《穿书科举,娶了个小作精回家》 第1章 怀里多了个美娇娘 “少爷,您喝醉了,咱们先在许府的客房休息一下。” 迷迷糊糊中,谢子安感觉有人扶著自己走进一间房间。 他也不反抗,任由那人带著。 就他谢家的地位,再加上他是独子,根本没有不长眼的敢得罪他。 “少爷,您先睡一会儿,小的先出去了。” 吱嘎一声,房间很快安静下来,谢子安也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子安从头痛欲裂中醒来,刚想抬起手揉揉眉心,手心却传来柔嫩滑腻的触感。 顿时顾不上头疼,睁开眼。 入眼,便看到一漂亮鲜嫩的少女躺在自己怀里。 谢子安嚇了一大跳,翻身下床,发现两人都穿著衣服后鬆了口气。 哪个不长眼的找个人来给他,活腻了? 不知道他谢大少从不喜欢这些把戏吗? 又意识到不对劲。 房间古色古香的,就连自己都穿著长袍。 顿时意识到他穿越了。 下一刻,脑袋更加头痛欲裂,一幅幅不属於他的记忆画面出现在脑海中,幼年失母,父亲不理后宅,继母笑里藏刀,兄弟冷嘲热讽,刻苦读书却屡次落榜……直至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他”在同窗的劝说下,来到吏部侍郎祖宅的许府中参加茶会。 原来他穿到了一本叫《重生换嫁,我在侯府大杀四方》的宅斗大女主爽文中,这是他旗下娱乐公司即將要开始的大ip,所以对里面剧情记忆深刻。 现在他就穿成了里面的一个炮灰,也叫谢子安。 书中,他是女主前世的渣夫,一心科举读书,不喜欢继母为他找的妻子,根本不管女主被继母磋磨,在后宅过的有多水深火热。 女主重生后,他是恶毒女配的丈夫。 恶毒女配和女主性子不一样,她是侍郎夫人老蚌生珠的幼女,自小娇生惯养,受不了半点委屈,吃不了丁点苦。 被婆婆针对后,闹得谢家翻天覆地,原主夹在面甜心苦的继母和囂张跋扈的妻子中间,不堪其扰搬出去住,结果中了黑心白莲花女主的美人计,在外面养起红顏知己,被恶毒女配发现后將其毒死…… 谢子安不由自主看向床榻上的少女。 少女酣睡沉沉,丰腴的脸颊压在下面嘟起一块肉,看起来很是娇憨可人。 估计就是娇纵恶毒女配,许南松。 再要过不久,已经重生黑化的女主就会带著一大堆人来抓姦。 嘶。 谢子安倒吸一口冷气,就算他不会中美人计养外室,也绝不会想娶这么个被宠坏的作精回家。 顿时顾不上头疼,手脚麻利撩起袖子要夺门而逃。 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上。 牛逼,女主这是要把他和许南鬆绑定啊! 谢子安心中咒骂,看剧本时候挺爽的,轮到自己成为炮灰时候就不爽了。 环顾四周,发现有一个窗户,正好是房间的背面。 谢子安眼睛一亮,推了推发现没被锁上,心中一喜。 忙不迭打开窗户,正要爬窗而逃,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那女子站在窗户不远处,身边全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 谢子安顿感不妙,果然下一刻那女人身边的丫鬟故作惊讶,大声说:“哎呀,那房间不是三小姐休息的地方吗?怎么有个男人在里面?” 闻到惊天八卦气息,所有贵妇们顺著丫鬟的指向看去,却只看到一扇窗户猛地被关上。 “听闻三小姐已经跟景阳侯府的小侯爷定了婚约?难不成是小侯爷?”有人打圆场。 “只是有婚约,又不是夫妻,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共处一室,简直不成体统!” …… 外面嘈杂声越来越大,说明女主已经带著人过来。 果然现实与小说还是不一样,小说里原主醒来时已经和许南松被抓姦在床,他以为自己提前醒来能躲开,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 谢子安很窝火,莫名其妙穿来这个地方也就算了,还要面临社死的抓姦。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你、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本小姐房间?!” 谢子安转身,便看到许南松坐在床榻上,正惊定不移看著自己,丰腴的脸蛋上睡出一道睡痕,很是滑稽。 还不等他解释,门外传来动静。 谢子安仰头嘆气,走过去。 许南松瞪圆了眼,“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要是敢动本小姐,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谢子安睨了她一眼,伸出手,“闭嘴。” “啊啊啊啊,你走开!”眼见这个长相俊美的男人伸手过来,许南松又急又气又慌,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抓住他的手,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谢子安:“嘶——你是属狗的么!” 赶忙捏住许南松的脸颊,从她的嘴里拯救出自己的手。 果然是个恶毒女配。 差点把他的肉咬下来! 顾不上跟她计较,赶在外面的人闯进来之际,將被子闷头盖住许南松的脸。 一大群人破门而入。 眾人都还没看清房內的情形,许南春便一脸不可置信:“妹妹!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谢子安心中冷笑,明明他一个大男人站著,床上的许南松被被子盖住,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形和脸,许南春却一口咬定被子下面的人是妹妹。 有人訕笑,“可能不是许三小姐呢……” “难不成做姐姐的还能认错自己妹妹休息的房间吗?”扬州同知夫人王氏面色不悦。 她娘家是京中三品官员,也不怕得罪吏部侍郎,平日里最是看重规矩,见不得这种不守妇道的女子,当即要上前揭开被子。 “前半个时辰,我就看到丫鬟扶著许三小姐进来,怎么可能不是她?” 却被一人拦住。 谢子安面无表情:“夫人,这里是许府,自然有许家人处理。” 许南春看得心中发恨,前世这狗男人就是个木楞子,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 当即怒喝:“你是什么人!居然敢闯进我妹妹的房间!” 周氏也阴阳怪气:“哟,这就护上了?还说两人没有猫腻,未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真不要脸!” 第2章 屡次落榜的窝囊废 两人一唱一和,一口咬定谢子安和许南松私相授受。 气得藏在被窝下的许南松咬牙切齿,但心里也明白她不能让別人看到面容,只得憋著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男人冷声说:“许二小姐倒是有副爱护妹妹的好心肠。” 但谁都能听出谢子安的言外之意,若真的爱护妹妹,甭管里面的人是不是许南松,第一时间就该疏散人群,而不是张口闭口一个妹妹。 许南春面色一白,也知道自己心急了。 她刚重生回来不久,之前设计让小侯爷对许南松心里有了齷齪,一时的顺利冲昏了头脑。 许南春深吸口气,义正严辞开口:“我只是一时心急,担心妹妹的安危罢了,倒是这位公子伶牙俐齿,却做出如此毁人清白的行径,简直不是君子所为!” 谢子安眼神发冷。 这话若是被传了出去,他的名声就有了污点,於科举也有碍。 人群中也有人认出了谢子安,一时间都窃窃私语。 谢子安目前壳子的身份,是扬州通判之子,但在扬州城中的人听到他,都一脸不屑。 原主小时候天资聪颖,八岁考上秀才,可那之后每次去乡试,总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落第,不是吃坏了肚子,就是考前生病,亦或是遇上观点相衝的考官…… 蹉跎十年,仍是个秀才。 反而之前不如他的弟弟,后来居上,如今考上举人並且已进京赶考,实打实的青年才俊。 原主因十年落榜打压,早就没了当年的傲气。 放在寻常人家,一个秀才身份也够看的。 但放在官宦之家,兄弟还很优秀的情况下,便有些上不了台面。 別人谈起他时,讥笑:“不过是个伤仲永的酸秀才,比起他爹和他兄弟,差的远了!” 认出他后,人群中更是有人直接说:“原来是谢秀才,怪不得呢,这是要攀上侍郎家呀!” 当即认为谢子安是为了吃软饭而做下的齷齪事。 扬州通判在扬州城是二把手,但比起京城四品京官,官职上还有如天堑。 何况谢家是在谢祖父考上举人后,才摆脱泥腿子的身份,跟许家已形成世家的大家族还是不能比。 现场议论纷纷,眾贵妇们看谢子安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屑。 许南春心中冷笑,终於觉得稍稍出了一口恶气。 正想乘胜追击彻底败坏掉谢子安的名声,让许南松只能嫁给一个没有仕途的男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时。 便听谢子安不急不缓开口:“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听闻李夫人前段时间还为儿子没能成为同知大人女婿,將儿子赶出家门呢。” 刚刚嘲讽的李夫人顿时面红耳赤,王氏也面色不虞。 王氏为人强势,只为夫家生了个女儿,前段时间明里暗里放出些消息,要为女儿招个赘婿。 扬州城內的读书人蜂拥而至。 但都是些家世不好,又鬱郁不得志的穷酸书生。 王氏看不上,前段时间找上谢子安继母,要聘谢子安为赘婿。 偶然间被原主听到了,顾不上读书人的礼仪,破口大骂说自己就算是饿死了也绝不上门做赘婿。 闹得王氏好没脸,这也是王氏今日和许南春联手,死死咬著谢子安不放的原因。 她知道许家宠爱许南松这个嫡幼女,认为一介京城贵女,绝不会认命嫁给一个没前途的酸秀才。 宠爱女儿的大户人家,遇到坏了自己女儿的贼人,一般是偷摸打死了事。 还不等眾人反应过来,谢子安又冷冷一笑。 “作为读书人,我本不该跟女子计较,但许二小姐都將污水泼到我头上来了,我倒是想好好问上一问,二小姐为何如此针对我?我可有得罪过二小姐的地方?” “否则,作为今日操持宴会的主人,却派人將我扶到这里来,是何居心?”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许南春。 许南春重生回来后,用计討得了许老夫人的欢心。 这次回老家祭祖,前院是许公子的交友茶会,后院便是老夫人邀请交好人家相聚的宴会。 恰好许南松母亲林氏因从京城回到扬州,水土不服,身子不適。 老夫人便將操持宴会的活派给了许南春,也是为她好,让她在出嫁前多锻炼锻炼。 许南春强装镇定:“你胡说!陷害我妹妹,也是丟了我许家的脸,我又岂会做这样的事!没有证据的事,谢秀才还是不要信口雌黄的好!” 谢子安冷笑:“原来二小姐还知道不能空口白牙污衊人,知道事情要讲究证据!” 在场的人都是后宅妇人,今日猫腻哪能看不出来? 不过是日子无聊,看些好戏罢了。 倒是因著这一出,觉得谢子安不像是传闻中的书呆子,遇事镇定,有担当,到如今他身后的女子还没被看到真容,都是他拦住了王氏,也吸引了所有目光火力。 这场闹剧,终被拖著病体赶来的林氏制止。 谢子安被林氏客客气气请出门。 和他一起来的同窗李文山喝得醉醺醺的,“子、子安,今日怎不见你?可惜啊,你错过了许家公子分享的考举心得。” 因著屡次落榜,原主来许府,想到许二老爷家的儿子跟前取取经,说不得就考上了。 谁知刚好被女主设计。 谢子安没心情解释,再加上女儿家名声,他也不能解释。 只让同窗先回去。 “赵二!赵二!” 一小廝贼眉鼠眼从马车那边小跑过来,笑嘻嘻道:“哎哟,爷,怎么了?” 谢子安眼神不善:“你说怎么了?爷在府里喝醉,你倒好,跑到马车这边偷閒!” 赵二对谢子安的训斥不以为意,谢府里的人都知道,大少爷虽嘴巴淬毒,但却是个性子窝囊的,根本不敢动他。 他可是夫人派来的人。 赵二大声喊冤:“冤枉啊少爷!小的也是没见著少爷,不敢乱闯许府,生怕给少爷惹祸,这才跑来马车等著少爷出来。” 谢子安心中冷笑,他可不会忘记自己昏睡过去前,是谁送自己去那间房间的。 原主再怎么愚蠢,也不会跟陌生人走。 不过,就算赵二狡辩的天花乱坠又如何,他是主,而赵二是奴,主子觉得你不忠心不中用,这就够了。 谢子安没多说什么,撩起衣摆,大步跨上马车。 低垂著头的赵二见状,心里鬆了口气,继而又涌起不屑。 看来大少爷还是那个窝窝囊囊的书呆子。 他撇撇嘴,顛了顛了怀里的银子,转身时又掛起討好的笑,赶起马车往谢府而去。 第3章 打压底下的魑魅魍魎 两人很快回到谢家,回到他居住的院子,寒松院。 院如其名,寒酸,偏远的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的侍女懒懒散散,见到他稀稀拉拉喊了一声,又自顾自坐在那里嘮嗑。 谢子安心里窝火的很,这些丫鬟跟赵二一样,哪里是来伺候他?分明是来他这里享福的! 走进房间,冲门外大吼一声:“备水,爷要沐浴!” 刚穿来就混在女人堆里,身上都粘上了脂粉气,再者原身本来就在外面待了一天。 稍微有点洁癖的谢子安回到院子,再也忍受不了身上的不洁,打算先料理好个人卫生,再处理趴在原主身上这些吸血虫。 大丫鬟春梅被打断嘮嗑,翻了翻白眼,拍拍屁股扭著腰肢走进房间。 不耐烦道:“少爷,您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大厨房早熄火了,您看要不拿个湿帕子擦擦得了。” “熄火了就给我去烧,还使唤不动你了,咋的,来我这当享福的小姐呢?得了,今儿个就去稟明夫人,我寒松院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哪凉快哪儿去!” 谢子安火的很,在许府被当眾污衊就憋著一股火,院子的丫头也一个个跟小姐似的,大爷的很。 春梅愣住了,原主平日虽然嘴巴说话也不好听,但可从来不敢赶她们走,如果赵二背后靠著的是大夫人,那她背后靠的就是把控谢子安院子的曹嬤嬤。 谢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大少爷院子是个好去处,不用干活,还能从大少爷身上刮些油水,大把的人削尖了脑袋往寒松院钻。 春梅登时被嚇唬住了,谢子安毕竟是主子,她是下人,夫人不会为了一个丫鬟跟大少爷闹翻,倒是她若到了大夫人跟前,肯定討不了好,还会丟了这么一份好差事。 她急忙哭道:“少爷这不是要了奴婢的命吗?大厨房熄火,咱马上去烧热水就是,至於冲奴婢发这么大的火,让奴婢以后怎么见人。” “滚!”谢子安声音冷冽。 春梅嚇得夺门而出,坐在门外嘮嗑的丫鬟们听了这一出,嚇得噤若寒蝉,忙不迭站起身各司其职。 “少爷,您喝口水消消火气。”春柳殷勤端来茶水。 “少爷,您在外面应酬了一天,奴婢到厨房给您端碗粥垫垫胃?”晚霞不甘示弱。 谢子安毫不客气接过茶水,温度刚刚好合適,不像原主之前喝的都是些冷茶冷水。 顿时冷笑:“知道爷在外忙了一大天,也不早早准备好?” 晚霞马屁拍在马腿上,生怕像春梅一样被臭骂一顿,忙不迭出去备餐。 谢子安心里稍稍出了口恶气,便见房里还有一个丫鬟木愣愣站著,叫晚秋。 是原主亲生母亲留下的丫鬟,唯一一个背后没有靠山的,但性子沉默寡言並不得原身的重视。 谢子安微微抬起下巴:“你,去叫赵一、赵二和赵三来院子。” 晚秋也不问为什么,福了福身后便一声不吭出去。 而春梅很快叫人將热水装满浴桶,殷勤又小心翼翼地请谢子安去沐浴。 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不知道多少。 谢子安冷著一张脸,赶走浴房里的丫鬟,舒舒服服躺在浴桶中。 原主就是太在意书生礼仪,在意別人怎么看他,生怕被传出去不好的名声,坏了科举路。 谢子安嗤之以鼻,这些窝囊的想法没让他名声变得更好,反而养得一大院子下人的胃。 沐浴结束后,出来就看到赵一二三等在厅堂里。 赵二冲谢子安討好地笑,“少爷,您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咱们去做么?” 赵二长得肥胖,笑起来时眼睛眯地都只能看到一条缝,贯会说话,哄得原主很是重用他。 赵三长得瘦瘦小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很精明。 倒是赵一,长得人高马大,却是个口舌嘴笨的傻大个。 谢子安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看著点头哈腰的赵二,看他这副模样,估计谁也不知道他是三人里最看不起最会糊弄原主的人。 “给我抓住他。”谢子安抬抬手指。 赵二还在懵逼时,赵一已经二话不说將赵二反手压在地上。 “少爷,大少爷,小的究竟犯了什么错?!”赵二手疼的吱哇乱叫,努力翻著眼向谢子安討饶。 事情发生突然,谨小慎微的赵三回过神,他小心翼翼地劝:“少爷,什么事能值得您发这么大的火,赵二他赶明儿还得去大夫人那边去,咱们要不再好好说道说道?” 赵二连忙哭道:“就是就是,少爷您先让赵大放开咱,小的手要折了——” 以往搬出大夫人,大少爷气性再大也会压下去,可这回他们都失算了,这副壳子里装的是个被宠大的二世祖。 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到了这里却受了一天的窝囊气,是个人都能骑到他头上来。 谢子安凉凉道:“怎么,赵三你要跟他享受一样的待遇?” 赵三登时缩起了脖子。 谢子安嗤笑,抬起下巴:“给我狠狠地打一顿,留著口气就行。” 赵一:“是,少爷!” 二话不说,手脚麻利地捆了赵二,拿起棍子啪啪打了下去,打的赵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痛哭求饶。 谢子安看的噁心,让赵一提著人往院子里去打。 所有人站在屋檐下看著,嚇得都不敢吱声。 有丫鬟偷摸地出院子通风报信,谢子安也不管,喝著茶。 不一会儿,赵二哭喊声低了下去,他朝赵三吩咐:“叫赵一停手,把人提进来。” 赵三恭恭敬敬地低下头,领命出去。 赵二像条死鱼一样被提进来,摊在地板上。 谢子安面无表情:“说,今儿在许府,谁让你扶著爷去那间房间的?” 赵二动了动,还想狡辩。 谢子安端起茶杯:“想清楚再说,说不清楚继续打。” 他嚇得一哆嗦,终於倒珠子似的说出来龙去脉。 原来有个丫鬟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灌醉谢子安,再把人扶到许府后院。 谢子安让他详细描述丫鬟的声音、样貌和穿著,又叫赵一搜身,从他怀里搜出一百两。 银子离身那一刻,赵二只觉得心滴血地比身体还痛。 谢子安冷冷一笑:“还不老实,给爷关去柴房,先饿上两顿。” 隨后吩咐赵一把刚才赵二说的供词,连夜送去许府。 第4章 换亲 许府。 林氏好不容易全部客客气气送走客人,回到厅堂。 就看到许南春跪在老夫人面前,哭哭啼啼辩解:“老祖宗!孙女儿只是一时走开,也不知道何人针对妹妹,让妹妹竟然和那谢子安……” “住口!”急急赶来的林氏狠声打断她的话头,“要不是你,谁知道我的南南在屋里头?” 眼神发狠。 她觉著,就是她平日里太好说话,才让这么个庶女竟敢胆大包天陷害她的娇娇。 老夫人老神在在,对许南春的辩解不置可否,反倒对林氏说:“事已至此,南松也只能嫁给谢子安。” “老夫人——”林氏不可置信,她焦急说:“外人又没看到南南的面容,对外说里面是丫鬟之类的就行了!” 老夫人冷哼:“人家都不是傻子,房里的布置,床榻下的绣鞋,难道都是丫鬟能用的起、穿的起的?有心人一观察,就知道是南松的贴身物品!” 跪在地上的许南春缓缓勾起嘴角。 她能轻易討好老夫人,也是林氏嫁进许家时,头两年只生了个女儿,老夫人便给父亲一妾室。 那妾室是老夫人娘家远房侄女,也就是她的母亲。 可后来,林氏很快怀上生了个儿子,父亲便冷落了她母亲。 而她母亲性子柔弱,处於爭风吃醋的后宅中,生下她后,很快便消香玉殞了。 许南春觉著,这一切都是林氏故意让其他妾室针对她母亲,导致她母亲早逝。 前世她不知道事情真相,乖巧听从嫡母的安排,嫁给了谢子安,进了谢家那个狼窝,因此早逝。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想这么窝囊活著。 凭什么许南松一出生就能享受家里所有人的宠爱?就连一心爱慕她的小侯爷,也成了许南松的未婚夫。 许南春心中冷笑,既然林氏最在意许南松,那就让她的娇娇也尝尝她前世的痛苦! “老夫人,可是南南还跟小侯爷有婚约,怎能一女嫁二夫!” 林氏根本不愿意女儿嫁到谢家,且不说谢家怎么样,就说谢子安是个窝囊废,读书不行,家世不行,还被继母拿捏的死死的。 这样的一个人,怎配得上她的娇娇! 何况,她女儿本身和景阳侯府有婚约。 “这事儿,都已上达天听,毁亲不得!” 老夫人冷哼:“你忘了为什么要带著南松回老宅祭祖了?还不是因为她太过跋扈,害得小侯爷落水生病,侯府夫人不满,这才带她回扬州避祸!” “南松这性子,都是你们夫妻俩宠出来的!” “在家还好,兄弟姐妹都宠著她,可嫁到高门去,按照她吃不了半点亏的性子,早晚闹得侯府鸡犬不寧,到时候两家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林氏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又说:“何况两家定亲,又没说是哪个女儿,换个人嫁到侯府去也是一样的,圣上也不会说什么。” 林氏猛地抬起头,府里目前適婚年纪的,除了她的娇娇,就是许南春。 难不成这贱人害得女儿没了名声,她还要眼睁睁看著她嫁入高门?! 许南春露出笑容,一切都朝她谋划的方向走。 她之所以肆无忌惮,也是坚信换亲时,小侯爷会同意。 想到那个男人,许南春心里划过一丝甜意。 很快,他们就会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即將成为侯府主母。 林氏:“我不同意!” 老夫人摆摆手:“老身到时候修书一封给鸿盛,他也会同意我的说法的。” 许鸿盛,便是吏部侍郎。 林氏气得胸口起伏,却无可奈何。 她知道,就算丈夫再怎么疼爱女儿,也不会为了女儿,置家族其余女眷的名声於不顾。 “你好好想想,南松嫁给谢家,咱们还能仗著权势,让他们不敢欺负她,南松也能过得肆意点。” 许南春冷笑,扬州和京城天高水远,日子久了人家还不照样拿捏你,按照许南松的性子,嫁过去,说不准比她前世还悽惨。 还不等许南春得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补充说:“这丫头做事不稳,你作为嫡母该好好教导教导她了,否则嫁出去也是丟了我们许家的脸面。” 意思就是许南春任由林氏处置,她不会干涉。 许南春脸色一白,她明明就要嫁到侯府,为什么老夫人不护著她? 事已至此,林氏心中再怎么恨,也只能打碎牙和著血往下咽。 走出堂厅,便冷冷吩咐:“二小姐办事不利,先去祠堂跪著。” 许南春手一抖,跪祠堂事小,但林氏没说跪多久。 许家老宅祠堂阴森森的,湿气重,待久了於身体有害。 身旁的嬤嬤不等许南春反抗,便死死拽著她的手,拖向祠堂。 林氏看也不看她一眼,便火急火燎赶去许南松的院子。 刚走进房间,一只抱枕摔了出来。 “我不要嫁给那书呆子!我不要!我不要!” 许南鬆气得乱砸一通,一大群丫鬟劝著哄著,都无济於事。 见林氏来了,宛如见到了救星:“夫人,小姐都快把眼睛哭肿了,您快劝劝吧!” 听到娇娇女儿哭了,林氏心抽抽地疼,忙不迭撩开珠帘,就见平日里活泼灵动的女儿扑在床铺上痛哭。 “娇娇,娘的心肝儿!快擦擦眼泪,这事儿不值得你哭!” 许南松抬起头,眼眶通红:“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用嫁给那个酸秀才了?” 见林氏没说话,就知道事情没有婉转余地。 顿时感觉人生灰暗。 “我才不要嫁去谢家吃苦!我要去侯府过尊贵的日子!娘,你快想想办法!” 许南鬆气得一颗颗金豆豆不停往下掉,心里恨死了陷害自己的许南春。 该死的二姐,肯定跟朱六郎有了首尾。 那天她气得推朱六郎下水,还不都是因为她看到朱六郎跟二姐眉目传情? 林氏心疼地搂住女儿,早年许老太爷和景阳侯的父亲定下孙辈的娃娃亲,她为女儿著想,自然將亲事落在女儿头上。 如今这么个光景,这亲事怕是要黄。 今天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贵妇,吏部侍郎不是什么只手通天的官,堵不住风言风语。 女儿家名声重要,和谢子安的婚事再不儘快定下,说不准扬州城谣言要闹的满城风雨了。 这时,下人来稟报:“谢府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许南松听了,將脸从被子里抬起来,哭道:“怎么,他谢子安还真想癩蛤蟆吃天鹅肉不成?” 林氏嘆气,给女儿小脸擦著眼泪:“娘的小天鹅,还真要嫁给他了。” 许南松顿时崩溃大哭:“我不要癩蛤蟆!” 第5章 主子曹嬤嬤 谢子安自是不知道未来媳妇喊自己癩蛤蟆,他收拾完赵二后,指著赵大说:“以后你跟著爷。” 赵大憨憨地摸了摸脑袋,“我都听少爷的。”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传来咕咕叫的声音,赵大一脸尷尬。 谢子安扶著额头,都无奈了。 底下跟著他的人,居然连肚子都没吃饱! “晚秋,去,给赵大安排晚饭。” 赵大眼睛一亮,苍蝇搓手:“少、少爷,管饱不?” 谢子安都气笑了:“管!” 赵大喜滋滋跟著晚秋出去填饱肚子,堂厅只剩下赵三,神色不安。 谅了他一会儿。 谢子安终於开口:“你跟爷多久了?” 赵三小心翼翼说:“小的跟少爷两年了。” 他跟赵二不同,赵二是继母从小安排在少爷身边的人。 赵大是原主奶嬤嬤找来的,可惜原主奶嬤嬤被继母找个缘由给打发出府了。 而赵三是后来找关係进来的,没赵二那么明目张胆偷奸耍滑,反而面子功夫做到不错。 谢子安明白水至清则无鱼,底下的人贪没事,就怕是个又贪又蠢根儿都烂透的蠢货。 他开口:“给爷去买本大晋律法的书回来。” 说著,拿出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 赵三如蒙大赦,忙不迭接过银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走出门时往后看了看,心有余悸擦了擦额角冷汗,幸好少爷还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他可不想沦落为赵二的下场。 靠山是大夫人又如何? 敢骑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终会有这么一天。 想到这,他再也不敢耽搁,急匆匆离开寒松院。 震慑一番院子里的魑魅魍魎,寒松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再也看不到松鬆散散嘮嗑的下人。 谢子安回房间看了看原主的小金库,里面寒酸地躺著十两银子,连带著给赵三的十两,原主全身家当居然只有二十两银子。 拿出刚从赵二身上搜出的一百两,谢子安苦笑:“居然都没个下人有钱,这还算什么少爷。” 藏好银子后,舒舒服服喝了晚霞端来的肉粥,心情总算舒爽了许多。 “哎哟!我的大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人未到,声音先一步传来。 一位穿著上好料子衣服,头戴银釵的老妇人,风风火火闯进屋子。 谢子安撩了撩眼皮子,没吱声。 “人呢,人呢!都死哪去了?还不赶快上茶!”曹嬤嬤颐指气使,派头看著竟比谢子安这个主子还威风。 春梅俏生生应了一声,带著春柳、晚霞和其余两个小丫鬟,莲步走进来,又是点蜡烛,又是上茶水。 神情看起来颇有些得意,以为曹嬤嬤来了,自己就有了靠山。 但碍於下午的血腥场面,又不敢太放肆。 曹嬤嬤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才甩著帕子说:“我的少爷哟,何事发这么大的火气!这打打骂骂的传出去,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少爷暴虐成性呢!” 见谢子安不说话,脸色更加神气。 原身自小没了母亲,懂事时还以为继母是自己亲娘,一度伤心为什么母亲偏心弟弟而不关心他,长大知事后性子变得越发沉闷,一心科举想逃离这个家。 继母生怕他有出息,盖过亲生儿子的风头,也怕这继子对自己怀恨在心,以后风光了报復。 便派了赵二和曹嬤嬤等人,里里外外把控著寒松院。 也幸好渣爹是个好面子的,不允许家里发生什么丑事往外传。 原身外家又时不时派人来过问一下。 继母才不敢將原身养残养死了,只敢偷摸养废了。 “少爷也老大不小了,科举哪是那么好考的?別一心钻书里去了,好歹考虑一下终身大事,前些日子,人家知州夫人都亲自上门说亲,少爷您气性大,当场给拒了,大夫人还丟了老大的脸呢。” 谢子安嗤笑,“那嬤嬤怎么不让自个儿子去当赘婿?您老也跟著吃香喝辣的,何必蜗居在我这小庙供人使唤。” 曹嬤嬤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声音尖锐:“我也是为少爷好,少爷怎不知好歹呢!” “大夫人那时还以为少爷不喜欢高门贵女,又往下了找,耗费多少心血,哪知道,您竟一声不吭攀上了侍郎家的嫡幼女……哎哟,我的少爷呀,您呀再怎么喜欢人家小姐,也不能用这么齷齪的手段啊!亲事成了还好,不成,等晚上老爷回来非打断您的腿不可。” 渣爹很珍惜自己的官位,前阵子因谢子安得罪知州夫人王氏,就狠狠打了他一顿,要是知道谢子安在许府那么一出,得罪吏部侍郎,怕是要暴怒。 他知道今日在许府的事,早被赵二跑去跟继母说了,再加上刚才丫鬟通风报信,曹嬤嬤才从继母那边回来。 平日里曹嬤嬤只当自己才是寒松院的真正主人,並不在院子里,而是时不时跑去继母面前献殷勤。 谢子安眯起眼:“怎么的,全都认为我故意害人家姑娘?別人也就算了,爹和母亲难道还不相信我的为人?” 继母贯会做面子情,对內对外都是一副慈母形象,里里外外不都说她是个好继母?还有人说原身不知好歹呢。 实际上说话做事绵里藏针,让原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曹嬤嬤忙不迭说道:“你这孩子,夫人相信你也没用呀,堵不上別人的嘴!” 谢子安冷哼,“我管別人相不相信。” 见他面色不好,曹嬤嬤露出了笑容。 她说了这么多,也是得了夫人的命令,务必激起谢子安的逆反心理。 夫人也是怕了这小子攀上侍郎家,听说那嫡幼女被侍郎夫人捧在手心上千娇万宠,要是娶进门了,她还不得矮这儿媳一头? 说不准继子也借著许家扶摇直上了! 曹嬤嬤又说:“人家许家可是出了个京城四品官,听说那许家三小姐是侍郎大人的掌上千金,肯定比知州大人的女儿更得家里宠,想来也是会让少爷做上门女婿……” 大少爷最厌恶做赘婿,说了这个,夫人要求办的事可就稳了。 谢子安確实打死也不会做上门女婿,他一个二世祖,哪能让媳妇养著? 坚决不能! 曹嬤嬤千算万算,没算到许家根本没打算招婿。 王氏之所以招婿,是只有一个女儿。 这年头,无论女方招婿还是男方做赘婿,名声都不好听,没有必要,一般都不会做这个选择。 曹嬤嬤说了这么多,见谢子安冷著一张脸,她倒是笑呵呵地又端起茶水,轻轻呷了一口。 放下茶盏,甩了甩帕子,施施然站起身。 “好了,我还要给夫人回话,就先走了。” 说完,便扭著肥胖的腰肢走出门去。 看得谢子安目瞪口呆:“我靠,究竟谁是主子?” 第6章 渣爹兴师问罪 春梅心中有些得意,少爷再怎么样,不也还得听嬤嬤的话? 曹嬤嬤之前说过,让她当谢子安的通房,在寒松院她早把自己当主子看待,今日被谢子安这么一呵斥,闹得她没了好大的脸。 春梅抚了抚髮丝,笑盈盈地开口:“少爷,您就听嬤嬤的话准没错。” 谢子安正烦躁著呢,他没像处理赵二一样当场发作,是因为曹嬤嬤不是普通的下人。 曹嬤嬤是继母的陪嫁丫鬟,在谢府也待了快二十年,若就这么处理了,且不说继母那边会怎么样,底下的人估计也会不服。 他似笑非笑:“怎么,今儿我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啊。” 春梅笑意僵硬在脸上。 谢子安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我寒松院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晚秋,將人捆了送去给曹嬤嬤。” 晚秋沉默地从门口走进来,二话不说钳住春梅的手。 春梅慌了,她在寒松院吃好喝好,还不用伺候人,若是被赶了出去,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活,別的院一听她是赶出去的,也不会要她啊! 春梅眼泪就下来了:“少爷,少爷!我错了,別赶我走!” 谢子安摆摆手,根本不想搭理。 他晚上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春梅奋力挣脱,她不要被赶出寒松院,她还要当大少爷的通房! 晚秋皱眉,冲嚇得呆愣的其余两人喊:“愣著做什么?没听到少爷的吩咐么!” 晚霞和春柳一个激灵,“哦、哦,好!” 她们扑上去抓住春梅,生怕下一个被赶出去的就是自己了。 很快,春梅的呼喊声消失在院子里。 本因曹嬤嬤的到来而蠢蠢欲动的一些人,又沉寂了下去。 晚上,谢父下值回来没多久,就派人叫谢子安过去。 晚秋欲言又止,还是劝说:“少爷,若是老爷生气,您还是顺著他点。” 晚秋劝这么一句,还是之前原主死梗著脖子不愿意解释王氏上门说亲的事,导致谢父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家是要他儿子当上门女婿。 而继母在旁边拱火,原主嘴巴又毒,气得谢父下狠手打了原主一顿。 谢子安笑了笑,“行了,我心中有数。” 说到底,还是谢父没把这个儿子放心上,但凡上点心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他跟著小廝,很快来到继母和谢父的院子。 还没进门,一只茶盏就摔到了他脚下。 “逆子!还不跪下!” 高堂上,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便是刚回来的谢松仁。 女的,便是继母梅氏。 而曹嬤嬤站在梅氏身旁,脸上带著嘲讽看好戏的笑容。 谢子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梗著脖子问:“儿子做错了何事,刚进门就被父亲这般责问?” 谢松仁瞧著他这副模样就来气,怒喝:“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还不清楚?!” “整日捧著你那本破书,书没读出来,脑子却读逗秀了!居然敢用齷齪手段肖想人家姑娘!” “好啊,我说你怎么不满意人家知州大人的姑娘,原来心比天高,想攀龙附凤!看我不打死你这逆子!” 谢松仁越说越气,抄起早就准备好的柳条朝谢子安打去。 谢子安可不会像原身一样呆愣愣挨打,他扭身躲过去。 “你还敢躲?!”谢松仁不可置信。 谢子安:“你个昏聵的老傢伙,不分青红皂白打人,还不准我躲了?” 谢松仁被儿子骂反而鬆了口气,刚才人进来时他还差点不敢认。 原主被打压的没了自信心,周身围绕低气压,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而谢子安作为一个二世祖,被捧著长大,没鼻孔朝天还算他收敛著模仿原主了。 梅氏见状,开口说:“哎呀老爷,孩子有喜欢的姑娘这是好事,他没看上我找的,自个儿找也行的。” 这话放在现代完全没错,但在古代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谢子安又是被传出来和人家姑娘共处一室,轻点说法是私相授受,重点说法是通姦。 刚刚缓和的谢松仁听了,心里的火气又蹭蹭往上涨,抬手又要打。 谢子安却露出悲愤欲死的神情,“別人不相信我也就算了,难道爹也不相信儿子的为人?” “儿子哪里是看不上母亲找的人,分明是王氏欺人太甚,非要儿子做上门女婿!爹要是丟的起这个脸,好啊,儿子今儿个就撞死在这里!” 说著,不等人反应,猛地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谢松仁嚇得魂飞魄散,丟掉手中的柳条用自个身子去挡,谢子安的铁头直直撞到他身上,痛的谢松仁齜牙咧嘴,五臟六腑仿佛被巨石给砸了一样。 梅氏也被嚇得站起身,她知道继子性子烈,没想到还当真要寻死觅活的。 “爹为何要拦?乾脆就当没我这个儿子算了!”谢子安梗著脖子嚷嚷。 谢松仁气得牙痒痒,这么个长子,读书不行倒是养成一身酸腐书生的臭毛病! “男子汉大丈夫,作甚寻死觅活的妇人作態!” 他叫人拦下谢子安,也反应过来儿子情绪激动的原因,面色不虞看向梅氏。 “王夫人上门说亲,是要招我儿子当赘婿?” 梅氏不慌不忙解释:“是没错,妾身一开始不知道,她上门时候本想一口拒绝的,但子安性子你也知道,若是我没问过他意见,说不准就要跟我这个母亲闹生分了,於是我又叫子安过来瞧瞧。” “谁知,这孩子气性大,当场就將王夫人气走了。” 这话里话外都在把锅甩到谢子安头上,若不是场合不对,谢子安都要为继母这语言艺术拍手鼓掌了。 王氏若不是跟她通气,人家能直接上门? 谢松仁冷哼:“那我打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梅氏捻起帕子哭了起来:“老爷不管不顾要打孩子,妾身急著拦住您,哪里还顾得上说?” 谢松仁面色尷尬,貌似有这么一回事。 谢子安不想让继母轻飘飘揭过此事,平白无故让原身挨了一顿打,压著鬱气到许府,又被许南春下药一命呜呼了。 谢子安这才穿了过来。 “我自是相信母亲的,定是有小人在母亲跟前嚼舌头,才让母亲忘了跟父亲说这回事。” “我院里的曹嬤嬤今儿还劝著儿子,好好听母亲的话,去当许家的上门女婿,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的意思?” 话一出,梅氏麵皮一抖。 第7章 处理曹嬤嬤 气氛顿时有些安静。 曹嬤嬤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哭道:“不关夫人的事,是老奴想著大少爷娶个好妻子,这才、这才……” 狡辩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谢松仁粗暴打断。 “好你个狗胆包天的贱奴!主子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哼,我看你是想骑在主子上作威作福!” 梅氏哭道:“老爷要骂就骂我吧,是我管束下人不周。” 这话说的,曹嬤嬤名义上是谢子安院子里的人,按道理来说也是谢子安管,不就是暗搓搓说谢子安没有御下能力么! 谢子安心下冷笑,开口:“怎么能怪母亲呢,母亲管著一大家子,偶有疏漏也是理所应当的。” 梅氏往常面子做的好,谢松仁没有怀疑梅氏,但觉得儿子確实说的对。 “你要是管不过来,等子安娶妻后,让他妻子帮忙管著就是。” “老爷!”梅氏猛地抬头,夺她管家权不就是剜她的心么! 她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多年,就因为这么件小事,老爷就要夺了她的权利! 梅氏气得快要吐血,心里恨上了谢子安。 谢松仁不管梅氏,他平日里不管后宅,一管就说一不二。 “至於这个刁奴,打一顿就赶到郊外的庄子上去!” 曹嬤嬤顿时天塌了,她在寒松院吃好喝好,有小丫鬟伺候阿諛奉承,去了庄子就跟个苦力一样,得日日干活,她一把老骨头怎么受得了! “老爷饶了我这一次吧!”见谢松仁不为所动,她跪著匍匐到谢子安跟前,哐哐磕了几个头,鲜血从额角流下,可见也是下了狠力道。 “少爷,少爷!是老奴的错,老奴不该擅自做少爷的主,可老奴服侍少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少爷原谅奴婢这次吧!”曹嬤嬤嚎啕大哭。 其他人不说话,就看谢子安表態。 谢松仁也是想看看自己儿子怎么处理这下人,他这儿子看著不好相处,其实优柔寡断。 梅氏也认为谢子安不会狠心將人赶走,曹嬤嬤名义上可是伺候他十多年的老人。 谢子安怎会不知道梅氏在想什么,拿他是软柿子捏呢。 他嘆气:“父命难违,我也没办法啊,曹嬤嬤你就去庄子上安享晚年吧。” “谢子安!”梅氏不可置信。 他怎么敢! 曹嬤嬤是她的陪嫁丫鬟,赶到庄子上也是在打她的脸,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谢子安故作惊讶:“母亲怎么了?” 梅氏气得胸口起伏,却不敢开口为曹嬤嬤求饶,若为曹嬤嬤说话,可不就做实了她让曹嬤嬤劝谢子安当上门女婿? 现在曹嬤嬤自个认罪,不管怎么说好歹有张遮羞布,谢松仁知道也不会再拿她这个妻子怎么样。 谢子安唉声嘆气,“母亲就是太善良,这样的刁奴就该早点赶出门去,想来之前母亲也是受了她蒙蔽,才將人派来儿子的院子,儿子不怪母亲的。” 梅氏听得那叫个气啊,捏著帕子的手都曝出了青筋。 谢松仁嘴角抽搐,他一个当官老油条,怎么会听不出来儿子的反讽?但他奉承家和万事兴,有些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算了。 最终曹嬤嬤和春梅一同被赶去郊外的乡下庄子做苦力,临走前曹嬤嬤哭得那叫一把鼻涕一把泪,目光殷切看向梅氏,希望梅氏有朝一日將自己捞回来。 谢子安在旁看戏,有他在谢府的一天,这些人別想回来了。 处理好刁奴,谢松仁回归正题。 他面容严肃:“前些日子那件事是冤枉了你,但你跟人家许府姑娘共处一室,是不爭的事实!明日你跟我上门道歉和提亲!” 提到这个,谢子安就觉得手腕上的伤口抽抽地疼,娶个娇生惯养的作精回来,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谢子安这下是真嘆气了。 他蔫头耷脑回到院子,才来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累坏他了。 晚秋迎了上来,“少爷,要不要吃点宵夜?” 谢子安摆摆手,他现在应该要养精蓄锐,明天到许府,估计要被晾一阵子。 “对了,赵二提到父亲院子去,省得他还以为是我的错。” 晚秋点点头,走出去。 大晚上的,突然出现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嚇得谢松仁差点去找太爷,很想衝过去狠狠骂一顿不孝子,碍於天色已晚只能作罢。 翌日。 谢松仁和谢子安带著厚礼来许府上门拜访,毫不意外,被晾在门外一个上午。 谢松仁老神在在等在外面,完全没有不悦,让人侧目的是,他这个长子也候得住。 要是以往,早就发作酸腐书生的做派,嚷嚷著“大丈夫何患无妻”云云。 谢子安嘴角抽搐:“爹,別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好么?儿子受不得惊嚇。” 谢松仁冷哼,“你受不得惊嚇,你老子就受得住惊嚇?整日不闯出些祸事来,是不是就皮痒!” “……” 两人“父慈子孝”了一番,许府的大门终於打开。 下人带著他们走到厅堂候著,说二老爷和大夫人很快就来。 许府大老爷自然就是许南松的父亲,吏部侍郎,许鸿盛。 而二老爷就是许鸿盛的庶弟,守在祖宅扬州。 两人没等多久,就看到一中年男人和一穿戴端庄的妇人走进来。 谢松仁连忙站起身,拱手道:“不孝子莽撞,衝撞了贵府姑娘,昨晚我已狠狠打了他一顿……逆子!还不赶快跪下!” 一巴掌拍在谢子安脑袋上。 报復! 这绝对是为昨晚的惊嚇报復! 谢子安心中冷哼,但还是乖乖跪下,没办法,这世道男女单独共处一室,本就女方吃亏。 不过,还没跪下去,就被林氏立马扶了起来。 “別,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府上有小人作怪,害得谢秀才也遭了殃。” 昨晚谢子安送上去的供词,到底起到了作用,他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 林氏仔仔细细打量一番谢子安,样貌倒是俊,身形也高挑,就是看著弱了点,读书也不行…… 誒。 林氏嘆了口气,但好歹有个还能拿的出手的,就是身边没有通房妾室之类的,还一心扑到科举上。 若她的娇娇嫁过去,只要拿捏住嫁妆,再安排谢子安去国子监读上个几年,考个举人,也將將够看。 第8章 上门提亲 林氏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就头疼。 昨晚闹腾了一整晚,看到谢子安送过来的证词后,拦都拦不住,又去许南春院子摔摔打打了一通。 想到许南春,林氏不由冷笑,暗恨自己看走了眼,没想到小绵羊也有变成吃人狼的一天。 谢松仁见林氏面色虽冷著,但態度还不错,心下一琢磨也知道许府这是要嫁女了,不由地心中一喜。 许家大夫人疼爱幼女的名声响噹噹的,要不是听说已经和景阳侯府的小侯爷许下婚约,许府的门槛怕是早就被踏破。 谢松仁沉吟片刻,试探道:“如今事情已经发生,我谢家肯定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就是不知贵府是否……” 態度先摆出来,既然他儿子已经坏了许小姐名声,他们谢家愿意负责,但许家还是继续跟景阳侯府履行婚约,那就不关他谢府什么事了。 谢子安覷了眼渣爹,不愧是当官的,这说话的语言艺术。 林氏见状,心里对谢家的態度满意。 事到如今,也只能两家结亲。 “找个良辰吉日吧。”她一锤定音。 三个长辈商量婚事,谢子安被赶了出去。 小廝笑呵呵地请谢子安到庭院先逛逛。 许府庭院自然比谢家的清雅好看的多,不仅有许多名贵的花花草草,也还花了大力气移植了许多树木,走在小道上,绿树成荫,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就在谢子安欣赏难得的古代庭院风景时,一枚果子砸到他头上,起先他以为是树上掉下来的。 但下一刻,一枚接一枚砸下来。 谢子安不由恼怒抬起头,看看是哪个不知礼数的傢伙。 抬眼望去,就看到一穿著花团锦簇衣服的少女趴在树上,见到谢子安看过来,还扮出一副鬼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臭秀才!” 谢子安气笑了,哪能还不知道树上的是谁? 就是和他身处“通姦”风波的恶毒女配,许南松。 少女看著娇憨动人,行为却极其恶劣。 谢子安双手抱胸,冷笑道:“我是臭秀才,那你嫁过来后就是臭秀才的小娘子!” 许南松脸一红,气得的。 她嚷嚷著:“谁要嫁给你!” “不嫁我,你嫁谁?你就是臭秀才的小娘子!” “可恶!你个登徒子!臭不要脸的!” 她娇养著长大,不会骂人,来来回回也就这两个词。 还是气不过,又拿起果子一枚枚砸向谢子安。 谢子安被砸地抱头鼠窜,“再砸我就生气了!” 看得许南松笑的乐不可支,“你生气唄,我还怕你不成?” 好汉不吃眼前亏,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谢子安扭头就走。 “喂!你不准走!” “不走等著被你砸?傻子才会这么做。” 眼看著谢子安越走越远,许南松狠狠地捶了一把树干,却把自己的手给捶疼了。 昨晚闹了一通,娘亲还是不鬆口,执意要她嫁给谢子安。 许南松也知道,那天二姐带著人当场把她和谢子安抓姦在床,再怎么也只能嫁给谢子安了,否则出嫁的大姐和其他家里未出嫁的姐妹们,也会受她名声牵连。 她只是气不过,自己要嫁给一个酸秀才。 早早就派丫鬟出去打听,得知谢子安是个书呆子,脾气又倔又臭。 今日看来,好像还不错? 许南松闷闷的,喊了一声:“牡丹,你快架梯子过来,我要下去。” 没人应声,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怕谢子安发现,早早叫牡丹先离开。 许南松懊恼,往下看了看——貌似她爬的还挺高的。 顿时欲哭无泪。 她尝试著自己往下爬了爬,磕磕绊绊的,但还能下去。 许南松心中一喜,又得意洋洋起来。 没有梯子,她照样能下去嘛。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她心一慌,差点没摔下去。 许南松没好气地扭头一看,谢子安那廝又去而復返,正笑意盈盈看著自己。 “你不知道人嚇人会嚇死人的啊!” 谢子安也不在意她恶劣的语气,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要不要本少爷帮忙啊?” “不要!男女授受不亲,你不会是想占我便宜的吧?”许南松抬起小下巴,睨了他一眼。 谢子安没好气地说:“不识好人心!” 再次扭头就走。 许南松又小心翼翼爬下去,可惜卡在半中央,正不知所措时,谢子安带著人来了,林氏一马当先,焦急地喊:“哎哟,娘的乖乖啊!怎么爬这么高!” 林氏身后还乌泱泱跟著一大群丫鬟小廝。 被这么多人看到她爬树的糗样,简直羞愤欲死。 都怪谢子安! 恶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发现人家正幸灾乐祸呢! 林氏连声让小廝架上梯子,在下面胆战心惊地看著,等人下来后,又没好气地训斥:“爬这么高,摔下来怎么办!你这是要剜娘的心啊!” 许南松撒娇地窝进林氏怀里,“娘,爬的高才能看的远,才能看清楚某些人的真面目嘛。” 谢子安把意有所指的话当耳边风,还朝看过来的许南松齜牙咧嘴,看得女孩就来气。 怎么这个谢子安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这个气人! 林氏没好气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她哪能不知道女儿还对这门亲事有气? 拿起帕子擦了擦她的脸:“好了好了,回自个院子里去,脏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娘!”许南松不依了,跺了跺脚,扭身跑开。 … 闹了这么一回,谢子安也结束了许府的拜访,跟著谢松仁回府。 谢松仁喜气洋洋,笑脸遮都遮不住。 看得谢子安一脸嫌弃。 谢松仁怒道:“敢嫌弃你老子!” “爹,遮一遮您的笑脸吧,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儿子是故意害人家姑娘名声的呢。” 谢松仁乾咳了两声,睨了逆子一眼:“胡说些什么!不过两家结亲,就好好对人家姑娘,你读书不行,以后说不准还得求上人家头上。” 求不求不好说。 但他肯定得把书给读下来。 大晋朝士农工商,士大夫才是这个朝代的掌权者。 谢子安穿过来之前,家里有权有势,骤然来到这里,变成了个人人嘲讽看不起的酸秀才,落差不可谓不大。 科举,势在必行。 第9章 文人茶会 和许家谈好婚事,谢子安也该考虑自己以后要走的路了。 他走进书房,里面摆满琳琅满目的书籍,又翻看了原主做的文章,打算熟悉记忆里的知识,也练习一下毛笔字。 在现代毛笔字他也练过,加上原主的肌肉意识,一时间把字也练的七七八八,但跟原主的还是有区別。 原主可能因科举不顺,字跡里含著鬱郁不得志,看著內敛含蓄,而谢子安的字和他本人性格一样,奔放不羈,洒脱隨意。 这下谢子安犯难了。 字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內心,他总不能改变自己的性格吧? 不管了,到时候就说成亲后性情大变。 放下字帖,谢子安又翻看起赵三买回来的大晋朝律法书籍。 来到一个新地方,首先得了解它的规则,在自己尚未能改变环境之前,他都得先顺应环境。 谢子安虽是个二世祖,却不是个吃喝玩乐的紈絝。 看了一会儿书,他惊喜的发现,自己也是有金手指的穿越人士,不知道是不是两世为人,他好像得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这对於科举简直是锦上添花。 一时间,谢子安一头栽进知识海洋中,他从不会因为有了原主的记忆和过目不忘的能力,而轻视科举。 大晋朝建国不到百年,在位的皇帝都还是第二任,朝堂上急需人才,这是一个机遇,他不允许自己以后靠著渣爹过日子,整天跟继母宅斗。 既然有机会读书往上爬,定要闯出一番天地,以后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受人欺负。 想到孩子,谢子安脑海中浮现一张娇憨灵动的脸,他顿时甩了甩脑袋。 他都快忘了,娶作精进门,就必须跟黑化的女主对上。 “少爷,李家少爷约您去百香楼一聚。”赵三敲了敲门。 赵二交给谢松仁后,赵三顶替他的位置,成为谢子安的贴身小廝。 能升职,赵三高兴之余,也打起了万分精神,好好当差。 大少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雷霆手段確实震住了谢府里的人,赵三决定好好跟著谢子安,他不相信手段如此狠辣果决的少爷会混不好。 “进来。” 谢子安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 李家少爷,也就是劝谢子安去许府参加茶会的同窗,叫李文山。 家里是乡绅,他跟原主一样,在科举上鬱郁不得志,两人抱团取暖。 但他比原主好点的是,他很积极参加读书人的文会,钻研积攒人脉。 谢子安思量片刻,便打算赴约。 他现在不能闭门造车,科举也不是死读硬背就行,而且他要想再进一步,当务之急必须换个私塾。 现在他去的私塾,竟然是梅氏的同胞哥哥办的,平日里极尽打压原主,在这样的环境下原主都能考上秀才,属实难得。 打定主意后,谢子安第二天便带著赵三出门。 这次出门,继母的人不敢再像平日那般拖拖拉拉,很快就將谢子安需要出行的马车给准备好。 现在谢府,谁人不知大少爷高攀上了吏部侍郎嫡次女? 谢子安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挑起车窗打量外面古色古香的街道。 扬州城在大晋朝南方,南方雨水多,何况扬州城旁边还有著一条天然运河,所以这里老百姓生活也繁华。 “真不知道家里的老头子怎么来这里上任的。” 繁华地段的官,一般都是有背景的。 很快,谢子安带著赵三来到百香楼。 百香楼有三层高,在古代已经算是豪华会所了,是书生和公子小姐们喜欢来喝茶的地方。 李文山他们定的厢房在二楼。 谢子安在赵三的带领下,缓步走上楼。 这时一楼大堂走进来一位女郎,她身后跟著贴身丫鬟和嬤嬤,戴著面纱,叫人看不清面容。 女郎披著粉色披风,不是那种非常粉的顏色,而是很嫩很淡,再加上她正颐指气使地跟掌柜说著什么,谢子安莫名觉得这女郎有点娇。 对,就是娇气。 肯定是扬州城哪个世家的小姐,不好惹。 这样的想法在脑子过了一圈后,谢子安收回视线走到二楼。 “子安!你来晚了,以茶代酒自罚三杯。” 谢子安还未说什么,人群中就有人冷哼一声:“区区一秀才,架子倒是摆的挺大的啊。” 谢子安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面带冷笑看著自己。 李文山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钱福生!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钱福生怪叫:“哟哟哟,小跟班为主子打抱不平了!” 李文山气得就要衝上去打歪这肥胖的嘴脸,被谢子安及时拦住。 “文山且慢,一条狗再怎么吠,咱们也不能上去咬它啊,免得失了风度。” 钱福生见谢子安说他是狗,顿时气歪了鼻子。 其他书生见场面有些失控,连忙拉住钱福生。 “大家都是同窗,有话好好说……” 钱福生商户子,家里是扬州城里有名的富商,能在扬州城成为富商,家里背后也是有人的,故而他也根本不怕不受宠的谢子安。 两人结仇还是因为同知夫人王氏的女儿,王氏看重谢子安想聘他为赘婿,但谢子安寧死也不愿当。 反之,钱福生在家里是次子,家中產业由哥哥继承,自己读书又不行,自请上门当赘婿。 谁知被王氏狠狠羞辱了一次,说他连谢子安都比不上,就別来丟人现眼了。 同知毕竟是扬州城一把手,钱福生不敢恨王氏,反而恨上谢子安。 他跟谢子安又同在一家私塾,知道私塾夫子厌恶,又不得谢老爷看重,平日里没少挤兑谢子安。 如今得知谢子安竟然攀上许家嫡次女,嫉恨得心都在滴血。 “哼,如今人家谢兄高攀上侍郎大人,想来很快能摆脱酸秀才的名声平步青云,人家现在可看不上我等。” 谢子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拱手道:“人生喜事无非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原来钱兄如此看好我,借钱兄吉言。” “你胡说些什么!连读书人的风骨都不要了吗!”钱福生气急败坏。 谢子安大义凛然:“我等努力科考就是等考取功名后,为圣上效力,为民请命!难道钱兄不是?也对,钱兄家里富裕,想来功名对钱兄来说无足轻重。” “你!” 钱兄气得眼都变血红了。 商户子家里本就被读书人排斥,现在被谢子安说成仗著家里有钱不屑功名,立马得罪了在场所有读书人。 当即有人附和: “钱兄如此高义,为何不回家继承父业?” “就是,我等还需挑灯夜读,將来为圣上为百姓效力呢!” 有消息灵通的人讥笑:“人家钱兄想上门当赘婿,咱们呀也別碍著人家的前程哈哈哈。” 钱福生气得鼻孔生烟,面对眾人口诛笔伐,很快支撑不住灰溜溜离开。 第10章 偶遇小作精 钱福生离开后,茶会恢復平静。 他们不像钱福生那么没脑子,就算羡慕嫉妒谢子安攀上吏部侍郎,也没当面说什么,反而都捧著他。 谢子安顿感无趣。 他来这里,是想跟读书人交流沟通一下,现在看来这是一场拉近人脉关係的聚会,而不是什么吟诗作对的茶会。 也可能是因为他只是个酸秀才,还没交到什么才子…… 想通后,谢子安打算回去后,先换私塾,再备战明年乡试。 既然打算走科举这条路,他就不允许自己磨磨蹭蹭的,出名要趁早,何况家里有个偏心眼的爹,和一个背后搞小动作想毁了他前程的继母,暗地里还有个即將嫁入侯府的重生女主许南春…… 再加上成亲在即,他身上兜里还只有两百两银子,要是作精许南松知道自己是个穷鬼,说不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嘶。 这桩桩件件都督促著他赶紧行动起来啊。 谢子安拜別李文山,打算打道回府。 从二楼厢房走出,却隱隱听到楼上三楼有爭吵声传来。 掌柜火急火燎从一楼衝上来,还一边责骂小二:“三楼的贵人吵起来了,你竟然现在才通知我,要是两位贵人有个什么闪失,扒了你的皮都不够!” 店小二欲哭无泪:“掌柜的,不是小的不想马上告知您呀,是许三小姐不让……” 谢子安脚步一顿。 许三小姐,不就是他的未婚妻么? 扬州城里因著有位在京的侍郎大人,很少有人敢惹,谁会招惹许南松? “哎哟,两位小姐打起来了!” 三楼动静更大了,还传来女子尖锐的声音: “许南松你神气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你嫁给谢子安那酸秀才,你就不是许家三小姐了,而我招婿,还是廖家人!” 许南松冷笑:“你招婿,还不是你娘生不出儿子!” 廖彤萱被说到痛处,气得双眼通红。 这些年,她娘生不出儿子,她爹的姨娘也生不出,家里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閒言碎语,但她爹是扬州同知,没人敢当面给她脸色看。 这个许南松竟然敢! 两人都是在家被宠坏的小姐,根本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廖彤萱气不过当即要给许南松点顏色看看。 她舅舅还是礼部尚书呢,比许南松她爹官职还高! 两拨人打了起来。 掌柜面如菜色,大喊著別打了,根本没人理他。 许南松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她在家年纪最小,平日里娘亲宠著,爹爹哥哥也疼著,过得顺心顺意,偏偏婚事不能做主即將要嫁给个酸秀才,这两天心里慪著气呢。 这女人撞上来也別怪她不客气! 两家婢女和嬤嬤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廖彤萱死死盯著许南松,手攥著一根簪子,眼看著就要划伤许南松,一只大手伸过来拽住许南松的胳膊,將人拉扯开。 廖彤萱脸色一变,因著使出全身力气,现在没扎到人,反而整个人往前冲,恰好不知道哪个人在背后踢她一脚,廖彤萱骨碌碌从三楼楼梯滚了下去。 谢子安:…… 怀里的小作精刚收回脚,脸上还掛著窃笑。 女孩穿著嫩黄色衣裙,肤色白皙,娇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五官精致,那双笑盈盈的眼眸好像浸过水般灵动十足,此时正狡黠又神气看著楼下的廖彤萱,丝毫没把目光放在谢子安身上来。 掌柜只觉晴天霹雳,一副天塌了的神情。 “啊啊啊,还不赶快扶小姐起来!!”廖彤萱的婢女们大惊失色,呼啦啦挤到二楼,拥护著哎哟喊著疼的主子,再也顾不上许南松,强行带著自家小姐去看大夫。 许南松神气极了,似乎丝毫不担心廖彤萱带著家长找上门,她颐指气使叫掌柜的收拾好残局,她还没玩够呢。 掌柜的上辈子也许是皇宫大太监,变脸如喝水般迅速,刚才还一脸惨澹,面对许南松时却脸上褶子都快笑成菊花了,说话也十分漂亮,殷勤请许南松进去新的厢房。 李文山瞧著咋舌:“难怪能当上百香楼掌柜。” 谢子安见怪不怪,现代还有比掌柜的更能钻研服务行业的人呢。 既然小作精没吃亏,他也打算离开了。 谁知,还没走上一步,袖子就被人拉住,谢子安转头对上许南鬆气哼哼的脸。 “看到未婚妻被人欺负,你居然想一走了之!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不应该送我回府的么!” 谢子安无奈:“大小姐,你不是还没玩的尽兴?” 何况刚才这傢伙全程无视自己,还以为不欢迎他呢。 “我不管!要是廖彤萱带人来打个回马枪,你要保护我!” 许三小姐哪有讲道理的时候?她自然知道自己闯祸了,想到回去祖母又要训斥自己,她缩了缩脖子,现在说什么也要拉上谢子安帮自己转移战火! 谢子安能怎么办,要是其他人,他才不会多管閒事扭头就走,但这作精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 古代离婚伤筋动骨,没有意外,这辈子都要跟这作精绑在一块。 深深嘆了口气,谢子安只能应下来。 李文山见状自己告辞离开,心里不禁嘀咕:原来谢兄也不容易啊。 谢子安跟著许南松走进新的厢房,这里是百香楼最好的位置,从厢房窗户往外看,几乎能看到扬州城全貌。 脚下是人声鼎沸的繁华街道,目光再稍微望远点,便是船只来往的大河边码头,越过城墙,连接阡陌交错村田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峰。 绵绵细雪,远处风景铺上一层淡淡的雪白,江水雪花相交宛如一幅水墨画般美好。 “三小姐,这些是我们百香楼最受欢迎的话本,您可以看看哪些最喜欢。” 掌柜的话打断谢子安的思绪。 厢房里,眾星捧月的许三小姐对著掌柜捧上来的几摞话本挑挑拣拣。 皱著巴掌大的小脸,许久才嫌弃的拿起一本稍微合意的书。 “掌柜,你们百香楼的话本该换些新花样了,来来回回不是才子佳人就是灵异鬼怪,我看都看腻了。” 百香楼除了是文人聚集喝茶吟诗作对的地方,里面有贵人聚会时喜欢玩的投壶、射覆(猜东西)、牙牌令等各类厢房小游戏。 而最吸引人的,还属百香楼里请来专业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念的话本、讲的故事。 能在繁华扬州城经营这么栋酒楼,背后人想来身份也不一般。 谢子安要送许南松回去,现在閒著也是閒著,便也挑了本书看。 这一看,眉头也皱起来。 可能他看太多现代爽文小说,乍然看到文縐縐的,节奏也巨缓慢的古代小说,很不適应。 “掌柜,你们百香楼的话本都是这样类型的?” 掌柜推销:“公子想看什么类型的,您儘管说,我们百香楼可是扬州城最好的茶楼,就连京城最时兴的话本都有!” 第11章 我的未婚夫,我想怎样就怎样! 谢子安翻看了几本话本后,对这个时代的小说有了大致了解,也许他可以写一本爽文试试水。 写话本在文人看来是玩物丧志,但现在谢子安全身上下只有二百两银子,他上辈子虽是个二世祖,但可不是个只会伸手要钱的主儿,自己背地里发展的產业可不少,要不然別人也不傻,凑上来捧著个只知吃喝玩乐的人。 他这辈子生在官宦家,註定不能经商,再说了古代商人地位低下。 他也不想时时刻刻朝家里偏心眼的老爹和继母要钱,还是自己挣钱才能掌握主动权,而且成亲后要养家餬口,总不能让媳妇出嫁妆养他吧! 扬州城文风浓郁,老百姓也多数识得几个字,能听得懂说书人讲的故事,小说市场是有的。 可以尝试用白话写写看,这样受眾更多点…… “喂,书呆子出来玩也只知道看书!” 谢子安思绪被拉回,无语看向刚刚还看著话本的人,现在已经在厢房里玩起投壶来了,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许南松:“看什么看?”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未婚夫的身材,撇撇嘴,很是不屑。 “就你这跟个竹竿儿一样的身体,想来也不会射击之类的游戏。” 谢子安:“……” 这壳子確实很弱鸡。 在现代他可是有规律健身的,八块腹肌整整齐齐码在腹部,现在这壳子只有软趴趴的一块。 不行,锻炼也得提上日程!! 否则小作精肯定天天嘲笑他! 谢子安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小女子计较。 瞥了眼壶里的箭矢,发现里面也没几根。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南松嘴角拉起得意又骄傲的弧度:“我厉害吧?十根箭矢,我能中八根!” 谢子安嗯了一声,不明白她在傲娇什么,这不是有手就行的胜率么? 许南松等了半天没等到谢子安恭维的夸奖,反而眼尖看到他眼中的不屑,顿时怒了。 “不服?有种跟我比一场!” 谢子安抬起下巴:“比就比,到时候输了,某人可不要哭鼻子。” 许南松哼了一声:“小看谁呢!” 立马招呼丫鬟布置比赛现场。 一高一矮的两人並排站著,前方有两个一样大小的壶,身旁放著十根箭矢。 许南松的奶娘李氏做裁判,还没开始她身边的丫鬟,就很鸡贼地为许南松加油打气。 谢子安一个人孤零零的。 而许南鬆气势高涨,率先出手,连续中了两根箭矢! 她得意朝旁边的男人挑眉,似乎在说早点认输吧。 谢子安都气笑了,他就没有过认输的时候! 不再关注旁边的人,谢子安拎起箭矢,感受了一下手中的重量,又目测了一下和壶的距离度。 作为一个二世祖,他什么游戏没玩过? 在许南松投中第三根时,谢子安终於拋出第一根箭矢,唰地一下钻进壶肚子,壶身动都未曾动一下。 许南松撇撇嘴:“才一根。” 但她话音刚落,第二根箭矢紧隨其后飞进壶肚中。 紧接著,第三,第四,第五……直到第八根也命中,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才瞬息时间。 厢房里静悄悄的,许南松呆住了。 谢子安勾起嘴角:“怎么样,小爷的命中率不错吧?” 模样得意又欠揍。 许南松咬牙挤出几个字:“比赛还没结束呢!” 说罢,她深呼吸口气,屏气凝神投出第四根,也顺利命中壶肚里。 信心再次回到肚子里,许南松再接再厉,也顺利投中八根,但期间她已经失手一根,按照她平常的命中率,最后一根大概也是中不了的。 她瞥了眼旁边的男人,发现这廝正双手抱胸看著自己呢。 察觉到她的视线,谢子安笑眯眯晃了晃手中的两根箭矢。 “爷还有两次机会哟~~” 啊啊啊啊,该死的傢伙! 许南鬆气。 她转了转眼珠,嘟起嘴:“两次又怎么样,谁知道你能不能中。” 谢子安哼了声:“死鸭子嘴硬,就让你看看小爷的身手!” 话音落,他抬起手。 在即將要投出去之际,许南松大叫:“谢子安!” 骤然的声音唬的谢子安手一抖,箭矢掉落在地上。 许南松:“哎呀,那谁的身手也不过如此。” 谢子安怒目而视:“你犯规!” “我只是喊你的名字,又没有对你动手动脚的,哪里算得上犯规?”许南松狡辩,还拉上帮手:“奶娘,南南有没有犯规嘛~~” 李嬤嬤自然站在自己奶大孩子的一边,还眼含责怪瞪了谢子安一眼。 这未来姑爷也真是的,一点也不让让她家小姐,没点眼力见! 谢子安自认倒霉,拿著最后一根箭矢,他学乖了:“我们同时投,要不然某些人又要耍赖了。” “某人说谁呢!” 两人对视一眼,火花似乎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响,隨后双方哼了一声,別过头。 许南松定了定神,给自己打气,一鼓作气投出去。 可惜,可能命中率摆在那里,也可能是旁边那货影响了她的发挥,箭矢擦著壶嘴落下,没投进去。 旁边的人轻笑一声,姿態閒雅,隨手一掷,刚刚落入壶肚。 9:8,胜负定。 谢子安得意挑起眉,“怎么样,服不服气?” 作为二世祖,所有游戏信手拈来。 良久,少女定定站著不动,眼神直愣愣的。 谢子安皱眉,不会吧? 不会把人欺负地要哭了吧? 谢子安心虚摸了摸鼻子,硬著头皮打算哄一哄。 除了家里的长辈,他还没哄过其他女人,特別是年纪小的。 毕竟是他即將成亲的未婚妻,怎么著也不能让人哭著回家,否则护犊子的岳母非撕了他不可。 谢子安僵硬抬起手,还在酝酿话时,旁边的少女猛地扑过来。 他嚇了一大跳,本想闪身躲开,但看许南松那气势,他躲开了,这小妮子肯定要摔个狗啃,硬生生让人跟个炮弹似的撞入怀中。 这壳子不行,谢子安被撞得站不稳,直直后退而后跌倒在软榻上。 痛的呻吟时,一双爪子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少女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敢在本小姐面前囂张,我让你好看!” “疼疼疼,你怎么回事?男女授受不亲!” 不是说古代的女子都很保守的吗,怎么这傢伙如此豪放? 谢子安掐住怀里人的腰,本想將人掀翻了,又瞧见李嬤嬤正虎视眈眈地看著,动作一顿。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怀里的人越发囂张起来了。 “哼,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想怎样就怎样!” 第12章 不稀罕 等李嬤嬤好生劝著许南松下来时,谢子安脸已经被掐红。 他没好气说道:“要是伤了我这张脸不能科举,以后你就真只能当酸秀才的娘子了!” 伤残和毁容的书生都不能参加科举。 许南松顿了顿,如果註定要嫁给谢子安,她还是希望他能高中。 否则她堂堂侍郎千金,怎能嫁给一个在继母手底下窝窝囊囊过日子的男人! 那岂不是要被许南春嘲笑死了。 想到这,她连忙看向未婚夫的脸,见確实有些红肿,顿时慌了。 她还等著望夫成龙,自己能妻凭夫贵呢! “奶娘,你快拿我的药膏来!” 许南松从小就被亲娘宠著,不像寻常大家闺秀温柔嫻雅,被养得古灵精怪,经常玩耍蹦跳,少不得磕著碰著。 林氏就花了重金,从太医手上买来了药效极好的药膏备著。 谢子安被重重地按在榻上坐著,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娘子满脸心疼,拿著药膏要亲手给他擦拭脸上的红肿。 少女馨香袭来,她紧张兮兮捧著他的脸,仔细观摩。 谢子安一阵不自在,知道刚才的话小娘子听进去了,是在紧张他的脸,並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自己来就行了。” 谢子安大声嚷嚷著,靠这么近,整得他都不会反应了。 “真是不识好人心!” 许南松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將药膏扔给他,既然人家不需要,她才不会上赶著伺候。 至於叫丫鬟帮忙? 不可能! 她的未婚夫,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让別人染指。 闹了一场,许南松也累了,打算打道回府。 临走前,还非要谢子安送她回去。 谢子安扯了扯嘴角,他能不知道她心思? 还不是叫他跟著回去一起扛岳母的火力。 不出意外的话,廖家的人早在许府等著了。 ** 扬州地理位置偏北,又靠著长河,此时正值凛冬,雪花像鹅毛一样洋洋洒洒飘下。 也许是累了,马车刚驶出百香楼不久,许南松就窝在马车里睡著了,下半张脸埋在她毛茸茸的披风里,浓密卷翘的睫毛乖巧地搭在眼瞼上。 谢子安瞟过去一眼收回目光,隨手放下车帘。 睡著的时候看著倒是乖巧,怎么醒来就变得闹腾。 “嗯……谁掀了我的被子……好冷。” 睡著的许南松迷迷糊糊嘟囔,攥紧披风,使劲往旁边的热源靠去。 眼看著就要窝到谢子安怀里,李嬤嬤瞪了他一眼,连忙將小姐拉到自己怀里。 还没成亲,就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谢子安一脸无辜,李嬤嬤也忒双標了点,非要他坐上马车回家的是许南松,现在往自己身上靠的还是她,怎么能怪到他头上来。 “谢公子,我家小姐冷。” 谢子安反应了一会儿,才意会过来,人家是要他將身上的披风盖到许南松身上。 “……” 他默默解开披风,递了过去。 他体温高,待在马车上还有点热,脱件披风给小作精还是可以的,睡著的人总会感觉冷一些。 带著温热体温的黑色披风兜头盖在许南松身上,她从睡梦中惊醒,挣扎著从披风领口伸出脑袋来,有些嫌弃:“布料这么差,谁稀罕你的……” “……不稀罕就还给我。” 你还挑剔上了? 许南松不还,她瞅著针线粗糙的披风,心里觉得谢子安果然是在继母手下討日子过的小可怜。 不过披风还算没什么气味,冷著谁也不能冷著自个儿,团吧团吧將自己裹成球,窝在奶娘怀里又睡了过去。 长这么大还撒娇。 谢子安一脸嫌弃,偏过头挑起一条细缝,看看外面商贩叫卖的风景。 外面古风古色的街道,谢子安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来到了古代,心里庆幸穿来的家庭还算有钱,要是穿到农家子身上,现在就得冒著恶劣的天气挣钱,以谋求出路。 不过自己状况也就没有吃喝之忧,想要过得好,还需要更加努力。 思绪万千中,马车晃晃悠悠到达许府。 谢子安撩开帘子,动作利索下车。 车里那坨披风还没动静,李嬤嬤正温声细语哄著人醒来。 “……” 谢子安:“许南松,到了。” 那坨披风动了动,又没了动静。 谢子安揉了揉眉心,还有比自己赖床严重的人。 眼看大雪越下越大,他伸手掀开黑色披风,露出许南松闷得坨红的脸蛋,也迎来李嬤嬤不赞同的眼神。 许南松微微睁开眼,便看到谢子安嫌弃地看著自己,削瘦的脸型更显得硬朗英俊。 “催什么催。”许南松嘟囔,身上裹著两件披风让她让行动有些缓慢。 在谢子安眼里就像一只慢吞吞的蝉蛹,看不下去了,隔著披风攥住她的胳膊,將她半扶半拉下来。 “披风。” 示意她將披风脱下还给自己。 “哼,还给你!”许南松没好气脱下砸过去。 怎么还发脾气了?简直好心没好报。 谢子安觉得莫名其妙,拎著披风,上面还残留少女馨香的气息,披也不是,拿也不是。 暗嘆一声,作精果然都是反覆无常,难伺候。 两人下马车,走到庭院,远远的就看到林氏的贴身丫鬟。 “三小姐,廖小姐和她的母亲王夫人来了,正跟老太太告状呢。” 许南松小脸一垮,在家里她谁都不怕,就怕祖母,因为祖母不吃她撒娇那一套,祖母还能镇压母亲和父亲。 每次祖母要惩罚她的时候,除了哥哥,谁也拦不住。 现在哥哥远在京城,只有不熟的堂哥在。 可恶! 廖彤萱母女果然阴险狡诈! 谢子安挑眉,原来还有小作精怕的人。 刚想著,就见许南松转头看向自己,钻到他旁边,拽著他的衣角走。 “干什么,祸是你闯的,我顶多帮你说两句好话。” 难不成还想让自己帮她背锅? 没门! “谢公子~~”许南松仰起脸蛋,杏眼闪著汪汪泪花,“你也不忍心看未婚妻受罚吧?祠堂很冷的,我怕……” 声音娇俏柔弱,可怜,无助。 谢子安扯开衣角上的手,“我忍心。” 许南松瞪大杏眼,“你怎如此冷漠无情!我真是看错你了!” 第13章 恶毒女配倒打一耙 “我不管,要是你不帮我就让你好看!” 许南松胡搅蛮缠,扯著他的衣角不让走。 两人在院子里拉拉扯扯不好看,谢子安很快被她缠得没办法。 “好好好,鬆手!”谢子安揪回即將撕扯破的衣服,“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跟廖小姐起衝突。” 许南松撇撇嘴,脸上儘是忿忿不平。 “谁让她跟我抢厢房的!” 原来,许南松先到的百香楼,让掌柜安排风景视角最好的厢房。 后来的廖彤萱得知自己经常包用的厢房被人占了,颐指气使让许南松赶紧让出来,否则別怪她不客气。 许南松是谁? 竟然有人敢在她面前叫囂,当即气性就被激发了。 再后来,就是谢子安听到和看到的衝突场景。 谢子安摸了摸下巴,点点头:“原来这件事错不在你。” “你什么意思?”许南松不乐意了,“本来我就没错好么!” 但你一脚將人踹下楼,廖彤萱要真摔了个好歹,而你完好无损,本来占理也变得不占理了。 甭管谁有理,世人总会先同情弱势的一方。 “老夫人性子是什么样的,她一般会在你犯什么错的时候罚你?”谢子安问。 许南松別彆扭扭的,不想说自己的丑事,眼见谢子安作势要走,连忙拉住。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你这么急干什么……” “祖母有时候很好说话,但有时候又很严肃,严肃的时候,爹爹要是做错事了也要被罚。” 谢子安若有所思,听小作精的描述,这位老夫人应该是个明事理的人,扭头催促磨磨蹭蹭的某人。 “你还没说你闯什么祸事时候被罚。” “……最近的一次,是將景阳侯府的小侯爷推到河里的时候。” 谢子安哑然,公爵侯府的小侯爷,不就是小作精的前未婚夫? 书里这傢伙虽然是个紈絝,但跟许南松一样备受家里人宠爱,而且还是景阳侯府的独苗,小作精你闯祸的本事还真不小啊。 许南松彆扭了一会儿,抬眼看沉思的谢子安。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推朱六郎下水?” 谢子安回过神,还用问吗? 他看过原著唄。 原著里,女主许南春重生回来后,势必要嫁去侯府,早早就跟朱六郎暗生情愫,被恶毒女配许南松知道后,一气之下扇了许南春一巴掌,又推朱六郎下水。 这也导致了侯府对许南松不满,之后许南春嫁入侯府才会这么顺利。 毕竟这门婚事已经在圣上面前说过,不满意许南松,自然只能娶许南春回来。 至於为什么侯府会同意一个小妾之女进门,自然是女主许南春的手段。 原著里对老夫人的描述不多,结合许南松的话来看,只有许南松闯下影响到许府面子和利益的祸事,老夫人才会出手。 分析一通,谢子安心里有了底。 “不用问,你肯定有理由。”谢子安道,“等会儿,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去做,保证你不会被罚,反而是廖小姐被罚。” 许南松眼睛一亮,又狐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爱信不信,不信我走了。” “信信信!” 衣角又被拉住,谢子安勾了勾嘴角,朝许南松招招手,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许南松怀疑的神色,隨著谢子安的话消失殆尽,小脸儘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去大堂里。 ** 大堂中。 老夫人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听著王夫人告状。 “老夫人,你看我家彤彤摔的,衣服底下还有更多的淤青呢!要不是大冬天穿得多,怕是要摔出个好歹来!” 她扯著廖彤萱的胳膊,上面一大片淤青和刮痕。 廖彤萱又气又怨,要不是母亲再三叮嘱,她早就拉著家丁埋伏许南松,揍她一顿,一泄心头之恨。 王夫人还算有点理智,她哥哥是礼部尚书不错,但到底她已经是嫁出去的妹妹,不好给哥哥树敌。 再者前几天联合许南春,想將谢子安钉在耻辱柱上没成,反倒得罪了林氏,阴差阳错促成了许南松和谢子安的婚事。 两家暗地里其实早就有了齟齬。 王夫人既不想得罪狠许府,又不想让女儿吃哑巴亏,便大张旗鼓带著女儿上门討个说法。 王夫人和廖彤萱母女又哭又唱的,身旁的丫鬟补充当时的细节,声称当时百香楼的人都看到廖彤萱是在跟许南松打架时候被推下去。 人家条理清晰,也丝毫不怕到百香楼找人证。 林氏在一旁,见老夫人面沉如水,便知道婆母定是生气了,心下一沉。 不由朝门外看去,希望派出去的丫鬟能劝女儿回院子躲躲。 就在这时。 许南松和谢子安走进来。 不等老夫人呵斥,许南松扑通跪在她跟前,双手牢牢抱住她的腰,声音带著惊魂未定的哭腔:“祖、祖母,孙儿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呜呜呜……” 这操作顿时让老夫人喉头的话咽下去,不由皱起眉头来。 別人不清楚,她倒是清楚这孽障什么性子,要是以往肯定撒娇卖痴,缠著自己不要罚她。 现在哭得一脸委屈巴巴,难道她並未闯祸,而是另有隱情? 廖彤萱也呆了呆,许南松在她跟前可不是这样的,气焰囂张得很,立马认定许南松在装可怜。 谢子安恭敬给老夫人和林氏行礼。 但此时两人都没有心思放在他身上。 林氏见女儿哭了,心疼不已,急忙说道:“娘的心肝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娘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廖彤萱气坏了,“林夫人,明明是我被许南松欺负了!我身上的伤口还在呢!” 许南松顿时抬起脑袋,瞪著她哭道:“你胡说!” 回懟了一句后,她抽噎著对老夫人哭诉:“祖母,廖姐姐她……她好狠的心!我好好待在百香楼厢房里,她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冲就来,非要我让出厢房,我不让,她就骂我是『小门小户的贱蹄子』,说我爹不过是『区区侍郎给她舅舅提鞋都不配』。” 话一出,大堂安静了。 第14章 哑巴亏 廖彤萱倒吸一口凉气,指著许南松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撒谎!” 虽然她在母亲面前確实有这么骂过许南松和詆毁许府,但她疯了才会敢当眾辱骂朝廷命官。 许南松抹了把眼泪,猛地站起身。 “你敢说你没骂过?!” 廖彤萱终究还是个小女孩,心性不够镇定,被许南松这么一质问,顿时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儘管她很快反应过来说:“我没有!”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特別是老夫人看到她的神情后,面色一冷。 “你有你有!你就有!”许南松不给她反应时间,又乘胜追击继续说道:“我气不过爭辩两句,你就带著丫鬟婆子扑上来打我!百香楼的掌柜可以作证!” 说到这,许南松更加委屈了。 “然后……然后她突然拔下头上金釵,直直朝我的脸刺过来,那金釵又尖又利,要不是谢公子拉我一把,我今天就要破相了!祖母,孙儿当时魂都嚇飞了!” 她委屈巴巴撩起破损的衣衫,实际上是在跟谢子安玩游戏时,不小心刮破的…… 又拿出廖彤萱的金釵,这是谢子安当时叫丫鬟拾起收好的,他早就预料到这证物需要出场。 谢子安也適时上前解释了一番当时的场景。 在场的人都相信了大半,毕竟这小作精平时撒娇卖痴行径,突然来这么一回苦情戏,想来是真的受委屈了! 许南松哭得太狠还打个嗝,但她心里正美滋滋自己的表演,得意偷瞄了一眼谢子安。 不料,刚好被老夫人抓包。 老夫人眉心跳了跳。 她正纳闷著呢,这孽障今儿个怎么这么机灵。 原来是有外援…… 林氏眼里只有娇娇女儿,听闻女儿哭诉,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抱著许南松看了又看,发现她脸上没有伤口才略略放下心,转头对著廖彤萱母女怒目而视。 “好你个廖家,竟到我许家倒打一耙来了!要是我女儿有个什么好歹,我拼了条老命,也要到圣上面前告上一状!” 廖彤萱已经被嚇傻了,只会哭著说“我没有”。 王夫人心中惊疑不定,她不敢確信自个女儿有没有说这些话,但不管有没有,现在绝不能承认。 她死死咬著一句:“我女儿绝对没有胆子詆毁朝廷命官!她自个还被许二小姐推下楼,差点摔没了性命!” “明明是她要刺伤我,没刺著,自个站不稳摔下去的,怎么能怪我!” 许南松嚷嚷。 她捏了捏母亲的手,又扑进祖母怀里。 “祖母!孙儿自知跟廖姐姐打架不对,可是廖姐姐太欺负人了,孙儿惨遭毒手都不敢马上回家,生怕影响爹爹呜呜呜。” 老夫人眼角抽抽,拍了拍戏精的孙女,抬起眼凌厉看向王夫人母女。 “看来王夫人依仗著娘家里的尚书大人,气性大的很啊,不仅欺负了老身孙女,还跑到许府来討要公道。” “老身虽老了,但还能拼了身上这四品誥命,到皇后娘娘跟前,请娘娘主持真正的公道!” 第15章 咽下 王夫人没想到形势逆转,自家女儿的金釵成了证物,被许南松捏在手里。 此时她再怎么镇定也开始慌了。 面对老夫人的施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都是小孩子家家的玩闹……” 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廖小姐当眾持械行凶,要不是我刚好看到,救下我未婚妻,今日她便破相了。”谢子安一脸“后怕”和“愤怒”:“女孩子家样貌多重要,到了王夫人口中,就成了玩闹,怎么,刚才不也说要老夫人给廖小姐一个交代?” 王夫人面色一滯,暗骂小兔崽子。 廖彤萱早就被林氏和老夫人一口一个“告御状”“皇后娘娘”给嚇得不敢吱声了。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是自己率先去抢厢房,也是她先动的手。 儘管亲爹是扬州同知,但百香楼背后的老板,爹爹也不敢惹,里面的人也收买不了。 这时,许南松以一个极其浮夸但优美的姿势“晕倒”在祖母怀里。 贴身丫鬟牡丹立即哭喊:“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老夫人嚇了一大跳,正要喊著大夫时,却眼尖看到孙女睫毛颤呀颤,顿时话头卡在喉咙中。 林氏眼角抽抽,女儿晕没晕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是谢子安给力,他“惊慌失措”喊著:“不会是被金釵划的暗伤吧?大夫呢?赶紧请大夫来!” 廖彤萱脸色一白,“怎么可能!” 她记得明明没有扎到! 王夫人也猛地站起身,也不敢再说什么小孩子玩闹了。 谢子安转向面如土色的母女俩,眼神凌厉,说道:“此事定要告知岳父大人,上奏天听,为我未婚妻討回公道!到时候,廖大人少不得一个『治家不严、纵亲行凶』的罪名!” 这下,王夫人和廖彤萱彻底蔫了,不敢再闹,反而战战兢兢,生怕大夫给许南松诊断出个什么好歹。 直到大夫说许南松惊嚇过度,需要好生养著,母女俩这才鬆了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家疼爱嫡次女是出了名的,生怕林氏真要许侍郎上奏给圣上,王夫人连忙押著女儿赔礼道歉。 廖彤萱又惊又怕,又委屈,浑身还疼著,但还是泪眼汪汪给“適时”悠悠转醒的许南松道歉。 王夫人好话说尽,又让人送来金银珠宝,和一个温泉庄子的地契,当做赔礼。 林氏和老夫人见两人表现良好,也缓和了脸色。 说看在两家往日交情的份上,此事揭过。 母女俩脸色这才恢復了点血色,连忙告辞打道回府。 等人走后,老夫人脸色唰地一下子拉下来。 许南松一个咯噔,正想偷摸逃走。 “站住——” 她顿住,丧丧朝谢子安看去。 谢子安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今日这么一出,其实双方都能看出破绽来。 只不过王夫人確实不敢赌,许侍郎不会因为两个孩子之间的事告上一状,她是出嫁女,身后靠著的第一人还是自己的丈夫。 扬州同知,比起盛京四品京官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所以她寧愿吃下这哑巴亏。 而老夫人一早就知道这两人是在做戏。 “看他作甚,你老实交代,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夫人沉声说道。 没丟了许府脸面是一回事,但她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16章 准备 谢子安无视许南松求救的目光,跟老夫人和林氏告辞。 他毕竟还没跟许南松成亲,按道理来说这是许府的家事。 古人世族都爱面子,信奉家丑不可外扬。 事情一了,他也该走人。 “天色已晚,小生就不叨扰老夫人了。” 老夫人微微頷首。 之前她还对谢子安不满意,只是碍於自家孙女名声,才捏著鼻子將孙女下嫁。 今日发生这一出,倒是让她对谢子安改观了不少。 是个护短的。 谢子安又朝林氏作揖,便在许南鬆气鼓鼓的目光中离开许府。 门外,赵三牵著马车已经等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子安撩起袍子,登上马车。 “回去。” “好的,少爷。”赵三连忙调转车头,往谢府驶去。 回到院子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晚秋提著灯笼,等在院门口。 “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是沐浴还是先吃饭?” 谢子安鬆了松领口,想到这是古代,又放下手。 “先沐浴。”他有点洁癖。 今天陪许南松玩游戏,又闹了一场,就算是大冬天也出了点汗。 说著,谢子安將披风递给晚秋,吩咐:“清洗一下。” 披风一股子馨香的气味,跟他这个大男人根本不搭,要是再披著出去,少不得被同窗盘问笑话。 晚秋点点头,吩咐晚霞和春柳两人准备好浴汤,又给谢子安准备好寢衣,便恭敬退下。 谢子安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美滋滋吃了晚餐,这才感觉一天的疲惫褪去。 许南松看著小小的一只,精力却充沛的很,累得他哟。 不过谢子安转念一想,也可能自己现在的壳子太弱不禁风,所以才觉得累…… 放下对身体的不满,谢子安来到书房,复习了一下功课,隨后拿一张白纸摊开。 打算写一本小说试试水。 写什么呢? 谢子安苦思冥想,前世他也看了不少的剧本,想找个符合古代世俗,又受欢迎挣钱的,还真不好找。 他看了大晋律法,脑子又有原本的记忆,知道古代有不少忌讳。 也有些贫困的秀才书生写话本,大多数是灵异鬼怪和才子佳人类型的,没被人知道笔名还好,要是被人知道的话,难免被说上一句“难登大雅之堂”。 可也有一类,小说立意够高,传播够广,也能提高名声,被称之为大文豪。 名声,在古代可是个好东西。 思索片刻后,他打算糅合前世大爽文模版,写一本修真小说。 一个凭空捏造的世界,总不会再犯什么忌讳,而且修真对於现在的话本市场,还算是个新颖的东西。 说干就干,谢子安提笔落字。 “有一名叫苏凡的少年,意外去世,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从娘胎呱呱坠地来到了修真世界……” 良久,谢子安甩了甩手,盯著自己的字看了看,感觉还是要继续练字,把写字的速度提上来。 练好了,於科考考场上也有用。 又看了看时辰,已经到了戌时,在现代大概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 目前已经写了几千字,明天再写几千凑够一万字开头,便能去跟百香楼的掌柜谈谈了。 思於此,谢子安走出书房,打算安寢。 翌日。 谢子安吃完早膳便钻进书房继续昨晚的话本开头,差不多要结束时,晚秋在门外说夫人来了。 夫人? 谢子安一愣,那不就是他那便宜继母梅氏么? 她来干什么? 將疑惑装进肚子,谢子安出了书房,来到寒松院的小厅堂。 梅翠兰带了一个丫鬟和嬤嬤过来,正喝著茶。 见谢子安来了,脸上掛起笑。 “子安一大早就进书房温习功课,勤奋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著点自己的身子骨。” 说话温声细语,不知情的人听了,谁不说一句好一个关心儿子的慈母? 谢子安眼珠转了转,上前作揖,“母亲说的是,这些日子儿子確实总觉得身子骨软绵绵的,想来是之前被父亲一顿教训还没缓过神,需要补补……” 谢子安一副伤神又唉声嘆气的,看得梅翠兰眉心一跳。 这小兔崽子自从攀上许府,就变得滑不溜秋的,害得她失去了曹嬤嬤这一大帮手不说,安插在寒松院的人手,也被他剷除地差不多了。 果然,下一刻。 “母亲想必是心疼儿子的,不会眼睁睁看著儿子拖著一副病弱的身体成亲吧?” 梅翠兰脸色一僵,心里抓狂,这小兔崽子不就是想从她兜里掏钱? 她忍心! 但刚才她没让人退下,现在一屋子丫鬟看著,让贯会做面子的梅翠兰不得不顺著谢子安的话说下去,扮做担忧的模样。 “身子不舒服,让大夫瞧了没?” 谢子安嘆气,摆摆手:“大夫能怎么说,只让儿子好生吃些补品养养,说都是往日身体亏空造成的,母亲不如给儿子买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 梅翠兰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恨不得破口大骂。 “母亲?”谢子安面露疑惑。 梅翠兰乾笑了一声,“等会儿我让王嬤嬤给你支二十两银子,你让下人买些回来补补身子。” 二十两? 打发叫花子啊! 谢子安冷笑,他的好弟弟谢才俊到京城,又是买宅子,又是每月寄信回来说要花钱打通人脉,花了不知道多少。 轮到给他补身体,二十两就想打发。 没门! 谢子安皱了皱眉头,“母亲,咱们家是要入不敷出了吗?若是母亲实在没银子了,儿子身体不补也罢。” 梅翠兰心中一喜,看来这小子没变,跟以前一样好哄。 “誒,我操持著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家里的钱財是不多,再加上你马上要跟许府三小姐成亲,母亲为了给你置办一个体面的聘礼,家里帐上確实不好看了。” 谢子安面露担忧,“母亲辛苦了。” 在梅翠兰心中得意之际,他话头一转:“弟弟在京城也待了差不多几年,还未考上进士,我也是读书人,知道进士不是那么好看的,还不如回家,让爹爹在下值空閒时间,给弟弟指点一二,也好过他在京城浪费大把银钱閒散度日。” 那话情真意切,一副为弟弟著想的模样。 梅翠兰却差点跳起来,维持不住表面的和善。 第17章 寒酸聘礼 梅翠兰嫁进谢府之前,是一个举子的大女儿,她父亲一朝中举,家里的人也水涨船高,梅翠兰捏著身份想高嫁,挑来挑去都不满意,就剩下了,后来恰巧谢松仁丧妻,才嫁进谢家当继室。 梅家在梅父中举之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中举过后虽然有改善,但梅父还想继续科考,花销就更大了。 梅翠兰在家过惯了紧巴的日子,来到谢家当继室后,起初还不敢拢著银子,小心翼翼照看好谢子安。 到了谢才俊出生,有了儿子傍身,梅翠兰觉得站稳脚跟,就彻底变了。 她认为谢家是属於谢才俊的,而不是谢子安这个废物的。 现在谢子安说她儿子在京城浪费钱財,心里恨不得刮花了谢子安的脸。 她气得胸口起伏,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子安是谢松仁的长子,就算谢松仁平日里不怎么上心,但梅翠兰作为他的枕边人,还是知道这狗男人在意他这个长子的。 而且谢子安从许府回来后,变得赖皮且不要脸,要是他告到谢松仁面前,她少不得又被埋怨。 思来想去,梅翠兰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 “瞧你这说的,你弟弟是举子,他为了考进士花销多点,你父亲都是知道的……不过,子安身体也確实要补补,等会儿我让王嬤嬤给你支个五百两银子吧。” “多谢母亲体恤儿子,不用麻烦王嬤嬤了,我这就让晚秋去帐房拿。” 等会儿说不定又推脱说没钱,要钱要快准狠。 谢子安笑眯眯的。 看得梅翠兰脸色一僵,但她不想再待下去,省得这小兔崽子又用什么名头要钱。 “咳,既然子安急著要钱,王嬤嬤和晚秋回我院子拿五百两给子安……帐房就別去了,要是你父亲知道,又要说你败家。” 还想给他扣帽子,谢子安心中冷笑,面上却讶异: “母亲,儿子这是拿钱买补品养身子,父亲知道了怎么会说儿子败家?罢了罢了,儿子不能让母亲为难,我亲自跟父亲说一声。” 小兔崽子! 梅翠兰暗骂,闹到谢松仁面前,那狗男人肯定会觉得她亏待他儿子。 前几天因著曹嬤嬤的事,都说出等许南松进门,要她交出管家权,这事又闹到谢松仁面前,还不知道什么等著她呢! 想她梅翠兰为谢府劳心劳力操持十几年,在谢松仁眼里还比不过他大儿子的一句诉苦! 梅翠兰心中叫委屈,却不敢真的让谢子安去找谢松仁,连忙咬牙改口: “是母亲说错话了,这银子就是给你补身子的。” “多谢母亲。”谢子安笑眯眯说道 来这么一会儿功夫,梅翠兰就觉得脑壳疼,连笑脸都挤不出来了,她摆了摆手,让旁边的丫鬟递给谢子安一本册子。 “你也快到下聘的时候了,这是家里给你置办的聘礼。” 梅翠兰顿了顿,语气加快:“你也知道,家里头就靠你父亲俸禄,和几间铺子田地支撑著,再加上你们兄弟俩都要读书科考,府里帐上银子不多,所以给你置办的聘礼少了点……不过许府大户人家,想来也知道你的情况,咱们就有多少置办多少,切不可打脸充胖子让人瞧不起。”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家里没钱,聘礼就这么点! 谢子安拿起册子一看,都气笑了。 就算他是个现代人,也知道手上的聘礼有多寒酸,梅翠兰好意思拿过来,他都不好意思拿到许府去。 刚才被谢子安敲诈了五百两,现在看到他难看的脸色,梅翠兰不由心情大好,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她也不怕谢子安告到谢松仁面前,谢府家底摆在那里,而且谢祖父还是个农家子考出来的举子,祖上能有什么资產? 谢府如今的铺子和田地,还是两代人慢慢攒下来的。 谢松仁在官场上倒是有些灰色收入,但这能大咧咧拿出来吗? 再说了,谢子安也就是个屡次落榜的秀才,家里头重点培养的还是她的宝贝儿子。 这事儿,谢松仁也是默认了的。 谢子安瞧了眼梅翠兰,见她气定神閒喝茶著,便知道这份聘礼渣爹估计也是默认了。 心中不由冷笑。 扬州城是个繁华的府城,谢松仁是扬州通判,家里的铺子自然也在繁华地带,赚钱不说日进斗金,但也肯定不少。 但渣爹不愿意给他这个儿子花销,谢子安也不是非要拿,他真正生气的是,聘礼上生母的嫁妆丁点都看不到! 他生母沈氏是隔壁府城通州的有名富商之女,当年嫁给还是举子的谢松仁,带著丰厚嫁妆嫁进来,这才让谢松仁有钱財打通官场,当上了扬州这个繁华府城的通判官职。 沈氏生下原主后不久病逝,那时原主还不懂事,还以为梅翠兰是自己生母。 梅翠兰也就是那时候,哄骗著原主將生母的嫁妆交给她打理。 生母留下的人,被她赶走的赶走,发卖的发卖,只留下晚秋和赵一。 晚秋当时是个小丫鬟,自然不知道沈氏的嫁妆。 赵一更別说了,在別人眼里他就是个傻大个的饭桶。 谢子安就脑子里的记忆整理一圈,別说,穿过来后他就觉得自己记忆非常好,甭管是原主本身的记忆还是他在现代的记忆,都清清楚楚的。 “你若是没什么事情,就先这样吧。” 梅翠兰放下茶盏。 要不是谢松仁说著要拿掉她的管家权,她才不会亲自来寒松院做足慈母模样。 “母亲且慢。” 谢子安淡淡一笑。 若是他贸然开口说要拿回生母的嫁妆,想来这女人肯定有其他藉口搪塞,不如先提另外一件事做做铺垫。 “我即將成亲,身边的丫鬟年纪也大了,不如在成亲之前放出去配人……除了春梅,还有两个丫鬟都是母亲送过来的人,还请母亲留意一下,看看有什么好的人选。” 在屋里头站著的晚霞和春柳脸色霎时一白。 梅翠兰眉头紧蹙,不知道他这是要闹的哪一出:“这两个丫鬟都伺候你多年了,怎么好好的要將人打发出去?是不是不听话?不听话的直接打板子就是了,赵二你不就处理的好好的。” 谢子安就知道继母不想让她安插的眼线打发走,还想给他打上一个虐待下人的名声,淡淡说道:“赵二出卖主子,应该该打,想来曹嬤嬤不也爬到主子头上,被父亲母亲给打发到庄子上。” 梅翠兰被一噎,脸色沉了下来。 谢子安才不管她什么脸色,继续说:“况且成亲前將丫鬟打发出去是惯例。” 第18章 拿回生母嫁妆 这两个丫鬟是梅翠兰安插在寒松院的最后眼线,梅翠兰不想就这么让继子脱离自己的掌控。 梅翠兰打量一番谢子安,驀然想起继子才十八岁! 寻常人家,早就知人事,但谢子安一身酸腐气息,整日往书本里钻,根本不近女色,她就只是將丫鬟安排过来,没想著让人勾著引著…… 梅翠兰转了转眼珠,与其让他整天膈应自己,娶个压自己一头的长媳,而不如让他沉迷女色,让他们新婚夫妻离心! 打定主意后,梅翠兰清了清嗓子,眉宇间有些內疚:“誒,也怪我!平日忙著操持整个家,都忘记告诉你,这俩丫鬟是母亲给准备的通房丫头!你成亲也得事先知人事,这样,別放出去配人了,等你媳妇进门,就提为姨娘。” 谢子安目瞪口呆。 通房丫头? 晚霞和春柳转悲为喜,殷切期盼地看著谢子安。 谢子安却板著脸说:“子安尚未立业,岂能沉浸在温柔乡?何况再过几日,妻子就要过门,子安不想闹得夫妻不和。” 笑话。 在现代他都没心思找女友,只想著吃喝玩乐,到了这里,要不是身后无一人支撑他继续吃喝,他还不想累死累活科举呢。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哪里是那么好考的? 要不是他穿越来,得了过目不忘的金手指,他心里都没底。 梅翠兰撇撇嘴,她就知道这书呆子不懂女色! 也罢,两个丫鬟而已,她是这个家的主母,再塞人进去不难。 梅翠兰再也不想待在这里,生怕谢子安又提出什么离谱的条件,起身就要走。 “我还要忙著呢,要不是母亲掛念你的婚事,我也不会跑这么一趟。” 谢子安又怎么肯让她轻鬆离开。 “还有一件事,既然儿子即將成亲,还劳烦母亲將儿子生母的嫁妆交於我保管。” “什么?!” 梅翠兰起身的动作僵住了,她脸色变得骇然。 谢子安老神在在,“这是我生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还请母亲归还,舅舅也曾多次在我耳边念叨著,如今儿子既已要成家,便应当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了。” 原主念著梅翠兰是养大他的人,再加上书生嘛,总说银钱是黄白之物,所以一直没把舅舅的话放在心上。 谢子安可不一样,他知道钱財对於一个人多重要。 这是一个人的底气,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 何况,沈氏留下的巨额嫁妆,本就是让唯一的孩子继承的。 晚秋手头上没有嫁妆单子,沈家那边可拿著一张。 听到谢子安提他外祖家,梅翠兰更加僵硬,她扯了扯嘴角: “你小孩子家家,懂得什么管事?听母亲的话,你专心读书,安安心心跟许三小姐过日子就好,这些商贾俗事,还是少触碰为好!” 谢子安嘆气:“我也是为母亲著想,要是妻子嫁进来,知道母亲拿著我生母的嫁妆,还不知道人家编排成什么样呢。” “你敢威胁我?” 梅翠兰气了个倒仰。 但她確实想在官宦圈子里,维持一个好名声。 这么些年来,就因她只是一个举子之女,就被那些贵妇们明里暗里的排挤,要不是有个好名声,说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可硬要从她手中生生剜下这么一大块肉,却疼地心肝都滴血了! “母亲言重了,若是母亲实在不愿,儿子就当没说过,到时候妻子问起,我就说……” “不用了!”梅翠兰狠狠打断他,“稍后我会让管事拿帐本给你!” 再怎么不愿,她也不得不將沈氏嫁妆还给谢子安。 原配嫡妻留下的嫁妆,按规矩全部由其子嗣继承,要是被人知道她这个继室不但拿来管著,还管了这么多年,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么? 要真等许南松嫁进来,知道这件事,她这些年的美名一定会毁於一旦。 梅翠兰走出寒松院时,人都恍惚了,差点摔在院门口。 还是刚带著晚秋回来的王嬤嬤扶了一把。 瞧著晚秋手里的五百两,梅翠兰心更加肉痛了! 这该死的小兔崽子! 谢子安顛了顛手里的银子,心情却没好上多少。 沈氏嫁妆被管著这么多年,肯定被梅氏贪了不少。 瞧瞧他的好弟弟在京城过的日子,梅氏娘家过的日子。 这些,他都要慢慢拿回来。 谢子安本想拿著话本跟百香楼的掌柜谈的,现在嘛。 他摸了摸下巴,打算等管事们来,看看亲娘留下的嫁妆里有没有茶铺子,没有的话可以改一间,加上他的话本一起打理。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跑外祖家一趟,跟舅舅拿亲娘的嫁妆单子,对照一下,看看被梅氏贪了哪些。 谢子安看了看天色,耽误了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到了下午。 “也罢,明天再去舅舅家吧。” 他嘀咕了一句,又让赵三帮他磨墨。 从扬州乘船到隔壁府城的舅舅家,预计也要个十天半月,先写一封信,让人提前送过去给舅舅说一声。 不一会儿,信就写好了。 谢子安吹了吹纸上的墨水,装进信封里,上蜡封条后喊来赵一。 “今晚就乘船出发,亲自將信送到我舅舅手里,送到了,猪肘子吃个够。” 人高马大的赵一眼睛一亮,咧开嘴憨憨点头:“俺知道了少爷!” 赵三看著有些眼热,倒不是稀罕猪肘子。 而是总觉得大少爷对这个傻子,比对他更好。 生怕被比了下去,赵三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殷勤表现,成为少爷身边第一人! “少爷,您已经有三四天没去私塾了,明天是否要回去?”赵三低眉顺眼地问道。 谢子安皱了皱眉。 他所在的私塾是梅氏的大哥梅通河开的,梅通河也是个秀才,当初原主八岁考上秀才,还让他扬名一把。 但谢子安有原主的记忆,知道梅通河厌恶妹妹这个继子,根本没怎么教原主,私塾上的钱福生也因此排挤原主。 这私塾,谢子安是万万不想去了。 可现在这世道注重尊师重道,他不想去也得去跟梅通河说一声。 学生和夫子都是秀才,要是其他人,早就换私塾了。 也就梅通河那不要脸的人,厌恶原主,又想利用原主扬名,非要把原主留在私塾。 梅氏兄妹俩真是把原主利用的一乾二净。 谢子安深吸口气,现在这副躯壳是他,他是不可能再受这窝囊气的。 “不去了!”谢子安语气决断,“待会儿我去找父亲说一声,重新换私塾。” 渣爹身份摆在那里,他想找个好点的夫子,还是找渣爹去吧。 第19章 熟悉的身影 梅氏还没来得及跟谢松仁哭诉,暗地里上眼药,门外的丫鬟就进来稟告,大少爷来了。 梅翠兰眉心狠狠一跳,別又是来找她提什么歪点子吧? 谢松仁倒是看大儿子顺眼不少,毕竟大儿子即將要娶吏部侍郎的嫡次女,他在官场上也多了条路。 “让他进来吧。” 谢子安见梅翠兰也在,心里直乐。 刚好当著渣爹说事情,省得便宜继母知道他离开梅通河私塾后唧唧歪歪。 梅翠兰被谢子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色颇有些僵硬,碍於平时慈母面具戴得足够好,不得不当著谢松仁的面,温声细语关照一番继子。 谢子安笑眯眯的,心安理得接受继母的关心。 反正都是些好话,管她是不是真心的,中听就行。 “爹,我想换私塾。”也不管两人的神色,谢子安前奏也不铺垫了,直接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梅翠兰眉头一皱,苦口婆心劝道:“怎么好端端要换私塾?读书就是要专心,你换来换去的,更读安心了。” “母亲,这你就不懂了,梅舅舅教了儿子这么多年,儿子一点长进都没有,想来梅舅舅的教书方法不適合儿子,母亲也知道儿子一心扑到读书上,万万不可能是儿子不够努力。” 那就是她大哥教的不行唄? 梅翠兰被谢子安不客气的说辞一噎,愣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休要胡言乱语!” 倒是谢松仁对谢子安如今有些看重,看不惯他口出狂言挤兑教了他几年的夫子,省得传出去坏了名声。 不过他也瞧不起现如今妻子的大哥,心里对他也有点意见,確实如谢子安所说,教了这么多年都没名头,还年年拿高额的束脩。 沉吟片刻后,捋了捋鬍鬚道:“也罢,你说不定换个夫子就开窍了。” “去跟你梅舅舅说一声后,找个日子,为父带你去见新的夫子。” 瞧谢松仁的样子,想来也早就打算给他换新夫子了,要不然好夫子怎么可能说见就见。 谢子安试探问:“爹是不是有人选了?” 谢松仁见不得他笑嘻嘻的样子,哼了一声:“收起你这副作態!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问不出,谢子安也不恼。 转头说起另一件事,“儿子收到沈舅舅的书信,叫儿子过去小住一段,儿子打算明天就去外祖家。” 话音落,梅翠兰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心里有猫腻的她笑得勉强,“怎么事情这么突然?” 谢子安勾起嘴角,语气却似乎很不在意。 “誒,也不突然啦,舅舅的信到了好久,刚好儿子不是要成亲?我亲自到外祖家邀请舅舅来喝喜酒,以表我这个做小辈的诚意。” 谢松仁点点头,感嘆:“你也算长大了,终於懂点人情世故,也罢,见夫子的事,等你成亲过后再说吧。” 一下子了结两件事,还嚇唬了一番做贼心虚的继母,谢子安心情大好。 一夜无梦。 翌日。 谢子安便带著赵三坐上马车,往码头去坐船。 谁知,半路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抹鹅黄色衣裙的人影,怎么那么像许南松那作精? 思虑再三,谢子安还是叫赵三跟著前面那两辆马车。 赵三现在听话的很,也不问为什么,调转车头跟了上去。 谢子安凝神盯著前头的马车,眼看已经跑出城门,到了郊外,不由皱紧眉头。 “少爷,要是现在跟著出了城,今天咱们就来不及登船了。”赵三犹豫著说。 谢子安闭了闭眼,沉声说道:“跟上去。” 这一跟,就跟了一路。 天色渐晚,细雪如鹅毛般飘落。 雪越来越大,谢子安一度跟丟前面的马车,等再次跟上时,只一辆马车孤零零停在前方。 赵三自告奋勇,“少爷,我先过去看看?” 谢子安点点头,但也下了马车,走在赵三身后。 逐渐靠近,谢子安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果然,赵三掀开马车的帘子后,里面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叫。 “许、许小姐?!” 里面的人估计被嚇坏了,胡乱挥舞著手里的东西,驱赶赵三。 自己却一个不小心,即將要从马车上摔下来。 “啊!”许南松的手慌乱地抓了一下,想攀住车沿,却一手抓空。 她惊惧地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跌倒疼痛並没有传来,她跌进去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许南松看著是个丰腴的女孩,但对於身形高大的谢子安来说,抱起她还是轻轻鬆鬆的。 许南松以为是野外歹人,被人抱住嚇得花容失色。 “放开我!敢对本小姐撒野,我让你好看!” 明明声音都带著哭腔,却还虚张声势地叫唤著。 谢子安皱眉,不由出声安抚:“是我!別乱动,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了。” 许南松一顿,因害怕紧紧闭著的双眼终於睁开,瞧见那张熟悉的俊脸,她眼一红,邦邦捶了两下谢子安的肩膀。 “你怎么才来?!” 谢子安嘶了一声,这小妮子力气倒是不小。 没好气地赶紧制止她:“我怎么知道是你?本来好好坐著马车去外祖家的,现在好了耽误本少爷行程!” 赵三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见到谢子安,许南松像是找到了安全感,刚才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被她收起。 但听了他的话,顿时又恼了。 “怎么?你的行程,比搭救本小姐还重要?!” 她恶狠狠拽著谢子安的衣领,一副你要是承认就让你好看的凶狠模样。 “你重要,你最重要行了吧?”谢子安敷衍著,他稳稳地抱住许南松往自己马车走去,甚至顛了顛她,“你怎么突然在这?” “还不是廖彤萱!”许南鬆气道,窝在男人怀里,她有些不自在推了推谢子安。“你放我下来。” 谢子安將她放下,扶著她登上自己的马车。 刚才他看了许南松的马车,几乎什么都没有,今天他为了出远门,好歹带了披风和褥子。 “廖彤萱?” 谢子安一顿。 难道上次还没长记性? 第20章 哭花脸的小娘子 “怎么,她派人绑架你?” 谢子安眼神凌厉,眉头紧锁,“你身边的丫鬟和嬤嬤呢?” 结果,刚才还气咻咻的人却支支吾吾起来。 谢子安挑起眉,“不是被绑架?那就是你被骗了?” “是她太卑鄙了!”许南鬆气得背过身去。 原来是许南松想报復许南春,认为许南春只是跪一下祠堂,就被祖母轻轻揭过她陷害自己的事,还抢了自己的婚事,马上要嫁到侯府去当侯府主母。 越想越气,就也想以牙还牙,让许南春也被捉姦在床。 但不知道许南春太过谨慎,还是她本来就设计过这样的计谋,许南松都没得逞过,还被廖彤萱撞见了。 廖彤萱不但没揭发许南松,还说为了给许南松赔罪,她来帮忙想办法。 “结果,你就上当受骗了?”谢子安嘆气。 “没有!我才不会相信廖彤萱那女人,我都安排好人手了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昏了过去,然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马车上了……” 谢子安嘖了一声,这件事表面看像是许南松中了廖彤萱的计,但实际真相是不是如此,还有待回去查清楚。 照他看的小说剧本,女主许南春可不简单。 而且,侯府世子,朱六郎估计也在这时候来到扬州了,究竟这人有没有为了跟女主在一起出手,还犹未可知…… “喂!你在想什么?该不会是在心里偷偷骂我笨吧?”许南松转过头,瞪著谢子安。 谢子安回过神,恶毒女配往往都是在快结局的时候下线,原著里,没写许南松会出这次事故。 难道,因为他剧情走偏了? 看著气得脸颊都鼓起来的少女,谢子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也知道自己比心机比不过別人,怎么不去找伯母?” 许南松別彆扭扭,好一会儿才说:“娘亲不让我做这些事。” 谢子安哑然。 看来未来岳母真把这小妮子疼在心坎里了,一点点腌臢事都不愿让她碰。 三人在荒郊野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谢子安一直跟著,所以神秘人將许南松的马车扔在半途。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谢子安只能让赵三找个山洞,將两辆马车赶到山洞里去,好歹能遮遮风雪。 赵三赶著许南松原来坐的马车,谢子安只能亲自赶著自己的马车。 很快找到一处山洞。 许南松裹著谢子安的褥子还冻得瑟瑟发抖,连忙催促著谢子安赶紧生火。 谢子安无语:“你看这冰天雪地的,像是能找到柴火的样子么?” 古代柴火也是重要物资。 柴米油盐,柴排在第一位,就知道它的重要性了。 所以,能马上烧的柴不是那么好找的。 “可是我冷!我要冷死了!不管!你想办法!”许南松嚷嚷著。 “好好好,別叫了,小心雪崩咱俩被埋在山洞里。” 谢子安妥协,还不忘嚇唬。 许南松连忙往外看,不敢大声叫唤,但还在小声逼逼使唤人。 “那你快点想办法!” 赵三早就在许南松叫的时候,很有眼色出去找柴火。 谢子安让许南松好好待在马车里不许乱跑,也出去了。 不管怎么说,再难找也得找找,有了火光,可以防一防晚上出没的野兽。 谢子安怕许南松有事,不敢走太远,在附近的树木底下的雪翻翻找找,拎回来几根又细又湿的柴,也不知道能不能点燃。 一心想著表现的赵三,胆子倒是大,跑得远了点,抱回来一小簇细柴,还背著几根粗壮的湿柴。 总算將一簇小火堆点燃。 许南松满脸失望,本以为能靠火堆取暖,结果火堆很小。 下了马车,烤了一下火,发现还比不上窝在马车上暖和。 她又生气地爬上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除了呼啸的风声,还隱约传来狼叫声。 许南松连忙用褥子完全裹著自己。 褥子虽然柔软厚实,但刚才她裹出来的暖意已经溜走,再加上晚上降温,褥子变得难以想像的冰冷。 许南松刚裹上去,就被冻得哀叫一声。 被人拋到这荒郊野外,现在又睡在这个狭窄的马车里,又冷又冻。 娇养长大的许三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可恶的未婚夫还跟个二愣子似的,不知道安慰她。 许南松委屈极了,抱著褥子,蹲在马车里哭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谢子安:“?” 谢子安撩开车帘子,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哪里不如意了。 许南松一边哭一边不忘瞪著人,伤心不能自已。 “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小姐哭啊!”她凶狠擦眼泪,很心疼自己,对著谢子安颐指气使:“我不管,你要把马车暖和起来!” “……” 谢子安无奈了。 他怎么把马车暖和起来,没暖炉,没地龙,把马车点燃么? 他只能將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兜头罩在许南松头上。 暖烘烘的热意从头顶传来,许南松一怔,赶紧圈在身上,发现谢子安要走,连忙叫住。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要到另一辆马车休息。”谢子安勾了勾嘴角,俯身过去,有些恶劣地低声说道:“怎么,大小姐害怕,要我暖被窝?” 瞧瞧,小脸哭得都花了。 谁知,本以为的一句玩笑话,马车里哭的可怜兮兮的人,居然微微点头。 谢子安:“……男女授受不亲。” “我裹了褥子和披风都冷,你还惦记著什么授受不亲?” 这时,又一声狼嚎传来。 许南松崩溃大哭:“你不陪著,我不冷死了也要被嚇死了!” 谢子安:“……” 许南松哽咽:“现在给我上来!” 谢子安嘆气,感觉两个人之中,他好像才是那个迂腐古板的古人,而许三小姐是不拘小节思想开明的现代人。 反正两人过不了多少日子就要成亲了,都是未婚夫妻。 谢子安叮嘱了两句赵三,便撩起袍子登上马车。 身形高大的男子挤进来,马车倒是显得逼仄了不少。 “你过来。”许南松哭到鼻塞,声音瓮声瓮气的,眼角还掛著泪痕。 第21章 人形暖炉 谢子安依言过去,就看到这傢伙已经把自己穿暖和的披风裹在身上,而那床冰冷的褥子被她嫌弃地堆在一边。 显然是要他把褥子暖好。 “……” 嘖,真是心机又娇气! 他余光看去,许南松正像一只可怜又傲娇的小狗,巴巴地看著他,明明希望他赶紧把被褥暖和起来,却又赌气不靠近。 “你快点!”她又催促了一句。 谢子安都要被气笑了。 起了逗弄的心思,“不是要我暖被窝么,你不在被窝里,等我暖好被窝,你都冻成冰雕了。” 许南鬆气鼓鼓的:“你少管!赶紧把褥子暖好了!” 就在这时,山洞外又响起狼嚎,紧接著传来赵三驱赶的声音。 显然有狼接近山洞了。 许南松嚇了一跳,如临大敌,顾不上褥子冰冷,滋溜钻了进去,还伸出一只小手攥住谢子安的手腕,紧张极了。 “是、是不是狼就在山洞外面?怎么办!怎么办!” 谢子安皱眉,安抚拍了拍她,“別急,我看看。” 隨后撩起车帘下去。 赵三正拿著火把驱赶洞口外的狼,黑暗中有一对幽亮的眼睛,借著火把的光线,谢子安看清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狼。 不过狼是群居动物,不排除之后是否会有狼群过来。 以防万一,谢子安叫赵三和自己一起將许南松的简陋马车拆卸,確保这个晚上火堆不会熄灭,同时能有防身的棍棒。 那孤狼徘徊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可乘之机,夹著尾巴离去。 但谢子安没有放鬆警惕,吩咐赵三守上半夜,下半夜他来守。 明天清晨还要赶路回扬州,不能让赵三疲劳驾驶…… 再度回到马车,还没看清里面的人,就被不知道哪来力气的许南松硬生生拽著到跟前。 “狼走了吗?” 两人贴得极近,许南松整个人几乎都要缩进他的怀里,像是被嚇坏了。 眼眶泛红,白皙细腻的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嘴唇有些发白。 谢子安拧眉点点头, 顾不上男女大防,握住她的手,果然冰冰凉凉的。 扬州靠江,跟更北边一点的地方相比,这里的冬天多了一股湿冷,也难怪小作精娇气地喊他暖被窝。 大晋朝没有程朱理学那套灭人慾的三纲五常,男女大防看得还不是那么严。 他和许南松不日成婚,亲密点也无妨。 脑中思绪万千中,怀里鬆了口气的作精却已经发现未婚夫身子火热,和自己怎么也暖不起来的褥子相比,这个人形暖炉简直暖和极了。 她悄咪咪嗅了嗅,发现便宜未婚夫身上没什么异味后,便毫不害臊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適的位置窝著。 冷了谁也不能冷了自己。 男人火炉般的怀抱,很快將她身子烤得暖烘烘的,连带冰冷的手脚也暖和起来。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不一会儿,许南松就打起了小呼嚕。 看得谢子安哭笑不得。 但不得不说,两个人一起,確实比自己一个人取暖来的暖和。 谢子安也在小作精的小呼嚕声陷入浅眠中。 等许南松醒来时,马车已经摇摇晃晃行驶在官道上。 紧接著浑身一僵,发觉自己手脚並用缠著谢子安那廝。 怎么可能! 她是如此矜持的人! 肯定是他趁自己睡觉的时候,占自己便宜! 许南松坚决不认为是自己睡姿不好,肯定点了点头,想推开谢子安。 但一推,冷风就从缝隙中呼呼灌进来。 许南松抖了抖,考虑三秒后,娇气的她又诚实地窝进谢子安的怀里。 啊,真暖和。 算了算了,反正都要嫁给他了,提前使用一下也没事。 她找了个理由,又心安理得將手放到谢子安身上取暖。 反正等一下她提前醒来,谢子安也不知道。 谢子安睡得极不安稳,睡梦里好像被什么缠住一样,感觉沉重又呼吸不过来,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许南鬆手脚並用缠著。 “……” 倒是挺会享受的。 昨晚他守了下半夜,天亮时就喊醒赵三驱车回扬州。 “赵三,还有多久到扬州?”谢子安动弹不得,只能小声问赵三现在到哪里了。 赵三爷也小声道:“少爷,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那也快到许府了。 谢子安觉得不能再躺下去,打算起身。 细碎的冷风灌进暖呼呼的褥子里,许南松睡意朦朧,双眼睁开一条细缝。 “嗯……谁掀了我的被子……” 瞧见谢子安高大的脊背,瞬间清醒:“你去哪里?” 谢子安整理好褶皱的衣服,瞥了她一眼。 “快到你家里了,赖床的懒虫,赶紧收拾一下自己起来。” 许南松打了一个哈欠,她窝在暖烘烘的褥子里,手脚软绵绵的,不太想起来。 但马上要到家了,想到自己失踪了一整晚,娘会著急,可能还会面临祖母的黑脸。 她不得不起来。 许南松皱巴著脸,“你帮我梳理一下头髮。” 谢子安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 “你觉得我会么?” 许南松鬱闷地拍著被子,一脸不高兴:“那我就这么狼狈出现在娘亲面前?” 谢子安拍了拍自己的儒袍,冷笑著睨了她一眼。 “该!就让你好好吸取教训。” 许南松瞪大杏眼:“你敢凶我?” “我说的是事实。” “好啊你——”许南松扑过去,揪著他的衣领,“我狼狈,你也要跟著狼狈!” 谢子安被她扑倒在马车墙上,“喂喂喂!你鬆手!” “我不!” 马车剧烈抖动。 赵三满脸通红,心想:“少爷和未来少夫人感情真好……” 回到扬州,发现城里气氛紧张,听到街道边的人说许府丟了重要的宝贝,连夜派人全城搜捕贼人呢。 马车停在许府前,许南松迟迟不敢出去。 谢子安施施然走下马车,反正挨骂的又不是他。 气得许南松真想扑上去咬他两口。 无奈还是要面对,刚到大门,林氏早就得到消息带著丫鬟跑出来。 “娘的心肝儿!” 喊著,便上前將许南松搂进怀里。 丫鬟婆子也围了上去,將两人拥簇进屋里。 第22章 庚帖 谢子安跟在后面,有一个年轻男子迎面走来,他气质儒雅,举止端正,长相跟许南松有些相似。 他朝谢子安拱手道:“我是南南的哥哥,许修竹,多谢谢兄接我妹妹回来。” 原来是未来大舅兄。 谢子安回礼:“见过许兄,三小姐是谢某未婚妻,保护她是应该的。” 许修竹淡笑不语,迎著谢子安回了大堂。 此时大堂老夫人已经坐在上首,问了谢子安来龙去脉后,便肃著脸看向许南松。 许南松缩了缩脖子,揪住林氏的衣服。 许修竹笑道:“祖母,南南想来受了不少惊嚇,还是先让她休息一下,再叫她来训话。” 闻言,许南松悄咪咪瞪了眼哥哥。 老夫人沉吟片刻,微微頷首:“也罢,但直到成亲之前,三小姐不许出门了。” “祖母!”许南松跺了跺脚。 不许出门,那她得多无聊! “听话!” 老夫人丟下两字,便摆摆手,让几人下去。 谢子安细心地观察到,此时许府大小门都紧闭著,刚才林氏带人出来时,院子里也被清空,不许閒杂人等出现。 见许家人心中有成算,谢子安放下心,但在临走之际,还是跟许修竹说了一句:“三小姐能轻易被人掳走出去,想来是有人里应外合。” 暗示许修竹和林氏查一查府內的人。 许修竹点点头,“多谢谢兄提醒,修竹定会查清真相,找出伤害我妹妹的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两本帖子,递给谢子安。 谢子安打开看到上面的內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这是国子监的庚帖,作为谢兄多次帮南南的报酬。” 京城国子监,是多少求学学子们梦寐以求的学院,里面夫子全都是进士,和知名学者。 传言,只要进了国子监,就算半只脚踏进了进士的门槛。 许修竹一出手就是两张庚帖,果然是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 “多出来的那张,谢兄可送出去当个人情。” 谢子安沉思两秒,便拱手道谢:“多谢许兄,谢某便不推辞了。” 人家在他走之前拿出来,而不是在他和许南松成亲之后,让许南松拿给他,便是不想让许南松成亲之前,还负担著他搭救的人情。 果然,他收下之后,许修竹露出满意的神色。 “谢兄豁达,明年谢兄可有下场的打算?我家中还有科考时的笔记和策论,改日送到谢兄府上,希望能帮到谢兄一把。” 古代寒门难出贵子,便是家中书籍少,关於科考的信息少。 许修竹年前才考上的进士,此时得了他的读书笔记,对於谢子安来说犹如…… 谢子安这下是真的大喜过望了,深深作揖。 赵三问:“少爷,咱们还回府吗?” 谢子安看了眼两张庚帖,收起来。 “不回去了,去码头登船。” “是。” 目送两人离开后,许修竹回到后院,来到妹妹的院子。 便见妹妹正缠著母亲,撒娇卖痴。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娘亲~” “然后就被人迷晕塞进车里,要不是谢子安早就被丟在野外餵狼。”许修竹冷不丁打断她的撒娇。 话音落,许南松脸色一僵,然后以更大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心虚:“所以我才说我不是故意的嘛!” “所以,老实跟娘说你偷摸做了什么事被迷晕。”许修竹说道,他看了眼许南松皱巴的衣裙和些许凌乱的髮饰,“你昨晚跟谢子安……” 许南松刚端起茶水润润口,闻言顿时呛了一口水,咳得惊天动地。 “哎哟,好南南慢点喝。”林氏连忙起身顺著拍抚许南松的背部,“喝个水也能被呛住。” 丫鬟也一阵忙活,闹得屋子里乱鬨鬨的。 好一会儿,许南松拿著绣帕捂住唇,缓了下来。 许修竹倒是冷静端坐一旁品茶,深邃锐利的眼,像是已经洞悉妹妹的慌张。 许南松恼怒站起身:“哥哥!昨天谢子安救了我,我昨晚自然是跟他在一块!但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你当你妹妹是什么了!” 相比她的咋咋呼呼,许修竹淡定放下茶盏,“我又没说你要对谢子安做什么。” 许南松被一噎,提起来的心缓缓放下,她就抱抱谢子安取暖,哥哥肯定看不出来。 “我是说,他要是敢在婚前对你做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许修竹补充道。 得知千娇万宠的妹妹要成婚的消息,要嫁的,还是一个六品小官的儿子,而且那人还只是个秀才。 许修竹只觉得晴天霹雳,第一感觉就是妹妹被算计了。 马上报备休假,紧赶慢赶来到扬州。 结果还没见著妹妹,就被告知妹妹失踪了! 惊慌马乱了一晚上,关押审问所有人,终於天亮之际,妹妹好好的回到府中。 许修竹紧绷许久的神经缓缓放鬆,才分出心神,答谢谢子安。 “他才不敢呢!”许南鬆气道,转头对著林氏告状:“娘,哥哥太过分了!人家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他居然怀疑我,哼。” 说罢,便气呼呼跑回內室。 许修竹看著妹妹离开的背影,嘆气:“娘,她都要出嫁了,怎么还如此跳脱。” 林氏慢条斯理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又吩咐丫鬟出去。 “跳脱点怎么了?对她包容点,她还小。” “都十七了。”许修竹无语。 在世家大族里,这年纪都已经懂事了。 许南松本要嫁进侯府,理应按照侯府主母来培养的,但林氏禁不住她的撒娇,始终没狠下心去管著。 “在我心里,她还是个小丫头。” 许修竹扶额,“今日看著谢子安不像传闻中那么呆愣迂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再加上谢家那继室……妹妹这天真性子,我怕她嫁过去谢家会被欺负。” “你也太小看你妹妹了。”说著,林氏动作一顿,“本以为南南跟朱六郎青梅竹马,嫁去侯府会好一点,但现在看来,说不定南南更適合下嫁。” 她睨了眼自个儿子:“若是她下嫁了,还被婆家欺负,那就是你和你父亲无能。” 许修竹:“……” 第23章 找舅舅 许府,许南春院子。 “二小姐,出嫁的新娘哪有不绣自个嫁衣的?您要想让侯府夫人高看一眼,就好好绣好嫁衣。” 嬤嬤面无表情丟下这句后,便扭头离开。 许南春气得將桌面上的茶盏扫了一地。 她绣了一晚上的嫁衣,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触碰到东西,又钻心地疼。 眼睛都快要熬瞎了,本想眯一会儿,结果那婆子又刚好出现,提醒她赶紧绣嫁衣,否则继续回祠堂跪著。 许南春一听到祠堂,就浑身发抖。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阴森昏暗的地方,继续待在那个地方,说不定她还不出嫁,身体就先熬坏了! 后宅主母想要教训一个人,那可太容易了。 手段隱秘狠辣,又让人挑不出刺儿来。 许南春是真的怕了。 若身体真的熬坏了,她就算嫁到侯府又如何? 一个生不出孩子的主母,终归要被婆家嫌弃。 “林氏!” 贴身丫鬟紧张看了外面一眼,快步走过去將房门关上,这才来到主子身边劝著。 “小姐,您就忍忍吧,等出嫁后当上了侯府主母,看府里的人还有谁敢瞧不起您!” 许南春深吸口气,还是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林氏查不出什么来,她跟六郎里应外合,就想让囂张的许南松在野外待一晚上,吃个教训。 姐妹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会在家里陷害许南松跟前世渣夫在一块,却不会让许南松在外面名声受损。 只是没想到,许南松踩了狗屎运,刚好被谢子安看到。 那个只知道死读书的贱人,居然也会拼著风雪跟了上去。 嫉妒和恨意如同蚂蚁一样啃噬许南春的心,她紧紧扯著嫁衣,丝毫没注意到手指的伤口溢出点点鲜血。 气著气著,居然在贴身丫鬟面前撅了过去…… 丫鬟大惊失色:“小姐!” ** 谢子安头昏脑涨从船上下来,脚踩到地面,终於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没想到,他居然有晕船的一天。 明明在现代坐自个的豪华游轮都没什么事,难道是古代船只造诣不高的原因? 赵三递过来温热的酸梅汁,谢子安喝了一口,酸酸微甜的汁水流入胃中,混沌的脑袋总算清醒了点。 “子安!” 沈景山带著人走过来,哈哈大笑拍抚著谢子安的肩膀。 “你总算是到了,舅舅还以为你栽进江里,正想去扬州打捞呢。” “……出发前出了点事情耽搁了。” 沈景山看著丝毫不像商人,身材魁梧高大,倒像是闯荡江湖的武夫。 原身壳子的高大身形,估计就是继承了舅舅的,只是谢子安书生气重,看著清瘦,没那么魁梧。 他热情地拉著谢子安上马车,一路快言快语,將谢子安“初次”见舅舅的尷尬驱散地一乾二净。 “我这次来,是想邀请舅舅参加婚宴。” “你要成亲了?是哪家姑娘?”沈景山急忙问。 姐姐这么个独苗苗,他知道谢松仁娶的继室不简单,担心那继室没给外甥找个好姑娘,可不就紧张著。 谢子安便將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遍。 沈景山听完,气愤地捶了一下马车上的桌子,震地茶盏差点摔下去。 “这该死的梅氏,给你身边安排的都是些什么人!” 忿忿不平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幸好你没被许家怪罪,反而因祸得福跟许三小姐定亲。舅舅就一商人,帮不了你什么,要是以后你岳家能在你读书路上帮衬一把,你走的路便顺畅许多,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姑娘。” 沈景山絮絮叨叨,殷切叮嘱著。 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谢子安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关心。 心下暖融融的,他笑道:“以后的路还远著呢,我现在还只是个秀才。” “哎——子安不可妄自菲薄,舅舅知道你从小聪明,就是有些死脑筋。” 两人在马车上聊了一路。 到了沈家,舅母和一眾表哥和未出嫁的表妹都等在大堂。 外祖父和外祖母於几年前早就去世,两老人离世后,沈家便分家了,此时家里头只单单舅舅一大家子人。 和舅母寒暄过后,谢子安才说出此次来的第二个目的。 “我想请舅舅舅母,助我一臂之力,查清楚母亲的嫁妆。”谢子安神色愧疚,“说来惭愧,都是我小时候太过相信梅氏,才会被她哄骗,將母亲的嫁妆交给她保管。” 沈景山欣慰说道:“你现在醒悟过来不算太晚,放心,属於姐姐的东西,我不会让其他人染指。” 舅母也连连宽慰。 谢子安心下熨帖,舅舅没怪他之前不听劝,反而安慰他。 在舅舅家待了几天,谢子安便先行回扬州。 ** 青石板路在连绵细雪后,来来往往马车碾压下,泛著湿漉漉的暗光。 一辆简陋五徽记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沈记茶肆”正门。 车帘微微掀起,一袭靛蓝色书生儒袍的清瘦男子下了马车。 茶肆门前的店小二正打著哈欠,眯著缝儿打量了来人的衣著,撇撇嘴,懒洋洋上前问候。 “客官,里面请。” 谢子安目光扫过他肩膀上那条油腻泛黄的汗巾,心中嫌弃,面上却没发作,只是微微頷首:“给爷寻个安静的地方。” 小二慢吞吞带著主僕二人走进茶肆。 那轻慢的態度让赵三气愤不已,当即想要跟他理论,谢子安看了他一眼,这才忿忿不平退下。 茶肆里面只有寥寥几人,看著生意就不太好,就连掌柜也在柜檯打瞌睡。 “那边。”小二隨意指了指一窄小的角落。 谢子安笑了笑没说什么,依言走过去坐下。 小二跟过来,也不擦桌子,拖长了调子,不咸不淡地问:“客官想喝什么茶?” 谢子安敲了敲桌子,“爷怎么知道你这里有什么茶?” 小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像是嗤笑:“客官,本茶肆名贵的茶可多著,雨前龙井,极品大红袍,蒙顶甘露……客官,您要哪一种?” 第24章 查帐 小二声音抑扬顿挫,脸上掛著笑眯眯的笑容,目光在谢子安衣著上转了一圈,心里很是不屑。 这样的穷酸书生就喜欢打脸充胖子,其实身上都没个二两银子。 他是这两多年前才来这家茶肆的,来之前,沈记茶肆在这条街上可出名了。 来了之后他才知道,这茶肆已经虚有其表,根本就没落了。 掌柜的还时不时拖欠工钱,要不是实在没处去,他早就另寻他处。 谢子安淡淡一笑,“全部都给我各上一壶。” 店小二笑脸僵住,他不可置信:“客官,我们店里招牌的茶水可不便宜!” “没听见我家少爷的话?你儘管上!”赵三呵斥。 见赵三態度囂张,店小二心中嘀咕,难道真是位大款爷? 他諂媚地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客官您稍等,小的立马给您上茶!” 店小二离开后,赵三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小声问道: “少爷,咱们身上只有二两银子了,这喝遍几种名贵的茶水……恐怕银子不够。” 谢子安刚穿来时,家当只有二十两银子,从赵二身上搜刮一百两,买大晋律法用去十两,又从梅氏身上坑来五百两。 总共六百一十两。 去找舅舅,带了四百两,但买见面礼花去三百两。 两回两趟,乘船规格和吃喝等,谢子安自然全都是要最好的,又花去接近一百两…… 导致身上只有二两银子了。 怪不得古代出行难,花销可真不低。 当然,也有他本身花销大的原因。 谢子安嘆气,在拿回母亲嫁妆之前,连同放家里的,家当只有二百一十二两。 他之所以著急要回母亲嫁妆,也是因为给小作精下聘的日子马上要到了,要真拿著继母安排的寒酸聘礼下聘,他怕是要被未来岳母打出门去。 堂堂二世祖可丟不起这个脸! “你別管,喝著就是了。” 谢子安摆摆手。 这间茶肆自然是母亲嫁妆名下的一间铺子,地理位置不错,但店里客人却寥寥无几,小二服务態度不行,掌柜还偷懒。 显然,这间铺子因为人为原因,经营不善。 赵三见他面色淡定,以为谢子安另外还带著银子,也放下心来。 借著少爷的光,美滋滋品起好茶来。 殊不知,谢子安兜里比他脸更乾净。 店小二殷勤备至,拿下这笔大单,他这个月的提成有著落了。 等啊等,等到店里的最后一位客人都走了,终於看到谢子安喝完最后一口茶。 店小二精神一震,眼瞅著谢子安將手放进袖子中…… 却见他拿出一张纸。 难道是银票?! 店小二笑盈盈走过来:“客官,结帐?” 谢子安睨了他一眼,没接话,只道:“让你们掌柜的过来。” “啊?” “啊什么啊?本少爷找你们店的掌柜。” 店小二脸色唰的一下拉下来,“客官不会是没钱结帐吧?我们掌柜的正忙著呢!” 赵三一拍桌子,“你们掌柜的明明就在柜檯,还敢誆骗我们!” 拍桌子声响震醒了王掌柜,他不耐烦喊:“小章,你怎么搞的?” 小章顾不得赵三,连忙点头哈腰跑到王掌柜跟前告状,“掌柜的,有人喝霸王茶!” 王掌柜横眉怒目,“什么?不知道这家茶肆是通判夫人开的么?!竟然还有敢来喝霸王茶!” 他抬起头,怒气冲冲朝谢子安看去。 脸上怒气顿时一滯。 隨即麵皮一抖,猛地推开小章,小跑到谢子安跟前,脸上瞬间堆满殷切又惶恐的笑: “大少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也不跟小的说一声……”他诚惶诚恐,见谢子安面色淡淡的,心下忐忑,转头朝小章吼道:“你怎么搞的!居然连大少爷都没认出!赶紧把店里上好的茶都拿出来给大少爷品尝!” 小章看得目瞪口呆,想到自己刚才对谢子安的態度,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慌张地想下去端茶上来,却被谢子安制止。 “不用了。” 谢子安掀了掀眼皮,“我都喝了一肚子茶了,王掌柜倒是优哉。” 不等王掌柜狡辩,他话头一转,似笑非笑问道:“刚才听王掌柜说,这间铺子是夫人开的?我怎么不记得。”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这铺子是夫人管著……” “她管著,就是她的了?王掌柜你也是我母亲手下的老人,看来现如今已经另寻主子了。” “东家……”王掌柜脸色白的像死了三天的鱼肚皮,扑通一下子跪在谢子安面前。 “別跪了,爷嫌晦气。”谢子安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著他:“通知其他掌柜,马上拿著帐本来见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 赵三连忙跟上。 “少爷,这铺子是您名下的?” 谢子安看了他一眼,嗤笑:“出息,少爷名下铺子多著呢。” 不过,不知道被梅氏贪了多少就是…… 谢子安摸了摸下巴,给梅氏十天半个月,不知道她把亏空补上了多少。 他之所以不怕梅氏赖帐,便是梅氏娘家还有两个考科举的,便宜弟弟也在衝刺进士。 梅氏担当不起损坏娘家名誉和自己名声的后果,否则她身边的这三个人仕途有碍。 谢子安心情颇好回到寒松院。 不一会儿,王掌柜便带著十来號人呼啦啦涌进来。 梅氏得知消息时,表情像死了爹一样,苍白又慌张。 “东家,这是几年来的帐本。” 王掌柜站在首位,低眉顺眼捧著几本厚厚的帐本,没了在茶肆时的恐慌。 他身后的十来个掌柜也表情镇定,一副他们这些年来都兢兢业业,安分守己经营著铺子。 谢子安掀了掀帐本,笑了。 他们这是篤定他不会看帐本吧? 就算会看,也察觉不到其中的猫腻。 毕竟在其他人眼中,此时的他就是一个死读书的秀才,还能比得上老道经验的掌柜们更会看帐本? 可他们错了。 如果是原来的谢子安,定然看不出帐本的猫腻。 如今的谢子安不仅过目不忘,前世还是个管理集团公司的老总。 第25章 处理 谢子安没当场发作。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些人不见棺材是不会甘心落泪的。 他也需要查看帐本,了解好好这些年来铺子的经营情况,便摆摆手先让他们下去。 王掌柜鬆了口气,同时心底里也升起一股不屑,还不是个毛头小子,哪里会看帐本。 估计等过个几天,这大少爷定会好声好气求著他们继续经营铺子。 心下落定,王掌柜开始倚老卖老起来,想找回在茶肆丟掉的面子。 “东家,您不懂铺子里的俗事,这做生意的定然有赚就有赔的,我们做掌柜的劳心劳力这么多年,您动不动就查这查那儿,寒的也是下面人的心吶。” 后面也有几个掌柜附和著。 他们都是跟著沈氏来到扬州,一开始可能忠心耿耿,但人心易变,再加上沈氏去世多年,有些人就摆不正位置了。 谢子安冷冷一笑。 本来还想让这些人好好睡上一晚,现在一个都別回去了。 “行,看来王掌柜这些年来很是辛苦。” 王掌柜还以为谢子安怕了,竟揣著手微微抬下巴,越发不屑,连面上也露出了几分。 谢子安淡笑,“既然如此,大家也別回去了,今儿爷就当场查看一下大家做的帐本。” “要是没有错漏,本少爷也念你劳心劳力,定有奖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若是有人在帐本上动手脚,欺瞒本少爷,吞了多少,本少爷定然抄家让你十倍奉还!” 话音落。 当即有胆小的面色一白,惶惶不安。 谢子安装作没看见,缓了缓神色:“现在若是有人主动承认错误,吐出本不属於你的东西,我便饶他一次,但仅此一次机会,过时不候。” 说完,他便端起茶盏慢慢饮茶,给这些人一点时间考虑。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稳如老狗的一些掌柜,也心中忐忑起来。 他们本就是沈家的家奴,要不然沈氏也不会放心將铺子交给他们打理,只能说钱帛动人心,只要利益足够大,家奴也会叛变。 再者,梅氏哄骗原主管著沈氏的嫁妆,底下的铺子她是派了自己的人手的,有些掌柜其实已经被换掉,他们认为梅氏毕竟是谢子安名义上的母亲,谢子安再怎么闹,总不能撕破通判夫人的脸皮。 梅氏趁著谢子安跑去外祖家,忙著填补自己贪了的窟窿,根本还没跟这些人通气。 她已经打算放弃这些人,到时候就將人推出去替自己背锅。 此时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心里念著梅氏当底气,面对谢子安的警告无动於衷。 倒是有胆小的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承认自己做了假帐,贪了多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掌柜看著,很是恨铁不成钢,心里大骂胆小如鼠的孬种…… 谢子安放下茶盏,淡淡一笑:“不错,赵三把卖布铺子的帐本拿过来。” 赵三应下,捧著几本厚厚的帐本放到谢子安面前。 底下的掌柜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谢子安打的什么主意,难道还要当著他们的面马上查帐吗? 可这足足有近十年的帐本啊! 这大少爷读了几年书,就以为自己文曲星下凡,无所不能了是吧。 但很快,他们表情便由不以为然的不屑,变得惊定不移,再到目瞪口呆,震惊地失去表情管理! 只因谢子安哗啦啦翻著帐本,快速地像是隨意翻看,却在下一刻指出错误的地方。 “李掌柜,你说你只贪了一千两银子,这里是什么?” 淡淡的语气,愣是嚇得李掌柜浑身一抖。 “小、小的……”他哭丧著脸,匍匐在地,哭诉自己儿子得了病,这才鬼迷心窍拿了铺子里的钱。 谢子安不置可否:“本少爷和母亲都不是什么苛刻之人,你要是有难处,直接说了就是。” 李掌柜吶吶不知言语,只磕头认错,请谢子安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回家砸锅卖铁將银子还回去。 若是担著贪了铺子的名声被赶出去,没有其他东家会再聘用一个贪婪的人,他只能去做苦力养活一家老小。 谢子安查看李掌柜的帐本,发现他这次说的数目对上了,便淡淡说道:“回去將银子补上,否则要么被本少爷抄家,要么去县衙牢里待著跟老鼠过吧。” 李掌柜连连点头,不但不怨恨,反而感激谢子安给他改过的机会,便忙不迭离开回去拿钱。 底下的掌柜见谢子安露了这么一手,全都跟见了鬼似的,脸色白的像是死了三天三夜。 这下好几个都绷不住了,老老实实承认自己贪了多少。 但也有几个確实对沈氏忠心耿耿,不曾对铺子帐本动手脚。 这些人谢子安记在心里,打算重用。 而王掌柜冷汗直流,再也不復刚才的淡定,只是苦苦支撑著,还想用梅氏压制谢子安,以保全自己。 谢子安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让赵三將他拿下:“派人去叫他家人拿钱赎人,拿了钱后送去官府。” 大晋朝有基本的律法保护奴僕,主人家不能隨意打杀,只不过大家世族生怕家丑外扬,一般都是找藉口处置家奴。 谢子安还要科举,谨慎点爱惜名声错不了。 他不想轻易饶了王掌柜,藉机杀鸡儆猴,让底下的人知道他可不是好欺负的主。 “大少爷!你不能把我送去见官,我是夫人的人!”王掌柜声嘶力竭。 “哦?”谢子安挑眉,“那你去牢里待著,看夫人救不救你。” 梅氏哪里会去救他! 让人知道了,继室贪图原配嫡妻嫁妆的名声,不用外人,一心科考当官的梅家父子俩估计会翻脸不认人,大义灭亲。 王掌柜被拖了下去,其余人嚇得面无血色。 而梅氏安排进来的掌柜没想到谢子安真把人送官,丝毫没有把梅氏的面子放在眼里,顿时也怕了,跪下求饶,想將梅氏供出来。 这时,有丫鬟来传话。 “大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谢子安笑了笑,知道是梅翠兰找来后援了。 也没继续逼问下去,转身去了大堂。 果然除了谢松仁之外,梅翠兰也里面。 第26章 父子绕柱 “你又在闹什么!”谢松仁不耐烦问,“我听下人说,你把铺子所有掌柜找来了,在查帐?” “好好的书不读,非要学商人做派,不打算科考了?” 谢子安瞧了眼梅氏,梅翠兰心虚避开他的视线。 他心中瞭然,定是他这个继母又在便宜渣爹面前说了什么。 “爹,儿子是在整理我母亲的嫁妆,好迎娶许三姑娘。”谢子安道。 “夫人不是帮你准备好了聘礼?咱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从你祖父那辈才甩掉腿上的泥,拿出再多的聘礼,人家许府又哪里看得上?反正许家三姑娘定是要嫁给你,意思意思得了。” 谢松仁很是不满。 谢子安笑了,怪不得梅氏拿出那份聘礼礼单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根在这里。 听渣爹这话,意思不就是人家姑娘只能嫁给你,聘礼隨便给点就行了。 他一个二世祖娶妻,怎能有隨便二字! 不过自然不能直接跟渣爹对质起来,在渣爹眼里,你的面子算个屁。 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这个老匹夫。 谢子安满脸委屈:“爹,你之前还说让许府拉儿子一把呢?人家还没过门,咱们家就隨隨便便敷衍人家姑娘,你让侍郎大人怎么看我们?” 谢松仁摆摆手:“许大人和林夫人都是疼爱女儿的,只要许三小姐进了我们谢府的门,就都是亲家了,亲家哪有什么看不看得起的。”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想要女儿在夫家过得好,疼爱女儿的父母会多给女儿夫家面子,甚至是低头討好。 这就是谢松仁打的主意,才会默许梅氏准备的聘礼。 但谢子安在別人眼里是什么人? 是面子大过於天的酸腐书生。 “爹!您这是要置儿子的面子於何地?”他满脸不可置信,顿时嚷嚷开了,“反正爹要是让儿子抬著那堆寒酸东西去许府下聘,儿子不去!” 谢松仁气得骂道:“你这孽障!” 梅氏笑盈盈劝道:“別忤逆你爹,咱们家不宽裕,东西是少了点,但许府不会怪罪的。” 谢子安心里呵呵,被人打的又不是你,东西都被你贪没,你自然在一边说风凉话。 “爹要是丟的起这个脸,那爹自己去吧!” “谢子安!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当你老子!”谢松仁站起身,眼睛扫射,想找到竹条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谢子安梗著脖子,“来啊来啊!” 这无赖的模样,气了谢松仁一个倒仰,顾不上身份礼仪,脱下靴子就朝儿子扔了过去。 谢子安扭身躲了过去。 谢松仁气得脸红脖子粗,跟个关公大爷似的,见打不著儿子,又脱下另一只靴子当武器,朝儿子冲了过去。 谢子安哪能让他打著,立马扭身绕著柱子躲开。 他跑,老子在追。 上演了一出“父子绕柱”。 看得梅氏嘴角抽搐。 谢松仁小时候还是个农家子,调皮时也被老父亲来一顿竹条炒肉,或者臭鞋问候,这些习惯动作又被他用在了谢子安身上。 过去的谢子安任由他打,现在的谢子安滑不溜秋,溜便宜渣爹跟溜狗似的。 谢松仁当官之后,吃的大腹便便,跑动时候甩著一身肥膘,还真跑不过竹竿儿子,不一会儿就气喘如牛了。 “逆、逆子……有、有本事你別跑!” “傻子才会站著等你来打。”谢子安扶著柱子,伸出个头嚷嚷。 “你——” 谢松仁跑不动了。 “老爷!”梅氏担忧跑来,刚想扑上去,但一看老头臭汗淋漓的模样,又急忙剎住脚步,扭头劝谢子安:“子安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父亲,还不赶紧认错!” 谢子安翻了个白眼。 三人“唱大戏”时,门外有丫鬟传话,说是沈景山和谢家族长来了。 谢松仁一顿,急忙爬起来,又是擦汗又是整理衣服。 “怎么回事?逆子成亲的日子还没到,这两位怎么都来了?” 倒是梅氏脸色一白,忐忑不安的模样。 谢子安慢悠悠走出柱子。 这两人自然都是他请来的,今日他定要清点完生母嫁妆,让梅氏再也躲不了,將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族长,景山,你们怎么来了?” 谢松仁连忙將两人迎进来。 谢族长是一个清瘦的小老头,鬍鬚修剪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 当官的谢松仁也收起他的官腔,和蔼地將谢族长奉为上宾。 沈景山哈哈大笑:“我外甥马上要成亲,我自然是来喝喜酒的,怎么,不欢迎?” “自然不是,大哥心里高兴著呢。” 寒暄片刻后,沈景山也不废话,当即表明来意。 “我提前来,不为別的,就想为我外甥拿回来我姐姐的嫁妆。” 此话一出,谢松仁心下咯噔。 “这,此话怎讲?” 沈景山敛下笑容,沉声说道:“姐夫,我可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姐姐的嫁妆被你继室夫人管著,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松仁脸色一变,大呼冤枉。 “谢某绝不会是贪图嫡妻嫁妆之人!” 他扭头,怒气冲冲质问梅翠兰:“梅氏!当真有此事?!” 梅翠兰又怎么会轻易承认这罪名,她哭著道:“冤枉啊老爷,子安年纪小,我就帮忙看顾一下,万万没有碰姐姐的嫁妆啊!” “谢子安!我平日里待你千好万好,嘘寒问暖,视你为亲生儿子,你竟然污衊我!” 梅氏又哭又诉苦。 看著好不可怜,若是不知情的,还当真以为她是被冤枉的。 谢族长面容严肃:“是与不是,拿出当初的嫁妆单子来清点,我谢氏绝不容许贪图原配嫁妆的人!” 他话一出,刚想辩驳几句的谢松仁顿时哑口。 就算他当官了,也得给宗室族长面子,否则若是触碰宗族礼法,会被除族。 被除族的,便是无根之人。 谢子安笑了笑,这就是他请谢族长过来的原因,不过也只是嚇唬一下渣爹,宗族只有谢松仁当官了,不可能会完全得罪他。 两人施压,谢松仁也不得不拿出沈氏的嫁妆单子,同时让人打开存放沈氏嫁妆的库房。 但让人意外的是,沈氏库房的东西,全都没少! 第27章 什么?谢家库房空了?! 沈景山讶然,朝谢子安看去,眼神里都在询问,难道短短十几天她全部都补上来了? 谢子安面上淡淡的,倒是梅翠兰哭的更加可怜。 “老爷都看到了吧,妾身又岂会是那种贪图你原配嫁妆的人?”她哭诉,“我辛辛苦苦操持著你们爷仨,到头来却被你们污衊!” 现场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梅翠兰的哭声。 谢松仁有些尷尬,但同时也鬆了口气,梅翠兰要真的贪了沈氏的嫁妆,他要在小舅子和族长面前没脸了。 梅翠兰心中得意,面上却委屈至极,看向谢子安:“子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对你千好万好,谁人不知?你就这么怀疑我贪图你生母的嫁妆?!” 谢松仁也面色不悦,对著谢子安说:“別整天疑神疑鬼的,你夫人再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长辈,居然为了这点怀疑兴师动眾!” 沈景山见不得自家外甥被这么指控,“谢松仁,子安怀疑也是对的,我听说她之前可是要把子安赶出去当別人家的上门女婿!” 谢松仁脸色一僵,他乾巴巴说道:“没有这回事。” 梅翠兰也心虚,不敢再吱声,之前为了这事,她还折进去一个忠心的陪嫁丫鬟,安插在寒松院的人也全都被拔出,简直是损失惨重。 听了一圈,谢子安终於一脸无辜开口:“我没说夫人贪了我母亲的嫁妆啊,只是在查帐时候发现帐目对不上,这才请舅舅来帮忙看一下。” 沈景山忙不迭接口:“哦?查帐舅舅最拿手,你跟我说说哪个铺子的帐目对不上?” 谢子安看了眼梅翠兰,发现她面色有些发青,但还算镇定,心中暗笑,定是想让下面的人替她背锅。 不过,有他在。 谁贪了,谁就得吐出来。 谢子安招招手,赵三赶忙小跑领著一眾管事拿著帐本进来。 谢松仁一看这阵势,心下咯噔。 他不悦道:“查帐也不急於一时,族长和你舅舅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给你看帐本?先让两位长辈下去休息,帐本改日再让下面的人看。” 沈景山笑呵呵摆摆手,“我不累,姐夫你不懂,这帐本还是要时不时自己亲自查看。” 族长背著手,挺直了腰背,表示自己老当益壮。 “我不累!” 谢松仁本想家丑不可外扬,想支走这两人,没想到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走,心里也算是知道这两人在给谢子安撑腰,他的继室夫人估计真的贪了原配嫁妆铺子里的银子。 木已成舟,他深吸口气,也不再阻拦。 当盘算过后,发现梅氏在这十来年侵占了沈氏铺子近五万两白银,这还是她前些日子填补过的,剩下这五万两实在填不上了。 梅氏还哭诉说自己都是为了培养谢子安,才挪用了这么多。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这帐怎么算。 谢子安没说话,这时候他要看看便宜渣爹怎么做。 谢松仁又气又骂:“我短了你吃的还是喝的,至於拿子安铺子里的银子么!” 別说,谢松仁拿回来的银子其实並不少。 扬州繁华,文风盛。 他在此处当官,底下的常规孝敬不少。 他若是不拿,不合群,上头的人还会忌惮他,下面的人也战战兢兢。 谢松仁骂骂咧咧,当著一位长辈和一小舅子的面,他只黑著脸,让管家去库房拿银子补给谢子安。 梅氏一听,不但没放鬆,反而面色惊恐,一副天塌了的神情。 很快,管家传来的消息也给了谢松仁重重一击。 “老、老爷,大事不好了!” 谢松仁心烦意乱的很,闻言不耐烦说道:“你老爷还在呢!有什么大事不好!” 管家面如菜色,苦著脸回:“老爷,库房空了!” “什么?!”谢松仁目眥欲裂,顾不上形象,马不停蹄跑到库房。 里面空荡荡的,老鼠都不屑来逛圈。 谢松仁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老管家:“老爷!!!” 第28章 家都被哭没了 一阵兵荒马乱,老管家掐住谢松仁的人中,谢松仁总算悠悠醒来,睁眼就看到梅翠兰在旁边哭哭啼啼,立马开骂: “哭哭哭哭,就知道哭!家都要被你哭没了!” 这下,他也不管有没有其他人看著了,他大半辈子累积的財富,就这么不声不响让这败家娘儿们给搬没了!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原配沈氏的嫁妆库房没少,感情是从他这里搬到那边! 谢子安在一旁看好戏,没打在便宜渣爹身上,他都不知道疼。 现在也顾不上脸面了吧? 谢子安假惺惺开口:“哎呀爹,夫人也为了这个家劳心劳力十多年,库房空了就空了,大不了,爹再努努力挣回来,四十岁正是您闯荡的好年纪。” 梅翠兰也管不了谢子安是真为她说话还是假的,她连忙抓住谢松仁的衣袖哭道:“老爷!子安说的对啊,妾身虽然花的多了点,但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谢松仁甩袖推开她,怒道:“那是多了点么!!!我谢家两代人的积累,就让你管没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补贴你娘家了?!” 谢松仁虽不管家,但家里头的大额支出和大致的钱財,他还是清楚的,他一个小小通判,又是农家子出身,根本不像大家族那样需要养大量僕人或者做许许多多错综复杂的面子情。 唯一大的花销,便是小儿子在京城里的打点。 但小儿子还没考中进士呢! 一个举人能在京城打点什么! 看见谢子安在旁边幸灾乐祸,谢松仁脸都差点气歪了。 “逆子你笑什么!库房没了,给你准备的聘礼也没了!” 谢子安耸了耸肩,“爹你老眼昏花了吧?儿子哪里有笑?聘礼您不是早吩咐夫人都送来我院子了?这您放心。” 当初梅翠兰为了做实谢子安那点聘礼,不肯再多拿出来,现在反倒是家里头仅存的唯一財產。 梅翠兰刚被贴身丫鬟扶起来,想继续哭诉卖惨博得原谅,闻言心虚的支支吾吾不敢开口了。 谢松仁气得手指抖啊抖。 还是族长出来维持住场面,他严肃道:“不管如何,既然梅氏你说用在家里头,那就查帐,查查到底这一大库房的东西和钱財都去哪里了。” 他是谢家一族之长,他发话后,谢松仁再怎么气也压下去,狠声道:“对!查帐!我倒要看看你管家究竟管到哪里了!” 梅翠兰这次没能糊弄过谢松仁,听闻几人要查帐,顿时瘫倒在地。 谢松仁能稳坐官位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第二天就把事情查清楚了。 事实却让他差点再次气得撅了过去,他本以为梅氏搬空库房,除了填补原配沈氏嫁妆之外,可能是补贴小儿子了。 谁知道不是。 人家全都补贴到娘家去了! 谢松仁雷厉风行,立马派人请岳父过来,也不给面子了,直接让他梅家归还家產,否则別说能不能在扬州待下去,他的举人身份,他谢松仁也能想法子擼禿了! 第29章 事情告一段落 梅家父子俩不敢在谢松仁面前端著,但听闻要归还梅氏这些年拿回来的东西时,脸色瞬时变得铁青。 梅父是个不管俗事,一心想科考当官的老学究,在家里都是大儿子和妻子挣钱,他生怕影响到名声,考上举人后也没接受地主和乡绅討好赠送的银两和房子。 家里头养著两个读书人,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梅父和梅通河又都爱面子,衣食住行样样照著大户人家的行头打扮。 他们是变得体面了,家里的女眷日子却都过的紧巴巴,平日其他女眷相邀都不敢去,梅氏也因此一定要嫁个大户人家,不想再过窘迫的日子。 直到嫁进谢家当继室,为了在父兄面前抬起头,摆架子,她每次回娘家或是过年过节时候,都大手笔准备东西回去。 梅家依靠她摆脱了窘迫的日子,真正过上大户人家的体面,向来重男轻女的父亲居然开始对她有了好脸色,眼高於顶的大哥也开始对她嘘寒问暖。 这一切的转变让梅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越发变本加厉,以至於除了小儿子和谢府日常开销用度之外,全都被她日积月累地搬到了梅家去。 若是谢子安没有突然要回沈氏的嫁妆,估计谢松仁许久也发现不了。 此时面对谢松仁强势討回家產,梅家父子面如菜色,钱財来的太容易,很多都被他们花销出去了。 谢松仁气得呼吸急促,“若是三日內不归还,你们一家子就等著下詔狱吧!” 梅父刚才还维持著读书人的一点傲气,如今听到下詔狱三个字,背顿时佝僂下去。 他惨白著脸,囁嚅著嘴巴:“我、我可是你的岳父,你要往死里逼迫我么!” 梅通河完全没有在私塾里高傲的模样,他神色惶恐,事到如今他也知道妹妹指望不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他终於想起来谢子安是谢家的大少爷,第一次用乞求的眼神看向谢子安。 “子安,我、我可是你的夫子,三日我们定是还不上的啊!能、能否再宽限些时日?” 他不敢想父亲一样,还寄希望谢松仁能看在是亲家的份上,不用他们归还,这么一大笔钱想也知道不可能。 谢子安无辜看向渣爹:“爹,梅舅舅想要再宽限些时日。” 见他这么大大咧咧问谢松仁,梅通河脸一绿。 果然,谢松仁眼神像是淬了毒似的看过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后破口大骂:“你个败家玩意儿!人家都掏空家里了,你还想著给別人宽限?!没门!要么还钱,要么到时候在菜市场里下去见你们梅家祖宗吧!” 这下,连待在詔狱的资格都没有了。 还不上,就直接秋后问斩。 梅家吞了谢家大把钱財的证据板上钉钉,谢松仁一个通判,还是有底气说出这话的。 梅家父子面色惨白,谢松仁派人送梅翠兰回娘家,同时当天就搬空了梅家。 梅翠兰哭天喊地,不愿意被休。 谢松仁倒是没有写休书,他还有一个正要考进士的儿子,但也不想再见到梅翠兰。 而从梅家搬回来的財產还远远不够,有的被花销出去,有的被他们为了面子送出去了,倒是有些消息灵通机灵的人,知道后想送回来当初被梅家父子送出去的礼品。 谢松仁没要,他还要脸。 梅家父子送出去的东西,自然要他们偿还。 下人们忙忙碌碌搬运著东西,府里的帐房先生也噼里啪啦敲著算盘记帐,谢松仁这次带著管家亲自盯梢。 谢子安这时候溜溜达达过来,瞧渣爹严阵以待那模样不由嗤笑。 “爹不是说读书人不能做商人做派?” 谢松仁麵皮抖了抖,这两天他面子里子都没了,看见这孽障就来气。 他哼了一声,没好气问:“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告诉你,要再加聘礼,没有!一个两个胳膊都往外拐!” 谢子安也不恼,他在现代里是豪门出身,也明白像渣爹这种从底层爬出来的人的性情。 他们能吃苦,会钻研,重利。 对来之不易的权势和钱財极为看重,没有核心利益,休想从他兜里再掏出一分钱。 梅氏温柔小意,还是枕边人,他以为小小举子之女,不会冒著失去官宦夫人头衔的风险,对他欺上瞒下。 没想到,他算错了梅氏是个虚荣心爆棚的蠢货。 正如在现代,谢子安对渣爹的东西不感兴趣,他有信心比渣爹赚的更多,站得更高。 “我都还没说什么呢,儿子是来要被夫人贪了的五万两银子,爹你之前还说帮夫人还,您不会忘了吧?” 谢松仁噤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很想赖帐,但好死不死的,就看到谢族长和沈景山溜溜达达朝这里走来。 看著大儿子满脸信任的模样,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谢松仁麵皮抖了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还!” 话音刚落,谢子安便高高兴兴大声说道:“谢谢爹!您果真信守承诺,您真是儿子的好爹。” 谢松仁鼻孔喷气,对大儿子的话满是不信。 “要真当我是你爹,就该为为父排忧解难!” 说著,眼神还瞅著帐房刚点出来的五万两银子,意思再明显不过,让谢子安不要太计较,多安抚安抚老父亲! 谢子安忙不迭让赵三赵一把银子抬走,他表示爹是便宜的,银子才是实在的。 气得谢松仁在背后怒吼:“你个败家子儿!” 谢子安才不管,在他的理念中,钱都不是省出来的,而是钱生钱,花出来的。 这笔钱他有大用。 大晋朝入仕之后不能经商,否则会被打入商籍,三代不能科举。 但他名下有生母的嫁妆铺子,属於他的私產,不属於经商。 討回嫁妆的事落幕。 谢子安请了谢族长和沈舅舅到院子里一敘。 掏出两本庚帖,赫然是许修竹当初给的国子监入学名帖。 素来严肃的谢族长看到庚帖,面露激动,他手微微颤抖,接过其中一张,声音有些哽咽。 “谢过贤侄。” 谢子安笑道:“大堂哥如今是举人,他只是差个名师指点,想来去了国子监后,定会很快高中。” 第30章 庚帖的用处 除了谢子安两兄弟,谢氏族里还有三个秀才和一个举人。 都是寒窗苦读考上来的,唯一的举人谢氏大堂哥已经落榜了两次,每次都是差点火候,吊在三甲的最后一名下。 谢松仁在扬州当官,距离老家天高地远的,对谢氏一族不怎么扶持,故而谢族长一直想要族里再出一个读书人,就差这么点,很不甘心放弃。 这时谢子安写信过来说,若是帮忙震住他的父亲,討回生母嫁妆,他就能帮大堂哥进去国子监。 谢族长半信半疑,谢子安自个还是个屡次不中的秀才呢,竟敢大言不惭说有门路进国子监? 他自己不去,要给外人? 心里不信,怀著白跑一趟的念头,还是来了。 如今真正见到这张名贵的庚帖,他又惊又喜,打心里感激谢子安。 “以后贤侄再有什么事需要老夫撑场面,你儘管说。” 谢子安笑了笑,也没推辞。 他又將另一张庚帖递给沈景山。 沈景山沉下脸推拒:“这张你自己留著,舅舅不需要。” “舅舅你是不需要,但二表哥需要吧?”谢子安也不管他的推辞,直接將庚帖放在他旁边的桌子。 沈景山大儿子读书不行,已经跟著沈景山打理家业,但二儿子颇有些天赋,跟他一样成了秀才,教导二表哥的夫子还直言明年下场,二表哥有望成为举人。 上次他去沈家,二表哥还在私塾里苦读,並没有回来。 沈景山却急了。 “你別管你二表哥,这张你就自己用著!”他將庚帖塞回去,“拿回去!舅舅帮你不图其他的,你不要多想了!” 说完他神色有些尷尬看向谢族长。 谢族长倒是没在意,他看向谢子安:“贤侄莫不是还有第三张庚帖?” 谢子安摇摇头,他笑道:“舅舅,我给出去就证明我用不上。” 他確实用不上。 许修竹出於感谢送了两张国子监的庚帖,但他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回来经过深思熟虑后,確实確定自己用不上。 国子监在大晋朝的確是有名的最高学府,里面的先生夫子都是进士出身,天下学子都慕名而来。 但国子监就在京城,里面聚集了大量的权贵子弟,景阳侯府独子朱六郎之后也会在其中。 同时,里面鱼龙混杂。 像大堂哥和二表哥这样的平民弟子,进去后一心苦读不招惹是非还好,若是他去了,估计就要直接面对男女主的报復。 他是女主前世的仇人,是男主退婚未婚妻的夫婿,按照书上描述两人的性格,这两人对自己都看不上,甚至是仇视。 据他所知,在他和小作精成亲后不久的一个月,许南春也要嫁入侯府了。 在羽翼未丰满之际,碰上成为侯府主母又黑化了的女主和囂张紈絝的男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傻了吧唧才会去京城送人头。 再说了,小作精闯祸的本事可不小,要是惹事他兜不住…… 谢子安一想到这结果,脸上火辣辣的。 在现代没想著娶妻生子,来了这里娶了居然还护不住妻子,这让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谢子安有些唾弃自己。 想罢,谢子安坚持要沈景山拿著庚帖,他用不上总不能浪费了。 这些年要不是沈景山护著原主,说不定原主要被梅氏暗地里养废了,原主之前爱面子没听他的话拿回生母嫁妆。 现在他说一句,沈景山二话不说便答应跟著过来。 於情於理他都要回报一下这位亲舅舅。 人情往来都是有来有往才能长久维繫下去,谢子安也不习惯一昧向別人索取。 好生解释了一番,沈景山再三纠结,还是接了过去。 他最后还强调了一句:“我先帮你保管著,不告诉你二表哥,等你想要的时候,你再来找我要。” 谢子安信他这话,但心里不以为意,等他考上进士后,沈景山就知道他现在的坚持不是逞强。 三人又聊了一阵,直到谢松仁的姨娘派人传膳。 谢府没了女主人,现在是谢松仁的一位姓刘的姨娘管著。 谢松仁在娶了梅氏后,又陆续纳了两名妾室,一个是他母亲生前给纳的良妾刘氏,另一个是下面人討好送的扬州瘦马白氏。 两个姨娘都没生育,在府里存在感很低。 刘姨娘老实本分,白氏之前支棱过一阵子,如今年老色衰也变得安分了起来。 三天很快过去,梅家砸锅卖铁,將面子豁出去,找上之前送礼的人家要回送出去的礼物…… 又紧急把家里的未婚女眷谈婚论嫁。 值得一提的是,梅通河还让儿子毛遂自荐要当廖彤萱的上门女婿,父子俩直接被王氏派人打了出来。 那老嬤嬤將人从廖府小门赶出来,破口大骂:“也不打量打量自个多大的岁数,居然还想给我家小姐当赘婿?我呸!回家照照镜子吧!” 梅通河的儿子比谢子安岁数大,年二十,寻常人家眼里其实不算大,但奈何他是个白身,没继承老爹的读书天赋,如今连秀才都不是。 梅通河之前不让儿子成亲,也是待价而沽,想娶个大家闺秀。 现在为了还债,著急了,本想入赘廖家压一压谢松仁。 他认为梅家也算书香门第,儿子当廖小姐的赘婿绰绰有余。 但王氏也是个爱女的,廖彤萱自从上次在许南松面前栽个大跟头后,也打定主意,夫婿定然不能比谢子安差。 要比谢子安长得好看,也要是秀才,家世还要比谢子安好! 王氏知道后,头髮都愁的掉了几把…… 这边梅家好不容易將窟窿填补上,马不停蹄送梅翠兰回谢家,希望谢松仁消气了。 谁知,谢松仁冷哼:“梅氏可以回到谢家,但以后你们给我老实本分待好了,若是我在外头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你们贪了当朝官员的家財证据,立马能让你们进去!” 这话嚇得梅家父子俩诺诺点头,神情惶恐,他们並没有进入官途,即使一个秀才一个举人,面对有实权的谢松仁,还是怕了。 再也生不出报復的心理。 谢子安倒是讶然,没想到渣爹还真有一手。 这下梅通河定是不敢再捏著是他名义上的私塾夫子,做些什么,也不敢打著他那便宜弟弟的亲舅舅,卖惨。 一手下来,梅家人服服帖帖,萎靡了许久。 梅父老了,终於不想著再科考,也没钱去考了。 倒是梅氏小心翼翼的,没了当主母的高高在上,温柔小意討好谢松仁,但谢松仁如今看透了她,不给她管家,只让她在祠堂里吃斋念佛。 还被之前看不起的姨娘管著,弄得灰头土脸,也彻底沉寂了下去。 谢子安自己捯飭了一番聘礼,终於到了下聘的日子,准备迎娶小作精。 第31章 下聘 谢府请来的媒婆带著奴僕在扬州城抬著聘礼,大张旗鼓到许府下聘。 这一过程是晒聘礼,聘礼多少抬,大家就能一眼看出男方是否对女方表示重视。 好在谢子安没有敷衍,抬来了的聘礼里,摆满了六对圆嘟嘟的金猪,许南松属猪,釧、鐲和帔坠等三金全部是纯金成双成对的。 时新的苏杭彩缎二十匹,蜀锦二十匹,杂用绢布五十匹。 如此多的时新苏杭彩缎和蜀锦,在盛京里的世家权贵见了都觉得新奇,摆出来后还迎来看热闹的眾人惊呼。 这多亏了谢子安走南闯北的沈舅舅,应急给他找来的。 活羊四只,肥雁一对,贴“囍”字泥封御酒五十坛,精品茶饼五十斤。 谢松仁手写聘帖一本,古董文房两套,真跡书画捲轴两幅。 另有珍珠、珊瑚、屏风等琳琅满目装饰摆件,满满当当摆满了整个许府的院子。 没有奇珍异宝,但这数量是一些小世家也拿不出来的东西,可见谢家对迎娶许南松的诚意。 这一刻许府的人有些哑然,没想到小小的一个通判之子,居然这般大手笔,该不会是挖空了谢通判家產和生母嫁妆置办出来的吧? 眾人都知道谢子安生母富商出身,对於谢子安拿出如此丰厚的聘礼,心里还算能接受。 林氏不由满意点点头。 心里对女儿下嫁的担忧稍稍驱散了点,好歹现在看著谢家是重视她的女儿的,没有因为是那件事而敷衍。 许南春看到这些聘礼,气红了眼。 想当初,她好歹是正经跟谢家谈婚论嫁,却只得到寒酸的聘礼,被盛京里的姐妹知道后,嘲笑了许久。 她每次回娘家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现在,那贱男人迎娶许南松又是另一副嘴脸,果然是个道貌岸然趋炎附势的偽君子! 许南春心里恨极了,却不敢再次轻举妄动,十根手指的疼痛提醒著她还在林氏的手中,万万不可再触碰到林氏的逆鳞。 林氏將聘礼礼单拿到许南松的院子,许南松这几日被娘亲拘在家里正闷闷不乐。 看到林氏,连忙迎上去撒娇:“娘亲,我在家都闷坏了,就让我跟著祖母去寺庙上香透透气吧!” 林氏没好气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整天想著往外跑,不记得今天是你下聘的日子了?” 许南松还没大大咧咧到忘记自己的下聘日子,她撇撇嘴,嘟囔:“那酸秀才能拿出什么聘礼,女儿才不稀罕。” 谢子安那傢伙在继母手底下过日子,穿的披风都寒酸的很,能给她准备什么像样的聘礼,她早就不期待了。 嘴上嘀咕著不在意,眼神却若有若无瞟向林氏手中的单子。 第一次嫁人,哪个少女不怀春? 林氏也没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待会儿该恼羞成怒了。 她將礼单放到桌子上,拉著女儿坐下。 “好娇娇,过几天就要成亲了,別说娘拘著你,你那是出去透气么?前些天还派人套了朱六郎麻袋,將人打了一顿,要是被景阳侯府的人知道了,你看人家找不找上门来。” 提到这个许南鬆气咻咻道:“谁让他派人將我送到荒郊野外嚇唬我!我打他一顿都算手下留情了!” 林氏眯了眯眼,“你怎么就知道是他?是不是什么人在你耳边嚼舌根?” 许南松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她搂住林氏的胳膊,整个人都腻在娘亲的身上,声音也变得娇滴滴的。 “娘~~~我、我就不小心听到你和哥哥的话嘛……” “嗯?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偷听?” “好吧,我就想知道是谁在害我。” 林氏收起严肃的神色,忍不住笑出声,摸了摸她的髮丝。 “你是娘的心肝,就算是景阳侯府的世子,也不能伤害你。” “但做什么事都先跟我和你哥哥说一声,不许让我们担心,知道么?” 许南松一喜,露出大大的笑容:“知道啦!” 隨后她將哥哥出卖,“就是哥哥帮我打朱六郎的呀,南南没有独自行动~” 她表示自己很乖的。 林氏咬牙,心中给许修竹记上一笔。 “不说扫兴的事,谢子安下聘了,你给他准备了什么回礼?” 问是这么问,心里已经不抱有期望。 她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可能给谢子安回什么针线活之类的鞋袜衣帽,她早准备好了文房四宝。 谁知,许南松喊了一声贴身侍女牡丹,让她拿出一个锦盒。 里面放著一件针脚细腻,料子上乘的披风。 见娘亲惊讶的眼神,许南松有些忸怩:“虽、虽然不是我缝纫的……但料子可是我选的!” 说到最后自个还得意上了。 那可不。 两次披上谢子安那廝的披风,都是那种针脚不好,料子也不好的。 她就大发慈悲,给他送一件好的。 林氏被她逗笑,“好好好,我家南南也很有诚意。” “谢家虽是寒门,但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婚后和丈夫恩爱,日子幸福顺遂。” 许南松不乐意了,“我就要过大富大贵的日子,现在不行,那谢子安就得给我努力!” 她握起小拳头,儼然一副要监督谢子安上进的模样。 林氏摇摇头,没把她的话放心里,女儿是个爱玩的,哪里能学得贤妻做派督促丈夫上进。 林氏递给许南松聘礼单子,“好好好,我让你哥哥盯著他,谅他读书不敢偷懒。” 可怜的谢子安,不知道要多了两个监督人。 许南松看了看单子上面的东西,咦了一声:“谢子安不是被继母管著么,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应该是用了他生母的嫁妆吧,前些日子我听说他还送了几个做假帐的管事见官。” 许南松点点头,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算他识趣,没让我丟太大的脸。” 她都已经做好了被盛京里的姐妹嘲笑聘礼寒酸,现在这数目还算过得去。 下聘过后,很快迎来了两人的大婚。 谢子安骑著大马,媒婆打头,跟著李文山代表的几个同窗,表哥和堂哥几个兄弟,八个健壮的下人抬著轿子等等,一大群人乌泱泱涌去许府。 第32章 迎亲 谢子安骑著马,身后跟著迎亲队伍,一路锣鼓喧天直往许府而去。 许府门前,围满了围观的百姓和许府的亲朋好友,看到谢子安后,立马笑语盈盈朝紧闭的朱漆大门喊: “新郎官来咯!” 谢子安身著大红袍,墨黑髮丝高高束起,见到这么多人围过来也不怵,翻身下马正了正衣领,笑盈盈朝眾人拱手后,便上前准备叩门。 这时,大门“吱呀”打开一条细缝,许修竹从里面缓步走出。 他脸上带笑,气势却惊人,身后还带著几位同样文士打扮的好友和几位盘著髮髻的女子。 令谢子安眼皮一跳的是,其中还混杂著两个身段健壮结实,明显是行伍出身的练家子。 显然,他这位大舅兄不打算轻易让他进门。 他朗声道:“贤弟且慢!我妹妹自幼娇养,父母疼宠非常,今日贤弟欲意迎娶,为兄甚是难捨。听闻贤弟文采斐然,不如赋诗一首,立誓明志今后定会好好待我妹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诗能服眾,此门便打开,若是不能……呵呵,只怕我这关好过,但我身后兄弟姐妹,贤弟怕是要多费些时辰。” 谢子安瞭然,作诗便是第一关了。 他也不让伴郎团先上,自己一马当先,朗声念道: “举案齐眉案,挥毫锦绣文。 愿卿知此意,鸞镜永同君。” 大概意思是他会尊重妻子,和她携手未来,生活和谐,此生只她一人。 诗声刚落,满场先是一静,等意会或者听別人解释意思后,顿时爆发出满堂喝彩。 “好!” “听闻谢公子是个迂腐的书呆子,没想到能做出这么一首深情的诗。” “哈哈哈,想来喜欢惨了许三小姐~” 现如今,没有哪个年轻男人敢当眾发誓自己此生绝不再纳妾的,只娶一个的。 满心挑剔的许修竹也眼含满意之色。 他淡淡一笑,吟诗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花飞令、对对联、破解字谜等等游戏层出不穷。 眼见谢子安都游刃有余后,许修竹才哼了一声。 谢子安笑著拱手:“舅兄,还请高抬贵手。” 李文山起鬨道:“咱们新郎文采斐然,许兄便让我们新郎官进去迎娶新娘吧!大家说是不是?” 如同伴郎的几个兄弟同窗大声应和,就连旁观看著的老百姓也凑热闹喊著:“让新郎官进去!~” 许修竹朝大家拱手:“文是通过了,可在武方面,还没比试过呢。” 谢子安这下一个咯噔,他在这个异世古代里,有些人那是真的会武功,至少比现代的拳脚功夫厉害。 许修竹不会派出一个武將出来吧? 好在许家是清流文人世家,没有真特別厉害的行伍之人。 许修竹说比武射箭,射箭谢子安便能完成,至於比武…… 他朝李文山使了个眼神,趁著许修竹和派出来的武打弟子不注意,李文山带著人一拥而上,用人海战术压制著凶残的武打弟子,为谢子安开道。 谢子安哈哈大笑,“舅兄,小弟先行一步了!” 许修竹被人拦著,气得牙痒痒。 “卑鄙!” 谢子安才不管,这叫出其不意,能让敌人意想不到成功达到目的便行! 前头热闹非凡,后院也闹哄哄的。 “小姐小姐,姑爷已经在大门外了!” 牡丹兴冲冲跑进来。 许南松耷拉著眼皮,闻言打了个哈欠:“来就来就了唄。” 她几乎是半夜三更就被拖著起来梳妆打扮,任由侍女们摆弄。 到现在她都还没清醒。 “怎么成个亲,这么累呀。”许南松小声抱怨。 刚走进来的林氏听了,笑道:“就你娇气,姑娘家一生就这么一回,听娘的……” 还未说完她笑著的眼睛就湿润了,轻轻抚摸著女儿娇嫩的脸庞。 “刚出生时候还小小的一团,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嫁了呢。” 许南松转头扑进林氏怀里,嚷嚷道:“娘,就算我出嫁我也要经常回来看您~” “傻孩子,哪有姑娘家经常跑回娘家的,当心夫家的人不高兴。” 许南松才不管,她向来我行我素惯了。 “我才管他们高不高兴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谢子安要是敢说我,我就让他好看!” 她气势汹汹说道。 “好好好,我家娇娇最厉害~”林氏的伤感一扫而空,女儿都是她宠出来的,以后自然也要护著女儿。 这时,牡丹又跑回来匯报前方新情况。 “小姐,姑爷闯过大少爷的设置的关卡啦,正往这边来!” 许南松瞪圆了眼,“刚才不是说才到大门外么?大哥不中用,才拦了这么一会儿。” 这下她是真的急了。 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突然要离开熟悉的家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也可能是即將要见到许久未见的人。 说起来,自从上次谢子安把她从荒郊野外送回来,她跟谢子安也有一个多月未见了。 林氏宠溺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大哥不中用,他该生气了。” 说罢她站起身,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加快行动,又让女儿接过全福娘子递来的扇子,遮住面孔。 恰恰好,谢子安带著人来到院子,大步流星走到许南松的房间。 他目光如炬,第一眼便锁定许南松。 “娘子,为夫来接你了。” 许南松张口就想回“谁是你娘子”,好在及时收住了口。 习惯跟这廝互懟了,差点忘记他们马上拜堂成亲。 谢子安挑眉,他哪能猜不出小作精的想法,他就是故意这么喊的。 他却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扬起,脸上儘是不曾有的意气风发。 两人在亲朋好友以及下人的拥簇下,来到大堂。 上面坐著林氏和前两天赶到的许侍郎。 林氏笑中带泪,明显很捨不得女儿。 许侍郎便全程黑著脸,却不得不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来。 谁懂,让闯祸的爱女回老家避祸,谁知道不过才两个月便被一个臭小子给娶走了。 许南春站在人群中,眼神盯著谢子安和许南松,双手握拳。 前世她的婚宴冷冷清清的,就连父亲都未曾参加。 而这次,父亲不仅特意向陛下告假,千里迢迢从盛京赶回扬州,还请了许家所有有头有脸的亲戚来参加婚宴,就为了给许南松长脸! 许南春抿紧嘴唇,现在许南松嫁给一个六品官之子,她倒要看看,到她出嫁,嫁给景阳侯府的世子爷,许府又该如何为她举办更有面子的婚宴。 她可清楚记得,上辈子许南松嫁给朱六郎时,在盛京里举办的婚宴有多盛大。 今世这一切都是她的,而许南松也就今日能风光,进了谢家也该到她受罪的时候了! 第33章 都听大少奶奶的 想到这,许南春收起了心中的愤懣,目光柔和看向旁边一瘸一拐的男子。 “六郎,查清楚殴打你的贼人是谁了么?” 旁边男子穿著靛蓝色的袍子,长得唇红齿白,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公子,只是他脚上和手上都绑著绑带,看著像是被什么群殴了一番。 事实也如此。 朱六郎来扬州,除了来见心心念念的女子之外,就是来看许南松笑话。 听说眼高於顶的许南松即將要嫁给一个屡次落第的秀才,朱六郎就心中畅快。 说什么不稀罕嫁给他,现在可好,嫁给一个小官之子。 可还没来得及当面嘲笑许南松,倒是听说心爱的南春被欺负了。 加上大冬天被许南松推进湖里躺了大半个月的旧仇,朱六郎当即打算偷摸教训一下气焰囂张的许南松。 结果那廝居然又幸运被谢子安救了! 而自己却在去见南春的路上,倒霉地被贼人套了麻袋殴打一顿! 看著许南松明艷而娇憨的容顏,朱六郎越想越气,不知为何眼神忍不住冷冷看向人群中同样喜气洋洋的谢子安。 直到许南春问了第二遍,朱六郎才回过神。 他狠狠吐了口气,咬牙道:“还没找到,要是被本世子找到了,我非把他们剁碎了餵狗吃!” 许南春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谢子安带著许南松拜別父母和兄姐后,牵著人往外走,这时候感觉一道怨恨的目光刺向自己,他不动声色看去,发现是一个手脚绑著白色绷带的年轻男子。 忍不住皱了皱眉,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哪个低情商的傢伙穿著白色绷带就出席,真晦气! 这点小插曲很快过去。 林氏泪眼婆娑送许南松上花轿,许修竹话里话外警告谢子安对自己妹子好点。 许侍郎也跟个恶煞一样,盯著谢子安。 谢子安压力大山,连连点头。 嘶,大舅兄是个笑面虎,岳父看来也不是好惹的。 许南松握著娘亲的手,眼看即將离开家,离开娘亲,这时终於真实伤感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娘亲,明天我就回来!” 林氏哭声顿了顿,忍不住破涕而笑:“傻孩子,是第三天才是回门,在那边有什么委屈先別衝动,回家告诉娘知道么?” 许南松狠狠点点头。 骑在马上的谢子安听了,嘴角抽搐。 怎么许府全家都认为他会欺负许南松? 一番拉扯后,花轿终於被抬起来,一路吹吹打打,绕了一圈扬州城后,回到谢府。 此时日落西山,谢府悬灯结彩,笙簫鼓乐。 谢松仁一扫前段日子的阴霾,喜气洋洋坐在高堂上,在他旁边的不是梅氏,而是沈氏的牌位。 今日梅氏也未曾被允许出席,对外说她得了重病,不方便出来。 谢子安带著许南松拜堂。 媒婆嘹亮的大嗓门响彻整个大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新娘子入洞房~” 眾人拥簇著这对新人入洞房。 许南松闻言,鬆了口气,她头上戴的头冠挺重的,再加上起来的早,早就累了。 寒松院翻修了一阵子,一改往日的寒酸,变得好看了起来。 许南松也没来得及打量往后生活的地方,就被送到了屋子里。 在眾人的起鬨声中,放下手中的团扇,抬眸看了看,一眼撞入谢子安笑盈盈的目光中。 许南松脸红了红,瞪了眼他。 旁边的媒婆和女眷们笑呵呵起来。 “哎哟,新娘子害羞啦。” “新娘子长得可真有福气,一看就是个旺夫的。” “表叔表叔,你娘子好好看~”大表哥的娃娃扯著谢子安的袖子大声道。 谢子安眸色加深,他勾了勾嘴角:“表叔的娘子自然是最好看的。” 许南松这下是真的害羞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心想谢子安今日嘴倒是甜,不像之前只会气人。 围观的女眷们头一次见这么落落大方的新娘子,新奇之余都露出善意的笑容来,屋里一派欢乐喜庆。 媒婆先是让许南松吃了一碗饺子,许南松本来就没吃饱,狠狠咬了一口,却发现口感不对。 媒婆笑眯眯问:“生不生?” 许南松下意识回:“生的。” “新娘子说生!”媒婆又吟唱了一遍吉祥话。 两个愣头青般的新婚夫妇才知道,吃不熟的饺子也是流程。 谢子安有些无语,看到小作精皱巴著小脸,又觉得有些好笑。 好在,过了这茬后,终於到了喝交杯酒的环节。 在眾人的起鬨声,谢子安和许南松端著酒杯,双臂相交。 两人目光对视,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许南松不服气朝他瞪眼,谢子安也扬了扬眉。 別人以为这夫妻俩含情脉脉对视呢,又是一阵调侃。 在媒婆欢欢喜喜的吟唱中,两人仰头干了这杯交杯酒。 终於礼成,所有人退出婚房,独留下两人。 刚刚喝交杯酒还较劲的两人,此时却都安静了下来。 谢子安乾咳了一声,“……你先好好休息,等会我让下人给你端来晚膳,我先出去应付一下宾客。” 他喝完交杯酒,还要出去跟宾客们敬酒。 许南松胡乱点点头,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现在这气氛有些怪怪的,心中鬆了口气,还以为马上就要入洞房呢…… 谢子安沉吟片刻,深深看了新婚妻子一眼,转身离开。 门口站了四个丫鬟,其中一个是晚秋。 另外三个是许南松带来的丫鬟。 谢子安低声吩咐晚秋给许南松准备晚膳后,顿了顿:“从今以后,这院子就听大少奶奶的。” 晚秋:“是,少爷。” 谢子安见没什么遗漏的,便往前院走去。 许南松在人离开后,挺直的背鬆懈下来,喊了一声:“牡丹!” 牡丹连忙打开房门,“小姐我来了,刚才姑爷吩咐下去,晚膳就来。” 说著她朝门外的另外两人招了招手,一个丫鬟膀大腰圆,身段健壮,名叫阿兰。 是许南松被人绑架到荒郊野外后,林氏和许侍郎找来的一个会拳脚功夫的丫鬟。 另一个长相清秀名叫芍药,她善於梳妆。 晚秋很快带著小丫鬟,端著晚膳进来。 她恭恭敬敬对著许南松行礼:“见过少奶奶,奴婢叫晚秋,之前负责少爷的吃穿用度,今后听您的安排。” 许南松诧异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下巴,心中对谢子安稍稍满意。 別看她整日玩耍,她之前从母亲那里知道,早早出嫁的大姐姐被大姐夫房里的管事丫头下绊子,仗著自己伺候了大姐夫多年,还想摆架子。 不过,许南松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嚷嚷著叫牡丹她们赶紧给她卸妆:“我脖子好酸啊,阿兰快帮揉揉。” 別看阿兰长得五大三粗,她手脚做活细致著,善於推拿,闻言笑盈盈上前:“得嘞小姐。” 牡丹给许南鬆宽衣,芍药便上前给许南松拆卸釵环。 许南松换下喜服,穿上轻便的內衫,顿时感觉自己减轻了二十斤。 长长舒了口气,她看了眼晚膳,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便知道牡丹接手了这院子的小厨房。 另一头,谢子安喝了一肚子兑了水的酒,也快支撑不住了,朝赵三使了使眼色,便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连忙溜之大吉。 在许南松打瞌睡时,谢子安终於醉醺醺回来。 赵三只送到院子,之后由两个健壮的婆子扶著谢子安回到屋子里。 许南松早就困意满满,见到谢子安后便一脸嫌弃。 “臭烘烘的,离我远点。” 第34章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谢子安咬牙,撒开婆子的手,让她们先下去,故意低头凑近许南松。 果然见小作精皱起眉头,满是困意的杏眼挣扎著睁开。 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间睁圆。 一巴掌將人拍开:“谢子安!” 谢子安舒服了,顺著她的力道站起身,挑眉道:“敢嫌弃我。” 许南松倚躺在榻上,闻言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 “不洗乾净就不许出现在我眼前!” 谢子安躲避著砸来的抱枕,他房间里本来没有的,估计都是小作精带来的。 “当初谁在郊外时候,哭得跟个花猫似的,还可怜兮兮往我身上——” 话还未说完,某人便恼羞成怒扑过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许你说!” 许南松跳著要捂住他的嘴,奈何个子比不上人家,谢子安仰头后,阴差阳错摸到他的喉结,炙热的东西在手心上滚动,许南松一惊,猛地鬆开手。 谢子安也一顿。 两个打闹的人突然意识到,屋子里还站著侍女。 许南松忙不迭朝几人看去,发现几人都贴心低下头,脸上的热度堪堪降下。 瞪了谢子安一眼,似乎在说“都怪你!”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乾咳一声:“我先去洗漱。” 说著便往屋子旁边的盥洗室走去,许南松睨了他一眼,发现男人自己走进去,並没有传唤丫鬟小廝。 心中的小闷气才消散了点,哼哼著:“还算识趣。” 但想到等会要跟这个人亲密,又有些紧张。 牡丹和其余两姐妹对视一眼,跟许南松告退:“小姐,奴婢就先退下了?” 许南松胡乱点点头。 晚秋也沉默地跟许南松告退。 等人都走后,许南松深吸口气,突然从嫁妆柜子里头掏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娘亲在她出门前塞给她的,说是睡觉之前再看。 许南松只翻看了一眼,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听到盥洗室那边传来脚步声,嚇得胡乱將小册子塞入床上枕头底下。 故作镇定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此时换了一件柔软的寢衣,洗了一把脸后,感觉清醒了许多,见小作精在床边正襟危坐,脚步一顿。 他嘴边噙著笑,“刚才不是困了么,怎么还不睡?不会是……在等为夫吧?” 话到最后,又轻又略带意味不明的语气,听得许南松脸一红,但她怎么可能任由这廝占上风? 立马大声道:“別自作多情了!” 谢子安笑了笑,他没往床边走去,反而坐在桌边。 沉吟片刻后,突然说:“这婚事,你后不后悔?” “如果你后悔的话,我们可以先不发生实质性的关係……” 毕竟他们俩的婚事都是被迫的,因为名声和流言在一起。 谢子安这么问也是怕许南松心存芥蒂,便想著先不发生实质性关係,若是许南松某天后悔了,或者他彻底解决男女主的危机之后,许南松想另寻心上人,也还有婉转余地。 想到这,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闷闷的。 许南松愣住,下一秒惊叫:“什么意思?你是在嫌弃我吗?” 谢子安暗道不好,刚想解释,却被彻底破大防的许南松打断,一边哽咽一边骂:“你以为谁都有这个殊荣娶到我么?!想要娶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越说她越来气,怀疑谢子安这廝就是故意为刚才找回场子的。 也不等著谢子安走过来了,立马站起身,气势汹汹走到他跟前。 谢子安无奈,再次张口想解释,奈何这小姑奶奶说话跟炮仗似的,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眼瞧著她凶巴巴站在自己跟前。 难道气不过,直接过来打人了? 谢子安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但下一刻,那小作精冷哼一声,眼尾还红著,却气势惊人,伸手揪住他的领子。 谢子安顿了顿,顺著她的力道站起身。 他倒要看看,小作精想做什么。 许南松揪著人往床边走去,见谢子安乖乖听话跟过来,以为谢子安被自己的气势嚇到,刚才破防的的那点委屈和伤心稍稍淡了点。 瞧吧,这廝还是怕自己的。 谢子安还不明所以,下一刻他便被一双小手猛地推倒在床上。 他一惊,双手撑起半身:“你、你要做什么?” 许南松抬了抬下巴,“跟本小姐拜了堂,还敢嫌弃我?” 她又推了谢子安一把,彪悍翻身坐到谢子安身上,居高临下看著他,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脸颊。 “等著本小姐收拾你!” 说著,她便撕扯著谢子安的寢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胸膛。 谢子安瘦弱,但坚持了一个月的锻炼,还是有些成效的,至少看著有点肌肉的雏形了。 许南松第一次跟男人这么亲密,刚才只凭著一腔怒火和根据小册子上的图行事,现在陡然看到男人的肉体,脸猛然一红,卡住了。 谢子安都被她的豪放给惊呆了。 不过,想想小作精一直以来狂野的性格,又释然了。 这就是个不吃亏的主儿。 还以为自己今晚就要被霸王硬上弓,突然看到她呆愣住,那张丰腴娇憨的脸颊越来越红。 谢子安忍不住勾唇笑起来,把刚才的好言相劝拋到爪哇国去,伸手掐住身上人的腰肢。 “怎么,不会了?” 许南松回过神,被这廝嘲笑后,忍住脸上的热意梗著脖子道:“谁说我不会了?等著!” 说完张牙舞爪扑下去,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谢子安低低一笑,震动的胸膛让脸红彤彤的小作精恼羞成怒。 他什么意思? 还在嘲笑自己? 可恶! 许南松磨了磨牙,下一刻头上传来吸气声,只听男人哑声道: “別急,长夜漫漫,为夫都听你的……” 话语如气音般消散,许南松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猛的被人抱住翻身压下。 一时间,红被翻浪。 牡丹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后,红著脸问小丫鬟:“热水准备好了么?” 小丫鬟也红著脸点点头。 牡丹朝其他三人说道:“晚秋姐姐,阿兰,芍药你们先下去休息吧,今晚我来守夜。” 阿兰和芍药没有异议,晚秋也点点头。 她知道少爷满意许三小姐,要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在婚前把生母財產要回来,准备丰厚聘礼。 所以,以后她都將听从大少奶奶的安排。 闹了一场后,许南松累极了。 但她忍住一身酸软,挣扎爬起来。 谢子安扶著她的腰,以为自己能力不行,小作精还想大战三百回合,心里有些发虚,看来以后还得继续锻炼…… 谁知人家一把拍开他的手,表情倨傲地看著他: “从今晚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谢子安见她累极了,还不忘宣誓主权,忍不住轻笑。 惹来一记恶狠狠的瞪视:“不准笑!” “你要对我好,非常非常好!要是我发现你敢背叛我,我就……” “就怎么样?” “我就杀了你!”超凶的。 谢子安心想,果然是恶毒女配,便点点头。 许南松见他乖乖听话,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伸出双手,颐指气使地使唤:“现在,抱我去沐浴。” “是是是,我都听大少奶奶的。” 谢子安毫无怨言,起身拦腰將人抱起来往浴房走去。 许南松扬起小下巴,得意洋洋:“这还差不多。” 至此,洞房闹剧终於落幕。 第35章 爹,我不介意的 天灰濛濛之际,牡丹便在屏风外轻声叫著:“少爷,少奶奶,该起身敬茶了。” 谢子安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昨晚闹的太晚,就连他也起晚了。 他正打算起身,发觉怀里沉甸甸的,被抱著的手臂都发麻了。 这才后知后觉,怀里的人是新娶的媳妇。 “许南松,该起床了。”他拍了拍。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嘟囔了一声什么,但很快又没了动静。 谢子安想起她上次在马车上的赖床,无奈嘆了口气。 说起来,自从来了这个异世界,他就没有睡过懒觉。 条件不允许他偷懒。 想到这,谢子安又沉沉嘆了口气。 看著怀里的小作精睡意憨憨,外面的天色还灰濛濛的,打定主意今天就睡个懒觉。 反正敬茶时候也只有渣爹在。 谢子安朝外面说道:“你派人去跟老爷说一声,我和大少奶奶晚点到。” 牡丹顿了顿,还是应下。 头一次见晚辈让长辈等著自己的,果然不愧是小姐的丈夫么? 谢子安见安排妥当,抱著怀里柔软的娘子又睡了过去。 直到日晒三竿。 小夫妻俩这才从院子里出发,往大堂而去。 许南松扭了一把谢子安的腰间肉,气咻咻道:“你怎么也不喊我起来!都这么晚了!” 谢子安“嘶”了一声,“我喊了!你睡得跟猪一样!” 坚决不承认自己又睡了过去。 许南松半信半疑,但想到自己往日的睡眠,这才鬆开了手。 初来乍到,她迟疑道:“咱们来这么晚,你爹不会怪罪吧?” 谢子安斩钉截铁:“不会。” 那老傢伙还打算跟许侍郎套关係呢,哪能第一天就给小作精找不痛快。 许南松闻言放下心。 “等会儿只需要见爹,你不用太担心。”谢子安补充说道。 许南松诧异。 还没来得及问,就到了大堂。 里面果然只坐著一个中年男人,便是她以后的公爹。 谢松仁笑容和蔼,丝毫没有等了两人许久的不耐,却在许南松没注意的时候,恶狠狠瞪谢子安。 谢子安直接无视,大咧咧开口:“爹,我和南松来见您了。” 许南松在长辈面前一向会装模作样,此时乖巧地跟谢松仁行礼。 “儿媳见过爹爹。” 谢松仁满意点点头,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堆起来了。 谢子安简直不忍直视。 谢松仁没理会这孽子,朝管家摆摆手。 管家便呈上来两个锦盒,一个装著副手鐲,一个装著枚玉佩。 “夫人身子不適,不能来见你,不过来日方长,这是我和夫人给你准备好的见面礼。” 手鐲和玉佩成色都不错,可见谢松仁对这个儿媳还是非常满意的,並没有吝嗇。 许南松笑盈盈接过。 “多谢爹爹,夫人身体好点后,儿媳定会拜见夫人。” 多乖巧懂事,果然大户人家的闺秀就是不一样。 谢松仁感慨。 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爹,儿子的呢?” 只见谢子安眼巴巴看著他。 谢松仁顿时想起被这孽子坑走了的五万两,没好气道:“你的没有!” 谢子安顿时嚷嚷开了,“儿子成亲礼怎么会没有?爹別誆骗儿子了!” 能擼点是点,绝不能放过。 许南松在一旁看著,有些懵,没想到谢子安还有这么无赖的时候。 谢松仁冷哼一声,还是让管家呈上来。 和给许南松的大手笔不同,给谢子安的是两副文房四宝,显然很敷衍了事。 “成了亲,就给我好好读书考取功名,等你回了门,我带你去见新的夫子。” 谢子安也不嫌弃,美滋滋地接过来,不住点头。 “行,儿子读书爹你还不放心么。” 谢松仁冷哼,“死读书的书呆子,我有什么好放心的!” 说完,意识到儿媳妇还在看著,他顿了顿朝许南松挤出一抹和蔼的笑容。 “南松啊,你刚进门我本不好说这事,但你也知道夫人她身子不好。” 许南松一头雾水,谢子安却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便宜渣爹说:“家里没个主母操持,爹想请你先帮忙管家。” 许南松懵了,管家? 按道理来说,新妇刚进门,夫家就放权让管家,应该高兴。 但也分情况,若是家大业大,新妇身份高能压得住底下的人,对新妇来说是好事。 若是家里亏空,让新妇管家,便有让新妇用嫁妆补贴家用的嫌疑。 谢松仁本就被枕边人搬空库房,就算追回来,也不可能一点也没损失。 他在扬州城也算有头有脸,夫人之间都有交际,不可能一直让姨娘管著,便打上许南松的主意。 不等许南松说什么,谢子安便惊喜道:“爹让南松管家?好啊好啊,以后我支银子就方便多了!” 谢松仁一个咯噔,坏了,忘记这廝跟自己一脉相承,也是个看重钱財的。 以前只知道死读书,现在娶媳妇了,倒也意识到钱財的重要性。 要是儿媳妇管家,家里的钱岂不是大半都进了这孽子的口袋? 思於此,谢松仁乾咳一声:“罢了,你们刚成亲就让南松管家,太为难你们了。” 谢子安闻言大失所望,“爹,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你老子还等著抱孙子呢!”谢松仁没好气瞪他。 许南松倒是鬆了口气,她才不想管家呢。 管家意味著一大摊事,她不稀罕管家权,只想跟成亲之前一样自由自在玩耍。 谢松仁生怕谢子安抓著管家不放,连忙把人赶走。 出来后,许南松活了过来,缠著谢子安八卦:“夫人身体怎么了?说起来,好像昨日拜堂的时候也没看见她。” 谢子安一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小作精好奇心作祟。 也罢,该跟她讲讲谢府里的情况。 便把之前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她听。 许南松听得惊嘆连连,感嘆道:“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小可怜,没想到你居然心机掰倒你的继母。” 谢子安嘴角抽抽,这话说的他好像是个腹黑一样。 许南松心中高兴,之前娘亲还担心她跟谢子安继母合不来,会发生婆媳衝突。 现在好了,谢子安直接把人给解决了。 不过想到刚才公爹说的话,许南松脑袋又耷拉了下来。 看得谢子安拧眉,“怎么了?” “我不想管家。” “刚才我不是帮你拒绝了?”谢子安纳闷。 许南松哼了一声,“说不定过段时间,你爹又让我管家了呢,同一个屋檐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谢子安一想也对,渣爹爱財,但更爱面子,否则对於梅翠兰就不会是禁足,而是直接休妻。 想到以后梅翠兰可能会出来,谢子安也不得劲了。 毕竟是老头子的继室,在外人看来,他又实实在在被梅氏抚养长大,不可能简简单单把梅氏给嘎了,梅氏一死他就得守孝不能科举…… 谢子安望向外面,突然说:“我偶然听到,隔壁宅院是空的,正在售卖。” 赵一和那宅子的一小廝交好,结果小廝要跟著主人离开了,赵一还闷闷不乐一阵子。 为此谢子安还纳闷,毕竟赵一是个吃饱饭就能每天乐呵呵的傻小子。 许南松一听,反应过来,双眼发亮。 “你是说——” 谢子安笑著点点头,“对,我派赵三把隔壁宅子买下来,到时候咱们搬过去,在相隔的墙壁打个小门,也不算分家。” 父母在不分家,爱面子的便宜爹不可能同意他分家搬出去,但在隔壁又不一样。 第36章 再次投壶 从大堂回到院子,李嬤嬤便迎上来。 “少奶奶,要不要整理一下嫁妆,瓏箱都堆积在库房里头了。” 李嬤嬤是许南松奶娘,之前被夫家赶出门,就留在了许南松身边,视许南松为自己的亲女儿。 如今她跟著许南松来到谢家,许南松也答应给她养老。 听闻要干活,许南松撅起了嘴。 “奶娘,你跟牡丹她们整理就行了。” 谢子安好笑,嫁妆都懒得整理,不愧是小作精么。 他道:“先不整理吧,等我们搬到隔壁去,再重新整理。” 许南松闻言鬆了口气,不住点头。 李嬤嬤讶然,刚成亲就搬出家? 但想著,搬到隔壁院子,自家小姐就成了唯一的女主人,对小姐也算是好消息,便不再多言。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用了早膳,谢子安便到书房去。 他每天都要复习策论功课,並没有仗著自己过目不忘而荒废学业,殊不知科举之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万万不敢小看这些古人。 不过闭门造车终究不可取,他还是需要一位先生引路。 若是渣爹给他介绍的夫子合適,便跟著新夫子。 若是不合適…… 谢子安沉吟片刻,若是找不到合適的夫子,便进去扬州城的府学读书。 复习完功课后,谢子安又拿出荒废了一段时日的小说。 之前为了夺回生母嫁妆,又忙著下聘迎娶小作精,都快忘了这本小说的开头。 虽然手里握著生母的嫁妆,但他之前的打算没变,还是要写小说暗搓搓打造名声,同时经营管理不善的茶肆。 茶肆的王掌柜已经被他送去官府,现在不仅要重新找个掌柜,还要捯飭一下茶肆里面的装饰。 心中思绪万千,谢子安沉下心將脑海中的情节写下来。 待到放下笔,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这才发觉已经快到下午。 院子外面静悄悄的,谢子安不由一顿。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想到他新婚第二天一头扎进书房,半天不出来。 按照昨晚小作精的闹腾,不会在生闷气吧? 谢子安心一紧,走出书房,往主院走去。 却发现主院厅堂大变样了。 之前寒松院为了迎接女主人的到来,装饰了一番,但晚秋还是下意识按照他的喜好来,挑选都是些冷硬色调的东西,比如那坐榻就只铺上浅褐色的单薄垫褥。 而现在主院的主色调全变成浅朱色,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甜香,是牡丹带著小丫鬟薰染的蔷薇薰香。 一道纤细身影侧躺在坐榻上,那坐榻铺上厚厚的鹅黄色坐垫,周围还摆放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布玩偶,增添了些许俏皮的生活气息。 谢子安愣了一瞬,心里勾起点点涟漪。 很快,他便回过神,朝那道身影走去。 身著水红色衣裙的许南松百无聊赖躺在坐榻里,手里还拿著一本话本,但眼神发散,显然正在发呆。 谢子安嘴角勾了勾,一旁的牡丹正想问好,被他阻止。 静悄悄来到许南松身后,定眼一看,是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上面书生正告別花魁准备进京赶考。 谢子安只看一眼,便知道下面的內容。 “原来娘子喜欢看这种类型的话本?” 突然响起的声音嚇了许南松一跳,她没好气瞪了身后人一眼,语气颇有些不满: “某人终於从书房出来了。” 谢子安乾咳一声,“为夫这不是为了见新夫子,提前准备准备。” 许南松哼哼,没说什么。 她到底还是期盼谢子安上进,只不过她刚来谢家,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她再怎么骄纵,也知道新婚第二天不好出去玩耍。 想到这,许南松倏地眼睛一亮。 她扭头看向谢子安,“咱们来投壶吧!” “投壶?”谢子安揶揄,“你確定?” “要是我贏了,某人是不是又要耍赖?” 许南松猛然想起这廝在百香楼投壶的那次,她哼了一声:“我回去后让哥哥跟我练习一番,这次我定然能贏你!” 说著,她兴致勃勃让牡丹准备东西。 “这次不来十根箭矢,来二十根!” 於是谢子安跟著兴致大发的许南松来到庭院,笑眯眯看著她囂张得意的模样。 “行,爷奉陪到底。”他睨了眼兴奋的某人,“但我可说好了,不许耍赖。” 许南松对自己练习过的投壶技巧信心满满,要知道,哥哥射击很厉害,却成为她的手下败將。 谢子安这段日子都忙著跟继母斗,肯定没时间练习,自己定然能贏他! 想罢,许南松抬了抬下巴:“你少瞧不起人了!” 谢子安闷闷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说话,掂量了手中的箭矢往壶肚里投掷。 第一根毫无悬念,第八根也顺理成章进去,第十八根已经不能说是运气了,偏偏那廝还好像游刃有余。 而许南松在好似被下了咒,每十根都只能投中八根,一共投中十六根。 看著旁边满满当当的箭矢,许南松嫉妒得双眼发红。 “一定是你的位置比较好!”她不服气挤开谢子安,占据他原本的位置,要再来一遍。 谢子安挑眉,“行,爷就让你心服口服。” 但第二次,无情掉落的箭矢好像在嘲讽她的笨拙,十六这个数字刺痛了好胜心强的小作精。 她很不高兴指控旁边得意洋洋的某人:“不公平!你手劲儿比我大才比我投中的多!” “跟手劲儿有什么关係?”谢子安挑眉,“分明是某人学艺不精。” “怎么可能是我学艺不精!我每次都能贏哥哥的!”许南松嚷嚷。 谢子安字字诛心:“说不准舅兄在让著某人——” “臭哥哥怎么会让我!”许南松坚决不承认,连“臭哥哥”都出来了。 她才不要在区区投壶上认输,颐指气使对新鲜出炉的夫君道:“你过来,教我怎么投,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手劲儿的问题!” 谢子安生怕她哭鼻子,“行行,我教你。” 他站到许南松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得很近,从背后看,谢子安的身形几乎將许南松全部遮掩住。 许南松只感觉一厚重的身体笼罩在自己身后,紧接著传来一股淡淡的墨香,一只大手攀上她的腰肢。 还不等她炸毛,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身子要站挺直了,腿稍稍分开点……才能站得更稳当。” 许南松脸一红,驀然想起昨晚的红被翻浪。 “你你、你轻狂!” 第37章 回门 谢子安不明所以,矫正她身形怎么精准投壶,怎么就轻狂了? 难道是肢体接触? 他们是新婚夫妻,亲密点怎么了! 谢子安理直气壮。 “你还学不学了?不学的话,下次输了可不要哭鼻子。” “你胡说!我才不会哭鼻子呢!”谈到输贏,许南松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嚷嚷著:“赶紧教我,要是被我发现你藏私了,要你好看!” 谢子安能说什么,只能顺著小作精唄。 他微微弯下腰,宽大的手掌直接握住许南松捏著箭矢的手。 “现在不要发力,你要瞧准了壶在哪个方位,瞄准了之后就別再怀疑自己……” 谢子安声线压低时充满磁性,许南松耳尖一热,从头顶到背脊再到尾椎,有种酥麻的感觉在窜流。 许南松下意识想推开身后人,逃离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拼命忍住,她默念她要学光谢子安的技巧,再將他拍死在沙滩上! 这么一想,许南松屏气凝神,感受握住自己的大手掌,顺著谢子安的力道方向,稳稳將箭矢投入壶肚中。 “中了!”许南松眼睛一亮。 跟她以往的全神贯注投掷不同,她刚刚听从谢子安的教导,瞄准了就不再怀疑自己,立马投出去。 谢子安微微一笑,有些得意。 “怎么样,听爷的准没错吧?” 许南松斜斜睨了他一眼,不想让他太过得意,收敛了一下高兴的表情,矜持道:“还行吧。” 谢子安哼哼两声,鬆开她:“那你再来十根,看看爷教你的技巧行不行。” 许南松闻言,也不忸怩,大大方方站在壶子正中央,学著刚才谢子安教的,身体挺直,瞄准——投掷! 一根,两根……直到第十根全部投进去。 许南松欢呼,“真的!我十根全部投进去了!再也不是八八胜率!” 她扑到谢子安面前,搂住他的腰扬起头,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到了吗,我投进去十根了哦~” 谢子安本想说这都是爷的功劳,但看著女孩浑身上下散发的喜悦,又將心中那点得意压了下去,抱住娇娇软软的娘子。 “对,娘子最棒!” 许南松更加得意了,她哪能不清楚男人的臭屁,就是在他炫耀之前,自己先下手为强。 两人又玩了一圈后,许南松终於累了,便让人收拾起壶和箭矢,打算到大堂那边跟公爹吃晚膳。 谢子安摆摆手,“你先回去换身衣裳,我再锻炼一下。” 他知道女孩子梳妆打扮要多些时辰,等小作精准备好出来,他也差不多了。 许南松看了一眼他的腰腹,不由点点头,她表示:“夫君確实要多锻炼。” 谢子安差点被她意有所指的眼神给呛住。 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 谢子安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锻炼,发誓要小作精刮目相看。 过度锻炼的结果就是,吃完晚膳,走进房间倒头就睡,对於身侧的娇妻都有心无力了。 许南松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脸颊,见他呼吸沉沉,显然累极陷入深度睡眠。 她嘴角翘了翘:“笨蛋。” 一夜无梦。 第三天是回门的时间,许南松罕见的早起,掏出谢子安给的库房钥匙,像个小蜜蜂一样忙的团团转。 谢子安修整一夜,又变得生龙活虎,起得比许南松还早,早早进了书房看书。 等到许南松大包小包准备好的差不多,他从书房走出来。 “爹也给你准备了一马车的东西。” 那是谢松仁生怕儿子不会准备回门礼品,率先让管家准备好的。 多了一马车的东西,许南松也不嫌弃,拉著一大堆东西,浩浩荡荡回娘家。 只是临上马车之前,许南松盯著谢子安身上的披风,只觉得有些眼熟。 谢子安罕见的紧张,他催促著:“盯著我看作甚?刚才不是著急回去么?” 许南松微微一笑,捻起他披风的带子。 “夫君喜欢么?” 没头没尾的问话,谢子安乾咳一声,耳尖微微发热。 “……还行。” 眼见小作精气得扬起柳眉,他双手掐住她的腰,將人提上马车,同时急忙说道: “很喜欢!” 他身上这件披风,就是许南松回礼的那件。 这件披风外层採用了玄色蜀锦,工艺复杂,质地厚实,內衬用了白色兔毛,触感柔软温暖,只有穿上它的人才知道这件披风有多奢华。 披在谢子安身上,看起来贵气又稳重。 谢子安表示,自己非常喜欢。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衣服。 许南松被人腾空拎上马车,顾不得生气,耳边只有刚才那廝彆扭的“很喜欢”三个字。 许府早早打开大门。 林氏等得焦灼,“怎么还没回来?” 许侍郎也期盼著,但还算沉得住气,“还早著呢。” 倒是老夫人和许修竹祖孙俩才是真正淡定的人,而坐在一旁的许南春默不作声,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 梅氏可不好相处,表面会说话,实际上恶毒的很。 前世她第二天就被叫去教规矩,她本想以许府小姐压制,谁知梅氏以婆婆的姿態反到叫她站了一天。 而谢子安那书呆子呢,在书房待了一整天! 丝毫没有想起她这个新婚妻子! 想到待会儿就看到许南松狼狈的模样,许南春心情颇好。 这时一小廝从外面跑进来,“三小姐,三姑爷回来了!” 沉寂的大堂瞬间活了起来,林氏等不及,忙不迭走出去。 许南松刚刚走进前院,便看到林氏带著一眾丫鬟婆子出来。 “娘亲!”她眼睛一热,扑进林氏的怀里,“我好想你!” 林氏早已热泪盈眶,“娘也想娇娇!” 明明才两天不见,却好像过了很久。 谢子安跟在身后,朝各位长辈作揖。 许侍郎看了女儿一会儿,这才將视线放到女婿身上,微微頷首,带著谢子安和许修竹来到书房。 而许南松则跟著母亲和祖母去另一边。 谢子安心中有些紧张,去书房肯定是要考考他的水平。 他现在只是凭著原主的记忆去学习,再仗著自己的过目不忘多看书,至於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中是什么水平,还不清楚。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深吸口气,沉稳地看向许侍郎。 第38章 许南春的打算 “见过许大人。” 许侍郎摆摆手,“今日是家宴,老夫不是什么大人。” 谢子安从善如流,“是,岳父。” 许侍郎满意点点头,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么迂腐不知变通。 “今后什么打算?有想过到盛京进学么?” 他问这话是有私心的,若是谢子安跟著回盛京,爱女离自己还不算太远,否则等谢子安考进盛京,还不知道要多久。 谢子安斟酌道:“家父在扬州城给小婿找了个夫子,等过了今日便去拜见,之后明年打算下场试试水。” 许侍郎听了有些遗憾,但没说什么。 接下来便是考功课,问了策论,许侍郎有些不满意,出言指点一二。 谢子安受益匪浅,果然是京都四品大员,指点一两句就能让他茅塞顿开。 另一边。 林氏拉著女儿说话,仔细打量女儿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朝气蓬勃,心中的担忧稍稍少了点。 “这两天过的怎么样?” 许南松撒娇:“还能怎么样,没有娘亲在身边,女儿很不適应。” 林氏鬆了口气,闻言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个小粘人精!” 老夫人在一旁喝茶,闻言也说道:“多大的人了,还整日想著黏在你娘身边,” 许南松噠噠跑过去抱住老夫人的胳膊摇晃,“孙女也想在祖母膝下,不想去別人家。” 老夫人严肃的脸绷不住了,被她哄的开怀大笑。 许南春在一旁看的抓心挠肺,不明白许南松为什么还是一副骄纵的模样,她不应该气势汹汹跟嫡母告状? 难道梅氏是个挑软柿子捏的怂货,觉得许南松是许家的嫡女,不敢摆婆婆架子? 正好林氏又继续问:“好娇娇,你跟谢子安相处的怎么样?” 许南松想到新婚当晚,不由哼了一声,又得意仰起头:“他能怎么样呀,他只能乖乖听女儿的话。” 许南春手里的茶盏没端稳,洒出了点茶水。 老夫人不咸不淡呵斥了一声:“都快出嫁了,还这么不稳重。” 许南春赶忙低下头认错:“是,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表面上认错,心里却很是委屈。 许南松骄纵任性,到了她这里只是撒了点茶水便被斥责不稳重。 偏心! 老夫人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二孙女想什么,本还想说上一两句,看她这副模样又觉得意兴阑珊。 自从许南春故意陷害许南松和外男共处一室后,老夫人便不待见她,觉得她没有家族荣辱观,但又想著她代替许南松嫁入侯府,还是有心管教一下。 可看她表面上应著,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小家子气模样,老夫人也不想多管了。 只要不惹出什么大祸事,一些小瑕疵,侯府会看在两家的面子上不会过多苛责。 这点小插曲没影响到林氏的好心情,她得知女儿和女婿相处融洽,就放下心来了。 许南松还得意炫耀,“娘您就放心吧,过不了多久,我和谢子安就搬出去单独住一院子。” 林氏大惊,父母在不分家,怎么就搬出去住了? 等听了女儿的解释后,心情更好了。 “好好,看来女婿想的周到,你们小两口住隔壁宅子,关起门你自己就能当家做主。” 而听完来龙去脉的许南春愣在原地。 怪不得谢子安能拿出丰厚嫁妆,怪不得许南松那么春风得意。 感情是谢子安早就解决了梅氏,让梅氏禁足,不仅夺回了生母嫁妆,还让许南松过上了轻鬆没有婆婆管教的日子! 许南春气得心里呕血。 为什么跟她前世经歷的不一样! 不对。 许南春仔细回想许南松的话,怎么谢子安变得心机了许多……不会他也重生了吧? 一想到那渣男也重生,许南春不寒而慄,瞬间变得坐立不安,很想立马衝到谢子安面前进行试探。 许南松没发觉许南春的不对劲,自从被她这个庶姐陷害后,许南松就跟她很不对付。 她脾气不好,又骄纵。 根本不会做什么面子情,直接不给好脸色。 母女俩聊了许久,很快到了吃晚膳的时辰。 林氏意犹未尽,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女儿:“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娘,知道么?” 许南松点点头,“娘,我知道啦!” 她哪能会受委屈,有仇一般都是当场就报了。 一大家子团聚,却出现一个陌生男人。 许是看到谢子安的疑惑,许侍郎为他引见:“这位是景阳侯府的世子。” 谢子安讶然,隨即拱手道:“见过世子。” 原来是小作精的前未婚夫啊,怪不得成亲当日给他找不痛快呢。 朱六郎微微頷首。 他来扬州被人殴打了一顿,为保证自身安全,直接住进了许府。 他肆无忌惮打量了一番谢子安,心想也不怎么样嘛。 撇撇嘴,將头一扭。 谢子安面色淡淡,他不想这时候进京,便是要被男女主的身份压制,现在他就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在他们眼里估计就一小菜。 隔著屏风女主那打量又带著恨意的眼神,真是想忽视都难。 面对男女主两面不善的夹击,谢子安心中腹誹一番,面上却镇定自若,根本不把朱六郎的冷遇放在眼里。 今天他是许府的主角,又不是这个不请自来的傢伙。 许南春仔细盯著外面的谢子安,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估计谢子安都死了一万遍。 打量这么一会儿,確实发现眼前的谢子安跟她记忆中的人有些不一样,看起来没有那么呆板,反而自信不羈…… 难道是她的插手,让其他人也有了改变? 心中思绪万千,想到前世谢子安养在外面的外室,许南春冷冷一笑。 既然如此,那她提前把前世谢子安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外室找来,既能试探谢子安,又能给许南松找不痛快。 打定主意后,许南春面色好上了许多。 吃完晚膳后,已经日落西山。 许南松在林氏的恋恋不捨中,登上马车。 回去的路上,谢子安发现小作精蔫蔫的。 他嘆了口气,“別不开心了,想回去就回去,只不过我忙著读书,不能每次都陪著你。” 第39章 都怪你! 许南松闷闷不乐,“我回去也回去不了几次了,娘亲和爹爹很快就要回京,到时候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扬州。” 说到这,她眼眶泛红,眼看著泪水就要决堤。 谢子安连忙將人抱到大腿上安抚:“又不是以后不能见面,到时候为夫考进盛京,不也还能见到岳父岳母?” 谁知,这话一出非但没安慰到,反而惹得怀里人怒目而视。 谢子安正摸不著头脑,就听她嚷嚷:“都怪你!” “……怎么就怪我了?” “不怪你怪谁!你赶紧上进点,现在还是个区区小秀才,等你考进盛京,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许南松越说越气。 谢子安大呼冤枉:“我又不是现在才是秀才……好好,我保证儘快考进盛京好不好?” 眼看小作精要闹,谢子安连忙改口。 按照他的性子,事情没有九成把握,他是不会轻易下保证的。 但想想科举之路势在必行,他需要掌握权势,不仅要在这个异世界立足,还要保护妻儿,以免受到男女主迫害。 考进盛京確实是必须要做到的事。 许南松听完他的保证后,安分了点,但眼神还是斜斜睨著他:“我会监督你的!” 谢子安哭笑不得,就你那贪玩的性子,还监督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否则小作精又要闹了。 之后,一路相安无事回到谢府。 谢子安到书房,叫来赵三。 “你去买下隔壁的宅子,先不要让府里的人知道。” 要是让便宜爹知道了,说不准又要说他败家之类,阻挠著不让搬。 乾脆先买下来再说。 赵三连忙点头,“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妥了。” 这是少爷给的第一件大事,赵三为了表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叮嘱完后,谢子安拿起书,心思却不在上面。 今日回来小作精情绪闷闷不乐的,谢子安怕她哭鼻子,没怎么看得下去书。 不会偷偷窝在被窝里哭吧? 想想她年纪也不算大,在许府时候看她也很黏著岳母…… 思来想去,谢子安暗嘆一声,把书放下转身回到主院。 却发现自己担心的人,早就窝进被窝里,小脸睡的红扑扑的。 谢子安哑然失笑,小声笑骂:“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傢伙。” 翌日清晨。 谢子安没去书房,待在房间里翻看礼品帐单。 下午,他就要跟便宜爹去见新夫子。 外面下著细碎的雪花,北风呼呼。 房间里放了炭盆,暖洋洋的。 终於,床上的被子动了动,许南松从被子里钻出髮丝凌乱的脑袋。 睡了一觉,她的心情稳定了许多。 她睡眼惺忪,左顾右盼,终於隔著屏风看到外室坐著的谢子安身影。 “夫君——” “怎么了?”谢子安放下手中的单子,走回內室,顺便喊了一声牡丹。 许南松伸出双手:“抱!” 谢子安本想直接將被子掀开的,闻言双手抱臂:“许南南你是小孩么,还要抱?” 许南松表示,她还不想起来呢! 於是翻身盖上被子,继续睡回笼觉。 谢子安无语:“再不起来就晒屁股了!” 说著伸手將人抱了起来,许南松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嘴边还嘟囔:“你好粗俗。” 谢子安:“我粗俗?你还幼稚呢!多大人了,还这么黏糊人。” 许南松闻言瞬间清醒了,睁大双眼:“谢子安你怎么跟祖母说一样的话!老学究!我就是黏人,你能把我怎么样!” 谢子安兜住她臀部,把她抱出內室,將人放到梳妆檯前。 “我能怎么样啊,只能为娘子梳妆打扮。” 许南松撇撇嘴,“得了吧,別弄的到时候我出去见不了人。” 两人拌嘴片刻,双双到桌前吃早膳。 用完早膳后,谢子安临走前叮嘱:“我要跟爹去见新夫子,你要是无聊,就让赵三带著你去看看隔壁宅子,看看喜不喜欢,或者有哪些地方你想要改改的。” 许南松摆摆手,拖长了调子:“知道啦——” 瞧她赶苍蝇的架势,谢子安磨了磨牙,扭头返回来伸手掐了把小作精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惹得人对他怒目而视,这才心情愉悦出门。 谢松仁今日休沐,他看著长子打扮,不动声色点点头。 “那位先生是辞官归隱的大儒,学问精深,名望甚高,要不是为父偶然间帮了一把他家的小辈,为父也没得给你找到这个机会。” 马车上,谢松仁叮嘱:“现在只是先去见见,让崔老考你一番,若他老人家满意了,你才能成为他的弟子。” 谢子安点点头。 有真才实学的人都这样,他懂。 两人来到一个偏僻安静的街道,在一座典雅古朴的宅院前停下。 让人意料的是,门前已有两人等著。 谢子安刚下马车,其中一人衣著华丽面色淡然,显然不在乎谁来。 另外一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朝谢子安拱手见礼。 谢子安也回礼,这才回头请便宜爹下马车。 而刚刚面色淡然的那人,见到谢松仁时,脸上闪过震惊,连忙上前问候:“小的花良哲,见过谢大人。” 谢松仁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面色淡淡,显然不知道他是谁。 花良哲脸色霎时一阵青一阵白。 这时,宅院大门打开。 一小廝看到谢松仁后,眼睛一亮:“见过谢大人,我家老爷等候已久。” 说著便请谢子安父子俩进去后,才转向门外的两人。 “两位公子,我家老爷说了,他不收弟子了。” 花良哲指著谢子安,有些忿忿不平道:“那他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是通判大人带来的,便能让崔老破例?” 小廝面色更加淡了,他淡淡道:“谢大公子的事,我家老爷早就说好的,二位请回吧!” 而刚才和谢子安行礼的另一男子,上前轻声道:“在下是……” 谢子安在下人的引领下,走进宅院深处,逐渐听不到后面人的话。 谢松仁倒是冷哼一声:“仗著自己是同知大人的表亲,囂张狂傲。” 谢子安讶然,“爹,原来你认出来刚才的人是谁啊。” “他是廖大人宠妾的胞弟,平日里仗著有个姐姐在廖府,囂张乖戾的很。”谢松仁一副很瞧不起的模样。 谢子安更加好奇了,“……廖大人不是惧內?怎么有个宠妾?” 第40章 考察 “还不是王夫人没为他生出个儿子,亲自给他找个妾室,谁知最近那妾室被大夫诊断出有孕。” 谢子安瞭然。 “好了,不谈论这些。”谢松仁止住了话题,“告诉你这些,是因为那小子读书还有点天赋,以后你们说不准还要碰面,但你是我儿子,不必给他面子。” 谢松仁说的很囂张。 他好歹是扬州城二把手,虽说背后没人,但一个小妾的胞弟,他还是没放在眼里的。 谢子安点点头。 这时,两人也来到崔老住的院子,走进院子里面的书斋。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细竹帘,在书斋內切割出敏感交错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旧书卷的墨香和淡淡的檀香气息。 谢子安抬眼望去,只见这间屋子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像极了现代的小型图书馆。 心中不由震惊。 在古代,有这么多书,可见这位崔老的底蕴。 惊嘆之余,穿过屏风,一眼便看到一鬚髮微灰,面容憔悴,目光却如如古井般深邃的老者,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案后。 谢松仁虽为扬州城二把手,但在这位老者前丝毫不敢端架子,他恭敬拱手朝崔老行礼:“见过崔大人。” 崔老摆摆手:“我一告老还乡的老头子,喊我崔老就行。” 谢松仁连连点头,连忙介绍:“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子,叫谢子安……还不赶紧来拜见崔老先生?!” 谢子安上前恭敬行礼:“见过崔老先生。” 崔老目光如炬看向谢子安,刚要开口却猛地咳嗽,咳得惊天动地起来。 嚇得谢家父子连忙唤小廝进来。 进来的小廝不慌不忙,拍抚了一下崔老的背部,等他略略停下,这才端著汤药给崔老。 谢子安眼尖发现崔老刚才捂著的手帕,有鲜红一闪而过。 心中嘆息,就算自己入了这位德高望重崔老的眼,他怕是对收自己为弟子有心无力。 等崔老缓和下来,已经过了一刻钟。 他沉沉嘆道:“让你们见笑了。” 谢松仁连忙说道:“不敢,崔老保重身子要紧。” 崔老摆摆手,他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而是看向谢子安。 “听闻你十年前考上的秀才功名,现如今待老夫考考你。” “请崔老先生教诲。” 崔老面色淡淡,沉声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然则,齐桓以力,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岂非悖於圣人之教耶?你来谈谈这个问题。” 谢子安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原主书房里的书几乎全部都已经看过,不假思索便知道这题目出自哪里。 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夫子认为应该用德行来治理国家,指引著官员和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就像星辰环绕北极星一样,呈现一片繁荣景象。 但齐桓公却凭藉武力,多次召集各方诸侯以匡天下,和孔夫子相悖。 谢子安知道,崔老真正要他谈的不是孔夫子和齐桓公。 他看过便宜爹拿回来的官府邸报,大晋国现如今当朝皇帝年老,各位皇子正处於夺嫡之势。 现在夺嫡呼声最高的,便是一文一武两位皇子。 二皇子身后几乎都是文臣支持,而六皇子身边多是武將支持,如果为江山社稷考虑该怎么选择,这才是崔老真正想问的。 谢子安只想说好傢伙,上来就放波大的…… 按照寻常人来看,崔老是文臣,应该偏向二皇子。 但若真偏向二皇子,就不会这么提问了。 谢子安沉吟片刻后,向崔老一揖,从容道:“学生谨答,崔老先生您此问,出自《论语·为政篇》,其后半句典出《史记·管晏列传》。” 崔老面色微动,但未表態。 谢子安继续道:“学生以为,文武皆为治国之根本。《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者,礼也,文教之所出;戎者,兵也,武力之所依。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意思是文武相互制衡,缺一不可,才能维持国家继续下去。 崔老微微点头,但神色还算平淡。 谢松仁倒是面露讚赏,没想到他这死读书的儿子,竟然能精准指出崔老给的这两句的出处,还能解读出其中最深层的含义。 谢子安顿了顿,其实作为一个现代人,无论是依赖“圣君贤相”人治的德政,还是规则服务於霸权的武政,都不是他认为合適的。 他犹豫了片刻,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说出心中所想。 “然,荀子有言:『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学生认为以律法为筋骨,以德政为血脉,以武装震慑宵小,才是治理之道。” 大概意思是,国家治理应该以律法为主,约束上下,德政为辅,而国家武力则是震慑反贼和外敌。 此话一出,面色平淡的崔老猛然坐直,目光如炬看向他。 谢子安从容不迫,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直接说出“法治”,而是偷换概念为儒家经典中认可的“礼法”。 但崔老前半生浸淫官场,哪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书斋安静了片刻后,崔老突然大声道:“善!” 嚇了谢松仁一大跳。 崔老此时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谢子安身上,没注意到他,隨即又问了几个问题。 一老一少,一问一答。 崔老由原来的平淡,转为惊讶,最终化为激赏。 他本来没想著收谢子安为弟子,碍於人情便鬆口见见。 谁知见了后,他却颇为遗憾惋惜。 此子想法大胆,自信不羈,又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若是悉心教导,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大晋一方大员。 可惜了。 他却身患重病…… “引经据典,辨析透彻,能见常人所未见,能言常人所不敢言。” 讚赏过后,崔老神色又归於平静,他语气有些凝重:“然,子安你所思所想,太过锋芒毕露。 须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待你他日为官,成为一方手握实权的父母官,再行你那『礼法』之道,方为正途。” 言辞恳切,谆谆教诲。 这还不是他的老师,便能跟他说出这样肺腑之言。 谢子安深深作揖表示感谢。 崔老抚须满意点头,性子不骄不躁,愿意听取別人的意见。 心中的遗憾更甚。 谢松仁却以为崔老要收谢子安为弟子了,神色激动。 不料,崔老深深嘆了口气:“子安有大才,可惜老夫却有心无力……刚才如你们所见,老夫身患重病,大夫断言已时日不多。” 第41章 花柔娘 “这……”谢松仁大惊失色。 谢子安也面露震惊,他能看出崔老患病,却没想到会病得这么重。 说著,崔老又咳嗽了一阵。 谢子安观察,感觉很像现代所说的肺癌…… 心中嘆息,谢子安道:“今日能得崔老先生指教,已是子安一大幸事,您现如今应当保重身体,” 他顿了顿,提议:“您咳嗽这般严重,应当远离气味重的地方,且待在空旷,气味流通之所。” 崔老没把话放心上,他觉得自己病重,待在哪里都一样了。 倒是旁边近身伺候的小廝认真记下。 崔老缓了缓,突然问:“老夫观子安引经据典都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莫不是有过目不忘之能?” 待看到谢子安点头后,又深深感到一阵惋惜。 谢松仁猛地扭头看向儿子,神色又惊又喜。 老沉吟片刻道:“虽你我无师生之缘,但子安今后若有困惑,儘管来向老夫討教,书斋这里的所有书,全部为你开放!” 他没有精力再收弟子,但爱才心切,加之为了报答谢松仁照顾后辈之恩,崔老许下这诺言。 谢子安又惊又喜,书斋里面都是一方大儒几代累积,他能有幸阅读,简直天降喜饼! 他这下也不骂便宜爹了。 谢子安这边正在被考察,许南松却百无聊赖。 之前被娘亲拘在家还没什么,现在谢子安不在,玩了一会儿游戏,又看了一上午的话本,终於烦了,打算出去。 想到谢子安的话,许南松喊来赵三:“你少爷吩咐你买隔壁的宅子,现在谈的如何?” 赵三恭敬道:“已经买下,请少奶奶过目。” 他拿出地契。 牡丹接过,递给许南松。 瞧著上面的地址,许南松心中一喜。 “既然如此,那我先到那边看看。” 赵三自然应下,带著许南松从谢府大门出来后,绕到另一条街,才是那宅院的大门。 大门早就有个门房看门,此时见到许南松诺诺道:“见过少奶奶。” 许南松摆摆手,好奇走进去。 而另一边,许南春借著朱六郎的遮掩,偷偷出门。 过阵子,她便要回盛京出嫁到侯府去,此时得赶紧把事情给办完了。 百香楼,二楼包厢。 许南春戴著面纱,看著眼前长相貌美,身段妖嬈的女人,眼底深处儘是恨意。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前世成为谢子安的外室,还瞒著她生下儿子。 “妾身柔娘,见过小姐。” 花柔娘腰肢款款,声音娇柔,朝许南春行礼。 瞧著是个性子柔软任人欺负的小娘子,简直把“柔”字发挥到了极致。 许南春居高临下看著她,心中冷笑。 前世她就是被这个女人的外表给欺骗了,本以为是个好拿捏的。 谁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在她跟前伏小做低多年,等那贱种掌握谢府后,立马翻脸。 良久,许南春缓缓坐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起来吧。” 花柔娘身子晃了晃,显得更加柔弱。 许南春冷笑,“別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你们花家姐妹都这么副上不来台面的作態,姐姐当妾室,你也想攀上枝头。” 花柔娘低垂著头,任由许南春奚落,她低低哭道:“妾身身世悽苦,又长了这副招惹男人的模样……只求能找到个如意郎君护著,苟延残喘活下去。” 许南春嗤笑,说的悽惨,姐姐明明已经是扬州城同知的小妾,现如今因为怀孕还非常得宠,就连娘家强硬的王夫人都避其锋芒。 现在却在她面前装可怜,只不过在遮掩她攀龙附凤的心思罢了! 花柔娘哭诉一番,见许南春不为所动,訕訕收起了哭声。 许南春这才缓缓道:“只要你听我的,你便能嫁的比你姐姐好,那人年轻,身份在扬州城內不低,且有功名。” 花柔娘越听,眼睛越亮。 腰肢一扭又款款福身:“妾身都听小姐的。” 许南春不屑地笑了笑,“你过来听我吩咐。” 说罢,在花柔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花柔娘由原来的期盼,逐渐变成迟疑。 “谢家大公子?”她犹豫了一会儿,“谢公子好像前段日子迎娶了许家三小姐,那三小姐听说很是囂张跋扈……” 许南春面色不悦,“怎么,你怕了?” 她放下茶盏起身,冷冷一笑。 “罢了,看来你没有你姐姐的魄力,你姐姐进去廖府之前,王夫人还是扬州城內有名的悍妇,而廖大人也是眾所周知的惧內,如今你姐姐什么光景待遇?” “行了,既然你不敢,本小姐便把这机会给其他人。” 说罢作势要走。 花柔娘连忙道:“不不不,小姐我不是怕,妾身愿意跟谢公子的!” 背对著她的许南春讥讽地笑了,她就知道这女人不会甘心放弃谢子安这条大鱼,毕竟谢子安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 许南春又坐了下去,“你等我消息,到时候我为你牵桥搭线。” 花柔娘声音娇柔应下。 末了,她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个气质不俗、衣著华贵的女子,心中明白这女人估计跟许三小姐有仇。 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找到个好依靠,比姐姐好的男人。 姐姐那老头子身份好是好,但年纪太大,过不了几年就不中用了,她还是找个年轻的。 谢子安,听说是个有才情的秀才,老爹又是扬州通判……虽说身份比起扬州同知廖大人低了不少,但这不是年轻就有无限可能嘛。 想到能给这样的男子做外室,花柔娘忍不住雀跃起来。 许南春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打算等这女人给谢子安和许南松搅的翻天地覆后,便除掉她,以解心头之恨。 思於此,许南春摆摆手,让花柔娘退下。 不一会儿,朱六郎走了进来。 “南春,百香楼的说书不错吧?还是扬州文风盛行,这里的话本都很新鲜,盛京都比不上。” 他一屁股坐下,自个倒茶喝了一口,眉眼儘是愉悦。 朱六郎还未尽的话里头,扬州城里的青楼女子也別有一番风味,才艺非凡。 许南春瞥了眼他的神色,即使戴著面纱,她也能清晰闻到这男人身上的胭脂粉气。 即便在前世早就知道这人是花花公子,心繫她的同时也会留恋花丛,心中还是不由恼怒。 但她强行压下心底的不悦,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的目的是嫁进去侯府,男人终究只是孩子的一个父亲,等她坐稳侯府主母的位置,她管朱六郎去死! 她不介意自己嫁给一个花花公子,但她介意嫁给一个虚偽又没身份地位的窝囊废! 第42章 阴险许南南 谢子安不知道书中许南春施展的美人计提前了。 此时他和便宜爹从崔老的宅子返回府中,谢松仁很是惋惜,连连嘆气: “真是可惜了,崔老怎么突然就病重了呢?要是没生病,他肯定会收你为关门弟子。” 谢子安却淡定的很,虽然没成为崔老门下的学生,但人家说了有什么疑问儘管去问,还给他敞开了书斋的大门,隨意借阅里面的书籍。 谢子安表示,自己不贪心,已经很满足。 现如今没了夫子,该考虑自己去哪里读书了。 思於此,谢子安直接道:“爹,儿子想进去府学读书。” 谢松仁一顿,没作答。 谢子安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府学一般都是考上举人才能进去的公立学院,但有门路,考上秀才的名次是前三名的话,府学也会放鬆条件让优秀的秀才进去。 有个通判爹,再加上原主小小年纪考上案首,按道理怎么也够格进去府学了。 原先之所以没进去,是继母梅氏阻拦,又对著谢松仁吹枕头风,进府学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谢子安抱怨:“要不是爹受了枕头风蛊惑,儿子早就进去府学,也不至於在梅通河那边耽误多年,久久停留在秀才的功名。” 谢松仁有些尷尬,他不悦道:“这么说你考不上举人还是老子的错咯??” “有一半吧。”谢子安凉凉道。 气得谢松仁差点来了个倒仰,他颤抖的手指点了点谢子安。 “不孝逆子!” “父慈子才孝——” 马车一阵晃荡,车夫眼睛都没眨,稳稳拉住韁绳使唤著马朝谢府驶去。 “父慈子孝”了一路,两人终於回到府里。 一下马车,谢松仁便甩袖而去,丝毫不想再见到谢子安,生怕再待下去,自己要被气出个好歹来。 谢子安也不管便宜爹如何,不日就要进府学,读书的事情总算落下,了却心中一大事情。 回到寒松院,院子静悄悄的。 谢子安皱眉:“少奶奶去哪里了?” 晚秋:“赵三带著少奶奶到隔壁宅院逛了。” 谢子安恍然大悟,对哦,自己早上有对许南南说过可以看看未来的宅子。 他脚步一顿,转头往隔壁宅院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谢松仁在扬州为官多年,並没有住官邸,而是买了现在的谢府宅院住。 谢府是个四进的大宅院,先是大门的廊屋,进了大门后便是正厅,也是会客的前院大堂,穿过大堂后便是便宜爹和他两兄弟的院子,最后面便是后宅。 而他现在能买的隔壁宅院是个三进布局的房子,他们夫妻俩住著,已经算大了。 正厅、前院书房以及后宅都有,甚至在前院和后宅之间附带一个小花园,园林景致偏向南方,颇为雅致。 谢子安边走边观察,心里对宅子很满意,就是不知道许南松满不满意。 走到后院,大老远的,谢子安便听到许南松娇俏的笑声。 嘴角不由一弯,缓步走过去。 只见院子里有一棵大树,而他想找的娘子正爬在上面。 谢子安看的眉头一皱,待到许南松发现自己后,才出声问:“你爬这么高做什么?摔著了怎么办?” 许南松却没在意他的黑脸,兴致勃勃指著树上的一节树杈嚷著:“谢子安你快看!这里有两只小狸奴!还是带花纹的!” 那树並不是很粗壮,许南松在上面一动就摇摇晃晃的,看得谢子安眼皮一跳。 “你说话就说话,別鬆开手!” 许南松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双手抱住树干。 谢子安这才顺著她刚才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两只小猫咪瑟瑟发抖躲在树杈上,喵喵的叫。 一只橘色花纹的,一只黑色花纹的。 显然都是狸花猫。 他略略点头,“也好,带回去给你养著。” 许南松闻言很开心,在家时娘亲总担心狸奴身上长虫不乾净,又怕野性难驯抓伤她,不让她养猫猫狗狗。 现在她终於能养小动物了! 谢子安在底下看的直皱眉头,他不由问站在树底下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张开双手的阿兰和牡丹,“你们怎么不拦著点?” 说罢又哑然,要是侍女能管得住她,许南松就不是个让人头疼的小作精了。 果然,许南松在上面嚷嚷:“我就想亲自把小猫抓下来!” 谢子安扶额,拿她没办法,让站在外面的赵三赶紧去找一把梯子来。 不一会儿,人和小猫都安全下来。 谢子安终於鬆了口气,他二话不说拎起小猫塞进牡丹和阿兰怀里。 惹来许南松的瞪视。 “你干什么!” “先把小猫洗乾净,驱好虫,再抱过来给你。”谢子安盯著她的脸看,忍不住嘲笑:“我看你比花猫还像花猫,瞧你脸脏的。” “啊!”许南松惊叫,“你敢嘲笑我!” 她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眼珠转了转露出狡黠的笑。 谢子安心道不妙,转身想逃走。 身后的人一个猛虎之势扑上来,许南松双手从背后袭击,拽著谢子安的衣服,双手直直往他脸上抹。 “许南南你阴险!” 许南松哈哈大笑,在谢子安反手想抓住自己时跳开。 “这叫出其不意!谁叫你嘲笑我的,哼!” “好啊,我要重整夫纲!” “来啊来啊——” 两人打打闹闹,看得主僕三人很是无奈。 牡丹很欣慰:“小姐和姑爷的感情真好。” 阿兰道:“我怎么觉得姑爷比小姐还幼稚?” 赵三一个激灵,心里颇为不认同。 少爷幼稚?还是算了吧…… 打闹一番,两人终於捨得打道回府,挽回岌岌可危的形象。 “你怎么回来了,夫子收下你当学生了?” 许南松这会儿也想起谢子安今天是去拜师的,见谢子安摇摇头,她狐疑:“该不会是你太差劲,夫子不收吧?” 谢子安满脸黑线,捏了把小作精软乎乎的手:“这么不相信你夫君?” “你夫君厉害著呢!” 许南松表示怀疑:“给自己脸皮贴了几两金子,真不害臊!” 谢子安咬牙把去崔老的经过说了一遍。 许南松听完,嘆气道:“可惜了,误会夫君了。” 谢子安:…… 你好像很遗憾? 两人谈了一会儿,一致表示既然宅子买下来,就选个黄道吉日便搬家。 於是,在和便宜爹吃晚膳时,谢子安便和他说了一声。 这话轻飘飘的如同下通知,谢松仁听完都懵了。 第43章 好你个许南南 “你们要搬到隔壁?” 谢子安:“爹您还没到耳聋的年纪吧?” “孽障!”谢松仁气得拍桌子,“家里住的好好的,还花什么钱买宅子搬出去?你老子还没死呢!我不同意分家!” 谢子安就知道便宜爹是这个反应,许南松冲他挑眉,意思是由你来搞定。 谢子安表示放心,隨即朝谢松仁道:“爹,儿子不是分家,那宅子就在咱们家隔壁,两个宅子中间的墙壁打一个小门,连在一起,不算分家。” 不等谢松仁再反对,他继续道:“你也知道我现在住的院子颇有些小,现在我和南松挤挤还好,等您的大孙子出来,那就只能占据弟弟的院子了。” 提到大孙子和小儿子,谢松仁一滯,他相信按照大儿子现在的性子,说占了小儿子的院子给大孙子,绝不会是空话。 想到这,反对也没那么激烈了。 他冷哼:“你们买都买了,我还能说什么?尽花些冤枉钱!” 说著,他扭头和蔼对许南松说道:“南松,你可要管著他的花销,否则这小子东买西买,库房都要被他搬空了!” 谢子安没好气懟他:“你以为我是夫人啊,还不是有人糊涂让人搬空库房……哎哎哎,爹!君子动口不动脚!” 话还未说完,他连忙拉著还不明状况的许南松逃走。 刚出大堂,一只靴子就扔了出来,里面传出谢松仁气急败坏的吼声。 “老子现在是如来佛祖!” 回过神的许南松看著他都瞪大了眼,谢子安一脸訕訕,以为嚇到小作精了,没想到却听她说: “爹要打的是你,干嘛拉著我跑?” 谢子安不可置信:“咱们夫妻,不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许南松:“那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说完,甩开他的手,扭身回去继续吃饭。 里面还传出她撒娇的声音,哄的谢松仁连连夸讚她乖巧懂事,不像他那孽障只会气他…… 谢子安咬牙切齿:好你个许南南! … 跟便宜爹说了一声后,小夫妻俩就开始搬家。 虽说都有下人搬,但他们作为主子的也並不轻鬆,谢子安要点清寒松院所有东西,而许南松再也不能偷懒,要整理嫁妆。 她十里红妆,一百零八抬嫁妆,属实有点多。 就这,还是她娘亲在扬州城准备的。 她在盛京里还有铺子庄子和家具等等,毕竟之前定的婚事是景阳侯府,还以为她在盛京出嫁,所以大物件和一些不动產都在盛京。 小夫妻俩哼哧哼哧搬家。 那边许南春便通过朱六郎,打听到谢子安即將要进府学学习的消息。 前世谢子安后头也进了府学,她听到消息也不意外。 只是府学是寄宿式学制,进去了要十五天之后才能出来一次。 许南春连忙喊来花柔娘:“在他进府学之前,你一定要想办法勾起谢子安对你的心思,要不然时间一长,恐生变故。” 花柔娘知道博富贵,最好就是生下男人的长子,现在趁著许三小姐还未怀孕是最佳时机,便忙不迭答应。 而此时,谢子安和许南松刚搬完家,还有两天就进去府学,他打算带著许南松出去逛街,顺便將写了得差不多的小说拿去茶肆。 让茶肆聘请好的说书先生给客人讲,为打出名气做准备,当然没名气之前,笔名是不公开的…… 许南松巴不得出去,连忙应下。 两人率先来到茶肆。 茶肆已焕然一新,装潢重新布置,里面的小二也针对性进行服务训练。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那个叫小章的店小二足够识趣,见谢子安没想起他,便在训练时候卖力学,居然在其中拔得头筹留了下来。 这次小章看到谢子安忙不迭点头哈腰迎上来,“见过少爷,少奶奶!” 谢子安没说什么,他根本就忘了这么个人。 毕竟在他的理念里,底下的人不好,都是上头的人管不好。 现在还能留在茶肆工作的,必然都是经过训练留下来的优秀服务型人才。 他带著许南松来到茶肆二楼包厢,让新来的掌柜上来。 下面一楼台子上,说书先生已经坐在那里开始讲扬州城最受欢迎的探案话本。 许南松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你名下还有个茶肆。” 谢子安睨了她一眼,“库房钥匙和铺子地契全都拿给你了,是某人连自己的嫁妆都懒得整理,推託给李嬤嬤。” 许南松脸一红,“我只是暂时的!” 谢子安哼笑,表示不相信。 在许南松恼羞成怒之际,新来的掌柜慌忙赶来。 新来的掌柜姓李,是个看起来精明,实则性子憨厚的中年人。 茶肆不需要推销,谢子安对於掌柜的要求便是做好服务性工作就行。 他拿出厚厚一沓小说,“这是我刚得到的新话本,等会你拿去给沈先生讲这个新故事。” 沈先生,便是底下正在说书的说书先生。 李掌柜点点头,接过那一沓纸看了起来。 他本以为又是扬州城里寻常见的话本,才子佳人、清官办案亦或是人鬼殊途之类的爱情故事,心里不以为意。 只是刚看个开头,他瞬间便被吸引了,丝毫没顾得上自个东家和东家夫人还在,直接沉浸在话本里。 看到精彩关键时刻,还情不自禁大喊了一声:“好!” 惹来许南松的注视,她朝谢子安看去:“你给了什么话本他,让掌柜这么激动?” 谢子安卖关子,“等一下沈先生开始讲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南松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当我稀罕呢。” 待到掌柜看到末尾处,还意犹未尽,急切问谢子安:“怎的就没了?请问东家这话本是哪位先生所作?以后小的直接跟先生对接……” 瞧见谢子安似笑非笑的表情,李掌柜老脸一红。 他这么积极,確实有著小心思,想第一时间看到后续。 谢子安淡淡道:“这话本的续集,以后我会派人送过来,不用李掌柜催稿。” 李掌柜很是遗憾,但东家说了他便只能应下。 隨即心情激盪起来,“小的敢肯定,这话本一经推出,一定会风靡整个扬州城!届时,咱们茶肆便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听了这话,许南松更加好奇了,视线落在掌柜手里。 但掌柜急著为茶肆拦客人,和两人行了一礼后,便马不停蹄下楼,让沈先生改换说这本话本。 底下和楼上的客人,还有人不满,嚷嚷著让掌柜换回来。 谢子安对自己的小说熟的不能再熟,他不耐烦再听一遍,打算去隔壁书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小报。 官府的邸报每月便宜爹那里都有,民间的小报他认为自己也该看看。 打定主意后,他站起身:“许南南你在这听书,我到隔壁书斋看看。” 许南松心不在焉点点头,此时她已经被下面的话本开头给吸引了。 谢子安无奈笑了笑,带著赵三离开。 第44章 遭逢巨变 刚出茶肆的门口,迎面便有一女子直直往他这方向撞来。 谢子安嚇了一大跳,关键时刻连忙避开。 而那女子柔弱无骨,哎呀娇滴滴喊了一声,声音酥麻娇柔,让人听了只觉骨头都要酥了。 可惜,门口只有冷血无情的谢子安,他躲开之后,那女子便四仰八叉摔倒在地上。 一时间,形象全无。 谢子安事不关己,看都没看清那人一人,连忙溜走。 躺在地上的女子便是花柔娘,她羞愤欲死地瞪著谢子安远去的背影。 就她这副柔弱貌美的姿態,只要她稍稍主动点,男人都会巴巴地贴上来,对她言听计从。 可谢子安这廝倒好,不但躲开任由她摔倒,还看都不看她一眼,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一样溜走。 “气死人了!” 门口人来人往的,花柔娘感觉丟脸至极,羞愤欲死。 这时,一只肥胖短粗的手伸出来,隨即油腻噁心人的声音响起。 “姑娘,你没事吧?” 钱福生看著摔倒在地上的美娘子,顿时春心荡漾。 花柔娘见是他,脸色大变,连忙自个爬起来,应都不应一下,一溜烟逃走。 … 这边,赵三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直到走远还是觉得心中不忍。 他看著谢子安哼著调调往书斋走去,忍不住问:“少爷,刚才那女子……” 谢子安:“怎么?赵三想娶媳妇了?” 想到刚才那娇柔的声音,赵三脸一红,“哪有姑娘家愿意嫁给小的……少爷,刚才那女子您怎么不帮一下?” “少爷我可是有家室的男人,怎能隨便帮一个陌生女子。”谢子安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甚至指点了一番赵三:“再说了,那女人平地就摔,不是小脑发育不完全的傻子,就是故意碰瓷讹人的骗子,少爷我不赶紧溜走,等著人家赖上我啊?” 赵三“啊”了一声,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 经过少爷这么分析,那美人撞过来分明居心不良。 谢子安嗤笑,“你小子平日还挺机灵的,怎么到了美人计,就变愚钝了……” 话未尽,谢子安一顿。 美人计? 他心中一凛,如果刚才那女人是衝著他来的,那么难道是书里女主针对“谢子安”施展的美人计开始实施了? 谢子安心中暗骂。 他才成亲多少天,女主就这么迫不及待残害他来了! 本还想著优哉进学的谢子安,顿感急迫。 现在女主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庶女,就敢这么囂张,待她成为世子妃,在景阳侯府站稳脚跟,自己要还是个秀才,岂不是任人拿捏?! 谢子安心事重重来到书斋,却在书斋旁边的医馆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李兄?” 李文山转头看到谢子安,面色有些窘迫:“谢兄……” 谢子安眉头微微一皱,前一阵子李文山来参加他的婚宴时,精神还挺好的。 现在却面容憔悴,长袍被洗的发白,儼然不是他之前经常穿的料子。 而这时,医馆的伙计催促:“这副药就这么贵,你还买不买?!” 李文山更加窘迫,有被兄弟看到落魄一面的羞愤,也有对自己无力拿出银子买药的悲苦。 就在这时,一锭银子放在伙计面前。 “这包药,我帮他买了。” 李文山猛地抬头。 谢子安將药放到他怀里,嘆气:“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当不当我是你好友?” 李文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好友兼同窗,前期原主一蹶不振,还是他拉著原主出去振作起来。 不管怎么说,看到他落魄了,自己都不能无视。 李文山闻言,眼睛一酸。 近段时间压在背脊上的重担,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钱福生。”他声音里带著极深的恨意,“钱福生害得我家倾家荡產了,城里住不下去,我全家搬回了乡下住……” 原来,钱福生对当时在百香楼被奚落的话,怀恨在心。 只是他不敢针对谢子安,却把所有气撒在李文山身上。 先是悄悄派人引诱李文山的弟弟去赌坊赌钱,然后陷害李文山弟弟欠下巨款,若是李家不还钱,就砍了李文山弟弟的手指,还要报官毁了李文山的前程。 李家惹不起有背景的钱福生,无奈只能倾家荡產还了诈骗的巨额钱財,全家搬回乡下勉强度日。 谁知,李爹上山砍柴时摔断了腿,李母焦急之下听从別人教唆,借了钱家的印子钱,现在利息越滚越大,已经无力偿还,李家连最后一点薄田都变卖了。 而钱福生还放下狠话,再不还钱,只能抓了李文山妹妹抵债。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悽惨经歷。 谢子安拧眉:“有证据么?” 李文山一个大男人此时忍不住,哭的跟个小孩一样。 “没有……” 谢子安懂了。 这打也打不过,告也告不贏,所以李文山乾脆没来找他。 谢子安沉默片刻,掏出二十两银子塞给李文山:“这是我身上仅剩的,你先拿回去给伯父看病。” 李文山低下头,千恩万谢。 谢子安嘆气:“当时也是因为你帮我说了一句话,这才惹上了钱福生,回去后我帮你想想办法。” 这钱福生背后站著的是廖同知,想来就算他告诉他爹,按照他那便宜爹的性子,不会为了个李文山而得罪上司。 “不,钱福生早就看我不顺眼,没有那天的衝突,他也会针对我。”李文山愤怒道,“他就是个畜生!村里人去他钱家庄子当长工,都没拿到工钱,乡亲们没有钱度日,只能又去借了他们的印子钱……” 在大晋,有律法明確规定,不许乱发印子钱。 只是有些人跟官府交好,或是家里有背景的,偷偷发放印子钱,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或是上头的人不查,便肆无忌惮。 印子钱在现代就是高利贷。 谢子安想到这,他拍了拍李文山的肩膀安抚:“放心,我有办法连根拔起钱家,只是需要你和你们村里的人配合,你能说服你们村子里的人么?” 李文山沉吟片刻后,肯定说道:“我有八成的把握。” 他並不是说空话,而是他家还是乡绅之前,租赁给乡亲们种的田,租金都很低,所以乡亲们都很感激他家。 这也是村民就算知道钱福生针对他家,也没想著赶他们出村。 谢子安笑了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李文山听完后,瞳孔地震,不敢置信:“谢兄这……这能行么?” 谢子安:“这是斩草除根的办法,若是用正规手段,你需要当官或者找到更大的靠山,才能有机会扳倒钱家。” 李文山现在吃饭都成问题,自从梅通河私塾不开之后,他都是在家读书,又遭逢家庭巨变,家里的书都被他变卖了。 科举之路遥遥无期。 李文山咬咬牙:“谢兄,我都听你的!这就回去跟村长说!” 谢子安耽搁太久,许南松等不耐烦走出茶肆,本想直接去找谢子安,却被旁边卖首饰的铺子给吸引了注意力。 第45章 小作精要告状! 许南松带著阿兰和牡丹走进首饰店铺,掌柜的一看她的打扮,立马迎上来。 “这位小姐,您想要哪种首饰?本店是扬州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您儘管挑选。” 许南松可有可无点点头,她在盛京里见惯华贵的首饰,但扬州也算是繁华的府城,店里的首饰別有一番风味,要不然她也不会走进来。 矜娇富贵的许三小姐对著店铺里的首饰挑挑拣拣,这时却听到店铺里传来一阵喧譁。 许南松寻声望去。 只见一个长得肥头大耳,穿的跟金钱豹似的油腻男子,带著僕人拦在一柔弱女子前面。 “小娘子,你喜欢什么儘管说,爷有的是钱!” 许南松皱了皱眉,觉得实在辣眼睛,撇开视线。 两人正是花柔娘和钱福生。 钱福生好不容易见到这么一个標致的小娘子,怎么可能轻易让她逃走了,立马带著人跟了上去。 花柔娘其实认识钱福生,她听姐姐讲过,说这个钱福生经常跟著他爹,带了大把银两送给廖大人。 跟廖大人关係非同寻常。 同时此人好色小心眼,姐姐叫她见到这个人就跑。 谁知还是被缠上了。 花柔娘又怎么会看上一个商户之子? 再怎么有钱,还是得巴巴拿著钱对著官爷摇头摆尾! 为了摆脱这个油腻的肥猪,花柔娘溜进首饰店铺。 好歹这里时不时有扬州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逛逛,这人还要读书,总不能当著这些小姐夫人们强行带走她吧? 果然,不一会儿。 就在花柔娘应付不了时候,刚才还冷冷淡淡的掌柜,突然笑的跟朵菊花似的,上前去接待一位小姐。 花柔娘在看到那小姐的那一刻,顿时愣住,紧隨而来的便是羡慕。 只见她身著鏤金百蝶穿花云棉袄,外罩著一件大红色羽缎斗篷,那斗篷边上镶著雪白风毛,铺子门外的北风一动,雪白的风毛便轻轻拂著她凝脂般的脸颊。 那小姐生的娇,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唇不点而红。 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一个富贵窝里出来的千金小姐。 她故意往那边一看,“呀,那小姐头上的釵环好漂亮,不知店铺里有没有的卖。” 钱福生闻言,稍稍將视线从花柔娘身上拔下来,顺著花柔娘的目光看去。 剎那间,眼前一亮。 呆滯地望著刚走进来的许南松。 钱福生虽好色,但其实一直想娶一位千金小姐当妻子,之前就跟王夫人毛遂自荐过想当廖家赘婿,可惜王夫人没看上他,反而转头去找了谢子安。 他还因此恨上谢子安。 如今,眼瞧著这女子长得娇憨动人,一顰一笑都透露著骄纵贵气。 再看她身边没有太多的丫鬟婆子,只跟了两个小丫鬟,想来不是什么簪缨之族的小姐……那就好办了。 钱福生顿时心动了。 他立马忘了花柔娘,那小娘子美虽美,但只能当做是个消遣玩意儿,娶妻还是要娶这种人间富贵花,既能得到丰厚的嫁妆,带出去又倍有排面。 钱福生打开扇子,自认为风度翩翩朝许南松走去。 殊不知在许南松眼里,只觉得这死胖子有病,大冬天拿著扇子扇风。 “小姐,看上了什么?”钱福生舔著脸搭訕,又故作財大气粗对著掌柜说道:“今日这位小姐在店里看上的所有首饰,全部由本公子买单!” 许南松嫌弃瞥了他一眼,“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本小姐面前大放厥词?滚开!” 说罢,一丝一毫眼神都不给他,扭身就要往首饰铺二楼走去。 高傲姿態摆地足足的。 钱福生神色一滯,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小姐傲气骄纵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连忙伸手拦住:“誒,话不是这么说,既然咱们能今日相遇,就代表是咱们有缘嘛……” 话还未说完,阿兰就上前给他甩了一个大嘴巴子,甩的钱福生庞大的身躯都转了两圈,最后愣是凭藉体重优势停下。 但这“啪”的一声,顿时引来店铺里所有人的目光。 钱福生刚才为了不嚇到美人,就让身边的小廝站远一点,这时候小廝都没反应过来。 此时不但头晕目眩,脸上还火辣辣的。 面对店铺里零星几位夫人小姐异样和讥笑的表情,感觉脸都丟尽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別给脸不要脸!” 眼神目光如淬了毒般,气急败坏喊来自己小廝,“来人!给拦住这三小娘儿们!” 钱福生已经被这一巴掌气疯了。 心里恶毒地想著直接动手触碰这小娘儿们,光天化日之下,被他这个外男碰了,就算这小娘儿们家世再高,也只能乖乖嫁给他! 不得不说,古代女子出门小廝丫鬟婆子一大堆,就是为了防著这些別有居心的登徒子。 许南松今日只带了阿兰和牡丹,除了是跟著谢子安出门之外,还有就是阿兰是个身手敏捷的,並不是普通的侍女 铺子里有的小姐和夫人看不过眼,正打算走过去。 但就在钱福生小廝围上来之际,阿兰一个来陀螺旋风巴掌,一个踹一脚送他镶在墙上,再来个后跟翻,眨眼间就把几个小廝全部都撂倒。 嚇傻了钱福生。 紧接著,阿兰朝他走来,二话不说噼里啪啦对著他的猪头招呼。 不一会儿,钱福生就如死狗般摔倒在地。 这一反转,惊呆了店铺里的所有人。 花柔娘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这小姐看著娇气,没想到是朵食人花,凶巴巴的很。 许南鬆气焰极其囂张,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看著脚下的钱福生。 “就你,也敢来搭訕本小姐!” 说完,还不觉得解气。 无端遇上这么个东西,甚至觉得污了自己眼睛。 她气呼呼地补充:“要是不给本小姐买下店铺里所有首饰,安抚本小姐受到惊嚇的小心灵,今日你就別想走出这个门!” 铺子里的所有首饰?!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钱福生深感自己眼拙,他摊在地上苦苦哀求:“姑奶奶啊,这可是扬州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就算把我卖了也买不下来啊!” 钱福生家里是有钱,但他爹正值壮年,家业还有他大哥继承。 他之前当不成廖家赘婿后,他爹就让他好好读书科举,盼著他改改换门庭,根本不让他沾手生意。 所以即使他兜里有钱,也不至於能拿出买下扬州城最大首饰铺子的钱啊! 这时,掌柜笑呵呵拿著算盘上前,噼里啪啦算了一大堆,对著钱福生道:“这位爷,我们扬州首饰店铺里现如今有二百五十套首饰,一共价值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黄金?! 钱福生只觉眼前一黑。 许南松哼了一声:“勉勉强强还算能弥补我受到的惊嚇吧。” 还勉勉强强?! 钱福生恨不得自己昏死过去! 花柔娘看的极为解气。 感嘆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囂张骄纵,不用瞻前顾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逛街就逛街,不用担心招惹上什么人。 想到这,花柔娘羡慕又崇拜地看著许南松。 这时,谢子安走进店铺,嘴里喊著:“许南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不见踪影了。” 眾人感嘆,这彪悍小娘子的相公终於来了。 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哪位壮士娶了这位凶悍囂张的小娘子。 钱福生也偷偷睁开肿得跟馒头的眼睛,在看到谢子安时,顿时恨不得自己立马昏死过去! 那气焰囂张的小娘子就是谢子安的妻子?! 岂不是就是鼎鼎有名的,吏部侍郎极其宠爱的千金,许三小姐?! 钱福生顿时感到人生灰暗,他们一家子討好一个知州,都点头哈腰小心翼翼送了不知道多少孝敬,要是惹上了盛京四品大员…… 其他人不认识谢子安,只见刚才还凶巴巴的小娘子哭唧唧扑向自己的夫君怀里,看得眼睛差点掉到地上。 许南松委屈巴巴地告状:“夫君!有人欺负我!” 谢子安伸手搂住她,拧眉顺著她的小手往地上看去,待看到地上鼻青脸肿没一块好肉的肥猪脸时,嘴角微微抽搐。 第46章 財大气粗谢子安 牡丹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谢子安眼睛眯了眯:“哦?” 他手掌拍抚著许南松的背脊,將人搂进怀里,一边笑眯眯道:“我娘子受到如此大的惊嚇,这位公子是该给『些』赔偿,要不然怎么也说不过去。” 说罢,他轻声哄著怀里的人:“娘子莫怕,为夫在身边呢。” 眾人只见那凶巴巴的小娘子可怜兮兮应了一声,抬起小脸时,喝!竟然真的红了眼眶。 她依恋地抓住夫君的衣服,小手却很不客气指向铺子上方的镇店之宝——八宝瓔珞项圈。 赤金打造,圈身雕刻缠枝莲花纹,正中一块镶嵌帝王绿的翡翠,其下用金炼悬著一颗光泽耀眼的东珠,两侧则对称镶嵌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碧璽等“八宝”。 这样一件项圈,明显价值连城,是首饰铺摆出来的招牌,用来彰显铺子东家的底蕴和通天渠道,一般人都买不起。 眾人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 钱福生乾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这下是真的了。 但谢子安怎么会让他躲过去,让赵三上去踹了两脚,把人踹醒了。 “怎么,敢耍赖?不给赔偿,那就直接挖了眼睛好了。” 语气淡淡的,可在场的人听了都寒毛倒立。 钱福生还有些不相信谢子安会敢挖了自己眼睛,谢子安冷冷一笑。 赵三想到坟头草有一丈高了的赵二,又想到现在赵一的待遇,狠了狠心,连忙上前表忠心,掏出怀里的匕首朝钱福生走去。 眾人:为什么能隨手掏出个匕首啊! 刚刚还八卦著的小姐夫人惊叫一声,拿起帕子遮住视线,就连花柔娘也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软。 钱福生见到这一幕,是真的怕了。 他连忙掏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塞给掌柜,哭地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买!我没说不买啊!” 掌柜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后,淡定清点財物:“这位公子,钱不够。” 钱福生连忙道:“我是扬州首富钱家的钱福生,先记在帐上!!!” 保命要紧啊! 掌柜也不怕他赖帐,能將铺子开在扬州城最繁华地带,又经营成规模最大的,背后东家定是有背景的。 掌柜小心翼翼將镇店之宝拿下,包装起来,递给阿兰。 钱福生笑的諂媚,只是他那肥肉堆积在一起,脸看起来很是惨不忍睹。 “许三小姐……谢大少爷,我能走了吧?” 谢子安却低头问怀里的人,“还有喜欢的么?” 许南松眼眶还泛红著呢,眼珠却转了转,小手又是一指,娇声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夫君,我还想到二楼看看~” 谢子安也很宠溺,大手一挥:“掌柜的,全部包起来!” 说罢,便搂著小娇妻往楼上走去,一副豪掷千金也要哄著小娇妻高兴的大气模样。 刚进店铺不知情的,还被他財大气粗的样子震得愣在当场。 而真正“財大气粗”的钱福生脸都要裂开了,小心臟看著许南松指这指那的,颤啊颤抖啊抖。 要不是怕谢子安趁著他昏过去时挖他眼睛,早就躺在地上…… 直到许南松逛的心满意足,谢子安这才让钱福生走。 谢子安盯著钱福生屁滚尿流离开的背影,脸色晦涩不明。 耳边响起小作精抱怨娇气的声音:“你怎么才来?人家都快被嚇死了!” 看完全过程的眾人和花柔娘:你真的有被嚇到么! 谢子安转身时,脸上已经掛上淡笑:“好好,是为夫的不对,咱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小作精之前在郊外,只听到两声狼叫就被嚇得哇哇大哭,別看现在她只委屈抱怨,谢子安觉得,估计小作精心里刚才確实害怕极了。 许南松被哄了两句,这才不情不愿地跟著他回去。 掌柜非常上道,笑眯眯的包了一套首饰赠送给许南松:“这位夫人在本店受到惊嚇了,这是本店的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除了安抚之外,也有感激。 毕竟这位可是財神爷,就这么一闹,便让他们店卖出了镇店之宝。 许南松略略点头。 等两人走后,花柔娘看著谢子安的背影更加火热。 但掠过许南松的身影时,又缩了缩脖子。 “原来这就是许三小姐……” 得知许南松就是谢子安新娶的妻子,花柔娘刚才对许南松的敬佩顿时变成了害怕。 这么囂张凶悍的许三小姐,自己真的能招惹么? 许南松还有些气,“你刚才怎么去那么久!”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解释:“在书斋遇到熟人了……” 许南松哼了一声,“你不会以为安慰我两句,就算了吧?不行!” 第47章 谢安安 眼看小作精故意扭头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谢子安能怎么办? 只能哄著唄。 他自知理亏,放软了语气:“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许南松猛地转回头,眼圈又泛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去了好久!我出来找你,差点被那个什么坏人欺负了!” 被捧在手心养大的许三小姐,哪里遇到过登徒子? 今儿个还是第一次,也无怪她生气又委屈。 刚才只是自己和丫鬟时候,还没什么,但她是个被爹娘和哥哥宠大的,遭遇不好的事情后看到亲近之人,第一反应便是告状和委屈。 反正在小作精的思维里,丟下自己久久没回来的谢子安也有错! 谢子安眼神危险眯了一下,在许南松看过来后又笑嘻嘻道:“放心,往后他没胆子再出现在你面前。” 许南松不依不饶:“反正你也有错!” 谢子安看著她这副“虽然我没吃亏但我就是生气了,你必须想办法哄哄我”的小模样,心里无奈又好笑。 他为数不多的哄女人经验都来自於小作精,现在迟钝地反应过来,好像光承认错误没用? 谢子安看了看,在看到街边一个摊位时,视线一顿。 连忙让许南松在马车上等著。 许南松瞪眼:“你还想丟下我去哪里?!” 谢子安无奈笑了:“不是口头上的安慰不行吗?为夫这就去找些小道具辅助一下,安慰心灵受到惊嚇的许三小姐。” 许南松半信半疑,微微頷首。 不一会儿,谢子安便走上马车,还不等许南松质问,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大束花来。 不是冬天常见的梅花,而是一束鲜艷怒放的大红色山茶花。 花瓣层层叠叠,金黄花蕊幽香暗浮。 气鼓鼓的小作精瞬间被这一抹鲜艷红色给吸引住。 她努力绷著小脸,但谢子安眼尖注意到这小作精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微微上扬。 谢子安见状,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故意道:“怎么,不喜欢?哎呀,那我只好……” 谢子安作势要扔出去。 许南松急了,一把夺过花:“我要!我要!” 她抱住这束“和解”山茶花,凑过去轻轻嗅了嗅,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欢喜,却还强装勉强道: “哼,还算你有手段,这花……也就一般般好看,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吧。” “是是是,非常感谢许南南小姐原谅小的。” 谢子安见她开心,终於鬆了口气。 看来小作精很是喜欢鲜花啊。 现在是冬天,確实蔬菜和鲜花都很少见,这也是他刚才看到摊子有卖,就想到买来哄小作精的原因。 也许他可以研究一下大棚蔬菜的种法。 但现在冬天差不多到了尾声,再过不久要进入早春,还是等明年再说吧。 想罢,谢子安正打算踏上马车,准备带著哄好的妻子回家。 谁知,下一刻就听许南松小嘴叭叭:“光一束花还不行!我还要吃东街的饼子,要李记师傅亲手做的!还要你陪我去看新的胭脂水粉!有了新首饰,怎么能不买新布料做衣裳?我还要……” 谢子安抓狂,捏住许南松叭叭叭的小嘴,咬牙切齿道:“別太得寸进尺,让赵三去找买!” “唔唔唔唔,还要看胭脂和布料……” “让赵三去找掌柜带新样式来!” 谢子安可太清楚陪女人逛街的恐怖了,毕竟他之前有个爱逛街的妈。 许南松会妥协就不叫小作精了。 “不要!饼子我要吃热乎乎的,胭脂我要在铺子里看——” 最后只能是某人无奈妥协。 “誒,走吧大馋猫,去晚说不定李记师傅要打烊了。” 说著,谢子安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许南松愣了愣,一手抱著花,一手试探性放进男人温暖的手掌里。 待谢子安紧紧攥住她的手往前走时,她才慢慢缓过神,眉眼弯弯,小跑跟上。 “吶,谢安安我还要……” “不!你不要了!”谢子安警告地捏了捏她的手,“还有,不要叫我谢安安。” 许南松嘟囔:“你还叫我许南南呢,我就要叫。” 前面的人假装听不见。 … 翌日。 到了谢子安进府学的日子,他叮嘱许南松:“在我解决钱福生之前,不许乱跑,要带著阿兰知道么?” 许南松睡眼惺忪,还没彻底醒来,只迟钝地点点头。 谢子安无奈,“罢了,岳父岳母也快回京了,这段日子你就回娘家陪陪他们老人家吧。” 听到回娘家,许南松稍稍清醒。 “你都不在,我肯定要回去看看爹娘呀!” 谢子安点点头,见没什么落下后,俯身捏了捏小作精的脸颊,这才转身离开。 气得许南松一个抱枕扔了出去。 谢子安走出门时,吩咐赵三:“你亲自走一趟李家村,打听一下事情的真实性,看看钱家是否真的欠了李家村和周边村子村民的工钱。” 赵三点点头,虽然有些失落少爷不带自己去府学,但现在有事情干,他又充满干劲,好歹少爷没忘了自己。 犹豫了一下,赵三还是问:“……要不要查一下李少爷家情况的真实性?” 谢子安道:“不用了,李文山身为当事人都没找到证据,事情过了这么久,我手头也没专业的人,更加查不到什么……只要钱家真的欠著村民的工钱不给,让村民只能借他们家的印子钱度日,计划就让李兄照常实施。” “是。” 赵三领命离开。 谢子安带著赵一去了府学。 府学能带一小廝进去,但是分开住。 进去里面不需要身边的人有多机灵,只要听他的吩咐就行,赵一比赵三合適。 冬末春初的清晨,天气依然寒冷。 扬州府学门前,却陆陆续续有学子顶著寒风报到。 谢子安走下马车,赵一先行一步排队,到府学门前的门房报导。 门房检查文书无误后,便打开侧门,让主僕二人进去。 “谢相公请进,学正大人已在明伦堂等候新学子,您可先去拜见。” 谢子安拱手道:“多谢提醒。” 门房微微頷首,继续接待下一位学子。 第48章 大胖和细狗 扬州繁华,府学也建立地很庄严宏大。 刚才门房说的明伦堂,就是现代所说的教学楼,是今后谢子安上课的地方。 谢子安在府学里的小廝带引下,穿过长廊,越过庭院,来到明伦堂前。 赵一拿著行李等在外面。 谢子安整理一下衣衫和头巾,便独自走进去。 堂內庄严肃穆,正中悬掛著“明伦”两个字的匾额,里面已经有许多新学子,正在跟学正报到。 谢子安跟隨大眾排队。 学正大人是个严肃的中年人,他衣著一丝不苟,额间有个“川”字,此时没人敢大声喧譁,都安安静静的。 轮到谢子安时,学正看了他的文书一顿:“十年前的案首,现在才来报到?” 谢子安有些尷尬,“是,学正大人。” 旁边有一年纪稍大的夫子,在学正耳边嘀咕了两句。 学正没说话,看了谢子安一眼,便给他文书盖上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进了府学后,须得谨守学规,静心苦读,来日能参加乡试。” 谢子安恭敬称是。 顺利报到完毕后,谢子安鬆了口气,带著赵一直往斋舍而去。 府学现在分了甲乙丙三个班,甲班是明年即將赴京会试的举子们,乙班的是稍稍差点火候,还得沉淀一下的举子。 而丙班,便都是秀才的班级。 斋舍也全部按照三个班来安排学子居住。 他现在住进的斋舍院子里面,便全部都是丙班的学子。 而院子里面会有单独的宿舍,一间宿舍是两人住。 “幸好不是大通铺……” 谢子安走进宿舍后鬆了口气。 里面空间还挺大的。 至少不是想像中的狭窄,屋子里两边放著两张床,而每张床旁边摆放著书桌,再来中间的地方,便是一张放置茶盏之类的桌子。 中间很空旷,但他舍友似乎是个讲究的,早早就把一张屏风放到桌子靠他那边的地方,把房间隔成两个空间。 若是他也放一张屏风,中间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会客厅。 这样两人都有个私人空间。 虽然比起家里来说很简陋,但谢子安在现代就读过寄宿学校,对此还算適应。 赵一利索地將床铺铺好,又出去打听食堂和其他班级在哪里。 谢子安表示满意,赵一虽然比不上赵三机灵,但他干活还是利索的。 这样想著,谢子安刚坐下看书,就有一穿著灰色长袍的男子走进来。 他看到谢子安后有些诧异。 谢子安也讶然,这男子儼然就是他和便宜爹去崔老宅院时,遇到的另外一人。 “谢兄,又见面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清,是今年刚考上的秀才。” 谢子安点点头,今年刚考上秀才就能进府学,不是有关係,就是排前三。 他看到沈清衣袍没有上次见的那么体面,反而洗的有些发白,想来家境不算好,应该是以成绩进来的。 “在下叫谢子安。” 沈清笑了笑,“我知道谢兄,我在老家读私塾的夫子,年轻时候跟崔老有些交情,便写信推荐我去拜师……” 他顿了顿嘆气:“可惜,崔老身子抱恙,不再收学生。” 谢子安瞭然点点头,怪不得那天看到他在外面,估计他走了后崔老也去见了他。 走之前他还向崔老借了一些书籍阅读,等下次休沐,等再次去拜访一下。 两人寒暄片刻后,便不再说话,自顾看书。 到了下午,谢子安与沈清结伴去明伦堂。 … 谢子安离开后,直到快到晌午。 许南松愣愣从床上醒来,看向外面发现没有坐著的人影,心里顿感一阵失落。 “牡丹!”许南松喊。 “来了小姐。” 牡丹从外面跑进来,她刚刚和芍药在外面打络子。 她快步走进来,掀开床帘,扶著许南松起来。 又招呼芍药和阿兰准备好洗漱的东西。 许南松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昨天到外面先是听了一上午的话本,下午又碰到这么个登徒子,后面又嚷嚷著让谢子安带去逛街。 这么一折腾確实累了。 说到话本…… 昨天她死揪著谢子安不放,便是想逼问一下接下来的话本后续在哪里,结果拿到花就忘记问了。 “这书呆子竟然会討巧哄人……”许南松嘟囔。 平日里她起晚了,谢子安会看不过眼挖她起来吃早膳,现在人不在家,许南松还怪不適应的。 “谢安安什么时候离开的?” “姑爷早上天灰濛濛的时候就出门了。”牡丹脆生生道,许是看出来许南松心情不大鬆快,她又问:“小姐觉著闷,要不要吃完早膳回家?过几日老爷和夫人也该回京了。” 她口中的老爷和夫人自然就是许侍郎和林氏。 许侍郎告假一段时间,也差不多要回京。 当初林氏就是为了陪著许南松回扬州老家避祸,如今许南松出嫁,也快到了许南春嫁入侯府的日子,林氏到时候也得跟著许侍郎回去。 想到爹爹和娘亲就要走了,许南松又是一阵难过,眼眶红了红。 但她很快忍住,点点头:“隨便拿点吃的给我吧,现在就备车,我要马上回去。” 小姐说风就是雨,身边能劝得动她的人少有,牡丹都习惯了。 “小姐好歹好好吃完早膳,要不然姑爷知道了,定会说奴婢的。” 许南松哼了一声,“那傢伙管东管西的……” 抱怨了那么一句,她还是听了牡丹的劝,好好吃了一顿早膳。 牡丹看了会心一笑,但姑爷就是其中一个能劝得动小姐的。 许南松用过早膳后,正准备出发回娘家,这时有一小廝抓著两个笼子来到院子。 “见过少奶奶,这是之前大少爷吩咐驱虫好的狸奴。” 许南松瞧见笼子里两只小猫咪,眼睛一亮,“你们终於来了!” 她连忙让小廝打开笼子,率先將橘猫抱出来,“好像胖了点。” 小廝笑道:“其实这几日大少爷都有来看这两只狸奴,时不时餵上一些零食给它们吃。” 许南松闻言,有些不高兴。 “好啊,说好的驱好虫才让我抱,自己却偷摸去看小猫咪,简直太坏了!” 许南松痛斥。 “是不是呀小猫咪,那个傢伙不是你们的主子,我才是哦~” 许南松擅自排除谢子安主人的身份。 牡丹和阿兰也都凑了过来,阿兰抱出另外一只黑色的小猫咪,拎起它的后腿看了看。 “啊,小姐这是一只公猫!” 许南松看著阿兰豪迈的动作,嘴角微微抽搐。 但也好奇怀里的小橘是什么性別,也学著阿兰的动作翻开小橘猫的腿,看人家隱私。 “小橘是个女孩子!” 牡丹看著小姐有样学样的动作,颇有些责怪看向阿兰,都教坏小姐了。 阿兰神经大条,没察觉到牡丹的神色,她兴致勃勃跟许南松討论起两只小猫咪的名字。 “小姐,给两个小傢伙取个名字吧!” 此时许南松早已忘记看不见谢子安的伤心,心情也开始变得开心起来。 她看了看胖乎乎的小橘,又摸了把瘦瘦一条的黑色狸花猫。 “这只叫大胖,那只叫细狗吧!” 第49章 好狗不挡道! 听到这俩名字,几人都有些沉默。 特別是养猫好手小廝李胜,他忍不住问:“为什么叫一只猫为『细狗』?” 黑色条纹的狸花猫,分明是个健壮的小伙子。 但在许南松眼里,却是:“它跟小胖比起来好瘦啊!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话语中嫌弃又带著点心疼和好奇。 李胜笑著解释:“呃……细狗其实不瘦的,相反它比小胖活泼好动,所以就算吃得多,也没胖起来,它身上的肉是结实的。” “你是说小胖吃得多还不爱动?”许南松惊奇地抱起小胖。 橘黄色的小猫咪,不仅看起来胖乎乎的,抱起来也软乎乎的。 李胜点了点头。 “没事啊,娘亲说了能吃是福!”许南松道。 也是大饭桶的阿兰狠狠点点头。 小胖喵了一声,似乎也很赞同许南松的话,看得许南松忍不住亲了亲它的小脑袋。 只有牡丹和李胜,已经能预见小胖未来的体型,估计会是个“胖乎乎的姑娘”。 许南松逗了一会儿猫,把两只小猫咪安顿好后,坐上马车回娘家。 许府。 此时林氏正忙著收拾东西,当下人来报说三小姐回来的时候,她还一阵恍惚。 连忙走出库房,直奔大门而去。 许南松见到娘亲,眼眶一红,扑进林氏的怀里。 “好娇娇,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谢子安欺负你了?”林氏连忙抱住自己的宝贝女儿。 许侍郎也从书房里走出来,眼睛不错盯著女儿看。 许南松闻言,破涕而笑。 “谢安安都进府学了。” 看著女儿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林氏放下心来。 “那就好,回来好好陪陪娘。” “哼哼,娘亲和爹爹即將要回京,我可不得回来陪陪你们。”许南松理直气壮说道:“而且还是谢子安自己要我回来的。” 说著,她又跟爹娘將昨日的事情叭叭告了一状。 许侍郎和刚过来的许修竹听了,面色发沉。 林氏也不快道:“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调戏良家妇女,他爹,看来扬州城的治安管理不是很到位。” 许侍郎明白妻子的意思,他沉声道:“明日我去跟廖大人聊聊这个问题。” 说罢,他转头对著女儿说道:“子安说的对,这几日別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就在家里陪陪爹和你娘。” 许南松点点头,她也不是那等不知好赖的人,爹娘为她著想,她自然会听话。 晚上,许府一大家子好好吃了一顿。 吃完晚膳,许南松带著牡丹回原来的院子。 在路过花园凉亭之际,远远的,居然看到在许府住了大半个月的朱六郎。 许南松:“晦气!” 本想调头走,但转念一想,这本就是她家,凭什么要为了这个外人调头? 许南鬆气势非常足地走过去! 朱六郎看著她气势汹汹一副要干架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 但还是拦下她。 “喂,看来你嫁的夫婿也不怎么样嘛,还是个秀才。” 朱六郎千里迢迢跑来扬州是为了什么? 大半原因就是听说了许南松即將要嫁给一个六品官之子,还是个屡次不中的秀才。 说实话,就是特地来取笑许南松的。 找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终於抓住机会。 朱六郎挺拽地走出凉亭,恨不得变身为螃蟹横著走出来。 但在看到许南松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后,脸色僵住。 许南松睨他一眼,“你一个紈絝有什么资格嘲笑一个秀才?真是开了眼了。” 朱六郎:“……” 许南松:“有本事你也去考一个秀才啊!没本事在这笑什么呢!等你继承你爹的爵位,都变成伯爵了,有什么可炫耀的!” 朱六郎被说的涨红了脸。 大晋朝几乎没有世袭罔替的爵位,大部分爵位继承下来,都是一代一代降爵。 若是后代没有出息,最终將会空守著一个爵位,退出大晋朝权力中心,成为没落世家。 待到皇帝收回爵位时,便成了不入流的寒门或平民。 朱六郎气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比不上谢子安?!只要本世子愿意,马上就能进入国子监,明年就能去考秀才,后年就去——” “考考考!你去考!”许南松不耐烦白了他一眼,“说给我听作甚?是不是身体痒了,还想到池塘里泡泡澡?” 朱六郎跳开,警惕看著许南松。 “我警告你別想再推我下去!” 许南松凶巴巴哼了一声,“你再拦著我,你看我敢不敢!” “有些人就是欠揍,大白天的都能被人套了麻袋打一顿,哎哟~~” 朱六郎感觉刚好的膝盖一痛,心口中了一箭。 被许南松嘲讽地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许南松一把推开他:“滚开!好狗不挡道!” 朱六郎一个不注意,被她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许南松很是无语,就这虚的跟什么似的小身板,还敢嘲笑她的夫君? 似乎被许南松鄙夷的眼神给刺激到,朱六郎大吼:“少看不起人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可惜,许南松根本不想再理会他,扭头就走。 徒留朱六郎在原地无能狂怒,发誓自己回去就奋发图强。 至於他这点鸡血能维持多久,还犹未可知。 倒是站在暗处的许修竹,恰巧看到这一出,被许南松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 “南南好样的!哈哈哈哈!” 而另一边,许南春气得脸色发青。 “这该死的蠢货!” 不过她不是气许南松说的降爵之事,而是朱六郎对上许南松还是老样子,那么孬种。 她有前世记忆,自然知道后来的朱六郎顺利继承了景阳侯的爵位,並没有许南松说的降爵,要不然她也不会费尽心思要嫁给朱六郎。 朱六郎顺利继承侯爵,无他,还是因为他无意中在夺嫡中站队,选中了皇子,得了从龙之功。 新皇便让他继承爵位不降爵,侯府依然存在。 许南松自是不知道,自己跟朱六郎对质的场面,还被两个人在暗处围观。 她心情颇好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第50章 他也来好了 林氏自然不会让其他人动她的宝贝女儿的院子,院子还保留原样,让许南松每次回来小住一段时间。 牡丹却有些气愤:“小姐,那世子实在太坏了,要是被人看到他拦住小姐,少不得传出什么流言来。” 这话不假,毕竟两人关係不同寻常,是前未婚夫妻。 许南松不在意摆摆手,“为这么个人生什么气,明日我让哥哥再教训他一顿!” 牡丹狠狠点头。 芍药和李嬤嬤在府里没跟过来,刚才阿兰守在院子里,也没去大堂,只牡丹陪著许南松到大堂用膳。 许南松兴奋了一会儿,瞧著天色还早,不顾天气寒冷,跑到院子里玩鞦韆。 “回去让夫君再给我做一个!” 牡丹在身后给她轻轻推著。 “姑爷要等到月中旬才能回来,刚好小姐能在家里住大半个月呢!” 许南松闻言,停下,看著月亮嘆了口气。 “还有好久吶!” “什么好久?”林氏笑著走进来。 许南松眼睛一亮,“娘!” 林氏后面的丫鬟手里拿著一个食盒。 林若淑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天气这么冷还玩鞦韆,別等一下受了风寒——娘给你准备了点参汤,喝了好休息睡觉。” 许南松闻言,嘟起嘴。 “娘,我刚回来,你就给我喝些汤汤水水的。” 林若淑:“乖,还不是你之前在郊外待了大半夜,娘是怕你著凉的身子还没养好,到时候难怀上孩子,身子不好,就算怀上了,孩子也不好保住。” 许南松脸一红:“娘!人家刚成亲,你就说孩子孩子的,女儿还不想怀孩子……” 说起来和谢子安成亲后,只有在新婚那晚上洞过房。 之后不是谢子安累了早睡,就是她玩累了早睡…… 林若淑看出了端倪,“娇娇,你不会还没跟谢子安洞房吧?” “娘!”许南松红著脸。 但在林若淑的逼问下,还是乖乖把情况说出来。 林若淑沉默不语,心里怀疑上谢子安不想碰自己女儿,否则放著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在身旁,为什么能忍住? 谢子安要是知道岳母怀疑自己,一定大呼冤枉。 他只不过念著许南松年纪尚小,不想让她早早怀上孩子。 作为现代人的他,知道女孩得身体长成了,怀孩子才不会那么伤身体。 古代没有很好的避孕措施,只能减少亲密。 再加上许南松懵懵懂懂,似是情竇未开,谢子安便没解释一二。 不过林若淑没把心中的怀疑告诉女儿,只先放下,决定等走之前试探一下谢子安。 许南松知道自己要是不喝汤,娘亲是不会走的,只好苦著脸顿顿顿把汤给喝了。 看得林若淑发笑:“让你喝个补汤,把脸皱成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让你喝的是毒药呢。” “娘,我这不是想一口气喝完嘛~”许南松撒娇。 林若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叮嘱她好好休息,便离开。 许是补汤的作用,娘亲走了不久后,许南松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再念著玩鞦韆,走回臥室,脱掉绣鞋,钻进被窝后就呼呼大睡起来。 扬州府学。 谢子安和沈清来到明伦堂。 第一天带领新学子的夫子姓蒋,是个举子,听其他学子说,讲学非常经验老道。 谢子安颇为期待。 蒋夫子先是带著学子拜了孔夫子的画像,之后才开始第一轮讲课。 因都是秀才,基本的四书五经在之前就学过,他没有重复这方面的內容,而是从策论开始讲学。 谢子安听著,觉得这夫子確实学识很扎实,讲学不像外面私塾的夫子那么刻板。 是个面相和蔼的老头,穿著朴素。 只是那双眼睛透露出的目光很锋利,像是不近人情的老顽固。 正思绪著,刚说到一道辩题时的蒋夫子,突然喊谢子安起身讲述。 所有人很是讶异,因为刚开始讲学,他们对於这个辩题,都还没开始学习。 蒋夫子定定地看著谢子安:“怎么?谢学子可是回答不出?” 谢子安隱隱感觉出,蒋夫子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 但无妨,这类型的辩题他曾看过,根本难不倒他。 就在眾人为谢子安捏一把汗时,谢子安笑了笑,站起身朝蒋夫子作揖之后,侃侃而谈。 霎时间,学堂安静的只剩下谢子安的声音。 蒋夫子脸色凝滯。 在谢子安笑著问:“夫子,学生所言如何?” 蒋夫子脸色变了变,还是中肯点评:“不错,但万不可骄傲,须得继续努力。” 谢子安淡淡一笑:“谨遵夫子教导。” 下课后,沈清跟谢子安回去斋舍,欲言又止。 谢子安察觉到他的神色,笑出了声。 “沈兄有何想说,只管问便是。” 沈清嘆了口气,“今天蒋夫子这般……谢兄可有得罪过他?” 谢子安摇摇头,“未曾,今日第一次见蒋夫子。” 两人被弄的一头雾水。 谢子安只以为是蒋夫子知道自己是十年前的案首,今年才进府学,表示不满。 並没有放在心上。 但之后,蒋夫子对谢子安愈发刁难,每次课堂上都会问一些刁钻的问题,要不是谢子安博览群书,又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说不准就要被蒋夫子弄的灰头土脸,在课堂上丟面子。 谢子安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搞清楚这蒋夫子为什么这样针对自己。 於是写信给便宜爹,让他查一下。 很快原因就出来了。 便宜爹信里说,这老头性格冥顽不灵,非常討厌走后门的,估计以为谢子安本没资格进府学,却仗著自己是通判之子的身份进去。 谢子安很是无语,他本身有资格的好么,只不过年代已久,为了以防万一,这才让老爹提前打个招呼。 再说了,他有人脉有关係凭什么不用? 谢子安毫不排斥借用身边的人脉关係去做事,谁让他出身好呢,不用白不用。 与其怨天尤人,还不如好好借用自身拥有的条件去拼去搏。 要是他真像蒋夫子那样,他说不准也要嫉妒死朱六郎,一出生就是侯府世子,埋怨老天爷为什么不给他个皇子的壳子穿…… 搞清楚缘由后,谢子安不再忍著,而是主动出击。 蒋夫子不是喜欢当堂问他一些刁钻的问题么? 他也来好了。 第51章 蒋夫子道歉 於是,在课堂上,谢子安主动询问蒋夫子一些难题。 蒋夫子被谢子安问住几次后,终於恼羞成怒:“老夫教什么你就学什么!问这么偏僻的问题对你之后科考又没什么用!” 他发怒呵斥,嚇得课堂里的学子鸦雀无声。 古代推崇尊师重道,学子对上夫子有著天然劣势。 要是其他人像谢子安这样被夫子刁难,一般都会忍气吞声。 但谢子安是什么人? 要是会忍气吞声,就不会被叫做二世祖了。 谢子安从容不迫,朗声道:“夫子此言差矣,学者必然是求学之人,不单单是为了科考,更是为了在学识中追求真理,再者学海无涯……” 他侃侃而谈,一堆人生鸡汤大道理砸下来,砸得蒋夫子脸色发青。 底下的学子一般接受到的教育都是內敛含蓄的,乍然一听这些“人参鸡汤”,顿时听得慷慨激昂,兴奋不已。 要不是顾忌蒋夫子脸色太难看,估计都要跳起来大声道好。 “好!” 似乎有人看出学子们的心情,学堂门外传来一声大喊。 眾人寻声望去,只见学正背著走进来,平日严肃的脸,看向谢子安时,有了些许讚赏的笑意。 他笑道:“不愧是崔老看重的人。” “崔老?” “是那位大儒么?” “谢兄居然得崔老看重……” 学子们震惊窃窃私语。 崔老乃当代大儒,为官时曾获得百姓赠送的万民伞。 虽说已告老还乡多年,但扬州读书人,没有不知道崔老大名的。 扬州绝大多数学子都想拜在崔老名下。 可惜,听说崔老身患重病,已经无力再收弟子。 此时听学正说谢子安竟然是崔老看重的人,心中震惊又羡慕。 要知道,上一个能得崔老直言看重的人,已经是当朝三品大员。 蒋夫子看到学正来,脸色变了变,恭敬朝学正作揖。 学正摆摆手,这两天他也听闻了蒋夫子为难谢子安的事。 他本想蒋夫子年纪这么大了,又为人师表,不会为难太久,谁知愈发过分。 便在今日打算找他好好谈谈。 毕竟谢子安能进入府学,是他亲自盖的章。 谢子安进府学的资质没问题,他实则没有走后门的必要。 再者他並不排斥走后门,只要名次过关,不会影响到府学的名声,进来也是收一些好苗子养著。 学正看著严肃不好说话,实则豁达,比一些老学究看得开多了。 “学正谬讚,学生幸得崔老先生指点,称不上看重。”谢子安道。 学正点点头,不再多言。 “今日你等先行自习。”说罢,学正示意蒋夫子跟自己出去。 蒋夫子深吸口气,便一发不言跟了出去。 倒是两位大佛走了后,有学子好奇问谢子安:“谢兄,你当真见过了崔老先生,还得如此讚美之言?” 还不等谢子安说什么,有人嗤笑出声。 “想来还不是仗著有一位通判爹,要不然怎么会见得到崔老先生?崔老先生也是看在通判大人的面子,对他点评一二吧。” 这般说话不客气的人,便是花良哲。 谢子安也只见过他一面,早就忘记他长什么样。 还是这两天蒋夫子不单单为难他,还为难花良哲,谢子安才想起来这位仁兄。 “哦?每个人出身又不是自己决定的,我有个通判爹,你也有个当同知的姐夫,咱们谁也別说谁吧?” 谢子安这话一出,当即有人偷偷笑出声。 “不过是有个当妾的姐姐,攀亲戚攀成这样,廖大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小舅子吗?” “就是……” 花良哲气得涨红了脸,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关係户,也是被说中了痛处。 气得猛地站起身,怒道:“谁在背后道是非?敢不敢当堂与我对质!” 花良哲心性小气,睚眥必报,短短几天,大家都摸清了他的脾性。 谁会傻傻的站出来。 倒是有位学子站出来,和其他正襟危坐的学子不同,这位仁兄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 他一脸不屑:“你在狗叫什么?人家说的不是事实么?” 沈清见谢子安疑惑,便小声道:“他是崔老的孙子,叫崔茂。” 谢子安讶然,这就是便宜爹偶然间帮助过的崔茂? 看起来和崔老很不一样啊。 花良哲气得鼻孔喷气:“你!” “崔茂你別以为你是崔老先生的孙子,就能隨意骂人!” 崔茂不屑地笑了:“谁骂你了?我有指名道姓吗?谁承认谁就是狗!” 眼看花良哲被气得双眼喷火,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其他学子赶忙上前拦住。 “哎呀,都是同窗,万万不可伤了和气。” “就是就是,和气生財……” 许是有了台阶下,花良哲冷哼一声便坐下了。 崔茂朝谢子安拱手,还眨了眨眼。 一个大男人装作调皮朝他眨眼,看得谢子安嘴角微微抽搐,但也回礼。 下课后,谢子安和沈清正打算去食堂,崔茂赶忙跟了上来。 “嘿,谢子安!”他一手揽住谢子安的脖子,笑嘻嘻说道:“我爷爷可喜欢你了,在我耳边念叨了不少次。” 谢子安被他扑的往前差点摔倒,无奈地站直了身体,“我还没郑重多谢崔老先生,让我借阅书斋里的书籍。” 旁边的沈清听了,满脸羡慕。 他可听私塾的夫子说了,崔老先生书斋里有很多孤本。 崔茂摆摆手:“哎,要不是他看上的人,他才不会让別人进他的书斋,你儘管去看!” 谢子安笑了笑,人家客气,他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等休沐时,应当再次去探望一下崔老先生。 … 不知道学正跟蒋夫子说了什么,第二天讲学结束后,蒋夫子找到谢子安,郑重跟他道歉。 他跟谢子安深深作揖:“夫子对不住你……之前是夫子误会你了。” 谢子安惊讶过后,便接受了,赶忙避开扶起蒋夫子。 古代推崇尊师重道到了极致,师父能充当学生的父亲。 有些夫子错了不跟你道歉,也没人会说什么,但蒋夫子能拿得起放得下,倒也不失为人师表。 没了蒋夫子的刁难,花良哲也不敢在府学招惹是非,谢子安在府学可谓过的顺风顺水。 除了身边黏上来一个自来熟话癆的崔茂,其他的便没什么。 第52章 唯手熟尔 沉浸在学习中,十五日一晃而过。 谢子安让赵一收拾收拾,打算回府。 崔茂衝进宿舍,喊著:“谢兄!沈兄!好不容易休沐,咱们去茶肆听说书啊!最近城里有一间茶肆出了一本特別好看的话本,叫《凡人修真记》,听说那茶肆每天都爆满了!人挤都挤不去!” 谢子安心念一动,不动声色问:“是不是叫沈记茶肆?” 崔茂笑嘻嘻凑过来:“原来谢兄早就听说了?哎哟,那话本跟以往的题材都不一样,听说是写书那个先生自创的一个修真世界题材。” 看他心痒难耐的样子,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到茶肆里。 沈清听他这么说,本想待在斋舍看书,现在也忍不住心动了,不由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却拱手道:“不好意思了,家中还有妻子在等著我回去,你们先去看,下次再约。” 沈清瞪大眼,“谢兄成亲了?” 几人里,谢子安年纪最小。 其余两人都还没成亲。 沈清是一心读书,家里人也都盼望著他能考个功名后才好说亲。 而崔茂有个从小定好的未婚妻,是盛京里的世家贵女,等女方年纪到了便成亲。 沈清是最近才来的扬州城,故而也不知道谢子安当初那场盛大的婚礼。 崔茂调侃道:“那傢伙刚成亲不久,妻子还是名门望族的哦~娇妻在家,令人艷羡。” 谢子安哭笑不得:“別打趣我了。” 告別两人后,谢子安走出府学。 赵三已经驾著马车停在门口。 谢子安不由著看向马车內,没看到期盼的人,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忽略掉。 他问赵三:“少奶奶还在许府?” 赵三点点头。 谢子安沉吟片刻后,便道:“先去许府接少奶奶回家。” 说罢,撩起衣摆登上马车。 路上,赵三跟谢子安稟报这半个月的事情。 “少爷,李少爷听从您的吩咐施展计划,钱家一开始没察觉,后来就闹开了,派打手跑了几次李家村和附近的村子,但每次都没得手……” 谢子安笑了笑。 针对钱家的事情是这样的,无非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钱家故意欠著李家村和附近村子村民的工钱不还,还让村民们不得不借他们钱家的印子钱度日。 那么,谢子安便让李文山和村长商量,让被欠钱的村民再多次去借,事情闹大了,廖大人绝对会来处理,而他们这些被“印子钱”迫害的村民是无辜者。 钱家一开始见这么多人来借钱,还心中嘀咕,不愿意借给那么多人,但村民们一开始有借有还。 印子钱本就一本万利的高利贷,要不然朝廷也不会明令禁止。 钱家人见钱眼开,捨不得放弃这巨大的利息,便放开了手脚。 后来流动的现银不够,还调取各大铺子名下的。 这一切趁著钱家当家人带著钱福生大哥出去做生意后,才进行的。 本来钱家的夫人还有些害怕,借出去那么多钱。 还是钱福生满不在乎说:“都是些无权无势的乡下人,到时候敢不还钱,就派几个打手嚇唬嚇唬,他们就什么都不敢了,当初李家不就这样?” 钱夫人听了,点点头。 便让家里想赚钱的,都放开手去发放印子钱。 谢子安听著冷笑,钱家会这样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们不会把无权无势的村民放在眼里,自己又背靠扬州同知,可不就横著走。 后来不就崩盘了。 村民们借完印子钱就封村,只出不让进。 钱家派出来的打手,每次都无功而返。 要是惹的村民们急眼了,双方还打了一番。 打手被打的鼻青脸肿,也不敢再来了。 而现在钱家已经乱成一锅粥,现钱没收回来,还亏了几乎发出去的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钱家当家人回来后,臭骂了一顿自己的夫人,又狠狠打了一顿钱福生,火急火燎跑去廖家告状,希望廖同知能派出衙役震慑威胁这些刁民们还钱。 但以往好说话的廖同知却变了脸色,化身为咆哮龙: “你家里人疯了么!!!在《大晋刑统》里有禁止发放印子钱的规定!盛京荣国府的人就是发放印子钱,被陛下厌弃!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你们还敢顶风作案,现在出事了就知道找我了?” “本官可跟你们没关係!” 说完,火急火燎喊著衙役跟自己直奔几个村子里去,亲自安抚村民,唯恐发生民变。 之后雷厉风行抓了发放印子钱的钱家人,当眾训斥:“尔等竟敢私放印子钱,盘剥乡里,激起民怨,该当何罪!” 训斥之后,便罚款巨额钱財,又將人关押一阵子以儆效尤。 处理完钱家的事情后,又马不停蹄叫来几个村长,要村民还本金,利息就算了,他会让钱家给几个村子的村民们结清工钱。 到手里的钱,村民又怎么会愿意? 但村长之前早就跟李文山商议好,这是討回村民们工钱和免除印子钱巨额利息的法子,要真不还钱,村长生怕要坐牢。 在村子里村长最大,村长呵斥威逼利诱之下,不想被赶出村子成为浮萍无根之人的村民们,绝大多数乖乖还钱。 至於少数几个无赖,廖同知直接抓了了事。 而李文山也趁机控告钱家的罪行,钱福生因故意教唆赌博和伤人罪加一等,直接被判去挖矿当矿工。 钱家大伤元气,钱家当家人直接放弃钱福生,又休了贪心闯祸的夫人和小妾,直接带著大儿子搬回老家重新发育去了。 至此,钱家之事落下帷幕。 “李少爷还拿来山货感激少爷,这里有他的一封信。”说著,赵三递给谢子安一个信封。 谢子安拆开看,无非是感激之言,还说他家恢復正轨,以后有机会,他不会放弃科举,定找机会报答谢兄云云。 谢子安放下心了,对报答之类的没放心上,李文山家中现在一穷二白,家人能全须全尾已是万幸。 赵三继续说道:“还有,茶肆李掌柜来找您要稿子,小的已经给过他一次,但昨天又来催了一遍……” 看来那本退婚流凡人修真小说挺符合扬州人的口味的,谢子安笑了笑。 “那让他明天再来吧。” “是。” 閒聊中,很快到了许府。 “三姑爷来了!”门房朝里面稟报。 谢子安进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小作精,而是许修竹。 他笑盈盈的將谢子安拉进书房,就问:“钱家那事儿,是你谋划的?” 谢子安讶然,“舅兄怎么知道的?” 许修竹围著谢子安转了一圈,眼神带著稀奇。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小子下手这么黑!” “我还能咋知道,自然是小丫头跟家里告状,我不得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调戏我妹妹?一出去查看,喝!那小子家被人搞得差点倾家荡產了!” 谢子安挑眉,原来小作精还回家告状了。 “呃,恰逢知道钱家欠了村民的钱,略施小计……” 许修竹嘖嘖了两声,“你这小计直接让钱家在扬州待不下去,那小子也去当了矿工。” “黑,实在黑心!”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这个计谋確实有点缺德,但是他也是没办法,廖同知跟钱家关係非同寻常,老爹又是个不见利益不动弹的傢伙。 他只能想这个办法,逼迫廖同知为了保乌纱帽不得不为村民討回工钱,这是最快的办法。 两人聊了片刻后,许侍郎走进书房。 严肃瞪了谢子安一眼,“年轻人就是衝动,要是你那同窗靠不住,把你给供出去了,以后那些偷摸发放印子钱的世家和廖正阳知道了,非得把你捏死!” 谢子安乖乖听训。 他也是后面分析,觉得有些不妥。 但做了就是做了,他也不后悔。 钱家既然有胆量敢冒著风险放高利贷,也该清楚若是把控不住的后果。 而廖同知助紂为虐,也该担心有一天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狠狠骂了一通谢子安,许侍郎也算出了一口气。 “行了,之前老夫也不是没给南南兜过祸事,给闯祸的女婿擦屁股,也算唯手熟尔。” 谢子安:…… 我谢谢你,岳父。 许侍郎眼不见为净,嫌弃摆摆手,示意两人出去。 第53章 谢安安,你被挟持了! 许修竹努了努嘴,谢子安嘴角微微抽搐,跟著他走出书房。 来到花园凉亭,许修竹突然问:“怎么不用我给你的国子监名帖?” 谢子安:“我不適合去国子监。” 许修竹嘆气,他之前给国子监的名帖时,也是跟他爹一样,想著让谢子安成亲后搬进盛京,到时候妹妹还是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没想到这廝一张都没用。 见大舅兄不说话,谢子安解释:“国子监名师是不少,但同时权贵子弟也多,明爭暗斗肯定不少,那地方不適合我,所以便当人情给了家里的表兄和堂兄。” 许修竹点点头,其实他没去过国子监。 许家是书香门第的文人清流世家,他之前是父亲请来的名师教导。 不过,既然他给了出去,自然谢子安怎么处理,他都不会有意见。 只是遗憾,这次跟著爹娘回京,可能要很久才能见到妹妹了。 两人閒聊片刻后,许修竹便说:“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我娘,她有话要问问你。” 谢子安嘆气,今儿从进了许府,先是被舅兄盘问,隨后又被岳父骂了一顿,现在又是岳母找。 难道他要过五关斩六將,才能见到小作精了? 谢子安在心中嘀咕,还是乖乖跟上许修竹。 没办法,岳母老人家找呢。 很快,两人便来到一个小的待客厅。 林若淑早早就带著丫鬟和嬤嬤等在里面,见到谢子安时,眼神里有著探究和疑惑。 看得谢子安心中毛毛的,自己也就做了钱家那事儿,其他的没有什么了吧? “修竹,你先下去。”林若淑道。 许修竹半边屁股都坐下了,闻言只得无奈离开,心里嘀咕著有什么是他听不得的? 谢子安作揖:“见过岳母。” 林若淑摆摆手,让谢子安坐下。 酝酿了片刻后,满含担忧,关切问:“我听南南说,你们只同房过一次?怎么了,是身体生病了么?” 谢子安:…… 被岳母怀疑身体不行,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咳,子安並未身体不適,只是考虑到南南年纪尚小,於生孩子不利……我是想等到南南二九年华,才考虑此事。” 林若淑闻言,满意点点头。 不怪林若淑重视此事,实在是诞下嫡长子对女方很重要。 她这段日子又仔细查了谢子安,发现他跟成亲之前一样,没通房没外室,现在听了这话,不由信了大半。 心中欣慰,越看谢子安越是满意。 很少有男子能这么为妻子的身体考虑。 一般女子进门后,都是被催著儘快诞下儿子。 “你如此想,这样也好,是我之前看南南於情事还懵懵懂懂,便多问了几句……”林若淑解释。 谢子安理解,岳母这是怕他跟小作精產生嫌隙呢。 但谢子安表示,许南南还没能达到这种境界。 要是许南松知道谢子安说她没心眼,肯定又要闹了。 林若淑了解情况后,便笑道:“你刚从府学回来,也累了,不如今晚就在许府住下,明日再回去可好?” 谢子安略微考虑一下,便点点头。 也罢,到时候估计岳父和舅兄还会问他钱家事情的具体情况,他住一晚再回去,想来许南南也会高兴。 林若淑见谢子安应下后,心中高兴,让谢子安在这里先坐一下,她去找许南松过来。 谢子安微微頷首。 等林若淑走后,谢子安正鬆了松衣领,暗自舒了口气。 便瞧见地看到岳母刚才坐的桌子上,放著一本书,上面赫然写著“凡人修真记”的字样。 不由暗道:有人出盗版书了? 看来他得儘快联繫书斋,將这本小说的版权给卖出去,否则都要给这些盗版的赚得盆满钵满了。 心中思绪万千,突然眼前一黑,感觉有一双手捂住他的眼睛。 “谢安安,你已经被我挟持了!快交代你有没有在府学里好好念书!否则,哼哼!” 一道故意压得低低却难掩娇俏清脆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语气中满是得意和雀跃。 谢子安勾了勾嘴角,身体却很配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中带著惊慌: “小姐请放过小生,小生立马交代!小生在府学不仅好好读书,晚上还对妻子思念心切,想的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许南松脸红了红,双手紧了紧,大声道:“你骗人!油嘴滑舌的,光说我可不信!必须要拿出『绑金』来让本绑匪看看诚意!” 谢子安故作沉重嘆了口气。 “不敢欺骗绑匪小姐,小生句句属实啊!给妻子准备的礼物就放在马车里,不如绑匪小姐跟我走一趟?” 说到最后,谢子安噗嗤笑了出来,转身扭头,果然看到一个羞答答又气鼓鼓的小作精。 许南松见他笑了,更加恼羞成怒,扑上去要抓他的痒痒肉,却很快被谢子安反手搂住她的腰,挠了挠她腰间的软肉。 许南松笑的眼角都冒出泪花了,不住地求饶:“不玩了不玩了!谢安安,你快放开!” 屋外。 林若淑站在门口外,听著里面的动静,不由地也露出笑容。 朝身后的丫鬟摆摆手,轻声说道:“这小食等一下再给他们俩送进去吧。” 丫鬟也笑著轻声应下,“是。” 屋里,许南鬆气喘吁吁坐在谢子安大腿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子,凶巴巴质问:“刚才的话不会是在誆骗我吧?” 谢子安挑眉,抱著她站起来。 许南松以为他在糊弄自己,挣扎著下来。 “誒誒,真的真的,快跟我来。”谢子安哭笑不得。 “真的?”许南松半信半疑,这傢伙明明早早就到了府里,却迟迟不来找自己,分明是心虚! 不过许南松自认为自己颇为宽宏大量,鼓著脸道:“行吧,本绑匪再相信你一次。” 谢子安闷闷笑了一声,牵著她的手来到前院。 他那辆马车还停在院子里,晃了晃“绑匪小姐”的手,示意她自己上前查看。 许南松哼了一声,噠噠跑过去,掀开车帘。 顿时惊呆了。 第54章 (修改版)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因为谢子安准备了整整满一马车的花! 嫩粉腊梅,艷红山茶花,淡雅水仙……浓郁花香混合一起,仿佛將整个春天提前送到许南松面前。 “好多呀……”许南松都惊呆了,实在是巨大的视觉衝击和浪漫心灵震撼。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扑到鲜花前,摸摸这朵,嗅嗅那朵,欢喜得不得了。 谢子安双手抱臂,得意道:“怎么样,绑匪小姐对『绑金』还算满意吧?” 许南松闻言,转身朝他奔去,毫不掩饰脸上灿烂的笑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娇声道: “满意!谢安安,你最好啦!” 谢子安被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感觉有些招架不住甜丝丝的小作精。 他抱住浑身散发开心气息的女孩,咳一声,拉长了调子掩饰不自在。 “你知道就好——” 心里却美滋滋的。 看得不远处的几人都有些吃味。 许侍郎哼了一声,甩袖离去,那小子得意的表情著实碍眼! 许修竹嘖了一声:“这点花,就被哄的找不著北了。” 林若淑收起脸上的笑容,睨了眼儿子:“你倒是给你媳妇一份惊喜啊。” 许修竹:“……” 那边。 许南松兴奋劲儿稍稍收敛,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给谢子安。 谢子安一顿,心中有些惊喜。 “给我的礼物?” 许南松微微頷首,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我挑选了很久的哦~” 谢子安期待地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著一支名贵紫毫笔。 前几天还听崔茂抱怨,紫毫笔难以买到,可谓有价无市。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真不知道许南南怎么买到的。 谢子安心中美得冒泡,不由细细打量这支名贵的紫毫笔。 笔桿是上等的湘妃竹,定眼一看,上面还精心雕刻著一行小字:“要考第一哦!” 谢子安:“……” 刚刚还在跟前的小作精已经像花蝴蝶一样,又飞到马车旁,挑选著最喜欢的花朵,扭头看向谢子安时,还一脸“快夸我呀”的表情。 谢子安无奈地笑了笑,合上盒子珍重握在手里。 “多谢娘子,为夫很是喜欢。” 不远处,许南春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刺得她双眼酸涩。 冷哼了一声,低声问身边的贴身丫鬟,“花柔娘有什么消息传来么?” 贴身丫鬟摇摇头。 许南春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雪,转身离开。 … 晚上,谢子安在许府用完膳后,果然又被岳父大人和大舅兄找去书房,问钱家之事。 末了,又仔仔细细检查他的功课,许久之后才被放出来。 谢子安鬆了口气,差点招架不住这两位大佛。 真不知道,怎么突然对他的功课如此严厉。 誒。 谢子安摇摇头,放下心中的那点疑惑。 跟著丫鬟,往许南松住的院子走去。 在经过花园凉亭时,发现有个人在里面正吹风。 谢子安心道,哪个大傻子大晚上在这吹冷风。 下一刻,那“大傻子”在谢子安即將走过去之际,突然宣战似的对著他放狠话:“谢子安,本世子很快就会考上秀才追上你!” 谢子安这才看清,原来是景阳侯府的世子朱六郎。 瞧著他充满敌意的目光,谢子安冷冷一笑:“来啊!谢某等著你追上来!” 似是被谢子安不屑的语气给气到,朱六郎又一句:“你给我等著!” 谢子安有些无语,感觉有点像小学鸡约战。 想罢,便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本世子么?!” 气得朱六郎又在原地无能狂怒。 来到许南松的院子,发现许南松早早睡下了,桌上还摆放著她精心挑选出来的鲜花。 牡丹轻声道:“小姐最近喝了夫人给的补汤,都是很早就睡下了。” “补汤?”谢子安疑惑,“少奶奶身体不適?” 牡丹道:“那倒没有,夫人只是担心小姐上次在野外冻了大半夜,身体还没调整好,特意补补。” 闻言,谢子安放下心。 撩开床帘,红扑扑的丰腴脸蛋映入眼帘,不由笑了笑。 感觉在府学奋战攻读的劳累,瞬间烟消云散。 他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护住妻儿?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吹了大半个冬天的寒风似乎减弱了点,暖气开始回流。 谢子安將许南南打包上马车,又跟岳父岳母一家告別,便打道回府。 此时许南松太困了,根本没醒来。 许侍郎和林若淑站在门口,望著女儿的马车远去,心中忍不住酸涩。 他们今日马上就回京了,不想让女儿经歷离別之苦,乾脆没叫醒她。 林若淑眼角湿润,忍不住对许侍郎道:“若是明年谢子安还没考上举人,你想办法让他进许家的私塾。” 许家私塾一般只接收许家人。 许侍郎点点头,又安慰道:“孩子长大了,总会飞离父母身边,就算以后女婿考进京,等他当官外派,娇娇还是要跟他一起走。” 林若淑瞪了他一眼,“我需要你跟我讲?” 许侍郎:…… 生气中的女人惹不得。 … 回到府中,还没好好休整,那边谢松仁便派人传话,要谢子安过去。 许南松还睡眼惺忪。 加上知道今日爹娘离开,总觉得提不起劲儿,闷闷的。 她懒洋洋道:“你自己过去吧,晚上我再跟公爹请安。” 谢子安看她困得差点都睁不开眼,无奈笑了。 “行,困就回去睡个回笼觉。” 说著,使眼色给牡丹。 牡丹和阿兰两人扶著许南松走进屋子。 谢子安便走到隔壁宅院,很快到大堂,看到谢松仁正端著茶盏饮茶,手上还拿著一本话本。 谢子安一顿,自己小说的盗版真是满天飞了。 心里既高兴小说的火爆,又惋惜自己之前没提前將小说卖给书斋。 心中嘆气后,便收敛下心绪。 反正那小说还只是写到开端,真正精彩的地方还没开始。 谢松仁听到动静,赶忙放下话本,被儿子撞见自己看话本,有些尷尬咳了一声:“休沐了也不回家,倒是先去了你岳家。” 心里其实巴不得大儿子跟许府亲密。 念叨一句掩饰尷尬后,便直接问:“你听说钱家的事了么?” 谢子安心中纳闷,面上却咋舌道:“自然是听说了,闹的挺大的。” 谢松仁见他的惊讶不似作偽,缓了缓神色。 “你那同窗李文山没找你?” 谢子安道:“找了,我刚休沐就听赵三说他来找过我,不过只是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松仁点点头,嘆气道:“他也是个可怜人,但胆子大的很,心机也颇深沉老道,居然用这种方式报复钱家,逼得廖大人不得不处理他家的事。” “不过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你跟他少接触点,省得被廖大人记恨上。” 谢子安却义愤填膺:“爹!李兄明明是被逼不得已而为之,儿子怎能怕得罪人,而疏远他?” 谢松仁:…… 坏了,忘记他这逆子是个迂腐的性子,读书死板,性子也死板,他说这话刚好踩在他的雷点上。 谢松仁气道:“为父都是为你好!得罪一个同知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子安不以为然,他言之凿凿:“儿子又不是个没背景的酸秀才,这不是还有爹你站在我身后嘛!您若不中用,儿子还有岳父大人依靠呢!犯不著顾忌廖大人,疏远儿子原本的同窗。” “再说了,儿子本就跟李兄交好,发生这样的事情,不但不帮他反而疏远,这让別人怎么看儿子?” 谢松仁被他气得面色涨红,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是说老子胆小怕事,虚偽势利咯?” 谢子安抬头望房梁,“儿子可没这么说,是爹你自己说的。” 第55章 被关小黑屋的李掌柜 “你!气煞我也!”谢松仁反手又要脱他的臭靴子。 谢子安见势不妙,赶忙跑路:“爹,儿子先回去休息了!” “滚!”谢松仁怒吼,“一天不气我,你是不是就皮痒!” 站在一边的管家早就见怪不怪,淡定地安抚:“老爷,喝茶。” 谢松仁抄起茶壶顿顿顿给自己灌了一壶茶水。 完了,终於消气。 安静了片刻,突然笑出了声。 这下老管家是真的惊悚了,“老、老爷,您怎么了? 不会是被大少爷气疯了吧? 谢松仁哈哈大笑,摆摆手:“我这是高兴,那小子不错!” 说完,便拎起桌上的话本,哼著调调走去书房。 要不是问问儿子有没有跟这件事沾染上,他才不会拿著话本在那臭小子面前丟脸呢。 “嘖,话说这凡人修真记怎么还没后续?管家,你再去那什么茶肆催一下。” 老管家:“……是,老爷。” … 这边,许南松从睡梦中醒来,心情还不大好。 谢子安走进来,瞧著她无精打采的模样,笑了笑:“怎么,还在为岳父岳母回京不开心?” 许南松蔫噠噠点头:“爹娘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眼见她眼眶发红,谢子安嘖了一声:“你这不是还有我么?等我中举,就带你进京找岳父岳母。” 许南松哼了一声:“等你,要等到猴年马月呀。” 谢子安磨了磨牙:“就这么不相信你的夫君?” “谁让你是个落第十年的酸秀才!朱六郎还说了,他明年就能追上你!” 谢子安气道:“那小身板的傢伙,说不定进了贡院都呆不够半个时辰!还敢跟爷比?下辈子吧!” 许南松:…… 她瞪大眼,第一次看到气咻咻的谢安安。 有点稀奇。 谢子安见她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乾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什么,李胜应该抱两只猫过来给你看了吧?” 说到小猫咪,许南松瞬间开心起来。 她喊道:“阿兰阿兰,你快把小胖和细狗抱过来!” 谢子安面色古怪,“细狗?” 许南松兴奋点点头,“这是我给两只小傢伙起的名字!可不可爱?” 谢子安:…… 许南松:“不许说不可爱!” 谢子安:“……你那小胖还行,但我要那只黑色狸花猫!” 见许南松撅起嘴,他连忙爭取自己的猫咪主人权:“猫咪也有我的一份,你养小胖,我养小黑!” 许南松纠正:“是细狗!我不许你改!你要是改了,我就……” 谢子安双手抱臂:“就怎么样?” 许南松凶巴巴道:“我就晚上变身为大蛾子,在你脸上啃个大疤!” 谢子安嫌弃:“咦~好噁心。” 许南鬆气:“你说什么噁心?大蛾子,还是我?” 双手叉腰,瞪著他! 谢子安:…… “肯定是大蛾子啊!许南南小姐那么可爱,肯定不是她!” 许南松:“哼!算你识趣!” 等阿兰抱著两只猫咪过来时,谢子安总算知道许南南为什么起这俩名字。 跟他上次离家相比,橘色狸花猫又胖了一圈,而黑色狸花猫站在它旁边,就显得瘦瘦一条。 许南松噠噠跑过去,抱起胖乎乎的小胖。 “谢安安你看,它好可爱!” 谢子安抱起细狗,还想为细狗爭取改名的机会:“……其实细狗不细的,它就是长得健壮,身上的肉都是结实的,人家不细!” 他强调。 许南松才不管:“起名字的时候你又不在,不管,我就要喊它细狗!” “……” 沉默片刻后,谢子安嘆息,对视上黑色狸花猫的眼睛:“我可帮你爭取过了啊,只能喊你细狗了,来细狗,吃不吃小鱼乾?” 谢子安蹂躪了一下细狗,把人家欺负的喵喵叫,气得许南松一把抢过来。 这时,晚秋来稟报,说李掌柜来了。 谢子安乾咳一声:“让他先在前堂等著。” “是。” 许南松还气呼呼的,“你怎么当主人的!”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一时玩上头…… 他不好再跟许南南爭辩,便整理一下衣衫,到书房拿了稿子去前堂会会李掌柜。 这稿子还是他在府学,读书读的烦闷时,利用空余时间写的。 前面写了苏凡到宗门拜师,接下来的二十章,便是苏凡要参加修真界天骄大比,精彩程度只会比前面更好。 谢子安刚迈进前堂,李掌柜一个滑铲,跪在他跟前,抱住他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少爷!您终於休沐了!” 谢子安无语,“李掌柜,这才半旬不见而已……不必行此大礼。” 李掌柜訕訕,但还是哭诉道:“您要是再不给稿子小的,小的就要被那些疯狂话本迷送去见祖宗了!” “……有这么严重么。” “当然啊!”李掌柜怕谢子安不信,连忙將最近的一次惨状说出来,“小的只不过回去的晚了点,就被人套了麻袋关进小黑屋,逼问写凡人修真记的先生在哪里,他们要亲自去催稿。” 谢子安:“万万不可说是我给的!” 李掌柜表示:“小的是那样的人么!关键小的也不知道东家身后写这话本的先生是谁啊!” 谢子安鬆了口气。 没想到古代也有疯狂粉丝。 幸好他一开始就打算先不把笔名公布出去。 李掌柜哭诉完,让东家知道自己的不容易后,又掏出帐本给谢子安。 “这是最近半个月的收入,比之前一个月的收入,翻了十倍!” 他激动道,“还有,小的见话本如此火爆,还出现了盗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东家您……就先將话本按照分成的方式,卖给了扬州城最大的书肆,帐本上也有书肆卖出去多少册《凡人修真记》的收入。” 谢子安不住满意点点头。 没想到李掌柜如此能干,这么说他之前看到的书,其实是合作的书肆卖的。 至於盗版……古代对於版权管的不严格,肯定是有的。 但赚钱的大头在自己身上就行。 短短半个月,没想到就单单茶肆的收入就变这么多。 第56章 会毒死主人的嘴巴 李掌柜满眼火热,顾不上等谢子安看完帐本,便急忙问:“东家,这次先生该写出后续了吧?再没有,小的真要再次关小黑屋了!” 谢子安哭笑不得,將稿子递给他。 李掌柜忙不迭接过去,当场就看了起来。 谢子安摇摇头,端起茶盏喝起了茶,也不催促他。 等李掌柜看完最后一页纸后,还不可置信翻了翻,生怕自己看漏了,其实还有。 李掌柜嘆息:“又没了……” 说著,他便起身朝谢子安拱手道:“东家,既然稿子到手,我就先回去茶肆了。” 谢子安摆摆手,李掌柜也不多寒暄,忙不迭离开。 看著他风风火火的样子,谢子安心想,改日得去茶肆看看,到底爆火到什么程度…… 思於此,谢子安心情颇好回到后院。 却面对上气咻咻的许南松。 谢子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许南鬆气呼呼道:“你写出来的稿子,看的第一个人居然不是我!” 坏了。 这个也是来催稿的。 看著她满脸控诉,谢子安笑道:“许南南,你怎么就知道那话本是我写的?” 许南鬆气道:“你还想瞒我?哼,一切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谢子安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道:“行行行,下次第一个给你看,这次……已经给了李掌柜拿去茶肆了,要不你带著阿兰去茶肆看?” 许南松斜眼睨他:“你不跟我一起?” 谢子安:“我还有事,要去见见崔老,人家开放书斋让我隨便看,我休息了不得去看看人家,感谢感谢?” 许南松点点头,“那是得感谢一下。” 说著她喊了一声李嬤嬤,“奶娘,你准备一下礼品,给谢安安拿去。” 谢子安调笑,“哟,喜欢偷懒的许南南小姐,居然也会给我准备礼品了?” 许南松白了他一眼,“爱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让奶娘放回去。” “要要要!” … 这次出门,赵三当车夫。 谢子安正在马车內闭目养神呢,谁知,突然“吁”的一声,马车一阵晃荡,停了下来。 谢子安皱眉问:“赵三,怎么了?” 外面赵三的声音为难道:“少爷,刚才马路边突然衝出来一女子,差点就撞上了。” 话音落,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 “妾身著急去找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到最后,还抽泣哭了起来。 如诉如泣,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倒在马车前的那柔弱无助的女子,便是花柔娘。 许南春在走之前,又找了一次花柔娘,威胁说她再没好消息传来,便不给她提供消息了,让她哪里凉快哪里去。 花柔娘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试一试。 那日谢子安护妻形象,让她忍不住心动,羡慕他的妻子。 但想到许南松凶巴巴的食人花行径,身子又不住哆嗦。 最终,还是想要年轻力壮的夫君和享受荣华富贵的心思占了上风。 花柔娘决定再试一试! 这不,得到谢子安马车从谢府出来的消息后,花柔娘便赶忙策划了这一出行动。 赵三看著马车下那柔弱、可怜、无助的女子,心生怜惜,很想立刻下马车扶起她。 但少爷没发话,他也不敢擅自行动。 而路边的行人看到这一幕,也嘆息道:“可怜了那女子,要是我家那婆娘没那么凶,我定会护著这位可怜的女子。” 有的嗤笑:“呸,把纳妾说的那么清丽脱俗,真不要脸!” 那人涨红了脸:“我只不过是想给可怜女子一个家,你在胡乱揣测什么!” 听著行人的议论纷纷,低垂著头的花柔娘缓缓勾起嘴角。 这次,谢子安总归看她一眼了吧? 行人也都在关注马车里的少爷。 认为他即將要下来,扶起这位柔弱无助的姑娘。 谁知,马车那男子连面都没露,只淡淡对驾车的小廝道: “既然是她先衝过来阻碍我们的马车,那就是她有错在先……罢了,本少爷赶时间,就不跟她多计较要赔偿了,走吧。” 花柔猛地抬起满脸泪痕的脸,不可置信。 柔弱的脸闪过一瞬间狰狞,但很快调整过来,变得楚楚可怜。 “这位公子,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赔偿公子的一切损失~~” 谢子安没接她的话,催促著赵三赶紧离开。 赵三看了花柔娘一眼,嘆息一声。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听少爷的话,驾著马车从旁边经过。 扬起的雪土,糊了花柔娘一脸。 路人也很懵逼。 “看来这位公子不是个爱美色的。” 花柔娘听完,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马钻进地缝里。 在路人各种各样的神色中,嚶嚶嚶掩面而跑。 倒是谢子安稳如老狗,甭管哪个女子来,休想靠近他一点。 只要他不让陌生女子靠近,女主的美人计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小作精也就没理由毒死他了吧哈哈。 谢子安得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中为自己的英明点了个赞。 很快来到崔老的宅子。 那小廝还认得他,打开门后就让他进去。 “原来是谢公子,请进。” 谢子安点点头,“请问崔老先生可在?想探望一下他老人家。” “小的要先问问。” 说罢,请谢子安到前堂坐著,便离开。 只是谢子安还没坐多久,崔茂那大喇喇的声音隔老远就传了过来。 “谢兄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话音落,门口跳入一个身影。 谢子安看清崔茂时,噗嗤一声,忍不住哈哈大笑。 崔茂满脸鬱闷,“你笑什么……不觉得本公子的新髮髻很好看么?这我还是在昨晚看的凡人修真记那场戏,学苏凡髮髻学来的。” 他无视谢子安的笑声,美滋滋地秀了起来。 “我可让戏曲班子里的梳头娘子梳了半个时辰,还用半罐头油定型,怎么样,像不像苏凡一样英俊?” 谢子安捂著嘴,还是时不时笑出一声。 搞得崔茂很是不满:“誒誒誒,得了啊!” 古代的戏曲,假髮都非常贴脸型,再戴上头冠的。 崔茂学了去,当做日常造型来用,没戴头冠,简直惨不忍睹。 谢子安憋著笑道:“你这什么造型,跟被拍扁的蚯蚓盘在你头上一样……嗤哈哈哈!” 崔茂痛心疾首控诉:“谢子安!有没有人告诉你,某天舔一下自己嘴巴会被毒死!” 第57章 我的夫君最厉害! 控诉完谢子安后,崔茂赶忙让小廝端铜镜过来,骚包地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也没你形容的那么丑吧?人家演苏凡的伶人说我这髮型很俊啊!” 谢子安耸耸肩,“人家还能当著你的面说丑?说起来,今日你跟你爹和崔老先生请安了吗?” “……我敢出现在他们面前?”崔茂哼哼唧唧,“我是看你接受能力比较强,才来问你的,没想到你这张嘴居然如此刻薄!” 谢子安:“你非要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崔茂:…… 如此渣男言论,把崔茂伤得不轻。 气得他扭头回去,嚷嚷著让小廝赶紧给他准备浴汤,他要沐浴洗头! 崔茂离开后,崔老很快传话让谢子安过去。 崔老估计上次听了谢子安的话,换了个地方住,视野开阔,空气清新。 他面色看著比上次好多了,但还是时不时咳上两声。 谢子安关切地问候,又送上自己准备好的礼品。 崔老笑道:“你有心了。” 隨后又询问了一下他的功课,见谢子安回答的顺畅有自己的见解,不由点点头。 语落,谢子安犹豫著问:“崔老先生您的身体如何?” 崔老摆摆手:“还是老样子罢。” “崔茂兄,他知道您的身体状况么?” 崔老嘆息,“他知道我生病,但不知道我的病情具体如何……你且先不要告诉他,我就是强撑著,也会等到他明年下场科考。” 谢子安沉默。 可怜天下父母心。 扬州城都知道崔老身体不好,却没人知道他大限將至。 估计是病情太严重,目前的大夫无能为力,崔老这才意志消沉。 因担忧著孙子崔茂的科举之路,他才苦苦支撑著。 毕竟他要是病逝了,崔茂就得守孝…… 誒。 谢子安安慰道:“崔老先生,有些疑难杂症,保持舒畅的心情,放下杂念,说不准能度过难关。” 崔老哈哈大笑,“那就借你吉言了!老夫现在什么也不想管,整日喝喝茶,看看书便罢。” 谢子安点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老一少聊了许久,谢子安见崔老神色不大精神后,便识趣退下。 又在书斋看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崔茂,便跟小廝说一声,先行离开。 出了崔老的宅子,打道回府,却在中途碰到了“恶霸欺负良家妇女”的事。 那女子尖叫哭泣的声音传来,朝著赵三呼喊:“求求你,救救奴家~” 赵三下意识看向少爷。 这下他也算是明白了,好像有女人想要攀上自家少爷! 谢子安朝那边看了一眼,便让赵三去衙门找衙役。 恶霸都惊呆了,忍不住停下来问:“等你找来捕快,我都走了。” 谢子安点点头,“无妨,我也先行一步了。” 说完,便自个驾著马车离开。 看得恶霸和花柔娘目瞪口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眼看著谢子安的马车远去,恶霸訕訕放开花柔娘,苍蝇搓手:“姑娘,你看,是不是该结算一下工钱?” “……我也配合著你演戏了,那公子不上当,可不能怪我啊!” 花柔娘狠狠朝一边啐了一口,扔了一锭银子给恶霸。 柔弱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那谢子安心肠是铁做的不成?真是白瞎长了一双眼!没看到老娘如花似玉往他身上贴!?” 她柔弱可怜的形象全无,看得恶霸缩了缩脖子,拿完银子一溜烟跑开。 花柔娘气得脸都扭曲了,难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狠狠跺了跺脚,花柔娘扭身朝沈记茶肆走去。 看著这爆满的茶肆,心中忍不住计算起来,这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听那贵人说,这茶肆还是谢子安的…… 想到自己今日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不但故意摔伤了脚,还花大价钱僱佣了个恶霸,却都没用。 越想,花柔娘越觉得不得劲,决定要从谢子安的店花销回来。 便盛气凌人走进茶肆。 小章笑眯眯说道:“这位姑娘,我们茶肆已经没有位置了,还请您稍等片刻,或者改日再来。 花柔娘颐指气使:“本姑娘可是你们东家的红顏知己!这里居然没我的位置?赶紧的!赶快空出一间厢房给本姑娘!” 小章惊定不移,顿时愣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姑娘说是东家的人…… 就在小章游移不定时,花柔娘心里更生气,学著那日许南松的样子,很是囂张跋扈指使了一番。 小章顿时被唬住。 便打算先稳住花柔娘,等掌柜回来了,再稟报给李掌柜。 花柔娘见小章变了脸色,殷切地请自己上楼,心中得意非常。 而这时,楼下却传来一阵喧譁。 原来是许南松和廖彤萱这俩又碰上了! 廖彤萱看著眼前这张越发娇嫩的脸,不高兴哼了一声。 “原来许三小姐,也会来这人声嘈杂的小店听话本?怎么不去百香楼?” 许南松比她哼的更大声,可惜现在茶肆推出凡人修真记的最新后续,人声鼎沸,廖彤萱也只听到小小的一声。 气势顿时消减了一大截。 许南鬆紧急加了个白眼:“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虽说当初被绑架到郊外,並不是因为廖彤萱,但许南松还是看她不顺眼。 她转了转眼珠,笑盈盈道:“哎呀,有夫君在,我想去哪个厢房就去哪个厢房……倒是之前我听某人说,要找个比我夫君还要好的赘婿,不知道那人找著了没。” 这话说的,气得廖彤萱眼睛冒火。 这夫妻俩还没成亲前,就联合坑得她吃了一个哑巴亏不说,还让她丟尽了脸面! 本来就不顺,家里头老爹那小妾居然还怀孕了! 大夫声称这次肯定是个男胎。 喜得娘亲都不张罗给她找赘婿,反而小心翼翼护著那小妾。 廖彤萱知道,娘是为了小妾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个儿子,便將孩子抱过来养,廖家也算是有后了。 所以王夫人並不像是外界揣测的那样,想著要搞小妾墮胎,她是真的期盼那小妾生下个带把的。 廖彤萱脸色变了变,不想在死对头面前落了下风,梗著脖子嚷嚷:“我娘说了,她早就给我物色好,我未来的夫君肯定比你夫君好!” 许南松:“谁知道呢,但我夫君肯定比你的好!” 廖彤萱:“我的比你的好!” 许南松:“我的!” 廖彤萱:“我的!” 第58章 我来亲自匯报给东家! 两人像小孩爭自己家娘亲谁更漂亮一样,幼稚的吵起来。 李掌柜刚好回来,碰到这两尊大佛,头顿时痛了起来。 扬州城內谁不知道,许三小姐和廖家大小姐不对付? 这样吵下去不是办法,许南松眼尖看到李掌柜,立马道:“李掌柜,你快给我安排厢房!我要第一个听到凡人修真记的后续!” 廖彤萱刚想嘲讽许南松,现在沈记茶肆都爆满了,掌柜怎么可能给你安排? 却见李掌柜笑眯眯地应下,“好的,少奶奶。” 她瞪大眼,手指颤抖:“这、这家店铺是谢家的??” 许南松得意抬了抬下巴,“你要是想,本小姐也可以邀请你上来一起听,只要你承认我夫君比你未来夫君更厉害!” 廖彤萱气,很想回一句“你想得美!” 但她又等了凡人修真记的后续等了好久,之前等的不耐烦,还特意找人套了李掌柜麻袋,关进小黑屋,逼问写这本话本的人是谁。 她廖大小姐要亲自去催更! 谁知,愣是逼问不出来。 也可能李掌柜是真的不知道话本是谁写的。 后来又耐著性子足足等了十五天,现在终於有新的后续了,还只是沈记茶肆有,其他的茶肆和百花楼都没有! 她可不得火急火燎第一时间赶来? 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想听话本的念头占了上风。 廖彤萱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声音细如蚊蝇:“行吧,我就承认这一次,我未来夫君暂时没比过你夫君……” 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夫君是谁。 许南松凑近了点,“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廖彤萱那叫个气啊。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说都说了,要是放弃岂不是白说? 廖彤萱一把推开身边的丫鬟,叉著腰大声说:“我说——我未来夫君暂时比不过你夫君!你夫君最厉害!行、了、吧!” “行叭~”许南松跟战胜的大公鸡一样,昂著头,得意洋洋道:“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承认了,那我就大发慈悲邀请你上来一起听凡人修真记最新后续吧。” 闻言,廖彤萱心中一喜,也不气了。 矜持点点头,跟在许南松后面。 沈记茶肆再怎么爆满,永远会留著一间空余的厢房,用来招待东家或是东家的人。 所以在茶肆爆满的情况下,李掌柜也才会立马答应许南松给她安排厢房。 倒是刚下来的小章欲言又止。 而楼上的花柔娘看到许南松和廖彤萱时,早就心下一个咯噔,惴惴不安。 期盼两人同之前一样打起来。 却没想到,两人爭吵片刻后,不但没打起来,反而携手一起上楼,明显是要奔著她现在这个厢房来。 花柔娘顿时大惊失色,再也想不起要在店里狠狠宰谢子安一顿,喝霸王茶了。 她连忙找了块布,將自己的头包起来,慌慌张张从两人身边擦身而过。 来到楼下时,无事发生,这才狠狠鬆了口气。 倒是小章一眼就认出,这个拿块擦桌布包著头的女人,就是刚才在自己面前特別囂张的“红顏知己”。 他“好心”上前询问:“姑娘,您不等我们东家来了么?” “啊啊啊!”那女人被嚇得一哆嗦。 刚才在他面前大吵大闹,现在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慌乱地朝楼上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后,才没好气道:“你嚷嚷什么呢!” 小章见她没听清楚,大声道:“姑娘,我们东家马上来,您不再等等他么?” “要死啦!”花柔娘气急败坏,“你嚷嚷什么!不等了不等了!等他来,我都该下葬了!” 说罢,不等小章再“挽留”,急忙推开他,一溜烟跑出茶肆。 看得小章摇头,“这姑娘长得好好的一张脸,怎么就这么容易扭曲呢。” 而这时,楼上。 许南松看了眼厢房里桌面上的茶盏,里面的茶还冒著热气。 她不动声色地问李掌柜:“怎么,刚才这厢房有人?” 这厢房一般只有谢子安和她以及谢家的人来,但今天谢子安明明去见崔老先生,根本没时间来茶肆。 而谢老爹还在上值,估计都还不知道这茶肆属於自己原配的嫁妆。 所以许南松才好奇。 李掌柜也不知道,便说:“小的去问问店小二是怎么回事,少奶奶您跟您的好友先坐。” 许南松嘀咕:“她娘亲那么討人厌,我才不要跟她做好朋友呢。” 廖彤萱已经心思不在其他事情上,她反客为主招呼许南松:“哎呀別管其他的了,快来快来,沈先生马上要讲了!” 闻言,许南松也顾不上那什么茶水好友的,忙不迭跟廖彤萱一样,扑到厢房面对著楼下大堂的凉台,津津有味听了起来。 两人还时不时点评一两句。 李掌柜看得稀奇,但他现在成了大忙人,不可能一直在厢房里陪著许南松,便打了声招呼下去。 看到小章后,连忙问他:“怎么回事?刚才那厢房有东家的人来?” 小章就把花柔娘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掌柜震惊:“东家的红顏知己?!” “什么红顏知己?” 突然冒出来的头,嚇了两人一大跳。 在看到来人是谁后,李掌柜和小章的心臟一度骤停。 “阿兰姑娘哟,您怎么下来了?” 阿兰疑惑地歪了歪头,“小姐要喝最新来的茶,你们赶紧来上一壶。” 李掌柜忙不迭点点头,推了一把小章:“听到了没?赶紧的!” 小章下意识朝阿兰咧开一大牙,“阿兰姑娘,小的马上將上好的茶水送上去,您稍等!” 阿兰点点头,隨后离开。 李掌柜和小章跟虚脱般,狠狠鬆了口气。 “待会儿少奶奶要是问起,你就说你接待错人了,是个想喝霸王茶的骗子!”李掌柜殷切叮嘱,“这事儿我来亲自匯报给东家!” 小章感动到泪眼汪汪,点头如捣蒜,连忙应下。 … 谢子安在家左等右等,没等到许南松回来,只得让芍药告诉许南松,他先回府学了。 每次休沐,他只有一天半的假期。 就这一天半,感觉他都用到了极致。 谢子安感嘆。 隨后便让赵一驾著马车回府学。 第59章 紧急召唤少爷回府! 沈记茶肆,楼上厢房。 阿兰小声在许南松耳边嘀咕了几句,许南鬆手上的松花糕“啪嗒”掉在桌上,小脸以肉眼可见变得通红。 气的。 她双眼冒出两簇火苗,“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嚇得正听得专注的廖彤萱一大跳。 她满脸不高兴,但想到这是许南松邀请她上来的,而且还没听完,又生生压下不高兴。 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和声细语地问:“许妹妹,到底怎么了?刚才不是听得好好的?现在先生正说到关键时刻呢。” 说到最后,廖彤萱已经一只眼看向下方的说书先生,一只眼敷衍地看向许南松。 许南松这才回过神,死对头还在这里。 刚才还跟她比较谁的夫君更厉害,现在万万不能让她看了笑话! 但一想到谢子安居然敢背著她有个“红顏知己”,许南松就怒火中烧。 她连让丫鬟近身伺候谢子安都不让,占有欲就这么强! 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许南松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滋啦刺耳的响声。 “小姐……”牡丹担忧地扶著她的胳膊。 刚才阿兰说话的声音小,再加上茶肆里,那些客人听到话本的精彩处就时不时爆发喝彩声,牡丹对阿兰和自家小姐说了什么,都听不到。 这还是小姐成亲以来,发这么大的火。 “阿兰,牡丹!咱们回府!” 许南松喊了一声后,便风风火火衝下楼,袖子差点甩在又被惊嚇地回头的廖彤萱。 “又在发什么顛……”嘀咕了一句后,廖彤萱顾不上吃死对头的瓜,转头又继续专心致志听话本。 实打实的话本迷了。 许南松衝下楼时,刚好碰到端著茶上来的小章。 小章见到少奶奶,心里就发虚。 谁料,他这副表情,当即让许南松越发怀疑“红顏知己”是真的。 气呼呼指使著阿兰绑了小章,押送回府。 她还要回去审问赵三! 不能让他们有串供的机会! 谢府大门。 谢松仁刚好下值回来,下马车时,感觉有股旋风一样的人影倦了过去。 谢松仁:“管家,刚才是有什么过去了吗?” 老管家:“老爷,没有,您看花眼了。” “……” 回到院子后,许南松衝进谢子安的书房,搜查“红顏知己”的行动全面启动! 她气势汹汹指挥著阿兰、牡丹和芍药,把谢子安的书房、衣柜,甚至他们的床底下都不放过,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惜,一点曖昧的书信或是信物都没有。 许南松:“好啊,藏的还挺深的!” 她冷冷哼了一声,让阿兰押两个“犯人”上来。 先是小章。 “说!把你知道的说一遍!” 小章嚇得战战兢兢,苦著脸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但他最后连忙补充:“小的觉得那姑娘根本不是东家的红顏知己呀!她……” “你可以下去了!” 可惜,许南松听完前面的,就已经火的很了。 认为他最后是在狡辩,当即打断他的话,叫阿兰“押”下去! “押赵三上来!” 第二个“犯人”被阿兰押上来。 赵三还一脸懵逼,等听到许南松问:“说!你家少爷是不是在外面养狐狸精了?!” 赵三顿时傻眼了。 嚇得连连说没有。 为此,还把谢子安遇到的几次“美人投怀送抱”“美人拦车”“美人想要英雄救美”等事件说了出来。 “少奶奶,少爷对外面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啊,不是在去府学的路上,就是去拜访崔老先生的路上……小的指天发誓,少爷定是不会做出辜负少奶奶的事情!” 许南松听完半信半疑,但赵三多余加上的“指天发誓”,让她回想起娘亲说的话:男人的誓言,就是骗姑娘的鬼话。 再加上刚才小章的描述,觉得赵三有可能在誆骗自己。 赵三见许南松还在生气,又连忙说:“少奶奶,少爷还让我去查了那女子……” “什么?!他还让你去找那女人!?”许南鬆气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哼!你们还想狡辩!还想瞒著我!” 虽说没找到谢子安“偷腥”的证据,但有女子找上他是不爭的事实,谁知道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反正她就是不开心! 就是不高兴! 就是生气了! 许南鬆气咻咻的,砸了房间里的所有软枕和布偶。 还是气不过,又跑到谢子安的书房,拿出他最喜欢的砚台,用毛笔画上了几个大大大大的王八! 又把他常看的《论语》里所有的“子曰”都涂改成“妻曰”! 让圣人教训他,重振妻纲! 发泄了一遍后,还是怒气未消。 因为谢子安这个大坏蛋不在! 不在,这口气也得出! “牡丹,磨墨!”许南松大手一挥,立刻铺纸。 写了一封声情並茂、满含怒气和酸醋齐飞(牡丹觉得)的信。 大致意思是: 谢子安你个大坏蛋!王八蛋!大骗子! 说好的去找崔老先生,去府学读书,你居然敢背著我招惹狐狸精! 人家都找到茶肆里来了! 我告诉你,你的砚台完了! 我要写信告诉娘亲爹爹和哥哥去,让爹爹打你手板子!让娘亲骂鼠(错別字)你!让哥哥套你麻袋!不许你抱著我睡,让你睡书房!让……(下面十万个让。) ——要被你气死了的娘子:许·怒火中烧·受尽委屈·南南! 密密麻麻写了一通后。 许南松心口的怒气稍稍散了点,但还是气不过,又在信后面画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小人踩著一个写著“谢子安”三个字的小人。 这才满意点点头。 然后命令赵三:“你亲手把这封信,这几个砚台和这本论语书,统统都给我拿去给谢子安!跑著去!我要让他立刻、马上见证到我的怒火!” 赵三欲哭无泪,连忙点点头。 少奶奶正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是让少爷来熄灭少奶奶的怒火吧! 赵三撒丫子跑出谢府,直奔府学而去。 …… 第60章 跟本少爷回府灭火! 府学。 谢子安发现大多数学子们都在討论新出的话本。 现在谁还不知道新话本《凡人修真记》,那就落伍了。 就连沈清都感嘆:“写这话本的先生,脑子可真好使,他怎么想出这样的剧情的?” 谢子安呵呵一笑,“可能是他看过大量类似剧情的话本?” “不可能!要是有类似的话本,我不可能不知道!”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神采奕奕的崔茂衝进宿舍,抄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他髮髻已经变得正常,估计就是在家闹著好玩。 刚好他就碰上了……谢子安心里嘀咕。 崔茂怨念看了谢子安一眼,“我说谢兄,你怎么不等等我一起回来呢。” 谢子安:“我都跟崔老先生谈了大半个下午,也没见某人出现。” “咳。”崔茂,“我那模样能出现在我爷爷面前?怕不是要被他打断腿!” 沈清不明所以。 但崔茂显然被谢子安嘲笑出了阴影,没把他的新髮髻的事情说出来,反而兴致勃勃跟沈清聊起了凡人修真记的剧情。 “哎哟,那苏凡在天骄大比上居然又遇到了他的前未婚妻!” 沈清也来了兴致,攀谈起来。 “我特別欣赏苏凡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崔茂哈哈大笑,“现在都传开了!还有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的呢!” 谢子安听著淡笑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农家子出身,沈清很珍惜读书的机会,平日里只想著读书,除了读书以外的事情,他几乎都不怎么感兴趣。 而且跟崔茂这个大大咧咧、做事吊儿郎当的人,好像也不怎么处不来,只是因著谢子安在,才表现得没那么明显。 现在两人倒是因为凡人修真记熟络起来了。 崔茂聊得尽兴后,又说起:“凡人修真记在扬州欣起风潮后,许多书肆也陆续出现相同的话本,不过我还是觉得『诸葛先生』写的更得劲儿。” 谢子安心念一动。 “诸葛先生”便是他的笔名。 確实,李掌柜说过因著他写的这本小说火了之后,扬州城市面上也出现了很多背景和剧情极其相似的话本。 更有甚者,开启了“龙傲天带著妻妾勇闯修真界”的创新模板。 这类型也很是受欢迎。 但可能是专业写话本的书生写的,最后还是避免不了“怪力鬼神”的俗套剧情。 论起受欢迎程度,还是脑洞大开的凡人修真记。 这不,沈清也对崔茂的话表示赞同:“我也比较喜欢诸葛先生写的,他接下来的后续,我都预料不到。” 两人谈的兴致勃勃,谢子安听了一耳朵便没什么兴趣了,刚打算看会儿书。 崔茂突然变得神神秘秘。 “誒对了,你们有听说了么?” “怎么?” “我出门之前,听我爷爷跟他的友人聊起来,说什么廖大人和谢大人……也就是谢兄的父亲,要来府学下学。” “下学”来自《论语》中孔子的“入太庙,每事问”的传统,表示地方官员要来公立学院关心和考察学子,是一种不太正式的视察。 崔茂见两小伙伴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说什么要看看学子们,鼓励明年能考出更多的举子或是考中更多的进士。” 地方官员的政绩中,就有包括读书人里出了多少秀才、举人和中进士的人数。 谢子安摇摇头,“我回家时候未曾听我爹说过,可能是突然决定的?” 崔茂满不在乎,“来就来了唄,我就跟你们提一句。” 他爷爷本身就是受人尊崇的大儒,在崔老先生还没告老还乡之际,在盛京见过的京官更多,现如今也只是跟著爷爷回老家读书。 论起家世,他是三人中最好的。 谢子安也无所谓,他在现代见过不知道多少身份贵重的人,区区视察,他还不放在心上。 倒是沈清有些紧张。 他农家子出身,平日里没怎么见过官,之前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 当即打算好好复习功课。 这时。 赵一突然出现,神色匆匆喊了一声少爷。 谢子安顿了顿,马上走出去。 “怎么了?” 赵一挠了挠头道:“赵三在大门外,著急找您,我问他什么事,他说一时半儿说不清楚,只说是少奶奶的事情。” 谢子安皱了皱,“少奶奶出事了?” 当即顾不上身后两伙伴的喊话,立马跟著赵一出去。 门口。 赵三欲哭无泪,將手里的东西递上来。 “少爷,少奶奶气得快要把宅子给拆了。” 谢子安拿著画了大王八的砚台,又看了信里的內容,上面不知道是写太快了还怎么的,错字满篇。 待看到最后的署名,差点让他笑出声。 不过,面对小作精的指控。 谢子安表示冤枉。 他面色不悦看向赵三,“你没跟少奶奶解释?” 赵三苦著脸:“小的刚起了个口,少奶奶就打断我了,也不知道那店小二跟少奶奶说了什么,让少奶奶对少爷您有个『红顏知己』深信不疑……”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谢子安扶额,他已经能想像到小作精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看著信背后两“打架”的小人,谢子安磨了磨牙。 “好你个许南春……” 果然不愧是女主么? 就派了这么一个他都没看清的女人来,不但找来了茶肆,还让小作精误会了他。 谢子安冒火的同时,还带著无奈。 人家派来的美人都扑到他跟前了,他又怎么可能什么行动都没有,只不过碍於休沐只有一天半,这才放著没处理。 谢子安表示反省,下次还得远程操控,使唤一下府里的家生子给他办事。 想到这,他回去找蒋夫子请了半天假。 家里有个气咻咻的小作精,还闹得厉害。 怎么著也得请假安抚,並解释自己的清白…… 谢子安问赵三:“我让你跟踪那恶霸和那可疑的女子,你找著他们的住处了吗?” 赵三连忙点头。 当时花柔娘和恶霸演了那出戏,谢子安让赵三去找的不是衙役,而是找人来偷偷跟著这两人,摸清他们的底细。 这不,有备无患,现在派上了用场。 否则无凭无据的,小作精可不相信他。 谢子安无奈地摸了摸下巴,指使赵三:“现在,马上,带著人『请』那两人来。” 赵三连忙应下,离开。 谢子安沉沉嘆了口气,“赵一,跟本少爷回府灭火吧。” “是,少爷。” 第61章 我们家南南真厉害~ 赵一驾著马车开出了千里马的速度,火速赶回谢府。 谢松仁刚好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儿子神色匆匆回来,想问他怎么回来了。 但人快速走了过去。 谢松仁不由摸不著头脑,“今天怎么一个两个这么急。” 谢子安刚走到屋子门口,动作一顿,紧急侧了侧头,一只软枕擦著他的耳边飞过去。 “谢子安!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人了?” 谢子安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气成包子脸的小作精正气鼓鼓的瞪著他。 一脸“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绝对让你好看”的模样。 屋內已经一片狼藉,牡丹和芍药正细声细气哄著。 倒是阿兰也跟著她的主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谢子安哭笑不得,迎著“软枕”雨走向小作精,徒手捉住她的手腕,將人拦下“暴行”。 “好了,我像是有时间在外面养人的样子吗?” “好啊!这么说有时间你就去养了唄?”许南松怒。 谢子安:…… 果然气头上的小作精,听什么都是不高兴的。 他乾脆將人抱住,搂在怀里。 许南松奋力挣扎,表示自己很生气,坚决不跟他贴贴! 谢子安將人强行抱住,安定在腿上,拍抚著她呼吸急促的背部,声音沉著镇定。 “你也不想想,我是那样的人么?好,暂且不说爷的品性,那你想想,谁会蠢到把自己养的人送到自家夫人面前?茶肆里的话本那么火爆,还让她打著我的旗號出现,这不是明晃晃特意让你发现的嘛。” 许南松的挣扎缓缓慢了下来。 但还是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坚决不看他! 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听进去了,谢子安的语气更加缓和。 “而且赵三不是说了?那人都扑到我马车前,我不是没下去?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单单那说话浮夸的演技,爷都不屑投个铜板给她,让她换个戏班子练一练。” 许南松眼眶还微微泛著红,嚷嚷著:“那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这些?那还是你的错!” 她到底没傻到相信店小二的话,店小二明显就是害怕那个自称为“谢子安红顏知己”的人是真的,所以溜须拍马。 到了她跟前,又害怕被辞退,所以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她最生气的还是听到赵三说的话,发现真的有这么个心怀不轨的人缠著自己的夫君。 半信半疑中,想到谢子安什么都没告诉自己。 顿时就真的炸了。 谢子安听明白了,这点確实他太过自信,所以没告诉小作精。 “是,这件事没告诉你,我认错。”他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又温柔的笑,“不过,我们家南南挺聪明的嘛~居然没相信那蠢货的话,真厉害!” 许南松先是听到他的认错,气消了大半,再听到他夸讚自己,顿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最后听到那真情实意的“真厉害”三个字,已经破涕为笑了。 眼见小作精笑了,谢子安心中的闷气也渐渐消散。 “別哭啊,有什么事直接找夫君,下次可不许偷偷掉眼泪了。” 说著,大拇指擦了擦她泛红的眼尾。 “真討厌!我才没有哭呢!自作多情!”许南松傲娇地拍开他的手,“不过,以后你可不许再瞒著我,要不然我真生气了!” 谢子安瞥了一眼满屋的狼藉,感情刚才你是在假生气? 闷闷笑了一声,连忙在小作精发作前说:“好好,以后定不瞒著你。” 眼看小夫妻俩和好如初,屋外的牡丹几人,顿时鬆了口气。 这时。 小丫鬟稟报,说赵三带著两人回来了。 谢子安精神一震,“让他带著人在大堂候著。” 说罢,就打算抱著小作精去大堂。 许南松:“作为惩罚,现在还不许抱我!” 谢子安无奈举起手,“好好!那牵手总可以吧?” 说著,不等她再说“不许”,连忙牵著撅起嘴的小作精往外走。 赵三见少爷牵著少奶奶的手出现,回想起自己面对的滔天火焰,心底不由升起对谢子安的更深敬佩。 果然不愧是少爷! 三两下,就熄灭了少奶奶的怒火。 他当即忙不迭將两人的身份都讲了出来。 谢子安看著花柔娘眯了眯眼。 他真没想到这个花柔娘来头这么大。 不仅是花良哲的妹妹,居然还有个在廖府当宠妾的姐姐。 怪不得在原著里,能瞒著女主在外面生下长子。 许南松一眼就看到大堂那娇娇柔柔的美人,当即哼了一声。 谢子安连忙带著人走到大堂上座坐下。 花柔娘看到许南松都快被嚇死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会出现在许南松面前。 其实,在茶肆看到许南松和廖彤萱携手一起听话本的时候,她就打算放弃攀上谢子安这棵大树了。 她姐姐就在廖府,深知廖彤萱也是个囂张跋扈的性子,再加上一个更加骄纵的作精许南松,花柔娘怕自己到时候怎么下葬的都不知道。 连忙打算跟许南春断了。 谁知,谢子安这廝也是个黑心的。 竟然派人摸到她家去了! 花柔娘心底那点心动顿时烟消云散,反之升起对这个男人的惧意。 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並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还不等谢子安审问。 旁边的恶霸已经嚇得倒珠子似的,把花柔娘僱佣自己扮演的马戏说了出来。 谢子安挑眉看向旁边的许南南,似乎在说,我说的没错吧? 许南松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 谢子安:…… 花柔娘被恶霸当眾揭穿自己的小把戏,又气又羞又怕。 察觉到许南松打量的眼神后,脸色一白。 顿时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了,连忙哭道:“许小姐,我也是受人指使的呀!” 然后就把有个神秘女子找到她,並且给她提供谢子安一些隱秘喜好、小动作和出行的消息,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但许南松立马抓到她的关键之处,“人家指使提供消息给你,到底还是你想要勾搭谢子安,才这么积极!” 花柔娘一噎。 “好啊!本小姐的夫君你也敢勾搭,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阿兰给我教训她!” 阿兰:“是小姐!” 花柔娘嚇得花容失色。 將两人带下去后,大堂恢復了安静。 第62章 大魔王夫妻 谢子安双手抱臂看著旁边的作精,表示自己也是受害者。 “这下,你该全部相信小爷我了吧?之前不告诉你,也是想先查清他们的底细。” 许南松脸一红,“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强词夺理:“要不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能误会你么?还是你的错!” 谢子安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哀嘆:“誒,確实是我的错,害得许南南小姐生了这么大的气,差点气坏了。” 许南松闻言,点点头。 可不是? 她差点就收拾东西回娘家,让哥哥和爹爹教训这傢伙了呢。 不过,想到自己误会了谢子安,又感觉一阵心虚。 谢子安瞄了她一眼,看到她的小表情后,心里的憋笑更大了。 又嘆了一声气,背过身去。 “都怪我没给娘子足够的安全感,但是娘子一点也不信任我,我觉得好伤心啊……” 那语气很是失落,又带著浓浓的委屈。 似乎都要哭出来了。 许南松一听,顿时就顾不上强撑了。 连忙转头看向谢子安,谁知,只看到一高大的背影,还正微微颤抖著。 完了。 谢安安不会被自己气哭了吧? 许南松咬了咬唇,想到自己砸了一通,给他最喜爱的砚台画了王八,又写信骂了十八张纸,心中的心虚顿感倍增。 好吧,好吧。 她就安慰一下他吧。 想著,许南松噠噠走过去,从背后搂住谢子安的腰身,“夫君~我这不是急了嘛,这才衝动了一些些~~~” “但你是知道我的,其实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噠!” 那说话语气,就像是东街李师傅摇出来的糖浆,又甜又腻。 “真的吗?那下次……”男人还是很委屈,乞求得到安慰。 许南松闻言,连忙抱得更紧了,將自己的脸蛋贴上他的背部,表示自己的决心。 “真的!下次我肯定当面问过你,才会生气!” 谢子安都要笑死了,这么说怎么都要生气吗? 果然不愧是小作精。 抖动的感觉从高大的背脊上传来,闷闷的笑声在头顶响起。 许南松还后知后觉时,谢子安转身抱住这块小甜糕,“好吧,那为夫就暂且相信你!” 许南松瞪大眼,“谢安安!你是在装的?” 谢子安搂著她哈哈大笑,“谁让你刚才不相信我,我不得找回一下面子?” 许南鬆气咻咻,伸手捏著他的脸颊肉,往两边扯。 “谁叫你不告诉我!本来就是你的错,还面子?” 谢子安连忙討饶:“行了行了我的错——你快鬆手!” 两人闹了一场,彻底和好如初。 看得牡丹和赵三嘆为观止。 毕竟这两人在一个时辰前才闹翻。 一个时辰后就和好了。 从没见过能和好这么快的夫妻…… 没了气后,许南鬆开始探究:“究竟是谁特意派这么个人来搞鬼呀?让我知道了,定然让他没好果子吃!” 谢子安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衣服,闻言,淡定说道:“简单,再盘问一下花柔娘。” 原书里,花柔娘能在原女主手底下伏小做低这么多年,让自己儿子慢慢掌控谢府,本身就不是个简单的主儿。 现在又有理有据誆骗店小二小章,让小章半信半疑她的身份,却不敢真正得罪她,证明这女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谢子安就不相信,花柔娘对突然出现给自己提供消息,並让她去勾搭男人的神秘女子,没半点提防。 许南松:“阿兰,快把她押上来!” 花柔娘哭的脸色惨白,看到许南松后,连忙缩著脖子討饶:“三小姐,柔娘真的不敢了,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毕竟,我真的没勾搭上谢公子!” 刚才她被阿兰提出去后,还以为要被严刑拷打,没想到阿兰什么都没问,只是將她绑在椅子上,不断用狗尾巴草在她脚底心挠。 挠的花柔娘差点笑断了气,直到受不住哭得涕泪横流。 此时许南松和谢子安在她眼里,儼然是一对大魔王夫妻。 真的,太可怕了! 许南松睨了她一眼,“你勾搭不上,还不是因为我夫君没上当!” 谢子安挑眉:“刚才还怀疑我,现在是不是肯定爷的定力了?” 许南松哼了一声,不想让某人太过於臭屁。 “勉勉强强吧!” 谢子安笑了笑,为节约时间,他也不插混打岔了。 敛下笑意,看向底下的花柔娘时,声音冷淡。 “那人指使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可不相信你就这么简单相信一个陌生人,说吧,指使你的那人是谁。” 话是问话,语气却是肯定的。 花柔娘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怕了这对夫妻。 连忙倒珠子似的,將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那天那姑娘找到我,带我去百香楼的楼房说这个事,我出来后偷偷观察,发现后来一个男子又进去了,之后,我打听到,那男子是盛京来的景阳侯府的世子爷……” “她每次派人送书信给我,都是让我看完,盯著我烧掉,但我……” 花柔娘越说,许南松越气愤。 她早就听出来了,扬州城能指使得动朱六郎的人,就只有她的二姐许南春! “好啊!居然是我的好二姐!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先是设计我跟你,现在还在背地里搞鬼,小人!” 许南鬆气呼呼道。 看样子气坏了。 也是,之前勾搭她的前未婚夫也就算了,还特意设计她跟谢安安被当场抓姦在床! 现在又派人来勾搭谢安安。 儼然一副怎么样都不让你好过的样子。 许南松当即道:“我要告诉娘亲哥哥和爹爹!教训她!” 谢子安看著她这副“仗势欺人”“我告状我骄傲”的小模样,不由被她逗笑。 惹来小作精的怒目而视。 “你还笑!” 谢子安:“我只是高兴!娘子你真的是太威武了!就该这样为夫君报仇解恨!” 许南松得意抬起头,“以后你更要对我好点,我才会罩著你!” 谢子安闷闷笑了一声,看来女主以后有的受了,毕竟要面对岳父岳母和大舅兄三位大佛的压迫。 不过他可不会同情她。 本就是唯恐不乱二世祖性格的谢子安,幸灾乐祸感嘆了一声后,便凑过去跟小作精嘀嘀咕咕,说了一个更损的法子。 第63章 谢安安,你太坏了吧? 许南松越听眼睛顿时瞪大了,她看向谢子安:“把她送到朱六郎……” “……的父亲身边去?” “嗯哼。”谢子安点点头,“爷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谢子安提出的,便是將花柔娘送到盛京,勾搭老侯爷。 景阳侯早年就丧妻了,没再续弦。 故而只有朱六郎这么一独子。 但身边妾室可不少,还寄希望再生出个儿子。 毕竟朱六郎是盛京里有名的紈絝,现如今他虽被人尊称一声世子爷,实则老侯爷还没上奏皇帝请封。 老侯爷的父亲当年为第一代皇帝打天下,辛辛苦苦为朱家爭来的这么个爵位,老侯爷绝不会想让爵位最后消失在自己的子孙手里。 这个爵位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也是许南春当初羡慕原书里许南松的原因,她觉得妹妹就是出身好,才会得以高嫁。 重来一世,她决定自己为自己谋划。 原书里,许南春走的是大女主復仇+宅斗的升级流爽文路线,因著景阳侯府没有女主人,她刚嫁进去,就能当家做主。 再把花柔娘送到朱六郎身边,也不过是给许南春再多加一个需要处理的妾室,她的正妻身份,便能压得死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加上她本身是朱六郎心中的白月光,谢子安也是男人,了解朱六郎这种花花公子的那点小心思,玩归玩,心中还会给白月光腾出一点位置。 花柔娘去当朱六郎的妾室,对於许南春来说,是有点添堵,但不大。 可若花柔娘成为老侯爷的妾室,那就不一样了。 这傢伙,为了牢牢抓住荣华富贵的通天道路,会忍也能忍,是个棘手的人物。 他可不傻,送个有手段的人给朱六郎。 还是让花柔娘成为他们夫妻俩的敌对方吧。 “许南南,你说侯爷看不看得上花柔娘?” 许南松撇撇嘴,“他肯定看得上!朱六郎之前说过,他爹娶的姨娘都是些性子温柔如水的女子,没有半点他亲娘的风采。” 说著,她又迟疑了一下,看向外面可怜兮兮柔弱至极的花柔娘。 “但是,让她攀上侯爷,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对她是不是好了点?” 谢子安凉凉道:“那就等她勾搭上老侯爷,再告诉许南春唄。” 许南松看向身旁的人,瞪大杏眼:“你也太坏了吧谢安安!” “你就说这个法子解不解气吧?” “要是能成功的话……”许南松装作思考了一下,隨后笑嘻嘻道:“那就太解气啦!” “让她们窝里斗!但如果花柔娘不中用,再惩罚她!” 两人对视一笑。 颇有点大小狐狸密谋的场景。 於是。 谢子安便去给花柔娘做“思想工作”。 花柔娘是个骨子里头就非常想往上爬的女人。 要不然有个是同知宠妾的姐姐,和一个即將考举人的哥哥,怎么也会安安心心找个好人家给嫁了。 她却费尽心思去勾搭谢子安,想当权贵人家的外室妾室,说到底还是想过上风光富贵的日子。 听到谢子安要送她去盛京,给景阳侯爷当外室,她当即就心动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谢子安和许南松以牙还牙报復许南春的手段,但她不在意,她还是那个想法,只要能牢牢抓住男人的心,怎么也不怕另外一个女人。 什么? 你说侯爷跟廖同知一样是个老头子? 那可是盛京景阳侯府的主人啊! 年纪大点怎么了? 这是她的老宝贝! 以后若是侥倖诞下个儿子,说不准还能想一想继承爵位什么的…… 花柔娘矫揉造作了一番,便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她豁出去要去盛京! 说不准以后哥哥还要靠著她呢!正如哥哥靠著姐姐,进去了府学。 想到这,花柔娘顿时觉得大魔王夫妻挺好的。 誒。 当初找上她的,怎么就不是这两人呢? 谢子安当天晚上,就让人送花柔娘搭上盛京的船只。 並且淡淡道:“本少爷能让你攀上,也能让你瞬间跌落泥地,別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花柔娘打了个寒颤,缩著脖子点点头,这点她是相信的。 且不说花柔娘到盛京后,震惊谢子安的手段,居然能得到老侯爷的行踪消息,更加害怕这个黑心男人。 这边。 谢子安解决了花柔娘,隨后便解僱了乱相信人的小章。 他现在已经想起来小章是谁了。 这小子口齿伶俐,办事利索,但太过於势利眼和胆小。 再说,许南南以后去茶肆听话本,看到也不痛快。 小章欲哭无泪,但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回到茶肆,李掌柜早就听说小章被少奶奶给带走。 如今看到他这模样,顿时就明白了他的去路。 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气道:“咱们东家是个大气的人,我听说当初你还得罪过他,但看你表现优秀也没解僱你。” “遇到这样的东家,你就该好好按照规矩办事得了,其他的不要怕得罪人。” 小章默默流著泪点头,他知道李掌柜在教自己道理,可离开了这茶肆,他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活干了。 “小的,以后不会再犯了……” 李掌柜摇摇头,以后还会遇不遇得到这样的好东家,难说哟。 这般想著,李掌柜利索地给小章结算了工钱,送他离开茶肆。 夜晚,星辰璀璨。 大地回春,窸窸窣窣的虫叫声,欢迎著整个春天的復甦。 谢子安披著星辰回到院子。 便看到娇俏的小妻子正美滋滋坐在鞦韆上。 这是他下午紧赶慢赶刚做好,来哄小作精的。 谢子安这一整天真的身心俱疲,有谁能像他这样,一天经歷这么多事儿? 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笑盈盈走过去,一手抓住鞦韆。 许南松不满抬头看向他:“你干什么?” 谢子安却抓住这个机会,弯下腰身低头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谢安安!” 谢子安哼了一声,拉著许南松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到鞦韆上,还不等小作精发作,他便搂著人坐到大腿上。 他亲一口自己媳妇怎么了? 许南松哼哼唧唧,“以后要是惹我生气,就不许抱我不许亲我,还不许你睡我的床!” “……这么多不许吗?太可怕了,那我可要努力不惹许南南小姐生气咯~” “你知道就好~” 第64章 视察 谢子安火速熄灭家宅的火后,翌日清晨,便马不停蹄赶回府学。 此时府学里,廖同知和谢通判两位大人要来府学视察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 花良哲自从上次被崔茂奚落后,沉寂了不少。 现在因为这则消息,又支棱了起来。 不知情的,还以为其中一位大人是他爹呢。 他得意地在学堂里讲起了最新的消息,“大人来府学,无非就是要考察一下咱们的苦读情况,若是表现的好,进了大人的眼,自然是有好处的。” 有人听了,顿时心动,拍起花良哲的马屁。 “届时,可要请花兄多多关照我等。” “对啊,花兄你可是廖大人的小舅子,要是能为我等在廖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花良哲下巴抬得更高,“好说好说。” 看得崔茂很是不屑,就这么个人,之前仗著廖大人的势找上门来,要拜他爷爷为师。 他爷爷不见,便在门口摆脸色。 回去后还说了他爷爷摆架子摆得挺大的,就连同知大人的面子都不给……当然,这话传出后,这傢伙也被廖大人狠狠修理了一顿。 为此,花良哲好一阵子出不了门,来府学报导都迟了好几天。 这也是谢子安当初被蒋夫子为难时候,没察觉到这傢伙也在丙班的原因…… 崔茂嗤笑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廖大人是你爹呢!以至於让你这么得意!” 花良哲一看他们三人,脸色当即就不好看。 “你管的著么!” 他冷哼一声,看到谢子安后,满脸不自在,也不吹嘘了,坐下去不再吱声。 崔茂又嗤笑了一声。 谢子安拍了拍他。 毕竟廖大人马上就来,最近还是不要惹祸为好。 崔茂还是比较听谢子安的话的,这傢伙经常出现在爷爷嘴里,要不是身体生病,估计都要成爷爷的关门弟子了。 突然崔茂睁大眼睛,手指颤抖指著谢子安手中笔。 “谢兄,你哪里买的?快告诉我!” 谢子安抬起手中的笔,故作风轻云淡道:“这笔吗?哦,这是我娘子送给我的。” 崔茂:……他这该死的嘴,为什么要多问? 倒是沈清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呆头呆脑地说:“你娘子对你真好,之前听崔兄说,这笔很难得。” 谢子安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攀谈。 “可不?誒,也是我娘子太喜欢我了,恨不得什么都给我准备最好的……” “……” 直到蒋夫子来讲学,谢子安才意犹未尽止住话题。 但崔茂从满篇大论的秀恩爱中,愣是没得到笔从哪里买来的消息。 看著沈清那羡慕的小眼神,想来过不了多久,这小子就要成亲了。 蒋夫子结束讲学时,说明日要接待两位大人,彻底坐实了最近传的消息。 “两位大人来考察,自然要看看你们的水平,你们可要好好表现。”蒋夫子严肃道。 “是,夫子。” 谢子安身边倒是也集聚了一些人,想要亲近他这位通判之子,届时能让通判大人能多眼熟自己。 谢子安这才对自己老爹是个官,有点感觉。 之前在家跟便宜爹互懟习惯了,感觉便宜爹都没什么威严。 通判对於平民百姓,还是非常有威慑力的。 至於身边黏上来一些阿諛奉承的人,谢子安都习惯了。 很是经验老道应付著。 给沈清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谢兄……人情世故,竟如此老道。” 崔茂笑出了声,“这傢伙之前可是跟你一样是书呆子,还是成了亲之后,才变得通透起来。” 谢子安睨他一眼,“你倒是了解我,之前就一直关注著我了?”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崔茂啐了他一口,“还不是大家都这么说!” 谢子安心中大喊著侥倖,看来不能小看古人,自己身上的变化果然都瞒不住这圈层消息灵通的。 幸好他刚来后,很快就跟小作精成了亲。 先成家后立业,有了成亲这个藉口,自身的转变倒是变得不足为奇了。 次日清晨。 刚刚结束第一课讲学,谢子安便看到学正带著廖正阳和他老爹来了。 两人都穿著正式的官服,就跟现代领导来视察时一样,架子和气场摆得足足的。 便宜爹也跟平日不同,看起来威严了许多。 谢子安將目光放在便宜爹前方一点的人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廖正阳。 是个面容和蔼,微胖的中年人。 看起来很好接近,要不是谢子安通过钱家这件事知道这人不简单,说不定还会被他的外表所欺骗。 廖正阳说了点勉励的话后,突然看向谢松仁道:“我听说,谢大人的长子,也在府学进修?” 谢松仁笑了笑,“正是,我那不爭气的犬子,誒,不谈也罢。” 廖正阳笑呵呵的,“誒,谢大人太谦虚了,老夫还羡慕你呢!” 谁都知道廖正阳惧內,现在人到中年,膝下还没个儿子继承香火。 谢松仁倒是笑笑不接口,对著谢子安喊:“还不赶快来见过廖大人?” 所有人都朝谢子安看去。 羡慕,嫉妒,淡然等等各色目光注视著他。 谢子安一脸淡定,朝廖正阳作揖:“见过廖大人。” 廖正阳抚了抚鬍鬚,点点头。 “果真一表人才,怪不得能得了许侍郎的青睞,让嫡次女下嫁於你。” 这话说的,外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廖正阳在感嘆谢子安真就那么优秀,得以让许侍郎让千金下嫁。 但扬州城內,谁人不知,这十年来谢子安屡次落榜。 又谈何优秀? 知道內情的,估计都在嘲讽谢子安为了攀上许侍郎不择手段呢。 可谢子安和许南松的匆忙婚事,分明是王夫人联合许南春一手造成的。 “多谢廖大人谬讚,学生和內子成亲,是两家长辈定下的,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谢子安笑道。 廖正阳也笑眯眯的,没再多说什么,转而开始问起其他学子的功课情况。 一时间,都和谐非常。 谢子安朝自家便宜老爹看去,那老头子也端著架子,在廖正阳旁边时不时附和上一两句,儼然一副非常標准的官腔作势。 气氛正浓之际。 廖正阳突然笑眯眯道:“诸位都是我大晋未来的栋樑,今日本官有一难题,想请各位帮忙想想办法。” 第65章 八只铁牛 “廖大人,您发话,诸位学子定然为您全力以赴。”谢松仁笑道。 “誒——今日我等只是閒聊罢了,不要那么严肃。” 廖正阳摆摆手,隨后道:“想必大家也知道十年前,扬州城发生的那场洪水,將城北內河的桥给冲断了,而桥墩上的那八只铁牛也被冲入河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色古怪起来。 府学里几乎都是扬州城或是下面县城来的学子,多多少少经歷或耳闻过十年前的洪涝。 十年前被冲入河底的八只铁牛,是扬州城富商捐赠打造的。 在这个铁非常昂贵的年代,八只铁牛的造价可想而知。 这么些年来,断断续续有无数人想打捞起来,但都没人能成功。 底下的学子议论纷纷。 就连崔茂也嘀咕:“廖大人说这个,分明不是诚心想要我们出主意,其实是想为难一下我们,来塑造他的威严形象吧?” 沈清不赞同道:“万万不可这般议论朝廷命官……” 崔茂虽然不怕廖正阳,但也明白沈清的好意,要是被传出对朝廷命官不尊敬,对於他定是没的好处的。 他连忙討饶。 看得谢子安发笑,该! 廖正阳见底下的人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应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谢松仁补充:“大人,这铁牛价值千金,又重达近一百吨,想出能打捞的法子甚难……何不给点彩头激起学子们的好胜心,让气氛变得更浓?” “谢大人说的是。”廖正阳哈哈大笑,“若是有人能提出可执行的办法,能成功捞出八只铁牛,本官便赏赐白银一千,匾额一副,及孤本两册!” 如此大手笔彩头一出,霎时间点燃了现场。 一千两白银对於普通家境的学子,简直是巨款。 而匾额,是一种荣誉的象徵,得到了可以当传家宝一样给子孙后代传承下去,甚至可以威慑邻里恶霸等。 当然,对於一心科考的学子们,最吸引他们的定是两册孤本啊! 一时间,大家都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起来。 当即就有人提出:“可派出水性好的船夫潜下水,將绳子捆绑在铁牛身上,再在岸上僱佣千万民夫,一起使劲儿拉上来!” 这方法,一听还有些可行性。 但廖正阳和谢松仁听了后,淡笑不语。 倒是学正道:“这方法早已试过,铁牛沉入河底,淤泥甚多,位置的水也较深,就算再多的民夫用力拉,也犹如蚍蜉撼树。” 当时铸造出来的铁牛,单只便重达九吨,八只一共就七十二吨。 可再加上十年淤泥和打捞时水的附著,以及水草杂物缠绕,一只铁牛便会增重一倍,八只便一百多吨…… 学正所说的“犹如蚍蜉撼树”可谓很形象了。 再者,僱佣千万民夫这个法子实在劳民伤財。 那学子脑袋耷拉下来,訕訕坐下。 又有人提出“凿开河,將水抽乾”,但话都没说完,就立马被否定。 数位学子提出来的法子,都被否定了,气氛很快又沉淀下去。 崔茂抱怨:“八只铁牛都沉入十年了,生锈的生锈,牛身上也不知道缠了多少东西,根本不可能打捞的嘛!” 谢子安意味不明笑了笑:“没什么不可能的。” 崔茂来不及问,这时又有人站起身。 是一个长相白嫩,年纪稍小的少年郎,名叫徐文栋。 他极为自信道:“扬州船只颇多,体型也大,何不將绳子绑住铁牛,绳子另一端绑在船只上,让船只將铁牛拖出深水淤泥处,届时再用人力拉出来。” 此法子一出,乍看一下好像可实施。 但崔茂很快打破了他的想法,“嘖,这位同窗,你不知道大型船只动起来的原理么?” “大型船只本身除了利用大风动起来外,就是需要数十縴夫辅助滑动,快要靠岸时候,还需要岸上縴夫拉拽靠岸,要是船下面还绑著八只牛,怕是怎么也靠不了岸吧?” 徐文栋很是不服气,“只要人数够多,怎么拉不了?” 这点沈清有发言权,“绳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会断掉。” 又有人补充:“再说了,想要船自动拉铁牛出淤泥,那就得在风大的时候,那时候应该没有哪个人敢潜入內河深处吧?” 徐文栋彻底蔫了,脸红脖子粗坐下去,看起来脸皮很薄的样子。 一时间,现场都安静了下来。 也是,都十年了。 大家什么法子没想过? 要是能捞出来,铁定早就捞了,何必等到现在? 此时沈清也有点认同崔茂的话,廖大人估计就是在扬官威…… 崔茂看向老神在在的谢子安,“谢兄,平日里课堂上你最积极,什么疑难杂问,你都想炒沙锅问到底,今日为何如此沉默?” 沈清也看向谢子安,“谢兄神色淡然,莫不是心中有法子?” 谢子安还没来得及说话。 廖正阳却点了他的名。 “子安,你可有什么法子?”说罢,他又笑呵呵补充:“无妨,若是你想不出也没什么。” 谢子安知道为什么今日廖正阳频频点他。 此前拒绝过当他家赘婿,又跟差点让他丟了官帽的李文山关係匪浅,再加上老爹是监察他的人…… buff都叠满了。 谢松仁也看向自家儿子,他深知这难题困扰了扬州百姓许久,暗骂姓廖的老匹夫,竟然敢当眾为难他儿子。 谢松仁笑道:“他整日就知道死读书,哪里来的精力关注这些?” “欸——谢大人谦虚了,诸位学子读书可不就是为了科考,有朝一日能为圣上效力,为生民立命?” 话都到这里,谢子安要是再不站出来,说不准就有人说风凉话了。 谢子安当即站起身,朝上方几位大人拱手作揖,笑道:“承蒙廖大人看重,学生倒是有个小小的法子。” “哦?说来听听。” 顿时,现场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谢子安身上。 此时说出来的法子,没有比前面学子说的法子好的话,今日过后,谢子安说不定会被冠上“果然伤仲永”“十年落第是有原因的”“仗著有个通判爹”等等名声。 廖正阳果然不愧是混官场的老狐狸,三两句话便能让人骑虎难下。 要是谢子安真不知道方法,定然要在所有学子和扬州城最高官员们面前丟脸了。 第66章 怎么就不能是他儿子? 谢子安笑道:“学生听完大家之言,结合各位所想,侥倖从中想出了一个法子。” 我现在的方法,也是在大家提出来方法的基础上想出来的。 这话一出,大家面色不由缓和,露出一抹善意的笑。 甭管谢子安的法子行不行,此时的谢子安足够谦虚,大家也会对他宽容些。 谢松仁和学正也满意点点头。 铺垫完后,谢子安顿了顿,让人抬上一些道具。 “因著空口白牙说一通,大家也不知道我说的行不行,我便直接示范一下。” 说著,便让赵一拿来两只装著沙子的木碗,一条铁棍和装满水的深底盆。 眾人不明所以。 谢子安道:“我用的这个方法,也用到船只。” 不等眾人反驳,他继续道:“先让两艘装满沙袋的大型船只停在铁牛沉没的上方,再用粗木板横跨在两船之间,绳子绑住木板,之后再让水性极好的人下去,將绳子绑住铁牛。” 当即就有人保持怀疑:“谢兄这法子,岂不是跟刚才徐兄的法子差不多?” 廖正阳也淡笑不语。 谢子安笑了笑,也不反驳,只是动起手,將绳子绑在沉在水盆里的铁棍上,另一端绑在放有沙子木碗之间的板块上。 “各位,请看。” 他说完这句后,便让赵一慢慢地將碗里的沙子掏出来。 隨后,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铁棍当真就一点一点被越来越空木碗之间的板块拉起来。 现场所有人譁然。 廖正阳也惊疑不定。 但此时,花良哲站起来质疑:“你这木碗和铁棍,根本不能和铁牛及船只相比,谁知道能不能打捞起来。” “就是。” “估计也就跟民夫拉铁牛一样,看著法子还行,实际上根本拉不起来。” 廖正阳见状,哈哈大笑:“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不过是两艘船只,本官还是能马上调动来。” “恰逢今日春阳融融,暖意甚好,不见一丝风动,实乃天公作美……学正,不如就请大家外出郊游一番,顺便將谢学子这法子实施了,可好?” 不等学正和谢松仁张口,他目光扫过谢子安,语气愈发隨和。 “学问之道,一张一弛,与其纸上谈兵,不如验之於行。” 学正看向谢子安,见他神色淡然谦逊,唯独没有慌张,显然对自己提出的法子很是自信,也不见谢松仁阻止。 沉吟片刻后,便答应了下来。 廖正阳顿时满意了。 率先带著手下出去,隨后学正也带著一眾学子来到郊外的断桥处。 而此时,早有好奇的百姓看到这么多读书人聚集此地,便打听出来,有学子想了个法子,能捞出铁牛。 打捞八只价值千金的铁牛,那可是扬州城內的大新闻。 一传十,十传百。 等廖正阳派手下调来两艘放满一包包沙袋的船只时,岸边早就围满了百姓。 谢松仁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地把谢子安叫过来。 “你確定这法子能將铁牛捞起来?要是捞不起来,你丟面子事儿小,老子丟面子就事儿大了!那姓廖的老匹夫定会嘲笑老夫!” 谢子安稳如老狗,“丟了就丟了唄。” 气得谢松仁忍不住又要丟臭靴子,碍於现在在外面,硬生生忍住了。 这孽障! 见谢松仁实在生气,谢子安这才嘆气道:“爹,你儿子这么好面子,会给自己挖坑么?” 谢松仁想想,倒也是。 为了让自己下的聘礼好看一点,不惜东奔西走,还请了族长过来。 这廝是个狠人。 思於此,谢松仁放下了半颗心,还有半颗在吊著。 百姓们指指点点,不知道谁传了出去,这个法子是通判之子谢秀才提出来的,都议论纷纷。 花良哲看好戏般,双手抱臂。 看到谢子安淡定的模样,嗤笑一声:“还在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跟他同样表情的,还有站在旁边的徐文栋。 而这时,廖正阳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便让熟悉水性的人拎著绳子下去。 潜水的民夫在下面待了几分钟,往返了几次,终於將绳子绑好。 隨后廖正阳便吩咐,开始把船上的沙袋,一袋袋扔下去。 眾人屏气凝神。 崔茂和沈清也忍不住握紧拳头。 两人都知道,若是谢子安这个法子没成功,对於他的名声是致命的。 科举虽然靠的是真正的真才实学,但名声却能影响考官给你的名次。 悉知,眾人只会记得第一名,而不会关注老二! 很快,百姓中传来一阵惊呼。 原来,铁牛真的被捞了上来! 十年了,价值千金的铁牛终於重见天日! “捞上来了!” “真的捞上来了!” “听说是通判大人的儿子,谢秀才提出的法子!” “这脑子怎么这么好使啊!果真不愧是八岁就能考上案首的文曲星!” 这时候谢子安又成了文曲星,这些年来他可是他们口中的“伤仲永”“酸秀才”。 谢松仁哈哈大笑,终於放下另外半颗心。 狠狠拍了拍身边的儿子,“好样的!” 谢子安嘴角微微抽搐,刚才是谁说他死要面子来著? 廖正阳也震惊地微微睁大眼。 这些年,谢松仁就像是滑不溜秋的泥鰍,既不靠拢他,也不疏远他,背后没人,却能在扬州通判这个位置坐了这么多年。 他提出要当场实验方法,不仅是想借著谢子安来打压一些谢松仁,也有作秀的意味,让百姓知道他也很关心民生,消除一下钱家带来的影响…… 他是真没想到,谢子安这个法子真能捞起铁牛。 但无妨,捞起八只铁牛,对於他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廖正阳哈哈大笑:“谢大人,你儿子果然天资聪颖。” 谢松仁谦虚了几句,但喜悦之情溢於言表,遮都遮不住。 “来人!” 廖正阳当场给谢子安提笔亲自写了一幅匾额,又赏赐了一千两白银,和赠送了两本孤本。 嫉妒地在场所有人眼睛都红了。 谢子安朗声朝廖正阳道谢。 隨后又对著眾学子拱手道:“谢某这法子,也是在诸位的法子上想出来的,想来今日我没能想出来,假以时日,诸位也会想到。” 眼红的学子心下舒畅了点。 “谢兄不必如此谦虚。” “谢兄才思敏捷,我等甘拜下风。” 谢子安笑了笑,“这两册孤本,谢某便捐赠给府学尊经阁,供各位同窗们借阅!而这一千两,我將捐赠五百两给府学,三百两作为膏火补贴,两百两作为学业奖金。” 膏火补贴,就是用於改善府学学子的伙食和灯油费用,对於府学里家境贫寒的学子来说,实打实的好处。 孤本更不用说了,每个学子都可以享用。 如此谦逊作法,顿时迎来一眾学子们的喝彩。 花良哲和徐文栋脸色难看,正想说什么,却被激动的学子无意中挤了个趔趄,差点丟脸摔倒。 “另外五百两,我便捐赠给建造城北內河桥的民夫们……”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片譁然。 纷纷讚扬谢子安心善大义云云。 廖正阳此时也不得不佩服谢子安的做法,不但安抚了眼红的同窗,又收买的人心,收穫了一片大好名声。 还不等他再深想,谢子安朝他深深作揖: “当然,学生能有此微末之功和小小善举,全赖廖大人信重提携,让学生验真理於实践……也当感谢谢大人和学正大人教化有方……” 一席话下来,安抚和拍了扬州城官员们的马屁,不让上头人觉得他抢了风头而不悦。 真真是面面俱到。 用他廖正阳给的钱和孤本,塑造不贪图小利的清流口碑,收买府学大量学子的人心,最大利益化换来稀缺的道德声望。 真他娘的,此子怎么就不是他儿子?! 廖正阳不由嫉妒看向谢松仁那老匹夫,只见那老匹夫终於不是掛著滑不溜秋的死笑脸,如今倒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难看! 第67章 许南春嫁入侯府 廖正阳嘆息他现如今还没个儿子继承香火,看谢松仁得意的模样,心里老大不痛快。 当即摆摆手,驱散人群,打道回府。 谢子安也被同窗们眾星捧月般,回到府学。 “谢秀才巧计打捞铁牛”事件在府学,甚至在扬州城內宣扬了许久。 谢子安之后也在苦读中,安然度过这半个月。 盛京,许府。 许南春看著眼前的嫁妆单子,忍不住红了眼。 “爹为何如此狠心,就让我拿著这点嫁妆嫁入侯府?人家怕不是要嘲笑死了我!將来我如何能在侯府里抬起头来!”许南春声嘶力竭。 贴身丫鬟担忧地看著她:“小姐,许是夫人在从中作梗……” 许南春恨极了。 她猩红著眼,狠狠道:“你说的对,定是那老妖妇在从中作梗!我去找爹爹!” 说罢,她失去以往的冷静,径直往许鸿盛的书房而去。 许南春前世聘礼和嫁妆都寒酸,她一直认为自己婚姻不幸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两样东西的问题。 若是重生一次还是以寒酸嫁妆嫁入侯府,她以后在盛京贵妇圈里还怎么立足? 许鸿盛正在书房办公,门外却传来嘈杂声音。 不悦问:“何人在外面喧譁?” 管家道:“老爷,是二小姐急著进来找您。” 许鸿盛闻言,顿时知道他这女儿为什么来了,烦躁地放下书,沉声说道:“让她进来吧。” 许南春憋著一股气来,却在见到许鸿盛的那一刻,又死死压下,恭恭敬敬向许鸿盛请安。 “见过父亲。” 许鸿盛摆摆手,“为父知道你为何而来,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庶女的身份,该得到什么就已经註定了。” 许南春不服,她猛地抬起头:“可是父亲,女儿即將要嫁的是景阳侯府啊!这嫁妆,先不说別人嘲不嘲笑女儿,別人又怎么看待许府?!” 许鸿盛冷哼一声:“现在倒是知道名声了?你陷害你妹妹时候,怎么不想想许府的名声?”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明知道,我们许家和景阳侯府的婚事,陛下早就关注了,为著你这个祸害,老子还得向陛下请罪!” 两家婚事之所以得到陛下看重,是因为大晋建朝才不过几十年,有些跟著圣祖爷打江山的武將並没有臣服於他,反而暗搓搓自己选皇子,搞得夺嫡之爭最近几年越来越激烈。 第一代皇帝圣祖爷打下江山,一生带著將领征战四方,身体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不过中年便带著战爭创伤驾崩西去。 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要现任皇帝,也就是刘成帝,万万要守住江山。 不可跟他们之前打下的楚朝一样灭於內乱……直到刘成帝发誓,圣祖爷这才肯闭上眼。 故而刘成帝希望支持自己的朝臣,能跟那些不臣服的武將联姻,稳固自己政权之余,压下攛掇著皇子上躥下跳的武將。 在许侍郎为嫡次女不能再嫁入侯府请罪时,刘成帝虽然心生不悦,但念在许侍郎是支持他的文臣,便没多说什么。 嫡女变庶女,到底不能完成他原本的目的,刘成帝便想著选其他的文臣嫡女嫁到景阳侯府。 谁知朱六郎这小子知道后,跪在延和殿外,说自己对许南春痴心一片,不愿意再娶其他女人为正妻。 气得老侯爷棍棒伺候打了一顿,那小子也不知道发了什么顛,硬是生生扛下了这顿毒打,还是不改口。 刘成帝一见,那就娶唄。 本来还觉著娶个庶女是委屈你,你要是不觉得委屈,那就正合他意,其他文臣嫡女他自有更好的安排。 如此,刘成帝没怪罪许家,倒是罚了朱六郎冒犯天威。 好在许南春终究如愿要嫁入侯府了。 所以此时她对老爹的话很不服气:“陛下这不是没有怪罪……” 可话还未说完,她就被许鸿盛眼底的冷意嚇得噤了声。 书房安静了片刻,许南春只觉得彻骨的寒意在自己的脖子打转。 良久。 许鸿盛冷冷道:“你要这么想,嫁出去以后,就当没我这个父亲!” “爹!” 那晚,许南春终究没在许鸿盛那里討到好处,出嫁时候也不像她想像中那么盛大,反而草草办了婚事。 与前世许南松和朱六郎的婚宴相比,还不到十分之一。 气得许南春在花轿里又撅了过去。 等到景阳侯府时,却发现自己竟有四个如花似玉的陪嫁丫鬟! 她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林氏!” 而景阳侯府,也不像她想像中的那样,进去成为唯一的女主人,马上就能当家做主。 景阳侯得知儿子死活要娶一个庶女为正妻后,便心生不悦,奈何早早就跟许家定下婚事,陛下没反对,而自己那逆子又死活要娶,只能捏著鼻子认下了。 但却听从身边妾室的蛊惑,率先给儿子准备了几个好生养的女子当妾室。 而这时,老侯爷却遇到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顿时老房子著火了,也顾不上再去管儿子的破事。 在儿子成亲后不久,便也一抬小轿將“黄昏之真爱”纳进门。 而许南春正和朱六郎的妾室斗得天昏地暗,也没在意公爹新纳的妾室。 … 扬州府学。 廖正阳和便宜爹视察过后,谢子安因为“铁牛”事件算是彻底出名了。 只是,人一旦出名就会容易招惹一些红眼怪。 这不,也不知道谁在旬考之际,將谢子安十年落第的事件给拿出来反覆说,闹得现在整个府学都知道了。 因为府学有规定,若是旬考三次成绩不达標,就会被劝退。 “誒~捞铁牛,终究是些歪门邪道,想要在科考上站稳脚跟,还是得要真本事。”有人幸灾乐祸。 “就是,想来有些人旬考要出大糗了哈哈哈。” “不过是仗著有个通判爹,我说呀捞铁牛的法子,估计就是他爹早早告诉他,特意让自己儿子扬名的投机取巧法子罢了,我等怎可能比不过一个十年落第的伤仲永!” 几个丙班的秀才哈哈大笑起来。 崔茂气得眼睛冒火。 “哟,我道是谁在背后说別人閒话,原来是之前法子行不通的丟了脸面的小人啊。” 第68章 比试 “崔茂!你说谁小人呢!” 崔茂讥讽:“谁在背后道人是非,谁就是那个小人!” “你!” 这人便是之前说“用船拉铁牛”法子的人,徐文栋。 他来自金陵,刚考上秀才,得了不错的名次,托关係走后门进了府学。 这少年背景也不简单,亲姐夫是淮南东路的安抚使潘文石,掌管这一路的军事和治安。 扬州属於淮南东路治安范围內,这个潘文石级別还高於廖正阳,更別说谢松仁啦。 所以,徐文栋根本不怕得罪谢子安。 此人爱表现,喜欢別人的追捧,还因此在“领导视察”当天,跟同样喜欢被人追捧的花良哲给敌对上了。 徐文栋本来想在那天,表现一番,狠狠出个风头。 表示自己才是丙班,甚至整个府学里最亮的崽。 谁知,这一切都被谢子安给抢走了! 徐文栋就狠狠嫉妒上了,坚决认为谢子安能想出那个法子,肯定是通判爹提前给的答案。 而不是自己比过谢子安! 被崔茂这么嘲讽,他气不过,恶狠狠看向谢子安:“站在友人背后,算什么真君子!有本事就跟我比一场!” 谢子安闻言,默默上前一步,挡住崔茂。 惹的崔茂忍不住翻了翻个白眼。 又来了。 他同情地看向那跳脚的徐文栋,又一个傻子。 他可不像外界一样,认为谢子安没真水平,没真水平能得到爷爷的认可?爷爷都说谢子安韜光养晦多年,十年落第不过是在压抑自己罢了! 谢子安表示:原主確实被压抑了,但韜光养晦……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美丽的误会。 谢子安面色淡然,“我为什么要跟你比?” 徐文栋气:“你不敢跟我比,是不是怕了!” 谢子安:“我好怕怕~” 徐文栋:“……” 崔茂哈哈大笑,沈清也忍俊不禁。 此时两人的爭吵,引来许多学子的围观。 更有甲乙班的举人前来。 眼看人越来越多,徐文栋反而没那么气了。 他看向谢子安,“谢兄不敢,莫不是没有真本事?也是,十年落第,怕是心气儿都没了。” 被人嘲讽到这,普通人都气红眼答应了。 谢子安却老神在在,“我心气儿有没有,又跟你何干?你想跟我比,不过是想借著我出风头,我就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被说中心思的徐文栋气的脸红脖子粗,他就没见过这么刀枪不入的人! “只要你跟我比一场,无论输贏,我都答应你一个要求!但是,若是你输了,你就得当著府学所有人的面,甚至在扬州小报上低头承认,我才是最厉害的!” 安抚使小舅子的一个要求? 围观群眾顿时譁然。 更有的大喊:“徐兄,要不我跟你比!” “我我我!徐兄,我乃甲班上个月旬考第一名的举人,贏我定能让你在府学名声大噪啊!” “糊涂!看我一眼徐兄!我能帮你扬名整个扬州城!” 徐文栋:“去去去,別添乱!” 他扬名就要堂堂正正的来,什么犄角旮旯的也找上他? 徐文栋死死看著谢子安,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谢子安这才正眼瞧他。 “誒,徐兄,你我同窗,何必如此……不过,既然你执意要给我一个承诺,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话说的,好像很无奈地答应一个小学鸡的玩闹。 气得徐文栋又是一阵憋闷。 但好在这廝终於答应了。 徐文栋又放了两句狠话,企图找回点场子,这才甩袖而去。 看得谢子安又是一阵摇头,引来同窗和其他学子的善意笑声。 等人群散了后,崔茂揽住谢子安的脖子,“好你个谢子安,心里都乐开花了吧?还装的跟什么似的!” 谢子安睨了他一眼,抖落他的胳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乐开花了?眼睛实在不行,赶紧找个老大夫看看。” “嘿!我用心感受到了!” 谢子安一个哆嗦,一把推开他。 “去去去!” 沈清笑道:“谢兄平日里苦读非常,我相信谢兄定贏得过那徐文栋的。” “还是沈兄比较会说话。” 两人比试的事情被人宣扬出去,像是一滴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府学里炸开了锅。 毕竟一个是刚刚声名大噪的通判之子,另一个是安抚使看重的小舅子。 看到商机的学子私底下偷偷为两人开设赌局。 目前押谢子安贏的,押一赔三。 而押徐文栋贏的,押一赔一。 这说明,还是很多人看好徐文栋。 毕竟徐文栋年纪才十六岁,第一次下场就考上了秀才,名次还是第二。 这是有真本事的傢伙。 花良哲还偷偷押徐文栋二百两银子。 但有人持反对意见,“谢子安也是案首啊,人家考上秀才的时候才八岁!八岁的天才啊!” 有人嗤笑,“多少天才执戟沉沙,十年落第足够磨平他的锐气!” 后来,有人看到谢子安和他那形影不离的两个好友,还跟著夫子去学骑射。 本来押他贏的人,心中顿时打鼓了。 莫不是知道自己贏不了,乾脆摆烂了? 人家徐文栋现在可是时时刻刻苦读啊! 也是,谢子安无论输贏都能得到徐文栋一个承诺。 输了也不过是当眾承认徐文栋厉害,一句话换来安抚使小舅子的一个承诺,在眾人看来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谢子安学骑射,不过是想劳逸结合。 身子太过瘦弱的话,在贡院生病考不了就得前功尽弃,比考前失败还更让人痛心。 再说了,他一直不满意自己瘦弱的壳子。 不过,在赌局结束前,谢子安这才对沈清说:“我说沈兄,你怎么不买我贏?” 崔茂哈哈大笑:“你小子真特么囂张,就觉得自己一定会贏?別等会给沈兄输光了家当!” 谢子安嗤笑,“是谁知道花良哲下注二百两后,也给我下注了三百两?” 崔茂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过谢某人,我就是看不惯那小子,你可要好好考,让那小子输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沈清还有些懵逼,但很快反应过来,谢子安是提醒他,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他是农家子出身,平日里除了读书,还会到书肆接了抄书的活。 但他这两位出身富贵的好友,未曾看不起他,还时不时给他介绍一些活计。 现在他也不像刚来时候那么窘迫,连出去听个话本放鬆都犹豫再三了。 沈清露出浅笑,大大方方朝谢子安拱手:“多谢谢兄提醒,我这就去下注,到时候可要靠你贏下一笔巨款了。” 谢子安笑道:“好说!” 兄弟这般不犹豫,也是在变相的相信自己。 纷纷扰扰中,很快迎来旬考。 徐文栋气势高涨,考前还得意看了谢子安几眼。 结束旬考时,似乎认为自己贏定了,颇为志得意满。 谢子安全程无视,不管有没有跟徐文栋对赌,他都会认真对待第一次考试。 这也是校正他学这么久以来自己水平的机会。 结束考试后,便是一天半的休沐时间,旬考成绩还得休沐回来后才能知道。 谢子安便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回府。 看著他风轻云淡的样子,把徐文栋气的不轻。 … 谢子安回到府中。 直奔后院而去,却没发现许南松在院子里。 不由纳闷:“你们少奶奶去哪里了?” 晚秋道:“少爷,少奶奶跟廖小姐去比试划船了。” “?” 两人不是死对头吗? 怎么还玩一块了? 第69章 许南南和廖彤萱的比试 府学学子休沐前一天,沈记茶肆。 廖彤萱现在时不时来沈记茶肆蹲点凡人修真记的后续,可惜又是將近半个月没后续。 本想继续套李掌柜麻袋关小黑屋的,奈何李掌柜也学聪明了,天都没擦黑,他人已经到家。 廖彤萱实在找不到机会,只能抓心挠肺等著。 正百无聊赖之际,她瞧见楼下刚进来的许南松,当即就想掩面而走。 毕竟被死对头看到自己居然偷偷来她家的茶肆,她廖彤萱的顏面何在! 但许南松也不是好糊弄,她眼尖地看到廖彤萱那傢伙。 跟个大鹅一样,梗著脖子,用下巴看人的那个,绝对是她! “哎哟,廖姐姐也在呀?” 廖彤萱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念著还在人家的茶肆中呢,又稍稍挤出了一丝笑意。 “咳,来听听话本。” 她瞧不得许南松那囂张得意的脸,转了转眼珠,突然问:“哎呀,上次你怎么突然走了呀,沈先生刚好讲到精彩的地方……能让许妹妹这么著急的,该不会是谢秀才出了什么事吧?” 她捂著嘴咯咯咯笑了一下,“我听我娘说,男人呀在外最容易偷腥~” 许南鬆气。 这傢伙什么意思! 谢安安才不敢偷腥呢! 许南松:“你是不是皮痒了?说到偷腥,你才要好好盯著你未来夫君呢!现在都不来娶你!” 说著她得意的昂起头,“而我的夫君,现在可是扬州城的文曲星,能打捞起一百多吨铁牛的大英雄!” 一百多吨的重量,大约相当於三十头大象。 可想而知之,这事跡有多让人震撼和钦佩。 为此,嗅到商机的书生特意写了一些关於谢子安的话本。 刚好茶肆里的沈先生正念到这话本,说的绘声绘色,把谢子安描述成力大无穷又无比聪明的天神。 许南松听得津津有味,而廖彤萱听得脸色变幻莫测,一阵青一阵白的。 她之前就立誓,要找到一个跟谢子安一样厉害的夫君,甚至更好。 现在招婿,难道还要加上一条:必须会捞铁牛? 看到许南松朝自己扬起眉头,廖彤萱气坏了。 当即说道:“整天比夫君有什么好的?再说了,我夫君还没进门呢!要比,就比我们自己谁更厉害!” 许南松会怕? 她更加战意满满:“比就比!我比我夫君更厉害!你要是这么自不量力敢向我挑战,好呀!本小姐成全你!” 两人气势汹汹,谁也不让谁。 至此,两人约战扬州北城的河边划船! … 谢子安听完晚秋的讲述,忍俊不禁。 也不休息了,转头要顺著晚秋给的地址找过去。 只是在出门前,又被老爹给拦住。 “我听说,你在府学里跟別人比试旬考成绩排名?” 谢子安点点头。 府学那么多人知道他和徐文栋的比试,传到便宜爹这里也不足为奇。 谢松仁哼了一声,“你倒是囂张,要是比不过,你真打算当眾向那个徐什么的低头?” 谢子安:“爹,您就不能盼著儿子好点么?非得就我输?” 谢松仁没好气道:“我能对你有什么信心?每次你乡试不都让我失望?” “那您继续失望著吧,別到时候知道我的成绩时,气得撅过去。” “老子现在先打死你!省得到时候被你气死!” 谢子安连忙逃了出去。 谢松仁气得骂骂咧咧,一点也没在衙门时候的威严模样。 老管家见状,摇摇头。 这父子俩每次见面,都火药味十足。 老爷也真是的,关心就关心,说话还跟枪桿子放炮似的,少爷能不呛回去么? 此时正值三月初春,扬州城內春意盎然。 在家里闷了一冬天的夫人小姐们,便迫不及待出来踏青透透气。 而扬州北城內河边下游的树林草坪,便是这些贵妇小姐们踏春的圣地。 可以在草坪上玩耍放风箏,摆放茶点酒食宴饮谈笑,斗花斗草,赋诗吟诵,亦或是到旁边乘船欣赏河边风景。 “好一幅古代踏春风景图。”谢子安忍不住感嘆道。 只是,远远的,画风一转。 他便看到许南松和阿兰牡丹坐在一条小船上,那傢伙正死命地喊著阿兰快点。 而她稍稍后一点,便是带著两个健壮丫鬟的廖彤萱,也在拼命地喊著丫鬟使劲儿。 “使劲儿点!快把她超过去!” 许南松生怕被赶超,连忙夺过牡丹手中的船桨,自己使出吃奶的劲划。 结果弄巧成拙,阿兰死命往前划,她死命往后划。 导致船在原地不停地咕嚕嚕打转。 而廖彤萱滋溜一下子超过她,看到许南松那船跟个陀螺一样旋转,她站起身叉著腰哈哈大笑:“许南松,还是本小姐技高一筹!你就等著输吧!” 许南松很不服气。 “现在你还没到终点呢!谁输谁贏,乾坤未定!” 大喊一声口號后,她扭头催促阿兰:“阿兰阿兰你快点,就靠你啦!” 阿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胆大包天瞪了眼好心办坏事的小姐:“小姐!您就別划了,都让我来出力!” 许南松还撅起嘴不乐意,但现在她也被转的眼晕,而且廖彤萱越来越远。 她也急了,连忙丟掉船桨。 “好阿兰,我不划了,你快追上她们!” 阿兰没了阻力后,宛如化身为力大无穷的金刚芭比,那艘小船就跟装了风火轮一样,咻咻咻地追到廖彤萱的船屁股。 廖彤萱大惊失色,催促著丫鬟:“哎呀你们怎么回事,人家都追上来了!” 两个健壮丫鬟也不想输,船桨都快轮出残影来了。 奈尔还是比不上力大无穷的“金刚芭比”阿兰,很快就被赶超过去。 这下轮到许南松得意了,她学著廖彤萱刚才的囂张模样,站起身叉著腰哈哈大笑:“廖彤萱,你就等著输给本姑奶奶吧!” 廖彤萱气得脸色涨红,百香楼里打不过许南松也就算了,比不过夫君也情有可原,毕竟她还没找到未来夫君。 但这次划船她不想再输! 廖彤萱也急了,一把夺过丫鬟手中的船桨,“让开!本小姐亲自来!” 第70章 我帮你贏了哦~你要感谢我! 结果跟许南松一样,不清楚划船的方向,犯一样的错误往反方向划,丫鬟使劲儿往前,船只就在原地打转。 许南松哈哈大笑,指著转地晕头转向的廖彤萱,笑的前仰后俯,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 看得远处的谢子安也忍不住掛起笑脸。 但很快,许南松也笑不出来了。 此时阿兰眼里只有终点,一身使不完的牛劲都用在船桨上。 船太摇晃,许南松又站著,牡丹拉都拉不住,她一个咕嚕就栽进了水里。 於此同时,转得头昏脑涨的廖彤萱,也一同滚进河里。 “小姐!!” “小姐!!!” 一阵兵荒马乱,而阿兰划的太快,船一下子飞出去,都没能及时调头,牡丹跟著跳下去,距离许南松都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许南松是会浮水的,但栽到河里太突然,呛了两口水。 这时,一只手勒住她的腰身。 嚇得许南松以为水鬼找上自己了,哭唧唧喊道:“別找我!我还不想鼠!呜呜咕嚕嚕呜呜呜咕嚕嚕……” 双手双脚扒拉踢开抓住自己的人。 谢子安差点气笑了。 “別乱动!再乱动,我们要一起当水鬼了!” 许南松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看到谢子安后像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老老实实抱住他的脖子。 丰腴的脸蛋上沾著泥土,头上掛著几根水草,双眼红通通的,像只不小心掉进河里的兔子。 谢子安抱著她往河岸那边游去,此时岸边站了不少贵妇和小姐们,再稍微远一点的还有些男眷……芍药和廖彤萱的贴身丫鬟,连忙带著健壮婆子驱散人群。 又拿著厚厚的毯子披风过来。 许南松被谢子安托住上岸,芍药立马將毯子披风包裹住自家小姐,丫鬟婆子拥簇著许南松到旁边,用竹竿和帷幄搭起来的帐篷里。 里面铺设有蓆子、矮榻、屏风、酒器等,再进去里面,便是女子更衣的私密內室,像是会客厅和內室结合体。 余光远远地瞥一眼,看到廖彤萱被丫鬟拥簇著上岸,也走进旁边的帐篷里。 谢子安收回视线,甩了甩湿掉的头髮,大步回到自家帐篷,坐到矮榻上,让赵三赶紧去马车拿换洗的衣服,又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擦拭著。 而许南松还在內室换衣服和梳洗。 等两人都全部整理好自己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余光瞅著小作精期期艾艾地走出来,一脸心虚的模样,谢子安心里那点气顿时化作笑意。 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怎么跟廖彤萱出来玩了?” 见谢子安没有发脾气的意思,许南松顿时鬆了口气,噠噠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谁跟她一起玩啦!我是在跟她约战!” 谢子安看著她毫无防备的样子,笑了笑。 “哦?那你们约战约了什么?” 许南松瞬间忘了刚才掉进河里的惊嚇,她从小就被娘亲教著学会浮水,要不然之前也不会胆子大到推朱六郎下河。 小嘴叭叭叭著:“自然是划船啦,可以带上两个丫鬟,谁要是第一个到终点,谁就能贏!” “虽然刚才出了点意外,但是我比廖彤萱那傢伙更靠近终点,所以还是我贏了!” 她得意洋洋,炫耀著自己的战果。 谢子安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你能贏还不是阿兰厉害,要不是某人得意忘形站起来,阿兰早就带著你到终点了。” 许南松涨红了脸,“阿兰也是我小团体的一员啦!阿兰到终点,也就是我到终点了!” “哦,但某些人都栽进河里了。” 说著,谢子安便抓住毫不设防的她,伸手挠小作精腰间的软肉,“许南南你被逮捕了!说,下次还敢不敢这么不小心了?” 许南松被挟持住,怎么也挣脱不开,笑个不停。 “哈哈哈……谢安安你耍诈!快放开我!哈哈哈哈……好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次確实她让自己陷入险境,“被教训”了一顿,许南松难得认怂。 但她还有些不服气,躺在谢子安的腿上,抓著他的大手玩耍,捏了捏他指侧的硬茧子。 “谢安安你可要感谢我哦。” 谢子安不明所以,“哦?我救了你,还要感谢你?” 许南松理直气壮,“之前我让你跟廖彤萱夫君比一比,我可帮你贏了呢!” 谢子安:? 据他所知,廖彤萱还未成亲吧? 而且,我本人都不在,你就帮我比贏了? 谢子安:“……太谢谢你了。” 许南松大气地摆摆手:“哎呀,小事儿一桩~” 谢子安:“那你怎么帮我贏的?” 许南松便一脸“你快夸夸我吧”跟他讲了茶肆那天的来龙去脉,听得谢子安哈哈大笑。 男人笑声阵阵传来,头枕著的大腿一阵晃动。 许南松很是不满地抱住他的腰,仰起头瞪他:“你笑什么!不许笑!” 在府学苦读的烦闷一扫而空,谢子安心情颇好地捏了捏怀里人的脸颊,气得许南松张牙舞爪地要啃他的手。 “我是高兴啊,家里的娘子又给我挣了面子,我能不开心?” 许南松睨眼,表示怀疑:“真的?” “真的!为了感谢许南南小姐,我决定要在你生辰那天,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许南松喜地坐起身来,顾不上啃他的手了,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不足以让我觉得是惊喜,那可不算!” “嗯哼,自然。” 夜色正浓。 扬州郊外,此时还篝火烈烈。 不少贵妇和小姐们都没回家,让男眷陪著再停留片刻。 只因看到廖大小姐和许家三小姐比试划船,夜晚还一起组织篝火晚宴。 听说廖大小姐,还要当眾承认许三小姐是最厉害女水君,这等八卦当然要看看…… 谢子安听了,忍俊不禁地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赌注的?就只让廖彤萱承认你是最厉害的女水君?” 一边说话,还一边小动作不断,捏著许南松脸上的软肉。 许南松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要是把我的脸给捏扁了,我就捏扁你!” 誒,谁让许南南脸上长的肉很嫩,很好捏…… 见谢安安討饶,她这才抬起下巴说:“谁叫她每次都敢在我面前囂张的?我这才让她见识一下本小姐真正的厉害!” 那天晚上,简直就是廖彤萱最丟脸的时刻…… 第71章 难不成他不喜欢你? 谢子安坐在篝火旁,不远处就是许南松和廖彤萱两人。 篝火旁边也堆积著大大小小的火堆,都是一些围观吃瓜群眾。 只见许南松和廖彤萱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什么,廖彤萱脸色涨红,但还是站出来大声喊了三遍:“今日我承认,许南松是扬州城最厉害的水仙君!” 有的夫人小姐听了,忍不住捻起帕子捂嘴,偷偷笑了起来。 一些公子哥也忍俊不禁。 廖彤萱在许南松没来之前,算是在扬州称王称霸,原主都差点被继母送去她家当赘婿,可想而知。 在场的有些小姐和公子哥,可谓苦廖大小姐久矣…… 喊完后,廖彤萱忿忿不平:“哼,今天算你贏了!不过许南松你別得意太早!” 许南松才不在意手下败將的酸话呢,烈烈火焰照亮了她眉眼间的得意与兴奋。 看得廖彤萱又是一堵,忍不住胡说八道起来:“我看谢子安也没多在意你,你们都成亲这么久了,都没孩子!”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摸出偷听到王夫人跟別人吵架的话。 “该不会是他不行吧?要不就是他不想碰你,我听我娘说了,男人要真疼娘子,哪里会忍得住……他不会压根就不喜欢你吧?” 许南鬆气坏了,“你胡说什么!是不是要的教训还不够?” 阿兰適时站出来,嚇了廖彤萱一大跳,想到这傢伙划船的力气,忙不迭扭头就走。 明明贏了,许南松却有些闷闷不乐地走回来。 谢子安心里纳闷著,脸上却笑道:“今日算是尽兴了吧?” 许南松点点头,抱住他的胳膊:“吶,谢安安你说明天给我准备生辰惊喜,是真的吧?” 谢子安道:“还能骗你不成?” “我给的惊喜就这么让你期待?岳父岳母和大舅兄应该没少给你惊喜吧?” 许南松嘟囔:“那不一样,他们的惊喜我都知道是什么样的了,你的我还没见过!” 谢子安道:“行吧,不过你的生辰还在明天呢。” “好吧,好期待就是现在啊!” “看把你急的……” 回去的路上,许南松早就累得窝在谢子安的怀里睡著。 谢子安稳稳地抱住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的那天,这个小作精窝在奶娘身上睡著了,当初自己还说她黏人来著? 摸了摸怀里人的脸颊,心道现在却会自己一个人找伙伴玩了…… 廖彤萱愤愤回到家,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怎么每次都输给她!” 丫鬟:“小姐,会不会是因为她有外援?” 廖彤萱:“外援?” 她想了想,许南松確实因为有个夫君就贏了她一次。 不行,她娶夫君的事儿不能再拖了! 想著,廖彤萱跑去见王夫人,谁知大晚上的,王夫人还带著人待在怀孕小妾那儿! “娘!” 王夫人摆摆手,“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今日大夫说花娘的胎儿不太好。” 廖彤萱看著不搭理自己的娘亲,委屈瞬间涌上来,难道这个未知的胎儿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连她都不管了吗?! 廖彤萱跑回房间痛哭了起来。 … 翌日清晨,喜鹊在枝丫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说有喜事来。 许南松还迷迷糊糊中,被人挖出了被窝。 “唔……我还能睡……” 谢子安手贱地扒开人家的眼皮,“不,你不能睡了。” 许南松被迫“睁眼”,她气鼓鼓地拍开谢子安的手,“谢安安!下次你睡觉时候我也要扒你眼皮!” 谢子安挑眉,“那你怕是没这个机会,小爷起得比鸡还早,而那时候某人还在呼呼大睡呢。” 许南松现在就气呼呼的,谢子安轻轻鬆鬆抓住她挥来的手,转移话题:“岳父岳母从盛京送了两辆马车的东西来,你不好奇出去看看?” 许南鬆动作一顿,“爹娘送我的生辰礼物到了!” 她顾不上跟谢子安插科打諢,挣脱他的束缚,噠噠噠地往外跑。 谢子安看她披头散髮的模样,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幸好这个宅子就他们两个主子。 许侍郎和林氏送来的礼物,有大有小,大多是关於许南松生活方面的,但许侍郎最昂贵的礼物,是扬州城的一处温泉山庄地契。 而林氏的是各色各样的首饰和名贵料子,应该是盛京流行的款式。 两人都很大手笔。 而许修竹送来的是盛京里名贵的花,和一大盒子夜明珠,看样子意思是要妹妹拋著玩…… 除了这三位,还有老夫人和许南松一些小姐妹的,琳琅满目的生辰礼物堆满了整个院子,不愧是许家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让谢子安惊讶的是,自家老爹居然也会知道许南松的生辰,也派人送来了一套名贵的首饰。 许南松高兴得像只小蝴蝶,在礼物堆中转来转去。 看著满满一大堆礼物,她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正在閒庭信步欣赏著自己礼物的某人。 “谢安安,你的惊喜呢?” “嗯?”谢子安回神,恍然大悟,“对,我也给许南南小姐准备了礼物。” 说著,打开院子里一处屋子。 许南松期待地看过去,里面放著一台新颖的梳妆檯,梳妆檯上还摆放著一套她从未见过款式的首饰。 和林氏及谢松仁送的不一样,这套首饰简洁大方,但上面却镶嵌著点点红色宝石,闪闪发光,在太阳光线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轮美奐。 这套首饰的样式是谢子安亲自设计的,用料和其中的红宝石自然也是价格斐然。 他的过目不忘能力跟別人的还不太一样,能在脑子里自动搜索以前的记忆。 许南松瞪大眼,显然也被这套新颖简洁的宝石首饰吸引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嘴巴就撅了起来。 “不会这套首饰就是你的惊喜吧?” 许南松身为许侍郎家的掌上明珠,母亲也出身名门,多少名贵首饰都见过,再怎么精美绝伦,在她眼里都算不上惊喜。 谢子安笑道:“许南南小姐,漂亮独一无二的梳妆檯和首饰都不能算惊喜?” 许南鬆气咻咻双手抱臂,坐在床榻上瞪著他。 “你都叫我小姐了,我可是要人哄著的,我说不算就不算!” 第72章 你为什么不亲亲我? 看她鼓起的脸颊,谢子安手痒痒的,但想到昨天被拍开,只能无奈压下。 “好吧好吧,那我只能使出绝招了!” 许南松顿时好奇起来。 谢子安却不等她发问,便说:“惊喜自然要留到晚上,现在来吃长寿麵。” 李嬤嬤已经煮好了长寿麵,端上来。 许南松不情不愿的,但还是乖乖听话。 又忍著好奇到隔壁宅院跟公爹道谢,左等右等,终於等到晚上。 但她还没来得及催促,谢子安便拿出一条黑色带子。 “你先蒙上眼睛,惊喜一般都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 许南松觉得有道理,便妥协。 她紧紧抓住谢子安的手,陷入黑暗中让她有些不安,嘴上不停问:“到底要去哪里呀?神神秘秘的!” “到了。”低沉的声音响起。 等眼睛上的黑纱布被解下来,许南松才发现自己在一艘画舫中。 此时月朗星稀,明月高高悬掛在夜空上,洒下柔和的月光。 画舫停在河中央,河两边都点缀了密密麻麻的河灯,像是游走在银河之中。 许南松瞪大双眼,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比上次看到一马车的鲜花还要让人震撼。 身后的男人握住她的肩膀,將她转向外面,指著天空。 “看看上面。” 许南松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瞬间失去了言语和声音。 只见整个夜空都飞满了孔明灯,像是一场只为她绽放的流星雨般,最后匯聚成一朵巨大的山茶花,悬浮在夜空中,绚烂而夺目。 就在许南松失神之际,花蕊中间出现一行字样,写著:祝夫人岁岁幸福平安。 她喃喃自语:“谢安安,你是不是花花公子,为什么这么会哄女孩子。” 谢子安哭笑不得,“怎么,我哄自家夫人开心不行?” 明亮的夜空下,在极致的浪漫中,许南松扭头看向旁边笑意盈盈的男人,想起昨天廖彤萱的话,一股酸涩又清晰的心动感涌上心头。 谢子安看著安静的许南松,心中忽然有些惴惴不安,难道这些没入了小作精的眼? 愣神之际,怀里突然扑进一团,谢子安下意识抱住,低头看去。 漫天灯火之下,许南松仰起头,明亮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困惑和认真问:“吶,谢安安,你为什么从来不亲亲我?” 谢子安顿时被这记直球给打懵了:“……我不是经常亲你?” 说著,他习惯性低头就想在女孩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许南松生气地推开他,脸颊飘起红晕,也不知道是羞还是怒。 “不是这种额头亲!是那种亲亲!” 谢子安微微红了脸,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他突然意识到,小作精说的是哪种亲亲。 应该是那种亲密的,夫妻之间的,水乳交融的亲亲。 许南松看著他这副“心虚”的神情,顿时要炸,被谢子安连忙抱住。 看著眼前这个执意要答案而胆子大大的小妻子,谢子安真的是哭笑不得。 “哦~原来是我家娘子是在嫌弃为夫不够热情?” 故意拉长了的调子,羞得许南松跳脚:“你不许使坏!” 一副“你再不解释清楚,我就要你好看”的生气样子。 谢子安闷闷笑了一声,“笨蛋,当然是为你身体好啊,你年纪太小了,骨骼还没长好,要是怀上孩子会容易难產,你不怕吗?” 许南松顿时被嚇得缩了缩脖子,手上推拒著男人胸膛的力道,弱了下来。 “那、那……” 她吶吶无言,总觉得还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是哪里。 这时,谢子安低下头,这次不是在额头上蜻蜓点水,而是带著炙热呼吸,柔软湿润的亲吻印在她的唇瓣。 许南松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自己要纠结什么。 誒,男色误人。 … 那晚,谢子安安抚好许南松后,便回府学了。 他只有一天半的假期,过完许南松的生辰,便得赶回去。 只是他走的时候,许南南那傢伙气鼓鼓地瞪著他,貌似已经回过神。 谢子安嘆息。 不可否认,他早早认定她是自己的妻子,並就决定要相守过一辈子。 但之前许南松看著情竇未开的样子,再加上之前年纪稍小,新婚洞房后,他便没再进一步深入交流。 万万没想到,突然懂感情了的小作精如此大胆,情感如此外露,搞得他像是落荒而逃的……愣头青。 別看昨晚他好像游刃有余,但他总觉得,跟热烈大胆的小作精相比,自己貌似输了。 谢子安心中很懊恼,信誓旦旦下次定要找回气场,连崔茂喊著旬考成绩出来了都没听到。 直到被这傢伙死命地摇晃著脑袋,谢子安才回过神。 崔茂很是无语:“旬考成绩出来了,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自己排了多少名次?” 谢子安还有些神不思蜀,“肯定不会出前十。” “哇,谢子安你很囂张狂妄啊!” 连沈清也忍不住调侃:“要是徐兄知道你这么不在意,他估计会很生气吧?” 崔茂嘿嘿一笑,“不单单是生气,而是直接被气得哭出来!” “崔茂!你说谁哭出来呢!” 一声爆喝炸响在屋门外。 谢子安这才真正回过神,往外看去。 只见徐文栋红著双眼,像是一头被气狠了的公牛,鼻孔喷气,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崔茂:“……喂喂,壮士有话好好说,当初比试也是你自己要比的,现在输了跑来哭算什么回事唔唔——” 话还未说完,就被沈清给捂住嘴,他就怕再这廝再多说两句,徐文栋眼里喷出来的火能直接把他给燃烧了! 谢子安挑眉,看这情况,他也知道自己排名肯定比徐文栋高了。 不由笑盈盈地问:“我排了第几名?” 徐文栋不可置信,“你现在连排名都不知道?” 他像是在控诉一个负心汉,“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比试放在眼里!!!” 他想到谢子安考试前的种种,不是优哉地去上骑射课,就是在尊经阁看书,旬考结束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家,一点也不苦读的样子。 之前他以为是谢子安摆烂了,没想到这廝心机如此之深! 前面那些都是迷惑他的烟雾阵! 实际上这廝早就胸有成竹!! 谢子安被徐文栋的控诉搞得摸不著头脑,虽说他確实没怎么把比试放在心上嘛……但他可是很认真对待旬考的。 徐文栋咆哮:“那有什么区別!你还是没把比试放在眼里!没把我放在眼里!哇呜呜呜!我丟脸丟大发了!” 谢子安:…… 就无语,甚至有点嫌弃。 难道这傢伙还没断奶,就自个来上学了? 只不过输了一场,居然还真哭了。 崔茂捂著嘴偷偷笑了起来,对著谢子安挤眉弄眼的,似乎在说:我就说我没说错吧,这傢伙真的被气哭了。 还是沈清性子好,拍了拍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徐文栋。 “誒,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输了……下次再输,就不会觉得难以接受了。” 第73章 笔记 徐文栋听完沈清的“安慰”,哭得更大声了。 怪不得这两人跟谢子安混的好,原来都是些混蛋! 谢子安笑出了声,知道沈清和崔茂为什么这么高兴,如果他这次比试贏了,那么沈清和崔茂,就能赚回三倍的钱。 估计之前押徐文栋的,都输光裤衩子了…… 徐文栋以为谢子安在嘲笑自己,更加破防了。 狠狠抹了把眼泪,狠声说:“有本事我们再比一场!这次我绝对能贏你!” 谢子安可不想再跟熊孩子玩耍,儘管这孩子只小他三岁…… “无论比多少次,在府学这段时间,你肯定都比不上我。” 徐文栋顿时被谢子安这话震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囂张狂妄之人。 他憋屈地说:“你说话是不是太自大了!直到七月准备去乡试,在府学旬考还有三次,你就这么自信?也不怕闪到腰!” 谢子安凉凉道:“对上你,我还是挺有自信的。” 徐文栋:…… 崔茂双手抱臂,“你別管谢兄之后能不能贏你,但现在他这次可是旬考丙班的第一名,你怎么也是输了,愿赌服输,赶紧实现你当初的承诺。” 谢子安有些诧异,他有自信能考前十。 但没想到是第一。 徐文栋得知谢子安才知道自己的排名,已经被这廝打击的心气儿全无,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耷拉著脑袋。 “我当然愿赌服输,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说完他看著谢子安,藏在袖子中的双手紧紧握住。 要是他让自己去找姐夫,做什么过分的事,他就耍赖! 结果谢子安托著下巴想了半天,才慢悠悠道:“想不出要你给我做什么,不过既然你家有军中之人……” 徐文栋:来了来了! “那就请你帮我找一个行伍之人,教我拳脚功夫吧。” 屋子顿时安静下来。 徐文栋不可置信瞪大眼:“你要我去帮你找武打老师?” 谢子安疑惑:“怎么了?你请不来?那就算了……” “我怎么会请不来?!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徐文栋哇哇大叫。 本以为人家会狮子大开口,要他姐夫做什么事,结果就这? 徐文栋感觉刚才紧张的自己,就像个小丑,自以为是揣测別人的用意。 想到之前比试的时候,很多人喊著叫他跟自己比,那些人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子安也是在自己加了个承诺的彩头后,才愿意比试。 他以为谢子安和那些人一样,都奔著他有个安抚使的姐夫来的。 结果就这? 徐文栋带著疑惑走了,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被大材小用…… 哭唧唧来,带著满头问號走。 崔茂:“喂,你跟他比这么一场,就让他给你找个行伍的武打老师教自己拳脚功夫?” 谢子安挑眉,“没有吧,我比一场不还给你们俩贏了一笔钱?” 崔茂顿时笑嘻嘻的,掏出刚到手的九百两银子。 “还真別说,那花良哲掏出全部小积蓄押徐文栋,结果还倒欠二百两哈哈哈哈!我一想到他回去可能会被打一顿,我就想笑哈哈哈!” 沈清也笑眯眯拿出自己贏的钱,他当初全身家当也就八十两,现在贏下来,总共有二百四十两,跟崔茂的相比,自然是一笔小钱。 但对於他来说,已经很多了。 他心情颇好地开口:“我能理解谢兄提这个要求,同窗之间的比试,对於大人们来说,也就小打小闹,要是谢兄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恐怕要落下个贪利的印象。” 谢子安朝沈清拱手,说出了他的心声。 他在捞铁牛事件中的大手笔捐赠,得到了个清流的名声,这事儿还没过去多久呢,要真利用徐文栋搭上什么安抚使,怕是会適得其反,得了个虚偽的名头。 当初之所以答应徐文栋比试。 只不过是看这傢伙很执著,要是不答应,只怕会一直缠著他。 答应了,不过是在旬考成绩出来时候对比一下成绩,没什么损失,还意外给好友赚了一笔钱。 自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力足够的情况下。 要是真贏不了徐文栋,被嘲笑奚落的可就是自己了。 所以,他需要向徐文栋要一点好处。 那就是给自己找个武打先生,这个异世界的功夫,跟现代所认识到的可不一样,看看阿兰能单挑几个男子就知道功夫的厉害之处了。 他要是走上仕途之路,与其找家丁保护自己,不如自己学一学自力更生。 崔茂闻言,忍不住在谢子安和沈清两人之间打转。 “我说沈清你怎么跟谢某人这廝玩的来,原来都是老狐狸啊,沈兄也是,平日装个小白兔似的,连我差点也骗了过去。” 沈清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崔茂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崔茂:……又装。 谢子安老神在在:“什么老狐狸,忒难听了点,咱们读书之人要学会文雅用词,这叫做事有道~” 崔茂:行行行,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三人谈笑片刻后,便往明伦堂那边走去,准备要上第一课。 来到学堂后,却发现平日安静苦读的学堂有些热闹。 谢子安走进学堂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安静。 但隨后爆发出更热闹的声浪,谢子安就被同窗给淹没了。 “谢兄,没想到你居然是此次旬考第一!” “深藏不露啊!十年落第,现在全把我等都给比下去了!” “就是,平日里看你不像我等这般苦读,没想到你却拿了第一,不会回去斋舍之后,点灯偷偷挑灯夜战吧?” 谢子安顿时哭笑不得,他哪里不苦读了,只不过是不像大多数人那样,连上个厕所时间也要精打细算,而是充分利用自己的过目不忘能力,整理脑子里的知识点和总结归纳罢了。 再说了,原主读书完全不偷懒,自己来了之后也不敢懈怠,之前落第完全是人为原因,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谢子安笑道:“大家误会了啊,谢某努力並不比各位少,只是此次侥倖得了第一,等下次,说不准就是在座的哪一位同窗力爭上游,把谢某给超越了过去。” 第74章 沈清请帖 “谢兄还是一如既往谦逊,我等自嘆不如。” “谢兄可否借笔记一观?”有机灵的趁机提出。 谢子安自然不会小气,便答应下来。 等他把笔记借出去后,顿时被哄抢,爭相著要观看。 待看到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注释,策论的破题思路,和考前的模擬演练,大家这才深刻感觉到,谢子安这廝並没有大家想像中那么游刃有余,人家背后下苦功夫的手段可不少。 “谢兄这笔记,我等佩服!” “妙啊妙啊!我看谢兄这注释,竟立马能理解其中意思!” “誒誒誒,给我看一眼!” 谢子安那边热闹非凡。 倒是显得花良哲和徐文栋两人身边,有些凉风萧瑟。 昔日跟班也跑去看谢子安的笔记了,作为秀才能进府学的,都是举子之下的顶尖读书人,都想著能高中呢。 这时候当然是关於读书的信息最重要。 花良哲怒气冲冲看向徐文栋:“本以为你是个有才能的,没想到是个绣花枕头,只是到谢子安跟前大放厥词,我真是看错你了!” 徐文栋此时刚要差不多从失败中的阴影走出来,冷不丁地被花良哲嘲讽,顿时也怒了。 “我是输了,你又好得到哪里去?你连我的排名都没比得过!” 花良哲气歪了鼻子,“我又没跟谢子安比!” 徐文栋简直莫名其妙:“我跟谢子安比试输了,你在狗叫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关係多好呢!去去去!別来烦我!” 花良哲顿时气了个倒仰。 他攒点零花钱容易么? 別人都以为他有个廖大人当姐夫,手头宽裕。 实则不然,他在家里,不是被姐姐管著,就是被妹妹管著。 现在妹妹跑到盛京嫁人,也不知道嫁给谁,只叮嘱他不要招惹谢子安。 为此,姐姐不让他惹是生非,死死管著他的零花钱,本想著藉此机会小赚一笔,没想到输了个底朝天! 徐文栋,你个废物!! 花良哲被气的不轻。 但实际上这次旬考排名里,他刚好排到了第十一名,而徐文栋人家排第十名…… 徐文栋表示:也不知道他在狗叫什么! 苦读了一上午,到课间小憩时。 谢子安耳尖地听到有人在谈论什么“孔明灯贺寿”。 同窗甲:“嘖嘖,昨晚我刚好在百香楼饮茶,就站在二楼窗边,你们是没瞧见那景象,数十盏孔明灯,也不知道那人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排列出『祝夫人岁岁幸福平安』的字样!这是何等手笔,何等巧思!” 徐文栋听得一脸嚮往,“誒,我今年的生辰过了,要不然我也借鑑一下,在扬州城楼上放,肯定比昨晚更加引人轰动!” 崔茂嗤笑:“好好读书吧,整天想著怎么出风头,你要是在八月乡试时候考个解元,我保你定能扬名大江南北……” 徐文栋气的涨红了脸,他要是能考解元,会想这些小招式扬名? “不过,那孔明灯的招式我觉得倒是可以学习一下,说不准以后能討未来妻子欢心……”崔茂道。 花良哲却嗤笑一声,“要我说啊,这必定是哪个花花公子在外头偷腥,被夫人拿捏住了把柄,这才绞尽脑汁,弄出这等阵仗来赔罪吧!” 在一旁假装看书实则偷听的谢子安:“……” “放个孔明灯怎么就是花花公子的招数了?” 话一出,崔茂和沈清不由看向看似淡定的谢子安。 崔茂凑过去悄声问:“该不会那『花花公子』就是你吧?” 沈清:“看谢兄这副心虚的样子,指定就是他了。” 谢子安恼羞成怒:“昨晚是我夫人生辰,我当然得哄她开心!” 崔茂嘖嘖两声,“没想到谢兄还是个痴情之人。” 谢子安乾咳了一声,粗声粗气道:“现在是苦读时刻,閒聊之后再谈罢!” 崔茂和沈清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揶揄笑容。 时刻关注谢子安三人的徐文栋:好啊!就说这廝旬考结束后怎么急匆匆走了,原来是回去討夫人欢心……可恶,脑子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 小憩片刻后,丙班的学子又投入苦读之中。 临到中午,三人也不让小廝打饭了,要到食堂吃饭,感受一下烟火气。 只是,这一感受,就听到有人在谈论什么“凡人修真记”小报。 谢子安纳闷:“我怎么不记得,沈记茶肆办了这个什么的小报?” 难道又是李掌柜发现了什么商机,先斩后奏办了起来? 崔茂似乎也听到了,他是八卦小能手,见谢子安好奇,便说了来龙去脉。 “凡人修真记不是在咱们扬州掀起一股风潮嘛,也有很多书生跟著写同样题材的话本,就有人特意办了一版小报,专门批评这些话本的。” 说到这里,他很是愤愤不平:“……要是让我知道哪个小子在乱写,我非得给他们套麻袋见识一下凡人修真记书迷的厉害!” 谢子安惊讶了,没想到除了扬州小报这种写八卦的,还出了专门批评他小说的…… 正说著呢,旁边就有一个人嘰里呱啦叭叭地说著:“按我说呀,凡人修真记这话本,就是披著热血少年的皮激起別人情绪罢了,其实狗屁不通,一点礼教都没有……” 谢子安顿时寻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有些眼熟。 崔茂也听到了,他本身就是凡人修真记的书迷,听到这人如此贬低这本书,顿时有些生气。 “喂,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那人转过头,谢子安看清了他的脸,发现是他和徐文栋比试那天,说能让徐文栋“扬名整个扬州城”的人,叫閆光亮。 閆光亮一看谢子安崔茂和沈清三人,顿时尷尬笑了笑:“嘿嘿,崔茂兄別生气嘛,我不这么写,能吸引別人来买我的小报?” 崔茂是凡人修真记有名的疯狂粉丝,閆光亮生怕这人要打自己,赶忙解释了起来。 谢子安:…… 原来是办报的,怪不得说能让徐文栋扬名整个扬州城,只是徐文栋怕是不想上这等小报吧? 崔茂也很无语:“这小报是你们办的?” 閆光亮挠了挠头,“是我和几位同窗一起办的,但不过小打小闹。” 谢子安闻言,心中感嘆,真是不可小覷古人。 看人家脑子多灵活。 也就是他手里拿著生母的嫁妆,能钱生钱,这才没钻研赚钱之道。 要不然,他说不准也跟其他同窗一样,读书之余想著怎么养家餬口。 三人结束午饭,回到斋舍准备午休。 这时,沈清欲言又止。 崔茂打了个哈欠,“我说沈清你有啥直接说唄。” 谢子安也看向沈清。 沈清这才面色通红,给了两人一人一张请帖。 “五月不是有几天假期?那时候我要成亲,想请你们来参加我的婚宴。” 崔茂接过请帖,瞪大眼:“可以啊你沈清,居然偷偷就要完成人生大事了!” 沈清羞涩点点头,“是我读私塾的夫子,给我做的媒,我未婚妻是夫子的千金。” 学生娶老师的女儿,在这里也算司空见惯。 沈清的夫子定然是很看好他,要不然也不会把女儿下嫁。 谢子安笑道:“到时候我定会去祝贺。” 沈清老家是在扬州下面的一个县城的乡下,听闻山清水秀的,到时候可以带许南南一起到那边去玩。 不知道她想不想去…… 谢子安想到家中的小作精,思绪便有些出神。 日子就在苦读中度过,在休假之前,徐文栋带著一个练家子到府学,也不知道他跟学正说了什么。 那个练家子就成了丙班这两个月的武打先生。 第75章 武打先生 那日天气晴朗,阳光和煦。 徐文栋找到谢子安,笑眯眯说道: “本来还想请先生直接到你家去教你的,但想著你平时都在府学苦读,正好咱们丙班的骑射先生身体不適,我就让姐夫调了一个人来当咱们丙班的骑射先生了。” 他说著,好像很得意。 “我保证,你肯定会满意这位武打先生。” 谢子安挑眉,“我一个文弱书生,能有个行伍之人教我拳脚功夫,自然会满意。” 徐文栋笑的意味不明。 直到谢子安看到那武打先生,才知道徐文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安抚使亲自来当他的武打先生,他自然满意的不行…… 安抚使潘文石长得高大威猛,確实很符合谢子安印象中的武將。 在校场上,他拎著一把长枪挥得虎虎生威,见到谢子安来了,隨手拿起汗巾擦了擦,大步走过来,哈哈大笑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 “你就是小栋说的同窗?果真一表人才哈哈哈哈!小栋他有些衝动,劳烦谢学子多多体谅了!” 谢子安谢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捶了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咬牙承受著肩膀的重量,“不敢,只是同窗相互之间的切磋,大人您言重了……” 潘文石笑得更加开怀。 他早就听说自家小舅子在府学的比试,家里的婆娘一直念叨著小栋这傢伙浮夸爱炫耀,估计是哪个同窗看不下去要教训他一顿。 却没想到,事实相反,是自家的熊孩子纠缠人家。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个真君子,贏了后什么要求都没提,就要个武打先生。 这个要求对於潘文石来说相当於没要求。 他了解过谢子安,通判之子,脑袋好使,不贪慕虚荣,能將廖正阳给的奖励全部当眾捐出来,为人处世面面俱到,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请不到好的武打先生? 估计也就让他的小舅子下得来台的小请求罢了。 潘文石笑道:“刚好本官来扬州有事,要待上两个月,听说谢学子和小栋的比试,我便直接来看哈哈哈!几天来一次府学授课,谢学子不会介意我教的次数少吧?” 看来徐文栋果真如传闻那般,很得他这位亲姐夫看重。 谢子安拱手道:“怎么会?潘大人的一招一式,都够学生学很久了。” 潘文石又是连连笑道:“你小子会说话,不过你身子確实够弱的,待本官好好训练你,给你这副小身板练结实!” 谢子安:…… 总有不好的预感。 之后,托谢子安的福,丙班的骑射课不再是清閒课程,反而人人不敢逃课,各个跟小鸡仔似的被潘大人操练了一遍。 从白面书生变成黑皮书生。 丙班的学子怨声载道,不敢闹到潘文石面前,又碍於拿了谢子安的笔记,不好把怨气散发给谢子安。 最后挑柿子软的捏,一个个用哀怨的小眼神盯著徐文栋,似乎在说:人家谢兄就要你请个武打先生,你干嘛请来一尊大佛? 徐文栋:…… 他若是一只鬼,这怨气估计现在都把他变成厉鬼了…… 日子就在苦读与操练中度过。 五月,夏天临近,也进入了农忙时期。 府学特意给学子们放了几天的农忙假,为此四月也没放假,將休假全都挪在了五月。 离开府学前,谢子安和崔茂约好,到时候一起去沈清在的县城乡下,参加他的婚宴。 谢子安回到家,缓步走进后宅院子,就见颇为想念的小作精,正坐在鞦韆上盪著,嘴上还高喊著阿兰和牡丹: “哎呀,你们快盪高点儿!高点儿!再高点儿!” 牡丹:“小姐,再高就危险了,咱们还是保守点吧?” 许南松很看起来很不乐意,她嚷嚷著:“没事儿的,要是我甩飞出去,有阿兰接住我!” 谢子安忍不住笑出了声,“阿兰拳脚功夫是不错,不过她可不会飞檐走壁,还能飞到半空接住你。” 许南松看到谢子安后,脸上闪过一丝高兴,但很快又撇过去脑袋,也不喊著盪鞦韆了。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 咳咳,看来这小祖宗上次的气还没消完,这都差不多一个月了。 当时他这不是要赶著回去府学嘛,再说四月份一直被潘大人操练著…… 誒,下次可得完全哄好了再回府学。 这般想著,谢子安的脚步却没停下,他朝阿兰和牡丹摆摆手,示意她们先下去。 牡丹和阿兰对视一眼,又看向自家小姐,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退出去。 “怎么,还在生生辰那天的气?” 谢子安笑盈盈走近,伸手想抱她,却被一把拍开手。 许南松站起身,双手叉腰,“哼,你上次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谢子安讶然:“我怎么敷衍你了?” 许南鬆气:“你只给我一个亲亲!就没了!” 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言辞有些大胆,便恼羞成怒跑回房间,关上门,不让谢子安进来。 谢子安:……不会吧?他即將迎来第一次睡在书房的经歷? “哎呀,我本来想邀请某人一起参加同窗的婚宴,他家可是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还能顺便游玩看看风景什么的,但是好像某人不太想去……誒。” 谢子安边大声说著,一边施施然坐下。 果然,屋子的门立马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朝他看来。 “我要去!” “谁要去呀?” “谢安安!我说我要去!” 许南鬆气势汹汹走出来,扑向谢子安。 谢子安自然伸手笑纳美人的投怀送抱,朗声笑道:“我当然要带著我们家的许南南啦,小生怎么会忘记这位可爱的小姐呢?” 女孩身上的馨香充盈鼻间,身体的亲密接触,不禁让人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 但很快他又被推开,许南松露出狡黠的笑,得意洋洋的像个小狐狸。 “哼,还想抱我?我说过,要是惹我不开心了,不许抱我不许亲我,也不许跟我睡一屋!” 说完,便扭身回房。 谢子安:……总觉得刚才在空欢喜一场。 他嘆息,“罢罢,书房,今晚我来也!” 第76章 参加婚宴 翌日清晨,天色灰濛濛之际,崔茂便带著小廝大大咧咧地上门来了。 “谢兄!该起床出发了!” 两人约定好一同前往。 但万万没想到,崔茂这廝竟然如此心急。 谢子安只能早早出来招待他。 “你来这么早干嘛?” “谢兄,出行要早,要不然还没到沈兄那边,天色就黑了!” 崔茂边说边打量谢子安的宅子,虽然比不上他家那么清雅宽阔,但小宅子也置办的別有一番风味。 谢子安一拍大脑,昨晚都想著怎么哄小作精,都忘记古代的出行速度和现代的不一样。 他让崔茂先坐著等等。 崔茂表示理解,他坐下椅子,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 “誒,有家室就是不一样,不像我,自由来往~~” 谢子安已经踏出大堂的脚一顿,回头懟了他一句:“孤家寡人有什么好羡慕的。” 崔茂:“……谢某人,我可是你家的客人!这般不客气对我合適么!” 谢子安嗤笑一声,扭头离开。 崔茂摇头嘆息,“哎~谁叫我是你好兄弟呢~” 许南松跟昨夜辗转反侧的谢子安可不一样,她睡得可甜香甜香了,昨晚早早就跟奶娘李嬤嬤说了,她要出远门两三天。 李嬤嬤早就带著小丫鬟將两位主子的行李收拾好。 谢子安回到后院时候,人家已经准备好了。 等谢子安带著许南松到前堂,崔茂才喝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 看到一女子裙摆出现在门口,崔茂连忙站起身,略略扫过,脸都没怎么看清,便拱手作揖。 “见过嫂子。” 谢子安挑眉,难得见到这廝一本正经的时候。 许南松倒是对这些礼仪规矩习以为常,也对著崔茂见了一礼。 只是她第一次见谢子安的同窗,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发现崔茂是个標准的世家子弟,很快又失去了兴趣。 … 沈清家在扬州下面青林县的村子里,三人三辆马车。 崔茂自己一辆,谢子安和许南松一辆,牡丹和阿兰一辆…… 马车上。 谢子安看著跟自己相隔甚远的许南松,一阵嘆息。 这作精,爱玩,现在却不跟他玩闹了,坐在最远的位置,掀起车帘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写满“我不高兴”的后脑勺。 还以为昨晚她睡得好,自己主动睡书房,她能消气呢…… 谢子安转了转眼珠,撩起车窗,突然哎呀了一声:“许南南,你快看!外面有一头长著花斑的牛!” 许南松闻言,心中好奇转过头,却眼尖地看到谢子安嘴角边的笑,又生生忍住,扭头撇开。 “打量我不知道呢,不过是一头奶牛!” 谢子安扼腕嘆息,没把小作精给骗过来。 之后,喊著“那处风景不错”“那片花儿好看”之类的,许南松愣是忍住好奇心,没往谢子安那边去。 谢子安几次诱哄失败告终,不由有些气馁。 直到临近中午,坐了差不多半天的马车,终於到了青林县。 沈清怕他们找不到地方,特地叫家里的小叔坐在路口的茶摊上等著。 沈小叔看到谢子安和崔茂的马车,立马认出他们家的家徽。 “请问是崔秀才和谢秀才两位老爷么?我是沈清家的小叔,在这里等候两位秀才老爷。” 谢子安走下马车,朝这位年轻的庄稼汉拱手笑道:“您既然是沈兄小叔,直接叫我子安便可,我与沈兄同龄。” 崔茂也跟在后头下车,“就是,我们俩与沈兄交好,视他为兄弟,直接叫我们名字便可。” 沈小叔有些惶恐,但两人態度亲切,渐渐放鬆下来。 只是还是叫著“谢秀才”“崔秀才” 谢子安没多说什么,寒暄两句后,便再次启程。 崔茂便带著沈小叔,径直往沈家村驾著马车而去。 很快,就到了一个村头。 许是今日沈家大喜,也或许日头大,村头大树下坐满了老头大娘和少许小媳妇,手里都拿著针线或是其他的手工活,边聊八卦边做活。 看到两辆豪华马车,顿时都被震住了。 直到看到停在沈家面前,才渐渐回过神。 “那沈老头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就是,沈老大的儿子沈清考上秀才后,日子过得越发滋润,现在连城里的人都来祝贺沈清成亲呢!” “可不是?我听说考上秀才后,读书更加花钱,更別说去扬州城的什么学读书了,但没想到沈清那小子,居然不再花家里的钱,还时不时赚钱往家里拿钱回去咧!” “听说是在府学交了两个有权有势的同窗,有一个还是通判大人的儿子呢!” “你打哪儿听说的?” “嗨,沈老头家那小儿媳是个大嘴巴的,都传开啦……” 村头的大娘小媳妇儿们八卦著,谢子安带著媳妇儿也到了沈清的家里。 下马车时,牡丹正想拿著一帷帽给许南松戴上。 许南松就撅起了嘴,“我不要!戴上了我还怎么欣赏风景?” 谢子安回头见状,便笑著说:“不戴就不戴吧,乡下没那么多讲究,只是我不在身边的话,你就要好好带著牡丹阿兰,不许调皮知道不?” “人家哪里有调皮……” 许南松反驳,但最终还是乖乖应下。 人生地不熟的,她自然不是跟著谢子安,便是带著牡丹阿兰待在沈家女眷身边。 沈清听到俩人到了,立马出来。 “谢兄!崔兄!一路辛苦了!” 看到一娇憨的姑娘后,他跟崔茂一样,略略扫过面容,便拱手作揖。 “见过嫂夫人。” 许南松也见礼,隨后让牡丹和赵三把新婚礼物送上。 崔茂身后的小廝也顺势將手中的礼盒一同奉上。 眾人一看那两个锦盒,就觉得价值不菲,乡下人送礼,少的就一把蔬菜几个鸡蛋,宽裕的就拎一块肉来,阔绰的就隨上十几个铜板。 哪里见过这么贵重的礼品? 沈老头和沈老太笑的见牙不见眼,但面对谢子安和崔茂还是有些侷促,听孙子说过他们的身份,一个是通判大人的儿子,一个是大儒家的孙子。 要不是他们家孙子考上秀才,又被县令大人举荐到府学上学,哪里能交往到这样的同窗好友? 沈清请两位好友走进安静的屋子里,又让人带著许南松去见见新娘子。 此时过了中午,他已经从县城里把新娘子迎回来,只是婚宴一般是下午接近黄昏时候才开始。 “两位兄台,今日小弟多有怠慢,还请多多见谅。” 崔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沈清你怎么念起之乎者也来了?我们俩还需要客套?今天你是新郎官,我和谢兄会自个找乐趣玩,你只管忙著。” 谢子安从屋子的窗户往外看去,打量了一下周围风景,便笑著说:“我看外面景致不错,眼瞧著沈兄也忙著招待客人,我便带著我家內子到外面逛逛,领略一番山村风景。” “就是就是,你別担心我们了!” 沈清见两人兴致勃勃,便也不阻拦,让沈小叔带路,带著三人往风景好的山脚下逛逛。 只是临走之前,还应付了一下前来攀谈的人,是沈清读私塾时的同窗,亦或是周边的乡绅地主。 沈家村山清水秀並不是假话,村里人把田地打理的很好,许是出了个秀才,村子里的卫生情况也打理的很好,並没有看到牛粪狗屎之类不雅的东西。 鬱鬱葱葱的田野,山脚下还长了一圈金灿灿的油菜花和点缀著各色各样的小野花,再往上便是沈清家里刚刚承包下来的桃树果园。 崔茂很有眼色地给谢子安和许南松小夫妻俩閒逛的空间,让沈小叔带著自己往另一边走。 沈小叔叮嘱了两句,不往河边去,便跟著崔茂离开。 牡丹阿兰和赵三,也都只是远远的跟著。 不到片刻,就只剩下两人。 第77章 臭夫君! 暮春阳光正暖,微风徐徐,野花摇摇摆摆,花香袭来。 许南松第一次来到乡下,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看到连绵起伏一大片的油菜花和野花,不由提起裙摆往那边跑去。 “哇,那只蝴蝶怎么是七彩斑斕的?好好看!”她惊奇地叫著,早就忘了置气,“谢安安你快抓住它!快儿点!” 谢子安顺著她的指向看去,那只蝴蝶正停在一朵油菜花上,翅膀花纹五彩斑斕,看著確实怪稀有的。 见蝴蝶慢吞吞地扇著翅膀,谢子安弯下腰慢慢靠近,伸手就去抓。 以为胜券在握,谁知那蝴蝶滋溜一下,就钻了出去。 他还一脚踩到衣袍下摆,站不稳摔进田野里。 逗得许南松哈哈大笑,“哈哈哈!谢安安原来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谢子安狼狈地爬起来,头上顶著一根油菜花,鼻尖还沾著泥土。 看著许南松笑的前俯后仰,不由羞恼:“我有做不到的事,很奇怪么!” “哼!谁叫你整天摆出一副你很淡定你很行的样子!” 许南松哼哼唧唧一声,明明嘴上很嫌弃,却踮起脚尖摘掉他头上的花,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鼻尖上的泥土。 擦拭著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谢安安,你现在跟细狗差不多。” 拍著衣袍的谢子安:? 哦,家里有一只黑狸花猫叫细狗。 “我现在也黑不到细狗那个程度吧……” 两人拌嘴片刻,许南松很快又被山上的桃子给吸引了。 “咦!这桃子好大呀!刚才沈小叔说可以摘的吧?” 她提著裙摆,踮著脚想去摘那枚果子,却够不著。 下意识地喊:“谢安安!你快来帮我摘!” 谢子安走近,抬头一看。 这棵果树缀满了桃子,树枝都压弯了。 许南南指著那个確实最大。 念著小作精刚才还算有良心,便伸手摘下来递给她。 许南松高兴地接过去,这才又想起自己还在生谢子安的气。 她“哼”地別过脸,想了想,还是別彆扭扭说了一声:“……谢谢。” 谢子安笑了笑,凑过去,“除了谢谢呢……” 声音低哑,又带著些意味不明的语气。 闹得许南松红了脸,羞恼地瞪他:“一枚果子换来谢谢,你还想要怎么样!真贪心!” “贪心”的谢子安无辜道:“我自然想跟自家娘子更亲近。” 许南松再也听不下去,一溜烟跑开。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跟了上去。 在山上玩累了,日薄西山之际。 两人带著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牡丹和阿兰从山上果园下来。 许南松一手抱著大束野花,一手拿著桃子,走到一条小溪边,看著清澈的溪水,踟躕片刻,將花束塞给牡丹,把果子塞给阿兰。 自个往那儿一蹲,玩起溪水来。 谢子安嚇唬:“小心被蚂蟥叮!” 许南松嚇得瞪圆了眼,“什么是蚂蟥?” 谢子安恰巧在小溪边的田里看到一条,便指著给她看:“看!这一条长长的,黄绿色的,会从水里吸住你的手吸血喝哦~” 许南松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就看到那一条身子长长的又软趴趴的,在水里摇摇摆摆,像极了蛇的虫子。 顿时嚇得花容失色,跳起来抱住谢子安,哭唧唧地喊: “啊啊啊啊!臭夫君!你快把我抱走!” 谢子安哈哈大笑,紧紧抱住双手双脚缠著自己的小作精。 牡丹抱著花,满脸不赞同地看著自家姑爷。 阿兰却误以为许南松把果子送给了自己,三两下吃完了果子。 那边,谢子安乐极生悲,很快尝到嚇唬小作精的苦果。 许南鬆气极了,踹了他一脚,转头发现大桃子不见了,颐指气使地使唤著臭夫君:“刚才我被你嚇到了,我要你重新给我摘果子!” 谢子安自知理亏,只能再跑回去果园,给小作精找到最大最红的桃子,给她摘下来。 许南松得意洋洋,看著他给自己摘桃子。 不知道他在府学里做了什么,整个人都变黑了,虽然比不上细狗那么黑,但確实不是之前的白面书生。 谢子安將摘下来的桃子递给许南松,哼笑:“这个肯定比你刚才选的更大更熟,满意了吧?” 许南松接过来,却没说满不满意,只睨著小眼神瞅了他一眼。 “要是我说不满意呢?” 谢子安就知道她还要作妖,双手抱臂,“行,你还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出来,小爷我还治不了你了!” 许南松撇撇嘴,这傢伙一嘚瑟就喜欢自称为爷,她得让他好看,看他还嘚不嘚瑟! 她环顾四周,果园里的桃树都是树龄较小的,树干长得不高,再让高个子的谢安安摘桃子,想来他也手到擒来。 而且太阳快下山了,也在山上待不了多久。 谢子安瞧见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知道她小作精心里憋著大招呢,他也不怕,反而直言道:“怎么,想好了要小爷做什么了没?” 话音落,他就看到许南松伸出双手,谢子安以为她要自己抱,心中纳闷,但动作很快走过去,刚想抱她。 结果许南松歪了歪脑袋,笑盈盈说:“我脚累了,夫君能不能背我下山呀?” 这语气,这笑容。 “背!” 谢子安哪能不知道许南南打的什么主意? 不就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瘦弱书生嘛,但他已非吴下阿蒙,定让这小作精刮目相看! 谢子安哼笑了一声,转过身微微蹲下去,“上来。” 许南松见他来真的,有些惊讶,果园山上虽是个小山坡,但地势也高呀。 许南松一边扑到他背脊上,双手揽住他的脖子,一边嚷嚷著:“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別把我给摔了!” “小瞧我了吧?坐稳了!” 说著,谢子安兜住她的腿,站起身,在牡丹担忧的目光下稳稳地朝山下走去。 牡丹不由叮嘱阿兰:“你看著点,万一小姐和姑爷摔了,能及时扶他们一把,最重要的是护住小姐。” 阿兰奇怪地看了牡丹一眼,“姑爷摔不了,我刚刚看了,他下盘很稳的。” 说著她边嘀咕,边啃桃子。 “姑爷是找了哪位武打先生……” 牡丹恨铁不成钢:“你个大饭桶!就知道吃!” 第78章 你做好当父亲的准备了吗 谢子安身体经过潘文石操练一个多月,確实结实不少,拳脚功夫肯定比不上阿兰,一个月顶多也就打打基础。 但背自家娘子下山,绰绰有余。 走到山脚下时,许南松还问了好几遍,“要不要我下去呀,可別打脸充胖子,摔了你事儿小,我可经不起折腾!” 谢子安都快气笑了,“我都背你下山了,你还怀疑我,是不是故意的?” 说著,背著她顛了顛,往前跑去。 嚇得许南松搂住他的脖子,大叫:“啊啊啊啊!你別跑那么快!快停下!” 等牡丹和阿兰两人追上去时候,许南松已经从谢子安的背下来,脸蛋红通通的,也不知道是气得的,还是因为什么…… “不许生气了啊。”谢子安紧紧攥住她的手,见她张嘴要叭叭叭,他赶忙补充道:“我们得回去了,要不然沈兄该派人来找了。” 闻言,许南松只鼓著脸同意回去。 快到沈清家时候,遇到刚好閒逛回来的崔茂和沈小叔。 崔茂眼尖瞧见两人亲密接触的袖子,揶揄地看了谢子安一眼。 谢子安难得在同窗面前不自在,但没有收回牵著许南鬆手的意思。 倒是许南松还有点小姐架子的害羞,甩开他的手,带著牡丹和阿兰跑去沈家女眷那边去。 谢子安心中扼腕嘆息,一个多月了,才牵手那么一会儿。 不由看了眼“灯泡”崔茂。 崔茂看不懂他的眼神,只伸手搭上谢子安的肩膀,笑嘻嘻说道:“怎么,跟嫂夫人和好了?”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崔茂世家子弟出身,就算平日吊儿郎当的,眼神也毒辣得很呢。 在谢家时,就看出谢子安和许南松之间气氛不对劲,要不然也不会那么乾脆带著沈小叔走开。 谢子安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抖下去。 “一身臭汗离我远点……和好了一点,但还没完全。” 崔茂咋舌:“没想到还有你谢兄办不到的事,嫂夫人还得是嫂夫人。” 谢子安:…… 就无语,怎么一个个都觉得他应该无所不能? 他办不到的事多了去了!其中包括闹脾气的娘子! 沈家热闹非凡,附近的乡绅地主都来了,七大姑八大姨也都隨了礼来沾沾秀才公的喜气。 沈清在外面敬酒,才不到半圈就喝得醉醺醺的。 谢子安和崔茂也不要他招待,沈家单独给他们俩置办了一桌,两人边吃边聊著即將要到的乡试。 乡试是八月份开始,但谢子安的老家並不是扬州,而是在金陵。 金陵距离扬州,坐慢船需要半个月,毕竟古代快船他可不敢恭维。 他到时候就得七月份出发。 那时候,府学的夫子也不再讲学,而是让学子们自行复习,有不懂的直接来问。 “我听说徐文栋老家也是金陵的?到时候你们俩又可以比试一场了。”崔茂笑道。 只是这笑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在里面。 谢子安很淡定,“他要比,也要经过我同意,不过他实在想跟我一较高下,待到放榜时候也能知道结果。” 崔茂笑嘻嘻:“不会到时候看到放榜,还会哭唧唧来找你吧?” 谢子安嫌弃地吃不下饭,搁下筷子。 “別说那么噁心的话,你倒是对我上榜挺有信心的。” “哎,我这是对兄弟美好的祝愿懂不懂?” 乡试比考上秀才更难,读书人圈子里都说,只有过了乡试,才算是真正踏上科举之路。 因为只有成为了举人,才有授官的资格。 要不然怎么会说,穷秀才,富举人呢? 两人閒聊片刻,见婚宴也差不多到了尾声,便起身告辞。 他们自然不会在沈家住下,没有多余的房间,而且对於拖家带口的谢子安也不合適。 两人早早安排小廝在县城里的酒楼定了厢房。 谢子安去接许南松出来,小作精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好像喝了点酒。 他不由抬眼看向牡丹。 牡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小姐是喝了点果酒。” “就一丟丟丟!”许南松伸出手指,“我没醉!” 谢子安看她眼神还算清亮,就是脸上红了点,稍稍放下心,也不跟她爭这个问题。 “行,你没醉。” 只是到了上马车时候,到底当眾一把將她抱上去。 幸好天色黑了,別人也看不清。 有些微醺的小作精,也顾不上闹脾气,窝在夫君怀里一动不动。 谢子安捏著她的下巴看了一眼,人还清醒著,就是脑子变迟钝了。 这不,都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拍开他的手。 闷闷笑了一声,“这点度数的酒也能喝成这样,下次別沾酒了。” 许南松將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嘴里嘟囔:“要你管。” 马车摇摇晃晃,车门前掛著灯笼,赵三借著微弱的灯光,一路来到了县城酒楼前。 大晋朝宵禁没那么严格,此时酒楼还未打烊,灯火通明,店小二热情地走出来迎客。 谢子安见许南松实在变得软绵绵的,乾脆直接將人抱上楼,夜里还有些温差,牡丹连忙给自家小姐还盖了一件毯子。 崔茂刚下马车,只来得及看到一坨毯子裹在谢子安怀里。 他施施然走到店小二跟前,“给爷准备点夜宵。” 半大小子的肚子就是饿得快,再加上沈家的饭菜实在不合他胃口,也没怎么吃饱。 “好嘞!客官您在厢房稍等片刻,小的立马给您呈上去!” 崔茂点点头,带著小廝也上楼去。 谢子安將人安置在床榻上时,牡丹已经找店小二要来了醒酒汤。 许南松还闹著脾气不肯喝,汤汤水水她喝的实在太多了。 谢子安:“不喝的话,明天头疼可不许闹脾气。”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还是害怕头疼,皱巴著脸顿顿顿喝了下去。 看得谢子安又是一阵好笑,许南鬆气不过扒拉著人也要跟她一起喝。 谢子安一手制止住她的小动作,一手端起另一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娇气啊,小爷我自己喝!” 见他动作麻利,许南松撇撇嘴。 “哼!” 两人折腾了一圈,那点酒劲儿差不多也过了,叫牡丹吩咐店小二赶紧准备浴汤。 在山上摔摔打打的,衣服脏了,也出了不少汗。 有点洁癖的谢子安,忍不了半点。 只是厢房里没有两个盥洗室,只能一个人一个人来,许南松瞪了他一眼,临走进浴桶前冲谢子安喊了一句:“胆小鬼!” 谢子安:…… 真是无法无天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轮到谢子安沐浴完毕时,厢房里静悄悄的,赵三和阿兰已经各到隔壁睡下,而牡丹在厢房外间休息,以防两位主子晚上有什么事吩咐。 夜色迷离,烛火摇曳。 谢子安敞著寢衣,走到床榻前,发现许南松已经裹著被子闭上眼,只是那颤抖的睫毛,暴露她实际上还没睡著的事实。 谢子安勾起嘴角,俯身贱嗖嗖地伸手捏住人家的睫毛。 “谁家小姐在做梦?梦到什么,睫毛居然颤地这么厉害~” 许南鬆气,睁开眼,伸腿就一脚踹过去。 平日里任由她踢的人,却身手敏捷拽住她的脚。 “你放开!”许南松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谢子安倒是立马放开了,那只脚下一刻又袭来,被他躲开,翻身躺到床上,隔著被子抱住还精力充沛的小作精。 “许南南,看来你还不累啊……” 许南松眼睛瞪著他,“喝了一肚子水,谁睡的著!” “那我们来做些夜晚该做的事吧!” 谢子安笑嘻嘻地亲了一口她的唇,嚇得女孩眼睛都瞪圆溜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会为了谢子安躲避夫妻之间的夜生活生气,也是因为不太能理解谢子安口中的“等她长大”。 毕竟生辰一过,她就十八岁了,是大姑娘。 长姐这个年纪第一个孩子都呱呱坠地了。 所以怀疑谢子安跟廖彤萱说的一样,说不定就是不喜欢她,才会除了新婚之夜后,再也没碰过她。 谢子安心中嘆息,暗道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融入古代人的思维和习俗。 他之前这么做,除了是因为许南松年纪小之外,也是他內心深处还没真正融入这里,还没想好要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 在现代,他吃喝玩乐,不找对象,也不想结婚,也就是不想有个负担。 他有钱有閒,家里也不用他联姻,自由自在。 来了这里,倒是阴差阳错娶上了媳妇。 罕见的,二世祖的他,竟然能很好地包容这小作精。 也许,內心深处早就对她有感觉,才会一次次退让。 谢子安抱住小作精,又亲了亲人家,沉声问:“娘子,做好要宝宝的准备了吗?” 许南松反手搂住他的腰,漂亮的眼睛,在夜里熠熠生辉,仰起小脸问他:“那你做好当一个父亲的准备了吗?” 谢子安哑然。 许南松平日里看著咋咋呼呼的,不高兴就“作”,可她世家大族出身,母亲再怎么宠溺,她还是比谢子安认知里的女孩成熟。 谢子安笑了笑,低声道:“当然。” 他努力读书,营造好名声是为了什么? 为了能过的更好,为了妻儿以后不受气。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照亮了一室的旖旎。 两人就“要小孩”这个人生议题上,意见达成一致,完成生命大和谐。 至此,夫妻间关於夜生活的闹剧,总算是落下帷幕。 第79章 单身汪 晨光微熹,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在锦被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子安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动了动麻木的手臂,隨即反应过来怀里还藏著一个人。 想起昨晚的战况,谢子安不由地有些食髓知味,他来了这个异世界一直坚定不移的自律晨起,第一次出现懈怠。 古诗有云: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果真诚不欺我也! 誒,不过娘子如此让人沉迷,只能怪他道心还不够稳。 这般想著,谢子安视线落在怀里人的脸蛋上,睡得红扑扑的,但阳光刚还照在她眼皮上,微微颤动,露出一丝细缝。 “太阳照屁股了,咱们该起床了。” 听到上方传来的沙哑低沉声音,许南松还没彻底睁开眼,反驳的话就已经出口:“谢安安你好粗鲁……” “说屁股就是粗鲁了?昨晚我不还摸了你屁股?” 听著如此“虎狼之词”,许南松瞪圆了眼,瞬间清醒,扭身就想捂住这个口无遮拦的傢伙。 谁知那廝已经手脚麻利溜下床,拎起裤子正要往上套。 许南松立马捂住眼睛,手指中间开了一条“缝隙”,边害羞边嚷嚷著:“谢安安你个赤裸狂!我要去沐浴!” 谢子安眼尖抓住她的小动作,不由勾起嘴角,套上裤子后走过去。 “好啊——我是赤裸狂你就是偷窥狂!” 许南松见状,滋溜钻进被子里裹成蛄蛹。 “我不是——”嚷嚷著,还企图转移话题,將人指使走开:“你快出去让牡丹准备浴汤!” “嘿嘿,牡丹早就准备好了,来吧!为夫亲自伺候娘子~” 谢子安像个“恶霸”一样笑了两声,便不由分说將张牙舞爪的小作精挖出来,抄著人往盥洗室走去。 牡丹听著里面的动静,脸微微发红,感嘆:“相信不久后,小小少爷该来了。” 阿兰疑惑:“啊?可小姐还没怀孕啊!” 牡丹:“……一边玩去!” ** 崔茂一个人溜溜达达,閒逛了一早上,之前跟他约好的谢某人一直没起床。 逛回来后,又问了几次赵三。 “你家少爷什么时候醒啊?不会谢子安休沐在家,都是这般睡懒觉吧?” 他很不可思议,明明兄弟在府学跟他们一样,起得比鸡还早的。 赵三也很无奈地应付著崔茂,“崔少爷,小的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起来。” 有牡丹和阿兰堵著,他也不可能去找少爷。 崔茂:“得,我还是自个先逛著吧!” 直到临近中午,崔茂才看到谢子安从厢房走下来,到酒楼下大堂跟他打招呼。 “早啊崔兄。” “哟,都吃中午饭了还早啊!”崔茂阴阳怪气了一句,又奇怪地问:“你这小子睡这么久,怎么还精神焕发的?” 谢子安叫店小二准备米粥、甜汤等食物,端上去给许南松,这才坐下来吃午饭。 “誒,崔兄你个单身汪不懂。” 崔茂:“……我怎么就不懂了?单身汪是什么?” 正想问清楚谢子安到底什么意思时,沈清带著他的新婚妻子来了。 待看到沈清那神清气爽,和谢子安如出一辙的精神焕发麵貌,电光石间,崔茂顿时知道谢子安说的“单身汪”是什么意思。 感情在嘲笑他没娘子!! 沈清心情极好跟两人打招呼,“谢兄!崔兄!” 早上给长辈敬茶后,新婚小夫妻黏糊,沈清便带著妻子来县城和兄弟们会合了,反正谢兄的夫人也在。 说著,他便先带著妻子上楼,到许南松厢房坐著,这才下来。 看得崔茂眼疼,齜牙咧嘴的。 “你们一个个的,真没眼看!” 谢子安瞥了他一眼:“嘖,我们三个,就你还没成亲了,你懂成亲的快乐么!” 沈清笑眯眯:“就是,成家就不是一个人了。” 崔茂:一个人自由自在不挺好的?再说了,他是有未婚妻的人!! 三人在楼下聊著天。 许南松也刚洗漱好,懒洋洋地坐著,正准备吃饭,门外就来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是沈清的妻子,叫田玉怡。 “许夫人安好。” 两人昨天就已经相互认识,许南松赶忙让牡丹拿个坐垫来,让田玉怡坐下。 “你们成亲第一天就出来玩了?” 想当初,她可是跟谢子安在家玩投壶游戏的。 田玉怡是举人家的女儿,也读过书,性子温柔和善,倒也与许南松合得来。 她笑著说道:“夫君体谅我在家无聊,便带著我出来一起拜访你们了……其实乡下没那么多讲究,第一天只要给长辈敬了茶,准备好早点,便能自由行动。” 她声音柔和如水,说著到夫家第一天的礼仪和准备工作。 许南松咂舌:“你寅时起来,亲自给一大家子准备早点?” 她是知道沈家人有多少的,昨天去参加婚宴,就见了不少沈家的女眷,给这么一大家子准备早膳,田夫人也太温顺贤良了…… 田玉怡微微点头。 习俗向来如此,她入乡隨俗,並不觉得委屈。 许南松也只是惊讶,之后没多加点评什么。 不过,要是谢家让她寅时起来准备早点,她估计得给他们家厨房点著……谁也別想吃。 閒聊片刻后,谢子安上来隔著屏风,让许南松准备一下,下午一起去踏青煮酒,欣赏一下青林县的景色。 许南松爱玩,自然不会拒绝。 两对夫妻,再加上一个单身汪,就这么逛了半天青林县。 青林县如其名,遍布鬱鬱葱葱的树林,风水景致大好,前朝战乱也波及不到这边,百姓一片安好。 到了第三天,谢子安三人启程回扬州城。 马车上,许南松还在哀嘆:“怎么玩耍的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 谢子安好笑,“我去府学后,只要带著阿兰和牡丹,你不也一样可以出去玩?” 许南松瞪了他一眼,不解风情的呆子! 谢子安不明所以,乾脆不探究,伸手將人拉到怀里。 “等我考完乡试,若是中举,我便带著你回盛京。” 第80章 准备乡试 许南松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点点头,娇声说道:“那你可要一定中举哦!我已经给爹娘哥哥,还有祖母,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 “哦?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逛到哪里,看到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就买下来给他们了呀!诺,刚才我看到这玩意儿只有青林县有,娘亲肯定喜欢!” 她嘰嘰喳喳介绍著自己买回来的小东西。 谢子安感嘆,也不怪许家人宠爱小作精。 人家去到哪里,也都想念著家人给带一份礼物。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七月份。 在即將放学子回家自个复习之前,蒋夫子让谢子安去教授署找他一趟。 谢子安摸不著头脑,自从蒋夫子当面跟他道歉后,自己也没再惹什么祸事,不至於到办公室听训吧? 想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 便不想了,先去看看情况。 结果蒋夫子只是来叮嘱他好好准备乡试。 他手里拿著谢子安的笔记,抚著鬍鬚道:“我观你笔记中,会忍不住去押题,考前押题是不错,但在复习功课时,切不可有侥倖心理,万一今年考官是个爱出偏题的,你押题押不中……” 蒋夫子絮絮叨叨,要谢子安复习要够全面。 如今教了谢子安大半年,无论是学堂上还是旬考成绩上,都能看出此子功课学问扎实,若是之后乡试考中,也能成为自己的一个政绩。 蒋夫子拿的起放得下,现如今也对谢子安耐心劝慰。 谢子安自然受教。 只是,那笔记是他旬考时候的押题注释,被同窗借去,又刚好被蒋夫子看到而已。 他哭笑不得跟蒋夫子解释了一番。 蒋夫子这才放他离去。 结束蒋夫子的讲学,骑射课自然也到了尾声。 教完最后一节骑射课后,潘文石也即將离开扬州。 他拍著谢子安的肩膀笑道:“我那小舅子也要回金陵考试,本官就祝愿你们俩前程似锦,勇夺得桂冠!” 谢子安此时不再因为他的力道摇摇晃晃,结结实实承受住他的拍抚。 “借潘大人吉言,大人一路顺风。” 潘文石感受到谢子安肩膀下结实的肌肉,不由心中满意,当然这小身板还达不到他手下士兵的体格,但对於一个从文的书生来说,已经足够了。 沈清和崔茂都是扬州本地人,他们不用特地来回奔波,直接在扬州乡试。 两人送谢子安出府学。 “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盛京!” 谢子安笑了笑,“一言为定!” 拜別两位好友后,他这才回府准备行李,前往金陵参加乡试。 只是刚回到府中,又被便宜爹叫过去。 谢松仁彻底迷恋上看凡人修真记,这不,连儿子来了,也捨不得放下。 谢子安咋舌:“爹,您不会在衙门里也看吧?” 此时凡人修真记结束第一卷,写到第二卷主角去修真界学院进修,开启新征程。 只是最近停更了,谢子安要专心应付乡试,若是中举,將会即刻启程去盛京,也不知道何时再更新。 要是书粉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有多心碎…… 谢松仁尷尬地放下手中的书,没好气说:“为父是那样的人么!” 谢子安嘀咕:“这可说不准……” 谢松仁:…… “行了,囉里吧嗦说什么呢!准备要回金陵乡试了吧?现在七月初,到那边也才快七月中旬,到时候记得回去拜拜祖宗,你看看你,都落榜多少年了……” “爹!您能別在考前说那么晦气的话么!”谢子安翻了个白眼,打断他。 气得谢松仁又想扔臭靴子,好在念在曹心儿子要乡试,將將忍住了。 他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年年让为父失望?” “那还不是有小人作祟?您要真在意儿子,儿子早就中举了!” “嘿,你还挺狂妄的啊!行,这次你带管家去,到时候他会安排好一切,你只管想著怎么考上去就行。”谢松仁道。 老管家是他最信任的忠僕,想来经过谢子安这大半年跟老爹斗智斗勇,便宜爹也重视起他来了。 谢子安瞧了眼老管家花白的头髮,忍不住嘴角抽搐。 “还是算了吧,林叔年纪都多大了,还折腾他老人家。” 老管家,姓林,年轻时候就跟著谢松仁当了书童,在谢家是最老待得最久的人。 “少爷,您別看我头髮白,我身体还健壮著呢!”林叔站出来,秀了一下他健壮的肌肉胳膊。 当年谢家刚起来的时候,下人少,他什么累活都干。 可不是谢子安眼中的老人。 用老爷常念叨的吟诗一句: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谢子安:“……林叔,没想到您这般老当益壮,不过到时候我带著赵一和赵三去,也带著南南回金陵老家上族谱,人够多了,就不劳烦您再折腾跟过去。” 林叔闻言,只惋惜:“行吧。” 谢松仁一拍大腿,“是得带南南回去上族谱,差点忘了。” 许南松每次出去玩,也不忘给谢松仁带些小礼物,让谢松仁感受到了有个小棉袄女儿的快乐。 这不,之前还喊著南松,现在都叫小名“南南”了。 还叮嘱谢子安:“你自己过的隨意点没事,南南跟过去,你可要打点好船只上下,要不直接包一条船好了。” 谢子安:…… 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听了一肚子老父亲的囉嗦话,谢子安终於回到自个宅子。 瞧见许南松懒洋洋躺在坐榻上,不由纳闷:“许南南,你不让李嬤嬤收拾一下行李,跟我一块回金陵?” 许南松慢吞吞看了他一眼,继续看手里最新的话本。 “你著急去乡试,我跟著你去做什么。” 谢子安:……不对劲啊!以前不都黏著他的么? “跟我回金陵上族谱。” 谁知,许南松还是不为所动,“那我晚点去好了。” 谢子安:? 实在忍不住了,谢子安直接叫李嬤嬤去打包行李。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回去!” 看他气咻咻的模样,许南松噗嗤笑了出来。 “骗你的啦~我早就让奶娘收拾好行李,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谢子安咬牙,“好啊!原来在耍我!看招!” 他整个人扑过去,嚇得许南松哇哇大叫,扭著身子要逃走,却来不及被谢子安勒住了腰。 “还想逃?晚了!” 说著,挠她痒痒肉,逗得许南松哈哈大笑,狠狠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还是气不过又在她脖子处咬了一口。 “嘶!谢安安你是小狗吗!” 许南松捂住脖子,瞪他。 谢子安闷闷一笑,“我要是小狗,那你是小狗的娘子?” “哼!我不跟你好了!” “哎——別呀。” 两人打闹片刻,终於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翌日清晨,许南松还在睡梦中,就被谢子安挖出被窝,打包上马车,一路往码头而去。 第81章 有小肚腩了 谢松仁给谢子安包了一艘船,到底怕委屈了儿媳。 谢子安也不管老爹啥原因“大出血”,自然笑纳他送来的船只。 这次出行,不出意外的话,要在金陵待上两个月。 因此,谢子安把赵一赵三都带上了,而许南松也带上了李嬤嬤、牡丹和阿兰,芍药和晚秋跟往常一样守在家里。 许南松在船上睡到中午才醒来。 谢子安已经看了第二本书了,瞥了眼还在床上懵著的娘子。 “许南南,你个懒猪,快起来了!” 许南松不理会他,慢吞吞地下床,喊著牡丹。 “我饿了。” “睡了半天,能不饿么?” 倒是李嬤嬤盯著许南松看了半晌,扭头让牡丹去厨房准备一些补汤。 许南松一听,嘴巴就撅起来了。 “奶娘,我不要喝汤~” 李嬤嬤笑盈盈安抚:“小姐乖,偶尔喝上一回而已,不会经常喝的,等到了金陵,咱们喊个大夫来诊平安脉。” 许南松闻言,还是满脸不乐意。 李嬤嬤好生劝了许久,才慢吞吞喝上一口。 看得谢子安一阵好笑,还跟个小孩一样,那天晚上倒是胆子大的很,问他有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瞧许南南这模样,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吧? 谢子安心中嘀咕。 许南松吃完饭后,兴致勃勃跑到外面看江水风景。 只是风景再好看,看了几日也腻了。 许南松从刚开始的兴奋,到最后两天都蔫儿噠噠的,连饭都吃得少了不少。 急的李嬤嬤团团转,整日待在船上的小厨房,研究怎么样才能让自家小姐多吃点。 可船只上做饭到底很局限,研究不出来什么花样。 还是谢子安让船停下片刻,到岸边的小镇上买了橘子和酸梅。 许南松吃了酸酸甜甜的橘子,头晕时候又含著酸梅,胃口才好了点。 晃晃悠悠中,船只终於到了金陵。 金陵没有扬州繁华,但有一个码头在,就少不了走南闯北的商人。 所以这边经济发展也还算好。 而谢家一脉就住在金陵下面的村子,跟沈家村的山清水秀不同,谢家村倒是显得財大气粗,家家户户住著青砖瓦房,一看就是个富裕的村子。 也是。 谢氏一族,前有谢子安祖父当了举人,后又出了谢松仁这个通判,小一辈出了谢子安大堂哥和谢子安的便宜弟弟两个举人,下面还有包括谢子安在內的几个秀才。 自称书香门第也不为过。 不过谢子安没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带著蔫儿噠噠的小娘子在金陵城里,住进一个靠近贡院的小宅子。 这个小宅子,还是谢子安祖父当年买下来的。 这么多年也没租赁出去,留下一位老僕人看宅子,专门给谢家子弟考试来住的。 安顿下来后,就让赵三去请个大夫回来。 別跟他之前一样,晕船晕的吧? 赵三很快找来一位鬍子花白的老大夫。 谢子安拱手道:“麻烦大夫了,我夫人在船上时候头晕,想吐,还吃不下多少饭,您看一下是不是晕船症状?” 老大夫坐下,伸手诊脉,擼了擼鬍鬚道:“说不准。” 几人都盯著他看。 许南松头还晕晕的使不上劲儿,此时眼巴巴看著老大夫,希望老大夫等一下不会开太苦的药。 不过一会儿,老大夫就在几人的注视下,笑盈盈朝谢子安道:“恭喜这位郎君,您的夫人怀孕一个月了!” 此话一出,谢子安还没反应,李嬤嬤倒先一脸喜色,高兴道:“哎哟!在船上时候我就怀疑了,小姐这几天睏觉爱吃酸,我果然猜得不错!” 说著,她又双手合併闭眼,念念有词:“菩萨佛祖各路神仙保佑!保佑我家小姐和肚子里的小小少爷健健康康的!” 谢子安震惊,瞪著许南松的肚子一动不动。 许南松也呆住了,磕磕绊绊道:“他他他来的好快哦……” 谢子安也愣愣接上:“確实……一声不响的就来了。” 李嬤嬤嗔怪地看了眼这对愣头青小夫妻,这又是吐又是吃不下饭的,动静还不大?咋滴?还得託梦告诉你一声,再落到小姐肚子里? 她觉得指望不上这俩呆头鹅,笑眯眯地问老大夫:“大夫,您看我家小姐身体怎么样?她在船上时候吃的不太好,还吐了。” 老大夫唰唰写下一个药方:“是得喝点安胎药压压惊,不用喝太久,就先喝上几天看看情况。” 李嬤嬤“哎哎”了两声,使个眼色给牡丹,让她拿大红包给老大夫送人走。 然后麻利接手工作事宜,指使著阿兰去厨房盯著煎药,喊赵一巡逻宅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安全隱患,比如蛇啊野猫之类的。 让赵三到街上买点酸甜的零嘴,给许南松待会儿吃药解解苦。 自己又麻溜地走去厨房,研究孕妇套餐。 安排地整整齐齐,有条有理的。 小夫妻俩才从晋升父亲和娘亲身份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谢子安小心翼翼地坐到许南松身边,平时里他都直接过去跟许南松打闹的,现在倒是如临大敌盯著她的肚子。 许南松也跟他一样,平日咋咋呼呼的,玩上跳下,现在也开始注意自己的举止了。 “吶,谢安安你说咱们刚说上没多久吧,他就来了,是不是听到我们的召唤了呀?” 谢子安点点头,“有可能。” 他轻轻摸了摸许南松有点鼓起的肚子,严肃道:“都怪我,明明你都有小肚子了,我居然一点也没察觉……” 话还未说完,他就被许南松恶狠狠地瞪著。 谢子安:“……怎么了?” 刚从厨房回来的李嬤嬤走进来听到,忍不住嗔怪说:“姑爷,那是小姐的小肚腩!胎儿才一个月,怎么可能现在就显怀了。” 许南松恼:“奶娘!” 李嬤嬤笑呵呵的:“没事,有小肚腩证明小姐吃的好睡的好~”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他哪里知道这些怀孕知识,看来得多问一下大夫注意事项。 许南松被李嬤嬤勒令在宅子里好好休息两天,等大夫断定不用再喝安胎药,才能出去玩。 第82章 进考场 夫人在家安胎,谢子安乡试在即,他便带著赵三先是去贡院附近踩点,又跟族里安排好的几位秀才结保去报名。 报名需要由本地两名廩生出具担保书,担保谢子安无冒名顶替和家中直系亲属丧期……官府核实籍贯后,便会发放“科考號牌”,作为进入考场的凭证。 最后需要交二两白银作为试卷和杂费。 谢子安自然不会把二两银子放在眼里,旁边倒是有位仁兄,衣袍浆洗得发白,很是肉疼地掏出这笔银子。 他身边还跟著他大哥,絮絮叨叨著:“请两位稟生老爷担保花了二十两,住宿费一天七八百铜板,现在又要花二两银子……狗蛋啊,你可一定要中啊!” 那书生察觉到谢子安的视线,顿时面色涨红:“知、知道了!大哥您就別再嘮叨了!” “哼!全家勒紧裤腰带送你科举,你大嫂绣帕子打络子,眼睛都快熬瞎了,我能不念叨么!” 谢子安跟结保的秀才告別,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 不由心中嘆息,果然古代科举是个烧钱的…… 完成一切前期工作,回到宅子。 许南松也刚好被大夫诊断,说不用再喝安胎药,谢子安这才带著她小心翼翼坐上马车回到谢家村。 谢松仁小时候住的老宅还在,里面有一位族里的老叔叔在住著,听说年轻时候对谢祖父有恩。 他平日里打扫一下老宅,老宅还保持地很好有人气,谢松仁每月会给他一笔钱,算是给这位老叔叔养老了。 谢子安扶著许南松刚回到老宅,族长就收到消息来了。 “哈哈哈,子安好久不见!” 族长还是跟之前的一样,精神矍鑠的一小老头,可能没了大堂哥的烦心事,他脸上的严肃神情少了,倒是变得和蔼了许多。 他笑呵呵说道:“你大堂哥得了你给的名帖,当月就出发去盛京国子监,现在也差不多在里面苦读了几个月,他写信来说自己感觉到突破,明年二月再次尝试会试。” 谢子安闻言,朗声笑道:“恭喜族长,堂哥觉得有突破,那这张名帖就真正发挥它的作用了!” “我知道,你是回来拜见祖先的,乡试在即,我也不耽搁你复习功课,今日中午我就带你到后山拜拜。” 族长雷厉风行,当即要带谢子安到老祖先和祖父坟前上香。 谢子安也不磨嘰,叫许南松在老宅等著。 族长还纳闷怎么不一起,就听到许南松怀孕的消息,顿时理解了。 “上山对於孕妇確实不好走,到时候去祠堂拜一拜也算是跟祖先见见面了……那你小子跟我走一趟吧!” “行!子安都听从族长安排!” 两人走后,族长夫人也得到消息,带著人和礼品过来看看许南松,老宅又好一阵热闹。 顺利拜完祖先和祖父后,已经到了下午。 族长又带著小夫妻俩到宗族祠堂,给许南松上了族谱。 这一行的目的,总算全部完成。 又在老宅住了两天,跟著族长认认亲戚,谢子安这才带著许南松回到城里的宅子。 也不打算出去应酬了,直接在宅子里苦读到乡试开始,进行最后的衝刺。 许南松也就前几天有些不痛快,喝完安胎药,又过了最初的不適应,很快她又放开了手脚,变得不再小心翼翼。 看得牡丹这担忧那担忧的,生怕小姐给小小少爷蹦躂没了。 李嬤嬤倒是没那么紧张,“小姐不磕著碰著就行,平常走路什么的不用扶著,牡丹你太紧张了。” 许南松:“就是,我现在都没感觉到肚子有什么动静,说不定是个乖巧安静的小宝宝!” 闷了几天,夫君又在书房里苦读,她倒是憋不住了,但乖巧地没去闹谢子安,自己带上阿兰就要上街去玩。 牡丹放心不下,叫上赵一一起跟了出去。 许南松也知道自己现在不一样,是双身子,在街上买了些自己嘴馋的零食,便老老实实回来。 还在谢子安读得比较久的时候,温柔小意送上些水果茶点什么的。 谢子安挑眉:“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什么嘛!人家还不是看你辛苦,这才送些茶点来给你提提神儿!”许南松撅起嘴,很是不满,“搞得以前我不关心你一样!哼!” 谢子安將她揽过来,笑道:“怎么会?许南南小姐善解人意,是为夫误会你了。” “这还差不多。”她鬆了松眉头,话题一转说:“看在我这么关心的份儿上,你可要中解元啊!” 谢子安:……感情是来督促他的。 他转了转眼珠,故意道:“解元哪里是那么好考的?为夫之前落第十年,能榜上有名都差不多了!” 许南松急了,以为谢子安是在气馁。 连忙打气说:“你都被崔老先生看重了,又在府学进修半年,前头不看好你的蒋夫子都夸讚你,肯定能拿第一啦!” 看她焦急的小模样,谢子安嘿嘿一笑,亲昵地亲了一口她的小脸蛋。 “那我努努力吧~” 许南松也捧著他的脸“啵啵啵”了几个。 “你肯定要努力呀!不过也別太紧张了,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中,就是名次问题而已,考好点,这样回京,我就少受点姐妹的嘲笑!” 谢子安:“……是是是,我定会为娘子的面子努力!” 到了乡试那天,天色还擦著黑,谢子安便被牡丹给喊醒。 许南松睡得跟小猪一样,都不知道谢子安半夜三更起床了。 李嬤嬤早就让厨房给谢子安搓些能放上几天的麵饼,像纸一样,薄薄的一层,让赵三给拎上。 赵一驾著马车来到贡院,已经有不少秀才排队了。 谢子安接过赵三手中的篮子。 “行了,第三天考试结束你跟赵一再来接我。” 赵三点点头。 谢子安说完,便拎著篮子找到结保的秀才,这四个人有两个是谢氏族里的,明明年纪看著比他还大,却在见到他后喊了一声“小叔”。 谢子安:……没办法,辈分大。 另外两个是在谢氏办的私塾读书,都是熟知品性的人。 谢子安朝几人作揖问礼,隨后一起排到队伍里去。 谢子安排在最前头,只是刚排进去,前头那个人惊讶地看著他:“谢子安?” 谢子安抬头,就看到了一张老脸。 没错,眼前人居然是大半年不见的梅通河。 谢子安的前私塾夫子,名义上的舅舅,也就是继母梅氏的大哥。 第83章 考试 说来也巧,梅家老家也是在金陵,梅氏就是谢氏媒婆介绍给谢松仁,在梅氏嫁给谢松仁后,梅家也举家搬到扬州。 他们认为,只有在谢松仁的庇佑下,才能过得更好。 再加上梅氏时不时搬东西回家,他们也不想放弃这块肥肉,便一不做二不休搬了过去。 梅通河之前有妹妹养著,別提过得有多滋润了,所以老父亲想著再进一步去会试,他却很安逸自己的秀才功名。 想著自家妹夫是扬州二把手,也没人敢来招惹自己,便安安心心经营著一家私塾,收的束脩还贵的离谱,对於谢子安还特意多收了两成。 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谁知,妹妹搬空谢家库房被发现了,他们也因此倾家荡產,在扬州声名狼藉,又搬回了老家金陵。 只是金陵也是谢氏一族的大本营,他们就算痛恨谢松仁和谢子安的无情,也不敢污衊父子俩的名声。 到底日子过得没以前好,梅通河又捡起书本,发誓要考中进士,以后当官压上谢松仁一头,宣称这都是为了找回来曾经的面子。 老父亲被这么一忽悠,便同意他继续读书。 这不,梅通河也来参加乡试了。 谢子安不知道之后梅家人的近况,但一想到他们的性格,也猜的七七八八。 无非是觉得日子过得没以前瀟洒了,又想去搏一搏。 他眯了眯眼睛,掛著似笑非笑的笑意:“原来是梅舅舅呀!” 梅通河扯了扯嘴角,点点头,摆著长辈的架子说:“好好考试,別又跟前几次一样,懒懒散散,不是肚子疼就是那儿不行……最终落榜。” 听得周围的人都不由用异样的目光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嗤笑。 这马上就要进去考试了,还对著他说这些晦气话,其心可诛。 “舅舅也才是,您当了十几年夫子,怎么突然想通来乡试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需要外甥来接济一下您么?” 话里话外,说梅通河之前就是来家里打秋风的亲戚,因为没得到好处,这才怨气这么大。 旁边的人不由露出瞭然的神色。 梅通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正想呵斥谢子安竟敢这么不尊师重道,又想起谢松仁的警告,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 粗声粗气道:“用不著!” 说完,甩了甩袖子,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谢子安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考试,犯不著为这么一个人耗费心神,且让他再悠閒一段时日。 倒是梅通河憋著一口气,越想越气,却暂时无处发泄,心情老大不好。 很快就到了他检查,还差点因为出神,被严厉的士兵赶出队伍。 好在他前面的结保好友提醒,只是也免不了被好友怨懟,都这个时候了还不专注乡试。 谢子安倒是心情颇好,轮到他时,很快通过检查,走进贡院。 在开始考试前,考官会读考生名字,跟两位稟生再次確认考生身份,並无顶替之类的嫌疑。 若是考生身份出了问题,两位稟生也落不著好,所以一般没人敢冒风险让人顶替考试。 在念到谢子安名字和身份时候,主考官不由朝谢子安看去。 谢子安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金鑾殿上出现过一次。 就在廖正阳的奏摺里。 他匯报了自己对印子钱的处理,紧接著又以说趣事的方式说了捞出八只铁牛的事情,暗搓搓地表示自己关心民生。 捞出八只一百多吨的铁牛,实在罕见。 为此皇上特地询问了谢子安的身份,等知道他还是许侍郎的女婿时,还开玩笑说道:“也是巧了,原来许爱卿的掌上明珠,是嫁给这位儿郎,还不错,是个才思敏捷的。” 这是主考官高泰第一次听到谢子安的名字,因著许家的事情和捞铁牛事件,让他那时候就记住了这个才俊青年。 谢子安不知道这事儿,他现在坐在贡院那小小的地方,站都站不直,这小地方后面三面都是墙,前面两块大板子。 一板子用来当做写试卷的桌子,另一块做板凳,晚上两块又可以拼在一起当做床来睡。 没人打理,脏兮兮的,后头还有残留的蜘蛛网…… 谢大少何曾待过如此简陋的地方? 心里很是嫌弃,但环境就这样,好在家里的人都知道乡试是什么样的,篮子里给他准备的东西很丰富,其中就有一小块抹布。 有一点比较庆幸的是,他这位置不是臭號,不接近厕所那边。 要不然,谢子安都怀疑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吃得下饭。 趁著还有时间,谢子安快速打扫一下號舍,又在木板上铺上油纸,避免下雨弄湿了试卷。 要是试卷有污渍,又来不及重新誊抄,交上去,不管你答得如何好,都不会得高分。 拿出纸墨笔砚,一切准备就绪后。 前头考官也开始打鼓,表明考试要准备开始了。 此次考试一共为九天,分三次考,一次考三天。 第一场考试,便是八月初八晚上入场,八月初九至八月十一为考试时间,等最后一天傍晚考完便可离开贡院。 士兵发放白纸和几根蜡烛下来。 到第二次击鼓后,又举著题目站在考生面前。 谢子安扫了一遍,快速將试卷写下,有个过目不忘的能力,一般都不怕自己会抄错题目。 但为了以防万一,谢子安还是检查了三遍后,才开始认真剖析题目。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五经,四书文三篇,五言八韵诗一首和经义四首。 他看了眼,先是把诗写下来。 五言八韵诗他在家的时候,就压了几个主题,並且苦思冥想一个个主题都写了两三首诗。 现在是验收成果的时候,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压的几个主题中有一主题压中了,將之前写的诗修修改改就能誊抄上去。 写完最简单的,便是思考四书,好在他基本功扎实,这些题目都难不倒他。 整个贡院都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奋笔疾书。 高泰坐在上面看著,刚好他的视线能看到谢子安的號舍,看他那气定神閒的模样,想来应该是有大把握。 他不由满意点点头。 倒是梅通河,进来的时候被谢子安气的心烦意乱,强压下怒火,还是烦躁地很。 好在他也知道乡试的重要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题目。 看完题目,他顿时心中大喜,这些题目他会个七七八八! 三天很快过去。 第84章 贡院出来的汗巾 在小小號舍吃喝拉撒,考生们由原来的精神饱满,变得萎靡不振。 谢子安感觉就跟考旬考一样,只是精神压力不同罢了。 和別人混沌萎靡不同,他步伐稳健,走路似乎还带著风。 旁边脸色苍白的考生看了,忍不住嫉妒地红了眼。 谢子安连忙加快脚步,这时候可不能招惹红眼怪。 他已经看到赵三了,正打算往自己马车那边走去时,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谢子安!” 他转头一看,顿时觉得晦气。 又是梅通河。 他一扫三天前进考场的憋闷,虽然衣著凌乱了点,面色看著也差了些,但精神却还行,想来是考的不错。 梅通河身后跟著几人,应该是他金陵里的好友,年纪都是稍大的中年人。 梅通河笑呵呵的,他看到谢子安快步离开,还以为他跟前几次一样,他这便宜外甥又没考好。 勉强挤出两分痛心疾首的神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到: “子安啊,刚才的四书议题是深奥了点……誒!我知你这次定然又时运不济,莫要灰心,你虽十年落榜,但只要努力……” 说著,便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却被谢子安身手敏捷躲了过去。 梅通河身后的一中年人跳出来道:“你是怎么对待你夫子的?这般不尊师重道!” 谢子安挑眉,看向梅通河。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初便宜爹就警告过梅通河不许拿他夫子的名义在外到处说。 梅通河痛心疾首的神色一僵,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现如今,他还是很害怕谢松仁这个妹夫的。 “这……我是点评过子安一段时间的功课。” 那中年人冷哼,“教一日也是师!” “舅舅,这位老伯哪位啊?上来就教这教那的——”说著,他状似恍然大悟:“难道是舅舅的夫子?” 话一出,两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夫子身份,跟读书人拜的老师不一样的份量,但也是师。 中年人虽跟梅通河交好,却並不觉得自己学问比梅通河差,心中很是不悦。 不由看向梅通河:“是你外甥?” 家长长辈教导小辈乃平常之事,现在装作不熟,还针锋相对,想来两人关係不好。 中年人顿时意识到自己被梅通河当枪使了,也是个性情耿直的,怒气冲冲丟下一句“梅兄勿要將人当傻子!”,便甩袖离开。 梅通河被当眾甩脸子,刚刚偷听的周围人听到来龙去脉,也窃笑不已。 他顿时恼羞成怒,不过脑子,话就呵斥出声:“就算我是你舅舅,我也当过你几年的夫子,见你又考试失败过来勉励你几句,莫要因为一时失败气馁,你倒是先气走了我的友人。” 谢子安挑眉,非但没生气,反而露出似笑非笑的嘲讽。 “哦?子安在舅舅私塾就读,每年去乡试之前,不是这肚子疼就是头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舅舅私塾风水不好……今年我进了府学,倒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府学里的夫子还认为我火候到了。” 眾人更加瞭然,也不是没有夫子嫉妒天资聪颖的学生,故意打压使坏的。 “可到了舅舅嘴里,我这考试成绩都还未出,舅舅就断定我失败了,別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知道什么內幕,或者您才是阅卷考官呢!” 话一出,刚才看热闹的人,眼神立即就变了! 他们十年寒窗,最怕、最恨的就是科场舞弊和不公! “这位仁兄,为何就知道了第一场考试的成绩?” “对啊!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外甥不过?” “莫非真知道了什么內幕?” “抓住他!问清楚!” 考生因为压力过大,本就心神紧绷,听到一些风吹草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 特別是那些觉得自己考不好的,心里立马认定梅通河知道什么內幕,毕竟还有两场考试呢,还不等他狡辩,如拽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拉扯住他的袖子,让他说出个之所以然来的“內情消息”。 梅通河被拉拉扯扯,很快衣服就被撕扯破了,他面色惊恐,顾不上跟谢子安对质,连忙喊著:“谢子安!你快解释一下!” 谢子安双手抱臂,不嫌事大笑道:“解释什么,刚才舅舅不就是这样的意思?” 这下有些考生更加坚定梅通河知道內幕,拽著他往角落去,逼迫他说出来,不说就拳打脚踢的。 打的梅通河哀叫连连。 那些人还想继续考试呢,怕引起贡院门前士兵的注意,有人连忙把自己的臭汗巾扯下来塞进梅通河的嘴里。 三天三夜都擦著臭汗的汗巾,味道可想而知之~ 梅通河立马被熏晕了过去,脸色发黑得像是中毒了一样…… 还是他同行的友人看不下去,偷偷叫来在贡院外边站岗的士兵,这才將他解救出来。 但人已经不省人事。 此时谢子安已经往自己马车走去,掀开帘子,惊喜地发现自家娘子也在。 “许南南?” 许南松撅起嘴,“我都看到你出来了,你还在跟那老头说什么呢?他是谁呀?” 谢子安呵呵笑出了声,梅通河蓬头垢面的,確实有点像小老头。 “他呀,是我继母的哥哥,也是我名义上的舅舅。”谢子安解释著,翻身踏上马车。 许南松本来想给他一个爱的抱抱,但稍稍靠近点,立马嫌弃地退后,还捂上鼻子。 “谢安安你好臭!” “……” 谢子安拎起衣领闻了闻,可能自己已经被醃入味了,只闻到了一点点。 若是以往,看到小作精这么嫌弃自己,他早就坏心眼地扑上去了。 但现在许南松双身子,谢子安只能瞪著她:“我可是你的亲亲夫君,居然敢嫌弃我!” “臭夫君就不亲!” 谢子安磨牙,但拿小作精没办法,只能喊著:“赵三!快回去,爷要马上沐浴!” 赵三笑道:“得嘞!少爷!” 但贡院考生和隨行的人都很多,马车挤来挤去,还是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回到小宅子里。 第85章 谢安安你故意的! 谢子安一下马车,就喊著要沐浴,直奔浴房而去。 家里的人都知道他今天回来,早都准备好浴汤和饭食。 许南松扶著牡丹的手,慢吞吞地走下马车。 看到夫君焦急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谢子安看著精神,但在小小號舍考了三天的试,吃不好睡不好,压力还大,早就疲惫了。 三五下吃完饭后,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到了十二號晚上,又早早去贡院排队。 好在,第二场遇到的题目对於他来说也不难。 梅通河不知道是熏晕后没恢復还是怎么的,精神更加萎靡,走出贡院时候都摇摇欲坠了。 看到精神矍鑠的谢子安,又是一阵憋闷愤怒。 要是被人知道,他这个做夫子的,和学生一同考试,自己落榜了,学生却上榜,这简直是重大的打击。 当私塾夫子的,一般都是没了科考的心气,也避免了自己考不过学生的尷尬。 梅通河想到这样的未来场景,居然在贡院门前,把自己气得撅了过去。 第三场是八月十六到八月十九。 考的是策论,比起前两场试题,策论是开放性的答题,比起前两场好像难度高了点。 策论之后,主考官居然出了一道精算的附加题。 这道题对於不精通算数的考生来说,简直晴天霹雳。 但对於谢子安来说,却算是送分题。 考场上有考生隱隱有了崩溃的架势。 在最后一天晚上,谢子安侧对面那个考生终於忍不住,抓起试卷揉成一团,塞进嘴里。 像个发癲的疯子。 但在士兵注意到他时候,他又瞬间冷静下来,垂头丧气地將皱巴的试卷铺开,重新誊抄。 谢子安看著摇头,发泄一时之气,重新誊抄今晚怕是不能睡了,最后一题想必也来不及答。 不过这都是別人的事,谢子安稳稳地將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誊抄上试卷,今晚检查一遍,明天再检查两遍,就可以交卷了。 十九號傍晚,贡院大门打开,乡试正式结束。 考生鱼贯而出。 有的失魂落魄,有的嚎啕大哭,更有的脸色苍白直接昏了过去。 鲜少有像谢子安这样,还能精神不错地走出贡院的。 为避免招惹红眼怪,谢子安连忙踏上马车。 因著贡院门前人多事杂,谢子安之前提前叮嘱不让许南松来接了。 正打算喊赵三赶紧离开,马车外面居然又有人喊住了他。 “谢子安!” 掀开帘子一看,竟然是徐文栋。 这傢伙蓬头垢面的,神情看著也有些萎靡。 谢子安纳闷:“怎么,跑来跟我比试乡试成绩的?” “……” 徐文栋一噎,他就是看到谢子安这傢伙好似精神不错,过来探探深度。 现在瞧谢子安这熟悉的囂张气焰,得,根本不用问了! 他现在心里五味杂陈,担忧著自己的能不能上榜呢,哪里敢跟他提出比试! 徐文栋嘴巴囁嚅了一下,憋出一句话:“我就过来跟同窗打声招呼,不行么!你这个人也太没同窗情谊了……” 不等他念叨完,谢子安摆摆手:“现在谁还有閒情功夫嘮嗑啊,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便放下帘子,让赵三赶快走人。 徐文栋嘴角抽抽,他真的是想来打个招呼。 谢子安脑子这么好使,姐夫对他的评价也不错,他想交好一下,谁知这廝竟然不搭嘎! 这次全部考完,谢子安算是真正放鬆下来了。 回去洗个澡后饭也不吃,直接跑进房间倒头就睡。 睡了个昏天地暗,醒来时,夜幕已经黑沉。 外面静悄悄的,李嬤嬤叮嘱了不许发出声响吵著了姑爷休息。 但好在谢子安九天乡试结束,宅子里的气氛也算鬆快下来。 谢子安撩起床帘,发现小作精坐在外间的榻上,拿著一本书正在看。 他伸了个懒腰,也不打理衣服,就敞著出去,从小作精背后一瞧,发现是凡人修真记。 不由纳闷地问:“你还把这话本带来金陵了?” 许南松听到声音,惊喜地转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啵啵啵”香了几下他的脸颊。 “谢安安你睡了好久!是不是很累呀!” 像块小甜糕一样,说话甜滋滋的。 谢子安连忙也抱住自家娘子,亲了一嘴她红嘟嘟的嫩唇。 小夫妻俩黏糊了一阵,许南松才想起夫君刚才问的话。 “话本是牡丹出去买给我的,凡人修真记在金陵也非常出名哦!谢安安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谢子安抱著人,眼神忍不住狐疑地瞅了怀里的小作精两眼。 “今天嘴怎么这么甜?不会是背著我干了什么坏事吧?” 以往听到这话,许南南就要把嘴巴撅起来了。 现在居然还心平气和,软绵绵瞪了他一眼而已。 “你在说什么!我那么乖巧,怎么可能会干坏事!” 谢子安想了想,也对。 按照许南南的思维,她就没有做过坏事的时候,都是其他人先招惹的她。 正想著呢,怀里人滋溜滑下他的大腿,跑到他背后,居然给他捏起肩膀来了。 谢子安:“许南南你別这样,我害怕!” 许南松:“你干嘛呀,我在给解元公捏捏肩,鬆快鬆快而已,至於这么大惊小怪嘛。” 他就知道! “要是我不是解元公呢?娘子就不给她的夫君捏肩膀了?” 许南松想了想,“那第二名也行。” 谢子安弯起嘴角,故意沉沉嘆了口气:“要是第二名也没有呢?” 许南松捏肩的力道小了下来,她这次犹豫地更久,最后还是勉为其难说:“第三名也行!” 看把你为难的。 谢子安玩心更大了,“要是第三名也……” 只是这还没问完,小作精已经放下手,气鼓鼓地站到他面前。 “谢安安!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谢子安哈哈大笑,连忙抱著她:“彆气啦,要是小宝宝以后跟你一样爱生气,生出来后是个小老头怎么办?” 许南松连忙朝肚子看去,摸了摸肚子,“宝宝才不会呢!他比你乖巧多了!” 谢子安眼神柔和了下来。 “是是,跟许南南小姐一样乖巧懂事~” 许南松下巴抬起来,有些得意。 想到刚才这人在戏耍自己,她气呼呼捏住男人的耳朵,“要是宝宝不是乖巧的,一定是像你!” 第86章 神秘小册子 谢子安连忙討饶。 小夫妻在屋里拌嘴片刻,李嬤嬤在外面听到响动,走到门口。 “姑爷,小姐,该吃晚饭了。” 两人这才从屋里出来。 晚饭很丰盛。 只是今晚罕见的,谢子安面前摆了一盆补汤。 “这是给我喝的?” 李嬤嬤笑眯眯的,“姑爷,您在贡院也耗费太多心神,我问过老大夫了,可以稍微补一下。” 谢子安看著那一大盆补汤,感觉这不是“稍微”补一下,而是大补特补啊。 旁边的许南松捂嘴偷偷笑了起来。 平时都是她在喝补汤,现在好了,谢安安也得喝。 而且是喝老大一盆~ 看著幸灾乐祸的小作精,谢子安牙痒痒,“嬤嬤,许南南不需要喝补汤补补?” 许南松瞪眼,“我才不需要!” “小姐现在还不需要,她现在少食多餐就好。”李嬤嬤笑眯眯的说。 许南松得意洋洋冲谢子安笑,只是还没得意多久,又听李嬤嬤说: “小姐,您现在也得忌忌口,像那些蟹黄蟹膏,还有冰酪啊,这些寒性类的食物,您不能多吃,解解馋就行啦。” 现在中秋时节,正是蟹黄蟹膏肥美的时候。 谢子安咋舌,看来爱吃零嘴的小作精確实有很多要忌口啊。 许南松还来不及委屈,李嬤嬤又补充:“今天您馋嘴还吃了两碗冰酪,以后半碗就行。” 许南松一听冰酪只能吃半块,连忙问:“那冰镇西瓜呢?” “冰镇西瓜只能吃一小口。” 谢子安听得很是感慨,许南南怕是不会这么听话,要闹了吧? 这般想著,就立马听到小作精哇地一声哭出来。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呜呜呜呜呜呜!” 屋里所有人顿时嚇了一大跳,没想到许南松会委屈地哭出来。 谢子安也心疼了,没想到她不是闹,而是直接哭。 连忙抱著安慰:“別哭別哭,你想吃什么?夫君来想想办法好不好?” 李嬤嬤也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姐,有些手足无措,但让她鬆口让小姐吃,又担心她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宝宝。 许南松睫毛都哭湿了,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谢子安叫牡丹递来帕子,给她擦乾眼泪。 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突然为了这么点吃的哭泣有些丟脸,但就是忍不住委屈。 许南松大小姐什么时候为吃的哭过? 要是以往,她肯定啥也不管,自己就带著人出去买吃的了。 听著谢子安的安慰,才渐渐止了哭声。 “我、我想吃冰酪、蟹膏还有西瓜……” 嘿。 感情刚才李嬤嬤说的,都是她想吃的。 谢子安笑著说:“行,不过咱们就算肚子里没有宝宝,也不能一下子全都吃下这些寒性食物,是不是得问一下大夫才行呀?” 许南松靠在他的胸膛上,歪著脑袋想了想,这才点点头。 眼见她不哭了。 李嬤嬤等人都鬆了口气,她连忙去喊赵三把那天看诊的老大夫喊来。 虽然天已经变黑,但重金砸下,老大夫还是愿意从被窝里爬出来。 背著药箱,来到小宅子里。 “大夫,想諮询一下您,关於孕妇饮食的一些忌讳。” 谢子安將一些自己疑惑,还有许南松想吃的食物都写在一张纸上,一条一条地询问老大夫。 “刚才她还因为食物哭了一场,身体不碍事吧?” 许南松有些羞恼,她哭一场怎么也得告诉大夫了? 老大夫先是跟许南松诊了个平安脉,听说孕妇刚才还委屈哭了,朗声大笑: “哈哈哈,女子孕后以精血养胎,心失所养,虚火內生,扰动心神而不寧,乃正常现象,老夫见过许许多多原本沉稳的妇人,在怀孕时候会因为一块食物或者一个玩具嚎啕大哭……发生此情况,顺著点孕妇便可。” 在老大夫的科普下,许南松脸上的躁意才渐渐消退。 心想,果然她才不会为了点零嘴哭呢,都是宝宝馋的! 老大夫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又看了看谢子安写的食物单子,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夫人身子健壮,吃一点无妨,但不可贪多。” 许南松连忙问:“那冰酪和西瓜我可以吃多少?” 谢子安哭笑不得,还真要问清楚吃的量啊。 “现在八月中旬,乃秋后时节,夫人若实在想吃多点,可以少食多餐。” 老大夫笑呵呵的,瞧这家夫人,长得珠圆玉韵,眼神不諳世事,一看就知道是个娇小姐,出嫁后又和夫君和睦,才会养得如此精神灵性。 他又看了眼谢子安,也不在乎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便笑呵呵补充:“三个月后,也可以適当房事。” 刚才听到不能多吃的许南松,还有些不高兴,现在冷不丁听到老大夫冒出的这一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谢子安也脸色微微发红,乾咳一声:“多谢大夫,今晚大夫不如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老大夫自然应下,他也不想折腾了。 拎著药箱跟赵三出了院子,去其他房间安寢。 李嬤嬤和牡丹等人也退下,给这小夫妻一个安静的私人空间。 谢子安捏了捏她的脸蛋,“这下满意了吧?大夫说你可以吃,但要是身体不舒服,就不能多贪知道吗?” “知道了……” 许南松脸还红著,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乖巧应下。 说到底,她还是愿意听老大夫的,就怕到时候身体不好了,被老大夫开了什么又苦又难喝的药方。 闹了一场,饭菜都有些凉了,谢子安让人把菜热一热。 至於补汤,一不做二不休,他先干了! 看得许南松又咯咯咯笑了起来。 终究这小作精脾气来的快,去的快。 吃完饭,又洗漱完毕。 谢子安笑了笑,將许南松抱起来往房间走去。 许南松搂住他的脖子,脸微微发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谢安安你干嘛呀,大夫可说了,三个月后咱们才可以房事哦~” 谢子安挑眉,无辜道:“许南南你在想什么?为夫只是不想你太过劳累,顺便抱你回房而已,你想多了!” 许南松哼了一声,才不相信他的口是心非。 眼珠转了转,抱著男人的脸颊,啵啵啵亲了几口他的薄唇。 “你不想,我可想我夫君呢~” 娘子香吻砸下来,谢子安自然美滋滋地享受,將人放在床铺上,抓住她的手,嘆息:“誒,既然娘子如此热情,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法……为夫勉为其难教一教你吧!” “其他方法?”许南松一脸懵,想到娘亲给的小册子,她连忙问谢子安:“公爹也给你秘籍了?” “唔,好像给了吧——” 床帘放下,很快她就知道啥方法了…… 第87章 阅卷 谢子安神清气爽醒来,侧身看著身边熟睡的娘子,脸颊睡得红扑扑的。 想到昨晚的尝试,娘子害羞又不失大胆的热烈回应,感嘆之前真是浪费光阴,就该多跟许南南相处,探究生命大法。 他动作轻柔捏了捏那红嘟嘟的脸颊,有些得意:“看来我不仅学问做的不错,当丈夫也天赋异稟~” “谢安安,你真不害臊!”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的人已经睁开那双杏眼,抓住又在她脸上使坏的大手,扑上去咬他。 “又捏我的脸,我要反击!” 说著,一口咬在谢子安的脖子上,偏生谢子安双手抱住她的腰,整个人大字躺在床上,刚好被她咬在喉结上。 那感觉有些酸爽。 “嘶——许南南,你来真的啊?!哎,你鬆开啊!” 一大早上的,床剧烈摇晃。 最终还是许南松得意洋洋率先下床。 適当亲密,有助於促进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很让人心情愉悦。 许南松浑身慵懒,又舒畅地打了个舒服的哈欠,缓步走出去。 只是,刚打开房门,就看李嬤嬤虎视眈眈地站在外面。 见到是自家小姐,苦口婆心劝道:“小姐,您身子重……这这和姑爷亲密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要是伤到孩子怎么办?” 刚才面对谢子安时都没害羞,现在被奶娘知道了昨晚的动静,许南松脸腾地一下子红了。 她嚷嚷著,“奶娘~我们什么都没做!” 这话说的心虚,李嬤嬤明显也不相信。 不一会儿,谢子安也精神饱满起床,他为了躲避李嬤嬤的嘮叨,身手敏捷滋溜地钻进书房。 將乡试的题目默写下来,准备自己復盘一下。 成绩如何到底已经尘埃落定,现在过多纠结也是徒生烦恼。 贡院。 收卷官將所有考生的试卷收上来后,先把有污渍、破损、违反书写格式等“违式”卷子给剔除了。 也就是说,不管你的文章有多惊才绝艷,都不会上榜。 收完合格试卷,再让弥封官封好考生所有信息。 封好后,再送去誊录所,让誊录手將所有试卷一字不差抄写一遍,那么阅卷考官批改的才是这一批“硃卷”。 烛火通明,墨香阵阵。 高泰带著一眾考官夜以继日地批改。 看到优秀的,够格上榜的,便放到一边。 要是实在非常满意这考生的文章,还可以画上一个圈。 很快,眼瞼下黑沉的考官们,经过连日鏖战,终於批改完这几千考生们的试卷。 他们从中挑出最优秀的五十份,代表能上榜的,就只有五十人。 又从五十份试卷中,挑出画圈最多的十五份试卷,前十名就从这十五份试卷中挑选出来。 层层筛选,能从几千人中杀出一条路来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大人,这是下官一起选出来的十五份卷子,还请大人过目。” 高泰会和阅卷官一起討论出前十名,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他身上。 高泰都仔细看了一遍,又跟学政討论了半晌,最终挑选出十份。 而挑选出这十份卷子,接下来便从中挑出前三名。 高泰沉吟片刻,朝旁边的学政和阅卷官道:“诸位,经义、策论和诗赋。三者俱佳和满圈的,唯有这三份,依老夫看,第一卷文辞老辣,立意高远,而第二卷切中要害,言辞逻辑縝密,也是不可多得的优秀卷子,至於这第三份……” “这第三份虽说观点新奇大胆,却又能引经据典,自圆其说,其中策论的『礼法』之说也格局宏大……” 高泰拋砖引玉点评,下面的阅卷考官也立即爭论了起来。 副考官是个性格比较保守的,他比较推崇的是第一份。 而学政倒是比较满意第二份。 让高泰诧异的是,底下的阅卷考官,推崇最多的居然是第三份。 “第三卷虽跳脱但不失沉稳,其中的『民为重,社稷次之』论述,以民为本乃陛下推崇,也是百姓所需之才……再者,精算完全解答只有此子啊!” 他们更多推崇第三份,说到底还是消息灵通,知道上头政治动向和高泰的喜好。 而为什么副考官和学政意见不一样,当然是需要有不同的声音。 几人爭执不下,似乎都各有其观点论述。 高泰再次看了一遍三份卷子,最终还是停留在第三份。 他用手指敲了敲卷子:“诚然,前头两份卷子都不错,但……第三份卷子优於『破立』二字,不仅解答圣人之言,更敢於质疑陈规构建新说,陛下现在正是需要这种敢於打破陈规之才!” 现在朝堂臣子站队,侯爵武將代表一方支持六皇子,文臣世家又代表一方支持二皇子,而陛下更多的是想有个敢於打破两方势力局面,將水给搅混了的人才。 可惜,现在朝堂上目前还没出现这个人。 没有人有这个胆子,甘心当陛下手中的利刃,剑指两大势力。 高泰属於保皇党,他此次出京当考官,也是出於此意来选人才,至於以后选出来的这些人能走多远,还犹未可知。 但至少现在已经將种子播种,就静待它能生根发芽。 最终,高泰一锤定音,將第三份卷子定位榜首。 確定排名后,接下来就是將硃卷和墨卷对上编號,拆开墨卷弥封,一一对应上榜考生的名字。 在看到上面榜首名字的那一刻,高泰惊讶了。 “没想到是此子!” … 很快,时间便在考生们的煎熬等待中度过。 放榜的这一天,贡院面前人满为患。 许南松早早就让赵三去贡院旁的酒楼定了厢房,一大早就拉著谢子安到厢房里等著。 谢子安哭笑不得,“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急,你倒是挺急著知道我的成绩。” 许南松白了他一眼,这傢伙之前还拿排名寻自己开心,现在也对自己有没有上榜,排名几何不上心。 她才不想理会这个没心没肺的傢伙。 许南松將脑袋探出窗外,眼巴巴地看著贡院的大门,“怎么还不开始张贴榜单呀!真是急死我了!” 谢子安摇摇头,慢慢喝了口茶水。 “赵一和赵三已经下去看榜单了,他们看到会上来告诉我们的——诺,之前不是闹著吃西瓜?来,尝一口,到了十月份,就彻底过了西瓜的季节,你想吃都吃不到了哦。” 第88章 解元 许南松“嗷呜”一口吃掉谢子安递来的西瓜,鼓著腮帮子问:“那怎么办?西瓜甜滋滋的,就是瓜籽太多了点。” 谢子安心想,能不多么。 现在的西瓜都是引进的,还没怎么培育过,瓜籽自然很多。 好在这西瓜虽然没有他现代那些那么大,但还是甘甜甘甜的。 想著要不就搞个大棚培育瓜果蔬菜? 到时候冬天,也能吃个新鲜的。 要知道,盛京冬天下的雪比扬州的还大还久,许多大户人家都不怎么能吃到新鲜蔬菜。 只有一些有温泉庄子,在温泉旁边种下的人家,才能收穫一些。 若是自己搞大棚成功大面积培育蔬菜瓜果的话,冬天的蔬菜瓜果,倒是个送礼人情往来的好选择……至於卖,还是算了吧。 估计到时候都回收不了成本。 谢子安心中思绪万千。 这时,楼下开始邦邦地敲打著鼓,示意贡院大门开了,即將揭开乡试榜单。 许南松扔下手里的零嘴,连忙到窗户前往下看去。 谢子安也站在她身后,就看到贡院门开了,有几个士兵走出来,驱散人群,开始张贴榜单。 榜单是从后张贴到前,有考生在最后一名看到自己的名字,顿时大叫:“我是孙山?!” 名中孙山,就是榜上最后一名。 那人不但没有失落,反而哈哈大笑:“我中了!我中了!大哥我中了!” 谢子安定眼一看,发现居然是报名那天,衣袍浆洗地发白的男子。 兄弟俩旁若无人抱在一起,他大哥哈哈大笑,还將小弟抱著转了一圈。 旁边的人都投来艷羡的目光和恭贺声。 但也有人很快发现自己落榜,八旬白髮苍苍的老头,禿顶中年人,年轻的学子等等。 更有些偏激的,再三確认还是没能在榜上看到自己名字后,疯狂大叫一声,如下饺子般跳下旁边的河里。 此时九月秋风已颇凉,谢子安看著都觉得冷。 官府的人倒是司空见惯,河旁边站著几个水性好的衙役,也跟著跳了下去,把人打捞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一阵骚动,紧接著有人大喊:“解元是谢子安!谁是谢子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知道!谢子安是扬州通判的大儿子!落第十年的案首!” “十年前的案首啊,现在考上解元也算是厚积薄发!” “谁看到解元公了吗?我等前去拜见一下!” “我也!” “我也去拜见!见一见解元公的风采!” 谢子安猛地关上窗户。 赵三赵一这时候也从下面气喘吁吁跑上来,还不等他们兴奋大喊,谢子安便制止他们。 现在要是被下面的人知道他在这里,那些人非得蜂拥而上不可。 许南松眼睛亮晶晶的,“夫君!你是第一!” 谢子安微微頷首,“小爷都说了,小小解元不在话下。” 许南松心想,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但想到谢安安得了解元,自己回京也倍有面子,也暂时不在意他的臭屁。 连忙捧著:“我就知道夫君是最厉害噠~!” 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说第三也行的话…… 夫妻俩高高兴兴的,谢子安得意非常,许南松也有心捧著自家夫君,厢房里顿时黏黏糊糊,粉红泡泡飘满。 牡丹和赵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熟悉的眼神,欣慰同时又对自家少爷小姐黏糊劲儿的无奈。 赵一和阿兰两人单纯的只有高兴,他们知道,等一下定会有丰盛的宴席可以吃。 谢子安很享受小妻子全心全意的崇拜,低头看著她泛红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心中满是得意与成就感。 “知道夫君的厉害了吧?许南南你等著吧,以后小爷还会更厉害呢!” “嗯!夫君~我自然是相信你噠!”许南松用力点头。 现在回京,她那些小姐妹和朱六郎没话说了吧?她嫁的人可不是什么十年落第的酸秀才了! 兴奋劲过后。 谢子安往外看了看,等下面的人开始没那么激动了,带著自家怀孕的小娘子赶紧回到宅子,等一下还有衙役上门通知呢。 果然,他刚回去,外面就响起了报喜衙役的锣鼓声和吆喝声。 “捷报——恭喜金陵谢老爷讳子安,高中乡试第一名解元!” 赵三打开大门迎接,邻居和跟著衙役过来的百姓都围观著,想要目睹解元公的风采。 谢子安笑容满面走出门口时,门口爆发出一阵喝彩和惊讶。 “解元公竟这般年轻!看著也就十八九岁啊。” “听说之前还是案首,简直是文曲星下凡啊!” “要是我家小子能有解元公的一半学问就好了……” 衙役確定是本人后,连忙諂笑著说道:“恭喜!您在乡试获得了解元的名头!恭喜解元公!” 谢子安笑著接过红榜,“两位也辛苦了,这是一些小心意。” 赵三连忙上前给了两人一人一个荷包。 两人笑的更加灿烂:“同喜!明日高大人和学政大人举办鹿鸣宴,还请解元公准备准备。” “自然!” 送走两衙役后,李嬤嬤让人放了鞭炮,又给围观百姓撒了点糖果,整个宅院都是欢欢喜喜的气氛。 很快,族长也带著一眾叔公叔伯和伯母来了,庆祝谢子安考得解元。 谢子安也从中得知,跟他一起考的族里两位秀才都没中,倒是另外两个其中有一个中了。 但丝毫没有影响到族长的心情。 解元啊! 这已经半只脚踏进进士的门槛,只要会试发挥正常,到时候谢子安定会榜上有名! 谢子安和族长及叔伯们畅饮后,族长问:“子安届时是直接会试,还是再沉淀一下?” 他这么问也不是没道理,毕竟谢子安之前十年落榜,现在稳健一点,去国子监沉淀学问,也情有可原。 但谢子安道:“等过了鹿鸣宴,我带著妻子回扬州收拾行李后直接上京,参加明年二月份的会试。” 族长点点头,“也好,那我们谢氏一族,明年就有三个举人参加会试了!” 谢子安这才想起,便宜弟弟还在盛京。 也不知道这傢伙在盛京干什么,梅氏被软禁,居然也没写信给他这便宜弟弟回来救场。 多想无益。 谢子安很快拋开这些琐事,宴饮结束送走族长们后,走进书房认真准备一下诗词歌赋,和復盘乡试中的策论等。 他是解元,明天定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以防万一,还是提前准备一下…… 第89章 鹿鸣宴 九月金陵,正值夏秋之交,天气转凉,清晨的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 但这点坏天气一点也不影响谢子安的心情。 他早早起来,整理好襴衫衣袍,戴上举人身份標识的紫纱罗长顶头巾。 这身行头直接体现谢子安在大晋朝现如今的身份地位,標誌著他已经踏入准官员的门槛,与普通百姓和低级功名者拉开了差距。 也是他官途的开始。 整理好行头,谢子安便带著赵三出门,驾马车赴宴去。 鹿鸣宴在金陵州府衙门里举办,此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门口还有一个司仪高声唱喏新科举人的名次。 谢子安身为解元,按照规矩是举人中的压轴出场。 刚踏入门口,司仪便喝声道:“解元,金陵州府谢子安到!” 剎那间,所有新科举人目光转过来,朝谢子安看去。 谢子安淡定从容入座,朝著各位作揖:“诸位,同喜!” 其他人见谢子安如此谦逊和善,也带上善意的笑容。 “解元公,同喜!” “今日一见解元公,果然风采不凡啊!” “我等甘拜下风……” 这些场面话,谢子安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別认为自己得了个第一,就真以为他人对自己心服口服,说不定在心里暗骂这廝就是走了狗屎运。 別说,第二名和第三名就是这么想的。 要是他们策论的文风符合主考官高泰的喜好,这解元公说不定就是他们了! 谢子安游刃有余应付著各个举人的攀谈,让他惊讶的是,徐文栋竟然也榜上有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徐文栋看著怏怏不快,来到谢子安面前,还满眼怨念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对解元公不满呢。 实际上,谢子安也这么以为。 毕竟这熊孩子之前还为了出风头,非要跟他比试一场。 可徐文栋並不是对谢子安不满,而是他心里苦闷,人家谢子安考了个第一名,他却考了个倒数第二! 都是同窗,为何你如此突出? 要是没有谢子安的比较,他今年才十六岁,就成了个举人,是个非常耀眼的成绩。 称讚上一句少年英才也不为过。 但谁让谢子安也才十九岁呢! 未达及冠的年岁,在长辈眼里,就是还没长大,就都是少年郎。 谢子安还曾经是个小三元的案首,虽有十年落榜的瑕疵,但现在厚积薄发,勇夺桂冠榜首。 十九岁少年郎解元公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谁也没注意到徐文栋这个十六岁的小少年英才。 看在同窗情谊的面子上,谢子安还是问了一句:“徐兄名次几何?” 徐文栋更加恼怒了,这廝果然不知道自己的名次! 他扭头就走。 旁边看了全程的举人摇头,“年纪尚小,果然为人处世之道还稍加欠缺。” 又有人提醒他,“人家可是淮南路安抚使看重的亲小舅子,现在又以十六岁的年纪中举,性情桀驁些也情有可原。” “哼!以后有的他吃苦头!” 现在中举的谁人不知从千军万马独木桥中拼杀出来的?他们正意气风发之际,根本不想向一个不及自己名次的毛头小子低头。 谢子安笑著摇摇头,解释道:“他乃我在扬州府学的同窗,互相学习之间稍有比对。” 眾人这才明白两人的关係。 攀谈交际片刻,主考官高泰和学政出现,现场气氛顿时达到高潮。 司仪带领伶人奏乐,丝竹之声响起,高泰和学政带著全体举人合唱《诗经·小雅·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 烘托礼贤下士的气氛后,高泰亲自为解元、亚元和经魁三人簪花。 “各位都是我大晋的栋樑,今日乃各位大喜,又时值桂花时节,不知哪位能就此情此景赋诗一首……” 谢子安见状,暗道果然要当场赋诗,幸好他昨晚都准备了一个遍。 当即就有想在主考官面前出风头的人站了起来,洋洋洒洒吟诵一首。 高泰点点头,点评了一两句。 喜得那人兴奋连连。 谢子安作为解元,自然也起身吟诵了两首。 气氛正浓之际,高泰打量了谢子安两眼,忍不住满意抚须点头,语气温和朝他问道: “子安啊,你年少成名,却十年坎坷,如今蟾宫折桂……在你看来,为人臣者,最重要的是忠於事,还是忠於人?” 来了! 主考官的考验。 谢子安知道,高泰是在问自己的立场,是效忠於具体的上级,也就是职务上的派系领袖,背后站著的皇子……还是会效忠於职守。 寻常人都知道,在没有站稳脚跟,没有能自保的实力之前,定不能轻易站队。 高泰问这问题犀利,也是在询问他的立场。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著谢子安的回答,有人漠然,有人看戏,也有人屏住呼吸为谢子安暗暗著急。 就连坐在末尾的徐文栋,都为谢子安捏了一把汗。 要是回答的不好,就会留下不好印象,严重点还直接被主考官厌弃。 这可是位在京的三品大员啊! 谢子安脑中快速思索,面上却丝毫不漏,神色恭敬而坦然道: “回恩师,学生以为,忠於事,便是忠於人。学生生於大晋,在陛下的治理下,国泰民安中,安然长大,学生苦读於此,也是想为陛下效力,为百姓效力。” 谢子安避开“忠於具体哪个人哪个势力”的陷阱,直接说“忠君”,又將“忠君”与“忠於百姓”画上等號。 一个为民著想忠於大晋王朝的士大夫形象就立了起来。 谢子安的选择也会是现场大部分举人现如今暂时的选择,问题在於怎么快速回答,又怎么组织语言巧妙地回答,而不招惹主考官的不喜。 现在显然,谢子安的隨机应变之言,很得高泰欢喜。 他是保皇党,同时也是忠於“大晋”的保守士大夫,为官之途中,也是个为民考虑的好官。 谢子安正是了解了高泰的过往,决定从“为民”这个角度突破他犀利的问答。 “好!好一个『为君为民效力』!不错!” 高泰哈哈大笑,心中满意。 宴席又恢復了丝竹之声,大家都鬆懈了下来。 所有看向谢子安的目光都变了,这人不但学问做的好,做人也做的不错,未来可期。 决定等一下主考官走后,再去套套近乎。 第90章 砰砰砰跳动的心臟 谢子安完美回答,获得满堂的喝彩,宴会气氛又逐渐回暖。 末尾处的徐文栋念念有词,“难道就没有能难得住谢子安的?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念完后,刚想找旁边的“孙山”聊天解闷,就看到那廝眼里只有桌上的食物,只知道吃吃喝喝,好像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 徐文栋:谁家举人参加鹿鸣宴重点是来吃东西的啊!吃货! 高泰又將目光转向亚元和经魁。 谢子安缓缓鬆了口气,无人发现的背后,冷汗津津。 高泰毕竟是为官多年的老狐狸,应付这样的人,谢子安不免也有些紧张。 好在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结束鹿鸣宴时,天色已经擦黑。 谢子安回到宅子,许南松早就睡下,她现在怀孕,时不时睏觉,眼睛一闭就睁不开了。 摸了摸娘子光滑的脸蛋,谢子安重重吐出一口气,翻身上床,卸下一天的疲惫,也闭上眼进入梦乡中。 接下来的几天,谢子安都在准备行李,又到谢家村跟族长告別,打算带著许南松回扬州收拾行李后,直接北上到盛京。 现在九月初。 从金陵回到扬州,整理行李后,又从扬州乘船到盛京,路上花费的时间,最少也要两个月。 去到盛京时候,已经十一月份了。 到了盛京,也还不能停下,他在盛京可没有宅子,也没有铺子,总不能住在岳父家里白吃白喝吧。 需要买房,置办產业。 没有意外的话,他考上进士后,除了外派,之后就定居在盛京。 谢子安心中思量著,想到许南南,现在怀孕三个月,在去盛京的路上肚子开始显怀,那么船上也得有个隨行大夫,准备好药材。 为確保许南南这个孕妇的安全。 谢子安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需要准备的东西,又让赵三和赵一出去买点金陵的特產,准备带回去给扬州的先生和夫子。 回扬州其实还不能直接出发,得去拜见一下教导指点过自己的先生和夫子们,拜见一下府学的学正。 “誒,人情往来就是这般,有来有往才能持续发展。” “什么有来有往?”许南松在书房门口探出头来。 谢子安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突然来找我?不跟阿兰她们玩了?” 许南松噠噠地跑进来,看得谢子安心惊肉跳,连忙抱住她,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嬤嬤说什么了,现在你可不適合蹦蹦跳跳。” “哦……所以我才不想跟阿兰玩,不能跳多没意思。” 许南松坐在他大腿上,好奇地往他桌子上的清单看去,“呀”地叫了一声。 “我们这是要搬家??” “你以为呢,我们就是要搬去盛京。” 许南松惊喜地看向谢子安,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我们在盛京定居?那我就能经常看到爹娘啦!” “谢安安你快努力点!在会试上再拿个第一名,然后殿试成为状元,这样你的官也就大点了!我再回去跟爹爹说说,让爹爹给你派遣时候,就派在盛京里头!” 许南松欢喜地嘰嘰喳喳,三言两语就给谢子安之后的官途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想到岳父就是吏部侍郎,確实有这个权利给他行方便。 谢子安哭笑不得,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滋味吗? 毕竟在现代,他可不需要背靠大树,他家和他本身就是別人眼中的大树。 但谢子安表示,抱大腿的滋味还不错。 至少不用担忧前途渺茫。 不过,按照鹿鸣宴高泰对自己的试探,若他真踏入盛京里那个旋涡,怕是形势不由人。 他也不想时时依靠老丈人,还得自身立起来。 他可没忘记,当初努力科举当官,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妻儿。 在大晋朝官场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阁。 不歷州县,不理台省。 如果说进士科举成绩是入阁的入场券,进入翰林是成为入阁的预备班,那么外派到地方任职,累积政绩和人脉,便是入阁的基石。 无论哪个朝代,官途中,想要位极人臣,漂亮的起点和政绩是不可少的。 他可不甘心在盛京里当个小米卡拉的小官,这样怎么抵挡地男女主的报復? 这两人一个是侯府的独子,一个是侯府的主母。 品阶天然比他高出许多,他必须掌握实际权力。 若是在岳父大人的照顾下,当个盛京里的小官,怕是多年也无法晋升,也无法入阁。 不过谢子安没有打击许南松得意的心情,他朗声大笑:“娘子果然很是喜欢为夫,都把岳父大人拉出来为我铺路。” 许南松脸上飘起了红晕。 “什、什么喜不喜欢的,我这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能有个厉害的父亲!你別自作多情啦!” “真的吗?”谢子安露出委屈的神色,“为夫好伤心,还以为娘子是喜欢我,才会对我这么好,原来都是看在宝宝的面子上啊……” 说著,搂住她的腰肢,將脸埋入许南松的脖颈处。 好像真的伤心不已。 许南松还想强撑著,见状,有些无措。 连忙捧起夫君的脑袋,想安慰一下他。 但谢子安死活不肯抬头,还嚷嚷著:“我不想让娘子看到我难过的样子,就让我静静抱著娘子吧~” 许南松更加心疼了,她忙不迭改口道:“不是啦!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在骗你的啦,实际上我很喜欢很喜欢夫君,才想让夫君留在盛京里……不是因为宝宝,哎呀,谢安安你別哭啦~” 委屈的男人还小心翼翼问了一遍,“真的吗?” 许南松狠狠点头,她是真的喜欢谢安安,但大声承认,总是有些难为情。 不过,为了不让谢安安难过,她豁出去了! 就在这时,谢子安抬起头,脸上乾乾净净的,那双丹凤眼里熠熠生辉,像是被点亮了一样,闪烁著点点星光,看起来很是兴奋。 许南松一看,恼怒:“好啊!原来你没哭!是在骗我!” 说著挣扎著要下去,她不要跟这个大骗子贴贴! 谢子安连忙笑著抱住她,忍不住在这块小甜糕嘴唇亲上一口。 “哎哎——原谅我好不好?为夫听到娘子喜欢的不是我,真的伤心啦,不过听到娘子的大声倾慕,为夫甚是喜悦非常,你感受一下……” 说著,他抓住许南松的手,强制让她摸著自己的胸膛。 许南松还气著呢,可下一刻,就感受到手心底下传来阵阵的心跳声,好像在快速打著鼓一样,砰砰砰的跳动著。 她惊奇地瞪大眼,也不挣扎了。 第91章 死皮赖脸 让许南南切切实实了解自己此时的心境,谢子安脸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但小作精都勇敢地表白了,他也不想输给她。 谢子安柔声道:“听到声音了吗?夫君也很喜欢许南南小姐,想和许南南小姐永远在一起。” 他从未说过这种黏黏糊糊的话,之前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话到了嘴边,心中的情感却不由自主地倾泻而出。 “谢安安,你心跳这么快,不会是要坏了吧?” 谢子安羞赧的神色一滯,没好气地张口啃了一口小作精的手。 他在表白,却说他是不是坏了,真是不解风情! “是啊!要为某个人跳出来了!” 许南松闻言,指尖点了点他的胸膛,心里其实很开心得意,却还是傲娇道:“哼,还算你识趣!喜欢本小姐又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你早点承认不就好了?” 眼神却游移著。 两人都成亲快一年了,孩子也在肚子里了,现在才相互表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情竇初开的纯情傢伙。 “许南南小姐这么好,我自然也喜欢!” 谢子安搂住自家娘子,情不自禁亲上红唇,许南松虽然还有些害羞,但也乖乖闭上眼,双手搂住夫君的脖子,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 心中不由安定下来,只觉得岁月静好。 小夫妻在书房里互相告白,门外响起了赵三的声音。 “少爷,梅秀才在门外找您。” 谢子安没有回应,直到听到李嬤嬤的咳嗽声。 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谢子安有些恼怒,深呼吸压下心中那股火,朝门外喊:“知道了,让他在前厅等著!” 许南松微微喘著气,嘟囔:“奶娘也真是的,不是已经过了三个月,怎么还管著我们~” 谢子安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得不说,在情事方面,许南南完全不像古代女子那般含蓄,反而大胆热烈,表现出自己的需求。 不过谢子安表示,他很喜欢。 有需求就说,相处地很和谐。 “嬤嬤,可能觉得白日不能宣淫?” “討厌!”许南松瞪了他一眼,“亲个嘴儿怎么就是白日宣淫了!” 谢子安哈哈大笑。 在书房整理好衣衫后,他带著许南松出来,就看到李嬤嬤站在院子里的不远处,而赵三还等在外面。 谢子安朝许南松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你来搞定。 毕竟李嬤嬤是奶大许南松的奶娘,他也不好对她多说什么。 许南松点点头。 谢子安便大步走出院子,来到前厅,就看到穿著颇有些落魄的梅通河。 心中讶然,不应该啊。 梅家一个秀才,一个举人,又不用交赋税,怎么也达不到落魄的地步吧? 谢子安不知道,当初梅家为了偿还谢松仁库房里的钱財,和赎回来被他们卖出去的东西,已经將大部分田產卖了。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能还上。 之前在贡院面前,梅通河穿著还算体面,是因为要进去乡试,忽悠梅老爹给自己置办的。 现在不但没考上,还招惹了一些当初以为他有內幕的考生,挨了一顿打,又花去了不少医药费。 对於梅家,可不就是雪上加霜? 梅老爹吸著家中女眷的血,体面了大半辈子,如今也不得不放下脸面,开了个私塾教书。 梅通河因为考不上,又招惹是非,被老爹当眾暴打了一顿。 这笑话在金陵已经传出去很久了,要不是谢子安鹿鸣宴后不怎么出门,也早就听说。 如今梅通河来找谢子安没有別的,就是想借钱,或者让谢松仁松鬆口,让他能借著谢子安的名头,也就是他教出了个解元公的名声,来再开个私塾赚钱。 谢子安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还有如此厚脸皮之人,这人还是个秀才呢! 他似笑非笑道:“梅秀才,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梅通河脸色尷尬,但还是厚著脸皮道:“我可是你舅舅!还教了你十年!你就这么对待既是长辈又是你曾经夫子的人?!” 谢子安嗤笑一声,要不是梅氏和梅通河,原主早就一飞冲天,说不定自己都没机会穿过来。 不过事情已经成这样,谢子安自然不会想什么如果,现在这壳子是他待著,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那么,他便有义务帮原主討回公道。 “咱们俩可没什么血缘关係,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我也不必再给你留面子!赵一,送客!” “是!少爷!” “谢子安!”梅通河气急败坏,“难道你就不怕別人知道了,影响你的名声?!” 谢子安不甚在意,凉凉道:“你儘管嚷嚷出去好了。” 他谢子安最不怕別人威胁,之前没来得及处理梅通河这个隱患,一是他得为准备乡试全力以赴,二是梅通河一家早早搬离扬州,三个是便宜爹警告过了。 没想到现在故復萌態,还想拿捏著教他那几年的书和这稀薄的亲戚关係,威胁他。 谢子安脸上没什么神色,心里已经想好了解决梅通河这个隱患的办法。 梅通河还想胡搅蛮缠,他没想到谢子安这兔崽子会考中,但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要想过上原来安逸奢靡的生活,还得靠谢子安。 他还想厚著脸皮赖在这里,但看到赵一一脸凶相走过来,又一个激灵,想到之前在谢家的出丑遭遇,心中打颤,忙不迭跑出宅院。 谢子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前厅。 第二天,谢子安便带著许南松登船,准备回扬州。 这时,却在码头上遇到徐文栋,他专门在这里等著谢子安的,想死皮赖脸要搭船。 非要跟谢子安打好关係。 谢子安很是无语,但看在同窗的面子上还是让他登上船。 徐文栋很高兴,正跨一只脚上去时候,却被拦住。 见谢子安伸著一只手,还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你让我给钱?!” 谢子安点点头,理所应当:“不给钱,你想坐霸王船?没门!” 徐文栋很是无语,这傢伙都有钱包了一艘船,还跟他斤斤计较这点船费。 不过,他还是丟给谢子安五十两银子,“够我主僕两人的船费了吧?” “勉勉强强。” “……” 他是真服了。 果然不是自己人就变身为死抠门吗!他可是知道谢子安特意告诉沈清赚钱的法子! 第92章 拜访 谢子安顺顺利利回到扬州。 而金陵这边,梅通河却惨了。 金陵传遍了解元公在梅通河那里,不但束脩高的离谱,时常因为被梅通河厌恶而被其他人讥讽嘲笑。 之所以十年落榜,也是在梅通河身边,因为各种各样的人为原因落榜! 谢子安之前营造的好名声立马发挥了作用,再加上他刚中了解元,听说还很得主考官高大人喜爱。 种种原因,让眾人在“夫子与学生”之间相信谢子安是无辜的,是被迫害的一方。 这下,所有读书人都厌恶了梅通河。 他们数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一朝高中,现在却出了这么一个居然还期盼甚至特意陷害学生落榜的恶臭夫子,这还了得? 有的实在痛恨这样的人,竟然一纸状告到衙门,说梅通河陷害解元公,还陷害以前的学生…… 本是想噁心一下梅通河,但万万没想到真有受害人站出来。 证据確凿,梅通河被夺取功名,成为白身。 而梅家私塾也开不下去了…… 梅老爹又暴打了一顿这个不爭气的儿子,无奈,为了生计,也为了之前贪心的苦果,他决定带著一大家子搬家,远离金陵,远离扬州,重新开始。 梅老爹迂腐了大半辈子,现在却看开了,这把年纪竟然也豁得出去背井离乡。 但梅通河却没有老爹豁达,因为失去功名而一蹶不振,整日酗酒鬱鬱寡欢,彻底废了。 谢子安这次血洗十年落榜的憋屈名声,意气风发回到扬州。 一进门,老管家就放了火盆和鞭炮。 “恭喜大少爷!荣获解元!” 谢松仁也在大堂里转来转去,看到谢子安后,想露出一抹笑来,但对著这张老是气他的脸,又实在拉不下脸,导致面部抽搐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儿子成为解元很不开心呢。 谢子安忍不住笑,“我说老爹,您不为儿子高兴高兴?之前不还说我的乡试成绩只会气死您,现在总不会了吧?” 这话说的,谢松仁没好气道:“你就不能盼著我好?天天要气死老子!” 许南松喊了一声“爹”,又將在金陵带的礼物送给他。 谢松仁一见这儿媳,笑脸倒是自然而然地露出来了。 等知道他有了孙子后,更是喜上眉梢,连声喊著:“再放一鞭炮!今晚我们一大家子好好聚一聚!” 谢子安见他高兴著,也没再说什么气他的话。 翌日。 谢子安便先带著礼品到崔宅,给他指点的第一人便是崔老先生,还开放了书斋让他看,之后他来书斋看书,崔老先生也时不时给他解惑。 没有拜师,但却胜似师父。 刚到崔家,门口的小廝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在门前等著。 谢子安刚进门,崔茂闻著味就跑出来了。 人未到,声先传到。 “谢兄!果然是蝉联旬考三个月第一的男人,金陵解元不在话下呀!” 崔茂哈哈大笑,见到谢子安就扑上来,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被谢子安身手敏捷躲过去,一副莫挨老子的嫌弃模样。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崔茂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难道你我之间的情谊……” “呕~” “……”崔茂,“谢子安,你真让人伤心!” 谢子安打量了一下崔茂的穿著,见他居然特意穿了举人的衣袍,头戴紫纱罗长顶头巾,顿时领会到这廝的意思,这是来他跟前炫耀了。 谢子安也很为好友高兴。 “恭喜崔兄,榜上几何?” 崔茂得意扬了扬眉,“自然比不上谢解元公啦,不过区区经魁~” 扬州文风比金陵还繁盛,竞爭更激烈。 崔茂能得榜上第三,可见这位大儒孙子,也是实力足足的。 炫耀了一番成绩后,崔茂又贼兮兮地搂住谢子安的肩膀道: “花良哲那小子没中!哈哈哈!那天放榜的时候,他脸色可难看了,叫他还敢乱说话,自己几斤几两都没弄清楚……” 崔茂对花良哲没上榜的事幸灾乐祸。 谢子安听到花良哲,便想到花柔娘,那女人倒是手段了得,居然真的得了老侯爷的宠爱,被纳入了侯府。 不知道女主许南春发现这事儿了没有。 不过,谢子安实在不想再听崔茂的嘮叨,凉凉说道:“花良哲没中举,但徐文栋可中举了。” “什么!那小子也中了??”崔茂看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他可才十六岁啊!” 徐文栋可能也没想到,身边第一个发现他十六岁中举的人,居然是崔茂。 崔茂平时笑嘻嘻的,实际作为大儒的孙子,免不了时常被人比较,本以为自己拿了个经魁,已经算是府学里最厉害的秀才了,却衝出一个谢子安一枝独秀被压了下去。 但这也没什么,整天听爷爷念叨谢子安过目不忘才思敏捷,他对此也心里有准备,万万没想到徐文栋那小屁孩居然也坐上了吊车尾! 崔茂颇有些不服气,看得谢子安好笑。 “若是不服气,那么在会试时候再次碾压他不就好了。” “你不懂,若不是前三名,人家就只记得天才少年郎!谁还会在意第四第五是谁啊!” 没见流传下来的话本里,主角都是状元、探花郎之类的。 两人攀谈片刻后,谢子安这才知道,沈清也中举了。 沈清榜上排名三十几,也打算跟著谢子安和崔茂去盛京。 沈清家里现在生活好了,早期就得了谢子安和崔茂时不时给介绍的赚钱机会,有了点启动资金承包山上的果树林,现在积攒了点钱財,也有底气跟著兄弟同窗去盛京试一下会试。 若是侥倖也中了,那么对於农家子出身的他,便是一步登天。 不过,现在他中举,也算不负私塾夫子,现在的岳父大人所期盼。 谢子安想著,古代远行人多確实比人少好,便一口应下,到时候一起上京。 和崔茂结束閒聊,谢子安便去拜见崔老先生。 不知道崔老是不是听了谢子安的话,放开了心境,现在看著状態还行。 谢子安拿出从金陵买的雪梨,“崔老您尝尝看,听说煮熟了的雪梨水能止咳。” 崔老哈哈大笑,“你小子有心了!老夫果然没看错人,金陵这次主考官是高泰那小子吧?” 能叫三品大员为小子的,也只有崔老先生这样的大儒。 谢子安点点头,“是高大人。” “他是保皇党,確实会问你『忠君忠事』的问题,到了盛京你背后站著你岳父,也不必著急站队。” 第一次见面时,谢子安就和崔老討论过盛京里的局势,自然不会轻易站队。 虽说陛下的目的是打压势力大的开国功勋武將权贵,但一旦文臣势力过大,也容易出奸逆之臣。 陛下最终的目的是制衡。 不过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小举人,考虑这些都还早著呢。 “子安多谢崔老先生提醒。” 一老一小就朝堂和学问探討片刻后,谢子安也適时告退。 从崔家出来,便直接往府学而去。 带著些金陵的特產给蒋夫子和学正。 两人也都很欣慰,扬州的解元並不是府学中的学子,要是谢子安在扬州考就好了。 但现在也不差,至少他们府学也出了一个解元公,名声传出去后,以后府学能让更多优秀的学子慕名而来。 拜访一遍扬州的先生和夫子后,谢子安便待在宅子里和许南松整理行李。 这时,李掌柜找上门来了。 刚进门就鬼哭狼嚎的。 “东家啊!!!恭喜您中举了!呜呜~~~” 谢子安嘴角抽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哭丧呢。 “李掌柜,你这是怎么了?” 李掌柜抹了抹眼泪,哭诉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小的彻底不知道找谁要稿子,凡人修真记不就算断更了?这不,小的三天两头就被套麻袋关小黑屋,东家啊!您……有没有存稿??” 第93章 北上盛京 谢子安看著李掌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中好笑。 “这话本的读者当真如此疯狂?” 李掌柜见东家不相信自己,连忙把这两个月的帐本拿出来。 谢子安看了上面的进帐,不由咋舌。 看来扬州確实繁华文风盛,就一间茶楼,就抵得过他卖布匹和首饰的店铺收入了。 不知道这话本在盛京里受不受欢迎,要是受欢迎,可以再继续开一个茶楼分店。 拿著高收入的帐本,在面对李掌柜殷殷期盼的小眼神时,谢子安有些心虚。 李掌柜整日在顾客里摸爬滚打,跟疯狂读者们斗智斗勇,现在都成人精了。 一瞧谢子安这神態,心下顿时一个咯噔。 等听到谢子安说:“嘿嘿……李掌柜你也知道,东家我最近一直忙著乡试,根本没来得及写——” 乡试比现代高考还压力山大,他哪里有心情写小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谢子安摊了摊手,表示:“所以,现在我也没有稿子。” 李掌柜晴天霹雳,崩溃至极。 谢子安见自己自爆马甲,李掌柜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对没有稿子反应极大,便知道这李掌柜早就猜到自己就是『诸葛先生』。 眼见他要哭天喊地的,连忙补充:“但稿子也快了!” 李掌柜收起眼泪,星星眼看向他:“快了是什么时候?” “呃……等我会试之后,若是我中了,那就等殿试之后——啊喂喂喂,李掌柜你怎么了?!” 李掌柜听到谢子安这话,立马当场表演了个倒地就睡的影帝级別演技。 “赵三快找大夫过来!李掌柜晕倒了!”谢子安扯著嗓子朝外面喊。 安置好李掌柜后,谢子安摇头嘆息,“没见过催更激动到自己厥过去的,誒,李掌柜何必呢!” 刚回到后院,便接到舅舅的来信。 信上先是恭喜谢子安中举,夺得了解元,说舅舅一直相信你是最聪明的,还说也终於相信谢子安当初说的话,是真的不需要这张国子监的名帖。 表示过完年,就送二表哥到盛京的国子监进修,因为这次二表哥又没中举,整个人有点萎靡,丧失信心了。 但拿到谢子安这张名帖,变得很激动,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舅舅很感激之类的云云。 沈景山的感激是实质化的,信封里还附上了两张店铺的地契。 谢子安一看,顿时惊讶了。 因为这两张店铺地契居然都在盛京。 “舅舅果然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大商人啊,居然在盛京里还能送出两个铺子!” 要知道,盛京达官贵族多如牛毛,更是寸土寸金的。 谢子安这时候明白了便宜爹,为什么没有背景还能坐上繁华扬州通判这个位置这么久了,古今中外,重金之下,没有开不了的道啊。 “谢安安!你在看什么?” 许南松走进来,她刚刚把自己带回来的礼物分类整理好,想到马上就要回京,心情就兴奋的不行。 连忙过来找夫君,分享喜悦。 谢子安將信递给许南松,“舅舅来信。” 许南松对於沈景山也是有印象的,大婚那时候,就见谢子安对这位亲舅舅特別尊敬。 在看到信封里的店铺地契后,她小脸扬起来,像只高傲的小孔雀:“我告诉你,我在盛京里可是有宅子有铺面的!以后,我养你呀!夫君以后就安心给我考个状元就是了!” 第一次有人提出要包养他,谢子安哭笑不得,但表示心里暖暖的。 他轻笑一声,牵住许南松的手,“娘子如此豪气干云,为夫岂敢不从?只是除了考个状元郎,娘子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么?比如暖被窝什么的……” 说到“暖被窝”,许南松就想起之前在郊外,自己就曾叫谢子安给自己暖过“被窝”。 她脸“轰”的一下红了,却还是梗著脖子道:“给我暖被窝,本就是你的本职!” “是是是!”谢子安朗声大笑,顺势將她拉入怀里,“那如今娘子对为夫的『暖床』业务可否满意?” 他这话简直是往火里添柴,许南松再怎么大胆热烈,还是个古代女子,闻言脸顿时更红了,连忙捏住谢子安花言巧语的嘴。 “你快住嘴!我要是不满意早就把你赶下床了!” 谢子安闷闷一笑,亲了亲她的手掌心。 夫妻俩你儂我儂片刻后。 谢子安便带著许南松去码头,要包一艘去盛京的船只。 毕竟要在船上待两个月,怎么著,夫妻俩也要亲自確定船只安全舒適。 特別是许南松,別上了一艘船后,闻著气味什么的不舒服,吐的昏天地暗。 许南松第一次接触这些琐事,有些新奇,牵著谢子安的手,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听到谢子安和船夫谈起水路上可能会遇到的事情,还两眼发光崇拜地看著自家夫君,怎么感觉他什么都知道? 但到底是孕妇,不一会儿就累了。 谢子安叫阿兰和牡丹陪著她在一边休息,便带著赵三上去船里,逛了一圈,仔仔细细查看船只上的每个角落。 確定没什么紕漏后,付定金包下这艘船。 当然,这次包船的租金有沈清和崔茂两人一起分担。 沈清也要带著夫人一起北上,夫妻俩刚成亲,听说还没怀上,家中长辈特意让小两口一起。 崔茂自然孤家寡人一个,不过也大包小包的,说这次北上,不管有没有中进士,都要和未婚妻成亲了。 包下船,谢子安让李嬤嬤准备好暖炉、炭盆和水壶等保暖的东西打包好,现在只是九月底,天气还没怎么冷,但到了十月底,天气就要开始变冷。 到时候,他们都还在船上,水上比地面更加湿冷。 而许南南那时候也已经显怀,为了绝对的保暖,必须要准备到位。 包下船只后,又花了重金聘请一位擅长妇科的大夫,一起到盛京。 一切准备就绪后。 九月二十五號那天,谢子安便让人將行李搬上船只。 而沈清也带著夫人先上船安置。 到了九月二十六號清晨,跟便宜爹告別后,便带著许南松和赵三几个登船。 谢松仁站在船下,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舍。 大儿子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他身边。 即使之前多有忽略,但知道他安全长大,他便觉得就好。 现在出息了,还阴差阳错娶了侍郎家的掌上明珠,也中了解元,宛如蒙尘的明珠被人发现了,闪烁出耀眼光芒。 他心里隱隱有预感,这儿子要一飞冲天了。 “臭小子!別忘了你老子还在扬州!” 听到便宜爹的喊声,谢子安转身,笑了笑:“知道了!” 这老爹虽然不怎么称职,但不管怎么样,他確实抚养大了原主,还花费人情找了崔老先生介绍给他,为他开道进了府学。 这点父爱,对於谢子安来说,足够了。 再多,就觉得腻歪…… 而这时,他是诸葛先生的事情,却在扬州城內传开了! 李掌柜实在顶不住话本疯狂粉丝的催稿,再加上谢子安之前的意思是就说他北上会试,暂时没办法写稿子,告诉读者也无妨……为了小命,东家对不起了! 第94章 进京 廖彤萱听到凡人修真记的作者居然是谢子安,顿时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外焦里嫩。 想到自己这几个月为了追更的疯狂行为,都被许南松看在眼里,估计还会在背后偷偷嘲笑她。 廖彤萱破大防了。 “怎么什么都有谢子安在!他是什么大罗神仙吗!呜呜呜呜,以后我还怎么找到比他还厉害的夫君!” 毕竟没有谁还能写出凡人修真记这样精彩绝伦的话本! 廖家花小妾也终於生產了,但王夫人和廖大人都很大失所望,这次生下的,还是个女孩。 王夫人顿时变了脸色,感觉自己这几个月的殷切伺候都餵了狗,气急败坏下想赶走花小妾。 廖正阳拦下了,这么多年,除了王夫人,只有花小妾能为他诞下子嗣。 俗话说,先开花再结果,现在生了个女儿,第二胎说不定就能生下儿子。 王夫人放下狠话,要是再生不出儿子,要花小妾好看。 廖彤萱看得心酸,別的女人生儿子,母亲连她都忽视,这非亲生的儿子就非要不可么? 王夫人这时又想起了亲亲女儿,只是廖彤萱早就看清了母亲的心思,娘亲根本最爱的还是未曾到来的“弟弟”! 想到这,她连忙趁机提出:“弟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娘,女儿的亲事可不能再等了!赶紧帮女儿招婿吧!” 王夫人有些犹豫,招婿是因为没有男丁,现在花娘能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儿子了,现在招婿,到时候尷尬的是女儿。 这时廖彤萱已经开始提出自己要娶什么夫婿了,“家世好,必须得解元,会捞铁牛,还要会写凡人修真记,最重要的是对女儿要好!” 她绝不能输给许南松! 许南松有的,她也要有,可以的话还必须比许南松的更好! 王夫人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怀疑她发烧被烧坏了。 “这样的优秀儿郎,谁会愿意当上门女婿啊!” 觉得女儿实在痴心妄想,“你还不如娶个玉皇大帝吧!” … 许南松自然不知道廖彤萱为了跟自己攀比,居然异想天开给王夫人提了这么个招婿要求。 此时他们已经坐船出发北上盛京。 几人起初还在船上围炉煮茶,欣赏江河风景,但在江河上漂了一个月,每个人都蔫儿噠噠的。 甚至到了十一月初时候,天气温度骤然下降,呼呼的寒风吹在身上冰冷刺骨。 谢子安穿著毛皮大氅,看著阴沉沉的天空,皱起眉头,让船夫一次性將补给买够,这次加速前行,不再停船。 又把租船的价格提上去两成,重金之下,原本近两个月的水程,硬是让船夫齐心协力,只用了一个多月。 刚到盛京码头,谢子安就听到有人喊著:“姑爷、小姐!” 他寻声望去,发现是之前在扬州见过的许府小廝,使了个眼色让赵三上去接应,他牵著许南松的手慢慢走过去。 那小廝看到许南松的肚子,脸上又惊又喜。 “小姐,夫人想著您这几日和姑爷要到了,便派小的在此等候。” 许南松微微頷首,整个人蔫儿噠噠的,靠在夫君身上。 谢子安知道她坐了一个多月的船,又怀著孕,乍然走到实地上,人有些疲惫恍惚。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看向那小廝:“现在马上回府吧,別让岳母等著急了。” 小廝连连点头,带著谢子安两人来到准备好的马车前。 谢子安回头看向沈清和崔茂,“沈兄!崔茂兄!我先行一步了,等定下之后再与二位共饮!” 崔茂也被远行折腾的不轻,靠在小廝身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沈清表示,“我和夫人安顿下来,届时再与二位相聚!” 沈夫人也神情疲惫,朝许南松招了招手。 跟小伙伴们告別后,谢子安便扶著许南松踏上马车,往许府而去。 盛京不愧是国都,人来人往,看著比扬州更加繁华。 不一会儿,马车远离闹市,驶进了南街。 南街住著的都是达官贵人,一般的朝臣都住著这边。 而码头那边的西街,是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家住著,那边的街道也最热闹。 北街是鱼龙混杂地带,实在没法选择,才会住到那边去。 至於东街,住的都是王公贵族的地段,一般人没有资格居住。 谢子安听著小廝的科普,心想之后自己若是能中进士当官,没有意外的话,便是在南街买房子。 现在他只是举人,若是买房子,只能买在西街。 很快,马车便在许府门前停下。 大门早早就打开,许南松刚下马车,就看到林氏带著一眾丫鬟婆子走出来,嘴上喊著。 “娘的心肝肉儿!娇娇!终於回来了!” 林氏泪眼婆娑,天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跟自己的宝贝小女儿分开这么久。 许南松也鼻子一酸,放开谢子安的手,就要往林氏身上扑。 林氏却驀然瞪大眼,盯著女儿的大肚子,“停!別跑!” 她疾步上前,挽住女儿的手,有些颤抖:“怎么怀孕了也不给家里寄信!你个死孩子!是要担心死娘亲么!” 许南松罕见的有些心虚,依偎进娘亲的怀里。 “女儿想著,马上就进京了,给娘一个惊喜嘛~~娘,您要有外孙了,就別生女儿的气啦~~” 小女儿一撒娇,林氏便什么都不管了。 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破涕为笑:“行行行,你就是我上辈子的冤家,真是欠你的!” 说著,她笑盈盈朝谢子安看去,连忙招呼著进府里去。 谢子安施施然跟上母女俩。 丈母娘確实疼宠许南南,要不然也不会宠出个小作精来。 许府大堂里,许鸿盛、老夫人和许修竹都在,看到许南松的大肚子都是一惊一喜的。 许修竹更是瞪大眼:“你个臭妹妹!怀孕了也不给家里寄信!” 第95章 臭妹妹的吸血言论 许南松撅起嘴,抱著孕肚背过身去,不想理会臭哥哥的质问。 许修竹只能把矛头指向谢子安。 谢子安有些尷尬,他哪里知道许南南竟然没给岳母岳父写信告知怀孕的事情,要知道这傢伙可是时不时就寄些礼品特產到盛京里去的。 眾人稍稍斥责许南松不把怀孕的事情告知家里后,面上只剩下高兴了。。 老夫人还笑呵呵说道:“这孽障也不是一天两天做出不靠谱的事情来了,安全回来就好!” “祖母!”许南松不依了。 但现在,其他人也都很赞同老夫人的点评。 许修竹还趁著妹妹看不见的时候,冲她扮了个鬼脸,看得他旁边的妻子沈氏嘴角抽抽,都是三个娃的爹了,居然还跟妹妹比幼稚…… 许鸿盛对谢子安中了解元的名头,很是满意。 “明年是继续会试,还是去国子监进修?” 谢子安现在不需要名帖,就可以去国子监读书。 但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不了,小婿会直接参加明年二月份的会试。” 现在是十一月多,再过不久就要过年,那时间確实有些紧张。 许鸿盛又细细询问了女婿的功课,见他学问比之前扎实了不少,捋著鬍鬚满意点点头。 寒暄片刻后,许鸿盛心疼女儿女婿坐了一路的船只累了,便让他们先下去休息。 等晚上一大家子再聚上一聚。 林氏还要跟小女儿说些私房话,便让下人先带谢子安到许南松院子屋里休息。 许修竹也跟著母亲和妹妹过去。 就见母亲满眼心疼地盯著妹妹的肚子,嘴上还喊著“心肝儿、娇娇”的,听到许南松跟著谢子安回金陵奔波,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看得许修竹眼疼。 都出嫁一年了,现在也快要当娘的人,还喊著娇娇…… 结果还有更让他震惊的事,得知许南松在谢家大事不管,嫁妆现在还是李嬤嬤打理,顿时坐不住了。 “许南松,你都快要当娘的人了,嫁妆还给奶娘管著,后宅俗事也丟给自己的丈夫……你哥哥我像你这么大时候都被爹娘丟出去歷练,不说我,就说长姐都在勇毅侯府成为独当一面的当家主母了,你个小废物。” 他实在见不惯没用的妹妹。 当初歷练回来时候,他就叫母亲好好培养妹妹,毕竟之后要嫁到侯府去,谁知母亲反向培养,使劲儿叫他赶紧往上爬,以后好罩著妹妹…… 许南松正吃著娘亲亲手做的玉米饺子,现在她怀孕五个多月,宝宝都很乖,没让她怎么吐。 在河上新鲜食物太少,更別谈什么蔬菜了。 现在正大快朵颐著,臭哥哥就跑过来破坏心情! 她一边嚼著,一边用眼睛瞪著哥哥:“你就是对我意见最大!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去上值啊!快去努力升官!升官了不仅要给我当靠山,还要给谢安安当靠山!” 许修竹被这个吸血言论气了个倒仰,“从来都是別人往娘家扒拉的,就你个小废物居然还要哥哥扒拉你们!” 林氏瞪著许修竹:“你少说点!她还怀著孕呢!” 被娘亲维护著,许南松得意洋洋冲臭哥哥扬起眉头。 气得许修竹牙痒痒,也不知道谢子安怎么受得了这个娇气的傢伙的。 不管怎么样,许修竹打定主意,不能再任由母亲宠著许南松,必须要让她学会管家,自力更生,受点家宅俗事缠身的毒打。 看这个娇气的小废物哭不哭! 肯定哭得乱七八糟的。 许南松赶走哥哥,靠在林氏怀里撒娇。 林氏怜爱地抚摸著女儿的头髮,门外就来了一位御医。 是刚才她让丈夫递了牌子,往宫里请来的,就为了確认女儿的身体情况。 许南松皱巴著脸,还以为又要喝苦苦的汤药或是腻歪的补汤。 林氏轻声哄著,“就让刘大人瞧瞧,人家好不容易有时间跑一趟。” 刘御医跟许鸿盛交情不错,看到他的牌子,自己也有时间,便主动跑一趟。 他笑呵呵的,“南松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怕喝药。” “刘伯伯肯定也怕喝苦药!” 刘御医笑而不语,伸手给她诊脉。 好在许南松確实被谢子安养的很好,身体和胎儿都没什么问题。 刘御医见许南松实在抗拒喝补汤,便给了些吃食方面的建议,再者就是多走走散散步,以后生產时不至於没有力气。 许南松见不必喝汤药,大大鬆了口气。 刘御医走后,林氏让牡丹记住刚才刘御医说的忌讳,到时候可不允许小姐多吃。 许南松有些不乐意。 林氏却瞪了她一眼,“刚才娘听说了,只有子安能管一下你,要是子安去读书了,就根本没人能管得住你。” 许南松撇撇嘴,“女儿很乖巧的,哪里需要管束……” 在林氏的目光下,她声音越来越小。 “最近就先住在娘旁边的院子吧,跟娘亲说说话,最好是能在娘身边住到待產的时候。” 林氏下定决心,在许南松还待在娘家时候,拘一拘她。 儿子也说的有道理,不可能永远让李嬤嬤帮忙管著许南松的嫁妆,到时候谢子安高中,在外当官,也顾不到家里琐事,这时候就需要女主人帮忙管著。 当初捨不得,打算给几个嬤嬤相互掣肘,帮著女儿管理后宅。 但谁知道女儿成亲匆忙,准备好的嬤嬤都在盛京。 好在现在看来女儿嫁的人还不错,谢子安后院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如今再教教女儿也还来得及。 听完女儿最近这一年过日子的讲述,林氏还是很满意谢子安的,这个男人跟她当初预料的一样,做事很沉稳。 现在又很懂得上进,身份上是比朱六郎差了点,但为人处世比那紈絝朱六郎超出太多了。 许南松一听要自己单独住一个院子,面上居然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娘,女儿只要在家,白天不也时时能陪在您身边?我还是跟夫君住在我原来的院子里吧!” 林氏眯了眯眼,“哦?现在你还跟谢子安睡在同一张床?” 第96章 分房睡 许南松脸红了红,不明白娘亲为什么这么问,夫妻之间睡同一张床不是很正常? 点点头应道:“是呀!” 林氏心中欣慰,但还是苦口婆心跟女儿道:“你现在怀孕了,虽说已经过了三个月可以適当房事,但为了孩子著想,还是先跟子安分开睡吧!” 许南松不明白,她嘟囔著:“我跟谢安安睡著怎么就影响宝宝了?” 古代在宗法制度下,子嗣传承是头等大事,怀孕的女性会被极其重视,就算是丈夫也需要进行隔离。 还有一部分民俗观念中,认为孕妇带有“血光”,丈夫应当適当迴避,以免衝撞运势或官运,这个观念在一些封建迂腐的士大夫家族中尤为在意,好点的人家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在变相维护妻子的名声。 当然,林氏都不是因为这两个原因让女儿跟女婿分房睡。 而是担心谢子安不能在夜里很好地照顾自己女儿,生怕他睡熟了压到女儿,或者起夜影响到女儿睡眠。 她更相信自己派去的老成嬤嬤和丫鬟,能更好给许南松陪夜照顾,方便许南松起夜、应对孕吐等之类的突然状况。 林氏又讲了一通,最后还是用要让谢子安身心投入复习功课,备战明年二月份的会试为由,才劝动了女儿跟女婿分房睡。 其实林氏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想要试探一番谢子安能不能耐得住寂寞,对当初只娶一个的誓言,是否还会信守承诺。 许南松蔫儿噠噠回到自己院子,就见谢子安正饶有兴致地逛著她的院子。 瞧见许南松来了,还笑眯眯道:“许南南,没想到你院子有这么多好玩的。” 简直是古代里一个大型的游乐园,鞦韆架、木雕小动物等各种玩耍的东西都不少,又具有少女独有的装潢,看起来活泼可爱又不失童趣。 闺房更不得了了,一张如同小房间般的千工拔步床,里面堆满了五顏六色的软枕和布偶,床头那小几上放著许南松爱看的连环画和各类话本。 书案摆著香囊、九连环、彩绳……角落里还有被搁置的古琴和古箏等玩物。 这个院子里,没有古代闺秀的拘束感,处处是可以玩耍探索的角落。 许南松果然是许家的掌上千金。 许南松略略点头,暂时没有炫耀自己小院子的心情,只苦著脸道:“娘说先让我不跟你住一块。” 然后就把林氏的说辞给搬了出来。 谢子安一听,顿时就知道丈母娘除了考虑许南松肚子里的宝宝之外,还是想著试探自己,要不然许南松完全可以跟他住一个院子的厢房,何必让他们小夫妻相隔两个院子。 心里哭笑不得,丈母娘看著对自己很是满意,但却三番两次试探……要是其他女婿估计都在心里嘀咕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谢子安沉吟片刻,便决定先顺著岳母的意思,跟许南松分开住一段时间,等林氏看到自己確实没心思纳小,许南松自然而然就回来了。 誒,这就是住岳父大人家里的不好之处,他跟许南松做了什么,都在岳母岳父的盯梢下。 “那你先跟岳母住一段时间,陪陪岳母,到时候我就接你去咱们的宅子里。” “咱们的宅子?” 谢子安笑著点点头,將人拉著坐下。 “明天我就去西街那边看看房子,买好了就搬出去,这段时间你就当哄哄你娘亲好不好?” “可是我有宅子,咱们可以先在家住一段时间,到时候直接搬到我陪嫁的宅子住就好了呀!” “……咳,没事,我正好在盛京里置办点產业。” 许南松想了想,也觉得这样子很好,既能陪娘亲一段时间,到时候又能恢復跟谢安安同房的日子,两全其美! 解决了一桩苦恼的事,许南松心情又美滋滋的了。 不过一想到要跟夫君分开,她又有些不开心,忍不住朝谢子安伸手撒娇:“谢安安,怎么办,我还没跟你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你嘍~” 谢子安听著这撒娇的话,心里软软的,抱住眼巴巴朝自己伸手的小娘子,嗅著她身上的气味。 “好南南,很快,夫君就找好房子,你且等我几日。” 许南松狠狠点头。 林氏不知道,嫁出去的小棉袄漏风了。 现在更想黏黏糊糊的,变成了是玩伴和夫君双重身份的谢安安。 谢子安亲自送许南松回到林氏旁边院子的门口,在许南松依依不捨的目光下离开。 许南松不知道的是,这段日子除了要跟谢子安分开,还要跟著娘亲学习各种管家事宜。 谢子安之前也打算引导许南松管家,但一直在府学进修,离开府学之后又要忙著乡试,没空出时间来。 现在岳母能主动教教小作精,那也挺好的,他还怕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古人教不好许南松,到时候闹出笑话就不好了。 不过,跟小作精同房了那么久,乍然分开,谢子安还有些不適应,翻来覆去的睡不著,乾脆不睡了,起来复习功课。 等明天他出去找找房子累了,估计晚上就能睡著了。 另一边,许南松摸著肚子,也失眠了。 以前她窝在夫君暖呼呼的怀抱里,要么抱住他的胳膊,很快就睡著的。 现在屋子里有炭盆,也有地龙,根本不会觉得冷。 旁边的矮榻上还睡著牡丹和奶娘,夜里也不怕没人照顾她。 可许南松还是睡不著。 她想念谢安安…… 这一晚,小夫妻俩第一次分房睡,都在失眠中度过。 第二天。 许鸿盛一大早去上早朝,许修竹也要上值,他现在是大理评事,专门评断案情,议定刑罚的,还真有点忙。 不过昨晚母亲听了他的劝,终於下定决心教教臭妹妹管家,心中欣慰,打算今天早点下值,到时候欣赏、啊不,是关心一下妹妹的教学成果。 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暂且先不提许南松管家学得怎么样。 反正谢子安吃了早餐,事不宜迟,赶忙出了许府,带著赵三往西街那边去看房子。 第97章 林氏坚决不吃糖衣炮弹 牙人带著谢子安看了几所宅院。 谢子安想著之后孩子出来了,便要看大一点的宅子,四进和五进的。 大晋朝对於百姓住的宅院规格没有管的太严,只要你有钱买,且没有犯了上头的忌讳,你住多大都无所谓。 再加上他现在是举人,步入“士”行列,买多少进的房子没有跟秀才那样有限制。 但看来看去,始终没有觉得合適的,不是这里有瑕疵,就是那边环境不好。 盛京里的宅子也很贵,像他要买的这种四五进的大型豪宅,得一万两白银往上。 花这么一大笔钱,肯定要找到符合自己心意的。 谢子安首先要求的便是清静。 可能好的房產一般都掌握在上层人员中,谢子安决定要找大舅子帮忙,什么拉不拉的下脸,不存在的。 他又不是让大舅子付钱,有人脉拉不下脸来用,无非是觉得自己以后还不上这个人情。 谢子安表示,自己还是有信心还上人情的。 另外一头。 许南春也得到消息,谢子安带著许南松来到盛京,不仅考中解元,许南松还怀上了身孕。 “什么!?” 听到消息时,许南春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她嫁到景阳侯府这一年,其实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风光,且不说她带著寒酸的嫁妆来到侯府,被京里的姐妹和侯府里的人暗地里嘲笑。 就说她好不容易接手侯府管家事宜,当上了侯府主母,却没有想像中权力那么大。 她公公景阳侯根本不怎么喜欢她这个儿媳,再加上公公还有许多妾室,並不是她想管就能管的。 特別是她嫁过来不久后纳进门的那个,神龙不见首尾,很得寧远侯喜爱,居然还仗著侯爷的宠爱,跟她摆起了长辈的款儿,时不时给她下绊子! 许南春恨的不行,但却没办法。 人家缩在那个院子不出来,她作为儿媳总不能管到公公房中事上面来吧! 唯一还算有点安慰的便是,朱六郎还算听她的话,她把朱六郎下面的妾室管得服服帖帖的。 但侯府真正的主人还是老侯爷,许南春在侯府后宅並不是一言堂,而丈夫除了听话,好像也找不出什么优点来了。 为什么前世许南松嫁给朱六郎,他却愿意上进? 本来朱六郎从扬州回来,被刺激地有点鸡血在国子监努力读书,发誓要考上秀才。 结果那点鸡血很快就燃尽了,故復萌態,又开始花天酒地。 前段时间还带回来一个认的师妹,说是她无依无靠,要养著她,又纳了一个小妾! 许南春恨得不行,现在她还没怀上,这个狗男人却一个个小妾纳回来,心里也对父亲怨懟起来。 前世朱六郎纳妾可没有这么肆无忌惮! 今世本以为跟许南松相比,自己好歹在是身份尊贵的侯府主母,而许南松只能跟著谢子安那个无能的秀才,永远待在扬州那个地方,碌碌无为过了这辈子,还要被谢子安矇骗,在外头养著外室。 万万没想到,前辈子那个无能的前夫居然中了解元,身边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只宠著许南松一人! 许南松还怀上了身孕! 许南春气红了眼,胸口剧烈起伏。 前世谢子安不喜她,她是成亲三年后才好不容易怀上的,怀上后也得不到谢子安的重视,反而更加重视外面的那一个! 今世,朱六郎花天酒地,夫妻夜生活也比较少,到现在她也还迟迟没怀上,侯爷为此还表示不满。 大夫说她身体寒性,需要再养养。 许南春就想起在扬州时候,被林氏罚去祠堂跪了一段日子,估计就是那时候寒气入侵,导致现在她身体不行…… 想起今生前世的种种,许南春满腔恨意。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回去看看父亲!” 贴身丫鬟眼含担忧。 许南春当初因为嫁妆的事情,得罪了许鸿盛,除了回门的那一次,已经接近一年没回娘家了。 … 谢子安看了一上午的房子,决定还是先回去。 刚回到府上,就看到了一对夫妻正跟著林氏和许南松坐在堂厅里,都在陪著老夫人閒聊著。 那对夫妻其中的女子,长相跟许南松有些相似,但周身气质典雅端庄,一看就知道是个標准的大家闺秀。 她看到谢子安,目光顿时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他。 正当谢子安疑惑时,林氏笑著解释道:“这是南南的嫡亲长姐,旁边的,便是勇毅侯府的二公子,邵文瑄,也是你的姐夫。” 原来是许南南的长姐,许南梅。 谢子安连忙拱手作揖,“见过长姐,姐夫!” 许南梅跟谢子安想像中的大家闺秀一样,露出温柔的笑意:“南南就麻烦你多多担待了。” 许南松:“长姐~我也很照顾谢安安的!” 许南梅点了点她的额头,“姐姐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么!” 许南松撇撇嘴没再反驳,眼巴巴地朝谢子安看去。 她看起来有些萎靡,蔫儿噠噠的,没有往日活泼灵动。 谢子安顿了顿,走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轻声问:“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许南松委屈巴巴道:“昨晚睡不好,今早起来娘亲还要让我学习管家~” 今天起床后不久,她刚想黏糊在娘亲身边,却震惊地发现,娘竟然要让她学管家! 管家不仅要熟悉府里的下人有多少,他们都会些什么,每个人的性格,按照这些来安排他们的工作。 必要时候还要进行人文关怀,比如身边的丫头年岁到了,得关心一下是不是想找个人嫁了啊…… 除此之外,还要对外进行人情往来,哪家该送什么礼品,不能马虎。 这种错综复杂的交际,看得许南松眼晕,这也代表著她玩耍的时间大大减少。 她苦著脸跟娘亲撒娇:“娘,我就学个大概,具体的让嬤嬤和牡丹她们去做不就好了?” 林氏这次觉得不能吃她的糖衣炮弹,狠心道:“不行!” 见宝贝女儿还是皱巴著脸,她想了想说:“你也不想以后宝宝长大了,得知她的娘亲什么都不会,你说宝宝会怎么想?” 第98章 夜闯闺房的狂徒 许南松面色有些犹豫,“我会很多好玩好吃的!我可以带他一起!” 林氏一噎,別到时候养出个紈絝来! “子安若是中进士当官,可没有太多时间管家里的琐事,再说以后你当了官太太,可是要跟子安一样,到外面交际的!” 许南松连忙道:“跟小姐妹一样聚会吗?” 林氏摇摇头,“那可不一样,跟娘带你去的那些宴会一样。” 许南松顿时知道是什么样的了,那样的宴会大家都戴著一张面具,为了確切的某种目的而进行交际。 她怏怏地嘆了口气,“好吧,娘亲~女儿学就是了……” 就这样,许南松跟著林氏身边学了一上午的管家。 谢子安瞭然,昨晚失眠,今天又学管家,精神就有些萎靡了。 借著大家都被许南梅和邵文瑄吸引,谢子安悄悄给许南松塞了一块糖。 许南松瞪圆了眼睛,嘴巴里的糖,酸甜酸甜的,又带著点话梅的咸味,她好像没吃过! “谢安安,这是什么糖呀?” 她借著宽大的衣袖,小指头勾了勾旁边男人的掌心。 谢子安掌心痒痒的,心里也跟著酥麻,一把握住那只捣乱的小手。 “话梅糖,好吃么?” 这是他今天在西街碰到做糖的摊子,突然心领神会,让小贩加上话梅做出来的,小作精怀孕肯定喜欢吃点酸甜的东西。 许南松狠狠点头,露出一抹开心的笑。 谢子安鬆了口气,好歹精神好了点。 他不能阻止许南松成长,管家这事儿他帮不了,只能在精神上鼓励她咯~ 眾人装作都没察觉到小夫妻俩的互动,其实都在悄悄看著。 许南梅观察了片刻,不由看向母亲。 “他们感情还挺好的,娘你確定妹妹婚事是仓促定下的?” 两人看著一点也不像是被迫在一起的夫妻。 邵文瑄也很诧异。 他早早跟妻子成亲,每次来岳父家里,可是很清楚小姨子是什么样的,现在竟然乖乖巧巧地待在夫君身边。 刚才还在埋怨管家辛苦,现在吃了颗糖就忘记烦恼,开心起来了。 林氏慈爱地看著小女儿,“阴差阳错,他们性格倒是合得来,再说了,你妹妹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人不记仇,谁会跟她处不来?谁会不喜欢她?” 许南梅:“……” 邵文瑄:“……” 母亲/岳母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小妹如此宠溺…… 等许鸿盛和许修竹回来,一大家子又整整齐齐吃了个晚饭。 饭后,许南梅和邵文瑄这才告辞。 谢子安也找到许修竹,说明来意。 许修竹沉吟片刻,“我倒是有京都宅院的消息,你大概买多大的?” 等听到谢子安说要买四进的宅子时,不由诧异盯了谢子安半晌。 他没想到谢子安如此豪横,按理说这傢伙之前不是下聘,家里的钱財花的差不多了么? 谢子安表示,花了自然能赚回来。 “行,明天你到我衙上找我要单子,我让人直接带你去看看。” 谢子安大喜过望:“多谢大舅兄。” 果然有人就是好办事。 许修竹摆摆手,妹夫过得好,妹妹自然也就过得好。 了却买房的事,谢子安放轻鬆了不少,接下来便是想想舅舅给的那两间铺子卖些什么。 自然,这件事他打算交给赵三去做,也该让他到外面歷练一下了。 安排好这些琐事,到时候他就能安心备战会试。 谢子安缓步走进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笑声。 他脚步一顿,看了看漆黑的天色。 突然对晚秋道:“等会灭灯,谁来都说我睡了。” 晚秋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谢子安鬼鬼祟祟避开一些下人,来到许南松住的院子外面。 里面还点著灯,想来许南南还没睡…… 许南松確实还没睡,还在跟林氏学习看帐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看得她眼皮都在打架了。 中午谢子安给的那点精神打气,已经快消耗殆尽。 林氏到底心疼女儿,便道:“今晚先到这,明天再跟娘继续学一学。” 许南松精神一震,连忙点点头。 林氏看得发笑,但见她还怀著孕,也没跟出嫁之前那般喊辛苦,到底还是长大了。 心中嘆了口气,让李嬤嬤和牡丹好好照顾许南松,便回去了。 院子安静下来,许南松往外看了看,待看到外面没什么人影后,又蔫头呆脑地垂下。 牡丹也跟著往外看,有些疑惑。 倒是李嬤嬤人老成精,笑眯眯道:“小姐,今晚我和牡丹睡在外头,您有什么事情拉一下床头铃鐺便可。” 许南松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 牡丹更加疑惑了,但被李嬤嬤拉著,只能跟她走了出去。 很快,屋子里只有她在。 夜晚静悄悄的,以往都是谢安安陪著她的…… 许南松一个人坐在床上,想著明天还要学习那些枯燥的帐本,也可能是怀孕后心神有些脆弱,眼泪突然吧嗒吧嗒往下掉。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隨即,一个熟悉的身影带著夜间的凉意,灵活地翻了进来。 谢子安一眼就看到在默默垂泪的小作精,心顿时揪紧,几个大步上前,將她整个拥入怀中。 “怎么哭了?学管家太累了?累了咱们就休息休息,不急於这时全部学完。” 他声音低沉轻柔,大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许南松看到他,顿时將心中的思念倾斜而出,將脸埋进他的胸口,抽抽噎噎说:“我、我想你了……宝宝也想……” 谢子安顿时明白,又有些心疼,小作精没有抱怨管家学习辛苦,而是喊著想念他,到底慢慢学著长大,做好个妻子和母亲。 他小心翼翼躺下,给她找了个舒適的姿势抱在怀里,摸了摸她鼓起的孕肚。 轻笑著,“我也想南南了,这不,为夫就翻墙进来找南南小姐咯~要是被岳母看到,以为我是个夜闯小姐闺房的狂徒,南南小姐可要包庇为夫哦。” 许南松破涕为笑,“你都是我的相好了,我当然要为你掩护啊!放心,她们不会发现噠!” 第99章 胎动 许南松在谢子安的安抚下,情绪逐渐稳定,眼睛弯弯的。 突然,她“呀”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谢子安瞬间紧张起来,立刻要起身唤人。 “不是——” 许南松瞪圆了眼睛,抓住谢子安的大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上,谢子安还以为她肚子不舒服,正想抚摸一下时,手心突然被踢了一脚。 他顿时僵住了,一动不动。 许南松亮晶晶地看向他:“宝宝是不是动了!” 谢子安愣愣点头,肚皮下的小生命似乎和他娘亲一样,是个活泼的小傢伙,连续踢了谢子安的手两脚。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即將诞生。 “他……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素来沉稳的男人,声音低哑而带著一丝激动。 许南松见他呆愣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感觉谢安安像个呆呆傻傻的父亲。 “对呀!他以后肯定很调皮!” “你疼不疼?” 许南松摇摇头,“不疼。” 谢子安眼神柔和了下来,抱紧怀里的人。 “他好像安静下来了。” “累了吧~他还小呢,要是他出来了,我就带著他玩我的小玩具!” 小夫妻俩说著话,渐渐沉入睡眠。 站在外面的李嬤嬤朝牡丹使了个眼色,牡丹心领神会,跟著她离开。 翌日清晨,天灰濛濛之际。 谢子安小心翼翼放开怀里的人,又偷偷摸摸从窗户翻了出去。 心中嘆息,明明是正经夫妻,现在搞得他像是採花贼一样…… 不过,也別有一番刺激。 到了吃早膳时候,许南松罕见地早起。 一扫昨日的萎靡,还心情颇好地跟臭哥哥打招呼。 她看起来状態好到爆炸,双眸灵动有神,皮肤白皙透著健康的气色,整个人好像水润到不行,一点也没有昨日怀著孕跟母亲学管家的怏怏不乐。 像是外在和內在双重滋养。 “娘亲,我想吃虾饺~” “早给你准备好了。” 林氏笑眯眯的,让丫鬟下去端上来。 许修竹盯著她元气满满的脸蛋,“朱六郎发生了什么倒霉的事?” 上一次许南松心情好到爆炸的时候,还是推朱六郎到湖里,又打了一巴掌自己二姐的时候…… 许南松没好气瞪了哥哥一眼,连忙挽住坐在自己旁边的谢子安。 “朱六郎是谁呀?我才不认识!” 林氏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小女儿和女婿,瞥到谢子安有些青黑的下眼瞼,不由笑了笑。 她是许府里的当家主母,宅子里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 谢子安装作看不懂丈母娘的揶揄,乾咳了一声,在饭桌上放出一道炸雷。 “南南她昨天胎动了。” “什么?!” 正在吃早膳的几人顿时把目光集中在许南松身上。 许南松挺了挺小胸膛,“小傢伙可活泼了,他昨晚踢了我好几脚呢!” “哦?”老夫人第一个放下筷子,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好好好,我的小曾外孙会动了!快去请大夫来看看!” 许鸿盛素来严肃的神情,也柔和了下来。 细细询问了一番小女儿的身体状態。 只有许修竹狐疑看了谢子安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不是分开院子住的么?” 谢子安一僵,隨即淡定道:“昨天我送南南回院子时候,突然知道的。” 许修竹想了想,好像也没毛病。 林氏让人叫来擅长妇科的大夫过来,又叮嘱女儿:“胎动也別乱摸肚子知道么,我怕你们小年轻不懂,到时候把孩子摸得胎位不正了。” 话一出,谢子安和许南松都僵住了。 瞧两人紧张兮兮的样子,林氏又说:“没那么容易摸乱,只是你们別胡乱方向摸就行。” 叮嘱完后,林氏看著女儿兴奋的小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嘆了口气,心想都是自己之前做的孽,要是趁著小女儿没出嫁前就教好她管家,现在也不用如此折腾她了。 “罢了,既然我的外孙都等不及宣告他的存在,南南,你当娘的也辛苦。学习帐本到底有些耗费心神,之后你便跟著我,看看娘是如何处理家宅琐事、人情往来就好,只当是散心。” “学习看帐本这事儿,以后子安要是有空,你再教教她。” 谢子安点点头。 许南松大喜过望,“真的吗?娘亲,你太好了!” 对著林氏黏黏糊糊,一箩筐甜言蜜语叭叭地往林氏身上输送,哄得林氏笑的见牙不见眼,喊著“娘的心肝儿”“娇娇”的。 看得许修竹一脸嫌弃。 吃完早膳后,谢子安和许修竹一起出门去衙上。 许修竹还点了点几处宅子,都是比较靠近南街那边的,但同时也比较贵。 谢子安谢过大舅兄后,便带著赵三和许修竹派来的一个牙人,一处处宅子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大舅兄目光犀利。 指出的那几处,无论格局,还是地理位置,都是西街极佳的宅院。 只是价格就不太美丽了点。 四进宅院,就算是在盛京里头,也算是豪宅了。 有些官员虽然住在南街,依靠微薄的俸禄,一大家子只能挤在一进的小宅子里,有的小官还只能租赁宅子住。 谢子安看了几处,还是选择了一个景观雅致,有一个凉亭和小湖的四进宅院,不靠近闹市,比较安静,不远处就是衙门,也比较安全。 这个宅子,根本没有出现在他昨天找的牙人宅院名单上,要不是大舅兄让人带他来,他估计看不到。 一口气支付了接近一万八的白银,谢子安心中肉疼。 但好在在盛京里头,也还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心中放下一块大石,他心里默念,现在肉疼钱財,还是赚的不够多。 也是,前世他房產可不少,根本对买一別墅豪宅没有什么肉疼的心理…… 到底现在他底子薄,誒。 买了房子后,谢子安看了看天色,打算不回去吃午膳了,直接在外面解决,顺便看一下舅舅给的两间铺子。 两间铺子,一间在西街,位置不算在街道中心,但也不偏僻。 另一间铺子居然在南街,但就比较偏僻了,旁边都是卖酒的。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就知道这间铺子到底有多偏僻了。 “少爷,这铺子那么偏,咱们也卖酒?” 赵三挠了挠脑袋问。 谢子安摇摇头,他前世品尝的好酒是不少,但大晋朝卖酒是需要官府凭证的,不是说能卖就能卖。 说起来,他不能卖,倒是可以给大舅兄或者崔茂,看看他们有没有卖酒的铺子,到时候他就拿个一两成的分成就行…… 第100章 许南春回娘家 “我想想,先去酒楼茶楼看看情况。” 谢子安说著,便带著赵三去了西街最热闹的酒楼吃饭。 结果刚坐下,就听到隔壁两个书生討论著凡人修真记! “誒,凡人修真记怎么这么久还没传来最新后续?这已经好几个月了吧?” “听说,写这本书的作者去乡试了,没时间写。” “喝!还是个秀才啊!但现在乡试也结束了啊!”另一个书生连忙道。 “害,我扬州亲戚写信说,人家中了解元,跑来京都准备会试了嘛,也没空閒写了……那人好像叫什么子安来著?” 那书生一拍大腿,“好啊,那等他会试结束,我要亲自找上门去催更!” 谢子安淡定吃完午膳。 假装那两人说的不是他。 然后又去盛京里最好的茶楼,发现里面的说书先生居然也讲著他的话本。 谢子安顿时拍板:“在西街开一间沈记茶肆的分店,南街就开一间做糖的铺子。” 他也是昨天逛街让小贩做话梅糖,才想起来自己前世可知道不少糖点的做法,老妈在家没事做的时候,就经常做糖点糕点,他要是待在家就变成老妈的试吃员…… “到时候,赵三你可要忙一阵子了。” 赵三一听就知道少爷要培养他,顿时惊喜道:“少爷您放心,小的什么都肯学!” 谢子安点点头。 便先回去许府。 … 许南松坐在榻上,旁边的阿兰,一边帮她按摩腿脚,一边含著一颗糖好奇地听著林氏讲管家事宜。 “今日你王伯母送来的补品,你可知娘为何独独挑出这一盒,让你父亲带回衙门,送回给你王伯伯?” “呃……”许南松嘴里也含著一颗话梅糖,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王伯好像比较亲近景阳侯府?但景阳侯府不是二姐的婆家么,为什么不能收礼?” “哦!我知道了!” 林氏笑眯眯的,也不打断她。 “是不是老侯爷因为二姐的事,跟我们家不好了,所以不能收?”许南松道。 毕竟老侯爷不满意自己儿子娶了个庶女,但朱六郎又死活只要许南春。 这事儿,刚回来那天娘就跟她讲过了。 林氏欣慰点点头,“不过这只是一个小原因,南南你要知道,姻亲关係没那么脆弱,其实最重要是的,老侯爷作为勛贵支持六皇子,而你父亲是保皇党,这才是主要原因。” 许南松恍然大悟。 林氏以閒聊的方式,给女儿讲讲许家的关係人脉,什么礼物不能收,什么又可以收等等。 聊了片刻,到了午膳时间,便结束学习时间,两人陪著老夫人用午膳。 刚用完午膳没多久,谢子安便回来了。 许南松眼睛一亮,“谢安安,你买好房了么!” 谢子安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今天学管家累不累?” “不累!”许南松今天都坐在一边看娘亲点礼品,自己吃吃喝喝的……她傲娇道:“管家也不是很难的!” 听了这话,老夫人和林氏都笑了。 就在眾人言笑晏晏之时,小丫鬟来稟报,说是二小姐回来了。 大堂顿时一静。 林氏沉下脸色,当初接到小女儿的信,她恨不得直接撕了许南春,也没亏待她,放在老夫人身边按照嫡女规格养大的,妒忌心怎么这么大。 许南春因著嫁妆之事,跟家里闹的不愉快,许府里的人都知道。 毕竟在跟前养大的,老夫人嘆了口气道:“让她进来吧。” 谢子安心念一动,他刚刚到盛京,也不知道花柔娘跟许南春斗得怎么样了。 许南松一想到二姐居然派人来勾搭她的夫君,顿时气鼓鼓的,一副要战斗的姿態。 看得谢子安哭笑不得,连忙安抚著。 许南春带著两个丫鬟回来,外面还停著一辆豪华的马车,穿著也跟出嫁前淡雅风不一样,很华丽。 她第一眼就看向面色淡然的谢子安,这个男人完全不像她记忆中的前夫模样。 意气风发,沉稳大气。 跟前世鬱郁不得志,迂腐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而在他身边的许南松,却跟出嫁前一样,娇憨单纯天真,一副不諳世事。 许南春面色一滯,视线落在许南松微微凸起的小腹,手不由攥紧了帕子。 她现在就看著表面风光,实际上每天都疲於处理朱六郎的妾室,丈夫还不上进。 空有个侯府主母的风光名头而已。 看到许南松似乎还跟前世一样过著轻鬆的好日子,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许南春打起精神,不允许自己在谢子安和许南松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祖母,母亲,南春回来了。” 老夫人淡淡点头,“亏你还想得起来自己有个娘家。” 林氏也微微頷首,嘴角掛著一丝笑意,但谢子安知道,这只是习惯性掛上的標准笑脸,实际上只是皮笑肉不笑。 许南春一僵,委屈道:“祖母,孙女不是不想回来,但想必您也听说了,侯爷將家宅交给孙女打理,又要督促著六郎读书,便没找出什么空閒……是孙女的不是,久久没有回来探望祖母。” 老夫人心中暗嘆。 她也知道这个孙女为什么不回来,还不是嫁妆闹的。 当初她也是著急儿子还没有香火继承,便让家境不好的远房侄女过来当妾,闹得儿子儿媳感情出现了问题,侄女也没怀上孕。 后来林氏终於怀上了大孙子许修竹,和许鸿盛分房睡。 老夫人便想著,让侄女再次去伺候儿子。 许鸿盛生怕影响到林氏,没有接受。 等到了大孙子降生,她也就歇了撮合侄女跟儿子在一起的心思。 本以为就这样过下去,谁知,在许修竹五六岁时候,许鸿盛偶然一次喝醉竟然跟侄女过了一夜。 侄女就这样怀上了,隨之林氏也曝出有了身孕…… 想到以往的种种,老夫人也不好再对许南春说什么重话。 “回来就回来吧,待在娘家,总比你那侯府舒適多了。” 许南春看了眼许南松和谢子安,两人正旁若无人地说著悄悄话。 她忍不住扯紧了手中的帕子,装作不经意地看向许南松:“哎呀,妹妹这都怀了多少个月了?” 许南松不想搭理二姐,头一扭装作看不到。 两人之前仇可多了,先是许南春动手抢人,陷害她差点被当眾抓姦,又派花柔娘勾搭夫君。 这一桩桩件件,许南松不扑上去再扇她个巴掌,还是因为身子笨重,才没有这么做。 许南春一滯,刚想说什么,林氏接过话茬,淡淡道:“才五个月呢,她是成亲半年多才怀上的……呵呵,南南,不许这么没礼貌,还不跟二姐问个好?” 许南松这才不情不愿地跟许南春问好,“见过二姐姐。” 谢子安也笑眯眯道:“妹夫,也见过二姐。” 许南春脸色有些僵硬,一口气憋在喉头中不上不下的。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庶女,而是侯府主母,若是许南松对她不尊重,传出去对许南松名声也不好,刚想名正言顺斥责这囂张的妹妹。 没想到林氏反应这么快,还趁机嘲讽她嫁出去一年了还没怀上。 听著谢子安的这一声“二姐”“妹夫”的,许南春心中五味杂陈。 她扯了扯嘴角,“呵呵,原来五个月了呀。” 就这么不尷不尬地寒暄片刻,许南松待得不耐烦,便要拉著谢子安出去透透气。 许南春只能憋著气看他们离开。 本来是回家炫耀的,谁知没人把她这个侯府儿媳放在眼里,真是气死人了! 第101章 我不要的,你捡了去有什么好炫耀的! 十一月的盛京,已经开始降下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扬扬落在许南松的披风上。 谢子安给她戴上兜帽,牵著她的手,“要不先回院子?在外面別到时候冻感冒了。” 许南松不乐意,“不嘛!我好不容易不用跟著娘亲学习管家,偷閒半日,我想待在外面透透气。” 谢子安也不勉强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凉亭,正对著花园景致,还有一个人工湖。 便提议道:“我去叫牡丹找人来,把凉亭用帷布围起来遮住风雪,再提个火炉过来,围炉煮茶,一边喝茶一边赏雪,怎么样?” “好呀好呀!谢安安你快去!” 许南松眼睛一亮,催促著谢子安赶紧办。 谢子安无奈笑了笑,叮嘱她別乱跑,就先离开了。 许南松正百无聊赖待在亭子中,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许南松!” 她转过身,便看到许南春带著贴身丫鬟朝这里走来,顿时一脸晦气。 “你来干什么!” 许南春缓步走进凉亭,盯著她鼓起的肚子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没什么,就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想跟妹妹说说话。” 许南松白了她一眼,“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在许南春重生之前,许南松和她的关係虽然没有和长姐许南梅那么亲密,但还算是正常的姐妹之情。 许南春亲娘早早去世,被老夫人抱去抚养。 跟许南松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 许南松碰到许南春被別的贵女讥讽时,还会护犊子骂回去。 就是她这么护著的姐姐,突然却背著她,勾搭上自己的未婚夫,即使她也不喜欢这个未婚夫,但心里也足够膈应。 这也是许南松当时反应那么大,当眾打了许南春一巴掌的原因。 许南春也不在意她的冷脸,妹妹什么脾性,前世今生她都很清楚。 她突然嘆息道:“我就是心疼妹妹而已,並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许南松狐疑,“心疼我?” “你看啊,你姐姐我嫁入侯府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你,只能跟著一个六品小官之子,从头开始爬起来,” “哦。” “?”许南春看著满脸不在状態的许南松,不由问:“你不是最喜欢享受荣华富贵?” “可惜了,谢子安最多也就这样,就算侥倖过了殿试又如何?这盛京里头有多少进士熬到白头,不也还是个五六品的小官?” “你呀,这辈子也就这样子了,跟著他,最多当个小小京官的夫人,碌碌无为一辈子,哪里像姐姐我。” 许南春得意地抚了抚头上的珠翠,心中畅快极了。 她不认为谢子安在人才济济的盛京里头,能考出个什么好成绩,毕竟前世谢子安可没表现出什么惊才绝艷的才能。 从小到大,她就比不过这个小不了自己多少的妹妹。 这次,她终於能比她风光,比她地位更加尊贵! 许南松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二姐,你现在显摆的侯府儿媳身份,不过是我当初瞧不上、本来就不稀罕的玩意儿,朱六郎那紈絝,你想要捡了去,有什么好拿到我面前炫耀的?” “我记得二姐姐之前也眼光好的很,现在拿著花花公子丈夫到我跟前显摆,也不嫌寒磣~” “你!”许南春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说中了痛处。 许南松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要告诉爹娘,你又欺负我!” 许南春:“!?” “你个告状精!除了跟爹爹和你娘告状,你还会什么!” “我就会告状怎么了!” 许南松理直气壮,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步走来,脸上的骄纵立马消失,立即朝许南春身后伸出双手,做出要抱抱的姿势,声音也瞬间变得又甜又委屈。 “夫君——你可来了!二姐她说你不行!说你就算中了进士,以后也只能当个小官,说我要跟著你吃苦,一辈子没出息!” 许南春猛地转身,就看到谢子安带著牡丹和几个下人站在身后,心中一惊,面色有些紧绷。 难道刚才的那些话都被他听到了? 就算听到又如何! 他本来就是个窝囊又不中用的男人!这次能考上解元,说不定还是许修竹帮的忙! 许南春这样告诉自己。 谢子安缓步走过来,也不避嫌,当著她的面,抱住委屈的小作精,大掌很是熟练护住她的后腰和肚子。 看得许南春握紧了双手,指甲狠狠陷入掌心肉里。 “不劳二姐操心我妻子以后的生活,她会跟在家里时一样,过得自由自在。” 谢子安语气平淡,却带著沉稳和自信。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倒是二姐,还是先让姐夫好好上进,否则整日花天酒地的,侯爷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放心为姐夫请封世子,二姐想必现在也很想当上世子妃吧?” “谢子安!” 许南春气红了双眼,却哑口无言。 朱六郎的紈絝行径,全盛京的人都知道。 谢子安转身,让牡丹和几个下人开始將凉亭围起来。 將气急败坏的许南春挡在外面。 许南松抱住他的腰,还气呼呼的。 “她怎么这么爱炫耀啊!果然跟那朱六郎相配,他不过仗著自己有祖荫才会肆无忌惮,要真继承侯府,估计比我还会玩呢!” 谢子安哭笑不得,感情你也知道自己爱玩? 不过小作精还是太高估自己了,朱六郎的“玩”跟小作精的玩可不一样。 “娘子可爱多啦,夫君可不想让你跟什么人比较。冷不冷?我让她们赶紧把炉火点起来……” 谢子安说著,余光看到许南春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他不知道许南春为什么如此沉不住气,要知道在书里,这女人此时应该是在侯府大杀四方,春风得意的。 而且她不会跟娘家闹僵,古代女子出嫁还得靠娘家震住婆家,现在许南春跟许鸿盛闹得关係这么僵,是他没预料到的。 也有可能是花柔娘的作用在? 但不管怎么样,这女人敢欺负到他妻子头上,也该让她尝尝苦头。 “待会儿我跟岳父告状。”谢子安补充 许南松瞪大眼,她没想到谢安安也会这招,毕竟平日里夫君很沉稳,似乎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看什么,为夫这不是跟你学的?” 许南松鼓起脸,“你都跟爹娘告状了,那我告什么?” “你告诉我唄~” “討厌~” 第102章 寒门子弟为首 两人日常拌嘴,在凉亭里围炉煮茶消磨了下午的时光,等再次回到厅堂时候,许鸿盛和许修竹已经下值回来。 夫妻俩找了个机会,朝许鸿盛告状,许鸿盛倒是不意外自家小女儿告状,只是听到谢子安的告状话,沉默了半晌。 总觉得女婿被小女儿带歪了? 不过晚膳后,许南春確实被许鸿盛叫去书房待了一会儿,出来时候脸色难看得紧,也不待了,直接带著丫鬟回去。 此事过后,谢子安更加紧迫。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对上侯府確实是个小米卡拉。 到盛京的第四天,他一大早从许南松院子里出来,带著赵三出门。 宅子是买好了,但需要修缮一下,比如改良一下宅子主院的地龙。 现在盛京里常用的地龙是在房屋地面砌筑一个“回”字型的烟道,在屋外一端设置烧火灶口,点燃柴火后,让热烟流经所有烟道。 这样的设计,热量分布不均,远的地方也会凉的比较快,需要柴火的量也是巨大的。 跟工匠沟通了改造的地龙后,谢子安便安排赵三赶紧聘用店小二,准备开铺子。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到了十一月中下旬,谢子安便跟岳父岳母告別,打算带著许南松搬家了。 许南松跟著林氏学习了半个月的管家,初见成效,现在能有条有理地安排下人们分工做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也跑去新宅子里让人布置了一番。 就等著主人入住啦。 林氏和许鸿盛看著小夫妻俩一起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再怎么捨不得女儿,也只得让小夫妻俩搬了过去。 谢子安一手安排搬家事宜,不让许南松沾手。 到底许南松还是个孕妇,稳稳噹噹坐著胎就行,走上走下的搬家事宜,还是他来比较好。 搬好家的第二天,便办了个乔迁之喜,邀请岳父一家,崔茂和沈清夫妻俩来吃席。 沈清夫妻也在西街租赁了一个小宅子住下来,目前正在適应环境。 倒是崔茂,被崔母带著去跟未婚妻见了几面,这傢伙现在满面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成亲了呢。 “我说,崔茂兄,你这嘚瑟的,好像我跟沈兄没娘子一样。” “就是,崔兄应该迫不及待要迎嫂子进门了吧?” 两人坐在书房里,调侃著崔茂。 乔迁之宴是在晚上举办,但沈清和崔茂早早就先到了。 沈清的夫人去跟许南松閒聊。 他们这三个大男人就进了书房,先聊聊关於会试的事情。 谁知,崔茂这廝居然还在两人面前发呆傻笑起来了,一看就是陷入情网的模样。 看得谢子安摇头嘆息,这廝之前可是说孤家寡人也有孤家寡人的好处。 崔茂嚷嚷著,“你们不懂!” 调侃了一阵子,言归正传,崔茂谈起现在会试炙手可热的几人。 “现在京都里討论有状元之姿的,有三个人选。” “哦?” 谢子安来了盛京一直在忙,去了酒楼茶肆也都是调查话本市场,还真没去过盛京里文人聚集的地方。 倒是崔茂老爹母亲都在盛京,他到了盛京跟回家没什么两样,除了跟未婚妻见见面,空余时间倒是比他和沈清多。 崔茂扬了扬眉头,很是得意:“我早早就打听好了,一个叫王兴安,他出自江南书香门第世家,听说乡试答卷上的文章很精彩,也是江南那边的解元,江南一带的文人都以他为首。” 谢子安瞭然,江南文风比扬州金陵更盛,因为地理位置和气候原因,经济发展也比北方许多地方更繁华。 江南多出才子文人骚客,这都是公认的事实了。 也难怪他能成为状元首选第一人。 但崔茂话锋一转,“不过此人,听说早早站队,是属於二皇子一脉的。” 支持二皇子的,都是文臣世家,而王兴安也出自士大夫文人世家,他会站队二皇子並不意外。 沈清和谢子安点点头。 沈清问:“那第二个呢?” 崔茂道:“第二个是季睿明,他是魏国公的嫡长孙,也在盛京乡试里拔得头筹,是京都勛贵派人物,他父亲支持六皇子,京都北方一派勛贵子弟以他为首。” 两席话下来,谢子安和沈清都感受到了京都的暗流涌动。 之前只在官方邸报上察觉出六皇子和二皇子两大党派的夺嫡之爭,现在都已经摆在了科举的明面上,怪不得陛下要派出臣子招揽属於自己的人才。 沈清感嘆:“会试果然人才济济,竞爭激烈……不过只要我们好好会试,应该没人注意到我们这种小人物吧?” 谢子安想,他和沈清可能没人注意。 但崔茂可是崔老先生,当代大儒的孙子,估计也有人来拉拢他站队。 果然,崔茂苦恼道:“实不相瞒,我到了京都后,还真有人来找我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但我爷爷早早就告诉我,不能轻易站队,现在陛下正值壮年,身体没什么毛病,正好著呢,其他皇子也都在慢慢长大累积势力……” 谢子安点点头,崔老先生也是如此叮嘱他。 不过下一刻,崔茂揶揄地看向谢子安,“不过,某人可不一定能低调下去了。” “你们知道第三个人选么?” 沈清顿时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一顿,有些不可置信:“你可別说是我,我之前可是十年落第的『伤仲永』。” “有什么不可能的?”崔茂摇摇头,“谢兄你还是太谦逊了点,你十年落榜也遮掩不住你八九岁时就成了小三元夺得案首,现在又拿到了解元,要是这次会试能中会元,可就是小五元。” “从大晋建国,还没出过五元六元及第的呢!”崔茂语气很是夸张。 “如果是前头两个,一个代表著南方文人世家,另一个代表著勛贵侯爵,那么谢兄你背后支持者,都是保持中立,支持陛下的寒门子弟。” 谢子安虽然祖父和便宜爹都已经步入了“士大夫”行列,但他的宗族大部分还是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对於这些勛贵世家,可不就是寒门出身? 最后崔茂一锤定音,“再说了,你岳父可是保皇党许大人。” 谢子安苦笑,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京都党爭旋涡中。 沈清若有所思,他农家子出身,能接触到这些信息,还得靠小伙伴们,自然也很认同那些寒门弟子以谢子安为首的心思。 “谢兄有大才,也难怪寒门弟子以你为首,我沈某也定然是以谢兄为首的。” 谢子安哭笑不得,“沈兄你別捣乱。” 崔茂眨了眨眼,“我自然也站谢兄一票~” “……” 三人在书房谈论当今局势,直到许鸿盛和林氏几人来到。 第103章 被逮了正著的许南南 谢子安亲自到门口迎接岳父岳母。 隨后便是许南梅和邵文瑄也到了。 几人都带了些小礼品,庆祝谢子安和许南松这对小夫妻在盛京里安顿下来。 酒席上,许鸿盛和许修竹又问了一番三人的会试准备。 宴席一直闹到戌时,才结束。 过了这次乔迁之宴,两个铺子又有赵三奔波打理,谢子安算是彻底放下琐事,闭关开始复习功课。 別管外面的纷纷扰扰,能考上,能好考才是硬道理。 再者,现在被迫架在寒门学子之首的位置,谢子安有些好面子,怎么著也不能考的太差劲,要不然多丟脸。 许南松肚子六个月了,挺著个大肚子,外面又下著雪路滑,林氏怕她还想挺著个肚子出去玩,就叮嘱她好好待在屋子里。 宅子里只有她和谢子安两个主子,不像许府人多,她跟著林氏学习半个月管家,也能轻轻鬆鬆安排好现在的下人。 “谢安安的衣服就交给上了年纪的老绣娘去做吧。” “对了,赵三现在管著那个做糖铺子叫什么?” 许南松躺坐在矮榻上,吩咐两句牡丹家中的琐事。 牡丹是大丫鬟,管著许南松屋里的大小事宜,李嬤嬤身份不一样,帮著许南松管教一些小丫鬟。 现在嫁妆单子和帐本,也都放在她这里了。 但她现在还没学习看,打算到时候等谢安安殿试结束,再学上一学。 不过,这是娘亲给她做的打算,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牡丹想了想:“叫『糖满天下』吧?” “糖满天下?听起来好像全天下的糖果都有的样子,我想去看看。” 牡丹有些犹豫,“小姐,您那是去看么?您是想去吃糖吧!姑爷说了,您不能吃太多的硬糖和奶糖,铺子里还有冰冰凉凉的糖,这个您也不能吃。” 谢子安的糖铺子里有一种叫“酥山”的糖点,奶酥冷冻成山形,淋上蔗糖浆,形似现代的冰淇淋,很得许南松的喜爱。 许南松抱著孕肚嘟起嘴来,一看就知道她很不服气。 也不知道谢子安怎么改的地龙,比许府里的地龙要暖和上几倍,孕妇本身就体热,但李嬤嬤又不让许南松到外面吹冷风著凉。 这不,许南松竟然热得大冬天想吃点冰冰的零嘴! 冰镇水果,或者冰糕什么的……但这可能么? 嚇得李嬤嬤立马找到谢子安告状。 许南松表示:怎么人人都学会她告状的这一招了?真不好玩! “我就含一小颗,不碍事的!” 牡丹还是犹豫著,“要不我去问问姑爷?”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南松一听,就背过身去,看起来有些气呼呼的。 看得牡丹哭笑不得。 “你去忙吧,我不用你在这看著我!”许南松道。 牡丹看她好像没其他吩咐,便听话地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后,许南松转过身来,那双灵动的眼睛转呀转,悄咪咪喊了一声阿兰。 阿兰一身牛劲,性子天真,现在除了给许南松按摩,便是当许南松的侍卫。 “阿兰,你陪我出去逛逛,呃……再叫上赵一吧。” 阿兰点点头。 许南松很是满意,阿兰是几个丫鬟里最听话的,至少不会跟谢子安告状! 书房里。 谢子安结束一天的功课,伸了个懒腰。 想起许南南还在屋里头不知道干什么,便想著去看看。 结果来到堂屋里,空荡荡的。 谢子安找来牡丹,“你们小姐人呢?” 牡丹脸色一变,“小姐可能出去糖铺子买糖吃了……” “今天她就一直念叨著要吃姑爷您研製出来的那个『酥山』糖果,李嬤嬤说那个糖果太凉不適合她吃,但小姐觉得待在屋里头地龙太热……” 牡丹话还未说完,谢子安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顿时有些无奈。 酥山是简陋的冰淇淋,因为在冬天还比较容易冰冻,他就顺便研製出来了,没想到大冬天也卖得挺好的,这不许南南听说了,也想吃。 “我去把她接回来。” 说罢,看了一圈。 得,人家带著宅子里两个武功最高的侍卫走了。 谢子安叫来赵三套车出门。 许南松看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糖铺子,她双眼发光。 “好多人呀,这里的糖肯定都很好吃!”说著,她又有些不高兴,“好啊,谢安安明明研製出来这么多糖果,居然只让我尝了几种,真是太坏了!” 阿兰盯著里面的糖果,附和:“太坏了!” 倒是赵一挠了挠脑袋,“少夫人,少爷说您不能吃太多的糖,小心长蛀牙,而且会影响那什么钙的吸收。” “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会长蛀牙?”许南松摆摆手,“你別什么都听你家少爷的,待会儿我给你买好多好多糖,让你吃个够!” 赵一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忠诚於少爷的意识占上了风。 “不行的,少夫人,您最多只能吃一两块。” 许南鬆气呼呼,这个榆木脑袋怎么这么难收买?早知道就不带他了! 阿兰却看向许南松:“小姐,阿兰跟您一起!赵一他打不过我!” 许南松讚赏拍了拍阿兰肌肉结实的手臂。 赵一苦著脸,他虽然力气超出常人,但確实打不过身体灵活的阿兰。 只能跟著她们走进店铺,护著少夫人,不让旁人碰到许南松的肚子。 糖铺子的掌柜是新找来的,並不认识许南松。 许南松欢快地逛著糖铺子,感觉这里所有的糖都很好吃! 只是主僕想买酥山时,却被告知酥山早就卖完了…… 许南松有些失落,但面对满铺子的糖果,这点失落很快就消失,转而看向其他种类。 正当主僕沉浸在满铺子糖果香气时,许南松含著一颗糖,无意间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外面,而车帘子被人掀起,里面的男人正笑盈盈的望向这边。 许南松顿时瞪大眼,慌忙环顾四周,双手捧著肚子躲在架子后面,隨后又紧张兮兮探出半颗脑袋来,偷偷观察著。 第104章 群龙无首 外面的谢子安看著小作精做贼心虚的模样,哭笑不得。 不过,为了不嚇到她,他叫赵三去找赵一和阿兰,把人带出来。 阿兰注意到小姐的模样,以为有贼人,跳到她跟前,双眼四处扫射:“小姐別怕!阿兰保护你!” 许南松苦著脸,“谢安安来了,咱们吃糖的美好时刻要结束了!” 正说著,赵一就来到许南松跟前,他旁边还跟著笑盈盈的赵三,那笑容跟谢子安学了有半成像。 “少夫人,少爷怕这里的人挤到您,请您到马车上,您想吃什么,少爷直接让掌柜准备好带到您面前。” 许南松有些怀疑:“真的?” 赵三点点头,真的假的,自然由少爷解释,他就是个传话的。 许南松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著赵三出去。 谢子安已经走下马车,正双手抱臂站在马车旁边。 看到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许南松反倒不怕了,她挺起自己的孕肚,好像拿著尚方宝剑般,倒打一耙:“谢安安,你怎么才到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谢子安:“……” 他差点被气笑了。 “许南南,你倒打一耙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啊?” 许南松有些心虚,但她一向是“理不直气也壮”的主儿,闻言不但气势没低下去,反而更甚。 “哪有!我逛这么久,还不是等著你来接我回去!” 谢子安笑出声,拉过她的手,发现不是冰凉的才放下心,给她拉了拉披风。 “好了,吃也吃过了,该回去了吧?” 许南松撅起嘴,“刚才赵三说你让我吃个够的,我还有好多种糖没品尝过呢!” “许南南,忘记大夫说的话了?適量而止,一次性吃太多不好,乖,为夫脑袋里还有更多糖类没研製出来呢,以后有的是让你品尝。” 许南松双眼发亮,“真的?!谢安安你好厉害!” 谢子安得意起来,“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什么样的!” 许南松狡黠地偷偷笑了起来,果然谢安安不经夸,一夸就忘记兴师问罪了。 她连忙趁著谢子安得意之际,催促著回家。 谢子安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但確实拿小作精没办法。 只是,在两人打道回府时,经过会试贡院的“状元楼”,竟然遇到了被人为难的大堂哥谢永新。 谢永新是族长的长子,之前得了谢子安给族长的国子监名帖,已经在国子监进行大半年。 谢子安之前忙著在盛京安顿下来,乔迁之宴的请帖也送到国子监,让大堂哥来参加。 但大堂哥那天没能请假出来,只能遗憾错过。 现在居然在这儿碰到了。 只见有一两个高大的书生围著他,举止有些推推搡搡,旁边还站著一两个白面书生看戏。 大堂哥在家时候也不是那种什么农活都不乾的人,长得高大健壮,竟然也奈何不了那两个高大书生。 只见他面色涨红,似乎在跟几人爭论著什么。 眼看著他要被推倒之际,谢子安从马车上下来,高喊了一声:“大堂哥!” 几人顿住,寻声望来,仔细打量著谢子安。 “子安!”谢永新看过来,惊喜过望。 趁著几人愣神之际,一把推开他们。 谢子安走了过去,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按道理来说,大堂哥就是个农家子,老实本分读书,在国子监里面,应该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才对。 两个高大书生,目光有些挑剔地打量著谢子安:“你就是那个金陵八岁中了小三元,现在乡试又得了解元的谢子安?” 两个白面书生也围了过来。 来者不善啊,谢子安正想说你认错人了。 谢永新就凑到他耳边解释:“国子监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知道我是你堂哥,特意邀请我到这状元楼文会,里面王兴安和季睿明都来了,就咱们寒门子弟代表的你没来!” “这不,我们被奚落地狗血淋头……” “……” 文人骂街有时候確实刀不血刃,杀人於无形。 每三年一次的会试前,盛京最负盛名的“状元楼”都会举办一次文会,各地举子云集,议论风生。 焦点,自然全都落在三位状元热门人选身上。 谢子安前几天確实得到了请帖,但他当时只想著一心复习,而且在扬州参加过一次茶楼文会,印象很差,便拒绝参加了。 没想到,堂哥却捲入其中,没了为首之人的寒门弟子们,在这场文会里也落了下风。 谢永新看起来很是热血,他战意满满盯著谢子安:“堂弟,那天我没时间去参加你的宴会,便想著能在今日助阵与你,只是为兄没想到你没参加……” 谢子安尷尬笑了笑。 白面书生见谢子安不说话,面上有些嘲讽:“你们寒门能乡试出来几个,已经是大幸事,还敢跟我们比试文会?” 高大书生也讥笑附和:“就是,我看吶,状元人选哪有什么三个,最终定是我们季公子夺得魁首!” “你们也太狂妄了,一群武夫,在文试方面,自然会是我们王大才子才是最佳人选!” 四人就谁家代表最终夺得状元吵了起来。 谢永新看著也很跃跃欲试想加入战局,谢子安连忙拉著他,“逞一时之快不適宜,待我进去看看。” 谢永新眼睛一亮,“好好好,堂弟你一定都让他们好好瞧瞧你的真才实学,让他们知道,我们寒门弟子也是有大才之人!” 被赋予眾望的谢子安无奈笑了笑,不过被人架到这个位置上,他知道了,也不能一走了之。 否则他明天说不定就会被传出什么“过门而不入”“怕得像个丧门犬”“寒门之首就是个笑话”之类的云云…… “你稍等片刻,我先跟內子说上一声。” 谢永新忙不迭点头,“弟妹也来了?要不一起进去?里面也有很多小娘子在包厢里看著。” 谢子安犹豫了一下,毕竟许南松大著肚子,他看状元楼里面人声鼎沸,一听就知道人很多,怕到时候挤到许南松。 但还没想好,许南松已经从车厢里探出脑袋,嚷嚷著:“我要去!我要去!谢安安,我要看你舌战群儒!大杀四方!” 此话一出,这下好了,刚才爭吵的四个书生都看了过来。 “哦?谢举人如此自信?” 有个不嫌事大的高大书生朝里面大声嚷著:“金陵解元谢子安到!他要挑战我们季公子和王大才子,大家有请!” 里面靠近门口的书生听到了,隨即也冲里面喊。 顿时,整栋状元楼都响起“谢子安挑战季睿明和王兴安”的喊声。 谢子安:“……” 许南松很是兴奋,丝毫没有坑了夫君的意识,她扶著阿兰的手走下马车,眼睛亮晶晶的。 “谢安安,我们快进去!” 谢子安本想偷偷进去先观察形势,现在只能硬著头皮,在眾人的目光中走进去。 许南松身边围著阿兰和赵一,跑到二楼包厢高台处,往下看,便是一个大台子。 台子旁围满了书生,有三波人。 一波是以王兴安为首的南方一带士族子弟,另一波便是以季睿明为首的勛贵子弟。 而第三波,便是群龙无首的寒门子弟,他们被两面夹击,气势萎靡,看著都垂头丧气的。 第105章 辩论 此时,状元楼大堂台子面前,形成三股势力对立的状態。 但明显,聚集寒门子弟的那一方明显颓势毕现。 不过,现在他们看到谢子安,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兴奋起来。 “谢兄,你终於来了!” “我们有救了!” “谢兄,我们看好你,让他们瞧瞧,我们也不是没有大才之人!” “就是!” 搞得刚进来的谢子安很头皮发麻。 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你就是金陵谢子安?” 台上一身著华服,意气风发,言语间带著居高临下之態的男子,便是勛贵子弟代表,季睿明。 而他对面也看过来的那人,一袭青衫,风度翩翩气质,便是江南士族子弟代表,王兴安。 两人都目光灼灼盯著台下的谢子安。 谢子安笑了笑,拱手道:“在下谢子安,久仰两位兄台大名!” 和季睿明的高傲姿態相比较,谢子安沉稳大气,举止有度,面对全场所有人目光丝毫不露怯,反而从容不迫。 顿时获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 旁边的书生都让开一条道,一路开道到台前。 谢子安嘴角噙著淡笑,从容地越过眾人,在寒门子弟激动的目光中走上台,站在他们面前。 季睿明脸色有些发沉,他是魏国公府嫡长孙,从小身边就环绕著无数追捧之人,就连六皇子也对他礼让三分。 直至他考上解元,风头更甚。 但从大晋各地举子进京会试后,事情渐渐有了变化。 先是一个什么江南才子王兴安排在他前头,这也就算了,毕竟是江南世族出来的文人。 但他身后排的那人,居然会是寒门出身的谢子安! 什么时候寒门也有机会跟他並排,一同竞爭状元之姿了? 和季睿明的咄咄逼人相比,对面的王兴安一把打开扇子,颇为温润如玉,笑眯眯道: “在下王兴安,这位便是金陵解元谢兄?” 谢子安拱手,笑道:“侥倖而已,王兄安好。” 三人顿时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楼上的小娘子都喊著“比一场!比一场!”,纷纷扔下香囊鲜花。 文人书生的起鬨声,夹杂小娘子们的娇笑声,状元楼气氛顿时高涨。 三人中大家都知道谢子安早早成亲,另外两个倒是没有。 季睿明出身高贵,姿態高傲,看著极为不好接近,面前倒是没什么香囊鲜花。 但他对面的王兴安就不一样了,他是个长相俊美的翩翩公子哥,楼上未出阁的小娘子多是把香包鲜花扔在他面前。 看得季睿明摆著一张臭脸:“花花公子!” 王兴安丝毫不觉得羞耻,反而骚包地朝楼上的小娘子招手,显然很是享受这种受欢迎的感觉。 直到上面兴奋的书生,也將臭靴子扔到他面前,“王公子~我们也会为你打气噠!” 王兴安嚇了一大跳,这才正经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看向另外两人。 而谢子安面前也扔了个香包,许南松在二楼高台处扶著栏杆,挺著个大肚子兴奋朝谢子安喊:“谢安安打败他们!” 谢子安:“……” 娘子精力颇为丰盛啊。 他笑著朝许南松招了招手,俯身捡起香包塞入怀中。 看得许南松得意朝周围的小娘子望去,里面也有许多认识许南松的,调笑道:“许南松,一年不见,你不但挺著个大肚子出来玩,还跟我们炫耀起夫君来了!” “我大著肚子怎么就不能出来玩?”许南松大喊回去,气势很足。 而下方,三人开始討论,如何比试。 毕竟文无第一。 谢子安问了站在身后的寒门弟子,“刚才你们在比试什么?” “自然是辩论,刚才的议题便是辩论该如何治国。” “哦?” 谢子安心想,果然是盛京,议题就是如此大胆,他对著季睿明和王兴安拱手道:“既然刚才还没分出胜负,不如继续比试如何?” 王兴安摇了摇扇子:“有何不可?” 季睿明嫌弃瞥了他一眼,大冬天还扇扇子。 他没把谢子安放在眼里,谢子安这种寒门弟子,若不是此次文会,根本出现不了他面前。 “既然谢兄如此自信,那便就刚才的辩题吧!” 他率先发难,走到台中央,大声道: “依我看,这科举文章,终究要经世致用,为我大晋开疆扩土、震慑四方提供方略。那些只会吟风弄月、在钱粮数字里打转的酸腐文章,於国何益?治国,终究还得主要靠武力军权,只要无人敢来侵犯,无人敢违抗国法,儒道为辅……” 这话明晃晃抬高开国勛贵武將们的贡献和地位,暗讽文人世族和寒门派格局小。 他身后的勛贵子弟,也朗声大笑,讲述他们祖父辈,甚至是父辈,跟著开国皇帝马背打天下的功绩,认为这大晋的天下就是他们这群人打下来的,功不可没。 谢子安听得嘆息,怪不得陛下正值壮年,却任由皇子夺嫡党爭,看来是下了决心要围剿这些开国勛贵。 但陛下尖刺指向勛贵,勛贵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岂能不反抗?这不,就捧出来了个六皇子。 在状元楼三楼的两个厢房里,六皇子和二皇子正听著下面的辩论。 听到季睿明如此发言,他满意点点头,他母妃和妻子,都出身勛贵侯爵,自然也天然站在他们这边。 王兴安闻言,淡然一笑,轻摇摺扇: “季兄此言差矣。治国如烹小鲜,无江南钱粮之丰盈,何来边疆一粒粟、一尺布?无圣人之道、礼法规则,纵有百万雄兵,亦不过是蛮横武夫。文章,当为天下法度而立!” 他反击回去,反讽勛贵武將若是没有文人“道统”,就只不过是一介蛮横武夫,而他们江南一道繁盛经济,是支持开国的重要部分,但接下来治理国家,还得是他们来。 王兴安身后的书生们也纷纷赞同附和,每当有战事起,哪一次不是他们江南一带出钱出粮最多? 若是没有文人军师,又有何计谋,以最快的速度夺取战爭的胜利,稳固后方? 谢子安感嘆,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都认为自己出力最大。 双方处於对立状態,怪不得勛贵支持六皇子后,文臣世家也推出二皇子,要是对方上位,他们都將被打压。 厢房里的二皇子也赞同点头,“王兴安口才不错!” 六皇子不屑:“不过是逞嘴上之快罢了!” 相比对面两方战意高耸,谁也不服谁,谢子安这边就安静多了,他们齐齐看向站在前方的谢子安,心中焦急他怎么还不出言反驳这两人。 刚才他们就是怎么比也比不过,才落了下乘。 两人爭执不下,目光便落在谢子安身上。 季睿明故意扬声道:“不知我们称为寒门翘楚的谢兄,有何高见?”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焦聚於谢子安身上。 第106章 声名大噪 有人讥笑,有人嘲讽,都觉得谢子安要么只能认输,要么就战队其他两人。 毕竟跟著圣祖爷打下这大晋的,明面上就是勛贵武將们,而帮忙治理天下的,便是士族子弟们。 寒门子弟才开始崛起多久?之前到现在,都还只是刨食的! 谢子安却不慌不忙拍了拍衣袖,目光平静扫过两人,嘴角勾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向眾人拋出一个问题: “二位高论,令人钦佩。不过在下方才忽然有一惑:我朝圣祖爷於马背上得天下时,靠的是江南的钱粮,还是京师的勛贵?” 此问一出,满堂皆静。 他们敢在背后支持皇子,维护自己的利益,毕竟一旦退了,整个家族荣耀就如过眼云烟,享受习惯尊贵的荣华富贵,即使是面对大晋皇帝,他们也敢奋起反抗。 可,却不敢直接当堂得罪陛下。 谁敢直接承认呀!一个有异心的谋反罪名直接就甩到头顶上了! 此子竟然如此奸诈! 季睿明和王兴安身后的两拨人,看谢子安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善了。 谢子安却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靠的是二者皆非,又二者皆是。非止於钱粮,非止於刀刃,而在於『天下归心』!圣祖爷开创盛世,英雄豪杰云集,不问出路不问出身,於全天下百姓合力,这才將天下归一!” “此前,季兄的『经世致用』若为勛贵巩固私权,那与军阀何异?王兄所倡『圣人之道』若只为世家立言,垄断仕途,那与门阀何异?” 大晋建立之前,天下战乱便是因军阀兴起,割地划分为王。 而导致民不聊生的根源,便是门阀当道,垄断底下百姓们的上升通道,百姓直接反了,军阀起…… 这些话无异於直接撕开对面两人背后代表的利益集团,若是继续坚持他们的论点,岂不是跟谋反何异? 这该死的谢子安言辞竟然如此犀利,这是让他们如何再辩论? 季睿明脸色难看。 王兴安也收起了悠閒姿態,认真了起来。 谢子安身后的寒门子弟兴奋大喊: “就是!这天下,是民心所向,是圣祖爷集聚天下归心!而不是某一方势力的功劳!我等也是大晋子民,祖上也曾为太祖打天下出过一份力,作何將功劳全部归结於你们?!” 更有机灵的书生,朝皇宫方向拱手作揖道: “我等此前来盛京科举,便是能再为陛下效力,我认为谢兄才思敏捷,才智当为状元之姿!” “放你娘的狗屁!我们季公子才是!” 说到状元,刚才如锯嘴葫芦的勛贵子弟顿时开骂。 “我们王公子才是当首!” 江南子弟也很不服气。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像是菜市街骂战,甚至有的直接撩起袖子动起手。 娘的,刚才就忍你们很久了!谁一上来就直接开大的? 谢子安身手敏捷躲过飞来的“暗器”,快速抄起旁边的香囊朝刚才偷袭他的季睿明扔过去! 幸好他跟潘文石学了腿脚功夫! 这乱鬨鬨的大乱斗,看得上面的小娘子们大开眼界,以为读书之人都是文雅之士呢。 状元楼顶层,一间更为隱秘的厢房里,一中年男子见状哈哈大笑。 手指虚空点了点下面点火起来的谢子安:“此子不错!这就是你在金陵选出来的解元?” 高泰恭敬道:“回陛下,此子能想常人所不能想,总能从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回答问题,他祖上是农民,一年前因为意外,和许大人家的小女儿成亲……” 言外之意,谢子安背景乾净,唯一算的上关係的岳父,还是保皇党许鸿盛。 皇帝抚须,满意点点头。 台下。 因谢子安一席话引起的书生大乱斗,终於在六皇子和二皇子下来阻止,渐渐平息。 第一回合明显是谢子安胜了,他身后的寒门弟子一扫之前的颓势,各个斗志昂扬,扬眉吐气的样子。 季睿明黑如锅底,总觉得输得很憋屈。 王兴安也不跟小娘子互动了,跟著身后的人討论辩题。 但最终,三局两胜,谢子安舌战群儒,以一对二,还是顺利夺得此次文会辩论比试的魁首。 当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盛京。 一时间,名声大噪,彻底在风云涌动京都里的各方势力面前都掛上了名號。 寒门子弟拥簇著谢子安,神情兴奋,其实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贏,以前每三年的文会辩论,他们连上台的份儿也没有。 就算推出了代表人,那人也害怕得罪这两方势力,拒绝出战。 谢子安尷尬笑了笑,他之前拒绝参加,也有这方面的考量,猥琐发育才是王道啊。 当个靶子在前,这才是愚蠢的。 但事情总是变化莫测,他也没想到出个门会遇到大堂哥被欺负的事情,转而就被推到眾人面前。 谢子安问:“各位为何以我为首?想来诸位中间,也不是没有往年的大才之人才是。” 有些解元也不是当年就直接会试的,有的会沉淀个三年六年再战,这么多人,不会就只有他谢子安一人。 “哎——谢兄为何如此妄自菲薄?我等都听说过你在高大人面前的谈论呢,那是精彩至极!” “何况谢兄如此大才,能写出凡人修真记这样的惊世广为流传的话本,书中的苏凡以凡人之躯,一步步努力,变成修真宗门的天骄,可不就是我等寒门子弟寒窗苦读十年,一朝夺得功名的写照?” 好嘛,还有话本的功劳。 谢子安有些哭笑不得,他最近忙於复习功课,都忘记自己还有一本漏了马甲的话本。 谢子安和眾人攀谈片刻后,便和眾人告別准备离开,上楼去接许南松。 走到楼上包厢,发现许南松正和一群小娘子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们听到声音,转头看到谢子安,顿时都捻起帕子捂嘴笑了起来。 谢子安面色微窘,怎么都看著他发笑? 不会是刚才骂战时候乱了头髮,或是粘上了什么菜叶子了吧? 他强装淡定,跟许南松道:“娘子,为夫前来接你回去。” 小娘子们又是一阵调笑揶揄。 谢子安心中道,看来盛京里的贵女们没有想像中那么备受约束。 许南松这才意犹未尽地抱著肚子出来,她身后的小娘子们还笑道:“许南松,改日咱们再约一起赏雪呀!” 许南松双眼亮晶晶的,“既然你们邀约,我定会前往!” 看著她朝气蓬勃的样子,谢子安也心情颇好。 “之前怎么不见你出去约你的小姐妹出去玩?” “哎呀,娘亲说我大著肚子出去玩,要是出意外,就糟了,便没让我出去。” 许南松委屈道,但很快她又兴奋地挽住谢子安的手臂,抬起小脸看著他,眼里像是盛满了星星。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我大著肚子也可以出来玩,是不是呀谢安安?” 谢子安捏了捏她的手心,“自然,怀孕就是要保持身心舒畅,不过你出去的时候,可要带好阿兰和赵一……阿兰贪吃了点,出去前餵饱她就行。” 身后跟著的阿兰道:“阿兰才不贪吃!” 赵一挺起胸膛,他就做的很好,少爷都没说他。 谢子安笑道:“还说不贪吃,整日跟著你家小姐胡闹……今天吃了多少糖果?回去让大夫看看。” 许南松和阿兰都有些不服气。 第107章 小姐妹聚会 谢子安没管主僕二人的小情绪,扶著许南松上车。 临走前,又邀请了一次大堂哥:“堂兄,学业再繁忙,过年总是要过的吧?你在盛京独自一人,过年时候不如来跟小弟一起?” 谢永新掰回了一局,心情大好,闻言拱手道:“为兄这就谢过小弟收留,过年时候就叨扰一二啦!” 谢子安点点头,与他告別后,便带著许南松回府。 带著人回去后,让大夫诊脉,发现没什么问题,谢子安特意给她做了一种甜度稍微低一点的麦芽糖,满足她肚子里的馋虫。 翌日。 许南松就接到了小姐妹的请帖,打算下午就出去赏雪。 李嬤嬤知道后有些担心,谢子安摆摆手:“她想去就让她去吧,街上还有怀胎六七个月去干活的妇人呢,她只是出去玩。” 许南松狠狠点头,她为了能出去玩,很是乖巧:“我会带好阿兰和赵一的!” 现在牡丹渐渐往女管家那方面培养,不能经常陪在许南松身边了。 阿兰正拿著一个大猪肘子啃,连连保证自己不会让小姐出意外。 李嬤嬤见姑爷都同意了,她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什么。 在许南松出门前,沈清和崔茂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他们见到谢子安就一阵调侃。 崔茂嘖嘖两声:“好啊,你小子去参加文会也不跟我们说上一声!” 沈清笑道:“就是,若是知道你去了,我们也定要去给你助威打气!” 谢子安耸了耸肩,“都是意外。” 便把昨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崔茂哼笑:“原来是因为大堂哥呀……你知不知道,你的大名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现在人人都认识金陵解元公谢子安,也知道写凡人修真记的作者是你。” 盛京里的读书人知道谢子安就是凡人修真记的作者后,自然有人佩服,有人嘲讽,说他写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东西。 但凡人修真记受眾实在太多,这样唱衰的声音终究还是被大眾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谢子安苦笑:“我一个小人物这样出名,可不是什么好事。” 崔茂贼兮兮地凑了上来,“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听我爹说呀,那天有人看到高大人陪著上面那位也来了状元楼。” “上面那位?”沈清有些疑惑。 但谢子安立马知道崔茂说的是谁了,他之前乡试的时候,就问过便宜爹和崔老先生关於高大人的信息。 高泰属於绝对的保皇党,他能出现在状元楼,让他毕恭毕敬陪著的,自然便是当今陛下。 崔茂见他懂了,唰地打开扇子。 “看吧,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不你不就在上头掛上了名號?” 沈清闻言若有所思。 谢子安却摇摇头,“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你没看到现在党爭如此激烈?陛下估计正找一个能当他利刃的人呢。” 崔茂惊疑不定。 “我们这些新科举子,能干什么?就算中了进士,也才刚刚步入官场啊!” 谢子安笑得意味不明,“刚刚步入官场,那就代表著初生牛犊不怕虎,才好利用。” 沈清也很诧异,但想想,他当初科举,一是为了出人头地,二也是为了心中的满腔抱负,若陛下真给他这个机会,说不准他也要拋头颅洒热血…… 三人在书房里畅谈,门外传来许南松的声音。 “夫君,我出门了哦!” 谢子安打开门,看了眼她身上的穿著,见她棉袄披风和兜帽都穿的好好的,便叮嘱: “不能让阿兰离开你身边知道么?还有,不能玩太晚……” “哎呀,我知道啦~” 许南南藏在兜帽里的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心思早已经飞了出去。 也是,回京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到小姐妹的邀约,可不就急不可耐。 跟谢子安告別后,她便带著阿兰和赵一,兴致勃勃的出门。 书房里沈清和崔茂都看得有些呆愣。 崔茂更是愣愣地说道:“谢兄,嫂子精力可真充沛啊!都怀胎六七个月了吧?” 沈清也很是感慨,但他在乡下经常见孕妇大著肚子干活,对此还算不以为然。 “快七个月了,大夫让她多动动,我便没拘著她。”谢子安笑道。 许南松这边要去赴约的地点,是吏部尚书李大人家。 李诗云是李大人的嫡女,也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女儿,之前跟许南松算是臭味相投。 只不过李诗云家里,她爹李大人管得比较严格。 许南松刚下马车,守门的小廝便认出来了,连忙请她进来。 李诗云家也算是盛京里书香门第的世家,宅院是几代人累积打造出来的,亭台楼阁都很雅致,面积也大。 赵一留在前院等候,小丫鬟带著许南松和阿兰走进后院的花园,花园边有个大水湖,旁边两个连接的凉亭便是今日的赏雪地点。 此时里面已经传出了小娘子们嘰嘰喳喳的谈笑声,听到动静,连忙撩起帷布,探出头来。 “哎呀!南松你终於来啦!” “南松好像一点也没变呀!” “还是变了,她肚子变大嘍~” 小姐妹们调笑著,其中不乏有羡慕的意味。 许南松除了大著肚子外,气质外貌和神態都跟出嫁之前一样,可见她出嫁之后没有人眾人以为的,嫁给一个小官之子,落差很大,过得不好。 许南松大大方方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呀!” “嘻嘻嘻,就等你一个了~”和宜郡主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此时院子里的两个凉亭都围著帷布,只开了对著湖水的另一面,而里面已经摆满了茶酒、点心、糖果和冬天少见的水果。 许南鬆开心地给和宜郡主请安,但和宜郡主哪能让大著七个月的她行礼,扶著她的手就將人拉进凉亭里。 “看看,谁来了呀!” “哟~谢解元家的小娘子!” “哈哈哈,你们別打趣我啦!”许南松抱著肚子坐下,看向小姐妹们。 一年不见,有的嫁人不在,有的还未出嫁。 但总的来说,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家里比较宠爱的,且跟李诗云家关係还算好的。 第108章 少女婚事的忧愁 李诗云坐在她旁边,好奇地盯著她看了稍许,感嘆道: “南松,你出嫁了后也好自由自在啊,那天在状元楼遇到你,我还不敢相信,你居然挺著大肚子挤上来二楼,你夫君不会怪你的么?” 许南松纳闷,“他怪我什么?我只不过想看看他怎么跟那些人辩论而已啦。” 李诗云看著天真烂漫的小伙伴,心中感嘆,许多姑娘嫁人了,可没有像许南松那么自由。 和宜郡主喝了口热茶,放下茶盏,笑道: “你是不知道,你那个二姐嫁到侯府后,经常出来活动的嘛,她可得意的咧,明里暗里说你在扬州嫁给一个小官之子,夫家还有个继室婆婆管著……她的意思不就说你过得很苦嘛!” 许南鬆气呼呼:“我才没有过得很苦呢!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呀!真討厌!” 李诗云和郡主几个要好的小姐妹都笑了出来。 “我们呀,算是看出来了,你夫君很是宠爱你哟,对不对呀姐妹们!” “对极了!可比那花天酒地的朱六郎好多了,听说他最近又迷上了那什么的花魁……” 许南松撇撇嘴,没有搭话,她现在一点也不在意两人过得怎么样,但在外头还是要维护一下姐妹情谊,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这时,一道讥讽的声音响起。 “男人三妻四妾不都很正常?” 那人是吏部右侍郎马大人家的女儿,马婉莹。 许鸿盛是吏部左侍郎,这两个官位一般是等吏部尚书退下后,有其中一人上位,所以两人是同僚,也是竞爭者。 许南松之前也因此没怎么跟她接触过。 凉亭一阵安静,马婉莹却自顾自说道:“只有没出息的男人才不敢纳妾罢了。” 许南鬆气,这不就在明明晃晃说他夫君没出息? “我可不这么觉得,我倒是很羡慕南松嫁了这么个男人,上进,顾家,还念著你……我要嫁呀,就嫁给对我一心一意的男人,才不想嫁给什么花花公子!” 李诗云打断马婉莹的话。 马婉莹脸色好像有点难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李姐姐自然是要最好的郎君。” 这变脸的速度,让许南松有些懵。 气氛凝固,但其他小姐妹都是人精,很快又转移话题,让凉亭中的气氛活络起来。 等没什么人注意到后,和宜郡主贼兮兮地凑过来,小声在许南松耳边道: “那马婉莹的大哥,看上咱们诗云了,诗云的母亲觉得马婉莹大哥不错,正在考虑两家结亲呢!” 怪不得变脸这么快,许南松心中嘀咕,她看了眼旁边有些心不在焉的李诗云,连忙跟和宜咬耳朵: “可诗云看著好像不乐意?” 要是乐意的话,刚才跟马婉莹说话肯定没那么重的火药味。 和宜喝了口热茶,小大人状般嘆息,她今年刚及笄,看得许南松捂嘴偷笑,和宜恼怒地轻轻捶了一把她。 才继续小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诗云不愿意又能怎么样?我们呀,都可羡慕你跟你夫君婚后恩爱有加呢!” 许南松被姐妹调侃,难得有些害羞,“也没有你们说得那么……” “嗨,你还想瞒著我不成,崔茂那傢伙都说了——” 和宜连忙捂住嘴。 许南松瞪大眼,“好嘛!原来跟你从小议亲的人就是崔茂!” “我说到底是崔家那个郎君呢!” 和宜也闹了个大红脸,她赶忙转移话题,“哎呀,所以我才说嫁给自己如意的人很难得呀!诗云那傢伙,另有……” “什么?什么!”许南松八卦。 “和宜!南松!我可都听得到的!”李诗云有些恼羞成怒,瞪著咬耳朵八卦的两人。 和宜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也是看你闷闷不乐的,分明不想看到那家人,却违背自己的心意,又喊著人过来。” 她不著痕跡地努嘴朝马婉莹那边撇去。 许南鬆了然。 李诗云闷闷道,“母亲就觉得她家大哥好,我也不能违抗他们。” 三人齐齐嘆了口气。 “不说这么不愉快的事情了,今日主要是跟南松好好聚聚,来!” 李诗云打起精神,端起一杯热茶朝两人碰了碰,便一饮而尽。 许南松面前的,是一杯热果汁,她也豪气地端起果汁学著李诗云的样子,一饮而尽。 少女的心事,总是带著点酸甜而无奈的味道。 儘管许南松已经是这个时代最桀驁骄纵的女儿家,也不能攛掇著小姐妹反抗自己父母定下的婚事。 在谢子安晚上来接她的时候,她还长吁短嘆著。 看得谢子安好笑,“怎么著?跟小姐妹喝茶,还喝出来一肚子唉声嘆气来了?” 许南松撅起嘴,“她们不让我喝茶!” 抱怨了一句后,她便忙不迭將今日的事情说了出来。 谢子安沉默,李尚书家疼女儿跟许家疼许南松是不一样的,林氏和许鸿盛疼女儿,那是要月亮就绝不摘星星的宠。 而李尚书则是將所有他们觉得好的事情安排好给女儿,比如婚事。 马婉莹的大哥,在他们看来,就很適合李诗云。 儘管他们也看出来李诗云並不乐意,但他们觉得,这都是小女儿心態,嫁过去就知道父母都是为了她好。 这是人家的家事,谢子安也就当个八卦听听。 “好了,別人家的事情,咱们也不能介入对不对?顶多就只能给你的小姐妹查一查男方是什么为人。” 许南松闻言,有些失落。 男方是什么样的人,李尚书肯定都查清楚了。 谢子安见她还是闷闷不乐的,转移话题,“你刚才说和宜郡主是崔茂的未婚妻?那傢伙瞒得可真严实啊!成亲之后,岂不就是皇亲国戚了?” 和宜郡主,是廉郡王的小女儿,刚及笄半年。 廉郡王和朱六郎一样,是盛京里有名的老紈絝,不过人家可没跟朱六郎一样整日纳妾,倒是个跟王妃恩爱的。 对此,陛下对这个胞弟的紈絝行径也算睁一只眼闭一眼,只要不出格都由著他去,现在其他兄弟,都没廉郡王过得舒坦呢。 谢子安心道,这也是个大智若愚的。 想到崔茂那骚包吊儿郎当的样子,许南松也不敢相信,高傲的郡主从小的未婚夫居然是他。 “我也从来没听和宜提过,瞒得可真紧!” 许南松想起郡主那笑嘻嘻的模样,有些气呼呼的。 两人就此事嘀嘀咕咕了一路。 日子就在谢子安复习功课,许南松时不时出去聚会,慢慢地过去了。 很快就要到过年的时候,这是小夫妻俩过的第一个新年,也代表著谢子安来到这个异世界快一年了。 谢子安感慨,一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中了举,娶了妻,孩子也快出世了。 不过这个新年註定花样不会太多。 毕竟二月份就是会试,谢子安现在复习功课紧张,时不时跟沈清和崔茂互相探討策论、四书文章,又跑去问岳父和大舅子学问。 对会试准备全力以赴。 第109章 过年 十二月末,新年在即。 谢子安在书房里苦读,许南松在外面负责送礼人情外来。 这也是她第一次担当起女主人管家的任务。 “公爹、崔老先生、扬州府学蒋夫子和学正的过年礼品,都寄出去了吧?” 牡丹仔细对著单子上面的记录,回道:“小姐,早两个月前都已经让下面的人送回去了,现在应该已经送到。” 许南松双手扶著腰,满意点点头。 她现在肚子越发的大。 但她平时爱走动,不爱老是待在屋里,倒是不像平常养尊处优的妇人那般,需要人扶著。 “对了,还有金陵老家,给族长和其他族人的特產。” “在国子监的堂哥,年夜饭时候,请堂哥来一起过年吧!” “还有沈举人夫妇,他们在盛京没什么亲人,正好也叫过来跟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许南松有条不紊地將一件件事情安排下去,看著有了点当家主母的风范。 李嬤嬤在一旁看著,满脸欣慰。 但这副正经的模样很快破功。 看到谢子安从书房里走出来,她连忙邀功:“夫君~我厉不厉害?全部都安排好了哦~” 谢子安朗声大笑,“娘子自然是厉害的!为夫能全力以赴备考会试,全都是有了娘子在背后支持!” 许南松高兴地挺了挺胸膛,要是背后有尾巴,想来早就摇成了螺旋状。 谢子安眼神柔和,撑住她的腰肢,摸了摸她隆起来的肚子。 “宝宝有没有闹你?” “没有呀,宝宝很乖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体质问题,许南松自怀孕以来,除了去金陵那一次,之后都没怎么吐,吃嘛嘛香,睡得也很香。 就是现在腿时不时抽筋,但夜晚有谢子安帮忙按摩,白天有阿兰帮忙按著,倒也没什么不適。 除夕夜那天,大雪初霽。 谢宅內张灯结彩,屋里地龙烧得火旺,暖意融融。 沈清携自家夫人田玉怡前来,他手里拎著一个盖著红布的篮子。 谢永新早就从国子监回来,正在屋里帮忙张罗著,见到沈清,笑著迎上来:“久仰沈兄大名,我家小弟多谢照顾啦!” 沈清靦腆笑了笑,“永新兄叫我沈清便可,应该是我感觉谢兄照拂我才是。” 谢子安得了赵三传话,正从书房里走到厅堂来。 “哈哈哈,就等你们了!” 许南松裹著厚厚的緋色披风,小脸被屋里的暖气熏得红扑扑的,见到田玉怡,眼睛弯成月牙。 “田姐姐!” 田玉怡跟夫君沈清点点头,便走到许南松身边,將篮子递给许南松身边的牡丹,看著她隆起的肚子,笑道:“快八个月了吧?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些粗陋女红,还望南松妹妹別嫌弃。” 许南松好奇地揭开红布,里面是一整套精致的虎头鞋、虎头帽和带著一个大“福”字的小肚兜,针脚细密,绣样憨態可掬,比起外面的绣坊卖的还好看。 许南松顿时就喜欢上了。 “谢谢田姐姐,宝宝肯定会喜欢的!” 而沈清则从怀中拿出一本手抄本,封皮上是工整的楷书《地方新志》,递给谢子安。 “谢兄,这是我岳父年轻时候出去游歷,走南闯北写下的游记,里面都是他的所见所闻,知你志在经世,此书或许会给你一些新的感悟。” 谢子安动容,这份礼物远非於一本简单的地理笔记,而是沈清夫子毕生见闻,估计是他夫子单独给他。 现在沈清却誊抄一份给他,其中心意可想而知。 谢子安当场就翻看了一下,上面居然还有漕运的详细记载…… “这份礼物实在贵重,多谢沈兄!” 几人寒暄片刻后,便开始年夜饭宴席。 桌面上放著一个小火炉,火炉上面放著一个小锅子,里面热气蒸腾,香喷喷的汤汁咕嚕嚕地响动著。 几杯温酒下肚后,驱散了上门的拘谨。 谢永新感慨:“上次一起在席间把酒言欢,还是在子安大婚当天,现如今一年时光都快过去了。” 许南松和田玉怡正端坐在旁边的內室,就隔著一层屏风,闻言笑嘻嘻道: “堂兄,要不你再把谢安安给灌醉了,这傢伙之前还说你们都不行,他那晚一点醉意都没有呢!” “哦?”谢永新挑眉。 谢子安无语,瞪眼看向小作精,人家正笑的开怀。 他无奈看向堂兄,“你可別听她胡说八道。” 沈清露出笑容,语气带著被谢子安薰陶出的淡淡腹黑:“想来嫂夫人说的是真的,定是谢兄在装醉。” “好啊,为兄这就成全你,今晚不醉不归!” 许南松在里面偷笑,见他们边饮酒边谈论会试宏图,她也端起甜汤和田玉怡碰杯。 “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都开开心心噠!” 美好的祝愿在除夕夜里熠熠生辉。 … 和友人堂哥吃了年夜饭,第二天谢子安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便宜弟弟在盛京。 老爹也没给便宜弟弟的地址,导致他现在也没法去找人。 谢子安摸了摸下巴,不管了,现在会试要紧。 过了年没多久,便是会试。 所有举子以及国子监的监生,需要在指定期限內到达盛京,向礼部投递文书,確认身份和应试资格。 会试跟乡试差不多,也是三天考一场出来休息一天。 但此次会试,第一场至关重要。 第一场考卷的四书文三篇和五言八韵诗没能入了考官的眼,卷子直接撂下去,即使后面的两场试卷写出花来,也没什么用。 因此,谢子安对第一场严阵以待。 此次主考官是礼部侍郎刘大人,他出身世家,背后站著的是二皇子,而副考官则是上轻车都尉冯大人,他出身勛贵,背后站著的是六皇子。 许鸿盛和许修竹有跟谢子安分析过这两位考官的喜好,和文章风格。 谢子安只要避著点,就算之前文会出风头,再怎么碍著一些人的眼睛,他们也不能隨意將人刷下来。 礼部侍郎看了眼下方的谢子安,回想起二皇子的话。 “此子虽然是许鸿盛那老狐狸的女婿,但本殿派人去查了,是个性子迂腐倔强的,可以尝试拉拢过来,若不能……此子定不能留!” 第110章 两个装模作样的老狐狸 礼部侍郎刘大人心中苦恼,二皇子说的倒是轻鬆。 人家在文会上大出风头,说不定早就在陛下眼前留了姓名,他哪能隨隨便便將人刷下去? 他投靠二皇子,就想博个从龙之功,可不想现在就让陛下给他砍了。 科举万万不能舞弊,也不能出现明显的区別对待,否则他面临的便是诛连九族……刘大人决定不能完全听二皇子的。 而副考官冯大人想起六皇子的叮嘱,也是要拉拢谢子安,若是能让谢子安再將许鸿盛那老狐狸策反就好了。 冯大人暗骂,究竟是哪个龟儿子给殿下出了这么个主意。 他本因出身勛贵被一些同僚质疑自己走后门上来的官职,本来他之前以严苛做事標准和不近人情的態度,好不容易获得陛下的信任,现在来这么一出…… 且不说谢子安,许鸿盛那老狐狸那么容易拉拢的话,他早就不是陛下的心腹了! 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唯唯诺诺应下了。 但却不打算真的按照六皇子说的去做,到时候就说陛下看著呢。 冯大人盯了谢子安半晌,扭头和刘大人对视上,像是空气中有电光火花撞击,双方都暗骂对方是装模作样的老狐狸。 只片刻,两人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谢子安自是不知道头顶上那么多人暗中观察他,他现在正全力以赴答卷。 会试和乡试一脉相承,但思想深度、时政广度和文章技巧的要求,都达到了顶峰。 稍有不慎,可能就落入了出题者的陷阱里。 谢子安仔仔细细看了题目后,这才在草稿纸上写下答案。 因著谢子安之前在文会上大出风头,此时各方势力也將目光放在他身上,见他下笔如有神,还心中感嘆,不愧是能辩论贏季睿明和王兴安的人。 但很快,谢子安写完,便搁下笔闭目养神起来,在脑子里反覆回想斟酌写下的答案是否有错漏。 一时间,有人鄙夷,有人疑惑。 主考官刘大人沉吟片刻,装作巡查,下去悄咪咪看了眼谢子安的文章,顿时心中震惊。 看完后,扭头就走。 越发地感觉二皇子在为难他,这样的锦绣文章不可能一开始就被刷掉! 时间在考试紧张的气氛中很快过去,三天一到,贡院院门打开,谢子安稳稳噹噹地走出来。 现在是大冬天,儘管这些举子都是从乡试拼杀出来的,但有些南方一带的举子,还是不適应盛京里这冰冷的天气。 不少人都很是萎靡,甚至有的还直接得了风寒,一副天塌下来的神色。 谢子安在出贡院门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一个和自己有一两分相像的面孔,心中惊疑不定。 那人也看过来,赫然就是他的便宜弟弟谢才俊! 他看起来神色也不太好,刚想走过来,却被一辆马车上的人给叫住,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没过来跟谢子安打招呼,一步三回头登上马车离去。 谢子安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便宜弟弟不像是在京都享福的样子啊。 梅氏不是给他又是寄钱又是寄东西的,听说还在京都买了宅子,自然那银钱现在置换成便宜爹库房出的了。 多想无益,他还有两场考试呢。 谢子安装作没看到,也不跟沈清和崔茂寒暄,直接榻上赵三驶来的马车中,不一会儿,谢永新也上来了。 他脸色也有些萎靡不振,但都还算好,没有染上风寒。 赵三赶忙给两人一人一个暖手炉,便疾驰往家里去。 谢永新在谢子安宅子里过年后,谢子安便让他住下了,反正宅子大的很,再加上会试在即,住在家里比住在国子监斋舍舒服多了。 谢永新看著堂弟完全不像是经歷三天闭关考试的模样,不由羡慕:“小弟,你身体倒是比之前健壮了许多,要知道你之前的乡试,不是肚子疼,就是在贡院里晕厥……” 谢子安嘴角抽搐,原主那是被陷害。 当然,若不被陷害,身体也確实不咋样,因鬱郁不得志,跟一般的文人相比还弱上一些。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一来就惦念著锻炼身体。 “我在扬州府学的时候,跟过一位武將学习了些拳脚功夫。” “原来如此。” 两人攀谈了片刻,到了宅院,先被许南松盯著灌下一碗薑汤,隨后梳洗,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便一头栽进暖呼呼的被窝里睡了过去。 有了乡试的经验,谢子安这次也稳稳噹噹度过这次会试。 休息了两天后,谢子安便带著谢永新到沈记茶肆的分店,跟沈清和崔茂匯合。 崔茂此时正如痴如醉地听著说书人讲凡人修真记,见到谢子安到了,便大喊一声:“好你个谢子安,你竟然就是诸葛先生!瞒得我好苦啊!” 崔茂来到盛京,不是被母亲拉著去见未婚妻,就是被父亲考察功课,並且被勒令暂时不能再看话本,导致他到现在才知道凡人修真记的作者居然是自己的兄弟! 想到自己之前为了这本话本做出的疯狂行为,而且还是在作者本尊面前,崔茂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沈清倒是早就知道谢子安的马甲,之前因著复习功课没想起来,现在也忍不住笑道:“谢兄竟然如此能藏事儿!” 面对两人的围攻,谢子安节节败退,连忙喊道:“崔茂你小子不也瞒得我好苦?要不是我娘子,我都还不知道你即將要成亲的消息!” 顿时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崔茂身上。 崔茂难得害羞,挠了挠脑袋:“吉日確实算出来了,就在结束殿试后不久,我是想著等考完试再给兄弟几个发请帖的嘛,这不,会试的成绩都还没出来!” 眾人这才放过他。 琐事聊完后,几人又討论起会试的题目。 “谢兄此次可有把握夺得魁首?”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前头不是还有季睿明和王兴安,或者说不定就爆冷门,哪个才子就越过我们上榜了呢?” “不可能!”崔茂一口否决,“会元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名声也包含其中,除非这个人文章出彩到忽略任何其他因素,但若是如此,这人之前不可能寂寂无名。” 几人在茶肆里高谈阔论时,考官们正在夜以继日批改试卷。 礼部侍郎拿著几份下面的人选出来的答卷,有一份答卷,他一看便知道是谢子安的,此时这份卷子摆在前头。 他立马犯难了。 二皇子肯定是希望他们这派的人能夺得会元,而不是谢子安这个寒门弟子。 还不等他想出什么法子,就见副考官冯大人装模作样的批评了一顿谢子安的试卷,底下几个阅卷考官就看著他鸡蛋里挑骨头。 冯大人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便只矜持地让谢子安的试卷位居第二,而將另一副卷子放在第一。 刘大人一看,好你个老傢伙! 这不是季睿明的卷子么? 他们都是在盛京里的官场老狐狸,自然熟悉季睿明的文章风格,一看就知道是他的。 刘大人心中暗骂,他还要点脸皮,不想做得那么明显,將谢子安的卷子刷下去一名,但季睿明的他可就敢痛下杀手了。 刘大人便在冯大人难看的脸色下,將王兴安的卷子放到了第一。 並且脸不红气不喘的,罗列了诸多比季睿明卷子更加优秀的观点。 副考官心中暗骂晦气,又想改变主意把谢子安的卷子放在前头,反正会元一看就知道是三人其中之一,寧愿第三人上位,也不想看到死对头上位。 便在刘大人高谈阔论之际,眼疾手快將排名第三的卷子又抽出来放到第一。 “既然刘大人认为那份不行,反而说了诸多观点,本官倒是认为这份卷子都很符合刘大人所说之言。” 刘大人:“……” 一不小心就吹多了,没想到吹的都是谢子安的卷子! 这可如何是好! 虽说他是主考官,但陛下钦点任命的考官都是看著呢,他也不能任意妄为。 便施施然问其他阅卷考官,“尔等以为呢?” 其他阅卷考官便和稀泥。 “下官以为这三份卷子都可。” “……” 第111章 便宜弟弟上门求助 会试考官正紧锣密鼓地批改试卷时候,谢子安这边却找上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谢子安看到了谢才俊,但忙著会试,便没想著去找便宜弟弟。 结果他跟崔茂和沈清会面后没两天,这傢伙就找上门来了。 大门被他敲得哐哐响,赵三问他是谁时。 那傢伙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是紧张:“赵三我是你二少爷!我找大哥!你快开门!” 赵三从门缝里看去,喝!还真是二少爷,只是模样跟之前有了些许变化,跟之前臭屁鼻孔朝天看人的拽样相比,现在倒是像蔫儿吧唧的狗尾巴草。 他才刚打开门,谢才俊就忙不迭从门缝挤进来,好像被鬼追著一样,不等赵三关门,他自己倒是先关上了。 关好后,还从门缝往外看去,看看鬼有没有追上来…… 赵三:“……二少爷,您怎么知道这里是大少爷的宅子。” “现在京都里谁人不知道大哥呀!”谢才俊没好气道,他扭头看向赵三,催促著:“大哥在哪里?你快带我去找他!” 现在倒是有点二少爷以前的模样了。 赵三心中腹誹,面上却应著:“二少爷,您也知道大少爷刚会试不久,肯定正紧张准备著殿试,要不您现在到大堂等一下?小的先去通传一声。” 要是以前,谢才俊肯定会嚷嚷,大哥能考上? 但想到大哥现在的名声和才气,以及自己还需要恳求大哥帮忙,谢才俊把要脱口而出的吐槽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也不需要赵三招待,自己往厅堂走去。 “那你快点跟大哥说,他小弟来了!对了,嫂子快生了吧?你也知道,我那时候在盛京没回来,现在著急上门,也没带什么……下次我给嫂子和侄子带两副赤金金锁!” 少夫人的金锁还需要你送? 赵三没把他的客套话放在心上,让待在院子里的一个洒水丫鬟给他上了一壶热茶,便往书房里走去。 谢子安確实正在准备殿试,会试已经成为定局,不管成绩出没出,他都应该思考到时候殿试陛下会问些什么。 考虑到京都暗涌下的党爭,估计还得从两派人的利益方面入手,想到这,谢子安翻了翻沈清给的游记地方志。 这时,书房外响起赵三的声音。 “少爷,二少爷找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谢子安手一顿,便宜弟弟找上门来了? 他放下书,打开门:“在哪里?” “正在大堂等著您呢。” “谁来了呀!”这时,许南松扶著肚子走来,她身后的阿兰正端著一壶汤。 谢子安看到那壶汤,顿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现在许南松九个多月的身孕,即將临盆。 这不,林氏便在谢子安会试的那段日子收拾行李搬了进来,大刀阔斧地整顿了一番谢家宅院,整理出一间產房,坐月子的房间。 以及带来了三个给外孙准备好的奶娘,就住下了。 打算要待在许南松出月子之后。 许南松这个小作精之前还时不时挺著肚子跟姐妹约会,现在被亲娘管著,不许再出门,无聊的很。 就时不时找藉口来看谢子安,到前院这边透口气。 名义上是给会试辛苦的谢子安送补汤养身体,谢子安现在被补得满面红光,火气大的晚上睡不著…… 他盯著那碗补汤看了眼,连忙道:“小弟来了,我先过去看看,这汤就先搁在桌上吧!” “小弟?”许南松还得想一下,才反应过来谢子安有个弟弟,她顿时来了兴致:“我还没见过小弟呢,我也要去大堂!” 见就见吧,反正別盯著他喝补汤就行。 谢子安点点头,扶著她的腰往大堂那边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一道瘦弱的身影,在大堂门口转来转去。 看到谢子安后,那人双眼一亮,疾步走出来。 “大哥!大嫂!” 谢子安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原主好像跟这便宜弟弟没那么亲密吧? 小时候,梅氏还没那么大胆针对原主,原主跟弟弟也算兄友弟恭,便宜弟弟还很崇拜自己大哥。 直到原主十年落第,反而他后来者居上,这傢伙就不怎么听大哥的话了。 许南松看到谢才俊那白嫩的脸,顿时有些失望,还以为跟谢子安长相相似呢。 怎么跟个弱鸡崽一样? “你就是子安的弟弟?” 许南松示意阿兰递上一个荷包,里面有许南松出去宴会时,碰到小孩子就给些金银裸子和一些小玩意儿。 谢才俊也不嫌弃,他问了声好后,忙不迭看向谢子安:“大哥!你可要救救小弟啊!” 谢子安挑眉,“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谢才俊说话,他倒是先扶著许南松走到大堂里面坐下。 谢才俊到了喉头的苦水又咽了回去,等许南松坐下后,这才连忙大倒苦水。 原来这傢伙到了盛京,还以为自己还是扬州被人追捧的才气外漏的大才子呢,又没有谢松仁管束和迂腐大哥看著,他便跟撒欢了的野狗一样,整日骚包地流窜在各大文会和茶楼里。 再加上梅氏经常寄钱寄东西给他,他出手也阔绰,身边还真聚集了不少跟班捧著他。 但人一旦太过嘚瑟,就会引起某些红眼怪。 这不,有人看他不顺眼,特意捧了他几天,谢才俊以为这人也拜倒在他的才气下,跟人家称兄道弟的。 那人就带著他参加了一次据说是京都有名的宴会,结果谢才俊刚一只脚踏进宴会的门,一只绣球便从天而降。 那户人家便当场抓了他当上门女婿。 谢才俊懵了,他大好前途怎么会想不开当上门女婿! 可听说这户人家是忠勇伯爵府,他要给伯爵府的嫡女当夫婿时候,他又犹豫了,这要是成了就少奋斗二十年啊! 他正犹豫著,感嘆自己俊美无双才气斐然,才引来如此桃花运时候,就见到了传说中的伯爵府嫡女,双眼一瞪,当场昏厥了过去…… 当然,这都是谢子安从便宜弟弟倒的苦水中还原出来的场景。 第112章 生產 “大哥你要救救小弟啊!” 谢才俊哭丧著脸,扯住谢子安的衣袖。 谢子安嫌弃地把自己的袖子抽回去,“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谢才俊非但没意见,反而泪眼汪汪地看著自家大哥。 对了,就是这个迂腐规矩的劲儿! 许南松捂嘴咯咯笑了起来,看得谢才俊有些生气,但敢怒不敢言。 “那个忠勇伯爵府的姜娘子呀,我听说过,她是老伯爵爷的嫡女,也是唯一的女儿,当年老伯爵爷年轻时候,跟圣祖爷上过战场呢!现在还是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人家把女儿当儿子养,可不得招婿?” 谢子安咋舌,禁卫军高级將领,简在帝心,手握重权的勛贵啊! 怪不得这一年得不到便宜弟弟一丝一毫的消息,现在弟弟能跑出来,估计也是人家故意的。 谢才俊才不管这些呢,他哭丧道:“小弟无福消受啊!我要是嫁进去,究竟我是丈夫还是那女人是丈夫?” 原来那姜娘子长得五大三粗的,长得跟小白脸似的谢才俊,站在人家跟前就是个小媳妇。 面对这么个“巨人”,知道这是他以后的媳妇,他能不嚇得昏了过去? 姜娘子见谢才俊长得俊俏,年纪轻轻还是个举人,家中祖上三代清白,老爹还是扬州通判,顿时满意的不得了,直言道: “反正你都接住了本姑娘的绣球,就得跟姑奶奶我成亲!” 不管谢才俊的拒绝,直接把人关在伯爵府里。 直到会试的时候,才把人放出来…… “嫂嫂这么了解,定是认识那姜娘子对不对?”谢才俊希冀地看向许南松,“能不能帮小弟去说说情,我真当不了他们家的上门女婿啊!爹会把我的腿给打断的!” “那可不一定。”谢子安凉凉道。 便宜爹之前不让他当上门女婿,不过是廖正阳是他的上司,官职不够高,要是手握实权得陛下隆宠的忠勇伯爵府,那可就说不定了。 “毕竟家里有我这个大哥继承香火,小弟你嫁出去也还行的。” 听到谢子安挖苦的话,许南松笑的更欢了。 谢才俊面对这对无良夫妻,欲哭无泪。 但他想依靠大哥帮自己,他哭道:“大哥!嫂嫂!你们就別挖苦我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呀!我也是被那该死的龟孙子骗过去,要不然我哪里会摊上这等事情!” 谢子安面色正经,心底里已经跟小作精一样笑开了花。 梅氏还以为宝贝儿子在盛京里苦读,望著他有朝一日中进士,她也好被谢松仁放出来。 谁知,谢才俊遭人设计,被“恶霸女”强抢回去当“压寨夫君”。 许南松听得津津有味,乐得不可开支。 “我是见过姜娘子几面,但大嫂我可跟人家没什么交情……” 正说著,她突然抱著肚子喊疼。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子安脸色一变,一把推开缠住自己的谢才俊,抱起许南松,冲外面的赵三大吼:“快去找岳母和稳婆过来,南南要生了!” 谢才俊被推了个趔趄,也被嚇得有些懵逼,喃喃自语:“不会是我的事情嚇到了嫂嫂了吧?” 此时府里没人管他,林氏得到消息,立马带著人小跑了过来。 谢子安抱著许南松进去准备好的產房,还想握住妻子的手时,就被林氏赶了出去。 “別呆愣在这里,快出去!” 谢子安还想留下,就被林氏强制赶了出去。 许南松神色慌张,望著林氏哽咽道:“娘,我是不是要生了?我害怕……” “岳母!让我进去陪著南南吧!” 林氏顾不上搭理他,心疼地安慰著女儿:“乖,別怕,娘在这陪著你,別哭,待会儿要是没力气生產可就糟了……放心,娘都安排好了最好的產婆,也让大夫等在外面。” 谢子安站在外面听著揪心,他在门口抿唇听著里面的动静。 古代医疗技术没有现代那么好,生孩子更是女子在鬼门关走一遭的经歷。 想到这,他立马吩咐赵三:“去通知大舅哥和岳父,麻烦他们去请刘太医过来。”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赵一,你去街上南巷子那边,找济世堂里面的医女过来。” 两人应下,连忙跑出去。 古代男女大防,男大夫不能进去產房,但医女就不一样了。 而且济世堂那医女也经常被有条件的人家,找去看產妇的,想来也有些经验。 阿兰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惊慌。 李嬤嬤跟林氏进了產房,她笨手笨脚的被留在外面,阿兰感觉自己手有些抖,突然瞥到姑爷的手,好像也在抖…… 谢子安竖起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里面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能听到小作精哽咽的声音,现在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突然有些心慌慌的,正要闯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小作精中气十足地喊声:“娘,我好像饿了!” 林氏笑道:“娘就让厨房给你端鸡汤麵来,吃好了才有力气。” 隨即,房门打开。 李嬤嬤差点被杵在门口当门神的谢子安嚇了一大跳,“哎哟姑爷,您要不先到旁边坐坐?小姐生孩子还要一些时辰呢!” 听到小作精的声音,谢子安心中的恐慌散去了些,他抹了把脸,沉声道:“我就在这等著……牡丹赶紧去厨房把鸡汤麵端过来。” 牡丹连忙应下。 刚好谢才俊上门,厨房早早就开火了要招待他,现在正好给许南松煮麵,一大海碗的鸡汤麵很快被端过来。 许南松滋溜滋溜把大海碗的鸡汤麵吃完,肚子暖呼呼的,倒是精神了不少。 盯著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又在亲娘的安抚下,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等许鸿盛和许修竹带著刘太医赶到时候,南巷子的医女已经换上乾净的衣服,进了產房。 “怎么样了?”许修竹问。 谢子安勉强將视线挪开,“进去大概一个时辰了。” 许鸿盛严肃著脸,请刘太医到一旁坐下。 刘太医闻言道:“那要等天黑才发动。” 几个大男人就在院子里等著,直到天色擦黑之际,產房里传来许南鬆些许的声音,但声音都不大。 刘太医见许家两个男人和谢子安面色绷紧,便安抚说道:“攒著力气呢,要不然没力气生。” 话音刚落没多久,房里就传来婴儿哭泣的声音。 產婆喊著:“生了!生了!” “恭喜小姐!恭喜夫人!是个健壮的大胖小子!” 几人猛地站起身,谢子安也衝到產房面前。 產婆抱著一个襁褓出来,刚想让谢子安看看,他却要往產房里面挤。 “哎,姑爷您还不能进去!” 谢子安深吸口气,“许南南怎么样了?” “好著呢!小姐孕期爱动,小小少爷个头没太胖,所以生的比寻常女子都快上一些。”產婆说著,又把襁褓往谢子安面前凑了凑。 谢子安这才將目光放在自己儿子身上,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忍不住咧开嘴笑道:“他好小,红彤彤的。” 眼睛不错地盯著看,却不敢手上抱。 小小的一团,他都怕抱坏了…… 第113章 小青云 三月的盛京,正值冬春交替,空气微冷。 但此时谢宅新生命诞生,人人脸上都掛著喜气洋洋的笑脸,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瞧著谢子安面前刚出生的小糰子,许鸿盛和许修竹也稀罕地挤了过来。 看到外孙,忍不住跟谢子安一样,咧开嘴笑。 许修竹傻笑著:“长得跟我像!都一样俊俏!” 这话说得,谢子安就不乐意了,“你从哪看出来像的?我儿子自然像我!” “嘿!外甥像舅你懂不懂!” 別说,谢子安身材高大像沈景山,谢才俊身形也有点跟梅通河像。 但谢子安觉著自己儿子还那么小,根本看不出来,定是大舅兄在胡说八道。 许鸿盛不管儿子女婿在那唧唧歪歪爭吵,自己先上手抱著外孙,“哦哦~好外孙,我是外公哦~” 小糰子吐了个泡泡,喜得许鸿盛严肃的面容都端不住了,笑出了褶子脸。 谢子安有些羡慕,岳父居然敢抱…… 但下一秒,小糰子就张开嘴,嚎地一声哭了出来。 嚇得许鸿盛一动不动的,还是產婆笑眯眯接过来哄著,“哎哟,就先见这么一会儿,孩子不能见风,我先抱回去了。” 三个大男人点点头。 许修竹:“爹,外甥不会是被你的老脸给嚇到了吧?” 许鸿盛脸瞬间拉下来,“你胡说些什么,他都还没睁开眼!” 没好气地怒斥儿子一声,许鸿盛转头看向谢子安:“名字起好了么?” 谢子安尷尬地笑了笑,“还没……” 其实书房里放了很多名字,但他自己和许南松都选不出来,觉得那个挺好,这个也不错。 过了一天,又觉得都不行,就一直没选出来。 许鸿盛:“孩子都出来了,你还没准备好名字?怎么当父亲的!” 怒斥了一声女婿,他乾咳一声道:“也罢,既然你们都还没取好,孩子又出来,老夫就帮你们想一个吧!” “……”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临时帮我和许南南取的啊。 谢子安腹誹。 许鸿盛也不管谢子安答没答应,自顾自开始吟诗:“『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老夫便为外孙取名为谢青云,愿他英勇卓越,正直担当,未来將扶摇直上!” 谢子安念了两遍,別说,名字虽简单,但其中寓意一眼就能看出是极好的。 许修竹凑到谢子安旁边嘀嘀咕咕:“他最近整日在书房里查书,还挑灯夜战,估计早就有给小外甥起名字的心思。” 谢子安:“……” 也罢,古代本来小辈名字都是长辈起的,也就便宜爹不在这儿,要不然也是便宜爹来取名字。 屋里,许南松生完孩子还有点精神,听著外面爹爹给自己儿子取名字,不由小心碰了碰放在自己旁边的襁褓。 “你以后就叫谢青云了,知不知道呀~娘亲的小青云~” 林氏让人忙著將有污渍的东西都整理出去,又给许南松整理一番,打算等明天中午,就將女儿转移到隔壁房间坐月子。 这个房间跟隔壁房间还打通了一条通道,转移过去不用担心许南松会吹风。 闻言,笑道:“你爹早早就给小傢伙起好名字,不过今日子安要是取好了,他说不准就不说出来了。” 许南松看了眼外面的高大身影,嘟起嘴:“他呀,写了厚厚一沓纸张的名字,自己选不出来,还怪我不会选!哼!” 许鸿盛和许修竹到底明天还得上值,看到孩子出生,让医女和刘太医给许南松诊断,说她生產没什么大碍后,便又先回了许府。 谢子安在外面跟许南松说了一会儿话,许南松精神也到了极限,还没说上两句,就困得不行,睡了过去。 林氏倒是忙得跟陀螺一样,先是让李嬤嬤给下人包了红包和发放红鸡蛋,又指使谢子安写请帖,要准备洗三宴。 让李嬤嬤给產婆和医女包了厚重的红包,把两人客客气气送走,但之前请的大夫还住在宅院里。 又让牡丹去厨房准备好更多的红鸡蛋,明天就送给谢宅周边的邻居,让邻居也沾沾喜气。 谢子安得了岳母的吩咐,只能看著那间屋子一步三回头,毕竟那小小的屋子有他的妻儿。 回到书房,想到妻儿就心中火热。 拿起许南松送的那只毛笔,开始写起请帖来。 他刚来京中,自然没什么亲戚,也就岳父一家,但好友还是有的。 崔茂,沈清夫妇,回了国子监的大堂哥谢永新,岳父一家,还有大姐许南梅和姐夫邵文瑄…… 谢子安顿了顿,还是给朱六郎和许南春写上了一副请帖。 明面上两家人都没闹翻,若是不请外面不知道要揣测两姐妹发生了什么齷齪。 至於许南松的小姐妹,明天得问问许南松…… 谢子安写完,心中还激盪著,在书房里转来转去。 末了,又走到许南松產房外,问李嬤嬤孩子吃奶怎么样?有没有排斥奶娘? 李嬤嬤笑眯眯的,“刚吃了睡过去,孩子还小,觉多,不过有三个奶娘,还有嬤嬤我看著,姑爷您就放心吧!” 谢子安点点头,又看了看房门口,“等许南南醒了,告诉我一声。” 李嬤嬤“哎哎”了两声,忙不迭答应。 两人的感情,她是一路看过来的,平日就黏糊得紧。 虽然平日里小夫妻俩爱拌嘴了点…… 谢子安这边喜得一子,高兴地都把会试成绩暂时忘了。 外面却对会试成绩多有猜测,甚至还开了赌局,而王兴安最多人押中,其次是谢子安。 对此,季睿明很不服气。 明明他也是去年盛京里很有含金量的解元,怎么他居然排在末位! 王兴安他倒是没什么异议,但谢子安凭什么?那次文会分明是他狡诈,才贏下的! 为此,他还想偷摸去给自己下赌注,想拉起自己的排名,被下人给生生拉住了。 下注的人那么多,少爷得花多少银子才能把下注排名拉上来啊! 很快就来到了第三天,小青云的洗三宴。 第114章 (修改版)洗三宴 洗三宴那天。 许府的人自然早早就到,许修竹知道妹夫在盛京里没什么亲戚,便带著夫人沈氏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上门。 一同前来的,还有许南梅和邵文瑄夫妻。 他们刚到不久,崔茂和沈清夫妇也到了。 看到谢子安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不由调侃。 “谢兄,恭喜呀!你小子,得了个胖儿子,喜当爹,过不了怕也在会试中传出好消息来了!” 崔茂那是真的嫉妒了,他比谢子安大,人家娇妻娶了,儿子生了,若不出意外,会试排名也定比他高…… 谢子安得意非常,毫不客气接下崔茂的嫉妒,“会试成绩不敢说,但谢某確实比你先得了儿子!” 崔茂磨了磨牙,扭头对著笑盈盈的沈清道:“沈兄加把劲!可別让这傢伙太得意了!” 沈清靦腆摸了摸鼻子,笑道:“不好意思崔兄,內子已经怀孕三个月,前几天刚知道的,没想到你倒挺预料的准。” 崔茂:“……” 好好好,兄弟们都娶妻生子了,就他孤家寡人。 没事!他崔茂也马上成亲! 午时刚过,吉时一到。 收生嬤嬤便抱著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小青云出来。 香案已经摆放满供奉的食物水果,供奉著十三位娘娘的神像。 收生嬤嬤抱著小青云拜了三拜,小小的一团,三天就已经张开了,不再皱巴巴的,变得粉粉嫩嫩,还睁开了眼,黑得像葡萄一样,又大又圆。 拜完神像后,小丫鬟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收生嬤嬤抱著他,沾了沾水,轻轻拍到他的头顶: “一打聪明伶俐。” 小青云还以为人家在跟他玩耍呢,眼睛好奇的圆溜滚动著,小嘴还吐著泡泡。 收生嬤嬤又拍了他一下:“二打英俊非凡。” 又挨了一下,他高兴地挥舞著胳膊,看著贼有力气。 “三打病痛灾魔全无。” 直到第三下,他好奇地仰头看了看收生嬤嬤,等了半晌,却发现人家不跟他玩儿了,小嘴瘪了瘪,立马就嚎了起来。 林氏笑著道:“我乖外孙的嗓门声就是大……” 说著她扔了一块重重的长命锁到水盆里,连忙抱过乖外孙。 谢子安在一旁看著,心疼急了,“他是不是被凉到了?” “哦哦哦不哭啊,等一下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林氏哄著,小青云渐渐收了声音。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看,嘿,光打雷不下雨。 林氏这才回道:“这小子鬼精的,才不是因为水凉。” 谢子安这才放下心,笑道:“这不就隨了我?” 礼仪流程走完,就到了宾客隨礼的时候。 许鸿盛扔了一块羊脂玉,然后便是许修竹,许南梅,邵文瑄…… 谢才俊在谢宅里住下了,谢子安也没想起便宜弟弟来,倒是送礼环节,这傢伙扔下两把赤金金锁。 他才诧异道:“你来时候不是只有一身衣裳?哪里来的金锁?” 谢才俊没好气道:“大哥忙著,哪里知道我去了哪里?我这不为了给小侄子送洗三宴见面礼,又偷偷跑回宅子拿了银钱出来的!” 说著,他蹬鼻子上脸,凑到谢子安跟前悄声道:“大哥,你可要帮我啊!你也不想有个当上门女婿的小弟吧?” “去去去!”谢子安推开黏人的小弟,“我乐意至极!有个掌握实权的弟媳姻亲,我有什么好拒绝的?” “大哥!”谢才俊震惊,伤心欲绝:“我真是看错你了!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天天念叨之乎者也,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成体统……” “囉里吧嗦,没看到我正在忙?赵一,把二少爷给爷拉到一边去!” “大哥,大哥!” 没有烦人的弟弟纠缠著,谢子安又掛上了笑脸,“你们先坐著,我去看看南松。” 崔茂和沈清刚刚目睹了那一幕,愣愣点头。 沈清是没想到谢子安还有个弟弟,崔茂也嘖了一声:“怎么谢子安弟弟是这样的?” … 小孩子不能见风,等洗三宴流程走得差不多,林氏便抱著孩子回到许南松坐月子的屋子里。 许南松头上戴著抹额,怀里抱著一个襁褓,稚嫩的脸上带上了点母性的光辉,看得林氏欣慰的同时又带著点心酸。 小女儿还是个孩子呢,现在倒也有了需要自己养育的孩子。 “娘、娘!你看他,他小拳头握的好紧呀!” 许南松惊奇地瞪著怀里的小青云,孩子刚刚兴奋了一阵,现在在亲娘怀里却熟睡了过去。 圆嘟嘟的小脸颊,小拳头蜷住,好像梦到了什么,还咂咂小嘴。 林氏慈爱地看了眼自己的小外孙,“他在胎里被你养的很好,很健康,所以很有劲儿。” 这时,门外传来谢子安的声音。 “岳母,南南醒了没?” 林氏看了女儿一眼,见她双眼亮晶晶的,明显很想见谢子安,她笑了笑往外喊道:“醒了倒是醒了。” 外面的人顿了顿,隨即问:“小婿能不能进来?” 他就纳闷,孩子也生完了,他还是不能见许南松。 林氏打开门,看著外面的女婿,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此时林氏就是现在的心態。 她笑道:“想见就进去吧。” 谢子安不好意思笑了笑,也不矜持,大步走进月子房。 因著现在是三月,盛京寒冬还没怎么过去,里面烧著地龙,窗户只打开一条细缝换气,暖呼呼的。 谢子安一眼便锁定床上的小作精,小脸红扑扑的,戴著个抹额,被岳母养得很好,精神状態很不错。 他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了下去。 夫妻俩三天不见,都有点想念彼此了。 许南松看著谢子安,鼻子有些酸酸的。 “別哭!”谢子安连忙坐到床边,揽住她,轻笑著:“怎么见到夫君就哭了?不会是不想见到我吧?” 许南松捶了他一把,“想打你!” 力道软绵绵的,一点也不疼。 谢子安抓住她的手亲了亲,“我倒是对某个人想念得紧。” 许南松红了红脸,到底还是想念夫君的,依偎进他的怀里。 一家三口温馨地依靠在一起。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林氏的催促声。 “待一会儿就行了!子安你別把宾客撂在外面,赶紧出来招待!” 谢子安只得亲了亲许南松的额头,“我先出去,等宴会结束了再来陪你。” 许南松点点头,想了想也在自家夫君脸颊啵了一口。 小夫妻你儂我儂,像是新婚燕尔,弄得林氏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女儿女婿黏糊。 倒是牡丹和李嬤嬤几个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席面上。 朱六郎瞅了眼笑的一脸喜气洋洋的谢子安,闷闷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今谢子安是盛京里有名的才子,听说和其夫人也恩爱至极,现在还得了一大胖儿子,简直就是人生贏家。 想到自己在扬州时候,还当面给谢子安和许南松放下狠话,说定会很快追赶上谢子安,但如今自己…… 明明他和许南松从小青梅竹马……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朱六郎心中一个咯噔,又猛地给自己灌了一杯酒下肚,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第115章 为什么我不能叫南南? 谢子安接待宾客时,许南松这边也有些女眷跑来看她。 不知道出於什么心思,许南春也跟了过来。 看著许南松,生完孩子后还元气满满,好像要幸福地冒泡似的,她忍不住攥紧手中的帕子,心中酸涩。 得知凡人修真记是谢子安写的时候,许南春曾一度惶恐,以为谢子安也是重生的。 毕竟前世谢子安根本不会写什么话本,只一心读书。 但前段日子,得知老侯爷金屋藏娇的妾室就是花柔娘的时候,她瞬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前世谢子安有多宝贝花柔娘,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再者,奇异鬼怪类的话本极多,也不是没人写过死了后变成鬼又活过来的话本…… 该死的花柔娘,前世跟她抢夫婿,今世竟然还当上她的长辈来了! 想到侯府里颐指气使的花柔娘,许南春心中恨意竟然超过了对谢子安和许南松的恨意。 毕竟这女人,才是上辈子联合那贱种真正下手害死她的人! 许南松倒是没注意到她这位二姐,此时和宜郡主和李诗云正好奇地盯著她怀抱里的小青云。 “原来刚出生的小孩就这么可爱呀,怎么我堂姐的孩子刚出生时候像个猴子?”和宜惊奇道。 许南松笑嘻嘻说:“要是你堂姐知道,非得打你!敢说你小外甥是猴子!” “哎呀,你不说我不说,她不就不知道啦!” 李诗云施施然道:“你要是不给我好处,我可要大嘴巴说出去了!” “好你个李诗云,原来你的端庄都是装出来的!” 两个姑娘闹做了一团。 许南春抿唇,跟许南松说:“你好好保重身体,二姐改日再来看你。” 许南松点点头,没把她的客气话放在心上。 见许南松没挽留,她顿了顿,扭头出了房间。 等人走远后,李诗云整了整衣衫,揶揄看向和宜:“听说,崔大公子就在外面哦~” “一大早就来了呢,估计也想早早成亲生子了吧~” 面对小姐妹的调侃,大大咧咧的和宜也忍不住红了脸,“谁在意他来不来的,我是来给你祝贺的!又不是来见他的!” 许南松夸张道:“哟,我又没说你来见他的,怎么你自己就说了?” “哈哈哈,还是某人想念了吧?定下婚期后,你们多久没见了?”李诗云碰了碰和宜的肩膀。 和宜恼羞成怒:“好啊!你们今日都来取笑我的是吧?” 她不敢动刚生完孩子的许南松,又转头扑向坐在旁边的李诗云。 闹得小青云也咧开嘴,弯起眼睛,欢快地笑了起来。 少女和孩子的笑声充满了整间屋子,站在门外的林氏看了看,也满脸笑容,没进去打扰几人。 等两人停下来时候,李诗云看著许南松幸福的模样,和好友对未来婚事的期待,她想到自己,以后嫁得並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不由有些落寞。 许南松见状,关心地问:“诗云,你怎么了?” 李诗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许南松见她不愿意说,便也不继续问下去,只道:“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和和宜哦!” “对呀!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谁要跟你一样是臭皮匠!” “略略略~” … 宴席还没结束,许南春和朱六郎便打道回府了。 马车里有些沉闷,让许南春意外的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朱六郎也难得看来有些神不思蜀。 她脸色微微发沉,“你是不是还在想著许南松?!” 別以为她不知道,这傢伙在洗三礼仪时,羡慕地看著谢子安和林氏手中的襁褓打转。 朱六郎回过神,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无奈的神色。 “你想多了,我之前根本就没喜欢过许南松,谈何又想著?” 许南春冷哼一声,艷丽的脸寒著。 面对著自己喜欢了许久的女人,朱六郎默念自己刚才就是嫉妒谢子安,才会胡思乱想。 他笑嘻嘻地凑上去,“別多想了,你还不了解我么?我跟许南松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啊!” 许南春面色稍霽,但想到侯府里那一眾妾室,心中又腾得升起一股火来,她真不知道自己今世的选择是否正確。 前世朱六郎和许南松成亲,也妻妾成群,但確实也如朱六郎所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得侯府鸡犬不寧。 爹爹和兄长几次上门警告朱六郎,而老侯爷为了家宅安寧也下了狠心管教儿子,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什么都没有? 难道她不是爹爹的女儿,兄长的妹妹?亦或是朱六郎也不是老侯爷的儿子了?就眼睁睁地看著他花天酒地。 朱六郎见许南春面色阴晴不定,也不敢吱声了。 许南春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来气,她待字闺中时,说的信誓旦旦,什么只爱慕她一个! 想到今世的谢子安对待妹妹许南松的痴情模样,她突然问:“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南南?” 朱六郎第一反应就是:“南南不是许南松么?” 许南春声音乾涩,“明明我的名字里也有南字,为什么我就不能叫南南?” 朱六郎见她情绪激动,到底是自己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妻子,他耐著性子,硬著头皮喊:“好,叫你南南,以后我……” “算了。” 许南春打断他的话,扭头看向窗外,轻声道:“你还是喊我的名字吧。” … 第116章 小青云最漂亮的娘亲 洗三宴过后,许南松坐月子,不能洗澡不能洗头。 她很快就发觉自己身上有味道了,顿时晴天霹雳。 “娘,女儿是不是臭了?” 林氏坐在一边,逗著躺在婴儿车里的小青云笑,闻言没好气道:“什么臭了?不是每隔个三天,就让牡丹给你擦擦了么?” 许南松拎起自己的一缕头髮,闻了闻,隨即嫌弃地撒开手。 皱巴著脸,“我真的臭了!” 这时,谢子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南南,我来看看你和儿子!” 许南松大惊失色,“不要开门!” 门外的谢子安一顿,有些疑惑,连忙问:“怎么了?” 里面传来许南松哼哼唧唧的声音,“反正最近都不许你进来!要看你儿子的话……让牡丹抱出去给你!” 听著声音也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谢子安一头雾水。 现在他每天的日程便是,复习功课—看看小作精,逗逗儿子—复习功课…… 课间放鬆心情的活动没了,这让谢子安有些不得劲,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林氏看不下去,抱著小青云到隔壁的房间里。 “她呀,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不想让你进去。” “什么味道?”谢子安整天往月子房跑,都闻习惯了,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不都是儿子的奶香味么? 他逗了逗儿子,“是不是呀小青云,你娘亲也都是奶香味,咱们也闻不到其他的味道呀。” 小青云一天一个样,吃奶也麻麻香,越长越白胖,小手挥舞地越发有劲儿,抓住父亲的小手指,咧嘴一笑。 美得谢子安跟著儿子,也齜著大牙笑了起来。 但许南松这边,不管谢子安怎么哄骗,就是不让他再进来。 谢子安很是无奈,只能接受要见不到妻子一个月的事实。 许南松还是第一次闷在小小的房间里,不能出去一个月,也不能洗澡洗头,整日邋遢著。 她都要疯了。 软磨硬泡著林氏,“娘,我都没什么感觉了,不让我出去,总让我洗个澡洗个头吧?” 奈何之前宠著自己的娘亲,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让阿兰和芍药轮流守著。 正好许修竹下值,过来看看自己的小外甥,闻言在隔壁房间嚇唬臭妹妹:“不好好坐月子,到时候脸就不嫩了咯~” 许南松大惊失色,连忙喊著:“牡丹快拿镜子过来!” 得知自己要连续一个月不洗头后,她就好几天不敢照镜子了,生怕看到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邋遢形象。 阿兰拿来镜子后,她左看看,右照照,心稍稍放下来。 坐月子这段日子,林氏整日变著花样煮补汤,又做药膳,许南松被补得白里透红,水润有光泽。 芍药梳头的手艺精湛,整日打理她的头髮,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看油腻。 又聘请医女每天上门给她按摩身体。 夜晚不用带孩子,夫君又日日相伴。 吃得香,睡得也香。 状態比之前怀孕时还好个几倍,就是比爆炸还好啦。 许南松美滋滋欣赏了片刻镜子里的自己,开心说道:“臭哥哥就知道胡说,我明明比及笄时候还水嫩!” 许修竹:“……” “说这话难道你不觉得害臊?” 许南松连忙喊著,“娘、娘!你快过来帮我看看,女儿脸是不是跟及笄时候还好?” 林氏瞪了眼许修竹,许修竹耸耸肩,他只是想让妹妹別太臭美了。 不理会大儿子,林氏连忙回到月子房,瞧著女儿精神焕发的状態,笑道:“娘的娇娇自然永远是最好看的!” 见许南松还半信半疑,她补充道:“昨天你不是嫌弃自己长味儿了?子安可说了,说你跟宝宝一样香,漂亮的南南才能生出这样漂亮的宝宝呢!” “他、他真这么说么?” 许南松眼角眉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扬起欢快的笑容。 林氏看著她脸上发自內心的真实笑容,那是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愉悦,像只春天里的可爱兔子。 看著她开心,无条件疼宠小女儿的林氏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家的娇娇自然越长越嫩,你小时候呀,娘抱著你出门上香,人家见了都夸讚是最漂亮的女娃娃呢!娇娇,你现在看起来就是比及笄时候更加漂亮!” “哈哈哈!”许南松捧著脸,“娘最好啦!臭哥哥不好!” 许修竹抱著小青云,冷淡地扯了扯嘴角,“都是孩子的娘了,还比及笄水嫩——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许南松才不想理他,“臭哥哥快走开!我要跟娘亲说话!娘亲,我小时候还有什么可爱的事情,你再跟我讲一下?以后我要让小青云知道,他有最漂亮可爱的娘!” “好好好。”林氏被她的情绪感染,笑眯眯继续说著…… 正当许南松坐月子时候,会试成绩出来了。 谢子安这才从喜得儿子的喜悦中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个成绩未知。 一大早崔茂就来敲门。 “谢兄,谢兄!” 等赵三打开门,这傢伙也不需要赵三招待,自己溜达去书房,便还看到一傢伙正守在书房外面。 正是之前在洗三宴上见过一面的谢才俊。 他脚步一顿,“你怎么还在这里?” 谢才俊瞪眼:“我在大哥家里怎么了!” 谢子安打开房门,他立马黏了上去,给谢子安捶背。 “大哥,你口渴了吧?我给你鬆快鬆快,再让赵三端壶热茶来。” 看得崔茂嘖嘖称奇。 谢子安瞥了他一眼,推开狗腿的小弟。 “別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今日不是会试成绩出来了?你就不好奇自己的排名?” 闻言,谢才俊脸上皱巴地更厉害了。 “那姜家娘子说,只要我排名过了三十,立马就要跟小弟我拜堂成亲!” “哦?看你这样子,你倒是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 谢子安从记忆里搜刮一下便宜弟弟的水平,发现这廝全靠天赋,若是没天赋,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考上举人。 但会试可跟乡试不一样,到了会试这一步,没有哪个举人对於读书是没有天赋的,也因此有许多举人在这一关卡折戟沉沙。 谢才俊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嘿嘿,之前忠勇伯爷给我找来一些科举的书籍来看,我……我看了觉得挺让人茅塞顿开的。” 谢子安一顿。 还未来得及发表感想,崔茂倒是先咋舌上了,“好傢伙,忠勇伯爵爷?要你当上门女婿的是这一家?” 谢才俊点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这可是有实权的勛贵之家,要不你就从了吧?” “你走开!”谢才俊脸色一变,“你说话站著不腰疼,要不你入赘给郡主好了!” 谢子安面色怪异,“崔茂和郡主的婚事,那姜娘子都跟你说过了?” 谢才俊很不自在,別彆扭扭道:“閒聊时候,她提过一嘴。” 谢子安嘴角抽抽,看来便宜弟弟说话不老实,这傢伙分明跟姜娘子相处的还不错…… “你莫不是想让我去说服人家嫁到谢家,而不是让你入赘吧?” “我、我不是……我没有……” 谢才俊嘴上喊著“不是”,面上確实有被识破的忸怩。 谢子安呵呵两声,甩开他拉扯著袖子的手。 “撒手,为兄可没有閒功夫管你这破事!喜欢人家就去跟人家商量,大丈夫扭扭捏捏,叫兄长为你出头算怎么回事!” 说罢,谢子安便示意崔茂跟著他离开,到门口马车上去。 “哎?大哥等等我!”谢才俊愣了一下,急忙追上去:“你听我解释呀!这喜欢跟入赘是两回事啊!” 谢子安连同崔茂和便宜弟弟到状元楼时候,里面人声鼎沸,都挤满了考试的举人和其他看热闹的书生及家属。 幸好他提前订了厢房,这才有位置。 进到厢房,里面沈清和谢永新已经在里面等著。 打开面对著贡院的窗户,下面贡院放榜的地方,早挤满了人,简直是万人空巷。 此时有人抬头望去,认出了谢子安。 “是谢子安,金陵解元!” “嘿,他旁边的那个就是王大才子吧?” 谢子安往旁边看去,就是这么巧,旁边打开的窗户就是王兴安。 那傢伙笑盈盈朝谢子安拱手,隨即又兴高采烈朝下面的人挥手。 崔茂嘴角抽抽,“感觉这傢伙比起知道会试成绩,更喜欢被人追捧。” 谢子安心想,要是在现代,这傢伙不是明星,高低也是个人气网红…… 这时,他另一边的窗户也打开了。 季睿明那张臭脸也冒了出来。 底下的书生更加沸腾了,“嘿,文会三大才子居然就这么巧,厢房都相隔著,该不会是状元楼掌柜安排的吧?哈哈哈哈!” “依我看,这排名估计就是王大才子、谢解元,再到季公子。” “我呸!你怎么不从左到右排?分明是季公子、谢解元再到王才子!” “你们这样排都是不对的,一般第一都是放中间!” “……” 底下的书生爭论地喋喋不休,跟之前文会相关,也跟他们的赌局有关。 毕竟押中了,就能赚上一笔银钱。 就在眾人爭论不休时候,贡院门打开了! 出来几个士兵驱散拥挤在榜前的人,隨即开始由后朝前张贴会试成绩排名榜单。 谢子安左右看看,发现旁边这两个傢伙也都盯著他,像是有电光火花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激战。 他顿时也有些紧张,先不说能不能拿会元,要是名次跟这两个傢伙差太多,他可要被嘲笑了。 “希望这次我能高中!”谢永新祈祷保佑。 这次他进京到国子监进修大半年,族长老爹可谓是大出血,要是没中,又得蹉跎三年。 谢才俊还没怎么在状態,他现在更希冀大哥能帮他处理姜娘子的事情,至於会试……他有信心。 而沈清也紧张,这次不中的话,他估计也要跟谢永新一样,进去国子监进修,但盛京的花销,对於他这个农家子来说也很大。 再加上娘子怀孕,他若是不中去了国子监,她一个人在租的小宅子里养胎,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崔茂也念念有词,希望自己能有个好成绩,到时候娶媳妇面子能更好看,更风光点。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上楼的脚步声,屋子里的人屏住呼吸,厢房门被赵一啪地一下子打开。 他笑呵呵的大喊:“恭喜堂少爷,您中了二百八十名!” 第117章 会试榜单 “我中了?” 谢永新有些恍惚,直到其他人朝他道贺,才反应过来,“嘿嘿,我中了!” 会试一共录取三百名,他也不算是在尾巴上,而是切切实实地中了!到时候殿试老老实实按照流程走,便是同进士。 谢永新也不嫌弃同进士,能中已经很开心。 他兴高采烈朝厢房里其他人拱手:“多谢各位!” 而面对谢子安时,则是深深作揖,“最感谢的,自然是子安!” 谢子安笑道:“我只是给堂兄一张名帖,堂兄能考上,自然是靠自己的努力!” 但过了谢永新的名字后,许久都没传来好消息。 谢才俊由原来的淡定,逐渐变得坐立不安,沈清和崔茂也屏住了呼吸。 直到人群爆发一声大喊:“会元是谢子安!” “什么?你確定没看错?!不是王才子?!” “嘿!就是我们金陵解元谢子安!” “谢子安是会元!王兴安第二!季睿明第三!” 顿时,状元楼和贡院门前的整个街道都沸腾起来。 谢子安因为文会扬名,大家都了解他的过往,虽有十年落第,但之前可是切切实实的小三元案首和解元,若没有意外的话,陛下定会钦定他为状元,成就一个六元及第的千古佳话。 王兴安和季睿明都愣住了。 即使上次文会辩论输给谢子安,他们也不认为谢子安科考学问就能比得过他们。 他们觉得,那次谢子安找的辩论点著实刁钻,才让他们无法反驳。 那样的辩论內容,就算翰林大学士来了,也没办法反驳吧? 也因此,两人对会试的榜首有信心。 现如今榜单出来了,让人惊愕的同时,心底又隱隱沮丧地知道,定是谢子安文章水平出眾才让两位主副考官,不得不选择谢子安为首。 王兴安倒是反应快,他快速收起惊愕的神色,风度翩翩朝谢子安拱手道:“恭喜谢兄夺得春闈榜首!” 谢子安也笑著回礼,“侥倖!也恭喜王兄夺得第二!” 王兴安嘴角抽抽,第二对他来说,根本不算是喜事…… 而旁边的季睿明依旧臭著脸,他是怎么也没预料到自己会是三人中最后一名! 见王兴安那廝装模作样的,他也不想失了风度,咬牙朝谢子安道贺。 “恭喜了!谢、兄!” “……季兄同喜。”谢子安嘴角抽抽。 如此咬牙切齿,倒也不必勉强的。 崔茂几人也笑著道贺,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但很快,崔茂的小廝也带来了好消息,他榜上第十一名。 “十一也不错!哈哈哈!”崔茂朗声大笑,一扫之前的紧张和萎靡。 只是沈清和谢才俊都落榜了。 崔茂也不好在两人面前笑的太开怀。 得知这个消息,沈清嘆气:“你们不必顾忌我,看来我还是差点火候,待三年后,我再来一战!” 他从院试到乡试,一直都很顺利,但乡试的时候他很清楚,要不是谢子安带著,且有崔茂的考官喜好內幕消息,他说不定那时候要踩著榜上尾巴。 到了盛京,他更是什么消息都需要从小伙伴们里得知,这次落榜其实早有预料,只不过心存侥倖罢了。 谢子安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膀,“沈兄豁达,万不可没了心气,你比绝大多数人年轻。” 这话不假,沈清和谢子安是同龄人,也不过才二十出头,放眼整个大晋,如此年轻就成为举人,已是佼佼者。 谢才俊蔫头耷脑的,没了纠缠谢子安的力气。 男人在事业上没有成就,就別谈什么风花雪月。 谢子安挑眉,“之前不是不在意会试,说什么自己一定会中,整日念叨著要我帮你处理那件事,现在倒是失意上了?” “大哥你就別挖苦我了!我以为会试榜上有名十拿九稳……”谢才俊哭丧著脸。 感觉这次在小跟班面前,丟脸丟大发了! 谢子安呵呵一笑,便宜弟弟来倒苦水时候,他就从中知道,这傢伙到盛京只知道装逼吃喝玩乐,根本没好好沉下心复习功课,能榜上有名才有鬼。 他摇摇头,不想搭理不著边际的小弟,看样子梅氏想要出来继续当谢家的当家主母,还需要再等宝贝儿子奋斗三年。 此时门外已经有人在敲门,是掌柜邀请谢子安出来给状元楼作诗一首。 免了谢子安和其朋友的酒水和零嘴等费用。 还让店小二归还谢子安已经付过了的房费。 状元楼大堂下人声鼎沸,等谢子安打开房门,所有人都看过来,注视著大晋建朝以来,即將诞生的六元及第的天之骄子。 “还这么年轻吶!就已经是会元公了!” “可惜早早成亲,否则我定要给家中妹妹来个榜下捉婿!” “你想屁吃!人家夫人可是吏部侍郎许大人的掌上明珠!”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和话题度都在谢子安身上,之前在赌局里押谢子安为会元的人,都贏麻了,看谢子安就跟看金元宝一样。 “嘻嘻嘻嘻,幸好我一直相信谢子安能行,其他押王才子和季公子的,都输光裤衩子了吧?” “嘿嘿,反正我贏了一百两,够我来回的赶路费还有盈余了。” “谢公子果然不负我们寒门子弟的期望!” …… 王兴安和季睿明从人群中的焦点沦为陪衬,在二楼走廊中,一左一右站在谢子安旁边。 季睿明面色不愉,却不想留下话柄,硬生生看著谢子安笑盈盈地吟诗一首,迎来一大堆彩虹屁。 王兴安也心中嘆息,小娘子们的视线都少了许多,就连之前嫌弃的臭靴子都没了…… 自然,掌柜也邀请了这两位爷作诗,以及免费酒水。 谢子安应酬了大半天,终於摆脱热情的人群,回到谢宅。 此时,林氏抱著小青云正等在大堂里,门外赵三已经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李嬤嬤和牡丹也在门口撒糖果,让站在门前看热闹的邻居和百姓一同欢喜。 林氏看到谢子安,便笑眯眯举起小青云的小手,挥了挥。 “小青云,快看你的会元公爹爹~” 谢子安四周张望了一下,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只能收回目光放到儿子身上。 小青云已经满月,小腿儿胳膊胖得一节节,跟莲藕似的。 见到爹爹,就咧开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来。 看得谢子安心中暖暖的,从岳母手中接过他,抱了起来。 刚出生时候不敢抱,但经过岳母快半个月的指点,谢子安已经很熟练地知道怎么抱让儿子舒服不哭了。 “今天有没有乖乖吃奶?” 林氏笑道:“他呀,可贪吃著呢!幸好我找了三个奶娘,要是只找了一个,怕是不够他吃!” 谢子安哭笑不得,同时也很欣慰:“没事,再多的奶娘爹爹也能僱佣得起!” “你会试得了会元,去看看南南吧,她在屋里待了一个月,都快憋坏了。” 因著谢子安会试成绩出来后,便是殿试,所以小青云的满月宴推迟了,而许南松出来的日子也被林氏趁机推迟,硬生生再多待了十来天。 想到小作精抓狂的模样,谢子安心下软了软,连忙应下,便抱著儿子往后院月子房走去。 第118章 出月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子房更是房门紧闭。 谢子安皱了皱眉,回想起小作精之前不让自己进去,便待在外面喊了一声。 “许南南,我进来了哦?” 结果里面一点声响也没有。 “不会是睡著了吧?” 正打算偷摸看上一眼的时候,隔壁儿子平日喝奶的房间,突然打开。 谢子安寻声望去,只见一丰腴娇憨的女子正翘起嘴角看著他,双眸灵动,生產后的她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和锋芒,增添了几分母性的柔软和慵懒,却莫名地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谢安安,你不会是打算偷看吧?” 直到人走到跟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谢子安才回过神,正好捕捉到许南松狡黠偷笑的模样。 他顿时哼唧了两声,掩饰自己刚才看到小作精愣神的尷尬。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去偷看,只不过是小青云想娘亲,又没听到你的回应,才打算上去敲敲门而已。” “你可別误会!”他强调。 许南松撅起嘴来,“行吧,你没有。” “看来不过才一个月,谢会元公就不喜欢人家了!不会是被哪个榜下捉婿的狐狸精给勾了魂去吧?” 那双灵动漂亮的杏眼瞪了谢子安一眼,隨后看向他怀里的儿子,伸手要抱过来。 小傢伙听到娘亲的声音,脑袋就使劲儿往许南松那边转动,还噗噗地吐出泡泡来。 谢子安还想不给儿子,但儿子早就叛变。 眼看著娘亲要抱自己,可恶的父亲却不让自己靠近,顿时急得“啊”了一声,放在襁褓里的胖胳膊还想挥舞起来。 许南松得意极了,她抬了抬下巴:“某人不喜欢,小青云可喜欢我啦!” 见儿子急了,谢子安捏一捏他的胳膊,“就这么不愿意跟爹爹多待?” 却也得乖乖將儿子放入他娘亲的怀抱中。 两人靠近,许南松身上的馨香袭来,闻得谢子安心绪浮动,小作精因为坐月子,愣是一个多月没让他见著人。 许久不见,別说,还真有点想念了。 小青云到了娘亲身上就乖巧地不乱动了。 看著母子俩,谢子安忍不住伸手要抱住他们,却被许南松背身躲过去。 “干嘛要抱我,刚才不是说不喜欢我嘛!” 谢子安惊愕,“我什么时候说了?” 回想起刚才许南松的问话,他有些心虚,当时他正看著水嫩的小作精出神没回答。 “我都没说,只不过没来得及回答!” “那你说,你还喜不喜欢我!”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哪有人一个月就不喜欢了的?”谢子安强装镇定,一上来就要表白,搞得他都有点害羞了。 但许南松可不管,抱著儿子,睨了眼谢子安,似乎在说“不来哄哄我我可就不理你啦”,便扭身往屋里走。 谢子安忙不迭跟了上去。 “为夫定然是喜欢许南南小姐啊!还有谁比得南南小姐更娇俏灵动?” 许南松背著他勾了勾嘴角,转过身坐在矮榻上。 “真的吗?” 谢子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的嘴唇,笑道:“比金子还真,娘子要不要感受一下?” 语气曖昧,声音低哑。 听得许南松脸一红,再也“作”不下去。 但她不允许自己气势低了,强装镇定道,“行吧,我暂且先相信你。” 说著,她抬眸,眼里闪烁著点点星光。 “你弯下腰来。” 谢子安盯著她亮晶晶的眼眸,不由自主地乖乖听话,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腰。 许南松鬆开抱著小青云的一只手,轻轻抚摸上夫君的脸颊。 谢子安脸颊顿时感觉到一阵酥麻,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小作精羞答答却极为大胆地狠狠亲上来,还恶意咬了咬他的唇瓣。 小青云像夹心饼乾一样夹在中间,好奇地看著爹娘,被爹爹垂下来的髮丝吸引,啊啊叫了两声。 许南松回过神,立马红著脸分开。 她撇过脸,哼了一声:“我才不跟你一样小气,我亲夫君可是很用力的!” 谢子安摸了摸唇瓣,嘴角缓缓勾起。 將乱拽著自己头髮的胖儿子抱过来,冲院子外面喊了一声:“牡丹!” 牡丹从院子外的厢房走进来,笑盈盈问:“姑爷,来了!” 许南松还纳闷,“你叫牡丹做什么?” 谢子安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许南松却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麻,总觉得这眼神让人烧得慌…… “把他带去给奶娘餵奶。” 谢子安將儿子递给牡丹抱著,小青云还很不乐意,眼睛朝娘亲“看”去,见娘亲没反应,又咕咕吐了口泡泡。 牡丹闷声笑了一下,抱著小青云赶紧往外走,“哦哦哦,小少爷咱们去喝奶喝得饱饱的,好不好?” 小青云蹬腿儿,表示自己不饿,要娘亲抱! 直到看不到娘亲的身影,他这才嚎了起来,牡丹赶紧拿个拨浪鼓摇起来,小青云嚎了两声,顿时被声音吸引住。 而这边,牡丹抱著小青云走出去后。 谢子安转身一把打横抱起许南松,这傢伙今天见面就一直不停点火,得重整夫纲! “啊!”许南松嚇了一跳,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瞧著夫君眼眸里的火,心里又害怕又期待,她先倒打一耙:“我刚出月子呢,你猴急什么!” 谢子安气笑了,刚才从一开始,就不停撩拨他的人是谁? 还不是怀里这个使坏的傢伙! 说起来,两人也很久没亲密了。 想到这,谢子安也心中火热,哑声道:“行,是爷猴急行了吧?被你给惹火了!” “什么嘛!什么叫被我给惹火了,人家可一直都很乖巧的——啊!” 话还未说完,许南松就被谢子安扔到柔软的床上,她翻身过来,却看到谢子安俯身狠狠地亲了上来。 “……你个坏东西,就仗著自己刚出月子我拿你没办法是吧?” 炙热呼吸交织著,羞得许南松耳根都红了,她却没有退缩,反而主动伸手揽住夫君的脖子,嘟起嘴亲了亲他的下巴。 “我哪有!是你自己乱想,还想赖在我身上!” 这作精比自己还会耍赖,谢子安气不过一口咬上她丰腴的脸颊,许南松反击捏住他腰间的软肉。 “嘶!许南南你要谋杀亲夫呀!” “谁叫你又开始咬我脸的?要是被你咬坏了,我可饶不了你!” 两人在房间里浓情蜜意打闹,倾诉著一个月的思念。 第119章 谢才俊传来好消息 厅堂外,小青云盯著晃动响的拨浪鼓看了半晌,不一会儿就厌倦不耐烦哭了起来。 这下,什么玩具都不好使。 林氏赶忙抱起他,走来走去地哄著,“喔喔喔……外婆的乖孙不哭啊~” 李嬤嬤心疼道:“不会是饿了吧?” “不是,小傢伙想娘亲呢,是不是呀?”哄得小青云渐渐停了哭泣,林氏忍不住嗔笑,“这两人也真是,就快到用晚膳的时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还要黏糊!” 屋子里的小丫鬟麵皮薄,脸都红了起来,只有麵皮厚的李嬤嬤,不在状態的阿兰和日渐沉稳的牡丹,稳定如老狗。 李嬤嬤人老成精甚至道:“小姐姑爷,现在可不就是新婚燕尔嘛!” 小女儿和女婿恩爱有加,林氏哪有不高兴的,只不过看外孙哭得可怜,忍不住念叨一句。 等用晚膳时候,丟下崽崽的无良夫妻这才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饭桌上。 面对林氏揶揄又带著点嗔怪的目光,许南松乖乖地接过盼了一下午亲娘的小青云。 “你个黏糊精,娘亲不在一会子的功夫,听说你就哭了?”许南松企图將话题转移到小青云身上。 林氏凉凉道:“他才一个多月,黏著气味熟悉的娘亲不是应该的?倒是某些人啊……” 谢子安也乾咳了一声,被丈母娘抓到跟人家女儿白天廝混,总是有那么点不自在,虽他跟小作精根本没做什么实质性举动…… 但丈母娘这两三个月在宅子里充当大长辈忙上忙下,接下来又要帮著操持他儿子的满月宴。 想到这,谢子安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亲自帮丈母娘盛好饭,“岳母,要不咱们先用膳吧?” 林氏哼笑了一声,也不抓住这黏糊劲儿的两人不放,点点头。 小夫妻俩鬆了口气。 而谢才俊因为今日惹恼大哥,被打发到另一边自己用膳去。 他对著月亮嘆息自己孤苦伶仃,不但落榜,还得不到哥哥的帮助……誒,怎一个悽惨两字了得! 仰头將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看得在一旁同他一起用膳的谢永新直发笑。 谢才俊年纪比谢子安还小上两岁,才十七。 谢永新已经三十出头了,面对这么一个堂弟,可不就跟看个小孩一样? 但听说这傢伙不老实,他也没上赶著安慰。 他之前不也落榜几次,小孩才第一次,若不跟他大哥一样沉稳地沉淀一段时间学问,说不准第二次会试还是以失败告终。 正当谢才俊买醉的次日,忠勇伯爵府那边的管家將一个包裹送过来。 谢才俊还端著架子,“是你家小姐叫你来的?” 那管家点点头,还不等他说话,谢才俊袖子一甩:“告诉你家小姐,在下绝不会入赘的,要么她嫁到我谢家!” 谢子安看得很是无语,他作为旁观者,分明看到伯爵府的管家眼底里的气愤,这傢伙还自顾自表演起来。 他打断便宜弟弟的话,“此前小弟在府上多有叨扰,多谢伯爵府的照顾,我那弟弟不懂事,还请见谅。” 管家面色缓了缓,朝谢子安拱手道:“会元公客气了,之前我家小姐拋绣球正好拋给了谢二公子,但奈何谢二公子不愿意入赘,那么我家小姐也不勉强……” “什么?!”谢才俊猛地转身,惊愕地看向管家。 管家垂著眼皮,淡淡道:“我家小姐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既然谢二公子如此不情不愿,我家小姐便解除当日许下的婚约,另聘他人……这是谢二公子落在府里的行李,在此奉还。” 说罢,管家將那包裹放在桌子上,朝谢子安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谢宅。 而谢才俊不可置信愣在当场。 谢子安施施然喝了一口热茶,挑起眉毛,看了眼失魂落魄的便宜弟弟。 “这下好了,也不用大哥出马,人家就放过了你。” “虽然你会试落榜,但这不,立马来了个好消息。” 谢才俊瞪向大哥,怒道:“大哥!你就知道幸灾乐祸!看我被拋弃,你满意了吧!你高兴坏了吧!” 他还希望看到谢子安惭愧的模样,谁知那廝竟然缓缓点头承认,气得谢才俊一个倒仰,差点撅了过去。 本来会试落榜就不痛快,现在又被伯爵府千金拋弃,大哥还当面奚落他。 谢才俊大喊一声:“啊啊啊!我不活了!” 完了,扭头冲回房间里去。 谢永新见状,有些担忧道:“才俊不会真想不开吧?” “他会想不开?”谢子安嗤笑,“堂兄,咱们还是回去书房好好复习功课,准备殿试吧!” 谢才俊作为谢家的小儿子,又有梅氏从小疼宠,原主谦让,性格桀驁不驯,又自我为中心,这样的人才不会想不开呢。 估计在羞愤,不敢相信自己被拋弃了才对。 … 会试成绩出来后,在盛京里掀起一阵风浪。 大家都知道,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即將诞生。 当天,就有无数人找上门,想跟谢子安搭訕关係,甚至有將女儿送上门来给他当小妾的。 被赵三给打了出去。 谢子安当即宣布闭关准备殿试,暂不接见客人。 次日,礼仪官让榜上有名的贡生进宫进行礼仪规范训练。 到了第三天,便是期待已久的殿试。 一大早,谢子安和谢永新坐马车由西街往皇宫去,在皇宫门前碰上正等著他们的崔茂。 此时已经有大部分贡生都到了,而前头站著的两人,赫然便是王兴安和季睿明。 谢子安朝两人点头示意,王兴安也遥遥拱手,而季睿明见状,也不情不愿地跟谢子安拱手。 很快,宫里便出来几人礼官,带著他们进去皇宫。 谢子安站在最前头,而王兴安和季睿明分別站在两支队伍的前头。 两队身著统一圆领衣袍,头戴冠帽的这些贡子,便是大晋未来的预备官员。 面对巍峨肃穆的皇宫,以及即將在各位大臣及陛下面前考试,他们紧张,却不可遏制地兴奋,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像极了大晋一颗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120章 献良计 两队伍贡生在礼官的带领下,来到文德殿。 现场已经有文武百官坐在两侧,上面高位坐著的便是身著玄色朝服的大晋帝王。 所有人垂著眼皮,不敢直视天顏,朝陛下行跪拜大礼。 “拜见陛下!” 谢子安还是第一次跪別人,但他入乡隨俗,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若是不想造反,他就得顺应这个时代的规则。 他现在有妻有子,生活美满,除了时不时冒出来膈应人的亲戚,没什么好抱怨的,自然不会想不开造反。 刘成帝一眼便看到下面身姿挺拔,容貌端正的谢子安。 想到礼部侍郎和上轻车都尉两人在贡院里的马戏,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各位都是我大晋的栋樑,请起吧!”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 谢子安在前面带头站了起来,隨即坐在旁边的案桌上,而王兴安和季睿明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 礼部尚书主持这次会试,宣读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在刘成帝的示意下,宣布殿试开始。 谢子安定眼一看题目,都是比较中规中矩的“治国论”话题,只要不是脑子犯糊涂,认真答题,都不会不通过。 估计重头戏还是放在陛下出的临时题目上,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一关是帝王为了防止下面朝臣蒙蔽自己,做出舞弊之事的流程,也有考察考生隨机应变能力的意思。 一个上午,刘成帝也不是都一直坐在上面,很快便离开了。 许多考生鬆了口气,但跟乡试和会试一样,也不敢隨意去出虚恭,生怕碰到刚好折返回来的陛下。 直到考试结束,到了刘成帝出最后一道题的时候。 刘成帝看著底下这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面容,最后停留在谢子安沉稳的脸上,笑了笑大声道: “尔等饱读诗书,通达时务,今日朕有一问,想请诸位为朕解惑。” 顿了顿,刘成帝继续道:“漕运,乃国之命脉,京交咽喉。然近年来,漕政弊病丛生,运道堵塞,漕粮折损日日加重,运丁可不堪言,可漕粮入库,因各个关卡层层剥削,致使国用受损,民怨暗涌。此弊不除,朕心难安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诸位有何良策,可於三年之內,缓解漕运积弊,使得漕粮损耗降至半成以下,漕丁得以休养,而国用得以充盈?” 此问一出,在场的绝大多数大臣心中都一个咯噔。 无他,漕运牵扯到无数利益集团,比较明显的运输和武力就是勛贵势力在把控,而地方吏治层层剥削便是文臣世家在把持。 这个问题几乎是个泥潭,谁接谁倒霉。 在场的所有考生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桀驁不驯的季睿明也不敢轻易上前出风头。 然而谢子安却避无可避,他是会元,首当答题第一人。 旁边一些文武大臣们很快淡定下来,觉得这些考生们,若懂得其中利害,必然就不敢触碰这个问题。 即使是为了过关考试,终究也只能纸上谈兵,泛泛而谈。 刘成帝倒是沉住气看著底下的考生。 他提出漕运积弊如何革新的策问,並不是要指望考生能提出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而是要看看,究竟谁有胆量碰这个问题,谁能切中这个问题的要害,谁才能有成为他手中“刀刃”的潜质。 顿时,安静的文德殿里,几乎所有大臣的视线都集中在谢子安身上。 有的大臣甚至面露讥笑看向许鸿盛,似乎在说你风光无限的女婿要是再不答题,估计马上就要被陛下厌弃。 许鸿盛不动如山,丝毫看不出为女婿担忧之態。 谢子安思绪快速翻涌,与其被动让人看了笑话,不如主动出击,来个出其不意。 崔茂站在后面也为谢子安捏了一把汗,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家世不错,爷爷是当代大儒,人人尊敬,不如他当了这个第一人,吸引所有火力。 正当他要咬咬牙决定站出来时候,前头谢子安的声音驀然响起。 谢子安顶著所有人的目光,从容镇定地站出来,拱手道:“启稟陛下,学生有一拙计。” “漕运之弊,看似在河,实在人心;看似在吏,实在於利。各方盘踞河道,非为漕粮,实为分肥。故而臣之计策在『疏』不在『堵』,在『导』而不在『查』……” 他声音清澈,不惧两旁大臣们锐利的目光,淡定地侃侃而谈,將自己心中的计策说了出来。 “首先,可以將部分漕粮任务折银徵收,朝廷可用此银两於运河沿线公开招標,凡是有实力的船队商帮皆可参与。” “为何商帮愿意接手此赔本买卖呢?可以让其承包漕运之绩效,將与其获得盐引资格掛鉤!以盐利之肥,补漕运之薄,则天下商贾必將蜂拥而至……” 从而打破勛贵胥吏对河道的垄断。 这方法说白了跟现代的政府向企业招標,进行基建任务差不多一个意思,以商道代官道,以效率代冗费。 只不过古代商人地位低下,官府鲜少有跟商人合作的想法,都是使唤小吏和官方鏢局等。 此计一出,全场皆惊。 王兴安也失態地扭头看向他,心中震惊可想而知。 季睿明也异常地沉默,突然觉得谢子安还真跟自己不一样,起码他背后没有所谓的家族压力,能做自己所做,能说自己所想。 这个方法並不是直接朝层层剥削的地方吏治和把持运输的勛贵们开炮。 而是“不破不立,另起炉灶”,用“经济槓桿”和“新利益集团”打败“旧利益集团”。 触碰到核心利益,当即就有大臣坐不住站了出来,反驳谢子安。 “谢学子说的这个方法,简直狗屁不通,一派胡言!商人地位低贱,岂可让他们参与漕运事宜?若是稍有不慎,便容易滋生官商勾结的丑事!”这是勛贵代表。 若是直接让商人招標,那么首当其衝受到衝击的,便是把控运输和武力护卫的勛贵。 谢子安看向那人,笑盈盈拱手道:“大人所言甚是,士农工商,商人居於末位。 然《史记》中便有借用商道以富国强兵之论,我等熟读圣贤书,当明其『经世致用』,而非拘泥於表象。” “陛下,学生之意乃是『用其力而非区其位』。再者,学生还有未尽之言。” “哦?”刘成帝此时兴致已然被谢子安挑起,笑容和煦道:“你继续说。” 此时已有大臣隱隱意识到谢子安此法並不是纸上谈兵,涉及利益的一些大臣见刘成帝兴致盎然,即使心中顿感危机,却不敢轻易打断。 谢子安拱手笑道:“陛下此前担忧漕运层层剥削,適才那位大人也担心官商勾结,学生以为,可设立『漕运革新司』,事关国库经济命脉,那么此司可直属户部或陛下,专司此事。其官员由陛下亲自选拔,建立独立帐目和审计流程……” 这计谋直接把各个地方官吏层层剥削直接一刀切,重新选拔官员,就直接让刘成帝重新安排听命於自己的地方官员。 这简直是贴心为头疼已久的刘成帝,適时递上研製止疼良药的法子啊! 第121章 金榜题名 文德殿上,谢子安从容淡定,不惧大臣们刺眼审视的目光,朗朗而谈。 刘成帝心中对此计策极为满意。 漕运积弊,圣祖爷在时就有了,他上位后还屡次想要处理这个问题,但都被有心人层层阻挠以失败告终。 现在谢子安这重新安排人的法子,简直挠到他心坎痒处。 那站出来反驳谢子安的勛贵被懟地哑口无言,暂时退了下去。 但很快,又站出一位文臣当堂继续质问谢子安: “专职设立『漕运革新司』,你又如何保证这个新的官职机构,不会像地方吏治那般,產生新的蛀虫?面对巨大的利益,谁也把持不住——陛下,臣认为谢学子此计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刘成帝心中不悦,果然立马就开始有人阻挠,但他说的也確实是个问题,故而刘成帝也没表態,等著谢子安如何解释。 谢子安寻声望去,发现那人站在岳父身旁,赫然便是吏部右侍郎冯大人,正面色严肃盯著自己。 其他大臣也议论纷纷。 谢子安这方法乍然看著可行,但重新成立一个革新司,也不过是新的衙门。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面对巨大的利益,就算是陛下选拔出来的人才,也不能保证这些官员永远清廉…… 谢子安笑了笑,道:“大人此忧虑,振聋发聵,直指歷代革新之痛。正因如此,臣之策,实际上核心並非『设新衙』,而在於『立新规』。” “请问诸位大人,是现下盘根错节、无从下手的旧利益网更容易腐败更容易处理,还是一个帐目完全独立、流程完全公开、由陛下直派御史监察审计的革新司,更容易掌控?” 冯安顺脸色一滯。 旧的已经住满蛀虫,自然是新的更容易把控啊! 这是在场所有人一听就知道的道理。 “陛下,学生以为,阳光之下,鲜有蛀虫。革新司的关键点,就在於它的流程有跡可循,若是如此以后仍然出现新的蛀虫,那正好说明……” 谢子安略微停顿,笑盈盈看向冯安顺,“我大晋监察体系不也需要革新?这,不正是我等臣子应协力为陛下分忧的本分?毕竟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一劳永逸的。” “好!” 刘成帝哈哈大笑,心中激盪,猛地站起身:“谢学子不愧是五连中魁首之大才!朕能得爱卿这般年轻儿郎,是大晋之福!” “陛下谬讚,臣不过秉承一颗为陛下分忧的心,提出这一拙见。”谢子安恭敬行礼。 冯安顺面沉如水,退了下去。 刘成帝心情大好,此时对於下面沉默如鵪鶉的考生,也没有刚才那么气闷了,反而饶有兴致地问: “还有谁对此策问有什么见解?” 季睿明抿了抿唇,当即站了出来,洋洋洒洒也说了一通。 隨即王兴安也紧隨其后,顿时大殿上像是按动了哪个开关,又有好几个考生站出来发表计策言论。 但因有谢子安漂亮精彩的答卷在前,后面的都变得空泛而无趣,不过这並不影响刘成帝的心情,反而很欣赏这些敢於站出来表现自己的学子,將他们一一记下。 隨即朗声道:“传朕旨意,今届恩科一甲状元为谢子安,榜眼为季睿明,探花为王兴安!” 大臣们此时都收敛起刚才不悦的神色,起身恭贺:“陛下英明!” “既然漕运积弊革新之策是谢爱卿提出来的,想来此时谢爱卿最为清楚,如此,谢爱卿进入翰林院后,便先不做其他,全力辅佐吏部尚书儘快商议章程。” 以前改革漕运是个烫手山芋,如今有了这法子,若是真能解决积压歷代帝王困扰的问题,定会千古流传。 一时之间,新科进士们心中都酸酸涩涩的。 看谢子安的眼神羡慕嫉妒又带著一丝敬畏。 谢子安面色淡定,实则心中苦笑,这差事做好了確实在仕途上有很大的帮助,但也是一份得罪人的活计啊! 不管了。 反正他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就已经把触及到其中利益的人都得罪了! 至此,殿试结束。 谢子安被换上状元的大红袍,戴上冠帽,胸前佩戴大红花,来到皇宫门前,已经有礼部的人开始放鞭炮,吟唱和吹吹打打,吸引来了京都百姓。 书生也奔走相告:“谢子安为状元!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让大家比较意外的是,“王才子居然成了探花?而季公子却成了榜眼?” “嗨,王兴安这样貌成探花也实至名归嘛!” 谢子安被人扶著骑上马,走到前头,街道的百姓夹道欢迎,酒楼上的小娘子们也都纷纷朝谢子安砸去香囊鲜花。 季睿明成为榜眼,一改往日的臭脸,跟谢子安一样笑盈盈的,得意地看向谢子安旁边的王兴安。 “小样,我就说本公子定然不会是第三名!” 王兴安得知自己是探花的那一刻,已经傻眼了,之前会试觉得第二名对於他来说不算是喜,现在第二名榜眼也捞不著。 整个人有些蔫儿噠噠的。 很快他又振作起来,无他,作为三人中是没有成婚又长得跟白面书生一样俊俏的他,深受未出阁的小娘子们喜欢,香囊鲜花比季睿明多的多。 王兴安顿时又笑了起来,风度翩翩朝两旁百姓和酒楼上的小娘子拱手,骚包地像只花蝴蝶,看得季睿明就来气。 谢子安才没有閒工夫关注旁边的两人,他四处张望,终於在状元楼二楼的一个窗户里,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 第122章 游街 许南松在谢子安出门殿试后不久,便和娘亲林氏带著小青云,隨同的有小青云奶娘、阿兰和牡丹等人,浩浩荡荡上街来到状元楼。 京城最高的楼,除了皇宫和花楼,便是这座。 此地也在状元游街的必经之路,在这里等著,定能以最佳的视角看到夫君的风采。 果然,到了中午靠近下午的时候,皇宫那边就响起了吹吹打打和鞭炮的声响。 许南松迫不及待地扑到窗户前,看得林氏好笑:“距离我们这还有好一会儿呢。” “我要第一眼看到谢安安!” “你怎么就知道子安定是状元?” 许南松摆摆手,“哎呀娘亲,肯定是他的啦!” 语气肯定和骄傲,听得林氏笑著摇摇头。 待看到街道那头第一个骑马的人影时,许南松兴奋地叫唤:“娘!娘!你快看!谢安安真的成了状元!” 说著,她扭头將小青云抱过来,“宝宝你快看!你爹爹是状元郎哦!是大晋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哦!哈哈哈!” 林氏顿时一惊,隨即巨大的喜悦涌了上来。 儘管所有人都认为,谢子安將会成为六元及第的状元,但没有真实得到消息,心里还是坠著,现在终於落地。 林氏也连忙跟在女儿旁边,看著街头上那春风得意的女婿,满是欣慰和惊喜。 这样女儿以后也成了官夫人,若是女婿再爭气点,为女儿爭得誥命,那就更好了…… 许南松抱著小青云冲刚好经过这里的谢子安喊:“谢安安!” 今日她精心打扮,穿著最时兴的緋色罗裙,带著谢子安曾经送的红宝石珠翠,明艷照人,全然不似是孩子他娘,倒比未出阁时更多了几分娇媚。 她怀里抱著一个大红襁褓,挥舞著手,像是耀眼的太阳。 谢子安抬头,目光精准锁定母子俩,朝许南松招招手。 许南松兴奋地给他扔了几朵大红山茶花,那是谢子安第一次为了哄她的花种,有著不同的意义。 谢子安显然也领会到小作精的意思,笑眯眯地伸手捞住,別在自己的冠帽前。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此时谢子安便都占据了三个,有友人在侧,有妻儿陪伴,现在又金榜题名成了状元郎,可不就是所有人眼中的人生贏家? 许南春就站在一酒楼的厢房里,静静地看著底下意气风发的谢子安。 她不明白,为何许南松嫁给哪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无比地上进,反而她抢来的侯府主母,似乎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风光。 她看了眼对面兴奋的许南松,扭头离开。 身边的贴身丫鬟担忧地看向她:“主子……” “我没事,寒梅院那个贱人怀孕了?” “是,得到里面的人传出来的消息,確实月事有两个月没来了,昨日又请了大夫回去。” 许南春冷冷一笑,花柔娘倒是好手段,老侯爷都多老了,她也还能怀得上! 她都能想像得到,老侯爷知道消息后,定会对那贱人更加宠爱。 本来老侯爷就对花天酒地的朱六郎不满,到现在都迟迟不肯上奏请封他为世子,便可窥见一二。 若花柔娘诞下男丁,足以预见他们夫妇之后地位急转直下的下场。 好不容易爭夺来的地位,她许南春绝不会轻易拱手让出。 再加上前世的纠葛,新仇旧恨一起,她绝不会让这个贱人再次骑到自己的头上来! 许南春眼眸里含著冷光,將手中的大红山茶花从马车窗户扔下,马车车轮碾了过去,留下一地狼藉。 谢子安绕著街道游了一圈,庆幸自己没断过潘文石教导的拳脚功夫训练,要不然身体还真吃不消。 这不,他旁边的王兴安由一开始的兴奋,变成现在的满脸菜色。 季睿明看得很是嫌弃:“这么虚弱,也不知道你怎么度过乡试会试的!” 季睿明是勛贵出身,也没忘了祖上是军功出家,平日里也强身健体。 只有王兴安是真正的白面书生,他不想跟季睿明计较,而是羡慕看向谢子安:“谢兄倒是好体魄!” 谢子安笑道:“之前府学时候学过点拳脚功夫。” 王兴安嘆息,真是哪哪样都被谢子安比了下去。 回去后也打算將强身健体提上日程来,否则日日被季睿明那傢伙嘲讽,他非呕血不可。 跟两人告別后,谢子安便骑著马回到谢宅。 谢宅张掛红灯笼,见到谢子安后,便开始放鞭炮,林氏还让人在门前撒铜钱,闹得门前热闹哄哄不已。 百姓和邻居看谢子安也都带上了敬畏,这可是陛下钦点的六元及第状元,无需再进行庶吉士考试,以后便直接是官身了! 此时许南松等人已经先回到宅子里。 “欢迎状元郎回家!” 许南松抱著小青云,站在大堂里,笑盈盈看著院子里的谢子安。 而许鸿盛和许修竹也已经下值,来到这里,正准备一起来个小晚宴庆祝一下。 “好样的啊,妹夫!”许修竹上前,狠狠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 这无比耀眼的成绩,以及殿试上临危不惧的应对表现能力,分明得了陛下看重,前途无量啊! 素来严肃的许鸿盛也罕见露出笑脸,“不错。” “若是没有各位在背后支持我,我今日还不会如此顺利。” 谢子安笑著朝家人拱手。 这话並不假,许鸿盛跟他分析过考官们的喜好和背后势力,大舅兄也此次跟他探討策论功课等,他能在会试上拔得头筹,也有这两位的帮助。 许南松抱著小青云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你怎么还客气上啦?来,小青云今天可没有哭哦~一直看著爹爹游街。” 小青云似乎在应娘亲的话,“啊”了一声,看著谢子安吐了个泡泡。 谢子安看著母子俩,心中柔软。 一大家子以及谢永新和谢才俊,都一起用了个小晚宴。 等晚膳过后,谢子安和许鸿盛进了书房。 许鸿盛:“今日你虽有些太过锋芒毕露,但也確实表现得不错!” “岳父教训的是,当时或许应该再委婉一点。” 他也不至於当眾得罪勛贵和文臣世家两派。 许鸿盛摆摆手,“不,今日陛下这么问,就明摆著让新科进士得罪这两派。” 他沉吟片刻,“你去了翰林院,还需要多多注意,李大人办事態度严肃谨慎,倒是没什么,只是跟著李大人一起的冯安顺,你倒是需要注意著点了。” 李大人,自然就是李诗云的父亲,吏部尚书。 而冯安顺,便是吏部右侍郎。 谢子安感嘆,盛京圈子果然小。 这不,走马上任接触到的第一波人,便是小作精交际圈里的两户人家。 “岳父放心,小婿定会小心,不会让人轻易抓住把柄。” 此时他风头正盛,稍不注意就要被人抓住小辫子,以前也不是没有状元跌在这官场泥沼中,最终默默无闻,沦落为尘埃的。 许鸿盛抚须笑道:“你素来沉稳,鬼点子多,若能办妥漕运之事,想来陛下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你的青云之路指日可待。” “岳父可折煞小婿了。”谢子安嘆息表示,“不过我定会努力!” 翁婿两人在书房谈了许久。 至此,谢子安科举之路结束,然而为官之道却刚刚开始。 第123章 等我好了,非让你好看! 谢子安和岳父聊结束后,一一送几人到门口,目送他们的马车离开。 “少爷,天色晚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赵三问。 谢子安点点头。 今天又是殿试,又是游街的。 確实累了。 转头回去厅堂,牡丹正带著小丫鬟进行晚宴的收尾工作。 林氏年纪大了,已经回房睡觉。 谢子安问牡丹:“你们小姐呢?” “小姐带著小少爷回房休息了。” “行,你们收拾完也赶紧休息吧。” 牡丹“哎”了一声。 谢子安便往后院走去,主院灯火通明,隱隱传来许南松和奶妈说笑的声音。 走进內室,便看到许南松坐在矮榻上,正扮著鬼脸逗躺在上面的小青云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现在四月份中旬,盛京的天气还带著一丝冬天的凉意。 小青云刚一个多月,林氏和奶娘给他穿得严严实实的,动弹都有些困难,他看著眼前的娘亲,咧开嘴笑,塞在衣服里面的胖胳膊使劲儿晃动著,小腿还一蹬一蹬。 许南松见状,咯咯地笑了起来。 柳氏在旁边笑著说:“小少爷能吃,现在手脚也倍有力气……就是夜晚经常闹著醒来。” 柳氏是林氏给小青云找来的奶娘之一。 三个奶娘,林氏说等小青云长大点,戒奶了后,只留下一个。 为此,三个奶娘都卯足了劲儿表现。 今日是柳氏当值,便一直陪在许南松身边。 “可能是白天睡太多觉了,可以適当给他养成习惯,白天就多醒著玩。” 两人听到谢子安的声音转头望向门口。 许南松:“谢安安!你快来看看儿子!” 柳氏见谢子安回来,问了一声好,便识趣地走出去。 谢子安走到兴奋的许南松身边坐下,看向矮榻上的儿子,“总觉得他的脸又圆了不少。” “娘亲说了,小孩刚出生都是一天一个样,你最近忙著殿试,都没怎么过来看看他,自然觉得他脸圆了不少啦!” 小青云有时候哭起来確实很吵,晚上也经常醒来要喝奶,为了不影响谢子安,他现在是跟著奶娘一起睡。 不过看许南松现在还没让柳氏抱走,估计是今晚要留著儿子一起睡觉。 谢子安盯著许南松的脸颊,突然说:“儿子像你。” 许南松回了一句,“我生的,自然像我啦!” 谢子安噗嗤笑了一声。 她突然反应过来,扭头扑向身后,將谢子安压在矮榻上,捏住他的脸,气呼呼道:“好啊!你是不是在说我胖!” “可恶!我要把你捏扁!” 谢子安脸颊肉被“摧残”著,他不得不抱著身上人的腰討饶,“谁说你胖了?我只是说儿子像你!哎哟——快鬆手!” 被遗忘在一边的小青云使劲儿往爹娘那边看去,啊了一声。 许南松这才放开谢子安,哼了一声:“要不是怕你压到儿子,我才不会轻易饶了你!” 谢子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傢伙,下这么重的手,我还是不是你夫君了。” “坏的就不是!” “我怎么就坏了?”谢子安勾起嘴角,伸手搂住人家的腰肢,下巴放到小作精的肩膀上。 看著她气鼓鼓的脸蛋,耳边还有儿子兴奋啊啊的声音,今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许南松抖了抖肩膀,想把这傢伙的大头颅抖下去。 奈尔臭夫君就黏在上面,还凑上去亲了一口她的耳垂。 闹得许南松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她嚷嚷著:“谢安安你囂张了啊!仗著我刚出月子肆无忌惮是吧?等大夫说我好了,我非让你好看!” “啊!”小青云跟个应声虫一样,给自家娘亲打气。 谢子安懵了一下,好一个倒反天罡的“让你好看”。 他总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一把將人揽在怀里,翻身双手撑在许南松脸颊两侧。 “好啊!许南南你爭气了啊!敢嚇唬我?” 许南松虽然在下方,但她丝毫不输气势,抬了抬下巴:“就嚇唬你怎样?” 他能拿这个小作精有什么办法? 谢子安气哼哼地俯身狠狠亲了一口,只能给自己解解馋。 自从两人成亲后,在情事方面,许南松就没怕过,她还是一直主动的那个。 见状,也抱住夫君劲瘦的腰身,投入到这个意乱情迷的亲吻中。 房间里,烛火摇曳,映出两个交织在一起的身影。 直到小青云见爹娘都不理会自己,哇哇大哭了起来。 谢子安有些气喘地停下,翻身起来,抱起儿子。 没好气点了点他的小脸蛋,“就知道坏爹爹的好事!不能乖乖睡觉?” 许南松脸上飘著红晕,娇嗔瞪了他一眼,“有你这样说儿子的?” “今晚他要跟我们一起睡?”谢子安看著哇哇大哭的儿子,有些犹豫,不是他不想跟儿子亲近,只是到时候半夜儿子醒来吃奶不方便。 许南松初为人母,正是想念儿子的时候。 坐月子时,她就是跟著小青云一起睡的。 奶娘就睡在隔壁房间,听到哭声就过来哄著,所以她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我想跟他睡嘛!” “好好好,就跟儿子睡。” 洗漱完毕后,谢子安走进內室,许南松躺在床里面,人已经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放在小青云的身上。 瞧著一大一小的睡顏,谢子安心里划过一道暖流,也轻手轻脚躺在床的外侧,给母子俩掖好被子,进入梦乡。 半夜,他听到儿子的哭声。 睁开眼,就瞧见许南松正坐在外室,而柳氏正抱著小青云餵奶。 谢子安皱了皱眉,等柳氏餵好奶,许南松抱著儿子走进来后。 他起身接过哄,小青云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没有半点睡意。 看到许南松打了个哈欠,精神不振,萎靡的模样。 想了想,还是说: “要不先让三个奶娘带一阵子,让儿子养好晚上睡觉的习惯,再把他抱过来吧?” 许南松闻言,就撅起嘴,但想著谢子安明天还要参加琼林宴,以后要到翰林院上值,不像她白天能补觉。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行吧。” 谢子安摸了摸她的髮丝,他知道妻子是为自己著想,嘆息道:“一个习惯七个周天就能养成,放心,儿子很快就能和我们一起睡了。” 到时候就在床边搁置一个小床,让儿子睡,他们睡大床也不会担心压到他。 得到许南松点头同意后,谢子安便喊来柳氏把儿子抱去隔壁厢房哄睡。 这样,半夜小青云惊醒了,也方便餵奶。 次日,谢子安早早出门见好友。 林氏听了昨晚的事情后,没好气地点了点小女儿的额头。 “娘知道你心疼孩子,但你夜间带著小青云睡会影响你和子安的休息,你想孩子了,可以睡觉前去看看,陪陪他。” “要知道你长姐生完孩子,都是要儘快恢復容貌和身体的,省得被婆婆再塞给你姐夫妾室……” 林氏给许南松讲许南梅之前生孩子时候遇到的事情,听得许南松瞪大眼。 “姐夫居然会背著姐姐纳妾?” “现在知道你没有婆婆管束,子安又不喜女色纳妾的好了吧?”林氏睨眼瞧女儿,“你们姐妹仨,虽然就你低嫁了,但就娇娇你跟子安夫妻俩相处是最好的。” 许南松道:“谢安安当初就说好不纳妾的,要是敢纳妾我可饶不了他!” 嘴上这么说著,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林氏哪能看不出女儿的嘴硬,她笑了笑没揭穿,只扭头叮嘱三个奶娘好好给小青云养好习惯。 但孩子还小,这事儿也没谢子安想的那么简单,得慢慢来。 第124章 琼林宴 另一头,谢子安来到沈记茶肆。 沈清和崔茂已经等在里面。 沈清已经从落榜的打击中恢復过来,正笑盈盈听著崔茂说著什么。 崔茂那傢伙殿试得了第十的名次,也算是不负他身为崔老先生孙子的身份。 “说什么呢?” 谢子安走进厢房,一屁股坐下,先给自己倒上一盏热茶。 “嘿嘿!正说著我要成亲的日子。” 崔茂笑的见牙不见眼,这傢伙双喜临门,也不怪他如此嘚瑟。 谢子安挑眉,“什么时候?別是我回乡祭祖那时候……” 本来中了状元,参加琼林宴后,便是告假回乡祭祖的。 但有陛下之后那句,让他协助吏部尚书完善漕运革新司的事,他便先到翰林院报导,等过了这事后,再告假回乡。 崔茂笑道:“哪里等得到你回乡时候?到时候我带著內子跟你一块回去!” 沈清犹豫道:“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我夫人现在怀孕四个月,不適合远行,再者我已经打算进去国子监进修……只是到时候得麻烦崔茂兄帮我递封信给我家里头。” 谢子安老家在金陵,还不一定回扬州,再说了扬州也就便宜爹在,估计便宜爹到时候都自个回乡为他庆祝。 毕竟现在他比便宜爹官职高了。 同等级別的官职,京官比地方官职高上半级。 崔茂拍著胸脯道:“没问题,你只管把信交给我!” “我成亲就在半个月后,回去就给你们下请帖,到时候都得来啊!” 谢子安笑道,“行,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还得来参加我儿子的满月宴。” “好小子,短短两个月,就给你隨了两次礼!” “嘿!等你以后有了儿子,我不得隨回去?” “看把你嘚瑟的!” 两人笑著互懟了片刻后,崔茂道:“你在殿试时候提了漕运革新方法,怕是已经得罪了一些勛贵和世家,下午的琼林宴,小心被人针对。” 谢子安心中早就有数,到时候谁跳得最厉害,就是在漕运中损失最严重的“蛀虫”。 陛下当堂提了这个问题,不也是想著剷除一些“蛀虫”么。 “我心里有数……说起来,我能想到这个法子,还得多谢沈兄的那本游记,你老师在游记里就详细记载了漕运怎么运行的。” 谢子安朝沈清拱手道。 沈清讶然,他笑道:“能帮助到子安兄,那就好,要不然我都还不知道如何报答两位兄弟这一路对我的照顾呢!” “嗨,兄弟们之间说这些作甚?来来来,饮茶!” 崔茂举起茶杯。 沈清和谢子安对视一眼,也笑著举起茶杯。 愿他们友谊长存! 茶肆小聚后,谢子安便回去换上状元郎的大红袍和冠帽,第二次来到皇宫前,隨著小太监走进去,到了举办琼林宴的御花园。 大晋皇宫的御花园跟他现代看到的故宫御花园还不一样,至少大小跟一个小型公园差不多大,现在是四月,许多花花草草都长得茂盛。 再加上点心水果美酒摆上,穿著统一衣裙的宫女们游走在每个案桌之间,置身於鲜花之中,颇有种来到仙境的感觉。 琼林宴有新科进士和文武大臣在,谢子安到的时候,许多新科进士都已经坐在位置上。 他的位置被安排新科进士里的最上首。 往下,便是季睿明和王兴安。 这两人出身好,现在还是一甲进士,便有一些没背景的小官员巴结著,看得谢子安有些咋舌。 而崔茂距离谢子安有些远,两人遥遥对望点了个头,便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一会儿,文武百官也都全部到场。 最后压轴的自然就是刘成帝,让人惊讶的是,六皇子和二皇子也跟在刘成帝身边。 “参见陛下!参见二皇子、六皇子!” 刘成帝哈哈大笑,“都起来吧!今日庆祝各位进士的晚宴,大家都喝得高兴!以后大晋的未来可都在你们的身上呢!” 相比於殿试时候,今日刘成帝倒是显得和蔼可亲。 但在场的无论是大臣还是皇子,都不会认为刘成帝是个好糊弄的。 还是老规矩,刘成帝先让谢子安三个先赋诗一首,热热场子。 隨后又点名了崔茂,“崔家小子不错,听说你跟和宜的婚事吉日已经定了?” 虽然弟弟混帐了点,但侄女还是好的,刘成帝也就过问了一句。 心里还是对崔茂这科举成绩认同的。 崔茂恭敬站起身道:“多谢陛下关心,臣確实和郡主的婚事已经定下,就在半个月后。” 两家选好了吉日,崔茂也到郡王府下了聘礼,这事儿也就传开了,知道崔家嫡长子要迎娶郡王家的小郡主。 盛京里不少青年才俊暗暗嫉妒崔茂的,这一娶就成了皇亲国戚,再加上本人也上进考了个二甲进士,以后可不就平步青云? 崔茂得了爷爷教导,深諳太过张扬的不好,回了陛下的话后,便又闷声坐下,跟在谢子安和沈清面前的嘚瑟完全不同。 但谢子安被陛下架在上面,由不得他猥琐发育。 这不,就有人站起来问: “臣听说,新科状元在扬州的夫子是舅舅?但和舅舅关係不和,还把舅舅一家给逼走了。”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古人尊师重道,要是谢子安真做实了逼走身为自己夫子的舅舅,严重点,说不准就要被当场夺了状元的功名。 第125章 反將一军 热闹的宴会瞬间寂静。 谢子安看向说话的人,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官。 刘成帝问:“谢爱卿可有此事?” 谢子安站起身,拱手朗声道:“回稟陛下,臣確实有一位舅舅在扬州当了臣的夫子,但要说臣和舅舅关係不和,还把舅舅一家逼走,简直是无稽之谈!” “哼!休要狡辩!要是不和,作何你母亲许久未曾在扬州城露面,之后你舅舅就搬离扬州,有人当场见到你和你舅舅在金陵一同科考,但在贡院前发生了衝突,之后你舅舅便举家搬离金陵。” 谢子安心中冷笑,看来漕运革新司把这些人给逼急了,连金陵这点事儿都查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派別的。 让他知道了,非得让他们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损失! “这位大人描述详细,可曾当面见过?” “未曾!”那人一滯,但很快理直气壮起来:“这些都是有正义之士、看不惯如此行径之人告知於本官的,谢状元难不成还想狡辩?” “没有的事,我为何狡辩?” 谢子安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突然一脸委屈看向刘成帝:“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那小官一脸懵逼,大臣们也不知所以然,人家正在状告你,你不好好解释证明自己的清白,怎么好端端地喊起冤来了? 不应该是证明自己的清白之后,再喊冤的么! 刘成帝也心中好笑,面上却一脸威严问:“怎么,你有何冤屈?” 谢子安哭丧著脸,“臣本来高高兴兴参加琼林宴,这位大人突然跳出来给臣安上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便罢了,还信誓旦旦说有证人,却没能说出证人是我身边哪方人士,就想靠著一张嘴给臣定罪!” “没证人没证词,说不准我舅舅就是住不惯扬州和金陵,搬家走去了其他地方了呢?” “子安倒是想请问一下这位大人,我到底得罪了您哪里,至於您这么往我身上泼脏水?” 好一个诡辩! 確实每次有人状告时候,被状告的那个人每次都急哄哄要解释自己的清白。 谢子安不。 他立马反告那人诬陷他。 那个小官差点气炸了,指著谢子安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狡辩!” 刘成帝哈哈大笑,“爱卿所言甚至,那么朱高勇,你认为谢爱卿不敬师长,且將师长逼走,可有证据?” 一个亲昵喊著爱卿,到了他这里就喊名字。 朱高勇还不知道陛下心中的天平秤在哪里么? 就算他说出了证人,但那证人跟谢子安毫无交集,说出来了,其实也根本给不了谢子安定罪。 本以为好歹能破坏一下谢子安的名声,让他不再得陛下恩宠,毕竟一个名声道德有瑕疵的人,陛下作为天下表率,总不会继续重用下去。 结果这廝! 朱脸色铁青,如今他要是搬出证人,但证人不够有力度,说明他道听途说,在陛下跟前落不著好。 若是说只是听到有人状告,好心为人伸冤,没有证据。 在陛下那里印象更加不好! 说明你办事不牢靠,没查清楚就急哄哄乱说,听风就是雨,陛下还怎么相信你能办好政事! 谢子安只短短两三句话,便扭转局面,让朱高勇进退两难。 在场的大臣们心中一凛,不由侧目看向谢子安,以为是个毛头小子,却没想到是个狡诈的狐狸! 不可小覷啊! 朱高勇脸色惨白,硬著头皮说自己有证人,其他大臣还以为他真拿著谢子安的把柄,心中还期待了一下。 结果听到他口中的那所谓证人身份时候,顿时大失所望。 许鸿盛站出来:“朱大人,您说的这位证人,恐怕跟谢大人都没有交集,这跟在大街上拉了个路人当证人有什么区別?” 朱高勇被讽刺地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谢子安一脸委屈,“子安也是没想到,舅舅搬了个家,就如此让人误会!” 这下,两相比较之下,倒显得谢子安更加无辜。 谢子安心中镇定,便宜爹作为扬州通判,且按照他爱护自己官身的心理,处理继室和岳父一家的事情,定不会留下蛛丝马跡。 而之前知道谢家和梅家齷齪的一些人,只要还想在扬州混,就不会隨便主动给消息这些来了就走的人。 再说了,谁家跟亲戚之间没有点齷齪? 说出来又如何? 梅氏还好好待在谢家呢! 而金陵就更加不担心了,谢子安当初只是放出自己十年不中举的消息內幕,当时又刚好有许多秀才书生落榜,群情激愤,就有人上赶著给梅通河找不快。 可不是他一心逼著梅通河一家走。 他心知古人看重落叶归根,担心把人逼急了狗急跳墙,那可就不美了。 所以梅通河一家,只是说咎由自取,远离金陵发展,是他们自己谋求出路的选择。 朱高勇在刘成帝的见证下,憋屈地跟谢子安道歉。 “是我的不是,道听途说误会了谢大人。” “哎,朱大人也是见义勇为,需知以后说不准就真的为哪个可怜人伸冤了,子安理解。” 理解个鬼! 朱被这么阴阳了一顿,以后谁还敢跟他靠近?要是又一不留神被他打小报告,哭都来不及。 有的大臣打定主意,要远离朱高勇。 之后朱高勇在官场屡屡受挫,被人排挤,一贬再贬。 此为后话,暂且不多赘述。 刘成帝笑盈盈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崔茂看著那姓朱高勇的灰溜溜回到自己位置上,心中痛快。 他在扬州已久,最是知道內情,分明是那个没有血缘关係的舅舅对兄弟不好! 之后崔茂就大嘴巴把这件事情说了出去,为谢子安正名,许多人更加同情谢子安了。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被人说成加害者。 结束琼林宴后,谢子安紧绷的心弦鬆了松。 果然被崔茂说中,他会在琼林宴上被人针对,面对这些官场老狐狸,幸好他早就想了一遍自己所有事。 唯一的瑕疵就是梅通河。 谢子安放鬆下来后,心情又变得美滋滋。 幸好他做坑人的事情时,一向追求隱秘周全,那个朱高勇去金陵再怎么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谢子安坐上自家的马车,对著赵一道:“回家。” “是!少爷!” 现在帮忙赶车的都是赵一,赵三正往管家方面培养,帮著宅子和店铺里的事情,如今不怎么跟著他。 不过赵一个头大,还力大无穷,有他跟著,也算是有个保鏢保护。 第126章 食色人之常情也 回到家中,已经是戌时末尾。 但谢子安回到院子主臥,却发现许南松居然不在。 “这么晚不睡觉,难道还在儿子的房间?” 他离开主臥,往旁边的厢房走去,还没到里面果然就听到儿子哇哇大哭,和许南松哄著他的声音。 谢子安走进去,便看到三个奶娘侷促著站著,牡丹心疼地看著自家主子。 许南松抱著大嗓门的儿子走来走去,轻声哄著。 谢子安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许南松脸色不是很好看,还瞪了谢子安一眼。 谢子安更加摸不著头脑,但见儿子哭得厉害,心里也心疼,走过去接过小青云。 喝! 小脸哭得通红,委屈巴巴地看了谢子安一眼,又朝许南松看去,小手挥舞著,明显还是想要娘亲抱。 怕他哭出什么问题,谢子安又赶紧把儿子给许南松抱著。 果然不一会儿,小青云就抓著娘亲垂下来的髮丝睡著了。 屋子里其他几人,全都狠狠鬆了口气。 许南松小心翼翼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上小被子,又轻声念叨了几句:“娘亲在,乖宝宝好好睡觉哦~” 小青云咂咂嘴,没有醒来,小拳头紧握。 许南松见状,轻手轻脚起身,示意谢子安跟著自己到主臥。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感觉这事儿跟自己有关,大事不妙啊! 果然。 到了主臥,许南松就双手叉腰瞪著他,“都怪你!” 谢子安苦笑,“怪我,好歹让我知道罪名吧?” 刚才在琼林宴,他能诡辩,甚至把告他的人反將一军。 现在回到家,还不知道罪名,就已经乖乖认罪。 誒。 两级反差,不可谓不大啊! “今天要给小青云养你说的那个习惯,结果他根本不適应!哭了好几回,刚才更是比平常睡晚了,哭了现在连奶娘她们都哄不住!” “娘亲和奶娘还说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但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哭两天!不怪你怪谁!” 许南鬆气得小脸都红了,想到儿子哭得厉害的,还打嗝的可怜模样,她眼眶也跟著泛了红。 这可把谢子安嚇了一大跳,连忙抱著人,却被许南松狠狠推开,背过身去,自己偷偷抹起眼泪。 谢子安顿时心疼了,这跟小作精平日的行为不一样啊。 之前哪一次不是颐指气使把委屈发泄出去?哪里会自己偷偷抹泪伤心? 估计是產后身体还没恢復过来,再有激素影响,跟之前怀孕一样,心神脆弱了。 谢子安强行抱著人,轻声道:“是我不对,本来想著让儿子养成白天玩耍晚上睡觉的习惯,但他不適应,咱们就慢慢来……” 见怀里人挣扎地厉害,他又急忙改口:“那就先不养,等他再长大点,长大点贪玩了,晚上也就不会醒来了。” 小孩子哭多了也不好,既然不適应,那就等他长大点也是没问题的。 也不怪谢子安这么想,他在现代的堂兄堂姐们,有了小孩,小孩都是保姆照顾,夜晚也不需要他们怎么操心,请两三个育儿保姆围著小孩转,他们只需要跟小孩培养感情就行…… 自然,世家出身的林氏也是这样安排,只不过许南松初为人母的天性,想要跟儿子亲近就直接说出来,不需要像长姐那样操心公婆看法其他什么的。 想到许南南之前就是因为想跟儿子睡,但却怕影响到他的睡眠,他才提出这么个方法。 谢子安握著怀里人的肩膀,將人转过来,低头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湿痕。 “別哭了啊,为夫这不是知道错了嘛,以后都看小青云適应情况定好不好?” “你想跟儿子睡,就在咱们床边放一张小床,让他睡在小床里,再在外室放一张矮榻,让一个奶娘值夜,若是儿子醒了要喝奶,便让奶娘抱出去。” 至於跟许南南分房睡,让许南南跟儿子睡隔壁,那是不可能的。 他可不能跟妻子分房,那多影响睡眠质量和夫妻感情! 许南松还有些哽咽,將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捶打了他几下。 “你早说这个方法不就好了!还折腾了儿子一天!” 谢子安见她愿意搭理自己了,鬆了口气,甘愿承受著这些“爱的小拳拳”。 “之前不是想著,跟你夜晚单独相处的夫妻空间多一点嘛!” 许南松抬起脑袋,有些不可思议,“儿子也不影响我们相处呀!他还那么小,还不懂事,能影响我们什么?” “怎么不影响?” 谢子安好笑地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许南松腾地一下子红透了脸,像是被煮熟了一样,也不记得哭了。 “那、那现在把儿子放小床,也不影响咱们发挥了……” “誒,这不是无奈之举?要是咱们办事时候,儿子哭了,咱们是先暂停呢,还是不暂停,让奶娘进来把儿子抱出去?” 许南松羞头顶冒烟,感觉自己要被蒸发了。 到底是古代闺秀,比不上现代看过小电影的这廝,“你你你!” 一想到那个场景,许南松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真是越来越坏了!睡觉!” 她一把推开老不正经的某人,扭头走进內室。 谢子安嘆息,“爷这不是想念得紧娘子嘛,食色,人之常情也~~” “再不睡就不许上床了!” “哎——许南南,我还没洗漱呢!等等我!马上来!” 眼见小作精还气呼呼的,谢子安转了转眼珠: “誒,本来我还想跟你讲讲今晚惊心动魄的经歷,但某人既然不想听,那不提也罢!” 床上的鼓包动了动,不一会儿,冒出一颗脑袋。 就见某个气鼓鼓小作精化身为好奇猫咪。 “……什么?发生了什么?” 达成目的的谢子安,却施施然走进盥洗室。 “別急嘛,等不等我一起睡觉?” 许南松鼓著脸:“那你还不快点呀!” “嘿嘿,很快!” 第127章 初入翰林院 翌日清晨。 谢子安一大早起来,第一次穿上官服,戴上官帽,开启自己第一天当官的日子。 许南松迷濛著眼,也挣扎起来。 “天还没亮呢,儿子也没醒,你起来做什么?” “你第一天去翰林院,意义可不一样,我要亲眼看著你去上值!” “而且昨天那朱高勇是老侯爷的远房亲戚,我叫爹爹去问问怎么回事,竟然敢欺负你……” 许南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瞧她眼睛都没睁开的样子,谢子安好笑:“行了,昨天岳父大人也在琼林宴上,他肯定知道了,你继续睡吧!” 许南松犹豫了一下,还是睁开眼看看夫君穿官服的模样,她要第一个看到! 谢子安穿著大红袍,带著黑色官帽,腰间束著一条大腰带,勒出他那劲瘦的腰身。 因著他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刘成帝特此准许他享受“借服”的殊荣,也就是说七品和六品官员一般穿绿色官袍,但谢子安可以穿五品官员的緋色官袍。 而看他的腰带,才能看出他的品级来。 还真別说,谢子安继承了沈景山舅舅的高大身材,现在又注重锻炼拳脚功夫,穿了这一身官服。 感觉跟平常穿的书生衣袍又不一样。 身姿挺拔,模样俊美,还真別有一番风味的。 许南松看上这么一眼,顿时精神,忍不住噠噠噠地跑过去,搂住夫君的腰身,抬起小脸看他的脸。 谢子安也伸手抱住她,扬了扬眉,“怎么?被为夫给迷住了?” 许南松要是现代人,说不准就要冒出“看著像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等的形容词。 但现在这俩词还没有別的网络意思,是贬义词。 她大大方方承认:“夫君今日確实很精神,风姿俊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嘖,今儿个怎么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不会是闯了什么祸,需要为夫帮忙遮掩吧?” “什么嘛!夸你还不信了,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別別!” “嘻嘻嘻,亲一个!”许南松嘟起嘴。 却被谢子安伸手捂著,“住嘴,你还没洗漱呢!” 许南松瞪眼,“你嫌弃我?” 谢子安睨著她,缓缓道:“嫌弃你怎么了?邋遢的许南南,不洗漱不许亲我。” “……” 没想到还有谢子安“不许”的一天,许南松撅起嘴,转了转眼珠,猛地扑上去。 幸好谢子安一直防著她,见状立马仰头,掐住她的腰。 许南松就跟个八爪鱼一样挣扎著,却亲不到谢子安。 “谢安安!” 谢子安嘿嘿一笑,放开人,正当许南松窃喜之际,扭头就跑。 气得许南松在身后叉腰瞪著他。 一大早夫妻俩就闹腾了一阵子,小青云也醒来了,柳氏抱过来,正啊啊地叫唤著。 丝毫没有昨天哭得惊天动地的小模样。 许南松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尖,没好气道:“你这个小不点,嗓门怎么那么大!” “他正在长著身体呢,全身力气用来哭,嗓门当然大了!” 门外传来林氏的声音。 林氏早早就醒来了,听说昨晚小青云又哭了一阵子,心疼极了。 “就按子安说的办吧,隨这个小不点怎么舒服怎么来。” “对了,准备要办满月宴了,你们把请帖发出去了吗?” 因著谢子安殿试,小青云的满月宴推迟了一阵子。 许南松点点头,“昨天晚上我就跟夫君说了,夫君补了几张请帖,估计是要邀请同僚。” “那就好。” 见小夫妻俩心中有数,林氏扭头又看向自家亲亲外孙,逗著他玩儿。 … 谢子安坐上马车,往翰林院去。 至於谢永新,还需要再考上庶吉士,等著授官。 翰林院紧紧挨著皇宫,方便翰林院官员隨时应下皇帝的召唤。 谢子安从西街到翰林院需要半个时辰,不过好在他现在不用上早朝,否则半夜三更起来上班,可真够呛。 很快马车就来到翰林院前。 谢子安走下马车,打量今后要上班的地方。 翰林院门口放著两只大的石头狮子,金钉朱漆大门,上面掛著一张牌匾,龙飞凤舞写著“翰林”两个字。 砖石间甃,峻桷层榭,盖著琉璃瓦。 非常典型的雕樑画栋官式建筑,很是庄严肃穆。 谢子安整了整衣衫,往里面走去。 房门的小吏看到他,便笑著问好:“状元郎好,您来啦!” 谢子安点点头,穿过门廊再往里面走,就另有一个引路小吏带著他到办公的地方。 里面的学士院,是翰林院最核心地方,平日里翰林大学士召集下属起草重要詔令,或者有时候刘成帝深夜在此召见学士商议政事…… 而谢子安办公的地方是一个叫“史馆”的院子,里面除了他这修撰,王兴安和季睿明这两个编修的官职外,还有掌院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等几位官员,品级都比谢子安他们高。 当然,还有校勘和检討这两位小官,他们就比修撰和编修的品级还小…… 小吏把谢子安带到史馆里面的大厅堂,指著其中一个案几道: “大人,这是您处理公务的位置……” 又指了指厅堂旁边的厢房,殷切諂媚笑著: “大人以后享用茶点什么的,就跟小的说上一声,小的马上送过来。” 谢子安心中嘀咕,翰林院是清贵之地,难道现在也如此奢靡,每个官员都配备了小吏送茶点? 他没应下这话,只是问:“大学士大人来了么?” “未曾,您到里面先等候片刻。” 谢子安这才点点头。 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其中包括王兴安和季睿明。 这著实惊讶到谢子安了,这两人背景一个比一个深厚,没想到上值却比他还积极。 目前他的官职是六品修撰,两人是七品编修。 都是负责修史、撰文、编纂书籍等工作,除此之外,还需要给皇帝讲经史。 现在他们还是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给皇帝讲课的,是比他们官职更高一点的掌院、侍读和侍讲。 但刘成帝不爱听经史,已经很久没召见他们了…… 也是,谁想天天上歷史课,上思想品德课程呢。 第128章 冯安顺和魏逸明 王兴安率先跟谢子安打招呼,季睿明也一改往日臭脸,跟谢子安点点头。 “谢兄!” 谢子安也拱手,“王兄!季兄!两位来得好早啊!” 季睿明难得解释,“不过家中住得近。” “……” 也是,这两位一个是勛贵侯爵子嗣,一个是世家出身,家宅比他还豪著呢。 三人寒暄两句,便有人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谢子安一眼,“这位就是提出漕运革新司的状元郎?” 谢子安心中嘀咕,面上却笑著应道:“见过大人。” 那人淡淡点了点头,“孔大人找你。” 指了指厅堂外比较大的那个房间,谢子安瞭然,估计是翰林大学士问他漕运事宜的计划。 那人对谢子安態度冷淡,对王兴安和季睿明两人却很和善。 谢子安见了也没放在心上,人趋利避害是天性,现在他身负漕运革新司的建立,明面上得罪了勛贵和文臣世家两派,还有人敢搭理他都算是形势还好了。 翰林院是清贵之地,同时也有许多进士考进来后,在这里混混度日,仗著资歷深,欺压新人。 这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能坚持待在这里的,不是没有背景出不去,就是盼著有朝一日有机会给陛下讲经史,得陛下看重,谋得出头之日。 谢子安往孔大人的房间走去,轻轻敲了敲门。 “孔大人,下官谢子安求见。” 里面传出一道沉稳的声音。 “进。” 谢子安推门进去,发现里面还有两人,其中一人便是殿试时见过的冯安顺,至於另一中年人…… 他心念一动,便拱手道:“见过孔大人,李大人,冯大人。” 没办法,官小就得给比自己官大的每一个问好。 李大人便是吏部尚书。 他刚上完早朝,便跟著孔大人来了翰林院,和这提出漕运革新司的状元郎聊聊。 孔大人看著是个和善的小老头,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老头做事严谨讲究,极为不好糊弄。 他跟谢子安道,“看来你也认识李大人和冯大人,那我就不介绍了,他们是来找你聊聊漕运事宜。” 谢子安点点头,“单凭大人吩咐。” 他虽是提出者,但对於漕运的了解,定然是比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人了解的少,漕运革新司主要推动者还是吏部尚书李大人。 至於为什么冯安顺也能加入其中,谢子安还有些摸不著头脑,毕竟冯安顺在殿试那天,摆明了不喜漕运革新司的建立。 难不成陛下调他过来,是想从中抓住他的小辫子? 也不应该啊! 他能想到,冯安顺也能想到,不可能明知故犯。 谢子安心中嘀咕,面上却谦逊听著李大人的吩咐。 “你先擬一份漕运革新司建设章程呈上,届时再討论具体的实际实施情况……而冯大人就从旁协助你,他曾处理过漕运事宜,到时候可指出你章程中不妥之处。”李尚书说道。 谢子安一个咯噔,看来自己要辛苦一阵子。 冯安顺笑眯眯道:“这段日子,本官就和谢大人多多相处了。” 谢子安:“不敢,下官到时候还得多多向冯大人请教。” 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看得李尚书和孔大学士连连点头。 工作內容讲好后,李尚书也要回吏部了,便跟几人告辞。 孔大人便让人给冯安顺安排一个房间,相当於临时办公室。 冯安顺毕竟官阶也不小,来翰林院也相当於谢子安的一个小领导。 谢子安心中叫苦连天,还没摸清楚头顶上司什么脾性,倒是先来了个貌似看自己不顺眼的小领导。 冯安顺却一改在殿试上的咄咄逼人,笑眯眯跟谢子安说:“谢大人不必著急,慢慢仔细地把漕运革新司章程写出来便可,一般像这样的大改革,都要过个一年半载才会正式启动。” “多谢冯大人提醒,下官定会竭尽所能儘快完成李大人所吩咐。”谢子安道。 冯安顺嘴角抽抽,也不知道这廝是真懂还是假装没懂。 看著谢子安滑不溜秋的模样,他就来气,一甩袖子,走进临时办公室。 谢子安鬆了口气,叫他磨洋工,到时候上头问起工作进度,遭殃的还不是他? 真听冯安顺说的,他才是傻子。 谢子安心中嘆息,也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上,中途却看到刚才似乎不待见他的那人,自个从点心茶水间端著茶点出来。 动作顿了顿,果然今天那小吏不怀好意。 回到位置上,王兴安凑了过来。 “是不是漕运的事情?你小子,怎么鬼点子这么多!” 谢子安嘆息,“这不是博览群书嘛,都是为了陛下效力。” “……” 说的好像他看得不够多一样。 “上值就该有上值的样子,在閒聊什么呢!” 刚才那人有走了过来,话虽然是在说两人,目光却只看著谢子安。 谢子安顿时无语。 要不要针对地那么明显。 “这位大人,下官正跟谢大人討论经史,並没有閒聊。” 王兴安站起身,微微一笑道。 看到是他,那人脸色一滯,扭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王兴安朝谢子安眨了眨眼,便也离开,捣鼓自己的工作去。 谢子安瞅了眼那人,发现是个侍读学士,也不知道怎么第一天就对自己意见这么大。 得好好打听一下。 之后相安无事,一上午很快过去了。 各位大人都到茶水间休息,当然,有单独屋子做办公室的,就在屋里休息,不用跟谢子安他们这些小官们挤。 有的人是下人早早送饭来,有的直接叫外面的饭馆送饭来,像季睿明这样財大气粗的,直接让下人去酒楼打包中午饭回来。 谢子安的,自然是赵一回去带饭过来。 王兴安也拿著下人带来的午饭,一屁股坐到谢子安旁边。 这人还忒讲究,先让下人铺上一块桌布,再將饭菜一一放下打开。 谢子安瞅了一眼,花样还挺多的。 “一起?” 王兴安招呼了一下。 谢子安微微頷首,也不客气,將两人饭菜合併起来,一起用膳。 瞧著旁边人少,王兴安便道:“上午针对你的那人叫魏逸明。” “哦?” 谢子安讶然,有些疑惑王兴安为何如此好心告诉他消息。 “是陛下登基那一年的进士,当年也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状元,可惜刚进翰林院就得罪了人,现在也只在这里蹉跎岁月咯。” 谢子安一顿,没想到像块臭石头一样又尖又硬的魏逸明,竟然还是状元。 既然王兴安如此好心,谢子安也不客气继续问:“他得罪了谁?” 第129章 许南松的惊喜 王兴安朝冯安顺房间看了一眼。 谢子安顿时瞭然。 冯安顺出身也不低,当年若真得罪了他,魏逸明又没背景的话,要么低头,要么就一直待在原地位置。 “他仕途不如意,针对我干嘛?” 谢子安还是纳闷。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也考了状元?但跟魏逸明不一样的是,自己现在对陛下有用,再者背后还有岳父许鸿盛。 吏部左侍郎可比右侍郎官阶高,冯安顺就算看他不顺眼,也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王兴安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在嫉妒你吧?” “果然还是我太优秀了!”谢子安痛心疾首,“誒,没办法,优秀也是一种天赋。” 王兴安听到这如此自恋的发言,差点把嘴里那口汤给喷了出去,他咳嗽两声,在引起其他人注意之前,连忙咽下去。 “……谢兄,竟如此真性情!” 两人在嘀嘀咕咕,殊不知,不远处的季睿明正咬牙切齿地吃著饭。 “王兴安那小子,真狡猾!真不要脸!” 明明也想凑过去,却死要面子。 小廝看著季睿明的吃法,心中忧愁,难不成今日酒楼的大厨有失水准,饭菜不好吃了? 用完午膳,又小憩一会儿,开始下午的上值。 谢子安也沉思著漕运的革新司章程。 先把大概框架写下来,再慢慢完善。 冯安顺溜溜达达过来,瞧了眼谢子安桌面上的纸张,满脸诧异。 “谢大人如此勤奋,这就完成这么多了?” 谢子安起身拱手道:“冯大人,陛下吩咐,不敢怠慢。” 冯安顺微微頷首,“本官看一下可否?” “之后还需要请教冯大人呢,您请便。” 冯安顺拿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最终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其中一个地方。 “漕运,这个官职缺一不可,现如今你为何直接革除掉,交给商贾承包了?天下悉知商人重利,他们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漕运这个官职的重要任务你居然交给商贾,简直不成体统!” 他声音有些大,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有的看好戏般看著谢子安,有的满脸冷漠,漠不关心。 倒是王兴安和季睿明两人跟谢子安一样是新来的,还有些担忧地看著谢子安。 谢子安倒是不慌不忙。 “冯大人所言极是。革新在於新,您说的这个官职,却是漕运关卡中最容易贪墨的地方。” “下官也知道它的重要性,这不,交由商贾承包时设了『三重关卡』。其一,参与者需要缴纳巨额保证金,並寻三家联保,若有行为不端,则血本无归。” “其二,漕运革新司將派专员隨船监督,每到一处,便由当地官府核验盖章,进行三方监督核查。” “其三嘛,商贾承包费和运输绩效和获取盐引掛鉤。” 听到此处,冯安顺眼皮一跳。 谢子安朝他微微一笑,“冯大人曾参与漕运运输管理事宜,按照您的经验看,商贾是会选择细水长流的赚钱方式,还是一锤子的买卖,之后还会被官府厌弃的后果?” 他语气不急不缓,话语却绵里藏针,將冯安顺质疑的点一一解释反驳,倒是显得冯安顺没看明白就直接挑刺儿的无理取闹。 这里都是些要面对上官压力的小官员,见谢子安面对上司的质问,如此游刃有余,顿时心中佩服。 魏逸明看了眼,又垂下头继续处理自己手头的事务。 冯安顺被谢子安不轻不重的驳回来,脸色有些火辣辣的,想再找出不好的地方指出,却发现上面框架极为完善。 暂时找不到漏洞。 只得把胸口的闷气憋著,呵呵尷尬笑了一声。 “这样啊,到时候本官再跟李大人稟报一下。” 谢子安不在意点点头。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这傢伙就是在挑刺儿,不让他计划书轻易完善好呢。 冯安顺气闷,甩袖离开,再经过魏逸明旁边时候,故意大声道:“这不是魏大人么?这么多年不见,您还在这呢?” 魏逸明面色看著不好,但还是起身拱手,“下官见过冯大人。” 冯安顺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很是轻蔑地冷冷一笑,似乎把气撒了出去,便扭身离开。 气氛僵硬,沉闷。 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官场就是如此,不是作壁上观,就是明哲保身。 魏逸明闷头坐了下去,似乎都习惯了。 小插曲过后,大家又都各忙各的。 快到下值的时候,谢子安便拿出请帖,给各位同僚发了出去。 “过几日便是小儿满月宴,各位有空,可到寒舍喝喝喜酒。” 沉闷的气氛被这一张请帖给打破。 王兴安笑盈盈表示一定会去,而季睿明沉了半晌,乾咳了一声,表示自己也会准时到。 其他的,甭管心里怎么看谢子安,表面上都是言笑晏晏的。 “哟!谢大人可以啊!年纪轻轻又是状元又是喜得贵子!” “哈哈哈,既然盛情相邀,到时一定去!” “一定一定!” 谢子安也给了魏逸明一张,他惊愕抬起头。 谢子安笑眯眯的,“魏大人,若是有空,还请来小舍喝酒。” 他嘴唇蠕动了片刻,还是闷声道:“那天……本官可能没空。” 谢子安心中嘆息,这么不圆滑,怪不得被冯安顺死死压著出不了头。 他面上不显,笑眯眯点点头。 反正他只是走个流程,不留下话柄罢了。 成年人世界的无奈,就是这么复杂。 更何况是官场呢! 谢子安心中感嘆,又到头顶上司和冯安顺那里各送了一张。 便收拾东西下值回家。 上班第一天,除了冯安顺这个小插曲外,总体来说,还是挺顺利的。 谢子安登上马车,回家。 此时时辰尚早,林氏抱著小青云正在院子里的逛著。 “这是什么呀,这是花花,这是小草~” 那小子正含著手指,好奇地隨著林氏的手指转动。 谢子安笑道:“他还那么小,能听得懂?” “哟,你爹爹回来了!”林氏看到他,便帮著孩子走过来,“小孩子就是要让他慢慢接触东西的嘛。” “第一天上值可还顺利?” 谢子安想到今天的事情,“有点事情忙,但总体来说还行。” 他环顾四周张望了一下,疑惑问:“南南呢?” 每次回家都看到她陪著孩子,现在倒是不见踪影。 林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她呀,说有惊喜准备给你。” 第130章 吃黄连亲死你! “惊喜?” 谢子安顿时想到早上出门前,自己嫌弃许南松,不给亲亲。 感觉这不是惊喜,怕是惊嚇吧? 带著忐忑的心情,谢子安小心翼翼回到主院。 伸出脑袋四处观察,里面静悄悄的,不像是在密谋的样子。 他又大著胆子轻手轻脚往里面走去,直到快到主臥时候,才听到许南松和阿兰的声音。 “谢安安也快下值了吧?你快把布偶吊在上面,等他进来,哼哼!” 小作精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谢子安往门口悬樑上看,只见有一条绳子掛在上面,而阿兰正蹬著梯子,把一只原型是“细狗”的黑色猫咪布偶给勾起来。 阿兰掛好后有些犹豫,“姑爷会害怕『细狗』?小姐你可不忘了,细狗是姑爷的猫!” 两人从扬州搬来盛京,也把橘猫小胖和黑条纹狸花猫细狗也带了过来。 当初两人,一人分了一只猫。 “怕什么!这就叫攻其不备!”许南松信心满满。 谢子安勾了勾嘴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往后面撤了撤,又加重脚步。 “许南南!我回来了!” 里面传出一阵慌乱的动静。 阿兰率先走出来,“少爷!” 这傢伙倒是镇定,没看出什么神色。 谢子安也不在意,笑道:“你家小姐在里面?” 阿兰点点头,连忙一溜烟跑出院子。 许南松从主臥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来,眨巴著眼睛,笑容颇为灿烂。 “夫君~快进来!” 像是引诱大灰狼的小白兔。 谢子安嘴角抽抽,哼,在这儿装什么呢! 但他假装被小作精给骗了过去。 “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许南松笑得更加灿烂了,“快来快来!你进来就知道啦!” “哦——” 尾音还没落下,只听头顶“吧啦”一声,一只黑色物体掉落,正是齜牙咧嘴炸毛的“细狗”,正好悬在他面前晃荡! 儘管早有准备,谢子安还是装作被嚇得往后一跳。 心里想著这点小把戏,还想嚇他? 但正当他得意洋洋自己的表演时候,计划得逞的许南松瞅准机会,猛地跳到他身上,谢子安下意识反手兜住她的臀部。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许南松捧著脸颊,捏起嘴巴,被她霸道啵啵啵啵地亲上了好几口! 谢子安:! “哈哈哈!抓到你了吧!”小作精得意洋洋:“叫你今早嫌弃我,现在我就要亲个够!” 谢子安无奈笑了。 难道这就是她的“报復”? 温香软玉在怀,小作精如此热情,谢子安心里美得冒泡,正准备好好享受这“惩罚”,甚至已经自然撅起嘴…… 然而,一股强烈刺激的辛辣味,猛地从两人唇齿间炸开! “唔?!”谢子安瞪大眼,被呛得下意识要躲开,可许南松像是八爪鱼似的缠著他。 他猛地別开头,呸呸了两声:“许南南!你吃了什么!怎么这么辣!” “嘿嘿,我今天吃了好多有胡椒的零嘴。” 许南松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得逞的奸笑。 “……” “你真行!”谢子安给她竖起大拇指,“为了报復爷,自损八百!”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抄起茶盏顿顿顿给自己灌了好几口茶水,这才勉强压住那股火烧火燎的辣味。 这个异世界辣椒若是没意外的话,还没被引进来,只有胡椒。 所以他饮食口味也不重,还真没怎么吃过有胡椒味道的食物,一时间就被呛到了。 许南松得意过后,凑过来,歪著头:“怎么样夫君,这个算不算惊喜?” 瞧著她狡黠的小模样,谢子安咬牙切齿:“算!” “哼!下次我就吃黄连,趁你不备的时候亲死你!” 许南松:! 她最怕苦啦! “夫君!~人家知道错了嘛!” 小作精瞬间化作小年糕,黏糊在谢子安身上,给他捏肩捶背。 “夫君,都怪我不好!你处理政务都辛苦了,我竟然还这样嚇你!简直太坏了!为了惩罚我,今晚我决定少吃一个酥山!” 酥山就是糖铺子里卖的简陋冰淇淋,许南松这傢伙坐月子时候就馋的不得了。 谢子安都气笑了。 “不行!今晚不许吃酥山!” “啊——这惩罚也太重了吧!” “哼哼,一点也不!” “那就吃半个?” “一口也不行!” 纠缠了许久,夫君还是不鬆口。 许南鬆气咻咻,挣扎著要下去。 “不好玩儿,不玩了!” “誒?我刚才在骗你的!今晚可以吃一口!” 谢子安抱著人不许她下去。 许南松跟他生活这么久,还能看不透这是他哄自己的小把戏?根本不上当。 谢子安一不做二不休,搂住怀里人的腰,狠狠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这才鬆口。 果然,把人放开,他就碰不到了。 许南松那傢伙嚷嚷著:“我要去找儿子玩,你自己玩去吧!” 说著,便往外面大堂的院子走去。 谢子安嘆息,只能先回內室换衣服,等一下再去找他们。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冯安顺在第一天找谢子安麻烦后,倒是安安静静的,也没过问谢子安漕运革新司的章程写得如何。 似乎都任凭谢子安发挥。 很快,就到了举办小青云满月宴那天。 刚好是休沐的日子,倒也不用请假。 一大早的,自然是许家一家先到。 许鸿盛到了,就往谢子安书房走去,说了那个朱高勇的事情。 “他是侯爷的远房亲戚,之所以琼林宴针对你,还是因为你提出的漕运革新司。” 谢子安毫不意外,他能被针对,也就这件事情了。 果然官场不好混,他才刚进来呢,事儿就这么多。 “侯爷家財,除了是祖上跟著圣祖爷打仗,得来的钱財,和圣祖爷赏赐的,还有一部分的来源便是来自漕运。” 谢子安一惊,“也就是说,朱高勇很有可能是老侯爷指使的?” 许鸿盛点点头。 景阳侯府跟许家有姻亲关係,跟他谢子安虽然也沾亲带故,但也只是一点,再加上谢家跟侯府相比,实在微小许多。 估计也就因为这样,肆无忌惮地直接对谢子安开炮。 “这事儿找他,也是推託自己不知情,可不好处理。” 也是,推脱是朱高勇自己一人所为,他毫不知情,许鸿盛也不能借著姻亲关係怎么样。 再者,侯府和许家联姻有陛下在上面看著,只要不是什么大的仇恨,一般都不会翻脸。 谢子安沉吟片刻后,笑道:“岳父不必为我担心,既然景阳侯府拉不下脸来亲自针对我,那小婿便有法子让老侯爷没空来找我的麻烦。” 第131章 满月宴 “哦?” 许鸿盛诧异。 景阳侯府可是勛贵啊。 但见女婿心中有成算,他也不好多问,只道:“到时候有什么困难,直接跟老夫说。” 谢子安点点头。 岳父和大舅兄其实也帮了自己许多,这些官员们错综复杂的关係,要不是他们告知,他也不会知道。 两人在书房聊的不久,谢子安很快出来接待客人。 崔茂和沈清是第二波到的。 崔茂拍著谢子安的肩膀,笑道:“好傢伙,你小子在翰林院还可以吧?誒,我还要准备庶吉士考试,才有机会进去。” 谢子安哼了一声,“我看某人倒是沉浸在筹备婚礼的喜悦中吧?我在翰林院都听说了,你跟郡王府的婚礼可盛大著呢!半个盛京的人都邀请去了。” 崔茂嘿嘿一笑,难得羞涩。 谢子安看向沈清,“沈兄在国子监適应的如何?” 沈清动作很迅速,得知自己落榜后,便託了崔茂的关係,拿到名帖进了国子监。 他现在精神看起来还不错,“里面的夫子確实很厉害,我受益颇多。” 顿了顿,他又道:“同时诱惑也很多。” 国子监除了一些考进去的举子,一心考取功名的外地读书人,另一大半便是勛贵世家子弟。 这些人有一部分只是来混个资歷,像朱六郎一样,没把读书当回事,混一天是一天。 还会召唤狐朋狗友出去吃喝玩乐。 沈清也被邀请了几次,若是经不住別人的追捧和诱惑,確实很容易迷失在纸醉金迷的京都里。 崔茂道:“不必理会那些人!” 沈清点点头,他家中还有怀孕的妻子在等著自己,老家也有父亲期盼著自己高中呢。 “嫂子现在也四个多月身孕了吧?她自己一个人?” “没,我请了一个大婶帮忙照看一下。” 两人闻言也不再多问。 三人聊了一会儿,王兴安和季睿明也到了。 看到两人,沈清和崔茂都很惊讶。 崔茂碰了碰谢子安的肩膀,贼兮兮道:“他们俩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沈清也颇有同感。 两人还停留在谢子安跟王兴安和季睿明文会针锋相对时候的印象里。 谢子安:“……” “哟!崔兄也在呢!”季睿明將手中的礼品交给小廝,便往崔茂这边走来。 “两位,欢迎!”谢子安走上前。 崔茂撇撇嘴,“我跟谢兄可是好兄弟!倒是你们……” “我们怎么了?”季睿明伸手揽住王兴安的脖子,“我们也谢子安的好同僚!” 王兴安冷不丁地被勒住脖子,无语地抖了抖,把某人胳膊抖了下去。 朝谢子安拱手道:“谢兄,喜得贵子,恭喜!” “多谢!里面请!” 后面直到宴席开始,也没翰林院的同僚来。 大学士孔大人肯定不会来,其他史馆里的同事没来,谢子安也在意料之中,他不过才来翰林院几天,人家犯不著得罪两派而来他这个小小的满月宴。 谢子安心態稳的很。 另一边。 许南松接待女眷,郡主和宜马上就要成亲,家里便不再让她出去,只是派人送来一份隨礼。 至於李诗云倒是来了,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许南松將儿子给林氏抱去让长姐许南梅看看,到李诗云跟前。 “诗云,你怎么了?” 李诗云从发呆中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南松,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如果我想反对父母给我定下的婚事,你会觉得我很惊世骇俗么?” “怎么会!”许南松惊讶,“不喜欢当然要早早告诉爹娘呀!” 把烦闷的心情憋在心里,让自己不开心,还要强迫自己去接受,在许南松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许南松凑到小伙伴耳边,偷偷说:“当初知道要嫁给谢安安,我还在扬州老家闹了一场呢!” 李诗云吃惊。 她一直以为许南松嫁给谢子安,是两情相悦,毕竟两人家世相差太多。 “后来你为什么又答应了?” 许南松捂嘴咯咯笑了起来,“后来我也没答应呀,还是又见了他几面,感觉他好好玩,才慢慢接受的。” “你是说,要我先去接触那冯公子,再考虑要不要继续?”李诗云迟疑。 “没有啦!我是说自己感觉最重要,如果一开始就让你不开心,而且没有改变的念头,那你就告诉爹娘好了!他们也那么疼爱你!” 李诗云露出笑容,狠狠点头:“只有南松你会支持我,其他人都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 许南松有些心虚,但这確实是她的心里话。 李诗云似乎做下某种决定,整个人不在沉闷,变回原本开朗的模样。 满月宴上,小青云被奶娘抱著出去跟宾客们见见面,一身大红色衣衫,戴著虎头帽,蹬著虎头鞋。 额间被林氏点了一抹额红。 水灵白胖的像是观世音座下的童子。 得了眾多夸讚。 “一看就知道,这娃打小就聪明!” 虽然不知道人家怎么看出来的,但夫妻俩都听得很高兴。 “长得跟谢子安很像哇!” “白白胖胖的,像白麵团子!” 谢子安:……儿子別听,是恶评! 这次满月宴,谢子安也没大办,除了王兴安和季睿明,就是亲朋好友小小聚了一下。 许南春也来了,让许南松意外的是,她这位二姐似乎又恢復了出嫁时候的高傲,姿態摆地足足的。 许南松正嘀咕著呢,长姐许南梅悄悄告诉她说:“听说老侯爷最宠的妾室流了一个男婴,老侯爷失了心气,正打算向陛下请封朱六郎为世子呢。” “怪不得二姐又支棱了起来……” 宴会很快结束。 送完宾客后,谢子安回到主院,身上就扑上来一只小作精。 她看著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了?”谢子安有些讶然,这傢伙什么时候有忧虑的事情了? 许南松便把今天李诗云的反常说了一遍。 “你是说,李姑娘要悔了和冯家的婚事?” 谢子安若有所思,看来冯安顺又有一段日子没心思来找他的麻烦了。 本来儿子要跟上峰千金成亲,两家联姻,等李尚书退下后,自己也大点概率当上尚书的位置。 这下好了,人家姑娘不愿意。 许南松点点头,“诗云本来就不想跟那什么冯公子成亲!” “行了,李姑娘这事儿会有李大人操心的,她不愿意能早点说出来,事情就更好办一点。” 別等到要上花轿了才说,两家会闹得更难看呢。 第132章 糖满天下里神奇的糖果 果然,没过两日,谢子安便看到冯安顺有些愁眉苦脸的,心情似乎不好,时不时就去嘲讽几句魏逸明。 魏逸明不愧能在翰林院呆这么多年,愣是全部都忍了下来。 看得谢子安佩服不已,要是他早就想著怎么搞冯安顺了。 这天,谢子安糖铺子推出一种新的糖果,他带来翰林院给同僚每人分了一点,打打gg,拉拉关係。 “这是我舅舅家开的糖铺子,大家若是觉得好吃,可以到店里捧一下场。” “唔!確实好吃啊!” “谢大人够谦逊,我家下人每次去你家糖铺子买糖果,不都需要排队?” 闻言,顿时有人好奇了,“这家『糖满天下』铺子里的糖果真如此受欢迎?” 古代製糖方法困难,能吃得起糖果零嘴的人家更加少。 谢子安的糖果铺子,算是一个高级甜点店铺,面向的都是中產及以上人家的客户。 他笑道:“也就花样多了点,才吸引大家来买。” “等一下下值后,我让小廝去跑一趟!” “我家內子和小子也喜欢吃糖果,到时候我也买来给他们尝尝!” 听到这句话,沉默地呆坐在自己案几上的魏逸明不由看向桌面上的糖果。 包装很精致,隱隱能闻到糖果香甜的气味,一看就让人食慾大动。 他旁边的同僚看他一动不动,问:“魏大人不喜糖么?” 魏逸明肃著一张脸,点头。 同僚脸上一喜,伸手想要拿他面前的糖果,“誒,你要是不喜欢就给我……” 手却被挡住,“你吃你自己的!” 同僚訕訕一笑,缩回了手。 这也是个爱占小便宜的,糖果在普通家庭里算是很贵的零嘴,也就谢子安为了给店铺打gg,才会如此大方。 魏逸明趁著谢子安不注意,默默地將糖果收入怀中。 看著谢子安跟王兴安和季睿明侃侃而谈,相处融洽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 曾几何时,他也如此意气风发过…… 下值后,魏逸明怀揣著几颗糖果回家。 他没有足够的钱在盛京买下宅子,只能在南街租赁了一个小院子,堪堪够他们一家五口人住下。 魏逸明家中有一妻,一儿一女。 妻子一路跟著他科举过来,早年就吃了许多苦。 本以为自己当官之后就能让妻儿生活更好,没想到当年因为自己一时之快,得罪了冯安顺,从此足足在翰林院苦待了十来年不得升迁。 翰林院本就是清贵之地,没有油水可捞。 再加上魏逸明性子倔强,不怎么懂灵活变通,一家人因为盛京的生活开销,竟然比之前在老家时候过得还拮据! 魏逸明妻子看到糖果,有些吃惊:“哪里来的?” 魏逸明有些尷尬,“同僚给的,你和孩子尝尝。” 听到能吃糖果,两个孩子肉眼可见的开心,咽了咽口水,还是先谦让给父母。 看著妻子补丁的衣服,和孩子嘴馋几颗糖果的模样。 魏逸明有些心酸,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都一起尝尝吧,没了待会儿我去买。” 妻子犹豫道:“这种糖果一看就很贵吧?” 魏逸明安慰笑道:“没事,我同僚开的铺子,说是给我们这些同僚优惠,不会很贵的。” 妻子看著眼神渴望的两个孩子,也嘆息地点点头。 魏逸明握了握拳,第二天早早下值去了谢子安开的糖铺子,发现铺子前面早早就排了很长的队伍。 而像他这样穿著官服亲自排队的少之又少,他的同僚一是叫家里丫鬟小廝买,要不就叫跑腿帮忙排队买。 魏逸明有些羞耻,但想到家中妻儿期待的眼神,还是硬著头皮走进队伍中。 这时,店铺里的店小二注意到魏逸明,朝他走来。 他抿紧嘴唇,如临大敌之际。 店小二笑著问:“这位大人是我们家谢公子的同僚吧?您不用排队,公子早就吩咐了,若是这几日有同僚来,可以直接到面前买。” 魏逸明愣了愣,心里鬆了口气跟了上去。 这时有人跟店小二搭话,“我家大人也是谢大人同僚,可惜只能买这么一点,多了还得继续排队。” 店小二赔笑:“因著店铺有些糖果製作难,每日能卖的也有限,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那人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糖满天下里有些品种的糖果供不应求,爱来买的人家都知道。 “我家大人也是,小姐少爷爱吃,就连老夫人也喜欢得紧,这月我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嗨,南街就只这家铺子出了新鲜花样的糖果,其他点心铺子也学了个样,但都没糖满天下的味道好,我家老爷也只让我来这里买……” 听著队伍小廝们的话,魏逸明兜里的钱,只够他买少量的一点糖果,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同样在翰林院,其他同僚却过得比他逍遥快活,妻儿享福…… 最终魏逸明拿著糖果回去,却没了买到糖果的欢喜。 妻子问:“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魏逸明深吸口气,“我没事,夫人你一路跟著我……辛苦了,都没让你过上官太太该有的日子。” 妻子笑了笑,“我没什么,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我就满足了。” 魏逸明握著妻子的手,心里默默下了某种决心。 翌日,到翰林院。 面对冯安顺的讥讽,他罕见地用犀利的口吻懟了回去。 迎著同僚诧异的目光,魏逸明心中平静极了,他不管脸色难看至极的冯安顺,积极到掌院和大学士孔大人跟前匯报政务。 一改往日沉闷,看起来很有上进心。 王兴安凑到谢子安跟前:“这是怎么了?难道吃了你家糖果,人也会变得兴奋?” 前天魏逸明到谢子安的铺子里排队,在翰林院官员的私底下里都传开了,也就魏逸明不知道。 谢子安摇摇头,“要真有这作用,我高低再建议铺子里的掌柜涨一涨价。” 王兴安:“……” 奸商啊你! 魏逸明一改往日常態,积极在领导面前表现,別说还真渐渐被掌院和孔大人重视起来。 他能在翰林院呆这么多年,也定然是有两把刷子在的。 魏逸明心情好了许多。 这天,他为了早点买上糖果,下值后绕路穿过小巷里。 却突然听到前面巷口转角处,传来一道男声和一道女声在纠缠著。 第133章 热闹的街角 “死鬼!这段日子你怎么都没来?!是不是又找了其他的小妖精!我可跟你说了,我怀孕了!你得负责!” 那女人明显是这巷子里的暗娼。 “哎哟!真的假的?这孩子是我的?” 男的又惊又喜。 女的不依了,“自从跟了你,我再也没让其他男人进过屋,你敢怀疑老娘?说!是不是有了其他女人?你要是敢负了我,我定然要找上冯家闹!” 本来想走了的魏逸明,顿时停下脚步。 听到姓冯的,他顿时绷紧了神经,若是按照以往,魏逸明肯定秉持著君子风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 但如今嘛…… 他悄悄探出头,就看到那男人的侧脸,心中一惊,竟然是冯安顺身边的小廝! “哎哟我的姑奶奶,老爷正为大少爷的婚事发愁呢!前段日子那李家小姐突然要悔婚的事你也知道。” “可人家都退婚了,还有什么可愁的,再说了大少爷婚事还需要你跟著忙?” 两人说著,腻腻歪歪缠在一起,往巷子深处走去。 “我的姑奶奶,告诉你,你可別说出去。” “你个冤家真討厌!我哪次不是听了就过耳?快说你最近在干什么?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去不去冯家问个清楚!省得你耗著我,要是真有了別的女人,我直接將肚子里的种直接打了了事!” 那男人貌似被嚇到了。 好生安抚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老爷和大少爷正联合小姐,打算在李小姐生辰宴上,让大少爷跟李大小姐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这样,这李小姐不就悔不了婚,只能嫁给我家大少爷?”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也跟著小声问:“你们就不怕李大人怪罪?” “嗨,怕什么!他的宝贝女儿那时候也只能嫁给我家大少爷了,不好好扶持我家少爷,到时候不还是他女儿受苦?” 男人嘿嘿笑了起来,拥著女人走进巷子深处的屋子里。 魏逸明不动声色地离开,眼底里儘是惊愕和鄙夷的神色。 次日,谢子安去跟李尚书匯报漕运革新司章程的进度时候,魏逸明突然找了上来。 说是有要紧事跟李尚书说。 谢子安识趣地退了出去。 到了李诗云生辰那天,许南松被邀请去参加小伙伴的生辰宴,就看了好大一齣戏。 冯家大少爷竟然饥渴到拉著妹妹的侍女,在李家的厢房廝混! 冯婉莹当场哭著跑开。 发生这样的丑事,冯家算是丟尽了脸。 冯家大少爷出了这样的名声,以后难找到好的贵女迎娶进门。 而李家这边,觉得被冯家搅乱了女儿的生辰宴。 李尚书勃然大怒,叫人狠狠地將冯家大少爷打了出去,並当眾宣布,再也不跟冯家这样家风不正的人家往来。 冯安顺诚惶诚恐带著儿子几次上门,都没得进去。 可见李尚书丝毫不给下属面子,下定了决心跟冯家断了,还在吏部当眾呵斥冯安顺办事不牢靠。 这下,大家都知道冯安顺算是彻底得罪了李尚书。 谢子安听著许南松描绘那天的场景,哈哈大笑:“所以,那冯少爷是被当场抓姦?” 许南鬆气呼呼的,“那傢伙真不要脸,居然还想对诗云来强的!” 原来许南松拜访李诗云时候,恰巧遇到冯婉莹也在,冯婉莹从上次赏雪宴后,就看许南松不怎么顺眼。 许南松也不想搭理她,两人话不投机。 李诗云打定主意缠著父母,不愿意嫁给冯婉莹的大哥后,也不想跟冯婉莹逢场作戏。 冯婉莹见状,也生气地从李家离开。 那天,许南松告別李诗云后回家,心情正好,途中变道去糖满天下买点糖果。 刚带著新品种糖果出来不远处,一个尖细阴阳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许家娇生惯养的许三小姐嘛!您呀,还真是辛苦,丈夫考上状元了,还得为他攀上了李家—— “你也別太上赶著了!人家李尚书为人清正,不会帮你家那状元郎什么!” 许南松一回头,果然就是前脚离开的冯婉莹。 瞧她那架势,显然是特意在转角这等候她的,南街不像西街那样热闹,这里要不是有谢子安开的糖铺子,就都没什么人。 恰好这个转角四面八方都看不到人,说不是特意来等她的,许南松都不相信! 冯婉莹脸上还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许南松顿时气坏了。 究竟是谁在居心不良?! “我道是谁在这儿叫呢?原来是冯家小姐呀!怎么,你哥哥亲事没说成,你这做妹妹的,心里不痛快,便跑到大街上乱吠?” “哟哟,可別嚇著人了!” “你!” 冯婉莹被说到痛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许南松!果然是你从中挑拨!自己低嫁了,就见不得別人嫁得好是吧?” “低嫁?”许南松哼笑了一声,“我夫君是陛下钦点的六元及第状元,前程似锦,还真以为是你爹就能轻易拿捏的?” 她带著阿兰,走上前一步,看著冯婉莹气得涨红了的脸。 “至於挑拨——我需要费那点力气?还不是某些人的哥哥实在太拿不出手来,要是有我夫君那么半分优秀,想来都不用你家出去议亲,家门槛都要被踩破了,嘖嘖嘖。” 话未尽,嘲讽却很到位。 冯婉莹气得胸口起伏,口不择言道: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以为自己还在许家受宠继续横行霸道么!殊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冷冷一笑,“想来你爹娘也不像表面那么宠你,要不然怎么就把你给一个家世低微的小子?考上状元又怎么样?还不是比不过你庶姐嫁到侯府,人家就快当上世子夫人了!你就跟你那什么六品官的丈夫,一辈子蹉跎在翰林院那清水衙门吧!” “我看冯小姐眼界也不怎么样,以为我夫君跟你爹拿捏的魏大人一样?”许南松抬了抬下巴,“哦,说到这个,倒是令尊,堂堂吏部右侍郎,却只知用些卡文书、挑字眼的下作手段去为难下面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令尊没什么水平呢!这气度格局真让人大开眼界!” “誒,也难怪只能当右侍郎,扒拉著女儿儿子攀上李大人,以为就能越过我爹爹去?要知道,官员晋升还得陛下决定呢!” 冯婉莹气红了双眼,浑身发抖。 被冯安顺被许鸿盛压了半辈子,冯家一家想越过许鸿盛,也想了许多年。 骤然被当事人的女儿揭穿,可不就破大防了。 “啊啊啊!你竟然敢羞辱我爹!” 许南松突然变得可怜兮兮的,“可別诬陷我呀!明明是你拦下我聊聊閒话,你自己怎么反倒把閒话当真了呢?” “你一点也玩不起,不跟你玩了!阿兰,我们走!” 说完,许南松哼著调调转身离开。 阿兰狠狠瞪了冯婉莹一眼,“玩不起以后別来找我家小姐!” 气得冯婉莹差点不顾形象扑上来,但在外面,她还没议亲,根本不敢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 只是许南松还没走多远,就看到许南春的马车在不远处,察觉到她的视线,在马车上的许南春撩起车帘子。 “许南松,你还是这么衝动。” 许南松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许南春眼神晦涩不明,突然冷笑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冯家终究会跟李家结亲,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於得罪冯婉莹……” 她顿了顿,讥讽道:“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许南松根本就不会向谁低头,呵呵……” 说完,她也不管许南松什么反应,放下车帘子后让车夫离开。 第134章 干坏事怎么不带我一起! 回想起那天,许南松还有些生气,“她嘲讽完立马就走什么意思?” “可能怕你又跟岳父告状?”谢子安猜测。 许南松闻言,有些好奇地看向他:“那你是怎么猜到冯家会对诗云图谋不轨的?” 谢子安訕訕一笑,“这还不得多谢南南你告诉我?” “我?” 谢子安点点头。 那天小作精回家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之后,他突然想起原书里的只言片语。 书里,许南春曾经听了李尚书千金的八卦,说本来李冯两家结亲,李家小姐不愿意,但不知道为何过了生辰宴后,突然又愿意了。 那时候许南春已经是世子夫人,老侯爷也没什么“黄昏真爱”的宠妾,她嫁进侯府很快把侯府后院掌控著,身边都是巴结她的人,把这件事当个笑话一样说给她听。 听到这话,想起自己也是这样把妹妹留在扬州,顿时就知道冯家用了什么法子让李家不得不嫁女。 因为此事,她还给老侯爷卖了个好,利用这件事搞垮了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大臣,老侯爷彻底相信许南春,时不时跟她討论朝堂上的事情。 许南春因为重活一世,利用前世消息,还真让她帮了老侯爷不少忙。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不马上进京去国子监读书,因为女主真的有光环啊! 突然想到这个剧情,谢子安便派人偷摸跟踪冯安顺和冯家少爷身边的小廝,果然就蹲到冯安顺身边的小廝,偷摸到暗巷子里买那种见不得人的药。 “先不说你二姐怎么样,但听岳母说她经常出入勛贵夫人们的宴会,想来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我想著你之前也很担心你的好友,再加上冯安顺那傢伙老是找我碴,我不得好好查查政敌?” “於是,就查出来了。” 许南松眼睛亮晶晶的,扑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掛在他身上。 “夫君你真是太厉害了!” 谢子安熟练地搂住她的腰,抬了抬下巴:“也就一般般吧?我还没发挥十成的功力呢!” 许南松也很捧场问,“那你现在发挥了几成?” 谢子安嘿嘿一笑,“八成吧!” 於是他就讲出,怎么引导魏逸明撞破冯安顺小廝和他相好的事情。 听得许南松惊嘆连连,隨后又撅起了嘴,“你干坏事怎么也不带我一起!害得我错失为诗云出气的一次机会!” 谢子安:“……” 干坏事还要上赶著一起? 果然不能小看你啊!许南南! “你不是告诉你好友李小姐,冯家要设计她的那件事?现在李小姐名声没有大碍,也让李大人看清冯家,摆脱了这场婚事,你也算是为李小姐出气了!” 许南松嘿嘿一笑,想到冯家兄妹丟脸的场面,就忍不住开心。 “也是!叫他们不安好心!” 出了这件事,冯安顺日子彻底不好过了。 之前借著协助谢子安完善漕运革新司章程,待在翰林院,拿著吏部当差的福利,优哉了一段时日。 时不时就去挑一挑谢子安的刺,要不就是去嘲讽一番魏逸明。 有时候仗著站队二皇子,也不把许鸿盛放在眼里,对著吏部尚书的位置虎视眈眈。 现在好了。 李尚书本来拿他当亲家看,现在把他当仇人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三天两头叫冯安顺过去处理一些繁杂琐事,谢子安又时不时有漕运的问题问,他又不能不搭理谢子安。 两头跑,不过短短半个月。 大腹便便的冯安顺,就变得有些消瘦了。 谢子安笑道:“冯大人最近看起来清爽了许多,果然人忙起来就精神啊!” “……” 冯安顺总觉得这傢伙在嘲讽自己,但话又是好话。 他没好气道:“谢大人还是赶快吧!李大人那边可是急著要章程呢!” “哦?冯大人之前还让我慢慢来,现在又催著我赶进度,我究竟是要听您哪一句的吩咐?” 冯安顺脸色一滯。 刚想呵斥谢子安不尊敬上峰时候,房子外面传来一个公公的声音。 “冯大人和谢大人何在?” 两人一惊,走出厢房。 便看到陛下身边的大太监王福忠正在大堂。 两人急忙上前,冯安顺连忙问:“王公公,可是陛下要召见?” 王福忠微微頷首,“两位大人跟咱家进宫吧?陛下召见。” 冯安顺顿了顿,“连谢大人也一起?” “可不?两位还是快点吧!” 顿时所有人看向谢子安的目光都火热嫉妒了起来。 他才六品啊!就被陛下召见了? 翰林院有的人待了一辈子,也没机会被陛下召见。 就连王兴安和季睿明也有些嫉妒羡慕。 他们就算出身好,若不是有家里长辈带著,也不能轻易见到陛下。 目前,还只是殿试和琼林宴那两次,能得陛下召见。 谢子安也心中惊讶,漕运一事有李尚书负责,按道理都是由李尚书匯报给陛下的,他这个小米卡拉还在歷练,不够资格面见陛下。 不过陛下召见,就另一个说法了。 多想无益,两人顾不上刚才的微妙,都连忙跟著王公公进宫。 路上,冯安顺还想给王公公塞点东西,想打听一下陛下何事召见。 但王公公没接受。 谢子安余光覷见冯安顺脸色白了白。 心中也紧张起来,难道不是漕运的事情? 很快,三人就到了金鑾殿。 谢子安和冯安顺先是给刘成帝行礼,“参见陛下!” 上头就响起刘成帝笑呵呵的声音,“两位爱卿请起。” “叫你们过来,是朕想知道漕运革新司章程的进度。” 谢子安没动,就算他是计划提出者,但这种场面发言,一般得他上头的人来说。 果然,冯安顺便站出来匯报。 谢子安趁机偷摸用余光看了一下,发现前面坐著两个人,一个是李尚书,而另一个居然是琼林宴上见过的二皇子。 听完冯安顺的匯报,刘成帝满意点点头。 冯安顺见状,鬆了口气,看来只是例行询问。 却不料,下一刻刘成帝突然问谢子安:“谢爱卿,你觉得如何?” 第135章 赌对了 谢子安一愣。 一瞬间,刚才如隱形人般的谢子安落入殿內所有人眼中。 冯安顺微微侧目,眼神带著一丝警告和不屑,仿佛在说:“你小子看清自己的位置。” 刚才冯安顺匯报章程时候,谢子安便注意到了,这廝当初质疑他除掉“漕运监察使”,他明明都解释过为什么撤掉。 结果现在不但没在匯报的章程里去掉,反而警告他。 刘成帝笑呵呵的,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谢爱卿,此章程最初由你起草,赵爱卿所言,你有何看法?” 谢子安假装没看到冯安顺抽搐的眼神,赶忙站出来拱手道: “回陛下,臣方才听冯大人奏报的章程,似乎与臣原始起的草案,在关键职位设置上,有所不同。” 冯安顺脸色瞬间难看。 刘成帝却饶有兴致:“哦?你且说来听听。” “不同在於,『漕运监察使』一职的存废与职权归属。” 谢子安忽视掉扎在身上的目光,朗声道:“臣之原案,主张裁撤此职,因其职责与『河道督办』『地方巡检』多有重叠,权责不清,且位卑而权重,极为容易形成贪墨。” “臣查阅往年数宗捲轴中,统计漕运数据,过往漕运折损,此职便是关键一环。”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 王公公连忙走下来,接过呈给刘成帝。 冯安顺气得眼睛都铜铃大了,这廝竟然还做了准备! 刘成帝看不出神色,看完谢子安给的数据后。 转向冯安顺:“冯爱卿適才说的漕运监察使,在谢爱卿的章程中,分明就以承包的方式分给了商贾,再派专员监督。” 对於刘成帝的发问,他还是坚持道:“陛下,商贾重利,臣也是怕到时候商贾会贪墨了漕运中的粮草,故而就在审核完善漕运革新司章程时候,修改了这块地方。” “正因为此职位卑权重,才需德才兼备者担任,加强监督即可,岂能因噎废食……” 他顿了顿,嘆息道:“估计是谢大人还是决心要改掉这里,不听臣所建议的。” 言外之意,说谢子安不听上峰的话,擅自修改章程,这在官场中是大忌。 谢子安心中冷笑,又想推脱给他,这傢伙估计是没料到他会被陛下召见,陛下又在他匯报一遍之后,再问一遍他。 以为他没机会发言,这才敢把这个官职留下来。 估计之前也是仗著就要和李尚书成为亲家,才会如此大胆行径。 谢子安这段日子都泡在翰林院史馆里了解漕运事宜,现在哪能不知道冯安顺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这个官职? 因为这个官职所在的人,几乎都是文臣世家,而在盛京运河中担任此官职的人,便是二皇子所派。 冯安顺是二皇子的人,也就能明白这傢伙为什么要极力保住这个官职了,因为没了这个官职,想来二皇子银袋子会损失一大笔利益。 这也不难猜测出,为什么今天二皇子也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冯安顺话音刚落,二皇子便站起身道: “父皇,儿臣觉得冯大人所言甚是。漕运事关重大,怎能交给商贾,又仅仅只派专员监督?若是商贾重金收买专员呢?到时候,朝堂失去的將不只是漕粮,更是对运河的掌控!” 二皇子这话狠辣。 但关於在漕运中利用商贾之事,从谢子安在殿试提出一直到现在,都老生常谈了。 这些人死死抓著不放,不过是不想放开手中的权利和利益。 朝堂上每次改革都会扯皮很久,有的甚至无法实施。 在现代读过诸多歷史事件的谢子安,也不惊讶二皇子一派,为什么在他再三解释,也还是会跳出来反覆反对了。 刘成帝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丝毫没有被二皇子质疑的慌张,从容道: “一件事情中,三角关係最为稳定,商贾愿意承包吃力不討好的漕运,是为了盐引。若是稍微被人发现有错漏將会是致命的打击……陛下,臣敢提出这个方法,关键点就在於专员这一职,专员当由陛下或是户部亲自派遣。” 隨即又把当天跟冯安顺解释的“三重监督体系”,又跟刘成帝说了一遍。 “此三者,如同三把锁,相互制约,而不是像漕运监察使那样一言堂。” 漕运监察,理论上是直接漕运总督负责,监督辖区內漕粮接收、转运和损耗核验。 关键就在於“损耗”这里,他们往往会与地方仓管、漕丁勾结,人为夸大损耗,將多出来的粮食私下变卖,中饱私囊。 而能担任此职的,往往都是背景深厚的人…… 二皇子和冯安顺看向谢子安的目光,顿时如刀子般甩了过来。 冯安顺冷哼:“你倒是说的轻巧,漕运那么多支线,陛下哪能一个个派遣?” 李尚书站出来支持谢子安,“这还不简单?从新科进士们筛选出来不就好了?他们是天子门生,陛下的忠诚栋樑。再者,翰林院还有许多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有待出去歷练呢!” 这些人往往是天然的保皇党。 如果站队了,早就谋出路调任出翰林,哪里还在这个“清贵”之地熬资歷? 两人脸色微微一滯。 每次科举,因著刘成帝看得紧,没人敢做出什么科举舞弊之事,选出来的进士们很少会有两派別的人。 除非是才学和名气都很不错的,比如王兴安和季睿明。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刘成帝哈哈大笑:“李爱卿果然急朕之所需,那就按照谢爱卿做擬出来的章程来办!” 二皇子张了张口,明白父皇是铁了心要剷除漕运所有弊病,连同他们这些皇子的势力。 刘成帝正值壮年,就算底下两个皇子夺嫡之爭水深火热,他也没放在眼里,而是稳步收拢收服大臣,至於不服管教的,直接就除去。 谢子安鬆了口气,刘成帝用自己擬出来的章程,证明他赌对了。 要是刘成帝顾忌亲生儿子,没有任用他这个章程,他估计就被冯安顺死死压下,说不定还会趁机將他踢出漕运事宜中。 他既然已经包揽了两大派別的敌视,那么官途名声就要守好,可不能什么都捞不著。 刘成帝心情似乎好极了,冯安顺和二皇子见状,也不敢再反驳。 反正从章程到落实,还有一段路要走,但时候再徐徐图之。 只是,心里对谢子安这小子的警惕又加重了一番,本以为只是个陛下用来在科举上打压两派的工具人,没想到还真被他搞出了点名堂。 瞧今日陛下召见,想来也是把这小子放在心上的。 二皇子不由恼怒当初当会试主考官的礼部侍郎,居然没按他说的去办,把谢子安去掉! 刘成帝看著底下年轻的谢子安,心中满意。 “谢爱卿年岁几何了?” 谢子安一愣,想了想:“前段日子,刚过二十。” 第136章 赐字与哭诉 他的生辰和原主一样,刚来时候没心思也没人把他当回事,便没过。 而今年,刚好撞上会试殿试。 那时许南松和林氏怕影响到他,也只让厨房准备了长寿麵,至於礼物许南松还神神秘秘的,说要到谢子安冠礼那天再给。 二十岁在古代对於男子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纪。 冠礼宴,需要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主持並赐字。 家人要邀请亲朋好友,以及当地有名望的人做宾客,来见证这场成人礼,告诉大家该冠者从少年到成年的转变,开始承担家庭和社会责任。 谢松仁得知谢子安成为六元及第的状元后,连发几封书信,其中就有问儿子什么时候回乡祭祀,什么时候让族长举办成人礼…… “才刚刚二十,想来还未来得及加冠吧?” “回陛下,未曾。” 谢子安摸不准刘成帝什么意思,突然对刚做出成绩的大臣表示关怀? 刘成帝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温和平易近人。 “既然如此,朕也年长谢爱卿许多,担当谢爱卿长者赐字,够资格吧?” 此话一出,殿內几人震惊。 二皇子真想吶喊,老爹啊!我成年时候你也没给我赐字啊!这小子凭什么! 二皇子成年时候,是由皇室里的老宗亲王赐字…… 冯安顺妒忌的眼睛都发红了,得陛下赐字,该是多大的荣耀。 这小子,究竟让陛下看重哪点了? 先是成全了六元及第的流传千古名声,再是让他在漕运事宜中熬资歷,现在又赐字…… 真想骂娘。 老神在在的李尚书也微微睁开眼,不由看向谢子安。 这是荣耀,也是一种政治信號。 谢子安面露喜色,连忙行礼:“得陛下赐字,是臣三生之幸!” 刘成帝比他便宜爹还大,自然能当他的长辈。 再者,大晋朝里,还有谁威望比得过帝王? 得到刘成帝的赐字,在官场上简直是加了个光环啊! 刘成帝哈哈大笑,对谢子安的表现更加满意。 “爱卿年少有为,锐意革新,朕心甚慰。今日,朕便赐你一字,曰『持衡』,望你日后为官,能持心中之衡,为大晋为天下百姓,权衡利弊,盪清污浊。你,可明白?” “臣,谨记陛下教诲,定不负『持衡』之望!” 谢子安心中美滋滋的,这下他夹在两派之间,好歹有点保障了。 这边谢子安喜气洋洋,冯安顺那边就不太好过了。 安抚完自己选出来的爱卿后,刘成帝看向冯安顺,突然问: “冯爱卿刚才和谢爱卿的匯报有些出入,这是吏部和翰林院两头兼顾有些顾不上来?没商议好?” 冯安顺一愣,额角冒出冷汗,“臣……” 还没等他解释,刘成帝话锋一转。 “听说冯爱卿和李爱卿家里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 冯安顺脸色一白,他万万没想到这事会传到陛下耳中。 明明他都带著儿子对李尚书那老傢伙如此低声下气! 李尚书冷冷瞧了他一眼,隨即站起身哭诉道:“陛下,老臣实在苦啊!老臣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本来想著给她挑选一好归宿,冯大人为自己大儿子毛遂自荐,老臣觉得和冯大人共事多年,自问了解他的为人,便也应下了。” “但老臣女儿不愿意,总不能让她不开心过一辈子,这事儿是老臣不对,便打算跟冯家退婚。” “谁知,这小子竟然会想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想要逼迫我女儿嫁进他冯家!” 大殿里都是李尚书诉苦的声音。 谢子安心中嘖嘖两声,瞧瞧这就是语言艺术,先是指出自己不对的地方,认错,然后说出敌方更加令人不齿的行径。 冯安顺脸色更加苍白,毕竟这件事被人家当场抓了个现行,他再怎么狡辩都无济於事。 事已至此,只能弃卒保帅。 他一脸沉痛向李尚书道歉:“李大人,我也没想到犬子竟如此爱慕大人家女儿,竟然会做出如此疯狂行为……等我知道后,就立马打了他一顿。” 李尚书冷哼一声,“装什么呢!你敢说你不知情?!” 要是没有父亲授意,他那大儿子会敢算计他女儿? 这狗东西竟然想推儿子出来保全自己! 李尚书立马看出他的意图,连忙跟刘成帝道: “陛下,也不是臣非要跟冯大人过不去,而是有人撞见冯大人身边的小廝到暗巷买那种见不得人的药啊!” 谢子安和冯安顺一个咯噔。 谢子安:不会吧?他叫赵一监视冯安顺的小廝,应该没人会发现啊! 冯安顺:哪个龟孙子竟然敢监视他?简直无耻!下作!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赶忙狡辩:“陛下!臣真的不知情啊!” 可惜,在人证物证面前,他再怎么狡辩也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谢子安也冷汗直流,以为李尚书说的那个见证人就是他的时候,就听到李尚书说出一个陌生名字。 將那个人怎么碰到冯安顺小廝买药,又怎么撞见小廝跟暗巷里的暗娼勾搭,並有了孩子的事情,仔仔细细说出来。 谢子安缓缓鬆了口气,这个人估计是魏逸明。 看来他的小动作还是没人发现的。 李尚书每说一句,冯安顺脸色便苍白一分。 二皇子也暗暗著急,这冯安顺可是他在吏部的棋子,万不可被废弃了。 他站出来狠狠斥责冯安顺:“冯大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身边的人居然敢如此行事,定然是你平日对他太宽容了!回去可要好好教训一番!” 冯安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二殿下教训的是,下官回去后定会严加管教。” 大晋对於大臣们的家风还是看的比较重的,若不然,冯安顺也不会因为被刘成帝问起就如此紧张。 李小姐虽然没受到实质性伤害,但冯家设计人家是不爭的事实,倘若让他们得逞了,李尚书估计要悔恨一辈子,他哪里就轻易放过冯安顺? 当即道:“哼!区区一个下人哪里就敢如此行事?还不都是主人指使的?冯大人莫要推卸责任了!” 李尚书呵斥了一声,而后朝刘成帝跪下,痛哭:“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也不知道冯大人为何如此敢藐视大晋律法,居然想用这个法子让臣小女妥协嫁到他家里去!” 第137章 惩罚 冯安顺还能为何? 不就是仗著二皇子的势,以及娶到李小姐后的利益,而敢於冒这个风险。 谢子安心中嘆息。 看著李尚书哭诉的模样,没有初见时候的威严沉稳,完全就是一爱女的小老头。 刘成帝动容,让王公公扶起他。 “此事朕已知晓,冯侍郎治家无方,德行有亏,朕就命你回家闭门思过,好好整顿家风……而冯立轩敢仗著身份,居心叵测,手段卑劣,意图玷污重臣之女,便打个五十大板子,关进牢狱两年,以儆效尤!” “陛下!”冯安顺大惊失色。 让他回去闭门思过,不就是让他待职?什么时候恢復官职,还犹未可知! 整顿家风,这不是在告诉盛京所有人他家风不正? 他还有一双儿女还未成亲吶! 而他儿子一个文弱书生,五十十大板下去,半条命都没了! 再待两年牢狱,名声也毁了! 他回家待著,还能期待二皇子捞他出来,但若是儿子身体名声毁了,这辈子就真的毁了啊! 他顾不上为自己求情,连忙跪下:“陛下!犬子年轻气盛,他还不懂事,还请陛下宽恕一二啊!” 睡了一个卖身契都在手里的丫鬟算什么,对於男子来说,顶多算是风流再纳入一个通房罢了! 谢子安不忍直视,陛下都说出“意图玷污重臣之女”,代表他不会宽恕,这时候就该老老实实接受惩罚。 李尚书冷哼,“都议亲了,还不懂事!若真要让他得手,我家小女定就毁了一辈子!” 二皇子心中抽抽疼,父皇果然要拿这件事砍了他在吏部的棋子,他之前让冯安顺站他这一派,也是花了大力气的。 实在不想就这么失去这么个棋子,但继续为冯安顺求情,就会彻底得罪李尚书。 犹豫再三,二皇子还是没说话。 他跟冯安顺想的一样,只要父皇没有罢免冯安顺的官职,到时候运作一番,他再到父皇跟前求求情,届时冯安顺便能再次起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子安在一旁將几人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二皇子做出这样的决定,不由心中嘆息,怪不得书里二皇子最后没能登上大典呢。 他一开始为冯安顺说话,就已经得罪了李尚书,要得罪就得罪了个彻底,他偏不。 想笼络住冯安顺,却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 刘成帝摆摆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有胆子犯错,就该做好犯错后被发现的后果,若是再求情,罪加一等!” 冯安顺见大势已去,顿时低下了头,像是苍老了几岁。 谢子安心中嘆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冯李两家的这件结亲风波,到此算是落下帷幕。 只是这结局,对於两家来说,都谈不上好与坏。 谢子安走出金鑾殿,身后的李尚书叫住了他。 “谢大人!” 谢子安转身,拱手:“见过李大人!” 李尚书微微一笑,“此事还得多谢你让夫人提醒小女,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李大人不必客气,我夫人与李小姐为闺中之友,这事儿知道了,岂能有不管之理?” 李尚书哈哈大笑,之前他嫌弃许鸿盛是块臭石头,做事不近人情,却宠著这么个行事霸道的女儿,心中很是不喜。 对於女儿和许南松来往,虽然从来不制止,但也是心中不快的。 当女儿提出要和冯家退婚时候,还一度认为是许南松教唆,才会让女儿敢忤逆父母。 誒…… 李尚书心中惭愧,他沉吟片刻后道: “今日你也看到了,二皇子很重视漕运一事,你不仅提出革新司建立,现在又反驳回去冯安顺本来想留下的官职,怕是二皇子已经恨上你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六皇子那边没动静,但估计也快了,谢大人还是儘快找个好出路……” 他看了看天,“有时候靠山考虑良多也靠不住,还得自己厉害起来。你看老夫,倘若我不是尚书,这次女儿就得吃哑巴亏。” 谢子安若有所思。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李尚书就走远了。 正当谢子安也要走的时候,再次被人叫住。 “谢子安!” 他转身,惊讶地朝来人行礼,“臣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实在想不通,这么一个刚满二十岁的人,老爹还是个六品小官,怎么就能提出漕运革新司这个让人恼火的东西。 不但被父皇看重採用,害得他即將损失了一大钱財来源,还间接害得他折损了一位大臣。 二皇子点了点谢子安,“你,够味!” 谢子安恭敬道:“多谢殿下夸奖!” 二皇子:“……” 差点忍不住皇子风度臭骂出声。 面对这么一块滑不溜秋的臭石头,他只能冷笑一声离开,打算回府上跟幕僚商议一下,该怎么对付这个父皇新宠信的年轻小子。 谢子安摇摇头,只要自己现在还对陛下有用,他就不怕二皇子对他怎么样。 但確实得跟李尚书说的,还是儘快找个出路,他的根基还是扎得太浅了! 谢子安走出宫门,坐上马车,才感觉微微放鬆下来。 “赵一,回去吧。” “是,少爷。” 赵一甩了甩鞭子,驾驶著马车往府里而去。 刚到家门口,谢子安就差点跟便宜弟弟给撞上。 “大哥!你终於回来了!” 谢才俊眼睛一亮,立马扯著谢子安的袖子。 “英卓表哥到了!” 谢子安扯回袖子的动作一顿。 英卓?沈英卓,沈景山的二儿子,他的亲二表哥到盛京了。 “在里面了?我且去见见二表哥!” “哎哎!小弟之前在国子监没能回来,现在回来了得给你补上成年礼,虽然你还没过……”谢才俊又扯住他的袖子,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小盒子。 谢子安毫不客气收下,摸了摸他的狗头,“嗯,有心了。” 正想往里面走,又再次被便宜弟弟拉著,顿时不耐烦了。 “有完没完?有事直接一次性说出来!” 谢才俊訕訕一笑,“我这不,是想请大哥帮我辅导一下功课?我也要跟大哥一样考状元!让现在看不起我的人,全部都后悔!” 谢子安打量了一下便宜弟弟,虽然这阵子乖乖去国子监进修,但他可听沈清说了,这傢伙还是不安分,跟其他学子闹了彆扭,被夫子当场训斥。 “我都够忙了,还要管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傢伙?管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谢才俊不可置信,“大哥你以前不是张的!以前你都是主动要我学习的!” 谢子安:呵呵。 “以前你不懂得珍惜,现在晚了!” “大哥我可不再当你的老妈子,爱学不学!学的话自己就乖乖低头,去国子监的夫子面前討教,不学就赶紧收拾东西回扬州老家找你爹娘喝奶去!” 谢才俊:…… 他不想去问夫子,不就是想保留点面子? 再说了,大哥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之前他被姜娘子拋弃,还被跟班暗地里嘲笑,大哥当上状元后,又跑来巴结自己。 让他好一阵子得意,挽回了面子…… 然而谢子安怎么也不想管便宜弟弟,之前原主不也管?这傢伙就是欠收拾,让他在国子监吃吃苦头,见识到社会的险恶,才会知道以前原主对他有多爱护。 第138章 考虑出路 谢子安撒开便宜弟弟,往大堂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穿著书生衣袍的高大男子,那人长相跟沈舅舅有几分相似,但却没有舅舅江湖草莽的气息,多了几分温文尔雅的味道。 沈英卓见到谢子安,连忙拱手笑道:“子安表弟,表兄多谢你的名帖,才有机会到盛京国子监进修。” 谢子安笑了笑,请表兄落座。 “二表兄哪里话,舅舅帮了我这么多,名帖我也用不上,自然要给发挥它最大作用的人。” 沈英卓却不这么想,父亲对表弟怎么样,是父亲的事。 然而表弟对自己的帮助,还是要铭记在心。 “你中状元的消息传来,父亲高兴地连放了三天鞭炮,还大摆宴席……”沈英卓无奈笑了笑,“他还盼著你回乡祭祖时候,过去金陵看望你呢。” 想到高大亲和的舅舅,谢子安也感慨万分。 “劳烦舅舅掛念我,回乡祭祖的日子还没定下,但到时候我定然去信一封给舅舅。” 待他回乡祭祖,便是他外派的时候,定然是没有时间再跑舅舅家一趟,只能劳烦舅舅过来一趟了。 两人寒暄片刻,立马消除了疏离感。 “今晚天色也晚了,不如先在表弟这住下,休整一两天,再去国子监报导?” 沈英卓也不客气,应下了。 谢子安让赵三把二表哥安排在便宜弟弟旁边,好歹两人都在国子监读书,之前也见过面,让二表哥有个人陪著。 便宜弟弟也就这点用处了。 谢子安安顿好风尘僕僕的表哥,便回到后院。 发现许南松居然没在跟儿子玩耍,而是正指挥著牡丹她们收拾东西,李嬤嬤推著婴儿车,让小青云趴臥在里面。 小青云只要能看到娘亲,就不会闹。 使劲儿支棱著脖子,往娘亲那边看,听到声音,还会咿呀叫唤,好像在跟娘亲说话。 许南松百忙中,抽空给他扮了个鬼脸,逗得这傢伙兴奋地想要翻身,可惜还长得不够结实,没能翻过来。 “哟,谁这么厉害呀!” 听到声音,一大一小看过来。 小青云还不会认爹爹,只是熟悉气味,啊地叫了一声。 大的那个就会了,立马扑过来,腻在谢子安身上。 “谢安安!你今天下值好晚哦!” 谢子安抱住大的那个,笑道:“被陛下召见……在忙什么呢?” 见小夫妻黏黏糊糊的,院子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了,都忙著手头上的活,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你不是见到二表哥了?这些都是二表哥带来的,有他们那边的特產,舅舅舅妈给带的礼物,喏,还有公爹让帮忙带的。” 看著她指著这个那个瓏箱,谢子安感嘆,“二表哥自己一个人还带这么多东西?” “舅舅给他包船来的呀,船上还有同行的举子。” 谢子安点点头,舅舅財大气粗,同时也心细如髮,给儿子包船,也考虑到他的安全问题,船上有多个举人,一般人都不敢招惹。 许南松也吩咐牡丹收拾地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她们整理,抱起儿子,和夫君走进院子主屋。 小青云胸前系了一块围兜,正看著爹爹流口水呢。 谢子安哭笑不得,让李嬤嬤拿来块帕子,亲自给儿子擦乾净。 “他流口水,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 李嬤嬤笑道:“小少爷没什么不適哭闹,就表示他正在长牙呢,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给他准备磨牙棒咯~” 许南松好奇地扒拉儿子的小嘴巴,小青云还以为娘亲正和自己玩耍呢,小胖手抓住娘亲的手指要往嘴里塞。 “啊!不许吃娘亲的手!” 谢子安道:“磨牙棒?是给根乾净的棍子给他磨牙吗?” 李嬤嬤:…… 她哭笑不得,“给硬一些的糕点,或是给块苹果之类的。” 闻言,谢子安尷尬摸了摸鼻子。 李嬤嬤给小青云收拾乾净后,便识趣走出主屋,让一家三口有个独处的空间。 许南松逗了一会儿子,转头问夫君:“谢安安,刚才你说陛下召见,是有什么事么?” 她再怎么娇纵,也是在盛京长大的,知道六品官还无法面圣,突然被召见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谢子安抱著眼前人,將脑袋埋进妻子的脖颈,闻著熟悉的味道,身心算是彻底放鬆下来。 在金鑾殿上面对那些老狐狸,说不紧绷是骗人的,说错一句话都会被冯安顺和二皇子抓住小辫子,继而让刚刚接触的刘成帝失望。 好在,这一切都很顺利。 许南松伸手抱住他的腰身,乖乖地没有闹腾,让夫君依靠著自己。 小青云躺在矮榻上,他还不会爬和翻身,只能吃著小手手,朝爹爹吐泡泡,“啊噗~~” 谢子安轻笑了一声,一手揽住妻子,一手逗弄著儿子,將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南松听到冯安顺的下场,心中一阵畅快,“叫他搞些歪门邪道!这下都不知道啥时候恢復官职了吧!” 瞧她气呼呼的样子,谢子安笑道:“他和李尚书之间的官司,还不至於让他丟了官身,是他一直在阻碍漕运革新司的进程,陛下在拔出二皇子的势力呢。” 许南松惊讶:“怪不得陛下要召见你呢,这是借著你的手剷除二皇子的势力呀!” “嗯,所以为了安抚,或者为了告诉其他人,陛下便当场给我赐了字。” 谢子安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打算找机会外派,你会不会怪我?” 今日发生这事儿,还有李尚书的建议和二皇子的警告,都在提醒著他,现在他在官场还没站稳脚跟。 空有个状元名头还不够,他要实实在在的政绩,拿捏著实实在在的政权,这些人才不会敢这样对他。 或者说,当你有实权,就算皇帝要算计你,也得掂量一下。 所以,他打算听从李尚书的建议,找个机会外派,暂时远离盛京的斗爭。 许南松瞪大眼,捶了一把他。 “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你?” 谢子安心中暖暖的,握住捶来胸口的小手。 他会这么问,也是因为在扬州时候,许南松表现得对岳母林氏很黏糊不舍。 “外派就代表著,我要离开盛京去外地歷练,到时候你可要带著宝宝跟我奔波咯~” “我可还记得,某人在扬州时候,岳母走了,还几次掉金豆豆,这不得问清——啊!谋杀亲夫啊!” 谢子安抓住腰间正旋转他软肉的手。 被说到之前的糗事,许南松脸颊微微发红。 “不许你再提这个!” “好好!不提了!” 第139章 团团 两人玩闹了一阵。 许南松靠在谢子安胸前,扒拉著儿子的小胖手。 “你要外派肯定有你的理由呀!我呀,只负责吃喝玩乐,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但是不许永远待在外面!” “你不许永远当个五六品小官!这样我还怎么回京!要被二姐许南春和其他死对头嘲笑死啦!” 前段日子,廖彤萱那傢伙还寄信来,说她找到了一个比谢子安还要优秀的夫君。 哼,她才不相信呢! 一定是她在故意挑衅! 要不然新娶的夫君,怎么不会告诉她是谁? 谢子安哭笑不得,“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保证?” “不行!你必须努力往上爬!” “嘿,你没听说过一句,悔叫夫婿觅封侯么?就不怕我越往上爬……” “你敢!” 许南鬆气得鼓起脸,也不扒拉儿子了,双手气势汹汹掐住谢子安的脖子,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一阵酥麻从脖子处窜流而下。 谢子安一个激灵,连忙掐住怀里的人腰肢,扒拉开。 “嘶!我开玩笑的!哪里敢对许南南小姐怎么样啊!” 这可是原书里的恶毒女配! 许南松得意洋洋,哼哼唧唧鬆开了嘴,小青云也啊啊啊地叫著,屋里好一阵热闹。 谢子安抱著她,静静地坐著。 身心放鬆。 说到外派,谢子安心中还是有点发虚,前世身为二世祖,他也不是没到过山沟沟乡下的。 少年时候太混帐,被爷爷派人丟在山沟沟里面,跟乡下的孩子一起生活了一段日子。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落后和艰苦。 现代都如此,何况是古代? 好在同样是歷练,这次他是去当父母官。 只要妻儿在身边,就算再多的困难,他也要迎难而上。 许南松突然道:“明天我回娘家,叫爹爹给你安排个好地方!” 谢子安:…… 差点忘记他也是个有背景的人! “这事儿不急,我先跟岳父商量一下。” 许南松点点头,扬起小脸:“一定要让爹爹给你安排个山清水秀、繁华至极的地方当官!这样升迁快!” “……这样的地方才不容易出政绩。” 而且这样的地方,肯定早早有人定下了,哪里轮得到他。 “啊……” 小青云:“啊!” 瞧著儿子,许南松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你叫什么呀!娘亲正跟你爹爹商量人生大事呢!” 说著,她突然道:“老是喊著宝宝的大名一点也不可爱,咱们给他取一个乳名吧!” 谢子安睨了她一眼,“人家都是先取乳名再取大名,到了宝宝这里,倒是先反过来了。” 许南松瞪眼:“还不是你不上心!” “……”他一个现代人,又没结婚生子过,哪里就知道这些习俗。 之前许鸿盛也还以为小夫妻俩没选出孩子的大名,总该有个乳名了,结果两人都“小青云小青云”的叫唤。 谢子安道:“瞧你这样,是已经给宝宝想好乳名?” 许南松点点头,有些得意道:“还是我率先反应过来,既然宝宝大名叫青云,乳名就叫青团吧!” “……要不咱们再想想?”谢子安道。 这也太隨意了点! 许南松撅起嘴,“你要是不满意,那你想出来一个看看!” 谢子安看著榻上抓著自己手抓吃的胖嘟嘟宝宝,沉吟片刻道:“要不叫胖胖?” “都有小胖了!宝宝跟小胖重名了!”许南鬆气呼呼。 谢子安有些尷尬,他都快忘记家里那两只猫了。 那两只猫因为许南松怀孕,被抱到另外的地方养著,不让靠近许南松,他也就很久没见过它们。 前几日,小胖被林氏抱出来,说是招財猫喜庆一下,谢子安看到那毛髮金灿的一大坨,著实嚇了一大跳。 小胖已经胖成一辆猪了! 而细狗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结实有力量,相比於胖乎乎的小胖,它简直是喵界中散发荷尔蒙的黑灰条纹男模! 发春的母猫都喜欢在谢宅外面徘徊呢! “那要不叫团团?团团圆圆的团。” 许南松念了两遍,感觉確实好上口,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嗯!那咱们宝宝的乳名就叫团团啦!” 四个月的小青云,终於有了自己的乳名。 和许南南黏糊了一阵,谢子安便到前院和几个兄弟用晚膳。 谢才俊不用说了,那傢伙还在为门口谢子安拒绝他的事生气,但一点也没耽误他用膳,一筷子一口肉,吃的咬牙切齿。 谢子安嗤笑,不搭理他,扭头问谢永新:“大堂哥,庶吉士考试如何?” 一甲进士直接授官,二甲以下进士全部得经过庶吉士考试,通过了才会授官。 谢永新一路考试都过来了,自然不会在庶吉士考试上栽跟头。 言笑晏晏道:“通过了,就等著吏部授官,希望別离金陵太远。” 当小官,就怕去穷山恶水的地方,这种地方一般都有自治的宗族势力,消息闭塞,以族长为號令,容易出不好管教的刁民。 “哈哈哈,靠近金陵你就不用想了,它附近的县城都有许多人盯著呢。” 金陵和扬州连通运河,那一片都是好地方,对於他们这种刚刚起步,没有背景的进士来说,不大可能。 再加上金陵可是他们的老家,授官不会把当事人放回原籍。 谢永新被谢子安这么一说,也不恼,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我也不挑剔,如今寒窗苦读十来年,终於要走进仕途,去哪里当官都行,总归都是为陛下为民效力,不负父亲的期望。” 沈英卓眼神羡慕,“希望我三年后,也能榜上有名。” 他家是商贾,之前读书时候就颇受人不待见,好在父亲重金砸下,再加上有姑丈谢松仁的名声在,顺利找到私塾夫子。 只是科举之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也在举人这个关卡停留了许久,要不是谢子安给的名帖,他都要放弃继续苦读了。 谢子安笑道:“祝愿大家都心想事成!” “我想要大哥辅佐我的功课!”谢才俊趁机嚷嚷。 “你想屁吃!自己找夫子去!” “……” 第140章 翻个身给爹娘看看~ 小青云满月宴已过,林氏也在谢宅待了將近四个月,现在也到了该回许府时候。 这对於其他人家来说,是很惊奇的。 哪有岳母待在女儿婆家这么久,但人家女婿不在意,反而很欢迎岳母留下陪陪妻子。 再说了,这段日子岳母帮忙操持宅子里里外外的事情,许南松轻鬆,谢子安也觉得舒心。 巴不得岳母这位长辈一直待下去呢。 人家女婿都不介意,別人也不好说什么閒话。 也是因为许府那边有许修竹的妻子沈氏操持著,林氏才敢待这么久在女儿身边。 这日,林氏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许南松围著她团团转,显然很捨不得。 “娘亲,大嫂又没说什么,她还可以独自掌家,你就再待上一段时日吧!” 林氏亲昵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没好气道:“你这什么话?可不要当著你大嫂的面说了。” “我才不会这么傻!”许南松瘪著嘴,“团团也会捨不得姥姥的!” 团团啊了一声,使劲儿支棱脑袋,小胖手扒拉著小身子底下的毛毯,显然是想翻身过来。 林氏怜爱地亲了亲乖外孙的胖脸。 “姥姥也捨不得团团~” “不过,姥姥得回去啦,等有空姥姥再来看你~” 许南松噘起嘴,看得林氏好笑。 “我都陪你快四个月,虽然你大嫂没说什么,但我哪能一直待下去?就算你们夫妻俩不介意,外面都该说閒话了。” 林氏不管女儿的闹腾,打定主意今日就收拾东西回许府。 见留不下母亲,许南松眼珠子一转,大声嚷嚷:“那我也跟著娘亲回去,我要亲自送娘亲回家!” “就在南街,你瞎折腾什么!” 许南松指著团团,“团团还没去过姥姥家呢!” 说著,扭头看到刚刚还趴著的小青云,现在居然是躺著的! 许南松惊奇瞪大眼,“娘亲!团团好像会翻身了!” 林氏惊喜,顿时顾不上跟女儿扯官司,连忙到小青云旁边,“哎哟!姥姥的乖孙真厉害!” 许南松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又將儿子翻身趴著,期待道:“快给娘亲翻个身看看!” 闹得林氏哭笑不得。 因著这一小插曲,直到谢子安下值,林氏才收拾好行李。 听到儿子会翻身,也很惊喜,第一反应居然是跟许南松一样,动手將小青云趴著。 “快使劲儿翻个身让爹爹看看!” 小青云今天已经被无良娘亲这样对待好几次,整个小人都有些生气了,皱著小眉毛,鼓著脸颊啊噗啊噗地叫唤。 可惜换不来半点老父亲的怜爱,还在为他加油鼓劲儿。 还是林氏看不下去,抱起乖孙:“去去去!他今天已经够厉害,今儿个你们俩都送我回去!別折腾团团了!” 谢子安訕訕一笑,连忙叫赵三赵一去准备两辆马车。 夫妻俩和小青云一家三口,全部出动,送林氏回许府。 此时正值六月中旬,盛京天气逐渐逐渐变得炎热,小青云也没穿得那么厚实,但许南松还是给披上了一条小褂子。 小孩子第一次出门,总是要注意著一些。 小青云刚被爹爹抱住下车,就被舅舅许修竹给接过去。 “哟!胖了这么多!” 转头又对林氏道:“娘,儿子终於把您给盼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让儿子去接您?” “用得著你接?”林氏没好气瞪了儿子一眼。 没得到母亲待见,许修竹又看向妹妹,“多日不见,小妹你又圆润了许多。” 气得许南松跺脚,“哥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林氏一巴掌拍在儿子的手臂上。 许修竹:…… 得! 妹妹是宝,他是根草! 他朝谢子安弄眉挤眼的,似乎在说,妹夫你这段日子定然不容啊! 谢子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很好。 丈母娘看女婿,可是越看越顺眼的。 许修竹:“……小青云,咱们走!” 谢子安送岳母回家,顺便和许鸿盛商量外派的事情。 许鸿盛沉吟道:“陛下给你赐字了?” 谢子安点点头,这事不是秘密,今天他到翰林院时候,之前跟他保持距离,或者对他冷淡的同僚都变了態度。 甭管他因为漕运革新司得罪了多少人,至少现在陛下发出来的政治信號来看,是重视他的。 许鸿盛欣慰,“得陛下赐字的,你还是当选第一人,可见陛下对於你有多看重。” “放心,李尚书说的,六皇子確实有可能会为难你,但估计也不敢光明正大做些什么,否则就是跟陛下对著干。” 谢子安点点头,这也是他敢直接当堂驳了冯安顺面子的原因。 许鸿盛继续道:“外派的事,等找个机会……陛下那边不用担心,既然他有心栽培你,就不会让你出事。” 岳父是保皇党,也是跟了陛下多年的近臣,有了他这么一句话,谢子安也定了定心神。 因有了陛下赐字,再加上冯安顺在家闭门思过,没了个苍蝇在耳边嗡嗡响,谢子安在翰林院过了一段顺心的日子。 值得一提的是,十来年未曾动弹过的魏逸明,居然得到晋升了! 调到了吏部那边,虽然没晋升多高,但吏部可是个肥水多的部门。 这一消息,著实惹红了不少人的眼。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隱隱觉得冯安顺的事,也有魏逸明的影子,毕竟之前有人看到他主动接近李尚书。 魏逸明临走前,找到谢子安,递给他一块糖。 谢子安不明所以,手心上的糖还是他铺子里卖的。 “魏大人这是何意?” 魏逸明素来紧绷成“川”字的眉头舒展开,他微微一笑,“这是我的幸运糖,谢大人,若是以后有事找我帮忙,只管给我递上这颗糖。” 说完,也不等谢子安回应,便拎著自己的小箱子离开翰林院。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颇有点他当年中状元时候的意气风发。 即使他因为冯安顺得罪二皇子,那又如何,他早就跟冯安顺不容於水火,还不如拼一把。 “……这糖很快会融化的。” 谢子安盯著手心的糖。 心中涌起点算计魏逸明的愧疚,但很快消散。 官场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就在谢子安谋求外派时候,花柔娘却找上门来了。 第141章 花柔娘找上门 “少爷,外面有一女子自称是花柔娘,说有事情找您,见不著您和少夫人,便一直在门口等著。” 听到赵三的稟报,谢子安一顿。 旁边的许南松立即嚷嚷:“她来做什么?还敢来找我们!” “前段时间你不是说长姐告诉你,你二姐要当上世子夫人了?”谢子安问。 许南松也想起来了,瞪大眼:“她不会是没了孩子,然后被许南春赶出门来,投奔我们来的吧?” “她脸真大!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收留她!”小作精气呼呼的。 这个女人覬覦她夫君的勾勾搭搭,她还记得呢! 谢子安哭笑不得,“怎么可能,老侯爷再不济,也不会养不起一个曾为他怀过孩子的妾室。” 两人討论了两句,许南松拍板,“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谢子安也有些好奇,按道理来说,花柔娘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他和许南松对她没什么好感。 事实证明,人都是会变的。 一年多不见,花柔娘看起来更加柔弱娇媚,只是估计刚流產没多久,脸色有些憔悴,身形消瘦似是要被风吹走。 她看到谢子安和许南松,眼睛一亮,盈盈一拜。 “谢恩公,许夫人~” 谢子安擦了擦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许南松也罕见地愣了一下。 “你乱喊什么呢!” 怎么一副风尘做派! 她没记错的话,花柔娘可是良妾! 花柔娘脸色一滯,老侯爷就喜欢柔弱依靠他的女子,这一年为了討老侯爷欢心,她把这项技能炼地炉火纯青,和其他人相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 花柔娘调整了一下,不再捏著嗓子:“咳,谢少爷,许少夫人,柔娘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谢子安睨了她一眼,冷淡道:“没记错的话,我们不熟吧?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们会帮你。” 花柔娘一愣,顿时有些急了。 “你们不是想对付许南春?只要你们帮我,我肯定能把她赶出侯府!” 谢子安不由打量花柔娘,想不出这女人口气怎么这么大,难道这一年来的侯府荣华日子迷花了她的眼? 原书里,她一辈子都是妾室,可没能力把许南春赶出谢家。 到底是底层来的,不明白大户人家里,两家结亲,休妻是万万不能的。 更何况,当初景阳侯府和许府联姻,陛下还过问过。 许南松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异想天开什么,让我帮著你把我二姐赶出侯府?你脑子被老侯爷给吃了?” “可、可是你们之前不是把我送到侯府,不就是为了报復许南春?!” 花柔娘急切问。 她確实被老侯爷的宠爱冲昏了头脑,以为只要拿捏住老侯爷,站在长辈的至高点,就能轻鬆对付许南春。 事实上,这一年下来確实如此。 直到她怀孕,然后迅速被许南春陷害流產,才知道许南春当个侯府女主人的权利有多大,在府里做事又有多么神不知鬼不觉。 她明明知道陷害她流產的人,就是许南春。 却苦於没有证据,老侯爷只当她失去孩子產生了癔症,根本不相信她! 花柔娘心中恨极,恨不得直接把许南春撕碎! 也后悔了,当初不该哄著老侯爷儘快把她迎进府里,而是当个外室,在外面顺顺利利诞下孩子再进府的! 对於花柔娘来说,名声都是次要的,长远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谢子安嗤笑,这女人外表柔弱,却把心底里的算计都暴露出来了。 看来富贵迷人眼。 “花夫人的话我怎么听不懂,我和我夫人什么时候指使你去对付世子夫人?” “我夫人娘家和侯府可是姻亲,花夫人你可別出去乱说话,否则我们可是不认的。”谢子安凉凉道。 花柔娘傻眼了。 这怎么跟她想像中的不一样? 许南松抬了抬下巴,“赵三,送客!” 花柔娘就这么被赶了出去。 许南松有些气呼呼的,“把我们当什么!” 说著,瞪向谢子安:“都怪你出的餿主意!不会是为了给她找个好归宿吧?” 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大快人心的消息,结果却是理直气壮找门来帮忙的。 这可把小作精气坏了。 谢子安连忙大喊冤枉:“怎么可能!当初不查清楚了?为夫可跟她什么关係都没有。” 他抱住气呼呼的小作精,“你没发现?” “发现什么?” “花柔娘儘管在我们面前儘量体面,但事实上从她的衣著和首饰方面能看出来,她过得並不好。” “估计是病急乱投医,来找我们的。” “从许南春知道她的身份开始,她在侯府的日子就不会好过,自然,许南春想要立马將花柔娘摁死也不容易,现在才是她们斗爭的开始呢。” 许南松半信半疑,“真的?” 她向来有仇必报,自己不能当场报,就告状让爹娘和哥哥出马。 花柔娘当初敢触碰到她的不能容忍的点,敢来破坏她的小家,就要承担得罪她的后果。 从成婚到现在,夫君对自己怎么样,许南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今又有一可爱的儿子,她更绝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她的日子。 “自然!你想呀,她之前听从你二姐的吩咐来纠缠我,现在却转头去攀上老侯爷,已经把你二姐得罪死死的,按照你二姐这一两年来的性子,你觉得花柔娘待在侯府有好日子过?” 他没有说的是,花柔娘还是许南春前世的仇人,许南春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许南松听著也觉得有道理。 想到刚才自己有些凶巴巴的,她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娇声道:“我就是討厌她嘛!” 谢子安好笑,“是,我也討厌她。” 许南鬆开心了,故作大度:“我也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只要夫君说清楚就好!” 谢子安想到之前扬州那次“吃醋”风波,心想他也不想再来第二次,那本“妻曰”论语还放在他的书房里呢。 不过,花柔娘就这么找上门来,也不知道女主许南春和老侯爷有没有派人跟著,若是派人跟了,说不准有什么麻烦事找上来…… 谢子安抱著怀里的人沉思,得跟花柔娘撇清关係,或者说,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142章 谋划 另一边。 花柔娘脸色难看,暗恨谢子安和许南松不帮忙,只得灰溜溜离开。 趁著老侯爷还没下值回来,悄悄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不知道的是,老侯爷正和许南春站在暗处,看著她的一举一动。 许南春瞧著这一幕,微微一笑:“侯爷,您瞧见了吧?花夫人跟谢子安,可是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呢,否则不会自己一出事就找上门去。” 在侯府看到花柔娘的那一刻,许南春早就想到,自己派花柔娘去勾搭谢子安的事被许南松发现了。 转头又將花柔娘送来侯府的,定然是她那好妹妹。 不过,这事儿她直接扣在谢子安头上,这样才能激起老侯爷的怒火。 果然,看到花柔娘进了谢宅,老侯爷怒火中烧。 “这小娘儿们该死!老夫对她还不够好?!” “来人!叫朱高勇过来!” 老侯爷怒气冲冲,甩袖离去。 许南春勾了勾嘴角,这一世,她定要手刃死敌! 她抚了抚头上地髮簪子,转头也跟上老侯爷。 现在她得老侯爷看重,夫君朱六郎也被封为世子,她终於当上了梦寐以求的世子夫人。 再也没人敢看不起她,拿她庶女的身份当面嘲笑她! 朱高勇作为六皇子和老侯爷一手捧起来的人,很是乖觉,听到召唤,立马赶来侯府。 老侯爷怒问:“调查谢子安在扬州和金陵的事情如何?” 朱高勇苦著脸,说:“谢子安在扬州和金陵,就是个迂腐书呆子,除了读书,一门不出二门不迈……侯爷,属下真只查到梅通河的事情。” “废物!” 朱高勇低下头,被训斥地狗血淋头。 许南春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前世她就知道她这前夫只知道死读书,这辈子估计是有她大哥许修竹和她爹帮助,才能捞著这个状元郎噹噹。 没看现在又得罪死二皇子了? 还是这么不知人情世故! 想到这,许南春勾唇一笑,先让朱高勇下去,悄声跟老侯爷说了一个计划。 老侯爷迟疑:“这真能教训到谢子安?” 许南春道:“六皇子不也请父亲您对付谢子安,要把他踢出漕运革新司的事务中?” “我了解我那妹妹的脾性,利用好了,定然能闹得谢子安家宅不寧,届时就能用冯安顺一样的罪名,將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六皇子本想让朱六郎去对付谢子安,朱六郎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只要他稍微带一带谢子安,定然能让谢子安这没见过世面的书呆子上鉤,留恋在玩乐的花花世界里。 但老侯爷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失去了花柔娘肚子里的男胎,更加看重大儿子,就算是不著调不上进的花花公子,也妥协了。 向陛下请封世子之位。 这也是花柔娘著急去找谢子安的原因。 这些年老侯爷把她宠得心都大了,视世子之位是她未来儿子的囊中之物。 许南春冷笑,也那得生的出来。 生的出来,也得长得大! 老侯爷没犹豫多久,很快同意了许南春的计划。 谢子安不知道风雨欲来,和往日一样,到翰林院打卡,静等著外派的机会。 崔茂考完庶吉士考试,也被授官进来翰林院,当了谢子安的同僚。 这傢伙背景好,还娶了郡主,正处於春风得意之际。 和谢子安来翰林院时候不同,这傢伙人人追捧著。 “誒呀,身为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啊!”王兴安感嘆。 午间,翰林院茶水间。 崔茂睨了他一眼,“哼,王大才子出身也不错啊!” 谢子安夹在中间,很是无语。 两人有什么好比的,他才是出身最差的那一个好么! 明明以前他也有资格当米虫,奈何来了这里,什么都要靠自己打拼。 感嘆之际,茶水间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听说调来一位大人。”有同僚伸长脖子议论。 “哦?哪位?” “嗨,就是礼部那边调来的,听说叫朱高勇,人缘极为不好……” 翰林院调走了魏逸明,本想著底下的人该升迁了,没想到调来其他部的人,现下都不服气著呢。 谢子安一顿,崔茂也碰了碰他的肩膀。 “不会就真这么巧吧?” 对於在琼林宴上故意对自己发难的人,谢子安还没那么快忘记。 当时知道他是老侯爷的人后,他立马就故意让许南春知道花柔娘的身份,两个女人在侯府闹了一场又一场大戏。 之后朱高勇確实没再起什么水花。 直到花柔娘流產败落,找上门来……这人又出现。 谢子安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显。 “京都就这么大,朱大人又背景深厚,想来能偶然当同僚也是碰巧。” 崔茂听著这话,却忍不住感觉背脊发凉。 “你分析得太正经,让我有点不適应……” “嗤,想找抽別期待我,小爷可没那特殊爱好。” 崔茂:…… 谈话间,掌院大学士带著朱高勇走进史馆大堂,笑眯眯跟大家介绍: “诸位,这是朱大人,之后他便担任侍读学士。” “朱大人,幸会。” “见过朱大人。” 谢子安一眾对著这位新来的同僚打招呼,明面上大家都言笑晏晏。 朱高勇面上也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来被贬官的沮丧。 这傢伙在琼林宴本想栽赃陷害谢子安,却被谢子安反手一个诬告帽子扣下来,也因此名声臭了,在礼部处处被人排挤。 这不,前段日子因著得罪人,被人告到陛下御前,於是被贬到翰林院当侍读学士。 从礼部到没油水可捞的清贵之地,而且以后升迁机会渺茫,落差之大可想而知。 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变得圆滑,对谢子安也客客气气的。 “谢大人,之前琼林宴上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眾人神色都有些微妙,大家都知道这事儿。 谢子安哪能让他踩著自己洗名声,当即笑道:“这事儿当时在陛下跟前就过了,朱大人不必掛怀。” 言外之意,陛下为我做主,我都不在意了,你还斤斤计较掛在心里。 朱高勇脸色一僵。 “那就好……”他呵呵笑了一声,装作不在意转开话题:“朱某初来乍到,在政务上还需各位同僚多多包涵,这样,朱某想请诸位到寒舍宴饮,还请各位赏脸……” 第143章 谢大人居然惧內? 刚来到一个新衙门,然后请大家宴饮,在官场中很寻常,有的比较豪气的,甚至邀请一整个部到酒楼或是花楼。 谢子安本想拒绝,朱高勇却转头郑重向他作揖,“谢大人可要赏我这个脸,让我有个机会向您赔罪。” 其他人见状,有些笑呵呵说:“朱大人高义啊!” 这下谢子安不能再推拒,否则就落下一个小气的名声,只是心中更加警惕。 待人群散去,崔茂凑上来:“怎么总觉得是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呢!” 王兴安扇了扇子:“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总不能把谢兄给吃了吧?” 谢子安没说话,脑子在回忆一遍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朱高勇是景阳侯府的远房亲戚,那么也就是六皇子一派,刚才见季睿明也没什么动静,两人应该不熟…… 唯一的变数,就是前段日子找上门的花柔娘。 谢子安眯了眯眼。 “说不定,他就是想把我给吃了。” 这话顿时引来两人的注视。 崔茂:“……谢兄,你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王兴安:“看著不像,倒像是在说囈语。” “……” 很快到下值的时候,许多同僚连同谢子安几人,都往朱高勇家里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子安让人跑一趟,回家跟许南松说一声自己今日晚点回去。 这一幕被朱高勇看到,笑道:“谢大人还真爱重夫人吶。” 谢子安也笑眯眯的说:“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可弃。內子一路陪谢某走到如今,自然要爱重她。” 家中十八个小妾的朱高勇嘴角抽搐,总觉得这廝在暗讽自己。 朱高勇家宅在南街,也是一个四进宅院,但里面的布置和亭台楼阁,比谢子安家宅豪华多了。 闹得翰林院的同僚心中嘀咕,这廝定然在礼部捞了不少,否则他一个小官哪里住得上这样的宅子。 酒宴摆在一个露天花园中,美貌侍女游走,给各位大人上酒。 推杯换盏中,平日里衣冠整齐的许多同僚,都喝得微醺,笑纳接受朱高勇安排来的歌女,丑態毕露。 就连王兴安也搂住一女子,边喝酒边吟诗两首。 “玉盏琉璃琥珀光,朱弦翠袖绕樑香。纤腰柳弱扶风颤,笑靨桃羞映月藏。” 喝上一口后,跟美人碰杯,又接著吟诵下一句: “烛影摇红春夜短,笙歌彻碧漏声长。何须更问蓬莱境,此即人间温柔乡。” 哄得那歌女春心荡漾,娇笑连连。 还有的捧场:“好诗!” 季睿明只是沾了沾酒杯,“风流!” 便冷著脸离开。 朱高勇也不敢阻拦。 只是在他离开后,有人笑道:“季公子脸皮还是忒薄了点,以后在官场可怎么混得开哟。” 嘖嘖两声,颇为欣赏地看向王兴安。 “倒是王公子,乃性情中人!” 王兴安笑了笑,端起酒杯和那人遥望敬酒。 那举止神態,嫻熟得很,看得崔茂自嘆不如。 崔茂从小跟崔老先生在扬州长大,崔老先生为人正直严肃,再加上大儒的身份,没人敢把这种腔调摆到他老人家面前。 故而崔茂被护得好好的,也是第一次在这种场面混。 谢子安却面色淡淡的,这些场面他前世都见惯了,只是当时他作为宴会里的主角,可没人敢这样劝他喝酒。 刚这么想,朱高勇又朝谢子安笑道:“崔大公子新婚燕尔,对这些美人不感兴趣也罢……只是谢大人也独自一人饮酒,莫不是都看不上?” 还不得谢子安回应,崔茂插话:“朱大人,谢兄爱重夫人,你不也知道?红粉佳人皆骷髏,唯有家中爱妻伴长生。” 谢子安心中好笑,崔茂这傢伙大咧咧说出这句话,闹得桌上搂住歌女的同僚都脸色一变。 他举起酒杯,附和好友:“崔兄此言,为谢某心中所想。” 刚才和王兴安敬酒的那人看过来,他脸色微微发红,儼然已经喝了不少,笑嘻嘻道: “谢大人莫不是惧內?” 此话一出,酒宴上顿时都有些安静。 许多同僚悄悄侧目观察谢子安,心中都有些不可置信。 狡诈狐狸如谢子安,竟然惧內? 这廝可是直接敢在金鑾殿上反驳冯安顺和二皇子的人啊! 谢子安却没反驳,露出一丝懊恼,故作淡然道:“章大人莫要酒后乱言,谢某不过是爱重夫人,不想闹得家宅不寧罢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大家都露出揶揄调侃的笑容。 估计惧內是真的,现在嘴硬反驳,不过是拉不下面子来。 “哈哈哈,谢大人乃爱妻典范,我等楷模。” “就是就是。” “不过,男儿志在四方,怎能困於后宅妇人之中?谢大人还是要放开些。” 只是这样“劝导”的话,在得知谢子安的妻子是许鸿盛的三女儿后,都禁了声。 对於谢子安的惧內,顿时瞭然。 他们在盛京当官已久,多多少少听说许侍郎甚是宠爱幼女,宠得幼女有些囂张跋扈,就连景阳侯的独子朱六郎,都敢在冬天直接推下水,让其在床上躺了一两个月…… 见眾人没再把注意力放在谢子安身上,朱高勇有些气急败坏,心中焦急。 谢子安看了看天色,估摸著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告辞,一个婢女突然脚下不稳,直直朝谢子安摔来。 眼看就要摔到谢子安身上,来个“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时,谢子安一个闪现侧身,美貌婢女愕然,结结实实砸在酒桌上,继而滚下地面。 场面顿时狼藉不堪,谢子安身上也被泼了好大一壶酒水 正喝在兴头上的有些同僚不满。 崔茂也很是不悦:“朱大人,你这下人都是怎么办事的?这让谢兄怎么回去?” 朱高勇猛地站起来,朝同僚赔笑两声后,让人赶紧收拾局面再上好酒好菜。 醉熏的同僚有身旁的歌女安抚著,也很快消气。 朱高勇狠狠呵斥那婢女:“粗手粗脚的,要你有何用!还不赶紧带谢大人去厢房换身乾净的衣裳!” 转而一脸歉意对谢子安道:“谢大人对不住了,你看你这一身也出不了门,说不准夫人也要盘问……要不你先到我这附近厢房换一下衣裳?” 第144章 栽赃 谢子安一顿,本想直接一走了之,没想到立下的惧內人设,绊住了脚步。 看了看身上湿了一大片,確实不好直接走出门,只得微微頷首。 朱高勇狠狠瞪了刚刚爬起来的婢女,“机灵著点!要是再惹得贵客不高兴,改日就把你给发卖了!” 崴脚的婢女缩了缩脖子,显然很畏惧朱高勇,连忙应下:“是奴婢的不对,奴婢不会了!” 谢子安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 婢女低垂著头,“大人,这边请。” 谢子安揉了揉额角,跟了上去,刚才他也喝了点酒,按照他的酒量来说,这点酒不至於让他头脑发昏。 刚有些懈怠的心,顿时又绷紧了。 看著婢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谢子安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去附近厢房的路。 他的宅子也是四进宅院,虽说布局有些不一样,但这条路一看就是往后院方向去的。 谢子安冷笑,心中瞭然。 他本来就是搞娱乐拍电视电影的,这种桥段看得还少么? 也猜到朱高勇想要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 若是朱高勇和老侯爷想以权势压人,他估计还苦恼一点,这种阴私手段他可就不客气了。 谢子安故意环顾四周,“怎么还没到啊!” 婢女低著头,“大人,快了。” 说著催促著谢子安赶紧跟著她走,估计也觉得谢子安喝酒,神志不清,焦急的神色便露出了一些。 谢子安点点头,只是在婢女鬆了口气扭头往前走时候,伸手劈在她的脖颈处。 “幸好我跟潘大人学了一阵子拳脚功夫,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打晕人。” 他嘖嘖两声,感觉头越来越晕,便顾不上换衣服,扭头往朱宅大门走去。 赵一正在门口马车上等著,看到自家少爷狼狈走出来,顿时大惊。 “少爷,发生了什么事?” 谢子安摆摆手,“现在马上回去。” 闻言,赵一也不再多问,扶著自家少爷坐上马车后,鞭子一甩便驾著马车扬长而去。 酒宴上。 朱高勇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大声嘀咕:“这谢大人怎么还没换好衣服?” 崔茂顿时一个激灵,暗道不好。 他也是酒喝多了,再加上第一次来这种应酬场面,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王兴安谈笑声也淡了下去,推开怀中的女人,和崔茂对视一眼。 他朝朱高勇道:“我看大家也喝的差不多了,不如今日就先到这里,我和崔茂兄去找谢兄结伴回去。” 朱高勇布局今晚这么久,哪能就让大鱼给跑了。 笑道:“害,本来今日也是想著跟谢大人赔罪,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等事情……不如请各位隨我同往,届时谢大人生气,大家也好为我说说好话。” 此话一出,还清醒著的人顿时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这些都是人精,也猜到谢子安应该是被算计了。 而有些喝醉了,不嫌事儿大,哈哈大笑著要去看热闹。 崔茂心中焦急,暗骂朱高勇小人,也疑惑平日里跟狡猾狐狸一样的谢子安,怎么就中了这等小人的伎俩。 他连忙拦住:“只不过是换个衣服,谢兄犯不著生朱大人的气吧?这么多人过去,谢兄还以为自己犯了眾怒呢。” 朱高勇为难:“谢大人这么久不出来,估计是在责怪朱某下人照顾不周,朱某也是怕再次惹得谢大人不快,毕竟谢大人是陛下跟前红人,身负漕运革新司章程的重担。” 话里话外强调谢子安待在厢房里不出来,定然是不快,而他还是陛下赐过字看重的未来栋樑,他朱高勇万万不敢得罪。 他这么一说,也有同僚理解他。 章大人充当老好人,“哎呀,也就去看一眼谢大人怎么了,小事一桩。” 说著,他便带头往厢房那边走去。 朱高勇捋著鬍鬚,笑道:“多谢章大人体谅则个。” 便招呼著其他人跟上来,其他人面面相覷,反正跟他们不相关,上去看看热闹也无妨。 崔茂暗骂贼老头! 没法子,也跟了上去。 王兴安倒是没那么紧张,还安慰崔茂:“说不准谢兄就是喝醉了,正在厢房休息。” 崔茂扯回袖子,不是你好兄弟,你当然不紧张! 就这样,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跟著朱高勇往厢房去。 只是,这路越走越不对劲。 直到走到一条小道,看到昏迷在路上的婢女,眾人顿时惊觉,这不是去前院厢房的路,而是通往后宅的小道。 朱高勇震惊:“小翠怎么躺在这里?谢大人呢!” 他不顾眾人反应,疾步往前走,眾人面面相覷,有的已经打退堂鼓。 “这……朱大人,我身子不適,不如就先……” 话还未说完,朱高勇就打断他:“诸位,如今来都来了,还请各位隨我探个究竟,谢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著便打开一处厢房,里面的场景霎时令人大吃一惊。 只见一个衣著暴露,样貌娇憨的美貌女子,正坐在床榻上哭哭啼啼的。 见到朱高勇,顿时喊道:“父亲!” 眾人顿时提袖掩面,不敢再看。 朱高勇大叫:“你怎么在这里?!哭什么!” 女子哭诉:“女儿本来就在房里休息,却不料突然闯进一男子,对女儿……” 似乎觉得羞耻至极,再也说不下去。 朱高勇却催促:“后来呢!谢大人去了哪里!” “……女儿不知。” 崔茂脸色难看,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要往兄弟身上泼脏水啊! “朱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谢兄是被你家中侍女带去换衣服的,这里不是换衣服的厢房吧?怎么就肯定来人定然是谢兄?” 事到如今,就算看不到人,朱高勇也不愿意放过谢子安,否则六皇子和侯爷大怒,等待他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他怒道:“我家宅管束严格,好好一个清白女儿家被人毁了,而离席的只有谢大人,不是他是谁?!” 王兴安冷笑:“好一个家宅管束严格,若是严谨,朱大人家的侍女就不会把酒水泼在谢兄身上了吧?” 朱高勇一滯。 章大人却不这么认为,“那侍女也是不小心,如今又被打晕,想来还是谢大人惧內,憋闷已久,对著美人唐突也情有可原。” 他摇头嘆息,还殷切叮嘱旁边被弄醒侍女,去给哭泣的小姐披件衣裳。 正在哭泣的朱明月心中微微一动。 第145章 说!老婆是哪个小妖精! 谢子安待在马车上,跟他来到这个异世界时候的感觉一样,身上有些微微火热。 心里暗骂这些人除了下药就不会別的计谋。 “再快点。” “是!”赵一大喝一声,甩著马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马车速度霎时更快,一路疾驰回到谢宅。 许南松正抱著儿子玩,“团团,你今天怎么这么想咬娘亲手指呀?” 小青云:“啊!” “他好像长牙了。” 李嬤嬤笑眯眯道:“是冒了牙尖,该准备点硬糕点给小少爷磨磨牙,要不然他嘴巴痒,看到什么都想要塞进嘴里。” 正说著,牡丹神色有些焦急走来。 “小姐,姑爷好像喝醉了,正闹著要找您!” 许南松一愣,嘟囔:“好啊,回来晚就是去喝酒了?” 却也將小青云先给李嬤嬤抱著,这小傢伙长大点后,开始认人了,白天其他人抱著还可以,晚上就找娘亲,谁抱著都不行。 这不,许南松刚撒手,小青云就开始瘪嘴,睁大眼睛往她方向寻去。 “乖乖的,娘亲在呢。” 许南松安抚著儿子,就看到谢子安醉醺醺的,被两个健壮的婆子扶进来。 看到她后,挣脱婆子的手,整个人扑上来抱住她。 “我要许南南!” 这一大块砸下来,许南松差点站不稳,双手搂住他的腰,酒气扑来,熏得她大声嚷嚷:“臭死了!谢安安你喝了多少!” 身上的男人却没回答她,大脑袋供著她的脖子亲,嘴上还嘟囔著:“许南南……老婆……我要老婆。” 许南松一愣,顿时怒道:“老婆是谁!” 双手要把埋头亲的某人扒拉开,要他说个清楚。 可惜,谢子安脑袋晕乎乎的,感觉小作精本来乖乖巧巧地让他抱著,不知怎么的,又闹腾起来。 顿时不满,抬手钳住她的腰肢,打横抱起往室內走去,狠狠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唔!?” 站在院子里的其他下人都羞红了脸。 小青云见娘亲被抱走,小鼻子吸了吸,葡萄大的眼睛闪著泪花,瞧著马上要哭出来。 李嬤嬤笑眯眯哄著:“乖啊,小少爷咱们来玩九连环好不好?你娘亲爹爹正要给你再生个妹妹呢!” 小青云被九连环铃鐺的声音吸引,小眼泪又憋了回去。 牡丹见房间门被关上,定了定神,吩咐其他小丫鬟:“去准备热水,另外,派人出去打听一下,姑爷今晚去了哪里。” “是!” 小夫妻俩闹了大半夜。 谢子安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肯定去不了翰林院,先让赵一去请了半天假期。 揉了揉额角,正想看看身旁的小作精如何,却看到人家已经坐在一旁,双手抱臂,气势很足地瞪著他。 脖子上艷丽的红痕,衬得她娇俏,带著一丝嫵媚。 “说!昨晚你喊的老婆是谁!” 谢子安本来还惴惴不安,以为许南南在生气自己喝醉回来晚了,听到这句话,顿时哭笑不得。 “老婆就是喊你,你不就是我的小娘子嘛。” 他黏黏糊糊,又要凑上去亲亲。 被许南松一把推开,“你休想骗我!昨晚你身上还有其他女人的香气!” 看著气咻咻的小作精,谢子安笑嘻嘻的厚著脸皮黏糊上去,强行把人抱住,亲了又亲。 经歷昨晚那一遭,他现在怎么看小作精怎么都觉得可爱。 果然,夫妻间时不时来场水乳交融的激战,感情就会越来越浓烈。 许南松遭不住这黏人的傢伙,差点又下不了床,最终她堪堪经受住男色诱惑,气呼呼地让谢子安先解释昨晚的事情。 亲不著人,谢子安遗憾地嘆气,“老婆是我家那边喊妻子的暱称。” 隨即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昨晚牡丹派人出去打听了一遍,又询问了一番赵一,知道谢子安確实只在同僚家吃过饭。 而昨晚崔茂也派了小廝过来,將后续事情说了,要谢子安今日来翰林院时候,快想想办法。 许南松知道谢子安没出去鬼混,只不过被折腾了大半夜,心里不满,故意生气呢。 谢子安哪能不知道小作精的心思,顿时温柔小意地哄著。 小作精得知老婆喊的也是自己后,委屈巴巴伸出白嫩的手臂,上面也留下点点艷丽红痕,可见昨晚战况的激烈程度。 “都怪你!这样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是是是,都怪为夫。” 谢子安心疼坏了,伸手抚摸著,却不料他手指上的茧子摩擦地人家不舒服,滋溜一下缩回了手。 “走开!”许南松嘟囔著,“谢安安,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就跟饿狼一样,你嚇到我了!”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心中尷尬。 除了喝了点有料的酒水之外,再有就是两人很久没亲密,乍然开荤,哪能不大吃特吃? 那种有料的酒,跟花楼里面的酒一样,让人微醺上头,却保持一定的清醒。 这种东西用在如花花公子朱六郎身上,估计昨晚那事儿就成了。 但谢子安前世今生,本身都不喜好女色,可以说出这计谋的人,一不了解谢子安本人,二就是美人计的手段著实拙劣了点。 他连忙低声下气哄著小妻子,保证之后再也不会喝醉回来。 要不是想要看看朱高勇要弄什么把戏,昨晚他才不会喝酒,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小作精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见谢子安诚心保证后,顿时满意了,伸出双手:“抱我去洗澡~” 这乖巧撒娇的小模样,看得谢子安心都软了,笑著將人跟抱小孩一样抱起来,往旁边的盥洗室走去。 “要不要来个鸳鸯浴?” 搂住他脖子的手,立马揪住他的耳朵,“不要!” “嘶!不要就不要,干嘛还要揪我耳朵?” “我乐意!” “……行吧。” 两人美美地泡了个药浴,出来用膳时候,见小青云正乖乖巧巧坐在矮榻上玩玩具,结果看到许南松,鼻子急促吸了吸,顿时嚎啕大哭。 谢子安被儿子这大嗓门给震住了。 “这是怎么了?” 许南松连忙走过去,抱起哭成泪人的小青云哄著。 李嬤嬤笑道:“能有什么,就是昨晚和今早都没看到娘,委屈了!” “……誒,真是的,就一点也不想爹爹?” 谢子安凑过去,想要接过儿子,他媳妇昨晚都累了,可这小傢伙脑袋一撇,明显不乐意。 谢子安:“……” “有了娘就不要爹了?” 许南松咯咯笑了起来,“我天天陪著他,当然更加喜欢我啦!” 夫妻俩又哄了哄儿子,许南松问:“昨晚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谢子安冷笑一声,“自然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46章 幕后大鱼浮出水面 翰林院,史馆。 和往日温馨轻鬆的气氛不同,今日大堂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时不时看向朱高勇的位置。 朱高勇正憋著一肚子火呢。 早上心情颇好来到翰林院,等著谢子安过来算帐,结果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却等到了谢子安请假的消息。 顿时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的。 朱高勇以为谢子安怕了,想躲一躲风头,心中怒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打定主意,就住在翰林院了! 崔茂也焦急,昨晚他派小廝到谢宅后,又让人跑了一趟许府,生怕兄弟被陷害。 结果,两边都只让小廝回来,没说怎么应付。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朱高勇正攒著怒火呢,下午就看到这廝优哉游哉地来上值,丝毫不见慌张害怕的神色,还跟往常一样跟同僚打招呼。 他这態度,让眾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朱高勇心中怒火更甚,狂妄小儿竟然敢如此不把他当回事!等著瞧! “谢大人!”他高声怒喝。 翰林院里假装忙碌的眾人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 昨晚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甭管谢子安有没有真的碰了那女子,看样子,朱高勇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在谢子安身上。 都等著看笑话呢。 当然,也有自詡君子的季睿明,他就算不在场,从王兴安的只言片语中,勛贵出身的他和被保护好的崔茂不同,立马嗅到阴私手段的气息,心中对朱高勇很是不屑。 崔茂朝谢子安使眼色,心想自己昨晚派了小廝过去,谢兄敢现在来上值,看模样还挺悠閒的,应该是有了应对手段吧? 要说谢子安碰了那女子,他是万万不信的。 谢子安却似乎被喊得一愣,笑道:“朱大人作何如此热情,可有什么事?” 好嘛,还反过来问他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朱高勇等不来谢子安低头认错,只好自己先发制人,疾言厉色道:“你若看不上朱某小女儘管说!但你欺负了她,我这个做父亲的可不能坐视不管!” 反正昨晚大家都看到,自己女儿被欺负了是事实,谢子安想要耍赖,可没那么容易! 面对他的质问,谢子安一头雾水:“朱大人说的是什么?下官昨天应朱大人相邀去府上喝酒,喝完就走人了啊!何时见过你什么女儿?” “哦对了!”他恍然大悟。 朱高勇面色稍缓,以为他想起来了。 却不料谢子安话锋一转:“若朱大人说的是酒桌上那些歌女,都是朱大人认的乾女儿,谢某倒是见过,只是大家也可以作证啊,谢某可没碰您的什么乾女儿。” 其他“碰”了乾女儿的同僚一个激灵,心中暗骂谢子安无耻,竟然敢拉他们下水,但此时却不得不附和谢子安。 “是是是,谢大人和大家只是在席面上看表演。” 朱高勇气了个倒仰。 有些地方官为了討好上峰,在府上养了以色侍人的歌女和瘦马,这一行径其实令人不齿,“乾女儿”只是一个遮羞布的说法。 朱高勇也不端著了,直接破口大骂:“好你个谢子安!敢做不敢当,亏你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 “若是你不愿意纳了小女,朱某也不勉强,但你欺辱了她,朱某定要为小女討回个公道!” 一副爱女心切的焦急模样,想来是想学李尚书,然后用一样的罪名將谢子安拉下马。 就算谢子安之后愿意纳妾,但只要他被冠上这一罪名,他官场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届时老侯爷和六皇子再派人攻歼,漕运革新司自然而然不了了之。 可惜,谢子安不按套路出牌,他比朱高勇还生气,冷声道:“朱大人好大一张嘴,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就想把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身上泼?” 他一副君子风范,拱手朝眾位同僚,“诸位,可有亲眼看到谢某欺辱了朱大人口中所谓的『女儿』?” “这……” “確实不曾。”崔茂大声道。 “我也不曾看到。”王兴安悠哉扇著扇子,也附和。 见其他人要么保持沉默,要么支持谢子安,朱高勇险些被气的撅了过去。 眼见就要被谢子安糊弄过去,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眾人寻声望去,就看到孔大人陪同著景阳侯走了进来。 连忙行礼:“下官见过侯爷,见过孔大人!” 谢子安冷笑,幕后的大鱼终於憋不住露脸来了。 朱高勇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到老侯爷跟前哭诉:“侯爷!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明明孔大人才是他的头顶上司,他却求到老侯爷面前,孔大人脸上闪过不悦。 朱高勇却不管不顾,他不知道孔大人会不会包庇谢子安,只能冒著得罪他的风险,直接让老侯爷给这件事盖棺定论。 果然,老侯爷面无表情看了谢子安一眼,径直坐到主位上,显然要为朱高勇做主。 眾人顿时心中嘆息,谢子安这次怕是要栽了。 崔茂也暗暗著急,只是他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打算等一下要给兄弟作证,反正眾人確实没看到谢子安做了什么。 朱高勇心中一喜,立马哭诉著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又说谢子安不堪为君子,做了却要推卸责任。 老侯爷是身材高大的老头,只是面相上看著有些纵慾过度的萎靡。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谢子安,不知情的,还以为谢子安睡了他小妾呢。 “谢大人,朱大人所言可否属实?翰林院乃清官之所,若是为官不正,待本侯查清真相,定然会稟明陛下,肃清污浊!” 现场寂静一片,和其他空有爵位的勛贵不同,老侯爷也是有实权的,这一压迫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只有孔大人不忍看到这么个好苗子没了,再者他也是谢子安上峰,说了一句公道话:“这些都是朱大人一面之词,具体事情没人看到。” “孔大人,没人看到,不代表人没做事。”老侯爷不满,咄咄逼人。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了,老侯爷对谢子安好像很不满,在针对他呢。 第147章 恭喜章大人和朱大人结为亲家! 谢子安挺直了背脊,如青松傲竹而立,朗声道:“下官未曾做的事,定然是不会认的。” “倒是朱大人该好好整顿下人,不然谁还在敢上你家喝酒去?” “你休要攀扯其他!”朱高勇怒道。 章大人也摇头嘆息,他先是朝老侯爷拱手,隨后状似说个公道话。 “昨晚大家可都看到了,朱家小姐衣衫不整,哭的可怜,不是谢大人你负了人家不管,又是什么?” “谢大人,男子汉大丈夫,应敢做敢当啊!” 老侯爷闻言,讚赏地看了眼章大人,“看来还是有明事理的人在。” 这话说的,其他人就全都不明事理了唄。 分明是在逼迫剩余人站在谢子安对立面。 眾人嘀咕著,但谢子安毕竟是陛下赐了字,明面上看重的人,这些能在翰林院混了多年的,都是老油条,也不可能碍於老侯爷,就隨意说些什么得罪人的话。 现场除了章大人,其他人当壁画鸟。 只有崔茂、王兴安和季睿明三人认为,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就这么盖棺定论认为欺负朱家小姐的人便是谢子安。 搞得老侯爷不悦地看了眼季睿明,不明白这小子在搞什么鬼,他难道不知道,六皇子不待见谢子安? 还搁这儿为谢子安伸冤呢! 崔茂冷笑:“朱大人不会是看谢大人青年才俊,非要跟人家攀个亲戚关係吧?” 朱高勇差点被气了个倒仰,反过来说还差不多,他需要攀谢子安? 谢子安被这么针对,丝毫不见惊慌,反而看向得意的章大人。 “这么说,昨晚章大人也在现场?直接看到了朱小姐衣著凌乱的模样了?” 朱高勇和老侯爷心中一个咯噔,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章大人以为谢子安还想仗著没有人看到他耍赖,便大义凛然承认:“大家都看到了啊!谢……” 话还未说完,谢子安便恍然大悟般打断他:“这么说朱小姐都被大家看光了啊,这个大家你们可都是能互相作证的,那么你们都要对朱小姐负责哦。” 眾人顿时心中破口大骂,好你个谢子安,梅开二度拉他们下水是吧? 刚才当壁画鸟的同僚,瞬间化身为百灵鸟。 “章大人!我等可没敢唐突朱大人家的女眷,当时我都是直接用袖子遮掩著视线的!王大人就站在我旁边,他可以为我做证!” “嘿!我也没有,我直接背过身去!刘大人可为我做证!” “非礼勿视,我也没有,我拿著扇子遮挡呢!” 他们纷纷焦急为自己找证人,笑话,就算朱小姐美若天仙,现在也是个烫手山芋,他们可不敢迎回家里闹得家宅不寧。 章大人愕然,“你、你们!” 王兴安一收扇子,笑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听到章大人叫婢女为朱小姐披上衣裳吧?” 崔茂笑道:“欸,我也听到了。” 章大人懵了,他是想討好老侯爷,可不想娶一个被眾人看光,现在明显又是一个麻烦的女人! 再说了,別人都不知道,他家中其实有个母老虎,若真纳了个身份麻烦的小妾回来,非得撕了他不可。 “我没——” 眼见他要推卸,谢子安再次打断他,“章大人!你刚才不是说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大家可都看见你唐突了朱小姐。” 他恭敬地朝老侯爷拱手,“侯爷,看来真相大白了,人人都知道朱大人有十八房小妾,各个都生了如花似玉的女儿。估计是朱小姐怕朱大人隨意將她打发了,便故意演了这么场戏,自主为自己寻个夫婿。” “要不然好端端的,就闹得眾人走进后院,又不遮不掩地当著眾人的面哭哭啼啼?” 这话可就诛心,说朱大人的女儿不知检点,没有女儿家矜持,当眾为自己找夫婿。 用谢子安的现代思维看来,女儿家为自己挑选夫婿再正常不过。 但不管朱家女儿是怎么想的,昨晚她配合朱高勇演戏想栽赃陷害他,那他谢子安也不会因为女流之辈而心慈手软。 事儿他没做。 这人,他也不会认。 除了小作精,休想有人让他再次妥协。 朱高勇急了,怎么谢子安滋溜一下就脱身了? 没得事情没办成,还要搭进去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他气得涨红脖子怒吼:“谢子安!你莫要推三阻四,左顾他言!” “朱大人!章大人!恭喜二位,短短一天,竟然成了翁婿!” 谢子安笑盈盈道。 崔茂紧隨其后,“恭喜章大人!章大人不会耍赖吧?” “就是,章大人可是我等楷模啊!”王兴安也不嫌事大,附和一句。 其余人生怕那朱小姐落在自己头上,也顾不上得罪老侯爷,纷纷祝贺章大人。 章大人骑虎难下,刚才话又说的太满,现在若是反悔,恐怕名声要没了。 他咬牙认下:“是,我敢作敢当,昨晚我是唐突了朱小姐——可你谢子安昨晚做了什么你自己敢承认么!” 谢子安一脸无辜,“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当时我喝得有些不舒服,便衣服也没换,直接回家去了啊。” 眼见谢子安摆脱了“欺负重臣之女”的罪名,老侯爷不甘心,再次逼近。 他冷哼一声,“好个狂妄小儿,去到品级比自己高的同僚家里,做了什么事也不敢承认,走的时候也不知会一声。” “来了衙內,又对著朱大人呼来喝去的,这般不敬尊上,不敢作为,谢大人就是如此当官?” “简直不配为官!” 好傢伙,这也能是个罪名。 孔大人皱眉,本以为谢子安顺利脱身,没想到老侯爷还咬著不放。 朱高勇顿时又得意起来,“谢大人行事张狂,看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听说冯大人在此之前,也颇为受气。” 谢子安暗骂,他是这老头子的仇敌?至於这般给他泼脏水? 看来今天,老侯爷怎么也想安一个罪名给他,置他於死地。 那他也不客气了。 想到今早岳父派人送来的消息,谢子安心中冷笑,丝毫不惧,朗声道: “下官配不配为官,自然由下官上峰孔大人考察,由吏部考察,由陛下考察,而不是侯爷简简单单两句话就定下结论!” 第148章 利刃出鞘! 孔大人心中微微点头。 这老侯爷一大早上下朝后,就找他说些不轻不重的小事,现在又在他主事的翰林院当个青天大老爷来指手画脚的。 他心中早就看不惯了。 老侯爷勃然大怒,“狂妄小儿!你就不怕我状告到陛下御前?!” 他作为开国勛贵,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挑衅他。 谢子安这廝还是第一个! 想到家里的美妾,还跟这小子貌似有不清不楚的关係,老侯爷更加怒火中烧。 朱高勇怒喝:“谢子安!你竟敢对侯爷无礼!” 眾人也都惊呆了。 崔茂为兄弟抹了一把冷汗,他就算身为大儒孙子,也不敢轻易招惹景阳侯啊。 谢子安却梗著脖子,“下官说的都是心中的大实话!” 孔大人嘴角抽抽,感觉这副模样,颇有点像是朝堂上那些御史大夫,跟块臭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显然老侯爷也被气得不轻。 朱高勇作为下属,自然要维护他的暗地里的上峰,直接向谢子安开炮。 事情酝酿到这里,谢子安也不囉嗦了。 直接道:“朱大人才不配为官!” 朱高勇还以为这廝在胡乱攀咬自己,本来在琼林宴时候,就因为谢子安反咬他一口而被人排挤,然后被调来这清修之地,心中早就憋著不满。 顿时骂道:“好你个谢子安,你不要胡乱攀咬其他人!你不敬尊长已经是事实!” 谢子安冷笑:“朱大人,我可不是说这些轻飘飘的事情,您调任进来盛京当京官时候,没忘记自己是什么官职吧?” 朱高勇和老侯爷一个咯噔。 只听谢子安朝孔大人拱手道:“孔大人,朱大人之前担任漕运监察使期间,贪污眾多漕粮贩卖,实为国之蛀虫!不配为官!”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眾同僚都觉得谢子安疯了,这种事情也敢胡乱攀咬? 朱高勇目眥欲裂:“谢子安!” 老侯爷怒斥:“你可知道污衊朝堂官员的罪名!” 谢子安挺直了背脊,毫不畏惧:“下官自在殿试接下漕运革新司这项事宜后,便投入身钻研漕运事宜,在歷年的漕运记载中,朱大人担任的漕运监察使其县衙运河中,损耗最多,可这距离盛京最近的运河点,完全不符合常理!” 如果说距离盛京太远,损耗过多一点还算稍微正常。 但你就这么点距离,却损耗比距离长的还多,就非常不对劲了。 谢子安说得振振有词,完全不像是捏造,孔大人惊定不移,顿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他沉吟片刻后,便向盛怒中的老侯爷道:“侯爷,此事事关重大,还需稟报给陛下,由陛下定夺。” 心中有鬼的朱高勇和老侯爷脸色一变。 老侯爷倒还好,他屁股擦的够乾净,只是朱高勇是他远房的亲戚,还是他推荐入京的,朱高勇要真被查出什么来,他也捞不著好。 再说,这些漕粮贩卖后的大部分银两的去向,其实都流入了六皇子的口袋中…… 老侯爷不敢深想下去,心中恨极了谢子安,这小子是要捅破了天啊! 心中有些后悔听从了儿媳的话,草草设计了这个计划,非但没让谢子安栽跟头,现在自己反倒惹祸上身! 朱高勇却脸色惨白,看得其他人心中嘀咕。 昨晚到朱高勇家宅喝酒的同僚,却心有预感,那家宅的规模装饰,以及招待他们歌女美酒的奢靡,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品小官能享受得起的。 章大人也面色一变,若朱高勇真的贪污多年的漕粮,他这个刚刚跟他结为亲家的人,也捞不著好。 “侯爷!此事不能再犹豫,事关国库,事关百姓!” 孔大人加重语气。 老侯爷面沉如水,却也只能应下。 狠狠剜了一眼谢子安,便甩袖率先走出去。 孔大人对谢子安也没了刚才的讚嘆之情,只觉得这年轻人太过莽撞,这种事情怎么能当著大傢伙的面,张口就来? “走吧谢修撰,隨本官面见陛下。” 谢子安还是恭恭敬敬的,让人挑不出刺来。 他不后悔当眾说出这件事,之前他和冯安顺被刘成帝召见时候,就已经把李尚书给的歷年数据信息整理一遍,言明漕运中的漕运监察使一职贪污严重。 也將此事和相关数据信息呈给陛下看。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刘成帝看了,却没反应。 今早得到岳父的消息,心中才恍然大悟。 感情自己这把剑指两大势力的利剑,还需要等良机,才会出鞘。 崔茂眼神担忧,“谢兄,你……” 谢子安表示,“不用担心,我去去就来。” 眾同僚:…… 疯了,谢子安疯了! 这样的大事,轻轻巧巧说去去就来? 只有季睿明抿唇,神色晦涩不明。 终究,他还是等谢子安几人离开往皇宫去后,便招来一小吏,耳语了几句。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六皇子耳中。 “什么?!”六皇子一把推开怀里的美妾,猛地站起身:“他谢子安要状告朱高勇贪污多年漕粮?!” “他疯了敢这么做!?哪里来的內幕消息!” 底下的谋士道:“季公子传来的,消息属实,侯爷已经和那几人进宫。” 六皇子气得砸了桌上的酒杯,瓷片摔碎一地,嚇得美妾尖叫一声,但很快被旁边的太监示意人拖下去。 “谢子安怎么敢的!” 六皇子转了转去,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要是父皇查到本殿头上怎么办?!你们快想想办法!” 他心知肚明,这漕粮贩卖后的银两,绝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口袋。 父皇本就铁了心要肃清漕运积弊,现在发现这等贪污之事,定会严惩不贷! 谋士沉吟片刻后,低下头,道:“属下……建议殿下赶在谢子安说出事情之前,到陛下跟前认错。” “你是要害死本殿好投奔二哥么!” 六皇子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谋士暗嘆一声,六皇子比不上二皇子的一点就是,说话不经脑子,容易得罪人。 要不是他了解六皇子的脾性,绝对认为六皇子怀疑自己的忠心。 “殿下,谢子安作为陛下钦点的六元及第状元,绝不会是草包,再加上他本身就负责漕运革新司事宜,定然是发觉了什么不对劲,才会如此当眾说出这话。” “侯爷明面上是支持您继承大统的人,而朱高勇又是侯爷举荐进京,若朱高勇的事情被陛下查明,殿下您……” 第149章 热闹的金鑾殿 宫殿里,六皇子气得鼻孔喷气,恨不得现在直接砍了谢子安,好堵住这个罪魁祸首的嘴。 但这都是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咬牙问:“就没有別的办法了么!” 谋士摇摇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说道:“谢子安一个新科状元哪能知道这些消息?估计……有人在背后藉机算计殿下。” 六皇子狠狠拍了一掌桌子,怒骂:“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我那好二哥!” 谋士心底却不这么认为,若真是二皇子所为,又为何等到现在才揭穿六皇子? 两人夺嫡早就势同水火。 再说了,谢子安当初也直接把冯安顺拉下马废了,又怎么可能跟二皇子合作。 恐怕是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势力比二皇子还大…… 但现在六皇子正在气头上,他没把心中猜测说出来。 六皇子思来想去,他那脑子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时间紧迫,也只能听从谋士的建议,硬著头皮赶往金鑾殿。 “参见陛下!” 老侯爷和孔大人两人一起面见刘成帝,而谢子安没有直接面见的资格,先是候在外面,等待召见。 朱高勇也站在外面,脸色惨白,完全没有刚才在翰林院对著谢子安呼来喝去的囂张模样。 刘成帝笑呵呵的,“爱卿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你们俩怎么凑一块来了?是有何要事?” 孔大人和老侯爷对视一眼,还是孔大人上前一步,稟报:“陛下,今日翰林院发生了一件事。” “哦?” 隨后孔大人便將谢子安和朱高勇的纠葛说了出来。 刘成帝听了,沉下脸:“果真有此事?” 老侯爷垂下视线,“谢子安口口声声说,从翰林院和李尚书吏部,这两个地方收集到的漕运歷年信息,整理推测出来的。” 这话诛心。 这些能入库的信息都是经过其他官员整理的,其他人没能发现,而谢子安却发现了,这不是说其他人无能或者包庇贪污罪犯么? 若此话传了出去,谢子安定会得罪大半个朝堂。 虽说谢子安也因为提出漕运革新司得罪了不少,但都没直接关係到头顶的乌纱帽,自然也不会被逼急了跳墙。 孔大人不由心下一惊,这才真正意识到老侯爷是真的想置谢子安於死地,心中著实纳闷谢子安怎么就招惹了他。 他作为上峰,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下属背上这样的名声,连忙道:“具体情况,陛下何不召见谢子安本人,问个清楚?” 刘成帝点点头,让王公公去宣布召见。 老侯爷嘴角往下撇,这个老匹夫! 而这时,二皇子和六皇子也赶到了。 六皇子看到二皇子,冷哼一声:“这是什么风把二哥给吹来了?” 二皇子也皮笑肉不笑,“我来给父皇问安,你管得著?倒是我听说啊,景阳侯举荐的一位官员,好像出了什么事呵呵。” 六皇子脸色阴沉,他就知道二哥长了个狗鼻子,闻著味儿就来了。 “你倒是消息灵通!” “彼此彼此。” 阴阳完毕弟弟后,二皇子率先走一步,只是转身的那一刻,脸色同样沉了下去。 弟弟会敛財夺嫡,他当然也会。 这次漕粮贪污事件他下面的人也参与了其中,只不过比较隱秘,也不知道父皇能不能查出来。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也立马赶了过来。 刘成帝瞧见两个儿子一起到来,面色稍缓。 “怎么,你们来做什么?” “儿臣来向父皇请安。” “儿臣前段日子刚刚向礼部尚书请教,写了一篇策论,想给父皇看看。” 二皇子呈上一篇文章,满眼孺慕之情。 刘成帝微微一笑,“好好!等朕处理完政事,定要好好看看!” 六皇子暗骂一声,鸡贼! “臣,参见陛下!” 谢子安和朱高勇双双行礼。 “嗯,平身吧。” 谢子安起身,这才发现,殿內不仅只有老侯爷和孔大人,还有二皇子和六皇子在场。 心里再次感嘆,这些人消息可真灵通。 距离他进宫到面见陛下,还没到半个时辰吧? “谢爱卿,景阳侯和孔学士说你发现漕粮贪污之事?这可是关係百姓和国库的大事,万不可胡言乱语,你说的是否有证据?” 刘成帝声音威严,没了往日的和蔼可亲。 帝王威压,让人压力山大。 旁边的朱高勇已经冷汗直流,藏在袖子里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心里期待六皇子和老侯爷的人,当初做事能擦乾净点。 谢子安却从容道:“稟陛下,臣科考上京,途径牛庄县时,便发现牛庄县港口码头收费是其他县码头的三倍。” 牛庄县是盛京运河下游的码头,许多地方漕粮运送途经之地。 “其他有码头的县城,因著有商人往来,看上去都是一片繁华,可牛庄县却冷冷清清,那里的船夫都说要过不下去了,即將达到卖儿卖女为奴的地步……” 在场的人越听越心惊,刘成帝面沉如水,怒气风雨欲来的趋势。 “这些事,不可能是最近一两年才造成的,而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坏名声,商人才都不会来。” “届时,陛下派人一查便知……这就是臣为什么质疑牛庄县漕运监察使是否贪污受贿的原因。” 朱高勇也是最近一年才进京当京官,此前已经在牛庄县当了五六年的漕运监察使。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六皇子心中暗骂,底下的人究竟在干什么!竟然做的如此明显! 二皇子握紧了拳头。 刘成帝怒喝:“竟然还有人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行事!” 朱高勇屁滚尿流跪下,哭道:“陛下!臣没有啊!” 到了此刻,他还寄希望老侯爷和六皇子能保他。 老侯爷质疑:“这只是你看到的片面景象,作何就肯定是牛庄县漕运监察使失察?” 他用“失察”二字,只说了朱高勇可能失职,失职和贪污罪名可不一样。 谢子安心中冷笑,到现在老侯爷还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没像在翰林院那般耿直锐利,反而吞吞吐吐的,宛如受了惊嚇的小媳妇,好像老侯爷欺负他一样。 看得老侯爷心中就来气。 “这……” 刘成帝沉声道:“直接说!” “是,陛下。” 谢子安像是得到了赦令,这才把他怎么从歷年来的数据从中发现蛛丝马跡。 朱高勇越听心越凉,脑袋匍匐在地,豆大的汗珠滚落在地板上。 想要喊冤的心气都没了,面无血色。 老侯爷面色一沉,却没再敢提出质疑。 六皇子心里大呼幸好他听了谋士的话,立马来金鑾殿,否则二哥来了他没来,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 好歹现在他人在这里,有个认错辩驳的机会。 谢子安说完后,將手中整理出来的信息呈给王公公,“陛下可根据这些信息去查,便知道臣来时所看到的景象和怀疑是否属实。” 定然是属实的,若不然岳父也不会传递消息给他。 还不等刘成帝表態,六皇子扑通跪下。 “父皇!儿臣有错!” 第150章 有惊无险 刘成帝也不著急看谢子安呈上来的信息了,面无表情看向六皇子。 “哦?此事跟你有关?” 六皇子冷汗直流,却还是硬著头皮说:“朱高勇是臣属下的人,他有错,自然臣也有错……” 隨即表示他確实收到了贪污的赃银,但都是底下的人行事,他也是现在才知道的,並表示自己全部归还赃银。 明显的弃卒保帅行为,至於六皇子是否真的不知情,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碍於皇室顏面,没有直接揭穿。 “陛下……臣……”朱高勇面无血色,双眼无神,“臣知罪。” 事到如今,六皇子已经承认银子进了他口袋,他早就无法辩驳。 只有承认所有罪名,家人才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刘成帝震怒,隨即当堂夺去朱高勇官职押进大牢,待之后查明事实后,再定罪。 但死罪是免不了的,就是怎么死的问题而已。 之后,二皇子也跪下认错,说他下面的人也在牛庄县担任某某官职…… 两人都逮著那个地方禿嚕,可不就把那地方搞得乌烟瘴气的。 刘成帝对两个儿子大失所望。 他没有阻止两人夺嫡,一是要拔除一些有不臣之心的大臣,二也是存了心思锻炼两个儿子。 结果一个比一个贪,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直接砍了两人的大部分势力,让两人吐出装进银袋子里的脏银。 治了六皇子“失察”“驭下不严”的公开罪名,暂时解除所有实职差事,罚没亲王俸禄一年,闭门思过,非詔不得出。 听到罪名,六皇子双眼猩红,死死握拳下跪。 “儿臣,谢父皇!” 好在亲王的爵位还留著,只要他在父皇心中还有位置,母妃再在后宫周旋,不怕不能东山再起。 二皇子藏得深,罪名倒是没那么严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罪名同样“失察”,在府中反省三个月,罚俸半年。 手中爵位和实权都在。 但刘成帝却下旨严词申飭,也就是让司礼太监当眾宣读圣旨,严厉批评他行为不端。 对於名声在外品行兼优的二皇子来说,著实顏面大失。 谢子安偷偷看了眼,发现二皇子抿紧嘴唇,额角青筋突起,却还是跟六皇子一样乖顺下跪谢恩。 两人不仅被骂的狗血淋头,还……损失惨重。 好在都保住了皇子和亲王的头衔爵位,暂时被厌弃,却也有再度崛起的可能。 总算是惊险度过了这一关。 只是,心里到底心惊谢子安居然能得到如此详细的信息,他们又岂会是那种草包皇子,做这等事情时候,屁股早就擦的够乾净的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两人面色发寒,神情丧丧。 也不找谢子安麻烦了,灰溜溜告退回到自己宫殿,老老实实禁闭思过。 至於老侯爷,举荐不当,被刘成帝逮住机会也狠狠骂了一通。 “景阳侯,你身为开国勛贵,也曾得圣祖爷恩典讚美,怎就如此举荐不当,貽误国事!实在令朕痛心,令朝廷蒙羞!” 老侯爷体面了大半辈子,哪里被人这么骂过? 还是当著这么多小辈的面子,却不得不憋著气。 “然,朕念及君臣之义,故从轻发落,望尔等洗心革面,谨守臣节!” 刘成帝痛痛快快骂了半刻,直接宣布,让老侯爷闭门思过半个月,又隨手“暂时”收回了他的军权。 老侯爷麵皮抖动,嘴唇抿紧,终究还是低下头颅。 “臣——谢主隆恩!” 之后,刘成帝留下孔大人,又召见了许多大臣討论此事。 只是都不关谢子安的事了。 他在两个皇子和老侯爷退出去后,也顺势告退。 二皇子看著他笑了笑,“谢子安,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 谢子安恭敬行礼:“臣不过是尽本职之责。” 六皇子讥讽,“谢大人乃朝堂上第一大楷模,要是各位大人都像谢大人一样尽责,想来我大晋定会更加蒸蒸日上。” 谢子安受宠若惊,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 “六殿下也太看得起臣了,不过臣定当向这个方向努力!” “你!” 六皇子点了点他,憋著气扭头就走。 二皇子反而心情好了点,丟下“你,不错!”这话后,也转身离开。 老侯爷朝他冷哼一声,也甩袖离去。 没人后,谢子安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散下来。 这次,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走到皇宫门前。 赵一看到他,也露出一个鬆了口气的笑容。 “少爷!” 谢子安点点头,踏上马车。 “去许府。” “是!” 他出门前,怕老侯爷和六皇子狗急跳墙,拿他妻儿要挟,便先让许南松带著儿子回了娘家。 此时许府。 许南松坐在许鸿盛书房,抱著一本书,哼著调调,这儿翻翻那儿看看。 儿子被娘亲抱走了,她现在不用担心小青云看不到她会哭。 正在处理政务的许鸿盛第十次將目光放在么女身上,终於忍不住问:“南南……” 许南松没反应。 许鸿盛:“……南南!” 许南松停下歌声,疑惑抬头:“爹爹怎么啦?” 许鸿盛:“到底什么事,就来爹爹书房哼曲儿?” 许南松站起来,抱著书噠噠跑到爹爹身边。 “爹爹不是问我若是夫君外派,我想去哪里么?我现在找好了!” 许鸿盛一顿,他就问问,然后跟陛下周旋,儘量往哪个方向调去而已。 但看样子,女儿当他手眼通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顿时哭笑不得。 他没打断,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许南松叭叭:“第一个鹿鸣县,地貌和经济都发展不错,再加上有水路,我觉得是第一个首选外派之地……” 一盏茶后,许南松宛如了解大晋各地县衙的经验老道官员的演讲进入尾声。 她傲娇地扬起脑袋,“怎么样?爹爹,我的分析是不是一针见血,头头是道?” 许鸿盛伸出手:“你把手里的郡县图志拿过来,我看看上面是不是持衡写的注释。” 《郡县图志》是圣祖爷时期一个官员编纂,里面记载了大晋各地郡县地理风貌、军事设施和贡赋等详细信息。 这是谢子安身负编写漕运革新司章程,得到借阅的权利。 “不给你看!”许南松后退两步,將书本藏到背后,“爹爹!你就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许鸿盛点评:“確实不错。” 许南松傲娇极了,將书小心藏好。 看得许鸿盛好笑不已。 而那个小傲娇鬼连忙上前,殷勤地给他捶肩捏胳膊,“爹爹你都问我意见啦,那到时候你就把夫君调到鹿鸣县好不好嘛!” 许鸿盛不吃她的糖衣炮弹,“我问的是你真正的意见。” 许南松:“我的意见就是把夫君调到最繁华的县城!” 许鸿盛:…… 第151章 南南最喜欢上进啦! 许鸿盛顶住女儿的撒娇,“爹爹只是个吏部左侍郎,你以为什么都能办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 许南松理直气壮:“那爹爹还问女儿?我不管!我就要夫君外派到最繁华的郡县!” 什么叫漏风的小棉袄? 这就是了。 许鸿盛听完只想吃一颗药丸压压惊。 许南松继续缠著他,要求还一套接著一套,“不但要繁华,还要发展前景好的,这样夫君也有发挥的余地,累积政绩,好吗?爹爹~~~” 许鸿盛头疼,早知道不问这闹腾的女儿了,他揉了揉眉心:“为父好好想想,但是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许南松嘟起嘴,”爹爹,以前你都是直接给女儿,现在这样,不会是在故意为难女儿吧?” 许鸿盛:“反正又不是我夫君要去繁华的郡县咯。” 许南松:“是您女婿!” 许鸿盛:“我还有其他两个女婿呢!” 见撒娇不管用,许南松想了想,还是应下:“那爹爹你说。” 笨蛋小鱼上鉤了,许鸿盛心中暗笑。 “第一,在持衡外派前你要学会管帐本,我得看看你之后能不能管理好下人和处理自己的嫁妆;第二,跟著你娘亲去参加夫人们的宴会,学一学你娘亲怎么跟其他夫人周旋的。” “以后持衡一心扑在怎么管理好一个郡县,做出政绩这方面上,你得好好稳定后方,为父才能放心你跟著持衡去外派,否则你还这么小,再带著我的乖乖小外孙,我怎么放得下心?” 许南松大惊失色。 许南松如遭雷劈。 许南松头晕目眩。 啪嘰,跌倒在椅子上。 许鸿盛:“不许撒娇。” 许南松想到怀孕时候,跟著娘亲学管家的那段日子,顿时哭唧唧: “爹爹!你要是不想安排谢安安去繁华郡县你就直说!作何为难女儿!” 许鸿盛拍了拍袖子,侧过脸,不看女儿故作可怜的模样。 女儿小时候,他和夫人就是经不住她的撒娇和装可怜,好好的一个嫡女,什么都没学。 哼,慈母多败儿。 要是林氏在,非得撅回去,就她宠女儿?女儿每次闯祸,不都是他这个爹去兜底,才让女儿越发骄纵…… “做不到的话,就和乖外孙留在盛京陪我和你娘吧!当我没说。誒,为父也是为你考虑,毕竟南南从小就聪慧睿智,小小帐本不是手到擒来?再说那宴会为人处世之道,想来学会了,持衡定会觉得南南惊为天人吧……” “你要是学会了,为父再给你盛京里头的一个田庄,嘖,要是南南不稀罕,那我就送给你大哥好了。” 盛京的田庄,非世家底蕴深厚,不可能有。 拥有田庄,意味著不仅拥有土地,还拥有了庄户和佃农的身契,是世代相传,稳定可控的独立收入。 跌坐在椅子上的许南松起死回生,灵动澄澈的眼珠转了转,最终咬牙爬起来,又恢復了殷勤的笑容。 “爹爹~爹爹你早说呀!我就知道您是疼女儿的~我愿意,我愿意学习噠!我明天,不我后天就让谢安安教我学习帐本,大后天跟著娘亲出门参加宴会!” 许鸿盛稳坐钓鱼台,没有轻易相信,而是再问一遍:“届时不会撒娇偷懒?” 许南松指天发誓:“南南怎么会偷懒?南南最喜欢学习啦!” 许鸿盛慢悠悠道:“你学好后,整个家宅都在你掌控之下,持衡主外你主內,到时候夫妻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多好啊。” 许南松:“可是爹爹,现在的日子也很好呀!” 许鸿盛一噎,提醒:“你夫君在外面可是水深火热呢,昨晚还差点被人陷害。” 一想到昨晚的事,许南松心中就冒火。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学习了! 许鸿盛眼里噙著笑,心中嘆息,若是女儿一辈子待在身边,他又如何会让女儿辛苦去学这些? 谢子安到许家时候,许南松正抱著儿子,嘆气一声接著一声。 谢子安:“……” 怎么这傢伙感觉比他还累? 不过许南松见到谢子安后,眼睛一亮,连忙將儿子给奶娘抱著,噠噠跑过去抱住他,像块小年糕。 谢子安也笑著伸手搂住她,远离了皇宫官场的尔虞我诈,回到妻儿身边,像是泡在温泉里,感觉暖呼呼的。 “谢安安!你终於回来了!” 许南松脑袋隔在他胸膛上滚来滚来,黏黏糊糊。 抹了,小声问:“那个朱高勇怎么样?有没有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谢子安:“自然!” 许南松鬆了口气,“谢安安你好棒!” 她苦兮兮道:“我这边进展就没那么好啦!爹爹没有一口气答应我把你外派到最繁华的郡县!只说儘量,还是有条件的……” 谢子安面色囧囧的,以为许南松说的条件,是要上下打点什么的。 “不是说繁华郡县一般都有人了么?那种地方轮不到我的。” “我就想让爹爹去努努力爭取爭取嘛!” 好傢伙,让岳父大人为他努力。 不亏是小作精。 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被岳父大人教训…… 许南松捧著小脸,“一想到要去犄角旮旯的偏僻郡县吃苦,我感觉自己都先憔悴了,谢安安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忧愁了许多!” 谢子安:“……” 管理的是他,先忧愁的也应该是他吧? 不过这种实话肯定不能说,要不然小作精肯定炸毛。 他仔细端详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没有,南南小姐风华依旧,甚至比之前漂亮了不少!” “真噠?哈!”许南松捧著自己的脸,瞬间忘记忧愁外派的地方,她踮起脚尖亲了亲夫君的脸颊,“虽然夫君累得冒出胡茬了,但也很俊啦!” “……”有种高兴又被噎住了的感觉。 小夫妻旁若无人秀恩爱,被忽视的小青云不乐意了,他现在很喜欢別人扶著他站起来,已经不耐烦爬了。 倒腾著俩小胖腿,踢踢踏踏,嘴巴还“啊啊啊”喊著,企图引起娘亲和爹爹的注意。 谢子安看了发笑,牵著许南松的手走回堂屋,伸手抱起儿子。 “乖乖,小混蛋感觉又重了不少啊!” 自从那次小青云要娘亲不要爹爹,他又多了一个绰號。 “是啊!我现在抱一会儿他就感觉手酸了!”许南松捏著儿子的胖腿儿晃了晃,“团团真的长成团团啦!” 团团表示不服:“啊!” 一家三口温馨了一会儿,许鸿盛派来的人打断,叫谢子安去书房。 第152章 事后 谢子安知道,岳父是想了解宫里的事情,便將儿子放下。 温柔地低头亲了亲许南松的额头,“等我跟你爹聊完,我们就回家。” 这一幕惹得许府里的侍女们脸红不已,心中纷纷感嘆,三小姐和三姑爷还是这么恩爱。 许南松摸了摸温热的地方,露出大大的笑容,点头:“嗯嗯!快去快回哦!” 谢子安走进书房,许鸿盛已经等在里面。 “你跟我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形?” 陛下突然召见许多大臣商討,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跟谢子安有关。 谢子安便將在翰林院和皇宫里发生的说了一遍。 许鸿盛脸色沉了下来,“朱福昌那老匹夫,这些年仗著手里的兵权,越来越猖狂!” 朱福昌是老侯爷的大名。 “不过,好在这里陛下已经收回他的兵权,以后可就再休想拿回来。” 说到这个结果,许鸿盛又缓了缓脸色。 他心中是不满朱福昌的,本来政见就不同,他许家交好的是上一任老侯爷,也就是朱福昌的父亲。 但朱福昌和他父亲不一样,一心想要恢復到圣祖爷时候的辉煌。 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圣祖爷那时候还有零星的战场可上,到了陛下这一代,大晋正是百废待兴,修生养息之时。 不可能再对外扩张,再打下去,百姓还要不要过日子的了? 他本来想著么女不能嫁过去,顺势跟陛下请罪,解除婚约,让陛下派其他文臣嫡女跟景阳侯府联姻。 谁知被二女儿和朱六郎这两个蠢货给破坏了他原本的打算。 谢子安疑惑:“小婿总觉得他很针对我,难不成就因为漕运革新司?” 其他人就算如此,也没想著这样弄死他啊。 毕竟要不是老侯爷针对他,他也不会顺势就被陛下利用,揭穿了这个贪污大案件。 难道还是花柔娘的原因? 许鸿盛沉吟道:“估计就可能是漕运事情,毕竟他和六皇子一派为了夺嫡成功,四处敛財,早就引起陛下的不满。” 聊了半晌后,许鸿盛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这女婿確实很优秀,隨机应变能力很强。 “你放心,陛下绝不会亏待你的。” 谢子安心道,陛下考虑的事情太多,不一定就真会为他这个初入官场的小官考虑。 和岳父聊完政事后,谢子安便带著妻儿回家。 林氏抱著外孙恋恋不捨,她也知道,谢子安估计快外派了。 好在,最近这段日子,女儿要经常回娘家,跟著她去参加宴会,还能经常见面。 “多来看看姥姥,知道么。” “娘~我后天就带著团团回来看您!” 林氏好笑地点了定女儿的额头,“就知道哄我开心。” 许南松不满,“我说的是真的!” 谢子安笑道:“南南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林氏欣慰,再次感嘆缘分好,若是当初么女嫁的不是谢子安,而是朱六郎,估计不会过得如此顺心顺意。 “行了,今天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我也不留你们了。” 谢子安点点头,告別岳父岳母后,扶著许南松坐上马车,带著娘儿俩回去。 次日。 一早到翰林院,谢子安便得到一个不算惊讶的消息,朱高勇的家暂时被查封了。 消息灵通的同僚,也都知道朱高勇昨晚就被陛下押下大牢,等待牛庄县的调查结果。 別人不知道,谢子安却知道,结果已成定局。 要不然昨晚在金鑾殿,两个皇子不会当场认错,刘成帝也不会直接宣判罪名。 现在待而不发,是等著明面上的钦差去查清楚,给眾人一个交代。 翰林院的眾人现在对谢子安退避三舍,看见他立马噤声,装作不熟的样子。 那个章大人看谢子安更是像看仇人一样。 只有崔茂、王兴安和季睿明三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態度。 崔茂凑上来:“今日看你安然出现,想必是没事了?” 谢子安点点头,“我没犯事,当然会没事。” 见好兄弟这副轻鬆的模样,崔茂是真的打心里佩服,这心胸够沉稳! 要是他,早就睡不著了。 季睿明欲言又止,看得谢子安牙疼,“季大人有事?” 这位仁兄,还没当官时候多傲娇意气风发,现在当官知道了些官场的內幕,反而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好在他出身不错,像上次在朱高勇家直接走人的无礼傲慢行径,他的身份能给他兜底。 “你……得罪了二皇子和六皇子,还是儘快找个外派的机会吧。” 谢子安讶然,没想到他会特意过来提醒自己。 不过是在翰林院难得的好心,他收下了。 “多谢季大人。” 季睿明又说:“我也跟家里说好了,再过段时间,也要出去外派。” 这下谢子安是真的惊讶。 按照季睿明这家世,就算不外派吃苦歷练,待在京都里熬资歷,也能熬上去的。 看到谢子安的神色,季睿明苦笑:“你也觉得我吃不了苦是吧?” “嗯……没有,只是对於大部分人来说,能享受就不会特意去吃苦。” 季睿明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低沉。 “是啊,他们都纸醉金迷,只想著用最轻鬆的方法得到权利,可这一切都是有风险的……” 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他又止住了话,跟谢子安点点头回到自己的案几上。 崔茂:“怎么奇奇怪怪的。” “家里苦闷了唄,一个温室花朵里突然经受风吹雨打,发现这世间原来是其他的模样。”谢子安摸著下巴,说得头头是道。 崔茂:“……”你好像在说我啊谢兄! 王兴安倒是没变,他做事比季睿明和崔茂都圆滑,要不是谢子安两世为人,前世更是豪门出身的二世祖,估计还比不上这哥们。 日子又恢復了平静。 漕运事宜都交给了李尚书去运作,谢子安变得轻鬆了许多,能早点下值,回家教教小妻子学习帐本。 日子过得比之前优哉。 许南松倒是水深火热了不少。 小青云长大了点,不再那么黏糊娘亲,至少不会看不到人就嚎,现在只要晚上能见到许南松就什么事也没有。 许南松一边学习看帐本,一边跟著娘亲奔波,今儿参加王大人家老夫人寿宴,明儿参加刑部尚书千金及笄宴,忙得不可开交。 第153章 花柔娘的下场 “宴会上每个人好像都带著一张面具,面上笑嘻嘻,背地里却在八卦说坏话!” 许南松躺在谢子安的怀里,可怜巴巴细数她最近在宴会上遇到的事情。 她忧愁嘆息:“但爹爹却怎么也让我跟著娘亲,他说聪明睿智的人就该多多上进,誒呀,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谢子安:“……” 很难相信这话的真实性。 不过,看著小作精没了往日的活泼,他心里也怪心疼的。 “你在旁边看著岳母怎么跟別人打交道就好,不用逼著自己跟不喜欢的人说话。” 后宅交际虽然也很重要,但交际技巧这种东西並不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循序渐进,日积月累的学习。 许南松闻言,又释怀道:“还好啦,学了这段日子后,爹爹会给我一个田庄!” 谢子安:“……” 感情这才是你上进的目的! 果然他还是操心的太早了! 谢子安心中感嘆,曾几何时,他家里人,也是在他面前吊著一根豪横的胡萝卜,使劲儿督促他上进。 许南松哼哧哼哧学习了一段日子后,牛庄县的漕粮贪污事件,被钦差查出了结果。 果然如谢子安呈上去的奏摺一样,当年的漕运官员贪污受贿严重。 陛下震怒,不管当年那些官员升迁调任还是告老还乡,统统找出来治罪。 二皇子六皇子等人罪名正式被公开,朝堂上下震惊,此事流传了出去,还被百姓编了歌谣讽刺六皇子等人。 两个皇子之前经营的形象瞬间倒塌,失去了民心。 朱高勇被抄家,家眷流放三千里,他本人直接秋后问斩,朱家唯一躲过这次祸事的,竟然是当初被朱高勇利用的朱明月。 她在谢子安进宫当晚,就被一抬小轿抬进了章大人家里,不再是朱家家眷,躲过了流放。 但日子也不算好过,被章大人的夫人日日针对怒骂…… 翰林院的同僚又惊又怕,心中庆幸当初没碍於老侯爷的威严针对谢子安,否则就被朱高勇牵连了。 不过对谢子安也更加敬而远之,靠近这傢伙准没什么好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谢子安也不在意,人趋利避害是天性,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他懒得在意別人怎么看他。 景阳侯府。 老侯爷把丟了兵权的怒火撒在花柔娘身上。 “要不是你水性杨花,老夫犯得著亲自上阵对付谢子安?”他盯著跪在跟前的花柔娘。 “侯爷您误会了!柔娘只有您一人啊!” 花柔娘哭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若是之前,老侯爷早就心生怜惜,现在却觉得这女人装模作样。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除了哭,还会点其他的手段么!” 他不耐烦怒吼。 嚇得花柔娘脸色惨白,似乎不敢相信,往日对她疼爱有加的男人会这样对待她。 许南春坐在一旁幸灾乐祸,这贱人之前仗著老侯爷的宠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现在还不是败在了她的手里。 没了肚子那块肉当免死金牌,就跟后院那些妾室一样,任由她这个后宅真正的掌控者拿捏! 花柔娘却不甘心就此认命,她总算弄明白侯爷为何最近对她变了態度,原来她找谢子安那天,被侯爷的人跟著看到了…… 定是许南春那贱人说了什么,才让侯爷误会! 花柔娘心里暗恨,她找好角度,扬起最好看的侧脸,柔声细语道:“侯爷,您误会妾身了……您高大威武,对妾身爱护有加,妾身对您的情谊日月可见,哪里还装得下別的男人?” 先是柔情蜜意表白一番,哄得老侯爷怒火稍稍减退,隨后將自己那天为什么去谢宅的原因解释清楚。 “妾身是去找在扬州认识的姐妹晚秋……您也知道妾身失去了孩子,心情烦闷,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妾室微末的出身,又如何认识得谢大人?” 她说的在理,老侯爷不由有些相信了她。 但失去兵权的怒火难消,他冷哼一声,“要是让本侯发现你勾三搭四,有你好看的!” 花柔娘打蛇隨棍上,当著许南春的面,就伸出手指勾了勾老侯爷的手掌,老侯爷面色微动,似是要缓和下来。 看得许南春暗骂,骚贱蹄子! 以为这次又让这贱人躲过去时候,外面的管家说有事情稟报老侯爷。 老侯爷清了清嗓子,甩袖坐下,示意花柔娘也起来。 花柔娘腰肢款款,余光颇为得意看向一旁的许南春。 许南春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早就气得不行,好在她现在不是刚重生回来时候的她,已经学会了忍耐。 管家走进来,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花柔娘,又低著头靠近老侯爷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老侯爷刚刚缓和的神色霎时变得难看,猛地扭头看向花柔娘,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贱人!” 大骂一声后,衝上去狠狠甩了花柔娘一巴掌。 花柔娘这副弱柳扶风的身躯怎么受得住老侯爷的铁砂掌?当即被甩得尖叫一声摔倒在地,眼冒金星,嘴角缓缓溢出一道鲜血。 “侯爷……”她心里终於怕了,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直接连滚带爬地跪著求饶,“侯爷饶命啊!” “你个贱货!还说不会勾三搭四!老实交代!你在扬州里有几个姦夫?!” 局面急转直下,许南春诧异扬起眉头,饶有兴致。 没想到,花柔娘还有她不知道的一面? 原来,刚才管家给老侯爷匯报的,便是花柔娘在扬州时候的信息。 花柔娘从小就喜好奢靡,想要当人上人,自然在遇到许南春和谢子安之前,也早生出了心思为自己好好打算。 借著姐姐成为廖正阳妾室的体面,她勾搭上好几个或有钱或有权的公子哥老爷之类的,但都没廖正阳有权势,花柔娘都不怎么看得上,就只保持著若即若离的曖昧关係。 这手段,在现代能当个女海王了。 可惜她生在古代,还是在一个没权势身份低微的家庭里。 听到侯爷这话,她又惊又怕又心虚,但她知道她绝不能承认,否则就全完了。 “侯爷,您听妾身解释啊!” “你还想狡辩什么!”可惜老侯爷刚刚得到確切的消息,正怒火中烧之际,根本不想再听她狡辩什么。 “都愣著干什么!把这个贱人押到庄子上去关起来!” 花柔娘血色褪尽,关到庄子上,就等於宣布她的死刑。 她声嘶力竭:“侯爷您不能如此绝情啊!妾身还曾为您怀过一个儿子!” 第154章 外派调令下来 许南春这次哪能让她逃了,装作不在意道:“难怪儿媳当初在扬州时候,就觉得奇怪,她为何要多次故意偶遇谢子安,原来……” 意犹未尽的话,在告诉老侯爷,她之前的猜测没错,花柔娘就是跟谢子安不清不楚的。 “许南春!” 花柔娘心里恨死了这个女人,但当务之急是保住小命,她抱著老侯爷的大腿哭道: “侯爷,妾身当初能为您怀上一个儿子,就证明妾身能生,下次妾身一定能再次怀上!请您饶了我吧!” 別说,说到生儿子,老侯爷顿时犹豫了。 就算立了世子,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再生出第二个儿子来,其他兄弟子嗣旺盛,就他只一根独苗苗。 若是他有个足够优秀的儿子,比如像谢子安这样的,他也不会死死抓住六皇子这个没脑子的蠢货皇子,直接让儿子往上爬掌握朝堂文臣实权。 可恨他那儿子废了,只知道吃喝玩乐! 花柔娘见老侯爷犹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断重复自己的价值。 老侯爷想了想,不耐烦摆摆手,让管家把人关在院子里,等他气消了再说。 许南春急了,“侯爷,花夫人跟谢子安……” 谁知,下一刻,老侯爷怒火就对准了她。 “你那什么谋划!果然是后宅妇人,哪里懂得怎么对付一个朝廷官员!” 当初他也是傻,听从了这儿媳的谋划,非但没抓到谢子安,反而让他丟了面子和兵权,六皇子损失了大半势力,现在还被禁闭在府上。 “六皇子现在空有亲王头衔,职权全部被陛下收回,没有陛下的旨意,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出来。” 老侯爷一想到二皇子占了上风,心中就恨得不行。 许南春一滯。 老侯爷怒道:“以后你就只管照顾好六郎,其余的,用不著你操心!” 甩袖离去前,嘴上还骂道“妇人头髮长见识短,本侯就不该听一个后宅妇人的话!” 屋里所有人都低著头,没敢抬起来。 许南春却感觉脸上火辣辣,当著这么多下人的面被骂,她的脸都丟尽了! 她缓缓握紧双手,这个老匹夫,总有一天…… 许南春死死压下心中被羞辱的怒火,告诫自己要忍耐。 谢宅,书房。 “少爷,消息递出去了。”赵三道,“小的接到消息,花柔娘直接被关了起来。” 谢子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 “这个女人,三番两次找上门来,还当著爷好说话呢。” 朱高勇诬陷他的事,点燃导火索的人,就是这个只顾著贪慕虚荣的女人。 “行了,这件事的尾巴扫乾净点,我不想再看到老侯爷怀疑到我的头上来。”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三点点头,“少爷放心,花柔娘的消息去扬州查,老侯爷也能查到,只是时间问题,绝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 谢子安满意点点头。 培养了这么久,赵三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门外响起了许南松的喊声,“谢安安!你快过来,这个帐本我看不懂~!” 听到小作精的声音,谢子安脸上的冷意消散,朝赵三摆摆手。 “为夫这就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这天,许南松跟娘亲从宴会回来,便看到谢子安早早待在家里。 她有些惊喜,平日里都是她在家等著夫君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家看到夫君等著她。 “谢安安,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谢子安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走过来。 许南松嘟囔,“究竟什么事情,神秘兮兮的。” 却还是乖乖走过去,刚到跟前,就被谢子安揽住腰肢,抱在大腿上。 许南松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以为他要亲亲,还主动嘟起嘴,把红唇送上来。 谢子安笑了笑,自然笑纳妻子的飞吻,狠狠亲了一口,这才说道:“我的外派地方出来了!” “什么!是哪里?!” “唔,就鹿鸣县……” 谢子安还未说完,许南松就兴冲冲打断:“我就知道爹爹能行!果然让你去了繁华的鹿鸣县!” 谢子安哭笑不得,“不是鹿鸣县,是鹿鸣县隔壁的隔壁的清泉县。” “?”许南松满脸疑惑,“郡县图志上好像没有这个县城。” 她大惊失色,“不会是什么偏僻犄角旮旯的地方吧?” 瞧她立马要挣扎下去,一副要去找岳父问个清楚的焦急模样,谢子安连忙把人抱住。 “这个郡县之所以没记载在上面,是因为之前不属於大晋的国土,圣祖爷打仗时候贏回来的。” 许南松更加担忧,“那会不会那里的百姓都不欢迎大晋的官员?” “这倒没有,我了解过了,这个县城本来就跟大晋这边通婚,和原本的朝廷相比,纳入大晋版图,他们还更加接受。”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会把他调到那里去。 许南松撅起嘴,“感觉还是爹爹不靠谱!” 谢子安无奈笑了笑,若是岳父听到小作精这话,估计又要念叨漏风的小棉袄了。 “在鹿鸣县隔壁,想来这个郡县也不会落魄。” 都是同一个地理位置,发展怎么也不会差太多。 许南松勉强接受,“好吧,反正谢安安你的调任都下来了,反悔不了。” 谢子安点点头,只是这外派时间有些紧急,说那个清泉县的县令年纪太大,已经告老还乡,让他届时儘快上任。 算了一下时间,如果现在准备开始请假回乡祭祖,那么去往清泉县的半途上,他就得快马先赶过去,而许南松和儿子得在后面慢慢跟著过来。 多想无益。 调令下来,谢子安也不准备再待在翰林院消磨下去,当即跟孔大人请假回乡祭祖。 孔大人也爽快答应,他瞧著眼前的谢子安,有些嘆息:“你是个好的,外派虽然辛苦了点,但若做出政绩,以后谁敢对付你,都得掂量一下。” 这是在安慰谢子安,前段时间被两个皇子和老侯爷针对的委屈。 谢子安对这位老大人是心存感激的,当即恭敬表示:“多谢大人提点,持衡定会铭记在心。” 第155章 告別 和孔大人告別后,谢子安收拾东西回去,王兴安和季睿明来人过来送了一程。 他和这两人一开始是敌人,现在算是半个好友,希望再次见面,他们还是好友。 谢子安朝他们点点头,隨即转身离开,让赵一驾著马车往沈记茶肆驶去。 他走进厢房,里面早已等著三人,分別是崔茂、沈清和谢永新。 “你小子,居然是我们几人当中,最早外派的,还以为你会在京都熬几年资歷。”崔茂语言里颇有些羡慕。 他现在迎娶了和宜郡主,这辈子估计都不可能再外派出京。 谢子安不理会这傢伙的酸言酸语,要是能好好享受日子,他犯得著拖家带口跑到不熟悉的地方去熬资歷? 还是吃了出身不好的亏。 沈清笑道:“有大把人不想外派呢,在盛京里享受呢,你还在这唉声嘆气的,小心走夜路被套麻袋。” 崔茂笑骂道:“这里就几个人,我要是被套麻袋,肯定是你小子的干得!” 此话一出,顿时驱散了不少离別愁绪。 崔茂顺势说起扬州时候的一件趣事儿,“还记得咱们在扬州读书时候,很迷恋看凡人修真记嘛,那时候还不知道是持衡这小子写的,整日奔波去沈记茶肆。” 说起这本小说,他已经很久没写了,李掌柜的催更信写了一封又一封,言语激动地恨不得直接把自己装进信封里,跟著飞鸽一起飞过来,到他面前催…… 好在他最近清閒了不少,又写了点应付。 誒,说多都是被催的泪。 谢子安心中感嘆。 “当时茶肆火爆的咧,全是来听凡人修真记的人,李掌柜为此还被人套了好几次麻袋呢!” 说著,崔茂神秘兮兮地问:“你们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嘛?” 沈清摇摇头,他碍於囊中羞涩,没去几次。 谢永新那时候已经在国子监,不过並不耽误他听八卦。 谢子安倒是很好奇,李掌柜还到他跟前诉苦。 “是谁?” 崔茂:“你家掌柜被套麻袋,你没去查清楚?” 谢子安尷尬笑了笑,“当时我正忙著乡试……” 而且李掌柜没受伤害,就是受了点惊嚇,也没让他去查,他就给了点经济补偿,就没再关注了。 崔茂嘆息摇头,“不过就算你查到了也拿那人没办法,因为套你家掌柜麻袋催更的,就是廖正阳的千金。” “廖小姐?”谢子安很无语。 原来是她在搞鬼! 沈清和崔茂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廖大小姐和许南松不太对付。 聊了一会儿在扬州以前的趣事,沈清也说起自己最近的近况。 沈清在国子监还不错,夫人快要生了,可惜谢子安和许南松又要离开盛京,见不到沈清孩子降生,等再次见面不知道要多少年后。 怪不得古人对离別很伤感,一次离別,就是好几年才能再见,有的说不定一生都不会再次相聚。 而谢永新的外派调令也出来了,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 但他这个名次能这么快出来,估计还是沾了堂弟的光,所以他很满足,打算跟著堂弟回乡祭祖,再带著夫人孩子上任。 几人在茶肆聊了许久,待到天色渐晚时候,终於告別。 沈清表示:“届时,我会亲自到码头送持衡离开。” 崔茂带了点愁绪,不过还是笑道:“几年后,希望你带著政绩回到盛京。” 谢子安拱手道:“持衡,定不负二位兄弟期望。” 另一边,许南松也在跟自己的小姐妹们告別。 三人聚在一家酒楼的厢房里。 和宜郡主成亲后也稳重了不少,带著新婚燕尔的一丝娇羞,但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 她凑到许南松跟前,笑嘻嘻说道:“我说南南,你们真要走啊?京都多好,非要外派去那什么……清泉县?听这名字就知道穷酸地很!你受得了那苦?到时候可別哭著写信要回来!” 许南松立刻扬起下巴,大声道:“谁哭了!我现在可厉害著呢!” 李诗云看她们斗嘴,莞尔一笑。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受不了委屈,吃不了苦……我跟你说,我爹前几日去打猎,在山上让侍卫摘了些新鲜的大枣,甜得很!明儿你走时候,我让人给你装船上,让团团磨磨牙!” 许南松心中一暖,嘴上却不饶人,“算你还有点良心!” 斗嘴两句后,和宜语气稍微正经了点。 “说真的,你家谢状元这次外派出去,避避风头也好,你放心,京都有我在,没人敢嚼你们舌根!” “知道啦!”许南松声音软了下来,眼神带著真诚,“你们也要好好的哦,要是崔茂敢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我,我……” 和宜好奇:“你就怎么样?” “我就让谢安安在清泉县写诗骂他!” 不擅长赋诗的谢子安:我谢谢你咧! 和宜哈哈大笑。 李诗云也忍俊不禁。 许南松鼓了鼓脸颊,她可是认真的! “诗云,你怎么样了?” 自从经歷过冯家那件事后,李诗云也鼓起勇气对爹娘说出自己对婚姻的想法,告诉爹娘自己对哪个郎君有意。 当初和宜说李诗云的心上人,其实是个武將的儿子。 对於书香门第的李家来说,再加上朝堂上文武臣天生不对付,武將家著实门不当户不多。 “这次,我爹爹没有第一时间反对,说要好好观察。”李诗云开心说。 说起自己的婚事,没有之前羞涩,反而大大方方的。 许南松也为自己的小姐妹开心,“你爹爹没反对,表示他同意了一半,若是那吴公子能通过你爹爹考察,想来你们的好事也快啦!” 李诗云眼睛一亮,矜持点点头。 “不过,我定然是没法子参加你的成婚宴了。”许南松沮丧道。 李诗云也低落了下来。 之前她和许南松关係就好,经过冯家那事儿的提醒,她对许南松的態度更加亲密了。 心里和很捨不得好友。 和宜打破沉默,“哎呀,又不是不回来了,无论过了多少年,我们的友谊都不会改变。” 她举起茶杯,大喝一声:“来,为我们的友谊长存!” 许南松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闻言也笑盈盈举起茶杯。 “我会写信跟你们分享外面的山水风景噠!” 直到谢子安和崔茂来到酒楼,等在外面,三人才依依不捨分別。 马车上,许南松依偎在谢子安的怀里,谢子安也紧紧抱著她。 “別难过了,等几年后,我们肯定会再次回来的。” 许南松扬起小脸,“夫君保证?” “我保证。”谢子安语气肯定。 许南松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像小猫咪一样蹭了蹭他。 谢子安嘆息,亲了亲她的髮丝。 只要妻儿在身边,艰苦一点又何妨?他定会杀出一条道,重回盛京! 第156章 淘气鬼! 酒楼上,许南春和朱六郎看著那辆马车离去,朱六郎眼神带著一丝悵惘若失。 到如今,他和许南春还没一儿半女,纳回来的妾室也没一个有消息的。 他也不再想著跟谢子安一爭高下功名的问题,人家六元及第,就算他现在文曲星附身也赶不上了。 现在他只满心焦虑,不会自己跟他老爹一样,子嗣困难吧? 想到许南松和谢子安那白白胖胖的儿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后悔,若是当初他娶的是许南松,那儿子是不是就是自己的了…… “你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拉回他的思绪,朱六郎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著许南松和谢子安远去的马车看。 他乾咳了一声,“没什么,隨便看看。” 许南春脸色不大好,肚子没传来好消息,她也心焦。 看到朱六郎盯著妹妹的背影,她立马猜出这该死的花心紈絝定然心里后悔了。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 许南春抚摸了一下肚子,好在后院最大的死敌花柔娘失宠被关了起来,再难有出头之日,而她设计谢子安那事儿,除了老侯爷没人知道。 就算老侯爷因此失去了兵权,迁怒收回了她的管家权,可只要爹爹和大哥不曾倒下,甭管老侯爷多不喜她,朱六郎又纳了多少妾室,她永远都是侯府里的世子夫人。 她盯著远去马车的影子。 心道,而她的好妹妹说不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盛京,一辈子在外面蹉跎! 这一世,终究是她贏了! 谢子安自然不知道,女主又在脑子里精神胜利了不少事情。 他忙忙碌碌,和之前一样,带著赵三亲自去包船。 这次还有还没满岁的儿子跟著出远门,不像大人那样结实,脆弱的很。 现在小青云很喜欢到处爬,他这个做父亲的,必须要仔仔细细检查船只安全问题。 时间也来到了十月,和来盛京之前一样,回去的路上是天气变冷的时候,需要船只日夜兼程赶回金陵,否则半路下雪冻住就不美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许南松则在家指挥著下人收拾好东西。 李嬤嬤吩咐:“到时候在小少爷的船舱里准备好茶壶、炭盆和暖炉等物品,务必不要让小少爷觉得船舱太闷了。” 想了想,还是带著牡丹跑了一趟谢子安包下的船只,布置了一番船舱。 “这间空船舱在床铺边角处摆放几个暖盆,地上铺上厚厚的毯子,这样小少爷爬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冷,到时候再烧上几壶水,也不会觉得闷,避免太过乾燥產生病气。” 李嬤嬤生活经验丰富,在来许府之前,也曾跟著前夫坐船外出过,再加上前一次谢子安的示范,现在布置起船舱信手拈来。 看得许南松目瞪口呆,她出行时候,自然也都是李嬤嬤和牡丹收拾东西安排好,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人先顾著其他人的。 李嬤嬤见状,还嗔怪道:“小姐您就不要跟团团小少爷吃醋了!” “我哪有!”许南松嘟囔,“作为娘亲吃儿子的醋,我还要不要面子的啦……” 李嬤嬤笑眯眯的,也不反驳。 依然精力充沛地指使著小丫鬟们收拾好行李。 离开的那天,林氏带著人亲自来码头,为女儿和女婿送行。 母女俩抱头痛哭,泪眼汪汪。 看得谢子安好笑,又无从下手安慰。 只能朝跟著过来的许修竹使眼色,许修竹耸了耸肩,表示现在他要是上前,定然没得好脸色。 他才不要上去自討苦吃,直接让亲娘和臭妹妹把离別的愁绪发泄出来。 “记得多多给娘写信啊!你个冤家,不许跟之前一样,只知道寄东西回来,娘要看到你的信!”林氏殷切叮嘱著。 生怕女儿发生了什么事,受了委屈不告诉自己。 许修竹在旁边搭腔,“就是,要是再跟之前一样怀孕了也不说,哥哥我到时候就跑到清泉县,直接把你绑回来!” 谢子安:…… 当著我的面说绑我媳妇儿,还给不给我面子了? 许南松皱了皱鼻子,没想到臭哥哥还记得这档事,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啦! “知道啦!娘,你看哥哥!就知道威胁我!” 这次林氏没站在她这边,表示支持儿子。 许修竹得意冲臭妹妹笑,闹得许南松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还是谢子安看时辰不早了,跟来送行的眾人拱手告別,便牵著妻子的手,头也不回踏上船只。 阿兰抱著秤砣重的小青云紧隨其后。 看得林氏依依不捨。 许修竹眼神也黯淡下来。 沈清朝谢子安招招手,“谢兄,几年后再见!” 谢永新也跟著登上船,跟堂弟和弟媳的离別愁绪不同,他是回家的兴奋。 行船的日子还是一如来时苦闷,但这次有个闹腾的小傢伙在,许南松还没觉得无聊时,就已经被儿子爬上爬下闹的不行。 小青云自从学会了爬行,就不喜欢別人抱他,还爱跟娘亲捉迷藏。 许南松趴在床边,气呼呼地对著床底下的圆滚滚小身影喊:“团团!你快给我出来!里面都是灰!” 小青云还以为娘亲在跟他玩呢,“咯咯”笑著,反而往里面缩了缩,胖屁股撅著,就是不出来。 许南松无奈了,她个大个子又不能跟著儿子钻进去,抬头对著刚走进船舱的谢子安跺脚: “谢安安!你快管管你儿子!” 谢子安刚跟堂哥閒聊结束回来,看著这一幕,顿时忍俊不禁。 这小混蛋会爬了之后,李嬤嬤就说可以尝试给吃辅食,现在吨位越发的重,许南南抱一会儿就觉得手酸,放到床上或者地毯上又会乱爬。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书,然后在小作精的催促下踱步到床边,蹲下,与床底下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上。 小青云见了爹爹,还咯咯笑了“啊”一声,似乎在和爹爹打招呼。 气得一旁的娘亲又鼓了鼓脸嘀咕:“淘气鬼,休想用撒娇躲过惩罚!等你爹爹抓你出来,看娘亲我不教训你!” 第157章 烦人精! 这话听得谢子安好笑不已。 许南松又催促他:“你快想想办法让他出来!” “不急。”谢子安笑了笑,站起身往桌边走去。 桌面上放了一些糕点和小青云的玩具,其中一个铃鐺是小青云最喜欢的。 许南松以为他要拿铃鐺吸引儿子出来。 “他根本不要玩具,我刚才晃了半天铃鐺,他都不出来!” 谢子安点点头,没拿玩具,而是捻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大声道:“唔~糕点好香啊!” 说完就拿著半块糕点,往床底下晃悠。 “要是某个小孩出来,我就也给他一块。” 许南松见状,怀疑道:“他还那么小,会听得懂?” 事实证明,民以食为天。 她就看到刚才怎么喊也不动的小青云,瞧见了谢子安手中的糕点后,啊啊了两声,伸出小胖手,想要拿,嘴角还流出可疑的液体。 谢子安没递给他,诱哄著:“你出来爹爹就给你。” 小青云啊了一声,双手双脚利索地爬了出来,扑到爹爹怀里,圆溜的大眼睛一直盯著他手中的糕点。 他现在长出了四颗牙尖,平日里喜欢叼著糕点磨牙,但不能吃太多,生怕他吃多了牙长不好。 许南松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都快气笑了。 “好啊!原来你这个小混蛋就知道吃!都不听娘亲的话了对不对?” 说著还轻轻拍了两下他肥嘟嘟的小屁股,“该罚你!” 谢子安听著好笑,也不阻止,小青云感觉不重不痒的,根本没察觉娘亲的气愤,只双眼盯著糕点,见爹爹不给后,开始急了。 哼哧哼哧地要打雷下雨。 谢子安见状,重新掰了半块塞到他手里,这才高兴地啊了一声,小胖手死死抓住半块糕点,往嘴巴里塞。 “好了,吃也吃到了,现在该好好听你娘亲的话了吧。” 许南松哼哼,“以后不听话,我就不带他一起玩!” “那可真太可怕了,团团会听话的,对吧?” 谢子安哄著一大一小,又朝外面喊:“牡丹,给床底这里塞点东西,別让团团再有机会爬进去!” 船舱里的床都是固定住的,可一旦船晃荡,很容易让爬到里面的儿子翻滚,或是受伤。 当然,现在船只一路顺畅,没有遇到大风大浪晃荡的时候。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让这小混蛋爬到他们夫妻俩够不著的地方。 牡丹俏生生应了一声:“哎!这就来!” 便跟芍药走进来,手脚麻利地將船舱床底给收拾好,又换了炭盆,往水壶里加水,保证船舱里的温度和湿度。 一路顺风。 途径扬州时候,谢子安还回了一趟家,谁知家里的下人说谢松仁到外地视察了。 “外地视察?我写信给他说,马上就要回来了啊!” 许南松也纳闷,“可能很快回来吧?” “算了,我先去拜访崔老先生和府学的夫子们,之后直接回金陵。”谢子安道。 他现在不单单要回乡祭祖,时间紧迫,还要在调令规定的时间去到清泉县上任。 这个年估计得在金陵过了。 谢子安先是直奔崔老先生的宅院,崔老先生见到他很高兴,读了孙子的信后,谢子安更是察觉到他眼角湿润了。 崔老先生病重缠身,一年不见,又衰老了许多,两鬢髮白,看著精神越发不好。 察觉到他的视线,崔老先生笑呵呵道:“人年纪大了,就少不得病这痛那儿的,我重病在身,如今能等到孙子金榜题名和成亲,已经差不多圆满了哈哈哈!” “先生如此豁达,持衡有所不能及。” 要是他重病,肯定啥也不管的,还惦记什么子孙…… 不过古人看重传承,香火子嗣延续,跟现代人的思维多有些不同。 崔老先生笑著点了点他,“你小子得如此成就还能不张狂,谦逊有度,老夫相信,假以时日,二皇子六皇子定奈何不了你。” “这,官场诡譎,崔老先生比持衡更懂,持衡能安然外派,全靠岳父和陛下看顾……” 崔老先生不置可否,若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別人都不带搭理一下的,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才会扶持。 一老一小聊了一上午,直到谢子安发觉崔老先生精神不济,他止住了话题,打算告辞。 “崔茂说,到了明年开春,会带著和宜郡主来看望您……您一定会等他的吧?” 崔老先生笑眯眯点头,“老夫好著呢!你说的雪梨止咳,和通风方法,我都有在用。” 谢子安这才安心了些,临走前,心甘情愿行大礼跪拜拜別。 这个老人是他初来这个异世界,步入科举的启蒙老师,儘管没有拜师之礼,但每一次的指点和开放书斋任由他阅读,都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崔老先生没有阻止,笑著看他拜別,含泪看著他离开。 这次离別,可能就是永別了。 谢子安走出宅院大门,望著天空,有些悵惘若失。 若是在现代,他就不必承受这些离別之苦了…… “少爷?”赵三小声提醒,“到去府学的时辰了。” 谢子安点点头,撩起袍子,大步踏上马车。 拜別完扬州府学学正和夫子,又让人送了沈清书信回乡,还是没等到便宜爹视察回来。 倒是他拜访廖正阳时候,这老狐狸客气了许多,笑呵呵设宴招待他。 许南松那边更加了不得,王夫人再没有之前的囂张气焰,用正式接待官夫人的架势接待许南松。 她大哥是礼部尚书,盛京的消息比其他人更加迅速。 知道谢子安在盛京的所作所为,虽然说谢子安如今的官位品级比不上廖正阳,但陛下表露出来的种种,显然说明谢子安简在帝心。 若是外派顺利回来,定然会一飞冲天。 而她丈夫,廖正阳,已经在扬州待了十多年了。 拜访完扬州最高长官,二把手还没回来,谢子安便也不等了,登船回金陵。 在船上,许南松看著好像有心事。 他不由纳闷,这小妮子不像是能藏事儿的啊。 “怎么,在扬州有什么烦心事留下了?” 许南松稀奇道:“廖彤萱居然出嫁了!” 谢子安也有些惊讶,“她不是要娶赘婿么?” 许南松撇撇嘴,“听说廖大人小妾又怀上了,大夫肯定这次一定是个男胎。” “廖彤萱跟我一样大,再不成亲就成大姑娘了,估计等不及了吧。” “只是,就是不知道她究竟嫁给了谁。” 谢子安闷笑一声,之前这两人还王不对王,现在倒是关心起对方来了。 “你没问王夫人?” “我问了!”许南松看起来有些不开心,“王夫人不肯说,只说嫁给了一个小举人。” 谢子安轻嘖,“你嫁给我的时候,我还是个小秀才呢。” 他长嘆一声,“某人啊,当初还说我是个穷酸秀才,不肯当我娘子——哎哟!” 许南松脸微微发红,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嚷嚷著:“你当初明明就是穷酸秀才!我又没有说错!” 谢子安笑著搂住她的腰,“那你说,现在肯不肯当我娘子?” “我都已经是了,还说什么肯不肯的!”许南松放开他,扭头坐到床边,抱起正在自己玩耍的小青云。 小青云不明所以,小手还抓著九连环。 “那不一样啊!”谢子安將儿子抱过来,放下让他自己玩,执意要问出个所以然,“肯不肯?嗯?” “哎呀!你好烦呀!” “你告诉我,我就不烦你了!” “哼哼!洞房那晚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还问……你个烦人精!” “烦人精”谢子安哈哈大笑,搂住有些羞赧的小作精,“娶到娘子,为夫也很幸运~” 许南松得意昂起头,“你知道就好!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 吵吵闹闹中,一大家子很快回到金陵。 第158章 您官不做了? 许南松看著靠近的码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高兴道:“终於要下船了!我要被憋死啦!” “呸呸!小姐,死字可不能隨便说。”李嬤嬤连忙双手合十,念叨:“各路神仙菩萨勿怪,小姐不是故意的……” 许南松也不恼,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下船,好好洗澡,收拾一番,到金陵逛一圈,在船上憋闷了一个多月,她要受不了了! 小青云被阿兰抱著,隨著娘亲啊地喊了一声。 谢子安和谢永新站在旁边,心里其实也迫不及待要下船,只是在女眷面前,还端著。 看著下面人头攒动的码头,谢子安感嘆:“金陵看著比上次来,热闹了几分。” 谢永新也疑惑,“现在大冷天的,奇怪,怎么还这么多人?” 船只慢慢靠近。 谢子安牵著许南松的手,走下船只,阿兰抱著秤砣小青云,在一边便是赵三赵一护在左右,身后是牡丹李嬤嬤等人。 “子安!”有人喊了一声。 谢子安寻声望去,便看到舅舅沈景山高大的身影,顿时面露喜色。 正要往舅舅那边走去,人群好像捕捉到什么关键字眼,霎时往谢子安看来,顿时都激动地炸开了锅。 “谢子安?就是咱们金陵出的六元及第状元老爷!” “状元老爷回乡啦!咱们金陵的状元老爷回乡啦!” “真的?在哪里?!我就是听说状元老爷要回乡祭祖,在这里等了好几天!” “哎!我也是!” “我要看看状元老爷的风采!哎哟!那可是大晋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 人群顿时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兴奋地往谢子安这边挤过来。 嚇了许南松一跳,紧紧抓住夫君的衣袖。 谢子安拍了拍她的手,使个眼色给赵三。 赵三连忙和赵一驱散人群。 沈景山见这场面,也一顿,隨即反应过来,让跟著的几个家丁引著人群往其他方向走去。 “状元郎在这边!” 金陵大部分人是没见过谢子安的,谢子安当初中了解元后,行事也极为低调,没什么人认识他。 拥挤的百姓顿时都往家丁喊的方向走去。 谢子安鬆了口气,这等热情,他现在带著妻儿,暂时消受不起。 连忙牵著许南松的手,往舅舅那边走去。 “舅舅!” 走近了才看到,族长居然也在。 “爹!”谢永新惊喜,老爹居然亲自来接他。 结果族长越过他,小老头双眼放光地盯著谢子安,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子安你为我们谢氏一族光宗耀祖,挣足了名声和面子啊!” 谢子安笑道:“子安不过是尽力而为,真正撑起谢氏一族的,还是族长和子安的兄弟们。” 谢永新感激地看了堂弟一眼,“爹!儿子也光宗耀祖回来了!” 族长这才將目光放到大儿子身上,“嗯,不错!” 谢永新:“……” 就这? 果然在堂弟的光环下,老爹已经看不到他…… 不过谢永新也没什么嫉妒心情,自己这同进士和官位,有一半都是靠著堂弟给的机会呢。 沈景山也喜气洋洋,“天气冷,咱们先回去吧!可別冷著外甥媳妇和我那小侄儿!” 族长顿时连连应是,子安娶的媳妇可不能怠慢了,孩子虽然包裹的严严实实,但年纪还小,也不能吹风太久。 “南松一路也累了吧?我已经让你伯娘暖好屋子,准备好饭菜!” 许南松笑盈盈道:“谢谢族长伯伯啦!” 几人寒暄片刻,便坐上族长安排的马车,往谢家村去。 沈景山这趟就是为了看看外甥和外甥的儿子,自然也跟著回了谢家村。 谢子安带著妻儿回到谢家老宅,刚走进家门,却发现便宜爹居然也在! 他这下是震惊了。 “爹!您怎么回来了?您不是去视察了?” 谢松仁端坐在老宅大堂里面,听到谢子安的问话后,不自在乾咳一声,面色尷尬。 但很快粗声粗气回懟:“怎么?老子回老家还得你同意?” “儿子这不是好奇,您官不做了?” “去去去!我是请假回来的!”谢松仁虎著脸。 在看到许南松时,又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南南回来了?累不累啊?先回房间里休息吧!” 许南松笑盈盈地让牡丹赶紧把她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呈上来。 “公爹,南南这么久没见您,不著急去休息~阿兰,快抱团团来给公爹瞧瞧他老人家的大孙子!” “哎哟!”谢松仁眼睛一亮,顾不上端著架子,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阿兰旁边。 小青云今日睡了一路,现在精神头还算好,被李嬤嬤穿了一层又一层棉袄,圆滚滚胖墩墩的,头上还带著一顶小虎帽,露出圆嘟嘟的小胖脸。 瞧著,可不就是老人家最喜欢的孙子形象? 谢松仁喜不自禁,伸手要抱他。 小青云睁著大眼睛看他,也没排斥挣扎。 一个奶香颇有重量的糰子落入怀抱,沉甸甸的,谢松仁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爷爷的乖孙!长得真结实!壮壮的!” 小青云:“啊!” 谢松仁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抱著亲亲孙子,六元及第的儿子都不香了。 他还从怀里掏了掏,將一把份量极重的赤金命锁戴在小青云身上。 谢子安嘖了一声,小声对许南松说:“你先去休息,这老东西估计要抱著儿子腻歪一阵子。” 许南松:“……” 有这么喊自家老爹的? 谢松仁果然跟谢子安预料的一样,有大孙子便能晃荡一下午,想来要是小儿子在,也比不上咯。 还是看小青云打哈欠,才恋恋不捨交还给阿兰。 在此期间,外面消息灵通的,收到谢子安回乡消息的谢氏族人,已经来了好几波,还有金陵其他乡绅地主上门送礼来的。 直到夜幕降临,族长说今晚先大傢伙聚一聚,已经算了吉时,过几天便让谢子安进行祭祖大典和及冠礼一起进行,大操大办。 谢子安不想这么高调,但这是族里的大喜事,他也不想扫兴,便顺了族长的意。 第159章 祭祀和及冠礼 晚上,谢子安跟便宜爹提了谢才俊在盛京里的情况。 谢松仁哼了一声,“那孽障去了盛京没人管著,就撒欢蹄子使劲儿耍!我倒要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考上进士!” “哟!不护著了?” “你阴阳怪气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护过那小兔崽子!” 谢子安撇撇嘴,还说没护著,没护著能轻易饶了梅氏? 说到梅氏,关了差不多一年,被谢松仁放了出来,到底是夫妻,但终究信任出现裂痕,谢松仁没让她管家,只是让她当个交际花瓶。 他现在总不能休妻再娶一个女人回来,替他在外面交际。 在老家休整了几天,一波又一波人慕名来拜访,谢子安只能让老管家和赵三顶上,不是什么人都亲自接见。 他第二天,拜见了当初乡试时,在金陵的学正和知州。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谢子安在京城里的事跡,得陛下赐字,现在外派,明显是在栽培。 许南松也成了金陵炙手可热的夫人,好在別人也知道她娘家身份高,没轻易敢打扰,要不然就她这坐不住的性子,估计早就闹开了。 很快就到了祭祖和及冠礼的那天。 一大早,谢子安便换上大红袍,整理好冠帽。 许南松也穿上正式的服饰,等一下要接待其他官家夫人和当地颇有名望的夫人们。 按照流程,谢子安回乡时,当地县令和知州要率领仪仗队迎接,他穿红袍官服,骑高头大马,在写著“状元及第”的匾额和仪仗队指引下进城。 隨后拜见之前的官学恩师和孔庙,但谢子安进修的官学在扬州,这个流程就省去了,只在当天拜了孔庙。 整理好衣冠,谢子安亲自到谢氏祠堂祭祖。 此时庄严肃穆的祠堂已经站满了人,香案前摆放好三牲饭菜、三茶五酒等祭品,陈列香炉、香筒、烛台等“五供”。 谢子安在族长的指导下,向列祖列宗上香,然后诵读祭文,稟明高中六元及第状元的喜讯,和感谢祖宗的保佑。 他倒是不迷信,心中的祖宗也不是这个,但都是姓谢的,说不定是他现代老爸和老爷子几千年前的祖宗,拜著也诚心诚意。 旁边的族长比谢松仁还激动,小老头热泪盈眶的。 谢子安拜见之后,便是谢永新。 隨后依次完成献饭羹、奉茶、献帛、献酒、献饌盒、献胙肉等一系列程序,最后焚烧祭文。 一大半流程下来,饶是谢子安经常锻炼,还是大冬天的情况下,也累出了半身的汗。 祭拜结束,本是德高望重的长辈给他赐字,但谢子安已经得了陛下赐字,便省略了这个步骤。 族长喜气洋洋高声道:“今我谢氏子弟子安,承蒙陛下看重,亲自赐字,为持衡……此乃旷世恩荣,吾门之光。” 说完,亲自给谢子安加冠。 “尔当『敬尔威仪,淑慎尔德』1,修身立德,以报天恩;愿尔『黄耇无疆,受天之庆』2,光耀门楣,福泽绵长!” 谢子安恭敬对著长辈以及祖宗牌位行礼,谦逊道:“某不敏,夙夜袛奉,终不敢忘。” 身长玉立,红袍加身,再加上六元及第状元的光环。 下面的小辈看谢子安就跟看偶像和大英雄一样,眼睛闪闪发光,崇拜、敬佩、仰慕等目光都集中在谢子安身上。 今日也有很多不请自来的宾客,感嘆: “谢氏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得了一个同进士已经祖宗保佑,居然还出了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我女儿找夫婿定先要找谢氏子弟!” “得了吧,现在谢氏子弟多抢手,揣在娘胎里的都已经定下娃娃亲了!还等到你现在才来找?” “嘖,也不知道状元老爷还要不要小廝……或者要不要小妾,我妹妹容貌赛比西施。” “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人家夫人可是吏部侍郎的嫡女!” “……” 谢松仁也一脸欣慰,与荣有焉,得子如此,他这辈子算是值得了。 这时,金陵的学政和知州亲自来到现场,所有人震惊譁然,但想想谢子安有如此成就,又觉得不足为奇。 祭祖和及冠礼的气氛顿时达到高潮。 谢子安一脸恭敬將人迎进来。 学政和知州心中满意,感嘆这小子年纪轻轻,却行事老道,再加上有岳家护航,陛下看重,以后定会一飞冲天。 顿时也很热络,现场气氛一片和谐热闹。 招待完重磅客人后,谢子安又在族人的见证下,出资修缮祖宗的坟塋,併购置祭田,其收入用於家族日后祭祀和族学开销。 修建状元碑,也从今日开始。 自然,这修建的银两由官府出资。 族长想著六元及第的名头,几百年难得一见,又和族里几个家里比较富裕的长辈,及谢松仁商量,再添加一把银子,打算把这状元碑修建地更加壮观。 如此,祭祖和及冠礼的一切流程才算结束。 第一天差不多亥时末尾,谢子安才把一切客人送走,回到自己和许南松的房间。 此时许南松也正打著哈欠,跟著李嬤嬤和牡丹清点今天宾客送的礼。 这些都要记得清清楚楚,哪些能收,哪些不能收,以及之后怎么回礼。 都是有学问的。 幸好她在盛京跟著娘亲学习了,要不然现在一把抓瞎,可不是交给李嬤嬤等人就能偷懒的。 下人的眼光和格局,绝对跟主人看到的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许鸿盛要么女学习这些交际学问的原因。 谢子安脱下外套,“要是困了,明天再记,不急於一时。”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明天可跟伯娘约好了要出门的!” 许南松又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泪珠。 李嬤嬤见状,笑道:“其实也清点差不多了,不如我和牡丹来清点完剩下的,小姐明日再来看看对不对。” 牡丹:“就是,小姐今日接待各位夫人,已经很累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许南松想了想点点头。 李嬤嬤和牡丹很有眼色拿著单子退下。 等人走后,许南松视线落到桌子上的红绸礼盒,顿时精神一震。 她咻得站起身,神神秘秘拉住谢子安,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谢安安快打开看看!我给你准备好久的及冠礼物!” 第160章 牛累坏了么? 谢子安一顿,也不累了。 依言打开,顿时被里面那套奢华至极的砚台闪到眼。 来这里都是用毛笔,而且还被身边各类文人薰陶了许久,导致他对砚台也有了喜好。 手不由自主地拿起那方青龙端砚,触手极为温润,旁边还放著一块龙涎古墨。 这块古墨谢子安曾在翰林大学士孔大人用过,听说是前朝制墨大师的遗世之作,只留下四块,墨锭本身就价值连城…… 果然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富婆小作精,每次出手都极为豪气。 许南松眼睛亮晶晶的,“喜不喜欢?” “我之前误会你时候,发脾气弄坏了你最喜欢的砚台,现在给你找来更好噠!” 谢子安心中感动,难为这傢伙还能记得自己破坏的东西。 “我都很喜欢,不过,这古墨太贵重了……岳父也没有吧?” 许南松嘟起嘴,不满道:“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爹爹也有一块啦!这两块古墨可是外祖父当年讲学时,圣祖爷赐下的。” 林氏出身清流文人世家,父亲是已经致仕的帝师林老,整个林家在刘成帝登基后变得极为低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谢子安恍然,“上次的紫毫笔也是你外祖家那边来的?” 许南松支支吾吾,“没有啦,我让爹爹帮我买的!” 谢子安:……希望不是从岳父书房里拿的。 不过得利的是自己,他自然很喜欢。 就算是岳父那里来的,他也表示,岳父您稍微割爱一下吧! “这份贵重的心意,我收下了,谢谢夫人。” 他放下砚台和古墨,伸手抱住许南松,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许南松在他怀里得意扭了扭,“就知道你喜欢!可不许再说我乱画王八了!” “……” 那副画了王八的砚台,还被崔茂嘲笑,说他癖好特殊。 谢子安下巴磨了磨怀里人的发顶,“那现在那本妻曰论语,该改为夫曰了吧?” “你想得美!” “哼哼!小爷不仅要想得美,还要睡美娇娘呢!” 说著,伸手抄起美娇娘许南南往內室床铺走去。 许南松咯咯笑出了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累了一天的状元郎还有力气?我可听族里的小媳妇说了,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谢子安差点一个趔趄,两人一起摔进床铺里。 他双手撑著,整个人支棱在笑得乐不可支的小作精上方,咬牙道:“好哇,才回来多久,就跟村里的小媳妇学了多少坏事?你不也是我的小媳妇?” 说著,他俯身下去,咬上她白嫩的脖子,一路往下。 含含糊糊道:“今晚你就看看小爷是不是那头累坏的牛!” 许南松仰起头,有些承受不住,但还不肯认输:“来~姑、姑奶奶我等著——啊!” 老宅年久失修的床铺吱呀摇晃了大半个晚上,谢子安身体力行,表示自己绝不是累坏的牛。 倒是傲娇的小作精,翌日没能起来清点李嬤嬤和牡丹整理好的礼品单子…… 祭祀和及冠礼的流水宴席摆了三天。 在此期间,谢子安需要招待亲友同窗。 李文山就是这时候来的。 谢子安看到他的时候,顿时拧起眉头。 “李兄你的脸……” 李文山笑了笑,他的额头上有一道伤疤,如果好好用头髮遮住,倒是不明显,但他似乎有意把这道伤疤露出来。 而面有瑕疵者,不能参加科举。 “这是为了我救我弟弟,留下的。” 之前谢子安给他出主意解决掉钱家,为李家村和李文山一家脱离钱家的控制。 可被钱福生引入赌坊的李文山弟弟,却还没改掉赌癮,瞒著家人偷摸去赌。 直到李家的东西,李母藏起来的钱,神秘消失,李家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李文山为了把弟弟掰回来,愣是把人丟到深山野岭三个月,又狠下心弄折了他的手,打断一次他的腿,这才把人给掰回来。 现在老老实实在家种地,閒暇时候跟著李父上街摆摊。 只是李文山在这过程中,意外受伤,伤了额头,留下伤疤再也不能科举。 李家小弟也因此消沉了许久,这才下痛改前非把赌癮给改了,为此还跑到矿山那边挖了许久的矿,累得骨瘦如柴才回来。 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谢子安一阵唏嘘,感觉李文山这一两年好像衰神附体,泡在苦水里,倒霉事一茬接著一茬来。 李文山倒是掛著浅笑,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想当初,谢子安在药铺外撞见他的时候,也是苦苦撑著给父亲抓药,是个心性坚韧的。 “之后你打算做什么?”谢子安问。 他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却还是站起身大大方方朝谢子安拱手。 “我听说谢兄要前往清泉县上任,想应聘当你的师爷,不知李某是否有这个机会?” 谢子安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有何不可?李兄之才,当谢某师爷算是埋没了!” 他早就苦恼师爷这一职位,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自然倾向让一个熟悉的人来担任,但身边除了谢氏族人,好像也没什么人可选。 恰恰他也不经常待在金陵,跟其他的谢氏族人都不熟悉。 李文山就不一样了。 他是原主的多年好友,当初两人鬱郁不得志,还是他脑子灵活得到消息,找了法子混进许府,参加了许南松堂哥的茶会。 论才气,虽然比不上原主,但能跟原主处成好友,才学也不是差的。 若不是家里出了这些事情,估计再磨炼个几年,高中的机率也很大。 “只是清泉县距离金陵过远,李兄真能放下家中父母和幼弟,跟隨持衡一起上任?” “我已经为家中之事操心太多,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困於家宅一寸之地?虽李某不能再行科举之道,但也仍然想另闢蹊径出人头地……谢兄如此大才,此前又於李某有救命之恩,李某甘愿追隨,不,是请求谢兄给李某一次机会!” 谢子安心中嘆息,拍了拍李文山的肩膀,“你我同窗情谊多年,说什么救不救的,有你隨我赴任,持衡自然求之不得。” 有个熟知品性,认识多年的人当助手,他上任会轻鬆许多。 李文山露出一丝释然的畅快笑容,郑重拱手道:“多谢主公!” 第161章 团团挣大钱咯! 谢子安哭笑不得,但李文山坚持这样喊,也便隨他去了。 两人成为上下级,关係却没有疏远,反而更加亲密,毕竟以后就成为真正的共事伙伴。 谢子安道:“现在十二月末,我打算过完年再启程,李兄可以先回家跟家里人说清楚,收拾行李。” 李文山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路程上要做的准备,和一些注意事项,毕竟清泉县距离金陵是真的远。 送走李文山后,走出书房,路过大堂时候,发现便宜爹还抱著儿子逗乐。 “团团,爷爷给的这个铃鐺好不好玩呀?” 大腹便便的老头蹲在一个小糰子面前,没有半点当官时候的威严,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模样,看得谢子安摇头。 便宜爹注意到儿子正在门外,顿时立马站起身,差点还站不稳摔倒,还是旁边的老管家扶著。 他乾咳了一声,“躲在外面干什么!偷窥老夫?” 谢子安:“……” “我需要躲?我光明正大的看!” 谢松仁:“……” 自从儿子开窍后,他就没有吵贏过一次! 气煞老夫也! 这时他衣摆被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 就看到胖墩孙子正抓著他的衣角,扬起小脑袋看他,另一只小胖手还使劲儿晃荡著铃鐺。 似乎在问:爷爷,你怎么不跟我玩了? 谢松仁心都快化了,连忙又蹲了下去,陪著小孙子互动了一番。 別说,他耐心够足,团团本来跟喜欢黏糊著娘亲,现在白天跟著爷爷,倒也不吵不闹了。 谢子安看著都有些嫉妒。 “孩子这么小,也要带过去?”谢松仁突然问,一副很正经为谢子安著想的模样,“你到时候估计都忙著政务,又路途遥远,还有一大段不是水路,不如就……” “你想都別想!”谢子安冷酷的打断他,“妻子和儿子我自然都要带在身边,想要孙子叫谢才俊回来成亲,生一个给你。” 谢松仁:…… 谁知道小儿子生出来的孙子,有没有团团可爱! 而且这孽障儿子,居然也不先想著孝顺他这个老子,居然一口回绝! 谢子安自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愚孝,又不是亲爹,就算是亲爹,他也不会妥协。 如今儿子翅膀硬了,官职品级比自己还高,谢松仁也不好摆长辈架子,只能訕訕歇了留下孙子在身边的想法。 回房里跟许南松说了这事后,小作精当即就炸了。 “公爹怎么这样!团团还这么小!” 她气呼呼的,“要是他真要留下团团,我非闹不可!” 谢子安想,这傢伙真要闹起来,估计要把老宅屋顶都掀翻,便宜爹肯定顶不住…… “没事,为夫一口回绝了。” “哼,要是你敢把咱们儿子留下,我立马抱著儿子回盛京!” 谢子安连忙抱著妻子,“我哪里捨得?这不是在跟夫人表忠心?” 用便宜爹来烘托自己,谢子安用得非常顺手。 小作精果然很满意,大方啵啵啵送了几个香喷喷的香吻。 “那就好!哼,去到清泉县,我打算最后一个寄礼物给公爹!” 美滋滋的谢子安表示:该!就得狠狠惩罚! 一大家子在金陵和族人过了一个年,比在盛京时候热闹许多。 许南松虽然也想在盛京里的爹娘,但白天应付的人太多,谢家村还有许多好玩的,倒也慢慢驱散了这思念之苦。 过完年,谢子安也整装待发。 初五那天,连日吹著冷风的阴天露出一丝太阳光线,天气逐渐变得晴朗。 谢子安也在这天带著妻儿和李文山登船,即將踏上赴任之途。 谢松仁不知道是为了跟孙子多待一会儿,还是怎么的,愣是在金陵待到了现在,还亲自送到码头。 在谢子安上船之际,別彆扭扭给他塞了一个荷包,说是给孙子准备的礼物。 谢子安纳闷:“之前不是给了一把金锁?” “那把金锁不过是见面礼,老夫当爷爷的,怎么能这么小气!”谢松仁道。 谢子安:“?” 之前对他可是抠抠搜搜的,至今他都还记得这老登给他准备的那些寒酸聘礼! 谢松仁似乎也没忘,有些尷尬,赶紧摆手。 “时辰不早了,不必捨不得你老子,赶紧上路吧!” 谢子安:“……爹您想得可真多,儿子只是想討要礼物,孙子有了,儿子的也不能厚此薄彼吧?” “没有!” 谢松仁扭头就走。 谢子安:果然还是那个抠搜的老登! 老爹走后,谢子安跟舅舅告別。 “舅舅放心,二表哥在盛京国子监安顿下来,还有谢才俊和沈清兄在,三人一起相互照顾,想来三年后必定传来好消息。” 沈景山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结实,他哈哈大笑,拍了拍外甥也健壮不少的肩膀。 “你二表哥我倒是不担心。” “只是你去的那个清泉县,倒是要小心了,船只只能走到一半,另一半需要坐马车走官道,去到鹿水府,之后经过鹿鸣县,再走一条崎嶇山道,才能到达清泉县。” 说著,沈景山將怀中的地图掏出来。 上面標记了各种官道路线,还有一些鏢局和商队开出来的小道,这对於谢子安来说,简直是一大惊喜。 他心中震惊,感觉舅舅无所不能,好像是他每一次人生关卡的外掛,之前去盛京时候也是。 察觉到外甥惊讶的神色,沈景山得意摸了摸自己的胡渍,笑眯眯说道:“你舅舅我走南闯北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地方没去过?” “清泉县也去过两三次,那里生意不好做,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怎么样舅舅也不清楚,不过你可要做好准备了,那里並不像隔壁鹿鸣县繁荣。” 谢子安恭敬给舅舅行礼:“舅舅多次帮持衡大忙,持衡没齿难忘。” 沈景山连忙扶起外甥,“我是你舅舅,又不是外人,用不著谢来谢去,再说了你官身爬得越高,舅舅靠山也就越大,没人敢轻易惦记上你舅舅这点家財。” 古代没有背景的商人虽然富裕,但因著身份低微,有钱不敢用,吃穿用度不敢太奢靡,否则被有权的人惦记上,轻则花钱消灾,重则家破人亡。 若是身后有个背景,就不容易被欺负。 有许多商人会在书生读书之时,便广撒网进行资助,不求书生高中后惦记恩情,只求能庇佑一二。 沈家能在当地做富商多年,便是目光长远投资了谢松仁,如今有了亲外甥,更加不会吝嗇投资。 谢子安也心中明白,但到底是这个异世界第一个给自己伸出援手的舅舅,感情不一样。 第162章 即將分开 告別舅舅后,他和等在一边的李文山上船,让船夫正式出发。 让李文山先去船舱休息,適应一下乘船的感觉。 走进主船舱,將刚才便宜爹给的荷包递给许南松。 “爹给团团的礼物。” “什么礼物呀?”许南松好奇打开,隨即有些吃惊:“一万两银票?给这么多!” 谢子安视线落在胖墩儿子身上,果然顏值很能挣钱啊,居然能从抠搜老登身上赚这么多。 这银子都能在盛京西街买两三进的宅院了! “嘖,这么大方,难道老东西又在扬州赚了不少?” 之前都被梅氏搬空库房,虽然追回来不少,可大部分还是被变卖和送人。 许南松嗔怪地点了点他的胸膛,“你还老说我呢,自己都当官了还喊自家老爹为老东西,小心某天脱口而出被人抓住把柄!” 谢子安摸了摸被戳得痒痒的胸膛,转念一想,也对。 不由抓住许南南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笑道:“还是南南考虑得慎重,为夫受教了~” “哼!我也有细心的一面好不好?” “是是是,南南小姐最厉害啦!” 船只一路往东南方向驶去,到达鹿水府的码头,需要两个月。 沿途的风景还是一成不变的江水景色,只是越往南下,雪倒是渐渐变少了,但温度却越来越冷,不是那种寒冷,而是钻著骨头缝的湿冷。 许南松再也不敢抱著团团到甲板上溜达,整日缩在船舱里。 好在,很快换了马车。 走了陆路,娘俩起初都一起兴奋了几日,但很快又萎靡了。 原本活泼好动的团团,小脸没了红润,餵他吃最喜欢的蛋羹,也只勉强吃了一两口就別开脑袋。 在快到鹿水府时候,更是哼哼唧唧钻进许南松怀里,哭了起来,怎么哄都停不下。 小手抓住娘亲的衣服不放,哭到最后还一度打嗝呛水了。 把谢子安也给嚇到了,素来沉稳的神色,也拧起眉头。 许南松抱著儿子,轻声哄著:“娘的胖团团,不哭啊~娘亲在呢,爹爹也在呢……” 眼见都没用,不由无助地看向谢子安。 “谢安安,团团一直在哭!” 眼眶发红,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李嬤嬤怕孩子哭脱水了,还餵几口水,都被他张著嘴巴吐了出来。 谢子安皱著眉,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庆幸没有发热。 他还只是个快要满岁的小娃娃,再怎么胖墩结实,也比不上大人的体质。 不能再跟著他继续奔波,得在鹿水府休整一段时间。 “我已经让赵一赵三先走一步,到鹿水府请好大夫和租赁好宅子,很快就到。” “別慌,可能是水土不服。” 他声音沉稳,安抚著慌乱的妻子,只是眼底里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许南松抱著儿子,点了点头,神色焦急地往外张望。 谢子安伸手將儿子接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哄著。 也不知道是到了父亲怀里更加安稳,还是哭累了,团团渐渐安静了下来。 让焦躁的许南松稍稍安心了些。 这时,马车停下。 李文山隔著车帘子,低声道:“主公,到鹿水府租赁好的宅子了。” 赵三口才好,脑子灵活,再亮出李文山秀才和谢子安的身份,两人很快租赁到一处不错的宅子。 几人连忙下马车,抱著又开始哭起来的孩子走进宅子。 李嬤嬤赶紧问:“大夫请来了么?” “大夫来了!” 赵三气喘吁吁拖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夫回来。 那老大夫揪住自己的衣裳,“你这小子,快鬆开!” “大夫麻烦了,小儿从刚才,就一直哭个不停。”谢子安也顾不上礼仪,说了这句话后,连忙扯著大夫的胳膊,將人拖到许南松面前。 “大夫,你快看看我儿子!”许南松喊。 老大夫从进了这宅子,就知道这户人家是新来鹿水府的,衣著不凡,顿时收敛下心中的气,认真端详了那富贵少夫人怀里的小孩。 又看了看小孩的口腔,摸了摸他的小胖手。 团团哭了这么久,已经有些没力气了,见老大夫还將脸蛋埋入娘亲的怀里。 老大夫掏出一个药瓶子,放在团团的鼻子下,让他闻了闻。 神奇的是,团团顿时止住了哭闹,又慢慢的停下来了。 “確实是水土不服,先喝上一副药看看,不能再舟车劳顿,得让孩子住下適应一段时间。” 许南松都快心疼坏了,用帕子给儿子抹了抹脸蛋上的泪痕,红著眼问:“可他还那么小,能喝药么?” 老大夫沉吟,“这孩子看著,应该满岁了吧?” 谢子安道:“还有几天,就满岁了。” “满岁也吃辅食了,那就吃点药膳给孩子调理。” 说著,在纸上唰唰写下药膳的方子。 谢子安见孩子慢慢不哭了,紧绷的心,也鬆了下来。 “多谢大夫,大夫不妨先在此住下?” 不等老大夫拒绝,隨即说出了聘金。 老大夫顿时將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刚才被拉拉扯扯的气也消得七七八八。 “也好!” 李文山等在外间,见谢子安送大夫出来,也神色焦急问:“如何?” “水土不服。”谢子安嘆息,“正好是冬天,孩子不適应这边的气候……” 想到规定的日期快到了,许南南看著也精神不振,母子俩定然不能再陪著他上路。 “李兄你也辛苦了,先休息一下,下午我和你再去拜见刑大人。” 李文山点点头,“有什么事,你只管使唤我。” “哈哈哈,自然。” 送走李文山后,谢子安走进內室,儿子完全不哭,睡了过去,眼角还坠著湿痕。 平日里“小混蛋”喊著,现在看他乖乖巧巧待在母亲的怀里,谢子安想,孩子还是要顽皮活泼点,病懨懨的模样著实让老父亲心疼。 “手累不累,我来抱著吧?”谢子安轻声道。 刚才小青云也可能是被嚇到了,不肯躺在床上,非要抱著。 许南松点点头,这几天为儿子吃的少担忧,小脸都憔悴了不少。 谢子安小心翼翼接过孩子。 李嬤嬤和牡丹等人也轻手轻脚收拾行李,布置好房间,她们都知道,主子和小小少爷定然是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的。 眼看著儿子熟睡,稳定下来,谢子安才轻轻把他放进已经暖好的被窝。 走到许南松身边,摸了摸她也瘦了点的脸颊。 “你和团团就在这好好休息,我和李兄先去赴任,到时候我再派人来接你。” 许南松吸了吸鼻子,依偎进他的怀里,很不想跟夫君分开。 但她也知道,儿子不適合再奔波上路,而且自己身体也很累了。 若是她也病了,谢安安赴任不安心,儿子也没亲娘看顾…… “那、那你要多久,才派人来接我和团团?” 第163章 离开 看著妻子明明很不舍,却强装镇定的模样,谢子安长长嘆了口气,抱著她,保证: “最多一个月,最少十来天,到时候我会让李兄亲自拿著我的书信来,在此期间,你要乖乖和团团好好在这里休养。” “採买的事情,就交给赵一和阿兰,知道么?” 许南松破涕为笑,“交给赵一和阿兰採买,岂不是肉打狗包子?说不定菜没买回来,到时候买回来一大堆零嘴!” 谢子安也笑了笑,“赵一可听话了,倒是阿兰以前自由散漫些,不过你说的话,她可从来没违背过。” “知道啦,就你是个好东家,我是个抠搜的!” “不,南南最大方!” 要不然,怎么让自由自在惯了的阿兰,愿意留在身边这么久? 两人温存了片刻,谢子安让牡丹和芍药进来伺候著许南松换下外衣,拆下釵环,准备休息。 他先走进內室,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额头温度正常,证明儿子身体確实暂时没什么大碍了。 之前林氏说给团团考察留下了一个奶娘,经过综合观察,只有柳氏符合且愿意跟著一起远行来到清泉县这边。 谢子安让柳氏守著妻儿,自己到外面安排好一切,確保妻儿的安全,他才能离开。 李文山已经等在外面,“帖子已经递给府衙,主公下午可上门拜访。” 谢子安点点头,宅子花重金租赁的,在府衙不远处,对许南松母子俩来说,安全一点,附近没什么小偷小摸敢在府衙附近闹事。 他换了一身衣裳,便带著李文上出门,直接来到府衙。 衙门的衙役早就得到过招呼,看到谢子安和李文山,立马笑道:“谢大人里面请,我们大人已经在里面等候。” 谢子安微微頷首,走进去。 果然,府衙里面大堂已经坐著一个中年人。 身段中等,不瘦不胖,精神面貌看著倒是很矍鑠。 鹿水府的知府,名叫刑渊明,是谢子安上任清泉县后的头顶上峰。 “下官,见过刑大人。” “这位是下官的师爷,李文山。” 李文山恭敬呈上一份见面礼品,是谢子安从盛京带来的一套新刊印典籍。 礼物並不贵重,但有分寸且风雅。 这份见面礼符合当前士人交往的理解,价值不高,又撇清了贿赂的嫌疑,也是当前官场下属拜见上峰时候的习惯。 跟当初谢子安在翰林院送孔大人和同僚一些糖果,是一个道理。 刑渊明嘴角掛著明显的弧度,亲自扶著谢子安的双手。 “谢大人见外了,年纪轻轻便是我大晋六元及第的状元郎,真真是年轻有为的才俊啊——二位请坐。” “大人过奖,下官即將上任清泉县,如今特此来拜见大人。” 两人寒暄片刻,刑渊明见谢子安状似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便也不勉强他在府衙宴饮。 只道:“谢大人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难处,儘管跟本官说。” 这话其实就一句客套话,但谢子安却面露惊喜,大声笑道:“多谢刑大人!” 刑渊明心中一个咯噔,该不会刚上任就给他找麻烦吧? “確实有一件事麻烦刑大人,下官带著妻儿上任,奈何小儿刚满岁水土不服,不宜再跟著下官舟车劳顿,下官便让夫人带著小儿停留鹿水……” 他羞涩摸了摸脑袋,“下官便斗胆,想请府衙的衙役多多往下官夫人所住宅院巡逻。” 刑渊明闻言,哈哈大笑:“谢大人家眷,本官定会安排衙役保护其安全,你且放心吧!” 谢子安面露感激,“多谢大人!” 又客套了两句,谢子安便带著李文山离开。 走出府衙后,回到宅子。 “李兄,你觉得此人如何?” 李文山道:“说话滴水不漏,现在一路看过来,鹿水也极为繁荣,看著是个负责的好知府。” 谢子安也是这感觉。 听刑渊明说话,应该早早了解他的信息。 现在他敞开说亮话,表示妻儿在鹿水,並请求他派人多多看顾。 若刑渊明真的调查过他,定然也知道他的妻子是吏部左侍郎的嫡女。 这样也许会上心点。 只要许南南和团团在这一阵子不出什么差错就好,他到了清泉县便立马让人来接。 自己妻子和幼子,还是自己保护更加稳妥…… 翌日,临走前,谢子安將赵一赵三都留下,只带了点简单的行李,便跟李文山骑著买来的快马,一路往清泉县奔去。 等许南松醒来时,被窝已经变凉。 而小青云恢復了点精神,早早醒来,被柳氏抱出去餵奶餵辅食。 她脑子还有些懵懵的,指尖触摸到旁边有些凉意的被窝,顿时鼻子一酸。 这还是许南松第一次,一个人在外。 没了熟悉的夫君在,心理上还是有点害怕的。 “奶娘,牡丹!”她往外喊了一声。 “来了!小姐醒了?” 李嬤嬤和牡丹很快走进来。 李嬤嬤先是摸了摸许南松的额头,发现没发热,又摸了摸她的背脊,也没有虚汗,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 “小姐月子养的好,身子还跟以往差不多健壮,老天保佑,没有风寒也没有发热。” “牡丹,快去给小姐端来热水洗脸。” “哎!”牡丹笑著应了一声。 现在还没到清泉县,一路过来的,都是身边亲近的人,暂时没有小丫鬟使唤。 牡丹是许南松的贴身侍女,儘管已经往女管家方面培养,现在也还干著原来的活。 李嬤嬤亲自伺候著许南松穿衣,瞅著她神色蔫儿噠噠的,就知道她想念夫君,一个人估计有些慌呢。 她笑道:“团团少爷今儿个多吃了两口蛋羹呢!看来那老大夫有两把刷子,等过上些时日,定然很快恢復以往的精神劲儿!” 许南松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小脸露出了一丝笑容。 “真的?” “我还能骗小姐不成?” 刚好牡丹端著水盆走进来,芍药也跟了进来,给坐在梳妆檯前的许南松梳头。 阿兰就是这时抱著一个小包子进来。 团团看到娘亲,眼睛一亮,“啊!”了一声,双手双脚都挥舞了起来。 许南松见他这么精神,眼神不由柔和下来,握住他的小胖手。 “哟,我们团团好了呀?都跟娘亲挥起小手手了~” “咿啊!” 团团蹬著腿儿,往许南松张开双手,整个小身子往她方向倾斜,“啊啊”叫唤著。 阿兰力气大,还差点抱不住他。 “哎呀!团团要小姐你抱!” 许南松笑出了声,看够了儿子扑腾的小模样,终於站起身伸手抱他。 没了熟悉的夫君,好在熟悉的奶娘李嬤嬤、牡丹和阿兰等人都在身边,还有年幼的儿子需要母亲。 许南松自己也慢慢振作起来,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她朝牡丹道: “再让老大夫来看看他。” 牡丹应了一声,转身去让赵三喊老大夫来。 第164章 土包子! 另一边。 谢子安和李文山骑著马,一路没停歇往清泉县赶去。 途径鹿鸣县那段路程还好,过了鹿鸣县,道路就变得难走了。 谢子安常年锻炼,也有骑马经验在,还算能支撑住。 李文山身子瘦弱,又不经常骑马,人都瘦了一圈,但他也咬牙坚持著。 谢子安掏出地图看了看,翻身下马。 “李兄,下马休息一下吧,快到清泉县了,咱们慢点也能赶到。” 为了赶路,他中途离开官道,抄近路走了一条商人开的小道。 李文山点点头,几乎是滚下马的,他还是第一次骑马这么久。 谢子安过去扶了他一把。 李文山苦笑:“我这个做下属的,居然还要主公照顾。” “別矫情了,就咱们俩,谁照顾谁都一样。”谢子安打趣。 確实荒郊野岭的,两人同行会好点,要是其中一人倒下可就麻烦了。 李文山想了想,也不忸怩,只是心里下决定,还是要把身体练结实点。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牵著马往前走,在一条岔路口时,隱隱听到一个小孩的哭声。 大白天的,李文山打了个寒颤:“不会是什么山鬼吧?” 谢子安:…… 他无奈指了指草丛边的粗布衣角,“诺,你要的山鬼。” 李文山嚇得一哆嗦,定眼一看,发现是个脏兮兮的,瘦弱小孩蹲在草丛边哭。 他上前问:“小孩你哭什么?跟爹娘走散了?” 小孩看著也就五六岁,又瘦又黑,他抽噎著说:“我跟奶奶进山,走著走著就看不见奶奶了。” 正说著,不远处传来一道吃力苍老的声音。 “狗蛋——你在哪里!” 小孩眼睛一亮,却没站起身,只是喊著:“奶奶我在这里!” 谢子安寻声望去,就见一瘦弱小老太拄著树枝,倒腾著两条小腿跑来。 ……果然是能进山的老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太看到他们两个大男人,眼神有些警惕,在看到自己孙子后,更是惊叫一声:“你们把我孙子干什么了?!” 李文山赶忙解释:“大娘,我们就路过,碰巧遇到你孙子在这里哭。” 说著,他扯了扯谢子安的衣角。 谢子安笑道:“正是如此。” 结果那小孩突然哭的更大声,“奶奶,这两人要绑架我卖掉!” 李文山一愣。 小老太扯著嗓子喊:“大春!大秋!大冬!麻子!有人拐卖小孩了!” 她刚喊完,茂密的树丛间突然跳出四个大汉,人人都拿著棍棒,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 “谁!竟然敢拐卖我儿子!” “把他们绑了!” 四人气势汹汹,把两人给团团围住。 李文山扭头对谢子安说:“主公你先走,我在这里应付他们。” 谢子安却摇了摇头。 见谢子安神色镇定,李文山看了对方的人数和跟熊一样的身板,也不再劝说。 几个大汉怒喝:“赶紧拿钱出来!” 李文山皱眉:“你们这是打劫!” 其中一个大汉不悦道:“你可不要诬陷我们!明明是你们想拐卖我儿子!还害得我儿子摔伤了腿!” 小孩又呜呜呜哭了起来,露出鲜血淋漓的腿。 李文山倒吸一口冷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小子!”那大汉扬起木棍。 谢子安拦住他,笑嘻嘻道:“好汉饶命!我兄弟性情比较烈,我们这就给!” 说著,掏出钱袋子递给大汉。 “嘿嘿,你小子还算是个明白人!” 王大春捏了捏钱袋子,神色缓了缓,急忙倒出里面的银子,见有十两后,他旁边的其余三个大汉全都瞪大眼,面露贪婪之色。 “那我们可以走了吧?”李文山拽著马绳要走。 另外一个立马拦住,“站住!这点还不够!” 王大春拧眉,拉了拉他:“麻子!” “大哥!你看看他们牵著的马,膘肥体壮的,肯定身上还有钱!” 说著,王麻子撒开他的手,一棍子打在泥土路上,邦邦响,嚇得刚才哭泣的小孩和老太缩了缩脖子。 “你们必须交出身上所有钱!” “嘿!你们就不怕我们把你们告到官府去?你们这是落草为寇!”李文山气道。 王麻子冷笑:“你去啊!看衙门理不理你!” 谢子安和李文山对视一眼。 “这样,我能把身上全部钱財给你,就当是我们给各位的引路费,各位好汉可否通融让我们兄弟俩过去?”谢子安道。 “算你识趣儿!” 几人连忙夺过他们的包袱,却发现里面除了两套衣服,和一些文书,什么都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 “娘的,看你小子这么大方,还以为是个阔绰的,没想到是个穷鬼!我呸!”王麻子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王大春也一脸失望,但手里捏著十两银子,还算满意。 “算了,让他们走吧!” “不行!”王麻子打量一下他们,“把你们的衣服和马留下!” 谢子安:“……” 妈的,难不成让他裸奔到清泉县? 该死的土匪! 心里咒骂著,面上却没什么恼怒的神色。 “你別太过分了!”李文山怒道。 “怎么?你小子不愿意?” 说著,几人又亮起了傢伙。 谢子安笑嘻嘻道:“几位兄台,我们的马马行那里租赁来的,要是马没了,我可就倾家荡產了……你们不是要钱?跟我们去县里,我马上让县里的朋友支银子给你们!” 王麻子嗤笑,“你们怕不是想把我们送进官府吧?” 谢子安摊了摊手,“你们刚才不是说官府不会理会我们?” 他又指了指包袱里的文书,“看,那就是我朋友寄给我的书信。” 王麻子顿时信了八分,但他不识字,谨慎地问:“你朋友姓什么?” “姓陈。” 清泉县里没有姓陈的大老爷,王麻子和王大春等人安心了,打算跟著谢子安和李文山进县城。 老太扔掉拐杖,抱著孩子,还想说什么,又被王大春给拦住。 就这样,几人很快来到清泉县。 清泉县城墙看著巍峨高耸,墙壁暗沉,坑坑洼洼的。 也不知道是大晋攻打时候留下的士兵鲜血,还是年久失修,许久都没维护过留下的岁月痕跡。 前面四个大汉见谢子安和李文山打量著城墙,翻了翻白眼,“土包子!没见过破旧的城墙啊!” 李文山:“……” 谢子安:“……” 怎么感觉你们还挺引以为豪的? 几人来到城门前,城门口下站著两个懒懒散散的老兵,进去的老百姓都需要交进城费。 轮到他们几个时,王麻子凑近乎般走到两个老兵跟前,又塞了十几个铜板,那两个老兵收下后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谢子安心道,原来是衙內有人啊。 第165章 堂堂县令要保持风度 进了城后,谢子安和李文山四处打量,观察清泉县的环境。 清泉县主城干道的房屋和商铺,倒是挺正常的,些许青砖瓦房中夹杂著土胚房,有些比较高的建筑还有明显的人为破坏坑洼。 想到清泉县之前不属於大晋,这样的破败中透露著些许曾经的辉煌,倒是能理解。 只是…… 谢子安皱了皱眉。 “主公,这些百姓看著都很愁苦的样子……”李文山小声道。 確实。 十个行人里有七八个衣著上都是戳满补丁的,脸上笑容极少。 最重要是,街上几乎看不到小孩和年轻的女人,几乎都是老太。 这表示著,清泉县对於女人小孩来说,不安全…… 而且两人就是因为一个小孩和老太的诬陷,被这几个大汉给敲诈。 谢子安若有所思。 “喂!你们朋友商铺在哪里?”王麻子喝道。 李文山不耐烦道:“我们第一次来,哪能知道在哪里?你们先带著我们逛一圈不就得了?” “放心!一个子儿也少不了你的!” 王麻子冷哼一声,示意王大春几人看牢两人了。 很快,谢子安就看到了县衙。 县衙也在主城的主干道上,和其他房屋相比,倒是比较崭新。 只是门口矗立的两个狮子,脑袋上居然掛著牛屎狗屎……更离谱的是,大门上的匾额左上角缺了一块铁钉,整块匾额往下倾斜,摇摇欲坠,瞧著就要掉下来。 谢子安和李文山两人看著这县衙门口,都惊呆了。 王麻子顺著他们的视线看去,嗤笑一声:“怎么?你们还想要把我们哥俩送往衙门?” 他话音落,王大春三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谢子安皱起眉,李文山却趁著几人不注意,滋溜钻了出去,往县衙跑,边跑边喊著: “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谢子安也手脚敏捷钻出去,撒丫子往前跑。 “他娘的!”王麻子咒骂一声,“老子就知道他们不老实!” 王大春老神在在,“慌什么?今日是钟大人上值,再说了,就这破县衙,还有人管我们的事?” 王麻子听了,这才回过味来,冷笑一声:“咱们跟上去!” 县衙里的人被惊动,有两个衙役懒懒散散走出来,一个打著哈欠,另一个手上居然还拿著竹片做的牌。 李文山朝他们喊,“大人!我们被这几个人碰瓷讹诈了!” 衙役都懒得看他一眼,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再乱喊,我就治你一个扰乱公务的罪名!” 站在旁边的四人露出嘲笑。 李文山诧异道:“官爷,都不查一下我说的是否属实么?”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赶紧给我滚!” 说著,那衙役挥了挥拳头,想打在李文山身上。 四人见状,笑得更大声了。 这时,一道击鼓声震响,震得几人都愣住了。 寻声看去,发现谢子安正拿著鼓槌敲鼓鸣冤呢! 这一动静,顿时引来了许多百姓的围观。 “嘿!居然还有人来县衙报官?” “走去瞧瞧!定又是被讹诈的外乡商人!” “嘘,小点声!” “……” 钟大勇气急败坏,扔掉手中的竹牌,往谢子安走去。 “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黄三!快抓住这两人!” 另一个昏昏欲睡的衙役清醒过来,“得了头儿!” 说著,便恶狠狠往李文山走去。 王麻子几人幸灾乐祸,还说著风凉话:“叫你们不听话!” 百姓见状,也颇有些失去了兴趣。 “誒,我就说嘛县衙又是那死样子……” “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谢子安皱了皱眉,一脚踹在想要抓自己的钟大勇胯下。 “哎哟!” 钟大勇一时不察,一个大汉,竟然硬生生被踹得弓下腰,齜牙咧嘴,最后倒在地下滚来滚去。 王麻子和王大春几人看得一哆嗦,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胯。 “妈了王八羔子,没想到这小子看著瘦弱,手段居然如此阴险恶毒!” “头儿!”黄三大惊,顾不得抓李文山,连忙想要扶起钟大勇,却无从下手。 本来要走了的百姓,也“嘶”了一声,又停下脚步,一脸敬佩地看著谢子安。 谢子安拍了拍衣袖子,露出风轻云淡的笑容来。 没办法,钟大勇那么大的块头,若不用险招,怎么能一招撂倒他? 他堂堂一县令,总不能刚来就跟衙役比划起来。 这样不好看。 他笑眯眯地从怀中掏出文书,“叫你们县尉出来。” “你个王八羔子!还想见我们县尉大人——”黄三的话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看著面前的文书,暗恨自己居然认得几个字,上面的调令文书字眼看得清清楚楚。 顿时身子一软,居然扑通一下跪在谢子安面前。 “县县县太爷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县太爷!”他面色惨白,语无伦次。 地上齜牙咧嘴的钟大勇闻言,本就涨成猪肝色的脸,顿时血色褪尽。 他捂著胯,扭曲地跪趴在地上。 “县、县太爷?” 惊呆了张嘴大笑的四人。 这时,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大步从县衙里走出来。 “何人在击鼓?” 瞧见两个衙役跪在一个年轻小白脸面前,他脚步一顿。 黄三哭丧著脸,朝他说:“金大人,这位是新来的县太爷!” 金虎脸色一变,看到谢子安手上的文书后,疾步走下来。 低头拱手:“下官县尉金虎拜见大人!” 谢子安打量了一番他,无论是这人,两个衙役,还是那四个讹诈犯,都身段高大,看著就知道不是中原人。 应该是属於夷族。 如果说鹿水府属於他所知地理位置的云南,那么清泉县应该就处於云南边界地段。 朝廷距离这边太远,又是刚刚纳入大晋版图不久,也怪不得这里的百姓对县衙不信任,甚至是敌视。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里的县衙管理层不作为,具体情况还有待考察…… 李文山冷哼,“愣著干什么?还不把这四个敲诈勒索的毛贼给抓起来!” 金虎看向李文山。 谢子安介绍:“这是本官的师爷。” “是!” 金虎应下,看了眼嚇傻了的王麻子几人,招呼著衙役冲向他们。 第166章 听说县太爷跟著土匪进城的了! 王麻子和王大春都嚇傻了。 面对衙役们手中的刀,也不敢跑,转而惊骇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看了一眼几人,撩开袍子,大步往前走进县衙。 “来人,给本官升堂!”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一片譁然。 “难道这次来了个好官?” “难说,哪次新的县太爷来了,不得先烧两把火看看?” “嘘,你们小声点!” 外面討论声呜呜泱泱的,估计早就有人把新的县太爷来了的消息传出去,越来越多的百姓前来围观。 谢子安走进去,发现县衙里面案几和朱红樑柱倒是崭新,和外面破旧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这个清泉县,以前经济发展挺好的,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官府管理层失败,倒是越来越拉胯。 他站在里面观察著,身后的衙役就押著王麻子和王大春四人进来。 金虎听著李文山的讲述,冷汗直流,命令其他衙役赶紧去把那诈骗了县太爷的小孩和老太也找来。 谢子安坐上县令的位置上,淡淡扫了一圈后,问:“县丞和主簿何在?” 钟大勇和黄三一个咯噔,支支吾吾。 金虎也没立即上前解释。 谢子安看了眼金虎身上那捕头衣服,有些陈旧了,反而作为衙役的钟大勇和黄三,身上的衣服不仅乾乾净净,还颇为崭新。 而站在金虎身后的衙役,瞧著隱秘的地方还有补丁…… 顿时明白,这里应该分为两派,一派估计就是县丞和主簿,另一派就是县尉金虎。 现在还是午时,应该暂时代理县令职责的县丞不在,县衙里衙役也睡觉打牌,想来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李文山冷哼,“哑巴了?还不赶紧去找县丞大人和主簿来拜见县令大人?” 金虎应下,隨意指了个衙役跑出去,看得钟大勇和黄三两人焦急不已。 谢子安笑了笑,“不必紧张,先审问了这几人再说。” 他笑盈盈的,却把下面的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王麻子再也不復刚才的囂张,匍匐在地,小心翼翼地求饶: “大人,都是草民眼瞎,衝撞了大人,大人饶命啊!” 谢子安似笑非笑,“是非曲直,也不是本官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得一一审问,一一对证了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了,是不是?” 站在门口的百姓闻言,连声喊:“对!” 王麻子一脸灰败。 王大春倒是一脸焦急:“大人,此事是我们哥几个所为,不关我娘和我孩子的事啊!他们都是被我逼迫的!” “有没有关係,都先审问了再说。” 他和李文山在老太出现的时候,就注意到不对了,太凑巧了。 怎么他们一出现,老太就刚好找过来? 果然不出他和李文山的预料,一老一小就是有问题。 金虎呵斥:“闭嘴!现在还不到你们喊冤的时候!” 谢子安看了他一眼,心里满意。 其实他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胆大包天敢落草为寇,虽然不敢伤害路人的性命,但人的底线都是一步一步降低的。 现在只是讹诈钱財,胃口被养大了,就不一定了。 … 清泉县,酿花楼。 “甄大人,您请。” 甄才良呵呵一笑,却没拿起酒杯,只道:“你们喝吧。” 对面的戴正洪面色一滯,又不动声色笑道:“那我就一口乾了!” “算算时日,咱们县太爷也该到了吧?怎么一点人影都没看到?”甄才良旁边的瘦弱男子葛文白道。 “没到就没到,我们清泉县来来回回走了多少个县太爷?还需要他?我们甄大人才是清泉县的顶樑柱!” 屋里的第四个人,是最年轻,却也是嘴巴最甜的男人。 叫齐建安。 甄才良摆摆手,一脸谦逊:“这话也就在我跟前说说,万万不可冒犯了县太爷。” 齐建安笑的諂媚,“我也说的只是实话。” 甄才良没接话,但其他三人都看得出来,他很受用。 这时,门外传来衙役焦急的声音。 “大人!县太爷到了!就等在县衙里!” 屋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良久,甄才良的声音响起,“我马上来!” 隨即,房门被打开,甄才良敛去脸上的笑容,呵斥站在门口的衙役:“怎么县太爷来了,也不去城门迎接?等人到了县衙才来通知本官!” 衙役苦著脸,“……县太爷是突然出现在衙门的,听说是在路上被讹诈抢劫了,一路跟著劫匪进城的……” 此话一出,房间里响起几道吸气声。 甄才良也面色一变,怒道:“还不赶快带我去见县太爷!”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覷。 戴正洪冷哼,“装模作样。” 齐建安笑道:“你也就会马后炮了,你敢当著甄才良的面说这话?” “你!”戴正洪冷笑,“总好过某些人諂媚!” 齐建安冷下脸。 葛文白笑呵呵当个和气的,“大家都是清泉县有头有脸,响噹噹的人物,莫要吵架让外人看了笑话。” 其余两人都知道,这个“外人”说的是新来的县太爷。 清泉县更换县令频繁,也就上一任当个耳聋眼瞎的,万事不管,这才做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 “你们说,这次新来的,能待上多久?”齐建安问。 葛文白笑道:“我赌半年。” “半年太短了,一点政绩都没搞出来,想来不好走,我赌一年。”戴正洪也笑呵呵的。 齐建安道:“听说这县太爷是大晋六元及第的状元,年纪轻轻的很,跟別的县令不一样,年轻人总是想要在官场仕途上做出一番政绩。” 他嗤笑一声,“想来不撞南墙不回头,我赌他个一年半!” “那咱们下个注?” “赌啥?” “就赌王家村那块山地吧!” “一言为定!” 三人言笑晏晏,想来这样的打赌他们玩了不少次。 “回去吧,等甄大人的消息。” 葛文白说完,便施施然哼著调调离开。 戴正洪和齐建安两人也没多待,先后离开。 路上,甄才良坐在马车上眉头紧锁。 前来通知他的是两个衙役,一个是金虎派来的那个,只说县太爷来了。 另外一个是偷摸出来的,仔仔细细將事情说了个遍。 甄才良听到钟大勇和黄三两人的行为后,顿时脸一黑:“这钟大勇,说了多少次让他听金虎的话一点,別仗著老子跟他干,就知道误事!这下好了,撞到铁板上了吧!?” 那衙役听这话一惊,低下头,心里知道,甄才良意思是放弃钟大勇和黄三两人了。 第167章 隱情 等甄才良赶回县衙时,就见县衙大门围满了百姓。 一个年轻俊俏的小伙正坐在县太爷的位置上,下面的几个壮汉哭的涕泪横流。 衙役挤开人群,让甄才良越过。 谢子安正审问著王麻子和王大春为何敢落草为寇,讹诈抢劫时,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下官县丞甄才良见过县尊!” 他不悦的抬头看去,是一个穿著儒雅,留著长须的中年男人,跟这里普遍身材高大的男人还不一样。 面上掛著温和的笑容,眼睛却直勾勾地对上他的视线, 谢子安眯了眯眼。 就这么突兀打断他的审问,看来这人也没把他这个新来的县令放在眼里。 “嗯,寒暄稍等片刻,本官正在审问著几个土匪。”谢子安淡淡道。 “不过,甄丞你也来听听是个怎么回事吧,怎么清泉县出现了这一波土匪,你们都没发现。” 甄才良脸色一滯,这不是暗指他失职? 他很快反应过来,丝毫不见恼怒,笑呵呵道: “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的不是。” 说著,他便走到谢子安下首的位置坐著。 而这时,金虎派出去的衙役把小老太和那孩子带来了。 小老太一见谢子安,当即跪下,哭著喊:“青天大老爷啊!是民妇老眼昏花,不是要故意冒犯您的!” 喊了这么一嗓子,她一巴掌拍在旁边孩子身上,“狗蛋!还不赶紧跟县太爷认错!” 小孩早就嚇得要哭不要哭,瘦弱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声音磕磕巴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跟诬陷谢子安和李文山时的流利完全不同。 “县、县……” “好了!”谢子安打断他们,直接问:“你们说本官和师爷要拐卖你们的孩子,还把孩子打伤了,那你们来说说,本官和师爷是怎么拐卖孩子,又怎么打伤孩子的?” 王麻子支支吾吾,王老太也缩了缩脖子,说不出话来。 谢子安一拍桌子,“说!把经过说一遍!” 王老太几人嚇得一哆嗦。 明人眼就能看出几人是在讹诈,还有人认出他们是惯犯。 “这不是王家村的王麻子和王大春几个混混嘛,早前我表哥带人来看望亲戚,就是被他们几个给敲诈了银子,还差点死在山里。” “听说一些商人就是因为山上有土匪,都不敢来了。” “咦,王大春就一孤儿,哪来的亲娘和儿子?” 门外似乎有个是王家村的人,谢子安闻言,把人召进来。 “你们几个,认识王大春?” 几个穿著满身补丁衣服的汉子,有些害怕,但触及到谢子安温和的目光后,还是大著胆子把王麻子和王大春几人是村里混混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王大春脸色一变,梗著脖子说:“这是我们认得乾娘!” 王麻子也附和:“就是!再说了,我在外面成亲娶媳妇,你又不知道!” 王老太也连连点头,说自己孤苦无依,就认了乾儿子。 笑话,认混混当乾儿子,还一认就是几个。 骗谁呢! 李文山喝道:“让你们说话了么!” 三人又噤了声。 他凑到跟前来,“他们看著,不像是认乾娘,倒像是背后还有人……” 谢子安点点头。 这时,有一个大婶挤了进来看热闹,看到王老太顿时惊叫一声:“刘婆子?你怎么在这里!” 王老太脸色一变,喝道:“你认错人了!” 大婶叫道:“我没认错!你家老头找你找疯了!” 很快,有认识大婶的人去把刘老头找了过来。 原来刘家女儿不见了后,刘婆子整日疯疯癲癲说自己女儿被拐卖了,刘老头虽然也心痛女儿失踪,但日子还要过,他只能报官后继续摆摊子,养活自己和老伴。 谁知,某天刘婆子也不见了,到现在已经失踪了十来天。 刘老头骂道:“好你个老婆娘,原来你是跑去做这种讹人的勾当!” 撇到旁边的孩子,怒问:“这孩子该不会是你拐来的吧?!”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是啊,王老太是刘婆子,只有一个失踪的女儿。 王大春和王麻子几个壮汉是混混,没成亲,那么这个孩子哪里来的? 甄才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土匪都还没那么让百姓痛恨,但人贩子就人人喊打,几乎到了见一个杀一个的程度。 他不由看向钟大勇和黄三,眼神有些狠辣,嚇得两人缩著脖子不敢动。 谢子安沉声问:“刘婆子!这孩子哪里来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了李文山一眼,李文山也隨即快步走到孩子面前,一把掀开他的衣服。 顿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孩子衣服底下全是淤青,而腿上的伤口已经流脓,明显是伤了好久的伤口。 “天杀的!王麻子你们成人贩子了啊!” 有人顿时红了眼,就要衝上来喊打喊杀,衙役连忙拦住。 刘老头红著眼怒吼:“说!我女儿是不是你拐走的!” 王麻子和王大春几人连忙否认,“没有!我们没有拐人啊!县太爷,我们哥几个就是上山讹诈一下过路商人,哪里敢拐人?” “就是!我们会上山讹人,还是刘婆子出的主意,说老人小孩能让人放鬆警惕。” 几人生怕被群情激愤的百姓们给生吃了,连忙倒珠子似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倒是刚才激动的刘婆子沉默了,谢子安见状,哪能不明白,看来这个孩子的猫腻,还得从这个老太身上著手。 李文山尝试跟孩子沟通,结果刚才还很安静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 嘴里只会念叨一句“他们要拐卖我!”,其他的话都说不流利。 所有人顿时沉默了,这孩子看著已经不正常。 估计讹诈谢子安和李文山的话,也都是刘婆子教的。 刘老头痛心疾首,哭著问她为什么要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刘婆子却面目狰狞,“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回我的女儿!” 事情太过复杂,谢子安又审问了一遍王大春和王麻子几人,发现没问出来什么后,每人打了十个大板子,隨后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甄才良在一旁看得摇头,若是其他县令,这样的土匪都直接杀了,这新来的县令倒是个心慈手软的。 看来不足为惧。 第168章 神秘目光 谢子安不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么一行为,就被人看低了。 清泉县看著表面还有昔日荣光,其实內里破败,百姓过得不好,他怎么会白白杀了劳动资源。 王麻子和王大春几人,暂时没发现他们手上沾染上鲜血,不如让他们到时候以劳减轻罪名。 至於刘婆子,不知道是女儿失踪了打击太大还是什么,她对小孩的来歷什么都不愿意说。 无奈,谢子安也只能把她关起来慢慢审问。 现在看来这清泉县背后有一个讹诈和拐卖妇女小孩的团伙,必须要好好严查。 至於小孩,谢子安正苦恼著,甄才良便笑呵呵道:“要不可以先养在县衙,看看之后有没有亲人找来,或者有没有人领养。” 谢子安心念一动,也笑著点头,“就按甄大人说的去办吧。” 百姓见谢子安居然惩戒了土匪,顿时都大声叫好。 甄才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骂,这小子倒是挺会收买人心。 等衙役驱散人群后,甄才良笑呵呵道:“县尊远道而来,未能及时相迎,是下官之错……今晚下官包下酿花楼,为县尊接风洗尘,不知如何?” 谢子安摆摆手,“这事儿不急,刚才的事情还没完。” 他目光看向不断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钟大勇和黄三身上。 似笑非笑,“我瞧著,这两位好像跟王麻子和王大春很熟悉的样子啊。” 钟大勇心中一个咯噔,扑通跪了下来,黄三也紧隨其后。 甄才良暗骂两人蠢才,却也不说话。 谢子安倒是有些惊讶,摸不准这两人是不是甄才良的人。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今天都要查清楚,这两人跟王麻子有没有关係。 “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跟王麻子他们没关係啊!就是、就是他们给了点酒钱,平日里给他们行个方便……” “哼!” 谢子安冷声道:“行个方便?我看是受贿吧!” 钟大勇一脸灰败,他跟王麻子几人的关係,一开始他偏向王麻子不管李师爷的状告,县太爷定是都看在眼里。 瞧著甄大人也不说话,便知道他不打算保下自己了。 黄三更不用说了,他本就是钟大勇的跟班。 谢子安摆摆手,让县衙拎一桶水和锤子钉子来。 几人顿时一脸惊悚,不会是要严刑逼供吧? 钟大勇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喊著:“大人饶命啊!” 等金虎让人拿著铁钉出来时,黄三已经嚇尿了。 谢子安:“……” 他看起来就是这么凶神恶煞的人? 谢子安没好气道:“你们受贿的事,本官自然要好好审查,现在给我擦乾净门口狮子上的牛粪狗屎!” 钟大勇和黄三一愣,连忙点点头,现在让他们吃下也行,只要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就行。 刚刚吃完八卦瓜的百姓,就见平日里囂张跋扈的钟捕快和黄三,老老实实拎著水桶和抹布,爬上县衙门口的狮子头上,把上面的牛粪和狗屎一点点擦乾净。 而他们新来的县太爷,顺著梯子往上爬,亲自把歪掉的匾额给扶正。 下面,县丞和县尉两人扶著梯子。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县丞大人还小心翼翼喊著:“县尊您小心,要不还是让下官上去吧?” 谢子安不管他,这人要想上来,也等不到他亲自来扶正匾额了。 百姓看到这一幕,再加上刚才谢子安那一案子的审问,顿时对这个新县令心生好感。 “看来,这次我们遇到了一个好的县令!” “就是,瞧著是个威严的。” “切,也就刚来这段日子,过一阵子,说不定就变样了……” 另一边。 许南松和儿子团团在租赁的宅院待了几天,团团慢慢恢復了精神气,喝奶和吃辅食的量,也都恢復了正常。 许南松见儿子恢復健康,顿时就待不住了,想要出去玩。 李嬤嬤有些担心:“小姐,姑爷不是说让咱们待在宅子里……这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外面的人衝撞了小姐。” 牡丹也担忧,自家小姐出门逛逛,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 倒是阿兰听到许南松要出去逛街,眼睛霎时变得澄亮,跃跃欲试。 这段日子,採买的事情都落在赵一身上,她也已经好久没出去透气,整日待在院子里挥舞拳脚,都快被憋坏了。 看来小姐也跟她一样。 团团也不知道是捣蛋还是支持娘亲,啊啊叫了两声,还嘰里咕嚕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最近他正牙牙学语,说著大家都不懂的“婴语”。 许南松连忙抱起胖儿子,“看!团团也想出去玩~” 她朝李嬤嬤撒娇,“奶娘~南南闷在这里好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李嬤嬤终究拗不过自己奶大的孩子,只是叮嘱:“那阿兰和赵一都要带著,牡丹你也跟去吧。” 牡丹点点头。 阿兰听到能出去,早就积极接过团团,殷勤道:“小姐,团团重,我来抱著吧!” “好阿兰!” 许南松大力拍了拍阿兰手臂上的腱子肉,结果把自己的手心拍疼了…… 就这样,几人收拾了一下团团的奶瓶子,便兴冲衝上街。 临去之前,赵三也自告奋勇跟上去。 鹿水府算是大晋的最南边,现在是三月初,天气已经变得暖和,要是以往待在盛京或扬州,冷风还没走呢。 跟盛京和扬州的繁华不同,鹿水府有其他夷族和蛮族居住,穿著跟中原人不一样,看得初次上街的几人阵阵惊奇。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一穿著鲜艷,面容娇俏的女子,兴奋地四处张望,如同出了笼的雀儿,兴奋得脸颊緋红,显得她整个人越发娇憨。 一看就知道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 “团团你看!这个泥人捏得多有趣!要不要给你捏一个呀?” 她拿起一个苏凡的泥人,在儿子面前晃了晃。 小青云乖巧地窝在阿兰怀里,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也跟娘亲一样四处张望著。 被娘亲手上的泥人吸引注意力,还“啊嗤”喊了一声,似乎在附和娘亲。 许南松笑眯眯道:“看来团团喜欢,这可是你爹爹笔下的主人公哦!” 隨即喊著牡丹付钱,还没拿热乎泥人呢,转头又被旁边吹唐人的摊子吸引过去。 她兴奋地对阿兰指挥著,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阿兰阿兰快过去!那家的糖糕闻著好香!” “好勒小姐!” “哎呀!这红彤彤的果子长得好奇怪,买来尝尝!” “小姐,阿兰也想吃!” “买!” 许南松沉浸在小摊子上卖的零嘴里,欢快地像是春天里蹦躂的兔子,浑身散发著不諳世事的气息。 那明媚娇艷的容顏和气质,很快吸引住了酒楼上一个人的目光。 第169章 邀约 “下面那女孩,去查一查是什么人。” 楼上一年轻男子对旁边的小廝道,目光却惊艷地盯著楼下许南松的身影。 小廝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犯了难,小心提醒:“少爷,这是一位成了亲的少妇……” 邢明哲一扇子往他脑袋抡了上去,“你少爷我没眼瞎!叫你去就去!” 小廝唯唯诺诺点头,连忙离开厢房。 他旁边的一个女子,却很气愤:“你不是说心里只有俺的么?!” 那女子装束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的打扮,全身上下是英姿颯爽的武侠穿著,长长的髮丝高高束起一个马尾。 身段高挑健壮,一看就知道是个会拳脚功夫的女大侠。 邢明哲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消失,恋恋不捨看了最后一眼楼下走远的女子后,转头掛上温柔的笑容。 “阿诺,我当然心里只有你啊!但是你也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不方便下山,我也不好迎娶你。” “等我叔父调走,或者升迁,我马上迎娶你!你再也不用待在山上!” 阿诺仔仔细细盯著他的脸看,这张脸著实长在她的心坎上,说话又好听,就是花心了点。 但这世道的男人多是花心之人,她也不介意他会娶多少个小妾,玩多少个女人,只要心里装著是她,最后的妻子也是她。 她便满足了。 敏锐察觉到女人没生气了,邢明哲心中得意,他乘胜追击,撩开袍子坐到女子身旁,拢抱著她。 温柔小意地哄著:“好阿诺,只要你好好打理好山上的寨子,我们成亲的那天很快就到了。” “俺省得,为了你,俺什么都愿意做!” 阿诺点点头,伸手將男人抱在腿上。 邢明哲脸色一僵,但还是伸手勾住身段高大的女人脖子上。 若是有人看见,说不得要误会,是侠女点了个兔爷喝花酒呢…… 许南松和阿兰几人逛了大半天鹿水府府城的主街道,买了许多七七八八的零嘴和小玩意儿,终於心满意足回去。 许南松还跟团团念叨著:“这个送给你爹爹,他肯定喜欢!” “这个给你姥姥和外公……唔,这个丑的就给你臭舅舅吧!” 团团被阿兰抱著,欢快地摇晃著小身子,啊啊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著急跟娘亲说话。 最后居然喊了一声“舅!啾!” 许南松脚步顿住,惊奇地看向宝宝,“阿兰,团团刚才是不是喊『舅舅』了?” 阿兰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闻言点点头。 “是喊了舅舅,没想到团团最喜欢的居然是大少爷!” 牡丹捂嘴笑,木訥的阿兰,没看到小姐天塌了的脸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然,许南松抓住团团的胖脚和小胖手,严肃道:“团团!你第一个喊的人居然不是我?你快喊一声『娘亲』!来,跟娘亲张口,『娘——亲』!” 但这次团团怎么也不喊了,嘴里又含含糊糊说著旁人都听不懂的“婴语”。 气得许南松捏了捏他的胖脸,“不喊娘也不喊爹,就惦记著经常跟你玩儿的舅舅是吧?” 要是许修竹在,尾巴肯定翘上了天。 现在世人讲究抱孙不抱儿,许修竹作为许家长子,对待自己的第一个儿子,也很严格。 但对待疼爱妹妹的儿子,態度又不一样了。 当然,也有可能外甥还是个一个小糰子…… 牡丹笑道:“要是姑爷知道了,说不准也要待在团团小少爷身边念叨了。” 许南松噗嗤笑了出来,拿儿子没办法。 几人刚回到宅子,李嬤嬤就便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奶娘,发生了什么事情?”许南松问。 李嬤嬤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说:“刚刚知府夫人派人送来了一张帖子,说邀请小姐您参加明日的赏花宴。” “知府夫人?” 许南松诧异,接过请帖,上面写的確实是鹿水府府衙。 谢子安走之前,说他跟鹿水府知府打了招呼,不用担心有人敢上门打扰她。 许南松想著自己也就在这里停留最多一个月,也没想著接触鹿水府这里的贵妇圈。 但人家都把邀请帖子送上门来了,也不能当做看不见。 若是以前还没出嫁时候,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现在她是谢子安的妻子,是官夫人,有些官场的女眷宴会应酬,还得顶上来。 这也是许鸿盛当初硬要女儿去学习的原因。 “行,牡丹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给知府夫人回帖子。” “是。” 清泉县,县衙。 钟大勇和黄三战战兢兢打理乾净狮子后,缩著脖子等谢子安的宣判。 谢子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先让钟大勇和黄三去牢房待著。 钟大勇悄悄看了眼甄才良,鼓起勇气为自己伸冤:“大人,属下究竟犯了何罪……” 李文山冷哼一声,喝道:“与土匪勾结!这个罪名可是要砍头的,现在县尊只是先让你去牢里待著,还不感恩戴德?” 黄三扑通跪下,“谢大人不杀之恩!” 钟大勇也惶惶下跪,心里狠狠鬆了口气,只要小命还在就好。 倒是旁边的甄才良皱起了眉头。 这时,葛文白一脸诚惶诚恐走进来,低头朝谢子安行礼。 “主簿葛文白拜见县尊,有失远迎,还望县尊恕罪!” 是一个穿著儒雅,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身形和甄才良相比,他还显得瘦弱一点。 谢子安淡淡道:“这上值的时辰,葛主簿是去了哪里啊?” 葛文白一愣。 是在暗指他擅离职守? 刚才的衙役不是说,县尊根本没问甄才良去了哪里么? 他忍住看向甄才良的欲望,更加小心翼翼回道:“回县尊,下官去查看了王家村春耕事宜……” 反正他刚才確实去了王家村。 他没有和甄才良一起回来,就是不想避免被新来县令查问。 没想到,甄才良没被查问,他倒是被质问了……不会是那老东西在县尊耳边说了什么吧? 怀疑在心底里一闪而过。 谢子安笑呵呵道:“我就问问,葛主簿不必如此紧张。” 葛文白:“……” 他擦了擦汗,赔著笑。 “甄丞,葛主簿,今日发生这案件,属实严重威胁到百姓和清泉县的安全,你们现在就把县衙里之前的案件,税赋帐册,县衙人数仓管等等匯报给本官。” “本官倒是好好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失踪或是被拐卖了!” 甄才良和葛文白两人对视一眼。 甄才良道:“县尊刚到,不如先歇息半日……” 谢子安偏头看了他一眼,甄才良顿时止了声。 无法,两人只能带著谢子安来到县令办公的书房,又哼哧哼哧搬运以往的帐本和案件册子,全都放在谢子安面前。 层层叠叠,垒起来,足足淹没了谢子安的个头。 心中嘀咕,看你能装多久! 第170章 熟悉身影 等两人走后,李文山翻了翻册子,顿时气笑了。 “这两人都把清泉县所有的帐本都搬来了吧?” 主公都说了,要查明案件,那么最重要的就是查看最近几年的帐本和案件明细。 现在所有都搬来,明显是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又让人找不到他们的错处。 谢子安也不恼,他现在记忆力惊人,阅读瀏览速度不是盖的。 “你去叫金虎进来,就先去休息吧。” 李文山点点头,“行,明天我就带人去接夫人来。” 也不多话,转身离开。 谢子安確实是这个意思,他现在得在清泉县了解这里的事宜,接人就落在李文山身上,其他人他不放心。 金虎很快走进来。 “拜见县尊。” 这汉子目前看起来还算听话。 但瞧著钟大勇和黄三那两人貌似也不是以金虎这个县尉为尊,估计他手下的人也不全都听话。 谢子安沉吟片刻,问:“你现在手里头管著多少人?” 金虎犹豫了一下道,“有八人,除去黄三和钟大勇,其他人都听从下官调遣。” 谢子安皱眉,人这么少。 “你抽出两人,明日和师爷出发鹿水府,去接本官家眷过来。” 金虎诧异,没想到第一天谢子安就派这么重的任务给他。 被忽视已久的心,顿时涌起激动。 “是!” 鹿水府。 许南松让李嬤嬤和芍药在宅子里好好照顾团团,她则带著牡丹和阿兰前去县衙,赵一赶车。 来到府衙后院。 已经有管事嬤嬤和一等丫鬟等在外面,特意迎接许南松。 牡丹瞧著,小声说:“这阵仗,小姐,会不会有什么不对劲啊?” 许南松想了想,“暂时不清楚,有可能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她作为吏部侍郎宠爱的么女,有时候很受一些官夫人的欢迎。 许南松带著牡丹和阿兰走进去,一进去顿时皱起眉头。 这个赏花宴,並不全部都是女眷。 而是男女分席,各坐两旁。 这倒是没什么,只是她一进去,男眷席面上就有一个年轻男人直勾勾盯著她。 阿兰对视线敏感,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高大的身躯站在许南松身边,挡住了那男人的目光。 邢明哲訕訕地收回视线,小廝还在一旁低声提醒他:“少爷……这位少夫人,咱们惹不起,是刚上任清泉县县令的妻子。” 他不以为意,嗤笑:“不过是一个县令,有什么不好得罪的?” 小廝急了,“这县令和之前的不一样,是陛下钦点的六元及第状元郎,大人说了,这状元郎可深受陛下看重!” “……” 邢明哲气闷,不甘心再次朝许南松看去,但那该死的,跟个大汉一样的婢女还是死死挡住他的视线。 “……这婢女怎么跟阿诺长得一样高?她也是蛮族人?” 小廝摇摇头。 邢明哲气得又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一问三不知,要你有何用!” 小廝委屈,“少爷,小的好不容易从夫人那边打听到的消息……” “那美人的身份背景呢?娘家是什么人?” “……”小廝一滯,“这个夫人也不知晓啊!” 邢明哲咬牙,“都是后院那些小妖精,勾得叔父都不在夫人院子里歇著了!” 小廝没搭话。 邢明哲狠狠咒骂了几句后,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他瞬间敛去怒色,变得温文尔雅…… 许南松走到院子前方案几下首位置。 坐在上首的知府夫人暗暗打量,容貌明艷,年纪瞧著也很轻,举止间自带一股被娇养出来的天真之气。 心下便有了计较。 家里那老头子还叫她好好招待,拉近关係,现在瞧著估计不难…… 知府夫人掛上一丝和善笑意,关切问道:“许夫人一路辛苦,听闻因是贵公子水土不服滯留,现下可还好?” “多谢刘夫人关心,孩子好多啦!” 刘夫人笑容更浓,“许夫人和谢县令鶼鰈情深,真是羡煞旁人……谢县令年少有为,得陛下赐字看重,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这清泉县,情况复杂,恐怕要辛苦了。” 听到夸夫君的,许南松眼睛一亮,像是被提到最得意的事,语气里满是崇拜和理所应当。 “刘夫人放心!我夫君可厉害了!在盛京时候,他面对那些……唔,反正都是一些很大的官,他都不怕,反而把政务讲得清清楚楚,陛下都夸他呢!”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俏皮地抿嘴一笑,用团扇半遮著脸。 “看我,觉得夫人和善,就说得多了些。” 刘夫人脸上笑容更真切,“没关係,我们距离盛京太远,都想听听盛京里面的事情呢!” 下面坐著的其他贵妇也纷纷附和。 许南松脸上带著一点娇气的天真,“那我知道好多呢!不过我也对这边的风俗很感兴趣……” 贵妇们见状,以为这新来县令的妻子是个好哄骗的,纷纷凑上去逗趣聊天儿。 直到宴会即將开始,落座时候,眾人才惊觉,自己没从许南松嘴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全都是些什么“很大的官”,是哪些官啊? “陛下看重”,陛下因什么事看重吶? 重要信息,一概不知。 反倒她们无意中说了点城里或府上的八卦…… 许南松才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反正她举止礼仪没出错,话也没说错,谁也拿捏不了她什么话柄来。 她看了看前面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的,从刚才的聊天中得知,应该是什么巡抚夫人的位置,但现在都还没来。 等了一会儿,有丫鬟在知府夫人耳边耳语了几句,知府夫人脸色一变。 之后,整个宴会里都笑容勉强得应付著眾人。 牡丹使眼色让阿兰看紧小姐,“別老是惦记著吃,我先离开一会儿。” 阿兰嘴巴塞得满满的,含糊说:“你还不了解我?定然不会让小姐发生意外的!” 许南松这次没有跟阿兰一样享受美食,宴席上那些精致菜餚,比不上盛京美味,又没有街边小吃惊艷。 她现在只想著应付回去后,看看团团……说起来,夫君派来接她的人应该快到了吧? 这都大半个月了。 从鹿水府到清泉县,她早就问过,快马需要十天出头抵达,等李文山带人来,估计也要十天。 正想著,牡丹回来了。 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外面都传开了,说是巡抚夫人的弟媳,被人掳走了。” 许南松皱眉,“传开了?” 女子被人掳走,要是消息传开,甭管你清白在没在,世人都默认你清白不在了。 牡丹补充:“是在府衙传开了,听说巡抚的小舅子是个举人,正在府衙前院闹著呢!” “小姐,看来这鹿水府看著繁华,实则不安全,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宅院,等姑爷派人来接您?” 许南松点点头,她其实也不喜欢跟这些不认识的官夫人打交道。 知府夫人现在也没心思办什么赏花宴,听到许南松的告別,勉强掛著笑脸迎送她。 牡丹和阿兰护送著许南松走出府衙,只是临上马车之前,许南松眼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 徐文栋骂骂咧咧从府衙走出来,脸上带著怒气和寒意。 “他娘的,要是我娘子出了什么事情,老子定要姐夫向他这个没用的知府问责!” “少爷慎言吶!咱们还在府衙门口……” 旁边的小廝惊悚地左看右看,看到许南松的马车后,嚇了一大跳,也不知道听到他少爷的话了没。 此时徐文栋正怒火中烧,任谁回来发现出去逛街的媳妇没了,都暴跳如雷。 “我今晚立马去找姐夫调兵!” 说著,便大步翻身上马,小廝紧隨其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171章 谢安安的指导 牡丹催促:“小姐,您在看什么?” 许南松摇摇头,她也不確定是不是夫君的同窗。 阿兰扶著车把手,“小姐,我好像有点困……” 许南松回过神,“那咱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赵一,我们走!” 赵一高声应了一声:“好嘞,少夫人您坐稳了!” 甩鞭打在马屁股上,马匹噠噠地走动了起来,往宅子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今晚街道上行人几乎没有,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都没敢出来。 赵一神色变得越发谨慎。 许南松悄悄掀开车帘子,就在进入宅子的那条巷子小道时候,突然驶出一辆黑色马车。 两辆马车差点撞在一起,许南松就是在这时候,看到那辆黑色马车车窗冒出一个熟悉的脸。 那女子被绑住嘴巴,似乎也认出了她,正唔唔唔地喊著救命的声音顿住。 许南松瞪大双眼,被绑架的女子,赫然便是许久未见的廖彤萱! 她不知道被什么人一把揪住,猛地拉回马车。 赵一似乎也察觉到不对,想要调转马车方向离开。 黑色马车里却有人猛地掀开车帘子,跳了下去。 是一个健硕高大的女子,手中还拎著一把刀,在夜色中闪著慑人的光芒。 “下来!” 她冲许南松的马车喊。 同时,黑色马车也跳下几个身材跟她一样的女子,团团围住了许南松的马车。 “大当家,刚才马车里面的人肯定看到我们绑架的人了!” 高大女子点点头,眼神危险。 马车里,牡丹猛地抱著许南松,悄声在她耳边道:“小姐,把您外套和釵环都脱下来。” 阿兰在旁边已经睡了过去。 到了此时,两人哪里不明白,她们在知府赏花宴上,有人故意迷晕了阿兰。 许南松想到那道噁心的目光,和刚才被绑架的廖彤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拨人。 她没答应牡丹的要求,若是衝著她来的,肯定认得她的脸。 牡丹却第一次不听话,直接上手把许南松头上的釵环拔下来,插到自己头上,又使劲儿扒拉她的衣服。 这时,听到赵一戛然而止的暴喝声,隨即车帘被人一把撩开。 阿诺看到马车里的情形,嗤笑:“別换了,俺知道你们谁是主子。” 许南松心一颤,深吸口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你们是谁?我可是清泉县县令的妻子!府衙就在旁边,你们敢绑架我,我可就喊了!” 阿诺打量著马车里面的人,明明都已经很害怕,却还是梗著脖子嚇唬她。 不过她可不是被嚇唬大的。 “本来俺也不想绑架你的,谁让你偏偏这时候撞上来?” 她示意其他手下把挣扎乱喊的牡丹给打晕。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许南松又怕又急。 慌乱中,瞧见赵一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被打晕了还是……希望是被打晕了。 “嗤,性子还挺烈的,今晚俺要是不顺手绑架你,说不准你就要出现在俺相公床上了……还不如跟著俺走。” 说完,阿诺也不再囉嗦,伸手抓住许南松。 她力气极大,拎许南松就跟拎小鸡仔一样,丝毫不把许南松又踹又咬的挣扎放在眼里。 眼看著人就要被塞入黑色马车,阿诺突然被人一脚踹倒摔在地上。 “放开我家小姐!” 阿兰跟发癲的牛一样冲了上来,三拳两下就撞倒了两个女土匪。 许南松热泪盈眶:“阿兰!” 但很遗憾,阿兰被提前削弱了一半力量,双拳难敌刀剑。 许南松还是被押上了黑色马车,跟马车上的廖彤萱来了个贴脸亲吻。 她连忙呸呸了两声,惹来廖彤萱的不满,眼神中似乎在骂道:我都没嫌弃你,你嫌弃我? 来不及跟死对头对骂,阿兰也被扔上了马车。 跟著上来的阿诺,抚摸著被踹疼的腰子,爬上来,又踢了两脚彻底昏死过去的阿兰。 “娘的!力气居然比本姑奶奶还大!这女人是谁!” 许南松连忙护住阿兰,“你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的!她是我的护卫!” “什么护卫这么能打?” 阿诺疼得齜牙咧嘴,让手下递来伤药。 毫不顾忌的扯开面上的黑纱,露出一张粗獷的脸,她额角上还有一道伤疤,更显得她面目狰狞。 许南松却死死瞪著她,生怕她又要踹阿兰,跟个护犊子的小狗。 看得阿诺发笑,顿时来了兴趣。 “小妞儿,长得娇气,没想到脾气还挺冲的。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的处境啊?” 许南松皱紧眉头,回想起在扬州时候,那时她被朱六郎派人掳走塞进马车里,还是谢安安赶上来把自己带回去。 那时谢安安说了什么来著? “遇到土匪,先冷静下来,见人下菜碟。” “有些绑匪也是看人脸色的,遇到凶神恶煞的,就亮出自己的身份安静下来,遇到心软的就装可怜,遇到外中强干的,要气势比他还足……” 当时她还好奇问:“你那么清楚,该不会是干过这行的吧?” 男人鼻孔喷气,似乎像是被侮辱了。 “我像土匪么?小爷那么英俊……好吧,我是被绑出经验来了!” 虽然许南松不知道,一个通判之子哪里来那么多仇人绑架他,但现在不妨碍她学一下谢安安的“指导”。 眼前之人明显是凶神恶煞类型的,绑架她还是临时起意。 许南松齜著牙,“我告诉你!本小姐不但是清泉县县令妻子,还是盛京吏部侍郎最宠爱的女儿!你要是对我不客气,你这土匪窝就等著被剿乾净吧!” 旁边被绑住嘴巴的廖彤萱,也激动地蠕动,呜呜呜地喊起来。 马车一阵晃荡,喧闹的像是有两只鸭子在吵架。 阿诺头疼欲裂,低吼著:“別吵了!再吵俺把你们丟进蛇窟!” 廖彤萱被嚇到了,不敢再吱声,默默地淌著泪。 许南松不知道蛇窟是什么样子的,但也被土匪头子的吼声嚇了一大跳,连忙抱紧阿兰汲取安全感,正想著谢安安的“指导”根本没什么用。 阿诺便咒骂了一声,“娘的!他怎么没查清楚人的身份,就隨隨便便去招惹?不是说不能招惹当官的家眷么!” “没办法绑了个举子的娘子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 旁边的手下被骂的狗血淋头。 “……公子,可能也不知道这女人娘家的底细。” “而且,这个还是大当家要绑的……” 女土匪话还未说完,就被阿诺狠狠拍了一巴掌脑袋。 “去你他娘的,俺要是不绑了他是不是要想法子睡了人家?整天就知道惦记著女人,总有一天他要走投无路,只能当俺的压寨相公!!” 第172章 蹬鼻子上脸 阿诺骂骂咧咧,扭头看著明明害怕,却还凶巴巴瞪著眼看她的许南松。 她不耐烦嘖了一声,“这个女人谁也不许动!” 许南松心中窃喜,连忙喊著:“我的护卫也不许动!” “嘿,你还討价还价来了?”阿诺双眼一瞪,“再喊立马砍了她!” 许南松:“呜呜呜呜呜呜呜。” 阿诺:? 许南松:“你凶我!我要告诉爹爹!告诉谢安安!” 阿诺:…… 被吵得实在头疼,又不能真对这娇滴滴的傢伙动手,阿诺没办法,让人拿来一块湿毛巾捂住她的嘴,把人迷晕了过去。 廖彤萱睁大眼,挣扎地更厉害了,也喜提迷晕待遇。 阿诺皱眉,“把她们俩看好了,谁也不许动,特別是这个。” 她指了指许南松,“这个精的很,会蹬鼻子上脸……顺便让邢明哲去打探一下消息,清泉县县令妻子是否是吏部侍郎的女儿。” “但是不许告诉他,人在俺这里!” “大当家,俺们晓得了!”女土匪挠了挠头髮,“那咱们带她们回去干啥子?” “你问俺,俺哪里知道!” “啊???” …… 清泉县。 谢子安送走李文山后,让金虎带著去了牢房。 钟大勇和黄三见状,以为谢子安来放他们出去,哭爹喊娘著:“大人,我们知道错了!” 牢头鞭子啪地甩在他们的牢房铁门上,“喊什么喊?惊扰到大人,有你们好看的!” 两人立即噤了声。 没被关进来时候,他们不会怕区区贱籍的狱卒,但进了牢房,就成了狱卒手中待宰的羔羊,特別是牢头…… 清泉县关押的犯人很少,但也有几个,都是穷凶极恶又没有背景的,看到那几人不成人形的模样,就知道在这里的牢狱日子,並不好过。 谢子安面不改色,直接来到刘婆子面前。 此时刘婆子头髮乱糟糟的,木愣愣地盯著地板上的枯草。 听到声音,看见谢子安后,缩了缩脖子,又垂下头。 谢子安在她牢房门前停下。 牢头立马掏出钥匙,打开牢房。 他走进去,“刘婆子,想了一夜,可要改变主意?” 刘婆子背过身去,一言不发,显然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金虎看著来气,怒喝:“大人问你话呢!赶紧从实招来!” 牢头第一次见谢子安,有心在他面前表现,连忙道: “大人,这样嘴硬的犯人,小的见多了,不如交给小的,保证她不出三更便招了!” 谢子安看了眼明显被嚇得打颤的刘婆子,笑眯眯说道: “刘婆子,你要是现在说出小孩被什么人拐卖过来的,本官还能趁著有线索去找人,说不定也能找到你失踪的女儿,要是等久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刘婆子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说话。 谢子安嘆气,对牢头说:“那就交给你,別把人给弄死了。” 牢头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大人放心,小的手艺好著呢!” 刘婆子浑身颤抖了起来,显然也是害怕狱卒严刑逼供的手段,看到谢子安毫不留恋走出牢房时。 她猛地爬到牢房门口,死死抓住铁栏杆。 “大人!我说!我说!” 谢子安勾了勾嘴角。 刘婆子之前是平民百姓,不是一开始就是穷凶极恶之人,走上这条不归路,也是因为宠爱的独女突然失踪。 她说女儿很乖巧的,不会跟陌生人走,只有熟悉的人才能骗她。 怀疑就是王大春骗走的,因为这个王大春看著老实本分,实际上是四个人中的老大。 女儿没失踪前,王大春就经常在她老头子摊子面前徘徊。 那小孩也是王大春找来的,她就想跟著王大春,希望找到他背后的团伙,顺著线索找到女儿。 王麻子和王大春几人关押在另一边,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谢子安若有所思。 刘婆子哭道:“老婆子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还是请求大人能救出我女儿!” 谢子安问:“孩子一开始是怎么样的?他身上的淤青是谁动的手?” 刘婆子嘴唇颤抖了一下,还是说:“孩子来的时候,还是正常的,但是被王大春拳打脚踢了一段时间,人就变得痴傻了……我、我为了取信王大春,也、也打了……” “畜生!”金虎再也听不下去,瞪著一双眼:“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不阻止便罢了,居然还一起殴打那可怜的孩子!” 谢子安也沉下了脸色。 刘婆子哭道:“可是我差点就进去了他们的窝点!” “他们的窝点在哪里?”谢子安问。 “就差一点!就差这一次,他们就带我去见他们的接线人了!” “接线人?” 正想继续问,牢狱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冲了进来。 “大人!县衙里来了小偷!差点把小孩给抓走了!” 谢子安猛地站起身,“那孩子呢?” 金虎揪住来人的衣领子,“你们不会废物到让小偷来去自如吧?!” 要在新上峰面前,丟脸丟大发了! 衙役大喘了口气,“没、没有!小偷抓住了!” 金虎鬆了口气,还好,孩子还在,面子也保住了。 谢子安看了眼浑浑噩噩的刘婆子,她已经变得偏执,嘴上一直念叨著“就差一点”“就差一次”。 显然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金虎,派人看守住王大春几人,谁来都不许让见!” 金虎:“是!” 心中暗暗发誓,这次可不能再溜进来什么小偷小摸了。 谢子安大步走出牢狱,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小偷”。 小偷穿著偷来的衙役衣服,被五花大绑著。 而偷懒睡觉的那个衙役,全身光禿禿地站在一边,羞愧地涨红了脸。 金虎过去就是一脚,“丟人!” 甄才良和葛文白也在,“下官见过大人。” 谢子安点点头,“你们怎么有空在这?” “大人,发生这等事情,下官难辞其咎。”甄才良一脸惭愧,“都是我之前管得太鬆散,才发生让人摸进县衙这等事!” 谢子安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小偷这么胆大包天,敢闯入县衙偷人? 第173章 禿驴 清泉县,县衙內。 谢子安踢了踢地上装死的小偷,“是县里的人么?” 金虎等衙役有时候会巡逻,但表示都没有见过。 “瞧著陌生。” 谢子安笑了笑,“那就是外乡人?他除了想偷孩子,还偷了什么?” “回大人,暂时没发现他偷了其他。” 光著身子的衙役,哼哼唧唧:“大、大人,小的衣服被他偷走了。” 谢子安瞥了他一眼,嗤笑:“上值睡大觉,还被人袭击了,你好意思?” 李大牛羞愧地低下头。 金虎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就你那满是补丁的衣服,人家稀罕的?还不是因为你身手最不行,最好欺负?” “去给我领二十棍,否则明日你別来了!” 此话一出,李大牛顿时怕了,他求饶道:“头儿!我下次不敢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等著小的养家……大人!我知道错了!这就去领罚!” 说完,他夹著屁股蛋小碎步离开。 “……” 谢子安摇摇头,对县衙里的散漫管理已经不抱有希望了。 甄才良上前,笑道:“大人,您还要查看帐本,要不这小偷就交给下官?下官保管他很快招了!” “哦?甄丞还擅长逼供?” 甄才良脸色一滯,“这……” 葛文白覷了眼谢子安的脸色,斟酌著说:“县尊,甄大人之前处理过县里的案件,有些经验。” 谢子安不置可否,淡淡道:“帐本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还是本次案件比较重要。” 两人以为谢子安不愿意把犯人交给他们处理了时,就听见他呵呵笑了两声。 “……不过,既然甄丞和葛主簿如此积极,本官也也不好打击你们的积极性,这小偷就交给你们逼供了。” 地上的小偷还是无动於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人顿时露出笑容,“多谢县尊让我等有个表现的机会……” 话还未说完,谢子安道:“本官就在旁边看著。” 两人笑容凝固住,刚才装死的小偷也僵住了身体。 谢子安不等两人反应,大手一挥:“金虎,把人拎到牢房——甄丞、葛主簿,请吧?” 金虎二话不说,拎起小偷往牢房走去。 甄才良呵呵笑了一声,微微弓腰:“大人,您先请。” 谢子安也不管他们,大步往牢房走去。 看著谢子安的背影,甄才良和葛文白两人对视一眼,隨后也跟了上去。 只是,这小偷嘴硬的很。 坚持说自己来县衙偷东西的,刚好就在那个房间撞见小孩而已,他不是拐子。 甄才良使出了浑身力气,甩著鞭子,也只让小偷说出自己叫耿泽,和自己来自鹿水府。 其余的,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跑到谢子安跟前:“大人,您看……这一时半儿他也不愿意招供,您要不先回去歇息,下官和葛主簿再在这里继续逼供?” 谢子安放下手中的帐本,嘖了一声:“看来甄丞的技术退步了啊。” 甄才良捏紧鞭子,心里已经改变了对谢子安的轻视,这傢伙居然能拿著帐本,面不改色地一边听著鞭笞小偷的鞭声。 妈的,是个狠人。 葛文白看起来比甄才良羸弱些,现在都被小偷身上的鲜血,给嚇得脸色苍白。 “请大人,再给下官一个机会,定然能把他逼问出来。”甄才良道。 “要是他真就只是单纯来偷东西的呢?” “这……”甄才良又擦了擦汗,“也確实有这个可能……” 谢子安冷笑一声,帐本啪地一下放在桌上,嚇得两人麵皮一抖。 “管又管不好,问又问不出,也难怪清泉县出了这等大案子!” “甄丞,你要知道,这些事情,本官可是要上奏给陛下的。” 此话一出,甄才良这才变了脸色,额角的冷汗流得更多。 “大人,是下官无能……” 葛文白看著像是要昏厥了过去。 “自然也有你们將功补过的时候。”谢子安摆摆手,不理会两人什么反应,走到小偷耿泽面前。 若是寻常小偷,早就哭爹喊娘什么都招供了,就算没有,也会被屈打成招。 这傢伙倒是好,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大的破绽。 谢子安心中冷笑,“去搜遍他全身。” 甄才良有些为难,让他去摸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心里还是膈应的。 但刚才在县尊面前没表现好,要是谢子安真的上奏给陛下,派钦差下来…… 他硬著头皮:“大人,他刚才就被衙役搜遍全身,应该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了。” “哦?去摸一摸他最在意的地方。” 甄才良:? 男人最在意的地方? “大人,下官已经娶妻生子,实在对大男人下不去手啊!” 耿泽闭眼不为所动,似乎无论谢子安使出什么招数,他都不会再多说什么。 “他不是小偷么?去,找出他的银袋子。” 小偷猛地睁开眼,“大人!您想知道什么,草民知无不言!” 这一转变,顿时惊住了在场的三人。 谢子安懒得搭理他,看向金虎。 金虎道:“小偷全身確实早就搜过,只有他那头异常茂密的头髮没摸过。” 耿泽挣扎起来,“大人!我什么都说!” 金虎见谢子安没说话,便二话不说上前摸了把耿泽的头髮,有些奇葩的小偷確实会把银子藏在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结果,这头髮摸上去不对劲,刚一使劲儿,那头茂密头髮顿时滑了下来,露出一颗光禿禿的脑袋来。 谢子安眯起眼,“原来是个禿驴啊。” …… 许南松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待在一个破旧的茅草屋里,旁边的阿兰被五花大绑著。 另一边是廖彤萱,双眼肿的像馒头一样大。 嚇了许南松一度不敢认,以为是女土匪故意找个人来嚇唬她。 “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不会是被她们打的吧?” 廖彤萱懨懨的,“你才被她们打了呢,我这是哭肿的。” 许南松:“……你是水做的么?” “谁被土匪绑架了不被嚇哭?我可看见了,你刚才在马车上也哭了!”廖彤萱不服气反驳。 许南松嘴硬,“我那是哭?我是嚇唬土匪头子,让她不敢动我呢!现在不就成功了?她都没敢绑著我!” “你就嘴硬吧!人家是看不起你那细胳膊细腿!” “你才嘴硬!” 两人吵了起来。 第174章 土匪有內情? 茅草屋外。 阿诺揉了揉额角,对旁边的人说:“瑛姑您看,不是俺放任她们,这两个都是娇小姐,她们能隨时隨地吵起来。” “而且邢明哲那边传来消息,说那辣妞儿確实是吏部侍郎的么女。” 旁边站著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满头银髮,和阿诺这些女土匪不同的是,她著装很整洁,背脊挺直,身体板正的像是受过培养的宫廷嬤嬤。 她面色沉著,从窗户覷了眼里面的三人。 阿诺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继续说:“而且咱们这身份,也不好招惹官眷。” 瑛姑冷哼一声,“官眷不好招惹,那你怎么抓了个举子的女人上山?” 阿诺一顿,摸了摸脑袋。 “俺听说这女人是巡抚最宠爱小舅子的夫人,若是咱们能跟巡抚谈判,俺们也能早日下山。” 瑛姑狠狠跺了跺手中的拐杖,“擅自做主!” 阿诺顿时噤声。 “是不是又是邢明哲给你说了什么花言巧语?他那么花心,你还期望他会信守承诺娶你为妻?” 瑛姑长嘆一声。 “咱们这一山寨的老老少少终年待在山上,不是个办法,当初俺们答应他守著寨子后山的条件,就是想让他想办法带俺们下山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先如今看来,他不是什么可取信的人,若是咱们对他没了无用处,他说不定会上奏朝廷来剿匪,届时你让一山寨子的人如何?” 阿诺羞愧低下头。 “下个月,他再不答应娶你为妻,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俺会重新给你物色新的夫君。” 说完,她拄著拐杖,扭头离开。 阿诺喊了一声,没把人留下来,顿时烦躁地扒拉一下鸡窝头。 看了眼里面还吵著的两个小弱鸡,吩咐旁边的人:“吩咐寨子上的人,別动她们。” “是!” 里面许南松和廖彤萱很快吵累了,她们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又是挣扎又是闹腾,肚子已经空空如也。 许南松抱住阿兰的胳膊,听著外面远去的脚步声,蔫儿噠噠的。 “你说对了,她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不派人看守就算了,说话居然也不避著我们。” “可能是不怕我们能逃下山去?” “也有可能她们特意说给我们听的?又或者一开始就不会让我们活著下山?”许南松猜测。 廖彤萱闻言,馒头大的眼睛顿时又红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许南松:“……” “別哭了!我逃跑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廖彤萱吸了吸鼻子,“你都不害怕的吗?” “害怕有什么用?还不如打探清楚情况,找到出路。”许南松挺了挺胸膛,“再说了,我夫君肯定会来救我!” 廖彤萱见不得死对头得意的模样,她抹了把眼泪,也昂起头。 “说的好像我没夫君救一样,我夫君肯定比谢子安来的快!” “我夫君来的比你夫君快!” “我夫君比较快!” “我的!” “我的!” “……” 许南松问:“你什么时候有夫君的?別忘了,你之前承认过,你夫君没有我夫君厉害!” 廖彤萱一脸懊恼,“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不算!” “我夫君叫徐文栋,他可是十六岁就成了举人的文曲星,你夫君谢子安十九岁才考上,所以说还是我夫君比较厉害!” 许南松不乐意了。 “怎么不算?你耍赖!我夫君可是二十岁的六元及第状元郎!” 廖彤萱:“……” 坏了。 这个是真的比不过,她夫君乡试不是解元,以后也没办法拿到六元及第的状元。 “……小姐!你没事吧!” 阿兰醒了,睁眼就找自家小姐,一身蛮力啪地一下挣开身上的绳索。 看得廖彤萱目瞪口呆。 许南松一脸惊喜,“阿兰!你终於醒了!” 阿兰上下摸著自家小姐,发现她没受伤后,鬆了一口气,隨即懊恼道:“都怪阿兰太贪吃了!害得小姐被人绑架。” 许南松摸了摸阿兰的脑袋,“没事噠,有阿兰在,我就不怕了!” 阿兰力大无穷的同时,肚子很容易饿,再加上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吃不饱,还是被一个江湖中人收养了,才堪堪吃了一顿饱饭。 而来到许家,才第一次敞开了肚子吃。 但就算吃饱了,肚子也跟个无底洞似的。 “不过,回去后我还是要惩罚你——还有,以后在外面,不许吃外面的食物!” 阿兰低下头,满脸愧疚。 “隨便小姐怎么惩罚,阿兰下次再也不隨便吃东西了,小姐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嗯嗯,我相信阿兰!” 阿兰泪眼汪汪,抱住自家小姐。 许南松也抱著阿兰。 主僕情深的场面,看得廖彤萱嘴角抽抽。 哼!她也有忠心的丫鬟,才不羡慕呢! 阿兰醒了过来,许南松心里鬆了口气,待在土匪山寨,说不害怕是假的。 好在她现在貌似对土匪有用,暂时不会对她们怎么样。 “阿兰,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守著?” 阿兰点点头,猫著身子走到屋门前,仔细看了看,又小心打开大门,探出身子。 扭头小声道:“小姐,没人守著!” 闻言,许南松起身往外走,缩在草堆的廖彤萱见自己一个人,顿时害怕了,也急忙跟上去。 “我们不等人来救么?这样贸然出去,会不会激怒土匪?” 许南松不理会她,往外看了看。 外面都是些茅草屋,看著都是破破烂烂的,估计山寨上的土匪日子过的也不好。 顿时嘀咕:“那大当家瞧著凶巴巴的,还以为她抢劫了很多东西,没想到山寨穷成这样!” 廖彤萱趴在她旁边,跟著她探出脑袋看。 “你见过土匪的山寨?” “没见过,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其他山寨不穷?” “你傻呀!会抢劫的土匪,肯定过的好啊!”许南松恼怒,“不许再质疑我!” 廖彤萱敢怒不敢言。 她可不想被两人丟下。 第175章 倒打一耙 许南松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真的没人看守,胆子大了点。 她抓住阿兰的手,“要不咱们偷偷溜出去,看看地形?” 阿兰自然点头,只要她身上没中药,她有信心护住小姐。 廖彤萱有些犹豫,但她又知道自己拗不过许南松,而且枯等著別人来救,也確实不是个好选择。 “行,要是碰到土匪,我们就亮出身份!” 全票通过,许南松也不再犹豫。 三人猫猫祟祟从屋檐下小碎步跑过去,看得站在高处的女土匪很是无语。 “去问问大当家,能不能让那三人在寨子上自由行动。” “是!” “先派人跟踪她们,山寨要不是没了俺们带著,她们不可能走得出去,就是担心她们会误入后山的蛇窟。” “俺晓得了!” 两个女土匪点头,分开行动。 许南松却有些兴奋,大白天这里好像都没什么人,就算有,大部分也都待在茅草屋里。 她感觉自己逃出去的成功机率很大! 廖彤萱紧张地四处张望,见真的没土匪看管她们,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只是饿了一天,山寨上太阳极为浓烈,晒得头昏眼花,手脚也使不上劲儿来。 瞧瞅著许南松有阿兰拽著,比她轻鬆多了,忍不住小声喊:“要不先歇歇?” 她们绕著茅草屋走了一段路,跟转迷宫一样,还没走出来。 许南松抹了抹额角的汗,“在哪里歇?现在还在土匪窝里呢!” 阿兰说:“小姐不用歇息,阿兰背著你一样能跑得很快!” 廖彤萱瞪眼:“那我怎么办?!” 阿兰看了眼她,“我只管小姐。” “……” 好歹之前一起听过说书,许南松也不好丟下死对头,她提议:“再走一段路,要是还绕不出去,我们就直接休息。” 廖彤萱连忙点头。 深山野岭的,她也怕自己晒昏过去,没被土匪打死,却被野兽给吃了。 寨子中心大营中。 阿诺听到下面的人稟报,摆摆手:“她们三人,有两个是累赘,走不出迷魂阵的,注意別让人跑到后山那边就行。” “好嘞!” 另一边。 三人走了一段路,悄咪咪避开两拨土匪的巡逻,有惊无险的,终於走出了茅草屋的包围。 更让人惊喜的是,她们还看到了一片柿子林。 果树上掛著金灿灿,让人垂涎欲滴的柿子。 看得三人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肚子轰隆隆炸了几声,许南松咽了咽口水,“阿兰,你在野外待过,你觉得这果子能吃么?” 廖彤萱已经饿的头昏眼花,期待地看向阿兰。 在两人灼热的目光下,阿兰仔细看了一下,指著其中几棵树说:“上面有鸟儿在叮啄,就代表能吃。”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让我尝尝,过了一刻钟,我没什么事,小姐再吃。” 廖彤萱闻言,连忙催促:“那你快去试一下!” 许南松瞪她,“要是阿兰倒下,就我们俩肯定都走不出去!” 阿兰拍了拍胸脯,说:“小姐放心,一般的毒素毒不死我的!” “……” 你还挺自豪的啊? 阿兰一个助跑,跟个猴子似的,三两下爬上树上。 摘了几个柿子,咬破皮,两口解决了一个。 就在她要吃第二个时候,许南松连忙阻止:“不许吃第二个!” 阿兰也没问为什么,听话地没吃,站在树上又摘下几个柿子,丟了下去。 廖彤萱双手一手一个,眼睛盯著两颗饱满金灿的柿子滋溜著口水。 她堂堂一千金小姐,没想到还有一天会馋一个果子! 许南松让阿兰赶紧下来,要是有毒被毒晕了从树上滚下,就阿兰的体格,动静该有多大哟。 阿兰將怀里乾净的柿子递给小姐,许南松眼巴巴地抱过来。 三人就这么盯著柿子流口水。 等了一会儿,许南松突然问:“又没有沙漏,我们怎么知道过去了多久时辰?” “对哦!”廖彤萱也反应过来。 还好阿兰野外能力强,能看太阳照射预估时辰过了多久。 见阿兰什么事都没有,再说有些柿子上还有毛毛虫,刚才嚇得廖彤萱花容失色。 肯定没毒。 许南松也不管了,再等下去,感觉自己都要饿昏了。 这些土匪子明明不敢动她们,却没给她们带饭,分明是想饿死她们! 许南松愤愤地想。 嗷呜一下子啃了两个,才稍稍饱腹。 看著这荒山野岭的,等一下赶路说不定没这么好运遇上果子林。 许南松提议:“要不我们多摘点,好在路上吃?” 这个提议又得到了全票的通过。 许南松兴致勃勃,指挥著阿兰:“你去那边树上摘,我在这边!” “我呢?”廖彤萱问。 “你会爬树?” “不会……” “那你还问!” 就在许南松欢快地摘著柿子时候,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你们竟敢偷俺的柿子!” 许南松嚇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阿兰倒是反应快,唰地跳下,跑到许南松那边。 而廖彤萱已经脸色惨白,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还是许南松强装镇定,冷静下来。 她瞅了眼来人,有男有女,穿著跟土匪头子一样的奇装异服,估计还是山寨上的人。 而领头的那个是个半大的少年,气势很凶,眼神却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她们,不敢上前,看著像是个外中强干的。 想到谢安安的“指导”,又回想起土匪头子对自己的反应,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许南松扶著阿兰的手,从树上跳下来。 气势汹汹地噔噔跑过去,伸手就是一柿子捶到少年的脑袋上。 “你凶什么?你在凶什么——” “这树长在野外,什么时候刻上你的名字了?!” 这理不直气也壮的发言,顿时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少年都愣了好半晌也没回过神,估计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讲理的人,还是个看著娇憨年轻、衣著华丽的女郎。 他愣愣地开口,“可柿子树的確是俺种下的……” “谁让你种在野外了?又不把它们围起来,可不就见者有份!”许南松挺起胸膛,看著很刁蛮。 廖彤萱都看呆了。 她没想到还能这样跟人家“讲理”,总觉得自己和死对头相比,她输了! 后面稍微大一点的少年少女们,却反应过来了。 对著许南松怒目而视,“你们这是做了坏事不占理,倒打一耙!” “就是!山寨上种的果树,都是属於俺们的!” 领头少年阿成也渐渐回过神,他质问:“我听说大当家抓回来两个官眷,不会就是你们吧?” 其他人附和:“肯定是她们!” “你们不会是想逃跑吧?” “肯定是想逃跑!” “告诉大当家去!” 三人心下一个咯噔。 阿兰猛地站在许南松面前护著她,廖彤萱紧张地嗓子眼都快跳出来了。 结果。 许南松眼一瞪,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阿兰,“什么逃跑?” “我爹爹是吏部侍郎,我夫君是清泉县县令!我告诉你们,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敢绑了我们上山,你们就得亲自送我们下山,否则我就赖在这里,你们就等著我爹爹和夫君带兵上来剿匪吧!” 第176章 得知消息 这话一出,顿时震住了几个半大的少年少女们。 她们从出生就在山寨上,不知道侍郎是什么,但县令还是知道的。 对於她们来说,县令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官儿,让大当家害怕的官儿。 阿成迟疑了。 盛气凌人的纸老虎敏锐捕捉到,她乘胜追击:“我们还需要逃跑?我看你们几个才是逃跑的呢!” 阿成指了指自己:“俺?逃跑?” “哼!大白天的,你不下地干活,跑来这里,不就是偷摸跑出来偷懒的?” “……” 这还真被许南松说对了。 他们的田地都在山上,比不上山下的田地,种植还好,浇灌却很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山上的粮食收成少,还得终日伺候著。 要不是大当家跟山下的官谈了生意,他们估计要饿死在山上。 见嚇唬住这些人,许南松心下鬆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得意,冲死对头看去。 廖彤萱:……此次输的有点惨。 “阿成,別听她们瞎忽悠!她们偷摘了咱们的柿子,明明就是小偷!” “就是!俺们不是说好了,把柿子摘了让大当家帮忙运到山下去卖,好有点进项?” 阿成反应过来,眼神变得不善。 许南松见状,扭头就跑。 “快跑啊!” 阿兰殿后。 廖彤萱挣扎著站起来,跌跌撞撞跟在许南松屁股后面,“啊啊啊啊!你怎么不提前说一下!” “可恶!別让小偷给跑了!” “给我追!” …… 谢子安顺著小偷的线索,带著金虎和两个衙役,微服出巡,来到清泉县唯一的寺庙。 这两天他看以往的记录和帐本,发现这些年来,清泉县的收成越来越差,很多百姓勉强度日,还有许多是靠著成为地主乡绅和富商的佃农,才能活下去。 这样的民情,导致百姓都很喜欢求仙问佛。 明明清泉县经济发展不好,唯一的寺庙却香火不断,异常火热。 金虎挠了挠头,“大人,下官也经常陪內子来寺庙上香,但是没见过耿泽这个和尚。” 谢子安点点头,没说话。 目光却打量著寺庙来往的香客,和街上不同的是,这里的香客,大部分是年轻的姑娘和一些小媳妇。 难道寺庙就比较安全? “刘老头有交代,他家姑娘经常去哪里么?” 金虎想了想,“之前刘老头来报案他女儿失踪的时候说过,他女儿平日除了跟他摆摊子,確实就只喜欢来寺庙。” “可是,寺庙经常有很多姑娘来,也没传出有姑娘失踪,就这个刘姑娘除外。” 谢子安沉思了片刻,直接让寺庙住持出来见他。 县令亲自来,身为一个寺庙的主持,自然不敢不见。 让谢子安诧异的是,这个主持看起来极为年轻,样貌赛比潘安,是个英俊的和尚。 气质出尘,一看就是现代影视剧里的那种清冷佛子。 他暗暗想到,怪不得寺庙的香客多是些小娘子和小媳妇呢。 “阿弥陀佛,贫僧空信见过大人。” 谢子安笑道:“空信大师,寺庙是否有个叫耿泽的和尚?” 空信想了想,坦言道:“名叫耿泽的没有,贫僧倒是有个叫空泽的徒弟,只是外出布道两日,还未归来。” “哦?” 谢子安拍了拍手,让金虎押著人进来。 “是不是他?” 空信看了眼被打地鼻青脸肿的耿泽,微微吃惊:“这……怎么回事?” 金虎冷哼一声,把空泽来衙门偷东西的事情说了一遍。 空信长嘆一声,神情失望地质问空泽:“你为何如此?我自问未曾亏待过你。” 空泽低垂著头,没有在衙门里时候那么囂张淡然,面对师傅,他好似很惧怕。 小声说:“我就是不想再待在寺庙,不能喝酒,不能吃肉,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滋味?” “师傅……我就是攒点钱,还俗娶妻生子。” 空信撵著佛珠,惋惜地说了一长串阿弥陀佛的话,谢子安打断他:“这么说,你这个做师傅的,不知道徒弟在外面干什么?” “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在外面偷盗已久,偷到的东西,定然藏在寺庙,本官要搜查寺庙,看看他是否还藏著多少赃物。” 空信说自己確实不知道,对於谢子安要搜查寺庙,先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事情顺利的有些出乎意料。 谢子安心下一沉。 心知这次肯定空手而归。 果然,金虎带著人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又押著空泽回去的时候,谢子安突然反应过来,寺庙既然香火如此旺盛,就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和尚,也只是披著遁入佛门的人,他们也有享受的贪慾。 “金虎,派人盯著寺庙里和尚的一举一动!” 金虎虽然不明白,刚刚不是查过什么都没有,但还是听话应下。 之前清泉县被甄才良和葛文白仗著是清泉县本土世家之人,掌控住话语权,而他这个平民通过军功上来的小兵,被压制已久。 好不容易来了个看起来不会受甄才良两人摆布的县令,他说什么也要好好表现一下。 就在谢子安派人监视寺庙时候,又仔仔细细了解清泉县的財政、税收和百姓耕种事宜时,一个骑著快马回来的衙役打破了平静。 谢子安正在详细询问葛文白衙內帐本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眉头微蹙,算了一下日子,以为是李文山接妻儿回来了,嘴角刚勾起一丝笑息。 却见派出去的一个衙役闯了进来,面色惨白:“大、大人!不好了!夫人在府州时被人绑架了!” 谢子安的笑意瞬间冻结。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前倾,目光像两道冰冷的针扎在衙役身上,声音低沉平稳,却带著千钧压力。 “说清楚,夫人怎么被绑架的?” 候在一旁的葛文白也面色凝重,看著第一次变了脸色的上峰,心中骇然。 衙役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说清楚,明天估计就不用来上值了。 “属、属下跟李师爷十几天前到鹿水府,来到宅院,发现宅院被官兵把守,里面走出来一个叫徐文栋的举人,说夫人在赴知府夫人赏花宴回去途中,被贼人绑架走的。” “……然后李师爷在宅院里保护大人儿子,让小的快马前来稟报。” 第177章 后山的秘密 书房里。 两人都屏气凝神地等著谢子安的反应。 而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葛文白小心翼翼覷了眼谢子安,发现他面无表情,只有搭在桌沿的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泛出青白色。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葛文白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几息之后,谢子安缓缓地开口:“这么说,夫人已经被绑架走十几天了,鹿水府那边的还没找到人?” 衙役脑袋垂得更低。 “是。” “孩子呢?” “小公子无恙,李师爷已经带著人来在路上。” 听到儿子没事,谢子安紧绷的神经微微鬆了点,那就代表著,绑匪不是衝著他或是许南松的身份来的。 “你把知道的消息,都仔仔细细告诉我。” …… 山寨上。 许南松和廖彤萱狂奔,阿兰在身后製造障碍,让少年们追不上来。 跌跌撞撞中,两人跑进一个山洞中。 阿成见状,脸色一变,大喊著:“別进去!快出来!” 可惜,许南松和廖彤萱两人著实不相信土匪的话,见山洞其实並不深,里面还有亮光,就代表著可以通到外面。 阿兰见他们没追上来,拧起眉头。 扭身快步追上许南松和廖彤萱,“小姐,他们不追了,我去开路,你们站我身后。” 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衣服也被树枝刮烂了不少,也幸好这片树林估计种著柿子树,没有那么多荆棘类的灌木,地面比较平整。 要不然,她们两个娇小姐肯定跑不了这么久。 许南松:“行……阿、阿兰,你去前面看看。” 廖彤萱:“……幸好他们不追了,要不然我只能让他们抓住。” 许南松狠狠点头,她肯定也跑不过这些土匪的。 阿兰专心在前面开路,,山洞里的植被不多,但相比於外面太阳炙热的温度,这里的温度像是一个冰窖。 许南松打了个哆嗦,“阿兰,我们快出来了吗?” 阿兰盯著前面,表情有些严肃,这还是许南松第一次见,不由疑惑:“怎么了?” 阿兰竖起手指,示意两人安静下来,然后指了指洞口外面。 另一头的洞口长满了爬藤,许南松抓住阿兰的胳膊,小心地透过爬藤的缝隙往外看去。 顿时愣住了。 只见洞口外面密密麻麻都是人,他们排著队伍,从后山的一个个被挖出来的隧道里,背著一块块石头出来。 有男有女,但都瘦骨嶙峋地嚇人,像是一个个骷髏,脸都瘦脱相了。 最让她胆寒的是,每条队伍旁边,还站著一个似乎是管事的人,有人走慢没跟上,或是看哪个不顺眼,一鞭子就甩上去。 那人身上破烂的衣服底下,瞬间出现一道鲜红的伤痕。 这简直是人间炼狱。 从未见过这样惨状的许南松,睁大眼,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廖彤萱还想凑上来看,许南松却猛地扭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几乎是用气音低吼:“別看!” 廖彤萱嚇了一大跳,小声嘀咕:“不看就不看嘛,你至於这么凶我。” 许南松不想理会她,拽著阿兰的手,就往回走。 阿兰握著她微微颤抖的手,小声说:“小姐放心,有我在,不会让您有事的。” 许南松点点头,闷声道:“回去吧,山寨外面太可怕了,我们还是待在大当家身边为好。” 廖彤萱:“……” 惊悚地看向死对头,怀疑她脑子坏掉了。 “我们又要回去?” 许南松哼了一声,“你不想回去就在这等著,我可不想让谢安安成为鰥夫,让团团小小年纪没了娘亲!” 说完,她也不等廖彤萱反应,就拉著阿兰往后走。 她总觉得,刚才看到的,跟之前谢安安说过的挖矿很相似。 廖彤萱急了,她可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山洞里,连忙也跟了上去。 等许南松三人走到洞口时,阿成刚好带著阿诺赶到。 阿诺见她们都安全出来,鬆了口气,骂道:“你们不要命啦!山洞后面就是蛇窟!掉进去,俺可救不了你们!” 许南松撇撇嘴,骗谁呢,山洞另一边明明是在挖矿。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肯定是鹿水府哪个势力在偷偷挖矿,否则不会让土匪待在这里混淆视听。 廖彤萱什么都没看到,听到这话,脸色顿时白了。 磕磕绊绊说:“蛇窟?” 见她这反应,阿诺鬆了口气,看来她们还没发现山洞外面的东西。 她故作凶狠,“要是再乱跑,俺就不管你们了,直接扔到山洞里让你们自生自灭!” 廖彤萱连忙抓住许南松的衣服,瑟瑟发抖。 她是真的怕了,怪不得刚才许南松不让自己看,原来都是为了自己好。 廖彤萱心中瞬间涌起感激,下次她再也不跟死对头对著干了。 许南松怕自己被发现端倪,也抱住阿兰的手臂,装作害怕的样子。 阿诺见恐嚇有效果,不由满意点点头。 “行了,別瞎晃悠了,跟俺回去吃饭吧!” 旁边的阿成几人不乐意了。 “大当家,她们是小偷!” “就是!她们偷了我们好多柿子!” “得赔钱!” “赔五两银子!” 许南松三人还没什么反应,阿诺顿时狠狠敲在说赔五两银子的阿成脑袋上。 “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 阿成痛得抱头,嚷嚷著:“咱们是土匪,就是要抢啊!” 气得阿诺又要动手,但阿成几人也不是乖乖站著让人打的孩子,顿时四处逃窜溜走。 “他奶奶的!今日俺没看到你们去田地里干活,就都不准吃饭!” 远处顿时传来一阵哀嚎声。 许南松好奇地看著阿诺,现在看来,这个山寨有点不像是土匪窝子,哪有土匪还自己种地干活的。 只是这个土匪头子,又很显然在为后山那些挖矿的做遮掩。 阿诺拿这群熊孩子没办法,她嚇唬了几句后,扭头对许南松三人说: “跟俺回去待著,放心,等俺找著机会跟巡抚大人谈好事情,俺就放你们回去。” 廖彤萱眼睛一亮。 许南松也满心期待,她真是在这个鬼地方待够了。 本来是要跟夫君美美上任,在繁华的郡县过上好日子的,现在倒好,被绑了不说,还撞见有人在偷矿。 要是那边的人发现她,她是不是也会被抓进去挖矿啊? 想到刚才那些瘦得连身上骨头都清晰可见的模样,许南松狠狠打了个寒颤。 主动往山寨那边走,忙不迭道:“行,那我们快回去吧!” 看得阿诺都愣住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也是土匪呢!这么著急回去土匪窝子! 第178章 匯合 三人跟著阿诺又回到了原来的茅草屋,阿诺让人准备了饭食,都是些粗粮,菜也都是青菜,夹杂著点点蛋沫。 廖彤萱一看,脸垮了下来。 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差的饭食。 许南松却有些心不在焉,现在不容许她挑剔,扒拉著碗里的粗粮,让自己吃下去。 阿兰就没挑剔过食物,有什么就吃什么。 廖彤萱见许南松吃了,肚子也饿的厉害,也只能端起饭碗。 夜晚。 三人躺在茅草蓆子上。 许南松听著外面虫子窸窸窣窣的叫声,有些夜不能寐。 廖彤萱倒是已经陷入睡眠中,还打起了呼嚕。 气得许南松捏著她的鼻子。 廖彤萱不能呼吸,挣扎了片刻,张开嘴巴呼吸继续睡。 但是呼嚕声停止了。 许南松这才鬆开她的鼻子。 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回想起白天看到的场景,终究还是被嚇到了。 抱著阿兰的胳膊,哽咽说:“阿兰,我想谢安安,想团团了。” 阿兰拍了拍她的背脊,“小姐放心,阿兰一定会带您安全回去,即使牺牲阿兰的性命。” 许南松抹了抹眼泪,“没了阿兰我更害怕,阿兰你不要衝动啦!” 阿兰点点头,“我什么都太听小姐的。” 另一边。 谢子安带著金虎几人快马往鹿水府那边赶去,却在半途遇到带著兵的潘文石和徐文栋,身边还跟著李文山等人。 李嬤嬤和牡丹看到谢子安,顿时热泪盈眶。 “姑爷!” 谢子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先安抚地朝李嬤嬤点点头,而后掀开车帘子,就看到被奶娘柳氏和芍药抱著哄著的儿子。 团团小脸瘦了一些,看得让人心疼不已。 李嬤嬤在一旁哽咽说道:“没了小姐在身边,团团小少爷开始前几天哭闹了好久,也没什么精神,好在现在他习惯了。” “不过,晚上时候,还是喜欢往门外张望。” 张望什么,自然是期盼心心念念的娘亲能出现。 谢子安闭了闭眼,温声道:“团团放心,爹爹会把你娘安全找回来。” 团团啊啊了一声。 小孩年纪还小,快一个月没见谢子安,早就忘了爹爹。 但血缘关係摆在这,谢子安抱了抱他,很快又亲近了起来。 谢子安见儿子没什么大碍,稍稍放下心,让李嬤嬤几人照顾好儿子,他转身往潘文石那边走去。 赵一蔫头呆脑地跟谢子安认错,“是小的保护不周 ,让夫人遇到了危险。” 谢子安打断他,“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你赶著马车,跟紧官兵,带著团团去清泉县,没有我的命令,谁来了也不许见团团。” 赵一大声道:“是!少爷!” 李文山跟在他身侧,边走边快速把知道的消息告诉谢子安。 “夫人是在回去途中被人劫走的,赵一说,他们差点和一辆黑色的马车撞上,马车跳下几个身段高大的女汉子,力气大的出奇,三两下就打晕了他。” “牡丹说,那土匪头子认得夫人。” 谢子安面沉如水,“这么说,有人早就盯上了我夫人。她去宴会时,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么?” 李文山想了想道,“牡丹说,宴会上有个年轻的男子,在夫人进去时,就盯著夫人看。” 谢子安停下脚步。 “查清楚是谁了吗?” “查清楚了,是刑渊明的侄子,叫邢明哲。” 谢子安嗤笑,“什么侄子,名字跟叔父一样。” 古代小一辈取名,会避开跟长辈一样的字。 两人走到徐文栋跟前,同窗相见,却不是敘旧的时候。 谢子安看向穿著鎧甲的潘文石,恭敬道:“持衡见过老师。” 潘文石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说:“放心,那女土匪头子已经派人联繫我了,只要她愿意跟我们谈判,就代表著人质没有大碍。” 连日紧绷的神经,听到这个消息时,终於鬆了松。 谢子安长舒一口气,“多谢老师,具体的情况能否再跟学生讲讲?实在心焦內子的安危。” 潘文石能理解,他也很爱护自己的妻子,明白谢子安的心情。 隨即把这段日子查到的消息,说给谢子安听。 原来,山寨上那些土匪,全都是夷族人。 祖上並不属於大晋,而是大晋圣祖爷灭掉的那个小国皇室中人的后代。 说是小国,还不如说是一个比较大型的部落更准確些。 谢子安拧眉,“他们想要什么?” 若是涉及到这个,事情就复杂了,说不准上奏上去,不知道陛下是派兵直接斩草除根,还是大度接纳这些人。 潘文石显然也想到了这些,烦躁说:“他们的要求倒是没什么,是想要一个大晋的普通百姓身份,能在这里过上平常日子。” 只是,她们又都不是普通人,而是被灭国的皇室后代,谁知道他们是否有復国的想法。 旁边的徐文栋焦躁不已,他狠狠道: “姐夫,他们敢劫持官眷,就代表他们胆子不小,谁知道他们是真想安心种地,还是有著什么小心思!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唬住他们,儘快把我媳妇她们救出来!” 潘文石瞪了小舅子一眼,“救人最重要是沉住心,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谢子安沉吟,问道:“跟踪到她们的窝点了吗?” 潘文石摇摇头,“她们派出来的人,身手很灵活,在山林里东窜西窜,就算我找当地的村民带路,也找不到她们的山寨。”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当地的人说,他们皇室中人,会布置迷惑人的阵法。” 那么看来,如果不满足她们的要求,说不准不会放人。 谢子安眼神晦涩不明,沉声道:“学生想请大人下令抓一个人。” “谁?” “邢明哲。” 潘文石皱眉,“刑渊明的侄子?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听到刑渊明这个名字,徐文栋就冷哼一声,“这个不作为的狗官,整日只知道玩女人,说不准他侄子跟他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谢子安更加確定心中的猜想。 有了团团后,许南南虽然爱玩了些,但没之前肆无忌惮待在外面玩那么久,更別说会招惹上什么人。 唯有被什么人覬覦上了。 否则解释不通,女土匪为何临时起意绑架了她,还能认出她来。 虽然他不知道邢明哲跟土匪有没有关係,但现在时间紧迫,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在跟土匪谈判上。 他不能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大人,请相信下官。” 潘文石定定看了他半晌,“就依你!” 第179章 找到 山寨里。 许南松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木凳子上,看著阿成他们摘柿子。 阿成说,柿子再不摘,都要被那些该死的小鸟给吃完了。 廖彤萱在树根底下给他们把柿子捡回篮子,而阿兰则在树上跟著那些少年们摘柿子。 廖彤萱站起身,捶打了一下酸痛的腰,有些忿忿不平指向许南松,“为什么她不用干活?” 阿成还没说话,许南松就抬起了下巴,得意道:“因为阿兰帮我干活了呀!” 三人偷柿子,身上又没钱赔给阿成他们,只能用自己的力气抵掉。 阿成张了张口,他本来也想让许南松一起的,毕竟柿子是三个人吃。 结果那身段比大当家还结实的侍女,比了比拳头,说自己一个人干活的量,比得上两个人了。 打又打不过,三人穿得体面,身上却一个铜板都没有。 阿成只能同意。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自己也吃了的!” 许南松白了他一眼,“我吃了怎样?不是让我的护卫给你干活了嘛!” “你护卫吃的更多!”都快把整棵树的果子都吃光了! “她干活比你们快比你们都多!”许南松瞪眼,“你们一个个小兔崽子,干活不积极,就整日惦记这点果子,小心大当家又找过来!” 话音落,远处就响起了阿诺的声音。 “今日地里的活没干完,俺可不帮你们把果子运到山下卖。” 果树上掛著的少年们顿时一片哀嚎,他们实在太想下山了,从出生到现在,就没下过山。 可嚮往山下是什么样的。 今年柿子丰收,正想借著卖果子的藉口下去呢。 阿成几人顿时没心思搭理许南松,赶忙摘柿子,摘完后好去田地里,把今日份的活给干完。 廖彤萱却转了转眼珠,猛地扑向许南松,“不行,你也要跟我一起!” 许南松早就防著她,闪身躲了过去。 廖彤萱气得牙痒痒,柿子也不捡了,追上去。 “站住!” “我才不要!” 两人绕著一棵树跑来跑去,看得阿成翻了翻白眼,两人都是已经嫁人的小媳妇,居然比他还幼稚。 她追她逃,不一会儿两人就跑远了。 阿兰急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小姐!” 说著,跳下树,也追了上去。 气得阿成啊啊叫了两声,“你们不会是故意偷懒的吧!!” 可惜,阿兰充耳不闻。 许南松跑著跑著,一头栽进灌木中,正担心摔倒时候,结果却摔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嚇得她一哆嗦,张嘴就要喊阿兰,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巴,低沉而熟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別叫,是我。” 许南松猛地抬头,来人赫然就是她期待已久的谢子安。 她还有些不可置信,以为自己日思夜想產生了幻觉,还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直到被拥入怀中,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真的被夫君找到了。 连日的害怕和委屈终於决堤,许南松眼眶泛红,捶著谢子安的胸膛哽咽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要被嚇死了!” 听著熟悉的抱怨声,谢子安也长舒一口气,紧紧抱著她。 柔声安抚:“是我不好,来晚了。” 许南松双手紧紧勒住谢子安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让她安心不已。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焦急抬头,盯著谢子安问:“团团呢?” 谢子安摸了摸她的髮丝,小作精確实瘦了点,好在没看到有被虐待的跡象,看她又能自由行走,心里估计著,山寨上的土匪確实没有对她们怎么样。 “放心,团团被李嬤嬤她们好好保护著,只是他想娘亲了。” 闻言,许南松心疼极了。 连忙抓住谢子安的手,“那我们快回去!” “等等,先不急。”谢子安嘘了一声,指了指后面,许南松才发现,草丛堆里全是官兵。 想到刚才她抱著谢子安黏糊,顿时面红耳赤,伸手拧住谢子安腰间的软肉,咬牙切齿: “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后面还有人!” 谢子安嘶了一声,小声道:“为夫也是情不自禁啊。” 刚才看到小作精委屈脆弱的模样,他就不想提醒。 长久担惊受怕的人,需要把情绪发泄出去才好,否则憋在心里,还不知道会不会憋成心理疾病。 再说了,他也没跟妻子做什么。 许南松脸一红,牵著他的大手不说话了。 谢子安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问:“阿兰和廖彤萱呢?” 正说著,两人就听到廖彤萱的喊声,阿兰也找了过来。 “许南松,你別躲啦!我已经看到你啦!” 廖彤萱四处张望,企图把死对头给炸出来。 突然,一只手拽住她,將她拉进灌木中,嚇了廖彤萱一大跳。 心里想著肯定是许南松那傢伙,转头果然看到她正笑嘻嘻看著自己。 正想破口大骂,却看到许南松旁边的男人,顿时睁大眼。 “谢子安?你、你怎么找来了?!” 谢子安无语,怎么好像不想看到他一样? 廖彤萱期盼地往他身后张望,只看到了一个个官兵窝在草丛里,没看到熟悉的身影,顿时有些失望。 不过,又很快高兴起来。 “我、我们这是得救了?” 许南松狠狠点头,正说著,阿兰也一头栽了进来,看到小姐安然无恙时,鬆了口气。 人都齐了,谢子安朝身后的官兵示意。 领队的那个人点点头,让一小队士兵护送著几人下山,隨即发送了信號,告诉另一边的潘文石和徐文栋。 三人是从不同的方向上山的。 那天谢子安请潘文石去把邢明哲抓来逼问,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果然没坚持住多久,就招了。 说自己確实跟女土匪有纠葛,但从未上过山…… 谢子安心中冷笑,根本不相信,又继续严刑拷打。 邢明哲这次是真的坚持不住,终於把上山的路和如何破解迷魂阵的方法说了出来。 上山的路有三条,为了儘快把人救出来。 谢子安他们决定兵分三路。 现在他这条路遇到许南松三人,那么就可以发信號剿匪了。 至於土匪头子说的要求,若是这个山寨上真有无辜的人,他也不介意上奏陛下求情。 而绑架妻子的那土匪,却决不能轻饶。 第180章 下山 许南松被谢子安带下山,看到熟悉的官道和马车,恍如隔世。 她抓住夫君的大手咬了一口。 谢子安:嘶! “你咬我干嘛?” 许南松可怜兮兮道:“你疼,就代表不是幻觉,我终於下山了!啊啊啊!” 谢子安:“……你怎么不咬自己?痛感在自己身上岂不是更快能感受到?” 许南松:“我怕疼嘛~” 撒娇了一句,她又气哼哼道:“才多久没见,你就这么嫌弃我,该不会觉得我邋遢了?” 许南松上山时那套衣服早就脏的不行换下,现在身上穿的是阿诺提供的,粗布麻衣。 颳得她皮肤疼。 脸上还有跟廖彤萱打闹时候粘上的泥巴。 虽然脏兮兮的,但人瞧著还算活泼精神。 谢子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有些嫌弃。” 不等许南松瞪眼,他笑著补充:“脸上都没肉了,手感不好。”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许南松撅起嘴,“还不是因为你来的太迟了!我在山上吃了好久的粗茶淡饭!” “是是是,我的错,娘子请吧?”谢子安扶著她,让她先上马车。 廖彤萱简直没眼看,自个爬上去。 哼!也就欺负她夫君没在身边,要不然她也要黏黏糊糊的,羡慕死许南松! 李文山见许南松被找到,也鬆了口气,说:“主公放心,我带队先把夫人送回去。” 许南松撩开车帘,急了。 “什么?谢安安你不和我一起吗?” 一想到谢子安不在身边,她就感觉不安全了。 谢子安解释:“土匪的山寨在清泉县管理范围內,我必须得去跟巡抚大人处理此事。” 见许南松撅起嘴,满脸不乐意。 知道这件事嚇到她了,心里没安全感。 但让她在这里等著自己,即使有一小队官兵保护著,他也不放心。 谁知道土匪会不会狗急跳墙,又衝著小作精去? 还是先把人放到安全的地方去。 “乖,我很快就回来。” 已经知道確切的地址,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 许南松还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谢子安作为县令,职责在身没办法陪著自己,只能怏怏点头。 “那、那你快点哦!” 瞧著小作精蔫儿噠噠的样子,谢子安也有些心疼,不过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只能给她別了別髮丝安抚道: “我很快。” 廖彤萱已经在马车里生气了,人家你儂我儂,她那个小夫君居然还不出现! 就在谢子安转身离开时,许南松突然想起一件事,喊住他:“谢安安等等!” “什么?” 许南松示意他过来,小声把自己当时在山洞里看到的场景说了出来。 谢子安眼睛微微睁大,“你没看错?” “我看得可清楚了!” 听到山上居然有人偷偷挖矿,谢子安心中顿时翻起惊涛骇浪。 现在是冷兵器时代,无论哪个朝廷都把铁矿看得极为重要,百姓家里买个菜刀都得记录在案。 如果说贪污受贿,帝王心软一下,可能就砍个当事人。 但偷挖铁矿,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这些土匪不是想要个大晋的身份,怎么还敢偷矿? 多想无益,谢子安让一队伍士兵护送许南松和廖彤萱回清泉县,自己则带著另一支队伍跟潘文石和徐文栋匯合。 得知许南松和廖彤萱获救,两人都明显放鬆了下来。 但听到谢子安说,山寨后山那边可能有矿山,而且有人正偷摸著挖矿,也脸色一变。 潘文石也是刚调任过来这边不久,就出了这档子事儿,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怪罪。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矿山控制官府手中。 还要调查清楚谁敢如此胆大包天敢偷矿,偷去的矿石又去了哪里……否则他这个巡抚的位置也不用坐了。 几人也不再耽搁,立即带兵上山。 山寨確实距离清泉县很近,不到一天的时间, 许南松几人回到县衙。 甄才良和葛文白两人带著夫人前来迎接,只是许南松累了,一心赶回去见儿子,不想再过多交谈。 马车那一队伍身穿鎧甲的士兵,震慑住了两人,县衙街边的百姓也驻足观看,小声议论著。 “听说来的是县令大人的夫人!” “县尊夫人什么来头?居然还带著士兵护送来。” “不知道,看样子娘家背景很深……” 当初谢子安便让人封锁消息,重点关注当时在场的葛文白,葛文白知道,要是县尊夫人被人掳走的消息传了出去,自己的官身也做到了尽头。 儘管他背后站著葛家,是当地的地头蛇之一。 但谢子安有的是法子对付他,比如从葛家挑选一个顶替他的位置,葛家也不见得会保他。 葛文白怕了。 连甄才良也没告诉,只是说过两天县尊夫人要来了。 甄才良这老傢伙从得知谢子安不好忽悠,早就派人北上,想调查他的身份背景,自然也包括许南松娘家背景在內。 只是现在消息还没传回来。 为了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甄才良没摸清楚情况之前,自然把面子功夫先做好。 许南松没露面,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甄丞,葛主簿,二位有心了。” 言下之意是送客。 甄才良一脸訕訕,“是,夫人。” “夫人之后若是有事,但凭吩咐。” “嗯,日后我闷了,自会找甄夫人说说话。” 马车里的声音娇俏清脆,语气却淡淡的,这让甄才良想起谢子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低著头,不由撇撇嘴,不愧是夫妻。 都是一个死样子。 许南松不知道这老傢伙腹誹自己,她赶忙让阿兰驾著马车回县衙官邸。 李文山拦住了甄才良和葛文白,“二位,请回吧。” 甄才良无法,只能又带著自个夫人回去。 只是临走前,跟葛文白会面,“那天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县尊怎么突然离开了?” 葛文白装傻,“你也知道,县尊不信任我们俩,他又怎么会告诉我?” 甄才良一想,也对。 转头又问起另外一件事,“县尊那天去寺庙,那禿驴没让看出端倪吧?” 葛文白:“应该没有,要是知道咱们借著寺庙的名义买了百姓的田地,县尊早就有所动作了,金虎那大傻子整天待在县衙里,想来县尊没发现什么。” 甄才良这才缓了缓神色,他冷哼一声,“那禿驴仗著有副好样貌,整日勾搭哄骗小娘子,我看刘婆子的女儿就是他给玩死了。” “儘是给本官惹麻烦。” “不行,得想办法跟这禿驴划清界限!” 葛文白也一脸赞同。 第181章 真相原委 许南松刚下马车,李嬤嬤就扑了上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著。 “老天保护,小姐终於安全回来了!” 牡丹也哭了出来,“小姐……” 见到熟悉的奶娘,许南松再也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 “奶娘!南南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瞎说!小姐自小就有大气运在,任何事情都能逢凶化吉!”李嬤嬤又哭又笑。 还是李文山劝了劝,几人这才抹了抹眼泪。 廖彤萱也下马车,站在一旁看著,神情有些没落,她的丫鬟和嬤嬤都不在这里。 许南松瞥了她一眼,“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等谢安安剿匪成功,你夫君自然会回来接你。” 廖彤萱收起神色,矜持道:“我知道,那我就暂且跟你一块吧。” “谁要跟你一块?我们分开住!” “……” 咱们都一起住大半个月了,你现在要跟我分房? 廖彤萱有些不適应。 几人不再寒暄,往里面走。 只是大门口放著一个火盆,李嬤嬤柔声道:“好小姐,跨过火盆,好去去身上的晦气。” 许南松焦急去见儿子,闻言,连忙扶著人大步跨过了过去。 廖彤萱也有样学样。 李文山见许南松终於安全回到官邸,感觉身上的担子终於轻了些,现在只要等谢子安回来,他便能安心做他的师爷了。 跨过火盆后,许南松便小跑著往后院跑去。 县衙后的官邸,是按照三进的规格建设,虽然比不上扬州和盛京四进的宅子,但一家几口人住,也足够了。 “小姐,慢点儿!团团小少爷在房间里跑不了!” 李嬤嬤好笑又心酸。 许南松没管她的话,一头衝进主院的主臥里,就看到儿子正扶著矮榻的栏杆,踉踉蹌蹌地伸手要去抓奶娘柳氏手中的小铃鐺。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团团大眼睛看向门口。 他定定地看著许南松,没有反应。 许南松鼻子一酸,心里也明白,刚满岁的小孩忘性大,大半个月没见亲娘忘了也情有可原。 正这样安慰著自己。 下一刻,团团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眼睛锁住许南松不放,居然鬆开扶手,就往她的方向踉蹌走了几步。 许南松眼睛一热,上前赶忙抱住儿子。 “好团团,是不是认出娘亲来了?” 团团边哭边啊啊叫了两声,两只小胖手紧紧抓住娘亲的衣服,生怕她再次不见了。 这母子相见的场面,看得在场的几人都抹了抹眼泪。 廖彤萱也鼻子一酸,想到自己这大半个月的经歷,也想抱著人哭一场。 李嬤嬤捻起帕子,擦掉眼角的眼泪,笑道:“团团小少爷在小姐你不在的那段时间,还哭了好几场,怎么会认不出娘来。” 许南松抱著沉甸甸的儿子,心里软极了。 …… 另一边。 谢子安和潘文石两人带队进山,阿诺早就等在山寨里。 她旁边还坐著一个老婆婆,也就是瑛姑。 阿诺从感知到迷魂阵被破坏后,就知道是邢明哲出卖了自己,对谢子安等人到来早有预料。 她主动开口说:“大人,若是俺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会答应俺,好好善待俺的族人吗?” 谢子安心念一动,顿时知道了这土匪头子想说什么,他和潘文石对视一眼,隨后不动声色地问:“什么秘密?” “你得说了,我们才好为你和陛下求情,从轻发落。” 瑛姑冷哼,“要是俺们说了,你们却不答应俺们的要求,俺们届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谢子安笑道:“现在山上山下都是我们的士兵,你们也差不多被包围了。” 瑛姑一滯,神情萎靡了起来。 阿诺握住应该的手,安抚拍了拍她。 隨后对谢子安说:“算了,这个寨子,罪孽最深重的就是俺,其他人只是有土匪的名头,实际上他们从未下过山……” 她语气和眼神都带上了乞求,“俺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抓了俺的族人,也不要要了他们的性命,行么?” “俺会贡献出迷魂阵的方子和后山的秘密。” 谢子安想了想,看向潘文石。 迷魂阵的方子,对於军队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 再说,刚才他们一路过来,看到许多老弱病残和一些小孩子,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土匪给杀了。 潘文石说:“行,我答应你。” 瑛姑欲言又止,阿诺却没看她。 瑛姑也知道,这是目前能保护族人的唯一办法。 谈好后,阿诺也信守承诺,把人悄悄带到后山那边,告诉了谢子安和潘文石,这些偷矿的人会从什么小道离开以及他们大概的运输方向。 这些都是她偷摸查清楚的。 偷矿的人就这么瓮中捉鱉被逮住,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经过一番审问,才知道,这主事人竟然就是邢明哲,而背后的人自然就是刑渊明。 两人並不是叔侄关係,而是兄弟关係。 只不过邢明哲是外室子。 当年邢家的掌权人,也就是刑渊明的父亲,意外发现矿山后,用尽手段和关係网,把儿子刑渊明调来鹿鸣县。 鹿鸣县就是那时候发展起来的,做了政绩后,一路高升到鹿水府知府,偷偷挖矿,私下贩卖铁矿,有卖给大晋商人的,也有卖到其他国的。 反正为了发財,几乎什么人都卖。 刑渊明在明面上为铁矿运输遮掩,这也就是为什么廖彤萱被绑架,他不积极找人的原因。 等廖彤萱被土匪玷污或是被打死,也就不了了之。 反正鹿水府这边穷山恶水郡县多的是,还有许多不同部落刁蛮之人,比如夷族、蛮族…… 到时候找不到,家人也就放弃了。 谁知,廖彤萱来头不小,竟然是扬州知州的嫡女,丈夫徐文栋还是一个举子,这也就罢了,这个举子还有个在鹿水府当巡抚的姐夫。 最重要的是,这该死的女土匪居然还绑了清泉县刚上任的县令夫人! 而让他最吐血的是,他还有个猪队友,提前对许南松身边的人下手了,导致谢子安得到消息,立马锁定在他身上。 这个草包,能用“娶为妻子”“帮族人安下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哄骗女土匪,为矿山做掩护。 却经不起谢子安和潘文石的严刑拷打,没多久便招了。 第182章 回县 刑渊明得知潘文石已经带兵上山时候,连滚带爬从小妾被窝里下来,赶忙收拾细软,带著两个儿子,连夜逃跑。 可惜,谢子安从许南松那里得到矿山的消息后,早就怀疑上刑渊明,让潘文石立马派人去监视著。 作为鹿水府,掌管几个郡县的第一长官,不可能对矿山的事情一丁点风声都没捕捉到。 邢明哲看到阿诺带著人揭发矿山,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个臭婊子!丑东西!竟然坏了我邢家的好事!” 阿诺一脚踹了过去,把邢明哲这个大男人踢飞拖了半米才停下。 邢明哲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这个丑女人在他面前是很强势,但再怎么生气,也从未对他动过手。 他以为阿诺对他死心塌地的。 士兵很快制止阿诺,阿诺却死死盯著邢明哲:“明明你答应俺,很快带俺族人下山,俺整整等了你五年,等到你叔父上任鹿水府知府,也没等到。” “既然你不信守承诺,俺也只能另找他人合作了!” 谢子安这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係。 而阿诺绑架廖彤萱,也是为了跟潘文石谈判。 可惜,她不该动许南松。 谢子安眼神淡漠,“山寨大当家阿诺,你绑架官眷,为偷矿贼人掩护,不可宽恕,你可知晓?” 阿诺低下头,“俺认罪。” 潘文石摆摆手,让人押下去。 只是,对这一大山寨的老老少少犯了难。 谢子安建议,“不如先分批关押,审问结束后,若是无罪,可分批將人分散到各个郡县,距离一远,他们就没法子联繫凝聚起来。” “再促进他们和当地百姓成亲,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等有了孩子,过上稳定的日子,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老百姓要求的都不多,就图有条活路,有个安稳的日子过下去,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即使是小国部落的皇室后代,可他们国家早就消失了近乎百年,年轻一代甚至都没存在过曾经的国度。 一出生就在山寨里,成为土匪,对曾经的国家根本没有印象。 潘文石细细咀嚼这两句话,顿时大喊一声:“妙!” 他哈哈大笑,大力拍著谢子安的肩膀,谢子安嘴角抽抽,咬牙忍著这力道,感觉老师武力值又提升了不少…… “你们读书人的脑子果然灵活,届时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些人哪里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就是行军打仗的,了解孤身在外,居无定所的人,最放不下的就是牵绊。 “行,我这就飞鸽传书,回稟陛下。” 谢子安笑了笑,“这也是学生职责所为。” 潘文石满眼欣赏,“在扬州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心眼黑,定会一飞冲天,我果然没看错人。要是我那小舅子有你一半的心眼就好了!” 谢子安嘴角抽抽:老师您不会夸人,就不用夸了…… 跟著来要教训绑走自家娘子土匪的徐文栋,闻言顿时不满了。 “姐夫!你说的我好像缺心眼似的!” 潘文石哼了一声,“你要真有心眼,怎么会在知府衙门前骂刑渊明?” “以后高中就是要走仕途的人了,还这么由著性子来,怎么能在仕途上走的远!” 潘文石絮絮叨叨,骂了一通小舅子。 徐文栋被骂的狗血淋头,又被数落连媳妇也照顾不好云云。 谢子安不动声色地远离,他也差点丟了媳妇。 一想到这事儿,心中就又惊又怕,懊恼自己怎么把妻儿单独拋在鹿水府。 但那时候又没办法带著妻儿一起上任。 追根到底,还是他做的准备不好。 就带著这么点人千里迢迢上任了,只有赵一和阿兰两个空有武力值,却没半点心眼的傻大个。 应该在盛京或者扬州时候,就找好家丁护卫…… 再者,清泉县竟然只有十个衙役,还有两个不听话跟土匪勾结的进了大牢的,幸好县尉和县丞不对付,还算听话。 但到底不是自己人,谁知道哪天金虎因为利益,又不听他使唤了…… 谢子安心中沉思著,得想办法养一些家丁护卫,或者侍卫。 他目光看向潘文石,或许这事儿可以找找老师。 山寨土匪和偷矿的事情一了,潘文石心情大好,这代表著他的乌纱帽保住了。 谢子安趁机问:“老师,学生刚刚上任,怕底下的人不听话……老师身边可有退伍的士兵推荐,学生想僱佣几个来保护家人的安全。” 潘文石想到谢子安的妻子,也被捲入这场事故中,那女娃娃还是吏部侍郎的么女。 估计他这学生要被岳父骂一顿。 確实也忧心他身边一个家丁侍卫都没有。 沉吟片刻道:“吃一蛰长一智,为官一任,自身不稳,何以安民……我身边有几个身上有伤,不宜再衝锋陷阵的亲卫,但给你操练护卫绰绰有余。” 能当上亲卫的,就算伤残,身手也比县衙那几个只知道吃喝玩牌的衙役好得多。 “其二嘛。”潘文石让人拿来笔墨纸张,写下了好几个人的名字,递给谢子安。 “这几个是营里的刺头,但本事是实在的,你拿去用,能不能收服就看你的本事了。” “调令方面的事,我来办。” 这真是面面俱到啊。 谢子安大喜过望,深深作揖:“多谢老师!” 潘文石哈哈大笑,“你我师生一场,作为老师的,学生遇到困难,自然得帮上一把。” 古代极为看重尊师重道,同时老师一般也会很爱护自己的学生。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等陛下对土匪等人表態,潘文石和谢子安才能想办法安置山寨上的无辜之人。 至於刑渊明跑了一半,就被潘文石手下的士兵抓了回来。 头顶上峰被抓了,谢子安作为下属的,自然没权限处理这等高级官员的事情,就交给了潘文石。 他回去后,也得写摺子上奏给刘成帝。 谢子安快马回到清泉县,徐文栋也跟了过来,准备接廖彤萱回去。 到了官邸,谢子安先让徐文栋在前院等著。 徐文栋催促,“快点叫我娘子出来,说我来接她了!” 谢子安睨了他一眼,“要是人家不愿意跟你回去呢?” “怎么可能!” 徐文栋哼了一声,“別想誆骗我,我可是知道,我娘子跟你夫人不对头,她怎么可能会留恋这里!” 谢子安呵呵笑了两声,不对头,还不是有人主动招惹? 当初两人抢厢房,他可是全程在场的。 当然,他才不会小心眼地跟这傻小子爭吵这些往事。 谢子安往后院走去,刚进正房,就听到许南松逗儿子的笑声。 “团团,再叫一声娘,快,再叫一声让娘听听嘛~” 第183章 阿兰会变成乾尸吗? 许南松抱著儿子,捏了捏他的嘴巴,哄骗著儿子再喊一声娘。 团团从许南松回来后,就不愿意跟娘亲分开了,许南松去更衣沐浴,都要嚎两声。 刚刚看到娘亲出去,就急了,啊啊叫了两声,还不见人,居然直接喊了娘。 许南松恰巧回来听到,惊喜不已。 可惜,这小傢伙现在就窝在娘亲怀里,不愿意开口了。 “他会喊娘了?”谢子安惊喜,“那有没有喊爹爹?” 许南松看到谢子安,也满脸欢喜,“谢安安你终於回来了!” 她刚想扑到夫君怀里,却想起自己还抱著胖墩儿子,正左右为难之际,谢子安笑著將母子都纳入怀中。 李嬤嬤和牡丹等人相视而笑,心中欣慰。 日子总算又步入了正轨。 她们悄悄的退了出去,给这一家三口一个独处的空间。 许南松依恋地窝在夫君的怀里,“谢安安,我想你了!” 小作精表达感情的时候,永远都是那么热忱大胆,谢子安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捏了捏她红润起来的脸颊,笑道:“我也想南南了。” 到如今,回想起听到她被绑架的消息,还有些后怕。 好在妻儿又都回到了身边。 谢子安长舒一口气,抱著娘儿俩。 “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许南松乖巧的点点头,团团抓著爹爹的一簇头髮,啊啊地叫了一声。 正当谢子安享受家庭温暖时候,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前院大堂。 徐文栋左等右等,都喝了两盏茶了。 没等到谢子安,也没等来娘子。 心里顿时一个咯噔,难道真被谢子安说中了,娘子生气不愿意跟他回去?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抓住路过的赵三,“快去催催你家少爷,怎么还没让我家娘子出来?” 赵三:“少爷得找到少夫人,少夫人再派人去请廖夫人,才能过来。” “我知道,但这也太久了吧?” “就这么一会儿就等不了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徐文栋。 他猛地扭头,就看到廖彤萱臭著脸站在门口。 立马惊喜上前,“娘子!” 廖彤萱扭身,躲开他的拥抱。 “要不是你让我待在家里无聊到发慌,我至於在外出时候被人掳走!”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徐文栋小心翼翼地哄著,看了眼赵三,示意他赶紧离开,让人看著他低声下气的样子,难免发挥不好。 赵三憋著笑,还是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徐文栋哄了多久,小夫妻俩在晚膳时候,终於和好了。 用完晚膳后,谢子安先让许南松带著儿子回房休息。 许南松撅起嘴:“这么晚了,你还有公务要处理?” 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这臭安安还不好好陪陪她。 真是太不贴心了! 谢子安现在早就对小作精的神態摸得清清楚楚的,见她撅起嘴,立马能猜出她心里想什么。 不由好笑,俯身亲了亲她的脸蛋:“怎么,离不开小爷了?” 许南松哼了一声,哪能不知道这傢伙心里又得意上了! 她揪住男人的衣领子,毫不示弱,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嘶!”谢子安捂住脖子,瞪眼:“许南南我发现你越来越囂张了!第几次咬我了?” 许南松根本不怕他,扭身去抱儿子。 “这是对你的惩罚!” 说完,抱著儿子回房间,还招呼牡丹赶紧过来,跟她讲讲清泉县有什么好玩的,明天她要带著儿子出去玩。 谢子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自认倒霉,又惹了小作精不开心。 转身,他神色冷淡了下来,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阿兰,“你跟我来。” 阿兰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跟在谢子安的后面。 来到前院二堂,赵一已经等在那里,也是满脸丧气。 谢子安坐到上首,看著下面的两人。 冷声道:“我自问,从你们来到我身边,就没亏待过你们。” “尤其是你,阿兰——仗著你家小姐心肠好,管不住自己的嘴是吧?” 赵一打不过女土匪的包围,还算情有可原,阿兰完全是因为贪吃误事。 阿兰满脸羞愧,“对不起姑爷。” “对不起没用,今日我要惩罚你们,省得你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谢子安不是许南松,许南松外表看著张牙舞爪的,实际上对身边的人都很心软。 他认为,有些人就得严格管教,否则下次还不知道酿成什么更大的大错来。 谢子安心中思量著,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正好,山寨那边的铁矿需要人来挖,你们俩就去挖矿吧。” “你们可有不服?” 对於这两个大力士来说,挖矿不是辛苦活,重点是挖矿环境不好,吃的更不好,可能还会吃不饱。 这才是对这两人的惩罚。 只是,两人都没表示不满,昂头大声应道:“服!” 只要东家没厌弃他们,他们还有回来的机会。 谢子安满意点点头,赵一吃得多,却不像阿兰那样贪吃,还听话,等过段时间再叫回来。 至於阿兰…… 再说吧。 处理好曹心的两护卫后,谢子安回到后院正房,一大一小早就睡下,相似的脸颊都睡得醺红。 这段日子,团团都跟著娘亲睡,一分开就嚎哭。 许南松心疼儿子,也不把他放小床上,直接抱上大床哄著。 看著一大一小,谢子安心中暖呼呼的,脱下外套,也躺上床,抱著妻子香喷喷软乎乎的身子。 正打算进入睡眠,怀里的人翻了个身,双手抱住他的腰。 声音有些闷闷的,“谢安安,你怎么惩罚他们?” 原来这傢伙知道自己干什么去了。 谢子安嘆了口气,“罚他们去挖矿了。” 许南松吃惊地抬起头,至今她都还记得那些挖矿人瘦骨嶙峋的模样。 有些犹豫问:“阿兰会不会变成乾尸……” 谢子安差点忍不住喷笑出来,他抬起怀里人的下巴,仔细看了她的神色,发现她真这么担心。 不由闷闷笑了一声,“你见过乾尸?” 许南松见他嘲笑自己,气得扭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 谢子安连忙哄著,“我这不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想嘛!” 许南松哼了一声,这才满脸纠结说,“那天我看到那些挖矿人,都瘦成皮包骨了,不是乾尸是什么。” 第184章 爹爹骗人! 谢子安摸了摸她的背脊,小作精从小被宠著长大,哪里见过这等骇人的场景? 认为那些瘦弱的人成乾尸,也不足为奇。 “就是因为那边辛苦,才能达到惩罚的效果。” “阿兰性子不稳重,你捣蛋,她递棍子,这不是一个合格护卫所为。” 许南松瞪眼,“我什么时候捣蛋了!” 谢子安睨了她一眼,“当初谁差点在孕期期间吃糖,吃疼了牙?” 糖满天下这间铺子,在谢子安的运营巧思下,几乎每每隔上一段时间,就推出新的糖果,风靡了全盛京。 许南松这傢伙嘴馋,偷偷带著阿兰出去大吃特吃。 还是牙疼忍不住哼哼唧唧,被林氏发现了,这才拘著不许出去。 谢子安也叮嘱掌柜,不许卖给许南南。 气得这傢伙还闹了好一阵彆扭。 现在这傢伙也还没认为自己有什么错,理直气壮地瞪著夫君,“你研製出这么多糖果,还不是你故意诱惑我的?!要不然我哪里会忍不住跑出去买来吃!?” 谢子安:…… 好好好,还成了他的错了。 谢子安差点气笑了,忍不住捏住小作精下巴,俯身堵著这张气人的嘴。 团团咂咂嘴,不知道身边的娘亲爹爹探討了大半夜生命大运动。 翌日。 谢子安神清气爽起来,到二堂时候,遇到心情颇好的徐文栋。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师那边?” 徐文栋:“怎的?你这个作为主人的,现在就要赶客了?” “我忙的很,可没功夫招待你。”谢子安毫不客气,“再说了,昨天你还不急哄哄要接你夫人回去?” 徐文栋乾咳了一声,他能不想回去么? 昨天他进城就发现了,清泉县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小破县城,还是待在繁华的鹿水府来的舒服。 明明清泉县距离鹿水府也不远,怎的经济发展相差如此大! “我娘子说要在这里逛逛。” 谢子安:“……” “行吧,你们隨意。” 说著,便带著赵三出门,让李文山先去前院大堂查看帐本。 今日他要去山寨那边接手老师给他安排的人手。 早点把护卫安置好,护好家人,自己也有人手使唤。 谢子安想了想,还是修书一封给族长,让族长推荐一些族人过来。 当初他只带了李文山,还是因为自己对谢氏一族的人不熟悉。 便宜爹上任扬州,距离金陵不算太远,便也没安置什么人手,有需要呼唤一声族长和富商舅舅,就能找来人。 而他不一样,天高皇帝远,穷山恶水出刁民。 现在还只是调查案件,还没真正进行改革一类的大动作,郡县下面的村子都是宗族,若是他没有足够的人手,估计政令都下达不了。 越想,谢子安越心惊。 把赵一和阿兰也带了过去。 潘文石这两天其实都驻守在这里,铁矿比刑渊明重要多了。 “你来了,这位就是我的亲卫,老韩。” 谢子安看向潘文石身后的一个中年人,他脸上被划了一道狰狞的疤痕,等人走过来恭敬地跟他问好时,他注意到这人手指没了一根。 估计就是这个原因不能再上战场。 但气势不错,身段结实。 谢子安笑著点点头。 老韩身后还有几个身段健硕的士兵,当然,现在他们都被调到了谢子安名下。 潘文石笑道:“他们都是自愿来的,你放心,他们的品性和身手,老师都已经考察过,除了一些原因不能再適合待在军营里,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潘文石能从安抚使做到一个州府的巡抚,定是有过人之处,再加上两人的师生关係,以及和徐文栋的同窗之情。 谢子安自然相信自家老师。 他笑道:“老师推荐过来的,学生自然放心。” 两人寒暄片刻后,潘文石头疼说,“矿山里的矿工都是被邢明哲他们拐卖过来的,得把人送走,但有些人早就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了……” 谢子安沉思片刻,道:“记得回乡的路,想回去就让他们回去,至於其他的不记得的,或是不想回去的,就安置在这边吧。” 潘文石诧异,“你能接收?” 他其实是想把人送到鹿鸣县,只是怕鹿鸣县县令会推脱,想找学生出出主意。 没想到谢子安会接手,毕竟清泉县在这里,是个眾所周知的穷苦县城…… 谢子安点点头,“先安置在山寨上,让他们继续耕种土匪留下来的梯田,等我处理好县衙的案件,也快到秋耕的时候。” 届时,无论是提高清泉县百姓收入还是搞出点政绩,都需要人手。 两人商定好事宜,谢子安便带著一队伍身强力壮的人手回去,顿时震住了甄才良和葛文白等人。 心里想著,莫不是新来的县尊背景强大? 一时间都不敢有小动作,甄才良还连忙吩咐寺庙的禿驴,好生安分点,最近不要来找他。 金虎也惊疑不定,想著自己哪里表现不好了,让县尊从外面带人回来。 越发地卖力表现自己,而底下的衙役更不用说,再也不敢偷懒睡觉,生怕县令看到了,直接让走人。 现在县令大人看著就不缺使唤的人手,一个个长得壮硕结实,身手了得,听说是从军营里出来的。 衙役一个个人心惶惶,本来清泉县就不繁华,有活干著,能养活一家老小已经算是很幸福了。 另一边,休养了好几天的许南松,已经恢復精神。 带著儿子,打算逛一逛夫君治理的郡县。 谁知,刚走出官邸大门,她就傻眼了。 县衙门口的狮子头狗屎牛粪虽然早就处理乾净,但可能黏在上面太久,早就留下了疤痕在上面,清都清洗不掉。 而县衙不远处就是清泉县主城街道,街上一个个穿著补丁的小商贩,和稀疏的几个商铺,都无一不在说明,这县城有多落魄…… 许南松:…… “说好的繁华郡县呢?!” “爹爹骗我!” 牡丹安慰:“清泉县山清水秀,风景不错,小姐要不让姑爷安排人,咱们就去附近的田野河边野炊?” 县城是没什么好逛的了,许南松想想就气,打算写一封信控诉爹爹哄骗她。 只是现在也不能白出来,团团已经挥舞著小手,兴奋地朝街道外面看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上街呢。 许南松想了想,便点头。 谢子安找护卫,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保护许南松。 闻言,便让老韩带著两个人护送在马车左右。 廖彤萱知道了,也跟了过去。 徐文栋是个黏人精,也想跟上去,美其名曰当女眷的护花使者。 谢子安听了立马黑了脸,把人拉走当苦力,帮自己干活。 都是閒的。 他娘子还在女眷里呢,你一个外男去凑合什么! 第185章 是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清泉县名副其实,风景秀丽,山清水秀,就是蚊虫多,阳光毒辣。 好在牡丹细心,准备充分,帷布,遮阳帐篷,驱虫草药等都准备齐全。 几人愜意地享受了一会儿。 许南松把团团放在毯子上,团团抓著蹲在一旁的柳氏,踉踉蹌蹌地朝许南松走去。 刚走了两步,啪嘰地摔了个屁股墩。 许南松哈哈大笑,看著无良娘亲,团团刚想哭,顿时瞪著眼睛看她。 许南松笑盈盈朝他张开手,“来,来娘亲这里~” 见团团还坐在那里,要哭不哭的,她拿起一块糕点诱哄。 “来娘亲这里有吃的哦~” 廖彤萱在一旁看得羡慕,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跟徐文栋成亲快半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嘀咕,“不会是徐文栋不行吧?” “什么不行?” 许南松將糕点塞进儿子的小手里,团团顿时高兴地啊了一声,果然来到娘亲身边就有吃的。 廖彤萱脸微微红了红,“没什么!” 她踟躕了一下,还是凑到许南松耳边问,“你和你夫君刚成亲时候,一晚上来几次?” “!” 许南松瞪圆了脸,憋出一句:“你问这个干什么!好不害臊!” 她们关係已经好到了分享房中趣事的地步了? 廖彤萱也是个虎彪的,想著自己没怀上,说不定是自家夫君不够卖力。 连忙催促:“咱们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说说怎么了?” “不会你们刚成亲也没多少吧……说起来,你確实成亲大半年后也才怀上……” 廖彤萱沉思。 许南松瞪了她一眼。 两人从扬州时候就开始比夫君,也就现在廖彤萱还没孩子,要不然也要开始鸡娃。 “我夫君可厉害了,一夜七次郎!” 廖彤萱瞪圆了眼。 牡丹憋不住了,別过脸偷摸闷笑。 “这、这么厉害!”廖彤萱丧丧的,小声嘀咕:“果然还是要勤快点,孩子才能来。” 她立马询问:“吃什么才这么厉害?” 许南松哪里知道? 都是她瞎编的。 成亲那会儿,谢子安几乎都在府学,后来很久才开始第二次…… 但话已经出口,怎么也不能在死对头面前跌份。 她想了想,之前娘亲就给爹爹喝过什么虎鞭羊腰子之类的,谢子安跟她回娘家时候,娘亲也熬过补汤…… 许南松连忙把这几样说了出来。 廖彤萱见她说的头头是道,顿时深信不疑,打算晚上回去,就让人去买点回来,熬给徐文栋吃。 许南松生怕她再问下去就露馅了,赶忙转移话题:“哎呀,你看那些孩子在干什么?” 廖彤萱果然目光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几个小孩好像刚从那边的矮山坡下来,身上背著篓子,嘰嘰喳喳的,看起来很是欢快。 牡丹见小姐感兴趣,便叫那几个小孩过来。 “小孩儿~快过来!” 三五个小孩见她们这阵仗,顿时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们,身边还有三个大汉护在外围,神情有些怯怯犹豫著。 还是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带著伙伴过来。 “贵人,找我们什么事?” 那小孩小脸晒得黝黑,还瘦,但那一双眼睛看著很灵动。 许南松好奇地盯著他手上的东西,“你们在山上摘的什么?” 石头摊开手掌心,是一颗被剥了壳的板栗。 “是板栗!” “我们在山上摘的!” “可好吃了!” “就是,软糯的!跟县城卖的糕点好像!” 几个小孩见许南松態度並不高傲,身边还有个蹣跚学步的小孩子,觉得她有些亲近,就都嘰嘰喳喳说了起来。 廖彤萱好奇地盯著看,“我好像好没吃过。” “诺!” 石头也大方,將背篓放下,抓了一把他烤好的板栗,递给廖彤萱。 见许南松也期待盯著他,他也给了许南松一把。 “谢谢你!你叫什么呀?” 牡丹帮许南松剥开壳,尝了尝,果然软糯清香,確实像吃糕点一样。 石头咧嘴一笑,“我叫石头!是王家村那边的!” 他指了指田野背后方向的村落,当然距离有些远,许南松只看到树木灌丛和一些田地。 许南松让牡丹给几个小孩分享她们带出来的糕点。 喜得几个小孩满脸兴奋,有的稍稍啃了一小口便塞回怀中,说要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和爹娘尝尝看。 许南松抱起揪住自己裙摆,啊啊缠著她要吃的团团,给他塞了糕点还不要,就要她手上的板栗。 她不理会这小傢伙,问石头:“这时辰,你们不需要在家帮忙干活么?” 她在山寨待过一段日子,阿成那些少年这个时辰一般都需要帮忙干农活。 石头眼神黯淡了下来,“我家没地种……爹娘去租了寺庙的田地来种,但我家比较穷,只租了两亩地。” “我家也是!” “爹娘说两亩地种出来的粮食,分租给寺庙,剩下的也不够家里的口粮,我们就上山摘一些野果吃。” “对啊对啊!板栗很耐饱的!我很喜欢!” 廖彤萱问:“你们几个家里都没地种?” 小孩们点点头。 许南松和廖彤萱对视一眼,她们现在可不是什么不知俗事的娇小姐了。 许南松问:“那你们村的地去哪里了?” 石头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村里的田地都是寺庙的。” 许南松想了想,高价买了他们手中的一些板栗。 几个小孩高兴地连连道谢,比起用板栗填饱肚子,卖出去却更划算。 板栗在清泉县这个季节並不是稀罕物,也就县城里的糕点铺子,用来做糕点能卖出高价来。 小孩们跟许南松她们告別,临走前告诉许南松,板栗要开口了才快点熟,剥开壳了里面的肉味道才好。 许南松疑惑:“板栗开口?” 廖彤萱指了指小孩烤的,没剥壳的板栗,上面確实有一个十字开的口子。 “应该是这个?” 她恍然大悟。 团团还在闹著要吃板栗,许南松板著脸:“不许再闹!” 她可拿不准烤熟的板栗,团团能不能吃。 但也打算回去把板栗煮了。 想到这,许南松来了兴致,打道回府,兴致勃勃地让牡丹拿著板栗到厨房,她要亲自把板栗煮开了! 第186章 板栗怎么还不开口招了? 下午,谢子安从前院大堂办公回来,没发现许南松在正房,正纳闷著,难道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 就听到团团的声音。 他寻声找去,发现娘儿俩都在小厨房里。 团团被柳氏扶著胳膊,他自个小胖腿使劲儿踢踏著,要走进小厨房。 谢子安挑眉,过去一把抱起他,走进厨房,就看到许南松愁眉苦脸的。 好奇问:“这是怎么了?” 许南鬆气呼呼道:“板栗都煮了快半个时辰,它们怎么还不开口!” 谢子安:? 厨房里只有许南松和牡丹,厨娘被她赶了出去,李嬤嬤正处理著他们的库房东西,絮絮叨叨说估计要在这里住个几年,得好好打点好了…… 谢子安抱著乱动弹的团团,往锅里瞧了瞧,闷笑了起来。 “板栗又不是蛤蜊,怎么会主动开口?” 许南松瞪他:“这跟蛤蜊有什么关係?小孩他们烤出来的板栗,都是开口了的,你快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谢子安装模作样看了锅里差点被煮干水的板栗,说:“你这样煮是不对的,煮一年,板栗也不会开口。” 许南松“啊”了一声,嘀咕难道需要跟小孩一样要烤火? 谢子安笑得全身都抖,“你要对板栗严刑拷打,让它们开口?” 团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著爹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气得许南松啪地拍在他的手臂上。 “那你说,用什么方法嘛!” 谢子安心中暗道小作精力气越来越大了,面上却一本正经:“五行中,板栗属木,水生木,你用水煮,越煮越不会开口……” 见小作精听得认真,他闷笑一声,继续道:“……而金克木,不如你拿一把菜刀来,砍它个一两刀,为夫肯定,它们必然一颗颗都开口。” 本来许南松还认真听著,到了最后,她顿时意会过来,这廝在嘲笑自己! 再也忍不住扑过去,“好哇!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不会用刀划开!?” 谢子安一手抱著看热闹欢快笑地手舞足蹈的儿子,一手揽住生气张牙舞爪的妻子。 他笑道:“板栗本来就是要先用刀划开再煮的呀,那小孩应该是这个意思,你顺序错了!” “哼!我不管!我就煮它个一年半载看它开不开口!” “唔……也行,说不定真爆开了口……” 玩闹了一阵,最终还是赶过来的李嬤嬤,让厨娘去把板栗侍弄好,把剥了壳的板栗端了一盆上桌,让许南松吃了个过癮。 许南松边吃,边跟谢子安说起了今天的事。 谢子安沉思,他最近一直让金虎监视著寺庙,却没见什么动静。 现在那痴傻的小孩也渐渐养回了精神气,还会主动在县衙里干点活,瞧著神志也有变回来的趋势。 倒是刘婆子还在牢房里疯疯癲癲的…… 王大春等人也是马前卒,问不出什么来,只说他们根本没见到什么对接人,人家都是蒙著脸的,或是在房间根本不露面。 拐卖小孩妇女的案件陷入僵局。 不如先从其他方面入手。 比如王家村。 翌日。 谢子安便让李文山悄悄带著人,去下面几个村落走访,重点调查王家村的土地情况。 让谢子安心惊的是,王家村比许南南得知的消息还严重,村落里的村民几乎没有田地可耕种,要么租赁寺庙名下的田地,要么当了地主乡绅们的佃农。 李文山眉心蹙起了一个“川”字,严肃道:“他们说本来也有田地的,但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卖了出去,有的的人还庆幸田地转到了寺庙住持的名下,让他们能以比较低廉的价格租赁……” 谢子安冷笑,“寺庙名下的田地,不用上交赋税,可不就比较『低廉』。” “有查出什么原因让他们买地的吗?” 一般来说,土地就是农民的根本,不出大事,不会轻易卖了出去。 李文山道:“有的是找失踪的孩子,有的上山莫名摔伤治病,有的是出去做生意欠了钱……” 谢子安沉吟,“其他村落呢?” “其他村落倒是没王家村那么严重,但也有少部分人没有田地可耕种。” 谢子安道:“你继续带人调查剩余的村落。” 李文山问:“咱们行动终究瞒不过有心人,这样继续调查会不会遭到阻碍?” 事关土地,明眼人都知道触及到了清泉县地头蛇的利益,还有妇女孩童失踪拐卖案件,也显然跟这里最大的寺庙脱不了干係。 谢子安淡淡道:“他们从我进清泉县开始,早就暗地里看著我的一举一动,无妨,我心中有计划,让他们不得不接受我清丈土地的决定。” 李文山听到“清丈土地”这几个字,顿时心中一惊,但缓缓的,心底慢慢涌起了激动。 当初他不甘心待在扬州,跑到金陵跟谢子安毛遂自荐,不就是想为百姓点什么,一展心中抱负,不枉此生? 他笑道:“主公所想,某定全力支持並执行。” 接下来的几天,李文山带人在外面奔波。 而甄才良等人早就查出来他在忙什么,得知谢子安竟然在偷偷调查土地的事情,顿时都炸开了锅。 尤其是新晋清泉县四大世家的齐家,齐建安等不及直接跑来甄才良的家里去。 “甄大人!县尊真要清丈土地?!” 他门口都还没走进去,人已经在外面喊了起来。 等进去后,便看到葛文白和戴正洪都已经坐在里面。 戴正洪冷哼,“嚷嚷什么?非得让別人都知道我们在討论县尊调查土地这件事是吧!” 谢子安是私下调查,並没有跟甄才良和葛文白说,要是传了出去,传到谢子安耳边,可不就让他知道有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却不能摆在明面上。 齐建安脸色一滯。 甄才良本来也心中不悦,但戴正洪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戴兄放心,我甄家没有嘴碎胆敢传出去的人。” 戴正洪笑呵呵说:“戴某自然相信甄兄驭下之术,只是小心谨慎,隔墙有耳。” 心里却暗骂,老东西还装上了!我呸! 戴正洪一直不服气四大家族以甄家为首,明明他戴家才是最早发家,底蕴最深厚的那个,却因为甄家出了个县丞,他戴家都得处处忍让。 甄才良面色不悦,“好了!先不说其他的,咱们都得想想怎么阻止谢子安那毛头小子清丈土地,得让他知道,清泉县可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事关利益的事情,几人也不吵了,都正色起来。 葛文白有些犹豫,“咱们去调查谢子安和他夫人的人还没传来消息,贸然出手会不会太莽撞了点……” 第187章 怎么了我的谢安安? 葛文白的话,確实让其他三人心中有顾虑。 戴正洪沉吟,神色颇为阴狠。 “这么些年,咱们依靠清泉县的土地逐步扩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你们就想让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將我们几个家族的基业毁於一旦?!” 甄才良和葛文白其实没有戴正洪和齐建安两人那么焦急,他们都是清泉县的主事人,早就让自家生意慢慢的往外发展了。 家族中不单单依靠清泉县的土地,还有外面的生意经营。 但外面的生意,也確实依靠这里的土地產出,所以两人也颇为认同戴正洪的话。 甄才良看了眼他,这人一直是四人当中最狠的。 他淡淡问:“那你想如何?总不能暗杀了县尊吧?” 戴正洪环视了一周几人,缓缓道:“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闷的寂静。 许久都没人说话。 戴正洪冷哼一声,“又不是没有做过!来了我们清泉县,是虎就给我臥著,是龙也得给我盘著!” “戴正洪!” 甄才良忍不住低声呵斥,他谨慎地打开门往外看,发现没人后这才鬆了口气。 就算在家,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还是忍不住心悸:“你想招惹来大晋的军队?忘记祖上怎么被大晋圣祖爷踏平的?!” 清泉县之前並不是大晋的城池,是圣祖爷征战时候顺便收回来的。 那时候他们还没出生,但架不住家里的长辈口口相传,再说现在整个中原都是大晋的天下,没有哪一个小国敢与之爭光辉。 何况他们这些手下败將? 早就被潜移默化,融入大晋的子民风俗中。 甄才良现在就是甄家的意志体现,他们只想好好当个当地的地头蛇,可不想打上反动派的烙印。 戴正洪却不以为然,这么多年,他们虽然没有亲自派人对往任县令下手,但那些县令意外身亡的,亦或是逼得直接逃跑的,其中都是他们的手笔。 手早就不乾净了,还搁这儿装什么清高! 葛文白其实跟甄才良一样,不想被朝廷针对上。 他充当老好人发言,“大家都好好说话,咱们现在是在商议如何阻止县尊清丈土地。” 戴正洪完全不买帐,直接道:“按老夫的意思,就直接把人端了了事!” 葛文白被一噎,也有些不悦。 齐建安没有说话,其实却是在力挺戴正洪,但因两人不对付,他不好开口。 齐家是四个家族起步最晚,也是最弱的。 他当然不想损失一丝一毫的利益。 甄才良觉得不妥,“那谢子安身边可是有一队伍的打手,还都是从军队里出来的,而且听说他身手也不错!你跟我说,怎么暗杀得了他?!” 戴正洪道:“我们在暗,他在明,我们一开始就比他有优势。” “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他谢子安就不会有疏漏的时候?” 他说的头头是道,也不知道在家里演练想了几遍才说得如此顺畅。 “而且……” “而且什么?”齐建安急忙问。 不由引来甄才良和葛文白两人的侧目。 戴正洪得意笑了笑,“而且,咱们还可以从內宅出手,他谢子安防备著我们,我们可以让自己夫人接近谢子安的妻子啊。” …… 廖彤萱不愿意回去,徐文栋还赖在这里。 他就被谢子安拉过来一起干活,听到谢子安要清丈土地,顿时瞪大双眼。 “你疯了?!” “你哪来的勇气,还没站稳脚跟,就直接跟当地地头蛇开炮啊!” 谢子安慢条斯理的开口:“自然仗著有你啊。” “我?” 徐文栋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我区区一个举人,又不是姐夫那样的大官!” 说完他一顿,隨即反应过来。 “你真正想借势的是我姐夫?” 谢子安微微頷首,“巡抚小舅子亲自出动,谁敢动你?你就放心大胆的带著人去清丈一下田地。” 徐文栋嘴角抽抽,“没见过你这么当著当事人的面,说要把他利用的一乾二净的!” “你就不怕我撒手不干?!” 清丈土地可是一件得罪人的活! 他还没跟媳妇黏糊够呢,也还没留下香火呢! 要是这些地头蛇狗急跳墙了怎么办! 这该死的谢子安,利用起他来还真不客气! 谢子安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还颇有閒情雅致地饮了口茶。 “我这是给你一个歷练的机会,哪个学子能在会试前有机会得到这样的歷练?都是跑到外面游山玩水,见识一下风土人情……” “我这里,直接让你接触县衙基层的情况,以后在金鑾殿,要是陛下问起民生来,你的回答比谁的底气都足。” 徐文栋仔细琢磨,觉得谢子安说的还真没错。 走科举路,除了光宗耀祖,没被官场腐蚀之前,都有一颗一展抱负的心。 他想了想,便应下。 谢子安眼底露出笑意,不过他可没誆骗徐文栋,这確实是个好的歷练机会。 他拉徐文栋进来,自然也有抵挡触及到清泉县势力怒火的意思。 举人身份,还是巡抚家的小舅子,怎么也比衙役好用。 过了大概半个月,李文山带人全部调查了一遍清泉县所有村落的情况,確实都很穷,偶有过的比较好的村落,还是地理位置好,距离县城也比较远,別人管不到…… 谢子安也亲自跑了一遍周边的村落,可以说很多村民名下的田地都被侵占了。 最让他心惊的是,大部分土地所有权居然都在寺庙的名下。 这也就说,不但百姓没地可耕种,官府税收也没多少。 清泉县政绩年年垫底,甚至需要到扶持的地步。 但当时鹿水府是刑渊明在掌管,他才懒得搭理清泉县,全部身心都放在偷矿上。 许南松见谢子安回来,面色不对。 使眼色让柳氏把团团抱下去。 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脸蛋,“怎么了我的谢安安?干嘛掛著一张脸?” “谁惹你了,我为你出气!” 谢子安被逗笑,抱住她的腰肢,“那你想怎么帮我出气?” 许南松撅起嘴,“你也得告诉我,谁惹你不高兴了呀!” 谢子安嘆气,揉了揉额角。 “还不是那些禿驴……都说佛门是清修之地,我看咱们清泉县里的那些和尚,都是利慾薰心的饕餮。” 第188章 许南南的打算 谢子安倾诉了一句,便把寺庙侵占了百姓的田地说了出来。 “其实就算我清丈土地,要是官府里有寺庙备案的契书,我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他没说的是,不能把寺庙怎么样,那就把禿驴全都一锅端了,换上新的和尚…… 许南松就已经开口了,“明人眼都知道他们有猫腻,直接这些禿驴绑起来拷问不就好了?” 谢子安:…… “这样会落下把柄的……不过可以秘密进行。” 许南松得意昂起头,“看吧,我就说有办法的吧?” “是是是,咱们许南南小姐最厉害!” “哼,你知道就好,以后可不许再不开心。” 谢子安忍不住亲了亲这块小甜糕。 两人你儂我儂片刻,门外就传来谢团团哼哼唧唧的声音,还夹杂著一两声“娘亲”,明显是在找娘。 谢子安颇有些酸味道:“他都喊娘喊得如此顺溜,居然还不会喊爹爹!” 许南松捂嘴笑了起来,“谁让你整天眼里只有公务……” 正说著,两人就听到团团喊了一声“爹爹!” 原来团团见娘亲不出来,急了,召唤爹爹。 他现在慢慢记事了,记得爹爹总是和娘亲在一起。 果然,房门打开,爹爹露面后,娘亲也出来了。 团团欢快地又“爹”一声,眼睛却看向许南松。 谢子安看著都快气笑了,但这是自己儿子,还是个小布墩,他能怎么样?只能抱过儿子,狠狠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怎么,眼里只有你娘亲,没有爹爹了?” 许南松得意抬起下巴,“他自然最喜欢我,谢安安你可要注意了,忙著公务,也別忘了抽空閒陪陪我和团团!” “自从山寨回来,你每天都很晚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独守空房呢!” 见小作精撅起嘴,谢子安苦笑,他也想能偷閒一下,但刚上任,事儿多呀! 但小作精也不无道理,奋斗这么多,没道理把所有精力放在工作上,他的目的可是过上悠閒富贵又有权的生活! 想到这,谢子安笑道:“行,等我忙完这一阵子,我就陪陪你和团团。” “这还差不多。” 陪著许南南和儿子用完晚膳后,谢子安又到前堂,待到快半夜才回屋。 第二天清晨,他又早早到前堂处理公务。 而许南松抱著被子,脑袋还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快中午。 还是团团看不下去了,在床上爬来爬去,又扶著扶手要走下去,致力要吵醒娘亲。 许南松喊了一声:“奶娘~” 李嬤嬤闻声进来,“小姐醒了?” “团团好吵,你带他出去吃早膳。” 李嬤嬤嗔笑,“什么早膳,都快用午膳了!” 在李嬤嬤的催促下,许南松这才睡眼惺忪起来,“……我好睏。” “春困秋乏,快入秋了,多睡点是正常的,不过团团可要你在身边才愿意出去。” 想到黏人精儿子,许南松也得起来了。 要是被许南春知道妹妹过得是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知道会怎么想。 许南松用完午膳,想到昨晚谢子安说的那些事,不由决定:“要不今日下午去寺庙上香?” 李嬤嬤道:“小姐您不是不信这些神啊佛啊的吗?” 许南松是罕见的,不喜欢上香的人,待字闺中时,闹著跟母亲去上香,都是为了出去玩,根本不相信寺庙和尚给的什么平安符桃花符。 为此,林氏还愁苦了一阵子,感觉女儿褻瀆了神灵。 但又不忍心打击她的活泼性子,也这样宠了下去。 许南松道:“我不相信神佛,也不妨碍我去寺庙拜拜呀。” “就这么定了,去叫廖彤萱来!” 那双灵动的眼珠转了转,又说:“让人去请甄丞家和葛主簿家的二位夫人,就说本夫人要请她们到清泉寺上香,为百姓祈福。” 她倒是要去看看,这么贪得无厌的寺庙究竟是怎么样的。 当然为了安全,她带上几个护卫,又请了死对头和两位清泉县里的贵妇一同前往。 廖彤萱有些懨懨的,“你去寺庙上香,找我做什么?” 这几天她让人买虎鞭羊腰子,熬补汤给徐文栋喝,结果把自己折腾地蔫儿噠噠的,徐文栋倒是面色红润了不少,还能兴致冲冲帮谢子安干活。 廖彤萱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死对头给坑了。 许南松才不会说自己只是想拉个垫背的,她眼珠转了转:“哎呀,你不愿意回鹿水府,不就是怕徐文栋姐姐催生嘛……去寺庙求子呀!” 廖彤萱涨红了脸,“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確实不愿意回鹿水府,就是不想听徐文栋姐姐嘮叨,徐文栋母亲早早过世了。 长姐如母,徐文栋姐姐就格外关注这个刚成亲的弟弟,弟弟还是徐家的独苗,可不就盯著新婚弟媳的肚子? 许南松撇撇嘴,她没有婆母盯著,不代表她不懂。 “想也知道呀!” 她拉住廖彤萱往外走,忽悠道:“补汤和到寺庙求子,双管齐下,保证你肚子很快迎来好消息!” 廖彤萱半信半疑,之前自己娘没生出儿子,汤药求神拜佛什么都没用,到了她就有用了? 可听著许南松篤定的语气,廖彤萱半推半就下,也跟了上去。 那边。 甄才良和葛文白得知消息后,都暗自嘀咕。 但许南松派来的侍女,礼仪规矩,气质沉稳,一看就是世家培养出来的丫鬟,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气派。 他们之前又说过,若是许南松无聊了,儘管找他们夫人解闷。 於情於理,都不好拒绝。 两人想到前两天的商议,顿时觉得是个好机会,先让自家夫人跟许南松相熟,打探消息。 於是,甄才良的黄夫人,葛文白的梁夫人,一前一后让人套了马车往清泉寺驶去。 清泉县百姓的日子清苦,这样的情况下,寺庙求神拜佛,就成了他们的精神寄託。 就算是午时刚过,寺庙来往上香的人也很多。 许南松和廖彤萱两人戴著帷帽,没露出脸来,团团自然也没带出来。 两人拜了拜香,许南松就跟小僧尼说,要见住持。 寺庙是住持的一言堂,能贪这么多的一个人,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金虎没见过苏心,但见过苏心身边的老韩,顿时猜到两人的身份,不由焦急。 他们都没摸清这住持究竟跟当地哪个地头蛇勾结,而且妇女失踪案和孩童拐卖案件,明显跟寺庙有关。 他们可不相信上次那个空泽的话,什么为了还俗来偷东西,清泉县都穷成什么样了,县衙哪有什么贵重东西能让他偷? 明显就是奔著小孩去的。 现在空泽被关押在牢房里,早就承认是来偷小孩的,只是问谁指使的他,却怎么也不愿意开口了。 金虎想了想,跟一个衙役说:“你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县尊。” “是!” 他自己偷偷跟了上去。 第189章 许南南对战 小和尚见许南松两人穿著不凡,没过多考虑便应下,请两人到禪房稍等片刻。 许南松嘀咕:“果然是见钱眼开的寺庙。” 方才她瞧见穿著粗布衣裳的小姑娘求见住持,这小和尚还说住持正在闭关呢…… 在盛京里也是,那些寺庙的和尚只接待有身份的贵妇,平民百姓看都不看一眼的。 这些僧人也都是俗人,不明白为什么娘亲她们那么热衷上香,撒香钱。 廖彤萱纳闷,“你要见住持做什么?” 许南松:“没啥,就想见见。” “……” 主持空信很快来了。 廖彤萱见到他,也不由诧异,没想到一个和尚竟然长得这般俊俏! 气质如雪莲,宛如高僧的姿態。 空信见到许南松两人的打扮,虽然没看清帷帽下的脸,也知道两人定是非富即贵。 想到前段日子县令夫人带著一队士兵来到清泉县的消息,他心念一转,便猜到两人的身份。 “阿弥陀佛,空信见过二位夫人。” 许南松仔细打量著他,神情倨傲:“你就是清泉寺的当家人?” “当家算不上,贫僧只是接过师傅的担子,稍微约束一下寺里的师兄弟们接待好每一位前来的香客。” 空信双手合十,满脸谦逊。 旁边的小和尚看著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崇拜。 许南松撇撇嘴。 要真是个高僧,怎么可能会侵占百姓那么多田地! 空信低垂著视线,却一直用余光打量两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猜测眼前这位声音娇俏倨傲的夫人,就是县令夫人。 比起清泉县上的小美人,性格泼辣,还別有一番滋味。 正想著,外面传来其他和尚的声音,“住持师兄,外面有两位夫人来找许夫人。” 空信霎时收起心底里的想法,温声道:“既然是许夫人的朋友,那就请进来吧。” 许南松却眼睛亮晶晶的,想起自己的谋划来。 王夫人和梁夫人很快来到禪房,“见过许夫人。” 许南松微微頷首,看向空信。 “我和二位夫人相约,便是想在清泉寺逛逛,赏玩一下附近的景致,空信大师不如陪我们一起吧?” 空信早就认出王夫人和梁夫人,逛的又是他的大本营,哪能不同意? 於是几人便往清泉寺后山走去。 廖彤萱跟著许南松,悄声说:“你在搞什么鬼,一个寺庙有什么好玩的!” 许南松道:“你只管跟著我,什么都不用管!” 死对头自然也是要利用来充当门面的。 廖彤萱瞪著许南松的背影,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这清泉寺后山还挺怪的,树林茂密,再往后便是一处悬崖。 明明附近都是田野,这里居然还有悬崖。 许南松暗自嘀咕。 王夫人和梁夫人身负丈夫嘱託,一路都殷勤地跟许南松搭话,奈何许南松笑盈盈应著,却什么信息都没透露出来。 眼瞧著几人往悬崖边上走去时,空信连忙阻止。 “各位请留步,再往前便是悬崖,很危险,还不如移步到山脚下的田野游玩。” 之前这人都没说话,现在倒是紧张兮兮的。 许南松眼珠转了转,老韩也上前一步低声道:“夫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她摆摆手,似乎很为难嘆气:“好吧,那咱们就改道。” 空信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气,他没想到,明知道是悬崖,这许夫人还想往前继续看……幸好她们没再坚持。 王夫人笑呵呵道:“空信大师作何紧张?莫不是紧张我等女眷?” 空信磨了磨牙,脸上还是带著温和的笑容。 “善哉善哉,各位夫人前来我佛之地,贫僧定当要护各位夫人周全。” 王夫人闻言,咯咯咯笑的更欢了。 廖彤萱嘀咕,“这王夫人……我怎么觉得她在调戏住持大师?” 许南松撇撇嘴,“估计看上那禿驴的美貌了吧。” 她是见过甄才良的,穿著儒雅,也遮掩不住他中年发福的大肚子。 王夫人看著小有姿色,是个美貌的妇人,听说娘家在鹿水府也有点势力,估计在甄才良面前也是不惧的。 要不然不会敢在大庭广眾之下调戏一个英俊的和尚。 梁夫人悄悄扯了扯王夫人的袖子,暗示別忘了今天我们的任务。 王夫人轻哼了一声,扯回自己的袖子,悄咪咪朝空信拋了个媚眼,隨即扭身跟上许南松。 空信眼神一暗,盯著王夫人的翘屁看了一会儿。 这一幕都尽收老韩眼中。 一行人来到山脚下的田地。 现在已经落日时辰,西边的太阳光如金色丝绸一样,披在金灿灿的稻田上,一看就知道这將会是大丰收。 可大片良田中,忙碌的农户却面如菜色,身形瘦弱,身上布衣都空荡荡晃荡著,似乎很久没吃饱了。 许南松停下脚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天真”语气,好奇问:“空信大师,都说佛门慈悲为怀,最讲究眾生平等,我看著田地甚肥沃,可为何守著田地的农户却如此瘦弱?” “莫非这佛门只保佑寺庙的稻田,不保佑种田的百姓?” 她语气娇憨,仿佛只是无心一问,却字字诛心。 眾人都顺著她的话看去。 旁边不远处的佃农们却面露愁苦,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看到许南松一旁的空信,又黯然地低下头,像是被抽乾的木偶,麻木地拔著田地里的草。 空信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神色凝滯。 王夫人笑盈盈道:“佛祖总不能全部看到,有些人勤快就过得好,有些人不勤快就饿肚子。” 许南松:“哦?” “王夫人的意思是,忙到落日下山的这些农户,全都是懒汉?” 王夫人神色一滯。 都把自己当牛使了,居然被这不懂俗事的夫人说自己是懒汉,听到这些话的农户都面露愤怒。 许南松道:“王夫人好歹是县丞夫人,竟然连农耕都不懂吗?” 王夫人恼羞成怒,“那许夫人倒是懂多少?!” 许南松还真懂。 在山寨时候,她和廖彤萱偷了阿成他们的柿子,不单单需要帮忙摘采柿子,还要帮他们干农活呢。 当然,许南松就在旁边看著,真正干活的是阿兰。 “我自然知道,这一大片丰收的农田,要不是他们细心照料,就只按照你所说的佛祖保佑,定然不会长势如此良好!” 农户们面露激动,还有的大胆上前道:“多谢这位夫人为草民我等正名……我们侍弄农田大半年,不就为了一口吃的,又怎么会偷奸耍赖!” 说著,抹了抹泪,说自己忙活了大半年,到手的粮食却很少。 第190章 夫妻小彆扭 旁边的和尚站不住了。 上前呵斥:“住持只收取五成收成,租赁田地给你们耕种,已是慈悲为怀,你们不但不感恩,还藉机在住持贵客面前哭诉!要知道,其他地主乡绅们可是要收取六七成的!” 那农户缩了缩脖子,看了眼许南松,又冲那僧尼嚷嚷:“原本这些田地都是属於我们王家村的!” “哼!你们王家村出事,为了应急卖了田地,我们清泉寺好心接下你们的田,你们居然又说田是你们的!真不知好歹,佛祖不会保佑你们这些人的!” “住嘴!” 空信適时站出来阻拦话都说完的弟子。 “阿弥陀佛,佛曰眾生平等,你修行还不足,竟如此口出狂言,回去禁足半个月。” 那和尚似乎还不服气,一脸他说的都是实话的样子,但碍於空信的威严,还是不甘不愿地退下。 许南松撇嘴,话都让你们说完了,別人说什么。 那农户被懟的哑口无言,他比起其他农户,已经不信佛了。 肚子都填不饱,信这些用伎俩抢走他们田地的妖僧么? 见空信对付地游刃有余,王夫人又笑了起来。 许南松哼了一声,“空信大师说佛祖眾生平等,这些农户在清泉寺山脚下日日侍弄农田,都得不到保佑,我看吶,佛祖也没空搭理更远的信徒。” 空信脸色终於变了变。 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以后谁还来他清泉寺上香? 別人说这话他还不当回事,但这可是县令夫人说出口的。 空信眼底闪过一丝狰狞,深吸口气:“夫人这是何意?” 许南松咯咯笑了两声,“要我说,君子论跡不论心,空信大师不如让这些农户赚足了银钱,把田地赎回去,这才是真正的將佛光洒向民间普度眾生呢。” “遥想当年慧悟大师不忍看到百姓受到战爭摧残,主动解散灵兰寺,將全部银钱捐赠出来,还行医民间,这才是百姓心中真正的得道高僧!” 慧悟,是圣祖爷时期有名的和尚,虽然现在已经圆寂,但得到过他帮助的百姓和高门大户实在眾多,大名已经传遍整个大晋。 此话一出,在场的农户都激动了。 目光灼灼看向许南松,就像看一位活菩萨。 廖彤萱不知道死对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现在也看出来,死对头是要为那些农户討好处。 她笑盈盈道:“空信大师依靠香客们的香火,早已可以养活自己和清泉寺所有僧人,手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多农田,我还是第一次见吶。”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清泉寺损失一大片田地。 空信要是不应下,是不是贪图红尘俗物? 比不上慧悟大师半分? 他心底里都在滴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王夫人想说什么,却被梁夫人给拉住,低声道:“王夫人,您別表现得太明显了!” 王夫人咬了咬牙,终究也没说什么。 空信期待不上她,脸上差点端不住脸上的笑。 “许夫人好建议,贫僧不敢不从。” 许南松才不背锅,她嘆气:“空信大师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这不就更加坐实了他一个僧人贪恋享受,重视黄白之物么? 谁都可以,就他清泉寺住持不能有这个名声。 空信咬牙道:“不,贫僧是自愿的。” 农户们面露喜色,高声欢呼:“草民谢过许夫人!” 好好好,明明是他让出好处,功劳却都是许南松的是吧? 许南松笑盈盈看了几眼空信龟裂的脸色,这才带著廖彤萱几人离开。 几人走出寺庙,就看到谢子安背对著眾人站著,旁边还有一队伍人高马大的护卫和衙役们。 让人看得发怵。 此时上香的百姓们都已经回家,寺庙门前冷冷清清的。 乍然站了这么多身段结实的护卫和衙役,看得空信一阵心惊肉跳,以为谢子安是来抓自己的。 却见刚才气得牙痒痒的许夫人蹦跳著跑过去,毫不避讳眾人,抱住那个全身散发威严的男子。 “谢安安!你来接我回去的吗!” 谢子安严肃的神色缓了缓,牵住她的手,点点头。 徐文栋连忙扶著廖彤萱上马车。 谢子安让金虎送王夫人和梁夫人回去,他则先带著许南松上另一辆马车回去。 许南松扶著他的手上去,等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往官邸驶去时候, 她便嘰嘰喳喳说了今天的事情。 “哼!那个什么大师听到要给农户赎回田地,他脸色可难看了!” 说完,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谢子安,一脸的邀功。 却发现谢子安满脸不高兴,还用后脑勺对著自己。 顿时恼了,“谢安安,你怎么不说话!” 谢子安闷声道:“你出门也不告诉我一声,还自己去接近那么危险的人物,我能高兴起来?” 原来是担心自己呀。 许南松心里美滋滋的,连忙抱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娇声道:“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谢子安哼了一声,把手臂抽回去。 坚决表示,不会轻易原谅她。 这还是谢安安第一次跟自己闹彆扭,许南松觉得新奇的同时,心里还有些闷闷的,本来戏耍了空信的好心情也没了。 但想到谢安安也是担心自己,许南松稍稍反思了一下。 她连忙坐到谢子安的大腿上,双手捧著他的脸,不许他不看自己。 谢子安还想给小作精一点教训呢。 不想搭理她,扭过头去。 却不料许南松惊叫一声,似乎坐不稳要从他腿上摔下去。 谢子安心中一紧,连忙勾住她的腰肢,將人揽入怀中。 “怎么样?没嚇著吧?” 问了两声,没听到声音,谢子安以为人真被嚇到了,急忙朝许南松脸看去,却发现人家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跟偷了腥的猫咪一样,狡黠地很。 “哼哼,还装,现在理不理我?” 说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气人,刚才竟敢不搭理她! 谢子安恼怒,“別捏我脸!” “只许你捏我的,就不许我捏你的?” 谢子安左闪右躲,奈何人就坐在自己身上,怎么也躲不过去。 两人打闹了一场。 许南鬆气喘吁吁趴在他的胸膛上,谢子安嘆息道:“我就是怕你再出事,清泉县还不在我掌控中,要是你再像上次一样被人绑走……” 说到这个,他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许南松瞪大眼,她这才发现,上次的绑架,原来不仅在她心里留下阴影,在谢安安心里也留下了不安。 现在的谢安安,不像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淡定模样,反而有些脆弱。 察觉到她的眼神,谢子安苦笑,抱紧了怀里的人。 “我是人,不是有预知能力的神仙,也没有金手指,不可能面面俱到……当然,我不是想限制你的出行,只是每次去哪里,总让我知道,好不好?” 许南松怔怔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示弱的谢安安,让人心动极了。 她连忙搂住夫君的腰身,將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娇声道: “谢安安,我知道啦,下次我提前跟你说,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谢子安的嘴角缓缓勾起,声音却极为可怜: “我哪敢生许南南小姐的气?只求许南南小姐可怜可怜担心她的夫君。” 许南松心中一甜,又好生哄著闹彆扭的夫君,温柔小意了一番。 哄得谢子安心花怒放,美滋滋抱著人,心想还得用手段,才能镇得住小作精。 岂料,还没得意多久。 许南松见把人哄好了,开始翻旧帐。 “说,刚才是谁故意不搭理可爱又聪明的南南的?” “唔……被夺舍了的谢安安吧?” “好哇,现在还耍赖了!看招!” 马车一阵摇晃,老韩淡定地坐在外面,素来面无表情的脸,听著里面小夫妻的谈话,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 他突然知道,潘大人之前为什么说他不会跟错人了。 第191章 不许挑食 很快,两人回到官邸。 许南松跳下马车,直奔正院。 一下午没见小傢伙,她有些想念了。 谢子安摇摇头,隨即带著老韩去到前堂,问了一遍许南松今日下午的所有事情。 听到空信当眾答应,让村民攒钱赎回自己的田地时,冷冷一笑。 “答应是一回事,到时候他们必定有大把的法子,不让村民把田地赎回去。” 老韩当兵之前,也是农家子,心里也为村民担心。 罕见地出言问:“那怎么办?” 谢子安敲了敲桌子,“还是那个办法,重新清丈土地。” 翌日。 听说谢子安要召见所有村落里正的消息。 戴正洪和甄才良等人坐不住了,暗杀计划暂时不能实施,但谢子安现在隨时可能会立马宣布清丈土地。 到时候他们名下的土地,就会被算的清清楚楚,上交的赋税可要翻上几倍不止。 何况还有许多土地並不在他们名下,別到时候便宜了其他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四人商量片刻,还是先让甄才良和葛文白去阻止。 看到谢子安带著人,马上就要出发时候,他们不假思索连忙拦住: “县尊请留步!” “县尊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突然要重新登记田地……” “就是,何况清泉县管辖范围也挺大的,县尊亲自出动,怕是会累著您,要不咱们先从长计议?” 两人又急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谢子安身边的大汉。 谢子安似笑非笑,“谁说我要去清丈土地了?” 两人一愣,难道他们消息有误? 不对啊,李文山明明带著人调查了一遍所有村落,谢子安这廝也亲自走访了好几个村落,重点调查的便是村民们的耕种情况。 难道他们猜测的不对? 谢子安正了正神色,“两位怕是听说我和师爷调查村落耕种情况的事情吧?” 甄才良尷尬笑了笑,“县尊关心百姓,百姓们都很感激,现在外面人人夸讚您是个好父母官呢!” 谢子安笑了笑,没把他拍的马屁放心上,这人估计巴不得他是个糊涂官呢。 “陛下励精图治,尤为看重漕运。” 两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谢子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朝廷要改革漕运,建立漕运革新司,这一年慢慢地从盛京传到了各个地方。 甄才良两人也从官方邸报上得知了这个消息。 当时还感嘆,究竟是哪个头铁的傢伙提出了这么个策略,这不直接得罪了一大片世家官员们。 两人丝毫不知当事人就在他们面前。 谢子安继续道:“虽然清泉县落后,不曾有修建码头,但清泉县河道眾多,不妨利用起天然河水,经营起清泉县的发展。” “县尊的意思是……” “然县內水道年久失修,河床淤塞,为精確核算土方、规划河道、釐清占地,本官便呈上公文,请巡抚大人批准此次的『舆地测量』,此计既利於清泉县发展,也是利於国之计。”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站在政治正確的至高点。 让两人反驳不了半点。 甄才良沉吟,他知道谢子安真正的意图还是想清丈土地,但人家都说了,已经匯报给了暂为代理知府责任的巡抚,另外此想法,也是顺应陛下重视水利漕运的政治意图。 你再反对是什么意思? 两人面面相覷,支支吾吾想反驳,却想不出什么理由。 谢子安微微一笑,“二位为何一言不发?若是有好的法子,不如畅所欲言。” 畅所个鬼! 都被你堵住了口! 甄才良暗暗啐了一口这阴险狡诈的小人。 面上却訕訕一笑,“县尊此法乃好计谋,属下没什么想补充的。” “行,既然二位都没意见,本官就当你们都同意了。” 说完,让他们各忙各的,显然不会让他们插手。 谢子安雷厉风行,用了这么个理由震住两人,让他们不敢明面反对后,立马召集所有里正和他的护卫,打算开始清丈土地適宜。 他不会用县衙原有的衙役,金虎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清丈土地是个大工程,不可能就只用这点人手,谢子安又从田地较少的村落招募青壮年。 这些人没有地,最不可能被地主等人收买。 自然,事情没有十全十美,谢子安也只能最大保证清丈土地的真实性。 要把所有土地登记在案,这是不可能的。 隨后,又派金虎到清泉寺当眾给空信颁发一个匾额,讚嘆他是个为民著想的高僧,把他之前许诺的让百姓赎回田地的承诺,宣告的人尽皆知。 气得空信差点在人群面前端不住俊脸,银牙都咬碎了,心里也在滴血,还是得笑眯眯接过谢子安赏赐的匾额,感谢大人看重之类云云。 知情人看得极为解气,王家村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里正还带著全村人到清泉寺庙前大门,跪拜感谢空信大师。 这下把空信架在高处,他想要使用什么伎俩也无从下手,只能期望眾人赶快忘记,他再徐徐图之。 结果又听说谢子安正在以兴修水利的名义清丈土地,终於再也承受不住,昏倒在眾人面前。 王家村里正大叫:“不好了!空信大师太激动昏过去了!” 谢子安把消息告诉许南松时候,一家人正在用晚膳。 许南松听了,笑的乐不可支。 “该!叫他装模作样!” “还是南南厉害,直接从空信那里掏出这么多田,王家村的人很感激你呢,那个叫石头的小孩,还送来了几次板栗。” 许南松昂起头,“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爹爹可说了,我最是聪慧伶俐!” 谢子安捧著小妻子,“岳父没说错!” 旁边的团团被柳氏抱著坐,眼巴巴瞧著娘亲和爹爹吃香喷喷的饭食,想得流口水。 冲娘亲喊了一声:“娘、团团要次!” 他现在一岁半多了,能断断续续说上一些短句和词。 许南松转过头,瞧儿子快要馋哭的模样,想了想,用勺子给他挖了一勺蛋羹,递到他嘴边。 结果这小傢伙不买帐,直接把脑袋给偏了过去。 谢子安皱了皱眉,“团团,不许挑食。” 第192章 团团菜菜 谢团团瘪了瘪嘴,但爹爹不像娘亲那么好说话,他又將脑袋转过来,嗷呜一口吞了蛋羹。 “团团真乖!”许南松笑眯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团团大眼睛看向桌上的肉,许南松见状给他夹了一小块肉。 两次得到满足,团团飘了,还想要。 结果这次许南松给他夹了青菜。 他最討厌吃青菜,小胖手一抬,啪地一下子拍开。 许南松没在意,哄著道:“团团乖,咱们要荤素搭配,吃完青菜,娘亲就给你一块蜜饯!” 团团眼睛一亮。 他正长牙,平时许南松管控他甜食管得很严格。 但又不想吃青菜,撒娇:“娘、团团不次菜菜~” 谢子安放下筷子,严肃道:“不吃就没有。” 不等他再撒娇,便让柳氏把儿子抱了出去。 团团顿时哭闹起来。 许南松心疼了,刚想说不吃就不吃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被谢子安攥住手,“哭闹也不行,不能惯著他。” 许南松撒开他的手,撅起嘴,“就你规矩多!今晚他不吃就不吃嘛,小时候娘亲也没这么逼迫我,你看我不也健健康康长大了?” 谢子安嘴角抽抽。 要真按照岳母养小作精的方法来,儿子得变成混世魔王。 家里有个就行了,可不能有第二个。 “膳食要均衡,团团是咱们的长子,也不能娇惯了。” 这下许南松不高兴了。 叉腰瞪眼,“好啊!你是说我慈母多败儿咯?” 谢子安:“……”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谢子安揉了揉额角,“我的意思是,不能……” 许南松:“哼!你就是那个意思!” 谢子安:“意思来意思去的没意思,咱们別吵了。” “好哇,你现在厌倦我了,觉得没意思了是吧!” 谢子安:…… 苍天啊。 这时,外麵团团的哭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正当两人僵持时,他踉踉蹌蹌走进来。 “娘、爹爹,不吵,团团次菜菜!” 谢子安:“哦?团团不骗爹爹?以后都吃菜菜?” 团团不知黑心爹在给自己挖坑,连忙保证:“不骗!” 谢子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將他抱起来,坐到他专属的小凳子,又將两根青菜夹到他的小碗里。 团团眉毛顿时拧了起来,小胖脸满脸严肃瞪著碗里的青菜。 谢子安道:“怎么了?你娘亲还看著呢,刚才是谁保证以后都吃菜菜的?” 气呼呼地许南松也顾不上生气了,悄悄扭头看向儿子。 团团纠结了一下,一脸豁出去,用小勺子將青菜扒拉到嘴里。 那小模样跟吃毒药一样,看得夫妻俩窃笑不已。 不过等爹爹奖励他一块肉后,小胖脸又眉眼舒展开,咯咯笑了起来。 等餵完儿子,让柳氏抱去洗漱后。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许南松娇嗔,“这就是你叫我演的戏?” 谢子安搂住她,“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许南松之前抱怨了一句儿子挑食厉害,又不能每次用蜜饯糕点奖励,李嬤嬤说了,小孩吃多零嘴就不喜欢吃饭食,她也颇为赞同。 谢子安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可怜的团团不知道,自己被无良父母给耍了。 许南松笑著锤了一把夫君,抬眸睨眼的,“你不会也把这招数用在我身上了吧?” 谢子安满脸无辜,眼神真诚极了。 “怎么会?” “真没有?” “哎哟,用了不马上被你发现?” 许南松一想也对,暂且饶过他。 谢子安稍稍鬆了口气,以防小作精回想起来,连忙打横抱起人,往浴房走去。 “洗漱早点睡觉,我明天还要带人去清丈土地呢。” 谢子安这边带著人把清丈土地事宜搞得如火如荼,甄才良那边却急得嘴上冒泡。 戴正洪不由有些迁怒,“你们究竟是怎么办事的!居然没能阻止谢子安!” 甄才良满脸不悦,“戴正洪!注意你的用词!本官可不是你的下属!” 戴正洪脸色僵了僵,“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吧!” 齐建安眼神阴狠,“之前不是说了,直接把人解决了,就没人敢做什么清丈土地这样的事情!” 葛文白也满脸忧愁,但看到平日小心谨慎討好人的齐建安,露出如此狠辣神色,不由一惊。 “你说的倒是轻巧!暗杀朝廷官员可是大罪!谢子安不仅有身手了得的护卫,还是大晋建朝以来六元及第的状元!要是他遇害了,陛下不可能不闻不问!” “哼!要真得陛下看重,为何会被打发来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戴正洪明显还不死心,试图说服两人。 甄才良比其他几人都谨慎,他示意几人先稍安勿躁,找来王夫人问问跟许南松当天的事情。 王夫人撇撇嘴:“那许夫人看著就是娇养大的世家小姐,性子天真,却著实不好糊弄!” 完了,还把空信怎么被架起来,然后被坑了许多田地的事,说了出来。 戴正洪满脸怒气,“那些田也有我们的一部分,要是再不阻止,这些田地就都没了!” “就是,谁稀罕贱民的那点银子!”齐建安道。 葛文白也心疼被迫“让”出去的田,放在清泉寺名下的田都不需要交税,损失可不就大了。 甄才良摆摆手,让王夫人先退下。 王夫人哼了一声,把她当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奴僕呢! 但她也不敢说什么,扭身离开。 等走了一段路后,她吩咐丫鬟备车:“我要去清泉寺上香!” 贴身丫鬟提醒:“现在天色已晚,要是老爷问起来……” 王夫人冷笑,“他哪里会想起我来?估计商量到大半夜,转身就去了那些小妖精的房里!” 丫鬟低下头,退下去准备马车。 王夫人想到年轻英俊的空信,心中的不快很快消散,变得火热了起来。 老的不中用,她才不稀罕呢! 她呀,享受年轻的,又是个和尚,也別有一番滋味。 哦呵呵呵。 甄才良確实没把心思放在自家夫人身上,他想了想,为了维护家族利益,最终还是决定,跟几人商议如何暗杀谢子安。 戴正洪哈哈大笑,“这才对嘛!” “不过,肯定不容易,咱们得著请江湖中的武林高手,最好一招毙命!” 齐建安难得附和戴正洪,“正是如此,暗杀的银两,我出两万两!” 葛文白拧眉,“你疯了?” 第193章 银子不断缩水 戴正洪冷笑道:“哼,大价钱,才能找到最顶尖的杀手!你们要是抠抠搜搜,暗杀失败,谢子安回过神来,就不是你我几人能承担的……” “別忘了,他身边的那个徐文栋是巡抚的小舅子,我打听过了,巡抚是谢子安的老师!” 甄才良又犹豫了。 戴正洪最討厌这人扭扭捏捏的。 说好听点是谨慎,难听点就是优柔寡断。 他一拍桌子,低声道:“我出三万两!” 葛文白暗骂,这两个疯子! 只是杀个人,搞得跟拍卖会一样,老本都掏出来了。 他连忙阻止,“又不是买东西,咱们集中一下,每人出一样的钱。” “嘿,这不就是卖命钱?” “別吵了,每人分摊一下,都出一样的钱!”甄才良一锤定音。 於是,四人商议,每人出一万五。 加起来就是六万。 谢子安要是知道自己的悬赏金,估计都要感嘆一下,跟他在现代被绑架时候,绑金有的一拼。 四人也不磨嘰,当天晚上就筹集好银两,生怕再耽搁下去,谢子安的“清丈土地”行动都快要结束了。 第二天,马上偷偷派人去江湖武林中悬赏。 悬赏金很高,很快就有艺高胆大的江湖中人来揭榜。 但这时候,甄才良派去盛京和扬州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什么?!” 甄才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惊骇:“你是说提出漕运革新司的那个人,就是谢子安?!” “是的……听说那谢子安掰倒了两个京官,得罪了六皇子二皇子,不但全身而退,还让陛下亲自出手禁闭了两位皇子,就连景阳侯爷也拿他没办法。” 甄才良愣愣地跌坐在椅子上。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谢子安的夫人,是吏部侍郎最宠爱的幼女,听说宠得厉害,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甄才良深吸口气,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连忙摆摆手让人先不说话,他先缓一缓消化这些消息。 这样的一个人物和身份背景,又怎么会怕他们区区四家地头蛇。 背后不说有吏部侍郎站著,自己本身也是扬州通判之子,还得陛下赐字,可见不是他们所认为的一般看重。 甄才良越想越害怕。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快点去追回悬赏令!” 管家满脸为难,“老爷,悬赏令今早就有人揭榜了,我正想提醒您,那位大侠正等在外面的宅子里……” “什么?!” 甄才良后背和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转来转去。 事到如今,面对背后有多重背景的谢子安,他是丁点也不想招惹。 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他停下脚步。 招呼管家凑过来,“你把人带去葛文白那老傢伙那里……你就说县衙亏空被县尊发现了,我得填补上去,这笔钱就拿不出来,就他帮忙垫付一下!” 管家:“那他要是不愿意垫付呢……” “你个蠢驴!要的就是他不愿意!” “……” 甄才良打定主意不蹚暗杀谢子安的这浑水,想儘量把自己摘出来,当做自己不知情。 反正又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这场暗杀,他都没出钱! 当然,为了逼真点,也为了撇清关係,甄才良真的填补一下县衙的亏空。 谢子安还诧异,怀疑那天的甄才良被夺舍了。 葛家。 “你说什么?”葛文白声音调高。 甄家管家訕訕笑了笑,“我们老爷就是这么个意思。” 葛文白都懵了。 杀手都就位了,裤子都脱了,你告诉我你不行? 不仅如此,还让他帮忙垫付? 他像是那么好骗的冤大头? 但葛家本身就比不上甄家,葛文白在县衙官职也没比甄才良高,听到甄才良没钱要他垫付,葛文白第一时间不是生气。 而是在心里嘀咕,那老狐狸在搞什么鬼。 现在那高手都在外面的宅子了,就等著一半定金到手,立马能开展暗杀谢子安的行动。 在这个节骨眼上,甄才良居然紧急放弃,打算什么都没发生过? 葛文白细细询问了管家,但管家回答的滴水不漏。 又派人打听甄家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蛛丝马跡后,他斟酌了一下,打算有样学样。 本来他就不想搞什么暗杀。 杀朝廷官员,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以为跟杀鸡一样简单么? 弄不好就是全家喜提菜市场问斩的结局。 別说什么保全家族利益了。 葛文白能坐上主簿这个位置,也不是个激进的人。 他转头派人去叫戴正洪跟杀手接触,至於他和甄才良出的那部分钱,让戴正洪先垫付著。 戴正洪得知后顿时破口大骂。 “两个抠搜的老东西!就指望我帮忙干活,你们躲在背后捞好处是吧!” 可正巧谢子安这几天都带著人在外面清丈土地,正是暗杀的好时机,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了。 清泉寺名下的田地,这几天被谢子安详细盘查,从何而来。 空信一个和尚哪里那么大的手段买这些田? 说不出来,也没有官府登基,谢子安就收归官府所有。 更別说当初他们拿来做赌注的那座山,也被谢子安以没有在官府登记记录为由,收归官府公家所有…… 戴家每天的土地损失不断增大,这可让戴正洪如何不急? 但两人想从他的口袋掏钱,那不可能! 想了想,还是挑软柿子捏。 戴正洪便让齐建安掏钱补上那两人的亏空,把钱送到杀手手上。 齐建安一听,也懵了。 你们几个是什么意思? 昨天不是说好,大家一人出一份的吗? 好在戴正洪要暗杀谢子安的决心还是很坚决的,把自己那一部分钱送来了。 齐建安心想,杀一个人,三万两也足够了。 便没补上甄才良和葛文白两人的钱,只拿著三万两银票找到杀手。 杀手一听,顿时不悦。 悬赏金明明是六万两,怎么缩水到三万两了?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齐建安,齐建安只顾著叮嘱他怎么把谢子安一招毙命,丝毫没察觉到杀手怀疑他把另一部分钱给吞了。 杀手本想撂担子不干了。 但三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 送走齐建安,他想了想,自己揭榜了,人家也付款了,就不能失信於人,要不然以后他还怎么混江湖? 只是这人给钱有水分,他就不亲自出马了。 第194章 谢子安只值十两银子? 於是杀手抽出两万两给自己当辛苦费,找到江湖中另外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杀手,给一万两让他去暗杀清泉县县令。 说著,就把谢子安的画像给他。 二號杀手欣喜若狂接下这个任务,暗杀成功有一万两拿也算一大进项。 却不料,二號杀手半途听说一號杀手拿是六万的悬赏金。 “好啊,自己拿五万,却只给我一万辛苦费?去你他娘的!” 实在生气,又捨不得那一万两,二號杀手又找了三號杀手,承诺只要杀了清泉县县令,给他五千两。 又把画像递给三號杀手。 三號杀手心中嘀咕,五千两就想让他冒这么大的风险,没门! 可也捨不得这钱,於是又找了四號…… 等谢子安正准备从王家村回县衙时,有一个混混偷摸送了一封信给他,说有人花十两银子买他的命,要是想知道是谁,就给他十两。 那字写的歪歪扭扭,也不知道混混找谁写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徐文栋和李文山看到上面的十两银子时,都噗嗤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 特別是徐文栋笑的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子安,你、你居然只值十两银子嗤哈哈哈哈哈哈!” “……” 谢子安满脸黑线,咬牙:“別笑了!我好歹有十两!你呢?一毛都不值!” 徐文栋还忍不住笑了两声,“我又不是得罪人的县令大人哈哈哈,不行了,谁这么招笑啊,快去找找那抠搜又胆子大得出奇的傢伙!” 谢子安瞪了他一眼,看向老韩。 老韩不愧是潘文石的亲兵出身,早就派人跟踪送信来的人。 几人来到一处茅草屋。 里面正有两个混混正嘰喳著说话。 “你说县令大人会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 另一人说:“怎么不接受?付十两银子就知道谁要杀自己,多划算啊!” 说著,他就破口大骂:“那人也真够抠门的!就给咱们十两银子,给的画像还皱巴成这样,谁认得出啊!” “好在县令这几天在这里巡查……” 徐文栋和李文山两人憋著笑,张口无声说:“还真只有十两!” 谢子安黑著脸推开门。 两个小混混懵了一下,凶神恶煞地叫嚷:“你们谁啊!不知道我们哥俩是附近最不好惹的么!” 谢子安將纸条放在桌面上,“哦?所以就有人找你们来杀我?” 两人一愣,又看了看施施然走进来的徐文栋和李文山,最终视线落在带著刀且穿著衙役服的老韩身上。 似乎猜到谢子安的身份,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哭道:“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知道消息后,立马找人通知您了啊!小的绝不敢对大人有一丝不敬的心思啊!” 谢子安游走村落这么一段时日,也知道这些小混混滑不溜秋的,別看现在哭得涕泪横流,估计心里不知道怎么骂自己呢。 他哼了一声,一把拿起桌上那张画像。 徐文栋凑过来看,又喷笑了一下。 “上面这人是谁?不会说的是你吧?哈哈哈哈!” 画像皱巴巴的,线条几乎糊成一团,一点也看不出是谢子安的画像。 李文山沉吟,“这张画像会不会转手了许多次?” 谢子安视线落在抖如筛糠的两混混身上,“说,谁指使你们暗杀本官的?” 混混叫屈:“大人我们可不敢暗杀您!” “別磨嘰,直接回答本官的话!” 两人一哆嗦,然后说是赌坊的打手。 几人又找到赌坊的打手,结果打手说是他老大给钱叫他干的,他也不敢招惹县令大人,於是找了混混。 自然,他收到一百两,却只给了混混十两银子…… 谢子安深吸口气,並没有找到凶手的高兴。 徐文栋又在旁边憋著笑,肩膀抖动地像是得了帕金森的疯子。 看样子乐得不可开支。 谢子安气得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几人又去找了打手的老大,结果打手老大居然也不是幕后主使…… 顺藤摸瓜,让老韩带著人去把这些杀手一一给找了出来。 一號杀手和二號杀手自然不好抓。 但这两人得到一笔定金后,为了等消息,拿最后的尾款。 一个在清泉县的青楼里吃喝玩乐,一个在酒楼里大吃特吃…… 恰好被赶来的老韩带人抓住。 等谢子安看著这一连串的“杀手”,逼问出大致过程时候,已经无语了。 徐文栋倒是大开眼界。 “暗杀这么一个危险的计划,居然能经过这么多人!难怪他们暗杀失败。” 谢子安心想,这不就跟现代的中间商赚差价一样? 不过也幸好这些人足够贪婪,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自己顶不顶得住杀手的追杀…… 严刑拷问一號杀手时候,这傢伙还挺硬气的,说自己收了钱,就绝不会出卖僱主。 谢子安冷笑,“不会出卖僱主,倒是会把僱主交代的活交给別人,你僱主知道你暗杀失败的事情吗?” 一號杀手面色涨红,“还不是他们说话不算话!” “哦?” 察觉到自己被套话,他又闷不吭声。 谢子安也不想多费工夫,叫来牢头,直接对一號杀手动刑。 这人是官府中悬赏的杀手,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对他用刑,谢子安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负担。 不过。 听到自己有六万悬赏金,他得意看了眼徐文栋。 “我值六万赏金呢!” 徐文栋撇撇嘴,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是三万!人家僱主可没给六万。” 谢子安没有被打击到,“誒,我居然值六万赏金,大晋还有谁悬赏金比我高?” 徐文栋:“……是三万!而且你在得意什么!” 李文山好笑地摇摇头。 最近忙著清丈土地,遇到的阻碍並不小,除了这次戏剧性的暗杀,还有大大小小的绊子使来。 几人都瘦了一圈,也都黑了一圈。 也就是现在到了尾声,要不然两人没这么轻鬆玩闹。 牢头果然不负谢子安期望,很快把一號杀手给逼问出来。 谢子安一听消息,“齐建安?” 李文山道:“这里的地头蛇之一,清泉县有四个地头蛇家族,除了县丞甄才良的甄家,葛主簿的葛家,还有一个戴家和齐家。” “这个齐建安就是齐家现在的当家人。” 第195章 討好 谢子安听著李文山的话,若有所思。 他来清泉县也有一段时间了,从一开始遇到王大春等人的敲诈抢劫,再到调查刘婆子和孩子失踪案件,中途许南南被绑架他离开了一段时间…… 回来后又从许南南那里偶然知道王家村几乎没有田地可耕种,暗地里调查,却发现寺庙有大量的田地。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都跟清泉县地头蛇四大家族没什么关係。 但若是寺庙背后没人,不可能能刚好从村民手中“底价买到”田地。 他看著杀手没一块好肉的身体,衣服口袋里还露出了一张银票,示意牢头拿出来。 是清泉县钱庄的银票,上面还有印记。 李文山目光落在银票上,“县上唯一的钱庄,是戴家开的。” 徐文栋猜测,“杀手说有人出六万赏金悬赏你,不会就是戴家和齐家吧?” 单单一个齐建安,想也知道,不可能会出六万银子暗杀谢子安,虽然他不知道这清泉县当地地头蛇家族的底蕴有多少,但六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李文山道:“一人出三万?但也很肉痛啊!得对主公多大的仇恨,才肯割肉出这么银两……” 他话一顿。 徐文栋也反应了过来。 两人全部都看向谢子安,齐声道:“清丈土地!” 谢子安点点头,“估计就是这个了。” 也只有清丈土地,会得罪当地豪强。 “不对啊!”徐文栋纳闷,“咱们最近都是从各个村落开始清查,还没轮到县城这些大老爷们的土地呢!” 谢子安摆摆手,吩咐老韩:“你拿著杀手的供词和银票,直接到齐家先把人抓过来。” 老韩:“是!” 下了这个命令后,谢子安示意来人到县衙书房说话。 在牢房里气味不好闻,说不定还隔墙有耳。 三人刚从牢房出来,走进县衙,迎面就撞见甄才良和葛文白。 甄才良看到谢子安,顿时一个咯噔,没了之前的那股藏在骨子里头的不屑,远远的,便小跑到谢子安面前。 “下官,见过县尊,县尊外出巡查辛苦了,要不接下来的事情,由下官为县尊效劳?” 葛文白看到甄才良这副諂媚的模样,有些懵。 老东西在搞什么东西? 怎么態度来了个大转变? 想到前几日这老东西,居然让自己帮他垫付悬赏金,之后杀手的事情一概不过问。 心里隱隱有了猜测,估计是上京调查谢子安背景的人回来了。 葛文白向来会看人脸色,见状,也殷勤过来,表示自己也愿意为谢子安效力。 谢子安似笑非笑盯了两人一眼。 甄才良感觉脖子凉颼颼的,以为谢子安不悦,毕竟他不相信自己,不可能让他沾手清丈土地的事情。 当然,若是他能插上一手的话……想想也不可能。 他连忙补充,“大人,下官可接手调查小孩拐卖失踪案件!” “哦?甄丞是有了什么线索?” 谢子安挑眉。 这件案件停滯了一段时日,刘婆子疯了。 王大春等人严刑逼供也没能问出什么来,都是些小嘍囉,倒是空泽那边有些线索,似乎跟清泉寺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但都没抓到关键性证据,搜清泉寺又搜不出来。 谢子安也头疼。 总不能无缘无故抓了空信严刑逼供,这个和尚在清泉县名声不错,除了少部分因为田地的事情,怨恨清泉寺的,大部分百姓过的清苦,都喜欢到寺庙请求一些虚无縹緲的愿望。 甄才良硬著头皮说:“下官確实有些线索,但还需要带人调查清楚。” 他放在清泉寺名下的田地没多少,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和尚多的是,死了一个该死的禿驴,他再重新扶持一个就是。 葛文白悄悄余光瞟了甄才良一眼,他听这话,就知道这老东西要拋弃空信。 之前早就说过要跟那禿驴划清关係,原来是这么个划清法子…… 谢子安盯了他半晌,甄才良心中忐忑时,谢子安哈哈大笑,亲手扶起甄才良的手。 “甄丞如此忧心百姓,本官为何不成全?” “既然如此,刘婆子和小孩那件案件,就先交给你和金虎。” 甄才良一顿。 谢子安稍稍收敛笑意,“怎么,甄丞不愿意?” 甄才良连忙道:“不,多谢县尊给下官一个表现的机会。” 谢子安满意点点头,拍了拍甄才良的肩膀,拍的甄才良身形晃了晃。 心里齜牙咧嘴,没想到谢子安看著像个小白脸似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去吧,本官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谢子安看向葛文白。 葛文白连忙道:“单凭县尊吩咐。” 谢子安笑呵呵说:“葛主簿还是在县衙里帮我整理帐本吧,我要看到最近几年的赋税总数。” 葛文白一脸恭敬应下。 想当初,他要看帐本,这两个老傢伙让人全部把清泉县帐本搬了过来,现在却眼巴巴地上来供他使唤。 谢子安摸了摸下巴,不对劲儿。 李文山也好奇盯著两人离开的背影,扭头说:“主公,要不要我去查一下?” 徐文栋道:“肯定是知道持衡和我姐夫的关係了!这些人的嘴脸,我看得太多了!” 之前廖彤萱被人绑架失踪,他得知消息后,立马去找知府派人去找,谁知那知府对他爱搭不理的,还是他带了姐夫过来,那嘴脸才变了。 不过,现在那人已经被押送到盛京,等陛下审查,估计也是要被诛九族的下场。 谢子安道:“不管他们什么样的原因,先看看他们能调查出个什么东西来,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了。” 没让李文山去调查。 现在清丈土地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又冒出了个杀手,地头蛇,都挤在一起,他暂时没有閒工夫管这两人打的什么小心思。 略过这个小插曲,三人回到书房。 谢子安让李文上拿出最近这段日子,清丈土地的鱼鳞册和人口黄册。 “你们看看,这些册子有什么问题?” 徐文栋也凑了上来。 他们这段日子为了这个奔波,自然对这些册子熟悉,不一会儿李文山率先反应过来。 第196章 乱了阵脚 李文山眉头紧锁,指著王家村的登记信息: “奇怪,按照鱼鳞册,王家村良田几乎都已经归於清泉寺名下,但蹊蹺的是,这些田地的赋税,怎么还是算在王家村村民头上?虽然数额上有些减免……” 谢子安道:“寺庙免税,此乃常例,你们再仔细看看。” 徐文栋递上黄册,惊叫:“配上人口黄册看,就很不寻常!你们看,王家村近这几年,报上外出的妇女人数,远超其他村落……其他村落外出干活的都是男丁,王家村却几乎都是女人!” “尤其是失去田產的佃户人家!” 谢子安眼神锐利起来,“不错,这就是我叫你们来书房的原因。” “土地被兼併,家里的女人外出干活多年不回来,这两件事都没有人来官府报案,只除了个刘婆子刘老头,没了女儿闹了起来。” 李文山和徐文栋对视一眼,“有人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谢子安点点头,“有这个手段的,只有当地的地头蛇。” 徐文栋也反应了过来,“有人不想让你继续调查清泉寺!” “奔走了这段日子,想来你们也清楚,除了王家村,也有很多村子的田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清泉寺以低价买了。” “一个和尚再怎么有钱,在没有依仗的情况下,不可能敢明目张胆大肆兼併土地,否则等待他的下场,便是官府的围剿。” 谢子安点了点鱼鳞册和人口黄册,“这就是他们想暗杀我的原因。” 李文山神色凝重,“若真如此,会不会不止齐建安一个人?” 谢子安笑了笑,“只要抓住了一个,其他的,自然会乱了阵脚。” 齐建安当天晚上就被老韩从齐家带走,齐家大门前,围满了围观百姓,指指点点。 昔日风光,高高在上的齐大老爷就跟丧家犬一样,被老韩锁上镣銬押上牢车,一路往县衙运去。 齐建安没有大喊大叫,从容跟老韩上了牢车,一脸淡定的模样,让百姓心里嘀咕。 “看齐老爷这么冷静,估计不到半日就能出来了。” “就是……这些大老爷们有的法子收买——” “住嘴!不要命啦!” “哼!这事儿又不是没发生过,甄家和这齐老爷可好著呢!” 齐建安看著淡定,心里早就慌的一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脸色都惨白了。 现在还能维持著面上的体面,都是他认为甄才良三人一定会救他出去。 四人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不可能真对他不管。 戴正洪知道消息后,气得把桌子上的茶盏都扫落在地,嚇了旁边的好大儿一跳。 “爹!齐家那老匹夫被抓了,咱们不应该高兴吗?怎么您还生这么大的气?” 戴天宝不满嘀咕。 戴正洪看向吊儿郎当的儿子,没好气踢了一脚他,“你个混帐!你懂什么?给老子滚!” 戴天宝平日里就仗著亲爹的宠爱,浑金如土,是清泉县的小霸王,现在居然被亲爹揍了,顿时愣住了。 但看著戴正洪难看的脸色,他也不敢再触霉头,“走就走!” 喊了一声,便冲了出去。 气得戴正洪抄起旁边的花瓶扔了出去。 管家连忙劝道:“老爷消消气。” 又递上了一盏茶,示意收拾东西的丫鬟小廝出去。 戴正洪抄起茶盏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下肚,这才稍稍压下心中的怒火。 “齐建安那蠢货!他居然亲自带著银子跟杀手接头?” 管家没说话,当个木桩子站著。 戴正洪也不需要他搭腔,狠狠骂了一句后,让管家去请甄才良和葛文白到老地方见面。 但管家很快回来。 脸色为难:“老爷,甄老爷和葛老爷家的下人说,他们老爷正忙著公务,不方便出来喝酒宴饮。” “狗屁的忙公务!” 戴正洪踹翻了凳子,气道:“没出事前喊一声出来,现在出事了,一个个都当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 “难道他们不怕齐建安把我们几个供出来吗!” 他转来转去。 四人同是清泉县地头蛇,家族之间不可能没有利益往来,家里的腌臢事,对方也知道不少。 他们就不怕齐建安到了谢子安手里,受不住刑罚,把三人供出来? 戴正洪思来想去想不通,又焦急齐建安把自己供出来,实在等不及,趁著夜色跑到了甄家堵了甄才良。 大晚上的,被人堵住,嚇了甄才良一大跳。 他没好气道:“这是作甚!” 戴正洪脸色更难看,“甄才良,你確定让老夫当街跟你谈?” 甄才良没好气甩了甩袖子,“跟我进来吧!” 走进了大堂,发现葛文白也等在里面了。 甄才良脸色越发不好看,看这两人跟看拉著他往下拖的累赘差不多。 三人又来到甄才良的书房。 戴正洪迫不及待问:“什么时候救齐建安那蠢货出来?” 甄才良没好气道:“怎么救?他现在可是暗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我要是救他,我官还当不当啦?!” “当初这可是咱们一起说好的!” 戴正洪忍住怒气,“而且,你们就不怕他把我们供出来?” 葛文白慢吞吞喝了一口茶,“什么说好的?我们可什么都没干。” “你们……” 戴正洪猛然想起来,之前葛文白传消息来,说让帮忙垫付一下他和甄才良的银两,当初他以为两人是在耍赖,要坑他的钱,他就没垫付,让齐建安垫付。 也就是说,两人根本没出银子。 至於当初一起商议暗杀的计划,谁又能证明他们参与了呢? 攀咬也是要讲究证据的! 见他似乎回过神,葛文白放下茶盏,起身將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戴老兄消消气,他既然那么愚蠢地露出破绽,暗杀还不成功,那就是齐建安那老傢伙咎由自取的下场。” “这件事跟我们有关係吗?跟我们没关係啊!” 戴正洪回过味来,惊疑不定:“你们的意思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齐建安头上?” “可是,他拿的可是我钱庄的银票!” 甄才良没好气道:“那又怎么样?谁能证明是你给他的?不能是他存钱在你钱庄?” 哪个当家人跟个大傻子一样,不把钱存在库房,存在他钱庄? 戴正洪看到甄才良的神色,又把这话咽了下去。 第197章 炸了出来 甄才良拍了拍戴正洪的肩膀,笑道:“谢子安可不是什么没有背景的小子,既然齐建安那老傢伙被抓,我们也只能说声遗憾。” 葛文白笑眯眯道,“就算我们想救他也无能为力,还不如送他早日去见了阎王爷,而齐家的家產……” 剩余的话不言而喻,要是齐家当家人死了,他们三个也能趁机吞併掉齐家的所有商铺田地。 到了这里,戴正洪终於意识到两人什么打算,他终於气消了,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真诚道歉,“二位老兄高见,是小弟之前太过著急了,我这就以茶代酒,罚上一杯!” “呵呵,你懂我们的良苦用心就好……” 三个老狐狸言笑晏晏,重归於好。 另一边。 齐建安被押到牢房,原本还能保持冷静。 但等了一天,没等到审问,也没等来救援,顿时坐不住了。 短短一天,神色就萎靡了不少。 正想买通牢头,把消息传出去时,又被牢头甩了一鞭子。 齐建安又惊又气,“你敢这般对老夫!” 牢头阴惻惻笑了一声,“齐老爷,您暗杀县尊,还想著出去呢?” 齐建安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这其中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 一道声音从牢狱大门传来。 谢子安带著李文山和徐文栋走进牢房。 徐文栋好奇地打量著牢房里那老头,瞧著比甄才良和葛文白都年轻,坐了一天一夜的牢房,虽有些精神不济,但看著还算冷静。 “你就是齐建安?” “怎么胆子大到买通杀手暗杀朝廷命官,你不知道这是杀头之罪么?” 齐建安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还是坚定相信甄才良三人会救自己出去,死鸭子嘴硬不肯认罪: “我没有!这其中有误会!” 谢子安嗤笑一声,让人带杀手上来。 牢头便押著不成人形的杀手,到齐建安面前。 看著杀手满脸鲜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身体,齐建安嚇得一哆嗦,一屁股坐到地上。 牢头狠狠踢了一脚杀手,问:“是不是就这个人把赏金给的你?” 杀手勉强睁开眼,盯著牢房里,那个抠搜又害得自己成这样的僱主,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恨意,挤出几个字:“是他!就算化成灰老子也记得!” 徐文栋摇头,“看来你记僱主的能力比记暗杀对象要牢靠的多,誒呀,杀谢子安你还需要一张画像呢。” 谢子安嘴角抽抽。 什么意思? 说我是路人脸? 齐建安嚇得两股战战,人证物证俱在,甄才良三人从出事到现在,面都没露过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连滚带爬,跪在谢子安面前,“大人、大人!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杀人还分故意不故意?”徐文栋嘖嘖两声。 齐建安恨死了旁边这个话癆,他急忙道:“大人!我、我这钱是让他去杀的其他人,不是要杀大人您啊!” 病急乱投医之下,他已经胡言乱语了。 谢子安笑了。 “哦,那你原本要杀的是谁?” 齐建安满脸冒冷汗,“我、我要杀的是……” 牢房里只点了两盏煤油灯,光线昏暗,將齐建安狼狈身影在墙壁上拉得悠长,他就像是垂死挣扎的老鼠,不到最后不死心。 牢头让人赶紧搬来椅子,让谢子安坐下。 末了,又將碍眼的杀手押了下去。 殷勤地给谢子安上了茶水。 这副作態,让徐文栋看得嘆为观止。 谢子安倒是很满意牢头的殷勤,会看脸色,逼供手段还了得,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齐建安支支吾吾,也没能说出个谁来。 谢子安轻轻吹开茶沫,语气平淡,“你是不是还期待戴正洪、甄才良和葛文白三人来救你?” 齐建安一愣。 心中震惊,不知道谢子安怎么能精准说出这三人。 明面上,甄才良和葛文白都是官府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明知故犯,大胆地暗杀自己的上峰。 谢子安笑了笑,“把你抓起来,没有当天审问,本官就是要看看,谁乱了阵脚。” 果不其然,戴正洪就急哄哄要去找甄才良,被李文山派去的人看了个正著。 葛文白倒是鸡贼,打著要跟甄才良討论公务的幌子上门。 不过,三人聚在甄家谈论了大半个晚上,才先后离开,让谢子安篤定,这四人就是一伙的。 就算不是一伙,也有利益往来。 比如,清泉寺名下的大片土地,不会单单就只有齐家的…… 知道是这四人联手,一切都想得通了。 为什么他查不到刘婆子女儿案件的蛛丝马跡,为什么空信敢胆大妄为吞併那么多土地。 因为他背后站著的,是四家当地豪强。 齐建安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谢子安没再看他,偏了偏头,对旁边的李文山说: “记录,案犯齐建安当堂亲口供认,其与甄才良、戴正洪和葛文白三人,结为同党。” 齐建安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承认!你们这是做偽供!” 徐文栋看不下去了,不耐烦道:“你个老东西怎么坐上齐家的当家人为位置的?” “还在做梦,指望你那三个『好兄弟』来救你?” 李文山笔下不停,嘴上却讥讽道:“齐建安,他们正忙著瓜分在你城西的铺子呢,至於你名下的土地……呵呵,甄才良可是县丞,转让一下轻而易举的事情。” “哦,对了,你最宠爱的小妾,现在是戴正洪儿子戴天宝的女人了。” 齐建安呼吸粗重起来,额头渗出冷汗,却还是嘴硬:“你们在骗我!不可能,他们怕我供出来,不可能敢——” 谢子安嗤笑,站起身:“一个死人,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说著,踢了一脚齐建安旁边的饭菜。 惊嚇了趁著人不注意在偷吃的老鼠。 牢里的老鼠比外面的胆子大多了,见被发现还在吃,结果齐建安就眼睁睁看著那只老鼠口吐白沫。 不一会儿,就不动了。 顿时骇然。 他能坚持到现在,也是牢头说有人使了银子,让他在这里吃顿好饭菜。 他以为是甄才良等人递消息给他,让他好好等他们的消息…… 第198章 不许撅嘴 团团那小胖身子,还粘上了不泥土。 旁边的娘亲不但不阻止,还挽起袖子,指挥著:“对!团团真棒!往那盆花浇浇,它肯定渴了!” 母子俩都湿了衣摆,玩得不亦乐乎。 谢子安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问无奈嘆气的李嬤嬤:“这几天他们就这么玩?” 李嬤嬤似乎找到能告状的人了,连忙一车軲轆说了一堆母子俩最近做的“坏事”。 什么偷吃糕点啊。 熬夜听戏曲到亥时啊。 扯了隔壁家老王的猫主子尾巴,气得猫主子炸毛,差点挠花了团团的脸。 谢子安脸一黑。 怪不得昨晚说什么隔壁老王。 他忙著公务,还真不知道隔壁姓王呢…… 李嬤嬤正告著状,刚才玩得乐开花的母子那边,传来许南松的一声惊叫。 谢子安急了,大步走过去。 “怎么了?” 许南松顶著花猫脸,衝进夫君的怀里,嚷嚷著:“谢安安!花盆里居然有虫!” 谢子安搂住人,就看到儿子一脸茫然,手里还捏著一条蠕动的毛毛虫。 团团奶声奶气说:“娘,软、软噠!” 许南松將脸转过来,看了一眼又连忙埋进谢子安的胸膛里,把谢子安的衣服都给沾湿了。 她连忙摆手催促,“团团你快拿开!娘亲不喜欢!” 团团看了看“新玩具”,確定娘亲真的不喜欢,只好將毛毛虫甩到花盆里。 谢子安都看笑了,奈何怀里还抱著一个,他对李嬤嬤说:“把他抱回去。” 团团还不乐意了,挣扎著:“不、不要!团团,要玩!” 谢子安虎著脸,“今日的玩乐时辰结束了,再继续闹,明日就不许玩!” 团团不知道什么是今日明日的,听到“不许玩”三个字,瘪了瘪嘴,刚想哭出来,但看到爹爹的脸色,娘亲又没帮自己说话,他顿时熄火了,乖乖让李嬤嬤抱去换乾净的衣衫。 许南松见儿子被抱走,一脸訕訕地將脑袋露出来。 最近带著儿子疯玩,她在儿子面前都是威风的形象,刚才居然被一条小虫子给嚇住了。 许南松有些懊恼,连忙问:“谢安安,怎么才能让花盆不长虫?” 谢子安双手抱臂,哼了一声。 “我看你身上才长虫呢!” 许南松大惊,嚇得又跳上抱住他,“啊啊啊!我身上还有虫!?” 谢子安抱住怀里的作精,气笑了,大步往屋里走去。 “知道怕,还带著团团玩?” 许南松还紧张兮兮的,揪住他的衣服,“你还笑!快帮我找找虫子在哪里!” “你身上要是没长虫,怎么会如此不安分?” 许南松才知道,是谢子安这傢伙在嚇唬自己。 顿时气咻咻捏住他的脸颊肉,“你太坏了!居然嚇唬我!” “嘶!你放开!” 许南松双腿夹住他的腰,不下来也不鬆手,气呼呼的。 谢子安没办法,用奇招挠上她的咯吱窝。 被挠到痒痒肉,许南松哈哈哈哈哈笑了起来,脱力了滑下去。 正当谢子安得意之际,那傢伙又扑了上来。 两人在房间打闹了一阵,谢子安刚换上的衣服彻底不能看了,不仅粘上了许南松身上的泥巴,还变得湿漉漉的。 他没好气道:“现在天气转凉,不许再带著团团继续玩水!” 许南松嘟起嘴,“不玩就不玩。” “也不许去隔壁老王家扯人家猫主子的尾巴!” 许南松鼓起脸,“不去就不去。” 谢子安一顿,今儿个怎么这么乖? 衣服也不整理了,捏起小作精的下巴,看了看她的神色。 好哇,正气呼呼的,眼珠转啊转,一看心里还憋住坏,指不定等他出去忙了,这傢伙又故技重施。 谢子安气笑了,还真以为他拿她没办法是吧? “誒呀,看来拿花盆要不得了,估计要长满虫子,还爬的满院子都是。” 许南松一听,顾不上生气了。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连忙扒拉谢子安,“这可是哥哥寄过来给我的!谢安安你快想想办法!” 等人焦急催促了两次,谢子安这才慢吞吞转过来,睨了眼焦急的小作精。 心想,就算不长虫,就你们娘儿俩的玩法,那几盆花迟早都要被淹死。 大舅哥送来的花,能是什么皮实的,全都是娇弱富贵的花种。 “那你答应我,不许再扯隔壁老王家猫主子的尾巴。” 许南松:“不去就不去。” 要不是她想念小胖和细狗了,她又怎么会带儿子去串门。 住在隔壁一家是姓王的,是县城里有名的老举人家。 那天老举人的妻子罗氏见团团长得玉雪可爱,眼珠一动不动盯著自家的小奶猫,便笑眯眯邀请许南松和谢团团来家里玩。 谁知,猫妈妈回来,看到团团抱著自己孩子,顿时竖起尾巴炸毛了。 许南松还没见过猫炸毛的样子,还手贱地伸过去拽了拽人家的尾巴,幸好猫主子是个性情温顺的,只是齜牙咧嘴,没敢咬。 但也嚇坏了陪同的李嬤嬤。 许南松觉得稀奇,带著儿子又过去玩了两次。 猫主子认为他们是坏蛋,见一次炸毛齜牙一次,还连夜叼著孩子们藏起来。 李嬤嬤怕许南松被猫咬了,劝又劝不住。 这不,正好谢子安回来,连忙告上一状。 现在的猫都没打疫苗,谢子安也担心娘儿俩被猫给咬了,这才特意叮嘱不许去拽猫的尾巴。 要是自家养的,跟主人熟悉,又性格温顺,倒是没什么。 其他人家的,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见许南松认真答应了,谢子安这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养花,不过驱虫,可以把虫抓了。” 现在没有化肥,都是人工抓虫。 许南松顿时一阵恶寒。 “我不要抓!” 谢子安笑道:“又不用你自个抓,叫小丫鬟们去。” 许南松想了想,“不会抓了又长出来?” 谢子安摸了摸下巴,“应该还会长吧?” 要是花种实在招虫子,確实还会长…… 许南松瞪了他一眼,“那你这个方法说了跟没说一样!哼!” “你还生起气来了?是谁带著儿子去玩的?” 谢子安也没好气瞪小作精。 “等团团三岁,到时候就该找个先生读书,管管性子了。” “好了,不许撅嘴——” 第199章 关键人物 许南松再也忍不下去,整日不著家,现在回来了,这不许那也不许的。 她扑了上去,势必要让臭夫君瞧瞧她的厉害! 谢子安一时不察,被她扑倒到矮榻上,两人滚了几圈,最终还是谢子安技高一筹,神清气爽地走出正房,施施然到前堂办公去了。 牡丹站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小声喊了一声小姐。 许南松这才蛄蛹著从矮榻上起来,嘴巴红润,稍稍肿了起来,也不知道被啥东西给咬肿的。 看许南松忿忿不平的神色,似乎气的不轻。 可罪魁祸首都走了,她总不能衝到前院找回场子,那多丟脸。 有失她大小姐的风范。 瞧见牡丹捂嘴偷笑,许南松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咳咳,不许笑话你家小姐……你知道怎么消灭花盆里的虫子么?” 牡丹想了想。 她是许家的家生子,跟在许南松身边长大,也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但对於俗事也確实比许南松知道得多一点。 “唔,我小时候听我娘说,小鸡吃虫子,要不咱们买点小鸡回来?” 许南松只吃过鸡,养过猫,倒是没养过小鸡。 被谢子安禁止这不许玩,那不许去的,现在有了新的乐子,许南松想了想,便决定上街买小鸡去。 另一边。 天亮了,甄才良和葛文白才知道,戴正洪被谢子安让人连夜带走了。 两人被嚇得不轻。 葛文白一大早上以公务的名义跑到甄家。 两人坐在书房里,久久没说话。 “……是不是齐建安在牢房里说了什么?” 葛文白脸色有些难看。 两人之前为了避嫌,在齐建安被抓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去探监,现在戴正洪被抓了,更没有理由去。 甄才良也脸色不好,但勉强还算镇定。 “说了就说了,咱们四家在清泉县的地位,有的什么齟齬纠葛不很正常?” “可是那暗杀,还有咱们在寺庙名下的田,店铺垄断……” 甄才良冷哼一声打断葛文白的话,“什么暗杀?老夫可不知晓!” 葛文白回过味来,也对。 他们都没给钱,谁说他们参与了?就凭戴正洪和齐建安这两张嘴? 口说无凭! “至於寺庙名下的田……”甄才良满脸肉痛,但还是说:“反正我们当初也没置办多少,给谢子安也就给了。” 葛文白也肉疼,可比起坐牢掉了身上的官职,这点田地他还是捨得去的。 “再说了,老夫今天就上去把那禿驴抓了,直接撇清关係!” 甄才良面无表情。 他们跟空信也合作了许多年,现在甄才良说撇清就撇清,还是用空信来换取谢子安信任的方式。 真是把人从头到脚,扒皮喝血,利用了个乾净。 葛文白狠狠打了个寒颤,低下头连连道:“大人说的对。” 见葛文白没反对,还很听话,甄才良满意点点头。 “这商铺垄断嘛……”他哼了一声,“商场可不是官场,他谢子安还能管別人卖什么不卖什么!” 但是他们威胁別人不许卖啊! 葛文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不反驳。 天塌了由高个子顶著,甄家家大业大,比他葛家强多了。 谢子安要盯,估计也先盯上甄家。 到时候,他再討好谢子安,抱上大腿,葛家又能延绵发展下去…… 打定主意后,葛文白笑呵呵奉承起甄才良。 甄才良也笑呵呵的,打定主意,到时候谢子安藉由戴正洪和齐建安的事情发难,他就先推葛家出去挡枪…… 两人面上笑著,暗地里却各怀鬼胎。 清泉县四大豪强联手搭建起来的高墙,终究还是坍塌了。 多少任县令来到清泉县都折戟沉沙,要么被陷害走,要么乖乖当个聋哑县令,要么搭上小命…… 甄才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甄家几代人的心血,毁於谢子安手里。 他不是说说的,送走了葛文白,便带著人,准备到清泉寺把空信给抓了,献到谢子安面前。 走到大门口时,却听到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甄才良不耐烦道:“吵吵嚷嚷什么!谁敢在甄家门前闹事?” 管家小跑过来道,“老爷,是戴老爷的儿子戴天宝,正在门外求著老爷救救他父亲……” 甄才良额角暴起一根青筋。 现在他恨不得跟戴家划清界限呢,这戴天宝居然还求上门来? 他深吸口气,冲管家低吼:“叫人把他给赶走了!” “这……”管家一脸为难。 “怎么?” “大少爷正在外面应付著呢。” 甄广誉嘲讽地看著戴天宝,“嘖嘖,你也有今天。” 戴天宝咬牙隱忍著,“甄广誉,只要你说服甄县丞大人帮帮我父亲,我戴天宝必定万分感谢!” 两人是清泉县有名的紈絝子弟,戴天宝流连花丛,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甄广誉也不遑多让。 都是家里被宠著长大的,谁也不让谁。 甄广誉自詡是县丞儿子,高人一等,看不起戴天宝。 戴家也不差,甚至底蕴比甄家还深,戴天宝也不喜欢甄广誉小人得志的样子,但人家有个县丞的爹,確实得退让。 两人如此这般也相安无事。 但一次,两人同时看上了一个女人,虽然那女人最后被齐建安给截胡走了,但两人还是因此结下仇。 甄广誉一脚踩到戴天宝的脸上,磨了磨,不顾门口百姓的指指点点,弯下腰小声道:“你要是跪下来求我,再把媚娘送到我床上,我就帮你。” 戴天宝如丧家犬般,气得双眼通红,双手紧紧握住,但最终还是低下头颅。 “好,我答应你。” 说完,便当眾跪下来。 看热闹的百姓们都惊呆了。 谁人不知花花公子戴天宝和甄广誉,两人势同水火,现在戴天宝为了救父亲,居然也愿意下跪死敌。 谢子安和徐文栋,李文山两人在一间茶肆喝著茶,也看著下面的热闹。 徐文栋嘖了一声,“这戴天宝也是个汉子。” 末了,又好奇:“那个媚娘是谁?当了齐建安的妾室,现在居然还引得两个花花公子为她大打出手。” 谢子安笑了笑,“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她將会是掰倒甄才良的关键证人。” 第200章 撞见 李文山和徐文栋两人诧异看向谢子安,特別是李文山,他作为谢子安的师爷,几乎任何案件都经过他的手,现在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线索? “她究竟什么身份?” 谢子安端起茶盏,尝了尝味道,感觉这茶水有点寡淡,又放了下去。 “我只是猜的,至於是不是我猜的身份,还得等来一个契机揭晓。” 见撬不开谢子安的嘴,徐文栋撇撇嘴,又装上了。 狠狠灌了一口茶,咂咂嘴,“我说谢子安,你该发展发展清泉县了,连口好茶都没得。” 商人没来,富户不多,许多商铺都被四大地头蛇垄断,清泉县自然发展不起来。 谢子安嘆了口气,“清丈土地结束,差不多得到秋耕,得让百姓有田可种。” 想到王家村的情况,徐文栋也嘆气。 他从小锦衣玉食,也只有跟了姐夫过来这里,才知道有些百姓连基本的口粮都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时。 甄家大门打开,甄才良带著几人出来,狠狠训斥了一番儿子,隨后亲自扶起戴天宝。 “贤侄啊,我听说你父亲被抓了,但本官身为清泉县县丞,得秉公处理,若是你父亲真的无辜,本官定会向县尊为你父亲求情……你且先回去等候消息。” 状似为难,態度又和蔼可亲,安抚了戴天宝,在广大听眾之下做足了面子,实际上却什么都没应下。 徐文栋嗤笑,“这老匹夫,嘴皮子可真利索。” 谢子安笑道:“不利索能力排眾议,当上县丞之位?” 鹿水府下面的郡县,县丞一职位,一般都由本地举人上任,甄才良能从一眾举人中当上县丞,而且一当就是多年,想必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边,戴天宝面带感激,在甄才良的安抚下,很快带著小廝离开。 甄才良狠狠剜了儿子一眼,“尽给老子惹麻烦!” 甄广誉缩了缩脖子,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子。 甄才良现在没閒工夫教训儿子,叮嘱他最近几日不许出去廝混,便带著人急匆匆离开。 “不出去就不出去。”甄广誉撇撇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嘿嘿笑了两声,“反正媚娘马上就是我的人了……” 谢子安放下茶盏,站起身。 “跟上甄才良。” “李兄,你去密切关注戴天宝和甄才良,最好能查到那小妾长什么样。” 徐文栋:“你都不知道那小妾长啥样,就说她是掰倒甄才良的关键人物?” 谢子安耸耸肩,“我这不是猜测?等李兄查出消息就知道了。” 李文山领命,带人离开。 谢子安则带著徐文栋和老韩几人,跟上甄才良。 走了一段路后,几人发现甄才良居然是在去清泉寺的路上。 徐文栋纳闷了,“他去寺庙作甚?” 谢子安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上午盘问了一番戴正洪,那老匹夫自然什么都没说,来来回回两句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但齐建安也不是个傻的,四人密谋暗杀谢子安时,他没抓住甄才良和葛文白两个老狐狸什么把柄,却在戴正洪送钱来的时候,偷偷留了一手。 给杀手的钱,全部是戴家钱庄的。 三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其中一万五,戴正洪还真是去钱庄里拿的。 谢子安当晚派人去查戴家钱庄的帐本,就知道这笔钱什么时候提出来。 有了他的供词,戴正洪跑不了。 只是,他的护卫什么来路,齐建安和戴正洪不可能知道,也只有甄才良和葛文白才有的消息渠道,继而才会花这个大价钱请了这么个杀手…… “不会是趁机让空信交出土地吧?”徐文栋猜测。 谢子安睁开眼,“他要是想收回空信名下的土地,早就做了,现在去,估计是要把空信抓来跟我表忠心。” 徐文栋愕然。 “表忠心?” 谢子安嗤笑,“你不会以为,想要暗杀我,就只有戴正洪和齐建安两人吧?” 这两人想要暗杀他的契机足够,但信息不足。 徐文栋拧眉,“就算如此,甄才良抓个和尚给你表什么忠心?” 谢子安眼神晦涩不明,没有说话。 见他脸色不对,本来想刨根问到底的徐文栋,把话咽了下去。 甄才良一心要抓空信,没注意到身后跟了尾巴。 此时已经快到晌午,太阳有些浓烈。 清泉寺上香的香客寥寥无几。 甄才良带人冲了进去,小和尚们来不及阻拦,就让他一路闯到了空信的禪房。 结果打开房门,甄才良顿时傻眼了。 只见房里躺著两具白花花的肉体,男的自然是空信,而女的居然是他许久未见的夫人王氏! 甄才良气得浑身发抖,双眼赤红,恨不得吃了房里的姦夫淫妇! “贱人!” 王夫人也嚇得花容失色,但很快镇定下来,呵斥著甄才良出去。 “你叫我出去?”甄才良不可置信。 王夫人娘家在鹿水府,势力並不比甄家差,甚至还厉害些。 虽然被甄才良撞破偷情时慌乱了一瞬间,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大不了就被休或是和离,她到时候带著嫁妆回娘家,届时再和信郎正式在一起。 王夫人这般想著,更加淡定了。 只是她旁边的空信却淡定不了,作为一个和尚,还是寺庙的住持,被人当眾抓姦,怎么也不好看。 他那张英俊的脸涨成猪肝色,哆哆嗦嗦扯著衣服遮羞。 而甄才良已经暴怒成喷火龙,“把这两姦夫淫妇抓起来!” 他身后的家丁连忙应下。 王夫人这时候终於慌了,“你要做什么!走开!” 甄才良冷冷一笑,“现在倒是知道羞耻了?” 就在王夫人要被当眾果体时,谢子安带著徐文栋走进院子。 “发生什么事情,吵吵嚷嚷的?” 眾人一见谢子安,都心中一惊。 甄才良一个咯噔,转身,见真的是谢子安后,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谢子安微微一笑,“甄丞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甄才良扯了扯嘴角。 被上峰撞见自己抓姦,任谁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而且他原本还打算悄悄抓了空信,把人打了个半死毒哑了,再带到谢子安面前的。 现在好了,不但让谢子安撞见自己夫人红杏出墙,估计空信也会落入谢子安的手里。 第201章 震惊 王夫人趁机大喊,“大人救命啊!” 她偷情归偷情,可不能当眾被拖出去,被人看光了,她也没脸面回娘家了。 徐文栋嘖嘖两声,“好热闹啊,甄大人是在抓姦?” 甄才良脸色黑如锅底。 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这是下官家事,还请县尊交给下官处理。” 王夫人和空信一听这话,心都给嚇得跳出来。 要真落入甄才良的手里,他们俩谁都不用活了。 王夫人扯著被子,大喊大叫:“大人救命!甄才良要杀我!” 空信此时也顾不上脸面,稍稍披著衣服,要衝出去求谢子安保命。 “大人!贫僧是被迫的!” 此话一出,王夫人猛地扭头看他,力道之大差点扭断了脖子。 空信此时顾不上这婆娘,他白著脸衝出房间,跪到谢子安面前。 “大人明鑑,贫僧安分守己守著清泉寺,岂料王夫人收买了贫僧寺庙里的人,下药迷晕了贫僧,贫僧醒来时候,恰巧见到了甄大人……” 王夫人尖叫,“空信!你敢做不敢认!?” 谢子安似笑非笑,“哦?这样啊,那就都带回县衙审问!” 甄才良脸色一变,连忙阻止:“县尊——这这不妥吧?这是下官的家事……” 谢子安看向空信,空信犹豫了一瞬,他本来就跟甄才良是一伙的,现在睡了他婆娘,听说齐建安也被抓了,根本找不到人帮他求情……要真落入甄才良手里,估计小命不保。 思来想去,空信咬牙道:“大人,贫僧愿意跟您回县衙接受审问!” 甄才良气得双眼发红。 眼见谢子安要把两人带走,他咬咬牙道:“县尊且慢!” 谢子安停下脚步,挑眉:“怎么,甄丞还有事?” 看著谢子安笑眯眯的表情,甄才良觉得极为憋屈,这傢伙年纪轻轻,他却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是早就发现他要来抓空信,还是恰巧在清泉寺附近清丈土地碰上的? 现在这么个情况,要真让谢子安抓走空信和王氏那贱人,说不定空信就把他供出来了。 还不如主动把空信的罪孽公之於眾,届时他说的话就没那么可信。 甄才良深吸口气,暂时压下被戴绿帽子的火气。 “县尊,下官此次带人来清泉寺,就是为了抓那这淫僧!” 谢子安一顿。 “淫僧?” 甄才良渐渐找回理智,他拱手道:“前几日下官顺著刘婆子案件的线索追查下去,发现清泉寺附近村落也有好几个少女妇人失踪,都是在上香之日,说要到外地找活干,从此销失匿跡……” 空信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甄才良狠狠剜了他一眼,继续道:“下官根据村民的消息,顺著查下去,发现这些失踪的少女妇人全部都是来了清泉寺上香后消失,就连刘婆子的女儿春儿也是如此!” 谢子安看向瘫倒在地的空信,此时这和尚没了半点高僧的形象。 察觉到他的视线,空信爬起来,“大人!甄县丞冤枉贫僧啊!” 他对甄才良怒目而视,“甄大人!凡事要讲究证据!不是你空口白牙污衊人!” “大人!他是因为王夫人,藉机污衊贫僧!” 这里动静太大,早就吸引了清泉寺其他和尚和少许香客来看热闹,这些香客大部分是些小姑娘。 见英俊的空信大师被冤枉,再也忍不住,喊道:“大人,我们相信空信大师!” “就是!空信大师怜惜我们日子苦,还主动减少租赁利息给我们家耕种田地呢!” “空信大师平日对我们极好,怎么可能会拐走我们?他要真的愿意还俗,我、我还愿意嫁给他当对恩爱夫妻呢!” 外面的小姑娘和妇人纷纷为空信讲话。 见有人维护自己,空信逐渐缓过神色。 是了。 他是世人眼中的高僧,是清泉县眾多百姓们心目中的好住持,不该乱了阵脚。 空信爬起来,双手合十,感激对院子外面的人道:“多谢大家愿意相信贫僧。” 气得甄才良差点忍不住衝过去杀了这个偽君子! 竟然有人比他还能装! 谢子安看了眼外面的小姑娘和妇人,当时来清泉寺时候,他就发现了,这里的香客,大部分都是女人。 估计都是奔著空信那张脸来的。 甄才良以为谢子安也相信空信,急忙道:“县尊,下官有证据!就在清泉寺后山悬崖那边!” 此话一出,空信顿时僵住。 甄才良冷笑,“別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就来抓人。” 有人疑惑问:“后山悬崖什么都没有啊!” 有年轻的小姑娘胆子大,开口道:“甄大人不会是说悬崖那边,有失踪的人尸体吧?” “悬崖下边就是我们耕种的田地,要真有尸体,我们早就发现了。” “就是……” 谢子安看向甄才良,“甄丞,之前本官早就带人搜过一遍,后山悬崖处確实什么都没有。” 甄才良神色从容,“此处暗有玄机,县尊不如隨下官再去查看一番。” 再跑一趟也没什么,能发现线索更好,没有的话,现在他也有名头把这禿驴带回县衙审问。 谢子安便微微頷首,示意甄才良带路。 而空信不知道真没做拐走妇女之事,还是线索已经被他全都处理乾净,他一言不发,恢復了往日的高僧作態。 香客们见了,也跟在衙役后面看热闹去。 倒是甄才良冷笑连连,又阴惻惻盯了一眼已经被绑起来的王氏。 眾人隨甄才良来到清泉寺后山悬崖处,正如刚才的小姑娘们所说,悬崖处一览无余,下面就是田野。 正当眾人纳闷之际,甄才良让人拿来韁绳,绑在其中一个家丁身上,慢慢从悬崖处爬下去。 “县尊请看,悬崖边的草丛处,其实是一个洞口。” 谢子安脸色凝重了起来,盯著下面的家丁看。 果然就见家丁扒开草丛钻了进去。 眾人一片譁然。 谢子安隨即也让老韩带人下去,让人震惊的案件终於浮出水面。 悬崖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面布置得极为奢华,好几个失踪多年的少女和妇人居然都在里面生活! 而谢子安让人带她们上来,她们居然还不愿意! 口口声声说她们都是空信的信徒,要在这里跟空信一起悟道修仙,届时飞升仙界…… 可她们衣衫襤褸,在山洞生活久了,皮肤几乎全是病態的苍白,脖子和手臂上全是曖昧的痕跡。 明显就是被人糟蹋了。 空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诚如大家所见,这几位施主都是自主愿意跟了贫僧上山,贫僧当真没有拐骗人口。” “放屁!” 徐文栋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任谁都看得出,这些女子明显是被空信哄骗了。 刚才为空信讲话的姑娘和妇人也惊呆了,她们人群中还有人发现自己的姐姐在里面,嚎啕大哭。 “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快跟我回家!” 衣著清凉的一女子不悦瞪了妹妹一眼,“不要阻拦我当空信大师的信徒!我不要回去!” 谢子安面沉如水,这空信估摸都不是和尚佛教的了,这是邪教教主吧? “把这些人全部带回县衙审问!” 第202章 真相落幕 清泉县,西街闹市。 许南松从马车下来,闹市这边比主街那边狭小,大部分人还都是前来赶集的老百姓,人头攒动,马车根本不好通行。 许南松感嘆:“幸好没带团团来。” 牡丹也附和,“是啊,这么多人,听说姑爷还在调查孩子妇女拐卖的案件,要是看不住,后果不敢想像。” 廖彤萱从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看著热闹的集市,不由皱了皱眉头。 “许南松,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南松白了她一眼,“你都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还非要跟来?” “我都在府上闷了好几天了,再不跟你们出来都快憋坏了!” 廖彤萱最近食欲不振,找来大夫看看,也没看出个什么来,徐文栋又忙著跟谢子安清丈土地和查案,便让廖彤萱在官邸好好待著休养。 许南松哼了一声,“你爱来不来!” 说著,便带著牡丹要扎进人堆里。 两人旁边还跟著两个人高马大的便衣护卫。 人群自动散开。 眼瞧许南松真要把自己扔在马车里,廖彤萱急了,连忙扶著小丫鬟的手下去,跟在后头。 集市比不上主街那边乾净,但买的东西种类也很多,有小店铺,卖货郎举著货物走动的,还有许多是附近村子或者赶集来的人摆出来的小摊子,看得许南松眼睛亮晶晶的。 这要看看,那边要买下。 小贩见许南松带著丫鬟小廝,还有这上好料子的穿著,张嘴就是一个大价钱。 许南也不是什么冤大头,她在扬州和盛京也喜欢跑闹市玩呢,扭头就走。 等护卫双手拿满东西,廖彤萱嘀嘀咕咕要回去时候,主僕二人终於来到卖小鸡的摊子前。 摊子不仅卖小鸡,还卖母鸡公鸡,鸡都是直肠子,吃了就拉,就算小贩打扫乾净,摊子周围也免不了有些难闻的气味。 廖彤萱刚闻到一点,就忍不住乾呕了,还不等许南松挖苦,连忙带著丫鬟跑到一边吐了出来。 这下,真嚇了许南松一大跳。 “你、你怎么啦?” 闻个气味,反应就这么大? 来不及再欣赏一下圆嘟嘟的小鸡,许南松便让其中一个护卫带回家,她连忙和牡丹带著廖彤萱去看大夫。 几人来到主街那边最出名的医馆,这里医馆有两个大夫,一个男大夫,一个擅长妇科的女大夫。 许南松带著廖彤萱去了女大夫那边,刚好女大夫正给一个带著帷帽的女子看病。 那女子身材纤细,弱柳扶风,声音娇娇弱弱的,不是那种女子的柔弱,而是病態的,有气无力的那种。 身边还站著两个膀大腰圆的丫鬟,许南松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女子的贴身丫鬟。 不由好奇盯著那女子看了一眼。 刚好那女子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女子轻轻朝许南松点点头。 廖彤萱有气无力催促,“我要看大夫……” “这里还要排队,实在不行,咱们回去官邸叫老大夫帮你看看好了。”许南松没好气道,“你不舒服还要跟著我出来,害得我现在逛街不成哼。” 廖彤萱现在没力气跟死对头爭吵,掏出钱袋子,让小丫鬟赶紧插队。 那女子突然站起身,笑盈盈说:“我看这位夫人著实不舒服,不如您先看好了。” 几人愣住了。 廖彤萱才不管,让丫鬟塞钱袋子给那女子,她赶忙让大夫帮自己把脉。 许南松狠狠瞪了她一眼。 女子也没介意,收下钱袋子。 不一会儿,女大夫笑盈盈道:“恭喜这位夫人,您有喜了。” “有、有喜?”廖彤萱呆住了,“有喜是什么?” 许南松哼了一声,“有喜就是有喜事,说你撞大运了!” “胡说!大夫是说我怀孕了!” 廖彤萱满脸兴奋,“不过跟撞大运也差不多,我终於怀孕了!太好了!徐文栋姐姐那个老巫婆再也不敢催我了吧!” 许南松:“……” 不过,看她之前愁眉苦脸的,寧愿待在这里,也不愿意回鹿水府,也知道死对头面对徐文栋姐姐的催生压力有多大。 既然廖彤萱肚子有了,许南松也不好再继续逛下去,打算带著人回府。 旁边的女子满脸羡慕,摸了摸手上的伤痕,又黯然垂下头。 等许南松几人要离开时,她连忙上前,把钱袋子塞给牡丹。 “二位恭喜了,我只是让一下位置,不用二位夫人如此破费。” 说完,不等身边两个丫鬟催促,她转身离开。 廖彤萱现在满心开心,也没计较自个送出来的钱袋子又被塞回来。 正主都不在意,许南松更不会说什么,正要让牡丹把钱袋子还给廖彤萱,牡丹却呀了一声。 “小姐,那人好像塞了一张纸条。” 顿时,两人都看了过来。 许南松拿过纸条,上面写著“甄家,帐本”四个字。 “什么意思?” “不知道,等谢安安回来就交给他吧。” 谢子安此时正审问空信。 原来清泉县之前绝大部分消失的妇女,都是被空信这个道貌岸然的禿驴给骗了。 长得一般,或是上了年纪的女子,便被他给卖掉。 长得漂亮的,就被他留下养在悬崖的山洞里,亦或是供给有钱有权的权贵玩乐。 有妇人带著小孩的,小孩也被他一起卖掉。 县衙里,之前刘婆子和王大春几人带的那个小孩,便是清泉县最远的村落那边给骗来的。 孩子他娘已经被卖掉。 小孩智力有问题,卖不出去。 刚好清泉县之前时不时有小商人来,空信便想出了个用小孩诈骗的法子,赚取钱財。 他精明的很,自己没有出面,让空泽找人,空泽也没直接跟王大春等人见面,而是在一个房子里,教了王大春几人方法,还把孩子交给他们。 王大春几人本来就是好吃懒做的混混,听说这么个不用干活,只要亮一亮胳膊,再恐嚇一番,就能赚大把钱的法子。 而那些货物他们也不用担心,有空泽空信帮他们贩卖出去。 四人可不就喜不自禁? 一开始他们还对小孩不怎么样,结果有一次发现,小孩受伤了,讹诈的钱財更多,便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对小孩又打又骂。 小孩越可怜,商人或是过路人就更容易放下警惕心。 后来再有了刘婆子加入。 老人加上一个可怜受伤的小孩,碰到的,全部都上当受骗。 直到遇到谢子安和李文山经过…… 第203章 才不稀罕! “畜生!” 徐文栋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到空信身上。 而站在大堂外的百姓听到这个惊天案件的事实真相,义愤填膺,纷纷扔石头要砸死这个和尚,要不是衙役拦著,估计空信都要被砸死了。 此时的空信哪还有高僧的形象? 匍匐在地,鼻青脸肿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谢子安饶他一命。 女儿失踪,妻子失踪的人家听说了赶来,听到他还想留下小命,赤红著眼朝他啐了一口,大骂:“你个遭雷劈的畜生!竟然还想留下小命?我呸!” “县令大人!一定不能放过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啊!” 刘老头踉蹌赶来,哭著喊:“那我女儿呢?我女儿是不是被你骗走了!” 谢子安让人拦下,沉声问:“你老实交代,你卖了多少人?谁是你的接头人,又都有谁到你那山洞去。” 甄才良见谢子安全身心都在关注空信这禿驴,放下心,感觉自己抓空信来转移谢子安的视线,果真是明智之举。 空信还有些犹豫,要真把这些人全部供出来,他小命说不准真保不住了。 谢子安冷冷一笑,“从实招来,本官还可以让你留个全尸,死的痛快点,若再不老实交代,人的死法有千百种,五马分尸便是其中的一种。” 空信脸上血色褪尽。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县令不是在说笑。 外头的百姓,还怒喊著:“五马分尸都太便宜他了!要我说直接烧死!” “关上个十天半月,饿死!” “沉河淹死!” “我苗族养蛊虫,不如给我当个药人试药,再餵给蛊虫当肥料!” 听到这,空信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大喊:“我招!我招!” 甄才良冷笑,打算等谢子安审问完,他再去折磨一番这个禿驴,送他上路。 可下一刻,他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空信给出的名单里,居然有他儿子的名字。 戴天宝和甄广誉,以及齐建安,都是经常来山洞玩乐的人…… 而他贩卖人口的接头人,居然是邢明哲。 现在邢明哲因为偷矿,已经跟刑渊明被押送到盛京。 谢子安雷厉风行,根本不给甄才良反应的机会,便派人去抓了甄广誉两人。 甄广誉根本不像他老爹嘴巴硬那样,进了牢狱,没多久便招了。 说出了许多甄家暗藏的隱秘,其中便包括清泉寺名下田地,有部分是他带人设计从村民手中抢过来的。 城里的商铺垄断,玩死了几个失踪的女人…… 这下,戴家和甄家,直接被谢子安给查了个底朝天,跟抄家差不多了。 相比之下,竟然是齐家和葛家保留了下来。 甄才良还不想认罪,等谢子安请了一个叫媚娘的女人来,那媚娘直接拿出了甄家的帐本,其中就有他贪污了县衙银子的证据。 在清泉县叱吒风云多年的县丞,终於在今天栽在好色儿子身上。 也被谢子安直接关入大牢,等彻底审问清楚,再发落。 而空信这烂人,直接被宣布秋后问斩。 至於齐建安和戴正洪几人,因为认罪快,减轻了点罪行,倒是保下小命,不过被谢子安赶去当一辈子的矿工,休想再出来。 媚娘就是刘婆子的女儿,当初爱慕空信,被空信花言巧语骗著想要私奔,结果却被迷晕送到了山洞。 每天被人玩弄,还要被空信洗脑,浑浑噩噩中,不知道为什么齐建安居然要带自己回家当小妾。 那齐老爷花了大价钱从空信买走她回家,她欣喜若狂,以为终於能逃出生天,结果却从另一个地狱跑到另一个牢笼。 齐建安玩得更加变態,根本不让她走出房门半步。 好在老天垂怜,齐建安被抓了,自己又被转手到戴天宝的手上,结果戴正洪被抓了,又被戴天宝为救父转手到甄广誉手上…… “这么看,媚娘跟了谁,谁就会被抓?” 许南松趴在谢子安旁边,看著他手上的卷宗。 这件震惊清泉县,並且远播到鹿水府的惊天拐卖案件,在半个月前彻底落幕,谢子安也终於有时间好好休息。 “……唔,不应该是你夫君英明神武?怎么说到玄学方面来了?” 许南松哼了一声,“要不是我给纸条你,你估计都不知道媚娘这个人!” “嘿,我早从齐建安身上逼问出这个人好不好?” “不好!我也有功劳!” 她爬到谢子安的腿上,使劲儿摇晃他的肩膀。 谢子安最近跑上跑下,人变得又黑又瘦,身板却更加结实有力,他坐著挺直腰板,娇滴滴的小娘子根本晃不动他。 这下可气坏了许南松。 双手改变方向,往他腰间的肉扭去。 人都长结实了,腰间根本没什么软肉。 谢子安怕小作精给气坏了,放下卷宗,笑嘻嘻地搂住人,狠狠亲了一口。 “走开!我才不要跟你亲!” 许南松说完,跳下谢子安的腿上,噠噠噠跑出去。 谢子安摇摇头,感觉自家娘子气性越发的大。 喊著:“就这么走了?刚刚你不是说有事?” 外面传来许南松的声音,“今晚不许进我屋!” “……” 谢子安坐不住了,起身也往外走。 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不能进屋的事? 离开书房,跟在许南松后头走到后院去。 便看到许南松和团团站在小院子中,原本放了许多花盆的地方被圈了起来。 里面一朵朵跟黄色小棉花似的小鸡,嘰嘰喳喳在叮啄著花盆的叶子吃。 谢子安嘴角抽抽,走过去。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大舅子送来的花,很珍贵?” 珍贵到,长虫了,就要抓小鸡回来给这些花抓虫…… 话说,让小鸡给名花抓虫,这不是糟蹋嘛…… 许南松哼了一声,没说话,似乎还在为刚才的爭执生气。 团团现在走路都稳当了,说话也流畅了许多。 听到娘亲的声音,顾不上看小鸡,扬起小脑袋看娘亲,又看看爹爹。 “爹爹,娘亲买的小鸡!” 谢子安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看向围栏里的小鸡崽,数了数,发现居然有十多只。 “怎么买了这么多?”他又问。 提到这个,许南松眼眶突然红了。 嚇了谢子安一大跳,连忙握住人的肩膀,把她转过来。 以为她是在为刚才的爭执哭了,哄道: “怎么哭了?好好好,我错了,得到媚娘的线索,你功劳最大。” “我才不稀罕呢!” 许南鬆气呼呼地回屋里去。 第204章 床头吵床尾和 谢子安还摸不著头脑,儿子已经有样学样,“才、才不稀罕!” 见娘亲生气走了,也顾不上看小鸡崽,踉踉蹌蹌跟在后头。 李嬤嬤笑了,小声跟谢子安说:“姑爷您不知道,最近小姐可稀罕这些小鸡了,让护卫买了三十只回来呢。” “三十只??” 小鸡崽毛茸茸的,圆嘟嘟的,可爱极了。 可爱到许南松都不嫌弃鸡粪味,非要养在花园的小院子里,见小鸡喜欢菜叶子,还把哥哥之前送的,长了虫子的花端过来给它们吃。 然而才过了两三天,鸡崽儿就病了两只,很快死掉了。 那天许南松就哭了,牡丹和李嬤嬤哄了好久,又把团团带过来转移注意力,这才把人给哄好了。 结果,过了半个月,小鸡崽儿陆陆续续又死了一些,晚上又吸引了老鼠过来偷吃掉几只。 现在就只剩下十多只了。 许南松实在喜爱这些小鸡,生怕接下来的还会死了,便跑去书房,想问问谢子安怎么养小鸡。 听了来龙去脉,谢子安终於知道小作精为什么气呼呼走了,感情自己刚才问到她痛处。 儿子跟娘一样,也喜欢小鸡,不过他比较喜欢跟小鸡玩,不是想养。 谢子安嘆气,现代养鸡场一个不注意,都有可能死一大片小鸡崽,他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死了十多只也不足为奇。 他让李嬤嬤和奶娘柳氏看著儿子,自个回到正房,走进主屋。 发现小作精脸朝著墙躺在矮榻上,嘴是撅著的。 “好了,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知道怎么养活小鸡崽对不对?” 谢子安坐到她旁边,捏了捏人家长了肉柔软的手臂。 许南松一把拍开他,“別碰我!” 谢子安笑笑,捏了颗她最爱吃的糖果,递到她嘴边。 这糖果是谢子安之前研製的,做法交给厨娘,团团也很喜欢。 但他年纪小,许南松怕他牙长不好,还是自个偷吃的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结果她怀孕时贪吃糖果牙疼,嚇到李嬤嬤了,生怕她又把牙吃疼了,李嬤嬤又告了一状,谢子安又限制她吃。 糖果香气甜美,縈绕在鼻尖。 要是以往,这小作精早就一口吃了。 现正在气头上,糖果也哄不好了。 她知道,小鸡崽死了,不关谢子安的事,而且男人在外忙公务快一个多月,又是清丈土地,又是查案的,哪有閒工夫管她这等小事? 小作精气性大,谢子安无奈放下糖果,脱了鞋躺在她身边,將人往自己怀里转。 许南松死死使著劲儿,將脑袋埋入薄毯子里,坚决不肯跟他贴贴! 虽然你没错,但我就是生气了! 然而架不住两人力量悬殊,还是被迫转过来,脸贴著夫君的胸膛。 男人安抚拍了拍她的背脊,低沉地嗓音从头顶响起。 “我知道你不是为媚娘谁功劳大的事生气,咱们许南南小姐难能气性这么大?都是因为心疼小鸡崽对不对?” 许南松轻哼了一声,脸埋在他的胸膛里不肯抬头。 心里委屈。 心疼小鸡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人来了清泉县,已经很久没有陪陪自己了。 “你就知道这个,那你知道团团识字了吗?你都好久没陪我了!” 谢子安皱眉,他確实忙於公务,错过了一些儿子的成长时段,小孩见风长,一两个月都有很多变化。 他在外忙,家里孩子交给许南南教导,之前也只来得及听李嬤嬤讲了句两人一起捣蛋,现在居然会识字了? 许南松见他皱眉,以为他又在嫌弃自己不乖,红著眼说:“小鸡崽养不活,夫君也不管我们娘儿俩,那我还不如带团团回盛京呢!” 谢子安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就说到回娘家去了? “不行,你们回去了,我咋办?”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作精说。 许南松撅起嘴,“谁管你怎么办,你就跟你的公务过一辈子去吧!” 听著这话,谢子安顿时知道结症在哪里了。 他低头想亲她嘴,被许南松撇过脸,不让亲。 谢子安就笑,“怎的,小娘子想我了?埋怨我不陪你?” 这调笑的语气,让许南松眼眶不红了,小脸倒是飘上了红云。 谢子安笑意更深,自己猜对了。 许南松见不得这廝得意的样子,气道:“人家徐文栋多好,整日陪著廖彤萱,温柔小意,说东不往西的。” 好哇。 都说起其他男人来了。 谢子安气,幽幽道:“他?也就廖彤萱怀孕,要不然也跟我跑上跑下的,还比不上我呢!” “你还挺得意的?那你走!” 许南松身子挣扎起来,谢子安自个不想走,也不想媳妇走,將人往矮榻上一摁,翻上来就要亲。 人家还气著呢,许南松挥舞著两条胳膊,又是拧又是扒拉的,结果越挣扎越男人越来劲。 两人翻来覆去闹了一会儿,许南松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硬邦邦的,还把自己手给砸疼了。 结果谢子安还抓起她的手,咬了一口。 许南松瞪大眼睛! 谢子安笑著凑到她怀里,跟著大孩子一样拱了拱。 床头吵架床尾和,一番下来,许南松累了,懒得搭理他。 “彆气了,明天我带你去跑马好不好?” 听到跑马,许南松眼睛亮了亮,气就消了一大半。 许家书香门第,许南松琴棋书画都学过,什么曲水流觴,吟诗作对等文雅游戏都玩过,就是没跑过马。 本来还想跟和宜郡主学的,但林氏怕女儿玩疯了,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她去学跑马。 时刻注意著她神色的谢子安见状,就知道自己这个主意深得小作精的心。 见她气消得差不多了,又伸手抓了颗糖果给她吃,意图和好。 许南松嗷呜一口含著,还狠狠叼住臭夫君的手指磨了磨牙,眼神凶巴巴的,似乎在说:刚才你咬我一口,现在我也要咬回来! 谢子安还是笑,只是这笑多了点东西。 也不著急把手指拿回来,另只手却不动声色爬上人家的大腿。 许南松一惊,瞪圆了眼。 说起来谢子安在外奔波一个多月,偶尔回来一趟也累了,只抱著人休息。 现在事情已了,鬆散下来。 还是白天呢,身体就冒起火星子要燃起来了。 就在两人要乾柴烈火时,门外哐哐响。 第205章 臭不要脸的 团团喊:“娘!爹爹!” 谢子安无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见许南松也整理好后,才去打开房门。 门槛外站著一个小人儿,奶娘柳氏跟在他身后。 团团一手扶著门框,脑袋扬起看爹爹。 现在快入秋了,清丈土地结束,刚好让百姓们进行秋耕,天气还有些热,但不至於热得像夏天一样。 团团也就多加了一件衣服,行动还是敏捷的,现在走路熟练,跑起来还不怎么会摔了。 瞅著儿子的大眼睛,谢子安的心软了软,伸手將他抱起来。 “喊爹爹和娘做什么?” 团团一下子变高,开心咯咯咯笑起来,两只小手抱住父亲的脖子。 “蛐蛐!我要给娘看蛐蛐!” 这是许南松带他去隔壁看小猫时候,隔壁老王家的孙子带给他的。 小孩之前就对毛毛虫感兴趣,见到蹦蹦跳跳还会叫的蛐蛐,就更喜欢了。 谢子安笑了,瞥了眼脸色变了变的许南松。 “你娘亲不喜欢蛐蛐,团团自己玩就好。” 团团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高兴起来,因为他能玩蛐蛐,是娘亲允许的。 谢子安抱著儿子举高高玩了一会儿,逗得小傢伙哈哈大笑。 他平日里就跟娘亲玩耍,认字。 只能晚上见到父亲,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著,跟谢子安便有些生疏。 现在不过被举高高,小傢伙看谢子安的眼神又充满崇拜,亲昵了起来。 看得许南松酸溜溜的,“我整日陪他玩,还比不过某人的一个举高高。” 谢子安好笑,还吃上儿子的醋了? 逗了一会儿小傢伙,他便让柳氏带著团团出去玩。 团团也不闹了,拿著蛐蛐,催促柳氏,带他去跟隔壁老王孙子玩。 柳氏哪里敢带他出门,只得请示谢子安和许南松,谢子安还没见过隔壁老王孙子呢,让李嬤嬤去请人家来做客。 他蹲下身,面对面跟小傢伙说:“这是你的小客人,你能招待好他吗?” 团团见过许南招待廖彤萱,想了想自己房间藏的糖果,便肉痛点点头。 许南松闷闷笑了一声,儿子的糖果数量,她当然知道,小傢伙为了和伙伴玩耍,也愿意“大出血”了。 打发了儿子,谢子安起身把门关了。 许南松故作难为情道:“青天白日的,你关门作甚?” 谢子安哼哼,这傢伙还装,自己刚才明明也有感觉,现在倒打一耙来。 他也不恼,抽开腰带,睨了眼小作精。 “你说呢?” 许南松脸红了红,“臭不要脸!” 扭身往內室里走去。 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抄起来,许南松惊呼一声。 谢子安轻笑,“叫大声点,嬤嬤都知道我们干啥了。” 许南松狠狠拧上他的胳膊,人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大步往床帐走去。 目光落在小作精红润的嘴唇,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许南松双手也搭在他的肩膀上。 一时间床帐摇曳。 等快到晚膳时候,夫妻俩才懒懒得从正房里走出来。 一出门,就看到李嬤嬤站在门外等候著。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芯子是现代人,身在古代,对於白天夫妻亲热,心里不以为意,但被人撞见,还是有些尷尬。 李嬤嬤笑眯眯的,小姐跟姑爷恩爱,她开心还来不及的呢。 现在是在清泉县,官邸上都是自个人,李嬤嬤也没顽固迂腐到这点也要叮嘱夫妻俩。 她道:“团团少爷正跟王举人的孙子在前院玩,姑爷要不要去见见?” 毕竟是儿子的玩伴,谢子安还是要去见见的。 他点点头,整了整衣裳,便大步往外走。 等他走后,牡丹笑盈盈走进房间,服侍著许南松起来。 谢子安走到前院。 就看到两个小傢伙在大堂玩耍,两人眼睛一动不动盯著罐子里的蛐蛐,嘴巴还念念有词。 团团现在一岁多,而老举人家的孙子王稷看著有三四岁了。 见到谢子安还端端正正给他作揖。 “见过大人!” 小人儿短手短脚的,还学大人一样行礼,看得谢子安差点喷笑出声。 “嗯……不必多礼。”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 王稷犹豫了一下。 谢子安道:“长辈给的见面礼,长者赐不可辞。” 王稷这才收下。 谢子安感嘆,看来隔壁老王家教不错,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礼仪之道了。 他看向自己儿子,眼里只有蛐蛐。 不会是跟小作精玩疯了吧? 谢子安坐在一边,看了会两个小傢伙玩耍,见天色晚了,这才让赵三带著礼物,亲自送王稷回家。 自然,不一会儿,王家又送来了些清泉县的特產。 两家也算是有了正式的来往。 等人走后,谢子安抱起儿子,“你娘教了你什么字?” 团团想了想,“小鸡崽!” “还有呢?” “小猫!” 许南松现在每天教儿子认两个字,除了平日能见到的东西,便从千字文里教。 小傢伙小小年纪,刚走路稳当,就被娘亲逮著学认字。 许南松再怎么闹腾性子野,骨子里头还是书香门第家的嫡女,教导儿子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想到母子俩学习之余,她还会带著儿子出去疯玩,谢子安便有些头疼,生怕儿子也玩野了。 他自个就是个二世祖,知道紈絝是什么样的,要不是有老爷子,说不定他会长得更歪。 谢子安想了想,现在清泉县差不多是他的一言堂,民生政绩方面急不来,可以多花点时间在家人身上。 他这么努力,初衷可不是精力一直放在公务上的。 晚上,一家三口一起用晚膳。 团团现在有自己的小餐桌,小勺子和小碗,许南松给他准备好他吃的饭菜后,再让柳氏给他围上小围兜,便不管他了。 团团也不闹,自个用小勺子挖著饭菜吃。 谢子安满意点点头,对许南鬆柔声说:“南南,你辛苦了,咱们儿子被你教的很好。” 许南松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我不会教咱们儿子?” “怎么会?为夫自然是非常相信你的!” “哼!算你识趣,明天记得要陪我去跑马!” 乖巧吃饭的团团顿时抬起头,“团团也要去!” 谢子安笑问:“你知道跑马是什么?” “不几道。” 第206章 跑马 清泉县地理位置在南边,到了秋天,树木落叶並不像在盛京时候那边变黄,还是一如既往的鬱鬱葱葱。 昨天谢子安答应生气的小作精陪她去跑马,团团这个小人儿也闹著要去。 这天一大早,天都没亮,厨房里的厨娘就起来忙活了。 除了准备一家三口的早饭,她还要预备好方便带出门的糕点。 谢子安爱吃的肉饼和小酥饼,许南松爱吃的栗子糕、枣红糕和软香糕,还要给团团准备一些南瓜饼、红薯饼。 小傢伙越长大,饭量越大,性格也渐渐显露,跟许南松一样,是个爱玩爱闹的。 现在是许南松教他识字,谢子安打算等他满三岁,就给他找个夫子,磨一磨他的性子。 不过现在不急。 小傢伙还没醒来,他娘亲到时因为要出去跑马,早早起来,说是要好好打扮一番。 谢子安在书房里看卷宗,思维有些发散,他不明白,出去跑马有什么好打扮的,不就穿一套骑马套装? 正想著,看了看时辰,谢子安放下卷宗,走出书房往正房里去。 挑开纱帐,就看见许南松正站在屏风另一侧,面前是一副有半人高的铜镜,牡丹和芍药正伺候她穿衣。 三人嘰嘰喳喳,忙忙碌碌中透著一股欢喜气息,好像花丛中的两只小蜜蜂正围著一只蝴蝶献殷勤。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脑袋憋坏了? 自己也没拘著她不出门啊? 再说了,以小作精的性格,要是拘束著她,还不得闹翻天。 清泉寺那次,还是自己哄著,要她以后出远门得告诉他一声。 “谢安安!” 打扮地跟花蝴蝶一样的许南松瞧见他,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在为出门高兴。 谢子安矜持点点头。 得到他回应,那只花蝴蝶绕过屏风飞到他面前,张开翅膀问:“看看,是这件红色的好看,还是刚才那件粉色的?” 谢子安视线从她的白皙脸颊移到了她的身上。 红衣艷丽,衬托著小作精一张白生生的俏脸。 粉红也很娇俏,许南松现在才二十出头,放到现代还是个读大学的小姑娘,怎么穿都很清纯娇俏。 谢子安道:“都好看。” 谁知。 花蝴蝶哼了一声,转头又飞走了。 “就知道敷衍我!” 谢子安:“……” 天地良心,他说的都是实话啊! 谢子安还想为自己辩解,许南松已经不搭理他了。 等一家人准备好,坐到马车上时候,许南松才记得问:“不是要跑马,怎么坐马车?” 团团被爹爹抱著,也喊:“跑马!跑马!” 谢子安摁住闹腾的儿子,“乖乖的,不许闹!” 震住儿子后,才对许南松说:“你还不会骑马,得学会了,到空旷的草地那边,我再教你。” 许南松点点头,隨后又担忧道:“可是我没有马,你骑的那匹马我见过了,就普普通通的马匹……誒呀,我要不要叫爹爹给我准备一匹?” 谢子安脸黑了黑。 意思是他弄不来好马咯? “岳父千里之外,怎么给你弄来?还不如找我。” 许南松睨了他一眼,刚才她就说说,怎么可能真写信给爹爹送一匹马来。 她就是看看这傢伙有没有给自己准备马。 瞧著她那小眼神,谢子安勾了勾嘴角,“还怕我今天是誆骗你的不成?我早就让老韩他们提前把马给牵了过去。” 许南松这才放下心来。 她是担心这傢伙跟娘亲一样,不许她学习骑马。 马车摇摇晃晃中,一家人很快到了跑马的地方。 老韩已经在那里等候著,旁边两个护卫一人牵著一匹马,一匹黑色的,是谢子安当初为了赶路,在鹿水府买下来的。 另一匹通体白色,没有一丝杂毛。 马相瞧著也很温顺。 许南松一眼就喜欢了,忍不住惊喜问:“那匹是给我的?” 谢子安微微頷首,这傢伙马车上还试探自己,现在倒是高高兴兴的了。 先让牡丹和赵三把踏青的东西搬出来,柳氏看著团团。 谢子安牵著许南松的手到白马面前。 老韩笑著道:“夫人,这匹马还是大人特意托我去买的。” 老韩曾经是潘文石的亲兵,在军营待过,对於马匹,肯定比他了解的多,谢子安便托他去买了这匹温顺的白马。 不是什么名贵马匹,但適合初学者。 许南松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漂亮的白马,扬起小脸问:“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要带我出来跑马了呀?” 谢子安微微頷首。 “来,摸摸它,跟它熟悉一下,等会儿你坐上去,我牵著你走一圈。” 许南松也不怕,看了看白马圆溜溜黑乎乎的眼睛,就伸手摸了一下它健壮的身躯,又揪了揪人家的耳朵。 白马甩了甩耳朵,也没生气,还低下头拱了拱许南松的手。 逗得许南松咯咯笑了起来。 “它叫什么名字呀?” “还没取名字,你的马,你来取一个?” 许南松想了想,“叫踏雪吧!” 和踏雪熟悉后,谢子安扶著她,让她慢慢地坐到踏雪的马背上。 骤然变得这么高,许南松还有点害怕,紧紧地抓住谢子安的手。 “谢安安……” 谢子安好笑,刚才还跃跃欲试,现在才知道害怕。 “別紧张,我抓著马绳呢,旁边还有老韩,来深呼吸……” 两人正適应著呢。 那边被柳氏带著玩的团团不乐意了,摇摇晃晃要跑过来。 “娘——” 柳氏无奈,只得抱起他,走到夫妻俩旁边。 团团挥了挥胳膊,“马!” 许南松见了儿子,注意力被转移,稍稍放鬆了点。 “团团乖,等一下娘带你跑马!” 谢子安差点气笑了。 自个都没跑起来,倒是惦记著带儿子跑。 他虎著脸,“好好学,不学会的话,可不能让你出来骑马。” 许南松撅了噘嘴,但还是乖巧听话。 见夫妻俩忙著学习骑马,柳氏识趣地哄著团团去其他地方玩。 谢子安牵著马,让许南松走了两圈,许南松慢慢的,胆子大了起来,就敢让踏雪小跑起来了。 看得谢子安心惊肉跳的,还是连忙拦下。 许南松一脸不开心:“这样慢吞吞的,算什么跑马?” 谢子安嘴角抽抽,看来今日不跑一趟她是不罢休了。 没办法,谢子安翻身上马,坐到她后面。 一双健壮结实的臂膀一下子牢牢圈住了她,许南松红了红脸,囂张气焰顿时降下来。 第207章 爹爹坏! 许南松小声嘀咕:“黏黏糊糊的,你在做什么?老韩他们还在看著呢!” 谢子安垂眸看了眼闹腾的小作精,没好气道:“是谁闹著要跑的?” “我是想跑呀,你又不许!” “还不学会走路就想跑,也不怕摔了跟头!” 许南鬆气,扭著身子,“那你下去,我跑个给你看看!” “哎——你別动!” 见小作精还气著,谢子安一甩马鞭子,踏雪嘶鸣一声,甩开四蹄,一下子冲了出去。 许南松嚇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摔进身后男人怀里。 踏雪速度极快,秋风呼啸而过,吹散了许南松额前碎发。 她刚才那点气也一下子消散,大喊一声:“好快呀!谢安安!” 谢子安勒住韁绳,垂眸看了眼又欢快起来的小作精,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满意了?” 许南松狠狠点头,“满意!” 夫妻俩在那天痛痛快快的玩,这边团团刚抓到一只蛐蛐,回头刚想跟娘亲爹爹分享,结果就看到他们一下子窜了出去。 他瘪了瘪嘴,眼睛迅速积攒水汽。 柳氏连忙哄著,结果团团根本不搭理他,牡丹也跑了过来,他委屈巴巴地指著爹娘跑远的身影。 “娘爹爹,不要团团呜呜呜……” 等谢子安许南松跑马回来,团团还哭得一抽一抽的。 许南松顿时心疼了,抱起儿子。 “这是怎么了?” 牡丹笑道:“团团小少爷以为小姐和姑爷不要他了呢。” 许南松连忙亲了亲儿子胖乎乎的脸蛋,哄道:“娘怎么会不要团团呢?娘亲最喜欢团团啦!” 团团委屈地抱著娘亲的脖子,控诉:“爹爹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子安刚让老韩把踏雪牵走,就听到儿子的指责。 顿时哭笑不得。 “爹爹怎么坏了?” 谢子安握住他的小手晃了晃,小傢伙还可怜巴巴说:“爹爹只带娘亲,不带团团!” “团团还小,下次带你好不好?” 哄了一会儿,小傢伙又跟爹爹亲了。 一家三口玩了一天,直到落日才回到官邸。 团团还跟父亲没腻歪完,回去后,父子俩又拿著蛐蛐去看了小鸡崽。 倒是许南松回后院的半途遇到廖彤萱。 廖彤萱酸溜溜的,“你们又出去玩了?” 许南松也有意在死对头跟前炫耀,笑嘻嘻点点头,“谢安安带我去跑马了呢!” 廖彤萱哼了一声,拉著许南松不放,要她说说跑马。 她跟许南松一样,没学过骑马。 怀孕后,徐文栋还不许她再出去玩,打算等她坐稳胎象后,回鹿水府。 一想到要面对他姐姐,廖彤萱就愁眉苦脸的。 许南松不解,“你不喜欢跟他姐姐接触,直接搬出来不就好了?反正他姐姐已经嫁人。” 廖彤萱说:“你以为我不想呀,徐文栋那傢伙来这边,就是被公爹勒令跟著姐夫来歷练的,我才不想刚成亲就跟丈夫分开,这不,也跟了过来。” “到这边,就只能住在姐姐姐夫家!” 许南松耸了耸肩,“那没办法咯,谁让你们夫妻俩住在別人家……反正徐文栋明年就要回去科考,你就忍忍吧。” 廖彤萱看了眼死对头被滋润地红润极了的脸,心中更加酸了,这傢伙嫁给谢子安算是低嫁,上没有公婆管著,下没有妯娌姐弟纠纷。 过得逍遥自在,还跟未出阁一样。 徐家在金陵也是一个世家大族,她当初没能招婿,父亲也不会让她低嫁,两家算是联姻。 许南松不耐烦听那些家长里短的,很快跟廖彤萱分开。 今日跑马,就算有谢子安带著,她也累了。 晚上还哼哼唧唧喊疼。 谢子安嘲笑,“现在知道疼了?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只跑两圈了吧。” 小作精细皮嫩肉的,一整天都在马背上,也得亏她玩心重,要不然早就喊累了。 许南鬆气,“你还幸灾乐祸上了?” 眼见她鼓起脸来,谢子安笑了笑,让牡丹拿药膏过来。 “脱下裤子,让我瞧瞧,没破皮吧?” 许南松揪住裙摆,涨红了脸:“你个臭不要脸的!我不要你,要牡丹来帮我擦药!” 谢子安满脸无辜,“咱们是夫妻,怎么就不要我了?乖,就看看你严不严重……” 话还未说完,就被气急败坏的许南松推了出去,只留牡丹在里面。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嘀咕:“有什么好害臊的,都见过摸过了。” 小作精因为骑马磨破了大腿根的皮,安分了好几天,小鸡崽也不看了,让李嬤嬤帮忙养著,只是又被老鼠叼走了一只。 可把许南鬆气的,嚷嚷著要到隔壁老王家聘一只小猫咪回来。 在清泉县,聘猫要有仪式,跟她之前意外得到小胖和细狗还不一样。 但腿伤还没好,走路姿势不文雅,就暂时作罢。 谢子安陪了几天妻子和儿子,又继续打理公务。 扫清地头蛇障碍,清泉县贫穷落后的现状还没改变,得他慢慢建设起来。 当初是一个二世祖,但做到父母官的位置,责任和担当也不允许他真变回以前那样,只知吃喝享乐。 所以享受了几天温柔乡,谢子安便又开始巡视各个村落,准备事农桑,提高县城里百姓的生活水平。 清泉县之所以落后,一是当时有跟鹿水府知府勾结的土匪,再就是跟当地豪强勾结的和尚,导致许多商人都不敢来这里经商。 没人来可不就一潭死水? 再者,土地都被空信和四家地头蛇把控,百姓无地可种,税收上不去,县令绩效越差,越得不到上头重视。 谢子安先是到王家村。 空信和两家地头蛇落网,清泉寺名下的大部分田地收归官府所有。 但谢子安还是以更加低廉的价格租赁给村民们,並且允许他们攒够钱后,把土地赎回去。 至於卖光了田,又没钱,只有一把力气的,可以开荒,开荒前三年都不需要交税。 这些消息政令发布出去,自然得到了许多百姓们的感激。 之前许南松野炊遇到的王石头,得知许南松是县令夫人后,还特意送了板栗过来。 自然,许南松没有收下。 王家村那边算是安定下来。 李文山说:“山寨那边的梯田怎么办?” 第208章 探望 山寨土匪瓦解,刘成帝也通过了谢子安的建议,遣散山上未曾犯罪过的山民。 土匪头子阿诺被关押在鹿水府的大牢里,许南松曾好奇问过,阿诺会被怎么判刑。 阿诺没伤过人,但確实抢劫和绑架过官眷,又帮邢明哲和刑渊明兄弟俩遮掩矿山这种诛九族的大事。 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阿诺被打了二十大板,流放三千里。 受伤上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至於山寨上的山民,则分了几个部分,安置在各个村落里。 其中有一部分不愿意走,留守在山寨山脚下安家,耕种山寨上留下来的梯田。 李文山特意去巡查过,山寨上的梯田还挺多的。 要不然也不能养活一个部落的夷族。 “那部分山民比较顽固,说他们在山寨生活了许多年,再去另外的地方怕不適应,所以搬到了山脚下。”李文山说。 留下来也无可厚非。 问题是,山寨上的梯田地势,田高水低。 之前人多,夷族各个天生长得高壮,从山下挑水上来,勉强能养活梯田里的农作物。 如今留在山寨山脚下的人不到之前的五分之一,还都是些半大少年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些梯田就无法处理过来。 最近入秋,雨水还少。 若是再无法挑足够的水上山浇灌,这部分人就要错过秋耕了。 谢子安沉吟,“我去看看地形。” 他之前被老爷子扔到山里去,那户人家就是耕种梯田的,也许他知道怎么把梯田水源问题处理好。 正打算带著李文山出发时,赵三在书房门外喊:“少爷,少夫人来了。” 谢子安纳闷,许南南那傢伙不是嫌弃自己走路像螃蟹,不愿意出门么? 他朝李文山道:“李兄你先到大堂稍等片刻。” 李文山点点头。 打开房门,便看到一穿得花团锦簇的少妇走来,身旁跟著两个小丫鬟,他垂下视线。 “见过夫人。” 许南松看了眼夫君的师爷,知道李文山还是夫君的同窗,曾参加过他们的婚宴。 她笑著点点头,“李公子不必客气。” 等人离开后,许南松忙不迭走进书房。 看到谢子安正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写什么,她让丫鬟把补汤放下。 腻歪著嗓子,娇滴滴喊:“夫君~~” 这一声,著实把谢子安嚇了一大跳,手抖了抖,笔下的字瞬间=扭曲。 他放下笔,不动声色地斜了眼小作精。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什么事?” 许南松也不嫌弃他的阴阳怪气,噠噠地跑到他身后,使劲儿捏了两把他的肩膀,发现捏不动,又放下。 赶忙把补汤端过来。 “瞧你说的,作为妻子,关心一下丈夫不是应该的?” 谢子安哼笑了一声,推开补汤,一把搂住小作精的腰肢,將人抱在大腿上。 “这补汤你自己喝……” 手摸索著往她的伤口处去,“南南小姐不是受伤了?该补补的人是你呀。” 许南松狠狠瞪了眼夫君,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大手,不许他再进一步。 “我要说正事儿呢!” 谢子安遗憾地將手挪开,“那你说,你有什么正事?” 说正事,还会来贿赂他? 明显是要干坏事吧。 谢子安盯著她的脸,视线不由落在人家的红润的嘴唇上。 只见那张红嫩水润的唇一张一合,“阿兰和赵一都在矿山待了三个月了,我想去看看他们。” “……” 谢子安没好气把小作精给挪开,“那个丫鬟你还惦记著?” 作为护卫,却因贪吃失职,导致主人被掳走,谢子安可没打算让阿兰再次回到许南松身边。 许南松嘟起嘴,“我没惦记她回来……就是去看看!” 谢子安:“不害怕矿山里的人了?” 回来时候,还说那些瘦骨嶙峋的矿工是乾尸呢。 “我才不去矿山那里,我就在山寨那边见见就好了呀,你把阿兰他们喊出来。” 谢子安嘆气。 这个小作精,闹腾时候是真的能闹腾,对待其他人没耐心,比如廖彤萱,但走进她心里的,如阿兰这般,还惦记著去看看。 也罢,这次有他在,总不会让她乱跑,又把人带回来。 谢子安:“那我可说好了,一切都得听我的,不许自作主张。” 许南松不满道:“我哪次不乖了?至於这么防备我。” “行行行,你最乖了。”谢子安又將人抱住,“这次我是和李兄去查看梯田的情况,骑马过去的,你伤口好了?” 许南松扭了扭身子,“好的差不多啦,我坐马车跟在你们后面。” 谢子安笑了,“怎么不闹著跑马?” 瞧他那幸灾乐祸的笑容,许南松就知道他在揶揄自己,想到自己受伤的这几天,跟个螃蟹一样走路,就感觉脸颊发烫。 许南松恼羞成怒捏住谢子安的嘴,“再说!等我痊癒了,我还要跑马,竟然敢小瞧我!” 谢子安被捏住嘴,只能唔唔唔叫唤了两声。 奈何小作精不愿意放手,他只能挠她痒痒肉反击,闹得许南松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夫妻俩说好后,等团团午睡睡著,就悄咪咪让赵三套了马车,老韩带著两个护卫跟在两边。 谢子安和李文山则骑马,一行人快速出发,往山寨那边去。 很快,一行人来到山寨山脚下。 之前荒芜的地方,盖起来一间间土瓦屋和茅草屋。 荒地那边,还有这几家村民在开垦。 李文山说:“这是被拐到矿山挖矿的矿工,他们记不得回家的路了,就安置在山脚下。” 从谢子安颁布开荒前三年不必交税的政令后,这些矿民就自从开垦荒地,閒暇时候便上山当矿工,赚点辛苦钱,养家度日。 许南松好奇地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到开荒的几家村民,很瘦,很黑,但和她之前从山洞窥伺看到的麻木不一样了。 儘管还是那么瘦弱,但现在眼里已经有了光。 “是谢大人……” “对!是之前带人来把我们救出来的谢大人!” 第209章 查探 几家村民看到谢子安一行人,似乎认出了谢子安,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诚惶诚恐,又面带感激朝谢子安行礼。 “草民见过大人!” 谢子安翻身下马,摆摆手。 “怎么选在这里开荒?” 这里还是属於山寨地界,地势高,灌溉不方便。 其中一个瘦弱却面貌精神的黑老头站出来,苦著脸说: “大人,好地方我们占不到,所以只能跑来这里……这里也靠近矿山,小的一家还可以上山挖矿度过开荒这点时日。” 他一说,谢子安便明白了。 他们是外来户,就算被分配到王家村,也会被排挤,好地段的田地轮不到他们。 不过这些都属於百姓之间的纠纷,谢子安就算知道了,不会插手,也没必要插手。 和黑老头閒聊几句,稍微了解安置在这里的矿民情况后,谢子安继续带著人上山。 他驱马到马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帘子被一把掀开,冒出许南南的脑袋。 “作甚?” 谢子安笑了笑,“刚刚你也见了,在山上挖矿的人状態一般都不是很好,等一下见了阿兰,可不要哭鼻子。” “我才不会呢,当我没见过矿工呀?” 许南松不以为意。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山寨。 山寨上的茅草屋都被拆的差不多了,视野开阔,便露出许多乾涸的梯田。 都是来不及灌溉导致的。 梯田里零星忙碌著几人,看到谢子安等人后,一个老妇人直起身,带著几个半大的小子走来。 许南松被牡丹扶著下马车,看向来人,顿时有些吃惊。 那老妇人就是瑛姑,而那几个半大的少年领头那个,就之前山寨上的阿成。 瑛姑老了许多,曾经体面优雅的老妇人,如今变成了村里的老婆子,好在面上看著精神气不错。 阿成也稳重了许多,但看见许南松时候,哼了一声,冷冷將脑袋撇过去,似乎对许南松有敌意。 谢子安皱了皱眉,使了个眼神给老韩。 老韩微微点头,打算跟进许南松。 “瑛姑见过大人。” 谢子安笑道:“瑛姑不必多礼。” 瑛姑道:“大人是来查看梯田的吧?我们这么多年开垦出来的梯田,若是无人耕种就浪费了。” “民妇不忍多年心血,就留在了这里,但老的老小的小,还是没办法全部照看过来,所以派人跟李师爷说了一声。” 瑛姑说话有条有理,一看就知道她是识字的。 谢子安道:“百姓之惑,作为父母官,本官自然会重视……放心,梯田就算没办法再耕种水稻,也可以种植其他的农作物。” 比如耐寒的果树或是茶树…… 总不能把地给荒废了。 他现在正是缺政绩的时候呢。 瑛姑鬆了口气,知道谢子安不会放任这些梯田不管后,留下阿成为他们带路查看梯田情况,她又带著其他人继续在田里侍弄。 谢子安看向许南松,“你要跟我一起,还是先见见阿兰他们?” 许南松犹豫了一下,这山寨她之前早就熟悉了,没什么好逛的,便说:“我先见见阿兰吧。” 谢子安点点头,把自己的令牌交给一个护卫,让护卫去矿山那边把人带出来。 阿兰和赵一很快被带过来。 黑瘦黑瘦的俩人。 阿兰之前是金刚芭比,现在身形瘦弱下来了,肌肉更加紧实。 看见许南松,眼眶就红了。 “小姐!” 许南松也吸了吸鼻子,主僕二人敘旧,赵一则站在一边傻笑。 谢子安带著李文山和阿成往山寨更高地势走去。 他问阿成:“你们之前都是一桶一桶水挑上来灌溉的?” 阿成点点头,说:“雨水多的季节不用,过了雨季,像现在秋耕,就需要挑水。” 谢子安看著梯田上方的水沟,这里的山民其实已经学会利用山上水源,在高山上稳定的泉眼开凿水沟,引水而下灌溉。 但山泉水也只有雨季的时候才多起来。 阿成指了指山寨以前房屋的方向,说阿诺他们之前有挖井,但田太多,井水有时候挖空了也不够。 谢子安看了眼水井和梯田的距离。 田高水低,完全靠天吃饭啊。 阿成说完,又偷摸看了眼谢子安,很希望这位大人能解决水源问题。 衙役安置山民的时候,他在下山的名单中,下山到了村落里,日子怎么也比山上的好。 但他怎么也捨不得从小长大的山寨,而且这里还有瑛姑。 大当家也说了,等她被释放,就会回来。 阿成想把山寨的土地给守住,等大当家回来,大家一起当良民,再也不当土匪…… 阿成仔细观察县令大人的神色,但怎么也无法判断谢子安对梯田灌溉有什么想法。 他又失落地垂下头。 当官的都这样。 那个被抓走的知府大人也是,说好的给他们一个良民身份,迟迟不给…… 这个县令大人估计也只是跑一趟,表现一下自己爱民如子的面子。 谢子安不知道旁边这少年已经给自己冠上虚偽的面孔,他已经有了思路。 这里有山泉水,那么山顶就可以修建一个小水库,到时候解决水源问题,这块地方恐怕就被人抢著耕种,不怕荒芜了。 这般想著,谢子安却没当场提出。 兴修水库,在这个以人力为主要劳动力的时代,怎么也是个大工程,需要从长计议。 谢子安又带著两人下山,回到山寨。 许南松和阿兰已经敘旧结束,赵一朝谢子安憨憨笑了笑,“少爷。” 瞧著没有丝毫埋怨,一如既往的憨傻性子。 谢子安点点头,让护卫把两人带回去。 阿兰有些依依不捨,但还是跟赵一回到矿山那边。 谢子安瞧了眼小作精红红的眼眶,勾了勾嘴角:“还说不会哭鼻子?” 许南松瞪了他一眼,“我没有!是山上风太大了,把眼睛吹进了沙子!” 谢子安闷闷笑了一声,“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风把眼睛吹进沙子里了。” 许南松反应过来,懊恼地伸手揪住谢子安的皮。 她学乖了,这傢伙长结实了,扭不动柔肉,但皮总会疼吧! 谢子安表情一阵扭曲。 第210章 霸道!独断! 回去的路上。 许南松揪著帕子,有些闷闷不乐。 谢子安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骑马到马车旁。 “心疼了?” 许南松嘟嘴:“她都知错了嘛……” 谢子安看向她,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 “保护你是她的职责,犯了危及你性命的错,就得需严惩。” 眼见许南南脸都鼓起来了,伸手戳下去,“別想了,我是不可能再让她回到你身边的。” 赵一倒是可以回来,相比於阿兰,赵一喜欢吃,但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吃,什么时候不可以吃。 就是空有一把力气,没什么武功技巧,到时候让老韩带一带,也不输阿兰的。 阿兰武功和力气都有,就是太贪吃了。 管不住嘴的话,说不定下次还会中招。 许南松有些生气地拍开他的手。 她跟娘亲学过管家和驭下之术,知道阿兰犯了这样的错误,谢子安不让回来是对的。 她闷闷道:“可是,她要一直在山上挖矿吗?” 挖矿很辛苦,很消耗身体精血的。 害怕阿兰真的变成乾尸了。 谢子安轻哼:“她把你弄丟了,你还关心她,让她去挖矿已经很优待她了。” 许南松將身子背过去,小声嘟囔:“霸道!独断!” 嘿。 你还有理了。 想来的是她,现在闹彆扭的也是她。 谢子安大声哼了一声,也扭过头。 夫妻俩谁也不看谁。 牡丹担忧地看向自家小姐,作为下人,看到小姐这么关心阿兰,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小姐为什么这么在意阿兰,阿兰从来了小姐身边,就一直跟小姐很合得来,一起吃,一起玩闹,那次钱福生数人围攻时,保护了小姐。 相当於在扬州时候的一个小玩伴。 不过,阿兰因为好吃,导致小姐被绑架走,牡丹心里也曾埋怨过阿兰的,她是赞同姑爷的决定。 李文山在一边看著夫妻俩这场闹剧,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谢兄在人前都是从容淡定的姿態,难得见到他跟人闹彆扭,还是跟自己的妻子。 在扬州时候,这傢伙还花费大力气为夫人庆生,闹得满城皆知,曾经的同窗还调侃,谢子安读书没出名,疼夫人倒是先出了名。 他骑马来到谢子安旁边。 谢子安看他脸上的揶揄,稍稍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恢復淡定。 乾咳一声,说起正事:“梯田那边,我打算让山民在山顶处修建一个水库。” 李文山一顿,忘了要调侃,皱起眉:“兴修水库可是个大工程,要是做不好,可是会被人参上一本劳民伤財……” 跟在谢子安身边几个月,他也稍稍了解到,谢子安在盛京里得罪了人,特別是因漕运革新司得罪了一些勛贵和世家。 虽说现在天高地远,但说不准有些人还盯著谢子安,等著他犯错,在皇帝跟前告上一本呢。 谢子安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还是坚持道:“放心,此事我心中早有计划。” 山寨那边滯留梯田颇多,许多村民畏惧这块地方之前是土匪的大本营不敢来,留下的山民又少。 若是不修水库,就只能荒废大片田地。 李文山见他坚持,便没继续劝说。 从来了清泉县,谢子安每一次的决策,都未曾出过差错,他还是相信主公的。 两人閒聊著,谢子安却偷偷地不住往后看,没看到马车车帘子打开,又气闷地转过头。 李文山笑了笑,只当自己不知道主公的小动作。 谢子安想了想,叫老韩过来,低声跟老韩说了几句话。 老韩下意识地看向马车,但很快点点头,离开队伍,又朝山寨方向骑马而去。 一行人回到官邸府上。 许南松扶著牡丹的手下马车,狠狠瞪了眼谢子安,扭头往里面走。 谢子安气坏了。 这傢伙还真为一个丫鬟跟自己闹脾气? 他沉了沉脸,也往书房里走去。 牡丹看著干著急,见自家小姐气呼呼往屋里去,她来到满脸疑惑的李嬤嬤跟前,说了来龙去脉。 李嬤嬤听了,笑著拍了拍牡丹的手。 “小夫妻闹彆扭最忌讳旁人插手,咱们先別管,不一会儿小姐姑爷肯定会和好。” 牡丹半信半疑,但想到之前两人的確当天吵架,当天和好,遂放下心。 这时,西厢房那边传来孩子的叫喊声。 李嬤嬤一拍脑门,走到正房门前。 “小姐,团团午睡醒来没见著您和姑爷,哭了一场。” 话音落,柳氏就抱著团团走出来,团团张望了一下,已经等了一下午,还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张嘴就开始嚎。 闷在屋里的许南松听到哭声,赶忙出来。 “怎么哭啦?” 李嬤嬤笑道:“团团还小,见不著母亲可不就哭了?” 瞧见娘亲,团团挣脱奶娘柳氏的手,像只小企鹅般踉踉蹌蹌朝许南松跑去。 “快两岁了,还这么黏糊母亲。” 谢子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门口,他快步走来,对著儿子说: “走,跟爹爹去书房,爹爹教你认字。” 许南松哼了一声,“团团跟我好,不跟你好!” 她张开双手,柔声朝团团哄道:“团团,来娘亲这里。” 团团乌溜溜的大眼睛不见一丝眼泪,可见刚才就是打雷而已。 他看看高大的爹爹,又看了看漂亮的娘亲,觉得娘亲笑容更灿烂,声音更好听,便咯咯笑著,一头扎进了娘亲香软的怀里。 许南松笑了,得意冲谢子安挑眉。 “哼,儿子最喜欢的是我!” 这一声娇哼,彻底点燃了谢子安憋了一路的闷气。 为了个侍女跟自己置气,还用儿子“示威”? 谢子安气,上前一步,长臂一伸,轻轻巧巧將儿子“端”走。 “今日我得閒,刚好教教儿子识字!” 说罢,转身抱著懵懂的儿子往书房走去,步履生风。 许南松瞪眼,“谢安安!” 两人晚上谁也不搭理谁。 谢子安生气小作精居然为了外人跟自己置气,许南松生气这傢伙不跟自己商量,就做下不让阿兰回来的决定,阿兰怎么著也是她的人。 还对她那么凶! 谢子安:? 第211章 大胆!为何偷亲本官? 翌日,清晨。 谢子安早早起床去前院,跟李文山和葛文白等人商量兴修水库的事情。 从甄才良被抓后,葛文白就沉寂了下去,以谢子安马首是瞻,小心翼翼討好著谢子安,还主动献出了一半家產,说是填补多年来县衙的亏空。 谢子安似笑非笑,“县衙亏空,葛主簿怎么自个出钱填补?没有这等道理,葛主簿还是拿回去吧。” 葛文白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心里暗骂,他要什么都不做,真拿钱回去,估计谢子安这廝就要逮著他助紂为虐,暗杀朝廷命官帮凶等罪名逮捕他了。 他可不相信,谢子安不知道,计划暗杀他的人,其中也有自己。 齐建安那老东西绝不会那么好心,没把他供出来。 他满脸討好:“县尊,之前下官对甄才良等罪行不知情,但也有错,弥补县衙多年的亏空,是下官该做的。” 谢子安推拒再三,最终还是拒绝不了,嘆气道:“葛主簿倒是深明大义,如此,本官便为百姓收下了。” 说著,让李文山做好帐本,每一笔支出都张贴出来,让人看了对县衙银钱去路一目了然。 见谢子安收下了,葛主簿这才狠狠鬆了口气,好歹小命保住了。 葛文白离开后,李文山问:“主公为何不直接处理了他?反正主簿和县丞,按照惯例都是从本县举荐上任,何不扶持新人?” 谢子安淡然一笑,指了指案几上的棋盘:“你看这盘棋,若我將所有黑子一扫而空,接下来该如何?” 李文山:“对局结束?” “不对。官场如棋盘,对手没了,还会有其他的黑子进入……要是清泉县所有地头蛇没落了,又会有附近周遭郡县势力伸手进来。” 谢子安起身,点了点甄才良几人的认罪书。 “留著葛文白,是给清泉县剩下的一些势力看,顺我者,即便曾有齟齬,亦有路可走,逆我者,如同甄家和戴家。” “再者,县衙仓粮文书、田亩帐册和胥吏关係,葛文白比我们熟悉,留著他也还有用处。” 李文山若有所思,拱手道:“是我狭隘了。” 谢子安摇摇头。 李文山因著钱福生那件事,行事嫉恶如仇,想要抓葛文白进大牢也情有可原。 他留下葛文白,也是留给时刻注意他的“那些人”看,若他做得滴水不漏,反而让人更加忌惮,还不如露出些“马脚”来,放鬆他们的警惕。 * 许南松和儿子看著小鸡崽,有些心不在焉的。 这时。 牡丹高兴走来,“小姐,赵一回来了!说要来拜见一下您。” 许南松一愣,隨即也高兴起来。 “快叫他在前院等著,我马上过来。” 昨天还在矿山,现在就回来了,许南松有些疑惑,谢安安昨天不是还说不能让他们回来的吗? 还是只有赵一回来了,阿兰没回来? 心中纳闷著,脚步却没停。 来到前院,果然只有赵一等在里面。 赵一憨憨一笑,“赵一见过少夫人。” “回来就好。”许南松点点头,又问:“阿兰呢?” 赵一挠了挠脑袋,道:“好像被韩护卫长安排去酒楼后厨当学徒了。” “后厨学徒?” 书房里。 商议好修水库事宜后,李文山便离开,要前往山寨脚下的村子去,找里正找好修水库的人手。 书房里就只剩下谢子安。 閒下来,不由想到后院的小作精还在生闷气,他就不得劲。 站起来想回去,转了一圈后,又坐下。 拿起一本书看著,心想这次他坚决不能顺了小作精。 屋里静悄悄的,突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一条细缝。 谢子安心念一动,忍住要回头的动作。 赵三不会没敲门就进他的书房,能不用通报,擅自进他书房的只有一人。 他保持拿书的动作不变,闭上眼假寐,他倒要看看小作精偷偷进来要做什么。 门缝处挤进来一个脑袋,许南松悄咪咪看了看案几,发现谢子安正支棱著下巴,眼睛闭著,似乎看书看睡著了。 她撇撇嘴,两人还在闹彆扭,这傢伙倒好,有心思看书,还看睡著了! 她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到谢子安跟前,放下手中的水果。 盯著他的眼睫毛看,小声喊:“谢安安?” 还伸手晃了晃,確定人没醒来后,她窃笑一声,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捏住谢子安的鼻子。 嘟囔著:“叫你跟我闹……看我捏你!” 可想到这傢伙还是偷偷顺了自己的意,將阿兰从矿山里放了出来,还安排好了去处。 手就忍不住鬆开。 情不自禁端详起夫君的脸庞,说起来,他们都快成亲三年了。 许南松戳了戳他的脸颊,念叨一点肉都没有,想到这傢伙瘦了也是因为公务繁忙。 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把底下的人给烧老实。 她没问,不代表她不知道,谢子安圆满掌控了清泉县,百姓得到了田地,都很感激著他呢。 那个王石头还拿板栗过来感谢…… 越想,越发现这个男人好像满身优点,优秀地让人忍不住喜欢他。 许南松悄悄地凑过去,將唇印在谢子安削瘦的脸颊上。 刚亲完,还没退开,腰间就多了一双手臂。 许南松一惊,抬眼看去。 谢子安黑眸深沉,勾了勾嘴角:“大胆妖孽,为何偷亲本官?” 那语气,仿佛他真抓住了一个来唐突他的小妖精。 许南松转了转眼珠,顺势坐到他大腿上,双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娇滴滴道:“大人~小女子乃清泉县城外修炼已久的狐仙,爱慕大人已久,方才情难自禁……” 矫揉造作了一番,还故意用袖子遮了遮羞红的脸颊。 谢子安差点被她这拙劣的演技弄得险些破功,强忍住笑意,將人搂紧了,继续板著脸“审问”:“哦?私自纠缠朝廷命官,扰乱本官心绪,你可知罪?” 居然说她有罪,可见这傢伙还在生气。 许南松用力地抱住他,娇声道:“好啦,人家最喜欢你啦,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黏黏糊糊,像块小年糕黏在谢子安身上。 被她抱来抱去黏住的谢子安,心早就软化了,嘴上却哼了一声,“你最喜欢的是阿兰,可不是我。” 第212章 你喊我作精?? 谢子安这酸溜溜的话,差点让许南松笑出了声。 她连忙捧著夫君的脸颊,啵啵啵亲了好几口,笑容甜美,声音又娇又软哄著: “胡说,我最喜欢谢安安啦!谢安安能文能武,年纪轻轻就成了六元及第状元郎,又是掌控一方水土的知县,小女子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小嘴甜的,又是捧,又是吹。 直接把谢子安给捧得飘飘然,心里美滋滋的,直接乐开了花。 他乾咳一声,还想维持著严肃的神態,结果小作精將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前咕嚕转了一圈,灵动的杏眼眨巴看著他,又亲了亲他的下巴,信誓旦旦: “人家最喜欢你啦!说谎的人是小狗!” 被这么腻歪著,谢子安再也把持不住,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咬牙道:“你就吃定我了是吧?就知道哄为夫!” 说著,將人搂起来,俯身亲了上去。 许南松叭叭的小嘴被堵住了,也不恼,迎了上去。 呼吸纠缠,心跳加快,两颗心又黏糊了在一起。 等两人停下来时,都有些气喘吁吁的。 许南松仔细端倪谢子安的神色,笑嘻嘻地捻起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 “这下不生气了吧?” 谢子安哼哼唧唧,“你也是听说了阿兰的去处才来哄我的吧?要不然你这小作精还在跟我闹腾。” “作精?” 许南松瞪大眼。 谢子安暗道不好,居然把心里的绰號给喊了出来。 他赶忙找补,“这是爱称!” 许南松直起身子,大声道:“什么爱称,是不是觉得我闹腾,偷摸给我取的绰號!?” 糟糕,被看穿了! 谢子安头皮发麻,连忙哄著。 局势瞬间逆转。 许南鬆气咻咻瞪了他一眼,自个把葡萄给吃了,见谢子安认错態度良好,这才又给他递上一颗。 谢子安鬆了口气,刚张开嘴,许南松却缩回手,將第三颗葡萄丟进自己嘴里。 她得意挑眉。 谢子安不可置信,“你耍我?” 许南松:“谁叫你喊我作精的~” 谢子安气,就这,还不是作精? 他扑上去,狠狠惩罚了一番小作精,让她再也没空找茬。 等两人走出书房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赵三敲门,“少爷,徐公子前来有事来找您和少夫人。” 谢子安帮许南松整理好凌乱的衣裙,朗声道:“请他到二堂稍等片刻,我和少夫人马上来。” 门外的赵三应下。 许南松好奇,“他找我作甚?” 她跟徐文栋平时就点头之交,最多交集的还是廖彤萱,但廖彤萱正在別院养胎,不轻易出来。 谢子安道:“估计是来告別的。” 许南松吃惊。 这时,李嬤嬤带著团团来到书房外面。 “团团闹著要见娘呢。” 许南松点了点小傢伙的鼻尖,“是不是想跟娘亲玩呀?” “想!”团团撒开李嬤嬤的手,往许南松和谢子安跑去。 谢子安抱起儿子,“快两岁了,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 许南松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儿子的么?” 被妻子这么一瞪,谢子安止住了挖苦儿子的话,抱著儿子往前院走去。 “走,去见见你徐叔叔,他要回家咯~” 团团好奇问:“徐叔叔家不是我们家?” 徐文栋和廖彤萱在清泉县也待了许久,久到团团都误以为两人是住在家里的亲人。 谢子安笑了笑,自己跟潘文石是师生关係,以古代尊师重道,师父可以当父亲的关係,他跟徐文栋倒是也说得上关係亲密。 “徐叔叔家在金陵,不过他现在要回去的是他姐夫家。” 谢子安没有因为团团小就敷衍过去,而是仔细跟他讲了徐文栋和廖彤萱为什么住在这里。 团团没听懂,但还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点点头。 逗得在一旁的许南松忍不住发笑。 一家三口携手来到二堂,果然看到徐文栋和廖彤萱等在那里。 廖彤萱怀孕三四个月,在官邸別院好生滋养著,此时面色红润,还丰腴了点,就是脸色有些臭臭的。 许南松心想,估计是在为即將要在徐文栋姐姐底下过日子烦恼。 果然廖彤萱见到许南松后,连忙起身走到她跟前,搂住她的胳膊,冲徐文栋嚷嚷:“我不想回去,在这里,我还能跟南南有个伴儿。” 一声“南南”搞得许南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斜眼瞅死对头,发现死对头正眼角抽搐朝自己使眼色,想了想也没拆她的台。 倒是团团问:“南南是谁?团团也要跟南南做伙伴!” 谢子安噗嗤笑出了声,摸了摸儿子脑袋,“南南是你娘亲的小名,你本来就跟你娘是好朋友。” 团团看向娘亲,狠狠点头。 娘亲会给他好吃的,还带他玩,就是老是得识字了才能出去…… 徐文栋无奈扶额,“萱萱別闹。” 他也知道妻子为什么不想回去,但总不能一直在人家家里,待到孩子降生的时候吧? 这不成体统。 徐文栋看了眼笑眯眯的谢子安,想著自己什么样的他都知道,便当著谢子安许南松夫妻俩,许诺:“回去拜见姐姐和姐夫,咱们就搬出去好不好?” 廖彤萱眯起眼:“真的?別到时候你姐姐说著,你又要反悔。” 从小被姐姐压制的徐文栋,硬著头皮点头,“真的!我保证不会!” 妻子好不容易怀上,想来姐姐也能理解。 谢子安瞧著,心中嘆气。 他是独生子,上头没兄弟姐妹,但也知道作为弟弟的,之前没在长姐面前支棱起来,现在又管不住媳妇,估计这傢伙回去后,家里有的闹了。 廖彤萱翻了个白眼,“男人嘴巴说出来哄人的话,都是骗人的鬼话!” 团团盯著廖彤萱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徐叔叔,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南松点点头,她娘亲也说过这话,不过谢安安还好,没有誆骗过她的时候。 谢子安瞅见她点头,顿时有些无语。 徐文栋又好声好气安抚怀孕的妻子,终於跟谢子安和许南松正式告別。 “这段日子,多谢谢兄和许夫人照顾。” 谢子安笑道,“我还要感谢徐兄帮我一起处理公务呢,回去后,帮我跟老师问个好。” 徐文栋也笑著应下。 第213章 学会翻白眼的团团 两人早就安排好了马车。 他们告別的突然,但许南松也在刚才说话的功夫,让李嬤嬤准备好了半车的送別礼。 有感谢徐文栋帮忙夫君的,也有慰问夫君老师的礼物。 送走徐文栋和廖彤萱夫妇后,谢子安又开始忙起公务。 他要在秋耕结束之前,把水库给修建出来。 修建水库,自然不是要县衙里的几个衙役或是他身边的护卫干活,想要加快速度,还得组织村民。 这天,李文山风尘僕僕回来。 “我已经让里正组织了小青山山脚下的两个村的村民,隨时可以开始修建水库。” 小青山便是土匪山寨所在山头的名字。 秋耕结束后,就需要灌溉梯田,时间不等人。 李文山这两天直接跟著里正把人都找好。 谢子安点了点头。 李文山神色有些迟疑。 谢子安道:“怎么了?” 李文山:“有些村民不太愿意,但在里正劝说下,还是听话……就怕到时候他们会怨恨官府。” 谢子安皱起眉,“你没跟他们说,修水库的银子由官府出资?” “说了,但很多人不相信……” 以前有个什么修建水利、官道和县衙建筑之类的,官府的人都直接让百姓服徭役。 现在谢子安说修建水库由官府出资,不会让他们白白干活,没人相信会有这等好处。 若在谢子安刚来的时候,县衙一穷二白,他还真拿不出钱来修水库。 这不是刚抄了甄家和戴家,齐家又为了保住齐建安的性命送了银子,葛文白为了保住乌纱帽和小命,也送了大半个身家。 县衙的小金库前所未有的鼓了起来。 谢子安才会如此財大气粗,说修水库就修水库。 但別人不相信他真拿这些钱出来服务百姓啊,世间少有如包拯和海瑞这样的大清官,多数是官场老狐狸。 只是贪多贪少的问题。 谢子安不知別人怎么揣测他,但他还真没拿几家地头蛇的银子。 他在扬州和盛京都有產业,手里还攥著一些生钱的方子,犯不著贪墨这些银子,留下把柄。 盛京里估计还有人盯著自己呢。 外面的人不知道,县衙里的人倒是清楚谢子安没自个收了这些银子。 之前摆烂玩牌睡觉的衙役都积极了许多,就因为县衙有钱,能发得起俸禄了。 当时抄家,他们也跟著去的。 谢子安沉吟,“无妨,等他们拿到工钱,自然就相信我们官府不是在誆骗人。” 李文山点点头。 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刚掌握清泉县话语权,对於民生建设还没来得及搞起来,除了清泉寺附近得到田地的百姓,其余百姓不相信新县令,也情有可原。 谢子安和李文山再商议了一遍修建水库的章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结束一天的公务后,谢子安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回到后院。 正房里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许南松和团团的玩闹声。 谢子安露出一抹笑容,走进正房,却在看到娘儿俩时,僵住了脸色。 只见许南松扶著团团站在椅子上,团团手里还攥著一只毛笔,娘儿俩白白净净的脸蛋都沾上了几点黑漆漆的墨。 谢子安眉头皱了起来,无奈道:“怎么玩起墨水来了?” 许南松不乐意了。 “我们才没有玩墨水!我在教团团画画呢!” 谢子安噎住。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小作精因为从小贪玩,又有岳母宠著疼著,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 谢子安走到案几前,目光落在画纸上,只见上面晕染著一坨墨水,点了一个红点在前方,墨团下面画了两根树杈…… 拧著眉头分辨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忽见儿子朝他翻了个白眼,黑黑的眼珠往上翻,露出两片眼白,滑稽又可爱。 谢子安难以置信地看著儿子。 团团咧嘴一笑,又来了一遍白眼。 许南松也刚好看见,顿时呆住了。 谢子安气道:“从哪里学来的?” 许南松也不画了,抱起儿子,问:“团团告诉娘亲,这个动作你跟谁学的?” 团团眨了眨眼睛,大声道:“跟婶婶学噠!” 婶婶,也就是廖彤萱。 夫妻俩面面相覷。 许南松想起来了,“估计就是今天廖彤萱跟徐文栋闹脾气的时候,被小傢伙看到了。” 谢子安扶额,好生跟儿子说,这是个不雅的动作。 也不顾儿子还小,还將自己的厚黑学传授了一番,教育得从娃娃时候抓起。 许南松赞同,把自己撒娇的本领也说了一遍。 谢子安:“……” 男子汉大丈夫,用不著撒娇! 许南松瞪眼,“你敢说你没在公爹跟前撒过娇,得到过好处?” 谢子安:“……” 誒。 这里的便宜爹没有,现代父母和老爷子跟前倒是有的。 如此,夫妻俩教育理念达成一致。 团团听著爹爹的“厚黑学”和娘亲的“撒娇本领”,似懂非懂,突然在娘亲脸颊上亲了一口,大声道: “娘亲,团团今日学了字,还把小鸡画出来了,明日可、可不可以跟王稷哥哥玩?” 谢子安无语,瞅了眼画纸上的墨团。 原来是小鸡崽啊…… 小傢伙顺溜把自己的需求说出来后,害怕爹爹不同意,也在谢子安脸颊亲了一口。 胖嘟嘟的小人儿,眨巴著大眼睛盯著夫妻俩。 儼然把许南松刚才教的“撒娇本领”现场发挥出来。 许南松:“……” 谢子安无奈笑出了声,看好戏般看向她,“儿子问你呢,怎么说?” 许南松瞪了夫君一眼,抱著儿子,跟他说明日有明日的安排,明日若是识了字,就带他到王家找小伙伴玩耍。 团团听到明日还要识字,有些沮丧,但听到娘亲说,顺便从王家聘一只小猫咪回来,小脸又扬起笑容。 狠狠点头,答应会好好识字再出去玩。 谢子安嘆气道:“不会又要去揪人家狸奴的尾巴吧?” 隔壁王举人家的母猫被许南松揪了两次尾巴,就很不待见母子俩了,每次见到他们俩都齜牙咧嘴炸毛。 现在母子俩还打上了人家孩子的主意…… 谢子安摸了摸下巴,怀疑到时候就算小猫聘回来了,也会被母猫偷偷叼回去。 第214章 聚眾闹事 许南松撅起嘴,想起谢子安的不许。 她保证道:“我不揪大狸奴的尾巴。” 谢子安:“行,反正到时候小猫被大狸奴叼回去,你可別生气。” 许南松心想,她才不会生气呢。 它能叼回去,她还不能找回来? 翌日,团团完成识字任务后,许南松果然带著他到隔壁和王稷玩耍。 老举人家是开私塾的,儿子也是个秀才,王稷三岁小小年纪也开始读书,爷们俩把小孙子教得端正有礼。 只不过秋耕,私塾放旬假,王稷这才有空和小傢伙玩耍。 娘儿俩出去玩,谢子安则去书房忙公务,撰写修水库的章程,还教工匠做出一个水库模型出来,到时候就按照章程和模型来进行水库修建计划。 忙得差不多时候,许南松高兴地从王家回来,牵著团团的手,身后的牡丹手上还拎著一个小篮子。 母子俩出门前,篮子放了聘书、两包红糖、两条小鱼乾和一块肉,现在篮子里蹲著一只黑色的小喵咪。 “谢安安!我把小猫聘回来啦!”许南松喊。 “爹爹!猫猫!”团团也很兴奋。 谢子安走出书房,看了眼篮子:“还是只玄猫呀,起名字了?” “还没呢,让团团起名字吧!咱们在盛京里都各养了一只,这只就给儿子。”许南松说。 谢子安也没意见。 当初许南松发现的小胖和细狗,隨他们到了盛京,但清泉县太远了,就没带过来,到如今那两只猫也快三岁了。 不知道小胖胖成了什么样子,细狗又是不是还一如既往健壮…… 团团听到爹娘让自己给小猫取名字,眼睛霎时亮晶晶的。 “我给小猫取名叫小黑!” 谢子安:“……” 儿子你取名的水平也隨了你娘? 许南松看著没有一丝杂毛,全身黑毛的小猫,不住点点头,夸奖儿子:“不错,名字很符合小猫!” 小傢伙被夸奖,得意极了,还又眼巴巴地看向爹爹,小模样跟谢子安臭屁的时候很相似。 谢子安:“……团团很棒。” 团团抬起小下巴,又摸了摸小黑,小声念叨著:“小黑,以后你就跟我识字……” 那小黑很辛苦了。 这时,李文山匆匆赶来。 “主公,小青山山脚下的两个村子村民聚集到县衙门口,说咱们官府要徵发徭役修水库,是在劳民伤財……已经在外面闹起来了。” 谢子安皱起眉头,“之前里正不是组织好了,人也是自愿报名的,怎么好端端闹了起来?” 见谢子安有事忙,许南松让牡丹带著团团回后院。 等许南松几人离开后,李文山才道:“我派人去查了,是甄家和戴家残余势力鼓动村民来闹……” 甄家和戴家毕竟盘踞清泉县几十年,甚至百年。 谢子安抄了人家嫡支,还有些旁支藏在暗处,他总不能跟皇帝上奏把两家地头蛇给诛九族……两家罪名还没严重到如此地步。 不过甄才良和戴正洪父子被抓,谢子安也几乎抄了两家地头蛇的大部分財產,风光不再,註定落寞下去。 残存势力看不惯谢子安,不敢正面针对,却敢偷摸鼓动这些村民百姓来搞些小动作小障碍。 谢子安冷笑,“贼心不死,別以为躲在暗处本官就处理不了他们!” 李文山嘆气道:“说到底,还是村民不相信官府出银子修建水库,也不相信水库能扭转梯田现状。” 之前梯田在雨季时候利用山上泉水,挖了水沟引水下来灌溉,但也是看天吃饭。 他们认为在山顶修建水库,也跟建一个大的泉眼差不多,也是依靠老天爷赏饭吃,何必费那些力气。 谢子安整了整官袍,“走,去大门看看。” 不能让村民就这么聚眾闹下去。 县衙大门外,有二十来名村民聚集,领头的便是小青山山脚下苗家村的一个叫苗六的年轻人,和另外山寨村的老汉阿东。 “大人!现在是秋耕,大傢伙都忙的时候,您又要徵发徭役,这不是要人命吗?”苗六站在前方,言辞恳切却目光闪烁。 他旁边的老汉阿东跟著附和:“是啊大人!那山上梯田本就贫瘠,种不出多少粮食,草民侍弄多年,了解梯田情况,您非要修什么水库,这不是瞎折腾?” 老汉阿东跟阿诺一样是夷族出身,头髮黑白参半,身子骨却仍然高大结实健朗。 他真觉得谢子安修建水库是瞎折腾,他们刚从山寨下来,在山脚下建立自己的村子,有了堂堂正正的身份。 只想好好花力气开荒,不想再侍弄山上那些梯田。 但里正得了师爷组织人手的命令,才不管你是不是自愿的,统统拉来报名,山寨村这才以为官府是在强制徵发服徭役。 心里发苦,他们土匪转良民,敢怒不敢言。 苗家村的人,倒是不相信一个水库能把所有梯田都照顾到,以为谢子安跟之前的鹿水府知府一样,只会用其他名目召集百姓,实则偷摸把人送上山挖矿。 从山寨土匪被剿后,小青山后山的铁矿就藏不住了,苗家村里还有实在没田也没钱,空有一把力气的穷苦村民去挖矿。 才挖了短短半个月,整个人就变得又黑又瘦,精气神都没了,又花上一两个月才把人给养过来,有的甚至还没养过来。 可见挖矿的辛苦。 两人带著二十多名村民在县衙大门前诉苦,还有理有据的,很快就引来更多百姓的围观,听了他的话,大多数人都认同他们的说法。 李文山心中著急,若是没有个好的说法说服这些村民,官府清丈土地刚刚累积好的名声,就毁於一旦了。 他大声道:“修水库,是自愿报名的,官府並没有强制你们都得去,而且去了有工钱拿!” 苗六撇撇嘴,“小声”说:“每次不都说的那么好听?到头来还是让咱们服徭役。” “就是!” “大人!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百姓啊!耽搁不起秋耕啊!”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眼神都变了。 谢子安目光扫过人群,发现有几个故意煽动村民情绪的人藏在其中,他跟老韩和金虎使了个眼神。 两人微微点头,隨意带人偷摸盯住那几人。 谢子安抬起手,目光锐利,气场沉稳。 闹哄哄的村民们,相互看了看,又瞄了眼他旁边站著几个人高马大的县衙,顿时都乖巧安静下来。 第215章 化解 谢子安朗声道:“正如师爷所说,修建水库並非徵发徭役,之所以在秋耕时期紧急修建,也是为了能及时赶上秋耕之后的灌溉。” 人群中还有人小声嘀咕,不愿意相信。 谢子安看向说话的人,那人很快缩起了脑袋。 等现场再安静下来,他继续道:“参与修建者,每日可得三十文工钱,管一顿饱饭,每隔三日,便有一荤。”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显然都被这个条件给震惊了。 还有百姓大声问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他不是这两个村子的人,能不能参加报名。 每日三十文,还管一顿饱饭,跟在县城里做苦力帮工还挣钱,也只有去挖矿才比得上这工钱。 但挖矿更辛苦啊! 还担心矿洞坍塌,大工钱也是拿命来挣的。 苗六喊:“大人!您別哄骗我们了!当年也有鹿水府的官府人这么说,结果却把壮年劳力都抓去挖矿,死的死伤的伤!您如今说要修什么水库,谁知道是不是又要徵发苦力?” 老汉阿东也怀疑道:“大家都知道县衙没银子,大人莫不是在誆骗咱们,届时水库修好了,却告知我们没银子……” 清泉县是出了名的穷苦。 甄才良在时候,几乎都这么干,也不怪他们怀疑。 李文山却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指著苗六和老汉阿东道:“你们这两个简直胡搅蛮缠!大人带著我等剿灭劳役你们挖矿的管事土匪,还你们太平日子,清丈土地,分田到户,哪一件不是为了你们好?” 此话一出。 顿时有人附和了起来。 都是实际到手田地,拿了好处的。 於是,围观的百姓有一大半纷纷为谢子安说好话。 眼看情况不对,苗六还想说什么,谢子安却朗声道:“这样吧,之前报名的名单不算数,现在愿意报名的,可在衙役这边登记。” “三日后,修建水库正式开工,当天干活,当天管饭,工钱也当天发!” 此话一出,家里青壮力多,还有余力干外快的人家坐不住了,挤开苗六。 “你让开!你不干我干!大人,草民要报名!” “就是,当天管饭又发工钱,咱们也去看看……要是不发工钱,到时候再跑也不迟。” 许多百姓挤开闹事的村民,纷纷嚷著喊著要为谢子安效力。 谢子安笑了,他补充道:“报名参与水库修建的,优先享小青山水库合作社的权利。” “合作社?”眾人疑惑。 “对。”谢子安眼里闪过笑意,“由官府出银子,设章程,你们出力,水库修建好后,部分梯田和水库归合作社所有。” 本来梯田是属於山寨土匪的,如今阿诺被抓,土匪山民被解散,分散到清泉县各个村落。 山寨村便是由当地村民和自愿留下的山寨山民组成。 但这些山民有的早就不愿意耕种梯田,更加愿意到山脚下开闢荒地,三年不用缴税,便自动放弃梯田,卖给官府。 这也是老汉阿东不愿意修水库原因之一。 谢子安知道这些人的心理,他本来修建水库也是想带动这片土地的人富裕起来,但有人看不懂还闹起来,也不怪他分给其他人。 他朗声道:“报名参加修建水库的人,享有优先承包水库养鱼和山上果园的权利。” 可惜他说的这个条件,没人当回事,他们更多愿意老老实实干活拿到工钱,吃饱饭。 至於水库能养鱼?贫瘠小青山种果园? 糊弄谁呢! 只有站在外围的阿成听到“果园”两字,眼睛亮了亮。 人群中,甄家和戴家散布谣言,鼓动村民闹起来的人见识不妙,悄悄后退,想要溜走,却被早有准备的老韩和金虎带人拦住。 而苗六见状,竟也心虚逃跑。 谢子安没管这个人,届时水库修建好,苗家村的人看到水库的好处,却都被外村人占去了便宜,到时候苗六自然有人收拾。 他作为父母官,犯不著现在把人抓了,坏了名声。 倒是老汉阿东,站在原地踟躕不动。 他来时瑛姑就劝说,说清泉县新来的这个县令是个雷厉风行,心中有成算的,叫他不要来闹。 瑛姑死守著山上的梯田,老汉阿东名下也有,可心中早就打算把梯田卖出去,在山脚下开荒了。 两人打算不一样,阿东没听劝。 现在看谢子安又是当日算工钱,又是什么水库养鱼种果园的,好似对水库灌溉胸有成竹。 他顿时又犹豫了。 阿成从人群外围走来,拍了一把阿东:“东叔,俺打算去报名。” 阿东吃惊,“修水库並不比挖矿轻鬆多少,况且你去修水库了,让瑛姑自个秋耕播种?” 阿成神色坚毅,“我想承包种果园,梯田有阿奴和阿胜他们帮忙,我带回来的工钱能租赁一头牛来帮忙秋耕。” 阿东见他做出了决定,嘆息著,也没再劝。 阿成说完,也不管东叔,自个上去报名。 於是,这场闹剧被谢子安三言两语给化解。 闹事的人也被老韩和金虎抓住。 但谢子安知道,若是修建出来的水库没能达到预期,到时候他在百姓心中的名望一定会下降。 以后他再修建什么,百姓估计就没那么相信他。 谢子安回到书房,更加仔细查看水库的章程计划书,又让李文山找来清泉县有兴修水利工程经验的工匠和胥吏,仔细商討了一番。 晚上,谢子安对著小青山地形图沉思。 许南松端著补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谢安安,你都没用晚膳,快来喝个汤。”她挽住谢子安的手臂晃了晃,娇声道:“別到时候水库还没修建出来,你自个就忙昏嘍~” 谢子安放下地形图,瞅了眼许南松。 调笑道:“今儿个怎么了,如此有雅兴来给为夫送汤?” 许南松:“那你爱喝不喝,人家好心关心你,你还疑神疑鬼的。” 说著,扭头要走。 谢子安连忙笑著把人抱住,“我这不是受宠若惊嘛。” 许南松轻哼了一声,还是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没动。 “你忙了大半天,没来跟我和团团用膳,我不得关心关心?” 谢子安端起补汤一饮而尽,问道:“儿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许南松嘟起嘴,“小傢伙可挑食呢!” 第216章 催更 谢子安笑了笑,带著人往后院走去。 正房里已经摆好了晚膳,团团还在西厢房那边,蹲猫窝跟前逗弄小黑。 小傢伙以小黑主人自居,担任起照顾小奶猫的重任。 许南松也由了他去,养养小动物,能培养孩子的责任心。 团团见爹娘回来了,放下小黑,让柳氏带著自己洗手更衣,才来到饭桌前。 今日饭桌放了一小盘的饼子,金黄金黄的,散发著香喷喷的气味。 谢子安笑道:“这是你在扬州最喜欢的李记肉饼子?” 许南松高兴点点头,“我让厨娘特意做的,不过里面放了萝卜丁和青菜,很香噠!你快来尝尝!” 团团本也想让奶娘给自己夹,听到娘亲说放了“萝卜丁和青菜”,小脸立即皱巴起来。 他只爱吃肉,除非爹爹在旁边看著,他才会吃一片菜叶子。 否则许南松再怎么哄,也不愿意吃上点青菜。 许南松就是被娇养长大的,以己度人,儿子不愿意做的事,她一般也不会强制让他做,只偷摸在谢团团的饭食里放素菜,比如这次的肉饼子。 好在谢子安是个严父,虎得小傢伙乖乖听话,没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 瞅见儿子皱巴的小脸,谢子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严肃著。 “怎么?团团又不听话,挑食了?” 团团连忙摇晃著脑袋,大声道:“团团很乖的!没有挑食!” “哦,是吗。”谢子安夹了菜肉饼子,分了一半放到他的小碗里,“那团团能吃下这半块饼子吗?” 许南松偷笑,在儿子察觉之前,又收敛了笑意,柔声道:“团团乖,多吃才能长得跟爹爹一样高,跟韩叔叔一样壮哦~” 团团扬起小脑袋看爹爹。 父亲在每一个儿子小时候眼中,確实都是如高山般的存在。 便忙不迭点头,嗷呜一口啃在菜肉饼子上,大声道:“团团要长得高高壮壮噠,像爹爹和韩叔叔一样!” 谢子安讚许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一家人用了一顿温馨的晚膳。 家里和和睦睦的,丈夫解决了村民闹事的问题,今日到王家,那凶巴巴的大狸奴都不敢过来朝她齜牙,成功聘回来一只小奶猫。 再也不怕该死的耗子把小鸡崽给叼走了。 许南松心情轻快,脱了鞋袜,早早上床,翻看著哥哥最新寄过来的话本子。 谢子安洗漱完毕走进来,就见自家娘子赤著一双白生生的脚趴在床上,小腿支起,欢快地晃了晃去。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谢子安笑著走过去,一手圈住人家的脚腕。 许南松挣了挣,没挣脱,扭头瞪了眼使坏的某人。 “我在看新话本子……你的凡人修真记好久都没写了,李掌柜寄来好多催更信,我看吶你再不写,说不定他要亲自南下追来咯~” 歷时三年的凡人修真记,流传到大晋朝数个地方,南南北北,就连边陲清贫之地的清泉县,也有这个话本的影子。 可见这本小说的影响力。 也带起了沈记茶肆的名声,说到听书喝茶,在扬州和盛京,一般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这家茶肆。 许南松还特地让赵三跑一趟,在鹿水府也开了一家沈记茶肆和“糖满天下”糖铺子的分店。 谢子安摩擦了手掌下的嫩脚踝,嘆息道:“我现在哪有閒功夫写话本?要不让李掌柜找个书生续写算了。” 许南松蹬脚,不乐意了。 “谁续写都没你写的有味道!崔茂寄来的信说了,要是你找人续写,他非得扛著大刀来清泉县砍你!” 谢子安:“……” 忘了崔兄是凡人修真记的疯狂粉丝。 来了清泉县快一年,沈清也寄信来说得了个女儿,崔茂也说和宜郡主怀上了,到时候要不要来个娃娃亲之类的。 被谢子安义正严辞拒绝了。 两人信上不仅说了家长里短,也跟谢子安说了京城的局势。 二皇子和六皇子禁闭早结束,六皇子在刘成帝面前装了一阵孝子,又被刘成帝调到礼部任职,势力逐渐恢復了过来。 只是期间,异军突起一个大皇子。 大皇子生母是宫女出身,早前曾去了边境挣军功,是个有真才实干的皇子。 还是刘成帝第一个孩子,感情不一样。 只是母族势弱,之前被二皇子和六皇子联合打压,逮住一些把柄,就被刘成帝罚去守皇陵一年。 却谁也没料到,当二皇子和六皇子被谢子安將了一军禁闭时候,大皇子从皇陵强势回归。 三个皇子,盛京里夺嫡之爭更加水深火热。 这也是谢子安能好生待在清泉县,暂时没世族勛贵藉机使绊子的原因。 不过天高皇帝远,他现在管好一方水土便好,京都里的暗流涌动,暂时翻不到他面前。 他只要时不时写奏摺,在刘成帝面前刷刷存在感,让皇帝不至於百忙中忘了他这个人。 只是崔茂这催更信都寄到小作精跟前来了……不成体统! 谢子安咬牙道:“他再寄催更信给你,我就把他写成凡人修真记里的反派!” 许南松咯咯咯笑了起来,翻身趴在谢子安身上,在他的胸膛上画圈圈。 “怎么,谢安安你吃醋了?” 谢子安感觉胸膛酥酥麻麻的,看身上人的眼神顿时变了,伸手抓住在胸前使坏的小手,哑声道:“我吃醋很奇怪?” 他大大方方承认,许南松笑得更欢,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笑嘻嘻道:“崔茂世家大族出身,他有分寸的啦,是他让和宜郡主信上写上他催更急迫的心情。” 谢子安哼哼唧唧,这才饶过了崔茂。 那傢伙要是知道自己成了偶像苏凡的敌对方,非得哭唧唧。 谢子安抱著人,目光掠过小作精的身子,突然说:“最近是不是经常带团团出去吃零嘴了?” “哪有!” 嘴上第一时间反驳,眼珠子却心虚地转了转。 谢子安哼笑,掐住她的腰肢,顛了顛,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还说没有?” 这语气,再搭配上他刚刚的眼神,显然是在调侃许南松把自己吃胖了! 哪个女子爱听別人说自己胖呢? 许南松顿时怒了。 气咻咻地要翻身下床,坚决不跟这个傢伙贴贴! 谢子安闷笑著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抱在怀里。 许南松嘴巴高高撅了起来,“快放开我!仔细我太沉,压断您的腿儿!” 谢子安连忙抱紧了气呼呼的小作精,笑著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该胖的地方胖,刚刚好。” 许南松被他的气息吹红了脸。 “你、你个臭不正经!” 谢子安满脸无辜,“你还每天夜里,就喜欢摸我胸肌和腹肌呢!” 许南松连忙捂住这傢伙的狗嘴! 生怕外面守夜的小丫鬟给听到了。 谢子安笑嘻嘻搂住她,俯身而下。 第217章 真发工钱了! 两人闹到大半夜才停歇。 第二天,谢子安就得早早起来,和李文山骑马到小青山脚下,带著工匠和胥吏勘测好修建水库的地方。 李文山盯著谢子安眼角下的青黑看了两眼,精神却很饱满,调侃道:“主公昨晚挑灯研究小青山地形?” 谢子安睨了眼他,“你小子少调侃我了,什么时候娶妻?” 李文山和他同岁,在这个时代,年纪也不算小了。 成亲早的,早就三年抱俩。 当年钱家的事,让李家败落,搬回乡下,弟弟又染上赌钱的毛病,好在又被纠正过来。 跟他来了清泉县,人很务实,又勤快能干。 早就有人暗地里向他打听李文山没有没成亲。 说到娶妻,李文山有些不自在,脸上罕见地羞涩。 “好端端的,怎么就说到了这个?” 谢子安调侃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娶个妻子,回家也有人等著,不至於冷冷清清的。” 说完这话,谢子安愣了愣。 以前他可是不婚主义,现在居然能说出这催婚话来…… 想到家里的小作精和儿子,谢子安又笑了笑,人在过得幸福顺遂的时候,也总希望身边的人也幸福。 李文山挠了挠后脑勺,“我就一秀才,哪家闺秀能看得上我?还不如跟著主公先建功立业。” 谢子安嘆气,“只要你点头答应,估计清泉县的媒婆都能踏破你家的门槛。” 本来谢子安让李文山跟自己住在官邸別院,但这傢伙死活不愿意,自个在外面租赁了一个小宅院。 也没僱佣下人,在外面饭馆吃,困了回去睡觉。 李文山笑了笑,“再说吧。” 谢子安也不多说,作为一个大男人,劝人家成亲还怪彆扭的,但李文山是自己曾经的同窗,现在跟自己共事,作为上峰亦是好友,都不想他自个孤独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李文山其实除了脑门上有条疤痕,不能继续考取功名外,在外人眼中可是个青年才俊。 秀才功名,县令跟前受重用的师爷,还年纪轻轻的,早就被清泉县的媒婆虎视眈眈的覬覦著。 两人閒聊两句后,带著工匠和胥吏上山。 几番对比勘察过后,打算將水库建造在半山腰再往上一点。 到了第三天。 李文山和里正,便带著报名的百姓到小青山上开始动工,头一天谢子安还骑马过去亲自查看。 让谢子安意外的是,老汉阿东居然也在动工人群里。 老头子看到谢子安,有些尷尬笑了笑。 但见谢子安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后,又移开视线,鬆了口气,勤勤恳恳跟著大部队一起干活。 现在县衙银子充裕,头天的一顿饭,就放了肉沫。 来干活的村民眼睛都瞪大了。 咽了咽口水,奔走相告。 “县太爷没骗咱们,真的有荤菜!” “有肉沫!” “嘿嘿,幸好我跟来了,在家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荤腥,来了这里第一顿就能吃上了!” 黑瘦的村民们顿时感激地看向谢子安,要不是谢子安身边跟著人高马大的衙役,他们说不准都要来跟前感谢。 可见之前甄才良把人压榨狠了,服徭役,没工钱,还得自个带饭。 吃饱喝足后,村民们干力十足,甩开膀子,在胥吏的指挥下,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等一天活结束后,村民们神色有些忐忑。 谢子安知道,他们在观望官府是不是如前三天所说的,当天发工钱。 肉吃到了,钱若是也拿到的话,这可就是实打实的好工作啊。 但也有人偷偷暗自下决定,就冲每三日有一荤菜,他也想干下去。 谢子安笑了笑,也不多说话,直接朝李文山看去。 发工钱这等小事自然用不著县令和师爷亲自出马,李文山叮嘱了管事的胥吏,那胥吏便大声喊著:“今日工钱结算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干活的村民眼睛一亮。 连忙小跑到胥吏跟前。 胥吏凶巴巴喊著:“所有人排队!不排队最后发!” 村民也不恼,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阿东和阿成也在队伍中,阿成碰了碰阿东的肩膀:“东叔,瞧吧,瑛姑果然说的没错,县令大人不会食言的。” 阿东脸色有些不自在,嘴唇囁嚅片刻,小声道:“这才第一天,谁知道后面是不是都按时发工钱……” 说著他瞥了眼小少年,“县令大人可是抓了阿诺,你不记恨?” 阿成紧张拉住阿东,看了看前后,发现村民一心都想拿到工钱,没人注意他们俩,这才狠狠瞪了眼阿东。 “东叔您可別乱说话了!阿诺姐都不在意自己被抓,让俺和瑛姑好好过日子……再说了,咱们都在清泉县,没什么记恨不记恨的。” 阿成神色坚毅,“俺会好好活著,挣大钱,等阿诺姐从流放之地回来后,俺给她养老!” 阿东不说话了。 他一家老小在阿诺的保护下,都好好的,为了一大家子,没被逼急了的时候,他都不会跟官府发生衝突。 之前跟著苗六闹,也是生怕官府打著修水库的名义,让他们这些山民去挖矿。 有谢子安和李文山在旁边,胥吏动作很麻利,很快把所有工钱发了下去。 干了一天活,明明已经很累了。 村民们却喜气洋洋的,也不怕谢子安跟前的衙役了,纷纷来感激道谢。 谢子安哭笑不得。 山脚下,苗六和那天闹事的村民都探头探脑的,想看看官府是不是真的当天发工钱。 在看到报名的村民高高兴兴下山后,他们立马就明白了。 当初报名了却闹事不去的村民,脸色变了变。 就听到干活的人说,“当天就有肉沫!嘿嘿,也发了今日的三十文工钱。” “这水库短则修建三个月,长则半年,咱们至少有三个月的活干了!” “每天三十文,三个月有多少?” “二两银子外加七百文钱!” “俺滴老天爷!之前俺四处找活干,一年到头也挣不了这么多!” “县令大人果然是个好官。” “是啊,日子眼瞅著一天天好起来了。” 有是苗家村和山寨村的村民期待说:“希望水库真能像大人说的那样,照顾好所有梯田……” 清泉县贫困,商人不来,之前商铺又被四家地头蛇垄断,老百姓能挣钱的路子少。 最严重的,田地还被人设计买走,连田都没有。 乡下人能三个月连续每天挣三十文,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听到干活的人这么说,闹事不去的人眼睛都红了。 想到是谁怂恿他们闹事的,不由眼神凶狠地看向苗六。 苗六见势不妙,赶忙溜走。 第218章 教训 有钱有肉,村民们干劲十足。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耕也很快结束。 清泉县位於南,秋天过后,气候便更加乾燥。 一般都要等到过年时候,才有雨水降下。 刚播种结束这段日子,都得农民自个扛水浇灌播种下的稻苗。 谢子安建造水库的消息,也几乎传遍了整个清泉县。 所有人都在观望,这水库究竟会不会如谢子安说的那样神奇,既能照顾梯田,又能养鱼,灌溉种果园。 但现在大家津津乐道,眼红的是,报名参加修建水库的人。 每日三十文钱吶。 那天得到消息,却没报名的,都后悔了,暗恨自己怎么就没去。 本来这活属於苗家村和山寨村村民的,他们这一闹,之前被里正“报名”后没去干活的人。 肠子都悔青了! 苗六这段时间都夹著尾巴,躲在自个家里,没出门。 他倒是没后悔。 当初有人找到他,若是能鼓动村民们去闹事,就能得到五两银子。 白得的五两银子,他有什么可后悔的! 只要他这段日子不出门,等过了风头,村民们忘了就好。 可惜,当天晚上就有人闯入他家里,裹了苗六麻袋,被狠狠打了一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天亮了,人才被发现。 苗六的家人把人扛到县城看大夫,直接花了六两银子。 得! 不但五两银子没了,还倒贴一两银子,得了村民们的记恨,受伤这段日子也没法干活。 亏大发了…… 这消息被李文山当笑话一样说给了谢子安听,谢子安挑眉:“不会是你小子找人揍的吧?” 李文山大喊冤枉,“我有这么记仇?” 谢子安笑的揶揄。 李文山性子嫉恶如仇,一心为百姓做事施展抱负,却也眼里容不得沙子。 李文山无奈道,“真不是我,我忙著呢!” 见谢子安还是笑,他连忙说出真相,“是苗荣做的手脚。” 谢子安诧异。 苗荣便是苗家村和山寨村的里正。 李文山哼笑,“本来这挣钱的活属於苗家村和山寨村的,结果就被这么一个人闹了,到手的活没了,钱也都被外村人给挣了,苗荣可就不恼火?” 苗荣作为里正,跟一心种田的村民见识不一样,他知道谢子安说的养鱼种果园,是真的。 要是干活的人,都是他管著的这两个村子的村民干,这小青山和水库不就被他们给承包了? 村子富裕起来,指日可待。 所以当初他就没管村民愿不愿意,全部都给他“自愿”报名。 现在好了。 便宜几乎全让外村人给占了。 不把苗六赶出村子,都算他手下留情。 谢子安笑了笑,“山寨村不还有个小伙子早早就来说,要承包果园?” 也不是所有人眼光都不行。 李文山道:“哦,那个叫阿成的小子啊!” 他记得,就这傢伙之前还带著许南松和廖彤萱干活摘柿子。 “他现在没钱,官府可不给赊帐。” 谢子安听了没说话,好不容易有个村民有眼光,要不要鼓励一下? 三个月后,小青山上的水库主体工程完工。 干活的村民还有些不舍,但看著他们一手打造起来的水库,满脸自豪。 此时也接近年关,干活的人揣紧了银子,回家买货准备过年。 年末,县衙里忙起来的倒是葛文白,作为主簿他得清算各种帐本,隨后匯报给谢子安。 谢子安却鬆散下来了,让单身狗李文山监督葛文白后,自个倒是带著妻儿去了鹿水府。 打算年前拜见一下老师后,带著娘儿俩去船上游玩一次,看水上烟花。 还是许南松跟儿子说起,谢子安在成亲第一年时候,给她放了烟花和孔明灯,导致团团那傢伙整天问谢子安烟花是什么样的。 李嬤嬤带著牡丹和芍药,赶忙准备好出行的行李和拜见潘文石的礼品。 准备好后,许南松再查看一番。 次日,两辆马车和两队护卫在旁跟隨,一大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清泉县往鹿水府而去。 团团自懂事以来,第一次出远门,扒拉著车窗看沿途的风景。 不过清泉县清贫,到鹿水府这段路程荒凉,官道还多年未曾维护,坑坑洼洼的,顛得小傢伙很快没了精神。 谢子安也有些头疼。 他之前往来都是骑马,倒是未曾注意过路况。 许南松也变得蔫儿噠噠的,抱著儿子趴在谢子安身上,抱怨著:“这条路怎么这么难走呀!” 她自小娇养,还没走过这么差的路,上次被绑架,从小青山回清泉县,路程短,又在回去的喜悦中,便没注意这么多。 现在从清泉县到鹿水府需要接近十天的路程,可不就把娘儿俩都顛得跟个小趴菜一样蔫儿噠噠的。 谢子安搂紧妻子,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想著自己要不要捣鼓个水泥的方子出来,想富裕先修路,若是官道好走了,也能吸引一些小商人来走商。 以后小青山果园运营起来,也好运送出去。 只不过他一个二世祖,在现代哪里会在意水泥怎么做?有个大概的记忆,完整的配方是没有的,得回去慢慢调製出来。 谢子安道:“实在不想待在马车上,我带你们出去跑马。” 许南松抬起脑袋,眼睛瞬间亮了。 团团也支棱起来,嚷嚷著要骑大马。 早前爹爹带著娘亲跑马,小傢伙就眼馋的不行。 谢子安当时只顾著教自个媳妇,再加上儿子小,没想过带小傢伙骑马,夫妻俩还偷摸跑马走了,小傢伙眼睁睁看著,哭了一场。 看著娘儿俩神似的表情,谢子安忍不住笑了。 让其中一个护卫到马车上休息,他带著许南松跑了一段路,老韩则抱著团团。 老韩年到中年,身体却还健朗非常,身手了得,长得又高又壮的,小傢伙非常崇拜韩叔叔。 坐在韩叔叔面前,都兴奋地笑了起来。 一路骑骑马,累了换马车。 路程倒是没那么难过了,一行人很快到了鹿水府。 潘文石作为巡抚,住的官邸很大,是个四进的宅子。 谢子安出发前早就寄信过去,现在刚刚到鹿水府,便有潘文石派的人接应。 “谢大人,我家老爷早就安排好了別院,就等您住进去。” “有劳了。” 第219章 贸易 到了巡抚官邸,徐文栋和廖彤萱夫妻俩早到大门口迎接。 廖彤萱怀孕六七个月,肚子已经很大,正被徐文栋搀扶著。 许南松:“肚子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跑出来?” 廖彤萱:“嘿,我亲自到门口迎接你,你还不乐意了?” “谁要你迎接,我自个长腿儿了。” 两人拌嘴,旁边的男人插不上话。 徐文栋赶忙请谢子安夫妻俩进来,还接手抱过了团团。 “团团,还记得你徐叔叔吗?” 团团看了看徐文栋,又偏头去看廖彤萱,大声道:“记得!团团也记得婶婶!” 想到儿子为什么记得“婶婶”,夫妻俩面面相覷,许南松不说话了。 生怕儿子要“翻个白眼”给廖彤萱看。 好在团团似乎记得爹娘的“教导”,嘴甜喊人,倒是没做什么不雅的举动。 廖彤萱现在怀著孕,看小孩都觉得可爱,摸了摸团团的小脸蛋道:“来,进去跟婶婶吃好吃的!” 到了大堂,潘文石和他夫人都在。 许南松悄咪咪看向徐夫人,也就是徐文栋姐姐。 廖彤萱离开清泉县时,还闹著要出去住,结果三四个月过去了,她跟徐文栋也没搬走。 可见回去后夫妻俩被镇压了。 出乎意料的,徐夫人看著温温柔柔的,像极了江南女子的温婉,说话细声细语,让人觉得很舒服。 见到许南松,笑眯眯地拉著她坐到身旁,关心了一番许南松在清泉县过得好不好,隨后又给了一个名贵鐲子当见面礼。 廖彤萱在她旁边,乖巧的跟小猫咪一样。 女人在一边敘话,潘文石便哈哈大笑带著谢子安到演武场,是说要检查一下谢子安身手是否退步。 谢子安苦笑。 他就一文臣,平日里坚持锻炼老师教的拳脚功夫,都算是勤奋了,自然比不过带兵行伍的老师。 “老师,学生自然比不上您。” 潘文石:“哎——老夫要是能被你比上,我还要不要带兵了?別磨磨嘰嘰的,赶紧换了衣服过来。” 谢子安能说什么,换了一身短打后,硬著头皮上去。 徐文栋偷偷发笑,被潘文石发现后,虎著脸说:“你也跟著一起上!” 徐文栋:“……” 他朝谢子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围攻姐夫。 潘文石哈哈大笑,“你们一起上我都不带怕的,来吧!” 被老师这样调侃,两人不再犹豫,一起冲了上去。 不到一刻钟。 两人直接被扔下演武场。 谢子安躺在地板上,气喘吁吁。 旁边的徐文栋比他还狼狈点,因著刚才敢偷袭姐夫,被潘文石一拳揍到了脸颊上,乌青了一块。 徐文栋呻吟嚷嚷,“姐夫,打人不打脸!” 潘文石哼了一声,“敢偷袭我的下场。” 抹了,叫亲兵赶忙拉两人起来。 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笑道:“不错,身手没退步。” 谢子安嘆气,“学生在清泉县这样的边陲郡县,可不敢鬆懈锻炼。” 且不说戴正洪他们居然敢悬赏暗杀他,边陲地带,距离皇城远,也说不定哪天就和有邻国摩擦。 要是身上没点拳脚功夫,文文弱弱一个文臣,可不就只能躲在护卫之下? 潘文石讚赏点点头。 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眉道:“最近边境地带確实跟大理国有些摩擦,你小心点。” 大理国跟鹿水府接壤,只隔著一条江和一条山脉。 大晋朝之前没打下这一国家,除了兵力不够之外,也是因为隔了江河山脉,大军不好过去。 现在大晋朝进入修生养息阶段,只要这大理国不来犯,朝廷也暂时不会想去攻打。 但没想到,他们没打算去攻打,人家却频频来边境捣乱了。 谢子安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他现在管辖的清泉县,距离大理国边界可不远。 “这是为何?” 潘文石嘆气,“圣祖爷在世时,没攻打大理国,却签订了条约,两国秋毫无犯,百姓商人甚至私下进行贸易往来,还算和平共处。” 说到这,他冷哼一声,“只是这平衡就被那该死的刑渊明给打破了!” 原来之前刑渊明为了不让人发现矿山,就堵住了清泉县边界和大理国之间的贸易市场。 堵了快两年,大大小小的商人果然没来了。 但这么多年的私下贸易,大理国那边很是依赖大晋朝这边的茶叶、药材和布匹,而大晋朝这边则购买牛羊马匹。 贸易市场其实靠近鹿鸣县那边,鹿鸣县也是这么富裕起来的。 现在市场没了,大理国那边依赖这些商品的商人,也快支撑不住了。 就有人偷偷渡江过来贩卖商品。 这没人管束的贸易市场,非常容易发生摩擦,前半个月,就有人商品价格谈不拢,两拨人发生了火拼,差点引起两国战爭。 事情报到潘文石这边来,自然狠狠罚了一波人,又带兵镇压大理国偷渡过来的商人。 只是那边的官员也派了代表过来,想要正式打开贸易市场。 潘文石就犯了难,刑渊明故意打压贸易市场,他自己却两年不断售卖铁矿到邻国,谁知道有没有壮大人家的兵器仓库。 谢子安若有所思,他最近这段时日正思考怎么把清泉县给发展起来。 清泉县地理位置不差,还有铁矿,这几年落寞下去,甚至变得清贫,其中原因便是甄才良等人把控垄断,二个就是刑渊明故意不让清泉县发展起来。 其实清泉县茶叶和水果等农作物是很丰富的。 谢子安道:“老师,学生以为,堵不如疏。” “之前贸易市场能平安交易这么多年,鹿鸣县和鹿水府的税收也是有目共睹的,何不继续开闢两国贸易市场?我们也正好从商人嘴里打探大理国现如今发展如何。” 闭关锁国可要不得。 潘文石嘆息道,“商人往来,能让经济越发繁荣,老夫我自然懂这个道理,只是……” 谢子安知道他的顾虑,按照他对刘成帝的几次接触,这也是个心中有抱负的帝王,制衡之道玩的顺溜。 想来也不会担心区区铁矿,就不敢打开贸易市场。 谢子安便把自己的见解说了一番,建议老师可以先稟明陛下,毕竟边境发生了摩擦,怎么也得跟朝廷说这个消息。 自然,以前是两国百姓私下市场交易,若是刘成帝也赞同两国贸易的话,就正式开通贸易市场。 那时候也就需要武將驻扎到贸易地段。 第220章 游玩 潘文石哈哈大笑,又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你小子鬼点子就是多,老夫回头再琢磨一下。” 谢子安点点头。 徐文栋听著两人的谈话,心生嚮往,感嘆:“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一方父母官啊。” 潘文石没好气瞪眼,“有这说话的功夫,你还不如回去书房多看两本书!” 徐文栋:“……” 没记错的话,自己是被姐夫拉来演武场的吧? 另一边。 徐夫人跟许南松寒暄了片刻后,便贴心地让许南松和廖彤萱敘旧一下。 她笑盈盈道:“早在扬州时候,我就听说了,萱萱和南松是闺中好友呢,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啦。” 说完,便叫廖彤萱好好招待许南松,带许南松到要住的別院里去。 巡抚官邸,还是在南边繁华的鹿水府上。 徐夫人给谢子安和许南松夫妇安排的別院,也很雅致,亭台楼阁颇有江南水乡的味道。 廖彤萱扶著大肚子,让小丫鬟远远跟著,身边只带了她从娘家带来的两个贴身大丫鬟。 嘴上小声抱怨著,“你別看她说话温声细语的,实际上每时每刻都在给你挖陷阱呢!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掉进去了!” 许南松捂嘴偷笑。 她算是看出来了,徐夫人跟著潘大人奔波多年,也做了十来年的官夫人,在人际往来,说话语言艺术上,並不比她娘亲差。 廖彤萱性子跟她相似,比较冲,当然玩不过人家老狐狸徐夫人。 廖彤萱狠狠瞪她一眼,“你还幸灾乐祸上了!” 许南松:“徐夫人对我客客气气的,按照辈分来说,我得跟谢安安一样喊她一声师母,我自然得敬著她几分呀。” 她才不傻,来做客,就跟廖彤萱一起说人家坏话。 再说了,徐夫人又没把她那套官夫人的官腔用在她身上。 廖彤萱气闷。 好歹是一起玩耍的死对头,许南松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怕她气坏了身子。 便说:“你上头没婆母管著,徐夫人又大你们这么多,长姐如母,你就当是婆婆敬著唄。” 廖彤萱:“你自个都不用受婆母的气,自然说的轻巧。” 许南松想到自己嫁进谢家,居然一次也没见过谢子安的继母,心中顿时唏嘘。 不过她巴不得不用跟婆母相处。 按照她的性子,要是梅氏跟她摆谱,她也得炸起来。 许南松昂起下巴,“还行吧,也不看看我夫君是谁——” 廖彤萱又气闷上了。 在扬州时候,两人就比夫君,本以为自己嫁给年纪小,又有前途,家世也不比谢子安差,甚至更好的徐文栋。 过得会比许南松幸福许多,谁知徐文栋那傢伙是个怕姐姐的,在姐姐面前就跟僕人一样,说东不敢往西。 说好的,回了鹿水府搬出去。 结果姐姐说了几句,又沉下脸色,就不敢说话了。 许南松听著廖彤萱说的不满,撇撇嘴,估计她自个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徐夫人面前也乖巧的很。 两人嘮嗑了一路,把许南松带到別院后,廖彤萱便离开了。 团团早被牡丹带著去玩,兴致勃勃逛了一圈別院,来到娘亲跟前。 “娘,爹爹老师家的院子好大!” 许南松摸了摸他的脑袋,“咱们家也有这么大的別院哦,到时候娘和爹爹带你回去,也住上自家的別院!” 团团听了,眼睛亮了起来。 缠著许南松问,什么时候回去。 谢子安刚好从演武场那边回来,见儿子缠著妻子,好笑问:“团团是不是又调皮了?” 团团见到爹爹,噠噠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谢子安笑著把儿子抱起来,来个举高高,逗得儿子哈哈大笑。 父子俩玩闹了一阵,许南松道:“你儿子要住大別院,问你什么时候回扬州和京都呢。” 大晋朝外派的官员,一般是三年调任一次,他现在有剿匪和发现铁矿的政绩,若是在地方税收方面再亮眼点,不愁升迁。 京都里有岳父大人,也不怕別人会卡他的政绩。 而且他外派离京时候,刘成帝还特意准许他奏摺直接呈上到御前。 所以他也不怕二皇子六皇子趁机压他官职。 只是不管是平调还是升迁,短时间內肯定回不去京都,更別说回乡金陵和扬州了。 谢子安耐心跟儿子讲了其中的道理,团团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 不过等第二天醒来,他早就忘了昨天问京都扬州大宅子的事情。 高高兴兴跟著爹娘去坐船,看水上烟花。 谢子安包了一条船,带著团团和许南松上去,外加李嬤嬤牡丹和赵三等几人。 船很大,是一艘双层楼船。 船身十余丈,朱漆雕栏。 二层只有一个船舱和一个视野开阔的大厅,铺著厚厚的珀斯地毯,摆放著紫檀木桌椅,在上面可以从高处尽情欣赏水上风景。 团团早就不记得自己之前也坐过船,疯了般在船上疯跑,李嬤嬤跟在后头,张开双手跟在后头,嘴上还喊著跑慢点。 难得出来一次,谢子安也没拘著他。 左右旁边有精通水性的护卫看著。 谢子安看向坐一旁的许南松,稀奇道:“怎么不跟儿子一起?” 许南松兴致缺缺,“我都坐过多少次船啦,还跟团团一起疯玩?” 谢子安笑了笑,“不玩,那跟我玩。” 许南松顿时警惕支棱起来,“跟你有什么好玩的?” 谢子安握住她的腕子,牵著人往上走。 牡丹几人看见了,都捂嘴偷笑,转过身去,当没看见小夫妻俩的亲密。 许南松却瞪大眼,“大白天的,你想干嘛!” 谢子安满脸无辜,“我能干嘛,就拉你到楼上欣赏一下江边风景,顺便跟我下下棋。” 许南松撇撇嘴,“你怎么跟爹爹越来越像,居然也开始喜欢下棋了!” 谢子安无奈,这傢伙好动,安静的游戏都不喜欢,可不就嘀咕上了。 但总不能跟花船一样,叫伶人上来唱小曲儿,或者叫花娘来跳舞什么的。 看烟花也得等晚上天黑了,许南松嘀咕了一句,还是乖乖坐到谢子安对面。 谢子安执黑棋,许南松执白棋。 很快黑棋便占上风,隱隱有包围白棋的趋势。 刚刚还喊著无聊的小作精,神色开始严肃认真起来,拧著柳眉,拿著一枚白棋举棋不定。 第221章 彩头 谢子安嘴角噙著笑,“怎么样,想好了吗?” 许南松瞪眼,“你別干扰我思绪!” “行行,我不说话了总行吧?” 许南松轻哼,没搭理他,轻咬著唇,迟疑將白棋放下一个位置。 谢子安挑眉,也放下一枚黑棋,立马將白棋包围了起来,眼看白棋没有逃脱的机会,许南松大叫一声:“不行!刚才我放错了!我要换个位置!” 谢子安哭笑不得,“落棋无悔。” 许南松才不管呢,把黑棋拿起来,自个將白棋再换了个位置。 谢子安笑眯眯问:“这次总不会是放错了吧?” 被这么问,她仔细看了半晌,点点头。 结果谢子安换了个方向下了一枚黑棋,又把白棋包围了起来。 “谢安安,你確定没偷偷挪我的棋子?“许南松盯著棋盘,杏眼中满是怀疑。 谢子安慵懒躺在引枕上,捂了两个月,皮肤又变白了,一袭靛蓝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眼里盪著戏謔的笑:“夫人若是输不起就直说。” “谁输不起啦?!”许南松拍案而起,却不小心碰乱了棋局,顿时眼睛一亮,“哎呀,都乱啦!这局不算!” 谢子安早料到这傢伙会耍赖,也不恼,慢吞吞把乱了的棋局,重新摆好,一棋不差。 “南南怕是忘了你夫君过目不忘。” 许南松撅起嘴,“谁知道你有没有趁机摆乱。” “那我让南南三子?” 见棋盘局势导向自己,许南松这才稍稍顺了气,嘴里嘟囔著:“哼,这还不算,这局贏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谢子安:“……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让三子还不够,还想贏了他拿彩头? 许南松斜了他一眼,假惺惺道:“自然,你要是贏了我,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 谢子安精神一震,坐直了身体。 “哦?不会反悔?” 许南松仔细看了一下棋局,发现谢子安怎么也无法逃脱,便抬起下巴,点了点头。 谢子安勾起嘴角,“那我可就要全力以赴了。” 说完,便施施然捻起一枚棋子,堵住刚才让给许南松的出路。 许南松顿时炸毛,“你刚刚让我的!” “刚刚让了你三子,现在嘛,彩头在前,为夫只能拿夫人开刀了。” 瞧那廝气定神閒的模样,许南松咬牙,她跟爹爹也经常下棋,就不信贏不了这傢伙! 但很快,心中这股鸡血就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若是投壶,让出三根箭羽,谢子安可不敢篤定自己能贏,可下棋,在扬州时候,跟崔老下,跟蒋夫子下,跟同窗下,还跟便宜爹和岳父下棋。 都练出来了,还拿捏不住这小作精? 半个时辰后。 “怎么可能!”许南松盯著棋盘上白子被围剿的惨状,小脸垮了下来。 谢子安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嘿嘿……夫人,承让了。” 许南松生闷气別过脸,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谢子安忍俊不禁,凑过去戳了戳她的脸颊,“生气了?” “没有!”声音闷闷的。 谢子安心中暗笑,面上却似是不经意问:“某些人不会又耍赖吧?” 许南松哼道,“我才不会那么小气呢!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谢子安轻笑,伸手將气呼呼的娘子抱到腿上,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许南松先是一愣,隨即整张脸“腾”地红透,连耳垂都染上了緋色,隱隱有冒烟的趋势。 她瞪眼质问男人:“你、你从哪来学来的招数?!” 谢子安无辜道,“我从你看的那本《船娘与赶考书生》的话本里看的啊。” “你偷看我的话本!” “哪里用得著偷看?”谢子安挑眉,臭屁极了,“夫人看得那般入神,为夫路过一瞥便记住了。” “哎呀呀,你既然如此喜欢,那为夫不就趁此机会满足你?” “你个坏傢伙!”许南松羞恼捶他,却被抓住了手腕。 谢子安笑嘻嘻的,“愿赌服输,南南小姐~” 两人正拌嘴著,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下传到楼上,团团炮弹似的衝进船舱大厅,闹著要看烟花看孔明灯。 许南松赶忙推了推抱住自己的某人,整理好衣裳,坐到另一边,接住跑过来的儿子。 拿起帕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点著他的小脑袋道,“得晚上才能看。” 团团捂住脑袋,好奇问:“什么时候才晚上呀?” “天黑的时候。” “可是现在天还亮著。” 许南鬆气,“谢安安回答你儿子的问题!” 谢子安闷闷笑了一声,抱起儿子,走到外面转移他的注意力,小傢伙脑袋中的十万个为什么从天黑问题转到了水里鱼为什么不用呼吸的问题。 夜幕彻底笼罩江面时,船只行至江心。 此处江面开阔,两岸远山如黛,唯见星点渔火。 恰好正是放烟花和孔明灯的好时辰。 许南松连忙拉著儿子跑到甲板上,嚷嚷著:“谢安安,你快拿烟花出来!” 谢子安让赵三把烟花搬上来,“別急,马上。” 他亲自点燃了烟花,咻得一声,有什么东西躥上天。 隨后砰的一声,漆黑的夜空瞬间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瞬间照亮整个江面。 紧接著,无数光点接二连三升空,在夜空描绘出绚烂图画。 看得团团小嘴张得圆圆的,小手拍起来,欢喜得很。 许南松也仰起头,眼眸中印著夜空的流光溢彩,忽然想起成亲的第一个生辰,谢子安在扬州城外湖心中,为她放了一整晚的烟花和孔明灯。 谢子安揽住她的腰,“想什么呢?” “想你当年给我放的烟花。” 谢子安微微一笑,低头看她,“今年不仅有烟花,还有咱们儿子。” 放完烟花后,夫妻俩又带著儿子,亲自放了一盏写满了祝福的孔明灯。 孔明灯冉冉升起,像是带著一家人的美好愿望,飞上夜空。 团团眼睛亮晶晶的,“爹爹,孔明灯要飞去哪里呀?” 谢子安:“飞到高空,然后灯火燃尽,掉下来。” 团团啊了一声,满脸失望。 许南松拧了一把谢子安,蹲下跟儿子柔声说:“飞到王母娘娘那里,团团要乖乖吃菜菜,王母娘娘才会实现团团的愿望哦。” 团团看了看笑盈盈的爹爹,又看了看温柔的娘亲,不知道要相信谁的话。 不过他很快又被新的烟花给吸引了注意力,也不闹著孔明灯要飞去哪里了。 放完了烟花和孔明灯,团团也困了,被牡丹抱著。 谢子安便让李嬤嬤和牡丹带著团团先去睡觉。 转头看向许南松,扬起眉头。 看得许南松脸颊又开始变热,瞪了他一眼,磨磨蹭蹭说:“我要先沐浴!” 谢子安挑眉,“行。” 等粗使婆子把热水给放好后,船只二楼就只剩下夫妻俩。 李嬤嬤人老成精,早就看出来这小夫妻俩想玩些花样,就让丫鬟们到船只楼下,自个也带著牡丹陪团团早早睡下。 楼下就只剩下一个守夜的小丫鬟,以防主子要吩咐。 谢子安轻哼著小曲儿,慢悠悠沐浴好后,走出来,发现隔壁澡房的许南松还没出来。 他轻哼一声,笑骂:“磨磨蹭蹭。” 澡房里传出许南鬆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管我洗多久!” 谢子安没说话。 许南松还想跟他拌嘴几声,拖延时间,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等了一会儿,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没多久,澡房外就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许南松警惕地看过去。 果然就看到屏风外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许南松心跳加速,想到白天输了棋局时候,这廝居然要她主动做什么姿势。 脸上热气蒸腾,感觉自己都快要冒烟了。 许南松突然站起身,披上外袍,都没等谢子安走进来,便忙不迭从屏风另一边跑到外面的船舱,躲了进去。 谢子安笑了笑,故意慢悠悠地在船上绕了一圈,再进船舱时,发现小作精根本没地方躲藏,只能钻进被窝。 一双绣鞋散落在地板上,一只鞋尖歪著,一只鞋底朝上。 可见主人躲进被窝时候的慌乱。 第222章 春旱 谢子安来到床边,拍了拍床上的被团:“你可答应过我的,难不成想反悔?”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斥责:“闭嘴!我不听!” 谢子安笑了笑,抓住被角使劲儿一扯。 许南松那点力气根本挡不住,徒劳抢了两下,被子已经被谢子安扯开。 船舱里放著火盆,暖呼呼的。 但在江面,没了被子,许南松还是感觉到了凉意。 “你干什么!快把被子给我!” 小作精刚刚沐浴结束,小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蒸的,丰腴的脸颊坨粉。 刚来清泉县时候有些清减,后来带著儿子吃零嘴,团团吃成了一个小胖墩。 她也吃的珠圆玉润,娇憨可人。 像一颗小蜜桃,甘甜饱满,水嫩诱人。 谢子安挑眉,边解开外袍,边笑嘻嘻道:“既然夫人要反悔,我就自己来拿好了。” 说完,他伸手捞住还想趁机溜走的小作精,掐住人家的腰,放在自己身上,自个践行贏来的彩头。 翌日。 临到中午,夫妻俩才起床。 团团跟小炮弹似的,衝进来。 嚷嚷著:“爹娘!太阳都晒屁股啦!” 许南松瞪了眼儿子,“不许说粗鲁的话!” 团团唉声嘆气,感嘆大人这不许那不许的,不过他没反驳娘亲的话,转头朝爹爹张开双手,让爹爹抱。 谢子安笑著抱起这小胖墩,往外走去。 牡丹和芍药进来,给许南松梳洗打扮。 一家人在江湖船上游玩了一天,到了下午,回到巡抚官邸。 廖彤萱酸溜溜地看著许南松,她也想出去玩,从怀孕后,她已经待在家里很久了。 许南松当看不懂她的眼神。 女眷在说话,谢子安便带著团团去演武场,打算跟老师告別。 潘文石练武方面確实刻苦勤奋,拿著一把长枪,使得虎虎生辉。 团团看得瞪大了眼。 等潘文石停下后,还拍著小手鼓掌:“潘爷爷你好厉害!” 一个胖墩墩的奶娃娃奶声奶气崇拜自己,逗得潘文石哈哈大笑,接过亲兵递来的毛巾擦了汗后,大步上前,就抱起团团。 “要不要跟你潘爷爷习武哇?” “像刚才潘爷爷那样厉害的?” “自然!要是团团学好了,比潘爷爷还厉害呢!” 团团闻言,眼睛都亮了,喊著:“我要学!我要学!” 谢子安无奈。 他给儿子的培养可是走文臣路线,不是走武將的路子。 不过跟老师学习功夫,强身健体也不错。 跟老师说了明天离开后,晚上一大家子又逛了鹿水府的夜市,到了第三天便打道回清泉县。 临走前,潘文石叮嘱谢子安紧密关注边境地带的大理国商人。 回到清泉县,也快到了过年的时候。 谢子安查看了葛文白整理出来的帐本后,在县衙大堂举行隆重的“封印”仪式,开启春节一个月的假期。 县衙除了必要衙役值班,所有人回家过年。 这是他们在清泉县的第一个新年,没有其他亲人在身边,许南松有些闷闷不乐,不过在接到了娘亲和爹爹的来信,以及辆马车礼物后。 又渐渐露出了笑容。 李嬤嬤带著牡丹几人忙上忙下,准备年货,掛灯笼,贴对联等等,里里外外將三进的官邸布置地极为喜庆。 许南松得了家书后,也振作了起来,担起了当家主母的重任,清点了一遍要送礼的单子。 “爹娘年礼已经送出去了吧?” 牡丹点点头,“小姐放心,早在前一个月出发了。” 许南松这才放下心,爹娘年礼都到了,她的还迟迟不到,不像话。 又点了公爹和老族长的。 沈清、崔茂和在扬州的崔老先生,也不能落下。 自然,谢子安在盛京时候交好的官员也送上了一份,人情往来都是需要维持的,別是他们在外面外派就不交际了。 这也是娘亲教她的。 想了想,许南松突然说,“李文山家那边的年礼,也送上一份。” 人家千里迢迢跟著过来,跟著夫君爬山下水的,从不喊苦。 虽然现在以下属自居,但实际上谢安安把人当好友看,她可不能忘了落下。 牡丹赶忙记下。 在许南松忙著给亲朋好友送年礼时候,谢子安几个月前给谢族长写信,让愿意来他身边干活的族人,终於来了。 领队的族人,是一个叫谢永江的年轻人。 跟大堂哥谢永新同辈,长得高高壮壮的,会识字算帐。 身后还跟了十来名谢家族人。 “谢永江见过大人。” 谢子安大喜,笑著亲自迎接,“不必多礼。” 谢永江见谢子安態度亲和,心底不由鬆了口气,把谢族长的信交给他。 谢子安也不著急看,先让赵三带人下去安顿。 “舟车劳顿,各位先下去好好休息一番,待到晚上我们再畅饮为各位接风洗尘。” 谢永新也不推辞,从金陵到清泉县確实远,便带著族人先修整。 族人下去休息后,谢子安打开族长的信,无非就是感激谢子安能带带族人。 金陵谢氏一族也不是人人能读得起书,或是有天赋走科举之路。 这些人若是能跟在谢子安身边闯出一条路来,也好过在金陵混沌度日亦或是过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日子。 族人来了,谢子安这个新年倒是过得热闹。 许南松作为当家主母,一一给族人安排好。 除夕夜,谢子安陪著谢永江十来號人吃了顿团圆饭,安抚好族人,好好跟著他干活,他谢子安必然也不会辜负各位。 奔著前程来的各位族人,心下熨帖,放下心中的忐忑不安。 到了新年时候,因著亲人都不在身边,谢子安和许南松不需要去哪里拜年,倒是下属们和其他地方世族们来给他们拜年。 只是这个年却过的有些忧心忡忡。 谢子安还没正式上班查看清泉县边境地带大理国商人情况,这边却接到了一个沉重的消息。 秋耕从到过年,只下了一次雨,之后一丁点雨水也没有了,清泉县最靠近的那条清水河,有老农说,水位也下降了三指。 团团都说隔壁王家后院的柳树,像蒲公英,提前飘絮。 这事情太大,谢子安年都没过完,便带著老韩谢永江和李文山几人来到清泉县附近的清水河。 能看到水位隱隱下降了许多。 谢子安又跑了附近村落查看田地,捻起一把乾热的土,附近的田也有了乾涸的跡象。 旁边的老农唉声嘆气,愁眉苦脸。 “大人,这天气邪门的很,草民如今六十岁,经歷过两次旱灾,这跡象错不了,定然是春旱。” 此话一出,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没经歷过大旱,但都听过大旱的厉害,若是严重,將会是饿殍遍野,百姓四处逃荒,流离失所。 第223章 以身作则 谢子安神色凝重,返回县衙,目光快速查看了县誌的灾情描述,上面確实记载了两次乾旱的跡象,其中一次便是春旱。 “李兄,永江,金虎,老韩你们几个到各个村落查看,田地现状都如何?” 几人神色凝重,都说了田地现在都是乾涸的,禾苗萎靡,好在村民勤快,从河里或是井里扛水浇灌。 但距离比较远的,便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禾苗枯萎。 只有李文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小青山的梯田和小青山山脚下的田地,因为之前修建的水库,禾苗翠绿正常。 两次村子里的村民这才感受到水库的威力,无一都在感谢谢子安当初修建了水库。 谢子安听到这个消息,神色缓了缓。 他转身走向书房,脚步稳健,“召集县衙所有官吏,半炷香后大堂集合。” 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请员外、乡绅和各村里正过来。” 他语气平静,但几人听出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意味。 县衙大堂內,气氛凝重。 谢子安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清泉县舆图前。 图上用不同顏色標记了水库、水渠、水井、流经清泉县的清水河以及田亩,甚至还有各村的壮劳力。 这是他来了清泉县后,用现代统计方法整理出来的舆图。 谢子安看了看底下的下属和员外乡绅里正,“现在种种跡象,都有春旱的徵兆,咱们不能等春旱真的来了才做措施,得提前准备。” “诸位请看。”他用竹竿点了点舆图,“目前全县水源共有三处,一是小青山半山腰的水库,二是清水河沟渠,三是各村落的水井。” 旁边的李文山看著手上的记录,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按目前预计,老天爷若是再不降雨,水库最多能支撑五十日灌溉,河流三十日,水井二十日。而距离夏粮收割,还有五六个月。”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王家村里正颤巍巍站起来,“大人,那、那这可如何是好?去年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誒……” 王家村確实有些惨,土地被人设计吞併,村民当了许久的佃农,穷得外村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导致娶不上媳妇的男人很多,没田没媳妇,混混也多了起来。 像之前的王大春几人,都是年纪大,家里没田,又娶不上媳妇,整日廝混晃荡,最终走上不归路。 “各位莫慌。”谢子安抬手示意。 底下的人都惶惶不安,就连葛文白都面色沉重,谢子安神色倒是沉稳,不见一丝慌乱。 他的沉稳也给底下的人一记定心丸,心想著县令大人估计有什么法子应付春旱。 “从即日起,实施水源统一调度。”谢子安指向舆图,“水库每日放水时辰、放水量,得根据各片区作物需水量决定。各村按『轮灌制』用水——清水河下游村落和上游村落,每隔两日灌溉,严禁私自截流。” 他目光扫过下面的员外和乡绅,“若是有违令者,直接斩杀!” 底下几个员外和乡绅脸色微变。 他们名下田地多,確实原本打算偷摸派人半夜截流。 原来县令大人召他们过来,是警告。 谢子安淡淡道:“张员外,听说你家田边,连夜私自挖了三口深井?” 张员外冷汗津津,“大人,那是为了……” “充公。” 淡淡二字,便让张员外白了脸。 “抗旱期间,所有私人深井纳入统一调度,灾情过后,官府再按出力情况补偿,但若敢私藏——”谢子安笑了笑,“本官用在空信大师和土匪身上的刑具,还留在大牢里。” 眾人凛然。 心里的小九九,暂时都收了起来。 不敢触怒这个看似年轻和气的县令。 见震慑住这些有下人佃农等人手比普通百姓多的地主,谢子安又恢復了笑意,只是谁也不敢把他脸上的笑容当真。 谁知道他是真笑,还是假笑? 之前的甄县丞就是在他的一声声假笑中,估量错误,一步步葬送自己…… 葛文白打算回去后,就约束葛家人,省得被谢子安抓住小辫子,趁机把他的职位擼禿,或是又从他身上坑上一把。 “这第二,以工代賑。”谢子安继续道,“组织青壮开挖应急引水渠,接连山涧和清水河,参与者每日五十文工钱,管两餐。” 此话一出,底下的里正眼睛一亮,愁苦的脸都染上了笑意。 到底发生春旱这等灾情,最受影响的是底层百姓。 甭管预防措施做的有多好,这一年夏粮收穫,他们定然是比上一年少。 现在有如此大工钱的活干,好歹有了些盼头。 谢子安这一决定,让整个大堂气氛缓和了不少。 他环视全场,“本官承诺三点:一不饿死一人,二不逃荒一户,三不出现爭水械斗,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自然,在其中有表现出色的,本官也不吝嗇表彰。” 话音落,底下的里正感激涕零,要下跪:“大人思虑周全,草民代全村乡亲们叩谢大人!” 谢子安笑著扶起这些里正。 送走里正和地主们,谢子安又吩咐金虎带著衙役们加强巡逻。 老韩则带著一部分谢家族人巡视村落,护卫则加强官邸的看护。 非常时期,也得先保护好家人。 回到官邸后院。 许南松坐在鞦韆上,让芍药给自己扇风。 团团穿著薄衫和小褂子,坐在一边玩著玩具,柳氏时不时给他擦汗。 谢子安讶然,“怎么热成这样?” 李嬤嬤笑道,“小姐见姑爷在外抗旱,便把冰窖里的冰都送到了县衙那边,给医馆里的老弱妇孺使用了。” 春旱前期,颳走冬天最后一丝冷风后,天气便异常炎热,几乎没有一丝水汽。 明明是春季,医馆里却出现了些小孩和老人中暑病倒的,用冰紧张。 许南松这边早早就用上了冰窖的冰,现在娇气的大小姐居然能把所有冰给捐了出去。 谢子安內心上还是震动的,他作为父母官得以身作则,小作精待在后宅不一样,再加上她的身份,只要不过分,用上一些冰都没什么。 许南松瞅见他的神色,轻哼:“我作为县令夫人,也得以身作则,你少小看我了!” 第224章 捐冰 谢子安看向鞦韆上的身影。 太阳光给她镀了层柔暖的金色,脸颊有些鼓,似乎在恼他吃惊的模样,瞪了他一眼后,又扭头嚷著叫芍药赶快给她推鞦韆,推得高高的。 把冰捐给医馆,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心底某处倏然一软,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即使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小作精依然有他未曾发现的一面。 鞦韆绳吱呀轻响,玩玩具的团团被娘亲盪的鞦韆吸引,也闹著要玩。 谢子安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轻声问他热不热。 “爹爹,我不热!”他奶声奶气说著,小胖手却指著鞦韆,“坐!团团跟娘坐!” 明明小脸都冒汗了,谢子安哭笑不得,看了眼连忙停下来的许南松,她给儿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见谢子安看著她笑,忍不住嘟起嘴,“谢安安你儿子闹腾呢,我可抱不动他一起盪鞦韆,別待会儿我们娘俩都摔了……” 团团现在满两岁了,虚岁已经有三岁,长得壮壮实实的,实打实的小胖墩。 许南松平日里也就只能抱上一两下,还担心儿子以后长大了跟自己一样贪吃,变成小胖子…… 好在小傢伙长相虽隨了他爹,性子却隨了她,爱跑爱玩,过年前看了潘爷爷挥舞长枪就记住了,老缠著韩叔叔也想要一柄小长枪耍威风。 谢子安朗声大笑,还惹来小作精的几眼瞪视。 团团已经试图往鞦韆上爬。 谢子安叫来赵三拿来工具,重新搭建一个稍微矮一点的鞦韆,只是这鞦韆座椅不再是木板,而是木板和渔网的结合。 “来,团团。”他朝儿子招手。 小傢伙早看到父亲瞬间又搭建起一个鞦韆时,就满眼崇拜了,看到父亲叫他,屁顛屁顛跑过去。 谢子安把他抱进渔网,刚好兜住小傢伙的臀部和背部,像个小吊床。 是现代游乐场里简化的“儿童鞦韆椅”。 这下母子俩都有各自的鞦韆了,团团不再闹娘亲,很欢快自己蹬腿儿晃荡。 谢子安走到许南松跟前,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脸颊,“我给儿子做的鞦韆如何?” 他面色沉稳,声音不急不缓。 许南松却立马听出来,这傢伙在求表扬。 她歪头,故意晃了晃鞦韆:“还行吧,要是夫君也改造一下我的鞦韆,那就更好啦~” 谢子安忽然笑了。 他伸手握住鞦韆绳,止住了晃荡,俯身与她平视。 旁边的芍药和柳氏见了,连忙哄著小少爷,背过身去,装作看不见。 许南松却红了脸,瞪他:“你要作甚?不改就不改嘛……” 话还未说完,谢子安却突然说:“南南,你可知冰窖的冰,值多少银子?” 许南松一怔,隨即瞪圆了眼:“怎么,难不成你要说我败家?” “我要说你败家,早就跟舅舅去经商。”谢子安慢条斯理抬手,用指骨蹭了蹭她鼻尖上细密的汗珠,“这些冰若是现在拿出去卖,可换许多粮食,你倒好,大方全部捐给医馆。” 他声音低沉,语气听著像是责怪,眼底却漾著细碎的光。 许南松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別过脸嘟囔:“我又不傻……若是这些冰能救命,捐了就捐了。” 她声音渐低,“再说了,你整日在外奔波抗旱,若我在后院奢侈用冰,传出去像什么话……” 最后那句几乎含在嘴里,谢子安却听清了。 素日里大大方方的小作精做了好事,现在却不好意思上了。 他胸腔里越发柔软酥麻,像是被小作精塞了块化开的飴糖。 “过来。”他忽然道。 许南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圈住手腕往屋里走去, 芍药和柳氏瞧见了,捂嘴偷笑,哄著瞧见爹娘离开又要闹腾的团团。 “你干嘛!团团在看著呢……” 快要走到房门前,就被男人打横抱起,嚇得许南松搂住他的脖子。 “让他看看他娘亲多厉害。”谢子安抱著她往里走去,脚步稳健,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县令夫人捐冰,百姓感念非常』,不动声色就帮为夫收拢了一县人心,夫人可是为夫的贤內助。” 许南松被他夸得晕乎乎的,要是有尾巴,早就翘上了天。 她搂紧夫君,下巴却高高抬了起来:“知道我的好了吧?你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 谢子安闷闷一笑,顺著她的话,“娶得南南小姐,为夫之荣幸。” 许南松尾巴摇成螺旋状,要不是被谢安安抱著,估计要得意上天。 谢子安將人放在临窗的竹榻上,手掌扣住她的脑袋,俯身狠狠堵住她要喋喋不休的小嘴。 呼吸交融,曖昧生香。 即將擦枪走火之际,谢子安放开了人,转身走到內室案桌上拿来一张图纸。 许南松迷迷糊糊中,眼前就出现了一张看不懂的设计图。 “这是什么?” “凉井设计图。”谢子安伸手,用大拇指擦掉她嘴唇上的水渍,笑著解释,“冰窖剩下的那点碎冰,就给你和团团晚上用,白天可以用凉井乘凉。” 刚要咬住勾引她的手指,在听到“乘凉”二字,许南松顿住,眼睛亮了起来。 翌日,谢子安叫来人,在后院挖了一个“凉井”,井口架上风车,引底下凉气上来,比放冰凉爽许多。 就是只能在后院乘凉。 许南松亮晶晶地看著这个凉井,“谢安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呀!” 谢子安笑道,“我也是从地主和葛家里知道的。” 派人巡查有没有人私自挖水井,就看到这些人挖了凉井。 不得不说,古人智慧还真让人佩服,连地下风都利用起来了。 团团鞦韆也不玩了,兴奋来到凉井旁边,被柳氏低声劝阻。 许南松也抱住儿子,“好团团,可不能太靠近凉井,小心掉下去再也见不到娘亲!” 闻言,团团被嚇住了,再也不敢太靠近凉井,只贴著母亲在一旁玩耍。 许南松又想起什么,对谢子安道:“对了,我前些日子带团哥儿到王家拜访,就遇到了张员外的夫人,明里暗里跟我诉苦,说你把她家水井充公,导致他们洗衣都要到河边排队……” 第225章 灾民 张夫人自然没有如此愚钝明晃晃抱怨出来,她只是借著跟老王夫人嘮嗑,讲给刚好带著团团找王稷玩的许南松听。 张员外早些年资助过王举人,张夫人有事便找上王家。 得知王家跟县令夫人走得近,便想通过王家,乞求谢子安通融通融,说他们张家到底良田颇多,若是跟著村民排队灌溉,损失要更多。 “不必管她,最近些时日,你带著团团在家识字,若是无聊再请王稷过来跟小傢伙玩耍便可。” 谢子安冷哼一声,“这张家私藏五口水井,本来我只让他们让出三口水井充公,现在倒好,谢永江带人发现他居然趁旱卖水发財。” “既然如此,五口水井没了,之后的表彰匾额也没了。” 这话由许南松说给了老王夫人,老王夫人又传达给张夫人。 听闻此噩耗,张夫人都傻眼了。 老王夫人敲打她,“我家老头子之前得你家老张叔公资助,老身便给了你面子,引见给县令夫人,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眼皮子浅的,竟然为了区区五口水井,说到县令夫人跟前!” 张夫人苦笑,王家人口简单,老王是举人,名下田產也不少,却是个酸腐,一切听从官府调度。 他们有举办私塾的进项,不在意损失。 可他们张家可是靠著这些田產度日,若不好好侍弄,来年可怎么办哟。 定会比靠近清水河旁的李乡绅比了过去。 此事之后,王家也跟张家远了。 这边张家事情刚过,小青山水库那边却又发生了事情。 李文山回来稟报,说水库那边有人私自放水,导致水库比原定日期少了许多,可能撑不过三十日。 谢子安问:“人抓著了?” 李文山让衙役把人押上来,居然还是老熟人,苗六。 谢子安都气笑了,“怎么被打了一顿还不听教训?” 苗六鼻青脸肿的,却还满脸不服气。 原来因为他之前鼓动村民不参与水库修建,导致村民错失挣钱的机会,苗家村里有人想要承包水库养鱼的,也因此错失了机会,被其他村参加修建水库的人,抢先承包。 他在苗家村和山寨村处於人人不待见,人人喊打的状態。 这次私自放水库的水,还嚷嚷著是为村民好,多放水灌溉,弥补之前的过失。 谢子安都气笑了,“本来水库的水预计能撑五十日,你多放水,现在估计就只能撑三十日,三十日过后若是再不降雨,梯田和山脚下的禾苗都枯死了,就算在你头上。” “届时,不用本官对你怎么样,你村子里的人都要对你喊打喊杀。” 苗六脸色一僵,似乎想到了那种景象,狠狠打了个寒颤。 谢子安冷淡地摆手,让人宣布苗六秋后问斩。 苗六嚇傻了,大喊著:“大人!草民也不过是为乡亲们著想,多放了点水,您竟然要杀了良民,你是狗官!” 李文山冷笑,“里正没回去跟你们说过,特殊时期,用水调度一切听从官府衙役胥吏安排?违令者,直接斩杀。” 苗六霎时瘫软在地。 这等大事,里正自然回去后立马召集所有村民说了。 只不过,苗六认为他放水是为了乡亲们好,是好事。 却不想,因此断送了性命。 特殊时期,就得用铁血手段镇压。 现在就是一个村民私自放水,若他不用鲜血震慑,明日便是两个村子为了抢水斗殴,严重的,甚至会发生民乱。 隔壁鹿鸣县已经出现了案例。 果然,苗六在菜市场被斩杀后,底下蠢蠢欲动的地主和村里的村霸混混们,都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听从衙役胥吏安排。 半个月后,抗旱进入最艰难阶段。 鹿水府各地郡县,都有了灾民的出现。 清泉县本是最清贫的郡县,现在居然是表现最好的一个,没有灾民,没有饿死的,所有村落在李文山、谢永江、金虎和葛文白等带人监视下,有条不紊的调水灌溉。 又过了十日。 清泉县城外,来了几十上百的灾民,说是要奔走亲戚。 李文山来请示,是否把灾民放入城內。 现在关键时期,多一个人,就多用一份水,多吃一份粮食。 可作为父母官,他也总不能眼睁睁將百姓拒之门外。 谢子安沉吟,“全部登记,若是跑亲戚的,便让亲戚来认领,若不是……” 他嘆了口气,“便搭建起灾棚接济吧,不过不能无条件接济,需要他们动手干活,青壮挖水渠或是干其他苦力活,老弱妇孺则编织草绳、制蓑衣、修农具……” 李文山一一记下。 隨后和葛文白亲自处理此事。 城外的灾民惶惶不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神色恐惧抓紧母亲的衣角,躲著旁边黑瘦却高壮的叔父和堂兄。 她懵懵懂懂,却隱隱知道,若是无法进城,叔父和堂哥估计会卖掉她和母亲。 “翠儿別怕,娘在。”头上包著破布头巾,身形骨瘦如柴的妇人春花抱紧女儿,缩著脖子,小心翼翼低声安抚女儿。 她们在鹿鸣县隔壁的郡县,发生春旱后,丈夫因为去抢水,直接被人打死了。 田里的禾苗全部枯死,家里吃的也没了,村子里的人情况差不多,没人接济,小叔子便带著一家人说要去鹿鸣县討生活。 鹿鸣县是鹿水府底下最繁华的一个郡县,趁早过去,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可鹿鸣县是跟大理国那边贸易经商富裕起来的,这边发生春旱,那边灾情也差不多。 也因为鹿鸣县繁华的名气大,城外聚集了数百灾民,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鹿鸣县县令直接下令不准灾民进城。 期间,妯娌支撑不住,发高热去世了。 盖了一张草蓆,把妯娌埋在城外的浅坑里。 听说清泉县那边受春旱影响小,小叔子又带著一大家子千里迢迢跑来。 路上竟然遇到有卖儿卖女,甚至卖妻子的。 春花和女儿翠儿直接被嚇得胆战心惊,生怕小叔子家两个大男人直接卖了她们母女俩。 好在清泉县到了,只要知县愿意接纳她们,便还有一线生机。 春花这般期待著,眼巴巴地看著紧闭的城门。 这时,城门打开。 第226章 安置 一白脸清瘦书生打扮的官爷骑马出来,身后还跟著两队人高马大,手里持佩剑的衙役。 所有灾民脸色一白,以为是来驱赶他们的。 表情都绝望了。 这时,李文山在城外划了一处地方,当场宣布:“知县大人不忍百姓流离失所,便允许各位安扎城外,以工代賑。” 此话一出,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即喜极而泣。 “太好了!县令大人没有驱赶我们!” “我们有救了!” “感谢大人!” 灾民们齐齐跪拜。 春花也泪流满面,连忙带著女儿跪下。 翠儿懂事,知道是县令大人收留她们这些灾民了,小脸忍不住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的叔父和堂哥,见两人都笑著,顿时放下来半颗心。 听到官爷说要挖水渠干各种活时候,怀疑的神色顿时消失,安定下来。 有活干,就代表他们有了用处,不怕被饿死。 小叔子叮嘱嫂子:“你带著翠儿好好编织草绳……我和铁蛋去挖水渠。” 春花“哎哎哎”连应了几声,脸上的愁苦都没了。 金虎带人维护秩序,葛文白登记这些灾民的情况,而李文山则组织灾民青壮开始搭建帐篷。 於此同时,隔壁鹿鸣县,灾民越来越多,却城门紧闭。 城楼上。 乌县令拿著千里镜,悠然望著西边一片枯黄。 师爷躬身稟报:“大人,探子回报,清泉县开了城门,新科状元谢子安正大肆收容流民。” “哦?”乌县令轻笑,“年轻人就是心软,百余流民,每日耗粮確实不多,但他收容流民的消息一出,鹿水府所有流民就全都涌到清泉县,届时几百上千,甚至几千流民时候,他又该如何?” 师爷也嘆气,“清泉县本就清贫底子薄,何必打脸充胖子?估计啊,还是做给陛下看。” 乌县令不屑。 “管好自己的郡县,就已是职责所在,若大批流民聚集,饿死一大片,发生瘟疫,陛下绝对会怪罪。” 师爷迟疑:“可是大人,流民若聚眾闹事……” 他们鹿鸣县名气大,现在城门外比清泉县的流民还多。 “跟他们散布消息,清泉县接收流民。” 乌县令放下千里镜,“谢子安要当活菩萨,让他当去。当他粮尽民怨时,自会知道什么叫『慈悲误事』。” 七日后,清泉县城西安置点已收容近三百流民。 谢子安的应对方案初见成效。 身强体壮的男子被编入“抗旱工队”,参与水渠延伸工程,按日领粮。 老弱妇孺则集中缝製草帽、编织草帘等。 只是,清泉县粮食也紧张了起来。 那日被谢子安夸奖,又有张夫人凑到跟前唧唧歪歪,许南松眼珠子一转,第一次用县令夫人身份召集了清泉县里的贵妇们。 葛文白家等的各方地头蛇,富商,包括地主在內的张夫人。 关键时刻,从不设宴交际的县令夫人突然摆宴宴请大家,大家自然心里门清,定然是为了春旱之事捐钱捐粮。 有人不想去,也有人不想错过搭上县令夫人的机会。 何况这位夫人娘家,父亲是京都吏部侍郎,外祖还是帝师,可谓是簪缨世家。 从甄才良落网后,谢子安和许南松的身份就被清泉县上层圈子的人知道了。 这不,抱著攀关係的心態,宴会上来的夫人小姐还真不少。 许南松第一次操持宴会,李嬤嬤和牡丹芍药两个大丫鬟从旁协助,有条不紊地顺利开展。 清泉县的贵妇们,终於见到了县令夫人。 皮肤白皙,长得珠圆玉润。 说话爽朗亲和,却不容易忽悠。 若是犯到她跟前,这县令夫人直接当场翻脸,顿时所有人的小九九收了起来。 捐钱的捐钱,捐粮的捐粮。 来的贵妇们都给了许南松面子,多多少少都捐了点。 再者,捐款也是对县令行政支持的表態,大家都还在谢子安的管理下过日子呢。 捐赠最多的自然是清泉县现如今还风光著的葛家夫人和齐家夫人。 齐建安被放去挖矿,齐家家主现在是齐建安的弟弟,来的夫人也是二夫人。 一个宴会下来,许南松带头捐了一千两银子,共筹集到了五千两银子和一百石粮食。 谢子安得知后,笑道:“夫人果然厉害!” 不喜交际的许南松,一天下来也累得不轻,但被夫君夸奖表扬后,她又支棱嘚瑟起来。 “厉害吧!” 谢子安抱著人亲了一口。 团团见了,闹著也要亲。 谢子安:“……以后找你媳妇亲去。” 许南松捂嘴笑,从团团懂事后,她还真再也没见过谢子安亲儿子了。 “你干嘛呀,儿子亲近你呢。” 谢子安抱起儿子,举了个高高,敦实的儿子,举起来还真有些吃力,要不是他经常锻炼,想来早就举不起来了。 他也不是不想亲近儿子,只是儿子长大了,不可太过娇宠著。 谢子安道:“等度过这次春旱,该给他找个夫子了。” 许南松吃惊,“他才两岁!不是说好三岁再读书?” 她现在带著儿子每天识字,还让他尝试背诗呢。 谢子安睨了眼小作精,这傢伙整日陪著儿子玩耍,看起来在糙养,实际上看儿子看得比他还重。 在现代他那个家族,两三岁也该有家庭教师每天跟著教学了。 在这里,岳父和大舅子估计也害怕女儿养出来个小紈絝,早就寄过两封信,要早日培养起来小青云。 “度过春旱,也快三岁了,虚岁就四五岁,怎么也该上学读书。” 许南松撅起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团团听到读书,脸皱了起来,悄咪咪看了眼父亲的脸色,大声道:“我还要跟潘爷爷耍长枪!” 谢子安讶然,“要想耍得动长枪,前提是要跟韩叔叔苦练,团团真能吃苦?” 团团经常缠著韩叔叔,自然见过韩叔叔打拳操练官邸里的护卫。 他想了想,又回想起自己跟潘爷爷的约定,还是点点头。 谢子安也不约束他,小小的人儿等知道操练的苦,就更加珍惜坐在学堂里读书的机会了。 得了许南松募捐的银子和粮食,谢子安也给每户捐钱捐粮的人家名字以及钱粮去向,全部登记上,张贴在县衙外面的告示牌上,让百姓知道有谁支援了此次灾情。 一时间,捐款的人家都得到了百姓们的感激,去宴会捐款的贵妇们也觉得面子有光,觉得用这点钱粮换来的名声值得。 一番操作下来,清泉县上下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 “青天大老爷!贤德夫人啊!” “要不是县令大人带我们调水,挖水渠,田里的禾苗早就枯死了!” “誒,就是不知道要多久,老天爷才肯可怜可怜我们,降下一场雨。” “快了,我昨日拜了菩萨,梦见过不了多久就下雨啦!” “再坚持一段时日,县令夫人为我们捐钱捐粮,我们也要积极抗旱!” 百姓感激县令夫妻,只是两人都低调,除了谢子安会时不时出面安抚百姓,县令夫人在城门西边安置点亲自主持施粥,百姓几乎看不到夫妻俩。 …… 这日,许南松戴著帷帽和面纱,身边跟了牡丹和芍药,旁边还有护卫护著,在城西组织谢家族人进行每三日一次的施粥。 流民感激涕零,有的直接跪在许南松不远处叩谢。 春花和翠儿也在队伍中,跟刚来清泉县时候,她们精神好了不少,但还是一样的瘦弱。 她们这些天干活也吃不饱,可好歹能活下去。 心里也是很感激收留她们的县令大人和施粥的县令夫人。 忽见一队车马从官道疾驰而来,停到流民安置点外。 第227章 白得的捐粮 车上跳下一个锦衣青年,身后跟著数名人高马大的护卫,在一群骨瘦如柴的流民中,很是抢眼。 青年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许南松身上,大步往前,在被许南松护卫拦下后,拱手笑道:“这位可是县令夫人?在下有重要事情稟报县令大人,可否引见一下?” 许南松尚未答话,粥棚便走出一位清瘦青年,他额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却丝毫没遮掩住那张清秀的脸庞。 他快步走到许南松前面,请护卫护送许南松回去后,转头看向青年。 “我是大人手下的师爷,敢问你是何许人?” “在下姓周,名扬,是鹿鸣县一介商人。”周扬笑容满面。 李文山闻言,顿时知道这人的来意,心中嗤笑。 看了眼他身后的护卫,便带著人来到城內县衙,去见谢子安。 周扬不动声色观察著清泉县,发现城西安置点的流民不吵不闹,井然有序。 而城內街上竟然还有零星小贩和商铺开门营业,若不是外面田地大片乾旱,禾苗枯死,他都要以为清泉县没发生春旱呢。 途径主街道时,路过的小孩竟然还唱著歌谣。 待仔细听清那首歌谣时,周扬顿时愣在当场。 “嘿哟~ 青天老爷引水忙,菩萨夫人散米粮,齐心抗旱渡荒年~ 嘿哟~~~~ 车水抗旱汗滴禾,募捐救荒恩情厚,再难的日子也能过!嘿哟~” 李文山见他停下,问道:“怎么了?” 周扬笑了笑,没说什么。 只是来时的轻视收了起来,想到他所在郡县的县令,再跟这里的县令大人相比,心中有所悵然…… 周扬心中思绪万千,最终还是决定先见见这清泉县县令,传说中陛下看重的六元及第状元。 县衙空荡荡的,衙役全部派出去。 很快,大堂走出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沉稳,面容俊逸的青年男子。 周扬吃惊,竟如此年轻,还不见一丝疲態。 难道谢子安应对这次春旱竟如此胸有成竹? 可清泉县不是眾所周知的清贫之县吗? 心中疑惑,面上却笑容满面:“草民周扬拜见大人。” 谢子安挑眉;“鹿鸣县最大粮商的少东家来此,难不成是想给本官清泉县捐粮?” 不等人说话,谢子安朗声大笑:“那本官在此代清泉县所有百姓谢过少东家!” 周扬笑容僵在脸上,本是来卖粮的他,话头梗在喉咙中。 不过当商人的脸皮都很厚,周扬脸色很快恢復,他笑道:“谢大人慈悲心肠,收容流民,周某佩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听闻贵县存粮吃紧,周家愿以市价七成,售粮五百石给大人,以解燃眉之急。” 不接他的话,还要他高价买粮,不愧是奸商。 春旱爆发,现在粮食市价早就翻了十几二十倍,说什么以市价七成卖给他,还不是想发灾难钱財。 谢子安心中冷笑,面上却笑眯眯道:“周公子为何想到来本官清泉县买粮?眾所周知,清泉县清贫,若是周公子不捐,本官也买不起啊。” 周扬暗骂,瞧著年轻,原来是个千年狐狸。 怪不得能坑了皇子还得陛下看重。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笑道:“哎——谢大人才干,我等有所耳闻,早就听说大人上任后打击贪污的县丞,还抄了垄断商铺的戴家,大人说没钱,倒是在说笑了。” 原来是奔著他抄了甄家和戴家的钱財来的。 谢子安收敛了笑意,旁边的李文山怒喝:“大胆!” 周扬一滯,不知谢子安为何突然发怒。 李文山冷哼,“我们大人再清廉不过,收缴戴家和甄家钱財早就充了公,稟告陛下,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清泉县为何有能力收容如此多流民。” “本以为你们周家是慈善之商,没想到是来坑我们大人,藉机发春旱钱,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么!” 谢子安:“……” 很严肃的话题,怎么有种想笑的感觉…… 周扬没觉得好笑,他脸色难看,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露骨,把所有的事情摊开了讲。 他们谈话是在县衙大堂,县衙大门大开著,外面还有商贩和百姓,听到动静时早就探头探脑听著。 现在听到这人是趁著旱灾抬高粮食价格的奸商,顿时就开骂了。 周扬一脸尷尬,还是谢子安出来唱白脸,“各位莫衝动,这位少东家是来捐粮的,对不对周公子?” 看著外面虎视眈眈的百姓,周扬暗骂,这不是明摆著强行让他捐粮么! 这谢子安忒不要脸! 早知道就不来了! 心中骂骂咧咧,周扬扯了扯嘴角,答应捐个五十石。 五十石也不少了,谢子安不嫌弃,笑眯眯写了一副牌匾给周扬。 周扬也还得笑脸相迎,受宠若惊收下牌匾。 放下五十石粮食后,便马不停蹄带著护卫连夜离开。 李文山皱眉:“他就为了来卖粮?” 谢子安让金虎把粮食收入仓库中,笑道:“周家能经营成鹿鸣县最大粮商,估计跟乌县令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卖粮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打探我们清泉县的情况。” 李文山想了想,也恍然大悟,“鹿鸣县不接收流民,这是怕你参他一本啊。” 盛京,许府。 正院內,林氏正第三次展开女儿的家书。 信是十日前寄来的,字跡仍是那副娇憨隨性的模样,但內容却让林氏的心揪成一团: “……此地春旱,已三月无雨,谢安安日夜在外调度水源,女儿亦捐了冰窖存冰予医馆,还有呀,女儿还让清泉县的夫人们捐钱捐粮,娘亲,女儿棒不棒?团团虽闹腾,却很懂事,已经把千字文和三字经认得大半。娘亲勿念,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林氏指尖发颤,“发生这等旱灾,到时候流民多,她和谢子安当初上任也没带家丁护卫,届时……” 一想到女儿在发生大旱的边陲之地受苦受委屈,林氏就肝肠寸断。 她霍然起身,往日里的从容冷静荡然无存,“陈嬤嬤!快去叫大少爷来!” 第228章 接回来 嬤嬤还想劝劝,可瞧著夫人焦急的神色,不敢多说连忙跑了出去。 许修竹也刚刚下值,就被母亲身边的嬤嬤请到后院。 瞧见母亲的神色,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就是担心妹妹了。 果然,林氏看到他第一句话便是:“鹿水府那边发生春旱,听说早就有了流民……那地方本就贫瘠,现在还发生旱灾,你妹妹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种苦!” 林氏慌乱地將信件塞给儿子。 许修竹迅速扫过信纸,眉头微蹙:“母亲莫急,妹妹信中不是说尚好?妹夫能力出眾,前次来信还说修了水库……” “那是前次!”林氏打断他,“水库还修在山上,如今怕是早就见底了!还有团团,那么小的孩子,暑热难当,若是病了……” 她越想越坐不住,一把抓住儿子的衣袖,“不行!你即刻告假,带上护卫,再去帐上支五千两银子,速去清泉县將你妹妹和外甥接回来!就说是我的意思,孩子想外祖母了,接回盛京住一段日子!” “母亲!”许修竹愕然。 “这如何使得?妹夫是一县父母官,现在把家人送走,若是被百姓流民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待妹夫和妹妹?” 林氏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想到女儿的安危,她就怎么也无法坐得住。 “我只知道我女儿在受苦!你可知旱灾之后容易发生疫病?那穷乡僻壤若闹起瘟疫……” 她不敢再说下去,起身,就要去派其他人手去。 许修竹连忙拦下,正劝说不住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许鸿盛下朝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他皱眉,目光落在桌上的信纸上。 林氏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道:“老爷!清泉县发生大旱,得派人接女儿回来!” 许鸿盛快速扫过信纸。 “胡闹!”他揉了揉额角,“南南已是谢家主母,谢子安是一县之尊,旱情当前,你让儿子去接人,让陛下怎么想?” 林氏不说话了。 她慢慢坐下,捻起帕子擦著眼角。 许鸿盛朝儿子摆摆手,许修竹顿了顿,还是先退下。 母亲一直以来都把妹妹放在心尖上,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得妹妹天真娇气。 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心神大乱是正常的,只要父亲慢慢劝说,想通了就会知道,当务之急是拯救灾情,让鹿水府安然渡过春旱。 妹妹已然嫁人,与谢子安夫妻同体,不可能冒然把人从谢子安身边接走。 许修竹回想起谢子安曾在翰林院所为,心中虽然也担心妹妹,但更多是相信谢子安能力。 不过若是旱灾持续下去,他就算拼著惹怒陛下的风险,也会亲自去带妹妹回来。 许鸿盛嘆了口气,走到妻子旁边。 “我知你心疼女儿,但南南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在你我跟前撒娇的小姑娘了。”他拿起那封信,“你看她信中所写,捐冰助医,操持宴会让人捐钱捐粮,字里行间虽还有娇態,却无怨懟。” “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林氏怔怔看著信纸,眼前浮现女儿幼时模样。 因一块糕点不如意,便能哭闹半日。 夏日嫌热,便整日赖在冰盆旁不肯起身。 那样的娇娇儿,如今却在春旱肆虐的边陲县城,捐了冰,还笑著说一切安好。 “可是……” “谢子安不会让女儿吃苦的。”许鸿盛肯定到,“他敢收容流民,必有余粮,修水库,挖水渠,必有余力,你若实在不放心……” 许鸿盛沉吟,“让儿子寄信问候,附上各种药材。” 盛京距离清泉县路程遥远,他们就算想支援粮食,也万不可私自行动。 林氏冷静了下来,她也心知刚才自己太过衝动,但牵扯到最疼爱的女儿,她又怎么时刻冷静的下来? 林氏深吸口气,擦去眼泪,声音仍有些沙哑,却已恢復了几分往日主母的镇定: “就依老爷所言,修竹!” 许修竹没走远,就站在门外,听到母亲的声音立马走到屋里。 “你去准备药材,再支些银子,送到清泉县。” 药材跟粮食不一样,比让鏢师护送粮食安全。 许修竹鬆了口气,应下去准备。 待儿子退下,林氏仍看著那封信发呆。 许鸿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著:“子安那孩子,我看他在翰林院时坑了冯老头,又从二皇子六皇子手中全身而退……他心思和手段远超同龄人,你就放心放心你女婿吧。”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笑意。 “再说女儿那性子,若真受了委屈,觉得苦,信上早就哭天抢地了。” 林氏怔了怔,忽然也笑了。 “是了,那孩子若真的受苦,早该在信里骂子安了……” 景阳侯府。 许南春大著肚子,听著下面人说鹿水府大旱的消息,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想来我那好母亲,该哭著喊著要接我那好妹妹回来了。” 林氏在她出嫁前塞了四个貌美如花的陪嫁丫鬟,如今都成了朱六郎的通房,其中一个丫鬟还诞下了长子! 一想到那庶长子,许南春心里就恨的不行。 这丫鬟机灵,趁著她收拾花柔娘时候,趁机勾搭朱六郎,珠胎暗结,等肚子大的藏不了了,这才到她和公爹的面哭。 景阳侯一年前听从她的计策,设计谢子安不成反被坑,被陛下抓住小辫子收回军权。 如今当个閒散侯爷后,脾气越发的大。 也越来越不待见她这个儿媳。 嫁给了如意良人,良人却负了她。 斗贏了花柔娘,却被人趁机生下庶长子。 许南春差点被这一切的一切给逼疯了! 好在慪气了大半年,终於怀上。 恰好又得到了许南松和谢子安的消息,许南春今日心情甚是畅快。 朱六郎捂著额头走进主屋,看到许南春笑,心里估摸著今日妻子心情好,便笑嘻嘻凑上来:“发生了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 因著他收了她陪嫁丫鬟,还生了庶长子,他这世子夫人已经大半年没给他好脸色了。 第229章 鹿水府知府 许南春瞥了眼花心丈夫,瞧他那模样,昨晚肯定又是跟哪个狐朋狗友宿醉回来。 冷哼道:“世子爷倒是有空关心我笑不笑的。” 朱六郎皱眉,但看她那大肚子,还是耐下心哄著:“我这不是每天都关心你?刚回来就往你这儿跑呢!” 许南春今天心情好,懒得理会他。 朱六郎自顾自坐下,看向那丫鬟手里的信,一把拽了过去。 还不等许南春说什么,看到信上的內容后,猛地站起身:“清泉县那边出现了大旱?!” 许南春神色晦暗,“怎么,那边有你在意的人?” 朱六郎一顿,他嘆气:“那边不是有你妹妹和妹夫?大家都是亲戚,关心一下怎么了。” 他想到刚进门时候,许南春的笑,不会在笑许南松遇到春旱了吧? 想到那个骄纵明媚的女孩在边陲之地受苦,他心绪复杂,顿时没了哄许南春的心思。 许南春却被他气得站起身,“她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 “懒得跟你说。” 朱六郎拽著信大步离开。 气得许南春抓起桌上的茶盏扔了出去,砰地一声,瓷片碎了一地。 贴身丫鬟赶忙安抚:“小姐,身子最重要!您肚子里还有小少爷呢!” 许南春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昔日情郎实则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渣男! 待字闺中时,花言巧语说什么只喜欢她,现在小妾通房一大堆,外面还有相好。 就这,居然还惦念上曾经的前未婚妻了! 许南春冷笑,要是她那好妹妹嫁进来,这狗男人敢偷吃,还不得把他第三条腿儿打断! 她就是没爹爹和大哥撑腰罢了! 想到她嫁进来受得这些窝囊气,手不由抚摸上鼓起来的肚子,她不能再这么跟爹爹置气下去。 以后孩子出生了,还得依靠父亲和大哥照看…… 想到这,许南春喊贴身丫鬟:“你套马车,再备上些礼品,我要回家安慰一下父亲和母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贴身丫鬟吃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家小姐想通了,要和娘家缓和关係。 只是有些迟疑:“若是被侯爷知道了……” 毕竟当初景阳侯军权丟了,也有谢子安的关係。 要是现在小姐为著春旱,带礼物回家,被侯爷知道了,不知是否会介意。 许南春冷笑,“现在人家都不待见我了,我要是再不抓紧娘家,说不定都要在侯府待不下去了!” 家里还有祖母向著她,缓和父女关係,若是祖母不在了,那时才真的要命。 思於此,许南春再也顾不上其他,忙让丫鬟准备回去。 皇宫,金鑾殿。 刘成帝放下奏摺,冷哼一声:“发生大旱这等严重灾情,那些县令就知道明哲保身,都没真正把百姓放在眼里!” 殿內的宫女太监嚇得跪了下去。 鹿水府南边发生春旱的事情早就传来,只是开始没那么严重,还不等刘成帝和大臣商討出应对措施,第二个消息又到了。 春旱正式大爆发,已经开始出现流民。 谁都知道灾情中的流民一旦死伤过多,紧接而来的便是瘟疫。 许多郡县估量著自己实在顾不上那么流民,也惧怕瘟疫爆发在城內,便直接都没把流民放进来。 六皇子连忙拱手道:“父皇,鹿水府处於边境地带,距离皇城远,那些县令就是以为没人管束,胆子大了!” “现如今刑渊明案件已了,何不从京都派一人去主持大局,稳住灾情?” 刑渊明和邢明哲一家,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又抄家收缴了全部钱財赃款,案件也算告了一段落。 二皇子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个好弟弟瞄上了鹿水府那块肥水之地。 要是以前,这地方他都不屑看一眼的,但现在那边这不出了个铁矿。 铁矿啊。 要是他手下的人掌控了鹿水府,稍微从铁矿山中补贴一点自己,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二皇子心中暗骂自己的好弟弟,面上却附和著:“父皇,六弟所言极是。” 刘成帝挑眉,“哦?你们既然提出,想来是有人选了,说吧。” 六皇子故作思考了一下,便提出一个自己人。 二皇子差点笑出了声,他等好弟弟说完,才不急不缓道:“父皇,六弟提的人是武將出身,这等灾情大事,还得由文臣来主持。” 六皇子冷笑,“现在已经出现流民,就该派武將去镇压,预防出现民变!” 大晋朝这些年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安定,有些边陲地带时不时出现小规模动乱。 这都是圣祖爷扩张太快,后续管理不到位遗留下来的问题。 两人为派武將还是文臣的事情吵了起来,刘成帝哼了一声,两人霎时又安静了下来。 刘成帝看向旁边从进来问安后,不发一言的大皇子,严肃的神色缓了缓。 “元武,你认为如何?” 瞧见父皇对大哥的態度,二六皇子脸色都变了变。 心里都酸酸涩涩的,他们一个是皇后出的嫡子,一个是贵妃所出的爱子,却都比不过父皇心中的长子。 父皇就是偏心大哥! 大皇子身材健硕结实,气质沉稳,一点也没有在皇陵苦修一年的瘦弱和萎靡,可见人家守皇陵时也不忘刻苦练武。 刘成帝看著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心中甚是欣慰。 大皇子出列,沉稳道:“稟父皇,鹿水府处於边境地带,又是刚纳入大晋版图不久,由各种民族组建的府城,故儿臣认为,该让一个熟悉当地灾情的官员掌管。” 此话一出,二六皇子心中大骂。 他们之前看不起鹿水府这边缘府城,自然没什么人手在那边,否则就不会任由一个刑渊明偷矿了。 大哥分明是跟他们过不去! 他们还想反驳一二,刘成帝却哈哈大笑。 显然,大皇子的提议正合他心意。 两人一顿,又退了下去。 从被刘成帝禁闭后,他们就知道,父皇父皇,首先是皇帝,才是父亲。 可不能惹恼了父皇,再度被厌弃。 至於鹿水府那边,收买安插可以徐徐图之。 抱著这样的念头,两人也都不说话了。 刘成帝:“元武可有人选?” 大皇子:“儿臣不熟悉鹿水府地带,不曾有人选。” 刘成帝再度满意点点头。 二六皇子冷眼瞅著,心里早就酸不拉几的。 刘成帝看向底下的三个大臣,户部尚书,吏部尚书李大人,和吏部左侍郎许鸿盛。 “三位爱卿觉得如何?” 户部尚书没什么推荐人选,他掌管的是银子不是人,现在要支出一大把银子支援旱灾,他正心疼著呢。 吏部尚书李大人,沉吟片刻,突然说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惊讶的名字。 “老臣以为,清泉县县令谢子安,可担任鹿水府知府一职。” 第230章 升官 六皇子眼皮一跳,想也不想站出来反对:“儿臣觉得不妥!” 刘成帝看向他。 六皇子掂量不出父皇是什么反应,但一想到自己因为谢子安那廝被禁闭一年,他就恨得牙痒痒,巴不得他一辈子待在那个小县令的位置上。 谢子安那小子,滑不溜秋的,说话做事又跟块臭石头一样,抓又抓不住小辫子,拉又拉拢不过来。 要是谢子安坐上鹿水府知府的位置,他还怎么安插人手?怎么接近铁矿? 二皇子也站了出来,“儿臣也觉得不妥,谢大人才任职清泉县县令一年,年纪轻,若他再歷练三年儿臣倒是无话可说。” 简而言之,谢子安资歷不够,胜任不了。 刘成帝笑了笑,“今儿个,你们兄弟俩倒是意见一致。” 大皇子瞥了眼两个好弟弟,也勾起嘴角笑了笑。 两人:“……” 盛京谁人不知,二六两个皇子不对付? 人是李大人提出来的,他自然要说说他为什么提谢子安。 他作为跟著刘成帝一路走来的老臣,自然不怕两个皇子,当即站了出来。 “陛下,谢子安刚上任清泉县县令,便联合潘巡抚剿匪,还发现了铁矿山,说明谢子安有勇有谋,心思縝密。” “其二,他作为外来官员,却能在短短两三个月全面掌管清泉县,清丈土地还给百姓田地,说明他任职手腕並不低,不是死读书上来的书呆子。” 李大人作为吏部尚书,底下官员述职奏摺都过一遍他的手,有些地方官如何,他比刘成帝还清楚。 刘成帝点点头。 “其三,谢子安在春旱来临之际,便做出应对之策,清泉县是鹿水府底下受春旱影响最小的郡县,还接收了流民,了解灾情,心中有百姓。” “故,臣以为谢子安担任鹿水府知府一职位,合情合理。” 六皇子还想反驳:“可他才任职一年多县令之职,乍然直接升迁为知府,这不合规矩!” 李大人不急不缓道:“百姓为重,规矩次之。” 此话一出。 金鑾殿霎时安静下来,刚想开口的二皇子也不得不咽下喉头的话,要是现在站出来反驳,父皇怎么看? 你是不是只想著爭权夺利,不想著百姓? 这是爭夺皇位大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咬牙切齿,不愧是老狐狸! 刘成帝面色看不出什么,又看向许鸿盛。 “许爱卿,你觉得如何?” 二皇子心中嗤笑,这老东西肯定又避嫌。 谁知,许鸿盛拱手道:“陛下,臣也推荐谢子安。” 二皇子:“……” 刘成帝:“你倒是不避嫌。” 许鸿盛:“外举不避仇,內举不避亲。” 表示自己作为吏部右侍郎为陛下举荐人才时,对外不迴避自己的仇敌,对內不迴避自己的亲属,一切以才能和德行是否符合任职为標准。 刘成帝哈哈大笑,点了点许鸿盛。 二皇子和六皇子见状,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 刘成帝便宣布任命谢子安为鹿水府知府。 连跳三级,可见谢子安外派一年多,刘成帝不但没忘记他,还简在帝心! 隨后,刘成帝又召集大臣商討了半日,便派了钦差快马加鞭赶去鹿水府清泉县。 崔府。 沈清一大早来找崔茂。 “南边大旱,我力薄,没什么能帮到谢兄的,只有我岳父这些游记,也许能帮一把他。” 沈清把手中的两本游记递给崔茂,上面记载了他岳父游玩时候的一些事跡。 崔茂接过,笑道:“放心,我一定会派人转交到谢兄手上。” 崔家有人手,再加上和宜郡主也要寄东西给许南松,比交给信差快的多,安全的多。 两人都在盛京,也时不时相聚一下。 不过崔茂已经从翰林院调到了礼部,而沈清还在国子监苦读,等待明年三年一次的会试。 等钦差和亲友们派人送东西过来时候,春旱已经全面大爆发,流民越来越多,谢子安日夜在县衙大堂外指挥著衙役护卫调水。 可惜水库的水已经差不多没了,清水河也能看得见河床,几乎乾涸。 城西流民安置点已经陆续有流民要么饿死,要么热死渴死的。 “主公!京都来人了!” 李文山快步走进县衙书房。 谢子安正对著舆图发呆,还在想究竟怎么度过这次春旱,要是再不下雨,他就算有千百种方法,没有水,人也活不下去啊。 听到京都来人,谢子安精神一震。 “快请!” 钦差正站在县衙大门前,看著外面的景象。 谢子安只觉得那人背影有些熟悉,在来人转过身时,心中惊讶。 “魏大人,怎么是您来了?” 来人正是魏逸明。 谢子安曾在翰林院的同僚。 魏逸明严肃神色缓下来,他笑了笑,隨即取出圣旨:“清泉县县令谢子安,听旨!” 谢子安一顿,撩开衣袍:“臣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清泉县知县谢子安,剿匪安民,抗旱有力,特,擢升为鹿水府知府,总揽抗旱賑灾。即赴府城,开仓济民,疏水安境,钦此。” 听到圣旨內容时,闻询赶来一起听圣旨的葛文白、金虎等人,双眼瞪大,要不是钦差在前,他们说不准就要抬头看向谢子安。 若他们没记错的话,谢子安才上任一年多啊! 怎么就升迁了? 而且还是连跳三级! 葛文白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他举人出身,被举荐为清泉县主簿,上任已经足足有十余年。 也被甄才良压制了十余年。 要不是上一年谢子安扳倒了甄家,他说不准要压制到死。 而谢子安,年纪轻轻,便已经成为四品大员,鹿水府最高执政长官! 羡慕过后,便是后怕。 庆幸自己足够谨慎,及时投诚,没有一路走到黑。 葛文白心绪翻腾,低著头,不敢让自己在钦差宣读圣旨时失仪。 金虎便只是单纯高兴了。 他就一介武夫,幸运当了县尉,清泉县被甄才良和四大地头蛇掌控多年,他在这里也一直没得到重用。 直到谢子安来了,他这才有点当县尉的感觉。 李文山也很高兴,感嘆自己没跟错人。 现场中最冷静的,居然是当事人。 谢子安接过圣旨后,便旁敲侧击问魏逸明,自己怎么就升迁知府了。 第231章 再度有孕 魏逸明曾经得到过谢子安的帮助,自然会买他这个人情,便详细说了他知道的。 听到是二六皇子提议要派人来接管鹿水府,而李大人和岳父直接推荐自己,谢子安瞭然,放下心。 他升迁,除了现在情况特殊外,也是有实打实的政绩加持。 谢子安笑道:“魏大人劳碌奔波,不如先洗漱休息?” “可惜,现旱情严重,子安没法为魏大人设宴招待了。” 魏逸明摆摆手,当初若不是谢子安,他还在翰林院蹉跎岁月,妻儿跟著他省吃俭用。 现在他在礼部混得好,还当了钦差,之后也会越来越好。 不会在意这点接风洗尘。 两人寒暄时候。 官邸后院。 许南松接到母亲和闺中好友派人送来几大马车的东西。 春旱持续到现在,外面流民中都已经出现死亡,许南松和李嬤嬤等人虽在官邸里不缺吃的,但也神经萎靡了不少。 听闻娘亲派人送来东西,蔫儿噠噠的许南松抬起脑袋,兴奋地喊:“快让人抬进来!” 团团穿著小褂子,手里拿著一根小棍子。 外面不安全,许南松已经不许他出去玩,也不许到王家串门,最近都是护卫带著在前院玩,还晒黑了不少。 见娘亲高兴,便也跟著娘亲噠噠跑了出去。 许南松拿著娘亲的信,仔细看了一遍,上面都是林氏殷切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贪玩跑到外面被流民衝撞了云云。 看了娘亲的信后,许南松也知道马车里面的东西,药材最多,其次是些衣服,还有些耐放的食物。 而和宜郡主送来的东西也差不多,还有两本书是给夫君的。 让人一样样分类好,许南松好奇地查看娘亲寄来的药材,要知道流民那边有人饿死了热死的。 谢子安强制要求把尸体都给烧了,不许土葬,若是胆敢违抗命令,严惩不贷。 流民敢怒不敢言。 谢子安说要是不把尸体给烧了,会有爆发瘟疫的风险。 一听瘟疫,流民也被嚇住了。 活著的人,总比死去的人重要。 为此,医馆那边药材也很紧张,现在这些药材来的正是时候。 只是许南松刚好奇地看向那些药材,闻著味儿,就有些头晕,正想离开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呕吐感。 乾呕了两下,不等李嬤嬤和牡丹几人反应,两眼一黑,顿时不省人事了。 县衙大堂。 魏逸明和谢子安说了盛京的情况后,便催促著谢子安走马上任。 “你这边流民虽多,但你及时调水,清泉县旱灾影响倒是少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可府城那边,我来时见了,情形不容乐观,流民聚集,若不像你这样妥善安置,恐生民变。” 府城那边是潘文石这个巡抚在管,但潘文石行军打仗还行,遇到这种管理民生的,倒是比不过文臣。 有流民就一股脑安置一个地方,每日施粥,养得那些流民越发懒惰。 而旱灾不见一丝好转,江河乾涸,粮食也快见底了。 这不,流民越来越多,鹿水府也快支撑不住。 急需,新任知府掌控大局。 谢子安点点头。 目光却看向后院。 自旱情加重以来,许南松便有些精神不振,估计因天气炎热,饭量也减少了。 现在鹿水府那边不是太平时候,局势不明,他要立马上任,不知道小作精愿不愿意跟他奔波。 若是不愿,就只能先让娘儿俩待在清泉县,等他妥善处理好聚集在鹿水府的流民后,再亲自来接他们娘儿俩…… 让人带魏逸明下去休息,谢子安回到后院。 正思量著怎么跟许南松说起去鹿水府的事,忽听主屋方向传来一阵喧譁,夹杂著孩童的啼哭声。 谢子安脸色一变,疾步穿过院子。 屋內已乱作一团。 许南松晕倒在榻上,地上放著几个打开的箱子。 是刚才京都送来的药材和衣物。 团团嚇得小脸煞白,晃动著母亲,被柳氏连忙抱住。 李嬤嬤正掐著许南松人中,而芍药早就飞奔去请府医过来。 “南南!”谢子安脸色一变,衝过去,將人抱起来。 她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 “怎么回事!”谢子安声音紧绷。 牡丹哭道:“小姐听说京里送来东西,精神好了些,非要亲自查看,正清点药材,突然说噁心,接著就吐了……然后、然后就晕了过去……” 谢子安目光扫过地上打开箱子里的药材,多是防暑健脾药物,並无异常。 他嘴唇抿紧,握住许南松的手,明明是炎热的天气,却冰冰凉凉的。 掌心贴在她小腹上,忽然一个念头如光电闪过。 大夫匆匆赶来时,谢子安已有所猜测。 老大夫诊脉片刻,眉头舒展,又仔细换了一只手诊脉,在李嬤嬤和牡丹等人目光的催促下,抚须笑道:“恭喜大人!夫人这是喜脉,已近两月了。” 屋里人全都鬆了口气。 李嬤嬤懊恼:“我早就想到了的,小姐前一阵子食欲不振,睏觉,总提不起劲儿来。” 上月的月事也没来,她还以为是天气炎热再加上旱灾影响的。 没想到是怀了孩子。 谢子安鬆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大夫,內子为何晕了过去?” 大夫:“夫人怀孕初期精气不足,加上酷暑难当,这才晕了过去,待老夫开服药,静养月余便可。” 谈话间,许南松悠悠转醒。 得知自己再度有孕时,下意识抚上小腹。 心有余悸:“我、我最近吃的不多,会不会影响孩子?” 谢子安抱著她,安抚著:“大夫说没多大事,之后好好养著就行。” 许南松这才放下心。 谢子安却嘆了口气,许南松瞪眼,“大好的消息,你在嘆什么气?” 谢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升迁为知府,立刻要走马上任稳住鹿水府以及府城底下各个郡县。 清泉县这样的边陲清贫之地都有三百来流民,其他繁华地带只会更多,要是不及时处理安置,恐生民变。 这也是刘成帝为何破格升迁他为知府。 为的就是掌控大局,安抚流民,稳定当地旱灾灾情。 许南松一愣,隨即意识到了什么,小手猛地抓住他的袖子。 “所以,你又要把我和团团留下对不对?” 第232章 约法三章 许南松不等谢子安说什么,立马叫嚷:“我不要!” 上次因为儿子水土不服,谢子安要按照外派日期上任,把他们娘儿俩留在鹿水府。 结果她出个门都不方便,第二次出门参加个宴会,还倒霉地被土匪给劫走了。 现在春旱越来越严重,城西安置点还有三百多流民,儘管谢子安都做好了安排,但谁知道会不会更多? 一想到这个许南松就觉得害怕,紧紧抓住谢子安的袖子,瞪著眼,大有谢子安要再度拋下她们娘儿俩,她就要扑上去咬他的凶狠劲儿。 “南南……” “別碰我哼!”像隔壁老王家炸毛的猫主子。 谢子安轻笑。 许南松:“你还笑!” 瞧著她凶巴巴又带点委屈的模样,谢子安心早就软了下来。 他强行抱住人,大手掌住她的背脊,缓慢拍抚顺毛。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肯定不放心让你和团团独自待在这里。”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南松炸起的毛这才下去。 她撅起嘴,“那你什么意思?” 谢子安:“你这不是刚晕倒嘛,大夫说需静养一月胎像才稳,清泉县外的官道你是知道的,坑坑洼洼,我怕顛簸到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春旱打破了他的计划,没来得及查看边境贸易市场,也没来得及修路。 许南松也皱起眉,她身体健壮时候,坐在马车上都难受,现在肚子揣了一个,怀象还没团团时候好,確实担心。 可她也不想跟谢安安分开。 她抬起小脸,揪住谢子安的袖子晃啊晃。 “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不要跟你分开,谢安安~~” 声音都开始嗲里嗲气的,嘟嘴撒娇地跟块粘牙糖一样,粘得人迷迷糊糊。 谢子安很快招架不住投降。 “有办法,有办法!別晃了,我头晕……” “真噠?”许南松惊喜。 谢子安嘆了口气,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 因著春旱,又不知情下怀上孩子,小脸都消瘦了不少。 “事先说好,咱们得约法三章。” 许南鬆气:“明明是你想办法,为什么要我约法三章?” 谢子安斜眼睨她,“当然特殊时期特殊要求……你不要插话,就说约不约。” 拍开男人捣乱捏脸的手,许南松想了想,“行吧!” 她倒要瞧瞧这傢伙要干什么! 谢子安哪能不清楚小作精在想什么,他约法三章防的就是她,“第一,不许任性,路上一切都得听我安排。” 许南松不满谢安安说自己任性,可路上听他安排没问题,便点了点头。 “第二,大夫和李嬤嬤让喝安胎药和补药,都得乖乖喝了,若是感到不適,就立马告诉我。” 听到喝药,许南松脸立马皱巴起来,“喝安胎药就好,为什么还要喝奶娘的补药?” 谢子安:“特殊情况……” “特殊要求是吧?”许南松撅嘴,“那第三呢?” “第三嘛……”谢子安笑了笑,在小作精忐忑的目光下,拇指抚过她眼下的青黑,“每天像小猪一样睡觉就行。” “討厌!” 许南鬆气,立马將抱枕扔到谢子安身上。 谢子安挨了一下后,敏捷躲过第二下,抱住气呼呼的小作精,哈哈大笑。 “我这么要求,还不是你最近都不好好睡觉?之前都睡到日上三竿,现在居然都有黑眼袋了。” 他在外面奔波,处理春旱事情这段日子,许南松作为妻子,又哪里睡得著。 谢子安都懂,妻子心里都装著自己呢。 许南松却推开他,下榻穿上绣鞋噠噠噠跑到梳妆镜前。 谢子安不明所以,这么温馨时刻,干嘛去照镜子。 许南松惊叫一声,连声呼唤:“芍药!芍药!” 谢子安:“怎么了?” 许南松不管他。 芍药听到声音,马上走进来。 “小姐?” 许南松捧著自己的小脸,满脸忧鬱。 “你快调面膏给我敷敷,我有黑眼袋了!” 芍药也紧张兮兮起来,仔细看了小姐眼下,见是淡淡的青黑色,鬆了口气,不过也立马应下,转身出去。 谢子安:“……” 有时候他真的不懂女人。 不过看妻子恢復精神,总好过前些日子为旱灾愁眉苦脸的好。 谢子安让赵三赵一老韩和谢永江等人收拾行李,准备第三天出发。 同时召集葛文白和金虎,將抗旱一系列措施编写成章程手册,让葛文白和金虎两人“照章办事,不得擅改”,直到新县令上任。 “本官走后,清泉县若乱上一分……” 话未尽,葛文白却知道谢子安在重点点自己,他一个小小主簿哪里敢得罪一方知府? 何况这知府还收拾过自己。 连忙保证自己一切听从大人定下的旧例。 金虎本身就有股侠义,想要干实事的心气,想也不想就拍著胸脯让谢子安放心。 谢子安满意点点头。 他也不要求两人一直听话,只要震慑些时日,等新县令上任便可,况且稳定旱灾后,他也还要管理治下的各个郡县。 处理好县衙政事后,让谢永江带来一名会木工的族人。 谢族长考虑周全,送来的族人有会识字算帐的,会简单药理的,木工,铁匠也都有。 不过都是些年轻小伙子,与其在金陵当个十几年学徒,不如到缺人用的谢子安身边闯一闯。 谢子安带著族人木匠,重新改造马车,加厚减震,给许南松路上坐著躺著时候,能好受点。 改良好后,再铺上八层软褥和垫子。 点了一名老大夫和一名医女隨行。 安排好后,回到主院。 许南松正和儿子在屋里玩,团团今日被母亲晕过去嚇到了,现在很黏她。 见到谢子安后,喊了一声,又坐到母亲身边,寸步不离,像个小保鏢。 谢子安笑著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团团仰起头问:“爹,牡丹说娘亲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谢子安看了许南松一眼,笑著问:“团团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团团想了想,“我都想要。” 许南鬆气笑了,“你个小贪心鬼!” 安抚好儿子后,她戳了戳谢子安。 谢子安:? 许南松:“你还没跟我说什么办法带我和团团一起呢!” 第233章 出发 这时,牡丹敲了敲门。 “小姐,我把汤药熬好了。” 中午老大夫诊脉后,写下了个安胎方子。 恰巧林氏送来的药材里有安胎药,连药都不用到外面抓,直接从林氏寄过来的箱子里拿了。 谢子安亲了亲她的唇,“先把药喝了,喝了我马上告诉你怎么办。” 许南松:“……” 她最討厌喝苦药了,这傢伙就知道拿捏她。 没办法,比起苦药,她更想知道怎么跟谢子安去府城。 皱巴著脸,顿顿顿一口气把苦药给干了。 把牡丹都看呆了:小姐傻时候转了性子? 谢子安闷闷一笑,让牡丹先下去。 许南松连忙催促他说出办法。 谢子安:“哪有什么办法,就改良了一辆减震马车出来。” 古代没有橡胶,再怎么减震也无法跟现代的轮胎相比。 不过改良后,在马车上铺上被褥软垫,许南松无论躺著还是坐著,都比原来的马车好上许多。 隨行时候,带上老大夫医女和林氏送来的药材,一般都不会出什么大碍。 晚上,让柳氏把睡著的儿子抱下去后,两人也开始安歇。 “谢安安。”怀里人突然小声唤他。 “嗯?” “其实……”许南松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无论是上次留我和儿子在鹿水府,还是这次打算让我留在清泉县,我都知道你是为我好……” 谢子安一顿,抬起怀里人的下巴,捏著她的脸看来看去,“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许南南也有认为自个错的一天?” 说完,他突然一惊一乍,“是何人敢附身在我夫人身上?!” 逗得许南松咯咯咯笑了起来,捶了一把他的胸膛。 “我才没错呢!我是体谅你好不好!” “夫人心意我领了,你乖乖保重身体就行。” 谢子安將人纳入怀里。 许南松哼了一声,扭身背对他睡。 谢子安也不管她闹什么彆扭,俯身过去搂住她,闭上眼睡觉。 生了一会儿闷气后,没等到身后人说话,许南松打了个哈欠,也睡了过去。 也就两晚上能好好睡觉了,之后得赶路。 灾情刻不容缓,安排好县衙事宜,收拾好行李,两天后,谢子安便带著一大家子出发鹿水府。 而清泉县的百姓也得知县令大人要调走的消息,谢子安走的那天,百姓聚集在道路的两边。 哭喊叫著,让谢子安不要走。 谢子安来了,不但剿了附近的山匪,以后不受土匪威胁。 还得了田地耕种,不必给地主和贵族老爷们当牛做马。 春旱来了,他们都比其他郡县过得好。 这样一个好知县大人,他们说什么也捨不得让他走。 魏逸明看著街道涌来的百姓,心中动容。 旱灾当前,还有如此多百姓拥护谢子安,可见他当这个县令是得民心的。 其中还夹杂著对县令夫人的不舍,魏逸明定眼一看,居然是安置在城西的流民。 顿时更加心绪复杂。 眼见人越来越多,李文山都安抚不过来,谢子安走出马车,站到百姓跟前,朗声道: “各位留步,本官调任也不远,就在鹿水府,清泉县还在本官的管理治下,各位乡亲们放心。” 听了这话,拥护过来的百姓们这才放下了半颗心。 摸著脸上的泪水。 “只要还在大人治下,我们就放心了。” “是啊,春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过去,只有在大人的带领下,我们才有信心度过这次难关。” 春旱大爆发时,谢子安带著李文山和金虎,亲自出动,日夜调水,让田里的稻苗活下去,让乡亲们有水喝不至於渴死。 儘管现在也开始有禾苗枯死,但比起城西外连耕种种子都吃完了,田地乾涸开裂,只能远走故土的流民相比,他们实在好上太多。 谢子安朝百姓们拱手,劝百姓们回去,安心守著田地调水,他一定会让百姓们度过旱灾。 百姓们泪眼婆娑,这才目送谢子安离开。 只盼著下一任县令,能在谢子安的治理下,也是个为民著想的好官。 许南松偷偷掀起车帘,看著外面的百姓,还有人喊著县令夫人是在世菩萨的。 许南松心中复杂,她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爱戴过。 只不过是送了点冰,组织了人手,每三日施粥,百姓和流民就这样感激她。 李嬤嬤怜爱地抱著她奶大的女鹅。 “现在这世道比打仗时候好多了,奶娘小时候,朝廷还在打仗呢,那时候日子才真的泡在苦水里头咧。” 战爭,无论是胜仗还是败仗,苦得都是百姓。 圣祖爷在外討伐扩张国土时候,国內百姓赋税中,有的过不下去卖儿卖女,或者乾脆自卖,顛沛流离的都有。 李嬤嬤父母便是自卖,辗转之际来到了许府,这才有了安定的日子。 虽然当了奴僕下人,没了自尊,可自尊哪里比得上性命重要? 许南松闷闷地靠在李嬤嬤怀里。 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吃穿不愁,若不是跟著谢子安外派,她还真不知道底下的百姓是什么样的日子。 见小姐还是提不起精神,李嬤嬤又道:“好姑娘快別不开心了,有姑爷在,这片土地定然能度过难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许南松小脸这才漾起一抹笑来。 “奶娘你可別给他戴高帽了,他才当官几年。” 话是这么说,外面拥护谢子安的百姓,可不是谢子安自个僱佣过来充场面的。 都是实打实感激谢子安的人。 李嬤嬤笑眯眯的,她奶大的孩子,还能摸不清她什么性子? 在外面还比夫君咧,谁都比不上她夫君厉害,护犊子的很呢。 谢子安自是不知道小作精说自己资歷浅,他正和魏逸明坐在马车上聊著,到了鹿水府后如何儘快稳定局势。 “户部已经拨了银子下来,届时可到附近的府城购买粮食运过来,就是得需要巡抚大人派兵护送。” 魏逸明快马到鹿水府,银子是由其他人护送来。 来了之后,才发现流民比想像中的多,那么粮食就得派军队护送了,若是商队,还怕已经有聚集趋势的流民抢劫。 谢子安闻言,突然问:“护送賑灾银两的是哪位大人?” 第233章 流寇 魏逸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就怕银子层层剥削,到了鹿水府后没剩下什么。 现在大晋建朝不久,没有前朝那般贪污腐败之气严重,可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前两年,六皇子底下的人贪污漕粮的案件还歷歷在目。 魏逸明笑道:“谢大人不必担心,此次护送賑灾银两的是大皇子。” 大皇子在朝中风评比二六皇子都好,在军中歷练过,且有军功在身,为人沉稳办事妥帖。 不然二皇子和六皇子之前也不会联手爭夺大皇子。 谢子安对大皇子的了解,都是从好友和岳父大舅子信中得知,对魏逸明的话不置可否。 队伍快要到一处野草半人高的小山坡时,老韩突然让队伍所有护卫抓紧武器,戒备起来。 谢永江之前就是个算帐本的,农忙时候帮家人务农种地的庄稼汉子,听到老韩的话,一时间有些茫然。 但很快被老韩肃杀的眼神和神色给震住了,立马听话,也打了个手势让族人戒备起来。 老韩骑马到谢子安的马车旁,小声道:“大人,前面的路不对。” 谢子安停下跟魏逸明的谈话。 “发生了什么事?” 老韩是潘文石的亲兵,曾上过战场,也保留了行军时候的习惯,先派了一个小护卫到前面探路。 “探路的护卫说,前面山丘野菜丛里,应该有流民在埋伏,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 谢子安拧眉。 都已经有大量流民聚集成匪了,不是其他郡县旱灾比清泉县更加严重几倍,便是各地郡县县令都没有好好安置流民。 这才导致大把没了粮食的流民放弃田地,落草为寇。 谢子安掀开车帘,让赵三把他的马匹牵过来,明显是要亲自会会这些流民。 魏逸明心中一惊,下意识拦住。 “谢大人!” 魏逸明从考上进士后,便一直待在京都,除了会骑马,身上没有半点拳脚功夫在身,是典型的瘦弱文臣形象。 谢子安身形挺拔高大,但气质看著儒雅文弱,魏逸明便以为谢子安也跟他如此。 骤然间见他要亲自对付成匪了的流民,心中又惊又担忧。 “魏大人不必担忧,子安曾学过些拳脚功夫,我是一方知府,万不能遇到流民便躲在马车里的。” 魏逸明心中敬畏,更加佩服谢子安。 打算等旱灾结束,定要如实稟报陛下谢子安如此英勇为民著想所为。 不过他没有出去,他不会武功,就不要为了面子出去拖后腿了。 队伍中,第一辆马车是谢子安和魏逸明乘坐的马车,第二辆是许南松的马车,之后便是丫鬟和放著行李和药材的马车。 第一辆马车停下后,后面的马车也停了。 许南松正纳闷著,团团还以为到了鹿水府,兴冲冲掀起车帘子要往下跑,被李嬤嬤连忙抱住。 车帘子被谢子安掀开,他看向许南松,瞧见她的脸色还算红润,便知道这辆减震马车还可以。 许南松:“怎么停下了?” 团团嚷著:“爹爹,是不是到潘爷爷家了!” 谢子安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让他乖乖待在马车里,不许吵闹。 比起温柔好说话的母亲,父亲严肃许多,见爹爹没笑,团团立马乖巧了。 儿子安静下来后,谢子安道:“前面遇到埋伏,估计是成匪了的流民,人数暂且不知,稍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乖乖待在马车里。” 李嬤嬤和牡丹吃惊捂住嘴。 许南松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那你呢?” 谢子安笑了笑,“我身为父母官,自然要亲自查看。” 闻言,许南松眉头就皱了起来,眼含担忧。 揪住他衣袖不放。 谢子安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著:“不要怕。” 许南松知道,他身为知府,若前面真是流民,他就不可能躲在一眾护卫身后。 他们队伍里,有曾经潘文石派来的,包括老韩在內的二十多名护卫,再加上谢家族人十来名,一共四十多人。 人数看著多,实际上能应战对付流寇的就只有二十多名护卫。 谢家族人刚来就碰上春旱,老韩还没来得及操练这十来名族人。 若前面有个几百流民的话,恐怕应付起来就很危险。 许南松心中担忧著,但看著男人沉稳的神色,又渐渐放下心来。 谢子安鬆开她的手,放下车帘,翻身上马。 笑意消失,神色肃然。 李文山骑马过来,悄声道:“主公,这里有我跟老韩便可,若是你有什么闪失……” 谢子安摆摆手。 清泉县不断有流民前来投奔,他出发前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成匪的流民。 但事情不会严重到有几百流民聚集的地步,若真到了如此地步,朝廷新建立的官僚体制该那么腐败。 这不符合一个新建立朝廷的发展趋势。 再者,有成群流民落草为寇,早就传出了风声,朝廷就该派兵镇压了。 李文山见劝不住,便没再说话。 这一年多他跟在谢子安跟前忙上奔下的,身子骨结实了不少,也跟老韩学了几招,还算能自保,便也跟在谢子安身边骑马往前。 马车里。 李嬤嬤赶忙抱住许南松安慰道,“姑爷跟潘大人学过武功,多年来不曾落下,肯定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老韩还在姑爷身边呢。” 许南松没说话,只是轻嘆了口气。 “娘,爹爹是要去打土匪吗?” 团团现在懂事了,依偎在母亲身边,乖乖的,没有闹腾。 在孩子面前,就算担忧许南松也不会表现出来。 为母则刚。 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搂住他胖墩的身子。 “对,我们都要相信你爹爹,团团害怕吗?” 团团大声道:“爹爹是最厉害的!团团不怕!” 看著儿子乖巧的模样,许南松笑了,她悄声让李嬤嬤拿出车厢案桌下的匕首。 发生绑架事件后,这匕首是谢子安打造给她的。 队伍行至山丘坡口处。 五十多名衣衫襤褸的流民手持棍棒拦在官道正中央,为首的汉子哈哈大笑了两声,喊道:“留下过路钱!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 老韩骑马上前,怒喝:“知府大人在此,尔等敢放肆!” 第234章 擒住 话一出,流民犹豫了。 胡大山冷哼,甩出大刀怒吼:“你们忘了我们怎么流落到此的?当官的就知道躲在城里吃香喝辣的,哪里想过我们这些要被旱灾逼死的老百姓?” “兄弟们都听我的,抢了这一队伍,够我们吃香喝辣好几年了,你看他们后面的几辆马车!” 老韩沉下脸。 这个流寇嘴皮子还挺厉害的,丝毫不把他们官府放在眼里。 流民犹犹豫豫,他们本来以为是运粮的奸商商队。 旱灾肆虐,商人奸诈,藉机抬价卖粮,他们田里的禾苗死了,种子也吃完了,钱也买不到粮食,只能离开原来的县城跑到別的地方。 抢了这些奸商,他们不怕。 但官府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谢子安从队伍后骑马上前,抬手制止了老韩。 他不动声色扫过山丘两边草丛,眾目睽睽下,翻身下马上前三步,扫视胡大山身后。 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民,神色犹豫,触碰到他的目光,还会下意识躲开。 唯有胡大山和他身边的几个高壮健硕大汉,目露凶光,手中的大刀在日头照射下闪著慑人的光芒。 谢子安微微眯起眼,估计这几人的刀都沾过了鲜血。 “此前本官乃清泉县县令,今日奉旨前去鹿水府掌控局面,带领百姓度过此次旱灾难关。” 此话一出,刚才犹豫的流民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早前就听说了,清泉县县令是个为民著想的好官,清丈土地,从当地地头蛇手中抢回土地还给百姓,在周围郡县都传遍了。 且,全面爆发旱灾时他们就听说过清泉县接收流民,只是不知道真假。 眼见身边的流民心中动摇,胡大山暴喝。 谢子安见状,又朗声道:“老天爷不会一直不下雨,只要度过这段时日!本官奉旨抗旱,需要人力,愿干活者,每日给两升米和十文工钱。” “现在蹲下抱头,既往不咎!” 话音落,山丘两边草丛抖动了一下,突然跑出十来名流民,大喊著愿意跟隨大人。 有人带头,刚才迟疑的流民也在胡大山怒视中抱头蹲下。 越来越多流民倒戈,胡大山怒不可遏,挥刀要砍向最近蹲下的流民,眼看流民就要血溅当场,一道破空声打断。 胡大山猛地鬆开大刀,翻滚躲到一边。 一只利箭划破他胸膛的衣服,狠狠插在最近的树干上,若插进人的肉体中,想来凶多吉少。 胡大山嚇出了一身冷汗,扭头便看到谢子安刚把弓箭放下。 流民们惊魂未定,更加坚定放下屠刀,跟著官府的人。 否则不知何时就被暴怒的流寇头子给砍了。 谢子安轻笑,朗声朝胡大山道:“你那把刀,是军中制式吧。” 是问话,语气却很肯定。 胡大山脸色一变,也不管抱头蹲下的流民,大喝一声,“兄弟们上!” 他身旁几个大汉冲了上来,山丘两旁草丛也忽然衝出来一波人,瞧著也有一百多人。 老韩暴喝,让谢家族人护著马车队伍,他带领二十多护卫衝上去。 这二十多护卫都曾是军中好身手的士兵,见到一百多流寇不带怕的,再加上他们装备精良,比这些流寇好上几倍。 还都骑著马,不是骑兵,却比用两条腿衝上来的流寇凶悍许多。 刚一个照面,一百多名流寇就有不少人胆怯了。 在看到胡大山身边一个壮汉亲信被老韩轻飘飘挥舞一下大刀,就砍下脑袋后,直接被嚇破胆,连忙一个猛扑到流民旁边,抱头蹲下,假装自己也是刚才投降人堆中的一员…… 马车里。 听到震天杀声,许南松心中一凛,不顾李嬤嬤的阻拦,撩开车帘子往外看去。 却被马车旁的谢永江挡住了视线。 谢永江:“夫人別担心,大人和韩护卫长身手好著呢。” 许南松咬了咬嘴唇,还是喊道:“你让开,我要亲眼看看!” 拗不过她,谢永江嘆了口气,只能骑马退开。 许南松连忙往前看去。 两拨人纠缠著,谢子安带领的人数少,却能清楚看到护卫队骑马的身影,擒住这些刚刚成型的流寇还有余力。 许南松刚好看到谢子安一箭射在胡大山身上,鲜血很快沾满了那贼人的胸膛,瞧著有些嚇人。 她心砰砰跳著,猛地將帘子放下。 李嬤嬤连忙顺了顺她的背脊,“好姑娘,嚇著了?” 许南松摇摇头,李嬤嬤却不管,给她倒了一杯安神茶,让她喝下。 刚缓了缓,被护卫带了一阵子的团团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要学著娘亲撩开车帘子往外看,被眼疾手快的牡丹给抱住。 团团:“我要看看爹爹!” 许南松虎著脸:“不许看!” 团团闹:“可刚才娘都看了,我也要看!” 许南鬆气,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屁股上。 团团捂住屁股:“……娘,我不看了。” 外面声音很快安静下来。 谢永江的在马车旁轻声道:“夫人放心,流寇被擒住了。” 许南松和李嬤嬤牡丹几人鬆了口气。 老韩一脚踹在一个大汉身上,让护卫把这些流寇全部绑起来。 “大人,这些人如何处理?” 流民神色忐忑。 “带回府城仔细审问。”看了眼还没断气的胡大山后,谢子安对神色忐忑的流民道:“其余人等,只要你们安安分分隨本官回府城治旱,本官定然还你们一个太平日子。” 流民连忙表忠心,让老韩也把他们绑起来,等回到府城在解绑。 府城啊,他们之前都没去过。 现在去府城干活,等度过旱灾,再回乡,又是一条好汉。 谢子安看向提出这个建议的流民,瘦瘦弱弱的一汉子,倒是机灵。 死了的流寇直接就地焚烧,活著的绑起来押回府城。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知县治下流出来的流寇。 让老韩和李文山处理投降的流民和擒住的流寇,谢子安擦了擦身上的血跡,走到许南松马车前。 “没事了。” 许南松猛地掀开车帘子,一双杏眼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谢子安,发现他没有明显的伤痕后,放下心。 第235章 抵达 车队抵达府城时,已是暮色四合。 城门紧闭,两侧聚集的流民黑压压如鸦群,在看到车队中被绑起来的流寇时,麻木的眼神骤然清醒了不少。 警惕地看著车队。 也有流民直接跪下乞討。 魏逸明看著这一切,心中感嘆。 “听说潘巡抚有安置流民,为何城门外还有如此多流民聚集?” 按照谢子安对老师的了解,定然是城內流民也多,再放更多的流民进来,便不可控了。 谢子安没说这话,等进了府城便知分晓。 李文山出示文书和令牌,守城门的士兵一惊,俯身跪拜大人。 流民见到这一幕,顿时更加激动,大喊著求知府大人给条活路。 魏逸明面露不忍,只是他虽是钦差,也得配合当地官员一起商討抗旱事宜,见谢子安面色平静,不见有动作,也只能嘆息。 谢子安见状,解释道:“你我现在初来乍到,不了解府城情况,等知晓府城粮仓和水源情况,再安置百姓,否则说些空话,只能叫百姓失望。” 还会影响官威,降低百姓对你的信任度。 对以后他推行政令有碍。 魏逸明点点头,他也不是衝动莽撞之人,否则不会在翰林院隱忍多年。 鹿水府。 周通判接到底下人的消息,说知府大人已经到了城门。 “大人,咱们要不要亲自去迎接?” 底下的胥吏问。 周通判急忙道:“自然要亲自迎接,这烫手山芋终於有人来接手了。” 说罢,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倒腾著两条细腿儿踏上马车,让马夫一路疾驰往城门奔去。 谢子安刚进城门,便被周通判带著一眾衙役迎接,那小老头一个滑铲跪到他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喊: “大人啊!我等终於把您给盼来了!” 一副苦等负心汉回头的淒凉作態。 谢子安:“……” “周大人何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谢子安一把將小老头扶起来。 周通判抹著泪,“听说谢大人在清泉县抗旱有方,鹿水府已有一年无长官掌管,这流民越来越多,我等就盼著大人前来带领抗旱,度过此次难关啊!” 好傢伙。 上来就把他架在火架上烤。 抗旱就等著他,那你之前就没办措施抗旱? 若他跟潘文石不是师生关係,这话传到巡抚耳中,还没上任就把人给得罪了。 谢子安暗自打量这小老头,看著清瘦,穿著简朴,一脸沧桑,完全不像是当官的,倒像是下面被使劲儿使唤的跑腿管事。 也不知道是真傻帽,还是老狐狸。 谢子安捏住周通判的胳膊,似笑非笑道:“既然陛下任命本官为鹿水府知府,本官定然竭尽所能,带领百姓度过此次春旱,届时也请周大人多多协助指教。” 周通判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 身后的魏逸明嘴角抽搐,上峰说“指教”,你还应和说是的是的,脑子有包? 这时,周通判看到魏逸明,立马猜出他的身份,又掛著泪,大喊钦差大人,扑到魏逸明跟前。 魏逸明:“……” 前面几人官腔做派寒暄著,许南松掀起车帘子,打量著府城街道。 她上次在鹿水府逛街,还是跟谢子安来拜访潘巡抚的时候,刚回来就爆发春旱,街道行人少了许多,但还有零星商铺开门做生意。 也不知道廖彤萱生的孩子是男是女。 这情况,也不好传递书信。 不过现在她也来府城了,倒是可以上门拜访看看…… 心里想著,旁边的儿子又开始闹了。 十来天的路程都闷在马车里,团团早就不耐烦,要不是被母亲“打屁股”镇压,早就闹著跟护卫骑马。 许南松点了点儿子的脑袋,“你真是越长大越不乖!” 团团捂住额头,根本不怕娘亲。 许南松没办法,只能让他也瞧瞧。 看到外面冷清的街道,团团垮下小脸,满脸失望。 “为什么人好少哇。” “因为现在大旱,大家吃不饱,又担心地里的庄稼,所以没什么人有心情做买卖呀。” “那什么时候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团团满脸期待。 许南松想了想道:“得看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还得等你爹爹实施抗旱政令……好了,你还小不懂,要是觉得无聊,等娘改日带你去看看徐叔叔和廖婶婶家的宝宝。” 一听到宝宝,团团以为自己有玩伴了,欢呼起来。 这时,马车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便到了知府官邸大门口。 和清泉县的官邸相比,繁华鹿水府的官邸,自然豪华上许多。 四进的宅子,里面亭台楼阁也不少,甚至比扬州的宅子还气派不少。 可见刑渊明在这里砸钱了不少,会享受。 赶走没眼力见,热情到让人招架不住的周通判。 安排好魏逸明休息。 让李文山老韩和谢永江整顿,安排好下面的人。 谢子安来到许南松这边。 李嬤嬤和牡丹已经忙著叫人搬运行李,芍药则扶著许南松往官邸后院里面走。 別说,周通判不会说话,但做事还算靠谱,整个官邸都打扫修葺好。 谢子安抱起儿子,问他路上有没有乖乖听娘的话,团团下意识捂住屁股,嘴上说自己很乖。 许南松嘟了嘟嘴,没拆穿儿子。 要不是她武力镇压,猫嫌狗厌的儿子还不肯听话呢! 谢子安瞧著母子俩的眉眼官司,笑了笑,放下儿子,让柳氏和赵一带著他在官邸上逛逛。 团团眼睛一亮,撒欢跑开。 许南松:“儿子越来越好动了,小时候还乖乖听我的话读书认字,就他现在的闹腾劲儿上私塾他能坐得住?” 谢子安牵住她的手,大拇指摩擦著她软乎乎的手背。 “我自有办法……有没有感到不舒服?” 许南松下意识抚上小腹,苦著脸:“肚子里这个也是闹腾的,我现在吃东西就觉得噁心会吐。” 估计也有舟车劳顿和天气酷暑的原因,谢子安牵著人往后院走去,將人安置在凉爽点的屋子里,又让赵三用硝石做点冰。 给许南松做点冰镇瓜果,好让她开胃一点。 小作精娇养著长大,现在怀著孕跟他奔波,不曾闹腾,想想就心疼。 许南松眼睛亮晶晶的,听到冰镇瓜果几个字,顿时觉得自己饿了。 路上也有新鲜的瓜果,只是没有多少冰。 赶路中,水源本就紧张,许南松也不好叫人做冰块。 瞧著许南南馋嘴的模样,谢子安笑道:“跟著我受苦了,今晚你早点睡,我得跟魏逸明儘快整顿好府城的乱象。” 许南松一惊,抬起头。 “今晚你不休息吗?” 谢子安嘆气,“早日抗旱成功,百姓过上安寧日子,你也能好过点。” 第236章 买卖 安抚好妻子后,谢子安转身大步离开。 许南松闷闷不乐揪著帕子,李嬤嬤走进来。 “好姑娘,姑爷有事业心,知上进,这是好事,等过了大旱,日子就好了。” 许南松:“奶娘,我知道~” 李嬤嬤笑:“那就是担心姑爷身体?” 奔波了十来天,期间还亲自上场抓流寇,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啊。 可现在春旱严重,城门外还聚集著流民,城內又有许多只眼睛看著,这一切都不容许谢子安休息。 他走出后院,来到官邸前院大堂,便看到刚下去休息的魏逸明已经穿好了官服等在那里。 谢子安道:“魏大人何不休息一晚?” 魏逸明苦笑:“外面那么多流民,我睡不著啊。” “谢大人不也没休息?” 两人相覷一笑,没再多说。 这时,赵三快步走来,说潘文石到了。 话音落,大堂外的大门出现一道健硕高大的身影。 潘文石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小舅子徐文栋。 谢子安连忙迎上去。 “老师!” 魏逸明惊讶,他还真不知道潘巡抚和谢子安还有这层关係。 潘文石满面愁容,也不拍谢子安的肩膀了。 只道:“你来的正好,这流民越来越多,老天爷再不降雨,老夫也束手无策了。” 这情况,除了买粮賑灾,等待老天爷降雨,是最简单的办法。 两人还来不及多聊几句,李文山便急匆匆赶来。 说官邸外面已经集聚了大量流民,请求知府大人给条活路。 潘文石一脸怒意,“老夫每日施粥,虽吃不饱,但也不至於饿死,这些人竟然说没活路?城门外的人才叫没活路呢!” 谢子安心念一动,叫老师先不动怒,他和魏逸明前去看看。 官邸外面聚集了近一千流民,可他们的精神面貌和城门外的流民迥然不同。 城门外的流民,神情麻木,全都是仅凭著本能活著。 而城里这些流民,看著瘦弱,却不见一丝萎靡的模样,反而精神振振来到官邸门前,大声喊著给条活路。 可见正如老师所说,他每日施粥,不曾饿著这些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有的还红光满面,手脚敏捷,一点也不像是流民难民的样子。 也许有的人真的希望谢子安能安顿他们,再度回归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的农耕日子。 可大部分都被每日施粥给养出了惰性。 期盼著官府能一直养活他们,直到旱灾结束。 魏逸明皱起眉。 看到城门外的流民,他会怜惜睡不著,若流民是现在大门外这样子的,他高低都休息好了再说。 谢子安走出府衙大门,一袭緋色官袍在残阳中如血如火。 “本官谢子安,奉陛下旨意前来鹿水府带领大家抗旱,现在就宣布三件事。” 他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穿透门前窃语与高声呼喊。 吵闹的流民顿时都安静下来。 “第一,每日施粥一次,但这个粥只能在城外领取。” 此话一出,现场譁然。 他们好不容易进来,现在却要把他们赶出城外? 谢子安抬手示意安静,“第二,城西设『以工代賑招募处』,修渠筑坝,干活一天,可领两升米和十文钱。” 第二个政令出现后,有一半的流民欣喜若狂。 他们知道,等著官府施粥,也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混沌度日,有了能养活自己的活,挣到钱,才算是真正站稳脚跟。 等旱灾度过,攒够钱后,若再有官府出资遣返他们这些流民回到原籍,不怕不能再起来,养活一家老小。 可却有一半流民不满了。 这么一看的话,在城內的流民就只能干活才有饭吃,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每天有人施粥,等著吃就行。 眼看著另一半要闹起来,谢子安似笑非笑:“若是不满意,也可以到城外领取每日一份的施粥。” 不想干活的流民:“……” 城外都是些饿狼,且不说能不能抢得过,城外定然是比不上城內安全。 好吃懒做的流民还想闹,衙门內衙役鱼贯而出。 各个穿著吏服,配著大刀,眼神如利剑般盯著要闹事的流民。 看著这些人高马大的衙役,流民缩了缩脖子。 主街道上酒楼的顶层里,鹿水府粮商们都看著这一幕,其中便有之前找过谢子安的周扬。 粮商们嗤笑。 “谢大人还是太过年轻,这些流民被养出了惰性,又岂会乖乖去干活?” “就是,再说了,城內的粮仓所剩粮食估计也不多了吧?粮食早就被潘大人『拿』出来不少了。” 周扬笑了笑,“你们不必担心,听说大皇子正在送賑灾银过来的路上,届时谢大人便有银子买粮了。” 其他粮商闻言,笑呵呵了起来。 早前有春旱苗头时候,他们就囤积了粮食。 要是谢子安用賑灾银买粮食,他们定会给知府大人面子卖粮,只不过价格自然比平时高出了“一点点”。 买卖嘛,价格都是有变化的。 官府也管不著他们卖与不卖,定下什么价格是不是? 能在鹿水府囤积粮食的粮商,自然都是有背景的。 谢子安就算有吏部左侍郎的岳家背景,天高地远的,你也不能强买强卖对不对? 周扬看向衙门前的谢子安,笑了笑,仰头將酒一饮而尽,隨即推开贴上来的舞姬,起身往外走去。 其他粮商早就喝的醉醺醺,见状不由挽留,“周公子不喝了?” 周扬瞥了眼大腹便便的粮商们,淡然的脸色转过身来时,瞬间掛上笑意。 “今日在下买单,我就先行一步,各位喝的尽兴。” 听到周扬买单,其他粮商也不纠缠,嘿嘿一笑,抱著身边的美人醉生梦死。 第237章 政令 当夜,府衙灯火通明。 谢子安坐在户房堂上,身边跟著李文山,两侧也坐著魏逸明和潘文石,周通判也没睡下,不过也站在后面,借著潘文石高大的身影遮挡打瞌睡。 看得徐文栋嘴角抽抽。 “粮册何在?”谢子安淡淡道。 户房主事赔笑,捧上一摞帐册:“大人舟车劳顿,不如明日……” “就现在。”谢子安翻开帐册,“去仓廩,今晚三更天点完粮储。” “这……大人,夜深了,仓廩昏暗,三更天实在……” 户房主事满脸为难,他身后的吏员也哭著说三更天干不完。 谢子安放下帐册,抿了一口醒神茶,淡淡道:“算不完,明天就去修水渠的地方报到。” 几个吏员打了个寒颤。 这年头修水渠,修大坝,修城墙等等都是服劳役的百姓干,对於这些安逸享乐的胥吏来说,简直跟酷刑一样的苦力活。 他们看向周通判,刚好听到那小老头吹起呼嚕。 主事和吏员:“……” 得,只能干活了。 这一算,就揪出几人中有两人在做假帐。 没等求饶,谢子安便摆摆手,让老韩把人押下去。 “送去修水渠,什么时候水渠通了,什么时候谈赎罪。” 那得好几年啊…… 户房主事更加唯唯诺诺。 谢子安拿著粮储新帐本,微微皱起眉头。 潘文石嘿嘿笑了笑,“老夫不善管这些,谁知粮仓本就没多少粮食……” 也算是刑渊明遗留下来的歷史问题,这老傢伙明面上没什么大错,实际上拿著贩卖铁矿的钱沉迷於美色享受中。 底下的政务都没怎么管,或者说他已经把鹿水府当自个家后花园管著。 只要明面上没什么问题,不会有人特意来查他。 谁料被同父异母的兄弟邢明哲拉下水,被人发现偷矿,一大家子直接被朝廷给端了…… “周通判——” 没人应。 魏逸明无语乾咳一声,打瞌睡的周通判这才一个激灵醒过来。 “谢大人,您找我?” 谢子安皱了皱眉,按道理府城第一掌权人没了,通判有暂时代理权,可实际上许多事务,这个周通判都呈上去给潘文石处理。 事事都要稟报潘文石,而他却没干什么实事。 “府城粮仓是怎么回事?” 周通判满脸为难,“这下官也不曾知晓……” 看到谢子安冷冽的目光后,小老头腰背弯得更加低了,小声道:“此前便是邢明哲在管,我只听说刑大人一年前曾让邢明哲送粮支援鹿鸣县,说鹿鸣县发生了水灾。” “……所以,粮仓的粮食不多,大人,下官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下官绝对没有把粮食给私吞了啊!” 周通判抹了抹额角的汗,哭丧著脸,像是被欺负惯了的受气包。 谢子安:“……” 他揉了揉额角,老师一心操练士兵,剿匪,巡视边境边防。 对內务实在管的不多。 本以为这个周通判是能用的,没想到…… 他嘆了口气,让周通判先下去。 周通判狠狠鬆了口气,连忙告退。 潘文石:“这老头子就是个受气包,谁来当知府他都这模样,已经在鹿水府当通判十多年了。” 十多年,未曾被调走,也没升迁或是降职。 也是个人才。 谢子安沉思,先让老师回去。 他带著李文山和魏逸明到书房商量明日要颁发的政令。 谢子安雷厉风行,当晚定下,第二天便当著眾百姓的面颁布一系列政令。 先是设立抗旱营,记工分领取每日的粮食和工钱,稳住流民。 隨后让魏逸明这位钦差到底下各个郡县跑一趟,让各郡县上报水源,绘製府境水系疏图,派出督水队跨县调度水源。 督水队由老师底下的士兵,府城衙役,谢家族人组成。 士兵为震慑当地不服从者的武力,衙役代表府城政令实施者,而谢家族人便是谢子安本人的眼线,监督者。 魏逸明临走前,谢子安將流寇口供放到他的手里。 “胡大山已经招认,他们多是从鹿鸣县流窜出来,因鹿鸣县乌县令城门紧闭,饥民被逼为匪。” 魏逸明仔细看了口供,收起,放到袖口中。 “谢大人放心,作为钦差,我定会查明此事稟告陛下。” 谢子安点点头,目送魏逸明带上几个侍卫离开。 几人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李文山望著艷阳高照的天空,眉头紧锁。 谢子安轻嘆,拍了拍李文山:“连续昼夜不分忙了几天,今日也该好好休息了。”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下看到青黑。 李文山笑道:“主公也保重身体。” 谢子安走回后院。 李嬤嬤和牡丹等人已经醒来,让他稀奇的是,儿子居然也早早起来,拎著一条木棍在院子里嘿哈胡乱挥舞著。 谢子安:“……” 难不成儿子就喜欢练武? 团团看到爹爹,连忙拎著棍子跑过来,扬起小脸问:“爹爹你终於回来了!” “有没有乖乖念书?” 说到这个,团团皱起了脸,还是乖巧点点头。 谢子安见状,考问他学了哪些。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鳶。”团团摇头晃脑背了一首诗。 “娘亲说,这是跟好朋友一起玩风箏的诗句,爹爹,团团什么时候有好伙伴一起放风箏?我想去潘爷爷家看看徐叔叔的宝宝!” 谢子安摸了摸儿子脑袋,心中有些愧疚。 这两年他忙著仕途,都没给儿子找好玩伴。 儿子玩伴,除了亲娘许南南便是王举人家的王稷,但王稷平日里要读书,跟他玩乐的时间不长。 看来,是时候送儿子上私塾,找找读书的伙伴。 谢子安目光落在儿子紧紧握住的棍子上,小傢伙看来也很喜欢练武,也许该给他再找两个练武的伙伴。 “你乖乖听话,改日我便让你娘带你去潘爷爷家做客,看望徐叔叔的宝宝。” “真的?” 团团眼睛一亮。 谢子安:“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团团撇撇嘴,“你跟娘吵架时候!” 谢子安:“……你还小不懂,我跟你娘闹著玩呢,以后等你娶媳妇就懂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娶媳妇?” “早著呢!” 第238章 粮商 让柳氏把十万个为什么掛嘴边的儿子带走,他大步走进主院,来到主屋。 牡丹请安后,轻声道:“姑爷,小姐还未醒来。” 谢子安摆摆手,许南南怀著孕確实嗜睡了点。 不过,就算不曾怀孕,那傢伙爱睡懒觉,这个时辰也不曾起来…… 掀开床帘,便看到一张睡得粉扑扑的脸,许南松抱著绵软的抱枕,呼呼大睡,没有醒来的跡象。 谢子安坐到床边,捏了捏她的脸颊。 许南松没反应。 他变本加厉,又捏了捏人家的鼻子。 手立马被拍开,许南松皱了皱鼻子,转过身又继续睡。 谢子安嘿嘿一笑,又捏了捏她的耳垂。 许南松烦躁地將薄被蒙头盖脸,嘴上还嘟囔著:“……牡丹,有蚊子……” 牡丹站在屋外门口,捂嘴偷笑,不过知情识趣的没进去。 许南松总觉得有蚊子在骚扰自己,那儿叮叮这里叮叮,烦得很。 她不耐烦睁开眼缝,就看到一只手捏住自己的鼻子。 这只手化成灰她都能认出。 “谢安安!” 想也不想,一巴掌拍过去。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主屋里响的很。 谢子安嘶了一声,“许南南你要谋杀亲夫啊!” 许南松坐起身来,扑过去要咬这个骚扰自己睡觉的傢伙。 谢子安笑著接住她,护著她的肚子,“小心肚子,忘记自己怀孕了?” 回到府城这段日子休养,许南松已经在老大夫调养和李嬤嬤精心照顾下,坐稳了胎。 只是还没显怀。 许南松窝在他的怀里,不满瞪他:“知道我怀孕还来吵醒我,小心我生出个爱睡懒觉的宝宝!” “哈哈哈哈,爱睡懒觉可不就像你?” 气得许南松又给了他一捶。 玩闹了一会儿,许南松摸了摸男人长了胡渍的下巴,又仔细瞧了眼他眼下的青黑。 有点心疼。 “昼夜不分忙了两三天,可以休息一阵子了吧?” 谢子安解开外衣,躺倒,將人放到胸膛上。 “是可以休息一两天,等老天爷降雨……不过,大皇子应该也快到了,有了賑灾银,又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不过也只是支撑一段时间,没有水,就算有粮食,也很难过。 男人说话时,胸膛一震一震的。 许南松趴在他的胸膛上,这儿捏捏,那儿摸摸。 弄得谢子安痒痒的,忍不住抓住她的手,不许动。 许南松嘆了口气,“希望老天爷赶紧下雨。” 不下雨,就算住在繁华的鹿水府里,也不得劲。 她念叨了一会儿,许久不见谢子安说话,抬起脑袋,就发现男人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府城,连日和下属商討颁发的政令,又仔细研究府城和各地郡县的舆图水源,控制安排流民。 要是哪个地方出现流寇,还得跟老师商量剿流寇。 日夜不得安生休息。 再怎么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许南松躺在谢子安身边,给他肚子盖了一张薄被,也跟著眯起了眼。 事实证明,谢子安连日努力安排是有成效的。 安排人强制控制水源,合理调度,总算缓解各地禾苗枯死的趋势。 流民被安置,男丁去修渠修大坝等力气活,老弱妇孺则干些轻便的活,总之休想要官府免费养活。 灾情得到肉眼可见的缓解。 这一系列操作和政令,简直让鹿水府的人刮目相看。 特別是那些屯粮的大商人。 “不会真被他控制了吧?” “控制住了又怎么样?老天爷不下雨,水一天天变少,没有粮食,再怎么安置那些流民,过不了多久还是会乱起来。” “就是,咱们就等著吧。” 有人担心,“要是这个谢子安是个狠辣角色,派兵直接逼迫我等捐粮……” “嘿!难道我们没捐过?” “就是!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总不能每次发生点什么事情都要咱们捐钱捐粮吧?我们也是大晋的子民,要谢子安这么干,我定要告到盛京里去!” “若是大皇子……” “怕什么,这些天潢贵胄,比咱们还在意面子!” 谢子安站在府衙大堂里,抬头看著晴朗无云的天。 李文山走来,递上一封信:“是魏大人的信。” 谢子安接过信件,快速瀏览。 魏逸明说按照谢子安给出的方法,强制控制水源,定时定量调度,让各地知县安顿流民……但各地县令也纷纷诉苦,粮食不够了。 若是再没有粮食,他们也安顿不了多久流民。 谢子安目光落在最后,魏逸明一路用钦差身份调查流寇,还真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跡,流寇果然来自鹿鸣县。 鹿鸣县一开始就不打算接收流民,这些流民又辗转多个郡县,后来就落草为寇,以抢劫为生。 只是胡大山手上的军中制式武器来源,还不曾得知。 谢子安看完后,將信给李文山。 李文山道:“大人,何不先让各地粮商先把粮食垫付,等大皇子送来賑灾银两,届时再给钱他们,难不成他们还怕官府不给钱?” 谢子安摆摆手,“粮商不愿意,总不能直接逼迫,还没到那个地步。” 若真的到了直接带兵把粮商们抄家的地步,就代表著官府信任度摇摇欲坠了。 他也能直接颁布政令压下粮食价格,让百姓能买得起粮食。 可粮商也可以不卖,届时就算低粮价,百姓也买不到粮食。 粮商能耗得起,遭受旱灾肆虐的百姓却耗不起。 两人正商量如何筹备粮食之际,周通判倒腾著两条细腿跑进来。 “大人!门外有粮商求见,说是要卖粮!” 李文山大喜过望,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早前都没卖粮,现在正是粮食艰难时候,就主动卖了? 他笑了笑,让李文山把粮商请进来。 看向周通判,“周大人倒是消息灵通啊。” 周通判嘆了口气,“下官在鹿水府为官多年,跟这些人打交道多了,他们这才找上我。” “哦?”谢子安笑道,“周大人跟粮商们打交道多年,他们就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低价出售粮食,与鹿水府共渡难关?” 周通判神色尷尬。 他在鹿水府虽然是个通判,却没什么话语权,此前整个鹿水府是刑渊明的一言堂,他就是个摆设。 时间久了,他也不想管了,只想好好待在位置上,老得干不动时候,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抱著这样的想法,整个人都变成了条咸鱼,不爭不抢。 没想到却遇上了谢子安…… 这时,李文山带了几人进来。 为首的中年人叫陈万福,是鹿水府商会的会长。 一身福字纹绸衫,笑容谦卑如佛,像是一个和气好说话的邻家老翁。 “草民拜见知府大人,通判大人,李师爷。” 第239章 高价卖粮 谢子安微微頷首。 陈万福也不扭捏,直接说明来意。 “草民等听闻朝廷賑银即將到达鹿水府,特来请命,草民和商会里的各位成员,愿倾尽各家存粮,助大人抗旱賑灾!” 话说得极为漂亮,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来捐粮的,结果呈上来的价目单子,却让周通判倒吸一口凉气。 单子上面的粮食价格,是平日里价格的六倍! 李文山怒不可遏:“陈万福,你把我们官府当成肥羊宰?” 陈万福腰弯得更低了,话却绵里藏针:“大人明鑑啊!鹿水府地带闹旱灾,我等江南地段粮食也歉收,再加上水路运输艰难,收购粮食成本实在高昂,况且……” 他苦笑,长嘆:“草民也想为百姓出一份力,帮大人一把,春旱早期便组织商会里的各个粮商捐过粮食。” 他身后几个粮商纷纷附和,个个摆出“忠君爱国却也要养家餬口”的委屈相。 李文山冷笑,“朝廷律法,灾年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可抄没家產!” 粮商们脸色一变。 陈万福却梗著脖子道:“李师爷!草民我等也是朝廷子民,合法经商,何罪之有?若因草民是粮商,便强征低价,与土匪何异?此事传出去,天下商贾寒心吶!” “你!” 陈万福低姿態,也不惧怕李文山的威胁。 他偷摸用余光看向坐在上首的知府大人,见那年轻男子丝毫不见动怒,他旁边为官多年的周通判都皱起眉头,这男人却心平气和摆摆手,让李文山退下。 陈万福心中一个咯噔。 难道是个笑面虎? 表面笑嘻嘻,实际上打算將他们一网打尽? 陈万福被心中的猜想嚇了一大跳,但很快稳住心神,他刚才的话又没错,总不能强卖强买吧? 思於此,陈万福不鬆口粮食价格。 他来这趟就是表明鹿水府所有粮商態度一致,你谢子安要是想卖粮就只有这个价格。 大堂气氛凝固,安静了下来。 態度谦卑,实际囂张的粮商看不透谢子安,一时间也不敢说话。 “诸位且回。”谢子安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购粮之事,本官稍后斟酌。” 粮商走后,周通判一脸气愤:“奸商!” 骂了一句后,发现刚才怒气冲冲的李文山一脸平静,顿时訕訕笑了笑。 李文山瞥了眼周通判,不理会他,对谢子安道:“这些粮商敢如此囂张,不过是仗著附近州县皆缺粮,我们无处可买。” 他刚才確实生气,但更多是作秀,让粮商放低警惕心。 周通判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谢子安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周大人此前没遇过这等情况?那时,大人是如何应对,本官想借鑑借鑑。” 周通判一脸訕笑,“此前的话,要么直接逼迫粮商卖粮,要么直接抄家……” 找个由头,扯块遮羞布,就把这些富商大户的钱財夺了过来。 反正刑渊明就这么干的,他只是听令行事。 坏事都是他干,好名声都是刑渊明得。 周通判一脸苦相,不会这个新任知府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傢伙吧? 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告老还乡的时候么…… 谢子安喝了口茶,淡淡道:“还不至於如此,若本官真这么做,他们倒成了苦主。” 他让李文山磨墨,信手写了一封家书。 换来赵一,快马加鞭送回扬州。 周通判伸长了脖子,却什么也看不到,抬起头撞入谢子安笑眯眯的目光中,顿时缩了缩脖子。 “大人,要不下官再跟他们周旋周旋?” “不用,本官要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通判眉心一跳,李文山却满脸兴奋起来。 “我就知道主公有办法!” 翌日,依旧天空万里无云,艷阳高照。 上午,府衙放出风声:知府大人有意购粮十万石,七日后公开竞价。 同时,各地县令“诉苦”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清泉县报仓廩仅剩半个月粮食,请求鹿水府賑粮。 富水县称流民暴动抢粮,粮食也所剩无几。 消息真真假假,闹得整个鹿水府人心惶惶。 陈万福听闻后,和各个粮商们在酒楼庆祝。 “谢子安撑不住了!传话各家,此次需同进同退,谁都不许私下降价!” 其他粮商抚掌大笑,“自然!我等马上將更多粮食调过来,届时就能狠狠赚上一笔!” 几人相视而笑。 陈万福看向一边喝酒不说话的周扬,“周公子,你意下如何?” 周扬放下酒杯,笑了笑:“我周家大部分田產商铺主要在鹿鸣县,已经被乌县令徵收了一些粮储,这次实在不能为鹿水府效力,周某就不参与此次竞价。” 其他粮商闻言,嘴上纷纷惋惜道:“可惜了,要不然周公子也能从賑灾银分一杯羹。” 周扬心中冷笑,说不定都恨不得他不来呢! 他面上也一阵嘆息,“是我周家时运不济,不过討好了乌县令,等此次旱灾过后,重新开闢和大理国的贸易市场,想来乌县令会行个方便。” 听到和邻国的经济贸易,陈万福一顿,心中有些纠结。 要是现在得罪了谢子安,以后贸易市场会不会他们也卡住?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成立的鹿水府商会,是这边境內最多最大的商会,大大小小的商人拧成一股绳索。 他谢子安要是想发展政绩,还是得用他们这些商人。 再说了,他背后也不是没人,要不然他一介商人哪能就要得罪死一方知府?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一大笔賑灾银,若是他陈万福不爭取收下,就眼睁睁落入他人的口袋? 一想到那情形,便宛如心口割肉。 思於此,陈万福放下心中的担忧,举杯朝周扬共饮。 喝了几杯后,周扬离开酒楼,坐上马车,醉醺醺的神態立马消失,眼底里全是清明。 小廝问:“少爷,咱们现在回去?” 周扬:“不,趁著夜色,去府衙。” 马车调转车头,融入夜色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停在府衙后门。 谢子安刚要休息,赵三便找来说有人要拜访。 许南松:“大晚上的,谁这么不识趣来拜访?” 谢子安给她盛了一碗蛋羹,笑道:“估计有人咬鉤了。” “咬鉤?” “嗯,这两天刚下的鱼饵。” “神秘兮兮的。”许南松撇撇嘴,嗷呜一口吞掉蛋羹。 团团看母亲吃的香,也要闹著要吃蛋羹。 第240章 未雨绸繆 许南松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喜欢吃蛋羹么!” 这些蛋羹,还是她在清泉县里买来小鸡崽,长大后生下的蛋。 许南松可宝贝了。 因为这是她亲自养的,还不许府上的其他人吃掉她精心照料的小母鸡和小公鸡。 此前买了三十只,陆陆续续死了十来只,小黑还没聘回来时候,又被耗子叼走了几只,最后只剩下五只小鸡崽养大。 让许南松难受的是,五只小鸡里有四只公鸡,只有一只母鸡。 那只小母鸡被照顾的很好,许南松经常从儿子的罐罐拿蛐蛐餵它,养羽毛油光水滑的,每天都会高歌一曲宣布眾人它下了老大一个蛋。 许南松每天都兴致勃勃到鸡窝里找蛋,有一次去捡鸡蛋没找著,又是怀疑团团又是怀疑谢子安。 谢子安大喊冤枉,他忙著处理政务,哪里閒的蛋疼去偷小作精宝贝的鸡蛋…… 找来找去,最终发现是团团偷摸藏到猫窝里,想要让小黑也给他孵化一只小母鸡。 团团嚷嚷:“娘!团团现在想吃!” 许南松哼哼:“不给,你要是乖乖把厨娘做的青菜肉羹吃完,我就奖励你一碗甜甜的,又嫩又滑的蛋羹。” 听著娘亲这些描述词,再看娘亲面前鲜嫩可口的蛋羹,团团滋溜了一下口水,喊著小丫鬟赶紧把他的青菜肉羹端上来。 谢子安笑著看母子俩的官司,他放下筷子,道:“我先去见见来人。” 许南松递给他一勺蛋羹。 谢子安浅笑著低头,一口吞掉。 团团一脸怨念。 谢子安可不管调皮儿子怨念的小眼神,叮嘱他好好听娘亲的话后,一撩袍子,便往前堂走去。 周扬在大堂等著,心中有些焦急,却只能按耐下心思。 他瞒著鹿水府其他粮商偷摸来找谢子安,也是冒著一定的风险,要是被陈万福知道了,以后做生意少不得被他针对。 可不破不立,他跟谢子安接触过。 这个男人绝不会任由陈万福宰割,所以他不能参加这次的粮食竞价。 为了周家以后的发展,他冒险来找谢子安合作,正如他在酒楼说的,旱灾结束后,重新开贸易市场时候,他也能得到一些便利。 乌知县那老东西只会贪得无厌,他此次出来,也是寻找出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扬敛下思绪,转身朝谢子安拱手:“草民拜见知府大人!” 谢子安挑眉,没想到第一个上鉤的居然是周扬。 “好久不见,周公子这次又是来捐粮的?” 周扬嘴角抽抽,好在这次他確实是来捐粮的。 他笑道:“正是。” “周某实在不忍看城外百姓忍飢挨饿,也想为大人出一份力,所以此次前来,是为大人和百姓,献上一百石粮食。” 说到这,他苦笑:“这是周某能做主给到的最多粮食,还望大人体谅。” 谢子安摆摆手,走到上首位置坐下,示意周扬也落座。 周扬受宠若惊,但也大大方方坐了下去,一小丫鬟適时给上了一盏茶。 “周公子心忧百姓,本官自然不会嫌少,这捐多捐少都是心意。” 白得来的粮食,他哪里会嫌弃別人给的少。 谢子安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傢伙脸皮厚的很,在清泉县若不是被他当眾架著,估计也不会捐粮,这次无缘无故跑来,定是有事找他。 周扬:“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周扬也知道大人用银紧张,周家粮食可以底价卖给官府,助大人度过此次难关。” 说著,他比了一个手势。 赵三站在一旁看著,是平日里粮食的正常价格,没有藉机抬高。 谢子安笑了笑,果然商人脸皮厚,“本官不仅仅要买能让鹿水府百姓和流民撑过旱灾的粮食,还有底下各个郡县的份额,周家怕是拿出不了这么多。” 周扬惊愕。 他以为谢子安只需要能养活鹿水府贫民和流民的粮食而已,若是如此,他偷摸卖粮食给谢子安,又能交好一方知府,又不会被商会的粮商知道。 谢子安淡笑看著他,“周公子若是没有这么多,也可以找其他人合伙接下这笔买卖。” 周扬头皮发麻,现在鹿水府商会摆明了要吞下这笔賑灾银,他本来就是为了討好谢子安偷摸找来的,现在去找其他人,不就东窗事发,更加得罪人了? “怎么,刚才周公子说要与百姓共渡难关,都是哄骗本官的?” 周扬连忙说不是,一脸为难,然后实在没办法,承诺把周家现存的粮食都低价卖给谢子安。 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连忙卖惨说自己就一个小商人,还左右不了商会会长。 等从府衙出来后,周扬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好歹现在是搭上谢子安了。 他也真没想到,谢子安会从穷乡僻壤的清泉县知县,升迁为一方知府。 要是能预知的话,在清泉县时候,他说什么也得抱上大腿。 好在此前也没怎么得罪人。 送走周扬后,李文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大人何必跟他虚与委蛇,从周家买粮?” 那天的家书他看了,是让赵一去找潘巡抚,派兵去护送已经走了半途的沈景山。 从魏逸明中得知护送賑灾银的人是大皇子后,谢子安便写信让舅舅从扬州收购粮食。 他也是从周扬那次来卖粮吸取教训,省得到时候被鹿水府的粮商给拿捏了,没想到居然还真被他预料到。 谢子安道:“从江南那边让舅舅运送大批粮食过来,费时费力,若能从这里低价买点,也算省钱了。” “再者,我也需要扶持一个商人,跟那些胃口大,不把官府放眼里的商会。” 李文山道:“扶持一个商人的话,能跟商会打擂台么?” 他还是怕到时候这些粮商一致对外。 谢子安笑了笑,前世他便是做生意的,知道商场上,没有永远的友商,只有永远的利益。 別看现在这些粮商们拧成一股绳,好像牢不可破,其实是官府那笔賑灾银在前头吊著。 若是这笔賑灾银没了,旱灾结束,届时他上奏陛下,正式维护运营邻国贸易市场,这些商人定会变了脸色,重新討好他这个知府。 几天后,大皇子带著一眾侍卫,运賑灾银到鹿水府。 谢子安亲自带著一眾下属迎接。 一箱箱賑灾银运送进府衙,暗地里看著这一切的粮商,心中火热,好似这一箱箱银子马上就要进了他们的口袋。 第241章 不巧,赶趟了 大皇子翻身下马,看著前方的年轻男子。 就是这么个刚弱冠几年的人,戏耍了他的二弟和六弟,还入了父皇的眼。 如此升迁,显然父皇也在栽培此人。 谢子安拱手道:“臣参见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收回思绪,笑著让谢子安等人免礼,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后,直接进入主题。 “谢大人清点賑灾银。” 谢子安也不扭捏,直接当著大皇子的面,带人清点一遍賑灾银。 大皇子身边的人看了,心里有些不得劲,在大皇子耳边道:“难道他还怕殿下您私吞了这些賑灾银不成?” 谁不知道大皇子品性好,做事又沉稳。 大皇子淡淡道:“要的就是谢大人这样负责的官员,否则本殿被栽赃了都找不到证人。” 想到大皇子之前被二皇子和六皇子联手针对,坑害到皇陵守了一年,那人又不说话了。 谢子安也在暗地里观察这位大皇子,见他神色不变,便知道此人性格沉稳,至少不像六皇子那样喜形於色。 点完银子,確认賑灾银数量对得上后,谢子安暗地里鬆口气,要是对不上,他又得和大皇子对上。 大皇子:“谢大人,本殿进城前听闻百姓说施粥的浓度放筷子都能倒下了,是不是缺粮?” 谢子安:“不瞒殿下,府城和各地郡县確实快处於缺粮的状態,不过殿下放心,賑灾银到了,臣不会饿著百姓。” 大皇子点点头。 谢子安雷厉风行,当天便和属下一起商討,擬定了一份详尽的賑灾银支用章程,除了购买賑灾粮外,便是安置流民的支出,医疗防疫,分级抚恤等费用。 就算是铁公鸡户部尚书来了,也找不出一丝漏洞。 看得大皇子大开眼界。 只是,他指了指帐本上,购买粮食的支出道:“怎么粮食支出的银两分这么少?” “若是本殿没记错的话,现在府城內粮食价格比平日高出六成。” 商人可不管发生天灾还是人祸战爭,只要有利益可图,他们恨不得把商品的价格炒翻天。 谢子安笑道:“殿下,现在粮食价格高,等过几天便降价了。” 大皇子皱了皱眉,难道谢子安也要学其他人那样,强行颁布政令压下粮价? 官府有权压下粮价,粮商也可以不卖粮食。 最后还是百姓挨饿。 看谢子安风轻云淡的样子,想著他毕竟是鹿水府最高执政者,大皇子便没说什么。 到时候真出现那样的情形,为这百姓,他提刀砍了几个奸商,杀鸡儆猴,其余粮商便不敢不卖了。 在大皇子到来的第三天清晨,府衙前搭起高台。 八大粮商的马车早早堵了半条街,陈万福还特意穿了绣娘新制的福字纹锦袍,袖中揣著擬好的契约。 他打算,在大皇子跟前,粮食价格比前些日子略“让步”两成。 心中得意,谢子安能碰上他这样带人筹备好粮食的粮商,不用再去更远的地方奔波,已经算他走运。 谢子安带著李文山登台,台下已聚集鹿水府里所有要竞价卖粮的粮商。 大皇子站在暗处,暗暗看著这一切。 他旁边的护卫道:“听闻鹿水府粮商已经把粮价炒到了天价,谢大人不会真的要高价买粮吧?” 大皇子:“那你认为该不该买?” 护卫纠结。 若是不买,那么城里没有余粮的贫民和流民就要挨饿,甚至出现大片流民饿死的现象。 可若是买,这賑灾银可就大部分花在买粮上,还养肥了这些奸商。 大皇子瞧著台下那些穿著綾罗绸缎的粮商,目光微冷。 谢子安笑眯眯道:“各位来竞价,是已经准备好粮食?本官可要银货两讫。” 陈万福恭敬拱手道:“自然,草民不敢耽误大人救灾。” 谢子安心中呵呵,说的倒是好听。 “那开始竞价吧。” 陈万福和他身后的粮商们大喜过望,迫不及待上前,正要开口,忽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一队黑甲骑兵如利刃劈开长街,为首將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大人派遣末將押送粮船三十艘,计粮八万石,已抵达北码头!后续二十船五日內必定到达!” 全场死寂。 陈万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谢子安,却见那位年轻知府正微笑望著自己,笑容如沐春风,像是温文尔雅的君子。 放你娘狗屁的君子! 陈万福心中破口大骂,要不是畏惧谢子安的身份,早就当街骂了起来。 身后的粮商也脸色僵硬,像是被掐住脖的鸭子般,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隨著谢子安移动。 谢子安笑著亲手扶起那名將领,“奔波数日,辛苦了。” “为百姓效力,末將不觉得辛苦!” 两人一番作秀,震住了围观百姓。 听闻賑灾粮食到了,人群中爆发震天的欢呼。 甚至有人当场跪地痛哭,大喊著自己的孩子不用饿死了。 就连站在暗处的大皇子,也狠狠鬆了口气,看向谢子安时露出一抹笑容来。 护卫感嘆:“原来谢大人早就派人去江南购粮啊……这么做,確实能省下更多賑灾银。” 说到这,大皇子大笑:“不,此举最大的用意是调整鹿水府境內所有粮价,从今天过后,粮价会慢慢恢復正常。” 陈万福浑身发冷,他终於明白过来,今日这局是谢子安特意给他们商会布置的,他从未想过买他们的粮。 那些“竞价”“各地县令诉苦”,全都是做给他们看的戏! 而他们竟真听信了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竟真把粮运送过来,捂在仓库里,等著卖天价…… 如今谢子安派兵从江南运粮过来,不必高价买他们的粮,他们要是不想让粮食放在仓库里发霉,就只能降价售卖。 要是再运送出去售卖,不仅费时费力折腾,利润还没多少! 陈万福悔得肠子都青了! “陈老板。”谢子安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誒,刚好士兵运粮回来,你说这不是赶趟么?本官只能取消这次竞价了,陈老板不会怪本官吧?” 陈万福嘴唇哆嗦,一句场面话也说不出来。 第242章 全砸手里了 当夜。 还是熟悉的酒楼里,只是桌面上没摆酒,身边也没有舞姬美人作伴。 几个大腹便便的粮商齐聚於此,神情如丧考妣。 “他、他什么时候派人去江南购粮了?” “八万石,后续还有二十船……我们的粮要全砸手里了!” “该死的谢子安!” 陈万福心中也乱成一团,根本不想理会这些只会哇哇乱叫的“合伙人”。 正心烦意乱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淋淋漓漓的声音。 陈万福猛地起身,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下雨了。 熟悉的夜色中,飘著细细的雨丝。 起初只是零星,转眼便成瓢泼。 酒楼下传来嘈杂声,紧接著街道传出一阵阵欢呼声。 还有百姓打开家中大门,高声呼喊老天爷有眼。 小孩从家中跑出,在街道的雨中欢腾高歌。 漆黑的夜色下,却如同过年般热闹。 下雨了,也代表著大旱即將要结束。 这场百姓和各地官员们盼了数月的大雨,此刻却像冰水浇在粮商们心头。 雨季一来,仓库里的粮食若不及早出手,轻则发霉,重则生虫! 陈万福再也待不下去,匆匆回到家里,让下面的管事,明日就开仓卖粮。 “快!明日开仓!按市价九成……不,八成卖!” 可惜晚了。 翌日。 府衙贴出告示:“賑灾粮已至,今日起府衙米价按去年秋收价格售卖,每人限购三斗。” 賑灾賑灾,就是救济底层百姓的。 自然以最低廉的价格,甚至是赔本价售卖,让受到旱灾肆虐的百姓能吃的起饭,度过这次难关。 消息一出,百姓蜂拥而至。 粮商们仓促开仓,却发现根本无人问津。 有官府的低价粮,谁还想买粮商的高价粮? 雨一连下了五日,五日整个鹿水府境內都沉浸在狂欢中,家家户户端起水盆接水,孩子们在雨中嬉戏玩闹。 陈家。 大总管哭丧著脸来报:“东家……西边仓库渗水,底层的五百石麦子,恐怕要发芽……” 陈万福以为粮食很快出仓,所以安置地比较隨意,谁知不但没卖出去,老天爷还突然降雨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万福双眼发黑。 大总管惊恐:“老爷!老爷!快去叫大夫!” 府衙前堂。 谢子安招待著大皇子和老师。 “多谢老师此次派兵帮忙运输賑灾粮,否则学生估计就得花出大把的賑灾银购买这些粮商的高价粮了。” 潘文石哈哈大笑,一扫之前的愁苦,兴奋地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 谢子安:“……” “都是为了百姓,这点小事何至於感谢?还得是你小子机灵,那些奸商老夫看著就来气!” 感谢了老师,谢子安自然也感谢大皇子送賑灾银及时。 大皇子微微頷首,心中知道,就算他的银子再怎么及时,也比不上粮食及时来的好。 三人言笑晏晏,寒暄了片刻,谢子安送走老师,又请大皇子去休息后,终於有空回到府邸后面。 沈景山已经在中堂喝著茶,四处打量著这官邸。 听到脚步声,转身过去,便看到自家沉稳了许多的外甥。 谢子安瞧著堂內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眼热:“舅舅!” 舅甥两人已经有两年没见了,舅舅沈景山倒是跟记忆中一样,身材高大,健硕地跟武夫一样。 沈景山朗声大笑,上下看了外甥,忍不住念叨:“瘦了,黑了。” 谢子安笑道:“奉旨賑灾,这个知府当的確实不轻鬆。” 想到外甥,年纪轻轻便是一方知府,沈景文心中感到一阵骄傲:“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说起来,舅舅也没想到会接到你要帮忙筹集粮食的信,要是没有你那巡抚老师的人脉,你舅舅我还真没那么快筹集好。” 谢子安:“我那位巡抚老师,曾在扬州当安抚使,留下一些人脉。早前便请他修书牵线。” 沈景山感嘆:“你小子真是料事如神……不过若是舅舅这边没能及时筹集到粮食,粮船来迟了,你真要买那些奸商的粮?” 他便是做生意的,陈万福把运粮成本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就算低价卖出去个一两成,这成本也就回来了。 “买啊。”谢子安挑眉,“不过买了之后,我会请大皇子殿下写份奏摺,详列某粮商『慷慨捐粮』之功,建议陛下赐匾嘉奖。” 商人喜好经营乐善好施的名声。 得了御赐牌匾,传遍整个鹿水府境內,粮商若是不想砸了自己的名声,就不会再好意思,也不敢再高价卖粮。 这是阳谋。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利用陛下。 沈景山哈哈大笑,“你小子,奸诈!” 谢子安:“……” 聊完正事儿后,两人又聊了一下家事。 大表哥自然还是跟著沈景山经商,而二表哥在盛京国子监继续苦读,待明年参加三年举行一次的乡试。 至於在扬州的便宜爹,还是老样子,就是他那在盛京“苦读”的便宜弟弟谢才俊回扬州了。 谢子安惊讶,明年便是会试,这时候回扬州…… “他犯事了?” 沈景山:“姐夫跟我说才俊心气浮躁,回来再沉淀个几年后,再让他上场。” 谢子安:“……” 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 不过就算再三年,谢才俊那傢伙也不过二十几岁而已,年轻的很。 既然便宜爹没说谢才俊犯什么事回来,他就只当不知道。 只要不是进了牢里,需要他这个当哥去捞就行。 “对了。”沈景山从怀里掏出帐本,“这是舅舅买粮的帐本,江南粮商手上有记录,潘巡抚手上也有一本。” 他跑这次商,完全是为了外甥。 给朝廷筹集粮食賑灾,费时费力,没什么赚头,也就挣个路费。 之所以如此谨慎,也是留下证据,不让外甥在官场上被人抓到把柄。 谢子安接过帐本,看了一眼:“舅舅办事,我自然放心。” 聊了片刻后,沈景山便问起团团。 谢子安让小丫鬟去叫团团过来。 不一会儿,许南松便牵著儿子亲自到中堂来见见舅舅。 团团现在快三岁了,喜欢跟潘爷爷挥舞长枪,整天拿著一根小棍子跑来跑去的,除了不喜欢吃青菜外,吃啥都麻麻香。 小身子长得结实胖墩,是长辈们特別喜欢的福娃形象。 沈景山看的第一眼,就喜欢的不行,双手抄起团团来了个举高高。 “团团,我是你舅公!” 第243章 未雨绸繆的安排 团团也不怕生,被沈景山逗得大笑起来。 “舅公!” 许南松见儿子笑的开心,凑到谢子安跟前小声道:“这臭小子,在我跟前皮的不行,在其他人跟前倒是乖巧。” 谢子安挑眉,笑的戏謔:“是谁老是带他吃喝玩乐,把他心养野了的?” 许南南爱吃,自己还得被奶娘和夫君管著不能多吃糖,馋得不行的时候,竟然带著儿子去偷吃…… 许南松一脸訕訕,“我这个当娘的,有一份吃的,能不想著儿子么!” 谢子安:“嘿,这么说,还是我饿著你们娘儿俩了?” 许南松嘀咕:“我才没有这么说。” 谢子安气得捏了捏她的手。 沈景山放下稀罕的团团,看向许南松,让小廝端上来一个盒子,和一个大篮子。 “许久未见,这是我和你舅母给南南的见面礼。” 盒子里自然是首饰,许南松看向篮子,里面放的是一个个黄澄澄的蜜桔。 现在天气炎热,再加上她怀孕喜欢吃酸甜的东西,看著这些蜜桔,立马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她笑的灿烂,甜滋滋道:“谢谢舅舅!南南不客气啦!” 沈景山朗声笑:“不用跟舅舅客气!” 外甥媳妇出身高门,还给他外甥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又怀上了。 许南松在沈景山眼中,便是千好万好,没有任何缺点的外甥媳。 寒暄片刻后,许南松让小丫鬟把沈景山带来的几筐蜜桔回后院,刚坐下去,便先让芍药摆一大碟上桌。 又吩咐李嬤嬤,分一筐去给潘府,一筐送去给大皇子,一筐分成几份送去给谢子安比较看重的下属等人。 李嬤嬤刚刚安排人把蜜桔送出去,回头就见许南松低著脑袋,坐在红木矮桌旁,认认真真地剥著蜜桔。 再看看桌子碟子里,已经摆放了一小堆橘子皮。 李嬤嬤看笑了,无奈叮嘱:“小姐,橘子吃多了上火,您还是悠著点。” 许南松边吃边点点头,“嗯嗯嗯,我知道,奶娘你和牡丹她们也吃点。” 她对待身边的人一向大方好说话,给李嬤嬤和牡丹等人也每人分了几个蜜桔。 李嬤嬤浅尝了两个便放下了。 下了几天的雨,大旱算是解除危机。 剩下的,便是安排流民返回原籍,自然谢子安也还得派人盯著各个郡县安置好流民。 也不是把人送回去就行了,还得发放粮食和种子,让流民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日。 当然也不是免费发放,有钱的便直接买,没钱的便赊帐,来年有余钱了就还给官府。 在赋税方面,也得减免一二。 这些得写奏摺给陛下和吏部请示。 久旱之后,必有大涝。 鹿水府境內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的瓢泼大雨,像是在天空撕破了口子,倾盆而下,要淹没整个鹿水府。 “大人!北边河水位暴涨三尺!” “西郊有民房坍塌!” 紧急稟报的胥吏浑身湿透,声音带著恐慌。 周通判急的转来转去,“我就知道久旱后必定是洪涝……大人,要不要立马疏散百姓,迁移到山上躲洪涝?” 然而端坐堂上的谢子安,却只平静地翻看一本名册。 “传令。”他终於开口,“府衙分三队,一队领队连夜加固北边河堤,二队开启西郊山泄洪闸,三队按名册疏散低洼区百姓。” 他將册子递给周通判。 周通判愣愣接过,低头一看,发现上面已经详细列明的需要转移的区域和人口。 西郊原本最易內涝的十里洼地,此时沟渠纵横,积水正顺著新挖的排水渠,汩汩匯入泄洪道。 附近的百姓还有閒心对著奔流的水渠指指点点: “瞧这水流得多顺!之前知府大人要不是知府大人要我们挖水渠修大坝,恐怕这里都要被淹没了!” “可不是!我那会儿还抱怨大旱天的,挖水渠修大坝白费力气呢。” “嗨,我那时候以为是知府大人隨便找个活给我们干……”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眾人寻声望去,惊叫:“泄洪闸开了!” 只见一道巨大水流从山腰奔泻而下,精准落入提前挖好的蓄水潭,溅起的水雾在雨中映出数道彩虹。 谢子安此前安置流民去修筑大坝和水渠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暴雨超量时,闸门依次开启,將山洪化整为零。 未雨绸繆的安排,在此刻具现化。 “神了……知府大人真神了。”看到这一幕的无数百姓喃喃自语,忽然对著府衙方向跪拜,重重磕头。 泄洪闸顺利化解山洪的好消息传来后,谢子安心中也鬆了口气,打算大雨过后便亲自带著舅舅游玩一圈鹿水府,被沈景山嫌弃赶走。 “舅舅我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去过?鹿水府我都来过好几次了,你只管忙著你的事,不用管我。” 谢子安只好作罢,让赵一跟著舅舅,便先回去官邸,打算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再去制定修路、贸易和发展民生等计划。 回到后院,静悄悄的。 儿子被护卫带去了老师家,没在家闹腾。 倒是怀孕了坐不住的小作精,居然也安静的很。 谢子安挑眉,看向牡丹,“你家小姐呢?” 牡丹欲言又止,“小姐正在房间里。” 安安静静在房间? 不会又在偷看才子佳人话本了吧? 也只有看这些,她能安安静静的了…… 谢子安正想推开主屋的房门,就被房间里一道声音打断:“你、你不要进来!” 谢子安动作一顿,“怎么,我也没做什么惹恼你的事儿吧?就不许我进房了?” 许南松的声音闷闷的,“你没惹到我……但这几日你不许进房,去书房睡!” 谢子安:“……” 好好的,怎么就被赶去书房睡了? 正当谢子安纳闷,要不要把许南南哄骗喊出来时。 李嬤嬤哭笑不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爷,小姐橘子吃多了,嘴角长了三个泡。” “奶娘!”房间里传出许南鬆气急败坏的声音。 起初许南松在李嬤嬤的叮嘱下还克制著每天吃一两个,但沈景山特意带来给外甥的,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蜜桔,酸甜可口,好吃地紧。 许南松慢慢的就忍不住,趁著李嬤嬤不注意,谢子安不在家,就每天偷摸多吃好几个,十来天下来,一筐蜜桔就没了。 第244章 馋虫泡 李嬤嬤轻嘆,“小姐,我拿药膏来了。” 末了,把许南松贪吃橘子的事情告到谢子安跟前。 谢子安也哭笑不得,接过李嬤嬤手中的药膏,又让牡丹去请大夫来看看。 许南松正在房间里,苦恼照镜子。 昨晚还好好的嘴角,只是一晚上的功夫,这会儿就冒出来三个泡。 两大一小,红彤彤的鼓起来,別提多难看了。 谢子安推门走进来,只看到一道身影从梳妆檯躥了起来,抱著肚子往床帘里面走去,那人影还嚷嚷著不让他过来。 此前他只说了许南南长了黑眼袋,这傢伙就紧张兮兮喊著芍药调製面膏敷脸,这会儿嘴角长了燎泡,居然躲起来不见人了。 谢子安哭笑不得,走进去。 扒拉著蒙住头的被子鼓包,“是谁贪吃长泡了?” 许南松后悔不已,早知道会起这么大的火,她说什么也不会这么馋,听奶娘的话,每天就吃三个蜜桔解解馋就行。 现在听著谢子安挖苦的话,气极。 “谢安安!你走开!” 谢子安扬了扬眉,“我走开了谁给你擦药膏?” “让芍药进来给我擦!” “我不,快给我看看你的馋虫泡。” 听到“馋虫泡”三个字,许南松绷不住了,猛地掀开被子,扑向床边嘲笑自己的某人。 谢子安哈哈大笑,任由她扑过来,一手抱著人,一手护著她的肚子。 眼睛往她嘴角看去,確实长了三个泡,两个老大了,另外一个倒是小点。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南松又羞又气,瞪眼:“看够了么!” 谢子安晃了晃手中的药膏,“我这都是为了什么,为了查看一下你的『病情』嘛~” 许南松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膏,抱著肚子,挪到床边,要自个到梳妆檯前自己擦。 “我才不要你!” 眼看真把人惹毛了,谢子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哄著:“嗨,才三个泡,很快消下去的……好好好,我不说了,我这不是还帮你叫大夫过来,省得你到时候嘴角留疤。” 听到留疤,许南松涂药膏的手僵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等大夫来时,以为夫人肚子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火急火燎赶过来,却发现只是诊看夫人嘴角的燎泡。 “……” 顿时摆摆手,说只是几个燎泡,就算他不开药,火气下去自然就消了,也不会留疤。 许南松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团团从潘家疯玩回来,听到母亲生病了,也紧张过来问安,却只看到母亲面上戴了一条面纱,人也有些蔫儿噠噠的。 “娘,你怎么了?” 许南松闷闷的,还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娘没事,就是你弟弟吃多了,害得娘肚子撑住了。” 旁边听著的谢子安,差点喷笑出来。 好个许南南,自己馋嘴,却把锅甩到肚子里的孩子头上。 团团闻言,摸了摸母亲鼓起来的肚子,神色严肃念叨著,让弟弟少吃点,不要让娘难受,要不然等他出来,他这个哥哥就不要带他玩了。 听著儿子的童言童语,许南松好受了许多,似乎嘴角的燎泡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贪吃长出来的,才不是她许南松。 谢子安转了转眼珠,拿起桌上摆放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一只,还递到许南松嘴边诱惑。 “来南南,快吃点,都怪昨天孩子太馋嘴了,今天的橘子都是你的。” 许南鬆气坏了,想要接过橘子,谢子安却咻得把手缩了回去,转手將橘子扔进自己的嘴里。 “谢安安!” “……” 戏弄妻子的下场就是身上挨了一拳,人也被赶到书房,不许睡主屋。 谢子安望著夜色,长嘆一声,道了一句没媳妇的夜晚,真是长夜漫漫。 燎泡消下去还要结痂,消痂需要时间。 於是因为这三个馋嘴泡,许南松到秋风吹来前一直在屋里养著,哪都没能去,直到廖彤萱出了月子,又递了帖子,邀请她和团团去放风箏那天,才彻底恢復。 小嘴儿又变得红润润了,养胎期间被李嬤嬤照料的好,脸蛋还有点婴儿肥,白里透红的。 自然许南松自称脸上的肉是婴儿肥,谢子安说纯粹是吃多了长肉…… 许南松不搭理这个坏东西,换上一身翠绿的新衣裳,带著团团,让人套了马车,风风火火到鹿水府郊外应廖彤萱的邀约。 呆在屋里养好火泡,可把她给憋坏了。 现在还不得好好玩上一场。 廖彤萱早早就在郊外树林边的草坪里等著许南松,两人一会面,不由唏嘘了一番。 一个是养火泡不能出门,一个是坐月子不能出门。 都是好动的两人,这段时日憋得不行。 团团好奇问:“婶婶,怎么没见妹妹?” 廖彤萱诞下一女,满月酒时候团团瞧过了,是个水灵可爱的小娃娃,团团看了很喜欢,回家后还念叨著,也要一个亲妹妹。 提到女儿,廖彤萱脸上扬起了幸福的笑容。 蹲下身,耐心回答团团的话。 许南松让护卫带著儿子去放风箏,她现在身怀六甲,不能跑,只能看著儿子放了。 “你生下一个女儿,徐夫人有没有说什么?” 她这么问也不是没有缘由,她姐姐许南梅嫁到勇毅侯府,第一胎便是女儿,被婆婆好一顿阴阳怪气的。 还是她哥哥许修竹考上进士,后来又跟著母亲到勇毅侯府探望长姐。 那侯夫人见她家后继有人,这才不说话,但也在姐姐孕期抬了通房丫鬟给姐夫。 好在姐夫也不是个贪恋美色的,没动那些通房丫鬟。 廖彤萱撅了撅嘴,“她倒是高兴的很,说什么先开花后结果。” 许南松:“那不就好了,你还不高兴?” “哼,刚生完又催生,我能高兴的起来?” 许南松想想也是,幸好她上没婆婆管束,下没姑奶奶盯著。 谢子安那傢伙巴不得只要团团一个儿子,她这胎还是意外来的。 两人在郊外待了大半天,等暮色將近,这才依依不捨地回城。 放了风箏,燎泡也没了,许南松心情好了,又变回美美噠的美少妇,招呼著牡丹赶紧把她爱吃的都呈上来。 瞧见桌上只有三个蜜桔,许南松有些不开心。 牡丹笑道:“小姐,姑爷叮嘱我,不让您多吃橘子。” 许南松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也怕嘴角再长出燎泡。 第245章 册封誥命 灾情过后,谢子安也带著府衙眾人把流民安顿的安顿,遣送回原籍,有条有紊地处理灾后的工作。 而在灾情间去世的,尸体全部不准土葬,直接都火化了。 扼杀瘟疫的出现。 他的雷霆手段確实引来不少人的不满,但他打击粮商,压下鹿水府境內所有粮价,赊帐卖粮卖种子给百姓,又未雨绸繆最大程度扼制大面积洪涝爆发,美名远扬,大部分百姓都称讚他是个好父母官。 虽有些不满的声音,但也很快被大多数人的好评给压下去。 而巡视一圈鹿水府治下所有郡县的钦差魏逸明也回来了。 他手上攥了一本记录所有知县所为的册子,看得谢子安眼角抽抽,心里为下面的知县点了根烛。 魏逸明喝了口茶,脸上忿忿不平:“那乌县令这些年待在鹿鸣县,倒是把他的胆子养肥了不少,春旱期间不仅拒收流民进城,导致流寇流出,还在鹿鸣县內大肆敛財!” 又说了不少乌县令肆意妄为,虽没直接欺压百姓,但收了一些富商豪强的钱后,对这些人欺压百姓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眼的。 自个穿金戴银,整得比他这个钦差还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王孙公侯呢! 谢子安心中暗道,怪不得周扬要另寻出路呢。 原来是在鹿鸣县被压榨了不少。 魏逸明此前被冯安顺压了十多年后,去了礼部,又当了钦差,意气风发了不少。 他如今一心为陛下效力,完成钦差的任务后,便没多待,翌日带著一队伍侍卫和厚厚一摞考绩的册子回京去了。 谢子安也不挽留,倒是大皇子还待在鹿水府,不知道是游山玩水,还是在干什么。 谢子安也没派人去盯著,反正大皇子身边有顶尖护卫护著,没有生命危险就行。 盛京。 刘成帝听著魏逸明的匯报,看著手中的册子,神色不变。 直到听到谢子安完美收尾大旱的一系列工作,这才露出一抹笑。 “不错!谢爱卿果然是朕看重的人!” 底下的二皇子和六皇子撇撇嘴。 吏部尚书李大人和翰林院学士孔大人,两人倒也跟著笑了起来。 他们一个是谢子安间接帮过自己,一个是谢子安曾经的上峰,谢子安步步高升,他们也跟著高兴,总之多了条人脉。 倒是许鸿盛神色不变,端坐在椅子上。 看得六皇子心中暗骂,装模作样! 刘成帝夸了一会儿谢子安,又赏赐了一些金银珠宝,谢子安刚升迁不好再度封官,刘成帝便封了许南松一个三品誥命。 许鸿盛这才露出一抹笑来,起身朝刘成帝谢恩。 刘成帝笑著点了点许鸿盛,“你个老东西,女儿都成了別人家的人了,现在还如此宝贝。” 许鸿盛不以为意,“就算出嫁了,还是臣的爱女。” 二皇子笑道:“许大人出了名的宠爱女儿,只是这女儿跟女儿,同是一个爹,待遇却不一样啊。” 六皇子:“听闻许大人的二女儿嫁到了景阳侯府,诞下一子,许大人不曾上门探望?” 半年前,许南春生下一个儿子,只是临到生產前,被花柔娘和朱六郎院子里的小妾联手,害得早產。 儿子生下后,便体弱多病。 许南春发了疯將那小妾打了个半死后发卖,还想將花柔娘弄死,结果花柔娘居然还哄得景阳侯保她一命。 许南春这才后悔莫及,当初出嫁前跟娘家闹翻,景阳侯如此肆无忌惮维护小妾花柔娘,还不是得知她没娘家人撑腰? 月子都没坐完,许南春在朱六郎跟前闹了一通,便带著体弱的儿子回了娘家,恳请父亲母亲和大哥做主。 许鸿盛心中也气景阳侯如此任由小妾磋磨他女儿,在朱六郎去喝花酒时候,许修竹光明正大带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朱六郎。 朱六郎还算有点良心,觉得自己没护好妻子,被打了也闷不吭声。 倒是景阳侯气坏了。 简直不把他侯府放眼里。 可现在他是个閒赋在家的老侯爷,陛下不待见,比不上现在手握实权的许鸿盛,空有个侯爷的头衔,面子上好看罢了。 这事儿在盛京里闹得沸沸扬扬,景阳侯觉得丟脸,也不占理,当晚就又把花柔娘关了到庄子上去。 在许南春住了娘家半个月后,便让朱六郎亲自去把人接回来。 “没想到六殿下也关心臣的家事,臣的女儿在家中小住半月,臣已经看过了外孙。”许鸿盛道。 关注妇人后宅之事,拎在台前到底不好听,六皇子一脸訕訕,不吭声了。 只隱晦地瞪了眼二哥,要不是他开口,自己怎么会想到这茬。 二皇子揣著手,当没看见。 我问你就跟著接话,跟我有什么关係。 景阳侯府。 许南春抱著哇哇大哭的儿子,心疼的要命。 听到许南松被封为三品誥命,一时怔忡。 妹妹在外跟著谢子安奔波又如何,这些年,她也未曾听到谢子安纳妾或是纳通房之类的,身边只有许南松一人。 洁身自好,在官场上又如鱼得水,步步高升。 年轻有为,简在帝心,待他外派结束,被陛下召回,定会成为盛京炙手可热之人。 丝毫不像她预料的那样,永远待在嘈杂清贫的边陲之地当个小县令。 也不像前世对她那般,找个红顏知己花前月下。 儿子细弱的哭声唤醒许南春,瞧著怀里孩子憋红了的小脸,许南春再也顾不上怨恨“前夫”和嫉恨妹妹,忙不迭让丫鬟传大夫。 只是不甘深深藏在了心底,看朱六郎越发不顺眼。 京中册封许南松为三品誥命的圣旨来时,许南松也接到了娘亲送来的两辆马车的东西,还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嬤嬤。 林氏听闻女儿又怀上了后,火急火燎准备东西。 此前又想到女儿被绑架,当初还写信骂了一通谢子安,之前看著千好万好的女婿,变成了看不上眼的臭小子。 末了,就选了几个她从娘家带来的家生子,连同辆马车的礼物打包送到女儿身边。 第246章 这叫敦实!懂不懂? 许南松很高兴自己升“官”,对於娘亲派人来看著自己也不恼了。 兴奋地跟谢子安炫耀,自己在大旱中也出了一份力。 李嬤嬤倒是有些小心翼翼观察谢子安,生怕姑爷因为林氏派来的这几人恼了小姐。 谢子安还没那么小肚鸡肠,岳母派人来保护妻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刚上任时候,他莽莽撞撞,因一时疏忽让许南松被人绑走,確实是他的错。 这件事还是他自个写信给岳父认错。 许鸿盛和许修竹倒是理智,知道那时候谢子安要赶在上任期限前到达清泉县。 在皇命忠君和小家两者之间,这两个士大夫出身的,明面上自然会觉得谢子安当以皇命为重。 此事揭过不提。 旱灾结束,谢子安也要著手发展建设鹿水府和治下的各地郡县。 他看著鹿水府境內的舆图,目光落在此前最熟悉也是境內最贫瘠的清泉县。 “要想富,先修路。”谢子安在府衙议事时提出了这么一个观点。 弄得李文山和周通判一眾下属摸不著头脑。 周通判欲言又止,修路就要服徭役的百姓来修,刚过旱灾,还没修生养息,要是让百姓服徭役,可別到时候弄得闹民变了。 现在谢子安不允许他摆烂,到时候这个苦差估计会落到他头上。 一想到这个,周通判就愁苦地很。 谢子安道:“本官不修栈道,修的是『生財之道』。” 他点了点舆图上鹿水府直通清泉县的路,分三个岔口。 一条岔口是通往收归官府所有的矿山,修路之后,开採和运输铁矿就更加方便了。 “那这边,通往这座山是做什么?”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通判指了指舆图上的另一边。 “是清泉县的野茶林,清泉县山中泉眼多,还有条清水河,適合种茶。” 说著,谢子安让人在此地標上“此坡向阳,云雾繚绕,宜植茶树”的字眼。 第三条便是连通小青山,小青山建造了水库,旱灾过去后,可以洒下育苗,梯田的另一端则种上果树。 清泉县土地贫瘠,不適合大面积种植小麦或是稻穀,想要富裕起来就得因地制宜,利用山坡和地势,打造好茶水果之乡。 届时,无论是贩卖到大理国,亦或是运输到北地售卖,都能让清泉县富起来。 听闻谢子安的一通分析,眾人震惊。 周通判听得入神,不小心揪掉一根鬍鬚才回过神。 他心中火热,要真把贫瘠之地清泉县打造起来,也会有他的一份政绩。 当官大半辈子,他终於要在地方史书上留下名字了么! 周通判迫不及待恭维:“大人果真奇思妙想……这活大人打算派何人去?” 谢子安似笑非笑,“周大人有何人选?” 周通判嘿嘿笑了两声,“若是在场中最了解清泉县的,自然是大人您和李师爷,只是下官在鹿水府带了十来年,也对各地郡县有所了解……” 说来说去,就是在自荐。 李文山:“周大人倒是不说自己没话语权了。” 这老东西之前面对粮商时候,说自己人微言轻,在粮商那边没什么面子,让人家降价。 周通判理直气壮,他这不在努力把威信给立起来,就需要谢子安给个表现的机会。 谢子安笑了笑,也不抓住他此前的摆烂行为不放,便让周通判带人去修路。 修路也不是全部由鹿水府府衙出资,也需要清泉县县衙和两地百姓共同出力。 清泉县新上任的知县没有谢子安那时候有个强势的地头蛇县丞压制著,上任后倒是轻轻鬆鬆,听闻上峰要修路,也爽快应下。 消息一出,百姓们先是抱怨。 以为官府要他们服徭役,可等听到说是有工钱,还包一餐后,所有人蜂拥而至。 旱灾肆虐了几个月,他们穷地连裤衩都不剩,还欠著官府的救济粮和种子。 秋收是不想了,但得爭点钱,给家人吃点荤腥,好在秋耕时候卖力气,在来年春收时来个大丰收。 清泉县发展计划告一段落,谢子安也不能直接撒手都让周通判管,时不时便带著李文山去监督。 看到他顺利后,便只让李文山时不时代表他跑一趟。 忙了一阵,谢子安想起儿子满三岁了,是时候上学堂。 找来人问了一圈,得知城东一老举人风评和教学方式都不错,谢子安便带著儿子亲自上门。 得知知府大人亲自来,范仲严不慌不忙接待,也没立马收下团团,先是问了他识字多少,识了哪些字。 团团经常被娘和爹爹考察习惯了,也不怯场,大声回答范仲严的问题。 听得老举人连连点头,让书童带团团下去后,忍不住跟谢子安夸讚:“大人爱子天资聪颖。” 谢子安笑道:“不过早识得几个字,还请范先生多多教导他。” 范仲严学识渊博,早前一心科考,奈何就止步於举人,上了年纪后便收心办了私塾,一心教导童子和想要科考的学子。 几年下来,出了几个秀才和一个举人,在鹿水府上有了点名气。 他不是鹿水府最出名的夫子,但教学方式却是谢子安最满意的。 团团被书童带去了最小的班级,里面已经坐了六个童子,加上他便是第七个。 六个小人都蔫儿噠噠的,还有一个小声哭泣,喊著娘,不想读书。 被他旁边长得比较胖的小胖子嫌弃,“孙展飞!你该喊姨娘!要不是爷爷,你能跟我上同一间私塾?” 那个叫孙展飞的瘦弱小孩不满了,“我也是爹爹的儿子!自然能跟你上同一间私塾!” 孙展鹏瞪大眼,“你敢凶我?!” 说罢,便扬起拳头。 被书童赶忙制止,板著脸喝道:“谁若不老实念书,小心夫子把你们都赶出去!” 小胖子孙展鹏闻言,缩了缩脖子。 要是被夫子赶出来,他爹非得把他屁股揍开花。 书童瞧了瞧座位,想到谢青云是知府大人的儿子,便把他安顿在前排,孙展鹏旁边的位置。 叮嘱谢青云乖乖看书,待会儿夫子就来,便先出去了。 书童离开,房间顿时喧闹了起来。 有两三个童子围了过来,其中包括孙展鹏,他兴奋地看向谢青云,“嘿!小子你居然跟我一样胖!我叫孙展鹏,你叫什么?” 团团:“……” 他不乐意道:“我娘说了,我这不叫胖,叫敦实!” 第247章 私塾闹剧 “我才不信!” 刘展鹏撇撇嘴,“我爹身边的侍卫那才叫敦实呢!你就是跟我一样长胖了!” 团团更加不高兴了。 “我就是!有本事来跟我掰手腕比比力气!” 刘展鹏一时无语,没想起来掰手腕是什么。 直到团团举起小胖手,挑衅朝他看来。 有热闹可看,哭哭啼啼的刘展飞也不哭了,看向这边。 其他童子也都瞪大眼。 在这个小班级里,团团是最小的,才三岁出头。 其次便是刘展飞四岁,其他的都是五六岁的小萝卜头。 刘展鹏便是其中的大块头,面对谢青云的挑衅,也怒了。 “比就比!” 他长得比谢清远高,比他壮,就不信征服不了这个胖墩! 团团也不甘示弱,朝他伸出胳膊,刘展鹏一把抓上去,旁边的童子们瞪大眼睛,全部围了过来。 有性子活泼好动的便喊著定输贏。 也有一两个乖巧或担心怕被夫子骂的,坐在座位上不动看著。 刘展飞不哭了,也没为哥哥加油,这坏哥哥老是嘲笑他,动不动就仗著力气推倒他,他才不要为这个坏哥哥加油呢。 两个小胖子卯足了劲儿,小脸都涨红了,还没分出胜负。 刘展鹏感觉自己遇到了宿敌,没想到这个胖子身上看著都是软肉,居然力气还不小。 团团毕竟比刘展鹏小了两岁,力气比不过人家,但他经常跟著侍卫玩长棍,想著自己也学了“武功”,为了面子,死死坚持著。 眼看两人都憋红了脸都没分出胜负,围观的童子见团团小,还长得可爱,便有两三个为他加油。 两人都不想输,掰著手腕就滚到地上,你揪住我,我扯住你,就是死也不愿意放手。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童子们一惊,轰然散开,露出谢青云和刘展鹏两个小胖墩纠缠的身影。 范仲严心中好笑,面上却严肃道:“还不赶紧给老夫分开!” 童子们被夫子严肃的神色嚇得缩头缩脑的,地面上两个纠缠不休著,刚上私塾,还没意识到夫子的可怕。 书童脸色一变,赶忙上前一手拎起一个。 “不是说要乖乖坐在位置上看书?怎么打起来了?” 两个小胖墩喘著气,胆子大的童子便七嘴八舌地把两人的爭端讲了出来。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也大声道:“夫子,我不是在跟他打架!可是他先挑衅我!” 刘展鹏瞪大眼,他怎么就挑衅了? 范仲严冷著脸道:“不管你们谁对谁错,在课堂上私自打架玩闹都是不对的。” 团团不说话了。 刘展鹏倒是不服气,但看著夫子那张严肃的脸,也不敢吱声。 范仲严罚两人写两张大字,明日交上来。 两人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团团嘆气,还没上学,功课就先下来了,夫子比他爹爹还严厉! 范仲严瞧著两张小胖脸,眼底里闪过一丝笑意。 让两人坐回原来的位置,便开始第一堂课程。 团团以为又是跟娘亲一样,说要学什么字,结果夫子却先讲了一个故事。 “西边有座山,山上有一只狐狸,它养了几只小鸡……” 生动有趣的故事把七个童子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起来,认真听夫子的讲述,团团也听得入迷,还不等范仲严说到后续,便迫不及待追问: “夫子夫子!我娘说了狐狸专门吃鸡,它是不是故意养来给自己吃的?” 他娘亲便特意养了只母鸡,专门下蛋给她吃。 刘展鹏也附和:“对啊!对啊!” 范仲严:“不可打断夫子讲课,下次再犯就再多写一张大字。” 团团和刘展鹏:“……” 范仲严讲学风趣轻鬆,时间一闪而过,很快到了散学时候,团团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他看到窗户外牡丹的身影,眼睛一亮。 牡丹来了,那么娘亲定然也来了! 顾不上其他童子的搭訕,团团就要往外冲,却被刘展鹏给拦住。 “刚才没分出胜负,我们再比一场!” 团团:“谁怕谁!但我要先回家,明天再比!” 说完,便推开刘展鹏炮弹般冲了出去。 刘展鹏被推的一个趔趄,也没生气,只是追了出去,喊著:“一起散学啊!” 刘展飞慢吞吞跟在后面。 儿子第一次去私塾,许南松不放心,估摸著儿子要散学后,便带著牡丹和赵一过来接人。 结果被人认出,她就是当初带著一眾贵妇捐粮捐钱又施粥的知府夫人,私塾的学子便远远停下拜见知府夫人。 团团刚出来,便见眾人拜见娘亲的场面。 刘展鹏见状,大声道道:“我娘亲也有很多人拜见!” 团团不明白很多人拜见有什么好说出来的,他娘亲巴不得没人来烦她,好让她有空出去玩。 团团:“你不用送我了,我要跟我娘回家了。” 刘展鹏:“我才没送你!” 团团却不理会他,衝上去抱住娘亲的腿,许南松肚子大了,弯不下腰,只能摸摸儿子的脑袋,问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听夫子讲课。 团团大声道:“我可认真了!夫子讲学比娘讲得有趣!” 许南松:“……” “臭小子,下次你要听我讲,我还不乐意讲了呢!” 许南松摸头改为捏脸,团团笑嘻嘻地喊疼。 瞧著母子俩的互动,刘展鹏大声道:“明天我也要我娘来接!” 许南松注意到这两个小傢伙,一胖一瘦,以为是儿子的新玩伴,便笑著让牡丹给两人一人一只编织的蛐蛐玩具。 看得刘展鹏和孙展飞两小孩眼睛都直了,但兄弟俩还是先道一声谢谢,才小心翼翼接过去。 许南松瞧著两人身后也跟了小廝便没多说话,带著儿子坐上了马车,只是还没走多远了,就瞧见小胖子要去抢弟弟手中的玩具。 刘展飞不愿意给,刘展鹏瞪眼推搡,旁边跟著刘展飞的小廝只是默默抱著小孩,也不敢为主子出头。 瘦小的小孩哇哇大哭。 马车渐行渐远,很快便看不到两个小身影。 团团瞧见了撇撇嘴。 许南松问:“他们是不是你的新玩伴?” 团团道:“我才跟刘展鹏认识,才不是什么玩伴呢!” 许南松闻言,便没再多问,只要儿子没被欺负就行。 第248章 打架不好,打输了更不好 母子俩回到家,谢子安也刚从府衙前堂回来,他这段时间除了盯著清泉县那边的修路,也开始计划著建设府城。 鹿水府瞧著是比清泉县繁华许多,因为有码头,来往商船多,经济发展的不错。 可鹿水府地处大晋朝边缘地带,位於大晋朝和大理国之间的沧江中游,虽繁华,实则为三不管地带。 朝廷觉得太远,没必要发展,否则不会疏忽到铁矿山被刑渊明偷摸开发。 大理国那边又隔著江,商贾来往只能船只运送货物,沧江两边还有地势险峻的山,极容易发生沉船事件。 大理国有心发展贸易,也被这险峻地势给逼退了,也只有胆子大的商人敢往来。 一旦拿到货物回国,將会赚到巨大的利益。 就衝著这份利益,两国没有正式的贸易经济,商人私下交易从未停止。 若是想在税收方面提高政绩,比不上江南地带的粮產,谢子安便想通过贸易税收来提高。 打算扩建沧江码头,设官督商办的货栈道,正式开放两国的贸易经济。 只是还得写个详细的章程上奏陛下,等刘成帝批覆后,才能实施。 谢子安一边想著,一边走回后院,便瞧见母子俩从马车上下来。 “这是去哪里回来了?” 许南松瞪眼:“你今早刚送儿子去私塾,忘记了?” 谢子安挑眉,他自然没忘,但看儿子没哭,还乖巧跟书童去学堂,不像现代大人送小孩上幼儿园那样大哭大闹,他便让赵一去接送了。 没想到许南南还亲自去接。 谢子安看向儿子,小孩还神采奕奕的,没有之前跟许南南读书时候那么蔫儿噠噠的。 “喜不喜欢范夫子讲学?” 团团皱巴著脸,犹豫了一下说:“喜欢的。” 把谢子安看乐了,“喜欢怎么还苦著脸?” 团团嘆气:“夫子罚我写两张大字,比娘亲要求的还多。” 许南松幸灾乐祸,“还嫌不嫌弃娘讲学讲得不够好了?娘可没罚你写大字。” 团团心想,要是这样的话,他还是写大字,然后去听范夫子讲学,娘讲学他听著会犯困。 许南松一看,哪能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顿时哼了一声,抱著肚子往里面走。 “看来肚子里的宝宝才是娘亲的小棉袄!” 团团一听,连忙小跑追了上去,大喊著:“团团也是!” 谢子安:“……” 晚上问清楚夫子为何罚儿子写两张大字,听到是跟同窗比划,谢子安也没说什么,只让儿子好好写完。 团团原本还有些紧张,怕爹爹训斥他打架,见爹爹没怪罪后,奇怪问:“爹爹,夫子瞧见我跟刘展鹏扳手腕,罚了我们,爹爹怎么不生气?” 谢子安:“怎么,你也想要爹爹罚你?” 团团连忙摇晃脑袋。 谢子安笑了笑,跟儿子分析:“夫子罚你,是因为你在学堂上违反了学堂纪律,爹爹不罚你,是因为你不是真的打架。” “打架不好,但打架输了,更不好,到时候爹爹可要罚了。” 团团:“……?” 团团还小,想不明白为什么打架输了,爹爹更加生气,不过不妨碍他记下了,下定决心此后更加努力跟潘爷爷练习长枪。 许南松也在一旁附和点点头,“娘把你养得这么敦实白胖,要是打架还输了,不都白吃了?” 谢子安侧目,“这么说,你小时候打架很厉害?” 许南松傲娇昂起脑袋,“那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就没有打得过我的!” “……不会人家是怕岳母找上门来吧?” 按照岳父岳母娇宠许南南的架势,要是打贏了许南南,是不是喜提岳母上门“问候”。 许南松恼羞成怒:“才不是!朱六郎他爹总不怕我娘了吧?我们小时候打架,每次都是我贏!” 谢子安想起这傢伙就是扇了一巴掌朱六郎,又把人大冬天推到湖里,这才被岳父岳母送来扬州避祸。 顿时也沉默了。 也许,许南南小时候打架很厉害是真的? 毕竟身后还有大舅子保驾护航。 一家三口就“打架输了后是不是白吃粮食”的话题討论了半晌,隨后开始乾饭。 第二天。 团团散学后,许南松又去接他。 刘展鹏的母亲果然来了。 因著小班的童子还小,范仲严还特地在私塾旁设了一个招待家长的小会客厅,许南松正是在这里遇到刘展鹏的母亲方氏。 方氏身段高挑,长相艷丽,瞧著不像是鹿水府本地贵妇,也不是江南女子般的温婉,反而很像盛京里世家高门大户出身的女子。 刚见到许南松便笑盈盈道:“许夫人,两孩子有缘,改日若是有空,许夫人和青云到府上玩呀。” “我夫家便在鹿水府南边的山庄。” 许南松心中诧异方氏的热情,等听到鹿水府南边山庄时,心中一凛,面上却也笑道:“孩子还小,再加上我怀有身孕,暂时不打算出远门。” 方氏闻言没多说什么,又跟许南松閒聊了一会儿,便到了孩子散学的时辰。 团团还是跟昨日一样,跟个小牛犊似的,冲了进来,大声喊著娘,瞧著这小孩就知道他精力充沛。 他身后也跟了小胖子刘展鹏,跟著团团学,大声喊著娘。 旁边几个童子,和半大少年的其他学子纷纷朝许南松和方式问好。 刘展飞看著也很高兴,眼睛亮晶晶盯著方氏。 方氏温柔地擦了擦儿子脑门的汗,没怎么在意庶子,跟许南松告別后,便带著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里还坐了一个俊美的男人,歪倒在马车上的引枕,睏倦地掀了掀眼皮。 “怎么样,跟许南松搭上话了?” 方氏点点头,忍不住道:“就咱们爹这地位,要是想拉拢谢子安,直接找个由头把谢子安召过来不就好?还需得我低声下气跟一个小官之女打交道。” 男子冷哼一声,“人家是三品誥命夫人,我一没官职二没继承父亲爵位的世子头衔,就白身一个,你身上也没什么誥命,你还委屈上了?” 方氏扯著帕子,忸怩了一下,忍不住恼羞成怒:“还不是你不够上进!公爹是镇南王,大哥是世子,你就处在中间,难道一辈子就待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第249章 把你掛起来 眼见美艷的妻子生气了,刘元策赶忙起身哄著。 旁边的俩小孩听得一脸懵,刘展鹏大声道:“娘!我好好读书,给娘爭誥命!” 方氏这才破涕为笑。 刘元策也很欣慰,但想著他明明是父王的儿子,也是皇孙,却因为父王要终身在这边陲之地,心里又不得劲起来。 刘展飞没说话。 马车很快到了鹿水府南边的镇南王封地,回到镇南王府里时,方氏说她也不想这么殷勤,等过段时日再跟许南松套套近乎。 刘元策点点头,“就这么办,要不然太上赶著,也有损我们身份。” 他嘆息道:“大皇子还没走呢,等大皇子回京,你就正式下帖子,邀请许夫人和她儿子上门做客,女眷邀约相聚,没那么正式,也好试探试探谢子安对我们的態度。” 方氏一脸赞同。 一直没说话的刘展飞突然问:“母亲明天不来接我们了吗?” 方氏对待庶子態度不冷不热,冷淡道:“我哪有那么多閒工夫接送你们?” 刘展鹏还没来得及嚷嚷,刘展飞突然闹了起来,说他要母亲接送。 方氏不耐烦,她才不想每天坐著马车奔波。 刘元策头疼。 庶子出生时候病歪歪的,父王很看重每一个孙子,每次小儿子生病,他夫妻俩都被骂一顿。 现在小儿子闹起来,妻子明显也不愿意配合。 方氏冷哼:“你看著办吧!我家展鹏都没闹呢,就他事儿多!” 说罢,甩了甩帕子,扭身带著刘展鹏走了。 刘展鹏还有些不开心母亲明天不继续接送自己,但看陶瓷娃娃的弟弟哭起来,他扭头扮了个大鬼脸,也记不起来闹了。 刘展飞哭得更大声。 刘元策长嘆一声,造孽啊。 鹿水府官邸。 许南松带著儿子回来,让他先去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自己直奔谢子安的书房。 最近谢子安正等著陛下的回覆,暂时没那么忙,只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等著圣旨一到,他便大刀阔斧开展建设计划。 “谢安安!” 正思考著和大理国贸易市场开放前,是不是得先把鹿鸣县打造成跟现代一样的关口城市,门外便传来许南松的声音。 听著有些焦急,谢子安顾不上想其他,起身打开门。 就瞧见许南南扶著芍药的手,快步走来。 谢子安心中感嘆许南南不愧是个精力充沛的,每天接送儿子,又是找廖彤萱玩,又是带著一眾嬤嬤丫鬟逛街,现在大步往自己这边走来,丝毫没有身怀六甲的臃肿。 他走下台阶,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急什么,我就在书房,走路当心点。” 许南松撅了撅嘴,没反驳谢子安的话,连忙把自己今天遇到方氏的事情说了出来。 谢子安有些反应不过来,“南边来的方氏?” 许南松:“哎呀,镇南王的封地就在鹿水府南边呀!” 谢子安这才猛然从脑袋中搜索出来大晋的地图,鹿水府南边有一大片不属於他管辖范围的区域,便是镇南王的封地——平城 大晋朝才第二代帝王上位,圣祖爷的儿子有的在战爭中战死了,也有的活了下来。 其中刘成帝上位。 还有两个儿子被封王,派往封地,一个是南边的镇南王,一个是北边的西凉王。 而和刘成帝一母同胞的廉郡王,也就是和宜郡主的父亲,当年行事太过荒唐,圣祖爷只封了个郡王,还没有封地。 谁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刘成帝上位,便没有给封地。 这两个王爷存在感很低,许南松还未出生时两王便已带著家眷离京。 藩王无召不得回京。 也难怪他当初在盛京时候就没怎么听说,来了这边后,他一个区区小县令,跟镇南王没什么交集,自然没想去了解他。 后来匆忙上任鹿水府知府,又一心专注抗旱。 没想到镇南王那边的人倒是先找上他夫人。 谢子安沉思,牵著许南南走进书房,將人安置在矮榻上。 “她想邀请你上门做客?” 许南松点点头,眼睛扫了一遍谢子安的办公桌面,发现上面居然还放了几个蜜桔,顿时眼睛一亮。 她瞄了眼沉思著的谢子安,伸出手偷偷摸向蜜桔,还没摸到,就被一只大手给逮住了。 许南松:“谢安安你干嘛!我就看看那个蜜桔有没有坏掉而已!” 谢子安:“这种藉口你也能说得出口?馋猫。” 许南松:“……我才跟小黑不一样!” 小黑从一个小奶猫变成了一只大胖猫,和盛京里的大胖细狗的高冷不同,这是一只諂媚的喵咪。 经常为了口吃的,对团团撒娇卖痴。 团团手里的零嘴还不够吃呢,但他负责小黑的衣食住行,为了手底下唯一的跟班,团团便缠著母亲要肉吃。 自己吃一半,分一半给小黑。 养的小黑越发膘肥体壮的。 谢子安亲手剥了蜜桔皮,掰一半橘子肉投餵许南松。 许南松吃到心心念念的蜜桔,开心地都眯起眼来了,又瞄著谢子安手上的另一半,结果那傢伙扔进自己的嘴里。 许南松:“……” 谢子安哈哈大笑,捏了捏许南南气得鼓起来的脸颊,手被拍开也不生气,重新给她再剥一个蜜桔。 许南松吃的满足,这才回想起自己和谢子安说的正事。 “那个方氏,出身京都勛贵家,几年前嫁给镇南王的次子,她如世家女做派,现在邀请了我一次,下次肯定还会拿著孩子当藉口要我过去。” 许南松嚼著橘子肉,含含糊糊道:“咱们跟镇南王一家子都没关係,她干嘛非要邀请我。” 谢子安:“能有什么,肯定是因为你夫君太厉害了,想要拉拢我唄!” 反正不是拉拢,就是找他办事。 许南松瞧他得意的模样,忍不住道:“就不能是因为和我有眼缘?” 谢子安:“你自己说著,自己信么?” “哼,行吧,你厉害~” 许南松嘟起嘴,被谢子安捏住嘴巴,“老是撅嘴,都能掛油壶了。” “哦,把你掛起来我撅嘴的功夫才算练到家呢!” “……”许南南你变了,嘴变毒了。 第250章 目的 和许南南玩闹了一会儿,谢子安把人送回后院,想著她刚才说的消息。 心里也奇怪著。 他一个刚上任的知府,不是世家出身,还是科考入仕的天子门生,镇南王要拉拢也不至於找上他啊。 若是办事…… 谢子安拿出鹿水府的舆图,目光落在清泉县的铁矿山上。 当初刑渊明偷矿贩卖,卖给各路商人,其中包括大理国自私来往的商人。 那么,会不会也有镇南王那边的人呢? 流寇胡大山手上的军中制式刀,也一直没能查清来源。 他身为鹿水府第一执政长官,掌控兵权的巡抚又是老师,又有手握陛下圣旨的钦差魏逸明帮忙,区区一把刀,居然查不到。 现在镇南王的人突然跟他接触,是不是那把刀出自平城…… 不是他敏感,只是他作为一个读过歷史的现代人,对於这种有封地,手里又有五千士兵的王爷,心里率先就觉得不安全。 镇南王的封地其实也有朝廷派下来的官员管著当地百姓的民生,但能在封地里当官,一般属於镇南王亲近的人。 刘成帝现在没有削藩王的意图,估计也是他还没真正掌控朝堂。 他外派前,文武两派党爭还激烈著呢。 心中思绪万千,谢子安想了想,便不想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等真正摸清镇南王派人来接近他的意图,再隨机应变。 谢子安放下舆图,喊来李文山。 “那个阿成,承包果园后,打理得怎么样?” 阿成目光远见,一心想要承包小青山的果园,先前钱不够。 后来发生春旱,谢子安僱佣百姓修建大坝和渠沟,这傢伙硬是在这期间打工挣钱,攒出来了承包果园的钱。 李文山:“那小子挺勤快的,大雨结束后,马不停蹄把果树种下,我前两天去看周通判时候,发现果树都开始发芽了。” 谢子安打算將清泉县打造一个水果与茶水之乡,对於敢於“创业”的百姓都给予了优惠政策和关注。 谢子安:“都种了些什么果树?” 李文山好笑道:“现在种下的,都是柿子树,我看那小子就钟爱柿子,估计剩下的山头地皮,也都是种柿子。” 谢子安:“……” 柿子也不错,能当水果吃,能做柿子饼,还可以酿柿子酒。 只是小青山水库下面的地皮那么大,全部种下柿子树,有这个市场给他销售么? 別到时候亏得连裤衩都不剩。 说起来舅舅这段时日,一直在鹿水府各地郡县买货,打算运回扬州售卖,也不知道买了多少。 谢子安道:“你派人提醒他一下,別全部种柿子,像蜜桔、荔枝和龙眼等各种果树挑一些种。” 他给李文山说了一下市场份额方面的知识,听得李文山感嘆连连。 “我跟你一同读书,阅读量却怎么也比不上你。” 谢子安笑道:“你也知道,我祖父是举人,父亲又是当官的,家中藏书不少,这才比你多读了几本。” 李文山想著自己也不能落后,等閒暇时候,还得继续苦读,就算不能科举,现如今在主公手下做事,他也得提升一下自己。 谢子安不紧不慢地处理政务,关注著治下各地郡县情况。 这天许南松又去接儿子,只是这次不见方氏,反而是另一个女子来接刘展鹏和刘展飞两兄弟。 那女子瞧著也是个美人,但似乎很內向,低著头,说话细声细语的。 刘展飞瞧见她,眼睛一亮,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大喊著:“娘!” 刘展鹏淡淡瞥了眼芸娘,不甚在意,反而缠著团团,要约他休沐时候来他家的大马场玩。 团团有些心动。 他第一次有同龄的伙伴,刘展鹏说话嘴碎嘮叨了点,性子还霸道,但他上次掰手腕贏了后,这傢伙应该就屈服他了,跟他分享玩的游戏还挺多的。 只是,团团毕竟是个三岁的小糰子,想著要母亲一起,便没答应,只说先考虑一下。 芸娘哄了一下自己儿子后,侷促地叫了一声刘展鹏三少爷。 而学子们朝许南松问好后,看也没看那女子一眼,便都离开。 刘展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神黯淡了下来。 刘展鹏不甚在意摆摆手,朝团团喊:“记得啊!休沐那天我们去马场玩!” 芸娘见刘展鹏没搭理自己,更加局促不安。 也不敢拉自己儿子,只低声道:“四少爷,您跟三少爷学著点,先和同窗告別。” 刘展飞闷闷不乐,没应声。 刘展鹏却不高兴了,“四弟用不著你教!” 芸娘嚇了一大跳,许南松瞧著,要不是有別人,这个胆小的女人估计要当场跟霸道的小胖子认错了。 回去的路上。 团团突然问:“娘,庶子是什么?” 许南松:“是不是好奇刘展飞的身份?” 团团点点头:“明明他们都是亲兄弟,我要是有个弟弟,我肯定会护著他!” 说著,他摸了摸母亲鼓起来的肚子,肚子里的宝宝踹了一脚他的小手心,团团一惊,大喊著:“娘!弟弟跟我打招呼了!” 许南松眼神柔和了下来,“说不定是妹妹呢?” 团团:“那我就带妹妹去吃好吃的!把她养得跟娘一样白白胖胖!” 许南松:“……” “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啪啪打了两下他的屁股。 团团捂住一点也不疼的屁股,不知道为什么娘不高兴,白白胖胖不好么?潘爷爷和舅公就都喜欢他白白胖胖的样子,说有福气呢! 许南松心想,家里那个大的看起来似乎也更喜欢妹妹,父子俩都想要个女娃娃,她自己也想要个小棉袄。 一家子期盼新生命的诞生,没有外人来介入。 想起谢子安在成亲当日说,只要一个妻子,不会纳妾。 心里就甜滋滋的,也恼儿子说自己胖了,耐心跟他解释了什么是庶子。 团团瞪圆了眼,“也就是说,刘展鹏爹爹娶了两个媳妇?” 他身边的潘爷爷,徐叔叔,以及自己的爹爹,似乎都只有一个媳妇,这对於第一次了解“妾室”“庶子”的团团来说,感觉有些新奇。 许南松:“呃,差不多,但妾室跟正妻不一样……哎呀,你还小呢,等你长大娶妻就知道啦!” 团团撇撇嘴,又是等他长大,什么时候他才长大啊。 “娘,刘展鹏说他们家有大马场,邀我去玩,我能去吗?” 两小孩打了一架后,没成死敌,反倒玩在一块了。 许南松想了想说:“这个我也拿不准,得去问问你爹爹。” 回到家后,谢子安已经在主屋里,躺在矮榻上正拿著许南松藏起来的话本看。 今日他没什么政务要处理,便提早下值。 许南松看著那熟悉的话本封面,小脸刷地一下红了,抱著肚子上前,一把抢过话本。 第251章 偷看话本 “谢安安!你又在偷看我的话本!” 许南鬆气咻咻瞪了他一眼,瞄一下他看了那一页后,脸蛋更红了,有种看小黄书被抓包的羞耻感,又很气。 谢子安轻鬆举高手臂,话本在空中晃了晃,转头看向脸红的小娘子,笑的戏謔。 “为夫回府不见夫人,只好找些閒书打发时辰,没想到……” 他拖长了声音,点了点话本的某页,“『罗衫半解,玉体横陈』嘿嘿……许南南,你都是有夫君的人了,居然还喜欢看这些?” 许南松梗著脖子道:“才不是那种书呢!是正经的才子佳人话本!最近府城闺阁女子中最时兴的!” “哦?”谢子安翻到另一页,慢悠悠念:“郎君指尖过处,如星火燎原……” “谢安安!你还给我!”许南松又羞又恼,索性揪住他的耳朵。 “嘶——君子动口不动手哇!” “本小姐是女子不是君子!” “……行行,快鬆手!” 被妻子揪著耳朵,迫於淫威,谢子安乖乖把话本还回去。 许南松得意洋洋,微抬下巴:“这话本比你的凡人修真记还受欢迎,人家都要排戏本啦!” 谢子安心道,他那本凡人修真记都多久没更新了,热度比不上新出来的话本也情有可原。 他一点也不恼,目光落到许南南红红的脸蛋,他前段时间忙著抗旱,现在才有空閒下来,这小作精怀孕后,岳母派来的几个嬤嬤,有擅长药理的,厨艺的,还有身体调理的。 把她养的白里透红,都长得丰腴了不少,看著更加鲜嫩可口了。 谢子安突然长嘆一口气,自责道:“都怪为夫,忙著政务,忽略了夫人的需求。” 说著,他起身攥住许南松的手,大拇指摩擦了一下人家细腻的皮肤,低声道:“南南看这些话本……可是在暗示为夫?” 许南松被他搂在怀里,挣了挣没挣脱,红著脸啐道:“胡说什么!我要是想,还能不找你?这话本我就是閒著解闷……” “那就是为夫不够体贴。”谢子安一本正经反省,“夫人怀孕辛苦,白日要照看儿子,今晚为夫定要好好『犒劳』夫人……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许南松一把捂住他的嘴,她想起怀第一胎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这傢伙倒像是身经百战一样,懂得的闺房之乐多的嚇人。 她趁著谢子安不注意,悄咪咪將话本子塞进矮榻垫子下藏著。 这才斜眼睨他,“你先说说什么法子。” 谢子安笑眯眯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许南松直接连耳根都红了,再听到“夜下窗边”几个字,直接瞪圆了眼。 “你你你……怎么会这么多?说!是不是跟別的下属去花楼学的!” 许南松恼羞成怒。 谢子安处理政务时候,確实需要酒桌应酬,此前大皇子来时候,大旱结束,为魏逸明饯行时候。 还有被陈万福邀请去酒楼谈生意时。 陈万福和商会的粮商,为了吞下朝廷送来的賑灾银,提前从各地运来大量粮食,想要高价卖出。 结果被谢子安將了一军,老天爷还恰好连日下大雨,粮食囤积在仓库里,只能低价售卖。 但鹿水府的人就这么多,况且百姓也不会花大价钱买精米,都是精米配合著粗粮吃,有的百姓甚至不吃精米,全部吃粗粮。 积压这么多粮食,卖个几年也卖不完,他们只能求助谢子安,运送到下面各个郡县售卖。 自然,和官府合作,价格方面便给百姓行方便,售卖分成也分了一两成给官府。 谢子安大呼冤枉,“我跟他们应酬,都约的茶楼,没去酒楼——” “倒是你自个,老是跑去酒楼找阿兰,问她又研製了什么新菜式。” 许南松:“……” 阿兰贪吃坏事,被谢子安罚去挖矿近一年,后来又在许南松的求情下,送去酒楼后厨当学徒。 她倒像是老鼠进了米缸,把自己也养大了一圈,还跟著师傅研製新菜式,深得许南松喜欢。 “你不要转移话题,说,这些招式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谢子安心道,还能从哪里学来的,现代信息发达,他想看的什么没有? 不过自然不能实话实说,他摸了摸许南南鼓起的孕肚,笑嘻嘻道:“还能从哪里学来,就允许你看这些话本,我就不能看了?” 许南松脸一红,骂道:“你个臭不正经的!” 谢子安满脸无辜:“食色性也。” 他轻笑一声,亲了亲妻子红彤彤的脸颊,笑嘻嘻道:“再说了,夫人想哪儿去了?为夫说的『犒劳』,是指给糖满天下新研製出来的糖点,桂花酥酪。” 他眨了眨眼,“难道夫人想的是別的?誒,也不是不行——” 许南松听到一半,哪能不知道这廝在戏弄自己? 气得又去拧他的胳膊,“我才没想!快点把桂花酥酪做出来给我!” 谢子安连忙道:“已经做好了,就等著端上来给你尝尝。” 许南松这才消气。 夫妻俩面面相覷,突然相视而笑。 两人都已经是成亲多年的夫妻,默契是有的,许南松点了点他的胸膛,“都怪你太忙了。” 谢子安攥住她的手指,亲了亲:“怪我。” 他低头,將耳朵凑到她的肚皮上,听著肚子里宝宝的动静。 “相比於团团,里面的小傢伙文静许多,看来是个女孩子。” 许南松眼神柔和了下来,“你念叨了两次,真就这么喜欢女儿?” 谢子安:“凑成一个好字,不过若是儿子,我也很喜欢。” 夫妻俩说了一会儿私房话后,许南松想起儿子的请求,便把刘展鹏邀请团团去镇南王封地马场玩的事说了一遍。 谢子安沉吟道:“孩子们之间的邀约是单纯的,儿子想去就去吧。” 团团得知爹爹同意后,高兴地欢呼。 谢子安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同窗刘展鹏估计是镇南王的孙子,跟著你娘过去后,要懂礼貌,知道吗?” 团团点点头。 孩子还小,估计也不知道镇南王身份的重要性。 谢子安想了想,又道:“你只管玩的开心,要是发生什么事情,都有爹爹在。” 第252章 马场邀约 他这么努力往上爬,不就是为了权势,要是因为一个王爷委屈了自己的儿子,那也不行。 团团大声道:“知道了爹爹!但是儿子才不怕刘展鹏呢!” 许南松捏住他的小胖手,“你还想打架呀?咱们是去玩的。” 团团嘟囔,“上次他输了,这次他肯定要跟我比试。” 许南松睨了儿子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孩子性子不能太拘束著,要是养成唯唯诺诺的性子就糟了。 在许南松看来,性子霸道不是坏事,要是儿子变得怯懦那才是將孩子养歪了。 过了几天。 在刘展鹏第二次邀约时,团团终於答应。 “去你家马场玩什么?我们这么小,娘肯定不让我骑马。”团团道。 刘展鹏胖脸顿时皱了起来。 他一心想炫耀自家马场,都忘了他自个也不能骑马。 团团建议道:“要不放风箏吧!我跟我娘和廖婶婶玩过!” 刘展鹏眼睛一亮,一口答应了下来。 团团又道:“风箏我自己带,我爹爹给我做的风箏可威风了!” 刘展鹏不服气,“我也要让我爹爹做一个更威风的!” 团团:“那到时候,咱们比比谁的更威风!” “好啊好啊!一言为定!” 刘展飞在旁边看著,觉得自家哥哥跟在家完全不一样,喜欢听谢青云的话,谢青云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他看向谢青云,明明比他还小,却长得比他高,又比他胖。 难道大人都喜欢高高壮壮的小孩? 想到父亲老是对自己唉声嘆气,母亲不喜欢自己,姨娘又总是让他跟胖大哥学习。 刘展飞陷入沉思。 儿子要去镇南王王府做客,总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许南松也只能无视之前自己拒绝方氏的理由,亲自带著儿子过去。 平城比鹿水府还要繁华。 镇南王在当地的风评不错,听沿途的百姓说,出行时遇到喊冤的百姓,还会停下来听百姓的冤情断案。 三个儿子,大儿子是世子,温文尔雅,是个有才情风度的君子,听说做事才干也很出色。 二儿子便是刘展鹏的父亲,这傢伙是个花花公子,房里妻妾成群,文不成武不就的。 三儿子是个武力过人的,没传出来什么花边新闻。 牡丹细细將最近派人打听到的消息说给许南松。 许南松道:“有打听到世子妃和其余两个夫人是什么性情么?” 她跟王爷三个儿子不怎么打交道,主要还是应付后宅的女主人,特別是王妃和世子妃。 世子妃也出身京都勛贵之家的世家女,是王妃的侄女,但镇南王一家在许南松出生前便离京就藩,许南松也无从得知世子妃和王妃的性情如何。 牡丹:“倒是不曾听闻……三夫人听说是平城的首富之女。” 许南松跟了谢子安这么久,也不是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一听到一个皇孙娶了首富之女,便联想到镇南王需要钱。 玩著风箏的团团,突然仰起头问:“娘,花花公子是什么?” “……” 许南松点了点他的额头,“花花公子就是不干正事的混混,不许学知道么!” “……知道了。” 孩子对什么都好奇,许南松打算以后谈话还是避著点儿子。 马车一路往南边驶去,很快到了王府。 王府马场绿草如茵,几匹骏马悠閒踱步。 方氏亲自搀著许南松下马车,笑容灿烂滴水不漏:“妹妹可算来了,王妃特意吩咐,把那匹最温顺的玉花驄留给你骑。” 许南松一手护住微隆起的小腹,一手牵著兴奋的儿子,笑得娇憨:“二夫人费心了,我这般身子哪能骑马?看著孩子们玩便好。” 目光扫过马场四周,有侍卫站岗,远处台上,已经坐了三位女眷。 而刘展鹏那小胖子已经兴奋地从台上跳下来,往这边跑来。 方氏瞪了眼儿子,带著许南松到台上。 坐在上首,头髮半白的,便是王妃。 而她旁边的端庄女子,便是世子妃。 最后一个看著有些沉默,穿著花哨的少女,估计就是三夫人了。 许南松掠过一眼后,便朝王妃行礼。 “见过王妃。” 只是还没下蹲,就被王妃笑著叫方氏扶著她:“好孩子,肚子都这么大,就不必行礼了。在京都时,我还曾见过你外祖母和你母亲呢。” 许南松外祖父是帝师,王妃跟外祖母打过交道不足为奇。 几人寒暄片刻,小胖子刘展鹏早就不耐烦了,瞅了眼看起来心情不错的祖母后,便嚷嚷著要带谢青云去放风箏。 许南松看向王妃。 王妃笑道:“就这么一会儿子功夫就待不住了,行吧,带上哥儿几个去吧,你们有谁想去的,也可以跟孩子们去玩玩。” 后面一句显然是跟许南松和三个儿媳说的。 世子妃端庄,笑了笑,说要陪著姑母。 倒是三夫人年纪还小,还是个小女孩,瞧著两个小胖墩跃跃欲试。 方氏黏在许南松身边,像是要跟她长谈的模样。 许南松:“……” 她也想玩,才不想待在这里交际呢。 奈何肚子里揣著一个,不能跟儿子一样跑,只能耐著性子跟方氏周旋。 刘展鹏拉著团团往马场上跑,身后跟著一个小廝和几个护卫。 他一脸期待催促著,“你快拿风箏出来,咱们比比看!” 方氏笑道:“这小子前几天缠著他爹要做风箏,还不要简单的,要霸气的,这不二爷他遭不住就做了一个,结果另一个孩子也闹了起来。” 另一个孩子自然就是刘展飞。 许南松看向刘展飞。 这小孩瘦瘦弱弱的,她养过了团团,就知道刘展飞应该是生下来羸弱,没养好。 身子骨不好,性子却是个倔强的。 团团嚷嚷:“肯定是我爹爹做的比较霸气!” 说著他叫赵一赶忙扛他的风箏出来。 是一个巨型蛐蛐,前面抬著两把镰刀,后面翘著一条尾巴,看著就很唬人。 刘振鹏登时就瞪大了眼,而他的风箏只单单是一张纸,纸上画了精美的图画,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 可画上的老虎再威风,也比不上形似玩具的蛐蛐风箏。 刘展鹏羡慕地眼睛都红了。 刘展飞也拿著手中的骏马风箏不说话了。 团团得意洋洋的抬起下巴。 台上,方氏递来茶点,对下面几个小萝卜头的爭端不感兴趣,只似不经意道:“听闻谢大人近日在忙沧江口建港?” 第253章 打探港口修建 方氏也不等许南松回答,继续道:“谢大人真是大魄力,我们王爷说了,若边境多几位谢大人这样好才干的官员,大晋何愁不兴。” 许南松拈起一块玫瑰糕,咬了一口才笑道:“夫君就是劳碌命,我倒是羡慕二夫人,守著这样好的马场,每日赏景逗猫,才是神仙日子。” 不轻不重把自家夫君的“才干”推了回去,把话题引回到谈风月中。 方氏一噎。 暗道,消息中这许南松不是被宠坏了的,怎么还如此会打马虎眼? 目光又落到许南松娇嫩的脸颊和丰腴的身段,忍不住暗地里撇撇嘴,究竟谁才是在过神仙日子。 她忍下心里那点羡慕酸意,用手帕拈起另一块荷花酥递给许南松,笑道: “谢大人確实忙碌……听说陛下已经奏准,谢大人正要建造十二个泊位,连通大理和鹿鸣县商路?这若成了,咱们鹿水府一带可就不再是边陲穷酸地段了。” 许南松还没来得及岔开话题,世子妃顺势开口,“確实,京中几位伯叔来信,也说此事若成,於国於民皆利。” 她口中的“伯叔”,自然是京中宗室勛贵。 许南松看向世子妃,心里想著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子安上奏修建港口引起京中绝大部分人的关注? 上层勛贵比底下的平民百姓更加敏锐,大晋朝接壤的大理国那边,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若港口真的建立成功,开闢新的商道。 谢子安名垂青史是定然。 不过这都是身后事,他们更看重眼前的利益,能不能从新商道中分一杯羹才是最实在的。 而镇南王就藩十多近二十年,从未回京,京都的陛下似乎也忘了这个兄弟。 这边又是清贫的边陲之地。 从镇南王让三儿子娶了当地首富之女能看出,王府估计缺钱了,想从这条商道中赚取利益。 许南松心念一转,隱隱约约中猜想到王府的意图。 王妃缓缓拨动佛珠,隨意道:“老身虽不懂这些,但也知道开港不容易,圣祖爷还曾带领咱们大晋的將士们意图攻打大理,这大理那边……好说话么?” 话问的隨意,眼睛却看著许南松。 许南松抿了口茶,心里警惕著。 她放下茶盏,笑的娇憨,不諳世事的模样。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外子的事,我哪里懂呢?只听过夫君提了两句,说大理使节已应了合建货栈。” “不过这些都做不得准的,也许是我听岔了,瞧我这嘴,只知道吃。” 说著,她又拈起一块糕点吃起来。 方氏:“……” 她还真没见过如此隨意的世家女! 而且还是在她的婆婆王妃和长嫂世子妃跟前! 许南松才不管这些呢,她恣意惯了。 待字闺中时,无论闯多大的祸有爹爹兜著。 出嫁后,丈夫出息,没人敢在她跟前囂张。 王府明显有求於她夫君,在没清楚他们所求何事之前,她也不能表態太过於跟藩王家眷亲近。 这般想著,许南松边吃糕点,边朝儿子方向看去。 远处,团团的风箏太大,忽然被树枝勾住。 旁边的侍卫拔出刀剑,直接把树枝砍了下来。 许南松目光一顿,落在那把刀上。 孩子们放了一上午的风箏,直到大人喊著到了该吃午膳,这才意兴阑珊的回来。 团团跑到母亲跟前,胖脸红嘟嘟的,满眼兴奋。 显然是玩的尽兴了。 许南松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大热天的,跑来跑去不热?” 团团摇头:“不热!我还能玩!” 刘展鹏也附和:“我也能!我让爹爹再做一个你这样的风箏!” 方氏:“……”你爹就只会吟诗作画,做这样复杂的风箏是要他的老命! 团团哼道:“等你做出这样的风箏,我爹已经研製出新的风箏了!” 刘展鹏不乐意了,嚷嚷著要去谢府,要看谢子安研製出的新风箏。 方氏眼珠一转,没说话。 许南松哪里不明白,今日没从自己嘴里探出有用的消息,这是想直接登门拜访呢。 她也不怕。 反正谢子安说了,正常接触就行。 许南松笑盈盈道:“等下次休沐,鹏哥儿和飞哥儿来我府上游玩呀。” 刘展鹏兴奋:“好啊好啊!多谢婶婶!” 王府一日游便这么过去。 母子俩走后,方氏抱怨:“这许南松也太不把我们王府放眼里了,问什么都不说。” 世子妃没说话。 王妃喝了口茶,淡淡道:“我们一落魄藩王,人家给你面子过来都算好了,你要是有个帝师之女的娘,掌握实权的爹和丈夫,想来你比她更囂张。” “……” 方氏无言以对,她撅起嘴:“要是圣祖爷还在,谁敢甩脸色给我们看。” 亲爹坐在皇位时候,確实对几个儿子都很好,生怕大儿子对剩下的两个儿子动手,率先就封了王,给了封地。 兄弟上位后,不防著你谋反就不错了,还想他对你多好。 王妃长嘆一声。 世子妃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王爷不是准备要回京?” 王妃:“这事儿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 暮色四合时,谢子安才从府衙前堂回来。 推开主屋门,暖融烛光混著晚桂薰香扑面而来。 许南松正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里捧著一册新话本,看得入神到他进来都未察觉。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软绸寢衣,衣带系得宽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散下的青丝间还簪著白日去王府时那支簪子。 谢子安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新话本?” 许南松惊得手一颤,抬头看到是他后,咻得一下子將话本藏在被褥下面,瞪他:“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谢子安闷闷一笑,这傢伙怎么像是上课偷看课外书被老师抓住的心虚样子。 “是夫人太专注了。” 许南松哼了一声,说方氏投其所好,给了她新话本子和一些王府厨娘特意做的糕点。 “我才看得尽兴了点。” 谢子安还是笑,坐到她旁边,伸长了手去摸那本话本。 第254章 夜谈 许南松拦不住,索性放弃,身子往软枕里陷了陷,扶著肚子轻哼:“累死了,坐在王府里,不能放鬆,坐得我腰酸。” 她再怎么肆意,在王妃跟前,礼仪方面不能出错。 只能端坐著。 好在她一个孕妇,別人也不会对她礼仪方面太过於苛刻。 谢子安瞄了一眼话本,检查到上面没什么不该有的內容后放下,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揉了揉后腰:“今日玩得可尽兴?” 这话问得促狭。 许南松扭头瞪他:“你看我这样。” 她指了指自己圆隆的腹部,“能怎么尽兴?那王妃世子妃端得跟菩萨似的,说话都要绕上几个弯儿,也就方氏还活络些,但有时候说话也不中听。” 她小声抱怨著,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男人,“你存心挖苦我是不是?” 谢子安无辜眼,“我岂敢?” 许南松斜眼睨他,这傢伙总爱逗趣她,还是说不敢。 谢子安抵消,手上力道放柔了,“只是想著南南小姐难得赴宴,总该有些趣事。” 来了鹿水府,再加上怀孕,许南松除了跟廖彤萱聚聚,其他贵妇能不接见就不接见。 接见拜访的人也是一个力气活。 “看小傢伙放风箏倒是趣事,跟王府女眷聊天就烦心。” 许南松被他揉得舒服,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声音也软了下来,就差打呼嚕了。 “她们话里话外,总往你修建港口那事引……” 谢子安站起身,解开官袍,打算安置。 许南松见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有些不满,“你怎么不说话?就不怕他们插手港口的事?” “插手就插手唄,能干得过我,镇南王也不会把封地经营得那么穷了。” 许南松嘟嘴,“真会给自己贴金子,人家可是王爷,陛下的亲兄弟呢。” 在现代,亲兄弟都能为了爭家產大打出手,甚至搞出人命。 刘家这里可是有皇位继承的,亲兄弟爭夺皇位更加激烈,他就不相信刘成帝没有防著在边陲之地就藩的兄弟。 甚至有意冷落兄弟。 谢子安睨了眼许南松,“你都说人家是王爷,你不也敢直接拒绝人家方氏的邀约?” 许南松:“你是在怪我?” 谢子安:“……不敢。” “哼!” 她连忙转移话题,“今日马场,我看见了,王府侍卫確实有佩戴你说的那种军中制式的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子安解官袍的手一顿:“全部都是佩戴那种刀?” 藩王封地內明面上的护卫和士兵不能超过五千,武器也是有定数,记录在册的。 “只有一两个配刀。”许南松摇摇头,扯著他的衣摆晃了晃,“我答应了方氏,等下次休沐,邀请鹏哥儿兄弟来府上做客。” 谢子安扯回自己的衣摆,“邀就邀了唄,你拽著我作甚?” “你就不怕人家到府上打探消息?”许南松哼哼唧唧。 谢子安俯身亲了亲她撅起的嘴,笑道:“我坐得端行得正,怕什么?” 他笑的肆意,许南松捏了捏他的脸,目光不由落在他敞开的寢衣上,衣带松松垮垮繫著,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 “你……”许南松耳根微热,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探进领口,“敞这么开,故意勾我的吧?” “你觉得呢。”谢子安俯身靠近她,手臂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榻与胸膛之间,“夫人不是说今天坐得腰酸?为夫今晚这就帮你揉。” 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不稳。 许南松笑嘻嘻抬头,还挺了挺肚子,“你少找藉口了,我现在不酸了哦~” 小模样还挺得意的。 谢子安磨了磨牙,不就仗著肚子揣了一个,他还能没办法……正想著,手摸上她的肚子时,手心就被踹了一脚。 他顿了顿,感受著里面的胎动,眼神都柔和了下来,乾脆坐到贵妃榻上,跟许南松挤在一块。 “她们怎么问港口的?” 许南松正被他这正经又曖昧的架势弄得心痒痒的,见他又收手了,不满地扭著他的腰软肉。 “还能怎么问,方氏先起的头,说王爷夸你建港是大手笔!说你厉害呢!” 谢子安攥住她的手,一口咬在她的耳朵上,许南松轻哼一声。 他却倒打一耙,“说正事儿呢,正经点。” 许南松瞪大眼,“谁先不正经的?臭傢伙!不聊了,我要睡觉!” 说著就要起身,不跟他贴贴。 谢子安哈哈大笑,连忙搂住人,哄了一番。 许南松这才原谅他又把锅甩在她头上的恶劣行径,继续著刚才的话题:“世子妃也搭了话,打听大理国那边好不好相与……嗯,你別动手动脚的。” 许南松推开他的脸,谢子安笑嘻嘻凑过去,亲吻落在颈侧。 “然后呢?”他问的含糊,吻细细密密往下。 “……王妃就说开港不容易……谢子安!你到底听不听!” 许南鬆气急,从衣襟里把那只手抓了出来。 “听啊。”谢子安抬起头,脸不红气不喘的,还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手却忽然抱起她,往床榻走去,“嘖,估计这贵妃榻夫人躺的不舒服,说话才会断断续续的,咱们去床榻上说。” 许南松:“……” 胡说八道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你还没洗漱!不准上床!” “……” 收拾一番过后,谢子安从盥洗室走出来时,闹腾的小作精已经呼呼大睡。 他笑了笑,翻身上床,躺在妻子身边,也进入了睡眠。 翌日清晨。 团团在去上私塾前,扒拉著谢子安的衣摆,问能不能邀请他的朋友来做客。 谢子安昨晚就从许南鬆口中知道这件事,瞧儿子这副期待的模样,突然玩心起,问:“昨天玩了一天还不够?夫子给的功课做完了?” 团团一个咯噔,小胖脸皱起来了。 谢子安暗笑,又绷著脸问:“谁还说要跟潘爷爷学长枪的,不去看望潘爷爷了?” 团团揪住爹爹的手慢慢鬆开,更加纠结。 一边是潘爷爷,一边是新玩伴。 许南松刚刚起床,听到谢子安又在逗儿子,嗔怪瞪了他一眼,提醒儿子:“你又不是只放一次休假。” 团团眼睛一亮,“我都答应刘展鹏来看风箏了,这次先邀请他,等第二次我再去看潘爷爷!” 瞅了眼父亲的神色,又连忙保证在玩之前,会把功课完成。 谢子安这才满意点点头。 第255章 没钱! 等赵一送儿子去私塾后,许南松说起王府的事。 “昨天临走前,方氏还特意提起王爷在封地上也有些產业,你说,他们是不是打著通过港口经商的事情?” “我虽不懂朝政经济,但听著总觉得……王府是不是缺钱花了?” 谢子安点点头。 镇南王十年多年没回京,虽说是在封地上当个土皇帝,但年年要给朝廷纳贡,王府脸面又不能丟,维持体面的开销也大。 若是再想养个什么爱好,花销更大,比如那个大马场。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要是暗地里打著什么主意的话……比如意图谋反,银子花著就跟蒸发一样。 许南松见他赞同,眼睛亮晶晶的,又把自己的发现说了说,“她们留我用的点心,就那荷花酥用的是陈年酱,甜的发腻,若真宽裕,怎么会捨不得用新制的待客?” 谢子安哭笑不得。 他的小作精,平日里娇气挑嘴,看胭脂要最时兴的,吃点心要最精细的,没想到这些“挑剔”养出来的眼光,竟成了她洞悉世情的利器。 “所以,你觉得王府是想从商道分一杯羹?” 许南松篤定点头。 “南南真聪明!”谢子安夸奖。 许南松得意地抬起下巴,心情颇好又喝了一碗粥。 李嬤嬤瞧著也开心。 说小姐要是喜欢王府拿回来的荷花酥,便让阿兰研究出来,日日给她做。 阿兰办事不好,也就这点用处了。 许南松高兴地道:“好啊好啊!” 谢子安:“……” 怎么又说到吃的。 李嬤嬤下去后,许南松想到方氏改日还要上门,到时候肯定还会问起港口的事,忧愁地嘆了口气。 她不喜欢这些七拐八弯的应酬,和宜郡主不也是宗室勛贵?她都没这些毛病。 谢子安看得好笑,“她问,你不想说就不说,想说就说,犯不著为这点事发愁。” 许南松侧目,“你真打算……” “只要他们不是意图谋反,想分一杯羹又如何?好说。” 这条商道他开发出来,是给自己做政绩的,也是给这片土地的百姓多谋一个发展的机会。 什么人来分一杯羹,他都不在乎。 再说了,镇南王是这边陲地带身份最高的,他不来分一份利益,也会有其他的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只不过镇南王身份敏感,插手港口,也许会引来陛下的忌惮。 这些他都会一一把情况写到奏摺上,镇南王也许会预料到,若还是想要参与港口水路商道,他就考虑这位合伙人。 许南松怔住:“你真答应?” “为何不答应?”谢子安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菜,慢条斯理道:“港口建成,本就是为通商富裕百姓,平城也是大晋朝的子民。” 他还是不认为镇南王为了钱是在意图谋反做准备。 当今陛下登基这么多年,早就稳固了,掌握了政权和兵权。 就算武將不服气,他们也不会想著让刘成帝的兄弟上位,而是想著扶持刘成帝底下的皇子。 可见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其实是怕刘成帝的,或者说是认可的。 谢子安:“说这些都还太早,陛下准奏修建港口,互通大理国商道的旨意还没下来呢。” 许南松:“明眼人都知道这事儿於国於民有利,陛下怎么可能不会答应?” 谢子安笑得意味不明,“那可说不定。” 神秘兮兮的,许南松不服气道:“不一定你还上奏,陛下要真不同意,你这大半年的准备岂不是白费了?” 谢子安晃了晃脑袋,“我又不是能左右朝堂的权臣,我提出我的政策,陛下和六部內阁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好歹让陛下看到,我是真心建设鹿水府的。” 让上面的人看到,他有在努力做出政绩。 有时候说给上面的人听,比实际做出来的,更加重要。 许南松说不过他,嗷呜吞掉最后一口粥后,嚷嚷著叫牡丹赶紧把官邸的后花园给收拾布置一番,好招待方氏和小胖子哥俩。 对方好歹是藩王的儿媳妇,代表著王爷和王妃的面子,她怎么也得郑重对待。 谢子安看著许南南挺著肚子,神采奕奕指挥著指挥那儿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盛京,金鑾殿。 刘成帝將谢子安的奏摺让身边的大总管念给朝臣听。 听到谢子安要修建港口,打通和大理国那边的水路商道,朝堂上一片譁然。 大晋朝从圣祖爷南征北战,统一这片土地的国度后,权利和荣耀达到顶端,他们骨子里头为自己帝国强大感到骄傲。 看不起周边的小国,对於大理国的態度是俯视的。 圣祖爷此前没能渡江攻打大理国,一直是文武上下的遗憾,现在让他们和大理国握手言和,建立商道。 立马就有激进派的站出来了。 “简直是胡闹!有这功夫,还不如让臣带兵直接把大理攻打下来!”这是武將。 “此前一直有商人为了利益私下互相交易,我等就不管了,但明面上通商……陛下,臣认为也不是不行,等时机成熟可通过商道派兵攻打。”这是稳重点的文臣。 刘成帝看著底下的热血臣子,心中满意。 说实话,老爹没攻打下来的土地,若是他能攻打下来,在以后的史书上对於他也是个值得讚扬的政绩。 但他面上没表態,看向六部和手底下处理政务的皇子们。 平日里最针对谢子安的六皇子和二皇子沉默不语。 而让人意外的是,跳得最欢,坚决反对谢子安这次建港通商奏摺的,居然是户部尚书。 他一个滑跪,哭诉道:“陛下啊!国库没钱了啊!” “他谢子安轻飘飘的说建港就建港,国库哪来的钱给他霍霍?” 哭诉著圣祖爷此前南征北战本就消耗了多少钱养兵,然后又是花销了一番送走就藩的藩王。 等不打仗了,也还花销著大批银子送去镇守边关的大军,以防北边草原部落入侵,还有东面海边的倭寇,以及南边边陲之地的接济等等。 还有各地大小不一的灾情,就比如最近鹿水府的旱灾。 户部尚书道:“鹿水府境內刚经歷旱灾,谢子安就搞这个,这不是劳民伤財!?” 总之,所有的诉苦就是一个意思,想从他户部口袋里掏钱,没门! 第256章 到底建不建 这时,二皇子才慢悠悠站出来,“父皇儿臣觉得户部尚书所言甚是。” 说了这么一句后,便没什么补充了,让站他旁边的六皇子忍不住侧目。 二皇子没搭理没脑子的弟弟,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著,他能不能从中获利。 六皇子觉得鹿水府那边他安插不了人,巴不得谢子安发展不起来,永远待在那个边陲之地。 他也一脸义正严辞道:“谢大人就是太过於激进,管民生都得慢慢来,他迈出去这么一大步,也不怕闪了腰。” 刘成帝呵斥了一声,他这才连忙告罪。 不过当堂挖苦了一顿谢子安,他也感觉爽了。 这廝没在京都,做的事情却一件件在碍他的眼。 刘成帝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吏部尚书和许鸿盛,“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六皇子撇撇嘴,许鸿盛那老匹夫当然护著他那女婿。 吏部尚书李大人想了想,只道:“臣觉得此事可行。” 旁边的户部尚书重重哼了一声,“管钱袋子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说行咯。” 吏部尚书白了他一眼,“就是因为钱袋子被你管干瘪了,才需要別人充盈国库!” 这跟指著他鼻子骂本职工作做不好有什么区別,户部尚书当即涨了脸,掀起袖子要衝过去跟这老匹夫干架。 被旁边的官员连忙抱住老腰。 李大人甩了甩袖子,一副“老夫怕你啊”的模样。 两一排的武將还趁机添油加醋,说军费不够要加,军费还拖欠没送来,叫户部尚书赶紧批下来云云。 气得户部尚书眼睛都红起来了。 金鑾殿顿时乱成菜市场。 刘成帝端坐上面,见怪不怪的样子,也没阻止。 还是二六皇子站出来,叫人拉著这两位老大人。 户部尚书还是气不过,卖惨:“陛下啊!老臣兢兢业业,一日不曾敢懈怠,今日居然被人指著骂!老臣冤枉啊!” 李大人双手拢进袖子,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圣祖爷休战时候,国库確实紧张,但修生养息这么多年,钱还是有的,这老傢伙就是不想拿钱出来,生怕港口商道没建成,大战却打起来了,浪费白花花的银子。 其实就是不相信谢子安提出来的政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了。” 刘成帝心里也是不满意户部尚书的哭诉,钱给你管了,怎么越管越少。 他看向许鸿盛。 户部尚书见状,心里一个咯噔,顿时对谢子安更加不满了。 许鸿盛站出来道:“陛下,谢大人在奏摺上奏请修建港口和通商道,还写了详细的章程,说明心中有成算,至於修建港口的钱,確实是个问题。” 说实话,一个大国,挣得多,各方面花销也多。 户部尚书哭诉並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帝王若一心建设国家,那么钱將会一直是紧缺的状態。 刘成帝嘆息一口气,说退朝稍后再议。 谁也没想著大理国不同意的问题。 大理国有个大字,其实也就和那边的小国相比国土大点,和大晋朝比起来,也还是个小国。 弱小的国家,对上强大的大国无外交。 就这样,朝堂上因为谢子安的提议吵了一两个月。 直到团团私塾再次放假,方氏带著俩儿子登门拜访,跟隨的,还有刘元策。 皇孙来了,谢子安总不能不见,便让许南松带著方氏和孩子到后花园玩,许南松为此,还邀请了鹿水府各个贵妇来,一起热闹。 谢子安第一次见刘元策。 长得跟大皇子有点像,但大皇子是个武將,这个刘元策气质风度飘飘,样貌清俊,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是个端方公子。 谢子安早就派人打听了王府所有人,自然知道这傢伙是个花花公子。 “臣见过二皇孙。” 刘元策笑道:“谢大人不必多礼,谢大人年轻有为,这么短时间內抗旱成功,还要修建港口,我父王整日夸讚您呢。” 谢子安受宠若惊,“忙於政务,未曾前去拜见王爷,却幸得王爷夸讚赏识,谢某羞愧。”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话锋,刘元策暗骂谢子安不愧是个短时间內坐稳知府位置的人,说话滑不溜秋的,就是一直没给他往港口的方面引。 刘元策爱美人,喜好诗词字画,在办政务上却没有足够的耐心。 见谢子安不上鉤后,直截了当地问:“谢大人,这修建港口定然需要消耗巨大的人力物力,我们镇南王府可助大人一臂之力。” 此话一出。 镇南王府接近他的目的也差不多清楚了,就是想入股港口商道,分一杯羹。 至於这赚取利益的背后,是为了维持王府的体面,还是另有打算,还需要他查探。 谢子安笑道:“承蒙王爷看得起,只是陛下是否奏准,还无从得知……当然,若陛下奏准,那么港口商道的筹款来源和明细,臣都需要稟明陛下。” 言外之意的是,別想著私下入股,他都会一一稟明陛下。 反正王府若真的想提前送钱来入股,他也不会拒绝。 到时候你会不会担心陛下忌惮,就是你的事了。 刘元策脸色一僵,很快恢復过来,笑道:“谢大人果真爽快人,办事雷厉风行,怪不得得陛下看重。” 谢子安也笑眯眯的,“多谢皇孙夸讚。” 刘元策:“……” 前堂边两个男人在打话锋。 后花园那边,便是女人的战场了。 谢子安要修建港口,与大理国互通商道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这些贵妇们来宴会,也是为了探探消息的虚实。 京都中朝臣们对港口的修建,会有各方面的考量。 对於鹿水府境內所有百姓和上层世族或是商人来说,就是一个大好的消息,他们从此多了条发展的路子。 能不关注么。 许南松能说的就说了点,不能说的別人也问不出来。 就在眾人言笑晏晏之际,前堂外突然来了一队人马,竟然是从京都带著圣旨赶来的宣读公公。 一时间,前堂后院都关注著此次圣旨的內容。 刘元策本想打道回府了,见状屁股又黏在凳子上不动了。 公公眼力好,消息灵通,一眼就看出来刘元策的身份。 连忙笑眯眯问安:“咱家见过皇孙殿下。” 第257章 打发叫花子 刘元策迫不及待问:“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公公看向谢子安,谢子安微微頷首,公公顿时笑道:“確实是陛下有圣旨下达给谢大人——谢大人听旨。” 前堂摆好香案,又叫来府衙里的官员前来听旨。 公公当即宣布圣旨內容。 待听到圣旨內容后,刘元策面容古怪了起来。 周通判和李文山也忍不住露出诧异的神色。 “朕准奏鹿水府开港通商事宜,理边贸而利民生。然国库吃紧,工费需谢爱卿费心,港成商通后前三年可酌减三成关税以补。勉力为之,勿负朕望。钦此。” 就一个意思,陛下和六部及內阁商討鹿水府建港和开通与大理国的商道后,准建,但朝廷给不了太多补贴,但前三年可减免税收。 等公公把那几千两银子抬进来。 眾人都沉默了。 这跟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別? 建港和通商道都是两个大项目,几万两银子都只是个打底。 刘元策下意识看向谢子安,却没在这位年轻的知府脸上看到任何愤怒不满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甚至笑盈盈跟宣布圣旨的公公谢恩,又让身边的小廝递上红包。 公公捏了捏递来的荷包,笑容更加灿烂,提点了一句。 “谢大人年轻有为,敢办些別人不敢办的事,陛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吶。” 这不就是刘成帝也是支持他建港的,甚至希望他能办成此事。 只是听这圣旨內容,估计朝堂上有大臣不同意,或是有人使绊子。 至於是谁,还不知道。 谢子安:“承蒙陛下看重,臣定然全力以赴,不辜负陛下期望。” 寒暄片刻后,谢子安派人请公公下去休息。 看向刘元策,一脸歉意:“殿下也看到了,臣还得处理建港事宜……” 刘元策打了个哈哈,摆摆手:“谢大人儘管去忙。” 谢子安便留下李文山招待他,隨后召集府衙所有官员谈论此事。 后花园那边也知道前堂宣读圣旨,但谢子安还没让人传消息出来,这些贵妇们也只能干著急。 只是心里著急便坐不住了,打算回去从爷们口中了解了解。 方氏眼珠转了转,她丈夫便在前堂,肯定知道圣旨內容,於是不顾胖儿子的痴缠哭闹,带著娃打道回府。 马车上。 方氏迫不及待问刘元策:“怎么样?陛下同意建港了?” 刘元策嘆了口气,“同意是同意了,只是……” 方氏:“只是什么?你快说呀,吞吞吐吐的。” 刘元策便把圣旨的內容说了,方氏听完,顿时也沉默了。 她忍不住道:“陛下就给这么点银子,明面上同意,实则拒绝建港通商道的提议?” 建港开通商道,有利於鹿水府发展,有利於百姓发展,刘成帝自然不能直接拒绝。 刘元策瞥了眼自家婆娘,长得貌美,实则脑子空空,就只看到表面的东西。 父王叫他们夫妻俩接近许夫人,估计也就打量著他媳妇没心眼,性子单纯。 “瞎想什么呢!我这位皇叔,可比圣祖爷更加想建设功绩。” 刘元策又把公公对谢子安说的话讲了出来,“陛下定然是同意的,估计是朝堂上有大臣反对,或者跟谢子安不对付的二皇子和六皇子在从中作梗。” 二六皇子:冤枉啊! 回到王府后,刘元策赶忙去了演武场。 镇南王正和小儿子在演武场比拼武技,父子俩都长得人高马大的,身上肌肉结实,一看就知道是行伍出身的武將。 镇南王年轻时候就跟著自己父皇南征北战,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藩王的位置是他自个打拼出来的。 只是很不满父皇给他指了这个边陲清贫之地。 如今大半辈子过去了,他也渐渐明白过来,父皇是在保护自己。 “儿臣,求见父王!” 听闻二儿子的求见,镇南王朝小儿子摆摆手,接过侍卫的毛巾,胡乱擦了擦,猛地从演武场跳了下去。 隨后带著俩儿子去书房,不一会儿世子也到了。 刘元策便把今日的消息说了出来。 书房一顿沉默。 世子道:“父王,难道这个港口建不成了?那咱们挣钱的路子……” 朝堂的大臣明显不乐意给钱,没朝廷支持,又怎么建的起来? 镇南王沉默不语。 他让儿子去接触谢子安,为的就是这个港口,挣钱確实是目的,但却不是因为缺钱,而是未雨绸繆。 作为藩王,就得有被削藩的觉悟。 何况他这位好大哥,多年来对他们两个藩王兄弟不冷不热的,也没召回京中一次。 现在太后已经高龄,身子每况愈下,说句大逆不道的,不知道哪天蹬腿儿去了,就再也没能劝得住刘成帝的人。 那时候他这位好大哥会不会派兵削藩? 他挣钱,也是为了自保。 镇南王看向三个儿子,都是仪表堂堂的好儿郎,就因为他老子被派到这个边陲之地,没有和皇子那样能在京都享受。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沉稳道:“先观望一下,若谢子安还打算继续修建港口,打通商道,本王就算花一笔钱投进去又如何?” 刘元策:“就怕咱们这笔钱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起来。” 镇南王虎目一瞪:“你以为谢子安好相与?现在不投,以后估计连个汤汁都喝不到!” 刘元策:“……父王您可是镇南王,他敢?” 世子嘆息:“不是我灭咱们威风,听说二皇子和六皇子都在他手上吃过亏,还是当著陛下的面。” 刘元策顿时沉默了,想到谢子安说他会把所有筹款的明细人员都稟明陛下。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许南松也得知了圣旨的內容,眉心忍不住蹙起。 牡丹轻手轻脚走到跟前,“小姐,夫人信来了。” 许南松顿时忘了忧愁,连忙接过母亲的信。 信上,林氏还是一如既往先关心女儿的身体,隨后將朝堂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南鬆气愤:“原来是户部尚书在从中作梗!” “谁在从中作梗?” 第258章 招商计划 谢子安披著夜色,回到院子里,便看到许南鬆气呼呼的样子。 他笑了笑,俯身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肉,被许南松拍开。 不满嘀咕:“你还有心情笑。” 谢子安挑眉:“岳母不是信上说了,要笑口常开,才能心胸开阔。” 那是林氏怕女儿心情不好得了癔症,怀孕中的女人,一个处理不好,不管孕中还是坐月子时候,容易犯癔症,也就是现代所说的產前產后抑鬱。 许南松不说话了,將信递给他。 谢子安快速瀏览了一遍,目光落到信件最后:“京中近来传闻,镇南王屡次上书请求『归京奉养太后』,陛下態度未明……” 许南松也看到这一句,“镇南王是太后的亲子,母子俩分別二十多年,如今太后身子愈加不好,也难怪镇南王想要回京。” 当今太后是圣祖爷的第三任继后,刘成帝是元后所出,镇南王是当今太后所出。 谢子安点点头,若有所思。 许南松推了推他,“户部不给钱,怎么办?你还能不能建港了?” 现在建港和通商道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谢子安也策划了大半年,要是建不成,外人都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谢子安回过神,“建啊,怎么不建?朝廷不也给了补贴。” 听到补贴,许南松嫌弃撇撇嘴。 谢子安捏住她的嘴,“几千两就嫌弃了?你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许南鬆气,一口咬住他的手。 她还不是担心他,要不然她哪里会关注这些! 谢子安:……跟个小狗一样爱咬人。 不管怎么说,朝廷颁了这么点补贴,別人可都没谢子安那么乐观。 至於圣旨上的减免税收……能不能建成功都没影儿呢! 本来期待港口修建,现在眾人都心生怯意,认为谢子安一个人不可能有办法把港口建起来打通商道。 想投资的商人和世家也观望了,陈万福从被谢子安坑过后,就对谢子安的一言一行有些发怵,生怕生意和钱又蒸发。 听闻这个消息,连忙撤掉投资建港的资金,就怕钱投进去没办法回本。 周扬也在犹豫,但他已经上了谢子安的贼船,现在半途下船,不仅得罪谢子安,前面的投资也打水漂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好在鹿鸣县的乌县令被钦差弹劾罢官,他周家暂时没人吸血,若是谢子安建港这边的钱打水漂,他回鹿鸣县老家还能东山再起。 就在所有人不看好谢子安时,镇南王派人送钱过来,说全力支持谢子安建设港口,他也为鹿水府和平城所有百姓们尽一份力。 只不过这笔钱也没多少。 许南松诧异:“镇南王倒是敢相信你啊。” 谢子安哼笑,“怎么不能相信我?小爷做政绩,有失败过的时候?” 许南松想了想,还真没有。 就算天灾春旱,也没见这傢伙慌过,就是日夜奔波瘦了一圈,黑了一个度。 只是外人就没那么相信谢子安,周通判都没心思扑在修路上了,忧心忡忡来到谢子安跟前。 谢子安是个好上峰,给表现的机会,也不会动不动就骂人给小鞋穿,至少比刑渊明好一百倍。 他可不想谢子安因为此事做不成,被上面的人给调走了。 连忙旁敲侧击询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或者他豁出去面子,去找陈万福等商人,让他们投资。 谢子安拍了拍小老头的肩膀,“商人重利,周大人此前的面子不管用,现在就管用了?” 周通判:“……” 他无言以对,但瞧著谢子安信心满满,不见一丝慌乱愁苦的模样,周通判又放下心来。 沈景山这时也风尘僕僕赶回来,他这段时间在各个郡县进货,也进的差不多了。 听闻这个消息,当即表示自己要投资给外甥。 谢子安连忙阻止:“舅舅生意在扬州地带,就算您在此地投资,也无暇管理,浪费钱財。” 古代跟现代不一样,现代交通发达,派人驻守一方的分公司,可以时不时过来查看,或是线上联繫。 古代这里跑一趟商道,一年就过去了。 再加上二表哥若明年中了进士,沈家便从商人转变成士,再扩大生意,以后二表哥有被人状告的风险。 自然大表哥和二表哥可以分家,但先不说父母在不分家,就说二表哥在大哥支持下高中就踢开人,別人会怎么想。 谢子安將这些一一分析给沈景山听,沈景山也只能嘆息一声作罢。 “那你將如何筹款?” 沈景山就是做生意的,知道朝廷支持的號召力,和一方知府单方面的號召力是不一样的。 別人只知道建港通商这件事,朝廷给了微薄补贴,显然不看好这个项目,那么商人和世家们也就会不看好。 亲人的关心,让谢子安心里暖呼呼的。 他笑道:“舅舅放心,子安心中早有成算。” 他要是没后续的计划,怎么可能就贸然把政策提到陛下跟前? 在翰林院时候,他就了解过那些大臣们的尿性,甭管这件事情对百姓或者对朝廷多有利,他们都会衡权利弊,各方考量,不会一口就让政策顺利同行。 诚然,这样谨慎的態度有好有坏,谢子安不去评判。 只是他敢提出建港通商,自然也有能力把这件事情办好,否则不会让人把消息宣扬出去。 將消息宣扬出去,就是为了筹款。 有的人不看好,自然也有人敢冒风险投资。 就在所有人或观望或在看好戏时候,谢子安颁布三个招商措施筹款。 陛下下达圣旨后的第十天。 谢子安拿出他早就绘製好的精美港口规划图,召开商贾大会,宣布:“凡是预付五年泊位租金者,可永久锁定泊位优先使用权,且租金按年价冻结。” 眾人譁然,认为谢子安在画饼充飢。 这个相当於期货买卖。 这时少有这样的交易方式,大家都习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要是港口建不起来,他们的钱岂不是拿不回来了? 旁边的李文山补充,港口建不起来,自然会返回八成的资金。 陈万福嘀咕:“那还不是白花两成?” 谢子安:“做生意投资的,哪有没有风险的?” 陈万福:“……” 就是风险大,他才要谨慎啊! 商人们面面相覷,无人吱声。 第259章 隔空对骂 周扬这时候站起来,第一个掏钱支持谢子安。 隨后又有零星一两个商人掏钱,但都是些小商人,估摸著还是討好谢子安给的孝敬(別人认为)。 谢子安笑眯眯道:“没有其他人了吗?过时不候哦。” 陈万福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没下定决心。 谢子安也不催促,也不威胁,见没人投资了后,乾脆利落地宣布此次“预售泊位”招商会结束。 陈万福:“……”立马有点后悔了怎么办? 他名下商会的商人全都看向他,陈万福思虑再三,也没去追谢子安。 “预售泊位”招商筹款,就这点钱,也不够建港啊。 建港可不是一两个月就成,怎么也得一年两载吧? 谢子安表示,不够就继续筹款。 他当天又约了平城首富最大丝绸商首富沈家,签订协议:预付三年租金。 谢子安承诺,港口建成后,不仅沈家货船可优先靠泊,且未来三年官府军需採买的布匹,一律从沈家购买。 这就是“以货贷款”,用未来官府军需的採购合同,换现在的现金流。 消息一出,眾人都懵逼了。 谢子安啥时候跟平城首富顾家搭上关係了?镇南王能同意?没意见? 这就是镇南王办事的高明之处,人家投资谢子安建港,明面上投资少,引不起多大关注,而由商户亲家投资,御史能找的空子便小一些。 也是镇南王就藩后,都安安分分的,没什么大动作。 才没引起御史的关注。 不过都是暂时的,若陛下有意削藩,什么由头找不到? 也难怪镇南王著急找出路…… 首富都入股了,陈万福心中早就后悔,他敏锐的察觉出,谢子安这事儿能办成。 就在这时,谢子安將“泊位预售款”打包成“鹿水府港口债”,允许小商贩认购碎股,承诺年息五分,到时候官府打头阵,开通水路商道后,护送小商贩货物通商。 陈万福彻底坐不住了,暗搓搓乔装成小商贩,投资了一份。 怕跌面子,没敢告诉其他人。 未曾想,商会的其他人也偷摸投资呢。 就这样,才两个月,谢子安便募得十二万两银子,比原计划还多了四万。 消息传到京都时,户部尚书在朝会上讥讽:“谢子安此举,与市井卖菜赊帐何异?” 他还是不看好谢子安建港,別到时候港口没建成,商道没打通,就欠了一屁股债,到时候他罢官都是轻的! 户部尚书这话传到谢子安耳中,不久后他的奏摺抵达朝会。 “臣闻,古有治大国若烹小鲜,今有臣烹小鲜若治大国,皆需柴米油盐。今柴米已备,敢问史尚书:是站著看人做饭高雅,还是吃饱肚子实在?” 谢子安引用老子《道德经》中的话反驳户部尚书,治理大国要跟烹飪小鱼一样,不可隨意翻动,即政策要稳定,不可扰乱百姓安稳的日子,如今他处理一件小事,却像治理国家一样认真研究。 表明他建设港口互通商道这件事,兢兢业业遵循章法为百姓为国家谋福利,你却在说我办事不文雅,姿態不好看? 那么办好事情重要,还是办事姿势文雅重要? 这话问的户部尚书哑口无言。 刘成帝哈哈大笑,当庭斥责户部尚书:“不求爱卿能『赊』来十五万两,能把国库借出去的钱討回来就行。” 圣祖爷年轻征战时候手腕铁血,晚年治理国家却推行宽仁治国,有部分官员、皇亲国戚及勛贵以各种名义从国库中借钱,长期不还。 刘成帝对此不满很久,但朝臣也没人能办好此事。 毕竟,这是一件得罪大部分的差事。 刘成帝也不好撕下脸皮经常拿这事儿说,搞得他不宽仁,是个暴君似的。 但前阵子户部尚书不是抱怨国库空虚么。 还不是他管理不善? 户部尚书连忙跪下认错,心里恨得谢子安牙痒痒,居然还特意写封奏摺回来骂他。 谢子安表示,你都喷到他头顶上了,他不反击,不显得他好欺负? 刘成帝摆摆手,户部尚书还是有点用的,他暂时不想换人。 户部尚书这才鬆了口气,只是再也不敢轻易点评谢子安所为。 下朝后,其他朝臣笑盈盈跟许鸿盛道喜。 谁都知道,筹款到位,港口就建成了一半。 若真建成了,商道互动,甭管是为大晋打通大理国那片土地,充盈国库,还是以后刘成帝腾出手攻打大理国,这都是大功绩。 李尚书也酸溜溜的,怎么他就没个这么好的女婿。 他的爱女闹腾著嫁去一个小武將家,那武將倒也是个上进的,只是家里实在清贫的很,女儿都得拿嫁妆倒贴,补贴家用! 许鸿盛淡笑,谢过各位同僚,隨后看向上峰,哪能不知道上峰心里想什么,两个老傢伙都是宠爱女儿的人。 他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赶忙溜走。 省得上峰眼红。 许南春小心照料著体弱多病的儿子,上次有了父亲的撑腰,她在侯府好过了许多。 眼下谢子安仕途蒸蒸日上,她的丈夫却还是整日花天酒地,越发不痛快。 连忙派人把朱六郎叫回来。 朱六郎满脸不耐烦:“又怎么了?” 多年来的磨合,心里对许南春白月光般的爱恋早就被消磨殆尽,况且前段日子里,他被许修竹派人殴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才好全。 就算心里觉得亏欠许南春,也忍不住埋怨她多事。 动不动就不高兴,动不动就回娘家告状。 许南春气:“你这什么態度?” “整日待在酒楼花天酒地,你都要废了!” 朱六郎死猪不怕开水烫,他要真有羞耻心,这么多年来被老父亲打的打,骂的骂,早就浪子回头。 也就年少时候跟许南松干架认输过,其他时候谁也没能管得住他。 因为许南松是真下死手…… 许南春狠狠骂了一通,转头却发现那傢伙直接睡了过去,顿时更加怒火中烧。 只是孩子又哭闹了起来。 儿子体弱,养的精细,乳母也看护地胆战心惊,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来找许南春,导致许南春也跟著憔悴了起来。 都没空收拾朱六郎后院的小贱蹄子们了。 第260章 送別 银子筹集到了,事不宜迟,谢子安让人找了个良辰吉日,当即要开工。 港口选在鹿水府沧江南边麒麟湾,水下有暗礁群,有老船工极其迷信,不顾谢子安的威严,直接上前道:“此乃龙王桩,动不得啊大人!前朝官员三次想炸开,死了三十多个水鬼,都没成!” 周通判呵斥:“大胆!大人乃陛下派遣下来修建港口的天选之人,有龙气护身,哪里就怕得这什么龙王桩!” 呵斥了一句后,周通判在谢子安耳边低语,“大人勿怪,这些老船工多是迷信,才会出此狂言。” 谢子安摆摆手,他才没那么小气。 只是不仅老船工迷信,此地百姓也多是迷信的,他们大多数人连字都不认识,靠著经验过日子,搞不清楚的都归於鬼神。 他们对於官府要在麒麟湾建港很惊恐,大喊著:“动龙脉会招天谴!” 就算有府衙呵斥,也满脸忧心,惶惶不安。 谢子安让人调查为何开发麒麟湾让百姓如此恐慌。 李文山和谢永江便带人暗中去查访,只是动工一开始了,便不能轻易停下,否则僱佣来的民工和工匠花销的都是钱。 谢子安安排好一切事宜后,披星戴月回到官邸。 便见许南松罕见地在做手工活,他惊奇道:“给肚子里的宝宝做的?” 许南松绣了两针后便放下了,嗔怪道:“宝宝肌肤娇嫩,我才不会把我绣的绣品给她穿呢。” “那是给谁?” 谢子安语气酸溜溜的,他可是知道,当初他们成亲时候,这傢伙也没给他绣半块帕子。 现在究竟是谁何德何能得到他妻子的绣品。 许南松撑开手上的绣品,是一条帕子,上面绣著两帆精致的小船,小船上面又分別坐著两个衣裙不同的小人。 她笑盈盈道:“给廖彤萱的呀,她马上就要跟徐文栋回京科考,以后估计都不会回来鹿水府了,我不得给她准备离別礼物?” 谢子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还亲自给绣品。 许南松瞥了眼酸溜溜的男人,轻哼了一声,朝他招招手。 谢子安不明所以,还是听话俯身过去,脸颊就被吧唧亲了一口。 心里那点酸气顿时消散。 算了,不过是许南南的死对头,看那绣品精致的模样定然也不是许南南亲手绣的。 果然,许南松捏了捏他的脸,咯咯笑了起来。 “你在酸什么,这帕子是芍药绣的,我不过意思意思补了两针。” 许南松这傢伙,说她娇气骄纵,但她对身边的人从不怠慢,这不,连死对头廖彤萱都得了她的认真对待。 谢子安笑嘻嘻道:“我哪有在酸?只不过见你难得动绣品才多问了一句。” 许南松瞥了他一眼,没拆穿。 这傢伙在外人看来稳重的很,其实內在臭屁,调皮不正经。 她將帕子放回篮子,摸了摸肚子,安抚著里面好动的宝宝。 “今晚回来这么晚,麒麟湾那边出事了?” 谢子安脱下官服,嘆息道:“可不是,麒麟湾那块地方的百姓极为迷信,非要说水湾下住著什么龙王,说麒麟湾动不得工。” “工人们一动,他们倒是不敢拦著,就怕他们晚上暗地里使小绊子,或者引起更大的恐慌。” 鬼神这种东西,就算他穿越了,他也不相信。 何况寺庙他都抄了一家,要是佛祖显灵估计都要说他罪孽深重了。 许南松也不相信鬼神,她不是什么无神论者,单纯觉得鬼神无稽之谈,要说她信仰什么,在闯祸时候,谁能帮她解决,她就相信谁。 “不会是谁在暗地里搞鬼吧?” 谢子安摇摇头,鹿水府在刑渊明落网时候就被清洗了一遍,他上任时不用再处理什么地头蛇豪强。 至於富商陈万福,他偷摸投资了建港通商这个项目,肯定不会想这个项目黄了。 镇南王更不用说,手还不至於伸那么长,再说王府也投资了两笔钱。 “我让李兄和永江调查了,过几天就知道怎么回事。” 谢子安清洗过后,让小丫鬟们下去,捧起妻子的脸亲了一口,將人扶起来。 盯了两眼妻子的大肚子,又摸了摸。 “十二月份的时候生產,幸好咱们现在南方,不会太冷。” “生完这胎,以后咱们就不生了。” 许南松抬眼看向他,见男人的神色极为认真,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道:“別人都希望子嗣越多越好,怎么到你这里,巴不得我不生?” 谢子安扶著人躺下,自己从背后搂住她,轻声道:“生產有危险,再说了,养孩子在精不在多,多了我也教不过来。” 古代医术全靠老中医,比不上现代的医疗机器,何况在现代,生產也还是一件危险的事。 而且养孩子,不是给吃的就行了。 就从团团跟刘展鹏交朋友,孩子还小,可大人却能从中看到两家之间牵扯的东西,他得慢慢给儿子分析这些人情往来,和世俗道理。 感受到丈夫对自己的担忧,许南松心里暖呼呼的,忍不住握住朝身后人的手,十指相扣,撒娇道: “知道谢安安担心我啦!我会好好的。” 谢子安將脸埋进她的脖颈,轻轻应了一声。 夫妻俩说了一会儿私房话,渐渐睡过去。 翌日清晨醒来,谢子安处理了一会公务后,便带著妻儿来到潘府。 明年两三月份举行会试,现在九月份,徐文栋要早早赶考去到京都。 潘文石看到谢子安后,哈哈大笑:“就这小兔崽子回去,你还亲自来送?又不是之后见不著了。” 谢子安:“若是文栋高中,之后授官外派,以后还真不容易见上一面。” 话一出,几人顿时都有些伤感。 徐文栋即將弱冠,在长辈看来,已经是个能撑起家庭,建功立业的男人。 离別之际,也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 在鹿水府这段日子,他跟姐夫学,跟谢子安学,亲人和朋友都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很舒服。 谢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只是假设,说不定你直接考了状元,不用外派。” 徐文栋:“你还六元及第呢,不照样外派?” 第261章 船工闹事 谢子安:“我那是特殊情况。” 其中也有他想要快速往上爬,主动申请外派,要不然他也能待在京都慢慢熬上去。 只不过速度估计要慢很多。 至少不会两三年內,就能当上知府这个级別的官职。 后院。 廖彤萱拎起许南松给的帕子,撇撇嘴:“肯定不是你绣的。” 许南松:“不要还给我。” 廖彤萱咻得將帕子藏到行李中,嘟囔:“给我就是我的,怎么还能要回去。” 许南松哼了一声,她能给礼物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真不识好人心。 廖彤萱喜气洋洋叫丫鬟奶娘收拾好东西,能去繁华的京都,她巴不得赶紧启程,丁点都没有徐文栋离开鹿水府的伤感。 而且去了京都,有尚书舅舅,还没有姐姐那姑奶奶管著,多自由自在。 许南松看向小床里的娃娃,怜爱地握了握小女娃的小手,“她才六七个月大吧,孩子能跟著你们舟车劳顿?” 团团跟著她和谢子安赴任时候,好歹九个多月大了。 廖彤萱喜气洋洋的脸色一顿,悠悠嘆了口气:“总不能我跟她留在这里,到时候谁护送我们娘儿俩上京?” 女子出远门,得家中男丁护送,要不然怕出事。 廖彤萱抱起粉粉嫩嫩的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颊,“放心吧,我们直接走水路,乘船到京都,比坐马车好。” 许南松想了想,也是,船没有马车顛簸,就是水汽重,越到京都那边就越冷。 她让牡丹给廖彤萱身边的人讲了讲船上需要注意的事项,她也跟廖彤萱讲了去到京都后需要注意別得罪哪些人。 廖彤萱心中感激,嘴上却说:“我有尚书舅舅呢,才不怕。” 许南松撇嘴:“你都多久没见你舅舅了,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说不定关係都淡了。 廖彤萱:“嘿,你跟我说小心谨慎怎么就那么奇怪,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这傢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还会叫別人谨慎? 许南松脸一红,她这不是第一次给人送行? “你爱听不听。” 廖彤萱心想,她又不是傻子,肯定要听的啊,京都不像扬州,在扬州她爹就是一把手。 两人没聊多久,徐文栋便派人过来说该出发了。 临走前,徐夫人殷切叮嘱弟弟好好保重身体,考试才是其次。 对廖彤萱,就只单单让她好好照顾孩子,別的就是爭取下一胎生个儿子。 廖彤萱:“……知道了。” 团团倒是眼泪汪汪,跟自己玩的徐叔叔和廖婶婶走了,可爱的妹妹也见不著了。 谢子安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以后还会见著的。” 团团扬起脑袋问:“以后是多久?” 许南松:“大概两三年吧。” 至少得谢子安任期满了。 团团掰著手指算,玩乐的时候一个月咻得就过去了,自从上了私塾读书,时间就过的很慢。 谢子安笑著狠狠按住他的脑袋,“不会算数了?还用手指。” 团团鼓起脸,“才不是。” 送走徐文栋和廖彤萱后,日子又恢復了平静。 倒是方氏时不时带著儿子来串门,许南松摸不著这傢伙干嘛,反正她人来她就招待,怎么舒服怎么来。 想要她供著,那是不可能。 方氏来也没別的意思,单纯就是想出门。 王府后宅是王妃在管,平时严格的很,女眷不能轻易出门。 她若打著跟许南松套近乎的旗號,好歹每月能出门一次,放放风。 麒麟湾动工了十来天,突然发生了一件怪事,住在附近的百姓路过麒麟湾时候,突然掉进水里,要不是有人看到,百姓又熟悉水性,估计水下又多了条冤魂。 本来百姓还不以为然,结果没多久,当真有个五旬船工老洪夜里死在了麒麟湾水下。 老洪水性极好,当地百姓不相信他是被人推下淹死的,再加上有人在夜里目睹他神志不清单独在麒麟湾附近徘徊。 当即就有人惊恐说是龙王愤怒了。 这个说法得到大部分百姓的认同,甚至坚信。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麒麟湾的船工们就带了一些当地百姓和一些老工匠,跪在施工外的衙役跟前,请求官府另寻其他水湾建港。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本来没在意的百姓,也开始人心惶惶。 李文山和谢永江带著消息回到府衙。 “就是有一帮船工在麒麟湾做生意,帮人下水,或是帮人渡江,水下的暗礁群的珍珠蚌,他们打捞起来后能售卖给商人等等,这些都是他们生计收入的重要来源,在其中已经形成了成熟的產业链。” “若港口建成了,他们也就失去收入来源,所以暗地里闹了这么一出。” 沧江是一条大江,鹿水府位於中游,通往上游的便是大理国的国土,江边两岸是最为险峻的连绵山脉。 无论是当地船工还是大理国那边的船工,在这片水域中已经形成了成熟的產业链。 而麒麟湾的暗礁下有著丰富的淡水珍珠蚌,也由这些水性极好的船工们打捞採集,是他们的主要財源。 现在谢子安要建港会炸毁暗礁,彻底毁了暗礁下的珍珠蚌棲息地。 港口建成通商后,会有官渡和桥樑,船工渡船生意的垄断性也被打破。 生计財源遭到致命打击,也难怪他们敢冒著被官府抓的风险闹了这么一场。 还掺杂上了人命。 李文山道:“主公,要不要我带人全部抓起来。” 他们好不容易筹集好银子,多少商人世家看著呢,就连镇南王府也参与其中,建港通商万万不可能因为这几百几千人的生计,就停掉。 谢子安:“不。” 直接抓人,只会让別人误以为官府在镇压,对於“触怒龙王”之说,还会流传在百姓们中,以后要是港口船只出了什么意外,说不准都要归咎於官府触怒水龙王。 这对於官府威信和他的威信都不好。 船工老洪死因还没查清楚,贸然抓人,说不准百姓更加惶恐。 谢永江:“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装神弄鬼闹下去?” 他去见过那老洪,身体都泡发白了,发肿了。 肯定不是自己掉下去淹死的,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谢子安指骨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道:“李兄,你带人去调查此次案件,永江你去办另外一件事。” 第262章 龙王显灵 老船工死后的第三天,麒麟湾龙王被触怒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老洪的家属还举办了盛大的法事,说是要乞求龙王息怒。 百姓们更加对此事深信不疑,有胆大的百姓直接到府衙跟前,请求谢子安停工。 陈万福站在酒楼上,恨得牙痒痒:“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什么龙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因著屯粮高价卖不成,商会消失了不少小商人,但还是有些大商人能缓过来,如今又跟著陈万福悄咪咪上了谢子安的“建港通商”的船。 他们对百姓此次闹事,也非常不满。 有人提议:“不就是水底下那点好处,陈大哥,要不我直接找人打一顿这些船工,闹得他们家宅不寧,他们定然就老实了。” 陈万福狠狠瞪眼,“你以为我不想?” 他们做生意的,心肠比任何普通人都冷硬,才不会怜悯这些没了生计,没了挣钱来源的老船工。 顶多事后给些银子赔偿,没良心的,闹了一通连赔偿都不给呢。 陈万福:“鹿水府有谢子安在,別想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就等著咱们的青天谢老爷处理此事罢。” 谢子安爱民安民的名声还是从清泉县里传出来的,后来抗旱,压低粮价为百姓谋福利,名声更大。 其余人面面相覷,被谢子安坑了一把的情形还歷歷在目,便也不再说话。 刘元策也听闻了此事,跑到镇南王和世子大哥跟前。 “父王,大哥,此事就是那几个贱民在闹事,这谢子安不会担心名声,不敢处理吧?” 镇南王:“孽子!你怎么说话的?” 刘元策一脸訕訕,他皇孙贵胄,看那几个闹事的百姓可不就贱民么。 瞧父王严肃的神色,和父王往日对待平城子民比对他们哥俩几个的態度都好,刘元策又缩了缩脖子,低下头认错。 世子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些老船工没了生计,自然也敢跟官府对上,再加上谢子安好名声在外,他们也许想著闹一闹,谢子安便重新选址建港了。” 刘元策嘟囔:“他们可不单单是闹一闹那么简单,人命都出来了。” 世子嘆息。 镇南王道:“此事先看谢子安怎么做,我们不好插手鹿水府境內的事情。” 刘元策想说什么,覷了眼大哥,见大哥没表示异议,又將喉头的话咽回去。 等出了书房,他迫不及待拦住世子大哥。 “大哥,你不叫父王管管?咱们可都將希望放在这次建港通商上了。” 太后身子骨不好,说不准哪天就去了,他们王府早些年就偷摸著自保的事情,还委屈三弟娶了富商之女。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快速挣钱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能半途而废啊。 世子瞥了眼心急的弟弟。 当初父王派他们夫妻俩去接近谢子安,也是他这个弟弟没什么城府,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心里想什么,可以让谢子安放下防备。 他道:“急什么,谢子安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你就多等两天看著吧。” 说完,甩开弟弟的手,大步离开。 刘元策:“……” 合著就他干著急唄。 事情被船工们带著人闹大,愈演愈烈。 就在这时,谢永江带著道士在岸边做法事,吸引大部分百姓的注意力。 船工们也都看著。 “大哥,难道官府真信了咱们这套龙王说法,现在做法事想平息龙王怒气?” “要是其他人相信他们能平息龙王怒火了怎么办?可再没一个要死了的人,给我们演一场。” 领头的老船工茅七冷哼:“不用管,只要官府不停工,我们就继续闹,谢知府不是最爱民?反正我们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他不会抓我们的。” “再说了,那龙王桩確实没人能炸开,炸不开,谢知府也没办法继续建港,我们这也是为了官府好。” 其他人见他们闹了这么多天,也没官府的人来抓,便点点头,冷眼看著谢永江带道士做法事。 就在越来越多百姓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时候,暗礁群那块水域突然升起一大片白雾,宛如龙气蒸腾。 百姓们譁然,有好奇,也有惊恐。 说是水龙王显灵了。 就连船工们也惊疑不定,瞪大眼看著那些蒸腾白雾,不明白底下为什么冒白气。 难道真是龙王显灵了? 这时,谢永江请来的道士高声呼喊:“龙王显灵了,龙王显灵了!龙王怜悯百姓,愿以礁石换功德,不阻碍鹿水府百姓发展……” 一段神神叨叨,似真似假的话下来,百姓们半信半疑。 倒是茅七连连冷笑,这些话术都是他玩剩下的。 说起来,茅七小时候还识过字,读过几本书。 后来家道中落,父母相继离世,他被亲戚养大,吃不好穿不暖,好不容易跟了船工下水,养活自己。 终於娶上媳妇,再也不用看亲戚脸色。 如今儿子也跟著他下水,一家三代都靠著水下这点东西过日子。 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份养家餬口的生计给断了。 这时谢子安听闻动静,带著一大队衙役护卫赶过来。 老道士连忙把刚才的景象和他跟龙王沟通的结果说了出来。 谢子安也半信半疑:“龙王真同意建港此事?” 茅七推开人群,带著所有十几个船工扑通跪在谢子安不远处,大喊著:“大人!千万不要相信这老道士的话啊!暗礁群真动不得!也动不了啊!” 老道士生气道:“无知愚民!你懂什么!大人,龙王同意了,您何不等退潮之际,试一试贫道所说的法子?” 有看懂水势的人站出来,说下午便是退潮之际,可在下午时候尝试,是否能將礁石群炸掉。 谢子安故作思考了一会儿,便说:“可,那就等到下午,若真你所言,龙王真愿意为百姓而退让,想来礁石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去掉。” 茅七听闻放下半颗心,礁石確实如他当初所言,前朝三次想炸都炸不开,坚硬的很呢。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水势確实如船工所言,退潮了。 第263章 解决 老道士便带著几个小道士神叨叨念了半晌,隨即请谢永江带人在礁石上凿孔,塞入乾柴焚烧。 岸边的百姓都看著,紧张兮兮,生怕龙王再次大怒,將烧柴火的人捲入水底淹死。 好在直至礁石被烧得滚烫时,都无事发生。 茅七和身边的人都看著,不明白老道士和谢子安在搞什么鬼,难道以为水龙王怕火,於是拿火烧就行了? 所有人紧张地看著这一幕,陈万福和周扬带著人在不远处悄悄观察著。 陈万福:“谢子安也搞这些神叨叨的东西。” 周扬道:“当官的,可不像我们这些商人那么粗暴。” 陈万福睨了眼旁边的年轻人,磨了磨牙,当初周扬退出卖粮的生意时候,他还高兴,以为是这年轻人外来的,怕了他们当地商会。 结果呢。 人家暗戳戳攀上谢子安,还大手笔捐粮,底价卖出粮食。 反而比他们商会这些人挣回了成本,还得了谢子安的青睞。 陈万福冷哼一声,不搭理这个笑面虎。 周扬也不在意,商人嘛,就算撕破脸皮,也还能面对面笑盈盈合伙做生意。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片譁然。 周扬和陈万福等人寻声望去,顿时瞪大眼。 只见坚硬地炸都炸不掉的暗礁,居然在缓缓脱落掉入水中! 老船工茅七都惊呆了! 这可是前朝炸了三次都炸不掉的暗礁,老道士让人塞乾柴烧,也没烧多久,再泼点冷水,暗礁就掉了? 谢子安朗声笑道:“看来,道长所言並非虚言,这水下暗礁也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 老道士:“还是大人一心爱民,为了百姓建港通商,感动了龙王。” 谢永江却敬仰般看向谢子安,这个用火烧再浇上冷水就把暗礁石轻轻鬆鬆弄掉的法子,就是谢子安教给他,由老道长作秀演戏出来的。 真正厉害的人,是他谢氏族中最出息的年轻人。 这个法子,其实就是谢子安运用热胀冷缩的原理,暗礁自然就崩裂掉了。 “不可能!”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两人。 茅七一脸不可置信,他咬牙,上前一步道:“麒麟湾是我们多少船工的生计,难道我们这些船工就不是大人手底下的百姓,就该牺牲我们挣钱的活路?” 他身后的船工们也壮著胆子上前。 “大人,少了暗礁,底下的珍珠蚌也没了活的地方,这……” “我们就都靠这点珍珠蚌过日子啊!” “就是,请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看著这些为了他们利益,不惜闹出人命,也要阻止建港的船工们,李文山並不觉得他们可怜。 据他调查所知,这些船工为了垄断渡船行业,行事霸道,得加入他们的船帮才能渡船,否则就打人破坏其他人的船只,不允许其他人私自渡船。 而水底下的珍珠蚌,大商人看不上,有自己的船队,小商人却不敢惹他们,他们也都垄断了麒麟湾这片水域下的珍珠蚌。 李文山走到谢子安跟前,“大人,要不要都把这些闹事者抓起来?特別是那个领头人茅七,是老洪案子的涉案人,抓起来合情合理。” 谢子安轻笑,微微頷首。 李文山当即带著衙役,当眾把茅七抓了起来。 七嘴八舌说著话,想当眾逼迫谢子安的船工们顿时傻眼了。 茅七也没想到谢子安会抓他,难道谢子安不要好官的名声了? 他奋力挣扎,满脸不屈大喊:“大人为何抓我?难道就因为草民为自己爭一条活路都不成?!” 百姓们指指点点。 谢子安淡笑,“茅七,抓你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 茅七心中一个咯噔。 李文山道:“茅七,你与老洪案件相关,大人带你回去是审问案件。” 茅七梗著脖子道:“我不认识什么老洪!大人分明是为了建港,不顾我们当地船工和以渡船捞蚌百姓的死活!” 船工们身后的百姓胆子没那么大,但人多,他们也都应了几声。 他们有的加入了船帮,有的是船工们的家属,確实都不希望麒麟湾消失,变成官府的港口。 茅七见有人回应,奋力挣扎,煽动喊著“官府要断我们活路”的话。 眼见百姓要被煽动,谢子安抬手压下议论声。 “港口选址,麒麟湾是最好的地方,不可能因为少部分人,就放弃鹿水府境內大部分百姓们的发展。” “大家也都知道,越是没有商人聚集的地方,越穷,越发展不起来。” “建港通商,届时,无论是其他地方的商人,还是大理国的商人,都会被吸引过来,鹿水府便有如扬州江南水乡般繁华起来。” 谢子安给眾人科普,许多百姓们大字不识,他们不知道建港对於他们有什么好处,只知道官府要建港,看热闹,聊八卦。 现在听谢子安这么一说,明白其中利益要害后。 看八卦的百姓们一想,也对啊! 建港通商是鹿水府境內所有百姓都受益的,怎么就因为区区几百人,或者一两千人,放弃鹿水府几百万百姓的利益? 茅七还想喊著他们也是鹿水府的百姓,谢子安不该区別对待时。 谢子安又让李文山宣布,招募当地船工为港口首批引水员、潜水员、巡江卫,每月发工钱。 这一宣布,直接震住了要闹事的船工。 这可是一份能拿固定工钱的活计啊! 船帮里挣得多的,到底是少数人,大多数是底层老百姓,风吹雨打帮人渡船,冒著生命危险打捞珍珠蚌,拿点辛苦钱。 现在拿官府工钱可不一样,是每月都能挣这么多! 是个安稳的活计! 越想,心中越火热。 也有人担忧,官府要不了这么多人,大部分人还是会失业时。 李文山宣布谢子安的第二个安排,官府在港口另一边划出一个“珍珠蚌养殖区”,优先从麒麟湾当地百姓招工养殖打捞等事宜。 这下,刚才还同情麒麟湾当地百姓的其他人,眼睛都红了。 现在找活计可都不容易,一个萝卜一个坑。 再说了,谢子安建港是陛下同意的,初心也是为了发展鹿水府,就算他不顾麒麟湾这些以渡船打捞珍珠蚌的人的死活,也只是暂时的名声受损。 只要建港通商成功后,等著他的將是眾人称讚歌颂的声音。 但他却为安置这些人,想了这两个法子。 可见谢大人爱民,是出自真心。 百姓们被感动了,有一耄耋老人颤颤巍巍站出来,噗通一声跪下,叩首大喊著:“大人爱民如子,草民多谢大人为我等百姓著想……” 隨即,有更多的百姓叩首感谢,激动地泪流满面。 谢子安连忙亲自扶起老人家,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官民惺惺相惜的场面,看得人动容。 不远处的陈万福却嘖嘖出声,“手段高超啊,输在谢子安手上,咱们不冤。” 周扬暗道,確实不冤,这男人太特么会作秀了! 第264章 不对 谢子安不管別人怎么想,在其位谋其政,他做出来的事,发布的政策又不是虚的,都是实实在在给到实惠。 要点名声怎么了? 干事,就不能闷声干,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了多大的事,上面的人才会看到你的努力,否则做事想要的效果就少了一半。 茅七都傻眼了。 其他船工们纷纷倒戈,不恼了,还反过来劝他看开点。 李文山冷笑,“官府抓他,可不是因为他带人闹事。” 船工们沉默了。 李文山当即又从船工中抓走了两三个知情人,当天,府衙开堂审案。 原来老洪常年下水打捞珍珠蚌,身体早就不行了,家中有妻儿,儿子出生后是个傻子,养活不了自己,妻子也老了,老洪担心自己走后,妻儿也活不下去。 所以在茅七带著二十两上门买命演一齣戏的时候,他答应了。 许南松听得唏嘘,“底层百姓苦啊,二十两就能买一条命。” 审案的结果当天就被站在门外围观的百姓们传开了,茅七蓄意教唆他人自杀,他作为船帮的老大,一家老小早就过上了土財主的富贵生活。 也就为了安抚船工,整天穿著破烂大褂,装作自己也很辛苦,其实早十年前就不下水了,还把儿子送去了私塾读书。 读书啊,是多么高尚的事情,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事。 谢子安看许南南一脸感嘆,轻笑:“二十两估计都不够你买根簪子。” 许南松嘟囔:“我有钱,不代表我现在不懂百姓啊!” 她早就不是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了。 谢子安俯身,將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著里面宝宝的胎动。 “別多想了,好好当你的大小姐,当你的知府夫人,这世道不是一两个人一时就能改变的,只能循序渐进。” 老洪家惨,但这世道,有更多比老洪家更惨的。 他也只能把眼前的地方政绩做好,就算將来他离开了,这里也能持续发展下去,百姓越过越好。 许南松:“那多久能改变?” 谢子安:“估计要个几千年吧。” 封建王朝可是持续了几千年。 许南松:“……” 说了跟没说一样,这人莫不是又在戏弄自己。 刘元策知道谢子安顺利解决民闹事件后,终於鬆了口气,有心思到小妾院子嗨皮一下了。 结果还没快乐多久,就有丫鬟在外面喊,说夫人找。 惧內的刘元策:“……” 方氏又带著胖儿子来官邸,跟许南松诉苦,“那人就知道跟那些小贱蹄子们廝混,人家世子爷和三弟都不是好色之人,院子里头都只有一两个良家妾。” “可他倒好,鶯鶯燕燕塞了一大堆!” 说到丈夫花心,方氏捻起帕子擦了擦眼角。 许南松一阵无言,这方氏真是性格单纯啊,什么事情都往外说。 不过她跟娘亲参加聚会时,確实有那么些贵妇们也喜欢说丈夫院子里的小妾。 “二夫人快別哭了,二殿下再怎么样,不还是最敬重你这个正室夫人?” 许南松示意小丫鬟给方氏端茶倒水。 刘元策花心该花心,但也卡顏值,方氏貌美如花,还真没得说,除了镇南王,他最听方氏的话。 方氏一想到这个,心里终於好受了些。 但看许南松白里透红,莹润有光泽的小脸,心里又酸上了。 听话就不会睡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纳了一个小妾又一个小妾。 人家谢大人不就守著许南松一个人?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 没了阻碍,港口修建继续进行。 谢子安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都大半夜了也不见人回来。 等许南松醒来时,旁边被窝又早就凉了。 “怎么这么忙,忙到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了?”许南松嘀咕。 牡丹笑道:“我听说建港口要很多石头,有些很大的石头,还得用黑火药炸开运过来,容易伤到人,姑爷可不就得盯著?” 许南松嘆气点点头。 儿子上私塾,散学后还经常跑去潘府找他的潘爷爷,谢子安忙公务不在家,她大著肚子也不好去哪里,都快闷坏了。 想了想,许南松打算出去逛逛。 小姐要出行,李嬤嬤有些紧张,“小姐,你这都八个月了,要不我陪你去后花园逛逛?” 许南松摆摆手,“后花园我都逛腻了。” 就那点花,能看多少次啊。 “小花孵的小鸡要出来了,要不咱们去看看?” 许南松宝贝的母鸡叫小花,现在也算老母鸡了,又有四个公鸡在,前阵子就把蛋“私自”藏了起来,孵出小鸡。 可把许南松高兴坏了。 “还早著呢,现在天气变冷,小花都不爱孵小鸡了。”许南松兴致缺缺。 见劝不住,李嬤嬤只能让林氏派来的几个健壮的嬤嬤跟了出去,赵一赶马车。 许南松心里有分寸,她不会乱跑,去买了爱吃的零嘴后,见时辰还早,便让赵一驱车到麒麟湾看看。 本想看一眼夫君的,结果夫君没看到,倒是看出了港口工地的问题。 她看见搬运石料的民夫,每搬一块都要走到固定的堆放点,再折返,来来回回,许多人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而更远处,几辆运土的牛车因为道路狭窄,堵在一起,车夫们吵得面红耳赤。 许南松看得若有所思。 深夜,谢子安从外面回来,许南松还没睡,见到他就拽著他的衣袖说:“港口工地那样干活不对!” 谢子安累的眼皮打架。 他这些天不是忙著去盯港口工地,而是带人研发水泥去了。 当初让周通判带人去清泉县修路,也提点了几句让人研究水泥,之后他便忙著写建港计划,写奏摺,走访下面的各地郡县。 总不能只发展一个清泉县和鹿鸣县,也得开发其他县城的优点。 就放手让周通判去捣鼓,捣鼓出个半成品出来。 小老头还得意洋洋,想邀功。 別说,半成品对於古代人来说,比起建设城墙的“泥巴”,確实是成本用料少的好“水泥”。 但谢子安一看就知道,还不是水泥。 用来修路是够了。 现在建港,最好能研发出来真正的水泥,港口水下的地基才会更加稳固。 忙了这么些天,终於让底下的工匠们研製出来了。 谢子安这几天都没睡好,闭著眼听许南南说的话,还是耐心问:“怎么不对?” 第265章 改进 “我看了半日,那些人走路的时辰比干活的时辰还长。” 许南松小嘴叭叭,手还比划著名,“为什么不在石料堆旁边再设一个小堆?搬来的先放小堆,凑够一车后再一起拉走,也不用跟土料的车堵上了……” 许南松扭头,便看到男人呼吸已经沉了下去,显然睡著了。 男人眼瞼下浮著一小片青黑,衣领口处还沾了一点点白灰色的泥土。 许南松伸手想帮他拍掉,却发现那些泥土跟胶一样死死黏在衣服上。 “什么东西呀?”她嘟囔著,推了推谢子安,叫他回床上睡。 谢子安半睡半醒,“嗯……马上。” 嘴上应著,却没动。 想到他这几天早出晚归,应该是累坏了。 许南松小声吩咐,叫芍药和牡丹带著小丫鬟端水进来,她亲自拧了帕子,仔细帮他擦了脸,脖子和手。 肚子大了,没办法搬动他。 只能叫几个健壮的嬤嬤进来,帮谢子安宽衣,搬到床上。 至於叫小丫鬟? 不可能。 她许南松就这么小气。 抱著肚子侧躺在夫君身边,许南松描绘著他的眉眼,“可別把自己累坏了,你不是常常说,劳逸结合,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 沉睡的男人没说话。 许南松絮絮叨叨念了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谢子安睡到了快晌午才醒来。 起来后,神清气爽的。 想起许南松昨晚好像跟自己说了港口工地的事,笑嘻嘻凑到她旁边,捏著人家手:“好娘子,昨晚你说了工地有干活的地方不对?” 许南松瞥了眼他,又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有那路,窄的地方特別窄,宽的地方特別宽,我瞧见有牛车空著回来,有牛车满载去,为什么不让空车走一边,重车走一边?” 谢子安盯著她,忽然笑了,亲昵地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我的好南南,你这是无师自通『流水线』和『交通分流』啊。” 许南松不懂这些词,拍开他的爪子,连忙问:“我的提议有没有用?” “太有用了!” 谢子安俯身亲了她一口。 他公务繁忙,哪能盯著工地这些运输的小事,不过发现这些问题,若是能用上现代信息差的方法,让工地民夫们工作效率提高,他也得跑一趟港口工地,好好巡查一下。 顺便把研究出来的水泥带过去。 许南松见自己的提议被採用,兴奋地不得了。 捧著谢子安的脸颊啵啵啵了几下。 “哈,本小姐果然天资聪颖,看一眼就能发现问题。” 小脸兴奋,得意的都快把尾巴翘上天来了。 谢子安好笑,“是不是闷得慌?” 港口工地没什么好看的,许南南都跑到那边去,估计真无聊了。 许南松嘟起嘴:“当然闷啦,我待在家里,都没什么好玩的。” 谢子安:“店铺的帐本,你可以看看。” 不说许南南嫁妆里的店铺,还有他开的茶肆糖铺和酒肆等各种分铺,帐本都是每个季度寄到这边来的。 特別是扬州李掌柜,寄信最勤快。 他还没放弃,让谢子安续写凡人修真记的念头…… 小老头也算是这本小说的忠实粉丝了。 听到看帐本,许南松立马將脑袋撇开,眼珠子转啊转,“帐本什么的,不急於一时。” 谢子安:“你不是要给宝宝做胎教?” “看帐本也算做胎教?”许南松半信半疑。 “说不定,咱们姑娘出生后,不用学也会看帐本。” 肚子都这么大了,老大夫也能诊脉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许南松忍不住就问了,得知是个姑娘。 全家都高兴了很久。 特別是要当哥哥的团团,每次回来,都要到母亲跟前,和妹妹说他干了什么事,把范夫子讲的故事,讲给妹妹听。 许南松还取笑儿子,说不定等妹妹出生,他就变成一个小妹控。 现在听到谢子安这么说,许南松沉思了一会儿,一脸沉痛叫李嬤嬤和牡丹把帐本搬过来,她要给自家姑娘做胎教! 谢子安暗笑,叮嘱她不能急於求成,每天看一点就成。 安抚好妻子后,谢子安便带著人来到港口工地。 先张贴一张告示:“凡是提出合理改进建议者,赏银一两。” 民夫们起初不信,直到老工匠说“固定脚手架的铁扣,可以做成活扣,拆装更快”的法子,当真领到一两银子。 民夫们疯狂了,绞尽脑汁想能让干活更快的法子。 有老民夫活干多了,把许南松昨晚的法子说了出来,谢子安也让人赏了一两银子。 隨后又推出水泥。 水泥一推出,顿时引起了轰动。 用料成本低,还不用跟搬运石块一样费劲儿,想用的时候把用料搬过去,掺杂水后搅混了,堆积起来就行。 还有黏性。 这简直就是建筑行业的利器啊! 可以见得,若港口用上水泥,將能存在百年,甚至千年。 民夫们就是干这个的,见识到了水泥,喊著:“大人果然文曲星下凡啊!” 水泥消息传出去后,有商人来到港口工地偷摸查看,工地有府衙和船工组织的巡江卫,他们靠近不了。 就买通人拿了点水泥出来。 谢子安也没想把水泥藏著掖著。 商人们上手摸了摸,当天晚上手上的水泥怎么清洗都清洗不掉,嚇坏了。 可这也让商人们知道,水泥有多厉害。 最主要是运输方便! 若是他们卖到別处去…… 那些达官贵人们最喜欢修建宅子,卖给这些人,定然能狠狠捞上一笔! 有了水泥后,修建港口的速度快了许多。 有不少人找上门,请谢子安给他们售卖水泥的权利。 以陈万福和周扬为首,来跟谢子安谈判。 其实港口工地就看到民夫们在搅拌,只不过有些用料不知道是什么。 再者,这是一方知府想出来的东西。 谢子安也没有藏著掖著,直接跟他们做一锤子的买卖。 这是一个信息差,以后水泥宣扬出去后,配方总会被人研究出来。 消息传回后宅,许南松正开心吃著莲子羹。 谢子安没了前几日的疲惫,嘴角噙著笑,手里端个锦盒走进来。 一下子就把许南松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 第266章 谈判 “给『许监工』的谢礼。” 谢子安笑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手炼。 “这是前段时日,我带人去开发珍珠蚌养殖场时候,亲自抓了珍珠蚌晒出来的。” 许南松眼睛亮晶晶的,她悄咪咪看了眼男人,“我听说谢大人给出主意的民夫一两银子的赏银,怎么到了我这儿,就给了一串珍珠手炼?” 谢子安挑眉,“怎么,许南南小姐不喜欢?” “哎呀,看来我自作多情了,那我就收……” 话还未说完,盒子里的手炼就被拿走。 许南松撅起嘴,“你怎么这样,送人家礼物能不能真诚点。” 嘴上嫌弃谢子安不“真诚”,手却把玩著手炼。 谢子安轻笑,坏心眼道:“既然夫人不稀罕,还是想要一两银子的赏银,那本官就……” 许南松瞪眼,“谁说我不稀罕的?” 说完她似是不好意思,“咳咳,你都特意送过来,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啦!” 一只白皙肌肤莹润的手腕伸到谢子安跟前,许南松示意他给自己戴上。 谢子安圈住这只手腕捏了捏,柔软,又肉感十足。 捏地许南松咯咯笑了起来,手也缩了缩,“痒……你捏我作甚?” “我就看这只手腕有没有跟某人的嘴一样硬。” 谢子安圈住不让她缩回去,將珍珠手炼戴在她的手腕上,晶莹剔透的手炼掛在娇生惯养的许南南小姐手上,更加衬得她手腕莹润白皙。 一看就是贵妇养尊处优的手。 谢子安稀罕地瞧了瞧,捏了捏,不过癮又拎起来咬了一口。 许南松不乐意了,將手腕缩了回去:“谢安安你是小狗吗!怎么咬人的。” 谢子安:“我是小狗,作为小狗娘子,你又是什么?” 许南鬆气,一拳头过去。 日子在打打闹闹中度过。 港口修建和清泉县的官道,有了水泥的加成,修建速度快了许多。 直到这天,周通判急急忙忙从清泉县赶回来,说有急事找谢子安。 “大人,大理国那边派使臣过来了!” 大理国派的使臣从清泉县那边登陆,找到了清泉县县令,清泉县县令又找到在当地监工的周通判。 谢子安神色不变,像是早就预料到大理国会派人过来。 也是,大晋朝修建港口,为的就是跟沧江上游,山脉另一边的土地建立连接。 大理国能现在就派人过来接洽,已经算速度快了。 毕竟大晋朝实在比大理国强大太多。 谢子安接见了大理国使臣。 出乎意料的,大理国使臣態度十分强硬:“我国水军驻扎哨所上游距离港口仅五十里,若贵国港口建成,商船混杂,难保没有细作偽装。” 要求谢子安这边,要么港口缩水一半,要么大理这边也在上游和中游处的三十里处修建港口驻军监督。 这要求,有忌惮大晋朝派细作打探他们大理的意思,也有想把控两片土地通商之道的意思。 忌惮大晋朝是情理之中,想要把控通商之道,便是狮子大开口了。 估计也是仗著沧江和山脉隔著两地,此前大晋朝打不过来,现在想通商,大晋朝也没办法用强硬的手段让他们屈服。 周通判气道:“这大理国给他们点顏色,就蹬鼻子上脸了?” 消息传回京都时,气坏了朝堂上的大臣们。 当即有武將出列请战,“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晋也不是没办法攻打他们!” 没能开拓大理那边的土地,一直是圣祖爷的遗憾,晚年时拨款让下面的人研究大型船只的建造,这么些年下来,大晋朝船只造诣指数直线上升。 现在大晋朝的大型战船不可同年日语。 若要强行攻打大理,也不是没有把握。 还是许鸿盛比较冷静,“陛下且慢,大晋正休养生息之际,不宜再起战爭。” 六皇子也是主战派,扭头骂道:“许大人就这么胆小畏缩?人家都骂到我们脸上来了!” 许鸿盛面色冷静,沉稳道:“陛下,谢大人想必也有了应对之策,何不先听听谢大人对大理使臣所言的做法?” 谢子安將消息传回京都时,也確实把自己心中想的解决方法一起呈上去。 刘成帝哈哈大笑,“许爱卿果然了解谢爱卿。” 隨即把谢子安应对大理的方法,让大內总管念了出来。 朝堂文武百官听后,面面相覷,无人再提什么战不战的话。 二皇子目光落在许鸿盛身上,心中暗道:“也不知道谢子安满肚子的黑水,是不是被这老东西灌输的。” 大理国使臣来的第十天,谢子安突然命令,不许任何商人私下与大理商人往来。 停止了与大理的货物贸易。 大理边境榷场半月萧条,来到大理的各个小国的商户怨声载道。 春旱暂停了一段时间的货物贸易,大理边境那边的商人就乱了一阵子,这么多年私下贸易,他们早就尝到了与大晋货物贸易的甜头。 明面上双方没有正式通商,可大理国对沧江边境这边的商税没少收,甚至这边的商税在全国中是最多的。 从沧江这边收取大晋的货物,再將货物运送到其他小国售卖,商人和大理都赚得盆满钵满。 大理贵族们也早就依赖上大晋朝的茶叶丝绸和花纹繁复的名贵陶瓷等,以用得起大晋这些商品为荣,为炫耀的体面。 骤然停了所有货物贸易,对於大理可谓是不小的打击。 大理使臣气急败坏,找到谢子安道:“谢知府这是要挑起战爭?” 谢子安好整以暇坐在上首,笑盈盈道:“难道不是贵国想要跟我大晋开战?” 他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茶盖,抿了一口。 姿態悠然,丝毫不怕大理使臣的威胁。 大理使臣哪能不知道这男人確实不怕挑起战爭,他心里虚的慌,面上却还是满脸怒色。 谢子安笑道:“两国通商,对於我大晋和贵国,都有巨大益……贵国却得寸进尺想要更多的好处,也要想想吃不吃的下。” 大理使臣怒火中烧。 就在他要气得端不住表情时候,谢子安话锋一转:“稍安勿躁嘛,我大晋若真想与贵国起战爭,绝不会辛辛苦苦修什么港口,对不对?” 先前激怒了他,现在態度又委婉了下来,弄得大理使臣脸色有些僵硬。 但这是个台阶,他心里鬆了口气,顺势而下。 “我大理也是如此!” 就在这时,谢子安道:“本官可在鹿鸣县港口处设『大理专用货栈区』,由贵国派员监管。” 大理使臣吃了一惊,由他们派人监管,若是他们让军队偽装成商人,岂不是直接监管著鹿鸣县港口? 谢子安笑眯眯的,似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继续道:“但条件有三,一是大理边境水军再后撤三十里,二个是双方合设『边贸仲裁司』,纠纷共判;三嘛……” 第267章 家庭新成员 三还未说完,大理使臣已经跳脚:“我国边境水军绝不后撤!” 他就说谢子安这廝怎么这么好心让他们派人驻扎,原来在这等著! 这跟敞开裤襠让他们看有什么区別! 就算派人监管,那几个人又起什么作用! 谢子安抬手,笑眯眯道:“请听本官说完,你可以回去跟你们陛下商量。” “第三嘛,我们互通学习文化,大理可以派些女眷过来参加我们的这边的『茶绣会』,学习鹿水府绣技法,与大理扎染结合,创出新样式,同时还可以资助大理学子到我们鹿水府府学入学。” 两国通商,同时进行文化交流,相互学习。 这一个条件一出,大理使臣果然沉默了。 大晋是最大的强国,若学习了他们的绣品技法,学习了他们的儒家思想和兵法,以后他们是不是也能慢慢强大起来,有朝一日能统一周边的所有小国? 越想,心中越是火热。 大理使臣迫不及待告辞,回国將消息稟报给国王。 这就是谢子安在摺子上,写给刘成帝的解决方法。 前面两个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第三个。 文化互通,慢慢入侵,比起直接的战爭入侵更好。 这是阳谋,大理那边就算看出来也经不住诱惑。 六皇子知道后,在府上大骂谢子安满身长的都是心眼子。 又想到自己之前栽在他身上,一时间竟然也不气了。 他底下这些谋士都比不上谢子安一个,栽跟头不是早晚的事? 谢子安要是知道因为这事消除了六皇子对自己的不少敌视,肯定早把肚子的黑水倒出来给六皇子看。 大理那边没考虑多久,他们很快派人过来。 许南松出面,邀请了大理贵族女眷参加茶绣会,还请了徐夫人共同操持宴会,接见这些女眷。 之后又挺著大肚子,带领鹿水府优秀的绣娘们,和大理那边派来的扎染女子,一同学习。 谢子安这边也没閒著,筛选出了派往大理国传播思想的学子,他们重点是了解大理的文化,传播本朝的思想。 另外也在府学开闢了一个书院,招待大理学子。 两国文化交流办的如火如荼。 港口修建也正在继续,大晋朝和大理之间的商道却早早打开。 一时间,大晋所有大商人都超鹿水府涌来,想要赚取与大理通商后的第一桶金。 而大理那边也涌来一大批商人前来进货。 商人们携货物到来,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鹿水府前所未有的繁华热闹,小商贩多了许多,百姓赶集也勤快了许多。 除了鹿水府和鹿鸣县,清泉县是第一个喝到通商后第一口热汤的郡县,他们早前就被谢子安布局,打造水果茶水之乡,產出来的水果和茶叶,不仅深受大理商人喜爱,也得到了大晋各地前来的商人们的喜欢。 阿成作为承包小青山水库下面山头的人,听取李文山的提醒,种了种类多样的水果,早熟的水果就在这次通商后售卖,挣了第一桶金。 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几天走路都带风,特地將种出来的水果,亲自打包几箩筐送给许南松,以表达自己对谢子安和李文山的感激之情。 还有承包水库养鱼的村民,也挣了一大笔钱。 这可把里长羡慕嫉妒地眼睛都红了。 当初要是他们村里的人没去闹事,这水库和山头承包,就是他们村的了。 都怪那该死的苗六! 苗六坟头草都长了半人高了,还被里长惦记埋怨。 在忙碌过程中,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 也到了许南松生產发动的日子。 许南松被养的很好,胎儿个头养的不大,她自个又是个好动的,最后两个月还带著女眷东奔西走,身子健壮了不少。 生產跟生团团时候一样,没遭太多的罪,很快把小姑娘诞下。 父子俩站在外面,团团现在三岁多,快四岁。 在私塾读了大半年的书,接触了许多同龄人和比自己大的学子,早就懂事了许多,知道母亲生產不易。 小脸绷著,拳头握著。 谢子安嘆息,想让柳氏把他带下去,他还不愿。 “爹爹,儿子要在这里等娘和妹妹!” 谢子安瞧著他认真的神色,便作罢。 这时,一声婴儿啼哭打破沉默。 產房里传来產婆欣喜的喊声:“生了!夫人生了!” 父子俩心中一喜,团团闹著要见娘和妹妹。 產婆把襁褓抱出来,给父子俩看看,小姑娘刚生下来时丑巴巴的,丑得亲哥哥都嫌弃她。 团团盯著襁褓里的丑婴儿,小脸都皱起来。 他不忍心说出来妹妹长得丑,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他的心思。 產婆笑眯眯道:“刚生下来的小婴儿都这样。” 谢子安细细看了眼女儿,抱是不敢抱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见儿子的表情,气笑了,大手罩住他的脑袋,“你刚出来比妹妹还丑呢,把你外祖父和舅舅都丑得都不忍直视。” 赵三在一边候著,闻言忍不住看向自家少爷,团团小少爷出生时候他也在,许大人和许小大人分明很高兴,嘴都快笑裂了…… 团团得知小婴儿出生都这样,顿时也不嫌弃了。 谢子安拋下儿子,自个进去產房。 许南松精神还算好,有些疲惫,但还没睡。 谢子安来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摸了摸她有些苍白的脸颊。 “辛苦了,我的南南。” 许南松本就娇养著长大,这次生產没有母亲在身边,也没有哥哥和爹爹在外面,生產时候有些害怕,好在李嬤嬤牡丹和母亲派来的几个嬤嬤都在,现在又得到丈夫的疼惜和安抚。 忍不住就有些委屈了,眼眶红红的。 谢子安不敢移动她,只坐到床头,將她的脑袋拢入怀中。 “別哭。” 许南松捶了一把他,“我哭都不能哭了?” 谢子安轻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哭了对身体不好,想哭就咬我,给你发泄发泄。” 他递出自己的胳膊,放到许南松嘴边。 许南松破涕为笑,推开他的手臂,“谁要咬你硬邦邦的胳膊,我还怕崩坏我的牙呢!” 谢子安:“你的牙早就被蛀虫惦记上了。” “……討厌!” 第268章 去世 逗得妻子笑了,谢子安心中鬆了口气,这时產婆抱著襁褓进来。 许南松瞧了眼女儿,儘管女儿长得丑兮兮的,她心底还是软乎乎的,抱著女儿不撒手。 谢子安拥著母女俩,“不是想了很多名字,决定给咱们闺女取什么名字了?” 大名还没想好,小名却要早早取好。 许南松瞧著怀里的小傢伙,轻声道:“她那么小,我希望她以后像玉一样漂亮,就叫小玉儿吧。” 就这样,谢子安第二个孩子的小名定下。 许南松生產当天,潘文石就携带夫人过来,只不过他等在外面,而徐夫人则接过谢府后院的大权,上上下下打点,亲自操持了三天后的洗三宴。 知府夫人诞下千金,谢大人欢喜非常。 鹿水府境內听闻消息的世家权贵们,顿时都派人送礼过来,在洗三宴上携带家眷过来吃席面。 镇南王那边世子、世子妃、刘元策和方氏亲自来拜访。 小玉儿的洗三宴极为热闹,鹿水府境內所有排得上名號的官员世家权贵以及大商人,全都来了。 再加上镇南王府世子到场,给足了鹿水府第一掌权者面子。 比起她哥哥出生时候,热闹多了。 团团出生时候,谢子安还没殿试呢,是个小小的进士。 身份不高,又忙著殿试,团团出生时候办的洗三宴就没那么盛大。 还是满月宴时候,谢子安进了翰林院,这才热闹起来。 不过谢子安並不怎么在意这些,女儿洗三宴如此多的官员世家权贵来,又是一场名利场上的交际。 徐夫人当官夫人多年,跟许多贵妇打交道,游刃有余,將宴会操持地顺顺利利。 谢子安拱手,满脸感激道:“多谢师母为子安和南南操持。” 徐夫人摆摆手,笑道:“我这是乐在其中,帮的是我的小孙女儿。” 她是谢子安的师母,叫小玉儿为孙女也没错。 小玉儿刚生下来时候丑兮兮的,丑得亲哥哥都嫌弃她。 可小傢伙特別能吃,不挑食,三个乳母轮流喂,几乎一天一个样,脸蛋很快就不皱了,也不红了。 变得白皙圆融,光溜溜如荔枝剥了壳似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像极了许南松。 徐夫人抱了之后就爱的不行。 她有一个弟弟,是个爱面子的调皮捣蛋鬼。 嫁给潘文石后,生下三个儿子,想要个女儿都没有。 现在抱著小玉儿,稀罕得不得了。 潘文石也眼巴巴地看著,心中惋惜,自家大儿子一心练武,还没娶媳妇,若是他有个孙子,早早定下小玉儿就好了。 谢子安要是知道,估计得庆幸老师儿子还没娶妻生子。 自个女儿刚出生就被惦记上,可不呕死了老父亲。 洗三宴过后,谢府恢復了平静。 港口修建和商道一如既往热闹,又派了人监管,谢子安暂时轻鬆了不少,处理完公务后,早早跑回后院看女儿。 过完满月后,小傢伙长得更快了,一日比一日漂亮。 团团特別稀罕妹妹,以前散学后总是跑去潘爷爷家,看潘爷爷和叔叔们练武。 现在散学后就跑回家,趴在榻上看妹妹,摸摸小手亲亲小脸。 徐夫人和方氏也跑的勤快,两个都是没女儿的。 刚好十二月生產,天气冷,呆在屋里也不怕热,又有人陪著,许南松坐月子还算不闷。 不过也到了年末,若是往常,她就得亲自置办年礼,送往各地亲朋好友。 今年都由李嬤嬤和牡丹操持,她就过目礼单。 自然,林氏给的年礼也早早就到了,细细询问女儿是否平安生產。 报喜的信儿早就送了出去,估计跟这次送年礼错过了。 崔茂和沈清他们的送礼也到了,不过这次带来了个不好的消息。 崔老的身体这次是真的要不行了。 崔茂信上说,爷爷已经臥病在床两个月,话都说不明白了,大夫说时日不多。 老爷子现在心中没了遗憾,大孙子殿试高中,娶妻生子。 他活到这把岁数,做出一番光宗耀祖的成就,学生无数,桃李满天下,已经满足了。 谢子安得到信后,关在书房里大半夜,还是许南松叫李嬤嬤去把人给叫了过来。 许南松拿眼仔细瞧著男人,鬍子拉碴,眼瞼下青黑,看著丧气。 崔老和他没拜师生仪式,可谢子安也到底把崔老当做是自己的恩师,恩师大限將至,作为学生却不能去见最后一面,可想而知心里有多难受。 她牵住他的手,也不说话,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闻著妻子身上的气味,谢子安渐渐缓过神,长长嘆息一声。 “我第一次拜见崔老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时日不多,没想到这次……而我这个学生却不能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其实他心里也早有准备,他从京都回到扬州那时候,崔老先生的身体状况就很不好了,是心里惦记著长孙和长孙媳,有个盼头,这才没消沉下去。 过了这两三年时光,得到他要逝世的消息,还是让人意难平。 许南松轻声道:“夫君赴任在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些年你们师徒两人也有书信往来,崔老不曾说过他身体状况,便是不想你担心。” 谢子安没说话,將脸埋进她的怀里。 许南松摸著他的脑袋,也没再多劝慰。 崔老没撑到除夕,就去了。 信是谢松仁派人快马送来的。 崔家老宅就在扬州,崔老葬礼在扬州办的盛大,崔茂带著和宜郡主在扬州老家丁忧。 如今谢松仁对谢子安写信说话,都不再以父亲的语气,而是用词斟酌,或者谨慎的態度去对待。 毕竟这儿子如今是四品大员,比自己还高出两阶,政绩风评在地方做的火热,陛下也看重。 他还託了儿子的福,多年死对头廖正阳现在也不敢对他不客气了。 而其他地方官,对他隱隱有巴结之意。 这是从前少有的。 他农家子出身,谋求这一官职还是用的岳家的钱財,知道他底细的官员,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心底却是瞧不起他的。 谢子安没在意便宜爹什么態度,要在乎的话,在扬州时候他就在意了。 看了写著崔老去世消息的信,他仰头闭上眼,隨后决定自己为老师守孝三个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把崔老当做老师对待,也遵从习俗为老师守孝三个月,以示尊敬和哀悼。 许南松也由了他去,让府里的下人注意点,这个年到底没过得那么喜庆。 谢子安心中有愧:“你刚出月子,正是养身子的时候。” 第269章 再度升迁 许南松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肉往两边扯,“看开点,崔老先生寿终正寢,没有遗憾了……再说,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么客气的话,我还是不是你妻子了?” 跟著谢子安外派三年,与地方官员夫人和世家豪强女眷打交道,许南松还是一如往昔傲气娇惯,可到底也成长了,懂得为人处世。 夫妻一体,齐心协力,日子才能过的好。 谢子安伸手抱住她。 “你当然是我的妻子。” 还是他亲自娶回来的妻子。 两年后。 “小花就不带了,妹妹。” 后院门口,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站在马车前,牵著一个小胖墩,说:“人家酒楼是吃饭的地方,不会让母鸡进去的,让小花在家,回来再跟它玩好不好?” 小玉儿瘪著嘴,她那双大眼睛盯著小丫鬟怀里抱著的母鸡不说话。 许南松从里面走出来,看向站在一双儿女旁边的乳母们,“怎么不上马车?” 又对著团团道:“今日你爹修建港口正式开港,再不去就看不到他们的开幕仪式了。” 话音落。 那胖墩挣脱哥哥的手,像个小企鹅一样跑向母亲,啪嘰抱住母亲的腿。 许南松好笑,蹲下身:“怎么了?要娘亲抱?” 女儿现在两岁了,跟她哥哥那时候一样,也吃得白白胖胖的。 谢子安说,因为有个喜欢吃的母亲,所以养出来的儿女都白胖。 许南松:白胖怎么了,孩子还小,就该多吃点才长的好! 团团扶额,有些无奈:“娘,妹妹要带小花去酒楼。” 许南松看向丫鬟怀里胖得像个球一样的小花,將女儿抱起来,不甚在意,“你妹妹想带就带吧,芍药,你去叫人拿个鸟笼过来,把小花当鸟一样拎去。” 芍药应了一声下去。 窝在母亲怀里的小玉儿眼睛一亮,欢快拍起手:“拎去!玉玉最喜欢娘~” 听得许南鬆开心地眼睛都眯起来,亲昵地亲了亲女儿粉嫩的小脸。 团团:“……什么鸟笼能把小花装进去?” 许南松:“哎呀你別管了,你妹妹喜欢。” 团团:…… 当初许南松调侃儿子会成为妹控,结果自己成了女儿奴…… 今日一家要去港口附近的酒楼看谢子安修建了两年的港口。 其实早前,谢子安和大理使臣谈拢条件后,两国就正式进行贸易往来,港口旁边的地盘被很多敏锐的商人和世家们盘下,盖起了大大小小的商铺。 港口还没修建好,那边倒是先热闹繁华了起来。 团团纠结了一下,很快就不纠结了。 罢了,反正他们都要进酒楼厢房的。 三人一鸡上了马车,往港口驶去。 谢子安外派五年,在鹿水府搞建设弄的风生水起。 港口建了两年,终於建好。 今日开港,镇南王带著世子亲自到场,就连刘成帝也派了钦差抵达鹿水府,大理使臣、鹿水府和其他附近府城巨贾齐聚。 要见证这歷史的一刻。 曾经质疑谢子安的二六皇子,户部尚书也偷摸派了人千里迢迢过来看著。 十二个泊位停满商船,桅杆如林。 码头货物堆积如山,脚夫如织,这都是谢子安两年前许诺给商贩商贾和世家的“泊位优先使用权”,大批货物即將运往大理国那片土地售卖。 曾经对谢子安说的“预售泊位”计划不屑一顾的人,在这两年里都后悔了。 沿途百姓看得兴奋,又自豪。 满船满船的货物,万人空巷的港口,都预示著,鹿水府即將成为更加繁华的府城,他们挣钱的机会更多。 镇南王看著欣慰,又激动。 只要有了后路,他就不怕被削藩,子孙后代也不至於被忌惮流放。 周扬满脸兴奋,庆幸自己没跟错人。 陈万福也庆幸,自己拉下面子,厚著脸皮上了谢子安的船。 镇南王笑呵呵看向谢子安,“谢大人,这港口叫什么名?” 眾人都望向笑容儒雅的男人,谢子安沉稳地拱手道:“还请王爷赐名。” 镇南王:“……” 钦差还在这呢,就请他赐名? 镇南王拿眼覷谢子安,两人还有合作,一时间搞不清楚这廝是不是在坑自己。 他摆摆手,“本王不过是来观礼的,港口是谢大人一手策划修建起来,是你两年来的心血,该你赐名。” 钦差这才说话,恭维了一句谢子安。 两位重要级人物都说话了,剩下的小官世家和商贾们自然也都在说谢子安好话。 要是其他年轻官员被这么捧著,早就飘飘然了,谢子安倒是端得住。 他笑道:“既然如此,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巡视一周港口周围的百姓,又看向站在巨大商船上的民夫们,朗声笑道:“此港口名为『安澜』,愿从此鹿水皆安,商旅顺遂,边民永乐。” 话音落,现场便响起百姓们的欢呼鼓掌声。 隨即號角吹起。 江风猎猎,港旗飞扬。 安澜港的第一声船笛长鸣,带著鹿水府岸边上所有人的期待,驶离港口,朝著远处的江口出发。 这时,钦差当眾宣布圣旨:“知府谢子安,开港通商,不费国帑而聚財,不动刀兵而睦邻,实为才干。擢升户部右侍郎,即日回京赴任。钦此。” 圣旨一出,眾人譁然。 二十五岁的户部侍郎啊! 从高中状元到外派当官,才短短六年,就升迁为户部侍郎。 他的老丈人许鸿盛现在也才吏部左侍郎啊! 户部刚空出一个位置,多少人都盯著,三个皇子也爭得激烈,陛下却直接下旨把这个空缺给了谢子安。 恩宠如斯,简在帝心啊! 谢子安心中也诧异,他刚建港成功,还没来得及运作更多,没想到又要调离了。 不过,虽心中不舍,但回到京都权力中心才是他心之所向,便接过圣旨。 也才明白,为何钦差对自己如此客气。 镇南王心底一转,面上露出喜色,朗声道:“谢大人年轻有为,恭喜升迁!” 谢子安:“多谢王爷,子安有今日是得陛下看重,也是得了百姓和各位同僚的支持。” 大理使臣也道喜,一时间港口喜气洋洋。 第270章 准备回京 百姓为知府大人高兴之余,心中失落,他们是真的捨不得谢子安啊。 这三年虽短,谢子安做的事却不少,鹿水府底下的郡县几乎都被他基建了一个遍,各个都发挥自己的特色经营起来。 而建港一事,百姓服徭役时日短,绝大多数时间是用钱僱佣民工,这期间给了多少人养家餬口的岗位。 更別说港口建成,又有新的岗位诞生,还加大力度带动鹿水府境內经济。 百姓不傻,他们都知道哪个当官的在做实事,为他们好。 他们都喊著捨不得谢子安,求谢子安不要走。 乌泱泱跪了一地,一时间都震撼住了钦差和镇南王。 镇南王也深受百姓们爱戴,但有一大部分是因为他的身份,发自內心爱戴他的绝对没有这么多。 这些百姓嚎啕大哭,像是离了爹娘似的,一看就知道是真情实感。 圣旨宣布的突然,绝对不会是谢子安提前安排的作秀。 也正是因为如此,更加难能可贵。 钦差长嘆道:“谢大人爱民如子,百姓也真心爱戴谢大人啊。” 谢子安谦逊道:“我也只做了我该做的事,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钦差没说话,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也有很多官员都做不到。 谢子安站出来安抚百姓一番。 隨后回到官邸。 许南松带著一双儿女去酒楼观看港口开船仪式,早早就知道了谢子安又升官的事情,得知他们一大家子即將回京喜不自胜著呢。 小玉儿白胖,却也长得玉雪可人,是个漂亮的娃娃。 见到爹爹,便甜甜了喊了一声,张开一双小胖手,要爹爹抱。 面对软乎乎可爱女儿的求抱,谢子安顾不上说好消息,伸手先把女儿抱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小玉儿,今天乖不乖?” 小玉儿双手揽住爹爹的脖子,乖乖点头。 一双大眼睛继承了许南松的,乌溜溜盯著人的时候,能把人心都看化了。 许南松笑著点了点女儿胖嘟嘟的脸颊,“今儿出门时候,非要带上小花,去到酒楼还有人来问,什么鸟养得这么大。” 团团回想起过来问话的商人听到巨大鸟笼里,装的是鸡不是鸟时候的表情,嘆了一声。 谢子安忍不住笑了,“掌柜的就没把你们赶出去?” 许南松:“为什么要赶,我都提前让赵三去定了厢房的!小玉儿可喜欢吃阿兰做的饭菜了!” 当了三年学徒,阿兰晋升为掌勺的厨娘了,不单单许南松爱吃她做的饭菜,小玉儿也喜欢。 谢子安瞧她得意的脸,看样子她很自豪女儿像她一样好吃。 两岁的小人儿,也听懂了大人的话,小玉儿开口:“吃!玉玉喜欢吃!” 谢子安笑呵呵道:“吃,小玉儿就该多吃点,长得白白胖胖的。” 他这话一出,许南松听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女儿现在白白胖胖的,看著很可爱。 许南松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团团现在五岁多了,也还是个小胖子。 她顿时有些愁苦了,不会以后女儿长大后也还是胖墩吧? 谢子安让乳母把儿子和女儿先带下去吃东西,他看向许南松,嘴角噙著笑意。 “你知道了吧。” 许南松见他嘚瑟的模样,故作疑惑:“知道什么?” 谢子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的笑意不变,抬手鬆了松领口,转身坐下。 就在许南松憋不住,要跟谢子安一同欢喜的时候,谢子安一手握住她的胳膊用力,將人拉了过来。 许南松惊呼,双手撑住他的肩膀。 谢子安钳住她的腰,托著抱到腿上,隨即双手掐住她的脸颊,恶狠狠道:“装!接著装!” 许南松再也绷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我早就知道了!你升官儿了!咱们要回京都啦!” 她边笑道,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使劲儿摇晃著他的肩膀。 谢子安被她感染,也笑出了声。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许南松突然道:“我还以为,你还得在鹿水府待个三年,或者调去其他地方就任三年,才能回京都。” 正常流程都这样。 大晋朝除了武將拼军功升得比较快之外,文官几乎都是熬资歷上去的。 就像他爹爹,熬了这么多年,上头的吏部尚书不卸任,他就升不上去。 谢子安紧紧搂住她,有些得意:“你夫君我可不一样,你数数,这些年我做了多少政绩?” 有了出色政绩之外,他还经常写摺子,想方设法在刘成帝跟前表现。 不过说到底,还是谢子安在任期表现得出色,再加上他办事圆滑,说话漂亮,让刘成帝忘都忘不掉。 最重要是,在最高掌权者眼中,他好用。 许南松抬起头,捧著他的脸颊,笑盈盈看著男人的眉眼,想著夫君这五年来的政绩,心中骄傲。 忍不住低头亲上他的薄唇,喃喃道:“谢安安自然是最厉害的……” 谢子安抬头追著吻了上去,喉结滚动,托著人抱上床,翻身將她扎陷进被褥里。 许南松听到外面李嬤嬤轻声哄著女儿的声音,来不及多想,慌忙搂住他的脖颈,待神志回笼,抬头便瞧见谢子安也低头看著她。 “南南今日嘴这么甜,是不是迫不及待要回去见岳父岳母了?” 许南松撅起嘴,“你还说,跟著你外派,我都有多少年没见我娘我爹和大哥了。” 往来的书信,比不上亲眼看到亲人来的好。 待在京都,她想回娘家就回娘家。 她闺中姐妹,也都在京都,好友亲人相伴,想想就觉得幸福。 谢子安轻笑,捏住她抬起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耳鬢廝磨间,他轻声道:“幸不辱夫人所盼,为夫就要回京赴任,再也不让夫人与亲人分离。” 他不一样,他是异世之魂,只要妻儿在身边便能一心拼搏。 圣旨已接,谢子安便要收拾行李,准备回京。 刘成帝也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充足到他能回金陵祭祀祖先,回扬州拜见老父亲,再乘船北上还有剩余时间。 第271章 扬帆离开 三四月份的鹿水府,偶尔飘来春雨,淋淋漓漓,空气中带著泥土的雨水气息。 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许南松的心情。 她归心似箭,没有磨磨嘰嘰,得到谢子安升迁的第二日便让李嬤嬤和牡丹赶紧收拾东西。 以及派人送出请帖,邀请徐夫人和方氏一聚。 这两年,徐夫人作为师母时不时过来充当长辈帮她搭把手,许南松早就跟她相处融洽,当真正的师母对待。 而方氏经常带著儿子来串门,好歹也有点面子情在,以后说不定镇南王也会携家眷回京都,有个人脉在,这都说不准的。 许南松设宴招待一些玩得比较好的贵妇夫人们,就当做是一场告別宴。 谢子安也忙著安顿府衙上的事宜,潘老师送来的护卫,问个遍,要不要跟隨他去京都。 有的护卫早就在鹿水府娶妻生子,妻儿在身边,不愿意远行。 不过当初跟了谢子安,也就忠心於他,大部分还是想拖家带口跟他去京都发展。 谢氏族人不用说,就算娶了当地媳妇,也要跟著谢子安回去。 老韩还是孤身一人,没想著娶妻生子,一门心思跟在谢子安身边。 李文山这么多年也没娶妻生子,扬州老家的父母催婚信一封接著一封,他就是没想著找个女子成亲。 李文山弟弟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哥哥破相不能科举,还没放下,想不开,越发的愧疚。 这么些年变得更加勤快,成亲后,还想著第一个儿子要抱去给哥哥养,记在哥哥名下,幸好被李文山给阻止了。 谢子安嘆气:“这次我肯定要回一次金陵祭祖的,也会去一趟扬州见见我那父亲,到时候你……也该回去见见父母。” 李文山一看就知道谢子安也以为自己没想通所以不成亲。 他哭笑不得:“我纯粹不想耽误姑娘,不是不想成亲。” 谢子安瞥了他一眼,李文山作为他手下一名得力干將,多的是人家姑娘相中他,愿意跟他回扬州的。 他也不多说,拍了拍李文山的肩膀,叫他收拾收拾,准备离开鹿水府回乡。 团团估计是家里最失落的一个人了,从他懂事起,就在鹿水府这边长大,隱隱的早就把鹿水府当做是第二个家乡。 主要还是要跟小伙伴分开,和潘爷爷分开。 回到府上,先看了妹妹,才跑到忙上忙下的母亲旁边问:“娘,潘爷爷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许南松抽空跟他说:“潘爷爷没有圣旨,不能擅自调离,他和徐奶奶暂时都不会跟我们离开。” 团团一脸失落。 许南松见了,笑道:“怎么,捨不得潘爷爷?” 团团点头,他性子好动,喜欢舞棒弄枪,喜欢跟在潘文石身边,六岁了,潘文石也开始给他打练习长枪的基本功。 许南松文人世家出身,心底里不希望儿子走上武將的路子,但她也没阻止儿子去学练武。 孩子都还小,说不定长大又变了呢。 学习练武,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 许南松想了想,说:“你潘爷爷估计不会调回京都,你可以去跟你潘爷爷好好告別,回京后我叫你舅舅给你找武打师傅。” 既然儿子想学,她就满足。 团团眼睛亮了亮,可想到要离开潘爷爷和小伙伴,还是不得劲。 许南松瞧著暗笑,小小人儿,倒是忧愁上了。 全家就小玉儿最无忧无虑,吃了便睡,睡醒了便找母亲,只要母亲在身边,她就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 谢子安带著家人护卫离开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租赁的船只也从他一手建起来的“安澜”港口离开,得知他今日离开,港口早就挤满了百姓,送上万民伞。 直接看呆了钦差和其他官员。 万民伞啊,史书上有多少人得到这把伞? 谢子安再三谢辞,经不住百姓们泪眼汪汪的赠送,还是收下了。 船起锚,船上縴夫抽走上船的梯子,船缓缓离岸。 谢子安站在甲板上朝岸边送別的诸位同僚和百姓拱手道別。 “唰”的一声响,船扬帆,热闹港口映著清清江水迅速远去,港口的人一寸寸缩小,直至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几个眨眼的功夫,港口也看不见了。 谢子安走下甲板,小玉儿放开娘亲的手,扑向爹爹。 他笑著把女儿抱起来,“怎么不黏糊你娘亲了?” 女儿是许南松一手带大的,这两年他经常出差奔波在各地郡县,女儿还小,还一度在他回来的时候认不得他。 小玉儿朝母亲看去,喊了一声娘,又叫著爹爹,指向江边。 意思很明显,她要看江。 许南松捏了捏女儿胖嘟嘟的脸,“这傢伙想看大鱼,说要抓大鱼给小花吃。” 小花就是许南松养了三年的大胖母鸡,几只大公鸡早就被宰了吃,就剩下小花深得许南松喜爱没嘎,现在又得了小玉儿的喜爱,以后要寿终正寢了。 谢子安无奈,儿子喜欢猫爷就算了,女儿喜欢养的宠物居然是母鸡。 不过这都无伤大雅,他抱著女儿走到船边,给她看看下面有没有大鱼。 团团还有些闷闷不乐,他在鹿水府待了三年,也上了三年私塾,童年同伴都在鹿水府。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团团带著鼻音说,“我想潘爷爷,想徐奶奶,想夫子,想刘展鹏。” 许南松:“还想刘展鹏,不跟他打架了?” 团团:“……他早就打不过我了好不好。” 他跟潘爷爷不是白跟的。 许南松笑,弯下腰跟儿子面对面,温柔道:“等以后团团有能力游歷后,团团可以回鹿水府见他们,不过他们那时候不一定在鹿水府。” 她给儿子讲了潘爷爷可能会调任,镇南王可能会回京,这两年镇南王一直上奏请求回京见太后,刘成帝一直没应下,现在太后身子越来越不好,说不定最后刘成帝准了呢。 团团若有所思,他不是三岁小孩了,懂得一些事,何况在私塾读了三年的书。 夜色降临,甲板下黑乎乎的,隔著船板还有水流的咕嚕咕嚕声,小玉儿竖起耳朵听著,她凑到亲爹耳边说:“河里的水鬼在喝水,咕嚕咕嚕的。” 怕鬼的许南松:“……” 团团嚷嚷:“才不是呢,妹妹,是水流声!” 第272章 大哥肯定不会这样,定然是母亲的错! 谢子安轻笑,抱著女儿回船舱。 女儿看著可爱乖巧,有时候语出惊人嚇人一大跳。 李嬤嬤念叨阿弥陀佛,各路神仙保佑,小小姐无意冒犯。 “童言童语做不得数……夫人,要不要给玉儿小姐喝点安神汤?要不然我怕她今晚不適应船上,睡不著。” 从女儿出生后,许南松便让身边的人改口叫她夫人。 她点点头,让也给儿子来一碗。 李嬤嬤乐顛顛应下。 牡丹和芍药带著小丫鬟给船舱布置好。 谢子安放下女儿,让她跟儿子去玩。 许南松:“我们先回金陵?” 谢子安点点头,“先回去祭祖,跟在我身边的族人也有三年不著家,让他们回去看看家人。” 此次回去,假期充足,除了回金陵,也会去一趟扬州见一见便宜爹,做足孝道的面子功夫。 他们出发在四月份出发,到了五月初,已经走了一半的路,船行至运河中段,水面骤降,河道两边都是满身泥污的役工,监工手里的哨子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催促役工们的脚步再快一点,挖泥力气再大一点。 谢子安沉默地望著在春寒料峭凉风中累地淌汗的役工,李文山站在他旁边,感嘆:“若不是我有个秀才的功名,恐怕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些服徭役的役工们,在监工下,没得休息,吃的不好,服役二十几天一次,就累瘦一大圈。 回去后若家里没足够人手又得到地里干活,贫穷没得肉养身体,来一场雨或一场寒风,说不准就一病不起一命呜呼了。 李文山想到谢子安建港,他笑道:“怪不得鹿水府的百姓那么爱戴你。” 谢子安建港让百姓来服徭役的次数不多,更多时候花钱僱佣民夫,当时候还有官员斥责他花冤枉钱,打量著钱不是他的,就使劲儿花。 谢子安呛了回去,钱是他筹集出来的,他心中有计划,別人不懂就別来指手画脚。 他在鹿水府境內说一不二,没人敢触碰他霉头,京都里刘成帝明显支持他,跟谢子安不对付的政敌,也没办法。 百姓们在这场博弈中得益,自然也更加维护谢子安。 他长嘆一声,“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每个朝代的底层百姓都过的苦。” 两人就此情此景感嘆了一两句,赵三找来,说是许南松那边找他。 谢子安回过神,快步走回船舱。 “发生什么事了?” 许南松坐在儿子船边,担忧地摸著他的额头,说:“团团有些发蔫,我担心他又水土不服。” 儿子確实有过水土不服的症状,谢子安叫人赶紧找大夫过来。 谢子安也摸了摸儿子的额头,不烫,又问了一声:“有没有不舒服?” 团团摇摇头,窝在床里不想起来。 老大夫来诊脉,也说没什么大碍,吃点清淡的,再躺床上养养神就好了。 夫妻俩鬆了口气。 小玉儿睁著大眼睛:“哥哥,你生病了吗?” 团团这会儿倒是有心思逗妹妹了,嚇唬她:“对啊,小玉儿要是不好好听话,也会跟哥哥一样哦。” 小玉儿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嚷嚷著她最乖了。 逗得屋里的人哈哈大笑。 时间就在船上不紧不慢的过去,一行人很快回到金陵。 谢族长接到消息,早早亲自在码头等著,金陵知州消息灵通,亲自带人来码头迎接谢子安。 阵仗有些大,百姓们驻足,听了一会儿热闹才知道六年前的谢家状元郎,已经成了四品大员,今日回乡祭祖。 金陵顿时轰动了。 二十五岁的京都四品大员,放在哪个朝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士族中的顶尖人物所在。 当地世族、读书科考的人都想找门路见一见这位大人,若是能成为他门生,得到指点一二,他们也就不愁了。 可惜谢子安不打算在金陵待多久,只见了金陵知州和一些族里的长辈,便不谢客拜访了,祭祖后没多久便离开金陵,前往扬州。 扬州,谢府。 梅氏来到亲儿子的院子里,看到儿子鬱鬱寡欢躺在床上,心里又心疼又生气,骂道:“你这是做给谁看呢!你现在在扬州,不在京都!就算你躺到死,人家又看不到!” 谢才俊翻了个身,不想搭理嘮叨的亲娘。 梅氏更加生气了,伸手去拉他:“你个死小子,快给老娘起来!” 谢才俊不耐烦:“娘!您就让我安静待上几天吧!” 梅氏恨铁不成钢,几年前她贪原配嫁妆的事东窗事发,被谢松仁关了近两年,直到谢子安高中状元外派,她才被放出来。 这期间她苦苦忍受著这些羞辱痛苦,没告诉儿子,就是想要亲生儿子安心会试,比过谢子安。 谁知,谢子安成了六元及第的状元,她儿子却落榜了! ……落榜就落榜吧,她儿子天资聪颖,早早成了举人,也不过才十六岁,再沉淀三年去考,定能高中。 岂料,沉淀三年又三年,一次次落榜,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如今,已经被打击的鬱鬱寡欢了。 再加上儿子的心上人娶了夫君,变得更加萎靡,也不愿意去国子监读书,从京都回来,成天待在院子里不出去。 梅氏看著儿子这样,心疼地心都要裂开了,终於体会到当年谢子安一次又一次落榜的痛苦。 可理解是一回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是一回事。 到如今,谢松仁还是没把管家权给她,交给那该死的贱人管著。 而她那继子,再过不久就要风光回乡了。 一想到这个,梅氏心急又焦躁,想要儿子振作起来。 大声骂道:“你看看你哥!人家落榜十年还能这么出息,你这才落榜六年,有什么资格在这无病呻吟的?给老娘起来!他谢子安害得你娘被关了两年,你不得比他更上进,为为娘好好出一口气!” 听著梅氏夹带私货的告状,谢才俊满心不耐烦。 这话他都听了几年了,念叨个没完没了的。 谢才俊根本不相信大哥会害他母亲,大哥有多敬重母亲他从小就知道,反而母亲偷摸著对他好,不对大哥好。 定然是母亲惹恼了大哥,才会被父亲重罚。 大哥是多么迂腐重规矩的人,怎么可能会忤逆陷害母亲? 谢才俊不耐烦道:“娘!这些话儿子都听出茧子来了,您老能不能別再念叨?我大哥那什么学识才能?我再学个几年也跟不上!” 梅氏被气了个倒仰。 不相信她的告状也就罢了,还说自己比不上谢子安。 母子俩大吵了一架,以梅氏主动认输结束。 第273章 这个家她地位最低唄! 晚上梅氏又把谢才俊颓废的事情告到谢松仁跟前,谢松仁左耳进右耳出,他作为科考的过来人,明白从小聪颖的儿子被打击到了。 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年纪还小,磨磨性子也不错。 梅氏见他气定神閒的,以为他不在意儿子,气得饭都吃不下,跑回屋里躺著生闷气。 谢松仁摇摇头,用完晚膳后,溜溜达达去了小妾屋里。 梅氏气得肝疼,见一个两个嫌弃她囉嗦,便也不管,摆烂了。 倒是谢才俊躺了这么些天,在谢子安快要当扬州时候,终於爬起来收拾自己,又把书本捡起来。 梅氏冷眼瞧著,阴阳怪气:“哟,什么风把您吹起来了?” 谢才俊不太想搭理更年期的母亲,但却不得不应付她,“大哥这两天要到了,我怕他问起我功课,得好好准备。” 梅氏:“……” 气得手都抖了起来,老娘的话不中用,倒是几年不见的大哥还没露面,就把这倔驴给支棱起来。 梅氏扭头就走,这个家就没人把她当回事儿! 谢子安没说什么时候到扬州,只说回金陵祭祖后来,谢松仁派了小廝日日在码头上等著。 他这个父亲总不能亲自去码头迎接儿子。 结果谢子安到的那天,廖正阳带著他一起去了。 谢松仁:“……” 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但更多是骄傲,骄傲他得了这么个出色的儿子。 谢子安携带家眷下船,码头已经被廖正阳提前派人清场,带头迎接谢子安。 “下官,见过谢大人。” 以前还是他手底下学子的人,如今官位比他还高了一阶,还升迁成了他羡慕的京官。 廖正阳心绪复杂,面上却笑盈盈的。 谢子安亲自握住廖正阳的手,“廖大人著实客气,说起来早年间廖大人还指点过本官。” 这话驱散了两人间的生疏,廖正阳也放鬆了下来。 谢子安看向谢松仁,这老头在扬州过得滋润,变得更加富態了,谢子安都担心老头子会不会得三高。 “爹。” 谢松仁高兴“哎”了一声,觉得这声爹特別好听,倍有面子。 不过这老头是个老狐狸,有外人在场,面上还算端得住。 廖正阳心中冷哼,嫉妒羡慕各种滋味交织著,这些年他跟谢松仁各种较量,唯一输的地方就在儿子上。 这六年廖正阳苦苦求个儿子,小妾花娘生了三胎,终於在第三胎得偿所愿,抱上大胖小子。 想到家中的儿子,心里好受了点。 廖正阳笑呵呵道:“大人风尘僕僕回乡,想必是累了,下官也不打扰大人休息,明日下官在百香楼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赏脸……” 谢子安应下。 这些官场应酬避免不了。 几人寒暄片刻后,谢子安便带著妻儿回府。 谢松仁稀罕地抱著大孙子,“团团,还记不记得爷爷?你小时候爷爷还抱过你。” 团团那时候才九个月,哪里记得。 母亲和妹妹在另一辆马车上,他看了眼父亲,见父亲微微頷首,这才大声喊了一声“爷爷”。 喜得谢松仁又掏出一把金锁,要掛在大孙子脖子上。 谢子安:“……” 谢才俊也跟著亲爹去码头迎接大哥,奈何那种场合他搭不上话,上马车时候,又被亲爹以马车不宜坐太多人为由踢了下去。 现在只能骑马跟在马车旁边,听到老爹哄著小侄子,连忙在外面喊:“团团,我是你小叔!” 团团探出头,看向谢才俊,喊了一声小叔后,眼馋地看向他骑的大马。 谢才俊嘿嘿一笑,看了眼兄长,问他:“要不要跟小叔骑马?” 团团期待地看向父亲,谢子安斜眼看便宜弟弟瘦弱的身体:“你马术还可以吧?可別摔了他。” 谢才俊狠狠拍了拍胸脯:“自然!” 当初在京都被忠勇伯爵府掳走逼迫当上门女婿时候,他就被狠狠操练过一段时日,现在这骑马技术也没丟。 想到姜娘子,他眼神黯淡了一瞬,不过很快收敛起来,招呼著亲侄儿上来。 梅氏带著府上女眷在门口迎接,满心不自在,还有点怕见到谢子安,但还是硬著头皮站在这里。 甭管以前闹的多厉害,在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在外人眼里,他们就得是家和万事兴的模样。 看到谢子安的那一刻,她脸色一僵,隨即笑盈盈上前:“子安,你终於平安回来,母亲这就放心了。” 谢子安也笑眯眯的,“儿子多谢母亲关心。” 两人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寒暄了一句,下一刻便默契地不再说话,谢子安扭头走到另一辆马车前,先抱女儿下来,再亲自扶著许南松下马车。 谢松仁瞧见孙女,眼睛一亮,又顛儿顛儿跑去哄著要抱小孙女。 可惜小玉儿有些怕生,拽著母亲的裙边,小脸一埋,不搭理他。 谢松仁也不生气,又掏出一枚金锁要套在小孙女的脖子上,被许南松阻止,让牡丹接过去。 梅氏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儿媳,丰腴美貌,眉眼间不见劳累忧愁,可见她这位儿媳待在继子身边过得极好。 想到自己的处境,梅氏忍不住扯了扯帕子。 倒是许南松,出於礼仪教养,牵著小女儿上前,问了一声梅氏。 谢松仁:“行了,子安和南南也累了,先进去,让他们休息吧。” 谢才俊:“是极是极,咱们快进去吧!” 梅氏:“……” 一个两个都向著继子和儿媳,这个家她地位最低唄! 心里不得劲,面上却还得笑盈盈。 她笑道:“瞧我,快回家吧,我让厨子准备好饭食,子安和南南回院子休息片刻,咱们一大家子聚一聚。” 许南松应了一声,隨即让李嬤嬤和牡丹等人把行李放到谢府隔壁的院子。 谢松仁这才反应过来,大儿子当初买了宅子搬出去。 梅氏鬆了口气,这儿媳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娇小姐,不住一起也好,被她看到自己现在在府上的处境,她这个婆婆面子往哪里搁。 谢才俊嚷嚷:“大哥,你的院子还空著呢!” 谢子安:“一边去,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谢才俊不吭声了。 现在这个家,谢子安官最大,他说的话,就连谢松仁都得掂量,更別说谢才俊。 许南松先回到自家宅子,洗漱休整。 倒是团团带著妹妹撒欢去了。 “娘!扬州的宅子果然比在鹿水府的好看!” 许南松:“那是自然,你带著妹妹,仔细別让她摔了。” “我知道了!妹妹,我们走!” 小玉儿:“走!哥哥,你等等我!” 她倒腾著小短腿,顛儿顛儿跟在哥哥身后。 第274章 登徒子 许南松使了个眼色,让乳母们跟著他们兄妹俩,这才转身让牡丹准备好浴汤,她要沐浴。 在船上待了这么久,该好好洗漱一番了。 明日夫君去廖正阳给他设的接风宴,她估计也要接待扬州的官眷贵妇们,今日得好好休息,捯飭自己。 谢子安在外院安排好事宜,大步走进后院,瞧了眼没瞧见妻子儿女们。 有小丫鬟道:“夫人正在沐浴,小少爷和小姐正在花园玩。” 谢子安点点头,听到浴房的动静,摆摆手,让丫鬟们下去。 浴房里,水汽氤氳如雾。 许南松浸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檀木浴桶中,闭著眼,享受著牡丹的按摩,昏昏欲睡之际。 谁知,下一刻便感觉另一双较为粗糙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按摩的力道也变大了。 许南松眼睛都没睁开,娇嗔道:“哪个登徒子,好大的胆子,竟敢闯进入侍郎夫人的浴室,该当何罪?” 身后传来低笑,热气拂过她耳畔,“夫人,可要小声点,您的侍郎丈夫还在外面呢……要是声音大了,小的可保不准他不会听到。” 那双手顺著她的肩颈下滑,“小的一路护送夫人回扬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討点赏……不过分吧?” 许南松闷哼一声,“赏你个大鬼头!” 她睁开眼,却没回头,只从水中抬起湿漉漉的手臂,反手精准地揪住身后人的耳朵:“你这该死的採花贼,小心我让夫君全城逮捕你,看你还敢不敢囂张!” 她手指根本没用劲儿,谢子安却配合地“嘶”了一声,脑袋凑近她的脸颊,討饶:“夫人怜惜怜惜小的?小的牡丹花下死,做个风流鬼也无憾了……” 说著,他扭过浴桶中小娘子的脸,欺身而上。 曖昧的话语消失在呼吸纠缠的吻中。 良久,外面响起团团和小玉儿嚷嚷著要找娘的声音。 许南松一把推开谢子安,脸蛋红彤彤的,瞪了他一眼:“快出去,儿子女儿找呢。” 谢子安拒绝,“找你,不是找我。” 许南鬆气,要赶人叫丫鬟进来。 谢子安连忙道:“乳母带著他们,知道你在哪里就不会闹了。” 话音落,外面响起乳母安抚的声音,团团和小玉儿得知母亲在哪里后,果然不再闹,乖乖到其他厢房,让乳母换好衣裳,等会儿到隔壁爷爷家用膳。 谢子安得意挑眉,在浴桶边的绣墩坐下,继续给她按摩,另一手自然地撩起她贴在背上的湿发。 许南松被他按的舒服,索性重新趴回浴桶边沿,“油嘴滑舌的……公爹那边都安置好了?” “他那边有什么好安置的?大孙子大孙女往他跟前一放,保准他眼里放不下其他的事情。” 许南松听著,噗嗤笑了出来。 谢松仁这个年纪,確实是最想要抱孙的时候,这个大孙子大孙女还是他最出息的长子所出,自然更加喜爱。 许南松问:“婆婆那边……” 谢子安哼道:“不用管她,现在府上掌家权都不在她手里,可见这几年她也没能笼络住老头子。” 笼络不住丈夫,儿子没出息还不向著她,梅氏在谢府就是个摆设。 许南松点点头,她最不耐烦应付这些,梅氏不用应付最好,她可不是別人家那种乖乖让婆婆欺负媳妇的主儿。 “怎么,你怕她?”谢子安眼底盪起戏謔。 “谁怕了?”许南松扭头瞪他,“我这是给你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是是是,夫人最体贴咯。”谢子安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块毛巾,擦了擦她脸庞的水珠,“不管怎么样,现在我是这个家官最高的,爹都不敢招惹我,她更加不敢。” 谢才俊这几年两次落第,心气不足,要等到他高中,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梅氏当初为了儿子安心科举,足足忍了两年没跟儿子说自己被关的事,可见她最在乎的,还是亲儿子。 许南松看著他,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湿漉漉的手臂带起一串水花,溅湿了他靛蓝色锦袍。 “谢安安。” “干嘛。” “你真好~” “现在才知道?小爷估计是二十四孝好男人了吧?”谢子安摸了摸下巴,有些得意。 许南松:“夸你一句,你还喘上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盪起笑意。 她鬆开手,重新滑入水中,只露出肩膀,花瓣在她锁骨处打著旋儿。 谢子安忽然道:“许南南。” “嗯?” “转过来。” “干嘛?” “为夫伺候夫人沐浴。”他说的一本正经,“一路风尘,得好好洗洗。” 许南松脸一红,啐道:“谁要你伺候……你出去,我叫芍药来。” “芍药去调製你那什么面膏了。” “……” 两人在浴房待了一个时辰,还是小玉儿迟迟见不到母亲,开始闹起来,两人这才出来。 许南松脸红扑扑的,头髮还湿著。 谢子安头髮也半湿,穿著单衣走出来,一手抱起女儿,熟练哄著。 小玉儿抱著父亲,眼睛盯著在梳妆檯的母亲,这才不哭。 团团已经坐不住了,想要到隔壁玩。 谢子安:“想去就去,不用等我们。” 有儿子在老头子跟前哄著,消耗精力,省得他等会需要多应付。 团团瞥了眼妹妹,小玉儿没搭理他,一心想要跟母亲在一块。 他小声嘀咕:“黏人精妹妹,不跟著哥哥?” 谢子安:“你小时候比你妹妹还黏人。” 团团不好意思了,现在他可是大孩子,连忙跟爹娘告退,一溜烟跑到隔壁去。 身为谢家长孙,果然受到了谢松仁的巨大欢迎。 快要到用晚膳的时辰,许南松终於捯飭打扮好。 夫妻俩抱著小女儿到隔壁宅子,谢松仁、梅氏和谢才俊已经在大堂上等著。 谢才俊看到谢子安,眼睛一亮,殷勤地喊著大哥,还伸手把粉雕玉琢的侄女抱了过来。 梅氏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又眼馋地看了眼谢子安的一双女儿,不满地瞪了眼儿子。 她这孽障,也不知什么时候让她抱上亲孙子。 梅氏笑盈盈朝许南松道:“南南快来坐。” 许南松点点头,像新妇般羞涩笑了笑,看得谢子安一阵好笑,这傢伙又装上了。 梅氏果然放低了警惕心,心想这被宠坏了的世家小姐,想来也好应付。 谢松仁对等谢子安这事儿已经习以为常,他给亲孙子加了块肉,问大儿子:“在扬州待多久北上任职?” 谢子安:“就待两天,大后天离开。” 谢松仁有些不满,但也没法说,只道:“陛下看重,確实得儘快上任。” 顿了顿,他又道:“到时候把你弟弟带上,你看著他,这小子不知道发的什么顛,越来越不知所谓。” 第275章 自信豁达许南南 被亲爹当著崇拜大哥的面这么说,谢才俊涨红了脸,“爹!我不过回家沉淀一段时日,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不知所谓?” 谢松仁哼了一声,“你自己什么样,自己清楚。” 梅氏在一边听著,心中欢喜,越发殷勤地跟许南松套近乎。 许南松全盘接受婆婆的討好,至於小叔子怎么样,都由谢子安决定,她可不管。 谢子安淡淡道:“想要上进的人,没人督促,他也能自己上进。” “仗著天赋意气用事,荒废大好时光,最终一事无成的人,也不少。” 说了这么两句,也没表態答不答应带著弟弟。 谢松仁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如今大儿子位高权重,他不敢跟以前那样对他呼来喝去的。 虽然大儿子早就不听他的话了…… 谢才俊羞愧低下头。 小玉儿好奇地盯著了他一眼,突然大声道:“娘!叔叔耳朵好红!像小花的红耳朵!” 这话顿时將所有人目光引到谢才俊身上。 谢才俊:“……” 他看得清楚,嫂子和侄女下马车时候,宝贝地让下人拎著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装得不是鸟,而是一只肥鸡。 所以,侄女说他像肥鸡?? 谢松仁满脸嫌弃,“还知道羞愧,怎的不知上进!” 骂一句后,他看了眼大儿子,小心试探:“等大后天,跟你大哥去京都,我不管你去不去国子监,但得在你大哥眼皮子底下读书!” 说完,他等著大儿子反驳。 梅氏也屏住了呼吸,桌底下的手紧紧拽住帕子,生怕谢子安拒绝。 谢子安还是没说话。 谢才俊这个憨货,小心翼翼看了眼兄长,见兄长没像亲爹一样露出嫌弃的神色,这才笑了起来。 连忙说了一箩筐保证的话。 谢子安这才道:“在我眼皮子底下读书,不好好读,我这个作为兄长的看不过眼,可是会上手打人的……母亲不会怪我教训弟弟太严厉吧?” 他接受谢才俊,也是想培养一个人才。 在官场上待的越久,越知道身边人越多越好。 谢才俊读书天赋够,有心眼子,培养一下,假以时日也会成为他的官场人手。 他们有血脉关係,出自同一个爹,一个宗族,便是天然的同盟。 当然,也是他有信心压制这个弟弟的原因。 梅氏扯开笑容,“怎么会?子安你儘管严加管教这傻小子。” 此事过后,梅氏私底下再也没说过谢子安坏话,每年殷勤寄礼品到京都慰问。 一顿饭就这么结束了。 翌日。 谢子安和谢松仁一起出门,赴廖正阳的宴请。 谢子安记忆力好,一眼看出百花楼里的掌柜没换,当初他第一次来百花楼还是参加文人茶会,遇到了许南南跟廖彤萱吵架…… “谢大人!”廖正阳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谢子安上前应付著,亲爹沦为陪衬。 另一边,许南松接待了王夫人等扬州一眾贵妇。 王夫人彻底在许南松跟前没了架子,还隱隱有討好的趋势,想当初这傢伙还敢跟许南春联合一起,带人捉姦。 许南松面色淡淡,廖彤萱是廖彤萱,王夫人是王夫人。 她可不会因为跟廖彤萱关係缓和,就给王夫人好脸色。 梅氏看得满心不是滋味,她作为扬州二把手的夫人,因为出身是个举人的女儿,被人暗地里看不起。 王夫人也没怎么给她面子。 却在儿媳跟前殷勤討好……怎么不是她的风光啊! 打定主意,回去后督促谢才俊更加上进才行。 许南松不耐烦这种应付的,很快散宴,不等梅氏多问,她就带著小女儿去了崔家。 崔家现在正在守孝丁忧,不参加宴会,不过还可以接见客人。 许南松上门找的,正是闺中密友和宜郡主。 刚走进后院,一个穿著素雅的女子快步走来。 “南南!” 她满脸惊喜,喊著许南松的闺名。 许南松露出盈盈笑容,“臣妇拜见郡主。” “哎呀,你跟我多什么礼呀!快起来!” 还没拜下去,和宜就抓住许南松的手,她看向跟在母亲身边的胖娃娃,哎哟了一声,伸手抱起这小傢伙。 “这就是你在信中说的女儿吧?好傢伙,长得真可人疼!” 小玉儿闻著姨姨郡主身上的清香,看了眼母亲,没挣扎,俏生生喊人。 更加招和宜喜欢,连忙招呼著丫鬟上茶水点心,掏出了一枚玉佩放进小玉儿的小兜兜里。 又叫了自家儿子出来见见人。 和宜和崔茂的儿子已经四岁,小傢伙有模有样地问人,瞧著跟崔茂有七分相似,剩下三分像和宜。 许南松看著亲近,给了见面礼。 说了孩子的话题后,和宜说出两人另外一个好姐妹李诗云。 说到李小姐,她就嘆了口气:“当初和冯家闹了那一场后,诗云如偿所愿嫁给了那武將之子,可惜她在婆家过的並不顺遂……” 许南松当时早就跟著谢子安外派,这些年也有书信往来,但李诗云看著温柔文静,性子却是要强的,也没有在信上说起自己婚后生活的不易,都是报喜不报忧。 和宜道:“生下了个女儿,还没休息好,就被那老虔婆嫌弃,塞了两个小妾进了屋里,她没办法,仓促怀上第二胎,生下一个儿子后,身子就不大利索了。” 许南鬆气愤:“那男的在吃乾饭?他收下小妾了?李大人呢?他不帮诗云撑腰?!” 和宜嘆气:“那男的还算有点良心,没收下小妾,但小妾也养在了院子里……至於李大人。” 说到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就算再怎么疼女儿,也不能管到女婿后院去,说不让女儿给女婿生儿子。 和宜羡慕地看向许南松,点了点她的鼻子,亲昵道:“咱们仨,还是你最有福气,京都的人可都知道,你娘派了几个嬤嬤给你送过去,谢子安不但不说,还感谢她送人过来照顾他妻子。” “这事儿传出去后,京都多少贵妇小姐羡慕你呢!” 少有谢子安这样,愿意丈母娘送人过来给妻子的。 世家贵族们都爱体面,表面看著光鲜亮丽,其实內里腐败不堪,不想別人家的人知道家中不堪的一面。 谢子安坦然接受,说明家风正,为人正直,根本不怕丈母娘派人来查看。 在外为官多年,没半点风流花边緋闻,后院只有许南松一人,多少贵妇小姐羡慕不已。 许南松心里高兴,也不害臊,得意道:“还不是因为我本身就很好很优秀,谢子安眼里才容不下別人。” 和宜噗嗤笑了出来,“你呀,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豁达,诗云要是有你半分,她也不至於被婆婆欺压。” 这事儿別人帮不了,只能她支棱起来。 许南松调笑,“都在说我,崔茂不也对你很好?” 和宜哼了一声,“他对我好应该的,我可是郡主。” 许南松捂嘴笑,和宜被笑得红了脸,忍不住跟她打闹了起来。 第276章 母女相见 两人在后院说著私房话。 前院,崔茂高兴地接待著好兄弟。 谢子安结束廖正阳的应酬后,感觉自己还算清醒,便过来找崔茂。 俩好友也有五年不见,再见面,孩子都打酱油了。 谢子安上下打量崔茂,嘖嘖出声:“好傢伙,几年不见,你倒是长得圆润了不少啊崔兄。” 崔茂不好意思缩了缩凸起来的肚子,他在京都当官,家世背景不错,又娶了陛下宠爱的郡主,没人敢得罪他。 养尊处优之下,这不就养出来“富贵肚”。 相比谢子安身长玉立,如谦谦君子般的气质,他就有点陷入了中年人的发福状態。 “你小子倒是意气风发,这么快升官了。” 崔茂有些酸溜溜的,但更多是为兄弟高兴。 寒暄片刻后,崔茂说起沈清,沈清在三年前考上了二甲进士,后来又考了庶吉士。 他一个农家子,唯一的人脉就是崔茂和谢子安,所以也没在京都多待,很快请求外派,到一个偏远小地方当县令去了。 现在三年过去,他任期满了,崔茂丁忧,谢子安不在京都,他也没什么人帮忙周旋,又被调去其他小郡县继续当县令。 这是官场的常態。 没有人脉,上面的掌权者也没注意到你的话,你就只能苦熬资歷。 谢子安轻嘆,“好歹远离京城,成为一县之长,以后会有机会再相聚的……倒是你,什么时候起復?” 崔茂挠了挠脑袋,“还有半年吧。” 像崔茂这么的背景,根本不怕没有起復的机会。 两人又敘旧了片刻,谢子安见天色渐晚,便请人叫许南松出来回家。 崔茂和宜也没挽留,他们现在不宜招待宴请客人。 回去后,两人应酬了一天也累了,洗漱完倒头就睡。 到了第三天,谢子安带了礼品去拜见府学学正和蒋夫子,一时间府学都轰动了。 昨日学正也陪同了廖正阳见谢子安,没想到谢子安还亲自来慰问蒋夫子。 蒋夫子也受宠若惊,一时间府学里的学子都钦慕又敬仰地看著谢子安,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跟他一样,高中登科,进入官场大展身手,官运亨通,光宗耀祖。 学正还想邀请谢子安在府学演讲,谢子安拒绝了,说时间紧迫,他还得赶著回京赴任。 见状,学正也不勉强。 结束府学慰问之行后,谢子安在扬州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李文山也在当晚从家里出来。 谢子安戏謔道:“怎么伯父伯母没给你塞个媳妇?” 李文山:“……” 哪里是没塞? 是已经带回家里了! 幸好他回来的快,要不然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了个妻子。 他揉了揉额角,苦笑:“主公別取笑我了。” 他嘆息,“我答应爹娘,在京都安稳下来,就娶妻生子,到时候把俩老接到京都安度晚年。” 李文山作为长子,是赡养父母第一人,而且他也不怎么放心弟弟,儘管弟弟已经变得沉稳。 谢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稳定下来还不简单?我叫你嫂子给你置办一间宅子,到时候接伯父伯母过来。” 李文山作为他的左膀右臂,该有的待遇不能落下。 李文山连忙拒绝,说自己有积蓄。 这话不假,他跟了谢子安几年,眼光加强了,也攒了不少钱。 谢子安没再说话,打定主意给兄弟一个好待遇。 之后李文山到京都,得了个两进的宅子,更加感激忠心暂且不提。 谢松仁派人请谢子安到书房。 谢子安一顿,便走了过去。 刚走进书房,谢松仁挥退下人。 他乾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哼哧了一会儿,在谢子安不耐烦催促他有话快说时候,他开口了。 听到他的话后,谢子安一阵无语。 “你让我帮你周旋升官儿?” 说出来后,谢松仁也放开了。 父亲求儿子帮忙升官,估计他是史上第一人。 “咳咳,你现在不是户部侍郎?你岳父还是吏部左侍郎,给我挪动挪动一下,应该不难吧?” 谢子安扭头就走。 “哎哎哎……谢子安你给我站住!”谢松仁气急败坏。 奈何谢子安早就不听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又不好瞎嚷嚷让其他人知道,只能眼睁睁看著好大儿子消失在夜色中。 许南松正哄完女儿睡觉,就见丈夫满脸无语回来,不由问:“怎么了?” 谢子安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许南松倒是笑了出来。 谢子安瞪眼,“你还笑!那老头子也不体谅我都没在京都官场站稳脚跟,倒是先打上我的主意,果然不是个当爹的。” 再说了,谢松仁当初得到扬州通判这个职位,是花钱上来的,儘管这些年他干的政绩也还算可以,从他农家子出身的身份来看,已经算优秀。 但这么些年没挪动,证明他也確实升不上去。 许南松拍了拍他的背,给夫君顺了顺气儿,“你之前不是不在意他的嘛,这次怎么这么气?” 还能怎么的。 今日李文山说起接他父母来京都赡养,他也才反应过来,他作为长子,以后是要给谢松仁和梅氏养老的。 不是不愿意给两个老的养老,而是想到原主之前的待遇,就觉得不得劲。 还不如让便宜爹先待在扬州,以后老得动不了辞官,再把人接过来。 反正他身边有下人伺候著,要真想念孙子,等团团年龄够了回乡科考也还能见著。 打定主意后,谢子安到了第四天,便带著护卫谢氏族人和家眷,登上船只,北上赴京。 在水上闷热了二十多天,一行人终於来到盛京。 盛京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 下了船只,当即有许府的小廝凑到跟前来,说林氏和许鸿盛已经等了很久,日日派人盯著码头,想得到女儿女婿回来的第一消息。 谢子安叫小廝先回去告诉岳母岳父消息,他先带妻儿和护卫回到自己宅子安顿。 结果,许南松刚回到宅子,林氏后脚就带人到了。 见到许南松,再也忍不住,抱住女儿哭了起来。 “我的儿!娘的娇娇!你终於回来了!” 许南松也红了眼眶,扑进母亲的怀里,如回到了小时候温暖安全的港湾。 “娘!女儿也想您!” 母女俩抱头痛哭。 第277章 相聚 小玉儿看到母亲哭了,也哇哇大哭起来。 林氏这才擦了擦眼泪,放开女儿,看向自己的外孙女,见外孙女跟女儿小时候长得跟一个模子似的,心都快化了。 连忙抱起小胖墩,哄著:“哦哦,不哭了,外祖母的乖孙女~~” 小玉儿不愿意让她抱,朝母亲张著小手,泪眼汪汪的。 许南松破涕而笑,接过女儿。 林氏瞧著一大一小相似的脸,欣慰道:“女婿也就这点好了,给我带来了个乖孙女。” “岳母大人可就冤枉小婿了。” 谢子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他牵著团团走进来。 团团不怕生,再加上父亲叮嘱过,看见林氏,便大声喊了一声外祖母。 听得林氏顾不上挑女婿的刺儿,连忙把外孙拉到跟前,好生看著。 见他身子长得结实,背诵吟诗张口就来,就知道小夫妻俩没有任性妄为,把外孙教的极好。 林氏这才缓了缓脸色。 谢子安笑盈盈给岳母行了个大礼。 林氏態度亲热把人拉住,“快別多礼了,孩子还看著呢。” 谢子安暗道岳母跟许南南可真一样,脸色变得也太快了点。 他笑道:“岳母大人不怪小婿了?” 林氏睨了他一眼,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怪什么,你知上进,护好我的南南和外孙,我就什么都不怪!” 谢子安陪了一会儿,便带著一双儿女出去。 他知道妻子和岳母定要说些私房话。 林氏满意女婿的知情识趣,心底对他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女儿,“你瘦了……”这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 许南松面色红润,身子丰腴,肌肤白皙莹润,怎么看怎么都知道她养得好。 眉目间还有著娇憨,和一两分不諳世事。 只是到底成熟了不少。 许南松知道母亲要说什么,依偎进她的怀里,娇声道:“娘,女儿可不瘦。” 知女莫若母,林氏嗔怪地点了点她的脸,“是不是趁著子安忙公务,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说实话,许南松是丰腴美人,跟唐代的那种富態美人一样。 但大晋流行腰细如柳枝,弱柳扶风的瘦美人。 许南松这种不是主流的丰腴身材,在別人审美里就成了胖。 许南松有些心虚,她嚷嚷著辩解:“才没有!女儿也很忙的!” 说著,连忙把自己在清泉县和鹿水府的功绩拿了出来。 林氏欣慰,很认可女儿的努力,“娘知道,要不然陛下也不会破例册封你为三品誥命夫人。”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私房话,確定许南松这些年在边境,除了被绑架那次外,不曾吃苦后,林氏真正放下心,抱著女儿喊心肝肉又回到她身边。 许南松也依恋地抱住母亲,只有远行才知道父母在身边的好,这跟夫君和孩子的关心不一样,是另一种孩童依恋父母血浓於水的情感。 谢子安带著儿子和女儿玩了一会儿,二表哥沈英卓来了。 这几年里,沈英卓考上了举人,却总是差点火候没能中进士,早从国子监出来,租赁了间宅子苦读。 谢子安心想,也有可能是商人的身份,让他没能中进士。 大晋朝以前可是不允许商人科举的,官场对商人出身的进士又有种天然的鄙视。 谢子安问:“二表哥要一直苦读下去?” 二表哥年纪也不小了,已经娶妻生子,不过都在老家,这么多年妻儿分离,也不好受。 沈英卓嘆气,“我再试一次,这次再不能中的话,说明我没那个命,就回去谋求个职位养家餬口。” 举人也可以当官,但得有空缺,而且没晋升的渠道。 不过二表哥成为举人,对於沈家已经算改换门庭,以后儿子孙子的路就能好走许多。 谢子安安慰了几句,赵三来稟报,说是许大公子来了。 许大公子,不就是他的大舅子许修竹? 谢子安连忙道:“快请。” 许修竹变得沉稳了许多,还续了鬍子,晋升为大理寺少卿。 和谢子安相比,速度差了点,但和同龄人相比也算快。 人刚进门,看到谢子安后就环顾四周。 谢子安闷笑,“南南和岳母在后院……去,请夫人和岳母大人过来。” 后面一句是对著旁边候著的小丫鬟说的。 许修竹心中满意,朝沈英卓点点头,对谢子安笑道:“你小子倒是升官升的快啊,都快赶上我老爹了。” 谢子安:“承蒙陛下看重。” “得了,还在我这儿装。”许修竹哼笑,一掌拍到谢子安的肩膀上。 谢子安纹丝不动,任由大舅子怎么拍。 沈英卓见状,识趣告別,说改日再来拜访。 谢子安道:“我那弟弟也来京都苦读,届时表哥可常来。” 谢才俊是典型的文弱书生身体,刚下船就让人扶著他堂屋里。 沈英卓听说过谢才俊的读书天赋,对这个提议自然求之不得,而且他来见表弟,也是打著想请表弟指点一二的心思。 许南松得知哥哥来了,忙不迭和母亲走到前院大堂,看到哥哥的那一刻,惊喜地扑进他的怀里。 许修竹用手指抵住她的额头,嫌弃道:“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这么爱撒娇,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许南松那点眼泪瞬间憋回去,恼怒捶了一把哥哥。 谢子安让乳母带两个小傢伙进来认人。 小玉儿还小,有点怕生,见到这么多人,瞬间窝进母亲的怀里。 团团已经六岁,已经懂事,有模有样地跟林氏和许修竹行礼。 许修竹稀罕地打量著自家外甥,“不错,就是胖了点。” 团团:“……舅舅,我这就敦实。” 许修竹哈哈大笑,给两个孩子见面礼。 林氏哄著小玉儿到自己跟前,问谢子安:“这孩子大名叫什么?” “叫谢青雅。” 许修竹闻言,便吟诵起来了:“青靄拂衣入云栈,雅音出涧和松涛……嘿,持衡取名比我爹强。” 林氏:“我看你是皮痒,让你爹听到了,可不打你。” 许修竹討好来到母亲跟前,“只要娘不说,爹不会知道的。” 话刚说完,就看到妹妹狡黠地看著他。 许修竹:“……我的好妹妹啊!” 谢子安:“去去去,南南是我的妻子!” 三人插科打諢,逗得林氏开怀大笑,多年不见的疏离消失殆尽。 许修竹不搭理可恶的妹夫,跑去哄外甥女,小玉儿瞧了瞧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在两人的鼓励下,给舅舅和外祖母行礼,软软糯糯的喊人。 直把林氏萌地喊外祖母的心肝肉,抱著她不撒手。 许修竹心道,幸好这孩子看著性子內敛安静,要不然就妹妹和母亲宠人的架势,估计又会是妹妹的一个翻版。 一大家子说了一会儿话,谢子安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提议今晚先在府上聚一聚,改日等他跟吏部销假任职后,便带著妻儿正式回娘家拜访。 林氏自然巴不得跟女儿在一起,打发小廝去喊下值的许鸿盛和在许府的大儿媳过来。 许鸿盛刚到,仔细打量一番女儿,知道她没受委屈后,就把谢子安喊去书房询问政务上的事情。 林氏还骂了一句:“这老头子,心急得不行!” 不管怎么样,回京第一晚,父母哥哥在身边,许南松觉得很幸福。 第278章 下马威 翌日。 谢子安进宫面圣,早朝过后,御书房求见。 刘成帝笑著让人传他进来。 六年没见,奏摺和书信却没断过,想到谢子安在边境的政绩,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期待谢子安在京都任职的日子了。 谢子安的书信和奏摺策略很成功,六年未见,刘成帝却对他毫不陌生。 “臣参见陛下。”谢子安恭敬行礼,脸上掛著欣喜的笑容。 “起来吧。” 刘成帝略微頷首,臣子见到自己很高兴,他瞧著也心情好。 “爱卿如此高兴,想来很满意朕给你的官职。” 谢子安笑道,“陛下给予臣户部右侍郎,是看重臣,觉得臣能堪当大任,臣自然高兴,多谢陛下给臣这么个表现的机会。” 刘成帝点了点他,哈哈大笑。 站一旁的大总管也笑眯眯的,心道这谢子安也忒会说话了。 刘成帝笑道:“你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君无戏言,这话一出,谢子安自然知道,刘成帝这是又要用他这把刀了,只是暂时不知道要把他指向哪个矛头。 如因有大皇子的加入,再加上刘成帝身体看著健朗,处理政务手段越来越老辣,武將们已经渐渐屈服,不再那么敢明目张胆攛掇著皇子们上躥下跳,夺嫡之爭暂时进入平缓期。 谢子安心中万千思绪,面上却欣喜若狂,拱手道:“臣多谢陛下!” 刘成帝摆摆手,“好了,你先退下,到户部熟悉熟悉吧。” 谢子安刚进京第二日,就得陛下召见,再次以一种强势姿態进入京中显贵的视野中,何况他年纪轻轻就成了户部侍郎,没人敢再如当初那般小瞧他。 至少许南春再也不会对妹妹许南松说出,“你跟了谢子安,一辈子也只能这样了”的话。 在听闻谢子安得陛下召见,还气得摔了一个茶盏。 朱六郎刚酒醒,听说主院丫鬟又摔了茶盏,连忙躲去书房,装作自己正在苦读,企图躲避许南春的“唐僧念经”。 几年了,许南春一直没放弃“改造”朱六郎,认为前世妹妹许南松能让朱六郎上进,她也能。 可惜用尽了办法,却只会把丈夫越推越远,还学会了欺瞒她。 公爹景阳侯丟了军权,一直没能再次夺回,这些年也歇了心思,改为养鸟种菜,颇有些农家翁的感觉。 可许南春却急了。 老的不爭取,小的不上进,这侯府指不定还没等她儿子长大,就退出了京都权力中心。 那她当初费尽心思,得罪娘家陷害妹妹也要嫁进来,奔著享受侯府荣耀富贵的心愿,岂不是成了一场空? 许南春不甘心,儿子体弱,武將这条路定然走不了,可走文臣这条路,也要身体康健,熬过科举贡院的九天科考。 就现在儿子都四岁了,还需要喝药的身子骨,许南春不敢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只能卯足了劲儿,想尽办法,也要维持住侯府的荣耀富贵,至少到儿子继承时候,不会降爵太厉害。 这时,她便想到了大皇子。 前世荣登大典的下一任皇帝。 是的,大皇子是前世夺嫡之爭的最后贏家。 这段日子,她已经跟大皇子妃搭上话,关係逐渐亲密。 可听到谢子安回京,父亲大哥当天便眼巴巴去了谢府见了妹妹,她还是酸了。 安慰自己,谢子安官升的再快又怎么样,她才会是笑到最后的贏家。 谢子安不知道女主居然还“惦记”著自己,这些年,手握权力,有能力把控自己的命运后,他已经很少想起原书的內容和女主。 原书一直围绕女主的宅斗,极少提到官场朝堂,也只有改朝换代的时候才提了那么几章。 何况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一件事便能引起蝴蝶效应,谢子安早就不把原书內容当做未来的预知。 谢子安从御书房出来后,便直往户部走去。 户部就在宫內,方便陛下召唤。 刚到户部,下面的小官上来跟他打了招呼,但態度不咸不淡,毕竟他不是户部一把手,资歷稍微深点的,都知道户部尚书史大人曾因为谢子安,被陛下当堂斥责。 他们都在户部尚书底下干活,自然也不敢对谢子安多热情。 不过面上的礼节和態度都还算恭敬。 谢子安笑了笑,没给这些人下马威,而是去拜见了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没为难他,马上就叫人请他进来。 户部尚书史绍骏是个身体削瘦的老头,穿著官服,像是一个儒雅好说话的富家翁,但眼底闪过的精明,无疑表明这小老头没有面上看著那么简单。 谢子安心道,能做到这官位的人,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他笑盈盈,亲切地询问了一番谢子安是否適应京都的气候,谢子安也配合跟他聊了一会儿家常。 在外人看来,两人相谈甚欢。 慰问完顶头上峰后,谢子安转头去见了户部左侍郎。 户部左侍郎周延年是个中年男人,沉默寡言,但言辞犀利,在这个位置和老丈人一样,已经多年了。 跟上面的人全部打完招呼后,谢子安回到自己的办事房,扯了扯领口,缓了缓紧绷的神经。 在鹿水府一言堂,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跟老狐狸打交道的感觉。 镇南王是武將,儘管身份高,但有求於他,说话还算直来直往。 不像现在跟史绍骏和周延年一样,说错一句话,就能被人家抓住小辫子。 谢子安在户部待了大半个月,正常上下朝,没得陛下吩咐,也没被史绍骏为难,日子悠閒地让人怀疑他被架空了权力。 许南松有些担忧,“你不会真被史大人架空了吧?” 谢子安:“他们要敢架空我,我就敢用非常手段。” 他明面上是刘成帝看重的人,就算想架空也不会做的很明显。 这日,史绍骏笑眯眯走进谢子安的值房,身后跟著两个小吏,都抱著一摞半人高的帐册。 “谢侍郎。” 史绍骏让人將帐册放到他的案头,扬起一阵灰尘。 “这些是十年来地方州府亏空的帐本,涉及九省二十七府,累计亏空白银一百八十万两,陛下曾三次派人清查,皆无功而返。” 他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温和如长辈嘱託:“陛下常常赞谢侍郎精於算学,善於破局。此案若能在年底前釐清,於国於民皆是大功一件。” 顿了顿,又似无意补充,“对了,这些亏空涉及的地方官员,如今有十三人已升至三品以上,五人致仕,两人……是吏部尚书李大人的內亲。” 谢子安瞭然,等了半个月的下马威来了。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帐本涉及的案子水深,你查不清是能力不足,可不是他户部尚书没下达任务。 可若他查清这些案子,就得罪了半个官场。 第279章 不看好 谢子安翻开最上面一本帐册,上面记著:江南江寧府,亏空理由是“修缮堤坝,耗银八万两”。 还附有当时知府、河道、户部三司的联合批文,印章齐全,程序完美。 史绍骏笑容更浓,拍拍他的肩:“谢大人年轻有为,定能不负圣望。” 说完,哼著小曲儿,转身离去。 谢子安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陛下也在看著他怎么处理这件案子。 他心中暗道,刘成帝果然在把他当刀子使。 上次让他捅两刀爭权夺势的两个儿子,这次让他捅向那些尸位素餐、骄奢淫逸的老臣们。 当然,其实也有史绍骏看他笑话的意思,否则这么多案件,哪能就单单只给他一个人去查。 京都没有秘密,能在京都站稳脚跟的,都消息灵通。 二皇子,六皇子,景阳侯和冯安顺等人知道后,都在看谢子安笑话。 二皇子:“史绍骏那老狐狸,就连本皇子也在他手上討不了好,谢子安……哼,是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了。” 六皇子听闻消息后,当晚多吃了两碗饭。 甭管他此前在谢子安身上吃了多少亏,现在能看到谢子安倒霉,他就高兴。 “哼,谢子安也有今天,本殿了解父皇,若此次谢子安处理不好此事,估计父皇该对他失望了。”六皇子哈哈大笑。 冯安顺这些年,走关係,又几次上书向刘成帝认错,在三年前起復恢復官职。 如今安分了不少,办事小心谨慎,再也不敢如当年那般仗著家世和背后有皇子,做事肆无忌惮。 现在听到谢子安的遭遇,也只关上家门,喝上两口好酒,臭骂谢子安也一顿过过嘴癮。 京都知情人都不大看好谢子安。 就连许鸿盛也把他找来,说:“你先查著,查清楚后,先由我去跟陛下探探口风。” 谢子安一听就知道,老丈人是想帮他分担一部分得罪人的恨意。 他连忙拒绝,“这是户部的事,岳父您就放心,小婿有法子。” 此事既然陛下知情的,他就不能退缩,再说了,其他人都看著呢,今日他躲在岳父身后,来日就有人拿这件事攻歼他。 许鸿盛盯了他半晌,见他主意已定后,嘆息道:“既然你心中有成算,那就儘管去做吧。” 谢子安心中熨帖,有老丈人在背后支持,总比身后空无一人来的好。 晚上回到府上。 许南松正和女儿玩著游戏,指著画纸上的图案问:“小玉儿快告诉娘,这是谁?” 小玉儿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抓著画纸,拧起小眉毛,等著画纸上的人物不说话。 谢子安悄声来到母女俩身后,朝画纸上看去,就见上面画著一个小人,戴著一顶官帽,穿著红色官袍。 虽然五官不明显,但他一看就知道,画上的这人是自己。 他笑盈盈开口:“小玉儿,快看看爹爹。” 小玉儿听到声音转头,大声叫道:“爹爹!” 许南松也回头,眼底迸发惊喜:“夫君!” 一大一小,相似的大眼睛和脸蛋,看得谢子安会心一笑,白日在户部的阴霾烟消云散。 小玉儿丟掉画纸,猛地衝进谢子安的怀里, 谢子安抱起沉甸甸的闺女,坐到榻上,拎起画纸:“好闺女,你仔细瞧瞧,这画上的人是谁?” 小玉儿看向画纸,又看了看爹爹,终於恍然大悟:“是爹爹!” 许南松捧场:“真棒!” 谢子安忍俊不禁,古代的画讲究神似形不似,再加上他回京都后换了官服,女儿一时间没想到是他也情有可原。 父女俩互动了一会儿,谢子安问:“青云呢?” 如今团团六岁半,也是个小大人了,谢子安慢慢改口,都是喊他的大名。 许南松:“他被哥哥带回家里的私塾读书,每十天回来一次。” 谢子安点点头。 许家书香门第,自家私塾聘请的都是有名的大儒,还有许家未步入官场的举人进士讲课,比他在外面找的私塾好许多。 甚至比得上国子监。 有大舅子和老丈人看著,他不必操心大儿子的读书问题。 他戏謔地看向妻子:“你不是答应他,给他找个武打师傅?” 儿子好武,从他懂事后就可以看出。 许南松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才不会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娘呢!改日等他休息时候,我就找个武打师傅来!” 谢子安哈哈大笑。 小玉儿见状,也咯咯咯笑了起来。 许南松捏了捏她的胖脸,“你知道你爹爹笑什么吗,你就跟著笑。” 小玉儿:“我知道!我知道!娘逗爹爹笑了!” 谢子安挑眉看向许南松,许南鬆气笑了,分明是无良夫君在嘲笑她! 谢子安连忙道:“既然娘子逗趣让为夫开怀大笑,为夫自然也不能落后。” 说罢,叫芍药来铺纸,他要画一幅画送给许南南。 许南松来了兴趣,“你还会画画?” 在一起多年,她还从未见过丈夫画画,休閒游戏都是下棋投壶骑马什么的。 谢子安没拿毛笔,而是拿起他让人製作的炭笔,很快就在母女俩的目光下勾勒出一个人形。 和现在传统的人像不一样,谢子安画的是一个小人,头大身子短小,脸颊微微鼓起来,噘著嘴,头戴朵大红山茶花的首饰。 明明不像水墨画那么传神,但让人一看就知道,画上这个胖嘟嘟的小人儿就是许南松。 小玉儿瞪大眼,大声道:“这是娘!” 许南松爱戴山茶花的首饰,小玉儿年纪小,却也记住了。 许南松看著画纸上胖嘟嘟的小人,抬头瞪向某人:“你怎么把我画得这么胖!” 谢子安无辜笑了笑,“这种画法就这样。” 以防被妻子抓著小辫子不放,他又画了两幅,一幅画纸上一个胖嘟嘟的小人抱著比她还大的圆滚滚母鸡,另一幅画纸上是一个敦实的小人拎著一根棍子胡乱玩耍。 小玉儿一眼就看出来了,指著画纸道:“这是玉玉和小花!这是哥哥!” 谢子安朗声大笑,“我闺女真棒!都认出来了!” 第280章 查清 许南松拿起三张画纸,满意点点头,想了想,又睨了眼谢子安:“我们几个都有了,你也得画一张自己的!” 没办法,谢子安又画了一张自己的q版小人。 许南松美滋滋把一家四口的“肖像画”收起来,打算等儿子回来,再拿出来观赏。 三人玩耍了一会儿,用完晚膳休息。 次日,谢子安精神饱满上值。 史绍骏溜溜达达,似是好心又叮嘱了一番他。 谢子安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吟吟道:“多谢大人关心。” 史绍骏被一噎,没见到谢子安慌乱低头的样子,满心不悦,甩甩袖子离开。 送走碍眼的人后,谢子安没有一头扎进烂帐里,而是先上奏陛下,请求“成立临时审计司”,从翰林院、大理寺、內务府抽调三十名精通算学的年轻官员。 史绍骏知道后,匆忙赶来,说这是户部的帐本,是户部的事务,不该由外部的人插手。 谢子安淡定道:“没有什么外部之说,户部帐本事关国库,事关百姓,就是国事,既然是国事,那么朝廷任何一名官员都有责任有义务为釐清帐目出力。” 此话贏得刘成帝的赞同。 气得史绍骏牙痒痒,眼看刘成帝真要外人来插手户部帐目,他连忙道:“户部也有精通算学的人,何必捨近求远?谢大人既然如此要求,本官作为上峰,自然要满足。” 真要让其他几个部的人来查帐,不仅户部帐本摊开在六部面前,他老脸也都丟尽了。 生怕谢子安胡搅蛮缠,他转头对谢子安咬牙道:“谢大人意下如何?” 谢子安也並不是非要其他部门的人来查帐,只要人手足够就可以,来到刘成帝跟前说这些,也是杀杀这老头的锐气。 让这老头知道,他谢子安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谢子安故作为难:“可史大人不是说这些陈年旧帐涉及人员颇多,要是户部精算人员不足够,或者牵扯到亲属,这还怎么查下去?” 史绍骏脸色一黑。 这傢伙! 当著陛下的面,说户部的人可能会徇私,你还当自己是户部右侍郎么! 他冷哼:“谢大人不必担忧,本官找来的,自然都是尽心尽力尽责且跟此次案件不相关的人!” 谢子安大鬆了口气,看得史绍骏脸色又是一黑,刘成帝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谢子安拱手道:“陛下,既然史大人帮忙安排人手,臣就没什么要求了。” 刘成帝哈哈大笑,“持衡不愧是朕看重的人!好,就等著持衡查帐结果!” 两人离开金鑾殿后,史绍骏黑著脸道:“谢大人好手段。” 谢子安笑吟吟道,“多谢史大人夸奖,下官定不负陛下和史大人所望。” 史绍骏被一噎,冷哼甩袖离去。 有陛下发话,史绍骏回去后便抽调了三十名精通算学的小官小吏给谢子安使唤。 谢子安当著户部眾人的面宣布三条铁律。 一是异地交叉审计,也就是江寧帐不能江寧人查帐,而是要其他地方的官员和胥吏来查。 二是双重盲审,所有帐目隱去人名和地名,仅留存数字和事由。 史绍骏冷冷道:“你倒是花样多。” 旁边的周延年听得出神,看向谢子安的眼神晦暗不明。 谢子安无视两人的眼神,淡定道:“史大人,下官也是为了办好差事,现在麻烦点,以后就少点麻烦。” 史绍骏拿他没办法,这些帐目是他亲手交给谢子安的,又在陛下跟前过目,他现在能插手的余地不多,就怕这混帐又跑到陛下跟前胡乱说一通。 周延年问:“第三是什么?” 谢子安:“第三就是所有查帐的人,必须得採用我教的『复式记帐法』。” “什么?”周延年皱眉,“你要改记帐法?这些记帐法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轻易改不得。” 谢子安:“周大人,甭管是老猫还是小猫,能抓住老鼠的猫才是能用的猫,现在特殊情况,自然要用效率最快最好的方法。” 周延年被懟了回去,没说出话来。 起初无人理解,外面的人看笑话般看谢子安,户部里面的人也埋怨谢子安尽会给他们找事儿做:“花里胡哨!” 还有的怨恨谢子安擅自把他们捲入这场查帐中,要是得罪了哪个位高权重的大人,他们的官途还要不要了? 没人看好谢子安能把帐目查好。 直到有人忧心忡忡,心底有鬼,想要买通查帐之人,结果发现人都被关在户部里,没有查完帐本不能出来。 本就有鬼的人这才惊觉谢子安的手段,但已经晚了。 谢子安也全程待在户部里,外面有鬼的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求到史绍骏和周延年头上。 可史绍骏將烂摊子甩到谢子安头上后,为了看谢子安笑话,这次查帐根本没插手。 谢子安还不清楚周延年底细,也没让他参与此次查帐。 心中有鬼的人顿感天塌了。 没涉及此案的人看谢子安笑话,涉及此案的人骂天骂地,骂谢子安多管閒事,骂史绍骏干嘛要招惹谢子安。 谢子安在里面盯著人日夜加班赶工,进出不许,比当年九天闷在贡院科考还严厉。 关在里面的小官小吏心中破口大骂,表面还得笑嘻嘻恭维谢子安。 没办法,谁让谢子安官最大。 谢子安笑眯眯安抚著:“大家再忍忍,调查清楚此案,大功一件,本官定会稟报陛下,论功行赏。” 听了这话,下面的人精神一震。 反正他们是被点名进来查帐,外面涉案的官员可怪不得他们,谁让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已经得罪了,还不如好好干活得赏赐。 抱著这样的心態,大多数人还真沉下心来干活。 谢子安满意点点头。 十日后,审计司报上第一份结果,仅江寧府八万两提拔款中,就有三万两“去向不明”。 原有帐目写了“购买青石三千方”,但按当时市价,三千方青石最多值一万五千两,剩余的一半银两不翼而飞。 谢子安不动声色,命人调出当年江寧府所有石料商的名录。 当天就趁著夜色,把所有帐目擬定成册,呈上去给刘成帝过目。 刘成帝只看了第一页便沉下脸色,沉声问:“谢爱卿,此帐目可属实?” 谢子安恭敬道:“帐目都是由史大人此前给到的帐本查出来的,若要一条条核实,有的需要派人去当地查验,追查银流。” 有些数目较大的银子帐目,確实需要实地查验,不过这就不是谢子安的职责了,而是刑部去查案。 刘成帝面沉如水。 金鑾殿中的太监宫女大气不敢喘。 交完帐本后,谢子安心情颇好走出宫,连日的劳累此刻都消失了大半。 就在快到家时候,前方被一辆马车拦住去路。 “谢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第281章 当断则断 赵三想看清来人的面容,那人却低著头,声音也极为陌生,不由轻声询问谢子安:“少爷?” 谢子安撩起车帘子,看向拦住去路的马车,只是那辆马车融在夜色中,分辨不出是谁的。 心中快速思索著,他刚查完帐目出来,就被拦住,想来是涉案的相关官员。 想到帐目上的涉案人员名单,谢子安心中有了个大概,笑了笑:“告诉你家主子,帐目已经呈上去给陛下,不必再来找我。” 站在马车下的小廝脸色大变。 不等他回话,前面拦路的马车走下一个人,在夜色中露出真容。 谢子安眯起眼。 李尚书嘆息:“是老夫。” 赫然就是吏部尚书李大人,也就是许南松闺中密友李诗云的父亲。 京都没有禁宵。 两人找了一个路边摊茶摊坐下来喝茶。 摊主是一对年老夫妻,端上来一壶滚烫热茶,和两碟小菜,热情地招呼著客人。 只是热茶小菜上来,端坐的两人却都没有动。 还是谢子安亲自拿起茶壶,给李尚书倒满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热茶下肚,驱散了深夜里的冷意。 谢子安笑道:“李大人,下官知道您来找我的目的,只是帐本正如我刚才所说,已经交给了陛下……就算没有交给陛下,下官也无能为力。” 李尚书没有说话,他知道谢子安办事雷厉风行,作为吏部尚书,了解谢子安在鹿水府打压猖狂商人和贪官污吏的精明和狠辣。 只是,他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找过来。 李尚书端起茶,一饮而尽。 热茶也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冷意,他长嘆一声:“儿女都是债啊……我也没办法,女儿是我一手捧著长大的,如今嫁人了,反而越过越差……” 他说的语焉不详,牛头不对马嘴。 谢子安心里却清楚。 当初史绍骏说这次查帐案件涉及李尚书內亲,这个內亲便是李大人的女婿,也就是李诗云的丈夫寧巡。 涉及的金额还不少。 李诗云的丈夫一家是武將,祖父在圣祖爷时期是个小兵,狠下心拼出军功起家,战爭结束后跟了將军来到京都落地定居。 只是从战爭中得到的钱財却很快被唯一的儿子败得一乾二净,寧巡出生时候,家也被父亲败的差不多了。 寧巡哄骗李诗云下嫁,也是为了谋求官途和李诗云带来的嫁妆,为人確实知上进,跟败家老爹不一样。 但却太过急功近利,走了歪道。 李诗云被宠的不諳世事,愿意拿嫁妆出来倒贴夫家,可李尚书见那人家对自己女儿也不够好,他为人也正直,根本没为女婿谋求什么官职。 寧巡便在几年前利用吏部尚书女婿的身份,和別人一起贪了江寧府的修缮堤坝的银两,打算用这笔银子收买上峰升官。 谢子安淡淡道:“李大人,当断不断。” “这样的女婿,还不如趁早撇清干係,带女儿外孙回家。” 大晋朝並不鼓励立贞洁牌坊,因著前几十年战爭频繁,反而鼓励寡妇和和离的女子再婚再嫁。 但进入相对的和平年代,上流世族贵族们又把那些封建糟粕捡了起来,在上层圈里,比起底下百姓普通女子,贵族世族的女子和离终究要受一些非议。 李尚书闷闷地又喝了一杯茶,“你以为我不想?都怪我早年间把女儿给教坏了,她就死心眼认定那个混蛋!” 谢子安轻笑,这他可不管。 李尚书瞧了眼谢子安,心中再次嘆息,怎么他女儿看上的不是谢子安这样的女婿。 真特娘羡慕许鸿盛那老匹夫! “罢了,老夫也不能为了个孽障,晚年败坏自己的名声……持衡,能请你家夫人帮忙劝劝老夫女儿么?” 谢子安回到府上,还没走到后院院门,里面就跑出来一道倩影,不顾下人们的目光衝过来抱住他。 黏黏糊糊掛在他身上抱怨,“谢安安!你回来的太晚了!” 谢子安兜住她的臀部,往院子里走,轻笑著亲了亲她的脸颊,“这么热情,不会是我不在的这几日闯祸了吧?小玉儿呢?” 许南鬆气得捏住他的脸,“回来就怀疑我闯祸,你有没有良心!” 抱怨了一句后说:“小玉儿那么小,当然早就睡了,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早点回来看看她,我说了你今晚回来,她睡之前还老是往院门口看呢!” 想到女儿眼巴巴地看著门口的模样,许南松更气了,赖在谢子安身上不肯下来,打算狠狠压制他。 谢子安暗道,要不是李尚书那老匹夫半途拦路,他早就回家了,何至於让女儿没等到亲爹。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身上这个沉甸甸的掛件。 如今牡丹成了府上的女管家,芍药和晚秋在许南松跟前伺候。 小丫鬟早得了芍药的吩咐,准备好热水。 谢子安抱著人直接走进浴房,调笑道:“夫人如此热情,想来是想要了,为夫必然不能拒绝……” 话还未说完,就被许南松眼疾手快捂住嘴,她看了眼站在屋里的丫鬟,脸蛋通红,又狠狠瞪了眼这个不知羞耻的傢伙,闺房之事还当眾拿出来说。 谢子安满脸无辜,“食色性也。” 许南松白了他一眼,“这话都快成你口头禪了!” 谢子安:“我又没有说错……嘿嘿,夫人不也享受其中?” 老夫老妻多年,无论日常还是夜晚生活,两人都相当契合。 谢子安在户部闭关查帐十来天,除了去清泉县那次,这还是夫妻俩分开最久的一次。 许南松能不想么。 別看她平日爱玩好吃,实则是个黏人精。 待字闺中时,黏著娘亲,出嫁后黏著丈夫。 两次怀孕,都哭唧唧地说不想跟夫君分开。 许南松听著他贱嗖嗖的话,听得面红耳赤,啵啵啵亲了几口他的嘴唇,企图让谢子安闭嘴。 谢子安確实闭嘴了,用黏人精夫人的嘴堵住自己的嘴。 李嬤嬤瞧见小夫妻俩黏糊的模样,笑眯眯的,心道要过不了多久,又有小少爷小姐来了。 可惜,这个期望註定落空。 谢子安下定决心,坚决只要两个孩子。 两人闹了一通便歇下。 第282章 求情 翌日清晨。 小玉儿早早醒来,噠噠噠跑到娘亲屋里,爬上床,却看到娘亲床上躺著一个“庞然大物”,瞪圆眼一看,顿时惊喜叫道:“爹爹!” 她欢快地爬到谢子安胸膛前,揪住亲爹的头髮,企图喊亲爹起床。 谢子安正睡著呢,就感到头皮发疼,胸口像是有块巨石压著。 睁开眼一看,得胖闺女正坐在他胸口,这敦实的体重,怪不得跟鬼压床一样。 抱住闺女,往旁边看了看,许南南半边脸蛋还窝在被子里。 他笑了笑,小声道:“你娘还在睡呢,乖,爹爹陪你出去玩。” 小玉儿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点点头。 谢子安抱著闺女起床,陪她用了早膳,又陪著她玩了一会儿游戏,许南松终於起来。 小玉儿立马拋弃亲爹,跑向娘亲。 谢子安笑道:“这漏风的小棉袄。” 许南松得意抱起女儿,“她对你漏风,对我可不漏风,小玉儿是不是娘亲的乖宝宝?” 小玉儿大声道:“是!” 还抱著娘亲不撒手,看得谢子安好气又好笑。 哄完女儿后,谢子安把昨晚李尚书的请求说了出来。 “如果你不想答应也没事,这件事情毕竟是李家的家事。” 劝人和离这事儿,虽说是为了李诗云好,可几年前李诗云为了嫁给那男人违抗父母,谁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死心塌地爱著那男人? 要是许南南去劝,说不准两闺蜜就闹翻了。 可他又不能不跟许南南说,等刑部案件查完,陛下问责后,许南南还是会知道这件事。 许南松沉默了半晌,突然说:“如果我当初没跟她说要为自己爭取一回的那话,是不是诗云就不会……” 谢子安挑眉,把人抱腿上,双手捧著她的脑袋看来看去。 许南松心中那点愧疚被他打断,瞪眼甩开脑袋,“你做什么!” “我看看你脑袋是不是昨晚不小心灌入洗澡水了……唔!” 许南松狠狠地拧著他腰间的软肉,“你才脑子进水呢!” 谢子安连忙挺直腰背,绷紧腰间的肉,让许南南拧不著。 气得许南松扑上去咬了一口他。 “嘶!对我这么凶,怎么对上別人就愧疚心软了?”谢子安捏住她的嘴巴,不许她咬人,“她受到士族正统教育,当初也是一个及笄大姑娘了,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就该做好要承受什么样后果的准备。” “彆气了,拿出你囂张跋扈的气势来!” 许南松已经顾不上愧疚了,眼前人跟逗狗一样逗她,这个混蛋! “行啊,那本小姐重出江湖,拿出我当初的囂张气焰,镇一镇你这个混蛋!” 说完,便將人压在榻上,挠他痒痒,势必要让谢子安见识一下她的厉害。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在芍药说李小姐求见时,终於消停下来。 夫妻俩面面相覷。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看来不用你去找你那闺中密友,她已经找上门来了。” 许南松有些担忧,“万一她是来求我,叫你饶过她夫君一回,怎么办?” 谢子安:“……” 如果李诗云是恋爱脑,那还真有可能。 “你就说我早就把帐目呈给陛下过目,没有迴旋余地。” 许南松没办法,也只能点点头。 她跋扈冷漠也只是对著外人,李诗云和她从小长大的姐妹,她自然做不出冷硬心肠。 李诗云和许南松差不多大,如今面容憔悴,神色疲態,瞧著比许南松老了好几岁。 看来不幸福的婚姻生活確实摧残人。 许南松心疼地叫人坐下,又让芍药晚秋去准备好吃的。 李诗云却满面愁容,都顾不上寒暄,踟躕片刻后,道:“南南……想必你也猜到我来找你的原因了。” 许南松摇摇头,“你不是来找我敘旧?” 她確实摸不准好友的真正意图。 是想要她帮忙说情,还是只是想跟她诉苦? 李诗云轻嘆,“我没在信上跟你说过……其实,我夫家这几年落魄了,爹爹不愿意看我接济他们,狠下心不管,先如今巡郎他又……” 说到伤心处,李诗云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许南松连忙坐过去,给她擦了擦眼泪。 “莫哭……誒,拿出你尚书嫡女的气势来呀!怎么就被夫家绊住了脚步?他们对你又不好,若你还喜欢你的丈夫,你就带著儿女回家,等他出狱后再度团圆,若你不爱你丈夫了,还是可以带著儿女回家,谅寧家也不敢阻拦!” 说来说去,都是让好友先带娃回娘家避避风头。 李诗云被许南松的话给惊呆了。 “你……” 许南松瞪眼:“难不成你还打算守著那老虔婆,等你丈夫出来?” 在李尚书还未失势,李诗云也是备受宠爱的嫡女下,寧巡老娘还敢摆婆母架势为难李诗云,明晃晃让李诗云拿出嫁妆补贴家用。 若寧巡真因此事入狱,他老娘只会把所有罪责怪到李诗云头上,怪她爹不帮女婿,怪她没用。 许南松这些年跟贵妇官眷打交道,见识涨了不少,也看多了婆媳那点事。 李诗云揪住帕子,垂下头。 她嫁给心上人,这些年却过得不顺心,没有在信上告诉好友,也是不想让好友知道她不堪的婚后日子。 却不曾想,许南松早就知道。 被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李诗云面上掛不住,心中尷尬。 可到底知道好友是为自己好。 许南松见她不说话,心中一个咯噔。 顿时明白,李诗云还放不下丈夫。 她心中嘆息一声,没再劝说,只催促著芍药叫小丫鬟端水进来,给李诗云重新梳洗打扮。 哭了半晌,面上的妆都哭花了。 李诗云心中感激,囁嚅片刻后,还是小声道:“南南,能不能帮帮我……巡郎他是被人骗的,不是故意拿那笔银子的。” 许南松:“……” 她不知道寧巡是在哄骗好友,还是確实自己被骗,但她夫君清算帐本,绝不会出错。 帐目上涉及到的人员名单已经呈上去给陛下,谁也逃不了,甭管你真的还是假的被骗。 见许南松没说话,李诗云脸色一白。 第283章 万万没想到 许南松嘆了口气,握住李诗云的手,轻声道:“你爹也不是不在乎你,昨晚就来找了我夫君,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夫君他查帐都在户部,查完立马呈上去给陛下……” 未尽的话语,两人都明白,这事儿已经没办法挽回。 李诗云踉蹌跌坐在椅子上。 心里涌起一股怨念,是不是谢子安本就不想放过她丈夫,若真看她爹面子和她与南南多年好友的份上,也不会直接把名单交给陛下…… 这念头一出,李诗云自个都嚇了一大跳。 她怎么会这么想別人。 再也没脸坐下去,压了压湿润的眼角,连忙跟许南松告別,匆匆离开。 许南松连声挽留都没留下。 看著好友瘦弱的身影,心里有些落寞。 出神之际,脸颊突然被捏了一把。 回过头果然看到谢子安正笑嘻嘻看著自己,许南松瞪了他一眼,闷闷地坐下。 谢子安凑了过去,“不开心?” 许南松嘆了口气,“感觉诗云嫁人后,都变了。” 谢子安不以为然,成家后大多数人都以自己小家为重,变了也情有可原。 “人都是要长大的。” 劝慰两句后,谢子安见许南松只是生了一会闷气,没其他情绪后,便去书房处理政务。 许南松確实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好友丈夫的事她没办法,只能劝慰她,但李诗云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不再来求许南松让谢子安网开一面。 腊月二十,年终最后一次大朝会。 有官员出列,满脸忧色:“陛下,谢侍郎清查旧帐已有两月有余,耗费人力物力,却未见实绩。臣恐拖延日久,徒耗人力……” 谢子安瞥了眼,是六皇子底下的人,这傢伙就爱时不时来找他茬。 史绍骏冷眼瞧著,没说话。 谢子安捧著三本蓝皮子帐簿出列,“陛下,臣已查清十年中一百八十万两亏空去向。” 此话一出,满朝譁然。 短短两月,谢子安还当真查清楚了不成? “其中,確实用於地方工程者四十二万两,因灾免赋冲抵者三十八万两,而剩余一百万两——” 他声音清朗,目光扫过一些官员,最终落到史绍骏身上。 史绍骏心中咯噔,这傢伙看他作甚? “有六十万两,经层层盘剥,最终流入二十七名官员及其亲眷私囊,涉事者名单在此。” 大总管小碎步跑下,將谢子安手上的蓝本子呈上去给刘成帝。 史绍骏隱隱有些不安,这该死的谢子安查清帐目居然也不跟他这个上峰知会一声,他每次去问,都两三句打发,还以为他不敢得罪人,原来是背著他在今日演上这么一出! 哼! 想独揽功劳,也看你能不能吃得下! 刘成帝瀏览了一遍,便沉著脸色將帐本摔在御案前。 底下的官员们心中一个咯噔。 六皇子这次倒是不怕,他此前势力被清扫了一遍,在闭门思过那一年听从谋士的话,清查过一次底下残存官员的底细。 他连忙安抚父皇息怒,还有心思上前把帐本拾起来查看。 这一看,倒是一惊,不由朝谢子安看去。 二皇子抓心挠肺,想要看看帐本,但瞅了眼父皇的脸色,又不敢凑上去。 大皇子淡定,似乎丝毫不怕手底下有涉案官员。 刘成帝冷声道:“六皇子,你给这些人念念,究竟有谁涉及其中!” 六皇子顿时觉得手上的帐本是烫手山芋,懊恼自个怎么这么手贱,但不得不硬著头皮念了出来。 念完后,当即有几个官员面色发白站出来跪下求饶。 史绍骏脸色微白,强笑道:“谢侍郎辛苦,只是……这些陈年旧帐,涉事官员或升或退,若一追究,恐伤朝廷体面。” “史尚书所言极是。”谢子安竟点头,在史绍骏鬆了口气时,却话锋一转,“所以臣以为,当追求主谋,宽恕胁从。” 他笑著请六皇子翻开第二本蓝本子,“这六十万两中,有四十五万两的流向,最终匯入一个私人帐户和两家商號中,而这两家商號的东家,分別是一位致仕阁老的女婿,以及……” 话未说完,当即被一位现任阁老呵斥:“谢大人!你怎就篤定事关致仕阁老,而不是亲眷背著致仕阁老肆意敛財?” 谢子安心中呵呵,这么多银子,致仕阁老就算一开始不知道,银子入帐后总会知道。 这个现任阁老是致仕阁老的学生,关係亲密,帮老师说话,也在谢子安意料之中。 所有人看谢子安的眼神就跟看怪物,看臭石头一样。 得罪这么多人,甚至是现任阁老,这小子还想不想当官了? 难道以为有陛下罩著,老老实实当陛下手中的刀,就能平步青云? 有些事情可不是围著规则去转,而是围著权利走向去转的! 殊不知陛下用了多少把刀,当刀子刀刃卷了,不中用了,就被遗弃! 谢子安何尝不知,但用人和用刀可不一样,刀需要人去磨礪,人可凭藉任何关係人脉以及才智为自己拼出一条路,而不是任人宰割。 他满脸无辜对现任阁老道:“所以下官说主谋,又没说事关致仕阁老,自然……其中也相关,致仕阁老约束亲眷不力,也是一个罪名。” 现任阁老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六皇子迫不及待问:“涉及第三家商號的是谁亲眷?” 谢子安抬眼,直视史绍骏:“史尚书夫人堂弟。” 满殿死寂。 史绍骏鬚髮皆颤:“谢子安!你血口喷人!” 谢子安不搭话,只请六皇子翻开第三本蓝本子,上面记载了两个商號出货记录,签收人当年已经在三年前因贪墨被斩首,可在临死前曾留下一份供状,提到“史尚书夫人堂弟”的字眼。 “你……你偽造供状!”史绍骏声音发虚,却还强词夺理。 “供状原件存於大理寺和刑部,陛下可隨时调阅。”谢子安躬身道。 史绍骏闭了闭眼,大理寺少卿是许修竹,这么说谢子安所言估计不假,他夫人的堂弟当真在这次帐本案卷中。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想为难一下谢子安,竟然会查到他亲眷身上。 第284章 宴会口角 龙椅上,沉默良久的刘成帝缓缓开口:“史爱卿,可有话说?” 史绍骏扑通跪下,“老臣……老臣约束亲眷不力,请陛下责罚!” 意思是他並不知情咯。 老狐狸演的逼真,不过无所谓,他的目的达到了。 刘成帝面色不变,突然问:“谢爱卿,此案由你彻查,你以为如何处置?” 谢子安接话:“陛下,史尚书既不知情,可见此案多为下属及亲眷借势而为,臣请主谋者一律严惩,失察者罚俸降级,其余胁从者限期退赃,可从轻发落。” 一番话,既办了案,又给了多数人台阶下。 其余亲眷涉案的官员狠狠鬆了口气,心中竟然滋生了感激谢子安手下留情的念头。 就连史绍骏,僵硬的身体也隨著这话放鬆下来。 六皇子满脸惋惜。 这次涉案没有他手底下的人,但有大哥和二哥的人,谢子安居然没咬著不放,著实令人可惜。 刘成帝深深看了眼谢子安:“准奏。” 与此同时,临安公主府,眾多京中贵妇携带自家女儿孙女上门。 今日临安公主举办赏花宴,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均收到请帖,谢子安也算京中新贵,许南松也在受邀之列。 冬天的京都下著鹅毛般的雪,许南松內搭一件暖黄色的衣裙,外披上一件白色狐裘,在镜子前美美噠转了一圈。 小玉儿在一旁抱著小花玩,好奇看著母亲。 许南松俯身亲了亲她的脸蛋,笑盈盈问:“小玉儿,娘亲好不好看?” 小玉儿大声道:“好看!” 许南松心情更好了,唇角勾著一抹笑,哼著曲儿,打算出发。 小玉儿连忙揪住母亲的裙角,仰头:“娘,玉玉也想去!” 许南松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柔声道:“小玉儿乖,改日娘再带你出去玩。” 临安公主是刘成帝的妹妹,相差十几岁,兄妹两感情还不错,只是駙马死的早,临安没再次娶駙马,这些年经常邀请京中女眷相聚,促成了许多姻缘,她的宴会也就越发受人欢迎。 这样的宴会可不適合小玉儿去。 小玉儿听到自己不能跟著母亲,瘪著嘴不说话。 小花轻啄她的手,她抱住鸡头,闷闷不乐。 看得许南松好笑。 但没搭理女儿,她的娇娇可不能过早被人相看了。 她喊来散学回家的儿子,叮嘱他照顾好妹妹,便趁著小玉儿不注意的时候,匆忙带著牡丹和芍药去赴宴。 等小玉儿放开鸡头找娘亲时,没看到身影,大眼睛瞬间溢满了泪水。 谢青云张了张口,看向要哭不哭的妹妹,下意识走过去,抱起她:“好妹妹別哭。” 谁料,不说还好,一说小玉儿便哇地一声哭出来。 谢青云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哄著。 心里吶喊,每次娘偷溜时候,都把哄黏人妹妹的活交给他。 许南松到时候,公主府上已经有许多人在。 她的好二姐也早早到了。 这是许南松回京后姐妹俩第一次会面,许南春看著削瘦了许多,衣著华丽,却也掩盖不住她眼底里的疲倦。 只是在看到她时候,眼底的疲倦瞬间被复杂情绪掩盖。 许南松撇撇嘴,她这位二姐善妒,估计又在妒忌她什么东西了。 姐妹交锋多年,谁不知道谁。 许南春看著妹妹娇嫩的脸,丰腴的身子,就知道她这些年隨谢子安外派也没吃什么苦。 儿女双全,还拿了个三品誥命,风光无限。 而她丈夫没出息,公爹摆烂,空有个侯府头衔维持著体面…… 好在她有前世记忆,只要她好好跟大皇子妃打好关係,定然会比许南松过得更加风光! 想到这,许南春笑盈盈上前:“我的好妹妹,好久不见。” 许南松挑眉,“姐姐消瘦了不少,可是有什么愁苦?” 许南春脸色一僵,多年不见,她这好妹妹说话的艺术倒是长进了不少,她神色很快恢復过来。 “妹妹多虑了,你二姐我主持侯府中馈,想来是累了点……倒是妹妹,可要注意饮食养生,莫要再长下去了。” “这男人啊,多是喜好苗条貌美女子,小心我妹夫在外养外室。” 许南松上下打量一下许南春。 许南春气恼:“你看什么?” 许南松:“看二姐怎么有脸说这话的,我听说姐夫院子小妾都塞满了吧?二姐这是有感而发?” “你!” 许南松摸了摸光滑白皙的脸蛋,“用不著二姐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姐夫吧!小心又从花楼里迎回来一位小妾。” 这都是事实,许南春没法反驳。 气得胸口都剧烈起伏起来,又拿她这妹妹没办法,一口气憋得差点没把自己给气炸了。 “许夫人!”一道声音打断两姐妹的谈话。 许南松和许南春坐得近,刚才就有人注意到这俩姐妹。 外人一般喊许南松许夫人,喊许南春为世子夫人。 姐妹俩看向来人,是一个富態的妇人,瞧著眼生。 那妇人笑盈盈上前,目光看向许南松:“许夫人,瞧著鹿水府伙食很好呀。” 许南鬆气,又来一个嘲讽她长得胖的。 其实许南松这丰腴的身体,很受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喜欢,身段有肉生娃才有力气,才能孕育健壮的孩子。 现在有些女子爱美亦或是为了博得丈夫宠爱,一般都会少吃,甚至不吃,也要瘦出美人腰来。 那样亏空的身子哪能孕育出健康的孩子?更別说抵抗生產时候的凶险。 许南松瞥了眼来人富態的身段,冷哼:“周夫人,我看您府上的伙食比我还好吧?要不是您穿了一身衣裳,我还以为是公主家的笨笨跑出来了。” 临安公主养了一只小香猪当宠物,叫笨笨,多次来参加临安公主宴会的人都知道。 许南松恶毒的话像炮弹一样砸进周夫人耳中,砸得她头晕眼花,霎时气得涨红了脸。 旁边的许南春目瞪口呆,她知道妹妹嘴臭恶毒,但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也没变。 她怎么敢的啊! 周夫人可是户部尚书夫人! 谢子安上峰史尚书的妻子! 许南松能不知道? 但自家夫君刚上任,就被上峰来了个下马威,还企图毁了她夫君的官途。 现在正值刑部就帐目查案时刻,史尚书对谢子安样样越过他上奏给陛下的作为很是不满,估计周夫人也是想通过警告她,而表达丈夫对谢子安不满的意思。 谢子安都不怕户部尚书给自己使绊子,她作为妻子的,又怎么会怕尚书夫人。 她许南松就没怕过谁! 周夫人脸色由红变青,“小小年纪倒是伶牙俐齿,殊不知祸从口出!你就不怕你夫君官途受到你牵连?!” 第285章 嚇唬 外人欺负到许家人头上,许南春也顾不上刚和妹妹吵架,冷冷打断周夫人:“周夫人口气倒是大。” 今日她若不维护妹妹,改日京都贵妇圈里说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周夫人一顿,视线在许南春身上转了一圈,嘲讽道:“哟,你们倒是姐妹情深吶,世子夫人,还是学学世子,万事不管才能……” 她还想多说两句找回面子,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赶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脸色大变,眼里淬了毒般看向许南松。 许南松狠狠瞪回去。 周夫人脸色变了变,居然什么话都没说,匆匆离开宴会。 许南松嘀咕:“什么人啊!” 许南春嘲讽,“该不会是你家谢子安得罪了史大人,人家来找你麻烦吧。” “要你管!你还是多管管自个!”许南松呛了回去,“別到时候朱六郎醉死在哪个花楼里都不知道!” “你!” 许南春不满许南松的语气,倒是对朱六郎死不死的没什么感觉,年少时候的感情早就被婚后的日子消磨殆尽,现在她一心想攀著大皇子妃,给自己儿子未来铺路。 她输给许南松也就罢了,自己儿子以后不能再输给许南松儿子。 许南松不知道二姐心中所想,骂了一句后,雄赳赳气昂昂带著芍药离开。 宴会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在周夫人离开后,又有几位贵妇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匆忙向临安公主告別,临走前都不约而同看向许南松,眼神都不是什么好眼神。 许南松心里估摸著,应该是夫君查的帐目人员在今日早朝被陛下问责了。 临安公主似乎也得到了什么消息,宴会没持续多久,便宣布结束。 只是许南松临走前,还牵著她说了一会儿话,和许南松刚来时候不冷不热的態度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態度似乎在预示著些什么。 临安公主宴会来的贵妇都是在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起初並不把许南松这个小小侍郎夫人放在眼里,面上和临安公主一样,面上不冷不热,心底里却是有些瞧不起她下嫁的。 现在看到临安公主態度的转变,她们將目光投到许南松身上,变得谨慎了许多。 就在她们心里嘀咕时。 宴会结束没多久,大朝会上就传来一则消息: 户部侍郎谢子安查帐,查出一连串尸位素餐、贪污受贿的官员。 陛下在大朝会上发了一通大火,罚的罚,流放的流放。 永盛石场东家,也就是周夫人堂弟。 以及寧家寧巡等几个主谋被流放三千里。 户部尚书史绍骏被陛下斥责“治家不严,失察下属”,罚俸一年,留任察看。 谢子安追討国帑有功,赐黄金百两,兼领“审计司”常设主官。 散朝时,史绍骏黑著脸在官门前拦住谢子安,咬牙切齿道:“谢大人真是好手段。” “史大人从何说起?”谢子安大惊失色,满脸惭愧:“若不是您给了我这么个查帐的机会,我又怎么有机会在陛下跟前表现?” 他笑眯眯拱手,“下官还得多谢史大人栽培。” 这得意了还卖乖的贱兮兮作態,气得史绍骏肺都快要炸了。 他给谢子安帐本时候,还真不知道里面有他妻子堂弟的事,究竟是谁在害他! 史绍骏也知道,这事儿跟谢子安没关係。 这些帐本都是十年前的,谢子安刚回来京都,哪能就在十年前布局? 只能是户部的人在给他挖坑! 史绍骏脸色变了变,心里有了个大致的人选。 谢子安笑盈盈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您妻子那堂弟的帐目还有不对的地方,当年那四十五万两银子,只有五万两进了他的帐上,其余四十万究竟去了何处呢?” 史绍骏瞳孔一缩。 谢子安微笑,“不过下官认为,陈年旧事,何必再掀波澜?只要今后户部上下同心,为国理財,为陛下百姓守著国库,往事可隨风而去。” 他弹了弹官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哥俩好般揽住小老头的脖子,“史大人,您觉得下官说的对不对?” 史绍骏回过神,抖动著肩膀,把脖子上的爪子抖下去。 “本官还有事!” 说完,火烧屁股地离开。 谢子安笑了笑,哼著曲儿走向户部。 户部的人见他回来了,態度非常热情谨慎,和之前的不冷不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延年还是一脸冷淡。 只是好似看谢子安不顺眼,哼了一声,扭身回了自己的办事房。 还有小官见状,笑著说周大人性子就这般,让谢子安不要放心上。 谢子安摆摆手,他一般都不会太在意无关人员的目光。 官场来了一次大换血,贬了不少官员下去,隨后陛下又派出钦差体察民情。 朝堂官场震动,谢子安一战成名,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儘管他现在只是一位侍郎,但朝中没人敢小瞧他。 谢子安年轻有为,陛下看重,如今正值壮年,谁知道他將来还能走多远。 周夫人在宴会时候仗著是尚书夫人,嘲讽许南松,还放了狠话,现在也不吱声了。 在自家堂弟被流放那天,偷摸送了礼品上门,许南松没收。 许南松忧心忡忡,“她什么意思?不会特意送过来,然后让史大人给你安上一个受贿的罪名吧?” 谢家和史家根本没什么殷勤关係,要送也是谢子安这个下属送,结果上峰夫人却送东西过来。 怎么看都没安好心。 谢子安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你不是没收么?史绍骏那老头在御前口口声声说对妻弟所为不知情,其实暗地里收了人家四十万,还以为我查不出来呢。” 他笑嘻嘻道:“你夫君估计是京都大部分官员最討厌的人了,却又不得不给我面子。” 此次查帐大换血,主谋都被流放了,比如周夫人堂弟,李诗云丈夫寧巡等几人,其他都是还钱降职或是下詔狱。 不过比起流放,还是降职更让人容易接受。 有了对比后,本来恨谢子安的人,竟诡异觉得谢子安此次对他们不错。 若陛下在问谢子安时候,谢子安像史上那些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清官一样,把所有涉案人员严惩抄家流放,他们还真没什么好果子吃。 比如史绍骏就不是轻鬆被放下。 谢子安心道他才没这么好心呢,还不都是陛下的意思…… 刘成帝作为帝王,需要考量的事情太多,衡权利弊,多方制衡,並不是能简单把所有事情定义为非黑即白。 他现在需要史绍骏镇压户部,谢子安还年轻,背景浅薄,还有待磨炼。 许南松瞧他笑嘻嘻的模样,就知道没什么大事。 她问:“你跟史大人说那话什么意思?” 第286章 泡泡 谢子安:“没什么意思,叫他把吞掉的银子赶紧还回国库,要不然官位不保。” 史绍骏当官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妻子堂弟做的事情,不过是被人摆了一道罢了。 而这件事终究有让人意难平的地方。 李诗云对寧巡死心塌地,在得知寧巡被流放后,毅然决然带著儿女跟著丈夫到流放之地。 李尚书拦都拦不住。 许南松带人匆匆赶到寧家,李诗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往日对她不好的婆婆,生怕李诗云一气之下带孙女孙子回家,现在低下头颅,小心翼翼表示什么都听李诗云的。 公爹却喝得醉醺醺,儿子都被流放了,还不闻不问。 寧家被抄家,屋里除了李诗云的嫁妆,什么都没有。 许南松看得心酸,让牡丹和芍药把她给李诗云准备的东西带上来。 李诗云满心感激,让儿子女儿跟许南松道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许南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真决定要跟去?” 李诗云点点头,和前几日上门求情时候的萎靡相比,或许尘埃落定看开了,她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她轻笑,“你不用劝了,如果出事的是谢子安,想来你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 许南松满脸不自在,心里却嘀咕,就谢子安那八百个心眼子的作风,怎么也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她摸了摸贴在李诗云跟前的小女孩,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小玉儿,她道:“要不把孩子留下?此次一去,你们不知道多久才回来……” 孩子留在外祖父家,以后嫁娶都比在流放之地好。 小女孩抱住母亲,显然不愿意。 许南松嘆息。 自从好友婆家出事后,她就嘆了不少气。 李诗云噗嗤笑了出来,“我都没嘆气,你倒是为我忧愁上了。” 许南松道:“流放之地很苦的。” 鹿水府和清泉县就是边陲之地,而流放三千里,比鹿水府还远的远,条件艰苦到她都无法想像,好友跟了去,就算有银子,到时候也举步维艰。 “爹爹派了侍卫护送我,你就放心吧。”李诗云反过来安慰许南松,顿了顿,她轻声道:“若我不跟著过去,他一定活不下去。” 这个他自然是寧巡。 作为犯人被流放,得日夜干活,被看管的牢头非打即骂。 很多犯人到了流放之地,没多久就死了。 几乎都是累死的。 见劝不住,许南松也不劝了。 李诗云看著温温柔柔的,实际上主意大的很,下了决心谁也劝不住。 走的那天,许南松也去了。 没有上前,远远地看著。 李夫人哭著捶打女儿,骂她狠心,不想想爹娘,也要跟那混帐去。 李尚书站在一边,沉著脸不说话,显然也气恼女儿所为。 寧巡老娘缩在马车里不出来,寧巡老爹没有跟去,还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买醉,也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就醉死在里面也没人发现。 李诗云温温柔柔安慰了一通父母,似是有所感,朝许南松的方向看来。 隨后毅然决然,带著孩子上马车,跟著流放牢犯队伍,缓缓离开京都。 许南松回去后,还掉了几颗金豆豆,虎得小玉儿以为自己调皮,惹得母亲不高兴了,连忙贴贴表示自己很乖的。 软软糯糯的胖女儿在怀里,许南松破涕而笑,“傻妞,娘才不会怪你顽皮呢,以后你多想著自己知道吗?千万不要被哪个混蛋小子给誆骗了。” 一想到自己的乖女儿长大后,有可能跟好友一样,对一个男的死心塌地,许南松就顾不上伤心了,连忙跟女儿碎碎念,什么凶一点啊,什么花言巧语的男人最会骗人,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谢子安回到院子,就听到自家妻子正给女儿说些什么杂七杂八的,顿时哭笑不得。 “她还小,懂你说的么?” 许南松:“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得让小玉儿早早知道!” 谢子安:“?” 发生了什么事,也把他给怪罪上了? 小玉儿似懂非懂,看到爹爹倒是高兴,连忙指著娘亲的眼睛说:“爹爹,刚才娘哭了!” 谢子安脱官服的手一顿,瞧了眼许南南微红的眼角,想到今日是犯人流放的日子,很快知道自家夫人哭什么。 他脱下官袍,坐到妻子身边。 “最近南南小姐多愁善感,不会是怀了吧?” 古代女子避孕手段过於粗暴,不是喝避孕汤就是吃药丸,对身体不好。 谢子安就花了重金,让人用动物肠衣製作精良的保险套,別说研究出来后,这“保险套”还卖的火热。 许南松闻言,也呆愣住了,“难道你干活时候把泡泡戳破了?” 谢子安:“……” 有时候许南南害羞,不敢让下人听到闺房话,有时候又很大胆,什么话都敢往外禿嚕。 许南鬆气道:“是不是你研製的泡泡质量不好了!” 谢子安:“难道就不会是为夫天赋异稟?” 许南松:“呸!” 谢子安:“好啊!这么囂张,看来今晚本官要重整夫纲!” 小玉儿看看脸红的娘亲,又瞧瞧笑嘻嘻的爹爹,突然大声道:“小玉儿也要玩泡泡!” 夫妻俩顿时僵硬住。 许南松踩了一脚谢子安,转头抱起女儿往后花园走去,“走!娘跟你去鸡窝看看小花今日有没有下蛋。” 小玉儿被转移注意力,欢快拍手,说要吃蛋羹。 谢子安连忙脱下靴子,捧起自己被踩痛了的脚。 用膳时候,李嬤嬤带了大夫过来给许南松诊平安脉,许南鬆气色红润,身体康健。 自然也没怀孕。 谢子安瞅了眼嚷嚷著要陪小花玩的女儿,悄咪咪凑到许南松跟前,“看吧,为夫研製出来的泡泡还是很有保障的。” 许南松瞪了他一眼,“这你也要炫耀?” 谢子安得意洋洋,“我这东西拯救了多少不想一直生的夫妻们,简直大功一件,也足够名垂青史了。” 许南松凉凉道:“得,你宣扬出去,野史上就会留下你的名字。” “……” 说是这么说,谢子安才不要以泡泡留名歷史,就算野史也不要…… 第287章 谢才俊当了外室? 查帐案件风波过后,京都恢復了平静。 谢子安在户部也过得顺心顺意,没有不长眼地在跟前碍眼了。 又快到过年时候。 谢才俊缩在屋里看书,除了大哥下值回家,他都不轻易出门,许南松都差点以为他被屋里的炭火给闷嘎在里面。 喊了二表哥沈英卓来家里过年,两人一起苦读,这才发现谢才俊在写情书,不知道跟哪个女子勾搭! 许南松震惊。 这家里家外,都是她出嫁后带来的人和谢子安来京都后置办的下人,谁会给谢才俊把风和別的女子勾勾搭搭? 別是睡了丫鬟吧? 许南鬆气坏了,让李嬤嬤和牡丹关上院子审问。 但小叔子那边她就不好管了,只能等谢子安回来。 审问了一通,发现不是丫鬟,狠狠鬆了口气。 幸好不是她带的人,不然丟死脸了。 这时谢子安下值回来,许南松连忙叭叭叭告状。 “你快管管你的好弟弟!” 听到便宜弟弟居然搞私通这事儿,谢子安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走去谢才俊院子的书房。 就听到那傢伙还在抱怨沈英卓:“你个没良心的,居然到嫂嫂跟前告状!你个告状精!” 沈英卓:“亏你还是读书人,做出这等事情你就没有一丝悔过?你要不是子安弟弟,我才懒得管你!” 谢才俊似乎被说的哑口无言,哼哧了一会儿,强词夺理:“不是你告诉嫂嫂,就没有人发现!”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子安政敌发现了这件事,会不会来威胁陷害你大哥风评!或者到陛下跟前告你谢家家风不正?” 谢才俊不说话了。 谢子安满意点点头,幸好表哥是个明事理的。 不过想到这都是便宜弟弟所为,顿时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推开门。 里面的人都嚇了一大跳,特別是谢才俊,看到是谢子安后,跟老鼠见到了猫,缩头缩脑蔫儿噠噠的。 沈英卓见不是外人,鬆了口气,就怕这事儿被传了出去。 谢子安看都不看谢才俊一眼,越过他坐下。 谢才俊惴惴不安,憋不住了,走到大哥跟前垂下头。 谢子安冷冷一笑,“这时候知道装了?” 谢才俊不吭声。 谢子安继续说,“你要是不想科考,我立马送你回扬州,就你这不靠谱的做事行为,就算高中当官,我还怕你连累家里!” 谢才俊慌了。 他不是什么紈絝子弟,享受过读好书后有功名被人吹捧的滋味,要是被大哥押送回扬州,就父亲那官迷的心態,也定然嫌弃他是个连累自己的累赘。 何况不科考走仕途,他在家吃喝玩乐又有什么前途? 妻子都娶不到好的!更別想现在和他通信的小娘子了。 谢才俊这才真正后悔,扑通跪在大哥跟前,“大哥!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谢子安一阵牙酸,这什么死性不改被抓姦到了立马喊著认错的渣男发言。 踹了一脚便宜弟弟,很想撒手不管。 谢才俊被踹也不敢生气,连忙抱住大哥的大腿。 沈英卓看得解气,双手抱臂在一旁看好戏。 谢才俊顾不上他,又认错了一次。 见他態度良好,谢子安这才淡淡问:“哪家姑娘?” 刚才还信誓旦旦认错的人,满脸为难。 谢子安冷哼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谢才俊连忙抱住大哥的腿不让他走,小声道:“是姜娘子……” 谢子安不可置信扭头看他。 姜娘子不是已经娶了赘婿? 便宜弟弟居然跟已婚少妇勾搭上,还是前任! 忠勇伯爵府可不是什么摆设,人家亲爹是有实权的。 他咬牙问:“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谢才俊哼哼唧唧:“……大哥放心,我写信都是改了字跡的,不会有人认出我的字。” “你还得意上了?”谢子安又踹了他一脚,“人家认不出字跡,还认不出你身边的小廝……不会是你亲自出去见人吧?” 谢才俊身边有一个小廝和一个书童,在扬州老家还有梅氏给他安排的一个通房,但谢松仁担心儿子沉迷美色,就没让通房跟过来。 听到大哥这么问,谢才俊也不確定了。 谢子安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抬腿就想踹,却被来书房找人的许南松打断。 许南松来也不为別的,一是想知道谢才俊通信的女子是谁,二个是確定这件事有没有外人知道。 “弟妹安好。” “嫂嫂安好。” 两人朝许南松问安,许南松朝沈英卓点点头,看向谢才俊时狠狠瞪了他一眼,谢才俊缩了缩脑袋,討好地又问了一声。 他知道能让大哥消气的,就只有嫂子了,要不然大哥还得继续踹他。 谢子安让许南松坐下一起听,告诉她谢才俊通信的人是谁。 得知是姜娘子,许南鬆脱口而出:“人家不是成亲了?你去招惹人家作甚?!” 谢子安凉凉道:“对人家贼心不死,又觉得刺激吧。” 被说中心思的谢才俊,脸一红。 许南松嘖嘖两声,“要是被伯爵爷知道,非得打断你的腿儿……” 谢才俊脸色由红变白,他身板可跟大哥不一样,弱鸡一个,哪能经得起武將忠勇伯爵爷的殴打。 他连小花都打不过,前阵子去鸡窝偷看小花生蛋,被老母鸡追得满院子跑,还被瞧见这一幕的侄女狠狠嘲笑。 谢子安冷哼,“现在知道怕了,和人家私相授受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谢才俊抱住大哥的腿,哭唧唧:“大哥你要救救我啊!” 他不敢確信有没有外人认出他的小廝,但姜娘子身边的贴身丫鬟肯定知道两人通信的啊,要真被伯爵爷知道,小命不保啊! 他不敢隱瞒下去,將两人通信的细节和盘托出。 直到这时,谢子安抓住关键点,“你的意思,是姜娘子主动找上你?” 谢才俊点点头,“她说她婚后过的不好,然后我就写信安慰她。” 许南松奇怪道:“不可能啊,临安公主宴会上,她还带了丈夫去参加,伯爵爷给她丈夫一个封荫机会,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呢。” 这些都是她在宴会上八卦得来的。 因著姜娘子曾经跟小叔子有纠葛,她还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姜娘子娶回来的赘婿,叫往西绝不敢往东,可听话著呢。 谢子安若有所思。 谢才俊脸色却变了变,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他愤怒道:“难道她把我当外室了?” 第288章 外室都算不上 沈英卓忍不住笑了出声,“你还挺看得起自己的。” 许南松:“外室都算不上吧,她又没把你养在外面,估计把你当寻欢作乐的刺激,隨手就能扔掉的小玩意儿。” 这不就跟花楼里卖艺不卖身的兔爷一样? 人家还有银子收,他算被白嫖。 谢才俊又气又悲愤。 谢子安开口说:“你把你写给姜娘子的信全部默写下来给我,还有她的回信,也都给我拿来。” 谢才俊顿感羞耻,让大哥看他跟別的女人的情书? 谢子安瞪眼,谢才俊立马不敢拒绝。 便宜弟弟读书有天赋,记忆力自然也不差,他跟姜娘子勾搭上没多久,所以还能把所有书信默写下来。 许南松在一旁津津有味看著,还饶有兴致点评一二,讚美小叔子说情话的功力不错,比他大哥还出色。 闹得谢才俊尷尬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埋了,求救看向大哥让他管管嫂嫂。 谁知谢子安丝毫不在意妻子的调侃,淡定喝茶,根本不管。 谢才俊只能忍住被嫂子点评情书的羞耻写完。 谢子安拿著书信就走。 谢才俊惴惴不安,追著问:“大哥,那我怎么办?” “凉拌!” “……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谢子安停下脚步,睨了眼便宜弟弟,要是以后他还是这样,说不准帮不上自己,还会拖累他。 但又不能不管,谢才俊读书天赋有的,现在只是心境不稳才没考上,他火候足够,只要某天开窍静下心来,定能高中。 终究还是会步入仕途。 谢子安思绪万千。 谢才俊见大哥不说话,更慌了,看向许南松,“嫂嫂!你也不想侄儿侄女失去他可爱的叔叔吧!” 许南松:“……” 那么大一个人撒泼打滚的,连小侄儿都搬出来了。 “可爱叔叔又不能当饭吃,上进的叔叔才是团团小玉儿的榜样。” 谢才俊蔫儿噠噠低下头。 谢子安道:“行了,別演了,要是姜娘子还写信过来,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大哥就给你好好上一课。” 听到大哥还愿意管自己,谢才俊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沈英卓瞧他那没出息的模样,无奈摇头。 夫妻俩回到主院。 许南松问:“你刚才什么意思?” 这件事只要谢才俊不回应,姜娘子作为已婚妇人,定然不敢闹出来。 但她听著,谢子安好像要做些什么。 谢子安將手中的信件扔到桌上,挑出一封姜娘子写给便宜弟弟的信。 他淡淡道:“人家冲我来的,不是冲我那弟弟来的。” “什么?!” 许南松柳眉倒竖,“她看上你了?” 一副气势汹汹,似乎要马上去找姜娘子干架的模样。 谢子安哭笑不得,连忙將人搂住,“不是那种儿女之情,我估摸著姜娘子背后站著哪个皇子,要么是想借著拿到谢才俊的把柄来陷害我,要么就是要挟我站队。” 许南松这才镇定下来。 她疑惑问:“你怎么知道的?” 谢子安光棍道:“我猜的。” “……”许南松被噎住,“要是姜娘子真只是和你弟弟旧情復燃呢?” “不可能,她若真非谢才俊不可,当初就不会因为谢才俊落榜就放弃他,转头娶了別的男人当赘婿。” 许南松想了想也对,都把小叔子关了一段日子了……若是她看上谢子安,定然在关著人时候,就先来一套生米煮成熟饭,將到手的鸭子吃进嘴里。 谢子安將手中的信递给许南松,指著上面一行字上说:“你看,这姜娘子话里话外,都要谢才俊约我出来。” “估计就是她身后什么人想见我。” 许南松:“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兴致勃勃道:“要不我去会会她!” 谢子安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拒绝的话咽下去。 “哦?你打算怎么会会她?” 许南松斜了眼男人,一副“你休想小瞧我”的模样,微微抬起下巴:“前些日子,我去参加临安公主的宴会遇到我那好二姐,她说大皇子妃在二月中旬举办马球宴会,邀请我参加。姜娘子也在受邀之列。” “她若真冲你来的,肯定会藉此机会接近我……当然,我也可以主动出击!” 谢子安笑道:“哎哟,我的夫人越来越机灵聪慧咯。” 许南松骄傲地昂起脑袋,“你现在才知道吗?那你可错过了许多我可以帮忙的机会哦!” 这傲娇得意的小模样,看得谢子安心痒难耐,哑声道:“是为夫的错……” 话都没说完,就捧著人家的脑袋亲了下去。 “唔!”许南松还有些不乐意,推拒著他的胸膛,“你还没说行不行呢!” “行行行,帮了我大忙。” 夫妻俩你儂我儂。 谢才俊却惴惴不安,彻夜难眠。 暗恨自己居然被美色蛊惑,差点酿成大祸,暗自下定决心好好读书,待高中后请嫂嫂帮忙说媒,娶妻后好好干事业。 別人的妻子就不要肖想了,曹贼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不过这事儿急不了。 一大家子先把年热热闹闹过了。 这是谢子安和许南松回京后,过的第一个年,马虎不得。 谢青云也从许家私塾散学回来。 小玉儿现在快三岁了,娘亲忙著准备过年的东西,没空管她,爹爹也忙於政务不得空閒,小叔叔和二表舅窝在房里苦读,她便只能粘著哥哥。 得知哥哥居然被大舅舅带去京郊外骑马,闹腾著也要去。 许修竹瞧在眼里,心中嘆息,小侄女刚来京都时候还靦腆內敛,现在才被她娘和妹妹轮流教导了一段时日,渐渐往妹妹小时候的性子发展。 不过女孩就该行事大方点,还不等外甥答应,他就先答应下来了。 抱起沉甸甸的外甥女顛了顛,“行!舅舅带你去!” 谢青云:“……舅舅,妹妹还小,娘不会同意的。” 许修竹拍拍胸脯,“我保证你娘肯定会同意!” 小玉儿亮晶晶看著舅舅,吹捧说:“舅舅最好啦!玉玉最喜欢舅舅!” 许修竹挺起胸膛,被捧得飘飘然。 谢青云一脸无奈,舅舅老是说外祖母和母亲会宠坏妹妹,但他没发现自己也很惯著妹妹吗? 许南松得知哥哥要带两个大侄儿和她一双儿女到郊外骑马,心中犹豫。 儿子是个小大人了,她不能拘束著,倒是没阻拦,但她的小玉儿还小。 可看到女儿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她又狠不下心拒绝,想了想只能叮嘱哥哥带好侍卫,又让两个健硕的嬤嬤跟隨女儿左右。 沈氏笑眯眯道:“妹妹你放心,我也跟了去。” 许南松意外看向哥哥,许修竹虎著脸:“看什么看!我带你嫂子出去游玩,顺便带上外甥怎么了!” 沈氏在一旁红了脸。 瞧著大哥大嫂成亲十来年,罕见地浓情蜜意,许南松为大嫂高兴,没跟哥哥呛声,连声道:“那大哥大嫂好好玩!” 许南松把哥嫂送出门,就看到大哥扶著大嫂踏上一辆布满鲜花的马车,那造型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因为这是谢子安曾经给她设计的鲜花马车造型。 许修竹察觉到妹妹揶揄的眼神,乾咳一声,又將兴奋的小玉儿抱上马车。 许南松嘀咕:“当初还说我被一两束鲜花鬨骗走,你还不是学了谢安安的招数哄大嫂。” 许修竹耳根通红,装作听不到,大声道:“我们要出发了!” 隨即招呼著团团和两个儿子上马离开。 许南松捂嘴偷笑。 等谢子安回来后,还蛐蛐给他听。 第289章 拜年 户部一般是年中和年终最忙,谢子安一直忙到除夕夜前,前段日子史绍骏给他下马威不成,反被他拿捏,现在已经安安分分的。 上峰不搞什么小动作,谢子安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现在的办公日子刚刚好。 除了糟心弟弟外,现在回到家听著妻子说大舅子的八卦,都觉得悦耳。 “怎么,南南是不是也想要鲜花马车了?” 谢子安满脸笑意,轻佻地用手抬起许南松的下巴,不知道两人关係的,还以为他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公子。 许南松眼睛滴溜溜转,拿起帕子遮住半张脸,装作害怕又害羞的模样。 “討厌!人家才不稀罕那两朵花,人家稀罕的是相公呀!~” 这小调调喊的,谢子安也不想让自己落入下风。 两人玩了一把恶少和良家妇女的把戏。 李嬤嬤看著,早就见怪不怪的,带著下人们退的远点,当不知道。 除夕夜那晚,小玉儿闹著要看烟花,拉了哥哥、爹爹、叔叔和二舅舅来放给自己和娘亲看。 几个大男人(谢青云:没错我也是!)自然宠著她,放了大半夜的烟花,热闹了一番。 新年当天,两个小傢伙起床就先到爹娘跟前討要红包。 末了,便去缠著小叔叔和二舅舅。 谢才俊本来因著和姜娘子私下互通书信的事,被心上人別有用心给伤到了,这段日子闷闷不乐的。 现在被侄儿侄女又是缠著放烟花,又是討要红包,被闹得早就忘记了那糟心事。 沈英卓还嘲笑他:“大丈夫何患无妻?至於为这么个女人搭上自己的名声么。” 谢才俊心里还埋怨他告密,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对,埋怨归埋怨,也没想著远离沈英卓。 只不服气道:“你又没喜欢过一个姑娘,你懂什么!” 沈英卓:“我都娶妻生子了,我还不懂?你就犟吧,小心子安收拾你!” 听到大哥的名头,谢才俊不说话了,他扭过脸抱起侄女往外跑,“走!叔叔带你去玩好玩的!” 小玉儿手里还拿著两个大红包,闻言,开心极了,还招呼著哥哥和二舅跟上来。 初二。 许南松带著丈夫和夫君回到娘家,林氏早早就等著了,见到女儿便笑盈盈的,嘘寒问暖,问女儿过段日子要不要回家小住。 看得一旁的许南春偷偷翻了翻白眼,但现在她不敢得罪娘家,只眼不见为净,跑进去贴在祖母跟前。 老夫人把她从小带大,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念著她婚后日子过得並不顺遂,多问了两句,又看了看曾外孙。 许南春的儿子叫朱康晟,小名叫壮壮。 已经快五岁了,结果看著还没小玉儿壮实,小脸瘦得哟,看得老夫人心疼,让丫鬟给了一流水的见面礼。 许南春高兴,得意地看向刚进门的许南松,似乎在说:瞧吧,祖母最喜欢的还是我! 许南松根本没注意到二姐的小眼神,她现在又没闯祸,噠噠跑上前朝老夫人黏糊了上去。 “祖母!孙女来给您拜年啦!”喜气洋洋说了一句后,便招呼自己一双儿女过来,“来,快跟曾外祖母见礼。” 谢青云经常在许家读书,对曾外祖母不陌生,依言拜见行礼。 老夫人笑盈盈道:“好!好!青云长得越来越好,像极了你舅舅,也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啦!” 谢青云被夸张大了,很是兴奋,一溜圈逗趣的话就脱口而出,討得老夫人欢笑不已,也得了一溜圈拜年礼。 他来京都这半年,忙於学习,再加上时不时跟著武打师傅锻炼,也有可能年纪到了,开始抽条,身上的肉消减了不少。 倒是小玉儿还是个小胖墩,一本正经地给曾外祖母行礼,像个胖乎乎的不倒翁似的,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 还没等她起来,就抱著喊:“好心肝儿哟!” 看得许南春酸溜溜的。 朱康晟因著身体从小不好,经常见不到父亲的面,被母亲宠爱,却有老侯爷教导著,倒是没长歪,反而比寻常孩子早早懂事,见母亲这样,还小大人般拍了拍母亲的手。 许南春顾不上酸许南鬆了,连忙紧张问儿子:“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 朱康晟小小嘆息,说自己没事。 一大群人在老夫人屋里腻歪了一会儿,老夫人便赶小辈们出去玩,“快別闷在屋里了,去外面的花园玩玩。” 许修竹两儿子最大,便带著一眾小萝卜头到外面去。 女人们都在老夫人这边,男人们就都在许鸿盛书房那边。 几个大男人,只有朱六郎这么大年纪了,还无所事事。 他瞅了眼谢子安,回想起少年时在人家跟前放下豪言壮语,结果多年过去了,人家官位快赶上岳父,他还是没考上秀才。 心里不得劲,脸上便带上了点,不敢看谢子安。 人在功成名就时候,就会看淡一些事。 谢子安早就忘记朱六郎的“狠话”,还主动笑盈盈跟他搭话:“姐夫,別来无恙。” 朱六郎胡乱点点头。 许鸿盛瞧不起这女婿,肃著脸训斥两声他少喝点酒,便不怎么管他了。 人家老子景阳侯还在,老子都管不住,他这个岳父更管不住。 朱六郎满脸羞耻,訕訕点头。 还是许修竹看不得场面太过严肃,笑嘻嘻跟老爹道:“爹,大过年的您就歇歇,放过咱们一马吧!” 许鸿盛白了儿子一眼,没多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自个玩去。 许修竹一手搭上谢子安的肩膀,一手搭上朱六郎的,带著两个妹夫去厢房,喊著:“走!今日咱们三不醉不归!” 朱六郎懵懵的,“岳父不是要我们少喝点?” 谢子安笑道:“岳父是让你平日少喝点。” 朱六郎不说话了。 其实他也不想日日买醉的,奈何肚子里的酒精虫子在作祟,家里的婆娘又跟唐僧和母老虎结合体一样,囉嗦强势管著他,他就不喜欢待在家里头,只想窝在温柔乡。 回娘家拜过年后,从初三开始,就陆陆续续有谢子安的下属派人送礼过来,或者直接上门拜年。 又或是別的姻亲送请帖来,邀请参加聚会。 夫妻俩都忙著人际交往。 让谢子安高兴的是,崔茂丁忧结束回京了。 第290章 参加马球会 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相约在沈记茶肆聚一聚。 崔茂:“只可惜,沈兄外派不曾在京,要不然咱们兄弟三人便能再次相聚。” 谢子安喝了一口热茶,是掌柜殷勤给东家奉上的。 “沈兄信上不是说了,他在任上施展抱负,快活的很。” 两人说了几句好友沈清的情况后,崔茂便凑过来,小声道:“我听我爹说,三个皇子又暗地里闹起来了,你现在风头正盛,到时候有皇子来拉拢你,你怎么办?” 前几年,在刘成帝多方制衡和镇压下,夺嫡之爭平息了一段时间。 但刘成帝渐渐的,年纪也上来了,听说年前还找了一回太医,宫里没传出些什么风声来,可大臣们心里都清楚,人年纪大了多多少少会犯些毛病。 几个皇子年轻力壮,谁也不服谁,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谢子安眼神暗了暗,想起便宜弟弟和姜娘子那事儿。 他放下茶盏,淡淡道:“我只支持陛下。” 崔茂嘆息,“就怕他们见不得中立的臣子。” 他幸好娶了和宜郡主,自家岳父是陛下嫡亲弟弟,天然支持陛下,要不然他估计也承受不住皇子压迫,被动站队。 谢子安:“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皇子的事不宜多聊,两人就此止住,又聊了聊政务上的事情后,便分道回府。 日子很快到了二月中旬,是该应邀大皇子妃举办马球会的日子。 许南松哼著小曲儿,在屋里试穿衣服,跟个花蝴蝶似的,旁边的芍药和晚秋围著她团团转。 谢子安坐在外间等她,“你不是要打马球?穿个骑装就好了,还需要试穿什么衣服?” 许南松闻言,即使外面的男人看不见,她也瞪眼道:“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骑装是要到马球会上才换的,去拜见大皇妃时候,我得衣著得体!” 谢子安又没拜见过皇妃,他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许南松凶巴巴道:“是不是等我等得不耐烦了?!” 谢子安:“冤枉啊!为夫就问了这么一句,我怎么会不耐烦……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慢慢换。” 许南松这才满意地放过他。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从內间出来,穿著淡蓝色的衣裙出来,搭上白色狐裘,像极了欢快扇著翅膀的蓝蝴蝶,在谢子安跟前转了一圈。 笑容灿烂,娇滴滴问:“夫君,你看我打扮怎么样?” 谢子安竖起大拇指,“好看!” 许南松不乐意了,哼了一声:“敷衍!” 谢子安连忙起身拥著她,“夫人国色天香,漂亮衣裙只是锦上添花,就算粗布麻衣在为夫眼里也是天下第一美人。” 哄得许南松咯咯笑了起来,嗔道:“就知道花言巧语。” 说完,捧著他的脸颊啵啵啵了好几下。 看得芍药掩嘴一笑,晚秋还是面瘫著脸。 今日儿子去私塾时候,也把小玉儿带了过去,许南松决定让女儿也开始读书。 儿女们都不在跟前,夫妻俩黏糊了一会儿,便直接出门。 谢子安亲自將许南松松去马球会举办场地,这才转道去了户部。 正巧碰到史绍骏呵斥责骂周延年,骂的跟孙子似的,谢子安看得都牙酸。 有小官凑到谢子安跟前问候,谢子安打听:“这又是怎么了?” 过完年后,史绍骏就跟得了更年期一样,脾气暴躁,三天两头因著一些小事逮住周延年骂。 周延年好歹是个左侍郎,户部二把手,年纪和资歷都摆在那里,还被上峰骂孙子一样骂,在户部老脸都丟尽了。 但同时大家也知道,左侍郎估计干了什么得罪尚书大人的事。 这段日子,底下的小官们夹著屁股做事,生怕周侍郎把在尚书大人跟前受的窝囊气撒在自己头上。 小官小心翼翼听著里面的动静,这才小声道:“下官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周大人递上的帐本不对。” 谢子安心中嗤笑,周延年一个当官多年的老狐狸,递上的帐本哪里会出错,估计是史绍骏怀疑周延年是陷害他的罪魁祸首,这才屡屡针对。 史绍骏找不到周延年陷害自己的证据,只能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找麻烦。 听著里面的动静,谢子安摇了摇头,不打算搭理,扭头回到自己的办事房。 另一边。 许南松精神饱满来到大皇子妃的马球会上。 宴会在皇家马场上,位於京都郊外不远处。 这里是皇室邀请大臣或是品阶贵妇们相聚的场所,以往临安公主也曾在这里举办过一次露天宴会。 许南松到时候,许南春早早就到了,正在大皇子妃跟前说著话。 大皇子妃是京都名门世家之女,娘家显赫。 当初刘成帝怕自己大儿子生母低微,被人看不起,便给他赐婚了一位出身显赫的妻子。 毕竟在刘成帝眼里,其他人出身再显赫,也比不上自己儿子尊贵。 大皇子为人沉稳,爱好习武,不好美色,后院女人不多,跟大皇妃琴瑟和鸣,在京都里风评不错。 至少对外,夫妻俩看起来都很恩爱。 这不,大皇子妃举办这次马球会,名义上说“雅集共赏,以武会友”,来一场“切磋球技”的盛会。 实则是藉机拉近京都贵妇们的关係,为丈夫拉拢人脉。 大家心里多多少少清楚,但也应邀而来。 有的是真想攀上大皇子。 有的带上自己儿女,找金龟婿或是好儿媳的。 而有的,就像许南松一样,带了別的目的参加。 再说了,参加皇子妃举办的盛宴也有面子,要是別人都去了就你没能去,可就没了面子? 所以马球会上人人都喜气洋洋。 许南松去拜见大皇子妃,大皇子妃是个端庄雍容华贵的女子,见到许南松眼神微动,笑道:“快別多礼了,本宫早就对许夫人和谢大人恩爱有加多有耳闻。” “瞧瞧这气色,传闻果然不假。” 许南松纳闷,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近大皇子妃,大皇子妃就对她如此热情? 心里嘀咕著,面上却装作羞涩笑道:“外面的人传的太过了,实则就寻常夫妻相处。” 旁边有贵妇笑盈盈道:“许夫人快別谦虚啦,谁人不知谢大人爱重妻子!” 话一出,又有几个贵妇附和。 旁边的许南春脸上也掛著笑意,丝毫看不出半点平日里对许南松的嫉妒。 许南松一一回復,游刃有余,也没有半点闺中时的跋扈。 大皇子妃看在眼里,心中满意。 这时,又有一个女子走来。 她跟这里的贵妇们都不一样,身上穿著颯爽英姿的骑装,高高束起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没有半点妆容,显露出她英气的样貌。 她神采奕奕,几个大步,便到了跟前。 没有跟其他女眷一样福身,反而像武將一样双手抱拳行礼。 许南松正心里犯嘀咕,就听见那女子朗声道:“臣女姜天悦拜见大皇妃!” 第291章 比赛 许南松一怔,原来这就是小叔子心心念念的姜娘子啊,果然不同凡响。 只是瞧她这风范,怎么就会不顾已婚妇人的身份,跟自家小叔子私下通信呢? 正想著,大皇妃亲昵地喊姜天悦起身,“快快免礼,天悦身手了得,马术精湛,可谓女中豪杰,今儿个马球会上你可要多多表现。” 姜娘子笑道:“臣女定然不负娘娘所望。” 说著,似是不经意般掠过一边的许南松。 许南松一直盯著她看,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还不等她琢磨,许南春凑过来,“等会儿你就跟我一起。” 许南松奇怪道:“我为何要跟你一起?” 许南春跺脚,“我们俩姐妹不一起,难不成你还要下场跟人家比马球?” 许南松:“我怎么就不能下场了?不玩马球,来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许南春不可置信,她从小就跟许南松不一样,没有亲娘在跟前,为了不失去祖母的宠爱,暗地里努力学习琴棋书画。 养成一身才女的气质。 自然,身子骨也跟从小养在闺阁中的柳若扶风女子一样,弱不禁风的。 许南松闹腾,爱玩,还经常跟別的小孩打架,身体健壮,许南春怀疑要不是林氏拘束,许南松估计跟紈絝一样。 现在许南松居然要下场比马球赛。 她道:“你可別爭强好胜了!你马都不会骑,还马球?快乖乖跟我坐一边看球赛。” 大皇妃听到动静,也笑道:“来马球会,不一定就需要参加马球比赛。” 许南松:“娘娘误会了,臣妇会骑马。” “哦?”大皇妃诧异,但想到下面人对许南松的调查描述,以为她爱玩,便点点头:“想去就去吧。” 她都发话了,许南春也不能再阻拦,只恨恨想著,等她这好妹妹摔跟头就知道痛了。 姐妹即使出嫁,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只懊恼,待会儿许南松出丑,她也得跟著没面子。 许南松才不管多管閒事的二姐,撒开她的手,兴致勃勃去换上骑装。 她们现在女子的骑装,上身是贴身束袖的衣服,下面穿著一条长裤,再搭上一条马面裙,脚蹬著一双靴子。 这么一看,许南松摇身一变,也成了一个英姿颯爽的小娘子。 姜娘子瞧见了,只觉眼睛一亮。 宴会上,下场的已婚妇人不多,她们端著身份不下场,多是未婚女子和儿郎们。 许南松和姜娘子是其中的异类,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姜娘子倒是没什么,京都的人都知道,忠勇伯爵爷把唯一的女儿当儿子养,估摸著要是有战事,都会把女儿一起带上战场拼杀的程度。 区区马术不在话下。 对於许南松,她出嫁多年,跟隨丈夫外派,对她有印象的人还停留在许南松囂张跋扈,什么都喜欢玩的记忆里。 对她下场参加马球赛心里有所预料,只是对她的马术不抱有期望。 不过,瞧见她敢於下场比赛,其他刚成亲的小娘子们蠢蠢欲动,便不顾婆母的眼色,也换了骑装去凑热闹。 大皇妃见马球会越发热闹,面上更加高兴。 “好好好!我们大晋可是马背上打下的天下,我们女子也不差男子什么,大家玩得尽兴!” 大皇妃发话了,那些不高兴儿媳太过闹腾,担心闹出什么笑话的贵妇们自然也只能笑盈盈附和著。 因著是玩乐的兴致,第一场比赛大家自行组队。 姜娘子被女子们团团围住,她却拨开人群,朝许南松走来。 发出邀请,“许夫人,不如我们一起?” 许南松今日便是冲她来的,知道她成亲后还跟小叔子勾勾搭搭,心里有疙瘩,便拒绝了。 姜娘子也不勉强。 比赛很快开始。 许南松一马当先,率先將马球挑到自己的阵营。 谁也没料到她动作如此快,就连姜娘子也愣了愣,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乘胜追击。 两人你追我赶,要不是双方阵营中的儿郎们也表现出色,这场马球赛就成了许南松和姜娘子两人互相追逐的比赛了。 眾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心中震惊许南松马术居然也不错。 许南松得意翘起嘴角,她在鹿水府可不是白待的,经常叫谢子安教自己骑马,熟练后也不曾没放下,又叫老韩教自己。 那种在宽阔草地上迎风奔跑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许南松阵营终究差了一球,输给姜娘子阵营。 不过没人觉得许南松表现不好,反而看得酣畅淋漓,比赛结束时候,欢呼声不少。 场子被这场马球赛热了起来,在临安公主带著二皇妃和六皇妃到场时,气氛达到高潮。 不过第二场比赛,许南松便没再上场。 姜娘子找到许南松,不敢再低估她,“没想到许夫人马术也如此了得。” 许南松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她道:“自然比不过姜夫人的。” 姜娘子一顿,笑道:“叫我姜娘子便可。” 许南松从善如流改口,“姜娘子经常和伯爵爷练武,想必也想到边疆闯荡一番事业?” 大晋朝还没出过女將军,但圣祖爷南北征战时候,並不限制女子上战场,只不过多数是军医等后勤身份。 姜娘子笑了笑,“女子上战场本就困难,我不奢望能有这个机会,不过也期待有人能给我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谁说女子不如男?” 许南鬆了然。 现在京都没有给她建功立业的机会,那她便有可能为了这个机会,而去接近皇子或者接受皇子拋来的橄欖枝。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子。 见许南松不说话,姜娘子又道:“许夫人也是姜娘子心中的女豪杰,您在鹿水府的功绩,我有所耳闻,心中佩服。” 许南松没有上她的当,要是她的功绩能在京都圈层流传,此前临安公主宴会也就不会有人看不起她了。 不过別人吹捧的话好听,她也不嫌弃少。 她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女子从军建功立业难,但和丈夫一起上任,共同建设一方水土却不难,姜娘子当初娶陈公子,想来也是看重他的潜力?” 谈及到自己的丈夫,姜娘子脸色微微发僵,但神色转瞬即逝,若不是许南松抱著试探的目的,估计都捕捉不到。 姜娘子笑意淡了下来,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其他人后,突然道:“许夫人陪著我聊这么久,估计是想问我为何成亲后,还纠缠著谢才俊吧?” 第292章 远大志向 她不卖关子,许南松也敞开了说:“当初我家小叔子不愿意入赘贵府,想来之后也不会,他年纪小不懂事,以后我会让夫君多管束他,不让他再犯如此错误。” 话意思就放这儿了,甭管你什么目的,以后定然不再让谢才俊跟你接触。 姜娘子不以为意,她一心当女將军就不会儿女情长,而是把自己当男人一样使。 当初看上谢才俊,也是因为他背景浅薄,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之子,没有家族底蕴支撑。 再加上有读书的天赋,高中的可能性极大。 正如许南松刚才说的,她若走不通武將的路子,便利用丈夫外派,在地方建功立业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个路子终究不是她最想要的,她想跟爹爹一样走到陛下跟前,所有功绩都会在她的名下,让世人看得到她,知道她的名號。 姜娘子志向远大,为此会不择手段。 可惜,她终究看错了人。 那个弱鸡书生居然只知道风花雪月,还比不上他落榜十年的哥哥。 姜娘子看不上这样的人,知道谢才俊落榜后,转头让父亲给她相看別的男子。 可怜谢才俊不知道姜娘子心中所想,还惦记了几年,刚和大哥回京都,人家勾勾小指头,就上鉤了。 忒不爭气了点。 姜娘子对著许南松拱手,带著歉意道:“是我的不是,我只是找不到跟谢大人谈话的机会,不得不出此下策。” 果然被谢子安猜对了,这人就是衝著他来的。 但许南松也看得出,姜娘子对谢子安並不是那种儿女情长,而是想要跟谢子安谈其他事情。 可她这样不择手段利用谢才俊来接近,许南松心里还是不舒服,你志向远大,可用的手段却不光明磊落,让別人怎么相信你。 许南松道:“你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就是。” 姜娘子没有意识到这点,在她看来,做事不管用什么方式,有用见效快就行。 这不,勾搭上谢才俊那蠢货没多久,许南松就直接主动跟她接触了。 姜娘子笑盈盈道:“没別的,就想跟谢大人谈一个机会,能让大家一飞冲天的机会。” 许南松皱起眉。 大家一飞冲天? 不就是从龙之功。 “伯爵爷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许南松问。 姜娘子无所谓,“父亲只效忠陛下,但父亲是父亲,我是我。” 也就是不知道。 许南松觉得没必要再谈下去,转身离开。 姜娘子追著问,何时能跟谢子安见面,许南松没有回答。 她可没擅自答应,让谢子安跟她见面。 姜娘子愣了愣,回想起刚才两人之间的谈话,许南松確实从未表態。 她一脸懊恼,都怪自己太过轻视一个深宅妇人,被人耍了。 许南松嘴角翘了翘,姜娘子终日泡在直来直往的武將中,心机终归不够深。 回到台上跟皇妃见礼,没想到大皇妃却突然当眾笑著问:“许夫人刚才跟姜娘子聊了这么久,想必和姜娘子很合眼缘。” 此话一出,二皇妃和六皇妃將目光投过来。 二皇妃看著是一位温柔如水的女子,待人亲和,但二皇子是个笑面虎,不知道二皇妃是否如表面这般。 她笑盈盈道:“许夫人年纪轻,爱和活泼的女子玩,不足为奇。” 六皇妃和六皇子一样,性子直来直往。 “许夫人刚回京,此前有没跟忠勇伯爵府有联繫,不会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许南松:“……” 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动,笑道:“六皇妃误会了,只是就刚才的马球赛閒谈了两句。” 恰好姜娘子赶回来,附和许南松。 两个皇子妃这才不说话,倒是大皇妃笑得很高兴,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许南松很快就告辞,搞得许南春非常不满,认为许南松不跟她说一声,別人误会她们姐妹不好怎么办! 许南松表示,本来就不好,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看出来的人不说,此后碍於谢子安的位置和景阳侯府地位,她们也不会在人前说三道四。 玩了一天,回到府上,许南松也累了。 连忙招呼著芍药给自己准备浴汤,好好泡澡。 小玉儿比哥哥早散学,闹著不愿意住在外祖母家里,早早散学回来。 此时看到母亲,便抬头甜甜喊了一声后,又低头捣鼓手下的“东西”。 许南松没放心上,直奔浴房。 恰逢谢子安也下值,从户部回来。 看见女儿又是摸,又是坐身子底下那团黄色的东西,远远看著还以为是一个巨大的玩偶。 因为这个玩偶快跟小玉儿一样大了。 走近一看,谢子安这才想起,这是他和许南松从扬州带到京都养著的橘猫,被许南松赐名为大胖。 谢子安看著那胖乎乎的橘猫,一言难尽。 小玉儿抬头看到爹爹,兴奋喊著:“爹爹快来!小玉儿发现一只小猪!他好听话呀!” 谢子安面色古怪,“小猪?谁跟你说是猪的?” 小玉儿点点头,“哥哥说噠!” 团团觉得,长得这么胖的橘猫,不是猪咪是什么。 谢子安哭笑不得,蹲下身,跟女儿科普说这是一只猫。 小玉儿大吃一惊,说小黑也是猫,但不长这样,也没那么胖! 谢子安只能耐心跟女儿说各类猫的种类,还让人把狸花猫细狗也抱了过来。 细狗还是一如既往的健壮,都五六岁了,还是很喜欢跑来跑去,看护它的小廝说,有时候跑外面去几天都没回来。 一回来自然得重新驱虫洗澡,以防主子们想起来要抱。 谢子安和许南松都没拘束两只猫,算是散养,大胖便躺著吃,越吃越胖,吃成现在猪咪的体格。 小玉儿看到细狗,瞪大眼说:“细狗才是猫,大胖是猪!” 谢子安科普了,她还坚定认为大胖是猪不是猫。 父女俩玩乐了一会儿,许南松从浴房走出来。 泡澡过后,满身的疲惫被驱散,困意袭来。 懒散地走到榻上躺著。 小玉儿撒开大胖,要扑向娘亲,被许南松伸出一根手指头抵住她的额头。 “好玉儿,你刚摸了猫,脏兮兮的,让晚秋带你下去洗漱再来抱娘。” 小玉儿只能乖乖听话。 许南松眼神落到半躺在地毯上的男人身上,她嘴角弯起,抬手朝男人勾了勾手指。 第293章 勾搭 许南松长得珠圆玉润,手指倒是纤细,指甲呈肉粉色。 绸缎寢衣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皮肤皓白细腻的腕子。 谢子安挑眉,手撑著地面,站起身,缓步走过去,嘴角掛著曖昧的笑意。 “嫌弃小玉儿抱猫脏了,不嫌弃我?” 他嘴上说著,心里倒是美滋滋的,俯身双手撑在许南松两边,没贴上,若即若离。 刚想討个香吻,下一刻却顿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只脚抬起踩在他的腹部。 许南松笑盈盈道:“想得美。” 谢子安挑眉,“那你什么意思?” 勾他过来,只能看不能吃? 许南松咯咯笑了起来,脚往下滑了滑,谢子安脸色一变,伸手抓住不安分的脚。 黑了脸,“不是累了?不想玩就別乱搞小动作!” 许南松撇撇嘴,挣脱脚,一个翻身躺在榻上,將脸埋进榻上柔软的毯子里。 谢子安伸手推了一把她,“今日如何?” 许南松打了个滚,翻身过来,“问出来了,她承认的还挺爽快的。” “承认勾搭谢才俊?” “何止承认。”许南松托著下巴,翘起双脚晃了晃,为自己成功打探消息很是得意,“姜娘子说当年想娶谢才俊是真,如今找他也是真,但目的变了,她想通过你弟弟,跟你搭上话,说什么共谋通天之路的大事。” 谢子安有些无语。 这不就是站队皇子,搏个从龙之功? 姜天悦自幼被伯爵爷当儿子养大,及笄那年放话说娶赘婿给女儿,女儿生下的儿子继承伯爵府,当时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还有人特意上奏陛下,状告忠勇伯爵此做法不合规矩。 都被刘成帝一一驳回。 只因忠勇伯爵是坚定的保皇党,一心忠心陛下,是刘成帝的得力干將。 而现在他当儿子养的女儿,却早暗地里站队皇子,捲入夺嫡之爭中。 谢子安拧眉问:“伯爵爷知道她做的这些么?” 许南松摇摇头,“她说父亲是父亲,她是她。” 隨即把马球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谢子安若有所思。 见他不说话,许南松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背脊,“你快说说,哪个皇子是她背后的人?” 谢子安反手抓住她的手,趁她不注意全身压上去,许南鬆气得只哇乱叫:“谢子安!你刚从外面回来……把我都熏臭了!” 谢子安阴惻惻笑了,“把我勾过来,却嫌弃我臭?” “我只是想跟你说正事!是你自己想歪了!”许南松不承认,还倒打一耙。 “小样!都老夫老妻了,我还不了解你?玩儿我呢!” 谢子安忿忿不平,逮住身下人的手,使劲儿蹭。 许南鬆气坏了,一拳打到他背上。 夫妻大战之际,门口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爹娘,你们在做什么?” 夫妻俩一顿,扭头就看到小玉儿换了身衣裳站在门口,好奇地盯著他们。 许南松推了推身上的人正打算忽悠女儿时,小玉儿笑著跑过来,脱掉鞋子爬到榻上,喊著:“我也要玩!我也要!” 谢子安鬆开许南松的手,转头抱起女儿。 小玉儿扭著身子,不让他抱。 谢子安无奈,只能把她放下。 刚放下,孩子就在榻上跳起来了,说要跟爹娘玩耍。 许南松瞪了眼谢子安,转头笑盈盈跟女儿玩起游戏来,还踢了踢谢子安,示意他赶紧配合点。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女儿,谢子安哪里敢不从。 陪著女儿玩了一会儿,用完晚膳后,夫妻俩躺进被窝即將安寢时。 许南松还对下午的话念念不忘。 翻了个身趴在谢子安身上,双手夹住他脸颊摇晃著他的脑袋说:“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姜娘子背后站著的是哪个皇子?別说你不知道!下午瞧你那表情,我立马就知道你猜出来了!” 谢子安被晃得晕晕的,伸手钳住她的腰,无奈道:“你都说我是猜的,没实际证据,哪能百分百確定,万一猜错了呢?” 许南松才不吃他这一套,嘟囔著:“你猜的一般都对,快说!” 被闹的没办法,谢子安只能说出来,“我猜是大皇子。” 许南松一愣,“大皇子?” 不怪许南松惊讶,而是大皇子从几年前强势回归后,就没什么大动作。 当年运送賑灾银子到鹿水府,还是刘成帝主动给的差事,这件事还让大皇子得了不少民心。 二皇子六皇子那叫个气啊,暗地里骂皇帝老子偏心。 后来谢子安拿著这笔银子賑灾成功,大皇子在鹿水府逗留了一段日子,什么时候走的,都没通知谢子安,还是镇南王说了,夫妻俩才知道大皇子已经不声不响地回京。 回京后就被刘成帝派往刑部干活,平时也没什么大动静。 为人低调的很。 谢子安哼道:“马球会是大皇妃举办,一个皇妃搞这么大动作,不可能没有目的。” 许南松想了想,马球会上大皇妃確实对自己態度很是亲近,她当时还以为是丈夫风头正盛,所以皇子妃对自己的態度也还好。 满足了好奇心,许南松打算睡觉了,拍了拍腰间的手,想翻身下去。 谢子安却无赖道:“上来了可没那么容易下去。” 许南松捏住他的脸颊,咬牙切齿道:“那你想怎么样?还敢威胁我?” 谢子安翻身压了下去,低笑道:“自然是以牙还牙……” 话音落,底下小娘子不满的声音被吞掉。 翌日。 谢子安休息,没上值。 谢才俊找了过来。 从年前大哥说姜娘子对他根本没什么感情,只是利用他来接近他后,谢才俊就满心苦涩,又气又酸涩。 却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跟心爱的女人通信。 心里没了爱意,反而充满怨妇般的情绪后,写的回信就透露了点。 沈英卓看不过眼,屡次让他重写。 谢才俊越发心酸,人家不喜欢自己还利用他,他不但不能撕破脸皮,还要花心思哄著。 越想越委屈,直接撂笔不干了! 沈英卓无语:“你也太意气用事了!当心你大哥觉得你不堪大用放弃你!” 这话很奏效,谢才俊重新振作,修修改改,终是稳住了姜娘子。 直到昨天马球会开始。 他想著大嫂直接去接触姜娘子,自己终於不用跟那个坏女人写信了,鬆了口气。 可左等右等,没等到大嫂的回话,倒是又等来了一封姜娘子的信。 这次人家不装了,直接说了,想跟他大哥会面。 气得谢才俊书都看不下去,直奔大哥院子。 第294章 相谈甚欢 谢子安让人进书房。 谢才俊忙不迭掏出书信,小心翼翼覷了眼大哥。 “大哥,姜娘子又写信给我了,你……要不要去跟她见面?” 谢子安瞥了他一眼,“去什么去?孤男寡女的,让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谢才俊:“要是没人看到呢?” 谢子安抬眼。 他连忙扭开脸,訕訕道:“我这不是担心是她真有什么事……” “担心?”谢子安冷哼,“收收你那感情吧,天下好女子那么多,犯不著掛在一个已婚妇女身上。” 谢才俊羞愧低下头,他就是不甘心被人耍了,想仗著大哥的势扳回一局。 谢子安嗤笑,就便宜弟弟那模样,他能看不出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姜娘子嘴上说著要为身后的主子拉拢他,却不把他谢家人看在眼里,確实囂张。 他淡淡道:“你且等著,大哥会帮你一回,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身上没有价值,手头上没有权力,人家想怎么戏耍你就怎么戏耍,而你还没有反击的能力。” 谢才俊满脸羞愧,吶吶不敢言语。 不过这话他听进去了。 此后越发苦读,不轻易出书房。 又过了两日,谢子安派赵一过来喊他出门。 谢才俊乖乖听话,放下书,捯飭了一番,跟大哥坐上马车。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谢子安闭著眼养神,道:“反击时候到了。” 谢才俊一愣,隨后满脸兴奋。 两人来到沈记茶肆。 这么些年,沈记茶肆经营的不错,由原来的一间铺子,扩大成一栋两层的茶楼。 兄弟俩走上楼,进了掌柜安排好的厢房。 里面已经坐著姜娘子,她看到谢子安真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拱手道:“谢大人。” 按道理来说,姜娘子地位来自伯爵爷荫蔽,自身无正式品级,而谢子安是实权高官,她需要行万福礼表示致意。 现在却学了武將的礼仪,显得不伦不类的。 谢子安没说话,看了眼她身后的屏风。 谢才俊却忿忿不平,姜娘子可以看不起他,却不能对他大哥不敬。 阴阳怪气道:“姜夫人好大的气派啊!” 姜娘子看都不看谢才俊一眼,一心想拉拢谢子安,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礼仪,別人看著伯爵爷的面子上,也没人点出。 她直接开门见山道:“想必大人知道我的来意,大人意下如何?” 谢子安嗤笑,“知道什么?姜夫人不防说清楚点。” 姜娘子被噎住,心里有些恼怒。 但想到谢子安在朝堂上也是这副作態,又把怒火压了下去。 她深吸口气道:“大人不必揣著明白装糊涂,我已经在信上写的很明白。” “信?”谢子安一脸诧异,“姜夫人可不要胡乱说话,我谢子安爱重妻子,从不会和別的女人通信。” 姜娘子涨红了脸,恼怒看向谢才俊:“你没把信给你大哥看?!” 谢才俊也惊讶道:“什么信?姜夫人莫要胡乱攀咬,我谢才俊来京都后一直在家里苦读,从未踏出过书房半步。” 姜娘子差点被这两兄弟给气坏了,也明白过来,人家是来出气的。 很想撂下担子不干,直接狠狠呵斥这两个混蛋。 她姜娘子何曾受过这种气? 但想到自己在大皇子跟前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把谢子安拉拢过来,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屏风,又冷静下来。 冷冷一笑,“你们不用演戏,我这里有大把谢才俊的亲笔信,若谢大人不想自家弟弟在科考前名声受损,就好好听我说话。” 谢子安嗤笑,淡定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姜夫人一心想做女中豪杰,想向世人证明女子並不比男儿差,你这志向和想法,我谢某心生佩服。” “只是你想上桌跟別人博弈,也得自身有筹码,而不是仗著是伯爵爷女儿的身份说空话……也不是花些小伎俩就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拿捏了別人。” 谢子安抬眼,淡淡地看向涨红脸的姜娘子,“姜夫人,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什么通天之路?又有什么底气跟我对话?” 姜娘子被问的哑口无言。 她生平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骂她没价值,脸色由红转青。 捏紧拳头,真想直接用拳头教训一下这个不把自己放眼里的谢子安,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掏出隨身携带的信件,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跡。 想用这些谢才俊写的信威胁谢子安。 这时,屏风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姜娘子做的確实偏激了点,本殿作为她的上峰,向谢大人表示歉意。” 屏风后有小太监推开,露出端坐在后面的大皇子。 谢子安和谢才俊连忙向大皇子请安,大皇子摆摆手,目光灼灼看向谢子安:“不是本殿自负,但想必谢大人也清楚,我那两个弟弟不堪大任。” 他顿了顿,又道:“本殿曾听闻,谢大人还跟我二弟和六弟发生过衝突?” 谢子安笑道:“大殿下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何来有衝突之说?” 大皇子哑然,也笑了。 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让小太监去叫掌柜的上菜,似乎真只是偶然和谢子安相遇,隨后一起用了一顿饭。 旁边的姜娘子欲言又止,但大皇子都不曾给眼神她,她也不敢继续说其他,憋闷著气灌了一肚子茶水。 谢子安和大皇子似乎相谈甚欢,还说起自家夫人到大皇妃举办的马球会玩的很开心。 大皇子笑了笑,也说起大皇妃闷在皇子府里,若许夫人有空可前来拜访,谢子安又没搭话了。 茶过三巡,谢子安带著谢才俊提出告辞,大皇子也不阻拦,姜娘子只能眼睁睁看著谢子安离开。 等两人离开后,她迫不及待想说些什么,大皇子抬了抬手,道:“你不知道这间茶肆是谢子安名下的吗?” 姜娘子一愣。 父亲从不让嬤嬤教导她管家俗事,让她一心练武,以后找路子到某个地方去谋个军功,名正言顺继承他的爵位。 是的,忠勇伯爵实则想要女儿继承他的爵位,而不是孙子。 所以姜娘子不曾接触这些俗事,以为拿捏住了谢才俊,看到信上他说谢子安今日要来沈记茶肆喝茶,她便来了。 大皇子摇摇头,大步离开厢房。 姜娘子紧隨其后,她一身男儿装,旁人还只以为她是大皇子身边的侍从。 回到皇子府后,姜娘子迫不及待说:“殿下为何不直接用我手中的把柄,直接让谢子安妥协?” 第295章 赘婿陈阳 大皇子揉了揉额角,“你小看谢子安了,他不是那种轻易妥协的人,以后不许再用这样的法子。” 姜娘子心中不满,但大皇子说了她也不敢反驳,只是有些后悔,早知道谢子安能从一个小官爬到现在的地方,当初她说什么也要把谢才俊娶回来,今日就不会有如此多的波澜。 大皇子摆手让她退下,姜娘子即使还再想表现自己,也只能不甘地离开。 这时大皇子妃端著补汤过来,见大皇子露出疲惫之色,轻笑著上前,给他揉了揉额角,柔声道:“殿下可要保重身子。” 妻子温柔贤淑,大皇子放鬆下来,忍不住跟她说了一句:“姜娘子一心表现,但被伯爵爷保护的太好,手段著实拙劣。” 隨后说了姜娘子用什么方法引得谢子安出来见面。 大皇妃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神色。 她本身就不满姜娘子接近大皇子,即使她时常男儿装打扮,嘴上说著要为大皇子效力,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一官半职,勾引大皇子。 瞧,这不就为了把谢子安拉拢过来,表现自己,不惜用淫秽书信勾搭谢子安的弟弟? 大皇妃心中唾弃,面上却掛著柔和的笑容,为姜娘子说话: “可能她也是心急了点,毕竟她只是伯爵之女,身上又没封號,急於为殿下效力……谢大人可是京都里出了名爱重妻子的,不可能独自去见她一个女子,她出此下策也情有可原。” “急於为本殿效力?”大皇子淡笑,“急於走上官途吧……果然本殿不该贪图她父亲的势力,说不准还没把伯爵爷拉拢过来,她倒先给本殿树敌。” 大皇妃劝慰:“殿下决策定然是对的,您何不给她个小官噹噹哄著,届时伯爵爷知道了,也只会感激咱们,又不用再怕她惹出什么祸事。” 大皇子若有所思。 另一边。 谢才俊满脸兴奋,恨不得跳起来撞破马车车顶在半空飞来喝去。 “哥!你瞧她刚才那憋屈样!太解气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勾搭!” 谢子安瞥了他一眼,凉凉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不咬鉤,哪里会被人家找到机会羞辱戏耍。” 谢才俊瞬间像瘪了的气球,蔫儿噠噠低下头。 他也看出来了,姜娘子刚才就没把他放眼里,要不是大哥他还没机会当面嘲讽那女人。 谢子安冷哼一声,“想真正出气,还得你自个上进打脸,好好读书高中入仕吧。” 说著,不等便宜弟弟什么反应,便示意他將手中的信扔出去。 谢才俊还有些懵,隨即看到小巷后有一男子满头大汗跑出来。 定眼一看,原来是姜娘子娶回来的赘婿陈阳。 他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哥!我答应你,以后好好读书,再也不想其他的了!儿女情长终究是我上进的绊脚石!” 说罢,似乎不小心將手中撕了个细碎的信扔了出去。 谢子安面无表情道:“哎哟,你扔什么?让人看到引起误会了怎么办?” 谢才俊满脸兴奋,嘴上却懊恼:“手滑了……誒,算了我都放下了,別人不会知道的。” 隨即催促著赵一驱车离开。 赵三现在成了府上的前院管家,已经不跟著谢子安了,现在是赵一赶车。 马车急匆匆离开后。 陈阳满头大汗,他出身一个小官之家,却科举屡次不中,连个举人都不是,本还想继续往上考,谁知父亲病重一命呜呼,母亲伤心过度也跟了去。 他父亲是京都的一个六品小官,捞不到什么油水,家中清贫,全靠父亲俸禄和母亲刺绣维持生活,供养他读书已经捉襟见肘,现在又办了两场丧事后,家里彻底揭不开锅。 他守孝无法科举,正当走投无路之际,伯爵爷居然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当上门女婿,若是答应了可以给他个封荫的机会。 陈阳自小在京都长大,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知道即使自己中举后也难以挤进仕途,家族最出息的就是父亲,其余陈家人都是京郊外村子的泥腿子,父亲死后就再也没出息长辈为他开道。 便咬咬牙答应下来。 伯爵爷说,孩子都会姓姜,不是陈家人。 陈阳满心憋屈,但为了官位,也咬牙点了头。 婚后,他的妻子根本不把他当回事,连身边丫鬟的待遇都比不上,每次把他当个种猪来使唤。 这些他都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后来妻子又以女子的身份跟在大皇子左右,同僚都在暗地里嘲笑他,说不定头顶已经长出了草原,绿油油的。 陈阳觉得是耻辱,但他无权无势,还是同僚最看不起的赘婿,没有任何反击的办法。 只能安慰自己,妻子本来就跟別人不一样。 他在的官职里,都是被封荫的权贵子弟,同僚都没把他放眼里,有什么事情都爱使唤他。 他每天像个孙子一样跑上忙下討好每一个同僚。 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让妻子和別人看看,他也是有能力,有价值的。 这天他被使唤的满头大汗,刚要回值上。 却看到一马车把撕碎的信件撒了出来,本来他不在意的,却听到马车上人的话,似乎也是个鬱郁不得志的读书人。 他心有戚戚,鬼使神差就捡起地上的信件,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儿女情长绊住了他的脚步。 在看到信件上面的字跡后,陈阳脸色大变。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妻子姜娘子身边大丫鬟的字跡! 又回想起刚才马车上男子的话,陈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姜娘子跟在大皇子身边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外面勾勾搭搭,丝毫不顾已婚妇人的身份,还想在外面养个外室! 陈阳气得手抖,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要被气的爆炸了! 他狠狠攥住撕碎的信纸,眼神狠辣。 兄弟俩回到府上。 谢才俊迟疑道:“你说他会认出这是姜娘子的信么?” 谢子安光棍道:“我怎么知道他认没认出。” “……”谢才俊憋闷,“那大哥你干嘛特意堵在那里,还让我把信给撒出去,万一是其他人捡到呢?” 谢子安呵呵笑了两声,“那你就跟姜娘子一起出名,对了,我记得京都有间书斋办了个什么八卦小报,你可以上报扬名。” 谢才俊:“……” 好气哦。 但不敢反驳大哥。 第296章 漕运商人 谢子安回到主院,许南松就跳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大皇子?” 谢子安哭笑不得,“你还挺期待的?” 许南松:“不是期待,我只是想知道你猜的对不对!” 谢子安得意抬了抬下巴,“你夫君哪有猜不准的时候。” 许南松嘿嘿一笑,“我就知道。” 她黏黏糊糊,非常上道捧著谢子安,抱著他亲了又亲,“谢安安自然是最棒的啦!” 谢子安被她亲得心都快化了。 团团刚好抱著妹妹走出鸡窝,就看到黏糊的父母,嘆息一口气,没眼看,捂住妹妹的眼睛,扭头去了猫窝。 小玉儿本不愿意,想去黏著娘亲,听到说去摸摸大胖后,又不挣扎了。 团团暗笑,看来还是大胖吸引妹妹。 夫妻俩进行了一下情感交流后,许南松迫不及待问:“你拒绝还是答应大皇子了?” 谢子安把人牵回屋里,喝了口茶,“你觉得呢?” 许南松捶了一把他,“又是我觉得!不过,我觉得你肯定拒绝了。” 谢子安挑眉,“哦?” 许南松哼了一声,“当初二皇子拋来橄欖枝你都没接过,这次肯定也不会。” 谢子安老神在在,“说不准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適合跟二皇子共事。” 话说的委婉,意思不就是不看好二皇子嘛,许南松懂。 她笑嘻嘻凑到谢子安跟前,“还想考考我?你要真看好大皇子,早在鹿水府时候就不会放过接近的机会,何必等到回京都再接触。” 谢子安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感嘆手感真好,下一刻就被凶巴巴拍掉。 他也不在意,笑道:“我家夫人越来越聪明!” 许南松得意,隨后想起被人戏耍的小叔子,“谢才俊和姜娘子那事儿怎么办?” 姜娘子手上还拿著谢才俊的信,別说什么认不认得字跡,姜娘子为了当武將本来就不把男女之间的名声放心上,只要她不在乎,也要把谢才俊搞臭了,那么谢才俊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谢子安並不担心,“姜娘子一心想要走上武將的路子,为此瞒著伯爵爷站队大皇子,她不会跟我们撕破脸皮。” 若姜娘子真这么干了,他也有后手。 许南松闻言,便不再多管。 在她看来,儘管是姜娘子主动接近,但小叔子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要是安安分分读书,在姜娘子放弃他转头跟別人成亲后断了念想,就不会有现在的糟心事儿了。 不过人都是有亲疏之分的,谢才俊再怎么不成样子,夫妻俩还是会首先维护自家人,管你是不是女流之辈。 姜娘子沉著脸色回府,刚好遇到下值的伯爵爷。 伯爵爷年轻时候和父亲跟隨圣祖爷打仗,现在一心效忠刘成帝,得到重用。 妻子在世时候,夫妻也恩爱,谁知在一次剿匪结束回去的途中被人暗算,妻子为了救他而死,他也受伤不能再生育。 族里都劝他过继一个儿子,他才不想养別人的种。 也没想著再娶,反而一心一意把女儿养大成人。 女儿喜欢练武,便成全她,生怕女儿被人欺负,便把她当男儿养,还对外放话说以后女儿不出嫁,只会招赘婿。 姜娘子也很敬重父亲,见到父亲后,连忙缓了缓神色问安,“爹!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伯爵爷道:“过两天,我要到边疆那边,带兵镇压草原部落。” 姜娘子一惊,连忙问:“是有战事发生?” 伯爵爷摇了摇头,笑道:“不过是些仗著一些阴险唯利是图的商人,发展壮大了点的草原部落。” “陛下就是想要我去查探一下,他们利用商人发展到何种地步了而已。” 伯爵爷知道女儿想建功立业,平日一些不需要保密的事情会跟她说上两句。 便说起这次去边疆镇压草原部落,也是因为镇守边疆的將军发现有商人借著得到漕运机会,运输其他货物跟草原部落偷偷进行交易。 私交包括盐、茶叶、布匹甚至生铁等,这都是不是什么普通货物。 伯爵爷嘆息一声,“这事儿还是漕运改革后引起的。” 姜娘子闻言若有所思,漕运改革当初不就是谢子安刚成为状元时候提出来的? 今日刚被谢子安当著大皇子和谢才俊面下了面子,姜娘子不由幸灾乐祸。 不过现在又有疑似战场的衝突,她不想放过这次机会,连忙恳求父亲让她跟著去。 岂料,伯爵爷不同意:“胡闹!这次我是奉陛下旨意前去调查,並不是出征打仗。” 姜娘子急了,“说不准会发生衝突,女儿能帮上忙!” 伯爵爷说什么也不同意。 他是坚定忠君的保皇党,刘成帝指向哪里就打哪里,就算女儿也不能让他违抗陛下的命令。 这也是姜娘子为什么不请求父亲帮忙谋求机会,反而偷偷转向大皇子,因为父亲就跟块臭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说什么都说不动! 伯爵爷不想让女儿继续纠缠,现在大晋朝算是歌舞昇平,他就算想要让女儿走上武將的路子,也只是在平安的地方,而不是把女儿直接送上战场。 他去了演武场,躲开女儿。 姜娘子没办法,只能回到院子生闷气。 这时陈阳回来了,一脸死气沉沉,见到姜娘子后,也只是淡淡地问候了一声,扭头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是的,夫妻俩並不住在一起。 姜娘子只在有需求时候,才会把陈阳叫过来。 姜娘子一看他这模样就来气,怒气冲冲喊:“你站住!” 陈阳顿住,低著头转过身,“夫人还有何吩咐?” 这窝囊样,也不知道父亲看上他什么了,还比不上谢才俊! 姜娘子越想越气,吩咐他给自己端茶倒水,没有她的吩咐不准回房间。 陈阳站著没动。 姜娘子抽出腰间的鞭子甩了过去,瞪眼:“动啊!愣著做什么?还真以为我们成亲,你就成为我丈夫了吧?我只是需要你帮我生儿子!” 恶毒的话如钢针一样扎进陈阳的胸膛,他摸了摸袖口放著的书信,感觉自己连普通家庭的妾室都不如。 握了握拳头,抬起头时,已经露出一丝笑意。 “小的谨遵夫人吩咐。” 第297章 朝堂上的围剿 陈阳是个秀才,身上有文雅书生气,再加上样貌不错,低下头不著痕跡地討好姜娘子,还真把姜娘子哄得一愣一愣的。 端茶倒水,还给她捏肩捶腿。 温柔体贴小丈夫般,哄得姜娘子在谢家兄弟身上受到的气消散了不少。 二皇子府。 花厅幽暗,熏炉裊裊暖香升起,气息微醺,露台唯一的光线集中在台上伶人身上。 那伶人虽旦角打扮,却分明是个清秀少年,嗓音清亮却带著点魅惑,咿咿呀呀唱著曲调。 台下没有喧譁宾客,唯有二皇子一人斜歪在软椅上。 他闭上眼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似乎也跟著上面伶人的声乐演奏。 这时,外面一名谋士急匆匆走进来,行礼后到他耳根旁低语了几句。 二皇子睁开眼,扭头看向谋士,眼底里儘是惊疑不定:“当真?” 谋士点点头:“千真万確,属下常去沈记茶肆喝上几杯茶水,恰好撞见姜娘子带著身形似大殿下的男子走进厢房,旁边跟著的太监属下绝不会看错……没过多久,谢子安带著他的弟弟谢才俊也进去了。” 二皇子脸色变化莫测,刚才悦耳的唱曲顿时变成聒噪的噪音,旁边的大伴察觉到他的神色,连忙朝台上的伶人挥了挥手。 台上的伶人显然有些失落,临走前眼巴巴地看著二皇子。 可惜媚眼拋给瞎子看,二皇子现在实在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 他冷冷一笑,“好个谢子安!” “他还是个小小六品官时候,本殿就主动招揽他,他却跟个贞洁烈妇似的,说什么只效忠父皇……现在看到大哥,就跟条哈巴狗一样黏上去!” 谋士迟疑了一下,反而劝慰:“说不定谢子安並没有投靠大皇子,他们待的时辰不长。” 二皇子冷哼,“他谢子安什么人,能让他主动去见面的,必然有情况……我大哥还真好手段,舍下身段勾得姜家那女子贴上去也就罢了,就连谢子安也……” 阴阳怪气把大哥和谢子安骂了一顿后,二皇子冷静下来。 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当年谢子安不但拒绝了他的拉拢,还转头成为父皇的刀砍了一刀他,至今还隱隱作痛。 他觉得,若不是谢子安,他肯定在大哥从皇陵回京前,早就当上太子之位。 二皇子根本没把衝动憨憨六皇子放在眼里,也不想承认自己比大哥差,他是中宫嫡出,大哥是庶出,生母还是一个宫女。 这样的卑贱身份,如何有资格骑到他头上荣登大典? 越想越觉得憋闷,二皇子猛然想起:“对啊!谢子安是父皇的人,难道是受了父皇的旨意,或是看出了父皇的意图去主动接近大哥?” 此猜想一出,谋士也不劝了。 想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谢子安一路走过来,简在帝心,深受刘成帝重用,难不成真是刘成帝意属大皇子,所以派谢子安去扶持大皇子? 正如刘成帝生怕大皇子被人看低,特意给他赐婚了一个出身显赫的皇妃,天然有了个实力强悍的岳家。 二皇子气得差点鼻孔喷气,“父皇为何如此偏心!” 他越想越慪气。 父皇既是父亲也是帝王,他没办法。 可谢子安一个臣子,他还没办法么? 二皇子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下来,想了想,招来谋士商议怎么把谢子安拉下马,就算不能拉下马,也要他被父皇厌恶斥责。 这样大哥也就废了一个臣子。 有的谋士犹豫,此前坑谢子安不成反被坑的情景还歷歷在目。 二皇子也不是衝动之人,但最近確实有一件事闹得他寢食难安,若能运营好栽赃到谢子安身上,说不准真能拉他下马。 他笑道:“谢子安曾经提出漕运革新司,被父皇重用,如今这个漕运改革出了问题,他这个当初的提出者自然受到的指责最多。” 他得到確切消息,父皇確实为此事派出忠勇伯爵爷到边疆调查漕运商人是否与草原部落有勾结。 想到这,谋士们也觉得以此罪名攻訐谢子安確实可行,便没再提出反对意见,和二皇子商量更加详细的细节。 谢子安还不知道因著处理糟心弟弟的事情,主动见了一次姜娘子,被动跟大皇子会面,就被二皇子怀疑他站队了。 他如往常一样上早朝。 在大总管喊著,有事上奏无事下朝时候,有人出列,朗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谢子安寻声看去,是一名武將,名叫卫臻,是神枢营指挥使。 本来以为跟自己没什么事情,谁知,卫臻转头看向他:“当年谢大人提出漕运改革,避免贪官污吏,採用商人运送漕粮,还用盐引支付报酬对不对?” 谢子安心底一沉,坏了,是衝著他来的。 他冷静地站出来,“確实,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卫臻笑了笑,朝刘成帝拱手道:“当年谢大人自信漕运革新司能约束商人,却低估了商人追逐利益的贪婪天性,故而养大了商人的胃口。” “谢大人可知,北方商人凭藉地利,在这几年迅速垄断了北方的盐业贸易?还从盐业扩展至茶叶、布匹、粮食等商品,为了赚取更大的利益,甚至接触边境草原蛮夷部落。” 此话一出,朝堂震动。 大臣们议论纷纷。 要知道草原部落虽人少,但牛羊马匹多,草原人人马术强悍,因著生存环境恶劣,居无定所时常迁徙,无论男女老少都能上马背打仗,可谓全民皆兵。 当年圣祖爷再怎么扩张地盘,也没有动镇守草原边境的军队,可见草原部落人马的强悍。 当即有看谢子安不顺眼的大臣也站了出来,冷声道:“若此事属实,商人將会为了大肆敛財,不顾忠义跟別的部落或是邻国交易……” “確实,就算漕运革新司再如何完善,也还是会出现官商勾结此等不利国不利民的恶劣之事。” 有激进的大臣甚至喊出了谢子安此举在“资敌”“养虎为患”等字眼。 顿时,大部分朝臣们看谢子安的眼神都不对了。 第298章 断了上升通道 二皇子站在前面,没看到谢子安的神色,但也能想到谢子安如何被群臣攻訐,他面上一脸震惊沉痛,心底早就乐开了花。 此事最好能把谢子安掰倒,把漕运革新司给瓦解,回归原本的漕运模式。 想到此前从漕运“赚取”到的银两,二皇子心痛又期待。 谢子安没有著急辩解,仔细看著攻訐自己的大臣,心里揣摩著究竟是谁要围剿他。 这些年漕运革新司成立,漕粮运输比任何一年都要好,减少损失少了很多,陛下是能看得到成效的。 要不然不会出了问题,不是直接责问他,而是派伯爵爷去查看。 这就证明他当初提出的漕运革新司解决了歷年已久的漕运积弊,是可行的,有用的。 就算现在出现了问题,刘成帝也不想简单放弃这个已经运行模式成熟的机制。 吵吵闹闹中,刘成帝摆了摆手,看向谢子安问道:“谢爱卿以为如何?” 谢子安不慌不忙,上前道:“陛下,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或运行机制会一成不变,机制管理的是人,人心多变。” 卫臻冷哼,“谢大人的意思是说,出现此等弊端,你没有半点责任咯?” “我没有这么说。”谢子安淡淡道,在卫臻再次咄咄逼人之前,他朗声打断他,“当初漕运改革之法初衷是为解决漕运积弊,这些年的卓著成效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 卫臻被一噎,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刚才咄咄逼人的几个大臣也面面相覷。 谢子安笑了笑,沉稳道:“此乃陛下圣断。” 吹捧了一句头顶上司后,继续说:“今所见之弊,实为界限之疾,乃监管未及之处。” 又有大臣冷笑一声,出列大声道:“谢大人好口才,当初也说漕运监管不到位,现在漕运改革用盐引滋养了叛国商人,又拿出监管不到位的说法,是不是又要提出什么改革之策,等出现问题又说监管不到位?往復循环,拿出更多人手去监管,届时我大晋的官僚体制,只会越来越臃肿,到最后负重不能前行!” 此话可谓诛心,又直击要害。 能走到朝堂上的臣子,都不是傻的,精明且擅於算计。 这一指责实在太重,若谢子安没再能说服眾人,他定会被冠上难堪大用,只会贪图眼前利益,不能顾全大局的臭名声。 仕途也止步於此。 若陛下怪罪,说不准还会被降职。 他此前因查帐得罪了一些朝臣,要是败落,可想而知会遭到多少打击。 许鸿盛终於站不住了,想要出列为女婿挽尊一下。 谢子安却没给他机会,他丝毫不慌,反而镇定询问那大臣:“周大人质疑当初的漕运革新司建设,那么当时您为何不提出比子安所想更为先进的法子?” 都察院监察御史周赋明被问住了。 漕运积弊是圣祖爷和陛下头疼多年的问题,他要是能想出解决办法,早就提出来为自己升官了,何必等到谢子安站出来? 他沉下脸,理直气壮道:“谢大人莫要转移话题,此时我们谈论的是如何解决新出来的问题!” 谢子安笑了笑,“这么说大人也赞同漕运革新司做出来的成效。” 不等那人恼羞成怒,他又反问:“既然大人质疑谢某提出的法子,大人何不拋砖引玉,提出自己建议,让大家听听看?” 你认为我的说法不对,那你就举例反驳我,证明我的办法不行啊。 许鸿盛鬆了口气,自家女婿確实反应能力不错,两个反问直接把人给问住了,不仅反击,还转移了话题。 周赋明气得脸色涨红,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朝上面的刘成帝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可以加重商人赋税,並直接断了商人的科举之路,扼制商人步入官场,才能极大避免官商勾结。” 此话一出。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周赋明如此狠辣,直接断了商人们的上升通道。 但此说法居然贏得大部分朝臣们的支持,包括一些武將。 谢子安拧眉。 大晋建朝之前的朝代,確实不允许商人科举,重农抑商,明確律法规定“工商杂类”不得应试。 还是圣祖爷想要一统中原,利用商人运送粮草,捐出钱財打仗,许下承诺,若商人祖上有为朝廷捐献过,到了第三代可有放弃“商籍”转为“民籍”的机会,从而获得科考资格。 谢子安外祖父的父亲,当年就捐过大笔钱財给朝廷打仗,换来沈英卓科考的机会。 商人第三代拥有科举往上走的资格,也才几十年。 短短几十年並不能消除士族们对商人后代的偏见。 他们认为商人低贱,唯利是图,拥有大部分钱財,居然还覬覦仕途,简直罪该万死。 可谢子安来自现代,知道一个国家经济繁荣的话,能带动很多地方富裕起来。 从封建王朝统治者的初衷看,扼制甚至断绝商人上升通道,短期似乎有利的,但从长期来看,其实弊远大於利。 谢子安当即提出反对意见,並引用了史书上的各种案例,说明只有经济繁荣,才能带领王朝走向更大的发展。 大晋此前的七国之乱就是商人集团与官僚勾结引起的土地兼併,百姓没了田地,流离失所,民变发生,天下大乱。 堵不如疏。 周赋明冷哼,“谢大人如此为商人说话,莫不是出於私心?” 谢子安的背景早就被人查了个底朝天,母亲是商人女,舅舅一家还在经商,而他还有个正在备考的二表哥,难不成就是为了亲眷前途说话? 但大家对周赋明的话没放心上,跟官途相比,亲眷又算得了什么,亲爹估计都比不上。 看谢子安不顺眼的人,对此很幸灾乐祸。 史绍骏作为谢子安的上峰,一言不发,被別人点名,也只老神在在说漕运改革此前为谢大人和吏部管理,跟他户部没关係。 面上看著沉稳淡定,实则心里乐开了花,看著好戏呢。 他刚被谢子安坑了一把,恨不得多多看谢子安笑话。 冯安顺跟二皇子一样,巴不得谢子安就此被陛下厌弃降职,届时他还怕他这个没背景没得帝心的小官? 大皇子不动声色,打量著那些攻訐谢子安的官员,別人或许不知道,他却知道这里面有他二弟的人。 第299章 破解 大皇子不动声色看了眼二皇子,见他沉著一张脸,心中越发篤定。 他知道二弟对谢子安不喜,但如此大规模围攻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谢子安做了什么,惹得二弟不顾父皇直接针对谢子安。 但他前些日子才被谢子安拒绝过,也没想著帮谢子安,顶多在父皇问话时候,就事论事说上几句。 李尚书倒是出列,將大部分罪责揽到身上。 当初的漕运改革,虽是谢子安提出並得陛下旨意写章程,可他是实际的把关者和运行者,若出了什么问题,他首当其衝担责。 六皇子这次却没把目光放在谢子安身上,直勾勾盯著卫臻。 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有人居然叛变了他,暗地里投靠了二哥。 简直是耻辱! 六皇子眼神凶狠,恨不得立马撕碎了卫臻。 卫臻偏过视线,不看六皇子,明显心虚。 可这也怪不得他,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六皇子性格衝动,做事不够沉稳,易燥易怒,不是明主。 他不可能明知道六皇子不是明主,而拿一家老小拼一个机会渺茫的从龙之功。 景阳侯也老神在在看谢子安笑话,儘管他们有姻亲关係,但他因为谢子安被陛下收回军权,现在装都不装,直接对谢子安没好脸色。 在场的大臣心思各异,周赋明面露嘲讽,说谢子安是不是心虚没话说。 谢子安没有被他激怒,反而反问他:“谢某不为任何一方说话,只要有利於大晋发展,我便支持哪一方,大人如此揣测,莫不是自个做过这样的事?” “你!”周赋明怒斥谢子安,“竖子尔敢胡乱攀扯!” “大人倚老卖老,我也只是就事论事!” 眼看两人要大吵一架,刘成帝揉了揉额角,不耐烦道:“好了!吵吵闹闹如菜市场,成何体统!” 皇帝一出声,所有人闭嘴噤声。 刘成帝长嘆,他此前也是满意漕运改革的,正如谢子安所言,改革成效卓著,无可辩驳。 可周赋明说的也有道理,若是一个制度机制出了问题,就不断派人加强监管机制,届时大晋官僚体制绝对会非常的臃肿,尸位素餐的官员也会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多,到时候耗费的还是大晋的国库,拖累一个朝堂的发展。 漕运商人若真的垄断地域盐引市场,勾结草原部落,那么,是否废除商人科举资格就得斟酌了。 他巡视一圈下面的臣子,没有询问谢子安,反而率先问卫臻:“你既然能第一时间收到漕运商人与草原部落勾结的消息,可见心里早有成算,说说吧,如何解决?” 卫臻还没说话,二皇子心中一个咯噔,明白是父皇在警告卫臻背后的人。 卫臻支支吾吾,他就是二皇子提溜出来的马前卒,哪里真会想出来什么改革措施? 不过能上朝的武將,本身反应能力也不差,很快学了周赋明的说法,同样是扼制商人的发展,甚至是直接不允许商人科举,贬低商人的地位。 卫臻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总而言之,拿出“士农工商”那一套,加大徵收商人税,漕运革新司重新改用胥吏,不用商人等等。 刘成帝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心里却是不满的,认为这些说要把漕运重新用回旧制的大臣,还是在想著如何从漕运中捞取好处。 不过他没当场发作,而是看向谢子安:“谢爱卿,你认为出现次弊端,是新事物发展中的问题,那你说说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周赋明眼含不屑,不认为谢子安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如果谢子安还是加强监管机制那一套,陛下定然不会满意,谢子安身上的锅就背定了,他们也完成了二皇子吩咐的命令。 没人看好谢子安。 他却不慌不忙道:“陛下,漕运改革出现商人利用盐引管控地域盐的售卖,甚至直接扩散到茶叶布匹等货物,显然问题的核心出现在盐引上。” 周赋明嘲讽,“难不成谢大人是说要撤除盐引?改用银子来聘用商人?谢大人可別忘了,当初漕运改革任用商人低价运输漕粮,就是那盐引当噱头,若是把盐引给撤了,商人还会当冤大头一样给你低价运漕粮?” 谢子安:“大人果然是为国为民的好官,谢某都还未说什么法子,大人倒是说了一通,生怕我不给商人用盐引。” “你!”周赋明气急败坏,“我可没这么说!” 冯安顺诡异的从这一幕看到当初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率先发言,想堵住谢子安所有诡辩的路子,结果反被谢子安咬了一口,现在还心有余悸。 现在看到周赋明吃上自己曾经在谢子安身上吃过的亏,诡异觉得爽了,感觉自己不是太傻太差,而是谢子安那廝就是个混蛋! 谢子安笑了笑,“那大人可否安静听谢某说完?” 刘成帝不满道:“辩驳之言稍后再说!” 周赋明脸色涨红,訕訕退下。 没有人再敢打断谢子安的论述。 谢子安心中满意,拱手朝刘成帝道:“陛下,臣认为出现问题,便直击问题要害。” “此前户部曾设立了审计司,可把盐课转运到审计司,由户部专门审计盐引发放、商帮帐目及物资最终流向……” 谢子安洋洋洒洒说了一通,一个意思,便是设计新的盐引凭证,要求商人运抵后,需由三方盖章后,盐引才可生效。 其中一份存档审计司,从制度上杜绝商人或是官员私自挪用盐引,且把控盐引流向。 他说:“昔日商货无序北流,今可化暗为明,为我等所用。” 建议对出境货物实施“特许专卖权”拍卖,將茶叶、丝绸等货物列为特许商品,且商人需要承诺只与朝廷制定的、亲近大晋的部落或是邻国交易,当然也要缴纳高额的外贸关税。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谢子安这意思不就是要让朝廷牢牢把控商人售卖动向? 当即有顽固大臣跳了出来,“如此作为,与官商勾结何异?” 他们看不起商人,也认为朝廷跟商人合作,是不屑所为。 但也有大臣听出谢子安所说的利益,若將商人经商由朝廷把控,他们就不怕有大商人为了利益,直接把一些货物卖给草原部落或是其他国家养虎为患。 反而利用商人的经济发展,带动国內经济发展。 谢子安的破局之道在於不说“我没有错”,而要证明“我能提出更加完善的方法,而且我的方法不仅能赚钱,更能控边、强国,而你们看到的漏洞,正是我下一步改革的点。” 第300章 当年的糖果 朝堂上因为谢子安的一席话吵吵嚷嚷,彻底失控,有老旧派的认为此法不行,有胆大敢於尝试新事物的大臣支持谢子安。 刘成帝也若有所思,当即让谢子安关於此事写一封奏摺上来。 说完,也不管那些吵得已经撩起袖子要大干一场的大臣们,直接宣布退朝。 结果刘成帝走后,大臣们就真直接干仗起来了。 谢子安这个罪魁祸首,被许多人瞄准。 幸好他机灵,在刘成帝走后,连忙猫著躲了过去,冲向金鑾殿门外。 谢子安出了宫门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今日这一出定然是有人故意针对他,陛下还没召他说漕运商人与草原部落勾结的问题,这些人倒是率先跳了出来。 不是针对他是什么。 幸好他机智,早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漕运商人借盐引把控地域售卖盐引市场,甚至勾结草原部落售卖货物,这例子曾在他穿越前的歷史中发生过。 只要把控商人货物流向,时刻监管,带动的是本朝大晋的经济,其实並没有什么可怕的。 谢子安沉思,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得罪的人,猜测哪个龟孙子对他开炮。 六皇子率先排除,这样縝密的针对计划不是他的风格。 冯安顺也没那么大的能耐。 李尚书是漕运革新司的监督和运行负责人,也不可能。 那就剩下大皇子和二皇子…… 二皇子嫌疑很大,但他也刚拒绝大皇子拉拢,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大皇子被拒绝了会不会回头想法子搞他。 思来想去,定不下谁针对他。 谢子安心情烦闷地回到家。 刚好儿子和女儿今日不去许府上学读书,娘仨都在家,看到他回来后,满脸高兴。 许南松喜出望外,率先出来掛在他身上,“夫君!” 团团早就习惯父母的黏糊,喊了一声爹爹,想抱走妹妹。 小玉儿不依了,张开一双小手朝爹爹伸去。 谢子安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一手抱著媳妇,一手去捞起女儿。 团团眼珠子一转,笑嘻嘻说:“爹你可不能把我落下啊!我能骑到你脖子上吗?” “你来试试。”谢子安瞥了眼胆大妄为的儿子。 团团被父亲看了一眼,脖子缩了缩,嘟囔:“我才不试呢,我要去练枪了!” 说完,便提起长枪一溜烟跑出院子。 小玉儿见状急了,嚷嚷著也要跟上去。 谢子安只能把女儿放下来,叫乳母带她去儿子的练武场。 许南松笑道:“这小傢伙越长大越黏著她哥哥,有时候我的话还比不上她哥哥的话中用。” 谢子安顛了顛怀里人的,“怎么,还吃上儿子的醋了?” 许南松嘟了嘟嘴,“本来小玉儿从小就喜欢粘我的。” 谢子安抱著人回到院子里,將她放到矮榻上,点了点她的额角:“孩子长大了,就崇拜比自己强的大孩子,崇拜她哥哥,总比崇拜別人家的孩子强,” 许南松一想也对,崇拜他们精心养大的儿子,总比不知道底细的別人家孩子好。 撇开孩子话题不说,许南松拉住想去书房的谢子安,扬起脑袋仔细看著他的脸,“今日是不是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谢子安一顿。 他从不会把外面的烦躁情绪带回家,枕边人也不是什么机灵的人,却偏偏每次都能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他嘆息一口气,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便把今日朝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南松拧眉,骂道:“这些人都睁眼瞎吗,当年要不是你提出漕运改革,漕运积弊现在还解决不了呢!” 瞧著气呼呼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妻子,谢子安心中的烦闷彻底消散。 在官场上,被人针对是正常的,只要妻儿平安在身边,便什么都好。 谢子安又跟许南松说了一会儿话,赵三找来,说外面有人递了件东西。 “少爷,来人指定说是还给您的东西。” 赵三把一个小盒子递给谢子安。 许南松好奇,“来人长什么样,有说是谁家的吗?” 赵三摇摇头,“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小廝,未曾报上主家名字。” 谢子安摆摆手,让赵三先下去。 许南松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枚香喷喷的糖果,她一眼就看出这枚糖果出自糖满天下。 “谁故意买颗糖果送来给你?” 谢子安却笑了,“我知道是谁送来的。” 次日下午,谢子安下值后,便去了糖铺子旁边的酒肆,糖满天下在这些年中,糖果种类繁多,生意不仅没下降,反而经营的越发红火,名气大到整个京都人都知道的程度。 把周围的酒肆都带火了生意。 不少官员来这里喝上一两口酒水。 谢子安在小二的带领下,走进一间厢房,里面坐著的,正是魏逸明。 谢子安笑道:“魏大人,好久不见。” 魏逸明也起身请谢子安落座,“鹿水府一別,此次还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时间確实过了许久。” 寒暄两句后,谢子安问:“魏大人此次约我出来是为何?莫要意义用事,惹火烧身了。” 昨天早朝他被卫臻和周赋明当堂弹劾,陛下虽没问责,但明眼人都知道,一日不解决漕运商人与草原部落勾结问题,他就有被降职的风险。 昨晚京都就有流言渐起,说他当年彻查改革漕运是假,藉机为背后的皇子剷除其他皇子是真。 说的有鼻子有眼,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谢子安站队了,真就为背后的皇子出力。 现在夺嫡之爭隱隱变得水深火热,他是眾所周知陛下看重的人,现在却被人曝出居然暗地里站队皇子,可想而知他目前的处境,不仅仅是降职那么简单。 没有官员敢主动跟他亲近,生怕被陛下连带著嫉恨。 谢子安目前撰写著漕运商人盐引管控事宜的奏摺,陛下对流言没有任何动作。 魏逸明给谢子安倒了一杯热酒,他神色严肃,“当年谢大人相助之举,我魏某没齿难忘,此次前来,也不为別的,只是想给谢大人一则消息。” 谢子安:“哦?” 第301章 背后之人 魏逸明起身打开厢房的房门,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后,又坐下,身子朝谢子安倾斜,低声道:“昨日在朝堂上弹劾谢大人的周赋明,其妾室兄弟正在二皇妃名下的铺子当管事。” 谢子安拿著酒杯的手一顿,抬眼:“魏大人消息从而何来?” 魏逸明坐了回去,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当年谢大人偶然之举,让我重获新生,魏某知恩图报,谢大人可选择信与不信。” 说完,喝完杯子里的酒水,便起身离去。 谢子安敲了敲桌面,眼神晦涩不明。 回去后,下午他带著许南松来了许府。 林氏欣喜不已,拉著女儿的手,嗔道:“今儿个怎么想起来看看我这老婆子了?” 许南松窝进母亲的怀里,“娘!女儿每日都想您呢!” 林氏点了点她额头,笑道:“就会哄我开心!” 说完,瞧了瞧夫妻俩身后,纳闷:“两个小的没来?” 谢子安笑道:“都跑去找他们表哥了。” 许修竹两个儿子长得俊俏,还文武双全,在许家私塾很受欢迎,团团和小玉儿都喜欢黏在表哥身边。 林氏点点头。 谢子安见丈母娘眼睛都在妻子身上,问安后便说去找岳父。 林氏知道他有事,也不多说。 等谢子安走后,拉著女儿进了房间,低声问:“叫子安莫要著急,只要你爹在,陛下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许南松纳闷:“娘,夫君没有著急呀,他这几日忙著呢。” 林氏惊讶,京都的流言,就是她这个后宅妇人都听说了,可想而知针对谢子安的人有多大的势力。 定然是三个皇子中的哪一个。 不过想了想女婿的性子,若真著急,肯定早就找过来了,现在才来,估计心里有成算。 林氏放下心,不谈这个,转而谈起:“小玉儿越长越大,以后你可盯紧点,早早教导她一些事情。” 许南松心虚点点头。 她不是不想教,除了送女儿回娘家私塾读书,还提前给女儿物色好女工娘子,琴棋书画的女夫子也都安排上。 可一看到女儿要哭不哭的样子,她就心软了。 知女莫如母,林氏哪里不清楚女儿的性子,刚想说说女儿,又想起自己在女儿小时候也是这般不忍心,顿时哑然失笑。 林氏笑道:“小玉儿可不能跟你学了去,子安是个长进的,年纪轻轻就快赶上你爹的官位了,但他背后的谢家终究底子单薄,小玉儿得多学些东西傍身,以免出嫁后受人欺负。” 许南松听得闷闷不乐。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母亲说的又是事实,她嚷嚷著:“小玉儿可以招婿!只要在我跟夫君眼皮子底下,没人敢欺负她!再不济,还有她哥呢!” 林氏好笑:“招婿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当了赘婿的儿郎哪还有前途可言?你瞧那姜娘子家的赘婿,就算得了伯爵爷的荫蔽,在任上还是被人嘲笑欺负。” 许南松不说话了。 林氏见女儿听了进去,便没再多说。 她有底气护著女儿,对女儿狠不下心管教,孙女却不在跟前,把压力给到女儿就行。 林氏淡定喝了口茶,让女儿慢慢想。 另一边,谢子安请岳父帮忙查一下弹劾自己的卫臻和周赋明。 许鸿盛似乎早有预料女婿找来,转头从书房里拿出两卷卷宗,给谢子安查看。 他嘆息道:“整理旧档,方知这位周赋明曾是个直臣,可惜后来……” 话未尽。 谢子安从旧档上看到,上面记载著,周赋明五年前还是个小官,经歷跟魏逸明的情形颇为相似,不知道怎么得罪一位武將,被压制在京都小官位置上,多年不曾得晋升。 家里妻儿跟著他挤在一间租赁的小宅子里,生活过得困苦。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在五年前突然晋升,升迁像是坐了火箭般,一路高升到御史的位置,带著妻儿搬离租赁的房子,还纳上了妾室…… 谢子安笑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可能得了机遇吧。” 许鸿盛:“心里有成算了?” 谢子安点点头,“岳父莫要担心,子安心里有了计划。” 又过了两日,谢子安完成《大晋朝盐引管控及贸易货物管理章程》,递上奏摺,给刘成帝查看。 刘成帝看了上面的章程內容,不由满意点点头,“持衡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朕没看错人。” 谢子安拱手道:“为陛下效力,臣自然要全力以赴。” 刘成帝哈哈大笑,“朕明白你的心思,不用把京中流言放在心上。” 他还是了解谢子安的,这小子寒门出身,当初还是小小进士时候,就敢给他两个儿子脸色看,抓住机会死咬著不放,又怎么可能为了短利,冒著惹怒他的风险,暗地里背叛他转投他的儿子。 刘成帝不是自负,他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也是刘成帝为何有如此多保皇党的原因。 谢子安连日赶出来的奏摺,见消除了陛下的不满,心里鬆了口气。 观望的官员见谢子安再次得陛下信任,亲近谢子安的为他高兴,恨谢子安的人直接在家摔了茶盏酒杯,气得牙痒痒。 二皇子得到消息时候,正在听戏曲,直接戏曲也不听了,一脚踹烂了桌子,结果差点脚崴。 嚇得台上的伶人们噤若寒蝉。 谋士赶忙喊了太医过来,被二皇子阻止,咬牙道:“不要喊太医,喊府医!” 要是被父皇知道,说不准会怀疑他。 他气得牙痒痒,迁怒谋士:“你们不是说这次肯定能拿下谢子安的么!怎么又被他轻轻躲过去?!” 谋士低下头。 当初这个提议还是二皇子自个提出来的,现在倒是怪上他们来。 但主子发火,他们也只能受著。 府医匆匆赶来,小心翼翼给二皇子上药,清凉的药膏敷上去后,二皇子也冷静了下来。 他长嘆一声:“是本殿衝动了。” 这话也算是跟谋士道歉,谋士们脸色缓了缓,他们追隨二皇子,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二皇子衝动后会反思。 二皇子冷声道:“这次不行,本殿就不信下次不行!非得教训一下该死的谢子安!” 谋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上前说道:“殿下……谢子安看样子估计还是忠於陛下的。” 二皇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谋士心中嘆息,瞧了瞧二皇子的脸色,终究没继续劝下去。 第302章 鱼饵 谢子安这边稳住了陛下,翌日奏摺又被周赋明和卫臻鸡蛋里挑骨头,越发篤定卫臻估计也是二皇子的人。 他派了李文山和老韩连日蹲守周赋明宅子,果然发现二皇妃名下铺子的一名管事跟周赋明家中女眷有联繫。 谢子安心中冷笑,他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二皇子且等著。 二皇子这边还是不死心,想了想找来王兴安,王兴安这些年官途晋升还算稳当,他又是江南世族出身,家族里当官的人也多,再加上本身就属於二皇子阵营的,没人敢欺负他。 二皇子找他不为別的,就想让他找出对付谢子安的法子。 王兴安满心不耐烦。 他站队二皇子,还是家中长辈看好二皇子,而不是他本人。 这些年跟了二皇子,了解的越多,他就越看不上二皇子的疑心病和睚眥必报的性子。 他认为二皇子当务之急是努力壮大势力,扳倒大皇子,而不是整日算计跟自己不对付的臣子。 刘成帝都是大晋的主宰呢,底下还是有臣子不服,你一个皇子却为了一个不对付自己的臣子上躥下跳,也忒没点气度。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笑著应下。 转头却找到了谢子安,说了这件事。 谢子安讶然:“王兄你这是?” 王兴安苦笑,“好歹我是也有点气度在身的,其实就我家这家世,不站队皇子陷入皇子夺嫡之爭也没什么,奈何家里长辈想更进一步。” 谢子安瞭然,但他也没相信王兴安,说不定另有隱情。 他似笑非笑,“王兄就不怕被人撞见你我相谈甚欢?” 王兴安摆摆手,喝了一口闷酒后道:“他巴不得我跟你接触,找到你的过错呢!” 两人跟好友敘旧似的,閒谈了一会儿,说到季睿明弃文从武,不顾家人的打骂,跑去北地边境去,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 这下谢子安是真的诧异。 他没想到季睿明如此豁得出去,当初他就看出来季睿明很厌恶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耐烦跟在六皇子身边。 谢子安淡淡道:“远离京都夺嫡之爭,也算一件好事。” 王兴安:“怎么,谢兄也想逃离?你可是刚从鹿水府回来没多久。” 谢子安不说话,只长嘆一声,喝完酒杯最后一口酒水,便告辞离去。 搞得王兴安很是纳闷,摸不准谢子安真正的想法。 次日。 谢子安到户部上任职,史绍骏溜溜达达过来,笑道:“谢大人年轻有为,就算偶有疏漏,也能凭藉不烂三寸之舌贏得陛下信赖。” 话里话外说谢子安是个花言巧语的奸臣。 谢子安似笑非笑,“多谢史大人夸讚,下官定当继续努力。” 史绍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闷不已。 不过他也只是想藉机嘲讽一二,见谢子安没那么好拿捏,冷声道:“谢大人莫要以为呈上一封不知道是否奏效的奏摺便能高枕无忧,北地的漕运商人和草原部落已经被伯爵爷確定有勾结,这事儿跟谢大人有关,你还是掂量著怎么消除陛下怒火吧。” 谢子安讶然,“原来史大人如此关心下官?下官真是受宠若惊,多谢史大人!” “你!”史绍骏气坏了。 嘲讽不成,反而碰到一个软钉子,他气得甩袖离去。 谢子安沉下脸,喊来李文山將李尚书给的漕运盐引售卖帐本全部拿了过来。 隨后又派了老韩和谢永新出京,到了牛庄县彻查当初二皇子布局受贿人的家属。 下达一系列命令后,谢子安长舒一口气,到外面透透气,又听到周延年被臭骂的声音。 史绍骏屋子里传来一阵茶杯摔碎的声音,隨后周延年顶著一头茶水走出来,满身狼狈。 听著动静的小官们立马缩回了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对上谢子安的视线,周延年脸色一僵,隨即闷不吭声回到自己的屋子。 谢子安摇了摇头,转身对李文山道:“回去跟李大人说,帐本我收到了,到时候我查清楚,就会上奏给陛下。” 说到最后,他降低了声音叮嘱小吏:“……莫要让人进了我的屋子,要是帐本遗失,本官拿你试问!” 小吏连忙道:“大人且放心!” 隨后谢子安和李文山离开。 屋里的周延年靠在门口听著,脸色晦涩难辨。 心里阴暗地想著,凭什么谢子安同样被史绍骏厌恶,却能安然待在户部,而他却要被每日臭骂打压? 等到外面没了声响,史绍骏也有事出去。 周延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就看到谢子安办事房门前坐著一个小吏。 他眼神暗了暗,上前冷冷道:“去,给我准备一壶热茶。” 小吏愣住,下意识看向周延年屋里。 周延年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要是我的人还在,本官至於使唤你呢?怎么,本官还使唤不动你来了?!” 他语气恶劣,满脸阴鬱。 大厅的小官早早就躲开了,人人不敢凑到他跟前。 要小官们说,现在户部最难相处的就是周延年,他连续一个月被史绍骏为难当面臭骂,面子里子都没了。 由原来的面瘫,变成阴晴不定的阴鬱之人。 小吏满脸为难,“小的不敢,只是我家大人要我寸步不离守著房门……” 周延年恶声恶气呵斥:“只是让你去准备一壶茶水,又要不了多久!” 见他大发雷霆,小吏嚇蒙了,再也不敢辩驳,低头跑去茶水房。 周延年见状,沉下脸,毫不犹豫踏进谢子安的办事房,一眼就看到桌面上的帐本。 看了一眼,发现都是户部一些普通的帐本,心里失落之际,又瞥见下面一抹蓝色,隨即拨开,就看到上面记载著漕运盐引的记录,而帐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全是谢子安標註出来的漏洞,这些不仅跟史绍骏有关,还跟二皇子有关。 周延年呼吸粗重,想也不想把所有帐本揣入怀中。 走出房门时,心跳急促到快炸开胸膛,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幸好这些日子他脸色不好,脾气暴涨,没人敢来窥探他。 这时小吏端著一壶茶水,神色焦急跑回来,见周延年还站在原地,顿时鬆了口气。 周延年冷声道:“怎么,还怕我闯进你家大人房里?谁稀罕啊!” 小吏连忙称不敢。 周延年冷哼一声,叫他赶紧把茶壶拿进他的房子里。 小吏唯唯诺诺应下,见周延年没其他吩咐后,终於鬆了口气,老老实实回到谢子安办事房门前坐下。 第303章 弹劾 等老韩和谢永新调查回来,確定二皇子居然真的在顶风作案,暗地里跟漕商勾结,三年间通过牛庄县残余势力走私盐引,倒卖茶叶布匹等货物,甚至有生铁,获利超过百万两。 而这些银子,超过绝大多数流向周赋明小妾家中,又由小妾家中兄弟,將银子隱秘地从二皇妃嫁妆铺子,转移到二皇子的手里。 许南鬆气道:“二皇子这样贪污,简直丟尽了皇室脸面,这样的人如何配登上那个位置?夫君你可要好好揭发他!” 许南松经歷过旱灾,见过灾民,知道底层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看到堂堂一个夺嫡皇子这样贪,不免生气。 心里也害怕这样的人登上帝位。 谢子安笑道:“稍安勿躁,二皇子再怎么不好,也是皇子,是陛下的儿子。” 许南松闷闷不乐。 就是这个心眼小的皇子,不仅贪財,还害得夫君差点被陛下问责,难不成因为他是皇子就不能报復回去? 何况她了解自家夫君,可不是愿意吃闷亏的人。 想到这,许南松眼神疑惑。 谢子安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等著看就好了。” 次日,谢子安来到户部,小吏诚惶诚恐说自己昨天为周大人办事,稍微离开了一下房门,一盏茶的时辰都不到,回来后又仔细检查门口。 谢子安闻言,检查了一下案桌上的帐本,发现他那本密密麻麻批註的帐本还在,便笑了笑:“行,本官知道了。” 小吏见状,也鬆了口气。 周延年在屋里打开一条门缝仔细观察他对面屋的谢子安,见他没发觉什么异常后,心也放回肚子里,关上房门,转而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 到了下午,史绍骏一如既往喊来周延年,鸡蛋里挑骨头臭骂他一顿。 却敏锐的察觉到周延年有些不对。 他承认他这段日子假公济私,借著公务挑刺。 以往周延年这个三棍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傢伙,还隱隱感觉到他不甘心又不得不屈服他的神色。 现在倒是一点波动都没了,难道已经被他骂习惯? 想到这,史绍骏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赶苍蝇似的將周延年赶出去。 周延年这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他,史绍骏沉下脸,呵斥:“看什么看!本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延年又低下头,说:“是,大人。” 隨后出去,眼神阴霾地回头盯著史绍骏的房门,像是阴沟里的毒蛇一样,吐著蛇信子,阴狠,毒辣。 刚好谢子安要出去见老韩和李文山,看到这一幕。 周延年罕见地朝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诡异。 谢子安也笑了笑,朝他点点头。 周延年一愣,皱起眉,看著谢子安离开的背影。 难道他发现自己偷了他的帐本? 不可能,他当天就放回去了,谢子安不可能会发现。 想到这段日子受到的折磨,周延年说什么也要孤注一掷,成了他就掰倒里面这个老东西,不成他估计都要杀人了! 日子不咸不淡又过了几天。 这日清晨早朝,金鑾殿上。 周延年突然站出来,说要弹劾户部尚书史绍骏。 现场譁然,惊疑不定地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男人。 史绍骏黑了脸,心里破口大骂,上次阴自己的果然是这个龟孙子! 他快速回想起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来,却短时间內没想到什么。 刘成帝看向周延年,瞥了眼史绍骏,那老狐狸还能端得住。 他没什么神色,淡淡道:“何事?” 周延年大义凛然,似乎弹劾的不是自己上峰,而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朗声道:“启稟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尚书史绍骏借职务之便,与漕商勾结,利用漕运盐引倒卖茶叶布匹生铁等物给草原蛮夷,三年间通过妻弟渠道,走私生铁十万斤,获利超百万两!” 此话一出,震惊整个朝堂。 史绍骏再也忍不住,怒斥:“你敢如此诬陷本官!” 喊冤了一句后,他连忙站出来朝刘成帝跪下,哭得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冤枉啊!漕运一切事宜都由吏部管辖下的漕运革新司负责,轮不到户部管,老臣又怎么会与漕商勾结?” 李尚书听闻说到自己,脸色微微一变,这老东西什么意思? 是在说他管理不到位,出现问题就是他的锅? 大臣们惊疑不定,史绍骏不是什么步入官场的新兵蛋子,当真被人抓住了把柄? 刘成帝面沉如水,前段阵子谢子安查十年前江寧府贪污帐目,其中史绍骏这老东西就有涉及,本还想著再留他一段日子在位置上…… 周延年冷笑出声,“史大人,下官若是没有证据,也不敢污衊朝廷命官啊!何况您还是下官的上峰——”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史绍骏心下一个咯噔,他確信自己真没有沾染漕运盐引之事,正如他所言,漕运革新司是李尚书那老东西在管,他们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对方,他吃饱了撑著到人家地盘上蹦躂。 但官场可不是什么非黑即白,洗白一个人困难,可抹黑一个却太容易了。 下一刻,他便眼睁睁看著周延年拿出两个蓝本子,那顏色刺眼的很,上次他也在谢子安的蓝本子上栽过跟头。 史绍骏认为蓝色命里克他。 大总管下去亲自把帐本拿了上来,呈给陛下。 刘成帝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让人能一眼看出,这假帐做的再如何完美无缺,还是让人给算了出来。 他沉下脸,將帐本摔在史绍骏面前。 “史绍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史绍骏身子一抖,手指哆嗦地掀开帐本,发现上面那一笔笔的帐目,果真是他手底下的人干的,顿时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抬起头,“陛下!真不是老臣!” 周延年冷笑,和他平日面无表情相比,此时脸上的冷笑显得他很是刻薄,“史大人,帐目上已经算的清清楚楚,条子是你批的,人是你的人,就连这帐目算法还是咱们户部的审计司的算法。” 话一出,大臣们不由看向谢子安。 审计司的算法还是他提出来的,没想到竟然会用到揭发自己上峰的身上。 谢子安老神在在,似乎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係。 第304章 下狱 六皇子气愤指责道:“史大人!朝廷和父皇都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皇子却若有所思看了眼谢子安。 而二皇子罕见地一句话都不说,似乎成了木雕站在原地。 史绍骏还在喊冤,说自己根本没有干这些事情,他妻弟確实在江寧府借著他的名头牟利,但前阵子已经被流放,他也將妻弟获利的银子归还国库。 刘成帝脸色缓了缓,这笔银子確实还了,但还是保持对帐目怀疑態度。 史绍骏为了自证清白,自请下狱,“老臣甘愿入狱,等陛下彻查此事!” 周延年眼神阴鬱,朝刘成帝拱手:“陛下!此事將相关之人审问便能一清二楚!” 史绍骏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看向周延年,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周延年早已千疮百孔。 “周大人,老夫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害我!” 周延年装作听不出他的意思,冷冷道:“史大人误会了,下官没有害你,只是想为百姓討个公道!为大晋清除蛀虫!你与漕商做出官商勾结的勾当,贩卖生铁给草原部落,分明是叛国!” “叛国”两次震的史绍骏两眼发黑,差点跪不住晕倒在地,但他心里清楚他不能倒下,若真的倒下不省人事,说不定就被周延年这条毒蛇咬住,什么脏的烂的全朝他身上扔。 而二皇子突然道:“父皇,此事重大,不如先押史大人下去,让刑部和吏部彻查此事?” 他一说话,刚才咄咄逼人的周延年不吱声了。 谢子安看得心中冷笑,周延年果然是二皇子安插在户部里的人。 刘成帝烦躁地揉了揉额角,他派忠勇伯爵去北地调查此事,忠勇伯爵还没回来,这里倒是先有人揭发了。 他摆摆手,“就依二皇子所言,来人,把史绍骏押下去。” 史绍骏没挣扎,此时他还期盼著刘成帝彻查此事还他一个清白。 只是堂堂户部在金鑾殿被押下入狱,著实面子里子都没了。 刘成帝看了看底下的臣子,刚想指定调查此案的人,二皇子站了出来毛遂自荐,“父皇,儿臣愿意领命彻查此事!” 六皇子暗地里嘀咕,他这二哥无利不起早,怎么突然揽麻烦事上身? 难道想抄史绍骏的家,偷摸把脏银昧下? 一想到这个,六皇子也站不住了,出声说他要为父皇分忧。 大皇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没有跟弟弟们爭。 刘成帝欣慰,大儿子这股稳重劲儿像他。 不过此事他不打算交给儿子来办,他想了想,指定谢子安:“谢爱卿,漕运革新司是你当初的提议,现在出现漏洞,而帐目也在你管辖的审计司下,你且带人彻查此事,朕任命你为钦差。” 所有人愣住了。 谢子安毕竟是史绍骏的下属啊,官位小。 不过也没人太反对,谢子安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但周延年却站不住了,他又跳出来反对,“陛下!谢大人在户部任职,还是史大人的下属,不属於刑部也不属於吏部,由他调查此案恐怕不妥。” 二皇子也似是不经意道:“父皇,儿臣觉得周大人说的有理,况且谁弹劾史大人,也该由谁去找出史大人贪污且勾结漕运商人和草原部落的证据。” 谢子安垂著视线,並没有反驳。 帐目就是他算出来的,里面的证据他也提前派人去查了个表面,知道水很深,並不想趟这趟浑水。 二皇子和周延年见谢子安不说话,心里缓缓鬆了口气。 这时,大皇子站了出来,沉声道:“父皇,儿臣倒是觉得谢大人非常合適调查此案。” “眾所周知,谢大人办事雷厉风行,铁面无私,外派任上还得到过百姓赠送的万民伞,可见是个百姓信赖爱戴的好官,將此案件交给谢大人,相信很快能水落石出。” 二皇子死死盯著他的好大哥,思绪快速翻转,还想反驳。 刘成帝却已经应下,“元武说的对,此案就交给谢爱卿吧!” 谢子安见状,也只能应下。 下朝后,二皇子顾不上跟大哥阴阳怪气,匆匆离开,只是在经过谢子安旁边时候,他停下脚步,“谢大人,可要好好认准了人彻查。” 谢子安笑了笑,“殿下放心,臣定然会好好彻查此事。” 二皇子也笑了一下,却在转身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回到皇子府,小太监巴巴地上前,小心翼翼问:“殿下,清音公子已经等在台上,您要不要——啊!” 话还未说完,小太监就被二皇子踹了一脚,在地上拖曳了几步,惨叫一声后吐出一口鲜血。 顾不上身体的剧痛,连忙爬起来跪地求饶。 二皇子身边的大太监招招手,有两个健壮的侍卫悄无声息走进来,堵上小太监的嘴拖了出去。 听闻二皇子回府后大发雷霆,谋士们赶过来,刚好撞上偷摸进来皇子府的周延年。 二皇子见到他,脸色唰的黑了下去。 声音阴沉质问:“谁允许你如此自作主张的!?” 周延年跪了下去,低声道:“殿下,臣拿到谢子安的帐本是绝佳的机会,若不趁著他没反应过来把事情泼出去,就没机会了。” 不等二皇子质疑怒斥,他继续道:“臣知道殿下想要將事情安到谢子安头上,但殿下您前几日也发觉了,陛下满意漕运革新司运行,暂时没有撤除的意思,也就代表著谢子安会相安无事。” 一番话下来,確实安抚住了二皇子,只是他脸色还是阴沉沉的。 “说的倒是好听,我看你是想藉机报復史绍骏那老头吧。” 周延年笑了笑,抬起头,“殿下,臣承认確实有私心,但將事情泼到史绍骏那老傢伙身上,比泼在谢子安身上容易得多了。” “您看,陛下这不就同意將那老东西押下大牢?进了大牢,可没那么容易出去……” 话音未落,周延年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二皇子眼神嘲讽,扯起嘴角:“你倒是心狠手辣,本殿可听说户部里的人说你是个老实人呢。” 周延年没说话。 低下头的眼神里儘是恨意,当老实人有什么好的,只会任人欺负! 第305章 风雨欲来 谢府。 谢子安回到家中,许南松正带著小玉儿在花园里看小黑扑蝴蝶,旁边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大母鸡咯咯咯地叫唤。 谢子安扯了扯官服的领头,感觉在早朝上的鬱气消散了不少。 等母女俩转头看过来时,他已经掛上平日的笑容。 “爹爹!” 小玉儿倒腾著两条胖腿儿跑过来。 “慢点儿!” 林氏带著两个小丫鬟从另一边小道走过来。 谢子安张开双手把女儿抱起来,朝岳母点点头。 自从夫妻俩回京,要么许南松跑回娘家串门,要么就是林氏跑来谢府小住,陪在女儿身边。 京都里的贵妇表明说谢府和林氏不成体统,没规矩,也不怕人笑话。 林氏全当耳边风,她要真在意面子问题,就不会养出个骄纵霸道的女儿。 她想多看看陪陪女儿怎么了,女婿都没说话,外面的人倒是嘴碎的很。 “辛苦了吧,快来喝点水果汤。”林氏招呼著小丫鬟把手里的汤水端上来,笑眯眯道:“这还是南南亲手做的呢。” 有母亲在场,许南松不好学女儿扑到夫君身上,只赶紧叫谢子安快来,“阿成那小子寄过来的,他倒是机灵,用冰镇住水果,然后叫商船运送过来,水果到京都后居然看著也没坏掉。” 谢子安挑眉,阿成便是承包小青山果园种果树的小伙子,还在苦苦等著阿诺那土匪头子回来。 夫妻俩和瑛姑都没告诉他,流放的人除非陛下大赦天下,否则终身都回不来了。 不过这么久,那小子还惦记著他们,倒是个记恩的。 只是,谢子安看了碗里的水果汤,心里一言难尽。 里面的水果一看就是许南松挑挑拣拣挑出自己喜欢的,统统切切剁剁,丟进锅里煮出来的。 许南松从在清泉县得了王家村孩子的板栗后,就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汤水和麵饼子。 每次父子俩都笑纳了。 这次又有了岳母和小玉儿。 小玉儿听说有水果汤,也不要爹抱了,挣扎著要下去,噠噠噠跑到外祖母跟前,撒娇说要喝。 许南松虎著脸,“你刚喝了一小碗,不能再喝了。” 小玉儿瘪著嘴,不看娘亲,只巴巴地看著外祖母。 林氏哪能禁得住外孙女的撒娇,连忙抱起胖墩,对女儿道:“刚刚喝都是早上时候了,现在子安都从户部下值,早就到了下午,再喝上一碗也是可以的。” 许南松撅起嘴,看了眼女儿的小胖脸,到底没说话。 小玉儿欢呼一声,跟外祖母贴贴,又乖巧说娘亲最好啦。 谢子安在一旁喝著汤,忍不住笑了,女儿这模样分明是跟许南松学的。 许南松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谢子安:“……怎么了?” 她趁著女儿不注意,恶狠狠道:“你怎么不管管你女儿!” 谢子安:“下次我管时候,你可別看她瘪嘴就说我不疼女儿。” 许南松不说话了,哼了一声,说:“也不能太严厉。” 谢子安嘆息,这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分明自己最宠著女儿,跟岳母有过而无不及。 许南松没纠结多久,很快她又兴致勃勃贴了过来,贼兮兮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成功报復那傢伙?” 那傢伙自然就是二皇子。 谢子安喝完最后一口汤,连同里面的果肉也吃完,拽起许南松的手帕擦了擦嘴,被许南松捶了一把,这才道:“哪有那么快,你当人家是街边的混混呀,说不准你夫君被发现了,被陛下怨恨上呢。” 许南松闻言,脸上的兴奋消失,转而忧心忡忡,揪住谢子安的衣角。 “要不,就嚇唬嚇唬他,其他的留给別人去干。” 谢子安闷闷笑了。 朝政大事,怎么能当过家家一样,说嚇唬就嚇唬。 一旦他决定揭发二皇子掺和在漕运商人与草原部落勾结的事情中,就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可能说停就停。 “晚了,今早你夫君被陛下任命为查案钦差大臣。”谢子安嘆了口气,“我没预料到的是,周延年居然把这件事栽赃到史绍骏身上。” 官场中的大事谢子安从不会瞒著许南松,夫妻一体,许南松作为官夫人,在外交际,需要了解谢子安官场动向,外交际时候才能把握住说话的分寸。 许南松拧起眉,“陛下彻查此事,他们为了摘除乾净自己,肯定会找个替死鬼,只是史大人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吧?” 谢子安没说话。 林氏餵好了外孙女,见小夫妻俩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的,忍不住欣慰夫妻成亲多年,感情还是那么好。 她打断两人,“南南,大皇妃是不是又派人送请帖过来了?” 许南松回头,“是,明面上说要举办赏花宴,实则是庆祝大皇妃有孕……娘你去不去?” 从马球会后,大皇妃就动作频频,不知道是否是学了临安公主,经常邀请京都有头有脸的女眷举办宴会。 也或许是一场拉拢人心的政治动向。 林氏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大嫂倒是带了族里的姑娘去。” 现在许府是沈氏主持中馈,林氏已经不管家了,把心思都放在孙儿身上,最主要是放在女儿身上。 她顿了顿,“你二姐也会去。” 许南松哼了一声,“她去就去唄,每次都来骚扰我。” 林氏淡淡道:“你二姐在意面子……罢了,我家娇娇怎么高兴怎么来。” 谢子安没插话。 这种许家子女的事情,他也不方便吱声。 一个下午便在閒聊中度过。 次日,谢子安便带著人马再次去了牛县,亲自去把涉案的相关人员带回来审问,同时派人先把周延年指证的户部人员关押。 行动迅速,不过半日,就把人都带了回来。 直接震惊住了朝野上下。 冯安顺忍不住嘀咕:“这人莫非长了翅膀不成?这么快就把所有人都带回来审问。” 冯安顺从被陛下斥责闭门思过几年时,二皇子没保住他,就对二皇子离了心,二皇子性格多疑,也怀疑冯安顺恨上了他,对他也没从前那么推心置腹。 二皇子藉由漕运商人敛財之事,便没有让冯安顺参与进来。 冯安顺不知情,倒是有心情对谢子安接手查案这个烫手山芋幸灾乐祸。 二皇子那边却急了。 第306章 宴会 二皇子询问身边的谋士,“你说我要不要直接把史绍骏那老东西给除了,来个死无对证,直接把所有事情泼在他头上。” 谋士却劝阻,“殿下万万不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又是谢子安在查案,属下怕被人察觉。” 暗杀大牢里的朝廷命官並非易事,一个处理不好,就被人抓住蛛丝马跡。 二皇子烦躁转身怒吼:“那你们说怎么办!” “该死的谢子安,怎么哪哪都有他!父皇他奶奶的就这么相信他!” 谋士又劝慰了几句,沉吟片刻后,凑到二皇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二皇子暴怒的神色渐渐消失,露出笑容来,“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是夜。 周延年趁著夜色去了皇子府,神色焦急道:“殿下,再这样下去,谢子安真查出什么来,咱们就……” 二皇子瞥了他一眼。 周延年瞬间將话咽了下去,低下头。 二皇子似笑非笑,“急什么,你若是急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周延年猛地抬起头,眼底有著惊惧。 二皇子嗤笑,“怎么,怕了?要是谢子安还给史绍骏一个清白,他出狱后,第一个怕是就是去收拾你。” 周延年握了握拳头,抿嘴不说话。 二皇子也不催促。 周延年道:“殿下就不怕谢子安查到您身上?” “本殿没阻止父皇让他查案,自然就有把握让他查不到。”二皇子眼神冷凝,反问:“这件事还不是怪你自作主张?” 周延年脸色在烛火下显得极为难看狰狞。 良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好,殿下就等我的好消息。” 二皇子一愣,转而哈哈大笑,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大人果然不愧是本殿一开始看重的人,做事爽快!本殿相信你一定能做好此事,只要史绍骏那老东西死了,案子结束,本殿一定会让你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放心,本殿是中宫之子,是父皇的嫡子,坐上太子之位的定然是本殿!” 听到“户部尚书”几个字,周延年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想到二皇子是皇后所出,心中那点犹豫彻底消失,眼神里迸发出火热的光彩。 只要胜利者是他这一方,再多的事情都能掩盖,毕竟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二皇子淡笑不语。 次日。 许南松带著女儿去了大皇妃举办的赏花宴,这是小玉儿第一次在京都宴会上亮相。 和宜郡主凑了过来逗趣,笑道:“小傢伙长得壮实,一看就知道是你的女儿。” 许南松瞪了她一眼,“你就说我胖吧!” 和宜连忙討饶,“好妹妹,我哪里是说你胖?你看我不也长这样?” 和宜確实也身姿丰腴,和许南松差不多,本来她跟崔茂到扬州丁忧,刚回来时候,想女儿的郡王还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女儿瘦了。 结果一看到女儿丰腴的身体,又把眼泪憋了回去,还暗搓搓叫她先在家饿几天,再回宫面见陛下和皇后。 两人相视而笑。 许南松问:“崔茂此次回京,能恢復官职么?” 別人丁忧回来,害怕没官坐。 崔茂倒是不担心,崔家有人在朝当官,他又是郡王女婿,没人敢卡他的官职。 和宜却满脸忧愁,“他此前官职就不高,原来的位置早就有人升迁坐了,不知道会调去什么地方。” 许南松安慰,“不会离开京都就行。” 和宜作为郡主,也不是个望夫成龙的,她本身地位就高,闻言点点头,不再谈论此事。 她將一块糕点餵进小玉儿嘴里,不经意瞧见了什么,努了努嘴,示意许南松看过去。 许南松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发现自家二姐许南春正殷切地贴在大皇妃跟前。 和宜撇撇嘴,“她倒是明晃晃贴上大皇嫂,老侯爷就没说她?我记得老侯爷此前跟六皇兄可亲密了。” 许南松有些无语。 但就算她跟和宜是关係亲密的好友,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 几个皇子都是她的哥哥,许南松说什么都不好。 她只將脸扭开,“隨她做什么去,反正不来烦我就行。” 另一边。 大皇妃抚摸著腹部,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世子夫人,本宫想请你办一件事。” 许南春一怔,不动声色观察著大皇妃的神色,心底却警铃响起。 她是重生之人,重生那两年,確实脑子不怎么好使,嫁进侯府几年后,跟老侯爷的妾室和朱六郎的妾室们交锋,倒是比之前成熟不少,也有心眼子也变多了。 堂堂皇妃叫她办事,却用了个请字,可见这件事不好办,有可能会惹火烧身。 但她好不容易搭上大皇妃,此时若推拒了,之前的所做的一切,將会付诸东流。 许南春斟酌道:“若臣妇能办到,定会竭尽为大皇妃效力。” 她说只要她能办到。 大皇妃笑了笑,“这事儿不难,本宫只要你跟毁了你妹妹名节一样,去毁了姜娘子的名声。” 许南春脸色变了变,笑容尷尬:“大皇妃说笑了,我妹妹名声极好,不曾被毁。” 大皇妃瞥了她一眼,许南春还是没改变话头。 她也不在意,淡淡道:“你能做到的,对不对。” 话是在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许南春抿唇不语,良久,低低道:“臣妇確实有个法子。” 大皇妃笑了。 “本宫就知道南春是知心人儿。” 许南春退下去后,脸色沉了下去,她知道接近大皇妃肯定会被皇子府的人调查,但万万没想到会把当年的事情给查了出来。 这件事还是她嫡母和祖母压下去的,当时的丫鬟关的关,卖的卖,带回京都的下人都不知道她跟许南松那件事。 唯一可能的,便是大皇妃派人去了扬州。 贴身丫鬟担心地问:“夫人,咱们……” 许南春摆摆手,她看了眼身后跟著的丫鬟,那是大皇妃派来协助她的,大皇妃要今天就看到成果。 今日皇子府的赏花宴,除了女眷这边,前院大皇子也邀请了其他官员和兄弟们。 便是因为肚子多年未曾有动静的大皇妃有孕了。 大皇子现今快三十,却还是第一次迎来自己的子嗣。 大皇子子嗣艰难在京都是个眾所周知的事情,有人怀疑刘成帝迟迟没有立下太子,便是大皇子没有子嗣,若按照刘成帝对大皇子的喜爱,定然早早就定下太子之位。 大皇妃一朝有孕,刘成帝也高兴的很,当天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如今举办宴会,前院还有陛下派来的小太监祝贺呢。 可见大皇子在刘成帝心中的地位。 姜娘子也为大皇子高兴,她自詡以后也是要走上官途的人,便没有来女眷这边,而是带了侍卫到前院去。 第307章 陷害 前院的官员瞧了,脸色不好,但当著大皇子的面,到底没说出成何体统的话来。 姜娘子脸皮厚,只当看不见,凑到跟父亲好的武將跟前,挨个敬酒喊叔叔伯伯。 武將们也给伯爵爷面子,喝了酒,有的酒喝多了上头,还跟姜娘子调笑两句。 军营里男人之间说话不顾忌,荤段子一个接一个,姜娘子习惯了,也没在意。 倒是一旁的大臣瞧著觉得不像话,扭身过去眼不见为净。 姜娘子不以为许,她知道女子走上官途这条路难,何况她还没走上去做成点什么军功政绩,別人看她不顺眼也理所应当。 魏逸明当初在鹿水府跟大皇子共事过,也被邀请了过来。 见姜娘子如此不顾女子身份长袖善舞,面上没看出什么来,心里却不屑,他最恨这些仗著家里的权势身份肆意妄为的权贵子弟。 姜娘子也不过是仗著有个简在帝心的伯爵爹。 就在眾人言笑晏晏,人人带著面具把酒言欢之际,有侍女到姜娘子跟前低语了几句后,便要扶著她离开。 侍卫要阻拦,那俩侍女却双眼一瞪:“姜夫人喝醉了,要下去休息一番,你们也要跟进去?” 侍卫面面相覷,放下手。 侍女扶著姜娘子离开。 大皇子瞧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只是到底心中有些厌烦。 可不一会儿却出事了。 姜娘子被世子夫人撞见和一个武將睡在宾客休息的厢房里。 许南松见有丫鬟急匆匆跑到大皇妃跟前耳语几句,大皇妃脸色一变,隨后让身边的侧妃主持大局,她带著人就要离开。 谁都看出有事发生。 各位女眷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贵妇,见有八卦,也担心是在前院的男人出了事情,便有人询问大皇妃出了什么事情。 “娘娘,可出了什么事情?” “对啊,我们人这么多,都可为娘娘出出主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皇妃面若难为,最终还是嘆息一声:“没什么事情,各位先暂且赏玩片刻,本宫去去就来。” 说完,便匆匆离开。 她离开后,其他人面面相覷,便使了眼色,让身边的丫鬟机灵点。 和宜却兴奋了起来,要拉著许南松去看热闹,“走呀!走呀!咱们跟著大皇嫂!” 许南松也蠢蠢欲动,但看了眼正吃著糕点的女儿,还是摇了摇头。 若她自己一个人来,她立马跟著和宜去看热闹。 但女儿还小,可不能让她看到什么污浊之事。 和宜这才想起小胖墩,只能遗憾坐下,不甘心派丫鬟去打探消息,但没放希望,毕竟这是皇子府,规矩跟宫里差不多。 可没想到,丫鬟很快回来,说前院確实出事了。 是忠勇伯爵爷的女儿姜天悦,不知怎么的喝醉了,和一个武將睡在一个厢房里,恰巧被带著几个丫鬟散心的世子夫人看到。 瞬间就在前院厢房里闹开了。 那武將倒是笑嘻嘻说自己可以对姜娘子负责。 姜娘子被吵的酒醒了,破口大骂说她再怎么眼瞎也不会看上他这只癩蛤蟆。 那武將脸色瞬间拉了下来,说要不是姜娘子对著自己拉拉扯扯,说什么也不放开他,他才不会跟她钻房间呢!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譁然,更有大臣怒斥有辱斯文,说姜娘子不守妇道,整日窝在男人堆里。 姜娘子不知道是得了失心疯还是气得脑子昏聵了,说她就算要看上什么男人,也只有大皇子这样文武双全的,才能让她下嫁,別人都是做梦! 又怒骂许南春是不是陷害的她。 刚好大皇子和大皇妃赶来现场,所有人看向这夫妻俩。 大皇子脸色铁青,心中忍不住后悔为了拉拢伯爵爷,放姜娘子这个祸害在身边,原来她竟然打著自己的主意。 大皇妃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心里却暗道自己果然没猜错,这个贱蹄子果然惦记著大皇子,幸好她有先见之明,趁早断了她的念想。 经过此事,大皇子绝不会再度放这个女人在身边。 大皇妃心里畅快,面上却露出震惊之色,隨即故作镇定,让丫鬟侍卫带著客人回到席上,又温柔劝阻姜娘子先下去换身衣裳冷静冷静。 在场人无不讚嘆大皇妃温柔贤淑,大度贤惠,有皇家儿媳风范。 大皇子面色也缓了缓,体贴让大皇子妃不要太劳累,小心身子,隨后也开始处理姜娘子惹出来的祸事。 场面人太多,事情很快传的沸沸扬扬。 许南松带著小玉儿回家,看到谢子安在家,眼睛一亮。 谢子安也被大皇子邀请了,但他以查案为由没去。 许南松牵著女儿快步走进来,嘴边还嚷嚷著:“谢安安你一定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副像是偷吃到糖果的兴奋感,谢子安一阵好笑:“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 许南松刚想叭叭,手里的小肉手提醒她女儿还在,她立马喊了乳母把女儿带下去玩。 小玉儿还不乐意,喊著她也要听,许南松哄了一会儿,许下两个好处才把女儿给哄走。 谢子安挑眉。 许南松转头就坐到他跟前,小嘴叭叭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姜娘子之前用那样的手段去接近小叔子和夫君,她巴不得看姜娘子笑话。 谢子安却若有所思,“你说她被人发现跟一名武將在厢房里,却当眾喊出要嫁也只愿意嫁给大皇子?” 许南松狠狠点头,“她野心倒是挺大的,陛下对大皇子那么看重,肯定更喜欢温柔贤淑大皇妃这样的女子赐婚给大皇子。” “不过她挺倒霉,那武將可是出了名的好色,听说经常去逛花楼,荤素不忌……” 许南松觉著,若部署几个成年皇子都成亲有皇妃了,姜娘子说不准还真要筹谋当皇妃…… 不过这念头她没说出来,毕竟这只是她的揣测。 谢子安轻笑,“倒是有好戏看了。” “有什么好戏看?”许南松问完后,又恍然:“流言估计要传遍整个盛京啦,我听和宜身边的丫鬟说,前院许多大臣看见了呢。” 谢子安不置可否。 聊了一会儿八卦,许南松兴奋劲儿过了,开始关心起自家夫君:“陛下让你查案,查的怎么样?” 第308章 出事 谢子安微微抬起下巴,“你觉得有什么案子能为难到你为夫?” 瞧他那臭屁的模样,许南松就知道这廝定然掌握案件,忍不住笑著扑过去,“瞧你得意的!不炫耀就心痒是不是?” 谢子安搂住小娇妻,很享受她的贴贴和追捧。 “我不多表现表现,许南南小姐估计都不知道她夫君越来越厉害,以后可要对我好点。” 许南松没好气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你要上天啊谢安安!” 说著她双手揪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 这时,牡丹匆匆赶过来,“姑爷,院子外面赵三说有紧急事情找您。” 谢子安顿了顿,起身。 许南松也不闹了。 “今晚我估计要忙事情,你跟小玉儿先睡。”谢子安叮嘱。 赵三一般不会这么没分寸在他休息的时候找来,说有紧急事情,定然是出大事了。 许南松乖乖点头,“那你要注意安全。” 谢子安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开主院。 来到院门口,赵三神色凝重:“少爷,李公子说,史大人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谢子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快步来到前院,李文山、老韩和谢永新已经等在书房里。 李文山快速將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刚刚史绍骏被牢头发现死在牢里,而他旁边还放著一张写了认罪的血书。 谢子安眉头紧皱。 就他对史绍骏的了解,这小老头绝不会是轻易就自杀的人,他被发现贪了四十万,也只是胆战心惊了几天,交还银子给陛下后,立马又恢復精神,还有精力去折磨周延年…… 周延年? 谢子安立马问:“昨晚到发现史绍骏死的时候,有什么人去探监了?” 李文山早在得到消息时,就去问了。 “有几个在牢里的犯人家属去探过监。”说著,递上名单给谢子安。 谢子安仔细看了一眼,转身带著老韩出去。 在史绍骏家人闹著要带著史绍骏尸体走之前,他带著侍卫赶到。 周夫人带著丫鬟嬤嬤和家丁,堵在牢狱门口前,神色萎靡,哭天抢地,再也不復往日贵妇高高在上的模样。 见到谢子安,连忙扑到他跟前死死抓住他的脚,“谢大人!我家老爷绝对是被人陷害的啊!他根本没做过又怎么会认罪!” 她身后的儿子们也哭著喊著:“父亲原本就是自愿到牢狱待著,等大人查清案件,还自己一个清白,绝不会自杀!而是有人杀了父亲!” 还不算太傻。 若他们真的认下史绍骏畏罪自杀一事,那么漕商勾结草原部落,叛国赚取大量钱財这个罪名將会死死扣在史绍骏头上,而史家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谢子安嘆息,“各位节哀顺变,谢某一定会將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你们若是知道些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本官。” 身边的侍卫伸手拉开周夫人,周夫人本还想挣扎,听到谢子安的话,又连忙扑通跪下。 “多谢谢大人,您一定要为我家老爷討回公道啊!” 谢子安眼皮一跳。 侍卫面无表情將人拉了起来。 谢子安心中暗骂,当朝尚书夫人跪在他面前,这是感谢他还是逼他。 本来还有一丝可怜周夫人失去丈夫,现在那点怜悯之心也被这么一跪给扑灭了。 还是史绍骏儿子看他脸色不对,连忙把母亲给搀扶起来。 谢子安淡淡说了两句后,转身走进牢房查看史绍骏的尸体。 忍住噁心听仵作分析,史绍骏是服毒自杀,而毒药怎么来,说是藏在牙缝里。 谢子安听著好笑,一个文臣,仕途平稳,快要致仕的老头,居然会把毒药藏在牙缝里,怎么听怎么好笑。 没多久,陛下召见。 谢子安又匆匆赶到金鑾殿。 里面已经有刑部尚书、大理寺、李大人、岳父和三个皇子在里面,谢子安余光看到周延年居然也在。 气氛沉寂,风雨雨来的沉闷。 刘成帝扶著额角,冷声问:“谢爱卿,你就是这么查案的?” 谢子安当即认错。 不管怎么说,在查案期间,犯人死了,他都有一定的责任。 一边的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也跪了下来。 犯人是他们看管和审问,史绍骏官位也没被刘成帝罢免,也就是说当朝尚书大人刚下狱不到半个月,就死在了牢狱,他们刑部和大理寺难辞其咎。 二皇子眼里闪过一丝愉悦,他转身一脸沉痛道:“父皇,既然史大人畏罪自杀,那么此案件定然跟史家脱不了干係,请父皇彻查史家上下!” 谢子安忍不住心中一凛,这二皇子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抬起头,顶住刘成帝的目光压迫,不慌不忙道:“陛下,此事另有隱情。” 二皇子闪过不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哦?谢大人查了这么些天都没什么进展,史绍骏一死,你倒是有了线索?” 大皇子沉默不语,他的皇妃本来好不容易怀上嫡子,大喜事一件,谁知宴会上闹出姜娘子与人私通的丑闻,至於姜娘子说对他有意,他只觉得不耐烦。 这女人愚蠢的让人噁心,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让他良好的名声染上了桃色八卦。 还没等收拾好宴会残局,这边又爆出史绍骏死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总觉得晦气和隱隱的不安。 六皇子心中也憋著一股火,被二哥撬了墙角的火。 他阴阳怪气道:“二皇兄倒是心急。” 二皇子心中一凛,他淡淡道:“我也只是想要早点知道案件的真相。” “够了!再吵就给朕滚出去!”刘成帝不耐,这两个儿子,一个有些手段却疑心病重,一个空有一身武將好身手,却脑子空空。 两人瞬间噤若寒蝉。 刘成帝看向谢子安,冷声问:“有何隱情?” 谢子安將仵作的检查说了出来,並道:“臣从户部和吏部给的帐目,以及从牛庄县调来的帐目查看,审问过所有押送回京的人,史大人参与漕商勾结草原一事,关联並不大。” 他当初特意给周延年的那些帐本,上面关於史绍骏的,大多是他顺著上次江寧府贪污事件顺著查下去,得到的是漕运未曾改革前参与的受贿帐目。 史绍骏也是世家出身,能做到尚书这个位置,根本不可能清清白白。 到了这个位置,要么就捂紧不让人抓到小辫子,要么就保证自己对上位掌权者有用。 而史绍骏是第二个。 刘成帝暂时没有好的户部尚书人选,即便发现史绍骏贪了四十万,也先捏住鼻子忍了,等秋后算帐。 二皇子和周延年估计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脏水泼得毫不犹豫。 只是,二皇子听到这话,忍不住心慌。 他强装镇定打断谢子安:“怎么可能关联不大?周延年给的帐目板上钉钉,只要审问过史绍骏受贿过的漕商和涉案官员胥吏,便能水落石出!” 谢子安轻笑,突然道:“二殿下又怎么確定周大人手中帐目的真假?” 二皇子一愣。 第309章 揭发 所有人都看向谢子安。 周延年给的帐本一看便知道是真的,数据都能和户部以及吏部的帐本对上…… 想到这,所有人心中一凛,转而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吏部尚书李大人。 李大人恰好出列,让小太监把他早就准备好的帐本呈上去。 “陛下,这是老臣从下面收上来的帐本,从漕运革新司成立后,多个地方记录的匯总帐目。当然,这些老臣都已经和谢大人的审计司审计过。” 而谢子安也將户部的帐目呈上去。 他作为钦差,为了查案,有权利调动六部的人员协助。 李尚书为了摆脱监管不力的名声,也积极配合。 二皇子心下咯噔,看著这些帐本像是看要吞噬掉他的洪水猛兽,他忍不住质问:“那周延年那些帐本怎么回事!?” 他不是让周延年把帐本偷了出来,修改了两份去掉他贪了银子的帐本,一份还回去给谢子安,一份便是周延年手中的。 本来他是想要陷害谢子安,结果却被周延年那搅屎棍,擅自要把锅甩到史绍骏身上,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二皇子现在都想直接衝到周延年面前,一刀了解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东西! 心里一边慌乱,一边又告诉自己,不要慌,他已经让手底下的人做的足够隱秘,传到吏部和户部的帐本,早就是底下的人修改过的。 就算查到跟他相关,但也会跟漕运改革那次一样,关联不大…… 谢子安露出一丝笑容,转瞬即逝,其他人以为自己眼花了,紧盯著他的二皇子却脸色一白。 “殿下,臣查案的帐本全部从吏部和户部,以及地方调取过来,所以殿下不必担心帐本的真假性。” “至於周大人手中的帐本,就得问周大人从何而来。” 二皇子深吸口气。 这时候他哪里不明白,周延年被谢子安给耍了! 他偷出来的帐本,估计还是谢子安布置的障眼法。 刘成帝此时也隱隱感觉到不对,他目光掠过神色似是不安的二儿子,朝谢子安沉声道: “谢爱卿,將你审计过的帐本拿上来!” 二皇子握紧拳头。 谢子安却犹豫了,他看著有些纠结。 刘成帝不悦,“谢爱卿,你在犹豫什么!” 谢子安嘆息,低声道:“陛下,这件事情,要不由臣与李大人跟陛下详述。” 言外之意,是想要让其他人退下。 刘成帝眼神冷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看向李尚书,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傢伙。 那老傢伙垂著视线,站得稳稳噹噹的,没看出什么表情来。 刘成帝深吸口气,“不必,你直接呈上来。” 谢子安不再多说,將帐本递给大总管。 大总管也不敢看,迈著小碎步,將帐目放到刘成帝面前。 金鑾殿针落可闻,只有刘成帝翻开帐本的声音。 二皇子吞咽了一口口水,心跳急促到要把他厥过去,但他身强力壮,没有昏过去的跡象,只能直挺挺站在这里,等待父皇的审判。 或者。 期待谢子安没有从帐本上发现端倪,就算发现端倪,也没从中调查出他的事情。 “元玟。”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父皇嘆息般的呼唤。 他愣愣地跪下,“父皇……” 刘成帝闭了闭眼,看著面前帐本上的条条帐目,奏摺上的条条罪状,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他的二儿子做下的事情。 二儿子是他与皇后所出,聪颖机灵,懂事孝顺,长大后虽然性子有些疑心病,但还算稳重。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漕商与草原蛮夷勾结的背后指使之人! 刘成帝满心失望,失望后继而是龙椅被覬覦的暴怒。 帐本和奏摺劈头盖脸摔在二皇子身上。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天子一怒,如雷霆之击。 震的二皇子脸色煞白。 其他人惊定不移,只有大皇子面色淡然,似乎早有预料。 六皇子迟疑片刻后,问:“二哥你做了什么……还不赶紧跟父皇认错!” 谢子安瞧了一眼神色担忧的六皇子,暗道,就算看起来性子憨直的六皇子,演技也不错啊。 二皇子似乎终於回过神,连忙哭著討饶:“父皇!儿臣、儿臣知错了啊!” 他只看一眼帐本,就心神俱裂,上面没详细写出他怎么派人去做的,但他怎么收钱,收了多少,却写的清清楚楚,容不得他不认。 刘成帝气得走下龙椅,冷冷一笑,“朕看你就是喜欢惦记著朕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大肆敛財是为了什么!” 他瞧著痛哭流涕的儿子,有一瞬间的心软,但想到那些帐本,怒火又猛烈燃烧起来,怒喝一声,叫大总管押送周延年其余涉案相关官员覲见。 气得原地转了几圈,怒火无处发泄,刘成帝又走下去,狠狠踢了二皇子一脚。 二皇子不敢躲开,身形一晃,被踢得跌倒在地,看著形象全无,狼狈不堪。 可这时候他只想让自己再狼狈点,好唤起父皇心底一丝父爱。 他匍匐在地,爬过去抓住刘成帝腿,哭道:“父皇、父皇!儿臣知道错了!都是下面的人故意勾引的我,儿臣原本不想收那些赃银的!” “呵,不想收?怕是远远觉得不够吧!” 刘成帝又踢了一脚他,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心底不免有些怨恨上谢子安和李尚书。 但又清楚意识到,二人也只是奉命行事。 一切都怪周延年,卫臻和周赋明那三个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他们带坏元玟,他的二皇子还是乖巧孝顺的儿子,都是那三个混帐东西! 六皇子幸灾乐祸,面上却震惊道:“二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没银子花了,可以问父皇要,问母后要啊!” 二皇子猩红著眼,大叫:“你闭嘴!” 別以为他听不出来这该死的傢伙在嘲讽他。 六皇子心中冷笑,嘴上却嘆息一声,似乎怕了他,缩了缩脖子。 刘成帝怒喝:“你犯下滔天大罪还有理了!” 第310章 败落 金鑾殿迴荡著刘成帝暴怒的声音。 其余人都紧闭嘴巴,刑部尚书也揣著手不插嘴,往常这时候他作为刑部主事人,早发话押下犯罪的官员。 李尚书却站了出来,他沉声道:“陛下,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二皇子胆敢以自身权势身份,利用漕商跟草原蛮夷勾结,赚取大量不义之財,是罪大恶极!”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容不得刘成帝对自己儿子心软。 李尚书是老臣,又是一路护著刘成帝上位的有功之臣,是极为顽固的保皇党。 吏部在他手中,底下官员就得老老实实干政绩升迁,谁真材实料,谁是花架子,他一清二楚。 若不是太过宠爱女儿,他也不会放下身段,去求谢子安,为女婿求得一线生机。 李尚书明白刘成帝的心情,但若让二皇子这样的人继续待在朝堂上,终究会出大祸。 刘成帝何尝不明白? 他闭了闭眼,冷声道:“皇二子刘元玟,与漕商勾结,贩卖货物滋敌,削去王爵,贬为庶民。” 此话一出,震惊满堂。 谢子安也没想到刘成帝如此乾脆利落,贬为庶民,是不认这个儿子了吗? 二皇子全身发软,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大皇子和六皇子也震惊,他们反应迅速,连忙为兄弟求情。 这时候他们若还踩上二皇子一脚,过后一定会被父皇记上一笔,冷心冷肺不关心兄弟,眼里只有爭权夺势。 虽说天家只有爭权夺势,但父皇想要维持皇家其乐融融的表象,他们也犯不著对一个已经没了竞爭力的兄弟冷嘲热讽。 就在这时,皇后赶到了。 有皇后护犊子的求情,二皇子终究没有被贬为庶民,但也被圈禁皇子府,財力尽失,党羽散去,彻底退出夺嫡之爭。 而周延年诬陷、暗杀朝廷命官,直接被刘成帝赐死。 周赋明官商勾结,贪污受贿数量过多,也直接被抄家斩首。 卫臻一个中途加入二皇子党的武將,没有得到二皇子信任,也没沾染过多这些腌臢事情,反而受罪最轻,被降职闭门思过。 至於已经被杀的史绍骏,他没有参与漕商事件,但也並不清白,刘成帝直接让人公布罪行,也没有死者为大的关怀意识。 史家还是被抄家了。 补上史绍骏多年贪污受贿的银两。 从皇宫出来,直到坐上马车,谢子安才缓缓鬆了口气。 明明是四月初春,冷风残存的季节。 他背后內衬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场扳倒二皇子的筹谋,由他自己暗地里策划,引导李尚书配合,大皇子从中添油加瓦。 一著不慎,便会引起刘成帝怀疑,满盘皆输。 幸好刘元玟足够多疑,视他为绊脚石,急切想要除了他,周延年也足够恨史绍骏,一心报仇,二皇子党才会一步步踏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史绍骏死是意外,他没想到周延年已经恨到要把人杀了泄愤。 谢子安嘆息,摇了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什么蛇?”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谢子安刚走进后院,抬眼望去,只见身著嫩黄色衣裙的许南南,正坐在鞦韆上,小玉儿被乳母抱著,眼巴巴地看著母亲。 她瞧见爹爹后,立马委屈喊著:“爹爹!玉玉想玩鞦韆!娘,不给玉玉玩……” 小眼神还瞟向许南松,似乎担心她生气自己告状。 谢子安看得好笑。 许南松见女儿可怜巴巴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她闹著玩鞦韆,可我哪里抱得动她?就让乳母和丫鬟抱著她坐上去过过癮,谁知这小傢伙还不乐意,非要飞得高高的。” 她也告完状后,睨著眼,似乎在说你若答应女儿盪鞦韆,你就负责。 小玉儿也期待地巴巴看著爹爹。 谢子安抱起女儿,哄著:“爹爹现在穿著官服不方便,小玉儿先跟娘玩一会儿好不好?” 小玉儿见他没拒绝,便高兴点点头。 谢子安笑著把她放到许南松怀里,她乖乖的抱住娘亲的脖子,也不闹了。 许南松狠狠点了点她的脑袋,“在你爹跟前乖巧,在娘面前就知道闹腾是吧?” 小玉儿眼睛一转,叭叭:“玉玉最喜欢跟娘玩!” 许南松哼了一声,到底抱著胖女儿不说话了。 等谢子安换好衣服回来时候,母女俩已经重归於好。 陪著女儿玩一会儿高空鞦韆,过足了癮,就让乳母把女儿抱下去换衣裳,省得染了风寒。 等女儿走后,许南松眼珠一转,起身一屁股坐到谢子安大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是不是狠狠教训了二皇子一顿?” 谢子安无奈。 他在朝堂上胆战心惊的,这傢伙还真以为只是教训一下人这么简单。 瞧她天真的模样,谢子安心思一转,搂住她的腰肢,脑袋埋在她脖颈处,长嘆一声。 “为夫都快被嚇死了,要不是小爷我机灵,估计降职也有我的一份……” 他声音沉闷,听著极为委屈。 许南松立马就心疼了,连忙抱住他的脑袋哄:“怎么了?你不要怕!还有爹爹和大哥呢!” “是不是二皇子又暗地里欺负你了?我叫大哥教训回去!” 谢子安暗笑,小作精想要欺负人,立马就想到岳父和大舅子。 不过许修竹现在是大理寺少卿,岳父是吏部左侍郎,想要给一个皇子找点麻烦还是可以的。 见谢子安不说话,许南松更急了,就要站起身嚷嚷著回娘家告状。 谢子安哭笑不得,再也装不下去。 “他没机会欺负你夫君了。” 抱著人,將今天朝堂上的事说了出来。 许南松震惊,捂住嘴,眼睛都瞪大了。 “二皇子被终身圈禁?” 谢子安点点头,“没办法,他贪的太多,为了银子,不择手段,直接勾结漕商资敌。” “忠勇伯爵带回来的消息是,漕商在北地已经垄断地域盐引,並不是陛下现在下达一两道圣旨便能解决的,估计得派钦差,再跟当地边境军队镇压,才能彻底解决此事。” 漕商在北地,和草原部落交易的事情,闹得太大。 刘成帝若不雷厉风行处理二皇子,北地的官员越发不受控制,他得给大晋所有百姓和看著他的官员们一个交代。 许南松听得惊嘆连连。 心有余悸地抱紧谢子安,“幸好你机灵,没直接把帐本递给陛下,要不然陛下说不定真会迁怒咱们家。” 谢子安暗道,封建王朝的统治者,是帝王,也是父亲。 对付人家儿子,他不得小心谨慎? “知道为夫的厉害了吧!” 许南松斜眼,“那你刚才又是在骗我?” 谢子安心虚转移视线,“咳,我就是想要夫人心疼心疼我。” 第311章 流言 “你果然哄骗我!”许南鬆气得去拧他的耳朵,“亏我刚刚还想著回娘家告状……” 她气呼呼的,手上的力道却没捨得用劲。 心里明白丈夫虽有卖惨的嫌疑,实际上在朝堂上的风云涌动並不少,掐住男人耳朵的手,顺著脖颈滑下去,钻进里衣摸到他背部。 “嘶——” 谢子安一下子挺直了背,抬手抓住她的手。 “不会吧,这样惩罚我?” 许南松哼哼唧唧,“就摸了一把,真小气!” 谢子安:“……” “想要夫人的心疼没要著,我自己倒先要付了安抚许南南小姐的利息,嘖嘖。” “你就贯会撒娇拿捏我!”许南松声音软了下来,趴在他肩膀上,忽然问:“二皇子以后出不来了?” “按道理出不来了。”谢子安捏了捏她的腰,搞得许南松腰间痒痒的,扭来扭去,两人差点擦枪走火。 这时。 赵三又来了。 芍药站在不远处说:“赵三说,有事情稟报姑爷。” 许南松嘟囔,“你真忙,什么时候我们一家子出去玩。” 谢子安顺著她的背脊,抱著她整个人从鞦韆上站起来,“快了,扫尾完二皇子的事后,应该就能閒下来,到时候带你们娘仨去郊外山庄泡温泉。” 许南松眼睛亮了亮。 另一边小玉儿换好了衣裳,噠噠噠跑来喊娘了。 “一言为定!我叫团团过几天回家!”说完,许南松从谢子安身上跳了下来,转身去抱起胖女儿。 谢子安笑了笑,整理好衣衫,走去前院。 原来是大皇子那边出了事情。 就在朝堂上因为二皇子一事动盪之时,京都传出了姜娘子和大皇子之间的桃色八卦,还传的沸沸扬扬。 说姜娘子早就倾慕大皇子,但碍於大皇子早早娶了皇妃,姜娘子作为伯爵之女也不甘心当侧妃妾室,便只能把倾慕藏在心底,娶了赘婿,却想方设法待在大皇子身边,想要暗搓搓怀上龙孙…… “那她怎么跟別人廝混在一起?” “害,那女人水性杨花,你还真以为她对大皇子痴心不变吶?我听说了,她还跟其他的男人互通书信,私相授受呢!” “什么?除了那武將和家里的赘婿,还有其他男人?” “可不是?我瞧啊,这姜……想效仿前朝公主呢!” 前朝皇室中人骄奢淫逸,耽於享乐,前朝皇帝公主是出了名的淫虫,其中前朝公主养了八十个面首在公主府里廝混的野史,被百姓广为流传。 姜娘子和大皇子的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就连姜娘子假借职务之便待在大皇子身边,被人以讹传讹成姜娘子早就是大皇子的女人,待在身边当个女官或女侍卫,不过是两人的情趣。 等大皇子从金鑾殿出来时,流言已经失控。 头一回,他怒气外露,绷不住情绪。 在他派人去调查谁在污衊他的名声时候,刚处理完二儿子事情的刘成帝召见他。 大皇妃担忧,“殿下,流言是一时的,千万不要跟父皇顶撞。” 现在她多多少少有些后悔,让这件事曝光在那些大臣武將面前,没想到这些人那么能编。 不过更多的是对许南春的不满,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连累了大殿下。 最下贱的是姜家那贱人,竟然敢借职务之便覬覦殿下! 心中恶念纵生,面上却温柔小意地劝慰著大皇子。 大皇子轻轻抱住大皇妃,闭了闭眼道:“父皇因为二弟的事情心情不好,现在我又撞到枪口上,被骂上一两句也无妨……我不是衝动之人。” “但皇后那边,因为二弟的事情估计会迁怒於我,到时候你可能要受些气,暂时委屈你。” 大皇妃摇摇头,抚摸著微微凸起的肚子。 “也就骂两句无妨。” 大皇子抚上她的手,眼神柔和地看著妻子的肚子,转身前往皇宫。 是谁? 是谁暗地里搞小动作,败坏他的名声? 二弟此前忙著擦乾净漕商勾结的尾巴,根本腾不出手对付他,何况现在也没了威胁。 那就只能是六弟? 大皇子心事重重回到金鑾殿,没有意外,被刘成帝臭骂了一顿。 说他平日里装的倒是挺好的啊,还以为他不近女色,没想到暗地里养起外室这套来了! 大皇子无从辩驳,也没想辩驳。 到底在女色上犯点小毛病无伤大雅,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刘成帝叫他闭门思过,修家齐身。 六皇子幸灾乐祸,现在二哥倒了,父皇看起来也对大哥很失望,他的机会来了。 大皇子被臭骂了整整一个时辰,身心俱疲回到皇子府。 底下的人告诉他,最先传出来的流言竟然是姜家人,而六皇子的人也参与了其中。 大皇子握紧了茶杯,猛地摔在地上,茶杯四分五裂。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姜天悦!” 为了攀上他,还真不择手段啊! “呵呵,姜天悦,我说过一定会让你声名狼藉。”陈阳躺在自己屋里,神经质笑了。 流言一开始就是他偷摸传出来的。 他早就筹谋这一日很久了,没想到天助他也,刚好姜娘子在大皇子府出了那档事。 不是很想当官么? 我就彻底断了你当官的路! 想到姜天悦不仅被当场抓姦,饥渴的名声还传遍大街小巷,陈阳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反正他一个赘婿不在乎妻子名声怎么样。 早在姜天悦不知羞耻勾搭其他男人,他就看清了这个女人。 姜娘子失魂落魄回到府上,她被告知从此不用再来大皇子身边,大皇妃温柔安抚她,若真想为殿下效力,有的是其他的渠道法子,只是你终究是一个女子身份…… 她心里明白,大皇子这是放弃她的意思。 姜娘子浑浑噩噩,回到府上,看到父亲黑著脸已经等在大堂。 她猛然想起,自己接近大皇子是瞒著父亲的。 忠勇伯爵想到外面的流言,心中怒不可遏,呵斥:“孽子!跪下!” … 外面乱成一锅粥。 二皇子即使保住了皇子的头衔,但已经没了夺嫡的资格,手中的权力全部被刘成帝连根拔起。 二皇子倒台,大皇子因流言被刘成帝斥责,似乎失去了恩宠。 六皇子兴奋地在府里转来转去。 赶忙招来谋士,连声道:“大哥二哥都不行了,本殿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抓住机会,当上太子之位!” 第312章 谁才是真正设计他的人 “你们快给我好好想想办法,怎么让父皇鬆口。” 谋士们面面相覷,也觉得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即有谋士提出,“殿下现在只要稳住,差事上不出差错,剩下的就该多多在陛下面前表现。” “你的意思的是?” “陛下到底也是个父亲,希望有儿孙在身边,殿下不如多带带小皇孙进宫……大皇妃肚子里头的还没出来呢。” 六皇子顿悟。 父皇看著不近人情,实则很想享受父子天伦之乐。 和大皇子不同,六皇子简直是猪精转世,身边的妻妾下崽就跟下饺子似的,儿子女儿都不少。 这时,又有谋士提出:“属下觉著,还有一个人需要殿下注意。” 六皇子连忙问:“谁?” “谢子安。”谋士道,“二殿下两次栽在谢子安手上,这次被谢子安查了个底朝天,直接倒台差点连皇子的封號都失去……殿下,此人不可不防啊。” 说到谢子安,六皇子也恨得牙痒痒。 但二哥都栽在他手上,又是父皇跟前的红人,拉又拉拢不过来,怎么防? 六皇子思来想去,在忠勇伯爵爷带著漕商和草原蛮夷勾结的確切消息回来时,他终於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父皇,漕商借著当地势力行事猖狂,连叛国买卖都敢做,不如派钦差去直接將这股势力拔除。” 在早朝上,六皇子迫不及待提出建议。 刘成帝这些天因著大儿子的流言和二儿子的贪污事情,心情极为不快。 面对忠勇伯爵这个忠心耿耿的老臣,想到他女儿让他大儿子陷入如此流言中,不免有些迁怒。 现在听到六儿子如此为朝政努力,心下熨帖。 “你觉得谁合適?” 六皇子忍住心中的激动,淡淡道:“漕商一事本就由漕运革新司出现问题造成,想来谢大人极为熟悉,谢大人此前也有外派的经歷,不如就派谢大人前去解决此事吧。” 他说的一气呵成,有理有据。 一时间竟无人反驳。 谢子安还想著六皇子为何突然要把差事甩到自己头上,漕商一事隶属於吏部管,但涉及盐引,说跟户部相关也不勉强。 史绍骏死后,空出户部尚书一职位,原来最有机会当上这个位置的周延年又被发现是暗杀史绍骏的罪魁祸首。 现在最有机会当上户部尚书的人,是他。 难道六皇子要安插人上去户部尚书的位置?所以迫不及待要把他赶出京去? 但很快,谢子安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六部尚书,是由陛下和內阁决定,六皇子若真將势力渗透到內阁,那他也可以直接当上太子之位,架空刘成帝。 心中思绪万千,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谢子安很快猜测到六皇子是想趁此机会当上太子,为了以防万一,把有可能妨碍到他的人全部赶走。 这时,刘成帝已经决定让谢子安前往北地解决漕商事件。 “有必要的话,朕允许你和边境大將,直接攻打草原蛮夷。” 谢子安一惊。 朝堂上的大臣也震惊。 “陛下!” “事情还未清楚,怎如此草率给了谢侍郎兵权?” “是啊,还不如先直接把漕商一网打尽,之后再慢慢对付胆大包天的草原蛮夷。” 六皇子也一个咯噔。 他只是想把谢子安调得远远的,等他当上太子之位尘埃落地后,谢子安也就不足为惧,再也无法阻碍他荣登大典。 可不是想给谢子安更多的权力啊! 父皇就这么信任谢子安?! 谢子安简直是个奸臣! 刘成帝摆摆手,“什么兵权?兵权还在边境將军手中,朕不过是厌恶草原蛮夷胆敢伸手进来,有这个胆子,也要让他们看看,侵犯大晋的后果!” 他语气不容置疑。 就这样,谢子安被任命为钦差,择日前往北地,清除勾结草原蛮夷的漕商。 下朝时,六皇子还特意走过来,笑盈盈道:“恭喜谢大人,办完此事后,估计又要晋升官职,谢大人果真年轻有为,深受父皇信任。” 说完,又凑过来低声道:“谢大人为国事奔波,可要好好保重啊。” 谢子安哪能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北地形势不明,能把地域盐引垄断的漕商又怎么会没有背景势力。 二皇子確实倒下了,但地方官员却没那么容易倒下,这些人都是有地方实权的,在皇帝跟前晃悠的皇子没法比。 他此去,凶多吉少。 六皇子可没那么好心,让他办一件好差事升迁。 心里分析著此次任务的形势,面上却笑道:“多谢殿下关心,为陛下分忧,不敢言苦。倒是殿下……” 他笑了笑,“盛京春深,易染风寒,殿下也要多多保重贵体。” 话中有话,六皇子笑容微僵。 该死的谢子安,果然討人厌! 两人皮笑肉不笑,大皇子站在不远处看著。 他身边的大太监满眼担忧:“殿下……” 大皇子被刘成帝斥责“贪恋女色”后,接连几日消沉,闷声办著差事,现在眼看著六皇子行事囂张,要把东宫之位收入囊中,也不见殿下行动,底下的人都坐不住了。 大皇子淡淡看了一眼后,转身离开。 “走吧,皇妃胎像如何?” 大太监小心道:“太医那边说一切安稳,殿下您放心。” 听到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切安康,大皇子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六皇子转头看了大哥的背影一眼,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转头去了母妃的宫殿。 二皇子府。 皇后带著人前去探望被圈禁的二皇子。 瞧著头髮凌乱,满身狼狈的儿子,皇后心疼的要命。 她冷脸呵斥府上的太监宫女:“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宫还在呢!要是敢不伺候好二皇子,本宫拿你们试问!” 太监宫女们唯唯诺诺。 二皇子也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很是颓废和淒凉。 皇后连忙让宫女太监给儿子整理好衣著形象。 二皇子淡淡道:“母后何必在儿子身上耗费心力?不如好好养大八弟……” 八皇子还是个一两岁的小豆丁,等到他长大夺嫡,黄花菜都凉了。 皇后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这么耐不住性子呢!办事也不跟母后多商量!” 见二皇子还是一脸颓废,她狠狠心,一巴掌扇了过去。 二皇子脸被扇偏,很快肿了起来。 皇后冷冷道:“等你八弟长大救你出去,怕是等不到,你六弟已经准备让下面的大臣请你父皇立太子之位。” 二皇子眼神微动。 皇后继续道:“本宫早就说过,你多疑的性格早晚会害了你,你还不听,你下面的人怎么就那么巧合碰到谢子安和大皇子碰面,就没想过是人家故意让你碰见的?” “大皇子行事沉稳,就连你父皇都夸讚,你好好想想,为什么自己的人就撞见了那天的一幕。” 二皇子脑袋缓缓转动。 第313章 谢安安太小看她了! 初春过去,寒风消散,樱花繽纷。 谢子安从皇宫出来,坐在马车里,有些头疼。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被刘成帝喊去北地。 北地距离盛京不像去鹿水府那么远,但也不近,再加上处理漕商盐引和草原蛮夷的事情,滯留时间估计也比较长。 家里那个肯定会闹腾著一起去。 想到许南松撒娇卖痴的行径,谢子安揉了揉额角,突然喊:“赵一停一下车。” 赵一立马勒住韁绳,扭头问:“少爷怎么了?” 谢子安撩开车帘子,此时马车正处於京都南街正中央主街道大路上,这条路一般只有达官显贵的马车能在上面行驶,商贩和平民百姓只能走两边的小道。 京都四季分明,现在春季快要结束了,小商贩们也趁著抓住春季的尾巴,摘些野菜野花来卖。 谢子安看向一个老婆婆的摊子,摊子上卖的是一些野菜,她旁边蹲坐著一个几岁的小女娃,衣著单薄,但她手里的那一束花看著鲜艷繽纷,极为夺人眼球。 赵一没赵三那么机灵,但胜在听话,他挠了挠后脑勺,问:“少爷是不是想买釵环给少夫人?小的帮少爷跑一趟!” 谢子安敲了一把他的脑袋,“少爷买东西给少夫人,什么时候需要你代劳?” 赵一摸著脑袋傻笑,“我以为少爷害羞,不想到店铺里。” 京都里谢大人爱重妻子出了名的,人家跑来贿赂他,都不带美女,全都带银子名画之类的东西。 谢子安不管这个憨憨。 他下了马车,来到小女孩跟前。 老婆子看到他的官服,諂媚笑著:“大人要不要来点野菜?” 谢子安瞥了眼她红肿的手,现在气温回暖,这老婆子手还冻成这样,想来是冬天时候长的冻疮。 他点点头,“来一把……还有你孙女手上那把花我也要了。” 老婆子瞧著孙女那把花,將孙女扯到跟前,“这野花不值钱,大人想要,直接拿了去。” 小女孩闻言,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但也不敢质疑奶奶,怯生生將花递到谢子安跟前。 谢子安好笑,接过花束,使了个眼色给赵一。 赵一將银子给老婆子。 老婆子摊开来看,隨即冲离开的主僕二人喊:“大人,银子给多了!” 赵一回头,“我家大人说了,野花也买了,多的就是野花的钱!” 老婆子吶吶不语,只有小女孩眼睛亮了亮。 谢子安捏著手中的花束,喃喃自语:“不知道这招对许南南还有没有用。” 回到家。 发现儿子谢青云正在院子耍长枪,耍的虎虎生威。 他足岁八岁,在老一辈心里,虚岁已经有十岁了。 在许家私塾读了半年多,还跟他大舅找来的武打师傅学武,身上的奶膘减了一半,瞧著像是个清俊又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只是看到亲爹时候,满眼孺慕,咧开嘴笑,拎著长枪跑过来。 又像是一只黏糊父亲的狗崽子。 “爹!您回来啦!” 谢子安笑著摸了摸他的脑袋,儿子只到他的胳膊处,还有得长。 “在私塾读书怎么样,有没有跟得上表兄他们?” 谢青云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抬起:“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儿子,跟上夫子讲学进度,小意思啦!” “哟,尾巴翘上天来了!” “嘻嘻,爹您当年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作为儿子总不能太差是不是?” 谢子安哼笑,“你爹的优秀你就只能仰望,想要赶上我,还得下苦功夫,谁会像你这样,还玩长枪。” 谢青云闻言,攥紧长枪,后跳了一步。 “爹!娘都答应我学武了,您可不能反悔!” 谢子安无语,他是不赞同儿子走武將路子,但也从来没拦著他学武吧? 至於这么一惊一乍。 不想搭理曹心儿子。 “你娘呢?” 见亲爹没打算没收他的长枪,谢青云鬆了口气,“哦,娘和妹妹在后院里,估计在看小花孵小鸡吧。” 谢子安:“……” 他实在搞不懂母女俩为什么那么喜欢一只母鸡。 那只母鸡也有几岁了吧?都成老母鸡了! 回到后院,果然看到母女俩蹲在鸡窝面前。 小花“咕咕咕”交换著,小眼睛盯著面前的两脚兽,但估计养久了,也通人性,並没有惊慌失措。 谢子安无奈笑了笑,“你们盯著它,小心它孵不出来。” 许南松转头瞪他,“你胡说!” 小玉儿也瞪圆了眼,急忙问:“爹爹,为什么小花孵不出来小鸡?” “也许被你们嚇到,它害怕离开鸡窝,鸡蛋温度不够就孵化不出来小鸡。” “什么是温度?”小玉儿更加好奇了。 “呃……就是鸡蛋里面的小鸡觉得太冷了,所以缩在鸡蛋里面不出来。” 小玉儿听完忧心忡忡,急忙喊著乳母,叫乳母快拿她的衣裳过来,给小花和鸡蛋都穿上。 谢子安哈哈大笑。 许南松也忍俊不禁。 趁著女儿跑开,她目光落到谢子安手上的花束,眼睛亮了亮,跑到跟前。 “给我的?” 谢子安挑眉,“我还能给谁买花?” 闺女现在更喜欢玩具宠物,对鲜花不感兴趣。 家里只有一个比较爱俏的小作精最喜欢鲜花。 许南松美滋滋接过那一大捧鲜花,上面还坠著水滴,瞧著极为新鲜鲜艷。 这些年谢子安忙於公务,做政绩,好赶紧升迁。 已经许久未曾做这些浪漫的事情了。 事情反常必有妖,高兴过后,许南松斜眼:“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求我原谅?” 两人老夫老妻了,谁撅起屁股,都知道对方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呃,我可能最近陪不了你们娘仨去山庄泡温泉,陛下给了新任务。” 许南松不以为然,“那就等你任务完成,我们一家子再一起去呀。” 她可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谢安安也太小看她了,哼。 谢子安瞅了眼兴冲冲喊著芍药赶紧拿出花瓶,她要插花的许南松。 等她哼著曲调插好花,他才端起茶盏,似是不经意般说:“陛下任命我为钦差,要去北地处理漕商和草原勾结的事,大概需要几个月吧。” 第314章 出发北地 许南松第一反应就是:“我要一起去!” 谢子安笑著扶额,他果然料得没错。 许南松却反应了过来,扭头看他,气道:“你不想跟我著?你要让我一个人待在京都几个月?” “……” 谢子安斟酌道:“这次不是调任,北地形势不明,况且可能要打仗,所以……”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去!”许南松音调拔高。 谢子安硬著头皮点头。 “你带青云和小玉儿回娘家住著,有岳母在,不会无聊的。” 许南松才不上当,手里的花也不好看了,放下花瓶,抓住谢子安的胳膊摇晃起来,撒娇胡闹说:“夫君,我要去!我也要去!” 见谢子安不为所动。 她钻到人家怀里黏黏糊糊,又是亲嘴,又是亲脸颊,谢子安被她亲得心都要化了。 许南松瞧准时机,娇声道:“让我跟著你去嘛。” 谢子安低头亲回去,喉间溢出低低沉沉的笑声,许南松心中一喜,以为稳了,结果那廝吐出两个字:“不行。” “……” 许南松立马翻脸,推开他的脑袋,气咻咻地背过身去。 哎哟,真是个作精,都两个孩子的娘了。 用晚膳时候,谢家餐桌上气氛古怪。 小玉儿还是个只知道吃了玩玩累了睡的姑娘,最大的烦恼顶多是娘亲不带她玩,小嘴里塞著乳母给夹的一只虾吃著,丝毫没察觉到爹娘之间诡异的氛围。 谢青云半大小子,人也鬼精鬼精的,一眼就看出来爹娘吵架了。 只是他被这无良夫妻戏耍过,摸不准这两人是演戏吵架,还是真的吵架。 他乾咳了一声,看了看母亲的脸色,问:“娘,明日我们还去山庄泡温泉不?” 许南松很想哼一声,但她一般不把自己情绪带给孩子,又生生忍住,睨了眼丝毫不鬆口的男人,心里越发的赌。 她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谢青云脸立马跟著绿了。 许南松道:“最近你爹又有公务要忙,你要是想去,改日我叫你舅舅带你去。” 末了,她柔声问闺女:“玉玉想不想去泡温泉?” 小玉儿还没泡过温泉,但知道去山庄是去玩,想也不想点头。 谢子安插话,“你看孩子想去,要不你喊上舅嫂一起去山庄?” 许南松哼了一声,没搭话。 谢子安:“……” 看来还在生气。 谢青云左右瞧瞧,確定爹娘確实是在吵架,连忙把碗里的青菜扒拉吃乾净,隨后抱起胖妹妹。 小玉儿手还攥住勺子,嚷嚷著她还要吃。 谢青云:“哥哥有新玩具,你要不要看?” 一听新玩具,小玉儿立马放下勺子,眼睛看向哥哥。 两个小傢伙离开了,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子安瞅了眼旁边的夫人,见她气鼓鼓的,一副不想跟你说话的样子,闷闷笑了一声。 许南松瞪他:“你笑什么!” 谢子安:“笑许南南是好母亲。” 许南松才不吃他的糖衣炮弹,她摆摆手,让芍药晚秋和小丫鬟们下去。 “你这么不想让我跟著,等会儿你查案,人家见你夫人不在身边,想灌酒,再放个美娇娘什么的一夜春宵。” 谢子安脸都黑了:“你再继续说。” 许南松赶紧闭嘴,睁圆眼睛看著他,装无辜。 许南松只要不开口,用那双清澈漂亮的杏眼把人望著,別提有多清纯又古灵精怪,只可惜有时候让人惋惜她怎么就长出了一张嘴。 谢子安没好气道:“爷最討厌女人作陪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南松瘪了瘪嘴,这下乖了:“哦。” 谢子安:“嘴巴平时挺甜的,怎么现在就知道说气话气我。” 许南松凑上去,卖乖:“別生气嘛谢安安,我一听你可能要打仗,心里就不安,我跟过去,可以当你的后方,大后勤!” “免了,你好好待在京都,就是我的大后方了。” 眼见撒娇卖痴,討巧卖乖都没用,许南松吸了吸鼻子,也不闹了。 陛下想要用兵驱赶草原部落,涉及到打仗,她也知道谢子安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跟了去。 只是夫妻多年,她早就习惯谢子安在身边。 有他在,做什么都好。 谢子安看她蔫头耷脑的,心中好笑,黏人精也不过如此。 柔声哄著:“我保证,处理完政事马上回来,绝不会久待。” “你想啊,完成这次任务,你夫君又要升迁,多有面子,別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许南松想起二姐每次见她嫉恨的眼神,別家贵妇明里暗里羡慕她夫君升官快还年轻的谈笑模样。 心中不由得意暗喜。 不过高兴片刻,想到谢子安此次可能上战场,那点儿得意很快消散。 她闷闷不乐道:“那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和安全,要是死在战场上,我可不会给你守寡,转头改嫁出去。” “……” 谢子安都气笑了。 狠狠勒住她的脖子,使劲儿亲著那张气人嘴巴,“休想!” 许南松感受著谢子安激烈的吻,然后那个吻慢慢下滑,吻到她的耳畔和脖颈,领口被粗暴拉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锁骨处。 她也恶狠狠道:“反正你死了也不知道!” 谢子安都要被气死了,拿她没办法,抄起人扔到床上去。 拔步床摇晃了大半夜。 翌日,谢子安喊来李文山赵一和几个侍卫,叫他们收拾行李跟他一起去北地。 而老韩和谢永新等人,则跟许南松回去许家。 许南松拧眉,“你不让老韩跟著做什么?” 谢子安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最近京都不太太平,我之所以这时候被派出去,也有六皇子在作祟……” 顿了顿,他声音更低,“我怕六皇子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你带著孩子乖乖跟在岳母岳父身边,不要轻易回家。” 许南松一惊,扬起脑袋。 “別怕。”谢子安笑道,“不过是我的猜测。” 第三日,谢子安启程。 许南松带著儿子和闺女站在府门口送他。 谢青云拍拍胸脯,“爹您放心出发,我会保护好娘和妹妹!” 小玉儿还不大明白爹爹要走多久,只是爹爹几乎每日都出门,她抱著谢子安的腿不撒手,“爹爹快点儿回来,带玉玉粗去玩……” 谢子安抱了抱女儿,又看向许南松。 她今日穿了身杏色裙子,没戴太多首饰,眼巴巴地盯著他。 他想说什么,却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 “乖乖的回娘家。” “知道了……”许南松拉长了调子,闷闷的。 谢子安朝老韩看去,老韩笑道:“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安全送夫人回娘家。” 两家也就隔著一两条街,谢子安闻言不再多言。 翻身上马,带著一眾下属侍卫出发。 第315章 到达北地 许府。 许南松搬回许家已有一月有余。 她带著女儿住回出嫁前的院子,院子收拾得比她出嫁前还精致,拔步床上铺著锦缎软褥,窗边掛上新糊的茜纱,就连鞦韆都换了新的。 可许南松还是整日蔫蔫的,抱著小玉儿,百无聊赖地拨弄古琴。 这把林氏嚇得不轻,女儿从学古琴时气走女夫子后,就再也没碰过琴。 她带著嬤嬤丫鬟过来,让丫鬟带著小玉儿去上学,自己来到女儿跟前。 “娘。”许南松见到母亲,终於憋不住了,扯著她的袖子问:“你说……北地那边冷吗?” 现在已经五月初,京都的人家都渐渐换上薄衫。 谢才俊再次落榜,倒是沈英卓此次会试殿试吊著榜尾过了,正准备庶吉士考试。 谢才俊备受打击,彻底缩在谢宅不出门。 许南松想到谢子安出发前的话,对外说要督促小叔子上进,把谢才俊塞进了许家私塾,不上课,但有个学习氛围,且不会发生上次跟姜娘子互通私信这样的事。 只是处理完这些事后,就数著日子谢子安什么时候寄信回来。 心情谈不上低落或是不好,就觉得无聊,提不起劲儿。 廖彤萱知道后,还写信过来嘲笑许南松。 徐文栋早前三年考上进士,带著廖彤萱到外地赴任。 两人在鹿水府共患难过,到底也从死对头成为好友,时不时互通书信。 廖彤萱说到外地没了姐姐管著自由了许多,但自己掌家后,也才知道掌家並不容易。 许南松写信嘲笑她贱兮兮的,人家管著的时候嫌弃徐夫人管得严厉,现在人不在跟前,倒是想起了徐夫人的好。 廖彤萱也不甘示弱,说她是黏人精,整日就知道黏著谢子安,人刚没离开多久,就成瞭望夫石。 许南鬆气坏了,坚决不承认。 可一个多月不曾收到谢子安的来信,到底有些不得劲。 林氏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欣慰又焦急。 这天也坐不住了,来到女儿的院子,听到女儿的话,忍不住嘆息:“北地听说寒热两极分化很大,白日暖和点,但到了晚上就变得极为寒冷……” 见女儿眼圈红了,连忙补充道:“但子安是什么人?治过旱,修过港,肯定早就提前了解过北地,还能让自己冻著?” “可万一他真要打仗……”许南松挽住母亲的胳膊,將脸埋进她的肩头,“他不会武功……” “放心,子安那孩子最是惜命。” 林氏压低声音,“你爹说了,此次陛下给了他五百禁军跟隨去了北地,要真打仗,他明面上是『督军』,实则是『监军』,他坐镇后方,危险……也轮不到他。” 这话说得通透,许南松听得安心。 见女儿开心起来了,林氏也跟著笑了。 “整日待在府里,身上都快长蘑菇了,可不想平日里的你,要不要下帖子约和宜郡主去踏青上香?” 心中没了烦恼,许南松也想出去玩,但一想到谢子安临走前的叮嘱,又止住了躁动的心思。 她瘪了瘪嘴,“还是不了。” 林氏纳闷。 不过女儿待在家里也好,老头子也说最近六皇子动作频频,每日上朝都有大臣请奏陛下立太子。 京都底下暗潮涌动。 林氏生怕女儿待在家里烦闷,叫人去谢宅抓了小花小胖小黑和细狗过来,几只胖乎乎的宠物招摇过市,引来一眾百姓围观。 还有商人上前询问卖不卖…… 谢子安抵达北地边城肃州时,已是五月中旬。 此时的肃州炎热乾燥,日照强烈。 谢子安带著人马赶路,风吹日晒,不过短短一个月,就从白面书生再次变成黑皮书生。 他穿著薄衫,站在城楼上俯瞰。 城外是望不到头的枯黄草场,零星散落的低矮土坯房,几个衣衫襤褸的牧民正驱赶著瘦骨嶙峋的羊群。 “谢大人,別来无恙啊。” 身后传来一道有力强劲的声音。 谢子安转身,看见一个身著玄甲的高大男子,正抱臂倚靠在垛口边,嘴角噙著笑。 季睿明。 和他同年上榜的榜眼,魏国公府弃文从武的嫡长孙,如今是肃州卫指挥使。 “季將军。”谢子安頷首,笑道:“数年不见,风采更甚往昔。” “少来这套。”季睿明大步走过来,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 谢子安怀疑他在报当年状元楼辩论失败丟失的面子…… “我最烦你们文人唧唧歪歪这一套。” 谢子安嘴角抽抽,“你之前不也是文人?” “我那是被家里老头逼不得已给他考了个榜眼!”季睿明抱怨了一句,他顿了顿,又问:“去见过王將军了吧?” 王凛是北地边塞驻守的大將,已有五六旬的年纪,带著儿子孙子都在边境镇守,边塞百姓多信重的王家军。 为人看著豪迈粗獷,却粗中有细,两人会面,谢子安没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消息来。 谢子安笑了笑,“自然拜见了王將军,只是王將军事务繁忙,不曾多聊。” 季睿明露出瞭然的神色。 “王將军不了解你的为人,自然不会轻易跟你透底。”他淡淡道,“我不一样,听说你要来,特意替你省了桩麻烦事。” 季睿明侧身示意。 城楼上,一队士兵正押著十几个五花大绑的商人往大牢方向走去。 那些商人锦衣华服,谢子安在到肃州时候曾碰见过,是把控北地盐引的一部分漕商,行事囂张,目中无人。 此刻却面如死灰。 谢子安挑眉看向季睿明。 早不抓,晚不抓。 偏偏等他来了,抓到他跟前,让他看。 一时间有些摸不准这个勛贵子弟的意思。 “漕运商会『隆昌號』『兴泰號』『万通號』的东家以及主要管事。”季睿明咧嘴笑了笑,这个笑容倒是將他勛贵子弟矜贵的气质驱散地一乾二净,像军痞。 “连人带帐册,全扣下了,就等著你这个钦差大人来审。” 谢子安:“季將军好手段。” “不是我好手段,是这些人太他娘的太蠢!”季睿明冷笑,“真当边军全是瞎子?他们往草原运生铁、盐、茶,换回皮毛马匹,再高价卖给內地……短短几年获利超过几百万两。” 第316章 王凛 看到谢子安沉下去的脸色,季睿明收敛了笑容,低声道:“二皇子得到的一两百万俩,还没到他们的一半。” 谢子安深吸口气,这边的事態有些超乎他的预想。 忠勇伯爵来调查,估计也只看到了人家想给他看的表面,难怪陛下要再派他来…… “他们卖给草原部落的这些货物,足够武装起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季睿明声音沉下来,“更可恨的是,他们为了逼当地牧民让出草场开矿,勾结草原部落扮成马贼,烧了三个村子,死了几百多人。” 办成马贼,就不是草原部落入侵,勾不成政治战爭。 草原蛮夷骑马將村子洗劫一空,掠夺女人和財物回到草原深处,王凛若不出动大规模士兵围剿,还真拿这些马背上长大的野蛮人没办法。 而漕商利用草原部落清空村子,再得到上头的条子,像饕餮水蛭般扑上去,开矿赚钱,將这个地方的利益源源不断,吸个一乾二净。 谢子安沉默片刻,问:“二皇子已经倒台,此地……是西凉王那边?” 季睿明脸色冷淡下来,“你猜到了?也对,就你这脑子,有什么猜不到的。” 他压低声音,“肃州往西三百里,是西凉王的封地。以前还属於朝廷管辖,现在嘛……税自己收,兵自己养,官员自己任免。这些年他借著草原部落骚扰的由头扩军。” 谢子安望向西边,天际线处,隱约可见坐落的城池。 “陛下知道吗?” “知道,但知道的太晚了。”季睿明嘆气,“漕商在北地如此肆无忌惮敛財,我怀疑,二皇子早就跟西凉王联合……” 两人一时无言。 谢子安沉思著,若二皇子真跟西凉王有勾结,那么也就明白他为何能从北地漕商手中敛財如此之多。 刘成帝暴怒到要將他削为庶民,估计也有这个原因。 西凉王也凭藉跟二皇子合作,悄然中迅速壮大。 藩王如此行径,其心可昭。 幸好他坚决不让许南南跟来,此次回京怕是凶多吉少…… 嘖。 刘成帝那死老头,真把他当棋子一样物尽其用啊。 此次若成功回京,得不到满意的升迁,他可就要闹了。 城楼下传来士兵操练的號子声,混著风声,苍凉而肃杀。 谢子安看向身形健硕不少的季睿明,“为什么这么好心告诉我这些?” 王凛对他还在观望。 季睿明倒好,不顾得罪西凉王的危险,直接把北地几个大的漕商给抓了,现在还透露这些。 他可没忘记,魏国公站队六皇子。 季睿明指了指城楼下衣衫襤褸的牧民,淡淡道:“別猜了,只不过是为了这些可怜百姓。” 他望向北面的草原深处,眼神里儘是战意。 “我想要打进草原部落深处,叫他们再也不敢侵犯我大晋边境,掠夺女人和財物,我要把他们打怕了,打死了!” 声音不大,语气里儘是对草原蛮夷的恨意。 谢子安听出来了,这人想通过他钦差身份,手中督军监军的权利,挑起战爭。 也不知道短短几年,季睿明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皱了皱眉,“挑起战爭,並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战爭,先苦的还是底层人。” 季睿明沉默。 谢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城楼。 肃州在王凛的经营下,还算安稳,不像肃州外面的牧民,面容愁苦,全是对未来日子的迷茫,麻木地活著。 回到他安顿的宅子。 里面赵一和李文山等人都在。 李文山上前,“主公。” 谢子安点点头,“打听得怎么样?” 李文山道:“西凉王確实已经除掉朝堂派下来的所有官员,现在封地里的官员全部是他自己推上去的。” 谢子安沉著脸,坐到上首,问赵一:“信寄出去了吗?” 赵一低落垂下脑袋,“信鸽飞出肃州,途径西边时候,就被人射杀……信没有寄出去,请少爷降罪。” 谢子安摆摆手。 他来到北地边境,就先寄了平安信回去,隱约感觉到北地形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后,又让下面的人送信。 无一都徒劳而返。 现在估计能把信件寄出去的,就只有通过王凛。 王凛態度不明,季睿明看著信任他,但谢子安却没那么傻,单纯地全都相信人家的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没办法跟朝堂联繫,对他是不利的。 幸好,对外他只带来五百禁军,实际上还有指挥三千边军协从的权利。 不算太过於被动。 李文山提议:“主公,要不要先审问漕商?” 谢子安摇摇头,“审问漕商已经没有意义,他们背后最大的人不倒,就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漕商被扶持起来。” 几人在宅子里商议片刻,李文山和赵一还是如刚来时候一样,出去溜达。 谢子安却待在屋子里,偶尔到大牢去,审问漕商。 没有多余的动作。 季睿明跑过来说了些明里暗里的话,谢子安也只是笑笑,没什么表示。 又过了几日。 王凛终於坐不住,设宴邀请谢子安。 当晚。 谢子安在肃州將军府上,和王凛再次会面。 酒过三巡,一位满脸刀疤,身形健硕,肌肉垒块分明的老头突然摔了酒杯,红著眼站起来:“谢大人!您从京都来,可知我们边军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此人,便是王凛。 他一发话,刚才热闹拼酒打拳的宴会,霎时满座寂静。 全都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淡定坐著,笑了笑道:“但凭將军直言,下官定会將將士们的苦楚,告知陛下。” 王凛手僵了僵,隨后抬手指向门外。 “去年冬天,草原蛮子趁夜袭击了三十里外的李家坉,等我下面的人赶到时,全村四十七口,只剩下三个活口。” “一个被砍了手脚的老丈,一个躲在地窖的妇人,和一个襁褓里的娃子……那娃饿的哭不出声,妇人就咬破手指餵他喝血。” 宴会上气氛沉闷,季睿明不停地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第317章 怕打不贏 宴会上,一时寂静无声。 谢子安明白王凛演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跟季睿明一样,想要发兵攻打草原部落。 这么一会功夫,另一个年轻將领也站起来:“谢大人,末將家中原是肃州农户。十年前,蛮子烧了我家的田,抢了粮,我爹去拦,被一刀拦腰砍死了。我娘带著我和妹妹逃到城里,妹妹路上冻死了……末將从军,就为有朝一日,能踏平草原!” “对!踏平草原!” “杀光蛮子!” 將领们群情激愤。 谢子安安静听著,等他们发泄完,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诸位將军,为何这些年只守不攻?” 有人冷笑:“还不是有人为了利益,故意阻挠。” “朝堂上有的文官怕死唄!怕打仗耗钱!可他们有些人明明贪的只会更多!” “就是!” 王凛猛地灌了一大杯酒,哐地一声將酒杯放下。 大声抱怨的將领们噤声。 王凛长嘆一声:“不可如此跟谢大人说话。” 谢子安笑了笑,朝王凛举起酒杯,“无碍,诸位將军都是性情中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將领们对谢子安的感观都好了不少。 文武官天然不合,上头突然派这么一个文官下来给他们当督军监军,他们是不满的。 可將军说,这个钦差权利大,得了陛下旨意前来查案,也许能通过他,有出兵的机会出兵,彻底將草原蛮夷打怕了。 王凛倒满酒杯,隔空跟谢子安敬酒。 又喝完一杯后,沉声道:“想必谢大人这阵子也了解肃州以及西凉王封地的情况,我说了这么多,不为別的,就想让边塞百姓能有个安生的地方过日子。” 他抬起头,虎目炯炯有神盯著谢子安,刚才眼泪消失不见,眼神锐利,分明是一位有肃杀之气的老將。 谢子安放下酒杯。 听了这么多,他也差不多明白了。 这些年只守不攻,除了西凉王阻挠之外,还有朝堂上的大部分朝臣不愿意再起战爭。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草原部落跟圣祖爷以往攻打的敌兵都不一样,他们没有固定居所,驱赶牛羊马匹,隨著四季气候变化搬迁。 不能彻底把这些蛮夷清除,也无法將其跟大理一样用文化习俗慢慢融合。 偏偏这些人又最为睚眥必报,若不能彻底清除打怕了,等他们修生养息,又会捲土重来。 他们也不会大规模来攻打,就像季睿明说的那样,发动一支小型骑兵扮演马贼,抢完就走,来无影去无踪,大兵拿他们没办法。 而这些年,夺嫡党爭,底下的人大肆敛財,又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天灾,再加上史绍骏是一个极其吝嗇的户部尚书。 上面的人不轻易拨下军餉,攻打草原部落。 谢子安敲了敲桌面。 也大概明白为何刘成帝会如此突然把督军监军的权利给他,这是先斩后奏啊。 季睿明见谢子安不说话,也有点急了。 “子安兄,你在顾虑什么?陛下明明给了权利你,你在怕什么!” “怕打不贏。”谢子安接话。 眾人一怔。 季睿明也一愣,“你……” 在他的印象里,谢子安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骑兵来去如风。我们大军压境,他们便远遁千里,我们撤军,他们又捲土重来。” 谢子安起身,走到王凛身后悬掛的舆图前。 “王將军镇守边境多年,想来比下官更了解草原蛮夷的习性,不知下官分析的如何?” 王凛盯著他半晌,突然哈哈大笑。 “没错!正如谢大人所言!” 他没想到谢子安一个文官,居然会懂得兵法。 听说外派到鹿水府,还跟南边边境的大理国使者谈判过,果然是个人物。 王凛心中讚嘆不已,面上却道:“就算如此,为了百姓安寧的日子,我们也愿意冒著这些风险去攻打他们……谢大人意下如何?” 下面的將领们目光灼灼盯著谢子安,季睿明也不喝酒了,等著他的回覆。 谢子安轻笑,“诸位都是镇守大晋边境的英雄好汉,初心又是为了百姓安寧,谢某得陛下圣旨,又怎会退缩?” 他站在王凛下首,目光扫过眾人,隨后抬眸看向身后这位老將:“王將军,战爭残酷,下官就只问一句话:若有一战,您可有把握重创草原蛮夷其主力?” 眾人屏住呼吸。 良久。 王凛走下来,手掌拍向谢子安的肩膀,见他纹丝不动,微微诧异,隨即神情认真,大声道:“但请谢大人成全!” 王凛发话,底下的將领们也群情激愤起来。 季睿明第一个站起身,“末將愿立军令状!” “末將也愿!” “不打得蛮夷屁滚尿流,天打雷劈!” 谢子安也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各位都是大晋英勇果敢的好二郎,谢某敬各位一杯……王將军,请!” 酒过三巡后。 谢子安道:“此战需快、狠、准,不能拖成消耗战……如今天气炎热,昼夜温差极大,不適合出兵,得等到入冬时候。” 现在才快六月,等入冬,也要等到九月。 其中便有將领焦躁起来,以为谢子安刚才只是哄骗他们。 但王凛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多言。 “谢大人所言极是。” 谢子安心中满意,幸好王凛不是什么傲慢衝动將领,能听得进去建议。 自然,这些都是他来肃州后,根据当地形势和他前辈子史书上的类似战爭提出的拙见,领兵打仗还得依靠这些將领。 他看向王凛,“期间不能让西凉王趁机作乱,王將军,西凉王那边,你能盯多久?” 王凛沉吟:“我们按兵不动,他不会发觉,等我们真正出兵,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內,我能让他以为朝廷只是例行剿匪,不会大动干戈。” “够了。”谢子安朝李文山伸手,李文山从袖口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望著那绢帛,王凛呼吸粗重起来。 谢子安笑著將绢帛摊开,“陛下密旨,若边情危急,许本官临机决断,调兵剿匪。” “此战,不打则已,打……就要打得草原十年不敢来犯。” 烛火跳跃,照映著將领们激动的脸庞。 第318章 为任何一道指令担责 喝到半夜,回到落脚的宅子。 谢子安醉醺醺的神態瞬间清明。 李文山看向关上门回来的赵一,赵一小声道:“无人尾隨。” 李文山给谢子安倒了一杯茶水,问道:“主公真相信他们攻打草原,就只为了边境百姓?” 谢子安喝了口冷茶,让自己醒醒神。 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淡淡道:“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私心,若能攻打下草原,利大於弊。” 李文山急了。 “若是兵败,所有责任都將在主公身上!” 这些兵痞子们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到了將领这个位置,就没有憨傻的! 谢子安笑了一声。 “身为掌权者,就该为他下达的任何一道指令负责。” 李文山驀然顿住。 他突然明白,为何当年谢子安就敢让他劝说几个村子的村民去找钱家借印子钱。 因为他敢於兜底,有能力掌控事態的发展。 他嘆息一声,突然也笑了。 “无论主公下达什么样的命令,李某永隨您的步伐。” 赵一挠了挠脑袋,左右看看,也连忙站出来表忠心。 “赵一也永远追隨少爷!” … 西凉封地,王府。 西凉王拿著死去信鸽上的信纸,瞟了两眼上面的家书內容,隨手放到烛火前焚烧殆尽。 底下的谋士道:“谢子安曾任职鹿水府知府,跟镇南王打过交道,此子手腕不俗。” 西凉王嗤笑,“我那好哥哥就是个怂包,只想偏安一隅,殊不知坐在龙椅的大哥,早就想削藩。” “削藩啊……大哥为何如此狠心,父皇才去世多久,就忘了父皇的嘱託!” 谋士垂下视线,不敢说话。 西凉王也只是发发牢骚,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搭话。 他转身,摇曳烛火照映出他野心勃勃的面容。 “可惜,本王可不会像二哥那么好欺负!” “盯紧谢子安和王凛那老匹夫,若是他们一心彻查漕商一事,便让他们隨便查,现在当务之急是盯紧京都里二皇子的消息。” 谋士应声,迟疑片刻道:“二皇子早就被圈禁,咱们还把希望放到他身上?” 西凉王嗤笑,“有本王在,他不会辜负我们所望。” 谋士闻言不再说话。 三个月里。 谢子安带人兢兢业业调查漕商之事,王凛多次去拜访,都气得摔门而去,听说两人都闹得很不愉快。 得到消息,西凉王放鬆了下来,目光不再放在肃州这边。 京都。 许南松攥著箭矢,轻轻投掷,瞬间落入壶嘴中。 旁边的和宜瞪大眼,“南南,你投壶技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许南松撅起嘴,“你都多久没跟我玩投壶啦,不是赏花,就是赏雪的……” 和宜訕訕一笑,她確实不怎么喜欢动起来的游戏,累得慌。 眼见自己壶里可怜巴巴的一两根箭矢,她泄气放下手中的箭矢,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单方面贏我多没意思,要么咱们去山庄玩?约几个好友出来,来个曲觴流水宴!” 和宜也是个坐不住的郡主,没出嫁前就喜欢约闺中密友来玩,许南松和李诗云两人最为要好。 现在李诗云带著孩子跟了她那不爭气的丈夫跑到流放之地,京都里就剩下她和许南松,她还真怕许南松也跟著谢子安跑到边塞去。 幸好南南是个怕吃苦的,没想不开跟了过去。 和宜想著,兴致勃勃提议:“你闺女前段日子还不闹著让她亲爹带去山庄玩?等谢子安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咱们先去玩!” 谢子安多日没回来,小玉儿哭闹了一段时日要爹爹。 还是久久不见亲爹身影,又有母亲陪在身边,渐渐消停下来。 提到谢子安,许南松有些恍惚。 谢子安那该死的混蛋,都已经离开快三个月了,居然只寄回来一封报平安到达肃州的家书,一点也不想她! 等他回来,有他好看的! 许南松生著闷气,兴致缺缺道:“现在京都不大太平,我娘和我爹他们不让我隨便出门。” 二皇子被废了,圈禁在皇子府终身不能外出。 大皇子闭门思过,一心等待妻子生產。 朝堂上就仅剩下六皇子这个有权有背景的成年皇子上躥下跳。 再加上刘成帝一个月前忽然病倒,虽然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但大臣们也都知道,大晋的帝王老了。 他们顺势就六皇子的意愿,上奏刘成帝立六皇子为太子,巩固朝堂稳定和皇权地位。 省得他哪天嘎了,没立下继承人引起动盪。 这样的请求合情合理,但不知为何,刘成帝迟迟不答应立下太子。 六皇子越发急躁,认为现在就只剩下他有资格入主东宫,行事越发的囂张霸道。 报復以前看不起或是得罪他的人,壮大势力。 京都人人自危。 现在不用谢子安当初的叮嘱,许鸿盛也在家里发话了,最近要谨言慎行,没有必要的外出就不要出去。 让林氏和沈氏约束底下的小辈和下人。 许南松就成了家里重点叮嘱的对象。 和宜瞪大眼,“许南南你都出嫁为人妇了,居然还被爹娘和大哥管著?” 许南松暗道,还被丈夫管著呢。 怕说出来丟人,她瘪了瘪嘴没说话。 和宜作为郡主,还是郡王唯一的女儿,郡王身为刘成帝的亲弟弟,玩世不恭,没人把他放眼里,也没人特意去得罪他。 和宜一个出嫁的郡主,自然也享受了亲爹一样的待遇。 崔茂起復后,不知道崔家怎么想的,把他安排到国子监当学正去了,醉心钻研学问撰书,以至於现在也没人来拉拢崔茂。 夫妻俩过得比谁都滋润。 见许南松闷闷不乐但没答应,和宜也不勉强。 “好吧好吧,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小玉儿呢?” “被我娘送去私塾读书,还没回来。” 孩子没在跟前闹腾,许南松乐得轻鬆。 和宜嘖嘖两声,“我也想要个闺女,我那家小子上躥下跳,跟个猴孙子似的坐不住,还是你家姑娘好。” 许南松面色古怪。 小玉儿以前还挺文静的,回到京都后就变了,爱玩爱吃,喜欢缠著哥哥玩游戏,小花和小胖性格好的两只小傢伙都受不了她。 和宜念叨了一会儿,突然凑过来,笑嘻嘻道:“不如我们定个娃娃亲?” 许南松想也不想拒绝,“现在定下,以后他们长大了相看两厌就得不偿失啦!” 和宜想了想,也对。 便没再提。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 就在京都立六皇子为太子声音越发大时候。 大皇子成亲多年,终於喜得嫡子。 刘成帝又添了一名皇孙,乐得眉开眼笑,赏赐了一连串的东西到大皇子府。 这一举动,京都风向顿时变了。 第319章 打还是不打 大皇子高兴地连夜进宫跟刘成帝道谢,父子俩似乎因为此事冰释前嫌,听宫里的宫人们说,刘成帝和大皇子相谈甚欢,直到下半夜,大皇子才从皇宫离开回府。 次日,刘成帝便宣布恢復大皇子的职务,解了他的禁令。 六皇子在府上气得踹断了根桌子腿,茶盏花瓶碎了一地。 “好啊!父皇一直不同意立本殿为太子,说到底还是意属我那好大哥!” 谋士急忙劝慰:“殿下稍安勿躁啊!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咱们要忍得住气,不能乱了阵脚。” 六皇子大吼:“忍忍忍!你们就知道叫本殿忍!本殿已经忍的够久了!” 谋士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都沾上了六皇子气急败坏的唾沫,心里告诉自己六皇子性子就这样。 他咽下气,抹了一把脸,低声道:“殿下,您別忘了一个人。” 六皇子深吸口气,到底还是降低嗓音:“谁?” “二皇子。” “二哥?” “是。”谋士道,“殿下跟二皇子交锋多年,想来您也知道他不是个轻易认命的人,何况他身后还有中宫之后的母亲。” 六皇子沉默片刻,问:“你是说,我二哥有动作了?” 谋士道:“区区一百万俩,不至於让陛下不认儿子。” 当初二皇子可是要被刘成帝夺取皇子封號,贬为庶民,可不就是不想认这个儿子? “要不是皇后娘娘带著走路还不稳当的八皇子来求情,说不准二殿下如今就真成了庶民。” 谋士叫人拿来一封信,递给六皇子。 六皇子看了上面的內容后,双眼猛地睁大。 “好啊,本殿就说我那好二哥怎么有如此手段能敛一百万两银子,原来是和西凉王勾结到一块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六皇子盯著信件上的字,一扫刚才的暴躁,哈哈大笑拍抚著谋士的肩膀。 “你们果然是本殿的好臂膀!干得不错!”他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既然二哥要爭取一把,那本殿就助他一臂之力,坐收渔翁之利!” 谋士也笑著恭维:“殿下英明。” 此后的一段时间,大皇子和刘成帝父子俩越发和谐,让人意外的是,行事衝动的六皇子居然没对此有什么表示,只是对外还是一如既往的衝动囂张。 大皇子稍稍放下心,但还是感到不安,招来谋士。 “你们说他什么意思?是不是老六暗地里在谋算著什么?” 谋士道:“属下得到消息,六殿下还是专注处理跟他不对付的人。” 大皇子沉思,踱步转了一圈。 “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谋士道:“现在看来陛下更加意属您,殿下何不静观其变?” 大皇子嗤笑,“父皇最擅於制衡之道,如果前阵子冒头的是本殿,他一定会像现在这样青睞本殿去青睞老六。” 谋士不说话了。 大皇子想不通,又没得到什么消息,也只能静观其变,但下了命令让下面的人紧盯著六皇子。 想了想,他又道:“多派点人手保护好世子和大皇妃。” 世子便是他刚出生不久的嫡子。 就在京都形势越发汹涌时候。 九月中旬,北方的寒风悄然而至。 谢子安请战奏摺,突然抵达盛京。 平静多日的朝堂突然炸了。 “荒唐!谢子安一介文臣,懂什么打仗?!” “他到边境是彻查漕商与草原勾结之事,而不是能乱用手中权力发动战爭!谢子安他能担当得起挑起战爭的罪名么!?” “北地苦寒,冬日用兵乃兵家大忌!” “耗费钱粮无数,若败了,谁担得起?!” 朝堂上爭论无数,他们似乎都忘了,谢子安手中的权利,是刘成帝当堂给的。 反对声浪最高的是大皇子党和部分保守文官,大皇子並不希望谢子安將精力耗费在北地,他更想要谢子安回京牵制六皇子。 即使谢子安不属於他的阵营,他也有办法利用他的价值,可惜的是当初他没能预料到老六突然让谢子安前去北地,没及时阻止。 但令人意外的是,六皇子一党保持了沉默,甚至大部分赞同谢子安发兵攻打草原。 不过六皇子一党几乎都是武將功勋一派,他们祖上都以军功发家,现在支持主战也在预料之中。 朝堂上爭论不休。 龙椅上,刘成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 谢子安的奏摺上,除了写漕商如何跟草原勾结之外,还写了边塞百姓被草原蛮夷掠夺的困苦日子。 简简单单的一封奏摺,却写出了边塞百姓的苦寒和草原蛮夷的恶劣。 他合上奏摺,看向內阁中书令崔大人,“崔爱卿,你以为呢?” 现在內阁为首的是中书令崔大人,副职参知政事王大人,也就是廖彤萱的舅舅,礼部尚书。 一般来说,內阁权力凌驾於六部,六部听命於內阁,而刘成帝的旨意由內阁颁布。 但大晋是个刚建朝第二任皇帝的王朝,圣祖爷马背上打下的天下,皇权处於顶峰时期,內阁权力並没有以往朝代那么大。 刘成帝以往下达旨意,也不怎么通过內阁。 內阁现在更像是帝王意志的执行机构,名义上也是朝堂上最高行政机构。 刘成帝心底里赞同谢子安发兵草原,不然当初不会直接放权给谢子安。 所以他需要內阁同意他的政治决策,来压下底下跳得正欢的大臣。 一个有理智,相当贤明的君王,终究不能肆意妄为。 崔大人和王大人两个老狐狸自然明白刘成帝的意思,平日里当他们是花瓶摆设,现在倒是想起他们来。 沉吟片刻后,崔大人站出来,道:“启稟陛下,老臣以为可以一战。” 此话一出,朝堂炸开了锅,反对派闹哄哄的,直接对崔大人开炮。 崔大人老神在在,他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在这个位置,到了快告老还乡的年纪,註定他不会怕底下的任何朝臣。 他淡淡道:“诸位想来也看了谢大人写的请战奏摺,边塞苦蛮夷久矣。” 他顿了顿,“谢子安六元及第状元出身,曾將鹿鸣县打造成繁华都城,敏锐未雨绸繆抗旱,修建港口促成大晋和大理两国邦交之好……此人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既敢请战,必有胜算。” 第320章 发咸的糖糕 朝堂上的大臣没想到內阁中书令会对谢子安如此高的评价,毕竟此前他还因为谢子安彻查江寧府帐目案件,查出他老师名下亲眷贪污之事,曾当堂责骂过谢子安。 崔大人说完,便垂目不再发表言语。 他们只看到他责骂谢子安的一面,却不知道,谢子安是崔家崔老未曾拜过,却有师徒之名的弟子。 何况,作为朝堂威望最高的大臣,他以大晋利益出发,以大晋百姓为安,以大晋帝王为首,他对谢子安的评价並无夸大事实。 王大人也出列,朗声道:“臣也赞成谢大人出兵草原。” “哦?”刘成帝挑眉,笑道:“二位爱卿就这么相信持衡?” 大皇子敏锐觉到父皇又喊了谢子安的表字,眼神暗了暗,朝底下的大臣使了个眼色。 刚才激烈反对出战的大臣一滯:“……” 不动声色退了回去。 王大人道:“老臣信的不是他,是边军將士为百姓出头的心和对草原蛮夷的怒火,是北地百姓的期盼。” 声音不大,却鏗鏘有力。 还有大臣不死心,大声道:“北地可不仅仅有草原蛮夷,还有西凉王!” 话音落,大殿静了静。 西凉王的动作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被朝廷察觉到。 刘成帝迟迟不答应镇南王回京探望太后,便打著削藩的念头,只是被底下几个儿子的夺嫡党爭牵绊脚步,迟迟腾不出手来处理两个蠢蠢欲动的弟弟。 突然。 六皇子站了出来,他笑道:“难不成西凉王敢造反不成?等边塞王將军处理好草原蛮夷,彻底把这些烦人的蛮子赶出大晋边界,就能专注敲打敲打西凉王,让他知道大晋的大军威力。” 这话说的极为囂张肆意,有血性。 底下的武將功勋都心中畅快,“敢搞小动作,就打得他们服气!打得他们怕了为止!” 文臣喊著一群衝动武夫。 武將喊著一堆缩头乌龟。 眼看金鑾殿又要成吵闹混乱的菜市场,刘成帝沉声道:“好了!” 底下的大臣们噤声。 刘成帝一锤定音:“朕决意同意谢子安的请战,退朝。”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 刘成帝不管下面乱糟糟的声音,自顾自撩起衣摆走人。 大总管喊“退朝”的尖细声音传遍整个金鑾殿。 消息传到许南松耳中时,她正带著小玉儿待在厨房学做糖糕。 昨日谢青云跟表哥们出去骑马,带回来一块街边小摊子上的糖糕,小玉儿吃了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闹著还要吃。 可惜谢青云跑了一遍,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小摊子了,买了其他的,小玉儿嚷嚷著不是糖糕。 气得谢青云捏住妹妹的嘴:“你个大馋嘴!都是糖糕,怎么糕点铺子的就不是!” 小玉儿嚷著:“就不是!就不是!哥哥,我要昨日的糖糕!” 吵得不可开交。 林氏瞧了,呵斥了一声:“玉玉,你跟夫子学的礼仪规矩去哪里了?” 小玉儿瘪了瘪嘴,窝进外祖母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雷声大却不下雨,但也唬住了林氏,呵斥的声音瞬间就降低了下去,柔声哄著:“外祖母不是在怪你,只是你瞧著哪家闺秀这般为了点吃的大吵大闹?” 小玉儿抽噎:“可玉玉就想吃。” 许南松听闻声音走过来,抱起女儿,“娘亲不是说吃多了糖长蛀牙?” 到底抵挡不住胖闺女的眼泪攻势,许南松打算亲自做糖糕,並放话说,不许嫌弃娘亲做的糖糕。 小玉儿闻言,便不敢闹了。 只是小声跟哥哥蛐蛐:“娘亲做的糖糕能吃么?” 谢青云嘴角抽抽,“反正是你闹著要吃,哥哥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妹妹挽留,一溜烟跑出院子,决定今日要跟夫子探討学问,晚点回来。 “打仗?” 厨房里,听到谢子安要打仗的消息,许南鬆手一抖,刚捏成形的兔子糖糕摔在案板上。 林氏忙拉住她:“慌什么!忘了娘跟你说过的?子安只是在后方督战,又不上前线。” 许南松喃喃道:“我就知道他在誆骗我,说什么处理完政务很快回来……” “打完仗就回来了。”林氏用沾满糯米粉的手擦了擦女儿的脸颊,擦出两道白印子,“放心好了,这里有你和孩子,他惜命的很!” 许南松点了点头,还是担心。 担忧之余,又有些生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瞧著娘亲心不在焉的神色,小玉儿咬了一口发咸的“糖糕”,皱巴著脸。 她现在三岁,也被哥哥带的鬼精的,知道娘亲估计把盐当做糖来放,趁著许南松发呆时,悄咪咪把“糖糕”放到哥哥的碗里。 回来迟却还是恰巧用上晚膳的谢青云:“……” 当夜。 许南松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 “夫君,今日我和小玉儿做了兔子糖糕,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盐,有点咸,等你回来改善口味。 你动作太慢了,记得快点回来哦,要不然你书房里最爱的石墨,我就要没收了! 千万保重,南南。” 她把信折成一只小兔子,塞进铜管。 铜管被兵部信使带走时,许南松嘆了口气,转身打起精神,要好好管教女儿的礼仪规矩。 她行事囂张恣意,但该知道的礼仪规矩都知道,女儿也可以活的更痛快,可该学习的东西也得学习。 秋风捲起落叶,京都秋风变得越发寒冷,冬天似乎已悄然降临。 谢子安请战攻打草原的消息传遍整个盛京,有人大骂谢子安挑起战爭不安好心,有人质疑谢子安作为文臣不会领兵打仗,只会消耗国库財力和大晋兵力。 也有人支持谢子安,说草原骚扰边塞百姓已久,若不打痛他们,等他们发展壮大,定然会是大晋一大强敌。 外面眾说纷紜。 许南春对“前夫”没什么好感,谢子安爬的越高,她就越不痛快。 前世怎么不上进,等她重生改嫁,这人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考中状元,官位还蹭蹭往上升,存心不想让她过好日子。 她暗地里诅咒谢子安最好死在战场上。 自从姜娘子那事儿后,大皇妃就对她很不待见,认为她办事不力。 许南春暗恨,明明是她想搞臭姜娘子的名声,现在事態闹大,倒成了她的不是。 朱六郎回到主院,没看到儿子,问了一声:“儿子呢?” 许南春白了他一眼,“哟,还知道回来?幸好儿子跟你不一样,他正在夫子跟前用功读书呢。” 朱六郎把她的嘲讽当耳边风。 夫妻多年,年少那点情谊早就在琐碎的日子里消磨殆尽,现在也不过维持夫妻的面子情。 第321章 失踪 许南春现在也不想搭理花心丈夫,臭骂了一声谢子安后,打算去看看儿子,却被朱六郎给拦住。 他听到许南春诅咒谢子安死在战场,忍不住皱眉:“他好歹是你妹夫,有你这么诅咒人的么?况且,你诅咒就诅咒,喊这么大声让人听见了传出去怎么办?!” 花柔娘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老侯爷失去兵权摆烂后,前阵子去了山庄,居然又被风韵犹存的花柔娘给缠上了,刚带回来不久。 气得许南春当晚吃不下饭。 不过花柔娘在山庄上做苦力,沧桑了不少,身子坏了不能生育,再也不能掀起大风浪。 许南春不可置信扭头,“你有什么资格训斥我!” 朱六郎深吸口气,“我不是在训斥你,是在跟你讲道理。” 许南春冷冷一笑,“这些年你在外面花天酒地,丟侯府的面还不够多么!我用得著你来管教!” 说罢,看也不看朱六郎一眼,扭身离开。 气得朱六郎抓耳挠腮,整个人摔坐在椅子上。 伯爵府。 “小姐,您都呆坐在房间里多久了,要不去练武场耍耍鞭子?” 侍女劝著。 姜娘子转动了一下眼睛,缓缓摇头,轻声问:“爹爹还不打算让我出去么?” 侍女为难道:“老爷说了,外面流言还在,叫小姐在府上避避风头。” “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他们怎么还抓著这件事不放!”姜娘子忍不住提高音调,见侍女低著头,她察觉到不对,逼问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大皇子妃诞下麟儿,这才让当初她和大皇子之间的流言再度掀起。 姜娘子眼底里闪过一丝怨恨。 从大皇子被陛下训斥闭门思过后,她也被父亲关在府里不得外出。 伯爵爷察觉到刘成帝的不满,已经歇了让女儿出去当官的念头,说:“你要真想当官做些实事,可以,进宫当女官。” 姜娘子不可置信,宫里女官不就跟宫女差不多,都是服侍人的! 伯爵爷却说她好高騖远,骄傲自大,女官若是宫女就不会有女官品阶的出现。 教训了一顿女儿后,伯爵爷又督促姜娘子赶紧跟陈阳生下孙子。 大的不中用了,只能期盼小的。 他要培养孙子为姜家下一代继承人。 姜娘子不乐意,看到陈阳那窝囊废的样子就来气。 陈阳表面恭敬温顺,暗地里却想著怎么利用伯爵爷的权势往上爬,还打起了养外室的主意…… 京都中纷纷扰扰,却都在关注边境战爭情况。 先是捷报传来,说王將军亲自发兵,谢子安督军,开始就打的草原蛮夷节节败退。 刘成帝一阵高兴,在早朝上直言,早该给这些蛮子好看。 底下的大臣一半看好,还有一半不看好。 就在大家以为就这么乘胜追击,轻鬆將草原收入大晋版图时,战况再次传回来。 这是,这次带来的是不好的消息。 谢子安和季睿明带队,在草原深处失踪,已经不见踪影大半个月。 草原部落带著人马也躲进草原深处,王凛比不上他们熟悉草原地形,一时间也失去了蛮夷的踪跡。 消息传来,京中一片譁然。 “就说蛮子不是那么好打的,谢大人终归太激进了!” “哼!现在好了,没了人,又耗费財力,得不偿失。”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自己带兵还比得过圣祖爷?” 刘成帝在早朝上大发雷霆,训斥有些人助长敌方气焰,这些唱衰的声音很快被压了下去。 边境战况胶灼,六皇子又趁机联繫底下大臣,再度施压刘成帝请立太子。 底下大臣言之凿凿说道:“立太子,国之根本,现在立下储君也能振奋一下边疆將士们的士气。” 刘成帝年纪上来,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却越来越多,不像几年前那么有精力,现在边境草原战爭上一部分人马行踪不明,搞得他心力交瘁。 他在早朝上又发了一通脾气,为了件小事逮住六皇子臭骂,大臣们低垂著头不说话。 但他知道,这些人明天或者后天又会开始请立太子。 揉了揉额角,刘成帝道:“朕心中早有太子人选,等边境草原之战结束,朕便会宣布太子人选。” 圈禁在府里的二皇子听闻后,冷笑道:“父皇果然心里没有我。” 旁边的小太监低垂著头,不敢吱声。 二皇子拎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后,狠狠將酒瓶砸下,碎了一地。 他呵呵笑了两声,淡淡道:“叫他准备好。” 小太监没问是谁,只低低应了一声,转头从二皇子府小门出去,绕过两条街后,坐上一辆马车,往京郊外驶去。 许府。 “娇娇!哎哟,你冷静点!你这哪里是闹著要出去,你这是要挖娘的心肝儿啊!” 林氏抱著女儿不撒手。 许南松却急红了眼,“娘你快放开我!我去看看確认谢子安的平安,就回来!” 一旁的许修竹暗嘆一口气,什么叫看看他平安就回来,这是想要自个深入草原寻夫啊! 胆大包天,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臭丫头。 许修竹沉下脸,“许南松!你別闹了!” 许南松狠狠瞪了哥哥一眼,“我才没有闹!当初我就该跟他一起去!” 说罢,想要挣脱母亲的束缚。 林氏喊著心肝,丫鬟也拥簇著娘儿俩,许南松要拨开牵制她的丫鬟往外跑,场面一度混乱。 许修竹见母亲狠不下心束缚妹妹,又嘆了一声,朝身后摆摆手,几个健壮的嬤嬤走了进来,三两下就抓住许南松,带著她往房间里走去。 许南松还嚷著喊著。 林氏心疼的要命,却拿女儿没办法。 压了压眼角,“幸好子安临走前把人送回来了,要是她自个住在谢府,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许修竹:“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这么衝动。” 林氏狠狠颳了儿子一眼,“当娘又怎么了?她年纪还小,又跟子安恩爱多年,著急是情理之中。” 许修竹:……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熟悉。 林氏:“怵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派人手去打听一下子安的下落?!” 第322章 谋反 许修竹满脸无奈。 王凛身为阵前大將,都没妹夫的消息,他又怎么会有。 真当儿子无所不能了是吧? 不过母亲催促,妹妹又闹成这样,他怎么也得做点什么,至少还真得派人乔装成商队,深入草原打探一下妹夫的下落。 因著边境战爭形势不乐观,京都陷入低迷。 许鸿盛连日待在宫殿里,和其他大臣,跟刘成帝商討政事。 这日他回来,听到女儿的闹腾,顿了顿,沉声道:“看好她……本来还想让你们娘俩进宫和皇后娘娘参加祈捷宴。” 宫里举办的祈捷宴,並非纯粹的享乐宴会,而是一种重要的政治姿態,目的在於安抚民心,也表示对边境士兵的关怀,压下不好的声音,赋予祈求战爭胜利和动员等激烈色彩。 会邀请六品以上京都官员和家眷进宫参宴。 林氏看女儿那样子,迟疑:“我放心不下南南。” 许鸿盛拍板,“你们抱病留在府里,我和修竹进宫参宴便可。” 林氏担忧,“这可以吗?陛下和皇后娘娘会不会怪罪?” 许鸿盛摆摆手,“我亲自跟陛下请罪。” 许南松是谢子安的妻子,丈夫在战场上行踪不明,作为妻子伤心过度身体抱恙,陛下会理解,不会过度苛责的。 闻言,林氏放下心。 就女儿现在一心要奔去肃州的样子,她还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府里。 就这样,许鸿盛和许修竹连同沈氏和两个孩子进宫,参加祈捷宴,而林氏则在家陪著许南松。 许南松转了转眼珠,娇声道:“娘,我不闹了,要不我们一起进宫参加宴会吧!” 女儿什么样,林氏再清楚不过了,她眼珠一转就知道她憋著坏点子。 林氏没好气拍开她的手,“你爹已经去跟陛下请罪,用不著你去。” 许南松泄气。 本想趁机逃走的。 想到谢子安在战场上行踪不明,她就坐立不安,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他身边,確认他是否安全。 想著想著,眼眶就红了。 她抽噎著道,“娘之前不是说谢子安是督军,不会上前线吗?为什么他会消失在草原深处……” 林氏长嘆一声,抱著女儿。 其实不用母亲说,许南松也知道,肯定是谢子安没有待在后方,而是跟士兵们一样上了前线。 林氏心疼地捻起帕子,给女儿擦眼泪,苦口婆心道:“子安只是失踪,你更应该稳住,你不稳住,两个孩子怎么办?” 现在全家都把外面的消息瞒著两个孩子呢。 小玉儿还小,不懂事,瞒住她很容易。 大的那个就不好说了。 林氏道:“你没发觉青云最近都安静了不少?长枪都不练了,还在散学后缠著你哥哥问边境战事情况……他可能也得知亲爹失踪的消息。” 许南松怔了怔,咬著唇,不说话了。 见女儿安静下来,林氏鬆了口气。 良久,就听到怀里的女儿轻声说对不起。 林氏怜爱地摸了摸她湿润的眼角,“不用跟娘说对不起,娘永远在你身边。” 別人都说她太过溺爱女儿,可又有谁知道,在得知丈夫纳妾,她鬱鬱寡欢心死如灰时,是这个小生命拯救了她。 她就爱她的女儿,谁也比不过。 林氏安抚好了女儿,许鸿盛带著儿子儿媳入宫。 大殿上,君臣相谈甚欢,皇后也跟誥命夫人们言笑晏晏。 一时间,宴会上的和谐欢乐气氛驱散了不少战事不佳带来的阴霾。 就在君臣其乐融融时,突然有一拨士兵闯了进来,团团把大臣和帝后围住。 眾人惊骇之际,二皇子笑盈盈走了进来,大门又猛地被士兵关上,把所有人关在殿中,人群一阵骚动。 刘成帝看见他,差点气急攻心,怒吼:“逆子!你这是要造反?” 二皇子步伐从容,从门口缓缓走到御前,笑道:“怎么会?父皇误会了,儿臣是前来跟您和母后过的祈捷宴,儿臣也是大晋的一份子,鼓舞边境战场士兵们的士气,又怎么能少了儿子呢。” 三皇子怒斥:“二哥!你犯了滔天大罪,不好好待在府里,竟然还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三皇子天生残疾,没有夺嫡的资格。 本来看二皇子失去夺嫡,心里终於舒坦了点,现在二皇子居然敢造反。 老爹坐在龙椅上,和造反上去的兄弟坐在龙椅上还是不一样的。 剩下的四皇子和五皇子,不嫡不长的,母妃身份不高,又年老色衰没有宠爱,都没有夺嫡的能力。 二皇子冷冷一笑,下面一个士兵二话不说砍了三皇子一条手臂,大殿內一时间炸响了三皇子悽厉的叫声。 所有人都被嚇到了。 刘成帝嘴角皮肉抖动,再也忍不住怒气:“老二你放肆!” 连忙吩咐小太监给三皇子止血。 二皇子也没有阻止,只是玩味地看著悽厉而狼狈不堪的三皇子。 事到如今,二皇子早就不在意父皇怎么看自己,他声音冷得彻骨:“我放肆?明明我身为中宫嫡子,父皇却永远只看得到大哥!” 大皇子脸色难看,环顾四周,发现大殿所有出口都被老二带的人团团围住,敏锐察觉到六弟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但现在得先稳住老二,他深吸口气,沉声道:“二弟,你冷静点。” 岂料,刚才还笑著的二皇子瞬间沉下了脸色,怒吼:“你一个卑贱宫女出身的,凭什么站在我头顶上!都怪父皇偏心!” 皇后怒斥:“元玟!你这是做什么?!” 骂了一句后,她转身跪在刘成帝跟前,说二皇子不懂事才会干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刘成帝瞥了她一眼,没应话,只是死死盯著二皇子。 二皇子收敛了一下怒气,喊著母后快起来,见皇后只会骂他也没生气,又笑盈盈起来。 他踱著步,环顾四周嚇得面无血色的大臣,朗声道: “诸位,若是能劝我父皇写下詔书,传位於本殿,本殿保证,诸位都能安然离开金鑾殿。” “本殿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对不对?” 说著,他凑到中书令崔大人跟前,“崔大人,本殿也算是你从小看到大,您觉得父皇该不该传位於我?” 第32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崔大人七旬老头,两代老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此时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他淡淡道:“大晋需要明君,殿下可有明君之姿?” 二皇子沉下脸色,手中的刀横在崔大人脖子前,瞬间溢出一丝鲜血。 “本殿如何没有!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为父皇办事,我怎么没有!” 他气急败坏怒吼,所有人胆战心惊盯著他手中的佩剑,崔大人倒是淡定,丝毫不改口。 刘成帝怒斥:“你也不想想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还敢说你有明君之姿!快放了崔爱卿!” 有顽固大臣怒斥二皇子以下犯上,是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二皇子笑的癲狂。 “本殿谋逆了又如何?本殿是中宫嫡子,本是名正言顺的正统皇位继承人,倘若不是父皇偏心,不是你们这群心思不正的东西,本殿岂会迟迟没能入住东宫!” “皇位是本殿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话音落,他抬手。 手著武器的士兵二话不说擒住刚才怒斥二皇子的大臣,一刀落下,鲜血撒了一地。 大殿內惊恐叫声一片。 刘成帝气得狂喷了一口鲜血! 大皇子脸色沉的滴水,可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出声,否则这个已经疯魔了老二能不顾兄弟情直接把他杀了! 只有崔大人站了出来,怒喝:“住手!” 看见眾人如此表情,被圈禁的忍辱,终於驱散了点。 二皇子忍不住露出畅快的笑容。 “崔大人,您也该退下来,给年轻臣子让让位了。” 说罢,拎起长剑剑指中书令崔大人。 嚇得沈氏闭上了眼,许修竹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別看,別出声。” 二皇子可跟自家妹夫谢子安不对付,若是现在引起他的注意,保不准会被他针对。 金鑾殿所有人就是瓮中的鱉,二皇子想怎么抓就怎么抓。 许修竹看向面色沉沉的父亲,许鸿盛轻轻摇头。 他们位置就在李尚书下方,而李尚书靠近陛下,一家子其实距离二皇子並不远。 这时候不可妄动,他背后站著儿子一家,註定不能跟崔中书令一样,直接站出来反对二皇子。 许鸿盛不动声色看了眼殿外,到现在都没有禁军前来救驾,要么禁军已经投靠二皇子,要么就是被二皇子控制或者杀了。 第一种情况猜出禁军头领叛变。 若是第二者情况,更加不妙,证明二皇子带来的人马兵力足够多,宫里宫外都已经被控制。 只是,二皇子哪里来的兵力? 当初他贪掉的一百万俩明明已经被陛下追回八成,他应该没有钱再养私兵…… 前面崔大人已经被二皇子刺伤,引起眾怒,刘成帝气得身子摇摇欲坠,却对此无能为力。 许修竹死死盯著四周的士兵,心下一沉,他害怕二皇子为了逼迫大臣和刘成帝就范,会在宫外派人去大臣家中抓了家眷。 想到家里都是女眷和孩子,沉稳的许修竹手心不免也冒出层层冷汗。 可现在又没有脱身的办法。 一时间,大殿內两拨人都僵持住了。 刘成帝篤定二皇子不敢杀了自己,不肯写下传位詔书,有血性的大臣也篤定二皇子不敢杀光所有大臣,也梗著脖子不肯承认他的偽帝身份,即使已经死了三四个大臣。 二皇子面上癲狂,心中也急了。 即使宫里宫外都控制在手中,但没有得到传位詔书,他就算登基也得不到天下人的承认,时间拖的越久,若是京都附近的守卫军察觉到,他也还是有危险。 越急,手上沾染的血腥越多。 眼看一个个大臣和家眷被杀害,有人承受不住了,向二皇子低头。 一旦有人带头投降,之后又有一大波人跟著投降。 他们害怕小命没了,也有害怕妻儿没了命。 因著是祈捷宴,许多大臣都带了妻儿进宫参宴的。 刘成帝面白如纸,死死握住大总管的手臂不让自己倒下。 二皇子哈哈大笑,“父皇您就快点写吧!要是再不写,可就轮到我这些好兄弟了。” 四皇子和五皇子脸色白的像鬼一样,三哥的惨状还在眼前,他们相信二哥为了皇位绝对会说到做到。 二皇子目光玩味地放在大皇子身上,隨即看向今晚一声不吭的六皇子。 “六弟倒是沉得住气,前段日子不是上躥下跳要父皇立你为太子?怎么,如今贪生怕死,不敢说话了?” 六皇子冷笑:“二哥,弟弟还是劝你一句,莫要再冥顽不灵,迷途不返下去,赶紧回头是岸向父皇认错!” 二皇子沉下脸,“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教训我!” 两人明里暗里较量多年,谁也不服谁。 现在二皇子占上风,自然不会放过六皇子。 他怒吼著让士兵拿下六皇子,刘成帝想要阻止。 这时,殿门又被人重新打开。 二皇子一惊。 所有人朝大殿门口看去,只见一小队士兵押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大皇子脸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向老六,发现六皇子嘴角噙著势在必得的笑,顿时明白了一切。 刘成帝死死盯著被押送进来的那人,脸色铁青。 有大臣惊叫出声:“西凉王!” 六皇子冷笑:“二哥如此胆大包天,勾结藩王进行逼宫。” 西凉王身著鎧甲,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被两个士兵拿刀架在脖子上走进殿內。 藩王无召不得回京。 想来正如六皇子所说,二皇子定然是和西凉王勾结了,才会有兵力出其不意控制宫里宫外。 刘成帝呼吸急促,踉蹌了两步。 “老二!你以为西凉王就可靠?” 心中的预感成真,他的好儿子居然真的勾结了藩王。 今日若真被老二逼宫成功,谁知道皇位上坐的是谁? 这个蠢货! 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二皇子:“我才不管什么可不可靠!至少王叔把我从圈禁中救了出来!” 西凉王笑了一声,“没错,皇兄,我只是救一下我苦命的侄子。” 六皇子施施然道:“二哥,要想救西凉王,你就快让你的兵退下去,要不然西凉王一死,宫外的兵想来立马就会翻脸不让人。” 二皇子咬牙道:“好呀,你早就知道!” 第324章 暴乱 六皇子扯了扯嘴角,不搭理他的话,扭头跪在刘成帝面前请功。 “父皇,儿臣前段日子发现有嫌疑人频频接触二哥府邸,觉得蹊蹺,这才派人跟踪,却发现那些人到京郊外就失去了踪跡。” “儿臣生怕有人害二哥,这才派人看著二哥,谁知道他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儿臣手中没有多少人手,也只能在西凉王进宫时候,趁其不备拿下他。” 六皇子解释一二,闭口不谈自己哪来的兵力去控制西凉王带进宫的兵,更別说现在他还活抓了西凉王。 心里知道六儿子不老实,估计禁军首领就是投靠了他,刘成帝即使现在气炸了,还得表扬六皇子做的好。 眼看形势逆转,二皇子阴沉著脸,打算放弃西凉王,先杀了所有人逼迫刘成帝禪位时候,卫臻带著一队人马杀了进来。 控制了六皇子的人。 六皇子脸色大变,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卫臻!” 这个人本来站队於他,后来不知为何投靠了二哥。 二皇子被圈禁后,卫臻也被降职。 卫臻咧嘴一笑,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杀了那两个控制西凉王的士兵。 六皇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卫臻实际上是西凉王放在京都的棋子。 西凉王哈哈大笑,“没想到吧?皇兄,事到如今,您还是赶紧写下詔书传位给二殿下,您当个太上皇不好么?” 刘成帝冷冷道:“朕当了太上皇,你又想当什么?” 西凉王摊开双手,朝大殿內大臣们看去,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我当什么?自然是当摄政王啊!不然我为何费心费力回来?” 二皇子脸色一变。 西凉王当了摄政王,他当上了皇位,也不过是个傀儡。 察觉到他变化的神色,西凉王无辜道:“怎么,二殿下竟还会如此天真,相信本王说的,只要安然待在边境封地吧?” 说著,他倏地沉下脸,“父皇当年偏心,让大哥坐个那个位置,二哥封地在富饶的南边,只有我,只有本王一家子被赶去了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也就算了,我安安分分待在封地,大哥为何还要赶尽杀绝,要削藩!” 刘成帝闭了闭眼,“朕没打算削藩。” “放你娘的狗屁!”西凉王大骂,“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那你让谢子安带兵过来是怎么回事!別告诉我你只是想彻查漕商!” 刘成帝沉著脸不说话。 倒是许修竹脸色变了变。 许鸿盛沉声道:“谢大人失踪,是王爷搞的鬼?” 西凉王冷笑一声,“你们现在知道又如何?谢子安狂妄自大,自以为是能平定草原,本王只不过让他早点认清现实罢了!” 许修竹脸色发白,不敢想像妹妹知道消息后,会发疯成什么样。 西凉王跟二皇子不一样,他不想节外生枝,拿起刀剑朝刘成帝方向走去,又叫卫臻赶紧把除了八皇子之外的所有皇子都给杀了。 刘成帝气急攻心,又吐了一口血,吩咐身边的人护好大皇子。 此话一出,所有皇子脸色一变。 只是西凉王人马眾多,刘成帝身边那点禁军疲於应付。 大皇子就算身手了得,混乱中也不免受伤。 六皇子身边有刚才进来的士兵护著,这才躲过一劫,可没有援兵的话,最后也只能任人宰割。 二皇子沉默不语,眼睁睁看著西凉王残害自己的兄弟。 到了如此地步,他早就跟西凉王是一条绳的蚂蚱。 你死我活。 前半个时辰。 宫外,许府。 老韩突然来找许南松,神色严肃:“少夫人,外面有些不对。” 许南松从萎靡中振作起来,老韩是谢子安身边的得力干將,若不是发生大事,绝不会轻易派人来后宅找到她。 “发生了什么事?” 老韩:“属下发现街道外面突然涌进来大量的商队,全部都是运送海鲜的。” 林氏跟著女儿出来,三人正在大堂里。 她不解问道:“都是些鱼贩子?这有何不对?” 老韩神色凝重,“属下跟隨潘大人行军多年,得知如何运送武器,用臭鱼压在武器上,能掩盖重量和气味。” 许南松坐直了身体。 林氏也愣住了。 “你是说……有敌军潜入京都?!” 老韩摇摇头,他看向许南松,低声道:“谢大人离开前曾让属下注意六皇子,怕他会为了太子之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林氏猛地站起身,死死捏著帕子,脸色有些发白。 “你的意思是,六皇子……逼宫谋反?” 老韩垂下头,“只是猜测,大量商队入京,他们下盘很稳,瞧著不像是商人。” ……不像走南闯北的商人,那就是日夜操练的士兵! 林氏身子晃了晃,老头子和儿子一家都在宫里! 想到这个,她险些站不住。 许南松连忙扶著母亲坐下,她深吸口气,娇憨的脸露出凝重的神色。 “老韩,你说说我们该如何防备?” 家里都是女眷,又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骇人听闻的谋反之事,既然夫君把人留在她的身边,她得听听老韩有什么建议。 老韩见状,鬆了口气。 他最怕女主人不重视他的发现,毕竟猜测皇子带兵造反,属实大逆不道。 “派人巡逻,大门紧闭,所有人都只出不进。”顿了顿,他压低声音:“最好老夫人和孩子们全都藏起来。” 逼宫谋反,有时候为了让大臣低头,会派士兵前来抓家眷,或者有的人为了报仇,趁机寻摸过来杀人。 总之,京中乱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许南松心中一凛,叫来牡丹和李嬤嬤,吩咐两句。 两人快步离开,带著几个健壮的嬤嬤和小廝,前往许家私塾走去。 隨即,叫来许府管家,召集府上所有小廝丫鬟。 她平日里胡闹骄纵,如今掌控许府局面,冷著一张小脸,霎时间竟震住了所有人,都噤声听从她的吩咐。 “从即刻起,许府所有大门紧闭,只许出不许进!直到爹爹和大哥带人回来!” “至於府中所有护卫事务,全部听命於韩侍卫!” 小廝和丫鬟看著三小姐身边高大健壮的老韩,点点头。 六神无主的林氏这时也回过神来,也沉著脸叮嘱了几句。 老韩得了命令,便带著下属和许府的小廝下去,严加看管许府所有出入口。 林氏担忧道:“你爹和你大哥……” 许南松反手抓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娘,不会有事的,现在都还只是老韩的猜测……再说了,爹您还不知道他么,他定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陷阱。” 嘴上说著,心里却隱隱不安。 她看向大堂外,天色已晚,估摸著现在宫里正是帝后和大臣在宴会上的时候,就算派人去,也只能在宫门外等著爹和大哥出来。 老韩已经派了小廝出去打听消息,一时间也还没回来。 第325章 守护 林氏听著女儿的安慰,心里好受了许多,她勉强镇定下来。 这时,晚秋急匆匆赶来。 “少夫人,二少爷说回府拿书,现在还没回来。” 晚秋口中的二少爷自然是谢才俊。 “什么!”许南松又气又急,“不是说要好好待在私塾读书,那傢伙乱跑什么!” 又得叫赵三赶紧去谢宅找谢才俊。 只是赵三离开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许府外突然来了一大队士兵,喊话要许府交出谢子安的妻儿,否则就要硬闯进去。 老韩面沉如水。 最坏的猜想最终还是发生了。 他让管家去喊话,想要套话究竟是不是六皇子逼宫。 外面的人精明,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见许府里没人应话后,下令派士兵撞大门。 不过许府的大门也不是那么好撞开的,一时间外面的人拿里面的人没办法,又派人沿著宅子围墙找突破口。 府里,许南松有条不紊地安排丫鬟把年幼的孩子全部安顿好。 小玉儿嚇得哇哇大哭,被许南松凶了一顿,这才委屈地抱著哥哥的脖子,躲进厢房的地窖中。 许南松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乖,保护好妹妹,娘很快回来。” 谢青云张了张口,“娘我会武功,嬤嬤带著妹妹,我出去跟著娘。” 许南松沉下脸:“听话!” 呵斥了一句,不管儿子怎么说话,便让身强体壮的嬤嬤强行押著儿子和女儿走进地窖。 她深吸口气,转头带著人回到大堂,见到母亲和祖母还坐在那里,顿时大惊。 “娘!祖母!你们怎么不进去!” 林氏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还算沉得住气。 “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在外面?” 她不容置疑抓住女儿的手,“不必再劝我,万万没有娘躲在背后,让你一个孩子面对外面的乱臣贼子。” 老夫人脸色还好,只是眼神锐利。 她沉声道:“老身一把年纪了,就在这,稳定人心!” 確实,下面的人见府里的两个女主人都在大堂,很快稳定下来。 小廝跟著老韩抵御外面的士兵,丫鬟们则检查府里一切不安的因素。 確定宅子是安全的。 许南松劝不动,只能叮嘱身边的人保护好母亲。 夜色沉沉,外面却火光照耀。 士兵凶狠怒喝声,兵器交织的廝杀声,都在暗示著外面发生了大动乱。 这时,老韩拎著一把长枪快步走进来,长枪枪头沾满了鲜血,身上也被划出了几道口子。 看得大堂內的丫鬟都深吸了一口气,霎时面白如纸。 许南松猛地站起身,“老韩,外面如何?” 老韩面色沉沉,巡视了一番大堂內的人,见谢青云和小玉儿两个孩子不在,鬆了口气,看向许南松。 “外面的人死咬著不放,他们有梯子爬上围墙……少夫人,您还是带著林夫人和老夫人到后院躲一躲。” 老夫人拄著拐杖站起身,“究竟是哪个皇子反了!” 老韩有些为难,外面的士兵很谨慎,怎么套话都不说出主子是谁。 许南松当机立断,让丫鬟带著母亲和祖母往后院走。 林氏拉住她的手不放,“南南,你也要跟著娘一起!” 老韩也劝著。 时间紧急,许南松也不含糊,叮嘱老韩,若是守不住就退回来,保住性命要紧。 老韩心生欣慰,点点头。 他点了几个下属和小廝跟了过去,隨即回到前院大门口,挡住外面的人。 许南松让丫鬟嬤嬤扶著老夫人和林氏,自己握著一柄弓箭走在前头。 左右跟隨小廝护卫。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几人面色凝重,呼吸急促,却没有说话,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 途径中堂和后院之间的小门时候,小门突然被人破门而入。 许南松脸色一白,喊了一声:“快带走祖母和我娘!” 丫鬟嬤嬤应声,二话不说架起老夫人和林氏,快步往后院跑去。 中堂和后院之间还有一扇院门,只要把院门关上,贼人暂时也进不来。 在大把贼人衝进来之际,一行人跑进后院,让看门的健壮嬤嬤关上。 但后院的门比不上大门厚重,院墙也没有外面的高,那些闯进来的士兵很容易顺著梯子爬上来,院门也支撑不了多久。 只能依靠院子里的护卫和小廝用棍子刀剑,把爬上墙的士兵打下去。 可外面的人似乎不抓到许南松誓不罢休,站在外面气急败坏吼著:“谁抓到许南松和谢子安一双儿女,本官重重有赏!在殿下面前美言,进官加爵!” 此话一出,刚被院子里护卫小廝手里的刀剑棍子叉得遍体鳞伤的士兵,又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冲了上来。 许南松捏紧弓箭,死死看向院墙上狰狞的士兵。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要咬出血。 下一刻,许南松冲旁边的芍药哑声道:“派人去烧热水热油抬过来!” 芍药一怔,隨即二话不说快步离开。 许南松又对晚秋道:“带人准备火把,要很多!” 晚秋点点头,也小跑著离开。 就在护卫和小廝们抵挡不住,外面士兵要衝进来之际,芍药和晚秋带著一眾丫鬟嬤嬤把许南松要的东西抬了过来。 熊熊烈火光芒照耀在许南松脸上,素来天真不諳的眼底里全是沉著冷静,天地间,仿佛只听到自己的声音。 “热水热油泼到贼人身上,然后,火把投出去——点燃!” 在场的人悚然而惊……这是要活活烧人? 就连老夫人都诧异看了过来。 但此时生死关头,已经见了血,不是你死我活的暴动中,惊讶过后便是狠心。 芍药连忙听令,让护卫和小廝退下。 滚烫的热油泼上去,霎时间围墙上响起悽厉而惨烈的声音。 紧隨著,一根根火把犹如地狱之火,粘上惨叫士兵的衣服后便迅速点燃,从墙上掉下来滚来滚去。 这一狠辣手段,立马震住了外面的人。 许南鬆脱力般要跌倒,芍药晚秋赶忙扶住她,同声道:“少夫人,您没事吧?” 林氏见状撒开丫鬟的手,红著一双眼跑过来,要带著女儿下去休息。 许南松摇摇头。 她身后就是孩子们,不亲自成功击退这些人,她不放心。 就在眾人都鬆了口气时,院门终於支撑不住,被人破门而入。 第326章 危机关头 护卫们要护著许南松离开,可这里是后院,早就退无可退。 许南松只能让人强行带著老夫人和母亲躲进地窖。 林氏不愿意,扯著她的衣袖要一起走。 “要留下也是娘留下!娘才是许府的女主人!” 这时,带兵闯进来的领头人一眼锁定许南松,咬牙切齿:“许夫人,可真让本官好找啊!” 为了杀了许南松和谢子安的子嗣,他损失了多少兵力! 许南松猛地扭头看向来人,手骤然捏紧弓箭。 身边的护卫和小廝如临大敌,將女主子护在身后。 “冯安顺,是你。”许南松抿唇,她目光掠过,冷冷道:“谋反的人,是二皇子。” 找到了人,冯安顺此时心情颇好,被许南松猜出来也不生气,他似乎志在必得:“被你猜出来了又怎么样?过了今晚,二殿下將会荣登大典,而本大人便是將来的肱股之臣!” 许南松冷哼:“乱臣贼子!” 冯安顺沉下脸,“成王败寇,史书只会由贏家书写!你一个女流之辈懂什么!” 他冷冷笑了一声,看了眼许南松身边如临大敌的林氏,讥讽道:“许大人今晚就会死在宫里,谢子安也早就死在草原深处,你们就乖乖跟著上黄泉之路吧!” 闻言,林氏脸色一白。 许南松也眼眶瞬间红了,但只要不见尸骨,她绝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 “一派胡言!” “我管你们信还是不信!天道昭昭,老天爷有眼,让谢子安那祸害死了,本官当初就因为他丟了官!儿子又因你为了帮李家那贱人,害得他被陛下打了五十大板,从此失去了子嗣繁衍能力,你知道我儿子怎么过的么!” 冯安顺越说音调越高,声嘶力竭。 黑夜里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火光照耀下,显得对面的那人脸色越发狰狞,宛若疯魔。 许南松压下心底的害怕,输人不输阵,恶狠狠道:“这怪得了谁!要怪就怪他管不住裤襠,肖想不该肖想的!” “冯大人技不如人也別怪別人踢你下去!” 冯安顺目光如毒蛇般,恨不得现在咬死许南松。 他扯了扯嘴角:“我跟一个妇人在这说什么,杀了你和许家所有人,以解我心头之恨!只可惜,谢子安没有死在我的手里!” 说罢,他手一抬。 身后的士兵猛地冲向许南松等人。 许南松喊著:“带夫人走,我来垫后!” 林氏脸色一变,抓住她的手:“不行!南南你要跟我走!” 冯安顺明显就是衝著女儿来的,若真把她丟在这里,凶多吉少。 许南松却顾不了这么多,推开母亲,强行让护卫带著她离开。 冯安顺冷冷一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要不是许鸿盛那老东西挡在他前面,他何至於没有被陛下瞧见!这老婆娘也得死! 心口的那点怨恨,在这个廝杀的夜晚被无限放大,直至把人心给吞没。 冯安顺面无表情抽出旁边士兵的一把剑,让士兵开道,直直朝林氏走去。 就在混乱之际,瞅准时机,举起刀剑,朝那奔跑的妇人背脊狠狠砍下。 不远处的许南松,睁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早已將手中的箭矢射了出去,狠狠扎进冯安顺的背脊上! 冯安顺不可置信扭头,他没想到许南松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妇人会用弓箭。 许南松猛地大喘了一口气。 她第一次杀人,手还颤抖著。 见女主人如此勇猛,出手就杀了对面领头,护卫和小廝跟打了鸡血一样杀了过去。 许南松强装镇定,看著母亲安然无恙,压下心中的慌乱和害怕,缓缓走到母亲面前,死死抱住她。 士兵们一愣,万万没想到领头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 他们確实得了命令,由冯安顺带队,闯入许家,带走许鸿盛家眷,威胁许鸿盛拥护二皇子登上帝位。 但冯安顺和谢子安有仇,他一心想杀了许南松,也跟许鸿盛不对付。 这一夜,他藉由二皇子使唤几队士兵,那些以前看不起嘲笑他的大臣家眷在他脚底匍匐求饶,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不想许鸿盛再次凌驾在他头上,想直接杀了林氏,只留下许鸿盛老母亲,还是一样可以给二皇子交代。 至於许南松,二皇子就是因为谢子安圈禁,想必不会在意他杀了谢子安的妻子。 抱著这样的念头,冯安顺无所顾忌,仗著自己带的都是身手了得的士兵,杀红了眼。 却没想到,混乱中被许南松一箭射杀。 林氏也抱紧女儿,她厉声道:“我们一起走!” 许南松呼吸颤抖,点点头。 但士兵愣神过后,反应过来,其中一个领队怒吼:“活捉她们给二皇子交差!” “休想!”这时,老韩从前院赶了过来,拎起长枪接下领队的一招。 老韩曾是军中老手,招式都是战场上杀人的招数,比起这些没上过战场的兵蛋子,更加勇猛狠辣。 从小门涌进来的士兵很快节节败退。 眼见战况往她们这边倒,林氏鬆了口气,正想拉著女儿回到安全的地方,余光却看到冯安顺竟踉踉蹌蹌站起举著刀剑朝女儿后背捅去,她猛地睁大眼,不假思索想要扑倒女儿。 奈何刚才嚇得手脚发软,力气不够。 来不及了! 目眥欲裂之下,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死死扎在冯安顺的脑门上。 许南松猛地回过头,瞧见冯安顺轰然倒下,彻底死不瞑目。 她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这支箭矢,她就死在这该死小人的刀下。 许南松惊魂未定,想要看看是谁救了自己。 还未寻到人,却突然被狠狠嵌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熟悉的气息涌入鼻尖,驱散了黑夜中的血腥味。 许南松一怔,猛然抬起头,便看到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她鼻子一酸,捶了一把男人的胸膛,却被他身上的鎧甲给挡住,反而捶痛了自己的手。 眼泪啪嗒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才回来啊!” 第327章 归来 “你怎么才回来!你、你骗人、说很快回来的!” 许南松拽著谢子安的甲冑前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语无伦次,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这一晚著实徘徊在生死边缘,她不仅烧了人,杀了人,还差点死掉…… “別哭。”沉稳的声音从依靠的胸膛里响起。 谢子安將人按在怀里,掌心贴著她的背脊,扣住她的后脑勺,安抚受到惊嚇的妻子。 他心跳急促,谁也不会知道,当看到冯安顺举著刀差点砍到许南松身上时,心臟骤停的恐慌。 若是他来迟一步…… 不。 没有如果。 谢子安抱紧哭花脸的妻子,缓了缓呼吸,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目光巡视四周,见带来的人马很快镇压府里的乱贼后,看向林氏。 “岳母,您怎么样?” 林氏脸上还残存著苍白,看著女儿还能哭闹的样子,女婿平安归来,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勉强笑了笑,擦拭著眼角:“我没事,平安回来就好。” 老韩擦了擦长枪上的血跡,走了过来。 “主公!” 谢子安笑著点点头,“辛苦你了。” “属下分內之事,幸得主公平安归来。”老韩摇摇头,他道:“抓了几十个禁军,怎么处理?” 估计觉得许家只有女眷和小廝,冯安顺带来的禁军不多,但也有一百多號人,还是在预估许家小廝人数下带来的。 却没想到许南松身边有个身经百战的老韩,以及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一队老兵护卫。 谢子安眼神暗沉,淡淡道:“衝进府里的直接杀了,外面的抓起来。” 被抓的士兵们脸色骤变。 皇城根下的禁军,家世背景都有点,万万没想到谢子安竟然敢直接都杀了他们。 老韩迟疑。 谢子安扯了扯嘴角,“不必顾忌,牵扯谋反大罪,现在不死,等一下还是死,早死晚死没区別。” “……” 老韩应下,转身將这些士兵都给押了下去。 许南松平復了心情,脑袋从夫君的怀里抬起来。 她不满撅起嘴:“你怎么这样啊,明明是文官,怎么还穿起鎧甲来。” 谢子安嘴角掛上温柔的笑意,眾目睽睽下,不顾岳母在场,低头在她额上重重印下一吻。 “等我回来。” 许南松抓紧他的手,满眼依恋:“你、你还要去哪里?” 谢子安嘆息:“我还要进宫救驾……” 季睿明已经带兵打进去,他也得去处理乱局。 听到他不是要回去边境,许南松放下心,可想到宫里有谋反的二皇子,心又提了上去。 她瘪了瘪嘴,终究鬆开了抓住衣角的手,眼神恶狠狠的:“那你要赶紧回家!” 谢子安笑了。 只有成了古人,在战场上为了胜利成为杀人机器,才会深刻理解,士兵们嚮往的归宿,永远是安稳温暖的家。 他说:“很快回来。” 说罢,谢子安背起弓箭,手握长剑,转身大步离开。 许南松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 林氏走了过来,柔声道:“好了,子安不是平安归来了?放心,他带著大军,很快平定谋乱的。” 这样在宫里的儿子一家和老头子,也就安全了。 许南松蔫儿巴巴点点头,深吸口气,环顾四周。 下人们都乱中有序处理著府里的残局,抬走死去同伴们的尸体,喊来大夫为受伤的人治疗…… 许南松叫来管家和管事嬤嬤,让他们统计好在动乱中死亡和受伤的人数。 府上的小廝丫鬟几乎都是家生子,几代人都在许府生活。 动乱中死去的,给家人安葬费一百两,安顿好其家人。 受伤的人,给五十两慰问费,剩余治疗费用一切用府里帐房支银子。 又再次派人去谢府,查看谢才俊是生是死。 林氏见女儿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事宜,心生欣慰。 看著院子里受伤的僕人,不由又想到宫里的老爷子和儿子一家生死未明,担忧不已。 许南松看到母亲的神色,挽住母亲的手,安抚道:“娘,有谢安安在,爹和大哥一家肯定会没事的!” 听著她篤定的话,林氏不由笑了笑:“就这么相信子安?” 许南松微微昂起脑袋,“那是,娘您可能不知道,谢安安从不会食言哦~” 谢子安这么说,她也就这么相信了。 爹爹和大哥他们定然能安然无恙回家。 林氏也只能选择相信女婿,现在当务之急是安顿好府里的人。 想到这,林氏赶忙和女儿回到后院,告知老夫人一切都安全了。 许南松则去把一双儿女接出来。 小玉儿在地窖待了这么一会儿,即使有哥哥和乳母陪著,也被嚇得不行。 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开一双小手求抱抱。 许南松看著女儿哭的小脸都红了模样,顿时又怜又爱,连忙把这个小胖墩抱在怀里。 “好玉儿別哭,娘这不是马上回来了?” 哄了两句,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柔声道:“娘的团团也很勇敢。” 谢青云脸红了红,从他去了私塾,爹娘都不经常喊他小名了。 他有些羞涩道:“娘,外面怎么样了?” 许南松笑眯眯道:“放心,你们爹爹回来了,很安全!” 两娃娃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看著母亲。 “爹爹回来啦?!” 皇宫。 大殿內三伙人廝杀,已经有两个皇子当场毙命,刘成帝悲痛万分又吐了两口血。 大皇子也受了不少的伤。 六皇子刚才跳最欢,现在身边的禁军全部被杀得差不多,人也受了重伤。 殿內大臣和女眷们嚇得面无血色。 西凉王哈哈大笑,劝刘成帝赶快写下传位詔书,不要垂死挣扎。 刘成帝满眼血丝,手死死掐住大总管的手臂,声音嘶哑:“有本事你就直接杀了朕!朕绝不会让江山落入你的手中!” 刘成帝不是个软弱的帝王,他寧愿死,也不愿意把皇位传位给二皇子。 照现在这个情形,传位给二皇子,就等於把江山让给西凉王。 西凉王沉下脸色,麵皮抖动,他没想到他这位好大哥寧愿眼睁睁看著几个儿子死在眼前,也不愿意妥协。 他扯了扯嘴角,“好啊,那我先杀光你所有儿子!再杀了你!本王亲自登上帝位!” 第328章 平定暴乱 大殿內迴响著西凉王阴狠冷冽的声音。 他敢勾搭上二皇子,逼宫谋反,早就不把名声放在眼里。 事到如今,若还是在意区区名声,等待他的下场就是身首异处! 听到西凉王的话,二皇子握紧了拳头。 西凉王此时却已经打算跟他撕破脸皮,二皇子原本就是他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他提起大刀,大喊著让卫臻开道,生擒刘成帝,其他人杀无赦! 卫臻挥舞著大斧头,高声应和,目光逡巡在场所有人,眼里儘是嗜血和戏謔,仿若这些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投降的大臣见状,哭喊著他们是自己人,愿意拥护西凉王登上帝位。 崔茂咒骂了一声:“这些孬种!” 王兴安咬牙道:“別骂了,招来人怎么办!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和陛下吧!” 和宜郡主嚇得面无血色,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 她也是皇室中人,有几个皇子顶在前面,暂时还没士兵衝过来,但跟在陛下旁边的父王就不妙了。 场面混乱血腥。 很快,西凉王生擒刘成帝。 大皇子被卫臻抓住,如死狗般被揪住头髮按压在地,斧头抵住他的脖子,丝丝鲜血溢出。 西凉王威胁刘成帝再不写传位詔书,大皇子立马人头落地。 刘成帝闭了闭眼,摆明了绝不会妥协。 大皇子死死咬住牙,即使对父皇不愿意救自己感到淒凉绝望,他也要在临死前演一出,大喊:“父皇不要管儿臣!” 卫臻朝西凉王看去,西凉王冷冷一笑,“行,今日本王就成全你们的父子情!” 卫臻咧了咧嘴,举起手中斧头朝大皇子头颅砍去。 刘成帝目眥欲裂,无声张了张嘴。 所有人惊呼,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闭上眼。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强劲的利箭破空而来,卫臻似乎察觉到杀意,扭身一个翻滚,下一刻,鏗鏘一声,手中大斧被利箭砸中。 他整只手臂被震了震,大斧头险险地擦著大皇子的脸颊擦过。 一缕髮丝落地。 卫臻率先朝大殿门口看去,只见大门被撞开,大量士兵鱼贯而入,团团把大殿內的西凉王人手围住。 所有人惊呼。 胆战心惊地看向门外,又怕又期待。 怕的是又一个谋反的人来了。 期待的是,希望援军到了。 待看到谢子安穿著鎧甲,手握弓箭带兵衝进大殿內时,他们大喘了一口气,眼角无意识中湿润,心底忍不住冒出一句:老天垂怜……救我们的人终於来了! 崔茂和王兴安欣喜若狂,握拳小声道:“有救了!” 许鸿盛和许修竹父子俩也缓缓鬆了口气。 大皇子直接虚脱,下一刻却趁著卫臻被震慑住时歪倒在一边,连滚带爬往刘成帝身边跑。 可刘成帝脖子上还被西凉王架著一把刀呢,他不搭理大皇子,冲谢子安喊:“谢爱卿快来救驾!” 西凉王脸色难看至极,看到谢子安他也知道,外面的人马已经被谢子安悄无声息带人拿下。 心里慪要吐血,眼前阵阵发黑,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谢子安!” “你不是死了么!” 他明明让那些草原蛮夷直接杀了谢子安。 那些该死的蛮子,拿了东西却没办成事,简直废物! 谢子安不搭理他,他身旁又衝进来一人,赫然是季睿明,拎著大刀直面跟卫臻交手,他身为勛贵子弟,在边疆锤炼多年,勇猛丝毫不输於卫臻,两人打的不分上下。 西凉王怒吼:“都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本王一刀杀了狗皇帝!” 谢子安却不等西凉王反应过来,又是一箭射过去。 西凉王为了躲避箭矢,下意识將手里的刘成帝挡在前面。 大总管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胖乎的身子扑到刘成帝面前,箭矢直接狠狠扎在他的肥肉上,杀猪般的惨叫声炸响。 刘成帝惊出一身冷汗。 趁著这个机会,谢子安再迅速射出一箭,擦著大总管的头颅,直接扎穿西凉王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大总管满脸。 士兵大喊:“西凉王死了!” “西凉王死了!其余人等立刻投降饶你不死!” 卫臻闻言分神,下一刻被季睿明砍中脖子,缓缓倒地。 惊心动魄而混乱的逼宫暴动,终於在谢子安和季睿明的及时赶到下,结束了。 谢子安连忙大步走到刘成帝面前,拱手道:“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刘成帝亲自扶起谢子安,眼角湿润:“回来就好……” 可看著在混乱中,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的。 他悲痛欲绝。 现在唯一倖存的就是大皇子、二皇子和八皇子,就连六皇子也被重伤昏迷,更別说其他皇子,估摸都凉透了。 “皇儿们……” 伤心大喊了一句后,他终於后悔自己在储君之位上的犹豫不决,要是早早立下太子,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暴动逆谋。 “陛下,已经死了数位长成皇子,接下来必定朝局不稳,您保重身子主持大局才是重中之重啊!” “逝者已逝,还请陛下振作……” 大臣们劝慰。 刘成帝眼底里迸发出恨意和暴怒,下令直接处死西凉王的人,立马传讯让刚打败草原得胜而归的王凛,直接去西凉王封地抓拿反贼余孽。 而那些投降的大臣全部被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谢子安一一应下,和季睿明处理残局。 狠狠发泄一通后,刘成帝將目光放在二皇子身上。 成王败寇,事到如今,二皇子也知道自己败了只有一死。 他淒凉一笑:“父皇是不是恨死了儿臣?现在只剩下大哥一个成年皇子,您是不是打算立他为太子?” 不等刘成帝呵斥教训,他撕破喉咙地大喊:“休想!” “一个没有子嗣延续血脉的皇子没有资格继承大统!” 说完,拎起长剑自刎。 大皇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目睁大,衝下去死死揪住二皇子的衣领。 “你是不是对我儿子下手了!!” 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二皇子嘴巴发出“嗬嗬”两声气音,笑了笑,便全身软了下去。 皇后悽厉叫了一声,撞开大皇子,声嘶力竭喊著:“皇儿!!” 刘成帝心中一阵淒凉,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对於这个儿子,早在他对兄弟拔刀相向,冷眼看著他这个父皇被人擒住时,就耗尽了最后一丝父子之情。 大皇子死死压住情绪,绷著脸朝刘成帝道:“父皇,儿臣得去看看妻儿……” 刘成帝也听到刚才的话,让他带兵出宫。 大皇子都来不及谢皇恩,起身大步离开。 正如二皇子所说,如果他没有子嗣延续血脉,他绝没有机会当上太子,老六生死未明,老八还是个娃娃,可他四肢健全被保护地最好! 而大皇子离开的背后,刘成帝缓缓倒下。 大臣们一片惊呼,“快叫太医!!!” … 第329章 朱六郎遭遇 “真的?我大哥回来了!?” 就在许南松派出去的小廝赶到谢宅时,大皇子正带兵全城发疯般搜寻儿子。 谢才俊刚想跟著小廝和赵三一起去许府,跟大哥会合。 外面乱糟糟的,还是待在大哥身边安全。 小廝也这么想的,把二少爷带过去好跟女主子交差。 但看到外面的大量官兵,谢才俊缩了缩脑袋,犹豫了。 这时,谢才俊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嚷嚷著不要留在谢宅,要跟著谢才俊去许府,他怀里还抱著一个襁褓,白嫩胖乎的婴儿朝谢才俊咧嘴一笑。 两个时辰前。 街上突然冒出许多官兵士兵,京都的百姓见势不对,纷纷关起大门,吹灭了煤油灯,躲在家中不敢吱声。 盛京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安静。 寒风萧瑟,只剩下北风呼啸的声音,捲起街道边上的枯枝败叶,打在刚从花楼出来的醉汉身上。 旁边的小廝刚想扶著自家少爷上马车,却突然敏锐察觉到花楼街道尽头,有一支骑马的士兵往这边跑来。 小廝眯起眼,在灯笼烛火照耀下,瞧见那队士兵的服饰鎧甲不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將自家少爷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朱六郎一时不察,被他拽著从马车上滚了下去,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寒风从衣服细缝中钻进去,酒精麻痹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满脸不悦,骂骂咧咧:“朱乐生你什么意思?要摔死你家少爷么!” 朱乐生是老侯爷曾经带兵留下的朱家家生子,拳脚功夫不错,粗中有细,平时能跟朱六郎玩的来,又会能说会道劝阻朱六郎闯出什么大祸来。 这也是老侯爷精挑细选安排到儿子身边的,就怕独苗得罪什么人,或者玩死在外面。 朱乐生顾不上跟少爷解释,连忙拽著他,二话不说往花楼后门的巷子里走去。 朱六郎还想挣脱,却看到一大队士兵骑马来到花楼大门前,衝进去花楼,迅速控制老鴇,凶神恶煞询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老鴇还想像以往笑盈盈扭著身子安抚这么凶神恶煞的兵爷,却不料下一刻,领头人手起刀落,鲜血溅了旁边姑娘满身鲜血。 老鴇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头颅滚落在地。 剎那间,花楼里响起一阵穿破黑夜的刺耳尖叫声。 朱六郎一个哆嗦,不用朱乐生再三催促,屁滚尿流地跟在他身后往巷子深处躲去。 他哆哆嗦嗦问:“这、这都是些什么人,竟然敢在皇城脚下肆无忌惮杀人!” 能在京都开的花楼,背后的主子也定然是京中权势之人。 那些士兵却什么都不怕。 朱乐生一个小廝哪能知道,他能迅速发现这些士兵不对劲,还得益於老侯爷曾经掌握兵权。 朱六郎也没真想从小廝嘴里问出什么来,此时花楼已经被那队伍士兵控制,闹得乱鬨鬨的,听著里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就知道没发生什么好事。 两人很快经过花楼的后门,钻入其中的一条巷子。 只是还没跑多远,就碰上一个女人抱著一个襁褓。 那女人看到他们满脸惊恐,在注意到他们身上的服饰后又鬆了口气。 只是朱六郎都还未来得及多看两眼,后面便有士兵从花楼里追了出来。 “快!他们从后门逃走了!” “一定要抓住那女人和孩子!否则,没法跟主子交差!” “是!” 脚步声凌乱,很快往这边跑来。 女人一阵惊慌,匆忙奔跑中抱著襁褓跌倒在地,挣扎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崴了脚,实在站不起来。 她怀中襁褓里的娃娃也不知道是被冻坏了,还是睡了过去,居然都一点不哭闹。 可女人却越来越惊慌,情急之下,在朱六郎主僕两人从她身旁时,她猛地拽住朱六郎的裤腿儿。 朱六郎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他面色铁青,抓住自己的裤腿,低声怒喝:“放开!” 朱乐生扭头,正想一脚踹开女人。 女人却苦苦哀求道:“求你帮帮我,把我怀里的孩子带走,让他活下去吧!他刚出生不到三个月!” 朱六郎犹豫了一下,抬手制止朱乐生。 朱乐生见状,急了。 “少爷!咱们快走吧!” 逃命最忌讳带上包袱累赘! 眼看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朱六郎很想狠狠心离开,却在低头时撞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 襁褓的孩子不是被冻傻了,也不是睡过去。 他乖乖巧巧待在里面,见朱六郎看过来,还咧嘴笑了笑。 “听到孩子的声音了!快!” 脚步声越来越逼近,交织著女人苦苦的哀求声。 朱六郎咬咬牙,俯身抱住襁褓,隨后死命往前跑。 同时女人鬆开了手,低声道了一声谢,拖著身体往另一条巷子躲去。 朱乐生拿主子没办法,也只能跟了上去。 士兵们恰好追了上来,见状,立马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去另一条巷子去抓女人,另一部分人去追朱六郎。 好在主僕二人对花楼附近的地形很熟悉,七拐八拐很快甩掉了身后的人。 只是还没喘口气,又发现大街上都是士兵。 皇宫方向还传来廝杀的声音,夜空下火拼燃烧的火光几乎照亮整个紫禁城。 主僕二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然是某个人带兵谋反了! 正目瞪口呆之际,身后又被那该死的士兵追了上来。 领头的人目光死死钉在朱六郎怀里的襁褓上,阴沉道:“把那孩子交给我们,饶你们不死!” 那队伍士兵身著鎧甲,手中刀剑呈亮,刀刃上还残留著血跡,点点滴落在雪地上。 朱六郎嚇得两脚哆嗦。 根本不相信这些人,扭头又钻进巷子里。 朱乐生垫后,製造障碍阻止士兵赶上来。 主僕二人也是幸运,再次甩掉后面的人。 但朱六郎体力也几乎告罄,他气喘吁吁:“不、不行了!乐生,少爷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大冬天的,两人愣是跑得满身大汗。 好在怀里的孩子不哭不闹,要不然他们还甩不掉身后的追兵。 朱乐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打量片刻,突然道:“少爷,这不是谢大人家的宅子么?咱们躲进去!” 朱六郎一愣,仔细看了看旁边的门,“確实是我那妹夫谢子安家啊!” 第330章 稳定局面 確认是谢宅后。 朱乐生闷不吭声,像个猴子似的徒手爬上高墙,又迅速从里面打开谢宅小门。 朱六郎忍不住道:“乐生你再这样,总有一天会被人家当成贼打死的。” “少爷,我这都是为了咱们小命著想啊!那些士兵跟土匪一样,抓不到人就不会放弃搜寻,还是找个宅子躲一躲……放心,大家都知道谢大人去了边疆打仗,许夫人带孩子回娘家,这里没人。” 朱乐生解释一二,拽著少爷进了宅子,又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有追兵后,连忙关上小门。 朱六郎也不再说话,他去去妹夫家里躲躲怎么了?无伤大雅! 就在主僕鬆了口气,躡手躡脚要往谢宅大堂走去时,途中突然冒出一道黑影,手握一棍子,朝两人脑袋招呼。 朱六郎抱著襁褓躲过去,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不已。 眼看黑影还要將棍子甩过来,他连忙低声喝道:“我是朱六郎!谢子安的姐夫!” 黑影一顿。 朱乐生趁机扑了过去,双手双脚缠著来人。 那人被朱乐生双脚缠住脖子,动弹不得又闻著脚臭味,感觉窒息到马上要去见太奶了,忙不迭喊:“放开我!我可是谢子安的弟弟!咳咳咳,亲的!” 三人闹了一个乌龙后,终於知道对方都是谁。 谢才俊摸著自己被勒青的脖子,满嘴抱怨:“你们这乾的是人事儿!?我还以为你们是贼呢!” 朱六郎訕訕一笑,“这不情急之下迫不得已而为嘛……” 说著,他凑过去低声道:“想必你也察觉到了,外面乱的很……估计是哪个皇子谋反了……” 谢才俊面容愁苦,脑袋耷拉了下来。 能不知道么。 他本想回来拿书就回许府的,谁知刚出门就看到那些乱军在攻打附近大臣的宅子。 连忙又偷摸把门给关上,让赵三带著守家的小廝巡逻,在大门前守著。 他则带了贴身书童和一个小廝躲在小门这边的院子,这里偏僻,围墙高,墙上还有尖锐的玻璃挡著,即使有人来了看到这围墙也会退避三舍。 似乎这些乱军也知道谢宅中的男女主人不在,都没来这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安心之余,也不敢乱走动。 没想到,却发现有厉害小贼闯入,以为是趁著动乱爬进来偷东西的小偷。 谢才俊打发书童赶紧去叫人,他则跟小廝拎起棍子去偷袭。 可万万没想到会有个跟猴儿似的朱乐生! 打没打著,还差点被人家勒死! 谢才俊满脸怨念地瞪了朱六郎主僕二人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脑袋,这可是他全身最值钱的家当,要是裂了,坏了,都不行。 朱六郎尷尬地笑了笑。 这时,赵三带人气势汹汹赶过来,瞧见自家二少爷被两人团团围住,以为二少爷被抓了,顿时大喝一声:“放开我家二少爷!” 说著,抄起傢伙,和其他小廝招呼了过去。 朱六郎傻眼了。 朱乐生匆忙扯了他一把,这才躲过赵三的雷霆一击,否则不残也得变成傻子。 一阵混乱过后,认清了人,双方再次和平坐下。 刚想说点什么,朱六郎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了起来,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湿润湿润的。 “……他奶奶的!小兔崽子嗞了本世子一身!” … 刘成帝倒下,大皇子满皇城找儿子,其余皇子伤残死亡惨重,內阁中书令崔大人死於暴乱。 谢子安带兵回京,铁血手腕很快將暴动压下,他接过刘成帝旨意坐镇金鑾殿,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 反贼余孽押入大牢,包括叛变的禁军和大臣,严加看守,等陛下醒来听候发落。 参与叛乱的宗室官员,按名册逐一缉拿,府邸查封。 宫中所有太监宫女集中甄別,凡与叛军有牵连者,就地格杀。 九门戒严,只许进不许出,全城搜捕残党。 阵亡士兵和受伤百姓,由户部拨银抚恤…… 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命令一道道下达,到了后半夜,京都基本恢復秩序,只有零星处还有廝杀声。 谢子安走出金鑾殿时,身上玄甲血跡已经乾涸成暗褐色。 季睿明从廊下走来,肩头绑著绷带,咧嘴笑道:“草原大捷,俘虏五千,斩首两千。西凉王那八千『雄狮』,一半投降,一半溃败。” 谢子安点点头:“辛苦。” “辛苦的是你。”季睿明深深看了谢子安一眼,“若不是你当机立断带人深入草原深处,伏击草原部落首领,现在我们估计都臭了……” 原来当初谢子安察觉到对面草原蛮子行事不对,果断和季睿明商量直接带著敢死队伏击草原首领。 怕军队有奸细,这个行动除了出发的一行敢死队没人知道,他们这一大队人也失踪了大半个月。 幸好王凛是老將,行军打仗沉稳,没有因两人失踪失去分寸,一直稳扎稳打牵制草原大部分人马。 草原部落后方固守人马不多,这才让谢子安和季睿明两人伏击成功。 草原部落没了首领,士气迅速萎靡衰落,没多久便被王凛带著大军打得节节败退,败兵溃散四处逃窜,大部分人马被俘虏,也有一部分逃了。 这一胜利,至少让他们在未来几十年没办法再组织人手骚扰边境百姓和进攻中原。 得胜归来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得知西凉王封地情形不对劲。 王凛身为边疆守將,无召不得带大军回京。 谢子安便只能以回京阐述捷报为由先行带五百禁军出发,骗过西凉王封地的人后,季睿明紧隨其后带五千人马追上来,回京救驾。 如今刘成帝在暴乱中气急攻心昏迷,其余皇子死的死残的残,唯一清醒的成年皇子心急找儿子,只能由谢子安领命主持大局。 整整待在皇宫三天,刘成帝终於从昏迷中醒来。 经过这次打击和丧子之痛,刘成帝身体更加孱弱,印堂发黑,面色萎靡,说话都要喘两口气。 太医私底下说,刘成帝时日无多。 大臣们都顾不上了解家中在暴乱中的丧事,听闻噩耗,连忙又都跪在皇帝寢宫外。 大皇子带兵找儿子找了三天,也终於在谢子安宅子找到朱六郎和谢才俊。 第331章 晋封(修改补上) 成阂二十一年,隆冬,大雪纷飞。 距离那场震动朝野的宫变已过去三日,但皇宫血腥气味仍未散尽。 青石砖缝里深入的暗红,任凭內侍如何刷洗,总在雪化时隱隱泛出。 紫宸殿寢宫,药香和龙涎香混在一处,沉闷地让人发慌。 刘成帝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如金纸。 皇后跪在龙榻边,握住他的手,低低哭泣。 她身旁,三岁的八皇子刘元敬攥住母后的衣角,大眼睛满是懵懂的恐惧,看著床上的父皇。 刘成帝轻轻地,长嘆一声。 喊来掌印太监,也就是大总管,三日前为刘成帝挡了一箭,皮糙肉厚没死,上了药后一直咬牙待在刘成帝床前边伺候著。 刘成帝声音虚弱:“外面怎么样了?” “谢大人主持大局,已经稳定了局面……”说著,大总管覷了眼刘成帝,谨慎道:“大皇子已经找到了皇孙,得知陛下您龙体不佳,连夜进宫跪在殿外请求圣见。” 皇后下意识捏紧了儿子的手,八皇子疼地流出眼泪,却不敢喊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成帝沉默,闭了闭眼。 殿外。 找回了儿子,大皇子又匆忙赶来扮演孝子。 如今老六重伤昏迷,不知何时醒来,就剩下他和八皇子,八皇子是个两三岁的小豆丁,只要父皇不昏聵,就绝不会传位幼弟,闹得朝堂不稳。 大皇子几乎十拿九稳,忍住心中激盪,脸上却满面愁容,跪在寢宫外,声音嘶哑著请求父皇见儿臣一面。 良久,寢宫里传来太监传召的声音。 “陛下有旨,传大皇子殿下、王阁老、谢大人、季將军、吏部……诸臣进殿!” 小太监喊了內阁剩余的王大人,六部和武將等人,以及宗亲和亲弟弟郡王。 眾人闻言,心中一凛,霎时间也知道刘成帝是想要交代遗言。 大皇子说不上什么感觉,伤心是有,可更多是即將登上那个位置的激动,但他城府深,知道这时候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喜悦。 嘴角微微抖动,他瞅了眼身旁的谢子安,见他面色沉稳,也没露出分毫情绪,不由更加收敛情绪。 大皇子率先走进寢宫,却在看到里面的人时候,脚步一滯,隨即又很快恢復正常,疾步走到刘成帝床前跪下。 哽咽哭喊了一句“父皇!”后,又恭敬朝皇后问安。 “来了……” 龙榻上,刘成帝睁开眼,声音微弱如丝。 大皇子扑通叩首,“儿臣不孝。” “不怪你。”刘成帝看了眼殿內跪著的大臣,目光又落到唯一健全的成年儿子身上。 “除了你八弟,老六昏迷,你其余弟弟们……都歿了。”刘成帝每说一个字,喘息便重了一分,“如今成年皇子,只剩下你。” 大皇子喉结滚动,再度深深俯身叩首。 刘成帝似乎欣慰笑了笑,隨即正式宣布立大皇子为太子。 大皇子心中大喜,死死攥住拳头,再度抬起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父皇!您要保重龙体,儿臣还需您在身旁指点啊!” 估计是弥留之际,刘成帝就算猜出儿子有演戏的成分,也没有精力去计较,他闭了闭眼道:“你要做个明君,需知百姓才是大晋的重中之重……” 叮嘱了一两句后,他突然道:“谢爱卿上前来。” 眾人朝谢子安看去。 谢子安这三天一直待在皇宫,已经换下鎧甲,一身红色官袍,面容沉稳,闻言,起身走到龙榻前听旨。 许鸿盛跪在不远处,暗暗为女婿捏了一把汗。 私自带兵回京,又在救驾时不顾陛下安危射击,即使现在救驾有功,他也不得不担心刘成帝忌惮谢子安手段狠辣,忌惮臣子太聪明,也太过於……能干。 若刘成帝身体无碍,可能会忌惮谢子安,但现在他急需一个人稳住大局,有一个能干聪明的大臣压住即將登位的大皇子。 刘成帝轻轻转动沉重的脑袋,目光扫了眼皇后和幼子,虽然二儿子死有余辜,但这娘儿俩是无辜的,八皇子还那么小。 他害怕自己去了后,大儿子伺机报復,直接把皇后和幼子给杀了。 想到这,刘成帝突然道:“念。” 大总管隨即上前,摊开手中圣旨,朗声念道: “户部左侍郎谢子安,六元及第,才冠当世。主政地方,治旱修港,活民百万;革新漕运,充盈国库;处理漕商,北击草原,重创蛮夷;宫变擒王,护驾平叛。功在社稷,德被苍生——” 谢子安垂眸静听。 大皇子却越听心里预感越不安,大臣们顾不上皇帝,面面相覷。 圣旨继续: “特晋谢子安为太子太保,授光禄大夫,加封靖安侯,赐丹书铁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满殿死寂。 太子太保乃正一品荣衔,光禄大夫为文官最高品阶,“靖安侯”更是本朝异姓功臣罕有爵位,更別说免死殊荣的丹书铁券! 大皇子捏紧拳头,却低著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些荣耀加身,是人臣最高礼遇,几乎封无可封,父皇把谢子安捧这么高是何意!非得扶起一个臣子压著他么!? 王大人和其他尚书蹙眉,劝道:“陛下,这是否太过……” 刘成帝轻嘆:“大晋建朝以来,谁有如此功绩?” 王大人和尚书们不说话了。 顶头的上峰不说话,其余臣子自然也不会顶著得罪谢子安的风险去反驳。 “臣。”谢子安伏地,“惶恐领旨,必肝脑涂地,以报天恩,建设大晋。” “朕相信爱卿。”刘成帝笑了笑,声音的虚弱却越发清晰,“太子太傅之位空悬……持衡。” “臣在。” “朕將太子与八皇子,都託付给你了。”刘成帝目光如烛火,明明灭灭,“教导储君,辅佐朝政,庇佑幼子,保……保其平安,你可能做到?” 谢子安缓缓抬头。 龙榻上,垂老孱弱的帝王目光里託孤的沉重与一丝恳求,想起八年前,他首次站在金鑾殿,那时刘成帝还是精於权衡、身体康健的君王,不把几个成年皇子放在眼里,只將他当作是一把好用的刀。 如今刀已淬成国之柱石,握刀的人却垂垂老矣,即將要鬆手了。 ** “臣,”谢子安一字一句,“以性命起誓,必竭忠尽智,辅佐太子,护八皇子平安长大。” 刘成帝长长舒了口气,“眾卿……见证。” “臣等遵旨!”满殿齐声。 大臣们垂眸,敛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与羡慕嫉妒。 前面的册封也就算了,居然又追加了太子太傅,等陛下驾崩太子登基,那么谢子安岂不是要成为帝师?! 如此年轻的帝师! 他还不到而立之年! 如此恩宠信重! 从今日起,谢子安便是京都中最炙手可热的大臣!还是手握重权的侯爵! 眾人又惊又羡,却也慢慢琢磨过来,目光从谢子安背影落到了太子和八皇子之间。 陛下这是要防著太子,保下稚子啊! 太子垂下视线,恭敬地跪著,仍然没有丝毫表態。 似乎一切都听从父皇的安排。 册封谢子安后,也要对打完胜仗的边疆將士论功行赏,但刘成帝没说话,打算把论功行赏给大儿子登基后做,收拢一下人心。 弥留之际,他死死叮嘱大皇子要好好保护幼弟,似乎他不答应,就不肯闭眼。 皇后握住他的手哭成了泪人,喊著要追隨陛下而去。 大皇子虎目流下眼泪,沉声道:“父皇放心,八弟是儿臣仅存的弟弟,定然保护他安然长大成人……” 刘成帝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渐渐涣散。 他最后望向殿顶潘龙藻井,喃喃道:“朕这一生,本想做个明君,成阂盛世……却平衡来平衡去,最后只剩下……三个儿子……” 声音逐渐消失,眼睛缓缓闭合。 “陛下——!!!”皇后悽厉慟哭。 太子匍匐上前,抓住父皇的手,痛哭不已。 谢子安与身后大臣同时叩首,额触金砖,久久未起。 寢宫內霎时响起一阵阵哭声。 成阂二十一年冬,皇帝刘成阂驾崩,享年五十二岁。 …… 皇帝殯天了。 京都响起钟声,家家户户掛了起素縞白綾。 按先帝遗詔,民间百姓服丧三日,不得嫁娶 谢子安披著夜色,和许鸿盛回到许府。 府內灯火通明,下人们正急忙掛上白綾,收拾好越矩的东西。 现在关键时刻,家家户户都要小心谨慎,不能让別人拿捏住把柄。 三天前的逆谋暴动,让许多大臣家死亡惨重,葬礼都还没办完,现在又要参加先帝葬礼。 见到老爷和姑爷回来,眾人问安。 许鸿盛摆摆手,对谢子安道:“你也在宫中忙了这么多天,铁打的身子都遭不住,先回院子早点歇息吧,你身为太子太保又是顾命大臣,明天有的忙。” 谢子安也不含糊,告別岳父后,朝许南松的院子走去。 主屋內,许南松穿戴整齐坐在矮榻上,心不在焉地捏著手里的衣服。 听到外面丫鬟的问候声,猛地站起身,往外跑去。 还没跑出门,便撞入男人怀里。 谢子安搂住她,紧绷的神经缓了下来。 “大晚上的不睡觉,要跑哪里去?好了,快鬆手,我待在宫里三天没洗澡了……” 说三天没洗澡夸张了点,他在宫里还是脱了鎧甲,换上一件乾净的衣服。 但也有两天没洗了…… 许南松却死死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黏在他身上,不愿意下来。 谢子安只能抱她走进去,坐到矮榻上。 夫妻俩静静抱了一会儿,许南松突然开始扒拉他的衣服。 谢子安哭笑不得,“怎么了?” “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三天前看到丈夫穿著鎧甲回来,许南松就知道他定然上前线杀敌了,行军打仗就没有不受伤的。 何况他才带兵镇压逆谋暴动。 可她夫君是文官啊…… “早就好了。”谢子安任由扒拉衣服,露出胸膛,“就算有伤口,也都是些皮肉伤,太医早就上过药。” 许南松盯著那渗血的纱布,眼泪倏地掉下来,却咬著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副委屈又强忍的模样,让谢子安心软地一塌糊涂。 骄纵长大的小作精,哪有委屈还不能发泄的时候? “嚇著了?”他笑著將人抱到大腿上,风轻云淡道:“都说是些小伤,估摸没两天都好了……嘶!谋杀亲夫?” 谢子安抓住她按压伤口的手。 许南松瞪他:“再装!” 谢子安嘿嘿笑了两声。 夫妻俩抱了一会儿,许南松就让他赶紧去洗漱准备休息。 先帝去世的丧钟敲响整个盛京,她也早知道朝堂的大变动。 明日不仅谢子安需要进宫祭拜,她和娘亲作为三品誥命夫人,也需要进宫哭丧。 谢子安点点头,站起身正想去换下衣服,下一刻他脚步一顿,低头。 腰带缠上了一只白嫩的手,抓著不放。 “……怎么了?”谢子安纳闷回头。 许南松眨了眨眼,帮他宽衣解带,“夫君,你都累了,今晚就由我来伺候你一回吧!” 谢子安无语,满身不自在。 平日里夫妻俩情趣,相互间也伺候对方,但现在许南松这温柔小意的模样还是第一回,再加上先帝去世,怎么也不可能是向他討欢。 他目光落在许南南脸颊上,见她盯著自己,神色委屈又固执,只得无奈道:“行,那为夫就享受一回许南南小姐的伺候。” 许南松笑嘻嘻解开他的腰带,末了,还亦步亦趋跟著走进去浴房。 谢子安:“……” 许南松无辜眨了眨眼:“我是怕你粗手粗脚的,把伤口给沾水了。” 谢子安平日里都不用丫鬟小廝伺候,也就披个外套或是整理衣冠时候需要丫鬟整理一下,其他都是自己料理。 现在妻子黏糊殷勤,他也就由了她去。 等收拾好,夫妻俩躺床上,已经到了亥时。 刚躺好,旁边的人就依偎过来,抱住他的腰不动了。 谢子安也算看出来,这傢伙估计前两天受到惊嚇的后遗症还没好,心里害怕。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著人,静静进入睡眠。 两人都累了,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谢子安隱隱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许南松脸藏在他脖颈处,闭著眼,眼角也流著泪。 第332章 登基 谢子安皱眉,轻声把人给叫醒。 许南松皱巴著脸,突然喊了一声,猛地张开眼。 像是梦魘了,伸出双手要抓住什么。 谢子安伸手过去,给她抓住手臂,轻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南松回过神,委屈巴巴点点头,將脑袋埋进他的脖子。 谢子安拍了拍她的背脊,“不要怕,告诉我做了什么噩梦?” 许南松点点头,抱紧他,又摇摇头。 良久,就在谢子安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许南鬆开口:“……谢安安。” “嗯?” “你第一次杀人时候会不会害怕?” “会,做了好几天噩梦睡不著。” 许南松抬起头,有些惊讶,又有些急切,像是找到了认同者。 她道:“什么时候?” 谢子安笑著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在肃州时候……王將军和季睿明劝说我同意出兵攻打草原,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上战场。” 许南松忍不住问:“娘说你是督军,不用上前线杀敌的。” “別人或许不会。”谢子安嘆了口气,“为了掌控战场话语权,我就得去,要不然士兵不会服你。” 回想起第一次杀人时候,谢子安还有些不適,那时当场就吐了,还被季睿明嘲笑。 李文山和赵一扶著他,要强行带他回大后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没有答应,连续做了几天噩梦都睡不著。 但战场可没有时间让他適应,不狠心,下不去手,死的就是你。 在那个环境,同胞一个个倒下,只能往前冲,杀人跟切瓜一样,但同时人也麻木了。 那一瞬间,他能理解朝中有些人为什么那么反对战爭。 太特么没人性,简直人间地狱。 谢子安絮絮叨叨,许南松安静地听著。 他说:“他们是入侵者,你是为了保护家人反抗,所以不用怕,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许南松狠狠点头,跟谢安安比起来,她保护自己的小家,杀了闯进家里的反贼,天经地义。 不杀,躺在地上的就是她和娘亲他们了。 谢子安轻笑了一声,捏起许南松的脸颊,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肉確实少了些。 “这么害怕,前几天你是怎么睡觉的?” 许南松拍开他的手,烛火下都能看到她脸颊微微泛红。 嘟嘟囔囔说:“当然是娘陪著我睡啊!” “咦~这么大了还要娘陪著睡觉。” 许南松恼羞成怒,扑上去揪住谢子安的脸颊肉往两边扯:“我就要怎么了!谁规定长大了不能跟娘睡的!” 谢子安哈哈大笑,抱著她滚了一圈。 夫妻俩玩闹了一会儿,心底里那点恐惧和不適,终於在温情中驱散。 日子还要过,明日还要进宫祭拜哭丧。 收拾好心情,又重新振作起来。 两人再度睡下后没多久,守夜的小丫鬟就来叫起床。 起来时候,夜色还黑沉沉的。 谢子安带著许南松和岳父大舅子一家入宫。 昨晚太医確认先帝驾崩后,宗正寺亲王主持小殮,整理先帝遗容。 此时灵柩移入乾元殿,设灵堂,內外命妇入宫哭丧。 夫妻俩分开前,谢子安小声叮嘱:“夫人按品阶哭临即可,莫跪太久,午时大皇妃会赐粥,务必用些。” 大皇子现在以太子身份自居,但大皇妃未册封为太子妃,所以现在仍然是皇妃身份。 再者,先帝临终前部分遗詔还未公之於眾,许南松仍以三品誥命身份哭丧,但上面的人都知道谢子安官级品阶和侯爵册封已是板上钉钉,没人真把许南松当三品命妇对待。 不过现在非常时期,谢子安出于谨慎,叮嘱一两句。 许南松点点头,“你快去忙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谢子安见她乖乖巧巧的,身旁还有岳母看顾,便大步离开。 …… 整个紫禁城都掛满了白帆,天色灰濛濛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候,还下起了鹅毛细雪。 乾元殿哭声一片,太子刘元武一身素服带领百官跪在先帝灵柩前。 这时,宗正寺亲王突然站出来,大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殿下仁孝闻於天下,再者储位空悬,恐再生变乱,还请殿下即刻登基!” 太子哭红了双眼,怒声呵斥。 “父皇尸骨未寒,诸弟新丧,孤岂能忍心此刻便登大宝?” 话音落,又有几个大臣站出来请求太子登基。 太子仍然推拒。 这时,谢子安站出来,垂眸朗声道:“陛下临终属意,眾臣亲闻。殿下至纯至孝,但先帝毕生所愿乃江山稳固。还请殿下先行登基,再以日代月守孝,孝礼两全。” 太子浑身一震,踉蹌起身。 谢子安身后眾大臣又喊了一句“请太子登基”。 太子望向先帝灵柩,又看向懵懂的八皇子,敛下眼中情绪,最后目光落在谢子安身上。 长嘆一声,“既然眾臣所请,孤亦不想辜负父皇所盼……孤,答应便是。” 底下大臣欣喜,朗声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许南松也跪在命妇的一边,亲眼见证新旧政权更迭的时刻。 先帝灵柩还需停二十七日,等待外地官员进京弔唁,三个月后送往皇陵,才算结束。 和民间百姓为先帝守孝三日不同,新帝需守孝二十七日,期间可处理政务,守孝期內不御正殿,在偏殿听政,不举乐,不宴饮,不著吉服。 自然大晋朝民风开放,两代帝王都是开明君王,这些都是皇室需要遵守的规矩,而大臣也跟百姓差不多只需要进宫哭丧祭拜三天。 就这三天,大臣命妇和勛贵们,也都被折腾地不轻。 大概京都里唯一心情颇好的,就是新帝和大皇妃了。 三请三辞,刘元武在先帝灵柩前顺理成章应下大臣的登基请求,之后便是礼部开始操持三个月后的登基大典事宜,期间谢子安也忙的不可开交。 不知道为何,元武帝还未让人公布先帝遗詔,谢子安仍然得担任著户部右侍郎的职责,户部尚书职位空缺,他就得主持整个户部运行。 礼部操持国丧,又操持新帝登基和皇后册封典礼,都得过来问户部支银子。 元武帝上位后,估计也会过问国库財政,以及草原大战军餉和漕商处理情况。 诸多事宜让他分身乏术,直接住在了户部,让小廝回去跟许南松说他过几天才能回家。 完了,还要抽出时间来去见八皇子。 第333章 八皇子 先帝临终託孤,命谢子安教导八皇子。 为此將他推上太子太傅的位置,牵制新帝的同时,也让八皇子跟他有师生之情,是想给八皇子有个保障。 刘成帝不確定自己的大儿子以后会不会失信,顺利登基后还是要杀了幼弟,至少在大儿子登基的短时间內,不会动手。 趁著这个时间,让一个守信且手握重权的大臣去护著他长大。 谢子安將刘成帝的心思算的七七八八,他嘆了口气。 当皇帝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他护著八皇子,不也是跟著新帝作对? 二皇子勾结西凉王要逼宫,六皇子都能察觉到,他就不信一向沉稳行事的大皇子不知道。 最后的贏家是他,背后的推手少不了他的影子。 想到还躺在皇子府昏迷不醒的六皇子,谢子安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再多的就没有了。 不过到手的权利,他也不可能放手,都被架起来了,也只能迎难而上。 谢子安批完最后一张条子,让下面的人跟礼部周旋,他则进宫去看看八皇子。 八皇子刘元敬现在三岁,懵懂天真,却遭逢巨变,已经隱约懂事。 依偎在母后身边,睁大眼睛去看谢子安。 那天连日下雪后突然转晴,冬日暖柔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宫殿,谢子安站在阳光里,逆著光。 那道高大的身影,沉稳,可靠,又如君子般儒雅,清癯玉立。 直到很久,这道如天柱般高大的身影都保护著他,逐渐取代年幼里模糊的父亲形象,让他久久不能忘却。 太后推了推儿子的背脊,轻声哄著:“皇儿看看,谢大人以后就是你的老师。” 失去丈夫庇佑,上位的又是曾经跟自己亲生儿子不对付的长子,经歷丧子之痛的太后满脸憔悴,黑髮里掺著银髮,像是老了十岁。 在臣子面前,也只能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她也知道谢子安是先帝给幼子的一道护身符,连忙催促著幼子跟谢子安熟悉熟悉。 可惜,刘元敬经歷亲哥逼宫谋反的暴动,又失去父皇,在宫人们的窃窃私语中,似乎懵懂知道了什么。 此时整个人变得有些沉默內敛,揪住母后的衣衫,不说话。 “臣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八皇子殿下。”谢子安笑了笑,“殿下还小,等臣再跟殿下多见几次面就好了。” 太后揉了揉额角,嘆息道:“以后麻烦谢大人多加教导皇儿了。” “臣之职责所在。” 太后顿了顿,欲言又止,但似乎又顾忌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只让乳母和宫女抱著儿子到皇子所。 一般来说,皇子等六岁之后才会去皇子所读书,但太后现在却急哄哄的,藉由谢子安来见八皇子的由头,让谢子安带著八皇子去皇子所。 谢子安瞧了眼被乳母牵著手的小豆丁,没有多说什么。 皇子所除了八皇子之外,还有其他死去皇子的儿子们,以及皇室宗亲和勛贵们的子弟。 谢子安每月逢五、逢十来皇子所授课,平日由翰林侍讲主教。 在宫里忙忙碌碌好几天后,终於回府。 早前几天,许南松便带著人搬回了谢宅。 谢子安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叫人喊来谢才俊狠狠骂了一通,“也幸好你命大,没碰上反贼,要不然小命难保!” 也是关键时刻,谢才俊私自出门,又不跟长嫂说一声。 谢才俊耷拉著脑袋,“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听嫂嫂的话。” 见大哥还沉著脸,他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这不收留了朱六郎,顺便还救了大皇子……” 刘元武顺利登基,他唯一的嫡子也成了大皇子。 至於在太后身边的幼弟八皇子,因著刘元武守孝期,暂时没有册封任何大臣和宗亲,八皇子现在也是个光头皇子名分。 谢子安一顿。 他也从许南南口中得知了消息,元武帝当初找疯了儿子,最终是在自家宅子里找到儿子的,听说是朱六郎回家时偶然救下。 那晚暴动,二皇子派人去袭击大皇子府,大皇子妃现在的皇后为了保护儿子,叫人偷梁换日,把其他人的孩子抱在怀里,而亲生儿子叫乳母抱著偷摸从后门出去,跑去娘家避祸。 谁知估计大皇子府里有二皇子安插的人,立马识破了这个计谋,派人去追乳母。 自然,孩子幸运被朱六郎救下,而乳母直接死在那个夜晚。 谢子安冷哼一声,“你也就刚好蹭人家功劳。” “我明明就有功劳好么……”谢才俊小声抱怨,看到兄长的眼神后,又訕訕地止住了声。 看到这傢伙就烦,他摆摆手,让便宜弟弟下去。 谢才俊忙不迭应下,感觉自己在大哥面前越来越没有地位,但好歹大哥愿意管一管自己,他也满足了。 教训完弟弟后,谢子安回到后院。 还没走进去主屋,里面就奔出一个人影,下一刻就跳到他身上。 谢子安下意识兜住来人的屁股,稳住身形。 许南松双手掛在他脖子上,凑上去啵啵啵了好几下,声音大而响亮。 屋里的小丫鬟们都抿唇笑著低下头,芍药也笑了笑,示意小丫鬟们跟著她退下。 谢子安脸色微微泛红,抱著人走进屋,没好气道:“羞不羞?” 许南松嘟起嘴,搂住他的脖子晃了晃,谢子安被她带得差点一起晃倒。 她不高兴道:“我明明这么想你囉,你居然一点也不想我!冷漠!无情!” 说著,不乐意地要滑下去。 谢子安绷不住脸了,笑出了声。 许南南小姐从小到大,哪里会在意过別人的目光。 和夫君分別大半年,又受了惊嚇,还来不及跟夫君討安慰,又进宫哭丧,和谢子安分开好几日。 现在想的紧了,在小丫鬟们面前也不害臊了,衝上去黏糊。 结果谢安安居然如此冷淡! 许南鬆气呼呼的挣扎著要下去。 谢子安连忙抱紧了人,“好了別闹了。” 许南松更加不乐意了。 “我没闹!” “行,是我无理取闹。” 许南松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想不想的问题。 谢子安乾咳一声,“咱们都老夫老妻,问这些做什么。” 眼见身上的人眼睛瞪圆,脸颊也鼓了起来,他微微偏过脸说:“想。” 许南松有些怀疑,目光盯著他淡定的脸,又移到他通红的耳根,突然开心了起来。 “行吧!我就知道你想死我了!” “……” 第334章 遗詔宣布 夫妻俩黏黏糊糊了一会儿,小玉儿跑了进来,喊了一声娘后,看到许久未见的爹爹,愣了一下,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谢子安好笑。 刚哄了大的,小的就来了。 他放开许南松,抱起哭得可怜的闺女。 “见到爹爹怎么哭了?” 小玉儿告状:“呜呜呜爹爹坏!” 意思是谢子安出门前说很快回来,结果大半年过去了才回来,回来后还没见面,又在宫里忙了大半个月不见人影。 小玉儿也只是听到爹爹回来了,现在才见到。 委屈了。 许南松在一旁幸灾乐祸。 谢子安哄著女儿,哄得满头大汗。 不一会儿,儿子也回来了。 一家四口总算团聚,一起用晚膳。 许南松美滋滋问:“先帝封你为靖安侯,到时候我们是不是要搬进南街那边去了?” 谢子安笑道:“为夫身为侯爵,你觉得呢?” 许南松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不是住南街,而是东街?” 谢子安微微頷首。 许南松顿时喜上眉梢。 南街是京都绝大多数达官显贵们居住的地方,许府也在那边,而东街是王公贵族所在,她没想到自家夫君某天能依靠自己的能力住进去。 谢子安:“等陛下登基,咱们的新宅子也差不多能修缮结束,到时候就能搬进去了。” 谢青云眼睛亮晶晶的,问:“爹!我们要搬去哪里?” 瞧儿子高兴的模样,谢子安好笑问:“怎么,不喜欢现在的宅子?” 谢青云兴冲冲道:“我在私塾的伙伴都住在南街,以后我去找他们玩,就方便多了!” 谢青云现在九岁,在同龄人中,算长得高壮,虽一直在许家私塾读书,但喜好练武,眉目长得英气,没有书生气息,反而像是武將家的少年郎。 私塾里喜欢玩蹴鞠的小少年,都喜欢找他去玩。 小玉儿不知道新宅子在哪里,但看哥哥很高兴,她也嚷嚷著要去新家。 一家人其乐融融。 晚上,许南松却有些忧心忡忡:“陛下现在还未公布你的官职和爵位,会不会反悔?” 新帝继位在即,改朝换代之际,谁也不知道大皇子登基后,会不会继续重用谢子安。 许多老牌世家和勛贵们都在观望中。 此时快到举办登基大典,也没见元武帝颁布先帝遗詔,谢子安的官职和侯爵也还未公布。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谢子安满脸轻鬆表示,“不会,当时那么多大臣在场呢,陛下不会顶著风险篡改或者不顺应先帝遗詔。” 闻言,许南松放下心,抱著他很快进入梦乡。 谢子安抚摸著她的背脊,陷入沉思。 他跟元武帝並没有实质上的衝突,但先帝册封晋升如此多的品阶和官职,让他成为能牵制元武帝的顾命大臣,且领命为八皇子保驾护航长大。 隱隱中却也站在元武帝的对立面。 到时候他会不会被陛下冷待就不知道了。 先帝给他册封的太子太保是一个加官荣衔,表示恩宠,其实並无实权,实则为先帝顾命大臣的象徵性延续。 光禄大夫是散官阶,有了这个品阶,他俸禄、官服和仪仗规格都是文官中最高的,但也並无实质权责。 靖安侯超品爵位,倒是一个地位象徵,有长史和侍卫名额,免赋税,有两千亩爵田,非逆谋罪不得刑讯,还可以传给子孙后代。 至於太子太傅,倒是一个有实权的官职,是皇帝老师,为帝王讲课,传授权谋平衡和驭臣之道。 也是御前顾问,隨时应召入宫参议军政要务,有权调阅奏章和询问內阁政务…… 靖安侯和太子太傅这两样才是先帝给谢子安赋予的政治实权地位,自然,也是谢子安政绩和军功拼下来的荣耀。 但没有一个帝王会喜欢被管束,所以谢子安猜测元武帝不会让自己成为帝师,即使只是个名头。 凛冬过,春色至。 在枝丫上冒出新芽时,也到了元武帝正式登基的日子。 满朝文武百官,隨新帝去祭拜皇室祖宗,然后祷告上天,保佑大晋。 新朝元年,称为元武年。 元武帝上位后,第一件事便是犒赏边疆击退草原的大军和武將们,册封朝臣。 季睿明官职升了两级,他没有留在京都,领完赏赐后,带著军餉又奔赴边疆去。 犒赏完大军,收拢军心后。 元武帝晋升王大人为內阁新的中书令,而原本的礼部尚书李大人进入內阁,成为新的参知政事。 这两位都是朝中有资歷有名外的老臣,没人反对。 让人意外的是,许鸿盛没上任吏部尚书,反而被元武帝晋升为户部尚书。 霎时间,所有大臣余光瞟向谢子安。 谢子安老神在在站著,没有半分波动,就先帝给他晋升的头衔,他也不適合待在六部了。 隨后元武帝又给当初跟著他的大臣论功行赏,一一晋升。 有人欢喜有人忧。 不过眾人不由分神將心思放在谢子安身上,看看这位先帝看重的臣子,在新帝面前吃不吃得开。 吃不开,估计帝师之名也只是虚名。 若吃的开…… 就在眾人胡思乱想之际,元武帝突然朝谢子安开口:“谢爱卿,救驾有功,先帝在位时也多加夸讚爱卿能干,既然父皇已经册封爱卿,朕也得给爱卿一些赏赐,便给爱卿赐东街府邸。” 元武帝口中的东街府邸,不是谢子安原来的侯府规格,而是郡王规格府邸,算是郡王对靖安侯的一种荣耀,也是一个政治信號。 当即就有人瞪大了眼。 元武帝笑眯眯说完,便新任掌印太监宣读圣旨。 正如谢子安所料,元武帝不会冒著风险篡改遗詔,上面宣读的正是先帝临终前给他册封晋升的官职和侯爵。 顿时满朝譁然。 当初先帝宣六部和几位宗亲进去听遗詔,在元武帝没有正式公布前,六部大臣和宗亲们也不会多嘴说出去。 这还是绝大多数朝臣们刚得知谢子安如此之多的头衔荣耀,进官加爵,光宗耀祖啊! 封侯那是多久没出现过的事儿了? 上次封侯还是先帝上位时候,册封国舅! 谢子安这才步入官场不到十年,不但成为三品大员,还是帝师,现在居然又晋升为侯。 真真让人嫉妒到吐血。 有人羡慕地眼睛都红了,突然看向许鸿盛,这老头子怎么眼光如此毒辣,早早把女儿嫁给了谢子安。 谢子安沉稳道:“臣谢子安,多谢陛下!” 第335章 搬家 元武帝笑眯眯道:“你不仅救下父皇,还救下了朕,又和王將军带兵击溃草原部落,如此功绩,一个侯爵担当地起。” 他不介意谢子安当初拒绝站队他,只要谢子安是保皇党,他现在成了皇帝,那么谢子安以后也只会忠诚於他。 元武帝眼神暗了暗,只是太子太傅一职,父皇终究多此一举…… 进行一系列册封后,元武帝宣布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也不是什么罪犯都能放出去,重刑者,还是得待在牢里。 不过,远在千里之外的阿诺却被释放了,等在清泉县的阿成终於要等到他的大当家回来。 新帝登基的同时,皇后也在当天册封。 大皇妃如愿登上后位,在后宫接见各个命妇们的拜见。 许南松也一大早进宫了。 途中遇到许南春。 前世没有发生逆谋暴动,但许南春作为女主,也在侯府相安无事。 在得知丈夫救了新帝的唯一儿子后,欣喜若狂,罕见地对朱六郎温柔小意,搞得朱六郎以为她被鬼附身了,这几天连忙躲到小妾院子里。 许南春也没生气,反而叮嘱小妾好生伺候著。 朱六郎听著,汗毛直立,差点去喊老侯爷找和尚上门驱邪。 好在许南春很快把注意力转移,不再搭理他。 许南春估摸著,前世朱六郎也是因为什么救了大皇子的儿子,才保住了侯爵之位。 不管怎么样,只要爵位不降,她以后也就还是高高在上的侯爵夫人。 妹妹终究比她低上一等。 带著这样的好心情,进宫拜见皇后,碰到妹妹时,许南春难得没出声嘲讽,只是微妙地看了眼许南松。 隨即昂起头颅,走在许南松面前。 许南松不明所以。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二姐如此高傲的姿態,难道老侯爷重新掌握军权了? 大皇子妃本就是世家嫡女出身,嫁到皇室后又是长媳,现在当上皇后,很快適应了身份。 游刃有余接待了各位命妇们。 只不过在许南松刚要落座的时候,派宫女叫住了她。 正当所有人疑惑时,皇后笑眯眯请许南松坐到前面的位置,也就她稍稍下首。 许南春瞪大双眼。 心里不由炸了。 凭什么许南松三品命妇坐在她前面? 难道就因为谢子安的救驾之功? 但再怎么,也比不上公侯宗室们的命妇地位吧! 所有命妇一肚子疑惑,许南春揣著满腹不甘,但也只能掛上得体的笑,听了半刻钟皇后的场面话。 许南松没深究多久,估摸早朝那边陛下公布先帝遗詔,夫君封侯,她坐这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皇后亲自派人安排,她还能拒绝? 帝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前面皇帝看重维护君臣情谊,后宫里皇后自然会对大臣命妇表示善意。 但拜见皇后结束,出宫不久后,谢子安封侯的消息如病毒一样快速传遍了整个盛京。 许南春一只脚踩到坐墩上,正要走上马车。 听闻消息,顿时愣在当场。 她喃喃道:“……你说什么?谢子安封侯了?” 丫鬟低声道:“是,今早早朝陛下当著文武百官册封……” 许南春麵皮抖动,咬紧牙关,才不让自己在宫门前失態。 她深吸口气,咬牙道:“先回府!” 只是进宫时候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想到自己刚才在妹妹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子,她就气得胸口都快要爆炸了。 许南松看到她那时候的样子,是不是在心里嘲笑她? 一想到这个,越想越气,两眼一翻,在马车里撅了过去。 贴身丫鬟:“夫人?!夫人——快回府,叫府医!” * 元武帝公开先帝遗詔,谢子安被封侯和升官的消息传遍整个盛京。 一时间,谢家风头无两。 就连小廝出门办事,都被人討好。 越到这个时候,谢子安和许南松越要约束府里的人。 不过,如今谢子安被元武帝架在前面,他也不打算低调。 元武帝赐下的郡王规格府邸修葺好后,选择了个吉日,一家人便欢欢喜喜搬进了大宅子。 许南松兴奋地指挥著僕人搬东西,亲自打理侯府。 谢子安看得好笑,“许南南,当初你可是连嫁妆都懒得打理,现在怎么这么勤快?” 真是一壶不提哪壶的,许南松白了他一眼,瞧了眼气派的侯府宅子,又美滋滋道:“那哪能一样,这是咱们新家,要儘快安置好才住得舒服。” 她一脸“你懂不懂”的表情,见谢子安现在閒著,还把人拉过来一起討论怎么装修打扮宅子。 谢青云已经带著妹妹玩疯了。 侯府比原来的三进宅子大很多,位於皇亲国戚旁边,街道安静,周边都是气派建筑。 谢青云兴冲冲问:“娘,能不能给我腾出一个演武场?以后我好约伙伴来一起玩!” 许南松瞧了眼长得高壮的儿子,小玉儿跟在哥哥后面,也嚷嚷著要一个演武场,忍不住就笑了。 俯身点了点她的小额头,“你知道什么是演武场么,你就要?” “娘!”谢青云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学了这么些年武,还没腻歪呀?” “我不腻!儿子就喜欢练武!”谢青云从小就好动,跟著许南松玩,小小年纪就要学骑马,跟了潘爷爷学长枪,现在技巧招式也练得不比武打师傅差了。 “行。”许南松答应下来,不等儿子欢呼,她补充:“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谢青云急忙问:“什么条件?”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皱巴著脸,“不会是让我吃一个月的青菜吧?” 这孩子从小就挑食,不爱吃青菜。 去了许府私塾读书,许南松管不到他,他在许府跟其他表哥吃饭时候,就挑出青菜不吃,还威胁身边的书童小廝不准告状。 结果休假回家时候便秘了。 许南鬆气坏了,勒令他喝了十五日青菜汁,谢青云喝的时候就跟喝毒药一样。 暗搓搓到谢子安跟前装可怜,企图让爹爹帮忙到娘亲跟前说情。 谢子安表示无能为力,他拿出当年那本论语,递给儿子说:“诺,妻子论,爹也不敢在你娘生气时候招惹她。” 谢青云大失所望,忍不住说:“爹,难道外面的人说您妻管严,原来都是真的?” 谢子安轻咳一声,虎著脸:“別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为父这是尊重你娘。” 谢青云瞄了眼那本书上的“妻子曰”,总觉得有些不信。 第336章 乔迁之喜 求爹无果后,谢青云又来討好母亲。 许南松暗笑一声,胡乱摸了一把他的脑袋,嘀咕:“再长两年,就比娘高了啊臭小子。” 谢青云连忙討好,“娘,儿子长得再高,不也还是您的好儿子?” 脚下的小玉儿啪嘰抱住娘亲的腿,大声道:“玉玉也是娘的好女儿!” 许南松美滋滋抱起闺女亲了两口,心情颇好说:“行吧,早就给你腾出位置给你搭建演武场,不过三年后,你得给娘拿个案首回来。” 儿子现在九岁,三年后十二岁刚刚好下场参加童生科考。 谢青云懵了一下。 谢子安巡视一圈宅子后回来,刚好听了个尾巴,笑眯眯说:“怎么,没有信心?” 谢青云犹豫道:“儿子还真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考中童生,而是父亲太厉害,害怕考得没父亲好。 谢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別太大压力,还有三年呢,实在考不上,先拆了演武场,等你考上了再把演武场搭建起来。” 许南松在一旁点点头。 谢青云:“……” 又在耍我,这对无良夫妻! 搬完新家后,这次的乔迁之喜谢子安打算大办,给户部礼部和翰林院等各部有交集的官员都下了帖子。 许南松这边也把娘家亲戚都邀请了过来。 就连许南春也早早拿到了请帖。 “该死的!谁要去啊!” 她抓过丫鬟手里的帖子,一把扔到地上。 朱六郎哼了一声,满脸淡定喝茶,根本没劝。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许南春不耐烦地吩咐丫鬟把帖子捡起来收好。 瞅见朱六郎似笑非笑的表情,许南春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朱六郎凉凉道:“笑某些人爱攀比,比不过就乱发脾气。” 成亲多年,他也算是了解他这个妻子,就喜欢跟许南松比,估计当初说对他什么情根深种,也是想从许南鬆手中把他抢过来的谎话。 朱六郎觉得自己真相了。 要是早几年前察觉到妻子的心思,他说不准还会生气,现在儿子都有了,还乖巧上进懂事,看在儿子的份上,他不跟这个女人计较。 被说中心思的许南春霎时涨红脸,她狠狠颳了朱六郎一眼,“还不是你没出息!要不然我这个世子夫人能比人家矮了一头?!” 朱六郎挖了挖耳朵,左耳进右耳出。 许南春还在念叨:“亏你还救了大皇子,居然都不会为自己谋点好处!” “什么好处?人家陛下不是给我安排了个官职?” 听到这话,许南春更加生气。 “一个閒职,就给你打发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打发的!” 不知道谢子安封侯时候,许南春也挺满意的,丈夫无能出了名,閒职就閒职吧,只要不降爵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得知谢子安封侯,妹妹成为侯府夫人,现在品阶比自己还高,谢子安还是个有实权的大臣,以后说不准还有晋升的空间。 许南春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看朱六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当初衝著家世去的,现在连家世也比不上妹妹了! “我一个紈絝,给我安排有实权的官职,我也不会啊!”朱六郎嚷嚷著,不想跟她扯掰下去,他站起身,“反正现在本世子也是个有差事的人了,你別老是看不起我!” 说完,甩甩袖子大步离开主院,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许南春更加生气,抄起旁边的茶盏扔了出去,哐当砰的一声,碎了一地瓷片,也没见外面的男人回来。 她鼻子一酸,趴在桌子上痛哭。 屋里的丫鬟们被嚇得噤若寒蝉。 在府里闹的不可开交,等到靖安侯府乔迁之喜当天,夫妻俩还是携手一起去了。 朱六郎贴心扶著许南春下马车,许南春也笑得温柔小意。 看到的,谁不说一句景阳侯府世子夫妇恩爱有加。 来到许南松跟前,还送上了一份贵重的礼物。 “妹妹,恭喜妹夫又升迁了。”许南春皮笑肉不笑。 许南松让身边的芍药接过礼品,笑眯眯道:“多谢姐姐,哎呀,这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拼出来的,我呀就只好在后宅教儿育女,喝喝茶赏赏花,不让他担心家里头……”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许南松连忙捂嘴,不好意思笑了笑:“瞧我,二姐可是大忙人,应该比妹妹我更会打理后宅。” 可不。 忙著收拾丈夫和公爹的小妾,与小妾大战三百回合。 听著许南松的炫耀,许南春扯著帕子笑,还喝茶赏花?估摸整天出去玩吧! 许南松见姐姐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撕破了,这才施施然让丫鬟带姐姐下去安置。 许南梅在不远处坐著,全程看了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喊了一声“三妹”。 听到长姐的呼唤,许南鬆开心走过去。 “长姐?” 许南梅嗔道:“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才不想跟她计较呢!”许南松撅起嘴,挽住长姐的胳膊晃,“是她老是凑到我跟前,我什么都不说,岂不是让她以为我好欺负?” 许南梅嘆气,“以前南春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许南松暗道,她一直是个小气的人,才没有变呢! 这点小插曲没人在意,自家人之间齟齬都放在暗地里,没得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男人那边也热闹。 谢子安邀请的官员都来了,来不了的,也送了一份礼过来。 可以说,现在没有人会不给谢子安面子。 即使有人察觉到元武帝並没有像先帝一样看重他。 但现在谢子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刚步入朝堂,能被人拿捏当刀子使唤的官员。 他有功绩,有军功,即使新帝看他不顺眼,也不敢轻易光明正大针对他。 何况谢子安在当初的逆谋暴动中,在诸位大臣的面前,救下了元武帝,还救下了先帝。 这样的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崔茂来到谢子安跟前,笑道:“持衡,敬你一杯!” 他后面还跟著王兴安朝他挤眉弄眼的。 谢子安哑然失笑,“你们俩?什么时候凑到一块了?” 第337章 新帝態度 王兴安唰地打开扇子,“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不能一块了?” “……大冷天的。”谢子安嫌弃避开他的扇子,“你不能我冷。” 王兴安撇撇嘴,“我这叫风雅懂不懂?” 崔茂摸了摸自己的髮型,谢子安瞧了眼,发现他有些风骚的发冠。 顿时悟了。 这俩自恋的人走到一块也不奇怪。 王兴安凑了过来,“怎么季兄没留下喝你的乔迁宴,直接跑回边疆了?” “你又不是不了解他,季兄討厌官场中的尔虞我诈。” 王兴安翻了翻白眼,“那莽夫,以为在军中就没有?” 谢子安笑了笑,没应话。 崔茂朝他左右探了探,“嘿,你身边那个大力块头的小廝呢?” “你是说赵一?” “对对对!” 谢子安笑道:“他在草原之战立下战功,得了王凛看重,我便放契让他待在肃州了。” 崔茂嘖嘖两声,“可惜了,你身边少了一得力的护卫。” “赵一天生神力,待在我身边才叫可惜,如今他有了出头路,我作为主子的,哪能拦著?” 谢子安笑道:“行了,別说其他的了,今晚不醉不归!” 宴会过半,赵三突然小跑来到谢子安跟前低语了一句话,谢子安顿了顿,让岳父和大舅哥先帮忙招呼客人。 隨即大步往门口走去。 门口停著一辆低调的马车,一个小廝打扮的人看到谢子安顿时露出笑容,喊了一声谢大人。 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定然能听出来,这声音尖细阴柔的小廝是个太监。 谢子安点点头。 这时,马车里的人掀起车帘子,露出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了谢子安一眼。 谢子安心中暗嘆,面上却笑道:“臣见过閒王殿下。” 刘元敬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老师不必多礼。” 前段日子,册封朝臣后,元武帝追封了自己死去生母为慈圣皇太后,先帝皇后也就是他的嫡母,册封为仁圣皇太后,而祖母则为孝昭太皇太后。 剩下的两个兄弟,昏迷中的六皇子被封为安王,而八皇子封为閒王。 安王,希望六皇子安然醒来,身体儘快恢復康健。 至於八皇子的閒王,也正如字面意思,希望他当个閒散王爷。 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夸讚元武帝关爱兄弟,仁爱有加。 毕竟先帝在世时,六皇子都没捞著一个王爷噹噹。 消息宣传出去,底下百姓对元武帝的风评变得更好。 谢子安也没觉得有什么,先帝也只是让他护著閒王长大,看样子,元武帝並没有先帝想像中那么小心眼,从目前元武帝对閒王不咸不淡的態度来看,小豆丁长大不成问题。 刘元敬搭著小太监的手走下马车,隨即给谢子安递上一个盒子。 “这是……本王送给老师的乔迁之礼。” 谢子安讶然,不过也接了过去。 “里面正热闹著,殿下不妨进去喝碗热汤?” 小孩才三岁多,出来一趟还带著侍卫、大伴太监和嬤嬤,显然也不能让他跟里头的大臣一起喝酒。 估计跑这一趟还是太后要求的。 谢子安心中嘆息,可怜天下父母心。 刘元敬摇摇头,送完礼后,也不进去,直接离开了。 李文山跟了出来,看到这一幕。 “主公,閒王殿下这是……” 谢子安淡淡道:“他才三岁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太后让他多亲近我。” 李文山皱眉,压低声音:“主公和閒王殿下如此亲近,陛下会不会不喜?” 谢子安抬手,李文山止住了声。 他淡淡道:“以后这些话不可轻易说出口。” 李文山见状,应下。 “不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成亲?都快而立之年,就不想成个家?”谢子安打趣般笑道,“你爹娘都问到我跟前。” 李文山跟著谢子安外派一路走来,跟著谢子安在盛京定居后,便接了老娘老子进京住一块。 老两口对大儿子的终身大事急得不行,奈何李文山一心跟隨谢子安做事业,前半年还跟著跑去了边境打仗。 这次回来有了军功,被安排去当了个小小的正九品都头,可他实在不甘心当个小武將,前段日子得了谢子安的消息,去参加了朝廷组织的“銓试”。 “銓试”一般是武將转文官的考试,竞爭激烈,寻常人都不知道消息,考试就结束了。 若他能通过,也算是熬出了头。 虽因著破相,升官的机率不大,但跟著谢子安混,就能继续有肉吃。 老两口现在就想抱孙子。 李文山粗糙的脸听闻上峰如此催婚,也忍不住红了红脸。 一大老爷们在跟前脸红,搞得谢子安满脸嫌弃,“赶紧定下,我儿子都快十岁了,你居然还没娶妻,这像话么?” 李文山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他跟谢子安去边境半年,白面书生也变成黑皮糙汉了。 “这事儿,还得麻烦夫人帮忙做媒。” 谢子安挑眉,嘖了一声,“有中意的?” 李文山羞涩点点头。 看得谢子安齜了齜牙,“行!你告诉我哪家姑娘,若是人家也愿意,保准给你做好这个媒!” 两人虽是上下属关係,但这么多年工作上相处融洽,又是曾经的同窗,谢子安一直把李文山当好友好兄弟。 如今孤寡多年的兄弟终於有喜欢的姑娘了,说什么也得努力让他如愿以偿。 夜幕降临,宴会也到了尾声。 直至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热闹了一天的靖安侯府终於安静了下来。 许南松让牡丹整理好今日礼单给她,这些都要记好,以后走动时候就知道怎么给別人送礼。 送礼在官眷中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许南松从被父亲哄骗著学习,一直学到现在,也慢慢拿捏住其中的窍门。 她瞥了眼慵懒半躺著的男人,推了一把他:“赶紧去洗洗,喝了一整天的酒水,臭死了。” “嘿,还嫌弃起我来了。” 谢子安嘖了一声,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拉进怀里,將脑袋埋进她的脖颈处。 许南松挣扎大叫,“好重的酒气!你放开我!” “熏死你!” 第338章 皇子所里的衝突 两人闹作一团。 牡丹抿唇笑了笑,识趣地拿著单子退下。 许南鬆气坏了,一口咬在他的肩膀,奈何这个男人上了一次战场,练了一身硬邦邦的肌肉,根本咬不动。 又嫌弃鬆口。 谁知那廝却“嘶”了一声,倒打一耙,“好啊!都敢谋杀亲夫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边说著边捞起怀里人的腰肢,大步往浴房走去。 许南松被这样拎著,腹部不好受,气不打一处来,邦邦给了他两拳,两条腿还使劲儿晃动挣扎,企图將两人一起跌倒。 谢子安力气见长,死死勒住她的腰,走进浴房。 侯府宅子大了,男女主人住的院子,浴房还打造了个小浴池,池子里面已经放满了热水。 谢子安抱著人,跳进浴池。 许南松挣扎著从池子里站起来,很快全身都湿透,头髮也一缕缕黏答答贴在脸颊。 而抱著她跳进池子的罪魁祸首,已经脱了衣服,美滋滋坐在池子里泡起澡来。 许南松瞪著他磨牙,谢子安勾起嘴角,无辜道:“夫人瞪我作甚?为夫不过是想跟夫人洗个鸳鸯浴。” “呸!臭不要脸的,你就是想戏弄我!” 谢子安佯装伤心,捂住胸口道:“夫人竟然如此误会为夫!” 许南松上过几次当,早就不相信这傢伙的伎俩,也不知道他一个读书人,为何演技如此了得。 她转了转眼珠,解开外衫。 瞧见他盯著自己,故意嘟起嘴,“转过去。” 谢子安拒绝,“看看我娘子怎么了?” 许南松脸红了红,娇嗔道:“夫君,你先转过去嘛~” 少妇眼波流转,声音娇柔,湿漉漉的衣衫紧贴著曼妙的身姿,如此这般恳求,谢子安身体局部的火渐渐躥了起来。 面上却还在装淡定,嘆气,似乎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好吧好吧,就依你。” 说著,慢吞吞转过身趴在浴池边。 许南松见状,窃笑两声,將外衫甩到他身上,猛地疯狂给他泼水。 湿漉漉的罩衫刚好啪嗒掉到肩膀,豆大水滴砸在背脊头上,谢子安就知道自己被暗算了。 他不甘示弱,扭身也泼起水来。 夫妻俩在浴池开启泼水大战,不过许南松力气小,比较吃亏,很快就败下阵来。 眼见自己要被镇压,乾脆耍赖要逃走。 被谢子安眼疾手快拉住手腕,两人双双跌坐在水池里。 “嘿!玩不过就想逃走?” “没意思,先歇会儿。”许南松抬起头看屋顶,就是不看谢子安。 谢子安闷闷笑了两声,“歇一会儿什么意思,咱们继续!” 说著,抱住人开始另一轮“水战”。 丫鬟们听著浴房里的动静,脸微微泛红,还小声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让看柴火的嬤嬤多烧点热水。” 另外一个小丫鬟红著脸点点头,连忙跑开。 等夫妻俩“水战”结束,许南松已经累成一条咸鱼,被谢子安抱著走出来。 躺在被窝时候,谢子安摸了摸她光滑的背脊,说:“李文山看上了一个姑娘,你派人去探探那姑娘家的口风。” 许南松勉强掀开眼皮,“哟,你的好兄弟终於想通要成亲了?” 这时代,像李文山这样接近三十才头婚的,少之又少。 也不怪许南松这么问。 谢子安哑然失笑,“对,麻烦南南小姐做媒了。” 许南松哼哼唧唧应下,“包在本小姐身上。”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牡丹跟了我这么久,过两天她也要出嫁了,我想让她从侯府风光出嫁。” 牡丹从小跟许南松一起长大,从贴身丫鬟,到成为女管家,一路走来,也辛苦不少。 “你看著办吧,我没意见……”谢子安頷首,又问:“芍药和晚秋这两个大丫鬟呢?” 许南松嘆气,“我都问过了,她们俩都不想嫁人,已经自梳。” 自梳,资歷到了以后便是府里的管事嬤嬤。 下人也有下人的自主选择,儘管选择的机会不多,谢子安不会去劝说,许南松也尊重自己身边人的选择。 谢子安道:“自梳就自梳吧,以后在府里养老。” 许南松点点头。 夫妻俩夜话到此结束,纷纷进入梦乡。 之后的日子步入平稳。 元武帝在守孝期间熟悉处理政务三月,现在也渐渐步入正轨,目前看来他没有打算整顿朝堂,大肆打压先帝老臣,只提携了部分昔日跟著他的臣子。 大体上看来,新帝瞧著是一个稳重又好说话的君王。 朝臣们都鬆了口气。 顶头上峰好说话,也意味著工作轻鬆些,办事也好走些。 户部事宜全部交由新上任户部尚书,也就是许鸿盛处理,谢子安成了太子太傅反倒閒赋下来。 除了偶尔给元武帝讲学,就是教导閒王。 这日,谢子安按惯例到內阁听了一会儿大臣们商討的会议后,便去皇子所,打算给閒王上课。 皇子所书斋里,晨光透过茜纱窗,落在男孩单薄的肩头。 他握著笔,手腕却在细微发抖。 站在窗外的谢子安皱起眉,还不等他走进去。 突然有个小孩走到刘元敬旁边,笑嘻嘻一手打翻他的砚台,那砚台还摔在刘元敬的手背上。 小豆丁的手背立马红了,疼地他嘶了一声,猛地抬头瞪向那小孩。 谢子安一眼认出,那小孩是皇后最小的弟弟,名叫独孤瑜。 从元武帝登基,大皇子妃独孤氏登上皇后宝座,娘家人也跟著得道升天,前段日子就把幼弟接到皇子所上学。 仗著自己是皇后的弟弟,姐夫是皇帝,在皇子所无法无天。 就连正儿八经王爷的刘元敬都不放在眼里。 只因两个小傢伙闹矛盾,闹到皇帝太后面前,皇帝几次三番都在和稀泥。 太后气得发昏,也算看出来她这个名义上的长子,看似好说话,实则还在嫉恨他们娘儿俩。 谢子安也有所耳闻,但没想到,居然已经在皇子所公然欺负閒王。 刘元敬还算有点王爷的威严,猛地站起身,瞪圆眼:“放肆!” 独孤瑜满脸不在意,哎呀喊了一声,歪歪扭扭拱手说:“对不住閒王殿下,我真不是故意撞到的你。” 第339章 赶走 独孤瑜现在已经六七岁,还是个小胖子,他这么一撞力道不轻。 说话和处事之道也比才三岁多的刘元敬圆滑利索,阴阳怪气说了这么一句后,还不忘朝身后的其他小孩笑嘻嘻问:“大家都瞧见了是不是?” 皇子所还有其他皇室宗亲的小孩,和公侯勛贵的子弟。 大多数勛贵子弟不会插手皇家的爭端,都假装自己在认真看书,他们都是皇子伴读,最好谁也不得罪。 而皇室宗亲正想討好元武帝呢,小孩也有样学样,知道元武帝其实不喜欢这个弟弟,甚至忽视,还有人猜测閒王估计活不到成年的……於是对刘元敬也没怎么放眼里。 小孩们稀稀拉拉应了几声,还有的笑嘻嘻道:“閒王殿下您大人大量,就別太计较这些小事情啦。” “嘻嘻,就是……” 刘元敬气红了眼,“你、你们!我要告诉母后去!” “羞死了,居然还要回去告状,我都不去!”独孤瑜大声道,“再说了,我不是跟殿下道歉了吗!” “就是,怎么能仗势欺人呢?” “林讲侍都说了,大家要孔融让梨……” “孔融让梨不是这样用的吧?” “……你少管。” 得到其他小孩的应和,独孤瑜得意洋洋,轻蔑地看了眼刘元敬,又滴溜溜甩开腿在皇子所书斋里跑起来。 还让小廝拿球扔过来,喊著:“趁著谢顽固没来前,咱们先玩一玩,要不然又得被谢顽固抓著写功课!” 没人再搭理刘元敬,小孩愣愣站在原地,他身边的太监倒是怒气冲冲的,但其他人也都没放在眼里。 可想而知,就算刘元敬是王爷,母后是太后,在宫中没有权势,甚至被皇帝厌恶的存在,也过得並不好。 小孩抽噎了两声,似乎察觉到其他人的嘲笑目光,又鼓著嘴巴坐下去,死死忍住没哭出来。 谢子安轻嘆。 他沉著脸走进书斋,刚好球砸中门口旁边的书架,书架晃了晃,从上面哗啦啦掉下一摞书,动静极大,嚇得书斋里一堆小萝卜头都瞪圆了眼。 独孤瑜像只被掐住脖的鸭子,嘎了一声后,愣在当场。 谢子安俯身抓起球,施施然走到书斋前面案桌,淡淡道:“球是谁的?” 小孩们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吱声。 谢子安虽是臣子,但他有一层侯爵的身份,是先帝册封的太子太傅,连皇帝都得听他讲学。 平日在家里宫外,甚至皇子所里都是混世魔王存在的小孩们,被谢子安整治了几番后,见到他都怕了。 谢子安严肃的目光扫视一圈,掠过红著眼的刘元敬,和僵硬在原地的独孤瑜。 勾了勾嘴角,挑眉道:“要是没人承认,那么今日功课所有人加倍,明日若不能完成,继续加倍。” 书斋里顿时响起吸气声。 有一小孩颤颤巍巍举起手,“谢先生,明日不是你来讲学!” 谢子安嗤笑,“我明日来抽查一顿你们功课的时辰还是有的。” 小孩耷拉下脑袋。 有小孩皱巴著脸,不想做加倍的功课,覷了眼独孤瑜,想要张口將他爆出。 独孤瑜急了,恶狠狠地瞪著他。 那小孩又蔫儿吧唧闭上嘴。 还是另一个小胖墩不顾独孤瑜的目光威胁,嚷嚷开:“是独孤瑜!先生,就他在你来之前在书斋玩球!” 小胖墩刘元绍是宗正寺亲王的孙子,根本不怕独孤瑜。 独孤瑜气坏了,朝他挥舞了一下拳头。 谢子安严厉的目光扫过去,他顿时僵硬住。 “独孤瑜,我说了多少次不准在书斋玩球,皇子所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玩耍的地方,你再这样下去,就回去自家读吧!” 小孩脸瞬间涨红,感觉很丟脸,气急败坏道:“先生不过是教书的,凭什么有权利赶走我!我姐姐可是皇后娘娘,姐夫是陛下!” 谢子安淡淡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子所是培养皇室子孙才能素养的地方,你能来,全沾了皇后娘娘的光,却不珍惜读书的机会,不仅荒废学业,还影响到其他人。” 说完,谢子安摆摆手,让候在书斋外面的太监和女官走进来,请独孤瑜出去。 独孤瑜气疯了,小小年纪的他也是有尊严的,撒开太监的手,嚎啕大哭地冲了出去,看样子是去坤寧宫找皇后姐姐了。 书斋里安静如鸡。 谢子安沉声道:“好了,今日正式讲学。” 底下的小豆丁们乖乖听话。 谢子安目光扫过刘元敬,发现那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崇拜地看著他。 他装作没发现,垂眸让孩子们翻开书本,认真听讲。 直到讲学结束,也没有皇后的人来找谢子安。 孩子们顿时对他的敬畏又上了一层。 不过现在散学了,小豆丁们都蜂拥往外跑去,不爱坐在书斋里。 只有刘元敬安静地坐在位置上。 谢子安走到他旁边,他慌忙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但手腕上的淤青还是落入谢子安的眼里。 谢子安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询问:“殿下今日可听得明白?” “明、明白……”刘元敬低头,吶吶地道。 他身边的小太监却欲言又止,看著殿下的目光都充满了心疼。 谢子安蹙眉,这孩子看著乖巧懂事,实则被身边的人和事影响,变得有些怯懦。 不过还不算严重,懂得站起身来反抗欺负自己的人。 但长此以往下去,若太后没支棱起来保护自己幼小的儿子,任由其他人欺负,以后估计还真变得唯唯诺诺。 刘元敬以为自己被先生看穿撒谎了,他其实没听懂,有些慌张:“先、先生,本王还是有些不懂……” 谢子安合上手中的书,看向刘元敬。 “今日不讲经,讲故事。” 小孩茫然抬起头,眼里有一丝期待。 他喜欢听故事,而且是先生单独给他讲的,其他人没得听! “战国时,有个叫苏秦的人。”谢子安声音平缓,“他家贫,身材矮小,去洛阳求见周天子,想谋个官职,你猜如何?” 刘元敬小声道:“周天子……用他了?” “没有,他连宫门都进不去,被人讥笑他一个又穷又矮的酸书生也配见天子。”谢子安顿了顿,继续道:“苏秦衣衫襤褸回家,妻子不下织机迎接,嫂子骂他整日无所事事干吃白饭,父母都不愿意跟他说话。” 刘元敬攥紧了衣角。 他想起昨日皇兄和母后对质的场面,皇兄那冷漠厌恶的眼神,他至今都记得。 他在皇子所被人欺负,就连母后都帮不了他。 “后来呢?”他轻声问。 第340章 博弈 “后来,苏秦把自己关在屋里,翻出所有书,发誓不学有所成,不出门。” 谢子安拿起案桌上的一支笔,“他读书困了,就用锥子刺自己的大腿。” 手中的笔狠狠朝自己的腿扎去,即將触碰到衣服时停住。 刘元敬一颤,嚇得瞪圆了眼。 “腿流血了,他就清醒了,疼痛能让他清楚记起曾经被人讥笑的话。” 谢子安放下毛笔,目光落在小孩懵懂的脸上,“一年后,苏秦学成,再去游说各国。这一回,他佩六国相印,受各国天子赏识,再也没有人敢讥笑嘲讽他。” 刘元敬忍不住倾身,急切问:“为、为什么?” “因为他强大了。” 谢子安声音低沉,话语却掷地有声:“人只会欺负比他们弱小的人,当你弱时,连至亲都看不起你,当你强时,天下人都敬你畏你。” 书斋里安静地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小太监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刘元敬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淤青,是昨天独孤瑜“不小心”用球砸到的。 他不敢告诉母后,因为母后只会抱著他哭,然后去跟皇兄吵架,最后被皇兄讥讽推脱两句搪塞回去。 母后精神气在日日爭吵中萎靡,变得虚弱,最终也只能抱著他说:“敬儿,我们要忍……母后一定会保护你长大。” 忍,和长大。 似乎成为他的枷锁,套在他幼小的肩头上。 谢子安离开皇子所,临走前,那弱小的身影坐在位置上久久不动。 坤寧宫。 元武帝刚走进宫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沉声问:“皇儿哭了?身子不適?” 皇后听到动静,连忙出来请安,道:“不是皇儿,他在偏殿睡得好好的呢。” 在里面告状的小胖子也跟了出来,朝皇帝姐夫问安,胖脸上还掛著眼泪。 看到独孤瑜,元武帝下意识揉了揉额角,“又怎么了?又闹出什么乱子,来你姐姐这里告状?” 独孤瑜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姐姐。 皇后笑道:“孩子们在皇子所读书,偶有摩擦是常態,这不,瑜儿跟八弟闹著玩,结果恰巧被太傅撞见,太傅便让瑜儿不用来皇子所上学了……” 这话说的鸡贼。 把独孤瑜单方面的欺负,说成是摩擦,在皇子所闹腾玩球的事一字不说。 意思都是谢子安太过严厉,偏袒刘元敬將独孤瑜赶走。 皇子所起初是教导皇子的地方,现在皇室宗亲出色的孩子也能来,再加上公爵勛贵子弟,都是些身份贵重的孩子。 谁要走,也应该是皇帝发话,而不是你一个臣子对皇家教学的地方指指点点。 话里话外,都在打著小报告。 元武帝皱了皱眉。 谢子安在皇子所讲学是出了名的严肃,他也有所耳闻。 不过即使他心里对谢子安有疙瘩,也了解谢子安的为人,不是轻易利用职权打压別人的主儿。 他瞥了眼低垂著头的小舅子,心里有些不耐烦。 小舅子是岳母老蚌生珠诞下的么儿,岳父一家明明是簪缨世家,最讲究礼仪规矩,却偏偏对这个幼子极为宠爱,宠得小胖子无法无天,闹了好几回到他跟前来。 元武帝脸色淡了点。 皇后敏锐察觉到他的神色,心下咯噔,正想推一把弟弟向元武帝认错。 元武帝却问旁边的內侍太监,“你来说说今日皇子所的情况。” 小胖子闻言,眼神立马闪烁起来。 元武帝心中冷哼,撩了一把衣摆,转身大马金刀坐在上首位置,颇有点要审问的意思。 內侍太监自然不敢隱瞒皇帝,一五一十將皇子所今日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皇后脸色尷尬。 独孤瑜已经收了眼泪,忐忑不安地低著头。 元武帝了解来龙去脉后,心下更加不悦,他此前维护小舅子,是因为太后来跟他对质,不想在太后面前失了面子。 这小子还真以为自己身份比他的兄弟身份还高? 元武帝脸色越发的淡然,开口道:“既然太傅如此说,那你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独孤瑜身体一颤,看向姐姐,又想嚎啕大哭。 撒爬打滚这一套他练得炉火纯青,使出这招式,对上家人无往不利。 皇后顿时心疼了,朝元武帝看去:“陛下……” “敢哭出来,你就给朕抄五十遍功课。” 独孤瑜嘎了一声,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太傅罚他两遍,他都抄不完。 抄五十遍,怕是手都断了! 瞧小舅子那窝囊样儿,元武帝心情终於好了点,摆摆手让人把这碍眼的东西给带下去。 等人下去后,皇后蹙著眉:“陛下,瑜儿还小,顽劣些也正常,怎么能任由太傅……” 触及到丈夫锐利的眼神,皇后咽下未尽的话。 元武帝冷哼一声,“什么还小,他都五六岁了!朕五六岁时候早早懂事得了父皇的夸奖!” 见状,皇后也只能按耐下对幼弟的心疼,款款走到丈夫身旁,轻轻给他捏肩捶背。 柔声道:“是,臣妾想岔了,改日臣妾让母亲好好管教管教他。” 妻子认错,元武帝冷硬的声音也软了下去,他长嘆了口气:“朕刚坐上这个位置,朝堂上下都盯著。” “也得让他们看看,朕可不是父皇迫不得已而传位的无能之人,而是朕本来就有能力坐上这个位置!” “那些老臣滑头的很,总想抓些错处明里暗里找朕的不是,著实可恶!” 这是老臣和新帝之间的博弈,老臣得让皇帝知道,他们有能力,別想轻易用自己的人换掉他们。 而新帝上位,一心想要把政权牢牢把握在手里,不受人牵制。 双方明面上看著和谐,实则暗地里暗潮云涌。 皇后瞭然,她作为后宫之主,前朝政事也不是全然不知。 他们夫妻一体,现在丈夫能笼络住底下的大臣,稳固江山,以后就都是她儿子的。 皇后道:“您是陛下,底下的臣子再怎么不甘,也只能听您的。” 第341章 反击 这话听得舒心,元武帝笑了笑,“你还是太单纯,事情没那么简单。” 皇后笑的更加温柔。 “臣妾的一切都仰仗陛下,自然以陛下马首是瞻,那些老臣们……” “他们嘴上规矩多,总拿江山社稷祖宗规矩来压朕!”元武帝冷哼一声,“就说前阵子,朕就想修建一座行宫,都被户部的人推三阻四的,不是这要用银子,就是那要用,总之就没银子……朕要真一意孤行,估计要不了多久外面的人都要骂朕奢靡昏君了!” 越想越气闷,他撒开皇后的手,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许鸿盛那老东西,分明是朕一手提拔他上去的,现在就知道跟朕对著干!” 也只有当上皇帝,刘元武才知道,皇帝也不是能为所欲为。 父皇能掌控朝堂,可见其手段。 皇后听得出神。 夫妻俩还在皇子府时候,行事节俭,他们底子薄,也不敢跟二六皇子那样肆无忌惮敛財,过得比底下的弟弟弟媳们都差一截。 本以为上位后能奢靡一把,建个行宫享乐,用的还是孝昭太皇太后的名义,结果被户部和內阁驳回。 元武帝在妻子面前发了一通牢骚,舒爽了许多,当晚便在坤寧宫住下。 而另一边被送走的独孤瑜在元武帝跟前不敢哭,出宫时候憋不住了,哭了一路。 结果冤家路窄,半路上又遇到了刘元敬。 刘元敬封王后,有自己的王府,但他年纪还小,太后生怕他被底下的太监宫女们忽悠哄骗,便让他住在宫里,直到十二岁后再搬出宫住。 元武帝也准了。 看到罪魁祸首,独孤瑜胸口憋著的那把火顿时烧了起来,想故技重施撞倒刘元敬,出口恶气。 他气势汹汹,跟个牛犊子似的往前衝去。 身后跟著的宫女们脸色一变,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那胖墩的身体朝瘦弱的閒王撞上去。 刘元敬早看到他时,神色也紧张了一下。 但他很快想到今日先生说的故事,躲开的举动又下意识停住了。 他头也不抬,对身后的大伴道:“抓住他。” 稚嫩的声音平缓却充斥著威仪与冷酷。 大伴愣了一瞬间,隨后兴奋地衝上去伸手抓住独孤瑜。 以前刘元敬为了不让太后担心,对独孤瑜的欺凌总是能避就避,他们作为殿下身边的人,也只能儘量保护他。 看著主子被欺负,心里又心疼又窝火。 现在主子终於不胆怯,懂得反击了,可喜可贺。 独孤瑜还是个小孩,很快被大伴抓住。 身后的宫女也赶了过来,匆忙跟刘元敬行礼,“参见閒王殿下……独孤公子不是有意冒犯您,还请您饶了他这一次。”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没多大担心。 两人衝突多次,每次都以刘元敬率先低头告终。 独孤瑜也囂张冲刘元敬齜牙咧嘴,壮实的身体死命挣扎,“我又没撞到你凭什么抓我?!放开我!小心我告诉姐姐,让皇后姐姐打死你!” 后面那句是冲抓住他的大伴说的,还拳打脚踢。 大伴费劲抓住他,也不敢对他怎么样,身上被打的疼也只能忍住。 刘元敬握了握拳,將心底里的怯懦压下去,不停地念叨“先生说的对,我得自己变强起来”,念了两遍,鼓足勇气后。 他冷著一张小脸,慢慢走到独孤瑜面前,抬起拳头狠狠揍了一拳独孤瑜的胖脸。 霎时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独孤瑜也懵了,他没想到刘元敬竟敢对他动手。 来不及多想,紧隨而来的是巨大的羞耻感。 三岁多小孩的拳头並没有多疼,可独孤瑜却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他疯狂挣扎起来。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娘我爹都没打过我!放开我!我要跟你拼了!” 眼看大伴即將要抓不住独孤瑜,刘元敬又喊了一声身后跟著的太监,上前一人一手死死抓著他。 抬手又是一拳。 独孤瑜气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要跟你决斗!” 他身后的宫女也急疯了,要是独孤瑜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一定不会饶了她们。 她们连忙跪下求刘元敬放独孤瑜一马,领头的宫女甚至伸手想要扒拉开太监的手。 刘元敬目光落到她身上,淡淡的一眼,却她下意识顿住。 刘元静静地看著她,直到对方发毛,忍不住垂下头时,才开口道:“你想违抗本王的命令?” 领头宫女叩首,缠著声音,“奴婢不敢!” 有机灵的宫女想偷摸离开,回去坤寧宫搬救兵,被刘元敬身后的宫女拦住。 当日,独孤瑜行事莽撞,撞到閒王殿下身上,閒王殿下大发雷霆,把人揍成猪头才被放走。 人被带出宫后,当晚就传出“独孤瑜不仅冒犯閒王殿下,还顽劣不堪,被太傅斥责,陛下默认赶其出皇子所”的传言。 两道消息第二天传遍京都,被人议论纷纷。 次日,国公夫人便递了牌子,进坤寧宫,到女儿跟前哭诉。 “你弟弟被閒王如此羞辱,又当堂被太傅赶出皇子所,丟尽了脸面,回到府上就大吵大闹,现下不吃不喝……呜呜呜,我儿怎如此命苦啊!皇后娘娘,您可要为你弟弟做主啊!” 皇后听了,也心疼弟弟,沉下脸。 不过昨日看来,陛下已经对弟弟不耐烦,要是再拿这事儿到他跟前,说不准还討不了好。 都怪刘元敬那小兔崽子! 还有谢子安! 想到谢子安把弟弟赶出皇子所,刘元敬又突然支棱起来,皇后顿时將所有矛头指向他。 国公夫人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不想为弟弟出头,又哭诉道:“你弟弟丟了如此脸面,我们国公府的脸面也就算了,可这分明是没把娘娘您放在眼里啊!” 皇后面沉如水。 带了人,亲自跑到太后寢宫,谁知被太后阴阳怪气骂了一顿,最后以“小孩子家家的,闹一两场都是平常事,皇后作何大惊小怪的”给打发了回去。 皇后被骂得灰头土脸,憋了一股子气。 觉得咽不下,端了一碗汤去太极殿,被元武帝安抚了两句,最后没说要把刘元敬和谢子安怎么样,也没让独孤瑜回皇子所读书。 此事不了了之。 不过此后,国公府囂张气焰立马降下去,安分了许多。 皇后这才明白,娘家人太张扬,皇帝在藉此事打压她娘家。 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第342章 选秀 独孤瑜和皇后的闹剧过后,皇宫也安稳了下去。 有大臣瞧著皇后娘家的气派囂张,突然在这日早朝提议选秀,广纳秀女,扩充后宫。 大晋朝选秀制度,选拔范围多以权臣名门之女为主,少部分从民间大规模採选。 这样的一个制度,是圣祖爷吸取建朝前军阀割据的教训,立国后便与文官集团和开国勛贵建立稳固同盟,通过联姻將大族利益与皇室绑定的重要手段。 不过刘成帝继位后,察觉到外戚干政的危害,继位后隱隱减少大臣之女入宫。 如今元武帝的后宫嬪妃確实不多,除皇后外,就只有两个妃子和两个答应,还爱去皇后的坤寧宫过夜,比起先帝和圣祖爷,算得上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当初元武帝子嗣薄弱,先帝认为是他后院的女人太少的原因,想给他赐下几个宫女服侍,被当时还是大皇子的元武帝拒绝,说一心忙於政务,无心后院,还被先帝夸了一番。 被二皇子暗地里说装,实则是想要嫡子,不想要庶长子,拒绝父皇的赏赐又能表现一番。 大骂元武帝装货! 谢子安回忆起曾经听到的八卦,耳边听到元武帝的声音。 “父皇刚过世,朕怎能如此铺张浪费选秀广纳后宫?此事以后再提。” 大臣道:“现下只皇后诞下大皇子,陛下子嗣单薄,皇室血脉的延续关乎大晋江山稳固,还请陛下以江山为重啊!” 这些大臣说话一点也不客气,这不明晃晃说元武帝不行? 谢子安覷了眼那大臣,是个御史,叫辛正祥,嘴巴出了名的毒,当初先帝也被他当堂懟过,但先帝自詡明君,就把这人留了下来。 元武帝果然脸色有些僵硬。 隨后又有几个大臣站出来劝说,皇帝只有一个儿子,对於皇室来说確实太危险,而且这个皇子还不满周岁,没长成的皇子都有夭折的风险。 谢子安淡定站在前面,不吱声。 旁边的王承钧王阁老居然也站了出来,面容严肃,朗声道:“陛下,臣也以为辛大人所说即是。” 谢子安不由愣住。 老头今日怎么表態了? 元武帝静了静,突然问谢子安:“谢爱卿,你觉得如何?” 顿时大殿內所有目光落在谢子安身上。 “……” 他能觉得如何,觉得元武帝该请个擅长男科的太医检查身体,后院女人五个不少了,更別说没名分的官女子们,努力这么多年,怎么著也不该只收穫了一枚果子。 要么查查后院是不是有“打胎”小能手…… 心中这么想,谢子安却没打算这么说,要不然置皇帝脸面於何地? 他道:“陛下刚登基,也確实到了选秀时候。” 按照惯例,新帝上任,確实要选秀。 元武帝嘆息,“也罢,就依诸位爱卿所言。” 谢子安一顿,面色古怪。 怎么我一说,你就妥协了? 下了朝,查看完內阁里六部的所有奏摺,又閒赋了半天后,谢子安早早下值回府。 回到府中时,已到了晌午。 靖安侯府的朱漆大门前停著辆翠盖珠瓔的马车,丫鬟婆子忙进忙出搬东西。 谢子安刚踏入垂花门,就见许南松牵著小玉儿从正厅出来。 小玉儿一身杏子红襦裙,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各系了枚珍珠发扣,粉雕玉琢得像年画娃娃。 许南松则穿了件丁香紫绣翠枝点缀梅花的缎子袄,外罩银狐皮斗篷,挽起髮髻,头戴赤金点翠蝶恋花步摇,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母女俩打扮的光彩夺目,极为养眼。 谢子安挑眉,“这是要去哪儿?” 小玉儿噠噠跑来抱住爹爹的腿,仰头说:“爹!玉玉要跟娘亲出去上香!” “上香?”谢子安失笑,“人家上香都是早早出门,这都快晌午了,明日我陪你们去。” 许南松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忘了?李文山那呆子不是看上林家姑娘,你还拜託我去探探林家的意思?要不然贸贸然派媒婆上门提亲,看人家搭不搭理你!” 谢子安恍然大悟,一脸訕訕。 “咳,为夫日理万机,这不是忙忘了嘛。” “我看你不是忘,是不懂这些吧!”许南松轻哼,细白的手指戳戳他的胸口。 “……”谢子安握住她作乱的手,无言以对。 他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確实不大懂说媒这事儿,对古代繁文縟节是真头疼。 说媒的那些什么纳采、纳吉、纳徵……光听名字就头大。 和许南松成亲时,前期都是继母和便宜爹一手包办,他当个准新郎就行。 许南松自然也不懂,但为了办好李文山的婚事,特意回了一趟娘家请教母亲。 不过难得看到谢安安有不懂的事情,许南松有些得意,眉眼弯弯。 “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呀,谢安安。” “……” 谢子安无奈道:“我本来就不是无所不能的,人哪有完美无缺的?” 许南松哼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光滑白皙娇嫩的脸蛋,“我这张脸就完美无缺的,要不然怎么迷得靖安侯当朝太傅神魂顛倒呢~” 谢子安都要被她的自恋给气笑了。 小玉儿忽然脆生生喊,“娘亲是最漂亮噠!” 童言童语,发自內心肺腑的讚美,直接把许南松给萌化了。 她弯腰抱起女儿,啵啵啵亲了几口她白嫩的小脸蛋,“玉儿果然是娘的小棉袄!娘亲也最喜欢你!” “嗤!” 旁边的男人冷冷笑了一声,似乎很不屑,“你昨晚还说最喜欢为夫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许南松脸颊飘起红晕,大声道:“你都说是昨日说的!今日我就最喜欢玉儿!” “哼!不跟你说了,走,玉儿跟娘上香去!” 她抱起女儿,往门外马车走去,不带看谢子安一眼。 谢子安被她这副害羞的小模样逗笑了,摇摇头,跟了上去,替她掀开车帘。 “路上小心,多带几个护卫,等你们回来一起用晚膳。” “知道啦。”许南松抱著女儿钻进马车,又探出头,“对了,我让厨房燉了人参乌鸡汤,你记得喝一碗。” “……”他还需要补什么? 不过谢子安还是点点头,表示一定会喝汤。 帘子落下前,小玉儿兴奋挥著小手:“爹爹!晚上见!” 许南松瞧女儿萌萌噠的小模样,又忍不住抱起来亲。 帘子落下遮住了母女俩亲热的身影,马车里还响著两人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看著远去的马车,谢子安总觉得酸溜溜的。 他哼了一声,甩甩袖子,往书房走去。 第343章 说媒 途经西街,许南松撩起车帘子看了看,发现林家也居住在南街和西街之间,跟她和谢子安曾经住的宅子很近。 许南松瞧著,估摸李文山就是在这儿进进出出,碰巧遇到人家姑娘,然后就看上眼了。 林家接到许南松的帖子还很震惊,许南松作为侯府夫人,丈夫又是现今炙手可热的太傅,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样的人家打交道。 不过许南松特意找了王夫人当中间人牵桥搭线。 王夫人是王承钧嫁在京都的大女儿,也是廖彤萱的表姐。 请王夫人把林家母女邀到京郊外的相国寺上香,这样谈不拢,也不会传出来什么閒话。 两家约了在相国寺后院的禪房见面。 春寒料峭,山上寒气还有些重,不过相国寺的禪房內,炭火烧得正暖。 许南松到时候,里头已坐了三位女眷,旁边站了两三个丫鬟嬤嬤。 主位旁边坐著的是位四十许的妇人,圆脸福相,穿著褚色缎袄,正是王阁老的长女王夫人。 她对面坐著位武將夫人,面容英气,眼神却温和,是宣威校尉林勇的夫人范氏。 范氏旁边则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英气长相肖似范氏,却周身气质温婉柔和,正是李文山看上的林家姑娘林雪瓔。 “靖安侯夫人来啦!”王夫人笑著起身相迎,看向许南松牵著的小玉儿,笑道:“哟,这便是贵小姐吧,长得可真漂亮有福气!” 小玉儿眨巴著眼睛,许南松听到夸奖女儿,心情也好。 “快跟王姑母和范夫人问好。” 小玉儿乖巧问了一声。 喜得两人连忙从手上扒拉下两副鐲子,塞到小玉儿怀里。 见面礼给过,也寒暄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许南松笑著问:“范夫人,林小姐瞧著模样水灵,可谈了人家?” 范氏拉著女儿到跟前,笑眯眯说:“还想多留几年,便没著急说。” 王夫人抽了抽眼角,林雪瓔因著前些年被退了两回婚事,耽搁下来已经二十岁出头,再多留几年真成老姑娘啦。 许南松没在意,范氏说这话就是表示她家女儿贵重,也表示还没说亲。 再往深了想,是同意许南松的说媒。 不过为了让这门婚事没有遗憾,许南松还是佯装不经意说道:“李都头和我家侯爷年少时是同窗,早年前因为去救弟弟和父亲,意外划伤了脸不能再科举,不过呀,他人够上进,跟著侯爷去挣了军功,有了官职,前段日子又銓试通过,瞧著日子越过越好。” 王夫人嘴角抽抽。 哪有人家一上来就把人介绍地这么清楚的。 不过屋里没外人,倒也说的过去,今儿可算认识到侯夫人的不拘小节。 许南松没在意王夫人的神色,她目光落在林雪瓔脸上,见她满脸羞涩,却还是好奇问:“李大人果真跟侯爷上了战场?” 许南松笑著点点头,“这事儿还能作假?” 闻言,林雪瓔眼睛亮晶晶的,“李大人果真男子汉也!” 女儿如此大胆发言,范氏脸色有些尷尬,扯了扯女儿的袖子,谁知林雪瓔瞧著温婉柔和,却性情开朗胆子大,还兴致勃勃想要问许南松关於李文山更多的消息。 许南松心顿时放鬆了一大半,这女孩瞧著,估摸也看上李文山。 范氏咳嗽两声,终於拉回来女儿,她尷尬朝许南松笑了笑,隨后问:“李大人如此上进能干,怎现在才说亲?侯夫人莫怪,有些事,事关女儿终身大事,我只是想问问清楚。” 女儿不爭气,她作为父母的,还得详细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久没成亲,像人家靖安侯孩子都快十岁了。 许南松早料到有此一问,又解释了一番。 “林都头早年立志科举,寒窗苦读,耽误了婚事……容貌破损后,他不甘心止步於秀才,便跟了我家侯爷外派,发誓建功立业后再成家,否则只能让人家姑娘跟著他吃苦,这不,一年前草原之战上挣下军功,才开始考虑终生大事。” 顿了顿,许南松笑了笑,“范夫人放心,这些年林都头身边没人,也从未去过那些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这话说的风趣,范夫人忍不住笑了。 “我、我经常碰见林都头……他从不去那种地方。”林雪瓔忽然小声插话。 满室一静。 小姑娘意识到说漏嘴,性子再怎么大大方方也红了脸。 范氏瞪了女儿一眼,眼里却没有多少责怪。 又问了俸禄、性情、未来打算等细处。 许南松一一答覆周全,她虽平日娇气,但办起事来,认真有耐心,又是当朝一品誥命,真端起架子来说事,那份气度与周全,让在旁王家精心教养出来的世家嫡女王夫人都暗暗点头。 收起了刚才心里那点轻慢笑意。 许南松和范氏两人相谈甚欢。 李文山上进又不花心,虽年纪大了点,但现在挣了份前途,还跟在当朝太傅身边,也確確实实是个好夫婿人选。 听到最后,范夫人已然满意。 两人心照不宣,明白对方的意思,就等著许南松回去告诉李文山,叫他派媒婆上门提亲。 林雪瓔眼眸晶亮,嘴角翘起,又被范氏轻斥了一句,这才稍稍收敛高兴的表情。 看得许南松偷偷发笑,没想到李文山居然如此有魅力,俘获了一个姑娘的芳心。 王夫人作为中间牵桥搭线的人,见促成一门婚事,自然也高兴。 正事谈妥,气氛融洽轻鬆,王夫人提议去后山赏梅。 “此时正值初春,相国寺后山的梅花开的正旺呢!” 范氏也笑道,“也好,摘些回去插花。” 回去时候,也好有个说法。 许南松微微頷首,小玉儿听说摘花,也嚷嚷著要去。 相国寺后山梅林正值盛放,红梅似火,暗香浮动。 小玉儿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片的梅花,兴奋地跑来跑去,乳母和丫鬟们忙追著上去照看。 许南松和王夫人及范氏走著,说些家常閒话,虽然她也想跟女儿玩,但总不能把两位夫人拋下。 正想著,忽见梅林深处转出个人来。 是个女子。 一袭月白素绒绣银梅斗篷,兜帽半遮半掩,露出小半张脸。 就那一眼,许南松呼吸都滯了滯。 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第344章 美人 那女子的美,不是艷俗的美,而是种清极冷极的美。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唇色粉淡。 整个人像朵遗世独立出尘的莲花,美得不沾烟火气。 王夫人见许南松直愣愣地看著前方,顺著视线看去,霎时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禪房等著?你身边的丫鬟呢?” 那女子抬眸蹙眉,声音灵动:“屋里闷,我出来走走。” “胡闹!”王夫人语气严厉,却又带著种古怪的紧张,她转头对许南松歉意笑了笑,“让侯夫人见笑了,这是我家小妹,名唤馥雅,自幼养在乡下庄子里,前些日子才接回京,不懂规矩,衝撞了。” “无碍。”许南松摇摇头,惊嘆道:“她长得可真俊俏!” 听到她的夸讚,王馥雅朝许南松看来,露出一抹开心的笑,还朝她微微福身行礼。 这么一瞧,身上仙气淡了些,多了些灵动的活人感,但丝毫没有损失她半分气质,反而更加惹眼了。 许南松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王夫人笑了笑,妹妹被夸瞧著没有多高兴的样子,反而歉意跟许南松说了一声后忙催促著王馥雅回去禪房。 “乖乖待在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王馥雅有些委屈,但还是点点头离开。 这只是今日上香的小插曲,许南松很快拋之脑后。 跟王夫人和范氏母女告別后,便带著小玉儿准备回府。 小玉儿闻言不乐意了,扯著她的衣袖嚷嚷:“娘,玉玉还想玩儿。” 女儿外出玩耍的次数確实要少点,在鹿水府时候,许南松还经常带儿子出去玩,回京后谢子安政务繁忙,又跑去草原打仗大半年,许南松回娘家后也不怎么出去。 想到女儿长大后,出去玩的次数有限,许南松便心软了。 她柔声道,“好好好,娘带你去逛街,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小玉儿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见她高兴起来,许南松也忍不住笑,忽然有些能明白自家娘亲为什么忍不住宠著她。 许南松牵起女儿的手,踏上马车,旁边跟了几个骑著马的护卫,拥簇著马车往闹市中去。 落日將近,东市西街却还热闹非凡。 面人、冰糖葫芦、芝麻酥饼……小玉儿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许南松便由著她买,又去了锦绣阁挑锦缎布匹,打算给谢子安做件新袍子,再去金玉坊买了首饰和髮带,也给儿子买了一对护腕。 母女俩玩得开开心心的。 最后,马车悄悄停在一家热闹的糖铺子面前,铺子上面掛著“糖满天下”的匾额。 “玉儿。”许南松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想不想吃玫瑰松子糖?” 小玉儿猛地点头,又犹豫:“可是爹爹说,娘不能吃太多的糖……” 许南松爱吃糖,还喜欢吃其他杂七杂八的零嘴,前段日子把牙吃疼了,李嬤嬤心疼地到谢子安面前告了一状。 她就被勒令戒糖一段日子,並且以后吃糖也得適度,不能大吃特吃。 “所以咱们偷偷的。”许南松竖起手指抵在唇边,“你一块,我一块,谁也不告诉爹爹好不好?” 小丫头挣扎片刻,终究抵不过糖果诱惑,用力点头。 下马车前,她又凑到娘亲耳边问:“可马车旁有护卫,他们会不会告诉爹爹?” “不会的,你爹爹不问,他们不会主动说的。”许南松篤定。 母女俩故作淡定下了马车,许南松左右瞧了瞧,没发现谢子安安排的掌柜,便像做贼似的溜进铺子。 不一会儿。 两人嘴巴鼓鼓地走出来,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许南松在马车上再次跟女儿强调,“不许告诉你爹爹,娘和你一块吃糖,要不然娘下次不带你出去玩了。” 小玉儿小鸡啄米般点头,连连保证:“我肯定不会跟爹爹说!娘下次还要带我出去玩!” “乖~” 许南松满意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和女儿说了一会儿话,路过自家原来宅子时,许南松下意识撩起车帘子往外看去,结果却看到王夫人的马车匆匆经过,往南街方向去。 估摸著是要回家,许南松没在意,却又看到马车车帘被撩起来,露出在寺庙里让人惊鸿一瞥的姑娘。 她似乎也诧异又碰到许南松,遥遥相对,露出灿烂的笑容。 很快,又被马车里的王夫人放下车帘,余光中能看到王夫人似乎在生气呵斥著。 许南松皱了皱眉,但想著这姑娘长得惹人眼,王夫人看得紧点也算情有可原。 母女俩玩了一天,回到府上,小玉儿便揣著兜兜里的糖果和玩具往演武场。 许南松瞧她那小模样就知道这娃要去跟哥哥炫耀了。 回到主院,李嬤嬤笑眯眯拿著一张单子走进来。 “小姐,牡丹下个月出嫁,这是您之前吩咐我准备的嫁妆单子,可要再看看?” 许南松闻言,连忙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满意点点头。 “再添加一副鐲子和项炼吧,总不能让人瞧低了牡丹。” 李嬤嬤打趣道:“牡丹那丫头从侯府出嫁,谁敢小瞧?大傢伙最是知道小姐护短了,欺负谁也不敢欺负了您的人。” 这话说的,许南松得意扬起脑袋,“那可不,就是让別人知道我的厉害。” “好好好,小姐最厉害!” 李嬤嬤笑著附和,目光柔和,看许南松的眼神跟看亲生女儿一样。 犹豫了片刻,她突然小声道,“玉儿小小姐也快五岁,小姐和姑爷不打算再要一个哥儿?” 许南松一怔,有些苦恼:“谢安安那傢伙说不打算再要宝宝,说两个孩子足够了。” 不过脸上的苦恼很快消散,她抬眸看向奶大自己的奶娘,眼里有柔光,“他说妇人生產是过鬼门关,捨不得我再冒险。” 李嬤嬤诧异,她不大理解姑爷为什么排斥多要孩子,不过既然是姑爷的意思,她便也乐见其成,现在小姐有儿有女,能不生就不生吧。 她笑著嘆道:“姑爷是真疼小姐。” 要不是怕谢家长辈会催生,对小姐不满,她作为一个下人,也不会多此一问。 许南松美滋滋了一番。 “谢安安呢?” “姑爷在书房看书呢。” 谢子安当上太傅后,閒暇时间越来越多。 忙忙碌碌快十年,终於有时间享受。 许南松拿起桌上买的盒子和水果,往书房走去。 第345章 好事將近 书房里,炭火暖融,茶香裊裊。 谢子安正和李文山说著事情。 “听说你考试通过了?” 李文山尷尬挠了挠头,“还有复试……复试挺多人考的,我心里有些没底。” 他虽一直看书没停过,但他读书天赋不如谢子安,京都又人才济济,不是所有武夫都学识不好。 或者说,对自己学识不够自信的人,也不会来参加这场考试。 谢子安笑道:“若是没考上,就不怕人家姑娘家瞧不上你?” 李文山被他调侃地脸颊微微发红,忍不住白了自家上峰一眼。 “我还是你下属呢,就不能盼著我好点?” 谢子安轻哼,拿起一本子翻开瞧了瞧,“还不是我看你一点儿也不著急,不过现在嘛,瞧著你还真进入爱河了。” “……” 李文山目光游移,乾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你现在閒赋下来……会不会是陛下有意为之?” 谢子安放下手中的本子,长嘆:“我是陛下名义上的老师,再给我更多的实权,想来他要睡不著了。” 吐槽了那么一句,谢子安心里倒是没把元武帝没重用自己放在心上,到了他这个地位,已经不再太在乎皇帝要不要用自己。 他当初科举上进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和家人过的更好,给家人兜底。 这个目的已达到。 除非许南南闯祸捅破了天,否则他这个地位足够她折腾。 至於儿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自个的前途自己挣。 “太过锋芒毕露也不好。”谢子安道。 李文山若有所思,他额头有一条伤疤,能得个没什么权利的小官噹噹,已经心满意足,他的工作任务大多来自谢子安。 其余也不奢求什么了。 忙碌多年,是时候媳妇孩子热炕头。 两人又閒聊了片刻,门外小廝轻声道:“少爷,少夫人来了。” 李文山见状,打算告辞,却磨磨蹭蹭没起来。 谢子安斜了眼他,知道这廝是在等许南南的消息,暗笑一声,故意催促:“李兄?” 李文山:“……” 许南松推门进来,看到他,挑了挑眉。 “李都头也在呀。” 李文山:“咳,正跟主公说事情。” 谢子安笑眯眯不说话。 饶有兴致地看著李文山想知道姑娘家消息抓心挠肺的模样。 许南松没察觉到谢子安的恶趣味,正好人在这,她也不用派人跑一趟了,直接道: “李大都头好事將近,回去好好找个媒婆上门吧!” 李文山眼睛一亮,也不恼怒谢子安取笑自己了,喜滋滋站起身,给许南松深深作揖。 “多谢嫂夫人!” 许南松摆摆手,“事情还不一定呢,你好好表现,等成了事再谢我不迟。” 她这副不拘小节的行事,李文山很受用,连连笑道:“定然,若成了,嫂夫人可要来府上喝上一杯。” “咳咳。”谢子安打断两人的谈话,“我就没有功劳?” 李文山这会儿心情好,哈哈大笑著也给谢子安作揖。 瞧他这春风得意的嘴脸,跟之前说成亲就沉默寡言的愣模样形成鲜明对比,谢子安看的牙疼,摆摆手让他赶紧回去张罗提亲,別在这碍眼了。 李文山也不在意他的嫌弃,乐顛顛地离开。 许南松看的目瞪口呆,“李文山平日里看著挺稳重的一人,怎么说到娶妻就成了这样。” “別管他。” 谢子安斜斜瞄了她一眼,试探问:“回来的这么迟,跟玉儿逛街了?” 许南松转了转眼珠,笑盈盈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 將手中的盒子和一小篮子水果放到面前的桌子。 笑嘻嘻道:“这不显而易见?小玉儿贪玩,我就陪她多玩了一会儿。” “我看你也想玩吧,有没有背著我偷吃糖——” “嘿嘿,快来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许南松急忙打断他的话,打开盒子,一条靛蓝色的带子躺在里面。 她笑盈盈拿出来,往谢子安头上比划了一下。 “你除了穿官袍,就爱穿靛蓝色的袍子,喏,这条髮带很衬你的衣服,我一看到就买下来了!” 妻子逛街也念著自己,谢子安被转移视线,心底里那点母女俩出门前酸溜溜的情绪瞬间被磨平,搂住妻子的腰肢,黏黏糊糊说:“那你给我繫上。” “就会使唤我……行吧行吧,宠你一回。” 许南松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手脚却利索地给谢子安系好髮带,美滋滋欣赏了片刻,捧住他的脸啵啵啵了几下。 刚想停下,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掌控住。 谢子安轻笑一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呼吸纠缠,热气喷洒,啃噬对方唇瓣。 即將擦枪走火之际,谢子安停了下来。 许南松嘟起嘴,伸出根手指不满地点了点他的胸膛,“怎么停下了?” 谢子安深吸口气,哑声道:“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许南松瞪大眼,摸了摸他的额头,“谢安安,你在胡说什么?浴房、书房、还有……唔唔唔!” 谢子安耳根微微发红,“待会儿该用晚膳,玉儿肯定要见到你才肯吃饭。” 有孩子就这样,夫妻俩的生活空间总是要少一些。 想到小玉儿看不到她就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许南松暂且放过谢子安。 谢子安给她整理好领口。 “今日林家怎么说?” 说到今日她促成一桩好事,许南松顿时兴致勃勃起来。 “我看吶,那姑娘也早早看中你兄弟啦!林家就住在西街,和我们原来的家不远,我估摸著两人就是在出门的时候碰见的。” 谢子安:“怎么会?闺阁中女子,出门不是有丫鬟嬤嬤跟著,或者家中兄长弟弟护送么?哪里会轻易给外男见著?” 许南松怪异看了眼男人,“世家女子確实是这样,但林家家中不富裕,哪里来的丫鬟嬤嬤成堆拥簇照顾?” 她揪著夫君的脸颊,“我发现你对一些女眷的规矩礼仪,欠缺了解。” “……” 他当然不了解,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科考成功后的礼仪还都是他现学的。 “不说这个,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么吗?” 许南松想到今日看到的那姑娘容貌,就忍不住,不等谢子安问,她便双眼放光说:“我今日看到一个很美很美的姑娘!” 谢子安好笑,“有多美?” 第346章 选秀闹剧 许南鬆气质娇俏,长得珠圆玉润,一看就知道是朵人间富贵花,但別人率先注意到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周身气派又囂张的气势。 谢子安在现代美女见多了,对美女不感兴趣。 反而被许南松的性格给吸引,两人成亲多年,能保持很好感情,便因两人玩得来,都不是不张嘴的人。 当然,有时候谢子安寧愿许南南少张嘴,省得老是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 许南松描述了一下,“就很美!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啦!也不知道哪家儿郎幸运娶了这样的姑娘。” “再怎么惋惜,也轮不到你儿子。” 谢子安以为许南松看上人家姑娘,是想为儿子相看。 许南松笑著锤了他一把,“你在胡说些什么!儿子才九多岁!” “而且那姑娘是王阁老家的,要真我们两家联姻,陛下估计都不会同意。” 谢子安本来还不以为意,听到“王阁老”,顿时皱了皱眉。 王承钧那老头……今日早朝,附和御史说“后宫空虚,子嗣不丰,非社稷之福”。 当时他就纳闷老头为什么跳出来。 现在,王家却接回了一个“惊为天人”的女儿……原来是奔著皇帝后妃的位置去,难道是想外戚干政,加强手中权势? 王承钧看来不甘心当个摆设一样的阁老啊。 许南松嘰嘰喳喳说了一通,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谢子安应话,不由朝他看去,见他发呆。 以为他也好奇姑娘长得怎么样,顿时吃醋了。 她晃了晃他的肩膀,不满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也想见见人家姑娘!” 谢子安回过神,见许南南一脸“我吃醋了!”的表情,哭笑不得。 “不是你自己说那姑娘是个美人,我好奇多美,你怎么又生起气来?” 许南鬆气咻咻道:“我说了可以,但你不准好奇!” 谢子安不搭理她的胡搅蛮缠,將人按在腿上,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名单本子。 上面赫然是前两天礼部给到內阁过目的选秀名单,这名单上也有王家姑娘的名字,叫王馥雅。 皇宫,坤寧宫。 掌事姑姑呈上选秀名单,给皇后过目。 如今后宫由皇后掌管,选秀这样大的活动自然也由她来举办。 不过她没把这次选秀活动看得太重,她跟刘元武成亲多年,知道丈夫对女色没有其他男人那么看重。 这么些年,刘元武多数都留在她房里,就连先帝催促诞下子嗣,他也对后院两个侧妃和两个侍妾没多大兴趣。 可见他对自己是有情义的。 皇后想到这,脸上不免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她笑道:“名单已经確定好了?” “是,娘娘。”掌事姑姑顿了顿,低声说:“太后和太妃那边也有一份。” 太后不单是元武帝的嫡母,也还是安王名义上的母后,皇帝选秀,怎么也得让太后看看名单。 而太妃便是先帝当初得宠的贵妃。 盛宠一时,却在先帝去世,儿子昏迷不醒后,迅速沉寂下去,日日以泪洗面。 儿子迟迟不醒,太妃便想著纳一名秀女,给儿子冲冲喜,便求到了太后跟前。 所以太后太妃两人也会出席这次选秀大典。 皇后抿了抿唇,有些不悦。 “那老妖婆来了,估计陛下都看著心烦。” 掌事姑姑应和,“毕竟是陛下名义上的长辈,怠慢不得,娘娘且多忍些时日……等大皇子长大些,立了太子,那位哪里还敢如此对您?” 话很中听,皇后脸色缓了缓。 名单都没看,便摆摆手,让掌事姑姑退下去。 很快,到了选秀的日子。 有百名秀女进殿,待太后皇后选。 选中的秀女,要么给皇帝当妃子,要么被赐下给皇室宗亲。 幸运的,能当个正室,不幸的话就当个妾室。 不过对於一些家境低微或是平民出身的秀女来说,给皇室宗亲当妾,也算是一条出路,对家里的帮扶也很大。 这也是底下人对选秀趋之若鶩的原因。 选秀开始,元武帝没来。 皇后兴致缺缺,太后也百无聊赖,只有太妃盯著下面的秀女。 驀然,太妃惊呼,引来两人的注目。 顺著她惊艷的目光往下看去,霎时间,皇后呼吸一滯。 太后瞧见下面俏生生站在殿中央的秀女,勾了勾嘴角,来了兴致。 “你是哪家的秀女?” 王馥雅垂著眸子,花瓣似的娇嫩唇瓣微启:“回太后,秀女名叫王馥雅,家父是朝中中书令王承钧。” “哦?”太后挑眉。 不等她再问,死死盯著王馥雅的皇后突然道:“本宫怎么不记得王阁老有第二个女儿?” 底下的秀女睫毛颤了颤,声音如清泉黄鸝般灵动悦耳。 “回皇后娘娘,秀女自幼身子孱弱,被家父送回祖籍跟隨叔父叔母休养,没在京都长大。” 皇后冷笑。 什么在祖籍休养,这分明是把远房亲戚家的女儿记在自己名下,当亲女儿送进宫做秀女。 当上了皇妃,王阁老便在后宫有了人脉。 从圣祖爷上位,內阁就一直是摆设,王阁老虽有阁老名头,却没有阁老的权利,实权全掌握在六部尚书手上。 就连太傅谢子安都凌驾在他头上,能查阅六部和內阁奏摺。 估摸这王家这老东西忍不住了,想使出美人计…… 皇后不是傻子,她能笼络住刘元武,稳坐皇后宝座,靠的可不是温柔小意,政治嗅觉並不比前朝臣子差。 她挺直腰背,眼神睥睨底下的秀女,盯著那张娇嫩倾国倾城的脸蛋,手死死握住座椅的手柄。 忽然淡淡道:“既然身体孱弱,那就回家好好休养吧。” 太妃不由撇嘴,眼底闪过不屑。 还以为皇后端得住呢,没想到出现个漂亮的秀女就坐不住了。 太妃早就给安王选好冲喜的秀女,对王馥雅这样貌美的女子不感兴趣,现在倒是有心情看起皇后的乐子。 传唱太监闻言,正打算给王馥雅撂牌子。 “且慢。” 一道声音打断他的动作。 第347章 海边边防爭执 皇后恼怒朝旁边看去,“母后?” 太后笑眯眯道,“哀家倒瞧著这秀女顺眼,养身子哪里不是养?宫里有太医,不怕身子养不好。” 皇后深吸口气,她试图反驳:“母后,您应该也知道,此次选秀是为陛下扩充后宫,诞下更多子嗣绵延皇室血脉……王秀女身体孱弱並不符合——” “怎么不符合?” 太后挑起眉头,似笑非笑,“她能通过考核站在大殿上,就证明身子骨没孱弱到无法生育。” 皇后被噎住,气得脸色有些发青。 到了这话头,她知道她不能再说下去,否则就会传出善妒的名声。 王馥雅安静垂眸,如一株兰花般典雅清冷,可人惹眼。 由於太后发话,本来该撂牌子的她,又被留下。 这闹剧,很快传到元武帝耳中。 他听著太监的稟报,对那秀女不以为意。 “空有一副皮囊的女人,太后真以为能用美色迷惑朕……嗤,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他嘲讽说了一句后,又问起:“是王家女?” “是,听说是王阁老的小女儿。” 元武帝皱了皱眉,“这老东西在做什么。” 谁也不知道,王阁老是他的人,所以他登基后,一手提拔王承钧为中书令。 元武帝眼神晦暗,將秀女单子放下,没再询问此事。 选秀很快落下帷幕,没激起什么水花来。 谢子安如往常一样去內阁和六部尚书商討政务,王承钧也在,他看著有些心不在焉,谢子安问了他几遍也没应。 “王大人?” 王承钧回过神,见谢子安笑眯眯地看著他,下意识也掛起笑脸,瞥见其他六位尚书也都看著他,顿时有些尷尬。 “昨晚老夫失眠,耽搁各位了。” “王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啊。” “是啊,听说王大人小女儿也进了后宫?” 王承钧扯了扯嘴角,“承蒙太后娘娘看重,得了这福气。” 说了这句后,他看向谢子安,转移话题:“谢大人,刚才说到哪里了?” 谢子安將一本奏摺递到他面前,“南边海运出了问题,有渔民频频遭遇海盗……但我觉得此事可能並不简单,需要派人去查探一下。” 王承钧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说,这海盗是倭寇?是对面海岸邻国派来的?” 谢子安微微頷首。 “他们行动迅速,有组织,有纪律,有比我朝船只速度更快的海盗船,这不是普通的海盗……” 话还未说完,王承钧摆摆手。 “谢大人多虑了,那倭寇国弹丸之地,哪里敢招惹我大晋?” 大晋是中原最大强国,已经修生养息数十年,邻国不敢来犯,就连头铁的草原蛮子也在去年被打的落花流水,王承钧不觉得南边海岸对面那小小岛国会敢进犯朝廷。 旁边的兵部尚书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王阁老所言甚是。”见谢子安皱眉,他笑著劝慰道:“哎呀,谢大人您多虑了,东边海岸海盗每每到了春季和夏季时期,就变得猖狂,之后又销声匿跡,我们也派兵去围剿,但收穫甚微,所以还不如让当地百姓在这时候少出海去。” 谢子安听得满心不悦,“海盗这个季节猖狂,还不是这季节正是捕捞的好时候,让百姓不出海,他们怎么过活?” 兵部尚书被反驳,有些生气。 但眼前人是太傅,虽元武帝上位后没如先帝当时那么重用,但帝师这一名头和静安侯爵的身份,就註定下面的大臣轻易得罪不起。 他忍著气道,“除了出海捕捞,不也还可以耕种织布?”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王承钧笑呵呵当和事佬。 “各位稍安勿躁,此事確实不好办,正好將奏摺呈上去给陛下,听陛下定夺。” 谢子安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发现大晋內陆兵器和边境边防確实厉害,但对海边边防却多有疏忽,也可能认为有大海隔著,邻国惧怕大晋兵力,也不敢轻易涉水派兵攻打。 再有就是海岸边的邻国都是些小国,还比不上大晋一个府城领土面积大,难免也对其他邻国看不起,没把这些小国放在心上。 谢子安越想越不得劲。 三人很快来到太极殿,元武帝正批著奏摺。 见到三人有些惊讶,特別是谢子安。 谢子安已经很少对六部內务提出什么意见,他知道元武帝对他有些不满,特意收敛锋芒。 “三位爱卿怎么一起来了,可有要事?”元武帝笑道,使唤小太监给三人赐座。 三人落座后,王承钧率先將最要紧的奏摺呈上去,说了六部和內阁的意见,等元武帝硃批过后,便能將指令发往各地官员。 说完要紧事情后,他顿了顿提起兵部尚书和谢子安两人之间的爭执。 “哦?这么说,太傅倾向派兵去打压海盗?”元武帝问。 谢子安起身拱手,沉声说:“臣认为,可以先不打草惊蛇,暗地里查探这些海盗的来歷,否则连年骚扰海边渔民,恐生民变。” 元武帝抿唇,有些不悦。 他刚上位,就生民变,这不就是说他当这个皇帝当的不好? 兵部尚书跳了出来。 “太傅所言甚重,不是下官不重视东面海边百姓的安危,下官每年都批准东面海边边防將军打击海盗的摺子,还舔著脸去户部討要军餉……可实则那些海盗滑不溜秋,派水军出海,他们就四散逃窜,融入百姓或是邻国之中,抓不著啊!” 兵部尚书诉苦。 说自己很重视,人力財力都投了进去,收穫甚微,他可不是真不在意海边百姓们的死活。 元武帝面色好了点。 他看了看奏摺,沉思片刻,还是打算沿用兵部尚书的老方法,派兵打压,赶走海盗就行。 谢子安抿唇,也只能妥协。 不过他据理力爭道,“不如让当地官府再发布一道告示,若有渔民发现逃窜海盗的方向或是指认,可以得赏银。” 又提出:“东南面海边水军跟不上海盗,说到底还是我朝海船技术比不上海盗的,不如让当地官府多加钻研打造大型战船的技术。” 元武帝没说话。 王承钧嘆息说,“谢大人,老夫知道你一心为民,但国库目前財政紧张,著实每一笔银子都得用在刀刃上,挪不出更多財力补贴。” “……” 怎么就国库財政紧张了? 先帝在世时,不还充盈著? 谢子安满心不悦。 但看元武帝不表態,也知道他其实是同意王承钧的说法,便也不再说话。 第348章 作壁上观?(补全) “太傅请留步。” 从太极殿出来,兵部尚书快步追上谢子安,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道:“陛下什么意思你也看到了,老夫可没有存心跟你作对的意思。” “我知道。”谢子安神色平静。 “你知道?”兵部尚书诧异,“那你还提出后面那个建议?” 谢子安没答话,只问:“国库当真紧张到连十几万两海防財款都拨不出?” 兵部尚书苦笑,“这话不该问我,你岳父在户部,你去问他。” 当日午后,谢子安便去了户部。 许鸿盛见他过来,屏退左右,將帐册摊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 谢子安一页页翻过,眉头越皱越紧。 先帝在位末年,国库岁入三千三百万两,存银两千二百万两,他当时是户部右侍郎,帐册记得一清二楚。 而现在…… 岁入两千九百万两,存银……九百七十万两。 谢子安抬头,“怎么会?这才一年多。” 许鸿盛苦笑,“一年前先帝葬礼,在谋反当晚去世的大臣及其家眷体恤银,早就拨出一大笔,后来陛下登基,册封后宫,又支出一笔……前段日子又大肆举办选秀……” “暂且不提那些,陛下下令让工部新造一座『观海行宫』,说是给太皇太后颐养天年的地方……” 沉默良久,谢子安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句:“蠢货!” 许鸿盛嚇了一跳:“你小点声!” “我看朝上没人把东南沿海那些海盗放在眼里,真当大晋是泱泱大国无人敢来进犯?殊不知蚂蚁咬死大象!” 谢子安难得语气锋利,“那些海盗之所以猖狂,背后不仅有倭寇,还有南洋走私商,勾结海贼的当地豪强!不趁著他们现在根基未稳之际清剿查清,等他们成了气候,海疆糜烂,再想收拾要付出是被的代价!” 许鸿盛也知道女婿为了这事,跟王承钧和兵部尚书吵了一架,还把事情闹到元武帝面前,现在看来,估计元武帝没重视他的提议。 他嘆气一声,说不出什么劝慰话来。 此次事件,是元武帝和太傅第一次政见不和。 此后半个月,谢子安关於东南面海疆边防的奏摺都石沉大海。 朝会上,元武帝却对他客客气气的。 其他朝臣也算看出来,元武帝真打算让谢子安继续閒赋下去。 有人在暗地里嘲笑,“一朝天子,一朝臣,谢子安还当陛下是先帝,把他当成不世之臣重用?” 也有人反驳,“到了太傅这个位置,就算没得陛下重用,当个閒赋家翁也不错,有地位又不用劳心劳力的,有何不好?” 崔茂和王兴安也听说了此事,两人找上门来。 许南松让下人到花园的凉亭摆上茶水糕点,三人就在凉亭里围炉煮茶,赏花吟诗。 跟著好友玩了片刻,谢子安心中的鬱气也消散了不少。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陀螺一直转个不停不成?”崔茂笑著给他斟茶,“快学学我,当个简简单单的教书匠,不也过得快哉。” 崔茂在国子监当学政,面对的都是些学子,没步入官场的年轻学子確实比较单纯,比官场上的老狐狸好应付的多。 听说前段时日,还跟和宜郡主到郊外山庄玩耍了大半个月,郡主回来后就有孕了。 “好你个教书匠!”谢子安笑骂了一句,嘆息:“我倒是真想就此閒下来,但心閒不下。” 王兴安唰地打开扇子,往躺椅上一靠,“有什么閒不下的?崔茂兄说的对,谢兄还不如沉寂下来,收敛锋芒。” 崔茂也赞同点头。 当初二皇子勾结西凉王谋反,差点害得元武帝没了性命,现在谢子安奉先帝之命教导閒王,当了太傅,既有压制元武帝的意思,也有跟元武帝对著干的意思。 谢子安当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想起穿越之初,想的確实很简单:挣点钱,往上爬一爬能为囂张骄纵的妻子兜底,能抵挡住男女主的攻击,把日子过舒坦。 后来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位,护住了家人,护住了朋友,也过上了曾经想要的生活。 可看著元武帝一步步走歪,以后有可能把江山往沟里带,他真能袖手旁观吗? 崔茂跟王兴安干了一杯,继续道:“要我说,你就好好当你的帝师,每月给陛下讲讲经学,教导教导閒王,多自在。朝堂上那些烂摊子,让那些抢著出头的人去折腾。” 显然,这些年崔茂早就习惯安逸的日子。 不等谢子安说什么,王兴安凑过来,“谢兄,我知道你不痛快,但如今这局面,你跟陛下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他善於明哲保身,如此才能在二皇子倒台后,全身而退。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可在我这个地位,就算我什么都不干,也有人推著往前走。” 王兴安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笑嘻嘻道:“別操心那些了,要不……跟我出去散散心?我新得了几个好去处!” 谢子安失笑,“什么好去处?別跟我说是青楼楚馆。” “怎么可能!”王兴安瞪眼,“知道你们俩惧內,我是那种把兄弟往火坑推的人么!是城外新开的温泉庄子!” “哎哎哎!得了啊,谢兄惧內,可別带上我。”崔茂反驳。 谢子安嗤笑,“咱们旁边伺候的丫鬟,可都是我夫人的人,要是这话传到郡主耳边……” 崔茂脸顿时绿了,他一把推开王兴安,討好地给谢子安斟了一杯茶。 “谢兄,咱们可是多年的好兄弟了啊!” 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王兴安嗤笑,“我就不一样了。” 崔茂白了一眼他,这傢伙后院好几个侍妾,能一样么! 谢子安喝下兄弟献媚的茶,笑了笑,“反正我不主动说,至於我夫人问不问丫鬟这就不是我掌控的。” 崔茂:“……” ** 三人煮茶吟诗片刻,王兴安又兴致盎然说著改日带家眷去郊外踏青,好好放鬆一下,崔茂连连点头同意。 谢子安不再抓著事情不放,朝堂上又恢復了平静。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著,如此过了大半个月,宫中突然传出元武帝极度宠爱一个美人,宠幸当晚就把人封为婕妤。 朝臣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是后宫嬪妃爭风吃醋放出来的消息。 又过了半个月,这位婕妤居然又一次被册封为昭仪。 后妃晋升速度如此之快,前所未有。 此时大臣们都心里嘀咕,暗地里打听是哪个秀女手段了得,爬的这么快。 这一打听才知道,竟然是王承钧当初送进宫的女儿,王馥雅! 听说王馥雅有倾城倾国之貌,才情才气斐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如此也就算了,世家嫡女哪个不是精心培养出来的才女?皇后亦是如此,就算容貌比不上,但有唯一皇子傍身,不至於被一个昭仪压住。 结果,还没等御史开骂。 王馥雅竟然又在一个月后被册封为宸妃!位列於四妃之上,距离贵妃只有一步之遥! 前朝后宫顿时都炸开了锅。 御史火速在早朝上化身为喷子,明里暗里骂元武帝沉迷女色有昏君之姿,又骂王承钧养了个祸国殃民的“好女儿”,是不是要当个欺名盗世的奸臣。 王承钧都来不及得意,差点被这些胡乱扫射的御史给喷得心肌梗塞。 还是元武帝沉下脸,呵斥:“这是朕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指点点!” 辛正祥身为御史之首,开喷的时候本就六亲不认,他站在大殿中央,凛然大声道:“身为大晋君王,皇家家事亦是国事!陛下如此沉迷女色,耽误政务,此乃昏君所为!还请陛下三省己身!” 就差把唾沫喷到元武帝脸上了,气得元武帝脸色铁青,真想直接把这个看不懂人脸色辛正祥拉出去砍了。 他深吸口气,余光看到群臣之首的谢子安,又缓缓压下怒气。 “此事朕已知晓,不必再议,若眾爱卿无事启奏,就退朝罢!” 说完,不等辛正祥张口,直接撩起袍子离开。 掌印太监尖细的声音刺在眾大臣耳边,“退朝——” 辛正祥:“……” 此次早朝过后,元武帝收敛了些许。 但不过安分半个月,就在谢子安和崔茂王兴安两家人踏青回来当晚,管家赵三疾步而来:“少爷,宫里传出消息,陛下下月要带宸妃去北苑秋猎。” 三人面面相覷。 秋猎? 如今才七月啊。 消息传开,各部顿时忙得人仰马翻。 秋猎原定九月十月,如今提前两个月,时间紧,任务重,礼部要擬议程,兵部要调禁军,户部要拨银两,工部要修缮沿途行宫。 一纸詔书,牵动六部。 当晚,许府。 许鸿盛从户部回来,神色疲惫。 林氏让丫鬟上的补汤,被他推开:“喝不下。” “又怎么了?” 许鸿盛嘴唇微动,终究还是没忍住冷笑吐槽:“陛下要秋猎,要带上嬪妃,带上千禁军,在北苑住半个月。” “光这一趟,少说二十万两!上次他要修建行宫的帐目还没补上来,现在又要提前花上一笔!当真把国库当成私库了?” 林氏嘆气:“那你也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呀,小心被有心人告上一状……王家那个,现在可得意著呢。” “我知道。”许鸿盛揉著眉心,“我就是想不通,先帝在位二十余年,从未如此奢靡过,他这才登基多久,怎么就……” 一旁安静听了许久的许修竹打断老爹的话。 “爹,此前你驳回陛下建行宫的银子,恐怕早就被陛下嫉恨了,这符合礼制的秋猎,您就少说两句吧。” 许鸿盛吹鬍子瞪眼,“你懂什么!作为百官之一,有必要劝诫陛下以政务江山要事为重!” 许修竹嘆气摇头。 那也得看上面坐著的人是不是个明君啊。 元武帝刚上位那会儿,瞧著是个明君,现在嘛……越来越看不懂他是怎么回事了。 “妹夫都没急,你急什么?” 又被儿子呛了一口水,许鸿盛气得一脚过去。 许修竹眼疾手快躲开,见老爹恼羞成怒,连忙跳起来跑开。 许鸿盛怒道,“多大的人了还如此不稳重!” “娘说了,我多大都是爹娘心中长不大的孩子!” 许修竹跑远的声音传来。 见许鸿盛气得手一直往外指著,马上要说她“慈母多败儿”,林氏连忙道:“儿子也是好心提醒你,你要是想劝诫陛下,不如跟子安商量一下。” 许鸿盛沉默半晌,嘆气:“他今日出宫时让我別急,就当惯例好了。” 林氏闻言,睨了老头子一眼。 “你都做了几十年官的老臣了,如今倒要女婿来指点。” 许鸿盛苦笑一声,摆摆手:“罢了罢了,就按规矩办吧!反正我说了也不算。” 靖安侯府。 “娘亲!玉儿真的能去看秋猎?” 小玉儿蹦蹦跳跳扑到许南松怀里,六岁的小姑娘穿一身鹅黄襦裙,头上扎了两个小鼓包系上黄绿色髮带,瞧著像是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子,娇俏可爱。 许南松接住她,“能,不过得乖乖跟著娘,不许乱跑哦。” “知道啦!”小玉儿猛地点头,又跑向哥哥,“哥哥!你能射箭打猎吗!” “自然能!放心,等哥哥给你打个兔子回来!” 听说可以跟爹爹一起去参加秋猎,谢青云兴奋地从私塾跑回来,拎著他那把红缨长枪在妹妹面前耍了几下,哄得妹妹大叫:“哥哥好厉害!” 许南松喊了一句,“注意別打到妹妹!” “娘,放心!” 见儿子有分寸,许南松便不再关注,走进书房,就见往日閒散的男人正坐著发呆。 “发什么呆呢?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许南松伸手在谢子安面前晃了晃。 谢子安回过神,抓住她的手,將拉到身旁坐下。 嘆气道:“正想著秋猎。” “秋猎有什么好想的?”许南松歪头看他,“不就是打猎,你又不是没打过。” “不是打猎的事。”谢子安拧眉,“我怕的是……这是一个信號。” 许南松想到最近的传闻,她问:“是关於陛下和宸妃的?” 谢子安点点头。 “是……”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昏君”二字,“陛下开始沉迷享受了。” 许南松扒拉他紧蹙的眉头,安慰道:“也许只是一时沉迷,陛下还是皇子时候不也挺稳重的,先帝都夸他不近女色。” 谢子安没说话。 就因为元武帝之前不沉迷才让人担心。 一个人压抑太久了,一旦没人管束,极为容易反弹。 歷史上多少王朝,都是这么一步步滑下去的。 帝王好色,外戚专权,宦官当道,边患四起……而那个帝王,可能一开始只是个想享受一下的普通人。 窗外月色如水,虫鸣幽幽。 小玉儿的声音远远传来。 “哥哥!你看我抓的萤火虫!” “你抓的太少了,看我出招!” “哎呀!坏哥哥!你都把萤火虫嚇跑了!呜呜呜討厌你!” “哎哎哎好妹妹,是我错了,原谅我这次吧……” 谢子安回过神,低头看著靠在自己肩头打瞌睡的妻子,忽然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远,又很近。 第349章 宠冠后宫王馥雅 坤寧宫。 地上碎了一地的花瓶碎片,皇后闹一通气喘吁吁跌坐在矮榻,贴身宫女温声劝慰著,“不过是一时新鲜,娘娘有大皇子,在陛下心里终究还是您最重要的。” 皇后缓了缓神色,连忙叫人把大皇子抱来。 “母后!” 大皇子已经快两岁,说话利索许多,噠噠倒腾著两条小胖腿儿跑到母亲跟前,身后跟著几个宫女护著。 看到儿子胖墩墩的小模样,皇后彻底收敛怒气,露出笑容来。 抱起儿子,细细询问他今日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看著他掰著小手指数,还说了父皇来看他,皇后彻底放下心。 只要儿子在她这儿,健健康康长大,那贱人再怎么得宠又如何? 让乳母把儿子抱下去,皇后想了想,让贴身宫女靠过来。 “確保那贱人生不出来。” 贴身宫女微微一笑,“娘娘,您放心。” 七月初十,秋猎队伍浩浩荡荡从京都出发。 禁军开道,御驾和嬪妃车驾居中,大臣及家眷隨后,绵延数里,旌旗蔽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谢青云骑在马上,满脸兴奋。 他自幼习武,却整日在私塾读书,难得有这样纵马的机会。 小玉儿趴在马车窗边,时不时朝哥哥挥手。 “玉儿坐好。”许南松把她拉回来,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娘,我看到好多穿盔甲的叔叔!”小玉儿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好威风!” “那是禁军,保护陛下的!”谢青云给妹妹科普,他侧目看了看身边的父亲,挺起胸膛:“总有一天,你哥哥我也要这么威风,不,甚至更威风!” 谢子安瞥儿子一眼,轻笑,“你还是先打得过你韩叔叔,再说威不威风的事吧。” 谢青云顿时涨红了脸。 他自詡习武天赋颇高,比教导武功的师傅还厉害,结果在韩叔叔手上过不到三招。 老韩笑道:“青云在这个年纪学到那么多已经算是习武天才,韩叔叔不过仗著年纪和行军打仗的阅歷,出招狠辣唬住了你,所以你才觉得我厉害。” “我会更加努力的!”谢青云给自己打气。 不搭理犯中二病的儿子,谢子安骑马上前,叮嘱许南松:“有什么不適,立马派人到前头找我。” 许南松:“知道啦!我是那种忍住难受不说的人么!” 谢子安笑了笑,摸了把女儿的脑袋,被女儿小声抱怨要摸乱她的小揪揪了。 许南松宠溺捏了捏她的小脸颊,“小小年纪就爱臭美了?” 谢青云扮了个鬼脸,“羞羞羞!” “臭哥哥!”小玉儿恼羞成怒,挥舞著小拳头说再也不理会哥哥了! 谢青云连忙討好认错。 瞧著妻子儿女玩闹的样子,谢子安忍不住也勾起嘴角,叮嘱儿子:“好好保护你娘和你妹妹。” 谢青云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膛,挺直腰背,大声道:“爹,您放心!儿子我上刀山下火海,定会护娘和妹妹周全!” 谢子安笑骂了一句,“少嘚瑟了!不需要你上刀山去火海。” 又朝老韩点点头,便骑马到前面,不紧不慢跟在鑾驾侧后方。 元武帝与宸妃同乘一车,车帘半卷,隱隱可见两人言笑晏晏。 “爱妃你看,那是西山,当年太祖就是在那里射杀过猛虎。” “陛下好厉害!”女子娇柔又活泼的声音传来。 谢子安目不斜视,只当没听见。 队伍行了半刻钟,元武帝终於注意到自己车架旁居然跟了老师,顿时闭上跟爱妃调情的嘴,坐直身体。 “太傅,你怎么在这?” 谢子安微微頷首,“臣隨侍陛下左右,职责所在。” 元武帝笑容微僵。 什么职责所在。 隨侍他左右的是禁军统领和掌印太监的活……怎么总感觉太傅话里有话。 本想一路上和爱妃独处,这尊大佛杵在旁边,实在碍眼。 “太傅不必如此辛苦。”他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关切,“朕有禁军护卫,太傅可往后头马车歇息。” 谢子安笑盈盈道:“多谢陛下体恤,臣不累。” 回了一句后,装作听不懂元武帝的话,还是跟在车輦旁边。 “……” 元武帝眼角抽了抽,泄气般鬆开王馥雅的腰肢,往后一躺。 看得旁边跟著的大臣心里发笑,偷偷朝谢子安挤眉弄眼。 谢子安:“……” 几个老头冲他挤眉弄眼,画面著实辣眼睛。 鑾驾车帘放下,元武帝忍不住生闷气。 王馥雅察言观色,轻声问:“陛下,那位就是您的老师?” “嗯。”元武帝不想多说。 总觉得自己在爱妃面前失了面子,但谢子安又是个硬茬子,还是他的老师,著实不好对付,他確实对王馥雅宠爱过了点,对上谢子安总有点心虚。 “臣妾在相国寺见过侯夫人。”王馥雅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自言自语,“是个面善的人,天真的很。” 元武帝没接话。 许南松他有所耳闻,待字闺中时,是京都出了名被娇惯坏的小霸王,当时他想拉拢景阳侯,关注过景阳侯府一家,顺便注意到那个骄纵的傢伙。 哼,怎么嫁给谢子安后没闹得天翻地覆?最好闹得谢子安家宅不寧没法管他! 王馥雅不再问,隔车帘盯著那道紫色官袍身影,半晌没回过神。 她想起那日在梅林里,那位笑得眉眼弯弯的年轻夫人,站在她那高傲目中无人的嫡姐面前,气势却比嫡姐高出一截。 那样的笑,那样的气势,是有人宠著,有人护著,有人把捧在手心里,才能笑出来养出来的。 她那时打心里羡慕,希望有一天目中无人的嫡姐也如那样討好自己,不敢再呵斥自己。 回去后她就让丫鬟去打听,才知道那年轻夫人就是朝中大名鼎鼎太傅的夫人。 王馥雅仔细看了眼外面骑马的当朝太傅,身为帝师,却比元武帝还年轻,如此年轻有为的大臣,还专情专一,是许多京都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婿。 她从小养在乡下,小时候体弱多病一度要被亲生父母拋弃,还是渐渐长相出眾起来才被王家嫡支主母派人把她抱来养著,不至於被爹娘卖了。 从未体会过人情冷暖,直到元武帝给了她別人都得不到的宠爱。 她也曾幻想过把元武帝当成自己的丈夫,可他终究不是。 王馥雅低落垂下头。 “爱妃,怎么了?” 第350章 猎场下的暗涌 王馥雅回过神,清浅笑了笑,“没什么,难得见陛下如此正经时候。” 元武帝乾咳两声,斜斜看了眼车輦旁边的谢子安,凑到爱妃跟前小声道:“太傅有些难对付,到了围场朕带你去玩好玩的。” 王馥雅微微頷首,依偎进他的怀里。 元武帝受用地拥著她。 如今在朝堂上,敢直接諫言的除了御史就是太傅。 但元武帝不把御史放在眼里,却不得不在意太傅的话。 谢子安大晋唯一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又是帝师,是天下学子之首,他的话能影响眾多学子。 元武帝现在还是在意自己的形象的。 有谢子安盯著,一路上元武帝都正正经经的。 大队人马很快来到京郊外的皇家园林,已经有士兵特意把猎物赶到园林里,几乎都是些温和或者体型较小的猎物,比如兔子狐狸和小鹿等,但也有几只被驯化的大虫和熊瞎子,这是给武將表现准备的。 元武帝一心想在宠妃面前表现,当日就想带著王馥雅前往猎场林子深处,被禁军首领给劝住了。 只好先行休整一日,次日再出发。 北苑猎场群山环抱,草场如茵。 营帐扎好后,谢青云迫不及待想要去射箭场,小玉儿嚷嚷著非要跟过去,许南松只得宠著女儿,派人跟谢子安说了一声后,便带著兄妹俩过去。 射箭场边已聚了不少勛贵子弟,有说有笑,比武射击,热闹得很。 小玉儿被母亲牵著,好奇地东张西望。 忽然,她看到角落里站著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男孩,和她一般高,穿了身蓝色锦袍,孤零零站著,没人跟他说话。 “娘。”小玉儿扯了扯母亲的袖子,“那个小孩是谁呀?” “你自己都是小孩,还说人家是小孩?”笑著调侃了一句,许南松顺著她手指看去,低声道:“那是閒王殿下,你爹爹的学生哦。” 正说著,便看到谢子安走到刘元敬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刘元敬往这边看过来。 谢青云恰好扭头冲妹妹喊:“我要去射箭,妹妹你磨磨蹭蹭的,还要不要来看?” 小玉儿嘟起嘴,对哥哥催促自己很是不满。 这时,刘元敬走了过来。 许南松朝他笑著问安,刘元敬有些紧张,磕绊说了句:“师娘不必多礼……” 不远处的谢青云见到刘元敬,愣了愣,隨即拱手行礼:“閒王殿下。” “谢公子不必多礼。”刘元敬面对其他人倒是显得稳重。 小玉儿眨了眨眼,突然问:“殿下,爹爹是让你跟我们一起看射箭吗?” 刘元敬微微頷首。 “那我们走吧!我哥哥可厉害了!” 小玉儿炫耀。 谢青云也挺了挺胸膛。 刘元敬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一抹孩童般的笑容,跟著两人走到了射箭场中央。 许南松叮嘱乳母和侍卫看好女儿,往谢子安身边走去。 “谢安安!” 谢子安牵著她的手,“带两个小混蛋,累不累?” 许南松愣了愣,娇笑捶他一把。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儿子和闺女的?” “他们整日就知道烦人,不是小混蛋是什么。” “那你岂不是大混蛋?”护犊子心切的许南松斜斜睨著他。 谢子安:“……” 翌日。 元武帝急切要在爱妃面前表现一番英姿,不顾大臣们的反对,直接带著王馥雅往猎场森林深处奔去。 跟隨的禁军首领和其他武將只能让手底下的人更加注意,大臣们也紧隨其后。 另一边,大本营里。 许南松带著两个孩子,从帐篷走出来。 谢青云跃跃欲试,想要出去狩猎。 嚷嚷著,让老韩带他去,他一定能猎猎物回来。 许南松被他吵得头疼,拿他没办法,只能答应。 “现在陛下和你爹他们刚出去,你就跟韩叔叔待在外围,別去深林深处。” 谢青云为了能出去狩猎,什么都答应。 “娘,放心吧!我肯定会听话!” 他拎著长枪,满脸兴奋不知为何物。 许南松好笑,“你就打算用长枪把猎物戳死?別是还没靠近,猎物都跑了!” 小玉儿哈哈大笑,笑话哥哥不懂用弓箭。 老韩也笑了。 谢青云涨红了脸,“万一遇到大虫,长枪比弓箭好用!” 许南松瞪眼,“遇到大虫你就给我马上回来!” 千叮嚀万嘱咐,当娘的总不能老是把儿子拴在身边,谢青云现在也十岁,是个小小少年郎,该出去磨炼独立。 谢青云最终还是背起弓箭,骑上他的小马驹跟在老韩身后,往深林外围跑去。 小玉儿看得眼馋,“娘,玉儿什么时候也能骑马?” 许南松牵著她的手往回走,“等你及笄时候,娘让你爹爹送一匹小马驹给你。” “及笄?” “就是等你十五岁时候。” 小玉儿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还要好多年! 母亲俩带著丫鬟护卫,想找乐子玩,皇家园林大的很,小玉儿已经让丫鬟带上她的网兜,打算去扑蝴蝶玩。 正要往花朵多的地方去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隱约呵斥声。 许南松下意识抬头,隔著树木花草,听见一个温柔却带著尖锐的女声: “姜氏,见了本宫为何要避开?” 许南松眉心微动,是皇后的声音。 她示意女儿乖巧点,便带著女儿绕过树木,往那边走去。 不远处的空地上,皇后独孤氏一身大红织金凤纹礼服,盛气凌人地站著。 她面前跪著一个女子,素衣素釵,低著头看不清面容。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那女子声音低而乾涩。 “哟。”皇后嗤笑,“励志要当武將的姜娘子,居然也有自称臣妇的一天,本宫还以为你对深闺妇人都是一副看不起的姿態呢。” 许南松脚步一顿,仔细看跪著的那女子,才认出是许久不见的姜娘子。 姜娘子当初和还是大皇子时的元武帝传出緋闻,元武帝被先帝斥责,姜娘子也被伯爵爷关在府里,没了消息。 如今元武帝上位,曾只忠於先帝的忠勇伯爵爷也被冷落,没得新帝重用。 许南松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盈盈行礼:“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转头,见是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靖安侯夫人。”她语气淡淡,“好巧。” “臣妇正打算带著小女往花丛去,听到动静,前来看看。”许南松笑了笑,目光落到姜天悦身上,“这是……” “一个没礼数的东西罢了。” 第351章 美人计 话一出,姜娘子脸色煞白,捏紧了拳头。 当眾被皇后责骂没礼数,估计不到半天就会被传得沸沸扬扬,此前她绝不会在意名声怎么样,可到了现在,她已经尝够了坏名声带来的苦果。 “臣妇本不该多嘴。”许南松笑道,“只是今日秋猎,各家命妇都在附近走动,若了见了这场面……传出去,恐对娘娘仁慈名声有碍。”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 她从大皇妃时候,名声就一直经营的不错,坐上皇后宝座,更是爱惜羽毛,否则当初就不会因为太后的两句话,让王馥雅那贱人进宫。 许南松说得在理,姜天悦是名义上的“官眷”,她堂堂皇后当眾折辱,传到那些御史耳边,参她一个“失仪”是轻的。 “侯夫人倒是会替本宫著想。”皇后意味深长地看著她,“靖安侯爷也喜欢管束其他人。” 这话阴阳怪气,直指一年前皇后幼弟独孤瑜曾被谢子安赶出皇子所的事。 许南松笑容不变,“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妇不过觉得今日阳光正好,何必让这些腌臢事坏了兴致。” 皇后哼了一声,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她居高临下睨著姜娘子。 “罢了,今儿看在靖安侯夫人面子上,饶你一回。” 皇后意兴阑珊带著人离开。 停在原地的姜天悦神色复杂,眼里没有半点感激,只有不甘。 她的当官梦破碎,只能做一个宅在深闺大院里的妇人,连她那窝囊赘婿都比不上。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死死抓住谢才俊不放了。 姜娘子抬起头,忽然笑了。 “许南松,我不需要你帮我。嫁了个好夫君,把你护得严严实实,这朝堂上的风刀霜剑,你一样都没挨过,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像施捨乞丐一样施捨点同情心给我。” 许南松听出这话的酸意,有些诧异。 “姜娘子为何如此言论?”她疑惑道,“你不是最喜欢当武將,为此还把我家小叔子当垫脚石一样踩踏,如今当官不成,却开始怨天尤人,殊不知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好坏,都得自个担著。” 姜娘子脸色铁青,有些掛不住面子。 许南松牵著女儿,转身离开之际,白了她一眼:“还有,我才不是为你说话,別自作多情,就算今日跪在皇后跟前的是一条狗,我也会让娘娘放过它。” 姜娘子骤然攥紧拳头,被人说是狗,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许南松离开。 许南松身边有嬤嬤丫鬟跟隨,不远处还有护卫看守,绝不是她现在一个落魄伯爵之女能招惹的。 猎场深处,猎旗招展。 谢子安背著长弓观察四周动静,打算猎上一两只兔子或是狐狸,给家里的许南南和闺女,也让日渐嘚瑟的儿子好好看看他老子的威风。 正要拉弓对准一只兔子时,就听到不远处元武帝和王馥雅说话的动静。 元武帝今日兴致高涨,一身劲装骑在御马上,身边簇拥著禁军护卫。 宸妃王馥雅骑著雪白良驹在不远处,一袭月白色骑装,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尘出色。 “爱妃想不想看朕猎一只猛虎?”元武帝扬声问,像是在雌性面前敞开翅膀显摆花枝招展的雄孔雀。 王馥雅微微一笑,“陛下勇武,臣妾自然想看,只是虎乃猛兽,陛下当心。” “放心!朕当年皇子时候,也是带领大兵前去剿匪的猛將!”元武帝意气风发,一夹马腹,“走,去虎园!” 谢子安闻言,眉头微皱,收起弓箭,也骑马跟在御驾侧后方。 虎园是猎场深处围起来的一处山林,里头確实养了几只猛虎,供皇室狩猎取乐,在秋猎时候驱赶出来一般是给成年皇子和武將表现的。 那些老虎多是被半驯化,可真要伤人也不难。 谢子安正要开口劝阻,却见元武帝已经纵马而去,禁军呼啦啦跟上。 他只得催马追去。 虎园门口,几只猛虎被驱赶出来,咆哮著在林中穿梭。 元武帝搭弓射箭,一箭射中一只老虎的前腿,那老虎吃痛,狂性大发,竟直直朝元武帝衝来! “护驾!” 禁军纷纷上前,但那老虎不知为何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扑到近前。 元武帝脸色煞白,想勒马后退,那马却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竟把他甩了下来。 “陛下!” 眾大臣惊呼,一道月白身影忽然冲了出去。 是王馥雅。 她不知何时下马,竟衝到元武帝身前,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 猛虎咆哮扑来,王馥雅闭上眼,元武帝目眥欲裂。 “馥雅!” 危急关头之际。 “砰!”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猛虎咽喉,猛虎距离王馥雅三步的地方轰然倒地,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面前女人一身,嚇得王馥雅脸色惨白。 猛虎虚弱呜咽,抽搐几声后,不动了。 谢子安面色沉沉,放下手中尚未射出的箭矢,朝王承钧看去,此时老头身旁正站著一个弓箭手。 王承钧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身朝谢子安微微頷首,脸上掛著一丝得逞的笑意。 禁军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护住元武帝和宸妃。 元武帝惊魂未定,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抱住王馥雅:“馥雅!你有没有事?太医!太医给朕滚过来!” 王馥雅脸色惨白,却勉强笑了笑:“臣妾没事……陛下安然无恙便好。” 元武帝眼眶都红了,“你、你怎么敢衝上来!那是老虎!” “臣妾只知道,陛下若是有事,臣妾也不活了。”王馥雅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轻轻颤抖,“臣妾……寧愿自己死,也要护住陛下。” 第352章 罢朝 元武帝看起来极为感动,紧紧抱住她。 谢子安站在一旁,冷静指挥禁军把其他老虎赶回虎园,让隨行太医给元武帝和宸妃把脉,確认两人都没什么事后,劝元武帝打道回营。 元武帝一心只有爱妃,闻言马上带人回去。 谢子安看著这一幕,神色复杂。 他看得出,王馥雅刚才恐惧是真的,但她衝出来的时机太巧了,巧到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扫过四周,发现禁军正打算將那只死去老虎抬走时,谢子安制止,招来刑部尚书,沉声吩咐:“仔细调查。” 刑部尚书脸色微微一变,“太傅的意思是,这不是一场意外?” “是与不是,还是查清楚再说。” 刑部尚书点点头。 本跟著元武帝离开的王承钧见状,沉下脸色。 秋猎因为元武帝“遇刺”紧急结束,回宫后,宸妃“捨身救驾”的事跡传遍朝野。 元武帝对宸妃宠爱更加肆无忌惮,赏赐金银珠宝流水般送入宸妃宫殿,本还想晋封心爱的妃子为贵妃,但又怕爱妃受到御史骂,於是给王承钧加封为“太子少保”,虽也是无实权的官职,却荣宠至极。 风头无两,一时都压过了当朝太傅。 群臣颇有微词,但元武帝决意要给捨身救了自己的爱妃赏赐,不管不顾。 此后越发沉迷和宸妃玩乐戏耍,早朝开始变得敷衍,不耐烦听大臣的絮絮叨叨,竟然將处理朝政之权交给內阁。 好在他还不至於太昏聵,发话指定谢子安批奏摺,处理完再稟报给他即可。 这一决定果然没被其他大臣攻击,大臣以为谢子安再次得到君王重用,而王承钧费心费力把女儿送上龙床,还设计了一出“美人救驾”的马戏,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为谢子安做了嫁衣。 听闻元武帝指定谢子安处理朝政,老头整日耷拉著脸色,彻底不装了。 反正现在以陛下对女儿的宠爱程度,他也能担当地起一声“国舅”。 谢子安却没有半分高兴。 这跟管理公司有异曲同工之妙,上面董事会全部把工作交给总裁处理,总裁累死累活拿点工资股份分红,等董事会看你不顺眼能立马收回权利的苦命打工人有什么不同? 元武帝耽於享乐,却让他帮忙处理朝政? 还没等谢子安想怎么把元武帝拉回来,这日早朝,元武帝居然直接不上朝,让掌印太监王德全直接传话:“陛下昨夜批摺子太晚,今日歇上一日,诸位大臣有事启奏可找太傅大人稟报。” 谢子安:“……” 他马德。 最近他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许南南都派人问了几遍,现在居然还要他加班加点,刘元武这蠢货当真往昏君方向发展。 第二日,元武帝仍未上朝,这次的理由是“偶感风寒”。 御史开始摩拳擦掌,连夜写了奏摺要规諫元武帝。 尤其性格耿直火爆的辛正祥为首: “陛下!您日近女色,非养身之道,实戕生之刃也!” 陛下你不能每天睡女人,这样对身体不好! “陛下!近日以来,或称病不朝,或游幸无度,此非明君所为也!臣恐天下人將谓陛下『乐不思蜀』矣! 陛下若不幡然改图,勤政听讲,则祖宗基业,危若累卵!臣虽万死,不敢不諫!” 陛下你不能玩了,该上班了!否则朝堂江山有危险,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我就是死,也要劝你回头是岸! 元武帝掛著黑眼圈,听辛正祥动不动就骂他,不劝就要去死,脸也跟著黑成锅底。 第四日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不上朝。 之后半个月过去了,元武帝竟然一次早朝都没上过。 原本还会接见谢子安听听奏摺的稟报,后来连谢子安都懒得见了,让掌印太监王德全每日捧著谢子安硃批过的奏摺往来於太极殿与內阁之间。 谢子安越发不耐。 王德全是群臣和元武帝之间沟通的唯一渠道,因为这个原因王德全地位和权力骤然上升,儼然有宦官当道的趋势。 朝野上下譁然。 “岂有此理!陛下这是要学那昏君做派,让太监把持朝政么!” “宸妃妖媚惑主,当诛!” “王承钧你个昏聵的老货,看你教的好女儿!”辛正祥破口大骂。 王承钧气得涨红脸,要是他从女儿得宠中获利也就算了,现在他只得了个太子少保的虚名,却承受所有骂名! 该死的谢子安! 忘恩负义的刘元武! 王承钧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口,不吐不快。 “老夫什么都没干!这怎么能怪我?要怪就怪谢太傅作为帝师,却没监督好陛下,还利用陛下的信重掌权,想要当权倾朝野奸臣的是那个小兔崽子!” 谢子安冷冷看了他一眼。 气得跟个公关大爷似的王承钧顿时撇过脸,重重吁了口气,不敢跟他直视。 六部尚书也坐不住了,除了户部尚书许鸿盛,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是元武帝上位后提拔上来的,其他三位尚书全是先帝在位时候的老臣。 平日里行事偶有瑕疵,但绝大多数情况上还是以江山社稷安稳为重。 只是他们现在难以见到元武帝,无处劝诫,事到如今只能把希望放在谢子安身上。 “太傅,你是陛下老师,是先帝託孤重臣!如今陛下沉迷女色,荒废朝政,也只有太傅能劝得动了啊!” 谢子安皱起眉,“如今,我也见不到陛下的面……” “太傅!只有你可一试!” 王承钧冷哼,他那该死的女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连他也见不到陛下的面。 筹谋一切,竟然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谢子安看著大臣们焦灼的面孔,沉默片刻,嘆息道:“本官便试一试。” 第353章 劝諫 太极殿。 元武帝歪在软榻上,听著宸妃弹琴。 琴声悠悠,美人如玉。 他眯著眼,噙著笑,只觉得快意至极。 这才是一个君王该享受的快活日子。 “陛下,皇后娘娘带大皇子前来求见。”王德全进来稟报。 元武帝满脸不悦,“朕不是说让她没事別来找朕么!” 王德全微微弓著腰,浅笑道:“娘娘说大皇子想陛下了,所以……” 提到唯一的儿子,元武帝心念一动,正要开口,琴音戛然而止,王馥雅忧愁嘆息道:“大皇子玉雪可爱,臣妾真羡慕……什么时候臣妾能为陛下诞下子嗣。” 说著,款款垂泪,好不可怜。 元武帝顿时將儿子拋之脑后,抱著爱妃连连劝慰疼惜。 王德全见元武帝一心在王馥雅身上,露出会意的笑容。 王馥雅依偎在元武帝颈侧,美眸微抬,看向王德全。 两人相视一笑。 王德全悄声退下,来到殿门外,神色淡淡。 “皇后娘娘,陛下不得空,还请您下次再来吧。”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该死的贱人,你是不是没稟报给陛下!?陛下不会不见皇儿!” 大皇子如今两岁多,懵懵懂懂牵著母后的手。 “母后,父皇为何不见儿臣?” 皇后一滯,低头时柔声道:“乖,你父皇不是不见你,而是父皇在忙。” 王德全淡淡道:“皇后娘娘,奴婢一个阉人哪里敢欺骗您?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你!” 皇后怒不可遏。 真想打烂这个阉人的嘴脸,但儿子还在身边,不想让他看到太多腌臢事,只能咽下这口气,狠狠离开。 王德全看著皇后的背影冷冷一笑,正转身回到元武帝跟前伺候,就看到谢子安往太极殿走来,顿时眼皮一跳。 这位爷可跟皇后不同。 王德全连忙小跑下来,给谢子安行礼。 “奴婢见过太傅。” 谢子安淡淡道,“我要求见陛下。” “这……”王德全一脸为难,“陛下说谁也不见。” “让你去通报就去。”他语气不重,像在聊家常。 王德全却不敢再推脱,又赶忙回到殿內。 此时元武帝正跟王馥雅打闹,欢声笑语迴荡在殿內,好不快活。 王德全小心翼翼打断,“陛下,太傅求见。” 元武帝一顿,眉头紧皱:“不见,就说朕歇息了。” “回陛下……”王德全小声补充,“太傅说他带了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来。” 元武帝脸色大变。 丹书铁券,大晋朝开国时太祖所制,共三卷。 除免死殊荣外,持有者可在“君王失德”时面君直諫,君王不得阻拦、不得降罪。 当初太祖製作这么个东西,防得就是子孙后代不爭气时,有人能管束他们,挽救王朝。 此前丹书铁券未曾赠与谁,可先帝却在临终前,將其中一卷赐给了谢子安。 元武帝咬了咬牙:“让他进来。” 旁边的王馥雅想故技重施,“陛下……” 结果元武帝推开她的身子,温声说:“爱妃別闹,朕有要事跟太傅谈。” 王馥雅:“……” 难不成她的救命之恩,也还是比不上他这个帝师? 好在陛下没让她退下,可见她在陛下心中还是有分量的。 王馥雅压下心底的不悦。 谢子安一身紫色官袍,手持那捲玄色绣金丝龙纹绸缎包裹的丹书铁券,稳步进殿。 他行了一礼,也不等元武帝开口,便展开那丹书铁券,沉声道:“臣,谢子安,奉先帝遗命,以丹书铁券请陛下听諫。” 元武帝脸色难看,却不得不坐直了身子,还让王德全近身把衣冠整理好,以表示对先帝的尊重。 “说。” “陛下登基不过两年,国库骤减,东南海疆海盗猖獗,因陛下一意孤行修建行宫,无钱造战船,只能坐视不理。却不但不自省,反而越发沉迷享乐,沉迷女色,不理朝政,不上早朝。陛下,您要当大晋第一个昏君吗?” 话音落,殿內针落可闻。 所有宫女太监们都嚇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垂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就连王馥雅也浑身一抖,连忙站起身离开元武帝,跪在一旁。 “陛下,臣妾……” “闭嘴。”谢子安看都没看她一眼,淡淡道:“宸妃在先帝赐下的丹书铁券面前失仪,陛下,作何处罚?” 王馥雅脸色白得像死了爹似的,摇摇欲坠。 “谢子安!”刘元武怒喝,“你竟敢——” “陛下。”谢子安声音平静打断他,“臣是太子太傅,先帝让臣教导陛下,不止教经史子集,更要教陛下何为明君,何为昏君。” “陛下想必也不想听臣说那些不理朝政、沉湎酒色的君王,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吧。” 刘元武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盯著谢子安,盯著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心底的怒火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可他又自知理亏。 亲生母亲是父皇酒后宠幸的一个小宫女,生下他当天就去世了,他从小没有母爱。 他是父皇第一个孩子,却因为生母低微得不到重视,还是他懂事后利用父皇第一个儿子的身份,討好父皇,慢慢引起父皇的重视,这才能在皇宫里爭得一席之地。 可他还是拼不过有太后撑腰的二弟,有太妃宠爱的六弟,他只能隱忍,只能被赶去皇陵。 要不是他足够能忍,哪里能成为最后的贏家! 可他已经忍的够多了! 当上这个位置,为什么就不能为所欲为,为什么不能隨心享受?那当这个帝王还有什么意思! 刘元武死死盯著下面的谢子安。 这个男人分明年纪比他还小,初见时候还是个小小的知府,当上户部右侍郎就敢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他成为帝王,这个该死的混球却成了他的老师,死死压制著他。 他也不想当昏君。 这不是给了处理朝政权利给他谢子安了么! 为什么还不满! 为什么还要管著他! 为什么! 刘元武眼睛猩红,恨不得化身喷火龙將谢子安烧了个对穿! 就在刘元武即將要喷射之际,谢子安却语气缓了缓:“臣知道陛下辛苦,也知道陛下想放鬆。” 刘元武心中喷涌的怒火渐渐平息,他本来就辛苦! 爬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差点死在老二手上,已经够他娘的累了! “但是。”谢子安话锋一转,刘元武嘴角又猛地拉直。 “江山社稷,容不得陛下疏忽……明日早朝,臣希望能在金鑾殿见到陛下。” 他收起丹书铁券,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王馥雅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后,猛地喘了口气。 缓了一下神经,她掛起可怜兮兮的神情,咬唇轻声道:“陛下,太傅他……” “够了!”元武帝狠狠將案桌上的东西一扫而下,瓷片破碎刺耳声砸在宫殿里每个人的心尖,浑身发抖。 王馥雅也嚇了一大跳,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刘元武此刻却没有心情在意宠妃如何,他发泄一通后,疲惫地跌坐下,闭上眼。 王德全匍匐在地,也不敢说话。 良久。 刘元武睁开眼,目光落在殿顶盘龙藻井上。 “明日起,恢復早朝。” 王德全小心翼翼回应:“是,陛下。” 王馥雅抿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没想到谢子安竟然对刘元武如此大影响。 第354章 爬出棺材抢回去!(修改补全) 谢子安从宫里出来时,暮色已沉。 马车轆轆驶过中央大街,拐进靖安侯府的巷子,他闭著眼,揉了揉额角。 刘元武罢朝半个多月,朝政几乎都是他在处理。 太极殿、內阁、六部,三点一线,连府里都没能回去一趟。 现在骤然出宫,才感觉放鬆下来。 谢子安长长舒了口气,打算以后再也不搞这烂摊子,他又不是大晋的皇帝,该是刘元武负起打理江山责任。 若是他不行……那就让別人来。 马车停在靖安侯府大门口。 “侯爷回来了!”门房的声音透著欢喜。 谢子安睁开眼,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鬆快的笑容,迈下马车。 走进大门,穿过垂花门,刚到二进院子,就听见院子传来熟悉的声音。 “青云,你小心点,別把你妹妹给摔下来啦!” 是许南南的声音,带著点嗔怪,又有点无奈。 “娘放心,摔不了!”儿子谢青云声音已经带著少年人的清亮,“我力气大著呢!以后肯定比爹爹长得高壮!” 哼,臭小子还挺自信啊。 “好高好高!”小玉儿欢呼著,“哥哥再跑快点儿!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谢子安嘴角不自觉勾起,大步走进去。 他绕过影壁,果然看见儿子正把六岁的女儿架在肩膀上,满院子疯跑,小玉儿抓住他的头髮欢快地哈哈大笑,嚷嚷著再跑快点。 许南松穿著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髮髻松松挽著,脸上没施粉黛,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还拿著一本话本,笑盈盈看著一双儿女。 “想要长得比爹高壮,那就別挑食,天天把青菜挑给阿胜吃,可长不高。”谢子安笑著打断兄妹。 阿胜是谢青云的书童,也是跟他习武的小廝。 三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爹爹!”小玉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哥哥肩膀上挣扎著要下来。 谢青云赶紧蹲下身把她放下,“哎呀你慢点!” 小姑娘落地就跟炮弹似的,直直扑进谢子安怀里。 “爹爹你回来啦!”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都好久好久好久没回来了!” 谢子安弯腰把她抱起来,顛了顛:“嗯,爹没回来,玉儿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有好好吃饭!玉玉可听娘亲的话啦!”小玉儿骄傲大声说,她搂住谢子安的脖子,“爹爹才没有好好吃饭,你都瘦了!” 谢子安一愣,隨即笑了。 “可真是爹爹的小棉袄哈哈。” “爹!”谢青云也眼睛亮晶晶的,跑到跟前。 谢子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哼,大言不惭,你还有的长呢。” 谢青云嘿嘿一笑,他越发勤於练武,晒得有些黑,跟谢子安许南松夫妻俩白皙的肤色都有些不像,好在冬季快到了,捂一捂又能变回原来的白皙小少年郎。 听到亲爹的调侃,脸微微泛红,却还是梗著脖子道:“我很快追上爹!” 谢子安挑眉,没戳破小少年故作大人的心思,他笑著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行,爹等著。” 小玉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爹爹放我下来!我要跟哥哥玩骑大马!” “还骑大马?”谢青云瞪她,“方才还没骑够?” “不够不够!除非你让我做鞦韆!” “天都黑了……” 谢子安失笑,让俩小傢伙自己玩去,看向在窗边静静坐著的妻子。 和以往不一样,许南南这次居然没黏糊上来,就这么安静地看著他,嘴角甚至还噙著点笑。 谢子安心里咯噔一下。 想到自己在內阁忙了近两个月,已经有一个月没回府,难得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走进正房,就瞧见许南松正斜斜地睨著他。 “哟,日理万机的太傅回来啦?” 谢子安:“……” 嘿,这阴阳怪气的。 “南南。”他往前走了一步,“我……” 许南松却拿著话本子扭身进了里屋,只丟下一句:“快进来用膳吧。” 谢子安跟上。 屋里点了灯,桌上摆著几碟小菜,还有一盅汤,盖子盖著,溢出点热气。 许南松在桌边坐下,挑眉,“青云和闺女都用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说完,便悠悠拿起话本继续看著,一副“我忙著呢你隨意”的模样。 谢子安在她对面坐下,摸了摸鼻子,乖乖用膳,又似是不经意抬眸,立马抓住偷看的某人。 许南松咻得抬高话本遮住自己的眼睛。 谢子安忍不住轻笑。 许南松:“……” 不紧不慢用完膳,漱完口,屋里伺候的丫鬟也尽数退下。 “南南。”谢子安叫了一声。 “不想跟你说话!”许南松背过身。 “那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是谁也不是我!” 谢子安忍俊不禁,看到许南南气呼呼的眼神,又用拳抵住嘴唇死死忍住。 “咳。”他走了过去,“陛下不上朝,积压的政务全堆在那儿,我没办法得盯著各部执行,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我知道。” 谢子安顿了顿,“那你不生气了?” “知道归知道。”许南松抬眼,凉凉道:“生气是生气,两回事!” 谢子安:“……” 仔细看了眼许南南气鼓鼓的脸颊,轻笑著伸手,想握她的手。 “哼!”许南松头一扭,拍开他的手,“你那么忙,就继续待在皇宫好了。” 谢子安嘖了一声,强行抓住她的手,许南松死死挣扎。 “人家都期盼夫婿能爬高点,你倒好,现在就盼著我当个閒散太傅对吧?” 许南松瞪眼,“你知道就好!” 她挣脱男人的手,抬了抬下巴,似乎在说“我还在生气,別碰我!” 气性还挺大的。 谢子安磨了磨牙,拿她没办法。 许南松抱怨:“这么多天不回来,小玉儿想爹爹都想哭了!” 烛火照映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 花龄盛年的女子,正是最好的年纪,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却还是那副娇娇小模样,撒娇耍著小脾气抱怨丈夫迟迟不归家。 谢子安心里软软的,知道她在担心自己。 他轻笑,故意问:“真是小玉儿想我想哭了?不是某人?” 许南松涨红了脸,“別自作多情!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许南松!哪里会想你想哭了!” 她虚张声势,张牙舞爪的。 谢子安轻笑,忍不住继续逗她,“某人真的没想我?” 许南松知道这傢伙想听什么,但她派人去催了几次,这人每次都不回来,著实气人。 王家女霸道把著陛下不上早朝,王阁老仗著女儿得宠,肆意敛权。 这些消息早就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 丈夫却在这个关头待在內阁跟王承钧夺权,到时候王馥雅吹枕头风,昏庸的陛下怪罪了怎么办? 心里即使知道谢安安能耐大,也忍不住担心。 现在他们这个地位,早就可以在京都立足,不怕人欺负。 许南松也没了出嫁时候,恨不得谢安安无比上进。 只想一家子好好的。 想到这,她觉得给谢安安一个好看。 许南松转了转眼珠,偏过脸,傲娇道:“不想!”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极了。 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跡,性子一如出嫁时娇憨俏皮。 “行吧。”谢子安嘆气,满脸失落转身,“哎呀,我好累啊,本想回家跟娘子撒撒娇放鬆放鬆,谁知娘子不搭理我……” 听到他失落的声音,许南松忍不住转头,偷瞄。 会不会过分了点? 谢安安毕竟是在干正事……要不要就算了。 许南松有些纠结,就看到谢子安背著她解开腰带,脱下官袍,健壮匀称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发散著荷尔蒙。 许南松:“……” 是要色诱谁呢! 当她没见过么! 她都看腻摸腻了! 谢子安微微偏头,见刚才气呼呼的人眼睛不错地盯著自己,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幸好他坚持锻炼,没跟崔茂那小子一样长出大肚腩来,否则拿什么来色诱家中的小色鬼。 他似是不经意转头,看到许南南慌张移开视线,仰头看向房梁,掩饰般撩了撩根本没掉下来的髮丝。 没听到谢子安说话,许南松忍了一下,没忍住,扭头望去,就见那傢伙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许南松恼羞成怒:“你干什么啊!要换衣服到屏风后面去换!” “你那么凶做什么?”谢子安明知故问,无辜中藏著点恶劣,“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什么没看过?” “……” 狗男人! 就知道装! 行,本夫人才不会上当呢! 许南松哼了一声,大声道:“我才没有凶!” 她气势汹汹,起身往外走。 下一刻却被拽住,男人笑嘻嘻拥住她,“好了好了,是为夫不好,惹了许南南小姐不高兴。” 温声哄了两句,那气鼓鼓的脸颊这才消下去。 许南松点了点他的胸膛,“知道错就好,你还以为现在陛下跟先帝一样贤明?小心惹恼了他,砍了你脑袋!” 谢子安抱著人,苦恼问:“那怎么办?我现在是太傅,陛下的老师,这份活计本就高风险,遇到不贤明的君王,脑袋拴在裤腰带晃荡也情理之中。” “还能怎么办?先蛰伏起来呀!” 谢子安朗声大笑,笑的许南松不明所以,以为他在笑自己天真,气得伸手捏住他腰间的软肉。 “你笑什么!” “……嘶,快鬆手。” “不松!你快说你笑什么!” “我在开心娘子为为夫著想!” 闹腾了一会儿,谢子安摸著自己红了一块的腰,抱怨道:“扭坏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怎么办。” 许南松脸红了红,“少说废话……今日你真去劝諫陛下了?” 谢子安嘆息一声,点点头。 “那陛下会听劝么?” “自然会听。” 许南松狐疑,“这么肯定?” 这大半个月,元武帝对王馥雅的宠爱眾所周知,谢安安进宫劝一回,元武帝真就改邪归正? “看不出来啊谢安安,原来你还有催眠这一技能。” 除了催眠,许南松想不到什么东西能让一个沉迷女色的帝王听话。 “……” 谢子安满脸无奈,“又看了什么誌异鬼怪话本?” 许南松心虚地將怀里的书藏了藏,催促:“你快说你怎么说服陛下的。” 谢子安將宫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南松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 “你也太厉害了吧!陛下没说要砍了你?” 谢子安:“……陛下还不至於昏聵到这个地步,何况你夫君还拿著丹书铁券。” 得知谢安安竟然经歷如此危险的事情,许南松彻底消气,她依偎进男人的怀里,低声道:“以后別太激进,你要知道,青云和小玉儿还需要你。” 妻子温声软语,谢子安心里也软软的,拥著许南松,將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 “放心,我惜命地很,不会轻易把小命交代在那里。”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我还捨不得家中娘子,她娇气的很,我上次不过跑去草原一趟,她就威胁我,要是死在那里马上改嫁。” 许南松耳根红了红,嘴硬道:“谁要你当初不带我去的。” “那地方你不適合去,不过……”谢子安逗她,“我万一有个好歹,你真会改嫁?” 许南松愣了一下,隨即恼了:“谢子安!” 嘿,直接喊全名,看来真的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了。”谢子安笑著抱紧她,“你要真敢改嫁,我就是从棺材爬起来,也得把你抢回去。” 许南松被他气笑了,邦邦两捶:“没个正经!” 谢子安握住她的手,亲了亲。 “放心,这次劝諫过后,我想办法抽身而出。” 他要真因为劝諫这事儿丟了小命,估计就是最让人笑掉大牙的穿越者了吧? 不过刘元武確实不算个明君,也不知道原著里由他掌控的王朝最后走向如何。 原著里视角一直在许南春身上,剧情到许南春成功掌握侯府大权,儿子高中状元后就结束了。 这么看来,大晋朝在二十年內不会分崩离析。 他就算现在急流勇退,安心当个帝师,也不会怎么样。 第355章 话里有话 翌日,早朝恢復。 群臣奏对如常,御座上的元武帝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但比起前些日子的罢朝,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群臣鬆了口气,以为元武帝幡然醒悟。 退朝时,眾人鱼贯而出,三五成群地小声议论著。 “陛下这回是真醒悟了?” “难说,宸妃被贬,也还是嬪呢。” “有太傅在,总归有个制约。听说昨日太傅持丹书铁券入宫,陛下今日就上朝,太傅可真行。” “嘖嘖,这位才是真能人。先帝在世时倚重,陛下登基后瞧著看他不满,结果呢?罢朝不但把政权交给他,如今还听了他的劝幡然醒悟!” “所以人家能走到这个位置。”某位大臣竖起大拇指,他不著痕跡朝前面的王承钧努嘴,“你换个人试试,攥著权柄肯鬆手?” 谢子安面对眾臣目光的打量,面不改色。 “太傅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 谢子安脚步一顿,转身。 来人六旬年纪,蓄著白须,穿著一身紫色官袍,眼神锐利地盯著他。 正是前段日子看谢子安不顺眼的王承钧,这傢伙以为能凭藉女儿得宠笼络政权,得意了一阵子。 可惜。 元武帝將政权交给谢子安后,狠狠打了他的脸。 谢子安劝諫,元武帝次日乖乖上朝,这老傢伙彻底忍不住了。 “王大人。”谢子安微微頷首,礼数周全。 王承钧走近,皮笑肉不笑道:“太傅好手段。” “阁老何出此言?” “太傅何必装糊涂?”王承钧捋著鬍鬚,目光意味深长,“先帝在时,太傅是託孤重臣,陛下登基后,太傅依旧是第一红人。” 老头满心酸意差点將谢子安给淹没。 “听说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时,曾想拉拢太傅,太傅没接茬……如今看来,太傅这是早就看出陛下必登大宝,故意留著后手呢?” 谢子安眯了眯眼。 这老东西从哪里打听到刘元武曾经拉拢自己的? 果然在京都就不存在什么隱瞒的秘密。 “阁老过誉。”他语气淡淡,“谢某不过是个教书匠,承蒙先帝和陛下不弃,勉强做些分內之事。” 王承钧眯起眼:“太傅谦虚,我倒是想请教太傅,这『笼络帝王』的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也好教教我等愚钝之人。” 这话真不要脸。 谢子安看著他,忽然收了笑容。 “阁老想学?” 王承钧一愣,没料到他如此直接。 谢子安上前半步,轻笑道:“简单,下辈子投胎做个聪明人,脑子愚钝怎么教都没用。” 王承钧脸色一变。 “帝王用人,如同用器。”谢子安笑道,“刀锋利,留著砍柴,刀燉了,扔了换一把就是。不过,若是有人投机取巧,靠女儿在枕边吹风……嘖嘖,吹风也没用,钝刀不好用就是不好用。” “你!”王承钧脸涨成猪肝色。 “毕竟。”谢子安似笑非笑,“谁也不想用一个废物,对吧?” 王承钧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说不出话来。 谢子安却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不过阁老也不必妄自菲薄,您有个孝顺的女儿,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满朝文武,谁不羡慕阁老?” 这话听著是夸,实则是往心窝子里捅刀。 满朝谁不知道,王馥雅根本没为他这个父亲笼络什么政权,当然,大部分臣子以为元武帝受住枕头风,根本不想用王承钧。 无论是哪种猜测,王承钧想利用女儿笼络政权这法子行不通,大家都还是知道的。 王承钧脸色青白交加,胸膛剧烈起伏。 谢子安却像没事人似的,整了整袖子,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回头看向王承钧,语气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慨: “说起来,谢某倒是羡慕阁老。” “羡慕我?”王承钧愣住。 “是啊。”谢子安嘆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宫墙,神色落寞:“谢某这些年忙的很,这一个月更是脚不沾地,连家都回不去,有时候真羡慕我那在国子监的好友,每日教书育人,清閒自在。”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了几分: “要是也能像他那样,当个教书匠,每日读读书、讲讲课,不用操心琐事,该多好。” 王承钧嘴角抽搐,严重怀疑谢子安在阴阳自己。 谢子安却已经收回目光,利落转身离开。 王承钧顿时有些分不出这傢伙话里头的真假,毕竟这小兔崽子政权还给陛下时候,是真的乾脆,丝毫不留恋。 而且谢子安惧內的名声在京都中如雷贯耳,霎时有些相信谢子安不慕名利,至少对掌控內阁不感兴趣。 王承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谢子安……到底什么意思? 王兴安从太极殿走出来,刚好瞧见两人谈话这一幕,笑眯眯跟上谢子安。 “下官见过太傅。” 谢子安:“……你少来。” 王兴安嘿嘿一笑,“王大人又来找你茬了?” 谢子安进宫劝諫陛下,之后宸妃王馥雅就被刘元武斥责贬为嬪,並且恢復早朝。 宫里消息一向传的快,王馥雅得宠也碍了不少人的路,惹红了不少人的眼,她一朝失宠的消息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也都知道当日王馥雅囂张惹怒了太傅,被陛下斥责。 眾人幸灾乐祸的同时,对谢子安的敬重又加重了一分。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不出现在人前,太后又跟元武帝有齟齬,皇后也管不住元武帝,满朝中居然是比元武帝年纪小的太傅能管得住他。 这说明了什么。 大家心里都清楚。 所以就算谢子安將处理政务的权力交还给陛下,和下面六部的人,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也只有王承钧仗著女儿是宫里的娘娘,相信以女儿的美貌很快復宠,才敢来阴阳谢子安。 “王兄往日谨慎,今儿个怎么敢如此点评王阁老?”谢子安调侃。 “我才不怕那老头。”王兴安撇撇嘴,“说起来我们还是远房亲戚呢。” 谢子安:“……” 老头果然来自江南世家。 要不然也不能稳坐礼部尚书这么多年。 难怪王兴安如此隨意。 第356章 又被骗了! “不说这个,正好你閒下来,要不约崔茂那傢伙出来喝喝酒?”王兴安兴致勃勃道。 “喝酒就算了,喝茶我可以奉陪。”谢子安道。 王兴安怪叫:“不是吧?谢兄你现在连酒都不能喝?嫂子管得这么严?” 谢子安哭笑不得,“不是你嫂子的原因。” 当官后他就不喜欢在外饮酒,饮酒误事,再说了喝醉也不好受,还不如养生喝茶。 以前他官小要应酬,现在他差不多到了封无可封的品阶,不需要来迁就谁去喝酒,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王兴安看起来不怎么相信,嘟嘟囔囔说他和崔茂怎么都被家里的女人管著。 谢子安摇摇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家什么日子自家知道。 就像他不明白王兴安家里几个女人都闹得乌烟瘴气了,王兴安还喜欢纳妾,继续增加新人进门。 说起来王兴安在女人方面和朱六郎差不多一样风流,只不过一个是有能力吸引女人的才子,一个是败家子的紈絝。 三人终究没约成去茶楼喝茶,谢子安回府不久,林氏就派人急匆匆赶来,说景阳侯府出事了。 仔细一问。 才知道,原来是景阳侯摔了一跤瘫痪在床,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姻亲总要走动一下。 许南松和许南春作为亲姐妹,林氏便派人让许南松跟著她去一趟。 元武帝得知消息后,也赏赐些药材,派太医到府上救治。 可惜太医也说无能为力。 许南松惊奇道:“老侯爷早年可是马背上跟著圣祖爷打天下的武將,摔在哪里能把人摔成这样!” 谢子安暗道,府上那么多女人,又有黑化女主和不简单的花柔娘在,肯定是被算计的唄。 原著里老侯爷可是直接去世,女主许南春掌握侯府大权,现在还有条小命在,已经算是剧情走歪了的结果。 心中万千思绪,面上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谢子安说:“你不是跟岳母去探望?到时候说不定你就知道了。” 许南松嘟囔,“你不跟我一起?” 老侯爷兵权就是因为他没的,他要一起去,说不定老傢伙看到他气急攻心真嘎了怎么办? 谢子安摆摆手,“你先过去,帮我问好就行,现在朝局不安稳,我还是少走动为妙。” 许南松撇撇嘴,“好吧。” 看她闷闷不乐,以为她不想见许南春,两姐妹每次见面都会拌嘴几句,谢子安是知道的,將人拉到怀里安抚。 “你不想去的话,就派个人送礼上门便可。” 许南松不吭声。 谢子安低头看她的神色,一时间摸不清她什么意思,见她脸颊又鼓起来,手贱伸过去一捏把那气鼓鼓的脸颊捏泄气。 许南松:“……” 她狠狠拍开男人的手! “又捏我的脸!” 谢子安訕笑,许南南养得好,长得珠圆玉润的,脸颊白皙又有肉,看著娇憨喜人。 每次见她生气鼓脸,手就痒痒的。 以前两人没孩子时候,少年夫妻总是爱打闹,现在孩子长大了,谢子安不想让她在孩子面前没威严,平日里少了许多小动作。 如今閒下来,孩子又去了私塾念书,就忍不住了…… 见娘子还在瞪他,谢子安將脸伸过去,“给你捏回去。” 许南松嫌弃推开他的脸,“谁稀罕你的脸皮!一点肉都没有!” 谢子安:“……” 他要真长肉,说不定就真被嫌弃了! 许南鬆气了一会儿,见谢子安都不理解自己的意思,忍不住了。 在他怀里扭身,捧著他的脸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到一点吃醋的神色。 顿时不高兴道:“我明日要去景阳侯府,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怀里的人双眼定定地看著他,还霸道地不允许他转移开视线,谢子安试探问:“……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反正都是姻亲,去看看也无妨。 许南松问:“为什么要跟我去?” 谢子安:“……” “呃,因为你看起来想让我跟著去。” 许南鬆气得揪住他的脸颊,还心机地弄乱他的头髮,变成鸡窝头! “哎哎哎,够了啊许南南!”谢子安不堪其扰,攥住她捣乱的一双手。 岂料,那傢伙还不服气,扬起脑袋狠狠朝他的额头撞上来,撞得谢子安眼冒金星。 顿时也火了。 一手擒住她的手,一手揽住她的腰,將人反扔到矮榻上,压上去,也给她挠成鸡窝头! 还不解气,又伸手挠她咯吱窝! 许南松被挠痒痒挠得差点笑断气。 “哈哈哈哈你你、快鬆开!我、我要生气啦!” 谢子安这才稍稍解气鬆开力道,谁知下一刻,身下的人脚一抬踹到他身上。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打断两人。 “爹!你干嘛打娘!”谢青云大叫。 两人动作一顿,双双往外看去,就见芍药歉意站在一旁,而儿子拎著一把长枪,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看著他们,视线落到谢子安身上时,眼睛里噌地一下子躥出了火。 谢子安:“……” 许南松窃笑,扭头窝进谢子安的怀里,还捶了一把他。 “嚶嚶嚶。” 谢青云以为母亲被父亲打哭了,冲了进去,朝谢子安大叫一声:“爹你怎么能欺负娘!我要你决斗!” 谢子安:“……” 他简直要气笑了,伸手死死將缩在怀里的混蛋拉出来。 谢青云还以为爹还要当著他的面欺负母亲,睁圆双眼,丟掉长枪,要衝上去时,就见母亲扭过脸来,而那张脸分明布满笑意! 不等他反应过来,许南松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俯,摔倒在丈夫的怀里。 而他亲爹满脸宠溺地搂住她,小心护著她以防掉到地上。 两人分明是一对亮瞎眾人狗眼的恩爱夫妻。 谢青云:“…………………………” 满腹脏话无处喷发。 他又被这对无良夫妻的演技给矇骗了! 以后再看到这夫妻俩“吵架”,他绝不会眼瞎跑上去阻拦! 儿子满脸怨气跑开。 许南松推了一把谢子安,“喂,你儿子生气了,快去哄哄。” 谢子安无语,“明明是你又演了一把才惹得他生气,为什么是我去哄?” 许南松瞪眼,“他都十岁了,是个小大人,儿大避娘,当然是你个当爹的去啊!” 说的好有道理。 谢子安嘆息,只能去收拾妻子惹出来的烂摊子。 第357章 小玉儿打架 谢青云从小就被这对夫妻演来演去哄骗吃青菜,早就习惯了,回到自己院子生了把闷气,很快气消。 不过小傢伙学了夫妻俩的腹黑撒娇技能,等谢子安过来时候,装作还在生气,哄得父亲若是答应他重新找个更厉害的武打师傅,他就不生气了。 谢子安挑眉:“哟,还学会为自己谋福利啊。” 谢青云理直气壮,“还不是爹教的好!” 趁著现在爹娘自知理亏,赶紧为自己谋求点好处,省得这夫妻俩到时候又不同意。 见亲爹笑眯眯看著自己就是不说话,谢青云有些急了。 “爹明明说只要我想要的,都可以答应的!” 谢子安慢条斯理提醒他,“我可没说,我只说在合理范围內。” 谢青云回想一下,发现父亲真的就这么说,顿时懊恼,怪自己太过兴奋,以为拿了条件谈判会手到擒来。 大意了! 谢子安暗笑,小子还嫩了点。 “以后做事就算有了优势,也不要得意忘形,乱了分寸。” 谢青云乖乖受教,看来自己向父亲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父子俩和好如初,谢青云这才想起来,自己急匆匆赶回来是有事情说。 他犹豫了一下。 察觉到儿子欲言又止,谢子安道:“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在爹面前还需要吞吞吐吐的?” 就是打妹妹小报告需要吞吞吐吐的啊! 谢青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妹妹在私塾跟別人打架了。” “什么?”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子安愣了愣,扭头发现门口冒出一个脑袋,许南松听到闺女打架,顾不得被父子俩发现偷听,急哄哄跑进来。 谢青云无语,抱怨:“娘,你怎么能偷听我和爹讲话。” 许南松尷尬,跟儿子道歉后,著急问:“你妹妹有没有受伤?” 谢青云摇摇头,要是妹妹受伤,他哪里会自己回来? 就妹妹那个小胖墩,他抱著都觉得有点重量,其他小孩都没妹妹那个身板,只有被压著打。 “妹妹没受伤,现在待在曾外祖母院子。” 听到闺女在祖母院子,许南松待不住了,祖母一向严厉,要是把闺女审问哭了怎么办! 她连忙让谢子安收拾去景阳侯府的礼品,她要先行一步回娘家。 谢子安无奈道:“行,你慢点。” 他可不觉得老夫人会对闺女怎么样,都说隔代亲,老夫人看上去严厉,对闹腾的许南南,也没重罚过。 等谢子安叫李嬤嬤打包好探望礼品,带著儿子去许府时候,许南松已经待在老夫人院子里。 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闺女正坐在老夫人怀里,美滋滋地拿著一颗糖吃,笑盈盈的小模样,喜得老夫人连喊著:“乖乖,吃慢点,曾外祖这里还有。” 完了,还责怪看向许南松,“孩子怎么馋糖果馋成这样,你个当娘的別管太严了。” 许南松坐一旁嘟囔:“我还不能隨意吃呢。” 老夫人双眼一瞪,“多大的人还跟小孩子似的馋糖吃?” “大夫说她不能多吃糖,要不然该牙疼了,小玉儿也一样。”谢子安笑著撩开帘子。 见到两家中最出息的外孙女婿来了,老夫人严肃的褶子笑得都撑开。 “子安来啦。” 谢子安走进去,给老夫人行了一礼:“给老夫人问安。” 老夫人连忙让丫鬟上茶,看得许南松酸溜溜的,凑到谢子安跟前嘀咕:“祖母见到我都没那么热情。” 谢子安也低声笑道:“谁让爷人见人爱。” 许南松:“呸!” 夫妻俩说著悄悄话,往日看到爹爹就跑过来求抱抱的闺女,却缩在老夫人怀里不吱声。 谢子安好笑,“玉儿,怎么如此失礼,见到爹爹不问安?” 老子教育女儿,老夫人笑眯眯看著不说话。 小玉儿扭了扭身子,滑下曾外祖母的大腿,慢吞吞来到亲爹跟前,俏生生说:“爹爹。” “嗯,听说你跟人家打架了?跟爹爹说说,为什么跟人家打架?” 小玉儿攥著手里的糖果,小心覷了眼亲爹的脸色。 谢子安一看她这小模样,就知道这打架估计还是小傢伙理亏,要不然早就嚷嚷开,委屈跑过来求抱。 许南松借著宽大的袖子推了一把丈夫,示意他別对女儿太严厉,意思意思得了。 谢子安心中无奈,看来他来之前,许南松这个当娘的根本没教育女儿,他要是再不严厉点,说不准女儿真要养成小霸王。 宽大袖子下面,他抓住许南南的手指,不许她捣乱求情,面上对著闺女还是神色严肃。 小玉儿瘪了瘪嘴,这才说出来龙去脉。 原来是散学时候,有一小孩说要跟爹娘去山庄泡温泉放风箏,小玉儿说也要去,小孩说她只能跟她娘去,你爹爹才没空陪你。 小玉儿顿时不乐意了。 俩小孩为能不能和爹娘一起去放风箏吵起来,混乱中,小玉儿趁机压在那小孩身上问他服不服气。 小孩哭唧唧,跟夫子告状。 小玉儿见势不妙,先是跑去外祖母那里,谁知林氏刚好要带著人整理礼品,准备要去景阳侯府探望瘫痪的老侯爷,没在院子。 小玉儿又急哄哄跑到曾外祖母院子。 自家孩子动手打了別人家孩子,谢青云已经是个小大人,先跟人家家长赔个不是,再让小廝回府拿赔礼过来。 这不,连爹娘都找了过来。 不过儿子处理的很妥帖,被打小孩家的家长拿到赔礼,又得了太傅家长子好声好气赔不是,早就气消。 小孩也拿著新玩具,表示原谅谢青雅。 谢子安哭笑不得的同时嘆气,抱起女儿说:“想去泡温泉放风箏直接跟爹爹说,爹爹带你去。” 小玉儿搂住他的脖子,提要求:“要爹爹和娘陪著玉玉!” 谢子安露出温柔的笑容,“自然。” 老夫人笑呵呵道:“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可別再嚇唬玉儿。” 谢子安无奈笑了笑,两家人都宠著这个小傢伙,希望別把人宠成霸王花。 解决完女儿的事情后,许南松便跟林氏去景阳侯府,谢子安则带著女儿回家。 侯府一片沉闷,安静的让人窒息。 许南春亲自来接嫡母和妹妹,脸色有些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爹出事的原因。 林氏和许南松对视一眼,没直接问话。 母女俩隨许南春的带领下走到主院,才摔瘫痪几天,老侯爷就面容枯黄,身形都瘦了许多。 第358章 被殃及的中风侯爷 床边站著一个穿藕白色衣著的中年女人,许南松看了一眼,才发现是花柔娘,显然老侯爷是花柔娘在跟前亲自伺候,老侯爷似乎也很依赖她。 按道理贵客上门,花柔娘作为妾室不能出现在贵客面前的,但老侯爷似乎忘记了这个礼仪规矩。 床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朱六郎面色冷淡,朝林氏问好后,又问了一声“侯夫人”许南松,这可把许南松惊地不轻。 不会是被打击傻了吧? 林氏面色沉静,她態度和善地慰问老侯爷,老侯爷看到林氏和许南松都淡淡的,听到林氏的慰问,突然朝许南春啊啊啊两声,又朝林氏啊啊啊两声。 没人懂他的意思,站在林氏和许南松身后的许南春却惊出一身冷汗。 林氏和许南松都懵了。 朱六郎眼里闪过心痛,他胡闹花天酒地,都是父亲为他顶起一片天,现在高大健壮的父亲倒下,他才发现父亲已经老了,乌髮中掺著银髮。 他沉默了片刻,痛心道:“父亲摔了一跤后,太医说他中风了,口不能言,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床上的老侯爷恨铁不成钢瞪著他,朱六郎以为父亲饿了或是要出虚恭,连忙喊小廝过来检查。 花柔娘也殷切地服侍著。 朱六郎看著没阻止,好歹有个人能心甘情愿陪在父亲身边。 老侯爷也拉著花柔娘啊啊两声,声音低了一些,眼角湿润。 这下林氏和许南松都看出来,老侯爷是对花柔娘有情的。 林氏嘆了口气,安慰朱六郎:“事已至此,你该好好改改你身上那些臭毛病,以后侯府就需要你撑著了,你父亲需要你照看。” 朱六郎狠狠点头。 许南松表示怀疑,这傢伙说改,从小说到大,哪次愿意改了? 不过老侯爷成了现在这样子,她也不至於没眼色到嘲讽朱六郎。 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她那好二姐,发现她今日出奇的安静。 正当几个大人说著话,许南春和朱六郎唯一的儿子朱康晟从私塾回来,他看著风尘僕僕,刚到府上就直奔爷爷的院子。 看到林氏和许南松,怔了怔,立马整理一下衣冠,规矩行礼。 “康晟见过外祖母,见过姨妈。” 林氏不喜欢许南春,却对这个外孙很是欣赏,心思不正的娘,吊儿郎当的爹,居然养出了一个翩翩佳公子的小郎君。 “哎,读书辛苦了吧?好孩子孝顺的很,散学了直接来看爷爷。” 她摸了摸朱康晟的脑袋,让出位置,给他到老侯爷跟前。 老侯爷见到唯一的孙子面色缓和了不少,啊啊两声,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高兴。 慰问结束后,林氏没有马上走,而是带著人来到许南春的院子。 到了正屋客厅坐下,许南春主动让丫鬟退下,只剩下许南松和林氏母女俩。 林氏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慢吞吞开口:“说吧,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许南春却低著头不说话。 林氏冷笑。 她这个庶女也不知道哪来的心高气傲,整日想著和她的宝贝娇娇比,却每次都惹出一堆祸事来。 要不是有老头子和老祖宗在,她才不想管这个惹祸精。 她放下茶盏,淡淡道:“你不说,我还不想听呢,南南隨娘回去。” 许南松配合娘亲,俏生生应下。 许南春急了。 看了眼林氏旁边面色红润,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妹妹,想到要在她面前將自己的糗事摊开了讲,她的心就跟有万只蚂蚁在啃噬般疼痛难忍。 可不说,她还是要求助娘家。 许南春咬了咬唇,终於开口:“老侯爷的事……是、是我的原因。” 林氏面上没有惊讶之色,许南松也感觉在预料之中。 开了口,后面就好说多了。 许南春连忙解释:“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处理花柔娘那个贱人!” 原来,还是许南春和花柔娘两人之间的斗爭波及到老侯爷,许南春一直看不顺眼又从庄子上回来的花柔娘。 要不是这贱人害得她早產,她的康儿也不会一生下来就身体孱弱,虽说现在长大了点,身体越发好了起来。 但康儿小时候小小一团就整日喝著中药,她彻夜难眠的经歷,这一生她都不会忘记。 於是再次想办法陷害花柔娘,將她赶出侯府。 花柔娘也不是个善茬子,她同样痛恨许南春,因为这恶毒的女人,她流產,还被赶去庄子上做苦力,要不是她紧紧抓住见到侯爷的机会,怕是没多久就在过度劳累中死去。 两个见到双方都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女人,一个仗著世子夫人的身份,一个仗著老侯爷的宠爱,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岂料前段日子,许南春给花柔娘下药,老侯爷刚好去了花柔娘那里,喝了有药的茶水,半夜起床昏昏沉沉不小心摔倒,给自己摔中风。 花柔娘趁机说都是许南春的手笔,可惜老侯爷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腿还摔断了,什么都干不了。 本还想期待儿子能懂自己的意思,谁知儿子就是个木楞子,只知道在他床边哭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听完许南春哭哭啼啼的讲述,林氏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淡淡问:“此事除了你身边的贴身丫鬟,还有谁知道?” 许南春捻起帕子擦擦眼角,摇头:“就我和贴身丫鬟知道。” 许南松一言难尽,“那花柔娘怎么知道药是你下的?” 许南春神色阴霾,“那贱人在府上就只跟我作对!” 林氏嗤笑一声,“你是说她出了什么事都会认为是你乾的,那么为什么她能提前知道茶水有问题,知道了却没处理,反而眼睁睁看著老侯爷喝下?” 许南春顿住了。 许南松嘲讽,“平日里姐姐趾高气昂,还说我笨,我看哪,二姐才是被嚇傻了的蠢货。” 要是以往,许南春早就呛回去。 此时她却顾不上跟许南松计较,满脸不可置信看向她们。 “你是说……那贱人是故意让老侯爷喝下有药的茶?” 第359章 修书 林氏微微頷首,“你不是说安插的丫鬟说看著花柔娘和老侯爷都喝了茶,却单单老侯爷中了招?” 许南春脸色狰狞,“那贱人策反了我安插的丫鬟!” 许南松笑盈盈道:“二姐驭下能力还是如此的烂,被人嚇傻了也不足为奇,哎呀,要是朱六郎知道这些……” “他不会知道!”许南春咬牙,现在她还需要依靠林氏,只能生生咽下许南松的嘲讽。 许南松撇撇嘴,不想再搭理她。 林氏捻起帕子沾了沾嘴角,起身淡淡道:“既然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也该你自己解决,我就跟你妹妹回去了。” 找到了结症所在,许南春也不再怕。 她低下头,恭恭敬敬请嫡母上了马车,目送嫡母和妹妹回去。 扭头时,脸瞬间阴沉下去。 “传话,把花姨娘身边的巧儿押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贴身丫鬟垂下头,“是,夫人。” 马车上。 林氏拍了拍撒娇挽著她的女儿,“你那二姐,眼高手低心眼小,手腕也不够看,若是惹了这么个人,早该人在庄子上的时候处理掉,这下又让人找著机会回来掰倒自己。” “娘的娇娇,以后可別学她那傻样子。” 许南松跟著谢子安外派多年,贵妇圈里的齷齪事看得不少,明白娘亲的意思。 她撇撇嘴:“娘,女儿才不会这么笨呢!女儿有仇当场就报了!” 林氏宠溺地握住女儿的手,她女儿没那么黑的心思,又有位高权重的女婿护著,她不需要怎么操心。 聊了一会儿,將母亲护送回家中,许南松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府上,来到女儿的房间,仔细观察她的状態是否良好,这才兴冲冲直奔书房找到谢子安。 “谢安安!我回来啦!” 谢子安在书房,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听到了。 他放下手中的奏摺,示意小廝打开门,许南松从外面冲了进来。 “慢点,跑那么快做什么。” 许南松眉飞色舞將今日许南春犯蠢的事情讲了出来,谢子安听了来龙去脉,结合剧情,也將事情猜的七七八八。 原著中花柔娘没出现在侯府,是其他朱六郎后院侍妾代替那个位置,两人斗爭意外导致老侯爷死亡。 现在嘛,估计花柔娘藉机陷害,还成了不嫌弃老侯爷反而情深义重待在老侯爷身边的妾室。 许南松嘰嘰喳喳说了一堆,见男人不说话,她不满地抓住他的手摇晃,“你早就猜到了?” 谢子安:“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早就猜到?只不过是分析。” 许南松哼了一声,“分析来分析去,跟猜到还不是一样!” 谢子安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將人抱在腿上,搂住她的腰,“不说那些了……等我再鬆散些,我带你们娘仨去庄子放鬆放鬆。” “真的?”许南松满脸惊喜,隨后又消沉下来,“可你什么时候鬆散?” 谢子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髮丝,“快了。” 王家。 王承钧独坐在书房,反覆琢磨那日谢子安的几句话。 “有用就行。” “谁也不想用废物。” “羡慕国子监的教书匠……”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谢子安这是在向他示弱,还是在挖坑? 不对。 王承钧捋著鬍鬚,渐渐理出一点头绪。 谢子安把朝政大权还回去了,这是事实。 他这几日忙前忙后,然后利利索索退场,这也是事实。 如果他真的留恋权位,为什么要还? 如果他真想继续把持朝政,为什么不趁机安插亲信,甚至不劝諫陛下,一直把控著朝堂就行。 可他就这么退了,退得乾乾净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干了! 王承钧想起谢子安疲惫的神情,落寞的语气……听说前几日,谢子安夫妇极为宠爱的幼女还因为爹娘会不会带她去庄子上玩,跟別的小孩打架惊动了谢子安。 结合这些七七八八的消息,说不准谢子安那廝真想退下来。 想到朝堂上没了谢子安,他便是身份最高的臣子,王承钧忍不住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 不过也说不准谢子安那廝是在装的。 王承钧站起身,踱了几步,停下。 不管他是不是装的,老夫就推一把,成全他! 次日,长乐宫。 王馥雅正对著铜镜让宫女上妆,王承钧已经等在宫殿外。 最近王馥雅因为被贬为嬪心情低落,王承钧藉机和妻子递了帖子,要进宫探望女儿。 元武帝心里还有王馥雅,前些日子迁怒爱妃那点怒气早就消散,也心疼起她来,便同意王承钧的请求。 父女俩屏退宫人,宫殿內只剩下王夫人和王馥雅的贴身宫女。 “父亲的意思是……让陛下把谢子安派去修书?”王馥雅声音轻柔,眼底却闪过一丝迟疑,就陛下那么信重谢子安的態度,这事儿悬。 “正是。”王承钧压低声音,“他既然亲口说羡慕国子监好友,想过清閒日子,咱们帮他一把,把他送到文渊阁去修大典。” 王馥雅沉默片刻,“父亲信他不慕名利,还是信女儿能当太后?” 此话嚇得王承钧一大跳,他低声呵斥:“王馥雅!小心祸从口出!” 王馥雅沉默不语。 这老头根本不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却要求她做这做那的。 她余光中看向王夫人,王夫人此前是王家对她最好的人,可在她进宫得知她没为名义上的父亲谋求得到政权后,態度就变了。 心中酸酸涩涩的滋味涌起,但很快她收敛心中无用的情绪,面无表情道:“说不准人家就是挖坑等著你跳,谢子安那人能力如何,想必爹比女儿更清楚。” 王承钧皱眉,“你是说……他是故意说这些给我听的?可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女儿不知。”王馥雅摇头。 她还巴不得谢子安真的就此退出朝堂,有他在,陛下就永远不会只听她的话…… 第360章 枕边风 王承钧沉吟。 想起谢子安处理朝政时候的风光,六部所有位高权重的大臣全都听他的指挥,若是他到了谢子安这个位置,绝不会轻易鬆手…… 想到这,王承钧咬牙道:“不管是不是下套,这事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馥雅看著他,“父亲確定?” “確定!”王承钧眼中闪著精光,“谢子安在朝一日,咱们就得不到想要的权力,他若真被陛下派去修书,三年五载不问政事,足够咱们把该安插的人都安插进去,届时我们掌控朝堂,谢子安就算是诸葛在世,也拿我们没办法!” 王馥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精致的脸上投下阴影。 她想起那日谢子安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一句话便让陛下贬她为嬪,让她瞬间成为前朝后宫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女儿知道了。”王馥雅淡淡道,“明日陛下过来,女儿寻机会提一提。” 王承钧满意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沉下脸色。 “这次你可別再做什么么蛾子,要知道,你是王家女,王家不好,你以为你还能在宫里站稳脚跟?王家失势,皇后第一个撕了你!” 这时,王夫人放下茶盏,柔声对王馥雅说:“雅儿,別跟你父亲置气,他就是性子急。” 王馥雅沉默了半晌,还是应下来。 “女儿知道了……只是那次女儿著实没办法,父亲也看到了陛下对谢子安有多信重。” 王承钧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到了殿门外却掛起和蔼的笑容,似乎是一个疼宠女儿的父亲。 王夫人也牵著王馥雅的手殷切叮嘱保重身子,要儘快怀上龙胎,陛下的宠爱才不会虚无縹緲。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温馨。 王馥雅面色淡淡,却没有拒绝,沉默地接受著。 贴身宫女来到她身边,满脸心疼。 “娘娘……” 当晚,元武帝果然来了长乐宫。 王馥雅一改前几日耍小性子不搭理人的模样,端著一盅参汤到元武帝跟前,温柔小意娇笑著。 “陛下辛苦了。” 元武帝诧异,但爱妃笑脸相迎他也舒心。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接过参汤,喝了一口,眉头舒展。 爱妃低头认错,两人恩爱如初,恢復了以往的情意绵绵。 王馥雅轻轻给他揉了揉肩膀,柔声道:“陛下,臣妾有一事想问。” “嗯?” 王馥雅仔细端详元武帝的神色,见他闭上眼,似乎心情颇好,便继续说:“前些日子,太傅劝諫陛下的事……” 元武帝睁开眼,眉头皱了起来。 王德全站在不远处,连忙朝王馥雅使眼色,让她別又把元武帝给惹怒了。 王馥雅却没搭理他的意思,继续道:“臣妾想说的是,太傅手里的权柄是不是太重了些?” “爱妃还在记恨太傅?”元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德全却立马垂下头,屏住了呼吸。 王馥雅心中忐忑,咬了咬牙:“是。” 宫殿內安静地让人窒息。 良久,元武帝哈哈大笑,反手搂住爱妃腰肢,將人抱在腿上。 爽朗笑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殿內的所有人鬆了口气,王馥雅也放鬆下来。 元武帝笑道:“太傅那傢伙就是这样,但他一向公是公,私是私,只要你不犯了规矩,他不会针对你。” 不犯了规矩,那就是安安分分当个后宫嬪妃。 可她一开始进宫就带著不纯的目的。 王馥雅柔声道:“臣妾不是要挑拨,只是想著,太傅是先帝託孤重臣,又是陛下老师,自然要尊重的,可他却一直把持朝政,对陛下又很凶……” “太傅不是那样的人,朕虽然懒惰了些,但看人一直都很准。”元武帝淡笑,捻起怀中人脸庞的髮丝嗅了嗅,“他早就把手里的权柄还回来,跟甩开烫手山芋似的。” 说到最后,元武帝不满地冷哼。 “別人求都求不到,他倒好,搞得好像朕害了他!” 谢子安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要懟回去。 可不就是害了他,他没坐上那个位置,凭什么要做那个位置的事情,担那个位置的责任? “这样瞧著,太傅似乎不慕名利?”王馥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柔弱无骨的手攀上元武帝的胸膛,美眸抬起,“那陛下有没有想过,给太傅安排个合適的去处?” 元武帝一顿,低头看她。 王馥雅娇笑,白皙的手顺著胸膛往上爬,攀在元武帝的脖子,轻轻抚摸著。 曖昧如无形情丝交织在两人之间,元武帝擒住爱妃白嫩的手,亲了亲。 那只手却调皮抵在他的嘴唇上,怀里人声音柔媚继续道: “臣妾只是瞎想,太傅是天下文宗,六元及第的状元,如今归还陛下政权,若一直閒著,岂不是浪费太傅满身学识?臣妾记得,陛下之前提过先帝在位时候,想要修《成阂大典》,还设了文渊阁总编攥使的职位……” 说到这,王馥雅便住了口。 元武帝看著她,目光幽深。 宫殿再次陷入沉寂。 王德全不露痕跡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水,心里大骂王馥雅胆大包天。 果然,元武帝放开王馥雅,脸色淡淡的。 “后宫不得干政,馥雅你越界了。” 王馥雅心中一惊,咬牙跪下。 以前她最得宠时候,確实也没对前朝指手画脚过,可她缠著元武帝,元武帝也乐意不上早朝,还以为他对处理朝政不感兴趣。 今儿个却……难不成真让谢子安把人给掰回来? 元武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王馥雅。 “太傅如何,朕自有分辨安排,爱妃且好好歇息,朕先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王德全跟著离开,临走前朝王馥雅使眼色,全是恨铁不成钢。 王馥雅脸色惨白跌坐在地,却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心情。 反正,她就是要挑战权威。 若捨得,那就直接杀了她! 元武帝离开长乐宫后,回到太极殿。 他背著手转来转去,虽然他在王馥雅面前维护谢子安,但那是要维护帝王的威严,不允许开了让嬪妃插手前朝政事的口子。 可其实也把那些话听在心里。 文渊阁总编攥使,修《成阂大典》,这个安排尊荣至极,却也让谢子安与朝政隔绝,轻易管不了他做什么。 相当於把谢子安支出朝堂。 可问题是…… 元武帝想起谢子安乾脆利落將朝政归还,没有安插多余人手,也没有多余的话,毫无留恋之色。 也许谢子安真的想退……届时也没人来管著他落了他的面子。 元武帝看向殿外黑黝黝的夜空。 让谢子安去修书……也许,真是个不错的安排。 既劝了“尊重帝师”的名声,又把他体面地请出朝堂。 元武帝思来想去,当晚也没能下定决心。 第361章 文渊阁大学士 许南春处理奸细和花柔娘的事情有了结果。 许南春再怎么不聪明,也还是女主,该有的女主光环还是有的。 不过几日,便將事情查的清清楚楚。 茶水里的药確实是花柔娘故意让老侯爷喝下去,策反许南春安插的丫鬟,得知许南春在茶水里下药后,她便將计就计,让老侯爷喝下去。 目的无非两个,她既还想待在老侯爷身边过著尊荣的日子,又想报復老侯爷当初狠心把她打了皮开肉绽扔到庄子自生自灭的仇。 老侯爷中风瘫痪,她维持著深情人设,心安理得享受老侯爷的依赖,待在侯府。 还能把这事儿栽赃到许南春身上,毕竟药確实是许南春下的,不是么? 简直一箭三雕。 谢子安听了都觉得这是个人物。 “果然是个狠人。” 许南松也赞同点点头,“我还以为她只要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不会记恨老侯爷呢。” “泥人都有三分气性。”谢子安道。 老侯爷也果然是朱六郎的爹,栽在贪恋女色上。 夫妻俩就这件事谈论了几句,便拋之脑后。 又过了几日,京都进入隆冬,白雪皑皑。 谢子安如往常一样上朝,元武帝盯著他看了一眼,心虚撇过脸,朝王德全使眼色。 王德全忍住心中的雀跃,站出来面无表情宣读了一道圣旨。 “陛下有旨,太子太傅、靖安侯谢子安,文韜武略,才德兼备,著升任文渊阁大学士,总领《成阂大典》修撰事宜,赐『文渊阁行走』令牌,许带刀入阁,內努岁拨银十万两以供修书之用。” 朝堂一片寂静。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落在谢子安身上。 王承钧麵皮抖动,死死忍住不让自己嘴角扬起,没想到王馥雅真的办成了此事! 没了谢子安在朝堂上,以后再让女儿吹吹枕头风,他成为大晋第一个有实权的首辅岂不是很快能实现?! 谢子安神色平静,“臣,领旨谢恩。” 没有推諉,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仿佛这道圣旨,早在他预料之中。 元武帝攥紧扶手,没有说话。 退朝后,眾臣围上来,有祝贺的,有试探的,也有不解的。 谢子安一一应对,態度平和。 等眾人散去,王承钧踱步过来,笑意盈盈。 “恭喜太傅,荣升文渊阁大学士,此后潜心学问著书立说,可是天下学子之福呀。” 谢子安看著他,笑了。 “多谢阁老成全。” 王承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太傅这话说的,是陛下圣明,与我何干?” 谢子安点点头,也不多说,溜溜达达离开。 徒留王承钧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这廝是什么意思? 谢子安还没坐上马车,就在宫门前被岳父许鸿盛和大舅子许修竹给拦下了。 两人爬上谢子安的马车,反客为主,看著马车下面的谢子安,催促道:“快上来。” 谢子安:“……” 上了马车,等马夫驾驶马车悠悠往侯府去时,许修竹迫不及待开口:“陛下为何突然派你去文渊阁?” 许鸿盛眉头紧皱,他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露著疑惑。 “是不是王承钧那老东西搞的鬼?” 两人面色沉沉,都很紧张谢子安的去向。 不单单谢子安是女婿/妹夫,还是许家和谢家最出息爬得最高的人,要是他失势,也会影响到下面的人,甚至往后三代发展。 谢子安笑了笑,安抚著两人。 “岳父和修竹莫急,子安此举是故意而为之。” 两人诧异。 谢子安道:“別人都只看到我能劝得动陛下的风光,殊不知这也是走在高墙上的危险行径。” “我劝得了第一次第二次,可第三次呢?陛下会不会心烦,会不会觉得我碍眼,届时找个藉口贬斥我,影响更大。” 他说的在理,许鸿盛和许修竹点点头。 许鸿盛嘆息:“陛下……確实不如先帝。” 这话他说地极低,伴隨著马车軲轆的声响,几乎听不到。 许修竹相比於父亲,思想更加激进。 他定定地看著谢子安,“可这对於你太不公平,你劳心劳力为朝廷和皇室付出这么多,陛下轻飘飘的就把你赶出朝堂!子安你就没想过……” 他顿了顿,眼神暗沉,压低声音继续道:“趁机统揽朝政,让陛下和宸嬪沉迷享乐……” “许修竹!”许鸿盛低声呵斥打断儿子的话,“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许修竹哼了一声,偏过脸不说话。 他可不是什么封建士大夫。 马车里气氛沉闷,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軲轆声。 谢子安笑了笑,拍抚大舅子肩膀。 “舅兄也是为子安著想,岳父莫怪。” 许鸿盛面色缓了缓,面对儿子却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行事衝动,不加以约束,小心哪天祸从口出!” “刚才父亲不也说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儿子点灯!” “你!反了你,敢说老子!” 眼看父子俩就要打起来,谢子安哭笑不得,连忙阻止。 “二位冷静,请听子安一言。” 许鸿盛整理衣冠,不搭理混球儿子,面向女婿时掛上和煦笑容。 许修竹也背过身,坚决不看老头子的脸色。 谢子安习以为常,毕竟他也跟便宜爹吵架。 “我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烈火烹油,不由趁陛下看似对我还算有情有义,拿个好名声退下来。” 他將自己如何引诱王承钧达成目的的过程说了出来,低沉沉稳的声音极具稳定人心的作用 许鸿盛父子俩恍然,心中焦急驱散了些。 他们其实明白谢子安的意思,歷史上没有哪个名声和政权都凌驾於皇室之上,最后能善始善终的权臣。 现在看著元武帝对谢子安还不错,说不定心中早就对他不满。 从此次看他把谢子安调到文渊阁就可以得知。 许鸿盛嘆息:“持衡的担忧我都明白,只是你退的太快……” “岳父不必担心,此次退下乃子安筹谋已久,况且我没打算就此退出朝堂,二位可放心。” 第362章 支柱 闻言,许鸿盛终於鬆了口气。 许修竹也不再说话。 不是他们俩功利性太强,看不到谢子安的难处,而是他们身后有两大家族的人,一个不小心家族没落,就只能任人欺凌。 三人商议之后要走的路和布局后,也到了靖安侯府,谢子安乾脆邀请岳父和大舅子在府上用膳。 许南松看到爹爹和大哥来做客,高兴非常,还嗔怪道:“你怎么不派人跟我说爹爹和哥哥来!” 谢子安冤枉:“谈事情哪里记得?” “就你理由多!” 懟了一句后,许南松扭身围著爹爹和哥哥转,父子俩都很受用。 许鸿盛从当了户部尚书就不得閒过,许修竹在大理寺审案也经常不著家,所以就算许南松经常回娘家,若不过夜也不怎么见到父兄。 四人心情颇好用膳时,赵三急匆匆找来,说朱六郎和许南春上门求见。 谢子安诧异,这两人找过来做什么? 许南松也摸不著头脑。 还是许鸿盛道:“估计得到你被调去文渊阁大学士的消息。” 许修竹哼了一声,“他们消息倒是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廝很快把两人带到前厅,夫妻俩看到许鸿盛俩人也不惊讶,许南春迫不及待询问:“爹爹,妹夫怎么被调去文渊阁大学士,不会是被陛下厌弃了吧?” 许南鬆气道:“厌不厌弃跟你又有什么关係!” “许南松,我可不是来找茬的!”许南春跺了跺脚,她拿眼覷谢子安,见那廝稳如泰山,心里焦急却不敢对他叫唤。 这位爷现在比她那霸道囂张的妹妹还狠心,招惹不得。 如今老侯爷中风倒下,丈夫朱六郎空有世子头衔封號,得了个閒职噹噹,实则一点权力都没有,是个依附在老侯爷风光下的紈絝。 景阳侯府逐渐没落,早就不知不觉中靠著许府和谢子安勉强维持在外的体面,特別是许南春。 她在外交际,人家更看重她是许南松的姐姐,当朝太傅谢子安是她的妹夫这层关係。 谢子安淡淡喝了口酒,今夜和岳父大舅子一起,难得翁婿三人小酌两口。 他神色淡定,心中却惊觉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男女主的依靠。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许鸿盛皱眉,“就这件事,值得你们夫妻俩大晚上找过来。” 朱六郎訕訕,他自己不爭气,儿子还没长成,父亲又倒下,出息的妹夫似乎被陛下调任,可不就急哄哄找了过来。 许修竹淡淡道:“行了,你们妹夫再怎么样也不会出事,把心放回肚子里……朱六郎,靠人不如靠己,你还不如在你那个閒职上好好做事。” 朱六郎挠了挠头,“是,大哥。” 许南春见几人都淡定的很,终於放下心,瞅见许南松白了眼自己,也只闷声闷气坐在她身边。 如今快大半辈子过去,她也算认栽了。 她就没有许南松好命。 许南春让丫鬟倒酒,闷不吭声一饮而尽。 许南松嫌弃道:“可別喝醉在我府上。” 许南春一噎:“別告诉我,诺大的靖安侯府还没一间客房。” “有也不给你住!” “爹,你看许南松小气的!”许南春气不过,学了许南松的招式去告状。 许南松瞪眼。 许鸿盛看了眼俩姐妹,“客隨主便。” 许南松得意洋洋冲许南春挑眉。 许南春气得又让丫鬟斟酒,就这偏心態度,能不让人生气么! 几个大男人不掺和俩姐妹之间的爭吵,他们又谈了两句朝堂政局。 刚过去没多久,赵三又来稟报,说崔茂和王兴安到了。 男女主过来,谢子安没什么感觉。 但两个好友过来,他却觉得触动。 因为这两人是真心在关心他。 许鸿盛道:“我就不过去跟他们见面了。” 一大波人集聚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儿,而且两人一看就知道是衝著女婿来的。 谢子安点点头,让许南松招待父兄他们,他转而去了书房。 来到书房,惊讶发现两人拘谨地坐一边,另外一边上首居然坐著閒王刘元敬。 刘元敬看到谢子安,便说:“老师,本王打听过了,皇兄並不是厌弃你,而是受了宸嬪的蛊惑。” 谢子安失笑,这么个五岁的小人居然懂事到去打探消息。 他摸了摸他的脑袋,“殿下放心,这事儿我知道。” 感受到脑袋上温暖乾燥的大手,刘元敬愣了愣,他还从未被长辈摸过脑袋,就连父皇也没有……这感觉不赖。 心中忸怩了一下,刘元敬道:“那我能不能跟老师去文渊阁?” 谢子安一愣,隨即笑道:“自然能。” 元武帝坐稳帝位后,又有谢子安护著刘元敬,就对这个弟弟处於无视的状態。 先帝託孤,他自然要在刘元敬长大成人之前,都会护著他,教导他为人处世之道。 刘元敬得知老师还会教导自己,高兴地走了。 他一走,崔茂和王兴安鬆散了下来。 崔茂:“没想到閒王殿下小小的一人,居然如此感恩。” 王兴安唰地摊开扇子,嘖嘖两声:“不如说谢兄人格魅力太强。” 谢子安送走閒王,回到书房刚好听到这话。 “王兄终於说了句人话,谢某爱听。” 王兴安笑骂:“就捡些你爱听的对吧!” “谢兄说我自恋,我看吶,你也不遑多让。”崔茂调侃。 三人谈笑下,驱散了书房中的沉闷。 崔茂率先道:“真打算去文渊阁?去了就是退出朝堂,再想回去可就不简单了。” 王兴安却持不同態度,“我反而觉得谢兄走这步棋走对了。” “哦?”谢子安看向他。 “你就装吧!”王兴安翻了个白眼,“那日看到你跟王承钧那老东西说话,我就知道你在给他挖坑,现在看来是他借著宸嬪的宠爱成功把你赶出朝堂,以后等陛下想起你的好处,够这父女俩喝上一壶。” 谢子安笑而不语。 王兴安果然是江南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才子。 崔茂闻言,思索片刻也反应了过来。 他笑骂,“好啊,亏我还眼巴巴过来安慰你。” 谢子安作揖,“多谢二位连夜赶来,二位心意,子安怎能不领情?” “你少来。” 顿了顿,崔茂突然提议:“既然谢兄成为文渊阁大学士,现在又有閒散功夫,不如到国子监授课一次?” 王兴安:“好啊,为你底下的学子谋福利来了?谢兄当年乃六元及第状元郎,真要去国子监授课,消息传出去,可不挤爆你的国子监。” 第363章 讲课(补全) 崔茂顿时来劲儿了。 “谢兄你可真要来!” 谢子安失笑:“你们这是抬举我。” “哪里是抬举?”崔茂正色道,“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学子想求见你一面而不得。” 谢子安沉吟,点点头:“好,那就讲一次。” 送走两位好友,已是亥时末尾。 前厅岳父他们早被许南松一一安排去了客房休息。 谢子安转头回到正房,许南松正在灯下查看帐本,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没有和其他人的担忧焦急,反倒透著鬆快。 “都走了?” “嗯。”谢子安坐到她身边,灯光下,瞧著妻子脸颊上的愉悦,知道她在为自己高兴甩掉一身杂务。 他沉沉吁出一口气,倒下枕在她腿上。 “今儿个怎么勤快起来了?一点都不担心为夫。” 许南松放下帐本,低头看他:“担心什么?担心你失势?” 不等谢子安说话,她伸手戳他胸口:“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就是故意让陛下调你去文渊阁的。” “哦?” 许南松傲娇抬了抬下巴,“因为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歇歇,答应过孩子们要陪陪他们!” 谢子安失笑,原来是这么个猜测猜出来的? 他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这傢伙的下巴,跟挠猫咪似的,可许南南小姐可不是猫咪,她被挠得痒痒的,抓住丈夫的大手,低头怒目而视:“你別闹!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好好,说正事。” 许南松见他安分,又扬起脑袋洋洋洒洒说著自己洞悉一切的精明分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子安有些心不在焉,趁她不注意,另一只手从衣裙底下钻进去,摸著许南南的小肚腩。 唔,手感极好。 “啪!”一声,手一痛,下一刻就被揪了出来。 许南鬆气坏了,双手夹住腿上丈夫的脸,使劲儿捏:“叫你捣乱!” 谢子安:“……” 再不挣扎,说不定明早就要顶著红痕上朝了。 谢子安连忙討饶认错,堪堪熄灭妻子的怒火,又认真聆听了妻子的分析,並发表感言,这才被揭过这一茬。 以防许南南继续揪著错误,他连忙问:“夫人看帐本,是有什么安排?” 许南松顿时来了精神,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铺在他面前。 “你看!我早就计划好了,等你去文渊阁修书,有大把的閒散时间,到时候咱们就去西郊外的温泉庄子住上几日。小玉儿天天念叨放风箏,团团也想出去跑马,西郊的庄子后面就是林子和大草坪,足够他们放风箏和跑马……” 她嘰嘰喳喳说著,眼睛亮晶晶的。 谢子安看她那副期待的模样,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却不得不提醒她:“现在冬季,不適合放风箏和跑马——” “你少管!” “……行,都听你的安排。” “这还差不多!” 许南松见他同意了,高兴哼著小曲儿,喊了一声“奶娘,你来把单子拿下去,准备好去庄子上的行李”,外面的李嬤嬤应了一声,脚步声传来。 许南松推了推腿上的男人,“你快起来,好重!我腿都麻了……” 谢子安扭头抱住她的腰不肯动。 李嬤嬤推门走进来,见小夫妻俩的黏糊劲儿,会心一笑,没多说什么,拿了单子后,笑道:“小姐放心,交给我保准办的妥妥帖帖的。” 牡丹出嫁后不久怀上身孕,正在坐胎。 现在是李嬤嬤当女管事,但她年纪大了,许南松想让她別那么劳累。 李嬤嬤却不放心接管女管事位置的晚秋,担心她被底下的下人糊弄,便坚持带晚秋一阵子再说。 等门再次关上,许南松揪住谢子安的耳朵,“越来越不正经,谁能想到当朝太傅在家是这耍赖样子。” 谢子安也不甘示弱,擒住她的手腕,將人压到榻上。 “太傅又不是妖魔鬼怪,我也是需要娘子肩膀依靠的正常男人!” 许南松咯咯笑了起来,拍了拍胸膛,“来!本小姐给你靠!” “娘子贴贴!”谢子安小鸟依人靠了上去。 这一大块头压上来,逗得许南松笑个不停。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谢子安忽然想起什么,说:“去文渊阁修书之前,我答应了崔茂兄前去国子监授课一次。” “去吧去吧。”许南松不以为意,摸著他的脑袋说:“要不要带你儿子去?省得那臭小子整日觉得学武比学文好,看看国子监的学子,让他见识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谢青云估计继承了谢子安过目不忘的少许基因,刚开始还没发觉,等他到了许家私塾,以极快的速度由丙班追上甲班,同窗都比不过他的学问后,越发专注学武。 要不是谢子安约束他,说不准会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学武上。 “带去吧,是该让他出去长长见识。” 许南松笑盈盈,“小玉儿呢?” 谢子安顿时有些头疼,要是让闺女知道哥哥跟了他出去,估计也会闹著要一起,但小玉儿现在六岁多快七岁,在这里七岁的女娃娃不能轻易出去拋头露面。 “玉儿……就算带她去,怕也是坐不住。” 许南松也犯愁,“可她要是知道你带哥哥不带她,肯定要闹。” “这样。”谢子安想了想,“让她打扮成男娃,跟著儿子。” 六岁多的小女娃假扮成男娃不难。 许南松眼睛一亮:“好主意!玉儿肯定高兴!” 接下来几天,谢子安除去在內阁做收尾工作,回到家,剩下的时间忙著备课。 这次授课对於他来说,也是个扬名的机会。 虽说他在清流中名声已经算很好,然而好名声不嫌多,经营好名声可保子孙三代安然无虞,眾口悠悠之下很多人也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至於三代之后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了。 只是他要去国子监授课的消息传开后,朝野反应不一。 “太傅要去国子监授课?当真要去当个教书匠,提前適应文渊阁修书生活?” 有大臣不这么觉得,嗤笑道:“怎么可能?收买人心吧!让那些学子们念他的好,以后朝堂上就多一批拥躉。” 也有人酸溜溜道:“作秀罢了,陛下既然让他去修书,就是不想让他参政,再怎么折腾,又能有什么用。” 看不惯谢子安的大臣冷笑,“说不定就是想通过授课,让陛下改变主意呢,毕竟那次劝諫,他可风光著很。” 王承钧得到消息后,也待在书房里坐立不安,脸色阴沉。 他本以为把谢子安弄去修书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这廝还要来这一出。 授课?是要收买人心吧! 王承钧越想越不安,连忙写信,让妻子拿著信进宫给王馥雅。 王馥雅看了父亲的信,也蹙起柳眉。 “父亲的意思是……太傅想借授课挽回圣心?” 王夫人压低声音道,“他在学子中声望本来就高,这一讲,肯定万人空巷,到时候那些学子把他捧成圣贤,陛下还能不忌惮?说不定一忌惮,反而又把他召回去了!” 王馥雅沉默片刻,轻声道:“可他若真想挽回圣心,何必去国子监,直接求见陛下就行了。” 王夫人一愣。 王馥雅继续道:“女儿觉得,太傅这人……行事从不是我们能猜透的,他既然主动交还政权,又亲手接了去文渊阁的圣旨,就不像是恋栈权位的人,这授课,或许是普通的……” “你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王夫人打断她的话,不容置疑:“你继续好好吹枕头风,別让陛下心软收回成命。” 王馥雅沉默,不再说话。 王承钧得了女儿的承诺,在府上还是坐不住,最终决定:“不行,到时候老夫得亲自去看看!” 太极殿。 元武帝批完几本摺子后,觉得烦闷至极,推开垒成堆的奏摺,让王德全过来捶背。 王德全小心翼翼应了一声,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捶著元武帝的肩膀背部。 元武帝闭目养神,突然道:“太傅要去国子监授课?” 王德全垂眸,力道不变。 “是听说过有此事。” 元武帝沉默片刻,问:“你说,他会讲什么?” 王德全满脸为难,不敢接话。 元武帝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道:“谢子安这人,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他答应去讲课,必定有他的用意,说不定……”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说不定是想藉机表表忠心,让朕收回成命。” 王德全心下咯噔,他小心翼翼道:“陛下若不想让他去,可以……” “不。”元武帝抬手打断,“朕要去看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宫墙。 “给朕准备一身便服,讲课那日,朕微服出宫。” 王德全脸色变了变,很快低下头。 “是,奴才遵旨。” 谢子安很快將內阁政务交接完毕,丝毫不留恋,这让眾大臣们嘀咕不已,王承钧更加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到了授课当日。 天刚蒙蒙亮,国子监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有穿著国子监青衿的正式学子,这些都是得到消息后,匆忙从附近赶回来的。 也有穿著普通长衫的寒门士子和穿著绸缎衣衫的勛贵子弟,他们有的是在碰运气期盼国子监的夫子们能网开一面让进去听一听,有的是託了关係来排队进去的。 崔茂站在门口,看著这人山人海的场面,额头冒汗。 “怎么这么多人来!” 一个教諭跑过来,气喘吁吁:“学正大人,里面坐不下了!外面还围著好多人呢!” 崔茂头大如斗。 其实国子监每隔一段时间,会请朝中官员来讲课,这也是外面学子对国子监趋之若鶩的原因。 他们寒窗苦读为的是当官出人头地,京都当朝大臣来讲课,传授的都是成功之学,能不让他们求贤若渴么。 人气最旺时候是上次御史辛正祥讲学,足足来了八百人。 今日看人数,估计都有两三千了。 国子监最大讲堂也只能容纳三百人,就算把讲堂里剩余空间占满,外面围上一圈,也还是不足以纳入两三千的人啊! 焦头烂额之时,崔茂不经意看见几副熟悉的面孔,顿时无语。 几个大臣笑眯眯跟崔茂打招呼,也不需要他来迎接,叫来一教諭带路,自顾自隨著人流走进国子监,假装自己也是前来听课的学子。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一波又一波,跟约好了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上朝地点是国子监呢! 崔茂:“……” 还不等他多加思考,又瞥见一老头从马车下来,即使他乔装打扮过,他还是一眼认出那老头就是王承钧! 王承钧似乎不打算让人认出自己,叫小廝到门口跟接待的教諭说了几句,那教諭又连忙跑到他跟前。 “学正大人,阁老来了……他说来听听国子监讲课,不想惊动其他人。” 崔茂嘆气:“带人去招待。” 教諭连连点头离开。 头痛欲裂之际,他忽然瞥见一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头更痛了,动作却也快速跑到来人跟前。 “陛下……” “崔大人,我家黄公子来瞧瞧太傅大人讲课。”王德全打断崔茂的话。 崔茂顿时意会,他笑道:“黄公子前来,国子监逢毕生辉,请。” 身著便服的元武帝微微頷首,大步走进国子监。 诚惶诚恐请了尊大佛进去后,崔茂摸了摸额角上的冷汗,心里不由为好友担忧。 这时,一队人马从街角转过来。 走下马车的赫然便是今日主角谢子安,他一身靛蓝色直裰,外罩黑色大氅,气质儒雅沉稳。 身旁跟了身形清雋挺拔的谢青云,瞪大眼看著国子监人满为患的大门口,似乎在惊嘆。 谢子安转头从马车抱出一个小童,小童长得玉雪可爱,头上戴著顶小帽子,大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东张西望。 “爹爹!好多人!” 谢子安看到乌泱泱堆在门口的人,也愣住了。 崔茂连忙带著几人进去,省得被没进来的书生给围住了。 他苦笑:“谢兄,我错了,低估了你的號召力。” 谢子安隨他一路走进国子监,看到爆满了的几个讲堂,还有那些翘首以盼的学子们,也无奈笑了笑。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尊高大的孔子石像。 石像下是一座圆形高台,高台周围都是一片宽阔的空地,是学子们平日集会活动的地方。 “崔兄。”他指著那片空地,“让人搬桌子到那里,今日就露天讲课。” 崔茂一愣,凑到谢子安跟前低声道:“陛下、王阁老和好多位大臣都来了,让他们露天……” “什么?”谢子安捂住女儿的耳朵,“崔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哎呀,太吵了。” 崔茂有些懵,见谢子安满脸无辜,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顿时瞭然。 他哈哈大笑,拍著好友的肩膀。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就放心讲课吧!” 隨即一一吩咐教諭,就按照谢子安说的去安排,他扭头带了元武帝到高楼最佳观看处待著。 至於王承钧……他不是说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么,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被学子挤出去的王承钧:“……” 第364章 谢大人难道是沽名钓誉? 半个时辰后,孔子石像高台上摆好了一张书案,高台下面则摆好了一张张桌凳。 谢子安让老韩和几个护卫看著儿子和女儿,小玉儿揪住他的衣服瘪了瘪嘴,谢子安低头看她:“谁说好了一起来后,要乖乖听爹爹和哥哥的话?” 小玉儿这才鼓著脸放开爹爹的衣摆,转而抓住哥哥的手。 “爹爹,玉玉很乖的。” 谢青云早就被亲爹这人气震的满心崇拜,他连忙道:“爹!您放心去讲课,我看好妹妹!”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亲爹在台上风光的样子,这让他很自豪。 心里不由想,读书也很有用,至少读得好以后像爹一样升官快的话,很受人欢迎和崇拜。 谢子安一眼看出自家臭小子心里想什么,不由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而离开。 他站上高台,周围空地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最前端的学子席地而坐,第二排坐在板凳上,第三排站著,最后一排直接站在板凳上,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有的学子甚至爬上了墙头和屋顶。 现场人声鼎沸中全是喊著“谢大人”“谢太傅”的声音。 最后还是找了崔茂,被安排到高楼处的大臣们看到这一幕,满眼震撼,继而满腔酸涩羡慕嫉妒。 他们其中不乏有来过国子监讲课的,但都没有这样受欢迎的程度。 王承钧也倍感威胁,暗道:“幸好把那这廝赶出朝堂,就他这声望以后还不是越来越高!” 想著等一下无论谢子安讲什么,他都一定不能让陛下改变主意。 元武帝站的最高,也看得最清楚,感嘆:“谢子安果然是父皇钦点的六元及第状元。” 王德全站在一旁听著,没说话,却捏紧了袖子。 谢青云和小玉儿被安排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坐著。 小玉儿懂事以来第一次坐草泥地上,耳边全是学子喊著爹爹的崇拜声,想说话,被哥哥瞪一眼,又乖乖闭嘴。 只是大眼睛不停地咕嚕嚕转,偷偷打量周围,又扬起脑袋看著台上万丈光芒的爹爹。 崔茂从下方上来,他面容严肃,抬手往下压了压,鼎沸的声音很快如潮水般退下消失。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今日承蒙太傅大人不弃,来我们国子监讲学。规矩只有一条——不得喧譁,不得打断,等太傅讲完,会留出时间答疑,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千多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这让没见过如此阵仗的其他人看来,场面是震撼的。 谢子安等声音平息,缓缓开口:“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今日之说,乃我个人看法,也是我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不代表其他大臣。” 底下的学子聚精会神,当朝太傅总结出来的经验绝对不会有错,他寒门出身,成为顾命大臣,又当上帝师,这一履歷足够让他们所有人仰望。 谢子安又开口:“今日要讲的主题,是为官之道。” 话音落,学子们更加激动。 为官之道!这可是太傅亲口传授! 谢子安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静:“诸位读书,为的是什么?科举,为的是什么?做官,又为得是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人脱口而出:“为民请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做清官!做好官!” 谢子安笑著点点头,“说的好,大多数人觉得,当官就是要为百姓做好事,要为民请命,孔夫子也这样说。今日,我便讲讲我的为官之道” 人群安静下来。 谢子安负手而立,语气不急不缓:“讲我的为官之道前,得先讲一个人,这个人诸位都熟悉——瑞海。” 学子们不由自主点头。 瑞海,前朝名臣。 一生清廉,刚正不阿。 曾抬棺上殿死諫前朝皇帝,名震台下,死后被后人追諡“忠介”,是无数清官的楷模。 大臣:看来真是在作秀。 王承钧心里冷哼:来了,果然要借古讽今表忠心。 刘元武目光微沉,等著下文。 谢子安继续道:“眾所周知,瑞海是个大清官。他为官一生,两袖清风,抬棺劝諫前朝皇帝,寧死也要直言,被天下人传颂。诸位说,他是不是清官?” “是!”学子们齐声应和。 谢子安点点头:“確实,他是清官。” 就在眾人以为他要老生常谈歌颂瑞海引出如何当好官时,他却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肃起来。 “但我认为,瑞海却不是一个好官。” 满场譁然。 学子们面面相覷,有人面露不忿,有人茫然不解。 寒门出身的学子更是怒目而视,瑞海虽是前朝大臣,但却也是他们心中的標杆清官,怎能容人褻瀆? 王承钧差点笑出声。 好!说得好!继续说!看你怎么收场! 刘元武却皱起眉,隱隱觉得不对,就算他身为帝王,觉得瑞海这样冒犯帝王的官罪该万死,却也不得不承认瑞海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崔茂也愣住了,看著好友,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子安面色如常,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道:“你们是不是觉得,瑞海兢兢业业,为天下百姓跟著皇帝对著干,抬著棺材告御状,比御史还强硬,告的还是当时的皇帝,很威风?很无畏?不负他高风亮节的名声?” 谢子安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而后,像冷水滴进热油锅,人群炸了。 “谢大人怎能如此贬低瑞海公!” “瑞海公一生清廉,抬棺死諫,何错之有!” “您自己也曾拿丹书铁券入宫劝諫陛下,难道您也是沽名钓誉么!?” 最后这一声格外尖锐,像一把刀,直直刺向谢子安。 说话的是一衣著朴素的寒门学子,此刻他涨红了脸,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满是不忿和困惑。 他敬仰瑞海,也崇拜谢太傅。 可谢太傅今日这番话,让他觉得自己敬仰的好官被褻瀆了。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谢子安身上。 王承钧心里乐开了花。 问得好!看你如何作答! 刘元武目光紧紧盯著那道身影,等著他的回答。 第一排角落,谢青云也紧张抱住妹妹,死死盯著父亲的身影。 小玉儿也察觉到紧张气氛,乖巧没有说话。 第365章 何为清官?何为好官?谢公之感 崔茂脸色一变,就要上前打圆场—— 谢子安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那个学子,目光平静。 那学子被看得心头髮毛,却梗著脖子不肯退缩。 良久,谢子安微微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学子一愣,下意识道:“学生……学生姓顾,名章远。” “顾章远。”谢子安点点头,语气淡淡:“你方才问我进宫劝諫陛下,是否是沽名钓誉?” 顾章远咬牙:“是。” 谢子安没有其他人预想中动怒,而是看著顾章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我问你,我劝諫之后,做了什么?我们圣上又与前朝皇帝有何不同的做法?” 顾章远愣住了。 谢子安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我劝諫后,圣上立马重新上朝,处理朝政——这与前朝皇帝执迷不悟有著本质性区別。” 刘元武不自在握紧拳头抵唇,有些心虚。 “诸位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劝諫后,我可否归还权柄,可曾借著劝諫的名头给自己谋过半点好处。” 人群沉默。 王承钧冷哼,却没逼逼叨叨。 大臣中有人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谢子安收回目光,继续道:“瑞海抬棺死諫,名震天下。可死諫之后呢?他留在朝堂,继续爭,继续斗,继续跟前朝皇帝对著干。直到死,他都没能让朝政变好半分,反而让前朝皇帝更加厌恶清流,那些被他牵连的人白白送命。” “而我——” 他语气缓下来,甚至带著一点自嘲: “我劝完,就退了。有人说我是被圣上冷落,有人说我识时务。隨他们怎么说,我只知道,我想做的事做成了。陛下回归朝堂,政务恢復,这就够了。” “至於名声……” 他笑了笑,“说句实话,到了我这个位置,那玩意儿对我没多大用处了。”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是啊,他劝諫,不是为了名声。 劝时,谁能保证陛下不会迁怒他的家人? 劝后,他也什么都没要。 那些沽名钓誉的人,恨不得把自己做过的事都刻成碑文,让天下人都知道。 可他呢? 他毫无怨言退了,退到文渊阁修书。 顾章远站在那里,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茫然。 他身后站住许多和他一样情绪的学子。 谢子安却忽然问:“顾章远,你將来想做清官,还是好官?” 顾章远一怔,“学生……学生想做……”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说。 谢子安道:“想做清官,容易。” “只要你不贪,不占,敢说为人所不言,敢做为人所不为,就能博得一个清名。死后有人给你立碑,写进史书,让后人敬仰。” “可想做真正的好官,难。” “好官要做成事,要让你治下百姓日子好过一点,要让自家的国家往前走一步。有时候你得忍,得让,得等,得学会跟你看不惯的人周旋,得咽下那些让你屈辱的时刻。” “因为你一旦死了,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第366章 清官好官之论 “后来……”谢子安轻笑,“后来他们被我的离间计乱了阵脚,给杀手的银两不够惹怒了杀手,被我抓到把柄,拿捏住了当地其中三家豪强,他们为了赎回家主,只能给钱且不再相信领头羊县丞,那县丞墙倒眾人推,家里也放弃了他。” 后面的事情不用谢子安多说,有学子早就了解谢子安所有政绩,连忙將县丞和四大豪强的结局说了出来。 其他学子们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感觉戏剧性,又不乏大快人心。 谢子安目光扫过眾人:“你们说,我这做法,比起瑞海公直接斩了那县令,如何?” 学子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有人小声道:“可、可不能因为一个案件处理不够好,就说瑞海公不是好官,他还曾在开仓賑灾给百姓……” 谢子安笑了笑,“你是说,瑞海开仓放粮的事,你们都觉得对吧?” 崇拜瑞海的学子立刻道:“瑞海公在灾年开仓放粮,救了无数百姓!这难道也有错?” “没错。”谢子安点头,“开仓放粮,当然没错。” 他话锋一转: “可他开仓之前,有没有请旨?” 那人语塞。 谢子安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开仓放粮,必须经朝廷批准。瑞海等不及,擅自开仓,结果呢?” 他自问自答: “结果他被罢官,那些粮食虽然救了急,但后续的賑灾款、减免赋税的政策,全因为他这一闹,被户部吴尚书抓住把柄卡住賑灾银两。那一年的灾民,前三个月有粮吃,后九个月呢?” 有人不服气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百姓饿死?” 谢子安看著他:“谁说要眼睁睁看著?开仓放粮,只有官府这一条路吗?” 那学子一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谢子安循循善诱:“灾年粮价飞涨,是因为粮食少吗?不,是因为商人囤积居奇。你们想想,当时若有人能逼那些富商把粮仓打开,平价卖粮,不比开官仓更好?” 有人嘀咕:“富商无奸不商,怎么可能无故帮忙?” 谢子安笑了:“谁说要他们无故帮忙?” 他目光扫过眾人,意味深长道:“你们可还记得,几年前鹿水府大旱?” 眾人一怔,隨即有人惊呼:“谢大人那时临危受命上任当地的知府!” 谢子安点点头:“那年鹿水府旱灾,粮价飞涨,百姓买不起粮。我做了什么?” 有人脱口而出:“大人让府衙放出消息,说朝廷要调拨一批新粮,將从水路运来,届时粮价必跌。那些富商怕亏本,纷纷低价拋售囤粮。结果等他们卖完了,朝廷的粮只来了少部分,因为消息是假的!” “然后大人再让府衙用低价收购那些粮食,平价卖给百姓。富商们明知上当,也只能吃哑巴亏。” 谢子安微微一笑:“你说得没错。那些富商,確实不是无故帮忙。但我让他们不得不帮忙。” 学子们一片譁然。 有人敬佩,有人恍然,也有人神色复杂。 谢子安看著他们:“你们说,我这做法,比起瑞海擅自开仓,如何?” 没有人再说话了。 那些原本不服气的学子,此刻都低著头,若有所思。 原本说谢子安沽名钓誉的顾章远也满脸惭愧。 谢子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这番话,我知道有人不爱听。觉得我贬低了瑞海公,觉得我不尊重先贤。” “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敬仰先贤,不是把他们供在神坛上,把他们的一言一行奉为圭臬。而是要去看,他们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我们后人能学什么,能避免什么。” “瑞海公的清廉、刚正、不畏权贵,值得你们学一辈子。” “但他那种——寧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做法,你们要慎学。” “因为你们死了,朝堂不会因一人的死亡而改变半分。活著,才能做事。 满场寂静。 良久,顾章远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跪拜,而是跪坐在地上,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嘲笑他。 那些原本愤怒的学子,此刻都沉默著,脸上表情复杂难言。 王承钧站在楼上,脸色铁青。 他原以为谢子安会藉机表忠心,没想到他竟然讲了这么一番话。 这些话,表面是讲给学子们听的,可皇帝也在楼上听著啊! 什么叫“不那么英明的君主”?什么叫“做成事比成全名声重要”? 这不是变相夸奖自己,又在点醒皇帝么! 更可恨的是,这番话堂堂正正,毫无諂媚之意,甚至隱隱有敲打之色。 按照他对元武帝的了解,一定会……王承钧猛的抬头,却只看到阻挡视线的天花板。 高楼上,刘元武久久佇立。 他想起谢子安方才那句“我劝完,就退了”,想起早朝上他接过调去文渊阁修书圣旨的平静…… 原来,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权位,不在乎名声,甚至不在乎被人误解。 他只是做了他觉得该做的事,然后就退到一边,静静看著。 刘元武忽然觉得满心不是滋味,有恼怒,也隱隱有些愧疚。 楼下满场寂静。 良久,不知是谁带头,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学子们站起来,朝台上身影深深一揖。 原本因谢子安说瑞海不是好官而愤怒的学子,此刻眼眶泛红,神情复杂。 谢子安这番“好官与清官”的言论,著实让他们心神震动,前所未有。 很多时候,他们认知中,清官其实等同於好官。 今日谢子安告诉他们,两者其实有区別。 谢子安抬手浅笑,让底下学子有什么疑问,可一一举手畅所欲言。 第367章 能干的夫君 国子监斜对面,有座三层高的茶楼,名曰“观澜阁”。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许南松正托著腮,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欞,落在远处孔子石像前那道靛蓝色衣著的身影上。 从这里望去,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从容挺拔的姿態,人群中独一份的气度,她闭著眼都能认出来。 “嘖嘖嘖。”身边传来揶揄的声音,“某人眼睛,都快粘在太傅身上了。” 许南松脸一红,转头瞪向说话的人。 身后,和宜正端著茶盏笑眯眯地看著她。 “我、我看看自己夫君怎么了?”许南松梗著脖子,“你不看崔大人?崔大人在那边站著呢!” 和宜顺著她的目光瞥了眼自家夫君,崔茂正站在孔子石像高台稍微下面一点的地方,一脸专注听讲。 她收回目光,笑道:“我天天看,不差这一时。倒是你,天天看,目光心思都还在太傅身上,黏糊地紧吶。” 许南松被她调侃惯了,也不恼,只是哼了一声,又望向窗外。 远处,谢子安侃侃而谈的声音隱隱约约传来,听不清內容,但那语调不疾不徐,像溪水流过青石,让人不由自主倾听信服。 “南南。”和宜忽然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太傅今日这一课结束后,想必要名动天下了。你不知道,方才我上楼时,楼下围了多少人……” 顿了顿,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看其他大臣也来了,而且听说宫里那位估计也看著呢。” 许南松心里一跳:“宫里的那位?” 和宜低声道:“我看见那个身影,穿著便服,身边还跟了王德全,错不了。” 她指了指国子监內一座高楼。 许南松顺著她的手指方向望去,高楼二三楼的阳台都站满了人,可四楼打开的窗户却隔了屏风。 可惜隔得太远,什么都看不清。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来了也好,有些话,当著面不好说。” 和宜看著她,眼里噙著笑意,“好南南,你真的变了,小时候你可不懂这些。” 许南松抬了抬下巴:“那是,我当了娘,总要给孩子们做个榜样。” 和宜被她这副得意的小模样逗笑,正要说什么,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譁。 “讲完了?”和宜探头望去。 许南松也跟著探出脑袋看向国子监那边,只见高台上那道身影微微抬手挥了挥,周围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站起来,朝他深深作揖。 隨即,掌声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传开。 那场面,壮观极了。 “誒呀。”和宜收回目光,语气里满是羡慕,“你家太傅,真是……能干,又能说。这样的夫君,你怎么找著的?” 许南松被夸得心花怒放,却故作矜持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选的,能差么?” 和宜噗嗤笑出声,凑过来笑嘻嘻道:“可我听说,当年某人得知自己要嫁给扬州通判的长子,可是又哭又闹,喊著『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许南松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她脸涨得通红,瞪眼:“谁说的!” 和宜笑得花枝乱颤:“还能谁说的呀,林夫人跟我娘说的,我恰巧在旁边听到。” “好哇!”许南松咬牙切齿,“娘亲怎么拿我的糗事在外头说我坏话!” “怎么能说是糗事呢?她觉得你可爱,才说出来跟我们分享的……好了好了。”和宜笑著给她顺气,“知道你那时候年纪小,不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看来你爹娘的眼光还是很老辣的。” “和宜!” 许南松羞恼喊了一声,却忍不住嘴角翘起来。 才不是爹娘看中的呢。 是她那好二姐…… 许南松心里骂了一句许南春,不过又忍不住得意起来,谁叫她跟谢安安缘分就是这么巧。 两人笑闹了一阵,和宜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孕肚,又看向许南松,笑道:“南南,你不打算再要一个?玉儿都快七岁了吧?” “他不想再要了,反正儿女双全。”许南松看向和宜的肚子。 和宜郡主今日穿著宽鬆的襦裙,不仔细看还不觉得,此刻她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便明显起来。 许南松走过去,蹲下身凑到她肚子跟前听了听,“哎呀,小傢伙动了!” 和宜笑的温婉,丝毫没有刚才调侃许南松的调皮。 “快七个月啦。” 许南松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听说你跟崔大人去山庄泡温泉怀上的?” 和宜此前生下一子后,肚子一直没动静。 婆婆念叨了几次,到底和宜是郡主,也不敢念叨的太厉害。 可和宜自己也心中著急,当下时人更喜欢多子多福,崔茂也没纳妾有通房,她自己也想要第二个孩子,找了大夫看身体,又喝了一些“偏方”,还是不见动静。 许南松曾让她顺其自然,说谢安安就只想要一个孩子呢。 和宜惊嘆谢子安的想法,却也听从许南松的劝慰,反正儿子有了,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 也不知道是心情放鬆了,还是怎么的,跟崔茂去了山庄游玩后回来就怀上了。 窗外又传来一阵喧譁。 两人探头望去,只见人群已经开始散去。 谢子安被几个穿著便服的老头给围住,正在说什么。 “太傅又被大臣给缠住,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和宜道,“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等崔茂。” 许南松点点头,站起身。 难得今儿个小傢伙都不在身边,她和好友相聚逛街。 “你好好养身子,到孩子生了,我再去看你。” 和宜笑著点头。 许南松下楼,登上马车。 身边的芍药低声道:“夫人,要不要等等侯爷、小少爷和小姐?” 许南松摇摇头,“今日谢安安带孩子,我才不要他们跟上,走!去西街那边的李记烧饼摊子~” 芍药笑了笑,跟车夫说了一声。 马车旁边跟著骑马的护卫,一行人转眼离开。 第368章 君臣之谊 国子监,最高楼层。 刘元武站在窗前,往下望去。 底下孔子石像高台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那几个围著谢子安的大臣也陆续离开。 只有谢子安还被几个热情的学子围著,正在耐心地解答著什么。 刘元武没有移开视线。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道身影,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方才那些话。 “瑞海是个清官,却不是一个好官。” “做成事,比成全名声重要。”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子安,那时这个男人还是个小小的知府,被父皇和户部尚书赶鸭子上架处理爆发的旱灾,和收拾前个知府弄出来的烂摊子。 他刚到鹿水府,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萎靡疲惫的官员,没想到是个年纪轻轻,谈笑间风轻云淡的年轻官员,似乎眼前的混乱尽在他掌握之中。 这么个小小官员就如此一步步做出出色的政绩,回到京都后又几近完美解决草原部落,救驾有功,成为父皇钦点的顾命大臣。 刘元武攥紧拳头,很想恼怒呵斥谢子安刚才的讲课全是无稽之谈。 但他又想起自己登基以来的种种。 罢朝、沉迷女色、荒废政务……谢子安拿著丹书铁券来劝諫时,他只觉得恼怒,和被人扒开面子往地上摔的羞耻,觉得谢子安这个名头上的帝师著实管得太宽。 可今日这番话,他听进去了。 谢子安不是在说瑞海,他是在借著这个歷史故事,说给他听。 “陛下。”身边的王德全轻声道,“娘娘派人来说,在长乐宫给您准备了晚膳,您……” 刘元武回过神,提起心爱的宠妃,严肃的面容鬆了松。 王德全敏锐察觉到刘元武的心情,他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继续道:“陛下……” 刘元武摆摆手,不等他再次询问,沉声道:“请太傅过来。” 一个“请”字钻入王德全耳中,他浑身一震,却不动声色应下,朝门外的护卫吩咐了几句。 看来,谢子安今日这番话並没有白讲…… 不多时。 谢子安隨护卫走进来。 他神色平静,似乎对在这里见到元武帝一点也不意外。 “陛下。” 刘元武看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子安却先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春日里不经意拂过的暖风。 又像刘元武在鹿水府时,初次见到他的那一面,笑得淡然而沉稳,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有这么个臣子,他不知道该觉得有威胁,还是该觉得庆幸…… “陛下是来听臣讲课的?”他道,“臣今日可谓大放厥词,仗著陛下宽容仁慈,才敢这么说。” 语气放鬆,还带著点轻笑。 不像是君臣对话,倒像是好友之间的閒聊,让人不自觉放鬆。 刘元武一愣。 谢子安继续道:“臣说的那些话,陛下若觉得有道理,就听进去几分。若觉得没道理,就当臣老糊涂,胡言乱语。” “太傅可一点也不老。”刘元武笑道,“朕比你年纪还大,歷代歷朝,怕是第一例帝师比皇帝还年轻的。” 谢子安失笑,“所以臣说陛下宽厚仁慈。” 刘元武不自在移开目光,张了张口,“太傅,朕调你去……” 谢子安似乎预料到他想说什么,语气依旧温和,“文渊阁修书,是先帝在世时的夙愿,臣能得陛下信任赋予重任,是臣的荣幸。” 言语间,没有怨懟,反而很乐意接受这样的调任安排。 刘元武一怔,以为是谢子安善解人意,体谅他这个帝王不好朝令夕改。 殊不知,谢子安现在巴不得远离京都朝堂的政务。 他今日这番话,確实也是说给元武帝听的,既然有帝师之名,总不能看著刘元武墮落下去。 刘元武当皇子时候,会装,会干事,能骗过先帝,又能忽悠住站队自己的大臣,可见並不是个庸人。 若是他好好当个守成君王,也未尝不是个好皇帝。 “谢子安,”他声音有些涩,“朕……是不是比不上父皇。” 刘成帝励精图治,唯有立下继承人这里脑子昏聵,其他政令处理方面可圈可点,就元武帝上位后的行径,自然比不上。 但谢子安总不能这么没情商承认,儘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陛下好好处理朝政,先帝一定会高兴的。” 刘元武也知道自己什么样子,他深吸口气,郑重点头。 “太傅放心,朕……一定会的。” 谢子安笑了笑,“那臣,就先告退了。” 他拱手行礼,转身离开。 刘元武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渐渐走远,神不思蜀。 王德全欲言又止,却谨慎地不敢上前。 良久,刘元武低声道:“回宫。” 王德全闪过一丝喜色,“是,陛下。” 只要回宫,见到娘娘倾城之姿,就不怕陛下会忘了娘娘。 刘元武刚回到太极殿,就听到下面的小太监来报,说王承钧前来求见。 刘元武揉了揉额角,有些不耐烦:“他来做什么。” 小太监没说话,刘元武沉声嘆气,“罢了,让他进来吧。” 总归是爱妃的父亲,不好让他失了面子。 “臣,叩见陛下!”王承钧火急火燎走进来,眼神余光先是巡视一圈周围,发现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后,不动声色鬆了口气。 刘元武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不耐问:“王爱卿有何要事?” 王承钧一顿,他焦急赶来就是想確认刘元武有没有改圣旨,让谢子安回到朝堂。 “臣今日去听了谢大人讲课,谢大人果然胸有沟壑,臣一时间心生佩服……”他语气一顿,转而道:“臣想请陛下收回成命,取消將谢大人派去文渊阁的圣旨。” 刘元武放下手,看向底下的王承钧,没有说话。 大殿內陷入沉寂,王承钧心中惴惴不安。 比起让陛下主动收回成命,还不如他亲自开口,到时候再补充说上些什么…… “爱卿何出此言?” 没想到刘元武会这么问,王承钧有些愣住了,但他反应迅速道:“谢大人乃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自有能耐之处,臣觉得……比起在文渊阁修书,谢大人更適合协助陛下处理朝政。” 刘元武嗤笑一声,“你们父女俩倒是有趣,都觉得太傅能力非凡,一个觉得不该让太傅埋没,可去文渊阁修书……一个却觉得太傅待在朝堂上比去文渊阁好。” 第369章 谢松仁进京 王承钧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当初他让王馥雅吹枕头风,却没教她怎么说,难道那女人在陛下耳边詆毁谢子安? 蠢货!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 刘元武却摆摆手,“太傅是何去处,朕自有安排,王爱卿退下吧。” 无奈,王承钧只能咽下口中的辩解,惴惴不安离开。 打算回去后,让家中妻子递牌子进宫打探王馥雅当初怎么跟陛下说的。 刘元武倒是没有王承钧想的那样觉得他不怀好意,反而觉得王馥雅当初劝说他派谢子安去文渊阁,是出於好意,不是听了父亲王承钧的指示来吹枕头风。 心里的疙瘩被解决,刘元武倒是有心思去见爱妃了。 他想,他只是去见一见,不会耽搁上朝和处理朝政,想必太傅也不会说什么。 想到这里,刘元武道:“摆架长乐宫!” 王德全一愣,继而狂喜,笑眯眯尖声道:“奴才遵旨!” 靖安侯府。 许南松美滋滋享用完烧饼回到家,李嬤嬤絮絮叨叨:“夫人,您都吃饱了,待会儿还用不用得下晚膳?” “区区晚膳而已~” 许南松正吩咐厨房准备晚膳菜色,赵三便找来了。 “怎么了这么著急?”她问。 赵三小跑著进来,表情有些奇怪,挠了挠脑袋:“夫人,是老太爷来了。” 许南松正想著老太爷是谁,忽然反应过来是公爹来了! 她愣了愣,“公爹怎么来京都也不写信提前告知一下。” 边疑惑边起身往前院走去,刚走到而门口,就看见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谢松仁,正被小廝引著往里走。 “公爹!”许南松迎上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南南好派人去接您。” 谢松仁看著儿媳,脸上堆起笑:“没事没事,我也是突然想来的……咳咳,子安呢?” “夫君还在国子监,一会儿就回来,公爹先进屋里歇息。” 谢松仁有些遗憾,又环顾四周望了望,“团团和小玉儿也不在?” 多少年了,他都没见著大孙子和大孙女,想念的紧。 正好有事情问儿子,思来想去,谢松仁便忍不住了,匆忙动身来了京都。 没给谢子安和许南松写信,也是怕夫妻俩不赞同他没事跋山涉水过来,先斩后奏,来了这里小夫妻俩还能不招待他? 谢松仁想得鬼精鬼精的。 许南松道:“他们俩也和夫君去了国子监。” 谢松仁点点头,跟著许南松往前堂走去。 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府里的陈设。 这宅子听说还是陛下御赐的靖安侯府,比起他那个扬州买的宅子不知道气派多少倍。 下人也都规规矩矩,做事有条有紊,看著像是簪缨世家,不像是刚刚起步的寒门子弟家世…… 谢松仁不动声色观察著,心里不住满意。 儿媳这些年的礼品和慰问书信也不间断寄过来,就是孽子少有只言片语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他这个老子。 万千思绪中,谢松仁走进更加雅致气派的大厅后,顿时把儿子不掛念自己的烦恼给拋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他该早点进京,享受侯府的气派。 想到这,他忽然不悦道:“谢才俊那小子呢?这些年扒拉著哥哥吃喝,也没见他考出个名堂来。” 他在扬州兢兢业业当个通判,大半辈子没升个一官半职,处处被廖同知那老傢伙压上半头。 好在大儿子爭气,年纪轻轻救驾有功被封为靖安侯,还成为了帝师太傅,消息传来时候,他可谓是一生中最为风光的时刻。 谁知,前一个月就有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说陛下厌弃了太傅。 进了正厅,许南松让人上茶,听闻谢松仁的话,眨了眨眼笑道:“小叔子去了我娘家私塾读书,他就差口气,明年准行!” 谢松仁面色缓了缓,儿媳打进门来嘴巴就甜,討长辈欢心。 知道小儿子居然进了书香门第的许家私塾读书,心里对许南松更加满意。 他东拉西扯了几句,终於忍不住问:“子安如今去文渊阁修书,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是陛下让他去的?” 许南松顿时心里明白,公爹是听到风声,赶来看情况的。 她笑了笑,语气平淡:“陛下让夫君去修书,完成先帝遗愿,这是信任夫君的学问。公爹不用担心。” 谢松仁皱著眉:“可我听人说,这是明升暗降……” “公爹。”许南松打断他,“谢安安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难不成公爹还能劝得动他?” 许南松表示怀疑,还不客气的斜眼看谢松仁。 谢松仁被儿媳噎了一下,訕訕地闭上嘴。 儿媳向来是有事儿直说的性子,刚才还以为大小姐性子变温婉了,原来都是错觉。 当面说儿子不听老子的话,这不是没把他做公爹的面子放在眼里么。 谢松仁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却没说什么,只让身边的小廝把他从扬州带来的特產和礼物拿了出来。 为官多年,人情往来和人际交往礼仪方面谢松仁还是很周到的,带来的东西不仅有大儿子一家每个人,还有许府和崔茂等人的。 “来,公爹给你带了大山茶花的种子,来年春天你在府上花园种下,也能看看过个眼癮。” 许南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她开心道:“没想到公爹还知道我喜欢这个!” 谢松仁暗道,他那大儿子当年送花都送得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他能记不住么。 正说著,外面传来通报声。 “侯爷回府!” 许南松眼睛一亮,起身迎出去。 谢松仁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 很快,谢子安便带著一双儿女大步走了进来。 小玉儿直接扑到娘亲的怀里,嚷嚷著今日在国子监很好玩,爹爹很威风之类的。 倒是谢青云一眼看到爷爷,上次回扬州时候他早就懂事,还记得爷爷,兴冲冲喊了一声,到跟前行礼。 见到大孙子,谢松仁也顾不上质问大儿子事情,伸手想抱起孙子,却发现孙子几乎都要赶上他的身高,根本抱不起来。 他乾咳了一声,欣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几年不见,团团又长高了!” 说完,便要从胸口掏出大金锁给大孙子掛上。 第370章 名声宣扬 孙女倒是能抱得起来了,小玉儿扭了扭身子,不乐意被抱住。 被谢松仁塞了一个镶满玉石的金鐲子,闪闪发光的鐲子顿时吸引了小玉儿的目光,上面还掛了几只小小的铃鐺,充满童趣却又华丽亮眼。 许南松见状,嗔笑道:“她呀,小小个人就喜欢好看亮晶晶的东西。” 李嬤嬤在一旁看著,心想这不跟小姐自个一样么…… 寒暄片刻,让乳母带了儿女下去换身衣裳,大厅里只剩下谢子安许南松夫妻和谢松仁。 谢松仁正想张口问,门外传来一声鬼哭狼嚎。 “爹啊!您终於来看儿子了么!” 谢才俊像股龙捲风似的卷了进来,扑通跪地抱著老爹的大腿儿。 “爹!儿子好想你,儿子读书读的好苦哇!” 谢松仁:“……” 谢子安简直没眼看,端起茶盏遮一遮视线。 倒是许南松嚷嚷:“谢才俊你什么意思,是觉得私塾对你太严厉了?” 谢才俊抖了抖,抬起脑袋扯了扯嘴角,哭丧著脸。 “没有的事嫂子!我就是太想爹了!” 许家私塾之所以出名,便是对来读书的学子进行针对性教学,谢才俊虽然没跟其他学子一同读书,但夫子也对他极为严厉。 因著他是谢子安的弟弟,许鸿盛和许修竹还时不时让他拿策论功课过来点评一二。 两人都是身居高位多年的高官,端起脸来,都能嚇哭府上的小孩。 谢才俊从小就被梅氏宠溺,曾经又赶超大哥成为扬州的天之骄子,来了京都不过才两三年刚落榜,大哥又出息了,身边又重新聚集了一堆捧眼。 要不是遇上姜娘子这样贵女的打击,说不准他都没经歷过什么严重的挫折,毕竟他当初没把第一次落榜当回事。 谢松仁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给老子站起来!” 谢才俊捂著脑门,满脸怨念起身。 “爹,以前您可是最疼爱我的!” 简直一壶不提哪壶,说这茬不是告诉谢子安他当年偏心么! 谢松仁装作听不见,扒拉开小儿子。 他咳嗽一声,道:“子安吶,爹来,是想问问你去文渊阁那事儿……” “爹。”谢子安放下茶盏,看著他:“我做什么心里都有数,你不必多问。” 谢松仁被一噎,匆忙赶来想问个清楚的心气儿,顿时如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他支支吾吾:“……行、行吧,我主要是想念团团和小玉儿他们,也不是特意来问你这事儿。” “不是最好,现在我有閒功夫,可以带爹在京都玩个痛快。”谢子安斜眼道。 谢松仁:“……” 京都他又不是没来过,分明是让他闭上嘴,也別在京都里乱说话乱攀关係。 切。 谁稀的。 他都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也不是那么想升官! 一大家子就谢子安位高权重,就算如今疑似被陛下厌弃调去文渊阁修书,在家里也是一言堂。 便宜老爹和便宜弟弟都不敢质疑他的决定。 等到明日谢松仁上街溜达,听到说书先生绘声绘色讲述著谢子安昨日在国子监的精彩讲课时候,又惊又喜,满心骄傲,再也想不起自己来京都的初衷。 如今京都大街小巷的书生,嘴上都掛著谢子安的“清官与好官之论”。 谢松仁请了假,见了大孙子大孙女,长子又在京都风风光光,心里早就有了辞官到儿子身边享受天伦之乐的念头。 只是继室梅氏和大儿子早年有齟齬,要是他辞官来长子身边养老,妻子肯定也得来,他又生怕长子心里不舒服。 有些举棋不定。 想著想著,又暗骂:“谢才俊这臭小子,都考了多少年了,还没考上!” 要是小儿子也出息,他也不用如此纠结了。 谢松仁晃了晃脑袋,抬眼看向旁边的茶肆,他眯起眼瞧了瞧。 茶肆大门上面掛著“沈记茶肆”的匾额,不由嘀咕:“怎么这茶肆在盛京也有……” 陪在身边的赵三,凑到他耳边:“老太爷您忘了,扬州城那家沈记茶肆就是少爷名下的……” 谢松仁顿时惊觉,估计是髮妻留给长子的嫁妆,他一脸訕訕,乾咳两声,“老夫知道,只不过一时间没想起来!” 赵三赔笑附和著。 里面人声鼎沸,时不时传来吆喝声。 谢松仁好奇,一撩衣摆走了进去。 茶肆里,座无虚席。 还是赵三找来掌柜耳语几句,才给谢松仁安排了厢房。 谢松仁舒舒服服坐下,正打算听听京都里的沈记茶肆与扬州说书的內容有什么不同,便见二楼临窗的几张桌子,挤满了穿著青衿服饰的国子监学子。 楼下大堂,也坐满了寒门士子和一些看热闹的百姓。 他惊奇问:“难道京都的沈记茶肆每日都如此爆满?” 赵三伸长脖子看了看,他作为管家,也清楚府上帐房的支出和收入,知道沈记茶肆不是每日如此火爆。 他道:“不是,应该是侯爷昨日……” 还未说完,大堂高台上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笑道:“诸位,今日不讲探案誌异、才子佳人,也不讲凡人修真记。咱们来讲讲,昨日国子监太傅大人的那一课!” 满堂喝彩。 没人反对,反而催促说书先生赶紧开始。 谢松仁顿时也坐直了身子,他昨日本想仔细问问谢子安具体情况,谁知现在长子端起脸来,那一身气势,他也不敢问了。 在老子面前摆威风,估计也就他那长子…… 楼下一阵骚乱。 “那一课讲的什么?讲的是清官与好官!” 有人问:“清官和好官还不是一样?”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大喊:“问的好!” “话说那日,太傅谢大人站在孔子石像前,对著两千多学子,开口就问『诸位读书,为的是什么?科举,为的是什么?做官,又为的是什么!』” 台下立马有人接话:“为民请命!” 说书先生捋鬍鬚:“对。但谢大人却说,有一种官,清是清,却未必是好官!” 谢松仁坐得满身不自在,动了动身体。 台下满堂寂静。 二楼的国子监学子站了出来。“没错!谢大人说瑞海公是清官,却不是一个好官!” 第371章 养老问题 堂下譁然。 有人拍案而起:“胡说!瑞海公乃千古清官,怎不是好官!” 二楼学子呵呵笑了两声,“我没说瑞海公不是清官,但也確实不是好官。” 他们抬了抬下巴,正想抢说书先生的饭碗,將昨日亲耳听到的言论娓娓道来,谁知下面的人早就坐不住,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就要好好跟他们“辩论辩论”。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说书先生不慌不忙:“诸位別急,且听我娓娓道来……” 等他將昨日谢子安讲课內容高声讲述出来时候,混乱的场面渐渐平息,大堂內所有人都静静地听著。 听到关键时刻,又爆发一阵混乱。 等说书先生讲到下一处精彩地方,又安静下来。 循环几次,满堂学子和百姓听得意犹未尽。 “清官与好官之別”的论调,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等到说书先生讲述结束,角落里,一个年轻的书生站起来,扬声道:“小生有一诗,赠与侯爷!” 眾人望去,只见那书生不过二十出头,面容黢黑清瘦,看起来邋里邋遢,目光却炯炯有神。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 “六元及第出扬州,铁骨丹心二十秋。 不慕清名垂竹帛,但求实事解民忧。 清泉一策除蠹吏,鹿水三计救荒流。 今朝讲罢圣贤道,始信人间有真侯!” “好!” “好诗!好风采!” 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有人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来自何处?” 书生拱手:“学生姓海,乃东南面海疆东越府人。” “原来来自海边,怪不得大冬天也黑黢黢的。”有人笑著调侃。 海继光也笑了笑,没把调侃放心上。 他目光灼灼看向二楼,喃喃自语:“要是我能进国子监见到谢大人一面就好了……” 茶楼热议,不过是京都的一个缩影。 过后的几日,从东市到西街,从国子监到翰林院,从茶楼到酒肆,就连深宅大院的贵妇和闺阁小姐们,都在议论谢子安那日的讲课。 谢松仁彻底了解了儿子在京都的声望,想来过不了多久,这些言论也会传遍大南江北。 顿时也不忧心儿子会不会被陛下厌弃。 反正他做不了这逆子的主。 谢松仁嘆了一声,溜溜达达从西街逛到东市,又从东市逛到南街,直到日落才回到府上。 谢才俊埋怨老爹出去玩不叫他,被谢松仁臭骂了一顿,要是明年再考不上就跟他回扬州。 狠狠宰小儿子跟前出了一回威风,还没过把癮,就被大儿子叫人请到书房,说有话要说。 谢松仁:“……” 他想来想去,確定自己今日没闯出什么乱子,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进书房。 谢子安抬头,“爹,你来了。” “咳,喊为父何事?” “过上几日,我要带南南和两个小傢伙去山庄度假,你要不要来?” 谢松仁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来。 他懨懨道:“算了,我过几日也要回扬州。” 谢子安哼了一声,“不想再当官劳累,乾脆就辞了唄。” 他又不是周扒皮,真不给老爹和继母养老。 谢松仁覷了眼长子,“你不介意我带你母亲过来?” 谢子安:“好歹她也在我小时候照顾长大,儿子真没您想像中那么不孝顺。” 梅氏对原主有恶意,但她在原主童年里扮演一位好母亲的角色,是不爭的事实。 反正侯府够大,只要这女人別倚老卖老,靠著长辈的身份擅自越界就行。 反正侯府够大,而且他要是不赡养老父亲和继母,过不了多久御史也要把他当成元武帝一样臭骂了。 谢松仁尷尬笑了笑,心里倒是放下一块大石头。 按照他的积蓄和在扬州的威望,其实也不非得来儿子身边养老。 但人老了,就喜欢享受天伦之乐,喜欢儿孙绕膝。 远离了京都,就远离了孙子。 这可不行。 谈好了事情,谢松仁再住上了两天,便痛痛快快离开京都。 在离京之前,把辞官奏摺递给了吏部,等吏部同意,到新的扬州通判上任,他便能收拾收拾再次进京和长子孙子住一块了。 晚上。 谢子安处理好最后一点政务,回到主院。 就听到小玉儿娇俏的声音,“娘,玉玉要穿一百件漂亮衣裳!” 屋里传来谢青云嗤笑的声音,“一百件?怕不是要把你压扁了!” “娘!你看哥哥,坏!” 许南松笑盈盈道:“好好好,哥哥坏——是不是想穿新衣裳?前阵子不是还让绣娘给你新製作了两身?” “那不一样!”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马上要和爹爹去山庄放风箏,我还要新的衣裳!” 谢子安缓缓走到门前,小丫鬟想问安,谢子安摆摆手,偷偷往里面看。 就见穿得花里胡哨的女儿扑在许南南腿上,扬起脑袋撒娇。 而儿子在一边似乎很不屑,却在听到“去山庄”时候,眼睛一亮,来坐到母亲身边。 嚷嚷著:“娘!我虚岁都快十二岁,总该给我一匹小马驹了吧?” 两个孩子吵闹得许南松有些头疼,忽然瞥见门口男人的身影,顿时大喜过望。 “好了,你们爹爹来了,跟你爹说去。” 两个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望向谢子安:“爹!” 小玉儿更是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谢子安哭笑不得,“行,但爹有个条件。” 小玉儿眨巴著大眼睛,“什么条件?” 谢青云皱巴著脸,“不会要等我回扬州考试拿得名次之后吧?” 谢子安摇摇头,他抬腿走过去,坐到许南松身边,迎上许南松揶揄的笑容,似乎在说“你看著办吧”。 好傢伙,儿子跟女儿问到难办的事情就塞给他,长子这么大懂事了许多,一般不会问太过的东西。 闺女还小,软软糯糯的,很难夫妻俩拒绝。 许南松和谢子安也都不想女儿养成大手大脚太过奢侈的习惯,许南松还好,她也从小被娇养著长大,娘亲对她几乎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 她自然也这么养女儿,但爹爹和谢安安都严禁她这么宠溺女儿…… 第372章 拉鉤不许变 许南松:“哼,什么叫宠溺,不过寻常教养罢了。” 谢子安:“……” 他自己怎么紈絝都行,但子女不能变成紈絝。 好歹知道玩的界限在哪里。 许南松想到这,瞥了眼身边的男人,看看他怎么忽悠著儿子和闺女。 只听谢子安笑眯眯道:“玉儿,昨日女夫子不是布置了功课?你提前完成功课,爹爹便亲自给你设计两身好看的衣裳。” 小玉儿听到功课时刻,小嘴就撅起来了。 看得谢子安好笑,简直跟许南南那傢伙一模一样。 “怎么,不相信爹爹?” 小玉儿看向娘亲,许南松:“哎呀玉儿你快答应,你爹爹设计的衣服可好看啦!” 小玉儿半信半疑,在漂亮新衣裳的诱惑下,还是沉痛答应了下来。 看得谢子安暗笑不已,只是让提前完成功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老父亲为难她了呢。 “爹!”谢青云迫不及待,“我呢!我呢!” 谢子安转向儿子,捏了捏儿子壮实的胳膊,嘆气。 估计他这儿子铁了心要走武將道路,长得跟牛犊子似的,一身蛮劲儿。 不过,好好培养,成为个有勇有谋的儒將,倒也不失个好出路。 想到这,谢子安道:“你马术得到韩叔叔的肯定,爹就在去山庄度假前送你一匹小马驹。” 谢青云愣了愣,没想到父亲没说什么功课,反而要考究他的马术,他很快反应过来。 大叫一声,兴奋道:“爹,你放心!” 把两个小的都哄走后,谢子安笑盈盈捏了捏身边的小手,目光温柔,“夫人想要什么?” 许南松偏过脸,烛火映在他脸上,將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柔和下来。 三十而立的男人,褪去了年轻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稳內敛,可眉眼间那股意气风发,还在。 许南松看著看著,忽然凑过去,亲了两口,眨了眨眼:“要什么都可以?” 谢子安挑眉,也俯身亲了亲那张娇艷的唇。 “夫人想要的东西,为夫什么时候没给?”他悠悠嘆了口气,“想当年,为夫生辰时候,夫人送了我一只狼毫笔,结果上面却写了要我考第一的小字……许南南你在我生辰许愿,就说我有没有实现吧。” 这话说得许南松有些心虚移开目光,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那是激励你!督促你!才不是我许愿呢!” 谢子安失笑,“是是是,都是因为娘子时时督促,为夫这才一鼓作气考进京。” 许南松毫不害臊,甚至觉得谢安安说的对。 她扬起下巴:“那可不,我功劳可大了。” 谢子安笑而不语,这话其实没毛病,起初这么努力就是怕娶了这个作精回来,闯祸后兜不住底。 瞧著她那副“都是我厉害”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將这个作精揽进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头髮。 “那夫人这次想要什么?”他声音里含著笑,“儘管说。” 许南松窝在他怀里,她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什么,只成亲后老是被谢安安拘束不能多吃糖……想了想,她仰头看他,眼里带著幸福的笑意:“想要你陪我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谢子安一愣。 隨即也笑了,伸出手:“拉鉤,谁知道你下辈子会不会反悔。” “我才不会呢!”许南松嘟囔,嘴上说著幼稚,却还是翘起嘴角跟谢子安拉鉤。 两人跟小学生似的打情骂俏一会儿,许南松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对了,公爹有没有跟你说,他想带夫人进京养老?” 许南鬆口中的“夫人”自然就是梅氏。 谢松仁心知后宅还是儿媳做主,早早就问了许南松。 许南松自然不会有意见,在扬州时候梅氏就不敢欺负她,反而隱隱討好著,如今小叔子在她娘家私塾读书,梅氏为了儿子,来了后不会也不敢摆起长辈谱给她找不痛快。 但这是谢安安的亲爹和继母,她跟谢松仁说,这事儿还得问问你儿子。 谢子安听了来龙去脉,不由笑了。 这老头子。 果然是个能在扬州混了这么多年的官场老油条。 王家。 书房里,王承钧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颇有些阴沉,面前站著几个门客小廝,大气不敢喘。 “好一个『不慕清名垂竹帛,但求实事解民忧』!”王承钧冷笑,“他谢子安成了圣人,老夫倒成了奸臣?” 一个门客小心翼翼道:“阁老息怒,那不过是些无知书生的追捧,当不得真……” “无知书生?”王承钧拍案而起,“那些无知书生將来都是要科举入仕的!他们现在把谢子安奉为楷模,將来入朝,还不都成了他的拥护?!” 门客们面面相覷,不敢接话。 王承钧咬牙切齿:“老夫千算万算,把他弄去文渊阁修书,本以为就此清静,谁知他一场讲课,反倒名声更盛了!” 另一个文科道:“阁老,不如……找人写几篇文章,驳斥他的言论?” 古代看重名声,舆论战也是权谋重要手段之一。 门客这一建议,其实也算恰好对应上。 但王承钧双眼怒瞪:“驳什么?他说的哪句不是事实?瑞海的事,白纸黑字写在史书上,谢子安政绩吏部档案记得清清楚楚,有据可查,你驳得了?” 门客訕訕闭嘴。 王承钧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圈,忽然停下。 “宸嬪娘娘那边,可有消息?” “回阁老,宸嬪娘娘说……陛下这几日对后宫冷淡了许多,每日下朝后在太极殿批摺子,晚上来了也不谈政务,娘娘提上一句便发怒。” 王承钧心里一沉。 送进宫的女儿,若是不能助他掌握实权,那还有什么用处! 只是现在他不能操之过急,好歹没过几日,谢子安就要动身去文渊阁,文渊阁处於京郊外的行宫,距离盛京不远不近,但想要伸手影响朝政,那就大方便了。 “去,告诉娘娘,近日缠著陛下到寢宫紧紧抓住陛下的心就行,其余的都不要多做。” “是。” 第373章 一家四口游玩时间 十一月二十日。 雪花如鹅毛般洒下,北风微拂。 靖安侯府的下人天不亮就忙碌起来,只因今日是谢子安带著妻儿往山庄度假一段时日,且收拾东西去文渊阁上任的日子。 小玉儿趴在正房的前厅,看著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搬东西,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娘,带我的蝴蝶风箏了吗?” “娘哪里知道,你去问问李嬤嬤。”许南松正对镜整理髮髻,芍药站在身后给她梳妆。 “那我的小弓箭呢?” “问你的贴身丫鬟。” “那哥哥的……” “小玉儿!”谢青云从她身后冒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再囉嗦,我就不带你骑马了!” 昨日谢青云就迫不及待找上老韩,考验自己的马术,得到老韩的肯定后,兴致勃勃连夜让父亲给他一匹小马驹。 逢人就炫耀,小玉儿羡慕坏了。 可惜她怎么撒娇,娘亲和爹爹都不准她拥有小马驹。 想到这,小玉儿挣脱哥哥的手,冲他做鬼脸:“哥哥凶巴巴,將来娶不到媳妇!” 谢青云:“……” “你懂什么是娶媳妇么!” “我就懂!” 许南松从镜子里看著兄妹俩拌嘴,嘴角弯了弯。 她梳好妆,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扬声朝內室喊:“谢安安,你好了没有!” 內室珠帘一挑,谢子安衣冠整齐走出来。 他今日穿了件青蓝色家常直裰,外罩一件黑色大氅,竖起黑髮戴上发冠,整个人透著股懒洋洋的閒適。 见许南松瞪他,他挑眉笑道:“刚才我催你就抱怨我心急,现在好了,你自己倒是催上我。” 许南松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丝毫不乱的衣襟,嘴里嘀咕:“我才没有催呢!” 谢子安低头看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夫人今日打扮得真好看。” 许南松穿了件鲜红色衣裙,和谢子安一样高高束起头髮,只是用了红髮带繫著,外罩一件大红色披风,兜帽边沿绣上白色狐毛,露出半张红润的小脸。 娇憨可人,风采不减当年。 许南松脸一红,推开他:“没正经!” 下意识回头看看女儿和儿子,小玉儿好奇瞪大双眼看著爹娘,谢青云一脸“又来了又来了”看透了的神色。 小玉儿跑过来,抱住许南松的腿:“娘,爹爹!我们快走吧!到马车上边走边亲亲!” 许南松:“……” 谢子安:“……” 谢青云噗嗤捂住笑了声,察觉到亲爹不善的目光,又假装正经起来。 谢子安弯腰把闺女抱起来,顛了顛:“又重了。” “才没有!”小玉儿搂住他的脖子,“爹爹害羞了胡说!” 一家人说说笑笑出了门。 京郊外的温泉庄子还是先帝赏赐给谢子安的,后山有一片宽阔的草地,春日里草色青青野花遍布,可惜的是现在是冬季,草地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谢子安无奈道:“虽然现在不下雪了,但也不好放风箏,要不跟爹爹回去吃锅子?” 吃锅子是古代吃火锅的说法,大晋没有辣椒,但谢子安此前在鹿水府打通和大理之间的通商道,没多久,类似於辣椒的调料就传了过来。 冰冷的冬季吃上热辣的火锅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小玉儿抱著她的蝴蝶风箏,嘟著嘴,不乐意。 “爹爹答应过玉玉的……” 许南松也不乐意,她瞪了眼谢子安,牵著女儿的手,让晚秋和芍药带人去清理出来一块草地,围上帐篷。 娘儿俩都要玩,谢子安能怎么办,只能捨命陪君子。 谢青云早就和老韩骑马撒欢跑出去了。 很快僕人清理出一大片草地。 “爹爹快点!”小玉儿回头喊。 “来了来了。” 到了草地中央,谢子安亲手教女儿放风箏,许南松在一旁指挥,不一会儿谢青云跑马回来,骑著枣红色的小马驹,穿著黑色披风,手拿长枪,迎风而来。 “爹娘,妹妹!我打猎到一只兔子!” “哥哥好厉害!”小玉儿顾不上放风箏,目光落到白色毛茸茸的兔子上,眼睛亮晶晶的。 谢青云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嘿嘿,小意思啦!” 许南松朝旁边的男人努了努嘴,“这小子跟你一样臭屁。” 谢子安:“我觉得更像你,你更爱装,还爱炫耀。” “更像你!我才没有爱炫耀呢!” “像你。” “像你!” 许南松瞪眼,“难道不是你的种?” 谢子安眯起眼,“也是你的种啊。” 许南松:“……” 实在气不过,扑上去揪住男人的脸颊。 “君子动嘴不动手!” “不管!” 两人在这玩闹著,小玉儿已经带著哥哥跑远,举著她的蝴蝶风箏,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大冬天的小脸都跑得红扑扑的。 谢青云跟在后头,一边嫌弃妹妹跑得太急,一边指点:“线放慢了!” “爹爹教我这么放的!” “爹都多少年不放风箏了,哥哥更熟练!” 许南松推了把谢子安,“嘿,你儿子嫌弃你技术不行啦。” 谢子安眯了眯眼,“等会儿就让他知道谁更厉害。” “你羞不羞,整日欺负儿子。” “你不懂,不把这傢伙比下去,都快要蹬鼻子上脸来了。” 儿子该镇压时候就得镇压。 许南松说不过他,將手上的果脯塞进他嘴里,堵住。 远处。 小玉儿的风箏终於飞起来,她欢呼著跑回来:“爹娘,你们看!” 许南松冲她挥手:“看到了!玉儿真棒!” 小玉儿高兴得转圈,以后去私塾,看那傢伙还敢不敢说她没有跟爹娘放过风箏! 正高兴著,却不小心被风箏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草地上。 许南松惊得就要站起身跑过去,谢子安拉住她:“別急。” 谢青云嚇了一大跳,跑过去抱起妹妹,拍掉她身上的草屑和积雪,嘴里还数落:“让你跑那么快,摔著了吧?” 小玉儿瘪著嘴,眼里含著泪,却没哭出来。 谢青云看她这小模样,语气软了下来:“疼不疼?” 她穿得跟球一样,哪里疼,只不过觉得丟脸。 委委屈屈吐出一个字:“疼……” “那別跑了,哥哥牵著你。” 眼里那点泪消失,小玉儿喜笑顏开,猛地点头。 许南松看著兄妹友爱的这一幕,紧绷的身子慢慢放鬆。 第374章 故態復萌 谢子安握住她的手,笑道:“看吧,玉儿没那么脆弱,青云也护著呢。” 许南松嘀咕:“要是她自己一个人肯定哭鼻子。” 谢子安轻笑,“难不成你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哭过鼻子?” “才没有!” 小玉儿走回来,扑进许南松的怀里,委屈巴巴说:“娘,我摔了。” 许南松抱起她,心疼亲了亲她的脸蛋:“娘看见了,玉儿很勇敢,都没哭呢。” 小玉儿被夸了,顿时高兴起来。 谢子安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夸讚他有担当,懂得爱护妹妹。 一家人其乐融融。 放了风箏,跑了马,又泡了温泉。 痛痛快快玩上几日后,谢子安便到上任文渊阁的日子。 许南松带著一双儿女暂时住在山庄里,谢子安骑著马去了行宫,因著都在京郊外,他从山庄跑马到文渊阁的行宫,路程还算相近。 朝堂上,没了谢子安似乎一切都正常。 元武帝兢兢业业上朝了一段日子,勤奋处理朝政,一切似乎都稳步发展。 王承钧也没找到掌控朝堂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做个无实权的阁老,可没了谢子安,因著后宫里依然是宠爱第一人的宸嬪,其他尚书到底给了王承钧几分面子,有些朝政也会过问几句他的意见。 这让王承钧心中得意非常,更加不后悔把谢子安赶出朝堂,心里的野心也更加膨胀,让王夫人递牌子进宫和王馥雅见面。 皇后见元武帝虽依然宠爱王馥雅,但恢復冷静,似乎要做个勤政爱民的帝王,不由地又摆起了后宫之主的架子。 如今元武帝膝下还只有她诞下的大皇子,只要没有其他皇子出生,或者再晚出生个几年,她的皇儿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大晋未来的帝王。 见王夫人如此频繁进宫,却不来拜见她这个中宫之主,不由冷笑:“去,请王夫人过来,告诉宸嬪,我要跟王夫人敘敘旧。” 贴身宫女应下:“是,娘娘。” 这一敘旧,就敘到了晚上,王馥雅也没见到母亲。 她起初以为只是偶然,见一面就见一面,独孤氏毕竟是皇后,她有权利召见命妇。 可没想到,明日,后日……连续好几天,王夫人递了牌子进宫,却总是被皇后召过去,见不到女儿。 王馥雅也算是明白了。 皇后是在给自己下面子呢。 打量著陛下来她的寢宫没以前那么多,以为陛下不宠爱她了。 王馥雅气笑了,她这张脸,就没有男人放得下手的! 当晚,王馥雅温柔小意,使出浑身解数,连续將元武帝留在寢宫半个月。 美人在怀,金樽玉酒,纸醉金迷。 元武帝勤快了一两个月,便又开始觉得处理政务著实烦闷劳累,渐渐的,將奏摺推给內阁,让王承钧和六部尚书商討后,再把最终需要他硃批的奏摺,让王德全送过来。 王承钧接到圣旨时候,呆愣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 毕竟元武帝上位后,就对他不冷不热的。 他迟疑看向王德全,王德全笑眯眯道:“阁老,您的圣旨。” 王承钧麵皮抖动了一下,伸手接过圣旨,仔仔细细看了上面的內容,终於忍不住心中的狂喜,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为阁老,在內阁品级最高,如今得了正式实权,內阁还不是他说了算? 两人相视而笑。 像是等了这一日,等了许久。 圣旨消息传出,大臣们又懵又气愤。 太傅这才离开多久,陛下竟又故態復萌! 他们痛心疾首,想要劝陛下回心转意继续上朝。 谁知,这次没了谢子安,前朝有王承钧把控朝政,皇帝身边有个王德全,大臣们硬生生的就是见不到元武帝! 辛正祥大骂王承钧是奸臣,王承钧如今大权在握,成了真正有实权的首辅,根本不在意辛正祥骂什么。 他冷冷一笑,“辛大人,嘴巴放乾净点。本官处理朝政奏摺,乃陛下旨意,难道你怀疑陛下的意思,想违抗圣意?” 辛正祥作为御史,出了名又臭又硬的石头,也不怕王承钧的威胁。 他怒骂:“老东西!陛下只是让你协助处理朝政,可没让你拦著我们不准见陛下,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想当权相,想当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首辅?你有那个能力么!別到时候霍霍朝廷死了下去被老祖宗臭骂一万年!” 妈的。 跟骂他死后不得安寧有什么区別? 王承钧再怎么喜欢权势,也还是会把身后事放在心上,没真一点都不在意名声。 眼看王承钧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辛正祥却一把推开面前拦住的太监,嚷嚷著要面见陛下。 下一刻,元武帝身边的掌印太监走出来,面容冷淡,冷冷看著辛正祥。 “何人在此大吵大闹?” 正是王德全。 辛正祥大喊:“臣要求见陛下!” 王德全余光看了眼面色难看的王承钧,转头冷声对辛正祥道:“陛下说了,任何人都不得求见,辛大人还是请回吧!” 见辛正祥不肯离去,他招来御林军。 “难不成辛大人还想抗旨?” 王承钧背著双手,幸灾乐祸道:“王公公有所不知,咱们辛大人自詡忠臣,以死諫为荣,正是太傅口中的『清官』吶,可不相信您口中的什么陛下口諭呢。” “呵呵,陛下安好,用不著辛大人您死諫……”阴阳怪气说了句,王德全扭头笑眯眯跟王承钧问好。 这下辛正祥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王德全原来也是王承钧的人,怪不得王馥雅被皇后如此忌惮,还能见著陛下。 当年选秀中,皇后当眾表示不喜王馥雅人尽皆知。 以为王馥雅就算得了太后青睞进了宫里,如有皇后娘娘阻拦,想来也不得陛下宠爱。 可却令所有人惊讶的是,王馥雅不仅很快入了元武帝的眼,还迅速升职,甚至被太傅当眾斥责被元武帝贬,宠爱依旧。 辛正祥气极反笑,“好好好!” 他仰头看向天,大喊著:“天要亡我大晋啊!” 王德全脸色一变,尖细的声音锐利刺耳:“辛大人慎言!如若再出言不逊,咱家定要如实稟告陛下!” 辛正祥巴不得他去告状,又臭骂了一顿后,才转身离开。 气得王承钧和王德全两人当真想不管不顾让御林军把这个老东西大卸八块。 第375章 真不管? 长乐宫,暖阁里暖意融融。 刘元武斜靠在软榻上。 旁边的王馥雅穿著抹胸衣裙外罩纱衣,微微勾起嘴角,媚意横生,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带著点清纯,美艷之姿勾得男人慾火焚身。 刘元武忍不住抬手抚摸她的下巴,顺著纤细白皙的脖颈而下,直至抓住那波澜起伏的峰峦。 王馥雅娇嗔了一声,手里拿著一颗葡萄,餵进刘元武的嘴里,刘元武笑了笑,一口含住她的手指。 王馥雅笑得花枝乱颤,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陛下真好。” 刘元武眯起眼,一脸饜足。 早就把谢子安离开前的叮嘱,和自己说过的话,忘得一乾二净。 王德全小心翼翼上前,满脸堆笑:“陛下,这是今日的摺子,奴才都已经分类好,要紧的都送到阁老那边,阁老说和六部商討后马上再送来给陛下查阅。” 刘元武摆摆手:“知道了,放那儿吧。” 王德全应了声,把一摞摺子放在角落,他知道元武帝不会看,最终还是王承钧批阅。 这几个月都是如此。 他看了眼腻在王馥雅身上的元武帝,勾起嘴角笑了笑,和王馥雅对视一眼,垂下头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走到宫殿外,小太监如哈巴狗似的上前。 “乾爹,您辛苦了。”小太监微微弓著腰,搀扶著王德全去偏殿躺下,旁边摆著零嘴果盘和香炉,又招呼小宫女上前捏腿捶肩。 王德全舒服吐了口气,闭上眼,“嗯,不错。” 小太监笑道:“乾爹您先睡著,小的到外面门口守著,等有人来,儿子再来叫您?” 王德全“嗯”了一声,还不等小太监离开,便已经有了睡意。 小太监见状,躡手躡脚离开。 宫里风向早就变了。 王馥雅宠爱再次爬上巔峰。 皇后被她报復回去,弄得灰头土脸。 她气不过,再次牵著大皇子来求见元武帝,可惜又被小太监拦下,这次连王德全都没亲自出来招待她。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她娘家起初太过囂张,被元武帝敲打后沉寂下去,如今她手里的王牌就是儿子,若不是唯一的儿子,有元武帝护著,说不准早也被王家人想办法搞死了。 这时候,她诡异地想起谢子安,若是谢子安在,王家人哪里敢如此囂张…… 內阁值房里,王承钧坐在那张本谢子安曾坐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面前的案桌上,堆著小山一样的奏摺。 “阁老。”门外小太监走进来,满脸堆笑:“王公公说,陛下那儿妥帖了,请您放心。” 王承钧点点头,沉声道:“老夫知晓了,你回去吧,老夫还有很多摺子没看呢。” 小太监诚惶诚恐退下。 旁边一大臣討好凑上来,小心翼翼道:“阁老,今日又有几个御史上了摺子,参您……” “参我?老夫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他们!”王承钧冷笑,“让他们参,摺子递到陛下那儿了吗?” 大臣道:“没有,都被王公公扣下了。” 王承钧哈哈大笑。 “那就让他们参!到头来,还不是老夫批摺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景色。 这景色他看了多年,可没有此前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好看迷人。 原来掌控实权的滋味竟是如此身心舒畅! “可惜啊,可惜谢子安那个缩头乌龟,躲在文渊阁不敢出来,要不然,我还真想当著他的面,让他看看今日老夫掌控的这个局面!” 大臣凑上来,“阁老,那谢子安……要不要敲打敲打?” 王承钧脸色一僵,不悦地瞪眼,嚇得那大臣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阁老不就是想要让谢子安好看? 房里另外一个大臣端坐著,没有上前討好,却忍不住朝那諂媚大臣投去鄙夷的目光。 王承钧好不容易把谢子安送出京都,他疯了才会去招惹谢子安,不过说说狠话风光一把,你倒好凑上去让他去谢子安跟前炫耀。 要是谢子安一个不开心,又拿著丹书铁券进宫劝諫,下个被元武帝贬的,就不是后宫嬪妃,而是王承钧本人了! 他琢磨著,要不要私下偷偷联合同僚去劝劝谢子安回来……现在这么个局面,迟早会出大事。 王承钧甩甩袖,故作大方不在意道:“算了,他现在就是个修书的,翻不起什么浪花。” 说完,又坐回太师椅,心满意足、兢兢业业批著摺子,丝毫不觉得劳累。 文渊阁。 谢子安放下手中的硃笔,揉了揉眉心。 面前堆著半人高的古籍,是他最近这段时间要校订完的目標。 窗外飘著细雨,炉火烧得正旺,室內温暖如春。 “谢兄,歇会儿吧。”对面的崔茂递过来一盏热茶,“你也太勤快了。” “是啊。”另一边,躺著的王兴安拿开盖在脸上的书本,懨懨道:“来你这里几日,居然都待在文渊阁,你当初打算来这里不是休假的么?” 谢子安接过茶,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閒著也是閒著。” 崔茂沉沉嘆了一声,欲言又止。 王兴安一脸心事望向窗外。 谢子安抿了口茶,也不说话。 他知道两位好友来这里是想说什么。 从他来文渊阁,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月。 朝堂的消息就没间断过。 皇帝又开始宠爱宸嬪啦,皇后跟宸嬪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失败啦,皇帝又罢朝了,皇帝把硃批权力交给王承钧,皇帝又半个月没出后宫了……每条消息都有人送来。 可谢子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每日按时来文渊阁,校书、修典、写书,偶尔回山庄陪陪妻儿。 如他当初所言,他甘愿来文渊阁,且乐在其中。 仿佛正退出朝堂,与世隔绝。 “谢兄。”崔茂终於忍不住开口,“你就当真……一点也不管了?” 王兴安也转回目光,看向谢子安。 如今朝堂是王承钧一言堂,元武帝已经快三个月不上早朝,纵观歷史,奸臣宦官当道,都是亡国之兆。 只是看时间的长久而已。 谢子安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崔茂压低声音:“王承钧那老贼,如今已是实打实的首辅,王德全跟他狼狈为奸,把持著內外奏摺。皇后娘娘听说也被宸嬪报復,已经在坤寧宫病了好几日,连太医都不让进……” 第376章 等待契机 王兴安冷哼,“他们若是真心为大晋著想,好好当个实权为百姓干实事的臣子也就算了,可他们王家人仗著手里的那点权力,行恶霸之事……王承钧那老贼的儿子前几日当街打死了人,居然一点事都没……” 王兴安身为世家子弟,其实早就看太多这些黑暗事,但王承钧也是他江南王家旁支出身,王承钧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到时候要么王家人成为顛覆王朝的罪人,要么等陛下清醒后被清算。 他王兴安从来不自詡好人,却也不是个看著国家衰落下去视而不见的恶人。 谢子安端著茶盏,神色平静。 “你们可知,”他语气淡淡,“当年我拿著丹书铁券进宫劝諫陛下时,曾想过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两人好奇。 “一个人的秉性,不会因为別人的一次劝就会发生改变。”谢子安放下茶盏,对上两人诧异的目光,“陛下小时候隱忍,是为了大业,长大后隱忍兄弟,也是没办法,再加上先帝压著。先帝去了,没人压住他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王兴安忍不住道,“可你能牵制陛下……” 谢子安摆摆手,“我能劝一次、两次、三次,但能劝一辈子?” 若刘元武是个听劝的,他何至於设计跑出来。 最烦的就是这种又要名声,又不听劝的蠢货。 谢子安心中暗暗臭骂。 “再说,劝諫要有用才行。我劝陛下上朝,他上了。”谢子安微微一笑,“我劝他別沉迷女色,他听了几天,然后呢?王承钧能把漂亮的女儿送进宫,別人也能送进去更加漂亮的女人到陛下面前,难不成我还能死守著,让陛下不去睡后宫嬪妃?” 话糙理不糙。 王兴安沉沉嘆了口气。 崔茂也觉得无话可说。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吏跑进来,躬身道:“太傅,外头有位大人求见。” 谢子安挑眉:“哪位大人?” 难道是他岳父和大舅子也来了? “是御史辛大人。” 崔茂惊讶:“辛大人也来了?” 辛正祥,都察院最刚直的御史,当年连先帝都敢参。 谢子安当年作为户部右侍郎,顾命大臣,到如今的太傅,也难逃被辛正祥参过。 崔茂犹豫道:“这老头不会是来骂你的吧?” 王兴安也难得认同好友的猜测,“不如先让下人去问问他来干嘛,老头骂人可难听了。” 谢子安却笑了笑,“让他直接进来吧。” 崔茂嘖嘖两声,笑道:“看来我们谢兄无所畏惧。” 谢子安:“少来。”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身著大红官袍的老头大步走进来。 他面容刚毅,眉眼间却带著愁苦,看见谢子安,竟直接撩起衣摆要跪下。 嚇得房间的三人脸色一变,崔茂赶紧扶起他:“辛老头,你不会先给太傅磕几个响头后,再抓住机会狠狠臭骂他一顿吧?” 王兴安摇晃著脑袋,“也不无可能,辛大人参人一般先要抓到人家的证据。” 谢子安还没说什么,辛正祥率先一把推开崔茂,双眼一瞪,大声道:“你们两个在胡说什么!老夫精神著呢,不需要搀扶!” 崔茂被推了个趔趄,冷哼甩袖:“不识好人心!” 王兴安扭过头,假装自己刚才没说话,省得被这老头骂。 谢子安无奈笑了笑,“辛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辛正祥嘆气:“太傅,本官不信您不知道朝堂的消息。朝堂已经乱了,王承钧那奸贼把持朝政,王德全將宫门守得跟铁桶一样,我们递进去的摺子全都被他们扣下,连陛下面都没见上一回!已经三个月了!” 谢子安沉默。 辛正祥见他不无所动,更加急切:“下官知道,陛下对不起太傅之前的叮嘱,可下官还是要再求您用丹书铁券进宫一次,劝劝陛下!” “辛大人。”谢子安神色平静,让小吏上茶给辛正祥倒上一杯,“丹书铁券,我上次用过了。” 辛正祥无心喝茶,“那就再用一次!” “一而再,再而三。”谢子安摇摇头,“就没用了。” 辛正祥愣住。 谢子安亲自端起茶盏给他,语气温和:“辛大人,您忧国忧民的心情我明白。可您想过没有,就算我这次拿著丹书铁券进宫,把陛下从宸嬪床上拉起来,然后呢?” 辛正祥抿唇不语。 他也知道刘元武是什么样的,算不上明君,容易受美色蛊惑。 谢子安缓缓道:“然后他再次重回朝堂,上三天早朝,又回去了。不是我处理朝政,便是王承钧处理朝政。”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看了眼辛正祥,“当初辛大人也骂我齐心不正?” 辛正祥嚅动嘴唇,没说话。 之前他確实以为谢子安想把控朝堂,將元武帝养成傀儡皇帝,现在看来,他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正色道:“以前是下官的不对,下官在此跟太傅正式道歉。” 说著,他便又要跪下。 谢子安无奈扶住他,“辛大人,谢某不是要翻旧帐的意思。都察院御史,本就有监察百官的职责,辛大人不必如此。” 辛正祥闻言,更加惭愧,但他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太傅难道就不愿意再进宫劝一次?” 谢子安笑了笑,道:“那丹书铁券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辛正祥劝说无果,只能遗憾离开。 房里的三人都看得出来,这老头上躥下跳的,確实心系朝廷安危走向。 房间安静了良久。 崔茂忍不住问:“那……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 其实现在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一个帝王铁了心享乐,难道臣子还能阻止不成? 真要能阻止,就不需要求谢子安用丹书铁券。 谢子安望向窗外,“不,需要等著一个契机出现。” 崔茂连忙问:“什么契机?” 这时,房门被敲响。 第377章 海继光 刘元敬的声音响起,“老师,您在么?” 谢子安扬声道,“进来吧。” 几乎被人遗忘的閒王走进来,崔茂和王兴安连忙行礼。 刘元敬摆摆手,他过来是跟老师请教功课问题的。 两人也不管崔茂和王兴安在场,自顾自在那討论功课,一小一大,一个问一个搭,颇为和谐。 等刘元敬询问结束离开,崔茂还想继续刚才的问题。 王兴安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惹来崔茂的瞪视,“你笑什么?” 王兴安没回答崔茂的话,反而目光灼灼看向谢子安。 “太傅,是下官以为的那个意思么?” 谢子安挑眉,沉吟道:“先帝当年犹豫储君之选却酿成大祸……朝堂瞬息万变,不是一人两人能左右的,能登上高位者,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努力而为之,否则……” 否则仍然是元武帝那样的昏君,有亡国风险。 话未尽,王兴安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长嘆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兄弟面前我也不装,我是个家族为首的人,但也希望大晋能出个明君,毕竟国不在,家不在。” 崔茂听得一知半解,在两人之间打量。 他不满叫嚷,“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王兴安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话锋一转道:“崔兄,你回去吧,別惹的谢兄心烦,扰了他的清静。” 崔茂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明明是这廝找上门来,叫他一起来找谢子安的! 王兴安唰地收起扇子,溜溜达达走出去。 “我去拜见一下閒王殿下。” 崔茂:“……” 他突然回过味来,狐疑看向好友:“你……你不会真有那个想法吧?” 崔茂指了指閒王的方向,又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谢子安满脸无辜,“我没那么大的能耐,所以我说需要一个契机。” 元武帝不爭气,但人家还有一个儿子呢。 崔茂满心复杂,却觉得好友不会不做没准备的打算,突然觉得谢子安野心不是一般的大。 胖乎的脸难得露出忧愁,他压低声音斥责:“这可是诛……的大罪,你不要命了?!” 谢子安嘆息,直接敞开了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若有扶持閒王上位的意思,就不会轻易离开朝堂。” 崔茂想想,也对。 在朝堂累积人脉,安插人手,等閒王长大后更容易扶持上位,现在好友都直接退出权利中心,想来確实没那个心思。 崔茂放下心,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希望好友走上不归路,却又希望好友能回归朝堂管著陛下,可管束压制一代帝王,同样是一条不好走的路。 进退维谷中,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个偽君子罢了。 崔茂嘆息:“我也不劝你了……只求陛下能早日醒悟过来。” 说是这么说,元武帝一再二地迷恋宸嬪,能看出性情就是如此。 除非中邪了,否则不会忽然醒悟变成明君。 谢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多想,等今年殿试……若陛下还是如此待在后宫,我便进宫。” 崔茂顿时抬头,“所以,你说的契机是这个?” 不等谢子安应答,他喃喃自语:“確实,科举乃国之根本,陛下届时一定会出现,到时候六部尚书便能见到陛下……” 他喜笑顏开,也不劝谢子安了,溜溜达达离开,说是要逮住王兴安那傢伙。 谢子安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缓缓消失。 此后的几日,朝堂依旧是王承钧把控,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只是,三年一次的殿试,在万眾期待中,元武帝仍然没出现。 而是王承钧一人主持。 消息一出,朝野下上顿时炸开了锅。 王承钧在內阁批改奏摺也就算了,这有元武帝的旨意,但三年一度的殿试,全国各地精英考生匯聚於此,只要高中便是天子门生。 可如今却是王承钧主持。 那这些进士,名义上是不是王承钧的门生? 又是把控整个朝堂,又想插手科举,这是要干什么? 是要把江山改朝换代么! 谣言甚囂尘上,闹得沸沸扬扬。 但很快被王承钧派禁军镇压…… 宫门前。 朝堂上的风云涌动並没有影响到百姓,百姓们欢声笑语拥簇著游街的进士队伍,热闹非凡。 这次会试殿试,谢才俊终於考上了,没得一甲,但得了个第四名。 虽比不上大哥,但確实是个实打实的好成绩。 他喜气洋洋,想要骑马到文渊阁,第一时间告诉大哥这个好消息。 却被人喊住。 “谢兄!” 谢才俊扭头,看清来人,顿时露出笑容。 “海兄!” 他翻身下马来到那人跟前狠狠拍了拍海继光的肩膀。 拍的邦邦响,那人一点感觉也没有,倒是他自己把手拍痛了。 谢才俊尷尬笑了笑,心里暗道,这小子看著瘦瘦弱弱的,怎么衣服底下都是腱子肉…… 他不动声色放下手,“海兄,你这次考的也不错呀!” 两人是在会试前认识的。 快要会试时候,许家私塾也不拘著谢才俊了,让他回去自个复习。 谢才俊想著出去参加诗会,打探一下其他考生的情况,结果跟海继光一见如故。 海继光跟他以前交往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他性子直来直往,文采斐然,又能说会道,每每交谈,都能准確意会到他的意思。 简直是他的知己! 於是,两人直至结束殿试,也还有来往。 海继光憨憨笑了笑,“我不过如此,比不上谢兄文采。” 吹嘘地谢才俊飘飘然,但他这些年被大哥和许家父子打压,勉强將心中的得意收了回来。 他问:“之后你打算外派,还是考庶吉士?” 考庶吉士便能进入翰林院,留在盛京。 这是大多数学子的选择。 不过,谢才俊瞅了眼海继光浆洗得发白的衣服,心里估计他还是会外派。 农家子弟和寒门子弟,没有足够银子支撑和人脉,大多数会选择外派。 果然,海继光道:“我想外派。” 他顿了顿,面露犹豫之色。 谢才俊连忙道:“海兄有何难处,不防直说,你我萍水相逢一场,难不成你还不把谢某当好友?” 海继光闻言面露感激,他嘆息一声道:“不知海某是否能拜见一下谢大人……谢大人是天下学子的楷模,继光早心生仰慕。”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面前的憨直的人,又连忙说:“自然,若谢兄不方便,就当我没说。” 谢才俊大大咧咧,“害,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正好!我要去文渊阁告诉我大哥好消息,你同我一块儿去,若是他答应,我就带你去见见我大哥。” 海继光大喜过望,深深作揖:“多谢谢兄!” 谢才俊摆摆手。 如此,两人便一同骑马到京郊外行宫。 刚到文渊阁大门,就见三两大臣气急败坏出来,嘴上还骂道:“说什么自詡好官,我看就是个沽名钓誉、胆小怕事之人!” 谢才俊闻言,顿时大怒。 “你们骂谁呢!” 那几个大臣冷冷哼了一声,没心思搭理这黄毛小子,蹬上马车疾驰离去。 谢才俊狠狠瞪著那马车背影。 海继光若有所思。 第378章 都来劝 小吏走出来,认出谢才俊,连忙道:“谢公子您来找太傅?” 谢才俊收敛怒色,微微頷首。 “大哥在不在?” 小吏笑著点点头,把两人请到偏房。 “二位稍等,容小的去询问一下太傅大人。” 谢才俊摆摆手,“快去快去,就说我有好消息告诉大哥!” 等小吏离开,海继光观察偏房。 文渊阁不愧是大晋最大的书斋,就连偏房里,也放置著一层层密密麻麻的藏书。 太傅奉陛下旨意前来修书,看著轻鬆,实则从大量藏书中找出典藏,阅读无数资料,进而校正修撰,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量。 “谢公子,太傅大人有请!” 小吏声音打断海继光的思绪。 谢才俊连忙放下茶盏,看向好友:“海兄稍等,我去去就来。” 海继光点点头,在谢才俊离开前,忍不住再次表示:“还请谢兄帮忙引见。” “放心!” 谢才俊身影消失在门口,海继光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如此焦急求见太傅,若谢才俊谨慎点,也会怀疑他目的不纯。 可谢才俊却赤子之心,真真把他当成知己好友。 海继光心中惭愧,他求见太傅確实有私心。 想到村子里村民们苦不堪言的日子,海继光定了定神,將心中那点惭愧拋之脑后。、 “大哥!外面那几个大臣怎么回事?我听到他们敢在门口骂你!”谢才俊衝进值房,便嚷嚷开来了。 他大哥可是太傅,帝师,大晋以来唯一的顾命大臣,救驾有功的靖安侯! “那几个大臣著实猖狂,大哥该给他们顏色瞧瞧!”谢才俊越想越生气。 谢子安提著毛笔写著书,耳边听便宜弟弟的抱怨,不由发笑。 “我都没生气,你那么大的火气做什么?” 谢才俊道:“他们不就是想拉你当靶子!” 这脑迴路,谢子安还是第一次听。 他笑著放下笔,看向怒气冲冲的谢才俊,“好了,你不是说有好消息告诉我?” 谢才俊这才记起自己是来报喜的,他美滋滋將自己的名次说了出来。 “虽然比不上大哥你,但我成绩可比老爹好太多了!光宗耀祖!” 谢子安笑道:“让老爹听到你这话,小心被臭鞋伺候。” 想到老爹生气动不动就脱鞋子打人的臭毛病,谢才俊忍不住嫌弃。 美滋滋和大哥分享了自己耀眼的成绩后,他才说起海继光求见的事情。 新进士拜见,还是便宜弟弟的好友,谢子安道:“见见也无妨,请他进来吧。” 偏房。 “海兄!” 谢才俊兴冲冲的声音传来,海继光猛地抬头,只见他笑盈盈道:“快来,我大哥同意见你啦!” 海继光一阵欣喜,站起身整理衣冠,隨谢才俊缓步走进更里面的办事房。 说是办事房,其实比起外面书斋都大上好两倍,房间呈现环形状,四周摆满书架,层层叠叠,垒块堆积起来数百万本书籍。 而正对面偏左方,放置著一案桌,桌上放了半人高的书籍,书堆后面只露出半截紫色官袍。 海继光定了定神,垂眸拱手朗声道:“进士海继光,拜见太傅大人!” 谢子安闻言,站起身招呼两人走到另一边的茶桌室。 “我听才俊那小子提起过你,不必多礼,来用茶。” 隨即有小吏上前倒茶。 海继光一怔。 他万万没想名震天下的当朝太傅,是如此亲和。 谢才俊见他愣住,催促:“海兄快来呀!” 海继光不动声色偷偷看了眼谢子安,却撞入那人笑盈盈的眼眸里,身居高位,却气质儒雅,不像是曾权倾朝野的太傅,反倒像是一位亲和的老师。 事实上,谢子安也担任著老师的角色。 谢子安伸手请他落座,分明是把他当成弟弟的好友招待。 海继光深吸口气,他拱手作揖,沉声道:“大人,学生来此,是有一问。” 谢子安瞭然。 最近找他的,无非都是想劝他进宫把刘元武从温柔乡中拉起来。 他神色不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朝中王阁老把控朝政,宦官蒙蔽陛下,陛下沉迷女色对朝政不闻不问。我……我听说大臣们来求太傅大人进宫劝諫,大人却拒绝了。可大人曾在国子监讲过『清官与好官』的论调,说瑞海公虽清却不是好官,好官要能忍能成事。” 海继光抬起头,毫不畏惧直视谢子安的眼睛,“学生想请问大人,您如今拒绝劝諫,眼睁睁看著朝堂混乱、百姓受苦,这算不算好官?还是说,您口中的『好官』,不过是给自己不作为找的藉口?” 这话问的毫不留情,像一把刀,直直刺向谢子安。 谢才俊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好友居然是来找茬的,怒不可遏呵斥:“海兄!你……” 谢子安抬手制止弟弟。 他看向海继光,目光平静,没有动怒。 “那依你看,要如何?” 海继光张了张口。 骤然间没有说得出话来。 人人都来质问,人人都来劝,却没有设身处地去想过谢子安的处境。 海继光能知道现如今朝堂的政局,自然也了解过,谢子安曾劝諫过一次陛下,但元武帝丝毫没有悔改,还將谢子安调走,分明就是不想要谢子安再多管閒事。 他还是忍不住道:“若有您稳定朝局,陛下一定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大晋在您的监督下,能稳定维持到大皇子上位。” 谢子安笑了笑,“你就这么肯定,大臣都听我的,陛下也听得进去我的劝?” 海继光脱口而出:“陛下最倚重您!” 谢才俊忍不住插嘴,“陛下要是倚重大哥,就不会调大哥来文渊阁,陛下分明是嫌弃大哥管得太多,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怎么看不出来? 海继光一时沉默。 气氛有些沉闷。 谢子安轻笑,打破沉默。 “你见了刚才的那几个大臣了吧?” 海继光点点头。 “他们跟你一个意思,也都知道陛下嫌弃我,却不敢对我怎么样,所以把我调得远远的,所以大臣也明知道我的处境,也仍然想要劝我进宫直諫陛下。” 谢子安收敛了笑意,抬眼望向海继光:“本官先是奉陛下旨意修书,没有陛下詔令,本官有什么资格重回內阁?” “我是臣子,其次才是帝师。我说的做好官,得先掌权,得先有命,才能將心中抱负实施。” “自然,我也可以做个清官。英勇无畏,进宫死諫,陛下承担不起逼死老师的名声,他会从温柔乡出来……可你能保证陛下能坚持多久?” 海继光浑身一震。 他有些恍惚失神,喃喃自语:“是啊,得先有命在。” 谢才俊嚷嚷:“你別问了那么多了,我大哥在这个位置上,难道考虑的还比你少?权利越大责任越大,但朝局也不是那么隨意能把控的……”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谢子安忍不住看向这个便宜弟弟,没想到这傢伙居然还是他的追捧者…… 谢才俊说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末了,一巴掌拍在海继光的背部,骂道:“你小子不会是故意接近我,藉机来找我大哥的麻烦吧?亏我还把你当知己当好兄弟,我真是看错你了!” 没想到,他刚说完,海继光当即流下两行清泪。 唬得谢才俊嚇了一大跳,他瞬间停止臭骂,磕磕绊绊道:“哎、哎,你別哭啊!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好兄弟行了吧!” 海继光扑通一声。 跪在谢子安面前,哭道:“学生请求大人重回朝堂,管管东南海面东越府州吧!村子里的村民一直被海盗骚扰抢劫,官府却只是做做样子驱赶,村民们苦不堪言……” 第379章 回家 谢子安瞬间起身,扶起海继光,神色凝重:“你且起来,仔细和我说说那边的情况。” 海继光抹了把眼泪,说起自己所在的村子境况和东越府海盗肆虐多年的情况。 他来自东越府,家中以捕鱼为生,可在他十多岁那年,海盗就忽然多了起来,经常抢劫出海的船只,嚇得渔民不敢出海。 他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官府收到消息,出兵围剿海盗也很迅速,但海盗鸡贼,抢了就走,丝毫不恋战。 “他们的海盗船比官府的战船还快,官府的水军根本赶不上,也抓不住他们……” 就这样,官府拿海盗没办法,海盗越发的猖狂。 渔民没办法出海,也就没了生计,日子变得苦不堪言。 “为此,父母带我投奔外祖家,我也读上了书……可后来,海盗直接上岸抢劫,我、我父母那次被海盗杀死了……” 说到最后,海继光双眼通红,“可官府还是抓不到海盗,战船永远比海盗的慢,那海盗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抬起头,恳切地看著谢子安,“大人!请您救救村民,救救东越府!若这样一直下去,海盗迟早要把东越府据为己有!我苦读十多年书,为的不是出人头地,而是能看得懂字,能有更加的机会查阅古籍,研究出新的厉害战船,只要大人肯支持我……” 海继光神色激动,言辞恳切。 谢子安沉默听著。 早前他就让陛下注意东南海面海盗的事情,他处理朝政的那段时间,也让户部拨款去研发新战船,只是他还来不及关注后续和结果。 他长嘆道:“原来那边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那边的知府估计怕被问责,隱而不报。 又或者,兵部尚书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谢子安思绪万千,沉声道:“你且起来,这事儿,我会稟报陛下。” 海继光欲言又止,他想说就陛下现在这样沉迷女色,稟报给他有用? 不过哭诉一通后,心里好受了许多。 谢太傅当年有能力平定草原之乱,这一次,也定然能平定海盗之乱。 两人走出值房。 谢才俊看著海继光唉声嘆气,“没想到你身上背负这么多……” 他不好意思看向远处,彆扭道:“刚才那不是我的真心话,你別放在心上。” 海继光心中感动,谢才俊这人虽然行事有些鲁莽看不懂別人的脸色自我为中心我行我素,但拋开这些,其实心地善良,是个不错的好友。 他笑道:“该我道歉才是,明明你好心为我引见,我却对你大哥不敬……” “誒,你也是为了你的家乡。” 两人面面相覷,忽然相视而笑,握手言和。 值房里。 谢子安让人拿来舆图,仔仔细细观察东南海面的版图,视线落在海盗盘踞地点和倭国之间的距离打转。 “去叫李大人前来。” 小吏应下。 不一会儿,李文山急匆匆赶来。 他还没喘匀口气,便喜笑顏开道:“主公有何要事吩咐我去做?” 谢子安笑道:“都当官了,主公这称呼就不要喊了。” 李文山考试通过,当个小的文官,確实也走上了仕途之道。 和林雪瓔成亲后,得了个女儿。 一家人现在都围著唯一的女儿转,李文山心知自己面上有疤痕,也不求能升迁多大的官职,在任上兢兢业业办事。 但谢子安有事叫他,还是第一时间赶过来。 “没有主公,哪有我现在的日子。”李文山坚持不改口。 谢子安没再多说,隨了他去。 只让他来看看舆图,隨后说了今日海继光所言。 他神色凝重道:“我需要你组织人手,去东南海面查清东越府的情况。” 李文山拧眉,“若事情真如海继光所说,主公打算怎么办?” 谢子安看向窗外。 良久。 “那我不得不当个討人嫌的老师了。” 送走李文山,谢子安从文渊阁回到山庄,天已经黑沉。 京都三月初春,天气还有些凉。 许南松正窝在房间里看书,她穿著件水红色寢衣,散下长发,脸上不施粉黛,敞亮烛火照耀下,显得有些温婉柔和。 家有娇妻等待自己,那幅画面著实温馨。 外面压在背脊上的压力,忽然减轻了许多。 谢子安舒畅吐出一口气,“南南。” 许南松听到声音,转头瞧见男人回来,那双灵动的眼眸亮了亮。 “怎么这么晚?”她放下书迎上来,替他解开披风,发现上面落下了点露水,“外面冷不冷?” 谢子安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许南松的手暖呼呼的,被他握住,冰凉的触感冻得她一个激灵。 “哎呀!你好冷!”她连忙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是不是故意冻我的?” 谢子安勾起嘴角,趁著丫鬟將披风拿下去关上门之际,伸手揽住她的腰,將手指放到怀里人的脖子上,冻得许南南只哇乱叫。 第380章 温馨片刻 许南鬆气坏了。 反手掐住他的耳朵。 “服不服?!” “不服!爷我就没服输二字!” 两人幼稚地拉扯著,外面就响起小玉儿和谢青云两人的声音。 “爹爹!你回来了!” 谢子安手一顿,许南松狡黠一笑,想趁著他恍惚之际偷袭,却被早有准备的男人擒住双手。 “你眼珠子一转我都知道你想干什么。”谢子安得意。 外面芍药拦住了小玉儿和谢青云。 不知道小玉儿说了什么,谢青云倒是嘆息一声说:“爹每次回来都先来找娘,估计又在卿卿我我,小玉儿等会儿我们再来。” 谢子安:“……” 许南松挣扎片刻,还是挣脱不了,见男人凝神听著外面儿子女儿说话的声音,她哼了一声,仰起头亲在他的嘴巴上,咬住他的唇瓣。 “嘶……” 谢子安下意识抬手,许南松趁机钻出他的桎梏,气咻咻道:“就知道用你的蛮力,这不公平!” 谢子安摸了摸嘴唇,幸好没出血,要不然真要顶著个伤口上班。 他嘖了声,“还不是你耍赖,我才出此下策。” “胡说!你明明每次都是!”许南松哼哼唧唧,又踹了脚男人的小腿。 触及到男人危险的眼神后,她非但不怕,反而抬起下巴:“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谢子安也不气了,甚至轻笑出声:“但我看你每次也挺享受的,不是吗?” 说著,他伸手將人抓住,趁其不备打横抱起来。 还暗示性抓住她的臀部顛了顛。 许南松似乎想到了那些日日夜夜,小脸顿时涨红。 莹润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她凶巴巴揪住男人的衣襟,“这是你该做的夫妻义务,但平常你也要让著我!” 谢子安被她理直气壮给逗笑了。 “床上服务你,床下还得让著你?” 夜越说越热。 许南松觉得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了,但跟谢安安比,还远远不够。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轻啄了一口又一口,直直把谢子安心中那股火勾得越发的汹涌。 他眼神危险地低头盯她。 许南松抬起眼,挑衅般问道:“怎么,你不乐意?” 谢子安盯著她勾起的红唇,声音微微沙哑:“不,为夫乐意至极。” 抱住人的手紧了紧,穿过屏风,小丫鬟低垂著头不敢看两个曖昧的主子,撩起帘子,便来到正院外的露天温泉。 谢子安垂下头,亲了亲怀里囂张至极的许南南,轻笑道:“不过,凡事都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了我的服务,许南南小姐总得给些报酬吧?” 不等许南南討价还价,谢子安便抱著走下温泉,许南松惊呼。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钳住腰肢,隨著晃荡的水而摇曳。 等两人云歇雨收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谢子安双手张开慵懒地靠在温泉岸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许南松坐在他面前,靠著他的胸膛。 忽然问:“今日朝中是不是又有人来劝你了?” 谢子安“嗯”了一声。 不意外许南南怎么知道,从元武帝越发荒唐后,朝中大臣就源源不断来游说他回去。 可他们也不想想,他就算是太傅,是帝师,却也还是一个臣子。 没有元武帝圣旨的同意,他又怎么能重回朝堂。 再说了,回去估计也还是之前的老样子。 只要元武帝没有大彻大悟,改不掉沉迷女色耽於享乐的毛病,他再怎么劝说,除了得罪帝王,人家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些人源源不断来喊他回去,无非也是想要让他打头阵。 “又是来劝你进宫的?” “嗯。” 许南松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双手撑住他的肩膀,盯了半晌男人的脸。 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她知道,面对这么多人的游说,谢安安还是很辛苦的。 她轻嘆,“那你怎么回?” 听到她嘆气声,谢子安睁开双眼,抬手搂住她的腰。 “別嘆气,经常嘆气会老的快。” 许南松大惊失色,双手捧住自己水润的脸颊。 “真、真的?” 谢子安肯定点头,“你想想看,你去参加那些宴会里,是不是愁眉苦脸的人显得更加老態?” 许南松想了想,还真是的。 就比如许南春,跟小妾斗来斗去,还跟朱六郎经常吵架,明明和她相差不过几个月,但看著確实比她年纪大很多…… 许南松嚇坏了。 连忙就要起身,唤芍药和晚秋赶紧把护肤的东西准备好,她要大敷特敷! 谢子安好笑,连忙搂住她。 “娘子依旧风华绝代,我说这个,只是想让你放宽心。”他安抚著急坏了的许南南,还亲了亲她水润的脸颊,轻声道:“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我都有能力处理好,別愁眉苦脸的。” 许南鬆气得捶了他一把,不过还是听话又躺回去。 “总不能什么压力都放在你身上,要是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要说呀!” 谢子安眼神温柔,“只要你跟青云和玉儿好好的,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闻言,许南松嘟嘟囔囔,小声嘀咕是不是觉得她帮不上忙。 但很快她又不念叨了,伸手搂住谢子安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胸口。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永远都支持你。” 谢子安心一暖,伸手將她揽进怀里。 “南南,谢谢你。” 许南松抬起脑袋,笑嘻嘻道:“是不是觉得我非常非常好?” 谢子安笑著点了点她的鼻尖,“谢你一句就得意上了,再夸你一句是不是尾巴都要翘上天。” “我不管,你就说我是不是最好最好的妻子吧!” “嗯哼……好好好,许南南小姐是天下第一好。” “这还差不多~” 两人温馨片刻,谢子安將海继光和朝堂上政局,细细讲给许南松听。 许南松忧心道:“事情若如此严峻,那夫君你岂不是不得不进宫劝陛下……陛下会不会就此厌恶了你。” 她虽为后宅之人,却也识字读过书,跟皇帝对著干的朝臣,下场就没有好的。 这也是她当初忧心忡忡,想要谢安安急流勇退的原因。 第381章 爆发 谢子安抚摸著她光滑的背脊,轻声安慰道:“別担心,我心里有数。” “真是这样的话,他需要有人能帮他收拾这个烂摊子。那个人,不能是被他厌弃的、被他猜忌的、被他架空的。那个人,必须是他信任的、倚重的。” 许南松迷糊了。 “陛下信任倚重的?有那个人么?” 谢子安指了指自己。 许南松捶了他一把,“你都被陛下调去文渊阁当个修书匠啦!” “修书匠是什么鬼?”谢子安笑道,“要不然你以为我在等什么?” 许南松忽然有些明白了,笑盈盈捧著他的脸颊,“就你心眼子多,也不怕朝堂没了你也能转,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子安不乐意了,“有你这样给夫君泼冷水的么。” “朝堂缺了我確实能转,天下也不缺少能人异士,但能爬到这样高位,还在当下的,就只有为夫。” “看把你能的!” “明明我就是很厉害!” “好好好,你天下第一厉害!” 次日,李文山告假,亲自带了人手往东南面的东越府方向出发。 此后的一段日子,照常度过。 王承钧见一波又一波大臣跑到京郊外的文渊阁行宫里,谢子安都没回来,彻底放下心。 大肆利用职权安插自己的人手,元武帝见朝堂上没出什么乱子,谢子安也没像上次回来劝他,便也心安理得沉迷於女色和享乐中。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却不曾想,东南海面,东越府外海。 夜幕降临,海面上静悄悄的。 守城的士兵打了个哈欠,靠在城墙上打盹。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的日子。 至於时不时来骚扰的海盗? 也就敢抢抢出海的船只,抢点东西就跑,朝廷抓不住人也懒得管了。 只要他们不敢来侵犯,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反正追也追不上。 没人注意到,远处的海面上,几十艘黑色船影悄悄靠近。 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像一群幽灵。 子时,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 紧接著,无数支火箭如雨点般落入城中,像是划破黑夜里的烟火。 草屋、粮仓和军械库,瞬间燃起大火。 於此同时,停泊在港口的战船也被点燃。 “敌袭!敌袭!” 守军的喊声刚刚响起,城门就被炸开了。 海盗们蜂拥而入,见人就杀,见物就抢。 那一夜,东越府下辖的东水镇,血流成河。 三天后,八百里加急,消息传到盛京。 如投下惊雷,炸得朝堂上下全都懵逼了。 “区区海盗怎么敢的!?” “那明显不是普通的海盗啊!是倭国!” “小小倭国,竟然敢挑衅我大晋?!打回去!” “快通知陛下!” 兵部尚书得到消息时候,一个哆嗦,不敢迟疑,连忙跟吏部尚书李大人赶进宫。 兵部尚书有些迟疑,“要不先请王阁老过来,就咱们俩,陛下会见么?” 李大人骂道:“发生这等大事,难不成陛下还睡得死死的,还不肯从美人窝里出来?” 事实上,刘元武还真美人在怀,睡得死死的。 王德全还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陛下睡下了,二位大人请回吧。” 素日谨慎的兵部尚书看到一太监如此猖狂,不免也来了火气,骂道:“滚开!我等有重大军政要事稟报陛下,你耽误地起么!” 王德全心道,若真有大事,王阁老会不来? 分明是在誆骗他,想要面见陛下。 他冷冷道:“不管谁来,咱家都是那一句话,陛下谁也不见!” 看得两人气的,忽然跟辛正祥感同身受,真想拿刀一把砍了这老东西。 正当三人对质时,王承钧火急火燎从远处赶过来,衣服都没穿戴整齐。 王德全见他这样子,心里忽然一个咯噔。 太极宫后殿。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王德全的声音带著惊恐。 刘元武迷迷糊糊,满心不悦。 王馥雅也不耐烦,伸手抱住刘元武的脖子,娇声道:“陛下,臣妾好睏……昨晚您实在折腾地……” “陛下!”王德全又喊了一声,打断王馥雅的话头。 王馥雅满脸不悦,正想发脾气。 刘元武却睁开了眼,透过床帘,就看见平日里总是小心垂著头的近身太监,此刻满脸惊恐地看著自己。 他忽然感到异样,推开怀里的美人。 “怎么了?” “东越、东越府出事了!海盗……海盗攻破了东越府的东水镇,杀……烧杀掠夺,杀了全镇的百姓!” 刘元武猛地坐起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更大的喧譁声,夹杂著兵器的碰撞的声音。 “陛下!李大人拿著刀要闯进来!”殿外的禁军护卫匆忙跑进来稟报。 刘元武脸色一变。 吏部尚书李大人性子素来沉稳,就算谢子安发怒,他也能稳如泰山。 如今却拿了刀要闯进他的寢宫,可见刚才王德全所说的都是事实。 还未等他说什么,禁军护卫无奈地退了进来,而后殿的另一边门被一脚踹开。 一鬍子花白的老头怒气冲冲,手里握著一把刀,在刘元武看过来之际,扑通跪在门口。 “陛下!”他厉声道,“东越府八百里加急战报,还请陛下亲阅!” 话音落,兵部尚书和王承钧也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著一个黑瘦的士兵,士兵亲眼见到皇帝的那一刻,泪如雨下,双手奉上战报。 还不等王德全接过去,就昏死过去。 李尚书眼神锐利,“士兵昼夜不停赶路,跑死了三匹马才將战报送到陛下跟前,还请陛下为士兵请太医。” “准……” 刘元武声音乾涩,看著王德全呈上来的战报,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 这次,他估计真成了谢子安口中的昏君。 他深吸口气,努力稳住声音:“打开……念!” 王德全颤颤巍巍打开战报,念出上面的內容。 刘元武只听了前面几个字,脸色就白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当日,金鑾殿。 这是五个月以来,皇帝第一次上朝。 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刘元武坐在御座上,脸色难看至极。 “陛下!”兵部尚书第一个出列,“臣请旨,即刻发兵东越府,剿灭海盗!” 第382章 发兵攻打 立即有人反对:“发兵?拿什么发?我朝水师战船老旧,炮火射程不及海盗,要不然东南面的州府官兵不会一直追不上海盗,现在发兵去送死么!” 兵部尚书被一噎,怒道:“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著他们杀了我朝百姓、掠夺我朝城池?岂不是让周边大大小小的国家笑话了我们!” 大晋修生养息几近百年,这头雄狮沉睡,也自傲没有谁敢来招惹自己,殊不知外面早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而周边的国家也在暗地里发展壮大。 刑部尚书道:“臣不是说不打,是要从长计议,先摸清海盗底细,是否真是倭国派来的,才好直击……” “摸清底细?”李尚书冷哼,“之前就有人把海盗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还上了三到摺子!结果呢?被某些人以『国库空虚』为由驳回,那三十万两海防银子,拿去修了谁的行宫?” 刘元武脸色一滯。 这吏部老头分明是在当眾阴阳怪气地骂他! 修建行宫,除了他就没有別人! 兵部尚书脸色瞬间涨红,因为当初以这个理由在陛下跟前驳回谢子安的摺子的,他就是其中一人。 满殿譁然。 他们没想到李尚书忽然如此犀利,这话,剑指元武帝,也暗暗在骂王承钧为奸臣。 谢子安被驳回的摺子,王承钧也在其中。 王承钧脸色一黑,立刻站出来,言之凿凿:“李大人,当时確实国库拨不出更多的银子送到东南面海防,而且太傅用这笔银子不是用在水师上,而是要用在研发战船。” “研发战船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功的,这是一笔持久性拨款的財政支出,鑑於当时的情况,驳回了,但后来不是又应下拨款了吗?” 李大人根本不给他面子,他老早就看王承钧这老东西不顺眼了,能力一般般,若不是背靠家世,走了狗屎运当上礼部尚书,又在暗地里站队还是皇子的元武帝,哪能当上內阁中书令。 就连现在的权利,都是利用女儿迷惑陛下得来的。 李大人满心怒火和不屑,当堂揭穿王承钧:“后来拨款,分明是谢太傅自己和六部投票通过后下发,跟你有个毛的关係!” 王承钧麵皮被拔下,差点忍不住怒火,直接撕开脸皮跟李尚书开打。 刘元武坐在御座上,脸色青白交加。 这事儿还是在他第一次沉迷爱妃温柔乡中发生的,他全权交给谢子安处理,事后政权归还也没去查看,完全不知情。 这时,一个激进派的武將站出来:“陛下!臣请旨即刻发兵!让那些倭兵海盗看看我大梁的威风!” 刘元武咬了咬牙,沉声到:“准!即刻发兵三万兵力,东南面水师全部出动,剿灭所有海盗!” “陛下圣明!” 许鸿盛张了张口,但在几乎所有大臣高呼“圣明”的呼声中,现在说什么似乎也改变不了已下的圣旨。 当天,武將即刻带兵轻车从简出发,浩浩荡荡往东南奔去。 似乎对这次剿匪,势在必得。 等谢子安骑马匆忙从京郊外赶回来时候,已经不见那武將的踪影。 他面色发沉,转头进宫。 此时重要大臣全都聚集在太极殿中,商討这次打击海盗的行动,成功后要如何处理这些海盗,震慑海面所有海贼倭兵,让他们不敢再来侵犯。 即便有人心有忧色,但在几年前顺利击溃草原蛮夷的成功战役在,所有人对这次剿灭海盗之战,还是有信心的。 刘元武也这么认为。 所以在谢子安匆忙赶来时候,他虽然有些虚心,但还算端得住,镇定说道:“太傅,你来了。” 谢子安无视所有大臣的目光,直直看向元武帝。 “陛下,贸然出兵不妥,还是摸清那些来袭的海盗,究竟出自哪里,才是上策。” 君臣二人许久未见,再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后的现在。 刘元武有些心虚,又有些恼怒。 觉得谢子安当堂质疑他的决定,是不给他面子,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王承钧转了转眼珠,瞬间明白刘元武的彆扭,他站出来朗声说道:“太傅,我朝大晋从圣祖爷建朝以来,就没有打过败仗,你这样说,分明是长別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许鸿盛也出列,力挺自己的女婿:“王阁老难不曾没听说过一句话,叫生於忧患死於安乐?我朝未曾打过败仗,是因为谨慎,不会轻视敌人。” 王承钧被这么一懟,冷哼:“我们已经派出最善於水战的武將,配合著东南面海边驻守水师,难不成区区海盗还拿不下?” “何况很明显,海盗就是那弹丸倭国派来的,根本不用查!” “你还知道那是弹丸之地,就是要调查清楚小小倭国如何有胆子进犯我们大晋!” 隨后又有几个大臣加入战局,但谢子安只说了开头那句,之后都未曾发言。 刘元武知道,谢子安在等自己的回覆。 可他认同王承钧的论调,不相信这次会失败。 於是他避开谢子安的目光,没有听他的话,冷静说道:“太傅,你好好回去文渊阁修书,打仗的事情有武將在。” 此话一出,殿內有一瞬间的安静。 这是刘元武第一次这么不给谢子安面子,只差明晃晃说你一个文官难道还比武將更懂怎么打仗? 王承钧乐开了花。 许鸿盛嘆息,心中忽然有些明白前段日子,为何大臣来劝,女婿坚决拒绝进宫劝諫陛下。 谢子安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垂下眸,“既然陛下意已决,臣也无话可说。” 说完,转身离开。 刘元武张了张口,也没有挽留。 其他臣子面面相覷。 第383章 依然不会带自己 山庄。 许南松正带著小玉儿抓鱼。 初春,池水边冒出点点嫩芽的野草,池里的小鱼时不时跳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 母女俩穿了一身嫩黄色的母女装衣裙,像极了春天里的蝴蝶。 许南鬆手里握著一把网兜,朝池水里捞鱼,小玉儿在一旁拍手,嚷嚷著:“娘,今晚玉玉喝鱼汤!” 许南松怒道,“你再喊大声点,今晚只能喝上野菜汤!” 小玉儿跟哥哥一样,也不喜欢吃青菜。 闻言,连忙两只小手捂住嘴巴,小心翼翼看向池水里的小鱼,念叨:“鱼儿鱼儿,你快快游进来娘亲的网兜~” 谢子安站在院门口,听到女儿如此说话,忽然笑出了声。 听到打仗消息的焦灼,和被元武帝驳回提议的窝火,稍稍驱散了些。 不管怎么样,只要妻儿好好的,他就能静下心来。 倭国那边明显对此次进攻蓄谋已久,那块地方小,来进犯就是想掠夺,甚至想侵占东南面的城池,只要他们稳得住…… 许南松转过头,忽然看到院门口的人,眼睛一亮。 “谢安安!” “爹爹!”小玉儿也高兴大叫。 一大一小相似的脸蛋都掛著灿烂的笑容。 谢子安深吸口气缓步走过去,笑道:“不怕鱼儿跑走了?” 许南松扭头,赶忙將网兜拿起来,里面鱼影子一条都没有,倒是几根野草在里面。 “哎呀……” “看来今晚只能喝野菜汤了。” 母女俩满脸失望。 谢子安闷闷一笑,接过许南鬆手中的网兜,“让我来给你们露一手。” 许南松斜眼,表示怀疑。 “你能行?” “……”谢子安睨她,“这么多年夫妻,你还敢怀疑为夫行不行?” 许南松脸一红,气得踹了他一脚。 “孩子还在呢!你別老是不正经!” 小玉儿根本听不懂大人的话,只欢声拍手叫嚷:“爹爹最厉害!爹爹,玉玉要喝鱼汤!” 谢子安也不管被踹脏了的衣摆,连连答应闺女的请求。 他一边將网兜撒下,眼睛盯著池水里小鱼的动向,一边问:“青云那小子去哪里撒野了?” “哪有你这么说儿子的?”许南松维护大儿子,“他跟老韩出去练习马术去了,等今年下半年,他就要回金陵下场考试,说是到时候骑马回去。” 谢子安手一顿,不可置信扭头:“他疯了?” 从盛京回到金陵,坐船走水路,都要一个多月。 他不敢相信,若是骑马走陆路,儿子一个快十二岁的小少年要走多久。 而且古代不比现代,说不准哪段比较偏僻荒野的路段,就有土匪或者专门拐骗人的拐子。 难得见谢安安绷不住脸色的模样,许南松噗嗤笑了出来。 池水里的鱼也被嚇了一大跳,连忙躲进有水草的池边,那里正好是谢子安放置网兜的地方。 谢子安顺势將网兜快速拿起来,兜里捞起了几条小鱼。 小玉儿见状,欢呼喊著:“爹爹厉害!” 谢子安得意朝许南松挑眉,许南松撇撇嘴,“也就几条鱼而已,得意什么,等会儿我也能捞起来!” 说罢,她朝守在一边的芍药喊:“芍药,你快去让厨房那里拿几条活鱼来!” 谢子安:“……” 菜市场买来的活鱼,被养得蔫儿,呆呆笨笨的,哪里比得上池水里野生鱼来的机灵? 许南南这傢伙就会使诈。 一家人今晚终究喝上了鲜美滑嫩的鱼汤。 谢家饭桌上没什么食不言寢不语,谢子安看向冬天居然也能把自己晒黑一个度的大儿子。 “听你娘说,你要自己骑马回金陵?” 谢青云美滋滋喝完一碗鱼汤,放下勺子,点点头。 “爹,我看沈叔叔给您的游记里,他岳父当年读书时候,就经常游歷,学问学习得差不多了,终究还是要行万里路,才能將学到的知识懂得运用到实际。” 谢子安心中诧异,没想到儿子居然能说出这番话,自豪又欣慰。 面上却冷下脸,“你可知路上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甚至遇到土匪?” 谢青云有些犹豫,但还是坚定道:“舅舅这个年纪都自己出远门了,我从小学武,不说能打遍天下,但遇到打不过的人,我总有能力自保跑路!爹,您就同意我吧!” 许南松淡定用著膳,不插嘴父子俩的博弈。 大儿子之前就央求过她,她让他去找父亲,若亲爹同意,她也只能咬著牙同意。 谢子安:“……” 他无语地瞟了眼腰间上的手。 自己不想同意,又不忍心拒绝儿子,將锅甩到他头上,现在这又威胁上他来了? 可恶的许南南! 不过他並不想將儿子拘著养,胆色和见识都是养出来的,但也不想让儿子觉得他同意的太快,否则这小子容易尾巴翘上天。 谢子安沉吟,“你能通过你那两个武打师傅的考验,再有私塾里先生的考核通过,爹就答应你。” 谢青云皱巴著脸。 这两个条件都不太容易完成,但为了游歷,他只能咬咬牙应下。 “行!” 小玉儿闻言,也嚷著:“玉玉也想出去玩!” 许南松点了点她圆润的小脸颊,笑道:“玉儿还小,想去哪里玩,告诉娘,娘陪你去。” 小玉儿点点头,她也想要娘亲陪著。 一家人其乐融融。 用完晚膳,洗了漱。 谢子安躺在矮榻上,手上还拿著一张舆图。 许南松穿著寢衣走进来,坐到他身边。 “今日进宫找陛下不顺心?”用完晚膳,许南松这才从谢子安口中得知东南面要打仗的消息。 她住在山庄里,消息终究比不过在京都侯府来的迅速。 谢子安点点头,嘆息道:“是,他们都觉得是这次反击易如反掌,但……” 许南松揉了揉他蹙起的眉头,靠在他身边。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忽然想起上次谢安安跑去草原亲自上战场,许南松又猛地坐起身,紧紧盯著他:“你不会又要带兵出征吧?” 谢子安一愣,忽然沉默了。 许南松急了,翻身坐在他腰上揪住他的衣领子。 “这次我也要去!” 谢子安满脸无奈,“你去做什么,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我会保护好自己,我能帮你稳定后方!”许南松绞尽脑汁说出自己的用处。 “不行!”谢子安想也不想拒绝,眼见身上的人撅起嘴,他伸手揽住她,“陛下已经派兵过去攻打,形势如何还犹未可知,我也不一定就会上战场,別忘了,我可是文官……” 想到元武帝今天说的那句“打仗有武將”,谢子安心想,元武帝分明不想让他插手。 可之前无事发生待在文渊阁也还行,但现在国家被侵犯,他怎么也待不住了。 谢子安:“现在只有等,別多想。” 许南松仔细盯著男人的神色,终究没再胡搅蛮缠。 她知道,若谢安安再次上战场,无论自己怎么纠缠,他依然不会带自己去东越府那边。 第384章 甩锅 七日后,李文山的书信送到山庄。 而东越府那边的战报也传回。 三万大军,摸不著人家海盗船的屁股,还被人遛狗似的遛著打转。 人家转头就杀了个回马枪,又抢了东越府下面的一个直辖州。 而水师战船得到消息,赶忙赶回去,却被击沉一半。 剩下的狼狈逃回。 水上之战,海盗简直战无不胜,乘胜追击,又攻破东越府下的一座县城,杀尽百姓,抢掠钱財后,扬长而去。 消息传来,金鑾殿上一片死寂。 有大臣开始议论:“当初要是听了太傅的话研发战船,何至於此……” “派出大军时候,太傅还说要整飭海防,摸清海盗底细再反击,同样没人听啊!” “都是这不是普通的海盗,分明是倭国那些人假装成海盗来我们这儿抢夺財物,还残忍杀害了我国百姓,罪无可赦!” 刘元武坐在御座上,撑著额头,一动不动。 前段日子他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失望颓废。 派出去的大军终究还是有些用处,查清了消息,海盗不是海盗,是倭国水师。 他们以海盗以海盗为幌子,趁大晋水师倾巢而出围剿“海盗”之际,主力舰队绕道北上,一举攻破了东越府的南面。 东越府南面,三面环海,乃渤海咽喉。 那两座县城失守,意味著倭国水师隨时可以登船上岸,直接攻进渤海湾,威胁南面的州府。 更可怕的是。 这两座县城,是开国以来,第一块被外敌攻破的州府城池。 刘元武也是第一个丟失城池的皇帝。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反覆剜著他的心。 “陛下……” 兵部尚书小心翼翼开口。 刘元武猛地抬起头,目光血红。 “说。” 兵部尚书沉吟,硬著头皮说:“陛下,当务之急是调兵驰援,夺回丟失的两座城池。臣建议……召回太傅回朝,共商对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傅此前有平定草原之乱的经验,又曾在鹿水府和大理国对质过,想来应该是有些经验所在……” 刘元武手指攥紧御座扶手,青筋暴起。 又是太傅。 又是谢子安。 难道他就永远非得依靠他不可? 就如父皇安排的那样,谢子安註定压制著他,他却也离不开他? 刘元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因为前一阵子,谢子安还蹭进宫劝不要贸然出兵,但激进派占大多数,反驳了谢子安的提议,就连他也默认。 没有听劝。 还当堂下了太傅的脸,叫他回去好好修书,打仗有武將在。 结果呢? 战败消息传来地如此迅速。 似乎是看出来刘元武的恼羞和忸怩,王承钧忽然出列,“陛下,臣以为,太傅虽有才,可终究是个文臣,草原之战確实有功,可那时候有驍勇善战的王將军以及季將军在,自然能將草原蛮夷打得落花流水……对於打仗,召回太傅於战况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王阁老!”王承钧话还未说完,就被许鸿盛打断,他冷声道:“你是说,现在带领大军围剿海盗的霍將军经验不足?” 带兵出征的霍將军是老將,而且也擅长水战。 若是他都经验不足,下面的武將就是小菜鸡。 许鸿盛目光微冷,这老东西贬低女婿,居然还想抹去女婿平定草原之战的功劳,其心可诛。 王承钧一时被堵住,领兵打仗的霍將军虽然战败,但传来的消息,战败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战船设备比不上海盗,霍將军的领兵能力並无可置喙的地方。 他恼怒看向许鸿盛,老东西现在装都不装了,一心偏心他心爱的女婿。 王承钧冷哼:“太傅素来我行我素,此前劝陛下不要出兵,如今战败,若召他回来,他必会藉机指责陛下抬高自己,届时陛下威严何在?” “王阁老,在你眼中难道面子大过於天?”李尚书讥讽。 王承钧脸色一僵,还想辩驳,却被一道呵斥声打断。 “够了!” 刘元武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下面的臣子。 臣子们一时沉默,却没多把元武帝满身怒火放在眼里。 他两度沉迷女色,两次放权朝政,大臣们已经不惧怕他的威严,或者说,女色和酒水掏空了他的身体和精神。 明明正值壮年,却眼下青黑,身形走样发福,神色萎靡不振。 丝毫没有半分当帝王的精神气和威严。 刘元武仰头闭了闭眼,將一切都怪在王承钧身上,他目光冰冷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王承钧,你是不是以为朕还是那个被你蒙蔽的昏君?” 王承钧惊骇万分,脸色大变,叩首道:“臣不敢!臣做的一切都是为陛下著想啊……” 大臣们懵逼。 万万没想到元武帝忽然將怒火发泄在王承钧身上,这老头早在元武帝身为皇子时候就站队於他,后又送女儿进宫藉机收拢政权。 即使有谢子安在,君臣二人也在这两年里你儂我儂的,怎么突然…… “为朕著想?”刘元武冷笑,“为朕著想,就是肆意安插人手到六部,还藉机敛財?为朕著想,就是联合朕身边的人,把朕蒙蔽成一个看不见听不见的昏君?为朕著想,就是这么处理朝政,就连东越府那边被倭国海盗侵犯如此严峻都不知道?” “你就是这么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王承钧瘫软在地,张了张口,却不敢辩驳。 他身上的一切权力都是刘元武给的,安插下去的人还没站稳脚跟。 刘元武这是要把东越府被侵犯和战败的锅都甩在他的头上啊! 许鸿盛和李大人几个尚书面无表情地听著,王承钧没能力却野心勃勃是事实,可罪魁祸首终究是元武帝自个。 他若是不耽於享乐,就不会出现王承钧这样的奸臣。 王德全也跟著跪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元武帝口中的“身边人”分明指的是他。 刘元武环顾四周,闭上眼,深吸口气。 “退朝!” “陛下!” “陛下!东越府怎么办?” “还没商討出对策呢!陛下!” 第385章 亲自去请 刘元武不理会身后大臣的呼唤,冷著脸离开。 王德全连忙跟上,心里吊著一桶水似的,七上八下。 回到寢宫,刘元武转身一脚狠狠踹在王德全身上,王德全一整个人滚倒在地,顾不上剧痛的双腿,跪在地上求饶。 “陛下饶命啊!” “饶命?” 刘元武冷冷一笑,“你跟我多少年了?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是你就是王家人早早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王德全身心俱震,死死低垂著头,不敢抬起来。 “陛下!奴才自小跟在您身边,忠心可见,奴才不是谁派来的人啊!” 可刘元武再也不相信他。 “来人!” 王德全这下是真的慌了怕了,他痛哭流涕,哐哐磕头。 “陛下,陛下!奴才真是被冤枉的啊!奴才……” “拖出去!” 禁军堵住王德全的嘴,死死抓住他的双手,將人如死狗般拖出去。 旁边的小太监看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 曾囂张至极,连皇后大皇子,甚至大臣都敢不放眼里的掌印太监,就被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陨落了。 刘元武疲惫的揉了揉额角,吩咐小太监:“备便服,朕要去郊外行宫微服私巡。” 小太监应下。 还未多久,王馥雅匆匆赶来。 “陛下,王公公犯了何罪,至於把他处死?”她神色焦急,甚至釵环都跑得凌乱了。 刘元武眯了眯眼,“他犯罪,你为什么来求情?” 王馥雅脸色一滯,稍微清醒过来。 除了王承钧和王夫人,没人知道,王德全是她多年未见的亲哥哥,被父母卖了的哥哥。 这也是王承钧和王夫人在她受宠后,拿捏她的把柄手段。 明知道会被帝王怀疑,王馥雅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亲哥死去。 她跪地苦苦哀求,“王公公此前对臣妾多有帮助,臣妾实在不忍心看著他死去,陛下求求您,就饶了他一条小命吧!” 眼前女人有倾国之姿,柔弱嫵媚,又带著一丝清丽。 梨花带雨,更显娇柔可人。 刘元武忍了忍,还是心软了。 將人拉起来,擦了擦美人脸颊上的泪。 “別哭,朕饶他一命便是。” 王馥雅破涕而笑。 这时,小太监捧著便服进来。 哥哥留下一条小命,王馥雅暂且打起精神討好刘元武,以为刘元武要玩角色扮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问:“陛下这是要玩什么?” 刘元武怜爱摸了摸她的脸颊,没有答话,只是让她回去长乐宫。 王馥雅不敢撒娇,只一步三回头离开。 等人消失在宫殿门口,刘元武冷下脸,“即刻处死。” 小太监一抖,低声应下。 刘元武盯著便服,终究是长嘆一声,让宫女服侍换上。 一辆低调的马车从宫里驶出来,直直往文渊阁而去。 文渊阁。 谢子安正在校订一部《海防图志》,听到外面的动静,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道:“杜生,把窗户关上。” 杜生是这里供他使唤的小吏。 “持衡。” 那声音带著疲惫,带著沙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谢子安手里的笔顿了顿。 他终於抬起头。 门口站著人,穿著便服,披著一件灰色低调的披风,兜帽严严实实遮住了脸。 那人伸手將兜帽摘下,赫然是出宫微服私巡的刘元武。 谢子安放下笔,站起身行礼:“陛下。” 刘元武抿唇,看著他平静如水的面容,他似乎不惊讶自己的到来。 “持衡似乎对朕的到来,毫不意外。” 谢子安没有说话。 刘元武走近几步,看向案桌上成堆的古籍,和半本完成的《成阂大典》,忽然沉沉嘆了口气。 “……此前是朕的不对。” 一代帝王朝臣子低头,前所未有。 儘管这里没有其他人,但也足够震撼。 可谢子安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刘元武突然也觉得平静了下来,第一句话出口,下面的话就更容易说出来。 “朕想请你,再回来帮帮朕。” 满室寂静。 谢子安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大,却性情幼稚如同孩童的帝王,想玩就玩,想说就说,似乎觉得坐在那个位置,就能为所欲为。 有点良心和责任心,但不多。 谢子安嘆气,“陛下亲自来,臣感激不尽,受宠若惊。为大晋效力,臣自会竭尽全力……只是,臣回去之前,想问陛下几个问题。” 听到谢子安如此轻易答应,刘元武鬆了口气。 他身为帝王,自然可以用一张圣旨召集谢子安回来,如同上次那样下旨调谢子安去文渊阁一样。 但他不单单是想让谢子安回来而已,还想让谢子安接管王承钧的內阁,这么久刘元武也反应过来,说不准当初谢子安这廝就是故意去文渊阁的。 这傢伙在文渊阁修书,下值后到父皇赏赐给他的山庄,和妻儿享受舒坦日子,比他过得还滋润。 他呢。 跟爱妃多待一段时日,就被御史辛正祥那老东西骂的狗血淋头。 交给王承钧处理朝政,那无能的老头还给他闯出大祸事来,东越府的事情半点也不知道,导致丟失两座城池。 再这样下去,他马上就成为大晋第一个昏君,钉在耻辱柱上。 刘元武琢磨了几日,想明白了。 想要好好享受,不如就將朝政交给有能力又忠心的臣子。 那个人,不二人选就是谢子安。 若江山安安稳稳传承到下一代,他就算不是个勤勉的君王,但也无功无过…… 刘元武思绪万千,各种如何享乐又能守住祖宗基业的念头一闪而过,最终留在谢子安身上。 他定了定神,“持衡,你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 “陛下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因为丟了城池、怕背上骂名,才来求臣?” 刘元武一愣。 他已经做好被詰问的准备,但看来,准备地还不够充分。 这问得也太直接了! 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谢子安继续道:“陛下是真心想重整朝纲,还是只想让臣出谋划策打贏这一仗,然后继续回到您的温柔乡里?” 刘元武喉咙乾涩。 心底里的打算无所遁形,像是被人扒开了皮。 第386章 永远支持你 谢子安沉沉嘆气,似乎他面对这个帝王开始,他嘆气的次数就不断上升。 想当年他也是个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唯我独尊,谁让他不快乐,就让谁倒霉。 来了这里,辛辛苦苦奋斗,临了还得给人擦屁股。 “陛下,臣可以回去,可以想法子击退海盗倭=贼,但这些,只是治標。” “若陛下仍是被奸臣蒙蔽,沉迷女色,臣能帮您一次,帮不了您一辈子,大晋需要一个明辨是非的君王掌舵。” 刘元武浑身一震,內心愧疚。 这话,狠狠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 心里却愤懣,他就是宠爱一个后妃,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可他也知道,谢子安推心置腹是为了他好,而不像王承钧巴不得他死在他女儿身上,好一辈子拿著手中的权利。 刘元武深吸口气,神色郑重:“朕以皇室列祖列宗名义起誓,从今往后,朕再不听信谗言,再不沉迷女色,再不荒废朝政。若有违背,朕……朕就不配做这个皇帝!” 这回轮到谢子安愣住了。 这里的人面子大过於天,何况刘元武还是个帝王,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自己面前发誓保证。 似乎生怕谢子安不相信,刘元武急忙说已经处理蒙蔽自己的王德全,至於王承钧,回去就罢免他。 谢子安忍不住问:“那宸嬪?” 刘元武支支吾吾,说她也没犯错,根出在他身上。 只要他雨露均沾,就不会沉迷女色了。 谢子安:“……” 你也知道根出在自己身上? 罢了。 刘元武这个皇帝,其实也挺好说话的。 只是根坏了…… 见谢子安虽无奈,却也默认他的保证,刘元武心中一喜,连忙道:“太傅何时回来?东越府战况紧急,太傅有何对策?” 不怪乎刘元武想要谢子安回来。 上次的草原之战,蛮夷同样来去如风骚扰边城百姓,官府抓不到,边境大军也深入不了草原深处。 边境守將又需要顾忌诸多,没有轻易请战。 还是谢子安到了边境,想法子带著季睿明一小队伍进去,击杀草原部落首领,让草原部落分崩离析,十几年內无法再能聚集进犯边境。 这次东越府更严峻,丟失城池。 按照霍將军的领兵作战能力,夺回来容易,但只要不解决对方战船问题,更容易再次丟失。 总不能派大军镇压在此地。 何况守著这里,倭贼还可以进攻其他沿海城镇。 只有研究出新的战船,甚至更厉害的武器镇压…… 谢子安当年提出研发战船,这次估计会有对策。 抱著这样的念头,急迫找谢子安回来帮忙处理朝政的心思,再加上愧疚心,刘元武便偷摸亲自来请。 没有直接下发圣旨。 谢子安道:“臣需要和兵部以及各位武將商討,才能做出详细对策。” 刘元武连忙应下,“好好好,事不宜迟,太傅不如跟隨朕一起回宫?” 谢子安嘆息,“陛下微服私巡来到文渊阁,想来便是不想让他人知晓您来了微臣这里,陛下还不如先回宫,待明日臣即刻上朝。” 刘元武反应过来。 他心中懊恼,面上却表示不在意,似乎在说他根本不在意什么面子,都是谢子安多虑了。 但看著谢子安,他还是应下。 两人从文渊阁出来,已是半夜。 冷风微微拂过,夜空中一片漆黑,只剩下文渊阁亮起来的点点灯光。 刘元武站在车前,看著谢子安,欲言又止。 谢子安却先开口了:“陛下放心,臣答应您回到朝廷就绝不会食言,明日臣就去兵部,东越府战事,臣会全力处理。” 刘元武点点头,却又道:“太傅,朕此前说那话……” “陛下。”谢子安打断他,语气温和,“陛下能亲自来,臣已经明白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咱们君臣一心,把侵略者赶出去,还百姓一个安寧。” 刘元武眼眶微微泛红,嘆息点头。 他上了马车,马车轆轆驶远。 等看不到谢子安的身影,刘元武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谢子安还是一如既往地忠君,只要朕稍稍示弱,还不是为朕所用。” 小太监諂媚笑道:“陛下英明。” 刘元武笑了笑,虚空点了点小太监,“你小子比王德全那狗东西机灵多了。” 小太监欣喜,更加追捧道:“王公公一心服侍二主,是为不忠,该死。” 刘元武闻言,笑意淡了淡。 小太监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 马车缓缓驶进京都,进入皇宫。 谢子安站在原地,望著那辆马车消失在黑夜里。 “太傅大人。”杜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道:“您今晚在这边歇息,还是回去山庄?” 谢子安回过神。 “走吧,收拾东西回去山庄,明日搬回京都。” 杜生一愣,隨即应下。 他不知道刚才来的人是谁,但从太傅的態度来看,估计那人身份不简单,要不然太傅也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回去京都。 山庄。 许南松站在门口,看著从远处渐渐跑近的马匹,提著灯迎上去。 噘著嘴,不满道:“怎么这么晚?” 她把灯举高,看清他的脸,忽然愣住了。 “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谢子安翻身下马,揉了把脸,將韁绳拋给小廝,握住她的手,“夜晚风大,吹得我有些受不住。” 许南松心疼极了,反手抓住他的手,拉著人往里面走。 嘴里小声责怪:“知道夜晚风大还回来这么晚,难不成还是为东越府那边的战事发愁?” 谢子安沉默,任由她牵著手回去。 夜晚里,微风拂过,又夹杂著蛐蛐的叫声。 整个山庄,寧静又安然。 许南松絮絮叨叨,见男人不说话,疑惑地回头。 谢子安捏紧她的手,忽然抱住她,將脸埋进她的脖颈处,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天下人都为之不齿的事情,你会怎么看我?” 许南松愣了愣,听得一头雾水。 她还从来没见过谢安安如此犹豫不决过,高大的男人似乎陷入迷茫。 这段时间,先是大臣轮番轰炸来劝他进宫劝諫陛下,一一拒绝后又被恼羞成怒的大臣臭骂。 结果还未来得及做什么,东越府那边被海盗倭寇侵犯,震得朝堂闹开了,直至今日东越府丟失两座县城的战败消息再次传来。 一桩桩一件件,似乎全压在这个男人的肩头上。 可想而知他心中的压力。 许南松放下灯笼,抱住他的肩背,轻声道:“你永远都不用问,我永远永远都会无条件支持你,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第387章 重回朝堂 她拍了拍男人的背脊,像是哄小玉儿一样。 末了,笑嘻嘻调侃:“你忘了吗,我待字闺中时候,可是盛京有名囂张跋扈的紈絝!” “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也嚇不到我!” 许南南娇俏活跃的声音驱散了黑夜的沉闷,谢子安受她感染鬆了鬆紧绷的神经。 鬆开她,忍不住点她的额头。 “看样子,你还引以为豪?” 许南松捂住额头,瞪了他一眼。 “我当然自豪啦!囂张跋扈的紈絝,连朱六郎这样的坏蛋都不敢欺负我呢,只有我欺负別人的份儿!” 谢子安笑出了声,揽著她的肩膀,往院子里走。 “好好好,你最厉害,最霸道。” “什么啊……” “害,我这是在夸你呢!”见许南南撅起嘴,谢子安连忙转移话题,“今天陛下亲自来请我,我打算明日回去上朝,你收拾收拾准备回娘家住。” 许南松脚步一顿,疑惑抬头:“回娘家?” 谢子安嗯了一声,“接下来我肯定要待在內阁,和六部尚书商討战事,不会回府,你带著玉儿和青云待在岳母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许南松嘟起嘴,满脸不开心。 谢子安好笑,扯了扯她的脸颊。 “怎么,平日里总嚷嚷著回娘家见岳母,恨不得把岳母绑架回府日日见面,现在能见到岳母怎么不开心了?” 许南松怨念看他,“还装?上次你主动让我回娘家是什么时候,你自己清楚!”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 “乖乖听话,这次还不一定需要我出征呢。” 许南松哼了一声,噔噔噔跑回房间关上门,气咻咻道:“今晚你自己睡吧!” 谢子安:“……” 说早了。 应该明天再告诉她的。 许南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气呼呼想,谢安安真是个大笨蛋! 她说自己睡,当真不回房了? 越想越气,掀开被子下床。 她倒要看看,谢安安那傢伙是不是睡死了! 怒气冲冲跑出寢室,却发现小厅堂亮著烛火,谢子安正拿著舆图在灯下查看。 许南松脚步一滯,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垂下脑袋。 谢子安听到了动响,转头看向她,轻笑道:“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话还未说完,察觉到不远处的许南南神色有些不对。 谢子安止住了话,皱著眉走过去。 捏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 “怎么了?我这不是没去睡,等你出来找我?不会是要哭了吧?” 许南松扑进他的怀里,闷闷道:“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明明你都为战事发愁地睡不著……” “不要多想。”谢子安打断她的话,紧紧抱住她,“发愁是我该做的事情,但你该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开开心心的。” 许南松心想,海疆那边打仗,丈夫说不准马上就要出征上战场,她又怎么开心地起来,哭都来不及呢。 谢子安却不这么想,他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 他摸了摸怀里人的脑袋,轻声安抚:“好了,多思多虑老的快,早睡早起才能更好保证精神气。” 许南松仰起头瞪他,“你就知道用只招忽悠我。” 谢子安哈哈大笑,打横抱起人,走进內室。 “我说的可是事实,有科学依据的。” “科学是什么?” “唔,就是有人做了研究,研究发现多思多虑老得快。” 许南松半信半疑。 不过有谢安安陪在身边,忧愁拋之脑后,很快睡了过去。 翌日。 等许南松醒来时候,身边的男人已经没了身影。 她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已经凉了,说明谢子安早早起来上朝。 心中有些悵惘若失。 但很快,许南松又打起精神,朝外唤著:“芍药,芍药!” “来啦夫人!” 芍药打开房门,莲步走进来,利索地掛起床帘,扶著许南松走下床。 门外候著的小丫鬟鱼贯而入,端著水盆,面巾,和护肤品。 许南松道:“你让李嬤嬤和晚秋收拾收拾,准备搬回府上。” 芍药犹豫著说:“今早老爷吩咐,要让夫人您和大少爷和小姐回许府。” 许南松一顿,撅了噘嘴,还是点点头。 “好吧,就听谢安安的。” 小玉儿从外头跑进来。 “娘亲!爹爹说去外祖家对不对?” 看到女儿,许南松忍不住露出笑容,“怎么这么开心,想念外祖母外祖父啦?” 小玉儿狠狠点头,“想!还想曾外祖母!” 老夫人最疼爱小玉儿,捨得骂许南松,都捨不得骂小玉儿。 许南松:“……” 她沉沉嘆气道,“好好好,娘马上带你去探望曾外祖母,这次咱们多在外祖家住一段日子好不好?” 小玉儿欢呼,隨即往外跑去,说要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 许南松噗嗤一笑,对於大儿子来说,可能不是个好消息。 毕竟许府有私塾和夫子在,去了许府,等於进了私塾…… 谢子安上朝著实震惊了一眾大臣。 消息灵通的,早知道昨晚元武帝偷偷摸摸跑去文渊阁亲自去谢子安。 心里酸涩又羡慕嫉妒。 估计也只有谢子安有这等待遇,元武帝对他们可不会这么好的態度。 王承钧气坏了,整个早朝上都沉著脸。 不过现在没人看他的脸色。 谢子安一回来,內阁政权自动转交到他手上。 刘元武也直接下旨內阁由谢子安全权负责,太傅本身就有统揽六部,阅览六部奏摺的职权。 王承钧为了表现,也为了让大臣们瞧瞧,他掌权这段时日並不是无能不管东越。 趁著谢子安还未说话之际,站了出来。 “陛下,霍元凯兵败,臣觉著,除了倭贼战船先进之外,还是东越水师比不上倭贼,咱们大晋最不怕的就是人多,可以增加水师兵员。” “臣建议委派江南水师统领董成义、副统领邓大江两位大將带兵分別从陆路和渤海水路出发,增援霍將军!” 大臣们没反对。 確实大晋辽远壮阔,子民百姓甚多。 他们自信无论哪个不长眼的来攻打,消耗战永远打不贏他们! 王承钧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总算找回了点面子。 刘元武沉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看了眼谢子安的神色,刚想说准。 谢子安忽然出声:“江南多年无战事,董成义官能上去,是家里找人帮他堆积战功起来的,真正带兵厉害的是他的副將於麻子。” 王承钧脸色一僵,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第388章 东越情况 兵部尚书忍不住出言道:“只要仔细看江南歷年送来的战报、行军日誌和请功文书,便能看出来谁打仗带兵厉害,谁是花架子。” 如果战报中常出现“某副將率偏师击溃敌翼”“某参將坚守孤垒不退”而主帅方略模糊或失误,就能看出端倪。 要么王承钧承认没有仔细看战报文书,承认失职。 要么承认偏帮江南武將董成义,隨意通过请战文书,毕竟董成义也出身江南世家…… 他磕磕绊绊改口:“那改委派副將於麻子和副统领邓大江……” 话还未说完,又被谢子安打断:“从渤海水路增援也不行,倭贼有恃无恐袭击,频频来犯,想来早就派军监视。” 此话一出。 朝堂安静了下来。 大臣们心中惊涛骇浪。 没想到谢子安居然对朝堂事件和武將们都一一了解。 这才是对朝政负责的掌权人姿態啊! 刘元武满脸都是对谢子安满意的神色,心下越发安心。 王承钧恼羞成怒,忍著怒气问:“那太傅有何对策?!” 谢子安沉声道:“让他们两个都从陆路出发。” 接下来的几日,谢子安几乎住在了兵部。 兵部尚书喜闻乐见,他此前没把东越府情况放在心上,这次东越府被侵犯,有他的责任,若不好好將东越府直辖下的两个县城夺回来,他这个兵部尚书也不用坐了。 调兵、筹粮、布防和修船等事宜,谢子安一一亲自过问,时刻把握住东越府边防的战况。 並下令,將庶吉士海继光从翰林院调到工部,日夜钻研新战船。 海继光从读书时候就展现对船只造诣上的天赋,东越知府不忍天才埋没,在海继光小时候就资助,对他开放藏书。 海继光因此大量阅读过关於战船古籍,如今进了工部和大晋最优秀的工匠交流心得,二者结合,研究新战船果然有了很大的进展。 刘元武得到消息,越发觉得安定,心想果然有谢子安在,朝堂的安稳就不用担心。 收復东越府两座城池,和赶走倭贼海盗,迟早的事情。 龙心大悦,刘元武下朝后直奔长乐宫,兴冲冲告诉王馥雅这个好消息。 王馥雅也很高兴,只要东越府两座县城收復,她哥哥是不是就能从牢狱里出来? 哥哥早年被父母卖掉,顛沛流离,还被送进宫再也不能留下子嗣,好不容易跟了元武帝,不用时时被捧高踩低的宫女太监们欺负。 如今却又受父亲牵连受牢狱之灾。 王馥雅越想越心酸,感嘆他们兄妹俩命运多舛。 她小心翼翼覷了眼高兴的元武帝,斟酌道:“陛下,若太傅能收復东越府两座城池……可不可以宽恕王公公?” 刘元武笑容一滯,淡了下去。 “再说了吧。” 王馥雅也不敢再多问,只要哥哥还活著,凭陛下对自己的迷恋,救出哥哥也是迟早的事情。 霍元凯果然如谢子安和大臣们所预料的那样,很快夺回东越府两座城池,只是倭贼战船先进灵活,他们也没有死守夺得的地方,转而又往南面沿海城池进攻。 依旧是烧杀掠夺一番后,转身逃走。 颇有种把沿海地方当做是猎场的意思。 消息传回,气坏了朝野上下。 刘元武也待不住宠妃寢宫了,连忙找到谢子安商討对策,如何才能驱赶这些该死的倭贼海盗。 眼看战况越演越烈,谢子安决定亲自去东越府,只有亲眼看过倭贼的战船,他才能思考对策。 古代战船他只有在鹿水府时候见过,但那时候並没有战事发生,当时也没去钻研过。 去东越说什么也要咬下倭贼的一艘战船来研究…… 战局紧迫,时间不等人。 谢子安都未来得及跟许南松告別,便带著一支军队,加上李文山和海继光往东越府奔去。 许南松得到消息时候,队伍早已经离开京都。 骑马狂奔郊外十里地,仍然不见行军队伍踪影。 许南松翻身下马,狠狠將怀里的信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红著双眼骂道:“该死的谢子安!” 谢青云和老韩从后面跟了上来,看到亲娘的身影,心中鬆了口气。 要是让亲娘跟上老爹,就糟了。 他来到许南松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娘,爹都走远了,咱们回去吧?” 许南松迁怒地瞪他,“就知道偏向你爹,联合他瞒著我!” 谢青云大喊冤枉,说:“我只是恰好跟朋友在外面看到爹,才知道爹要出征……” 剩下的话在亲娘的瞪视中消失。 生气的娘比大哭的妹妹还可怕,谢青云只能硬著头皮再劝许南松回去。 老韩也过来劝。 人都走远了,许南松能怎么办? 跺了跺脚,又气又恼地翻身上马扭头回去。 谢青云和老韩面面相覷,双方都鬆了口气,隨即跟上跑远的人影。 谢子安不知道这插曲,不辞而別,一是確实时间紧急,当初霍元凯带大军出发也是当天离开的,战事紧急不等人。 二个是,他怕见到许南松会留恋。 温柔乡,英雄冢。 紧赶慢赶,谢子安一行人很快到达东越府。 东越府临海,温度比盛京高,从海盗侵犯,到大军反击,你来我往打了將近两个月。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即將步入全年气温最高的时候。 霍元凯、於麻子和邓大江等人带兵亲自到城门迎接谢子安。 “太傅!您终於来了!”他们翻身下马行礼。 谢子安道:“诸位乃收復城池的大英雄,不必多礼。” 霍將军满脸惭愧,“可刚夺回来,那倭贼又抢走了另一座,末將无能。” “不能这么说,他们有比我们厉害的战船,暂时拿他们没办法。” 几人寒暄片刻,霍元凯安排他们一行人休整。 谢子安也没多加休息,让亲兵放下行李后,便带著李文山和海继光到霍元凯安札的大营,了解现今倭贼的动向。 “他们不跟我们正面交锋,我们的水师驍勇善战,没能直面敌人也没办法。” 霍元凯说了他们当前遇到的困难。 第389章 牛婆子 谢子安问:“能不能埋伏?” “我们也曾埋伏过,但……”霍元凯气愤道,“但我们这里有海盗的奸细,每次都通风报信给海盗,埋伏无功而返。” 说著,霍元凯指了指舆图上的一小块地方,说奸细很有可能出现在这个村子里。 海继光脱口而出:“不可能有奸细!” 他们村子那一块常年受到海盗的骚扰抢掠,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去当奸细? 霍元凯诧异看向海继光。 谢子安介绍,“他是今年考上的进士海继光,也出生在这里,对战船有很大的研究。” 霍元凯瞭然,现在谁能研究战船,他就把谁当金疙瘩对待。 也不责怪海继光的以下犯上,耐心解释:“就是因为海盗连年骚扰侵犯,村民们出不了海捕鱼,耕地又被海盗破坏,活不下去了……” 所以,为了寻求活路,甘愿为了点活命的吃的,背叛了村子当奸细。 海继光一怔,似乎想到村子的情况,一时无言。 谢子安沉思,没有继续商討如何进攻倭贼,反而继续询问能不能想办法夺取倭贼一艘战船。 霍元凯只说一个字,“难。” 谢子安也理解,毕竟人家都不跟他们正面交锋,人都不怎么抓得住。 想了想,他打算从奸细方面入手。 谢子安看向海继光,“不如先到你出生的村子看看?” 海继光连忙点头,他要亲眼去看,村民们是否真的投靠仇人。 霍元凯迟疑:“会不会太冒险了?” 太傅身份贵重,是陛下亲自请回来把控朝堂的帝师,若是在东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还真不用回去京都了。 谢子安摆摆手,“我来这里,就跟诸位將士一样,都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霍元凯没再劝。 海继光小时候待的村子,叫石头村。 村子附近除了耕地,最多的就是石头,如果不看村尾五里地外接近海边的话,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从海盗肆虐,父母被杀死,外祖一家从府城搬到外地后,海继光便和哥哥回到了乡下。 除了哥哥,他还有个妹妹。 妹妹早年出嫁,只是丈夫被海盗杀死后,她带著女儿被婆婆赶回了娘家,至今住在家里。 海继光絮絮叨叨,跟谢子安介绍著家里的情况。 眼见就要到村子,他有些侷促:“大人,寒舍有些寒酸,家里住了哥哥大嫂一家,还有我妹妹母女俩,他们行礼不周的话,还请大人海涵。” 谢子安摆摆手,笑道:“一路走来,你看我像是那么在意这些的人么?” 海继光笑著挠了挠头。 隨即看到破败的村子,又收敛了笑意,有些难受。 “我们一家安然活下来,我还能读书,都多亏了外祖一家和知府对我的赏识,要不然我也读不起书来。” “大人,我会努力钻研战船,早日把倭贼海盗都赶走杀光!” 谢子安没有说话,落到絮絮叨叨的海继光身上,和李文山对视一眼。 他们都能看得出,眼前的年轻人紧张了。 估计害怕村子真出了奸细。 村子確实破败,少许村民待在地里,明明已经过了春耕,有些地却还是没犁开。 村民们似乎认出了海继光,愁苦的脸露出笑容,跟他打招呼。 “进士老爷回来了!” “继光出息啦!光宗耀祖啊!” 地也不犁了,纷纷跑来围著海继光转,也好奇地看向谢子安几人。 看到村民们的笑容,海继光暂时忘却担忧,耐心跟村民攀谈了几句后,带著谢子安回家。 只是刚到几间带著大院子的泥瓦房前,就看到一瘦瘦小小的老太在大门口撒泼打滚。 一妇人叉著腰,跟她大声对骂:“你个老东西也好意思来叫我哥哥帮你们犁地?当初把我和女儿赶走时候的凶狠去哪里了?” 老太又哭又闹又哀求,“以前是我不对,可大河死在海盗手里,二河跟海盗拼杀时候瘸了一条腿,他爹出海又被海盗抢了好不容易打捞起来的鱼,差点回不来,身体病病歪歪的,根本再也养不起你们娘俩,你们回娘家还有口吃的……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求到你跟前,要是你不帮帮我们,我们今年活不过这个冬天啊!” 妇人“呸”了一声,大声骂道:“好会计算的算盘,敢情我被你们赶出来,我还得感谢你?说不准你把我赶回来,打的就是我两个哥哥帮衬你们的主意!” 眼见妇人说什么也不答应帮忙,老太立马叫骂了起来。 动静大的,把屋里小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海继光脸色一变,连忙赶了过去。 “在吵什么!” 海小兰看到海继光,大喜。 “二哥!” 老太见到海继光更加激动,扑到他跟前哀求:“进士大老爷!你可怜可怜我一家老小吧!只要帮忙犁开地就行,我等明年开春拿粮食过来!” 海小兰气坏了,上前想拉开前婆婆。 被海继光拦下,他嘆息:“牛婆子,你快起来,到时候我跟哥哥过去帮你们犁。” “二哥!”海小兰大叫,“你可是光宗耀祖的进士!是官老爷!哪能再做这些粗活?再说了,我早就不是他们牛家妇!” 牛婆子不依了,威胁海家不帮她,她就要带走海小兰的女儿。 “牛妞可是我牛家的种!” 这可捅了马蜂窝,海小兰尖叫:“她是我生下来的女儿!” 两人大吵大闹,海继光头疼不已。 谢子安和李文山默默看著这一幕,他环顾四周,村民们都很淡漠,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精力和力气侍弄微薄的田地,分不出来更多的精力来看热闹。 这跟谢子安在清泉县和鹿水府看到的底层人民,精神面貌都不一样。 他们活下去都艰难,何况身边还有海盗的威胁。 谢子安嘆气,正想说什么,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 面容黝黑有些沧桑,身形高大,肌肉扎实,一看就知道是个典型的庄稼汉。 他瓮声瓮气开口:“牛婆子別闹了,明日我去帮你们开地。” 第390章 袭击 刚才海继光说话都没让牛婆子安心,这中年男人一开口,牛婆子便喜笑顏开,諂媚地朝男人道:“好好好,谢谢!谢谢继远!” 海小兰气急败坏,“大哥!他们家有三亩地啊!你一个人全乾完,岂不是要劳累好几天!” 海继光无奈道,“我也去。” 海小兰和海继远都不同意。 牛婆子不管海小兰,她倒腾著小腿,马不停蹄地离开,生怕海继远反悔。 经过谢子安身边时候,看到他身上衣著的料子,小心翼翼地避开。 瘦瘦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谢子安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不语。 李文山疑惑:“主公,是有什么异常吗?” 谢子安摇摇头,忽然道:“战爭中最受苦的,终究是底层百姓。” 闹剧结束。 海继光面色发窘请谢子安、李文山和两个护卫进门。 “大人,我家还算大,今晚就委屈大人住在我家吧。” 海继远闷声闷气问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刚才彪悍的海小兰,见到气势非凡的谢子安,也闭上了嘴巴,搂住女儿进了自己屋里。 谢子安笑道:“是我打扰你们。” 此次来村子里,既是利用海继光是当地人的身份调查奸细,也是为了查探附近周围的情况。 谢子安换上海继光的衣服,和李文山在村子里跟村民搭话。 几乎都在抱怨日子难过,海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捲土重来。 “不过,继光成了进士老爷,官府会更加重视我们村子吧?”有村民期盼著。 海继光沉默著没说话。 出去逛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谢子安问:“这周围有多少个村子?” 海继光:“隔壁还有个牛家村,就是牛婆子在的地方,另外距离这里五公里,还有三个村子。” 谢子安点点头,这些村子都临近海边,也难怪被海盗瞄准抢夺。 “被海盗袭击后,就没想过搬迁走?” 海继光嘆气,“大人有所不知,村民们选择在这里居住,就是地理位置好,能出海捕鱼,能耕种田地。” “出海捕鱼的路被堵死了,田地就是村民的命,除非地里种不出粮食,否则村民们不会轻易远走他乡。” 谢子安点点头。 古代本就有落叶归根的说法,远走他乡容易受欺负,没了田,就没了活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到了这里,他才能真正体会理解这句话。 和海继光逛了一圈村里后,夜幕降临,谢子安和李文山隨海家人用晚膳,有鱼有鸡,还有一碗青菜汤。 这在村子里只有过年时候才能吃得上的大餐。 谢子安扫了一圈鸡圈,发现里面少了一只鸡。 回头看了眼海小兰和海大嫂身边孩子身上的补丁,谢子安低声吩咐护卫走时候,留下住宿银子。 用完晚膳,洗了脚,擦了脸,便准备入睡。 村子里夜晚没什么活动。 只是临睡前,谢子安忽然问海继光:“海盗频繁来袭击,村子里有没有安排巡逻?” 海继光刚想把门关上,闻言顿了顿,“好像没有。” 谢子安:“……” 李文山连忙道:“主公不必担心,我让大壮二壮两人睡到门口的屋子里,屋外有什么响动,他们能立马知道。” 何况现在东越府有大军坐镇,倭贼又怎么敢再来犯? 谢子安嘖了一声,他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村民们的安危……这么晚,他也没再解释。 半夜,万籟俱静。 牛家村,村头的牛婆子家里。 屋里漆黑一片,牛婆子躺在床上,絮絮叨叨跟自家老头子开心说:“海继远愿意过来帮我们犁地,明日就来,家里没什么好菜招待,就把水缸里最后一条鱼杀了吧。” “本来是给你和二河养身子用的……” 老头子愧疚地说:“都怪我这副身子不中用,否则也不用你低声下气去求人家。” 牛婆子不以为意,“求一求算什么,你就安心养身子吧!” 隔壁的牛二河捶了一把自己瘸腿,款款流下眼泪。 牛二嫂拍了拍他的手,没说什么。 再多的安慰也无济於事。 屋子里渐渐没了声响,一家子陷入睡眠。 这时,村尾临海处,一艘战船悄无声息来到岸边。 一个矮小的人从船上放下甲板,冲旁边的领头问:“老大,这里我们都抢过一遍了,还来干什么?” 那领头笑了两声,“大晋那些水师死死咬住我们不放,我们差点失去一条战船,大人说了让他们领教一下我们的厉害!” “走,天亮前杀光这村子,抢走所有值钱的东西!” 甲板上黑压压涌出来一堆人头,细看之下足足有五十余人,各个都身材矮小,穿著粗布麻衣,但钻入水里,却极为灵活。 若是村民们看到,定会惊恐万分。 因为这些人便是让海岸边村民闻风丧胆的海盗,也是倭贼。 他们摸到了村尾,悄无声息闯入一户人家里,隨即不久便有惨叫声发出,渐渐的火光冲天,村子沦为人间炼狱。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镇守海边的哨兵,立刻吹號角,击锣鼓。 谢子安猛地惊醒,同时护卫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大人出事了!” “隔壁牛家村被海盗袭击!” 谢子安跳下床,披上外套,来不及整理便冲了出去。 李文山和海继光也冲了出来。 “隨我过去支援牛家村!” 听到海盗袭击,海小兰惊恐地抓住二哥的衣服:“二哥!很危险,你就別去了!” 海继远扯住妹妹的手臂,“你別耽误二弟!” 海继光也扯开妹妹,丟下一句话:“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外出!” 隨即跟在谢子安和李文山身后,几人拿著刀剑,背著弓箭,翻身上马,疾驰往牛家村奔去。 等几人来到牛家村时候,倭贼已经烧杀了半个村子。 谢子安红了眼,不顾两个护卫的阻拦,骑马冲了进去,一刀砍下正在点火的倭贼。 李文山立即跟了上去,护在谢子安左右。 海继光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往村头的牛婆子家跑去。 衝进屋里,却只看到了三具惨死的尸体,其中一具瘦瘦小小的尸体,傍晚前还到他家苦苦哀求著大哥和他来帮忙开垦田地…… 第391章 下定决心 海继光红了双眼,拳头紧握。 刚想衝出去和那些倭贼拼了,茅草屋的后院却传了一道怯怯的声音。 “海、海二哥……”牛二嫂捂住一个两岁孩子的嘴,从水缸站起来。 那孩子满眼惊恐,已经嚇得失了声。 杀声震天,天渐渐亮了。 谢子安衝来支援的霍元凯大吼:“去村尾拦截住他们的战船!快带兵去!” 他浑身是血,霍元凯差点认不出这是前一天见到的儒雅太傅。 来不及多说什么,霍元凯点点头,拉起韁绳,带著身后的士兵往村尾临海处狂奔而去。 等到清理完村里的倭贼,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活下来的村民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海继光沉默组织活著的村民把死去村民的尸体扛出来,清点人数。 村子一共两百余人,而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包括牛二嫂和她两岁的孩子。 谢子安坐在石墩上,沉默地看著这些村民的尸体。 李文山也满身是血,默默走到他身旁。 “主公,不如您先回府城的府邸休息?这里不安全。” 谢子安没说话。 远处的村民听到海继光说要烧了死去亲人的尸体,又哭又闹。 海继光沉著脸,怒吼:“村民们看著我长大,我难道不心痛?这么多尸体若不烧了,引起瘟疫怎么办!剩下的人还活不活了?!” 牛二嫂扑上去抱住牛二哥的尸体,嚎啕大哭了起来,她身边的孩子惊恐地喊著娘。 海继光硬下心肠拉开牛二嫂,让村长点燃尸体。 火光渐渐吞噬掉这一百七十具尸体,滚滚浓烟飘起,升到半空。 烧掉了残骸,存活下的人却悲痛欲绝,惶惶不安。 谢子安枯坐著,直到夕阳西落,霍元凯带兵回来,面露喜悦。 “太傅!果然不出您所料,他们战船停在村尾暗礁处,末將带水师过去终於跟他们打了一场!” 谢子安问:“战船抢到了么?” 霍元凯哈哈大笑,“抢到了!” “都是些龟孙子,正面根本打不过我大晋的儿郎!” 海继光闻言,瞪大双眼,猛地扭头看向谢子安:“大人!请让我加入研究战船的队伍!我要为死去的村民报仇雪恨!” 谢子安点点头,站起身:“走吧,已经抓到奸细。” 此话一出,霍元凯和海继光一愣。 李文山解释:“昨晚半夜大人吩咐护卫回去石头村清点人数,盘问最近几日外出的村民。” 谁最近出去,去了哪里,昨晚为什么不在。 都有可能向倭贼通风报信。 抓了奸细,回到东越府府邸。 坐在书房里,谢子安耳边总是响起村民们的惨叫声,眼前似乎又看到火光冲天的惨状。 他枯坐了一夜。 天亮后,李文山来敲门,谢子安將一封信递给他。 “找护卫大壮过来,让他亲手把信交给许府大公子许修竹,除了许修竹之外,谁都不能给,若有意外,直接把信毁了。” 李文山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子安如此郑重严肃的神色,他也紧张了起来,双手接过信件。 “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几日后。 信件送到许修竹的手里。 “大哥!听说谢安安写信回来了?” 远远的,门外传来许南松的声音,书房的门猛地被许南松推开。 许修竹下意识將信件压在书本下,他沉下脸呵斥:“许南南!你的礼仪规矩呢?就算是哥哥的书房,也要先敲门再进来!” 被哥哥吼了一声,嚇得许南松愣住了,她瞪眼:“你凶什么凶!再凶我告诉娘去!” 许修竹无奈揉了揉额角,“三十岁了还只会告状这一招,许南南你幼不幼稚!” “反正对你管用就行!哼!”她气势汹汹跑进来,摊开手:“拿来!” “什么?” 许南松柳眉高高挑起,“谢安安的信吶!” “这是写给我的,又不是给你的。” “反正我要看!他个混蛋,为什么写给你,不写给我!”许南鬆气。 许修竹更生气,推开胡搅蛮缠的妹妹:“这我怎么知道?肯定是你太缠人,妹夫对你不耐烦了唄。” “臭哥哥!不给看就不给,討厌死了!” 许南鬆气得跺脚,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跑开。 嘴上还嚷嚷著“我让娘来教训你”。 许修竹:“……” 他无奈摇了摇头,拿起书本下的信,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却隱隱有著早该如此的兴奋。 又疑惑自语:“他怎么知道我身边有个乔装打扮技术了得的贴身小廝?” 不过许修竹相信这个妹夫的布局,没有过多迟疑。 他朝门外喊来贴身小廝,“朱六郎还是在花楼里喝花酒?” 小廝点点头,以为是二小姐又回娘家告状,他搓了搓手掌,问:“大爷,要不要找人教训一顿他?” 许修竹:“教训什么,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儿,教训再多也还是老样子。”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小廝摸不著头脑,不教训,那怎么突然问起世子爷来? 要知道,他家大爷最看不惯这二妹夫,几乎见一次就训斥一次。 许修竹招手,“你且附耳过来。” 小廝连忙凑了过去,听到大爷叮嘱的话,一时茫然。 不知道大爷什么时候如此八卦,不过他足够听话,就算不明白也没有问。 吩咐完后,许修竹嘱咐道:“这件事你亲自来办,不许让任何人认出你来,也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明白了吗?” 小廝连连点头,拍著胸脯答应。 “大爷放心,我的乔装打扮技术,您还不了解?小的现在是男人,出了这个就能变成女人,连我老娘来了也认不出小的!” 许修竹满意点点头。 “去吧。” 花楼。 朱六郎喝的醉生梦死,花楼的头牌娘子身姿妖嬈坐在他身旁,娇笑著:“世子爷好厉害!” 朱六郎嘿嘿一笑,捞过头牌的脑袋亲了一口,正打算继续喝,就听到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不满道:“小爷我不是把隔壁两间房间都包下来了?怎么还有人进去了?” 许南春时不时搞袭击来抓人,朱六郎为了躲过她的追击,就习惯包下隔壁的两个房间,好方便他逃命。 头牌也不知道,但她不动声色安抚著。 这时,隔壁传来低低的声响。 “我知道一个秘密,说了后大爷可饶过奴家哦~” “你说,嘿嘿,要不是大秘密的话,爷可不饶不了你个小妖精!” 隔壁的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討厌~是关於宸嬪娘娘的,怎么样?想不想听?” 第392章 听来的八卦 朱六郎想要起身赶人的动作一顿,头牌娘子想撒娇,被他一把捂住嘴巴。 那边的男人立马道:“宸嬪娘娘倾国倾城,我自然想听,快说什么大秘密!” 那女子压低了声音,朱六郎连忙凑了过去,示意头牌花娘別发出声音。 “听说呀,宸嬪娘娘不是王阁老的亲女儿,是王阁老到外面特意买回来养在家里的。” 那男人嘘了一声,“这算什么大秘密!” 王馥雅不是王承钧亲生女儿的消息,大家已经心照不宣。 朱六郎撇撇嘴,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八卦呢。 正打算离开,隔壁女子又开始低声道:“那你知不知道宸嬪娘娘还有个哥哥?” “哦?这倒没听说过,怎么,你知道娘娘的哥哥是谁?” 朱六郎將耳朵贴到墙壁上,头牌花娘看到他这个姿势,嘴角抽抽。 没想到世子爷如此八卦。 “宸嬪娘娘的哥哥呀,就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王德全……” 那边静了静。 以前京都的老百姓估计不知道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叫什么,但从元武帝將政权交给王承钧,王承钧联手宦官把控朝堂,这事儿在盛京闹开后,百姓就知道祸乱朝纲的宦官是谁了。 男人咂了咂舌,“怪不得啊,王阁老能喊得动他,一起蒙蔽陛下……” 不等朱六郎回过神,隔壁男人又道:“不对啊,王德全前阵子不是被陛下处死了?” 女子惊呼:“这……奴家可不知道,外面也没消息啊。” 朱六郎惊骇。 王德全是大宦官,若是被处死,不会半点消息都没有。 男人压低声音,“我哥哥是詔狱里的小吏,太傅回来之前,那个王德全就被陛下关押到大牢处死啦……没传出来消息,估计陛下怕宸嬪娘娘闹起来吧。” 那边又聊了几句其他官员的八卦,可以看出那女子接待的客人官员颇多,而男人家里有詔狱关係,什么人受罚啦流放啦,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聊著聊著,隔壁的床板就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朱六郎回过神,喃喃自语:“没想到啊。” 头牌娘子问:“世子爷~怎么啦?” 朱六郎一把推开她,拍拍屁股走人。 “今儿个,爷没兴致,改日再来看你。” 回到府上,朱六郎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自从他爹老侯爷中风后,景阳侯府就没人活跃在朝堂上,又没兵权,已经算是没落了。 要不是家里有个太傅和户部尚书的姻亲,朱六郎说不准还过得没这么滋润。 他先是去老爹院子看看老爹怎么样,老侯爷得知花柔娘是故意让他喝下那杯有药的茶水后,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 昏黄真爱可不是说说的。 所以即使许南春揭穿花柔娘这个罪魁祸首,老侯爷还是不待见许南春,总觉得许南春嫁进来侯府,他就霉运不断。 连带著唯一的独子也迁怒了。 中风的老爹脑袋一偏,明显不待见自己。 朱六郎一脸訕訕,问了几句小廝关於老爹情况后,扭头就离开了。 回到主院,正看到许南春教训自己院子里的小妾,小妾看到他,立马可怜巴巴地眼泪当即流了下来。 许南春冷冷笑了一声,也斜眼睨著他。 朱六郎顿时头痛欲裂。 但心中藏著事,他不耐烦处理两个女人之间的官司,直接让小妾离开。 小妾一脸怨言。 许南春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些,扯了扯嘴角:“今儿个倒是回来的早,怎么不死在你外面女人的身上。” 朱六郎一屁股坐到许南春身边,许南春嫌弃地撇撇嘴,想推开他。 朱六郎急忙道:“我今天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有重大的消息告诉你!” 许南春动作一顿,满脸狐疑。 “你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能有什么重大消息,別是別人故意挖坑给你跳的。” “说消息的人又不知道我在,我偷听来的!” 反驳了一句后,朱六郎便迫不及待將在花楼里听到的八卦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他看向许南春说:“你不是跟皇后娘娘交好?不如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后娘娘,改日大皇子继承大统,也能想我们一分好。” 现在元武帝也还只有一个皇子,大家都认定了大皇子就是未来的太子,將来一定会上位。 许南春半信半疑,“你这消息真假都不知道,就叫我去告诉娘娘?” 朱六郎“哎哟”叫了一声,“你笨吶!直接去问问大舅子不就知道了?大舅子在刑部,他还能不知道一个进了詔狱的太监是生是死?” 许南春还是迟疑。 元武帝不让消息泄露出去,分明就是不想跟宸嬪生下了嫌隙,若是她去告诉皇后,说不准就得罪了元武帝,也討不了好。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朱六郎道:“宸嬪就是个妖妃,妹夫本就討厌,只要有咱们妹夫在,还怕什么!” 许南春听了这话,心里有疙瘩,但不得不说谢子安確实是他们这些姻亲的擎天柱。 只要他不倒,他们这些亲戚都受到庇护。 朱六郎又说:“大皇子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人,討好皇后娘娘准错不了!” 许南春伸手拧著朱六郎腰间肉,气道:“討好討好,就知道討好!你怎么不自个上进点,给康儿做个好榜样!” 拧得朱六郎哇哇大叫,再也生不起攀高枝的心思。 他撒开许南春的手,满嘴抱怨:“不去就不去,至於把我往死里弄么!康儿懂事的很,我也是为了康儿以后路好走点,才生出这样的心思,要不然我哪里会管这些閒事,不如多喝两口酒!” 气得许南春直接拧住他的耳朵。 夫妻俩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但朱六郎的话確实在许南春心里留了下来,丈夫扶不上墙的烂泥,不指望了。 可她的康儿上进,读书又有天赋,夫子前段时间还夸了,只要康儿去参加科举,定能一举中榜,考个秀才回来。 要知道她的康儿才十岁啊! 有多少人十岁能考上秀才的?也只有谢子安当年能比得上。 思来想去,许南春还是决定回娘家一趟。 第393章 消息真假 回到娘家,发现许南松又在,撇撇嘴,满心不是滋味。 三姐妹里,就许南松回娘家回得最勤快,最自在。 就连大姐许南梅当了伯爵娘子,也没这么自由自在。 许南松看到许南春,鼓了鼓脸。 “二姐回来干什么。” “怎么我就不能回来了?”许南春下意识回呛了一句,想到许南松的身份,又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 “妹妹,二姐回来有事找大哥呢。” 许南松打了个哆嗦,她满脸嫌弃:“不想笑別笑,难看!” “你!” 许南松扭头离开。 气得许南春脸色青了红红了青,心里默念“不能得罪她”好几遍,这才將將把火气压下。 不说自家依靠谢子安,就说谢子安现在在东越府打仗,谁要是得罪了打仗將军的家属,关键时刻,元武帝都会亲自责问。 深呼吸几次,她甩了甩帕子,也扭身往许修竹的书房里走去。 可惜,不管她怎么问,许修竹都没告诉她,只说让她別瞎打听。 许南春无功而返,但仔细琢磨又反应过来。 若王德全没死,大哥瞒著也没道理啊。 只有死了,才需要瞒著…… 想通其中关卡,许南春再也等不住,递了牌子进宫。 坤寧宫里,瀰漫著浓厚的中药味。 皇后独孤氏从被宸嬪气病了后,就一直没好,整日病歪歪躺在床上。 太医一直说她鬱结於心,需要放宽心点,病才能好得快。 可陛下一直宠爱那贱人,已经威胁到她皇儿的地位,怎么能叫她放得下心? 说不准哪天那该死的贱人好运气怀上……那药也不是百分百都有效。 以前也有妾室通房怀上,要不是她时刻紧盯著,她的皇儿就不是嫡长子了。 宸嬪宠爱几年如一日,她已经安插不了新人到长乐宫,之前眼线液几乎被掐没了。 皇后越想越不安心。 这时,许南春求见。 想到许南春的手腕和脑子里的小点子,本不想搭理她,皇后又改变了主意。 “传她进来。” 宫女应下。 许南春低垂著视线,没看皇后,规规矩矩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面上满意,“起来吧,找本宫什么事?” 许南春看向旁边的宫女们,“臣妇有一事告知娘娘,需娘娘屏退一二。” 皇后看了她一眼,还是挥了挥手。 宫女们福了福身,隨即退出宫殿。 殿內只剩下皇后、许南春和贴身宫女三人。 许南春上前,轻声將自己知道的一一讲了出来。 皇后顿时坐直了身子,惊疑不定。 “消息確定真假?” 许南春垂下眼眸,“王公公死了肯定是真,至於是否是那位的哥哥,臣妇不大確定。” “不,是真的。”皇后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后,剧烈咳嗽,差点把自己咳地撅了过去。 看得许南春不动声色退了半步,面上却焦急安抚著皇后。 贴身宫女大惊,连忙上前拍抚,就要喊太医。 皇后摆摆手,收敛笑意,嘴角扯了扯:“怪不得那阉人总偏帮王馥雅那贱人,怪不得啊怪不得,这就清楚了。” “没想到我们陛下还是个痴情之人,杀了人家的至亲哥哥,还要瞒住,跟那贱人继续卿卿我我。” 说著说著,她忽然拍著床榻又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又尖又利,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你这个消息太好了!”她声音尖细,“那贱人天天到本宫面前说陛下如何宠爱她,如今亲哥哥死在陛下手里,她还被蒙在鼓里哈哈哈哈哈!” “他们真是天生一对!本宫確实比不上!” 许南春:皇后疯了。 失算,看皇后这癲狂的状態,她不该进宫的。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回想自己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发现自己只说了听到的八卦,没说消息真假,她宽了宽心。 “娘娘,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宸嬪?” 皇后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告诉,当然要告诉!” 许南春连忙找了个藉口离开坤寧宫。 皇后也不在意,她现在兴奋极了,迫不及待要召宸嬪到坤寧宫。 贴身宫女满脸担忧,“娘娘,若消息是真,告诉宸嬪娘娘,会不会得罪了陛下……” “本宫现在又怕什么,大皇子是陛下唯一的命根子,本宫不仅是皇儿的亲生母后,还是大晋的中宫皇后!” 皇后哼著歌,叫外面的宫女进来给她梳妆,“再说了,本宫也就跟她说了个似是而非的八卦消息,她要是相信了,我也没办法。” 贴身宫女嘆了口气,奉旨过去请宸嬪。 王馥雅本来不想过去。 如今皇后人老珠黄,还整日喝著臭熏熏的中药,陛下都不爱去她那里。 所谓的真爱,糟糠夫妻,在她倾国之姿面前,全都是过眼云烟。 但转念一想,过去趁机气一气皇后,最好把她气死。 她还年轻,只要诞下皇嗣,求求陛下,肯定会把哥哥放出来,说不准顺势当上皇后也犹未可知。 想到这,王馥雅勾起一抹笑。 “行吧,既然皇后娘娘有请,那本宫就走一趟吧。” 眼波流转,身姿裊裊。 连皇后贴身宫女也不得不感嘆,此女容貌身段非凡,怪不得进宫几年一直盛宠不衰。 很快。 王馥雅就到了坤寧宫,一走进去,她也不行礼,夸张地往鼻子跟前扇了扇风。 嫌弃道:“皇后娘娘的坤寧宫都快要成药铺子啦,味儿这么大。” 皇后脸色一滯,隨即忍了下来,还笑脸相迎。 “宸嬪妹妹,好久不见。” 王馥雅动作一顿,心中警惕了起来。 “皇后娘娘召臣妾来,有何贵干?” 皇后古怪笑了一声。 王馥雅皱起眉,就听到她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本宫听到了一则八卦消息,想跟妹妹分享分享。” 王馥雅没说话。 皇后也不在意,低头抚了抚自己新戴起来的护甲,看到瘦黄的皮肤,想到眼前人娇嫩地出水的肌肤,心中的恨意越发浓厚。 她抬起头,笑盈盈道:“本宫听说,王公公被秘密处死了,尸体被扔到乱葬岗,死不瞑目——” “你胡说!”王馥雅尖声打断她。 皇后笑脸不变,挑起眉头:“宸嬪你激动什么?” 王馥雅怒气一滯。 第394章 战胜 皇后呵呵笑了两声,“你我都是服侍陛下的女人,情同姐妹,聊聊八卦,至於大动肝火?” 皇后越不说消息是真是假,王馥雅就越慌。 了解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的敌人。 正如她了解独孤氏。 她確实问过好几次陛下,但陛下每次都说“太傅在打仗,等打了胜仗后,大家对王德全的怒火消了消,朕再把他放出来”。 被她问多了,又说“王德全是从小跟著朕的人,朕怎么可能不放他一条生路?” 她一直信以为真。 皇后看王馥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 故意道:“妹妹怎么魂不守舍的?一个吃里扒外的阉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晦气的很……” “皇后娘娘!”王馥雅脸色苍白,厉声打断她:“您是一国之母,还请积点口德!” 皇后沉下脸。 王馥雅却再也没心思跟她继续纠缠,踉蹌后退,转身跌跌撞撞离开。 此事过后,长乐宫那边没了动静。 不过元武帝再次去见宸嬪时候,都被宸嬪以“身体不適”“战事吃紧”等理由拒绝接见元武帝。 理由太过应当,元武帝也不好直接闯进去。 现在太傅和其他將军都在外面打仗,他要真在后宫醉生梦死,李尚书和辛正祥估计又要提刀来见他。 到时候真要出个死諫的臣子,那就不好看了。 东越府前线,战事胶著。 谢子安却没有急著进攻。 他带著海继光李文山,和一群工匠,躲在东越府偏僻隱蔽的海湾里,日夜钻研从倭贼抢来的战船。 海继光不愧是能被东越知府看重的人,確实对造船工艺有著极大的天赋,在海边长大,对船的构造了如指掌,再加上他广泛阅读船只古籍,很快他便吃透了倭贼战船的构造。 不到两个月,他便根据倭贼战船的特点,画出一种全新的战船图纸。 海继光兴奋大叫,他衝到谢子安跟前,兴致勃勃跟谢子安说他新设计出来的战船模型。 谢子安接过图纸,上面的船只,船身更窄,帆更大,能看得出应该会比现在他们有的战船更快。 海继光兴奋道:“不,只要能造得出来,比倭贼的战船更快!就不怕他们能几次三番逃出我方水师的掌控之中!” 谢子安没说话,他盯著图纸上船只的船头,那里装上了撞角,船舷两侧安上旋转炮台。 海继光顺著他的视线放下,他嘿嘿一笑,“那倭贼火药比不上咱们,但咱们的火药研究可比他们强太多了!只要速度追得上,这炮台就派上了用场!” 说完,他忽然情绪低落下来。 “要是我们早点抢到他们的船,早点研究出我们的新战船就好了。” 谢子安知道他是想到了牛家村死去的村民,拍了拍这个刚及冠的青年,笑道:“你已经十分努力,不必再內疚。” 他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报仇才是解开心结的办法,只要大仇得报,海继光会走出这个坎。 谢子安招来工匠领头,將图纸递给他,仔细吩咐下去。 这些工匠有东越府本地的,也有从江南地界赶过来的,甚至有他从皇家带出来的皇家御用工匠,造诣水平不必多说,几乎是大晋最顶尖的工匠手。 为的,就是儘快拆解倭贼战船,研究出大晋更先进的战船,为东越府死去的百姓报仇,夺过丟失的城池。 海继光很快收拾好心情,也投入到赶工中。 有谢子安坐镇,东越府军费粮草和物资没人敢剋扣,源源不断送过来,工匠们只需要日夜赶工。 三个月后,十艘飞虎船下水试航。 又半年后,三十艘飞虎船组成的舰队,悄悄驶向倭国本土。 谢子安的战术很简单。 倭贼喜欢打游击,仗著大晋水师赶不上他们。 行,那他们就直接端了你老窝。 那一战,打得倭国措手不及。 大晋水师一路势如破竹,连破三道防线,新舰队上的炮台轰轰炸响,直接嚇得倭贼抱头鼠窜,又惊又怕看著舰队。 副统领邓大江镇守、带兵巡逻东越府沿海,防止倭贼再度偷袭。 而副將於麻子和霍將军朝倭国进攻,两边包围,轰炸倭贼战船,直逼倭国王城。 倭国国王仓皇出逃,被霍將军一箭射落下马。 霍將军畅快地哈哈大笑,“他奶奶的,老子终於一雪前耻!洗涮被这些倭贼戏耍的耻辱!” 於麻子恭维,“霍將军英勇不凡!” 胜局已定,两人心情颇好相互商业吹捧了一番。 七日后,倭国投降。 战报传到盛京时候,举国欢腾。 百姓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高喊著“大晋万岁”“靖安侯”“霍將军”等人的名字。 更多的还是谢子安的名字。 太傅身为文臣,两次带兵出征,两次平定战乱,百姓早就津津乐道。 大臣们鬆了口气后,欣喜若狂,连连抚须大笑:“不愧是太傅!又一次平定战乱!” “我大晋有谢太傅,实乃大幸啊!” 那可不,要不然就要被现在位置上的那个给败坏了江山。 这话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说出口。 毕竟他们可都是忠君的士大夫…… 皇宫里。 刘元武收到捷报,激动得手舞足蹈。 “好!好!太好了!谢子安果然没让朕失望!”他转身就要往长乐宫跑,“朕要告诉馥雅这个好消息!” 东越战事起后,馥雅就一直鬱鬱寡欢。 刘元武心中有愧,以为是自己此前对著王承钧大发雷霆,嚇著了她,再加上曾经呵斥爱妃的谢子安重回朝堂,爱妃害怕也情有可原。 如今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谢子安不会再小肚鸡肠揪著她不放,馥雅总该高兴了吧? 他一路大步走进长乐宫,不顾太监宫女们的阻拦,推开殿门。 “馥雅!好消息!太傅打了胜仗,把倭国打下来了,你放心,他不会再对你怎么样!” 王馥雅坐在妆檯前,慢慢转过身。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 “是么……” 刘元武笑容一顿,心里有些不悦。 “爱妃近日是怎么了?一直对朕拒而不见。” 王馥雅抬起眼,“陛下,你曾答应过我,打了胜仗之后就放了王公公。” 第395章 骤然驾崩! 刘元武升起怒气,“王公公,又是王公公!他到底是你的谁?” 王馥雅抿唇不说话。 刘元武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你的亲哥哥对吧?” 王馥雅轻声道:“陛下都知道了,何必再问臣妾?” 看著她满眼死寂的淒凉模样,刘元武又心疼了起来。 他走过去,拥著她:“爱妃放心……等、等太傅回来,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馥雅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从爱恋中醒悟过来,身边男人的谎言,竟能如此轻易地看清。 即使这个男人是“君不戏言”的帝王。 打了胜仗之后,便是商討如何处理倭国。 大臣和刘元武第一反应是把倭国纳为藩属国,让倭国连年进贡,派使臣和质子过来。 还未商討出结果,谢子安一封奏摺快马加鞭送回京都。 直言不要倭国当藩属国,直接把这个小岛国纳入大晋国土版图中,派军队驻扎,和送愿意迁徙的百姓过去。 武力镇压,文化思想教化,双管齐下,总有一天这个倭国会从心底根子里认同自己也是大晋的子民。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隨即,想了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们都战败了,何必再放虎归山,若等他们猥琐发育壮大,他们岂不是又要打一次? 直接吞併了! 谢子安站在船头,望著越来越近的京都,却满心复杂。 他想起牛婆子苦苦哀求海家兄弟的场景,想起村民们哭嚎的声音,满村都摆不下的尸体。 他闭了闭眼。 不知道许修竹把事情办得怎么样…… 许修竹在书房里转来转去,手微微发抖,却谨慎地再次向贴身小廝確认:“你確定是宸嬪娘娘身边的宫女?” 小廝肯定道:“错不了,她买了丹顶红,小的跟药铺里的人確认过了。” 顿了顿,他又说:“大爷放心,小的男扮女装,没人能认出小的来。” 许修竹点点头。 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让小廝退下,忽然失力跌坐在椅子上。 “哥哥!哥哥!” 门外呼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许修竹揉了把脸,勉强把脸色揉正常。 门“砰”地被打开,许南松整个人冲了进来,像只兴奋的小狗,衝到哥哥面前打转。 “谢安安是不是明日就到了?是不是?” 许修竹伸手推开她,轻声呵斥:“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小玉儿的礼仪规矩都比你强!” 被臭骂了一句,许南松撅了撅嘴,但很快又被丈夫马上回来的消息填满心间,把不高兴挤了出去。 她笑嘻嘻给兄长捶了捶肩膀,“哎呀,哥哥別生气嘛~是南南的不对——我道歉!” “你快告诉我,谢安安是不是明日乘船带兵回京?我要到城门前迎接他!” 她嘰嘰喳喳,吵得许修竹心底那点紧张恐惧都消失了,现在只想把吵闹的妹妹给支走。 许修竹投降说道:“行了,我怕了你了!东越那边传来消息,算算日子,明日子安確实该到了!” 许南松欢快喊了一声。 “不过——”许修竹打断她,“你只能在城门的酒楼上待著,陛下和大臣都会亲自到城门迎接大军。” 许南松闻言,失落垂下头。 不过下一刻又高兴起来。 “陛下和大臣亲自迎接,不愧是谢安安!” 许修竹无奈摇头,现在妹妹这小脑袋瓜子只装得下那个得胜归来的夫君了。 许南松满心期待明天。 可惜明天还没等来谢子安,却传来了陛下归天的震惊消息。 清晨,皇宫钟声震响了整个皇城。 百姓们还懵逼中,听到声音的大臣立马反应了过来! “什么?!” 许南松瞪大双眼,“娘,你说陛下……去世了?” 她满眼不可置信,元武帝正值壮年,怎么突然就去世! 林氏也还惊魂未定,她压低声音道:“听说昨晚去了长乐宫,然后被发疯的宸嬪刺杀,捅了好几刀……太医都没赶到,人就不行了,宸嬪也跟著自杀了。” 许南松一时间都回不了神。 “宸嬪盛宠不衰,怎么突然想不开刺杀陛下?” 林氏吩咐著下人撤下不合规矩的东西,掛上白幡。 她扭头道:“娘也不知道,昨晚你爹突然被召进宫里,我就预感发生了大事,只是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大。” 似乎想到了什么,许南松忽然抓住母亲的衣服,急忙问:“那、那刺杀陛下,王家是不是要被诛九族?” 林氏停下动作,坐了下来抱住女儿。 “按刑法来说,盛京里的王家人肯定逃不了刑罚,但若新上位的帝王仁慈的话,或许会赦免诛九族。” 许南松攥紧了母亲的衣服,想到廖彤萱和徐文栋。 林氏安慰道:“不过,王承钧是江南王家旁支出身,无论上位的是谁,新帝都不会诛王家九族的。” “若是出嫁的女儿及其子女呢?比如王承钧的妹妹,和他妹妹的女儿……” 林氏也说不准,只安抚著,叫许南松去问问在刑部的哥哥。 许南松猛地站起身,噔噔跑出去。 显然是找哥哥去了。 林氏朝旁边的贴身丫鬟吩咐:“你赶快过去,跟大爷说一句,不要让南南伤心,说点她能接受的话。” 丫鬟连连点头,匆忙跑出去。 王家。 王承钧在家中骤然接到这个噩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王家一阵混乱。 王夫人被嚇得呆若木鸡,儿子儿媳哭著喊:“娘,娘!怎么办啊!娘娘怎么突然刺杀陛下!” 王夫人回过神,哭天抢地,贵妇形象全无。 “贱人!那个贱人!她要害死我们全家啊!弒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大家子的人闻言,面白如纸,跌倒在地,全身发抖如筛糠。 往日仗著宸嬪受宠无法无天的儿子哭喊著:“她不是我们王家女,不是王家人!她弒君不关我们王家的事!” 王承钧被掐著人中救醒,面如死灰。 他完了。 整个王家彻底完了。 还没等眾人消耗元武帝骤然去世的消息,宫里又传出了大皇子和皇后口吐白沫,也將要不行了的消息! 第396章 落幕 大臣们都被震麻木了。 也不知道宸嬪怎么有如此大的能耐,刺杀皇帝也就算了,毕竟元武帝是个沉迷女色的昏君,迷恋宸嬪迷恋的朝政都不要。 可大皇子和皇后怎么也被她下了毒! “听说皇后得知王德全是宸嬪的亲哥,又被陛下早就处死了的消息后,老是召宸嬪过去,拿这事儿戳宸嬪心窝子……” 其他人恍然大悟,“所以,是皇后给了宸嬪可乘之机?” 知情人点点头。 大臣恨铁不成钢,“蠢笨如猪的女人!” “慎言吶……” 大臣们惋惜,“陛下年纪轻轻,怎么就死在女人的手里,安王和太皇太后还活得好好呢。” 安王,也就是曾经的六皇子。 成了活死人,可至今还有呼吸…… 亲娘太妃搬去安王府,把儿子照看地极好,没想到刘元武走在他前面。 而太皇太后是元武帝的祖母,七老八十的年纪,人还能吃能喝能走路。 两个儿子和几个孙子却都走在她前头。 真是造化弄人。 感嘆两句后,忽然有大臣问: “现在大皇子没了,谁来继承大统?” “这不是还有閒王殿下么!” 就这样,閒王像是被天上馅饼砸中似的,被大臣们匆忙拥护上台。 太后在慈寧宫猖狂大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刘元武,终究是我儿成了最终的贏家!” 谢子安的船队,在落日傍晚抵达京都。 码头上,迎接他的不是欢呼的人群,而是满城的白幡。 李文山瞬间意识到皇帝驾崩了,脸色惨白:“主公,这……” 谢子安站在船头,望著那一片素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修竹带著下属过来接人,快步走到谢子安跟前,低声道:“子安,陛下……驾崩了,皇后和大皇子……也去了。” 他看向妹夫,眼里有恐惧又带著兴奋,但触及到谢子安平静的神色后,忽然寧静了下来。 这件事,永远只有他和谢子安知道,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他会把这件事的始末带入棺材中。 谢子安没多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点点头。 “走吧,进宫。” 其他跟隨来的官员们一时看不清谢子安什么情绪,只当他到京前就接到消息,此时怕也是为了稳住局面而故作镇定。 毕竟他若是不稳,底下真就要乱了。 太极殿上,群臣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谢子安走进去,站在御阶下,望著那张空荡荡的御座。 閒王刘元敬跪在最前面,抬头看见他,眼眶通红,却强忍著没哭。 “老师。” 谢子安走过去,看到他衣袖边的淡黄色薑汁,嘴角抽抽。 “殿下,怕不怕?” 如今的刘元敬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娃娃,虽说古代孩子成熟早,但七岁的孩子骤然成为一个帝国的帝王,心里说不慌是假的。 刘元敬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要成了帝王,他母后就不会再鬱鬱寡欢,母子俩也不会再受欺负。 他仰头看著高大的老师,老师会继续帮他的吧? 谢子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怕,臣会在殿下身边。” 刘元敬安心了。 谢子安牵著刘元敬转向群臣,声音平静而威严: “陛下驾崩,皇后、大皇子遇害,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祖制,当先立先帝幼弟、閒王殿下为帝。” “尔等,可有异议?” 假哭的大臣们一顿,满殿寂静。 没人反驳,也没人敢出来反驳。 就连刺头辛正祥,也默认刘元敬登基。 好歹这孩子从小看著勤奋,且有些天赋。 又是太傅教导长大,没有先帝身上那些歪风邪气。 只是…… 辛正祥盯著谢子安的身影不放,幼帝上位,则有权倾朝野的摄政大臣出现,届时江山是谁统治还犹未可知。 谢子安牵著刘元敬走到御座底下,低头看他,目光带著鼓励。 “殿下,上去吧。从今日起,你就是大晋的皇帝了。” 刘元敬有些茫然,捏紧拳头的手微微发抖,却努力挺直脊背。 登上高位之际,群臣跪下,高呼:“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音宏大,震撼人心。 幼帝继位后,以谢子安为首的內阁辅助处理朝政。 次日,元敬帝颁布第一道圣旨。 “內阁中书令王承钧,纵容义女祸乱朝纲,弒君杀后,罪大恶极。著即抄家灭族,三日后处斩!” 许南松听闻元敬帝只斩了京都王家人,顿时为远在外地的廖彤萱鬆了口气。 许修竹拽回自己的袖子,没好气道:“这下相信哥哥了吧?罪人王馥雅又不是王承钧的亲生女儿,陛下不会下达诛九族的旨意的。” 虽然刑法上有诛九族这条律法,但歷史上真有皇帝下达圣旨的,少之又少。 毕竟诛九族涉及到的人可多了去了,不仅仅是外嫁的女儿,就连外嫁女儿的夫家一家也会被牵连。 廖彤萱嫁进徐家,徐家势力不大,但徐文栋的姐夫潘文石在鹿水府当巡抚,掌握兵权呢。 理清其中关係厉害,再有圣旨已下,许南松明白了。 她甩开哥哥的手,“知道啦知道啦,哥哥你最厉害行了吧!” 许修竹翻了翻白眼,“我可当不了你心中的最厉害,想来改日这最厉害称號就改了人选。” 许南松知道他阴阳怪气说的是谁,哼了一声,朝门外探了探脑袋。 “谢安安怎么还不回来?” 许修竹:“忙著呢。” 三日后,王承钧一家老小百余口,被押赴刑场。 午时三刻,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在朝堂上活跃两代帝王的阁老,就此覆灭。 斩杀残害先帝先后和大皇子的罪人后,新帝登基,年號改为“元敬”。 谢子安被任命为中书令,辅佐幼帝,统揽朝政。 他站在金鑾殿御阶下,偏头看向座上的小皇帝。 小皇帝紧张握著扶手,目光却一直追隨著他。 谢子安微微頷首,示意他別怕。 刘元敬深吸口气,开口:“宣,靖安侯、太傅谢子安,晋內阁中书令,令尚书省事,协助朕处理朝纲。” “臣,领旨。” 满朝文武跪俯,高呼万岁。 至此,谢子安权倾朝野,权力达到巔峰。 朝堂云涌这一卷落下帷幕。 第397章 许南春求情 景阳侯府。 正院里,朱六郎六神无主地转来转去。 许南春一脸嫌弃,“你能別转了么?转得我头晕!” 朱六郎脚步一顿,他猛地衝到许南春面前,嚇得许南春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跌倒。 她没好气推了一把面前的男人,朱六郎身子晃了晃。 许南春:“……” 虚得跟什么一样,要你有何用! 朱六郎却没心思跟她吵架,神叨叨说:“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咱们啊!” 许南春深吸口气,再也忍不住抬腿踩了一脚他。 朱六郎痛地抱起脚,怒目而视:“你干什么啊!” “清醒了吗?新帝登基,谢子安成为首辅,大好的日子等著我们过呢,你跟我说完了?” 朱六郎顾不上疼痛,坐到许南春身边:“你忘了?將消息告诉皇后娘娘的是我们,从而导致罪人王馥雅刺杀先帝……若是陛下命令刑部查案,会不会把我们也给查出来?” 朱六郎简直要被嚇破了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好奇,再也不听八卦! 许南春脸色一顿,但很快神色又自然了起来,端起茶盏慢悠悠喝茶。 “怕什么?我们只是说了个不知真假的八卦消息,皇后娘娘信与不信都由不得我们,再说了,知情人可都死了!” 是的,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每日都先於皇后用膳试毒,也跟著被王馥雅毒死了。 朱六郎无语地看著许南春,“那你手別抖啊!茶水都要洒出来了!” 被戳穿窘態后,许南春啪地放下茶盏,茶水洒了出来,溅到朱六郎的衣服上。 她恼羞成怒,“你懂什么!我在紧张康儿考试!”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广开恩科。 谢青云都来不及见亲爹,也来不及实施他那个游歷计划,就被大舅子打包去了金陵,参加科考。 而朱康晟读书天赋不错,身子骨也养的差不多了,许南春便同意儿子参加了此次科考。 谢青云气候到了,夫子也说他能下场试试,但他一心学武,许南松和谢子安都知道,倒是对他的科考没那么紧张重视。 朱康晟从小身体孱弱,只能走文官的路子。 不过好在紈絝亲爹走了狗屎运,救了死去的大皇子一命,被先帝承诺轮到他承爵时不降爵。 他若是走不通文官的路子,还可以回家继承爵位。 只是许南春一生好强,一心想要儿子比得过谢青云,武力值不行,那文方面总要胜过一筹吧? “可拉倒吧你!” 朱六郎撇撇嘴。 不过闹上这么一通,他也想通了。 陛下要真想查清楚,早就让人查了,现在王家人一家都被一锅端了送去见阎王爷,他们都还没事儿。 说明什么,说明陛下不想查! 或者说,摄政首辅不想查。 朱六郎觉得自己真相了。 朱六郎心大,见新帝没查下去后,便大大咧咧把这件掉脑袋的事情给拋之脑后。 许南春多疑,被他这么一闹,却將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整日心神不寧,等不及谢子安从皇宫出来,便先马不停蹄回了娘家。 咬咬牙,打算拜託许南松帮忙求求情。 可回到娘家,见到眾星捧月的许南松后,许南春又退缩了。 她凝神望著这个三妹,从小到大,都备受宠爱,在家有爹娘大哥宠著,出嫁后居然还有丈夫宠著,明明这个丈夫在她前世还是个窝囊废。 如今孩子都到了上考场的年纪,她却还过得跟未出阁一样。 仗著是姻亲关係,她这些年也受到了谢子安的蒙荫,即使心里早就知道自己比不过许南松,闭上眼骗骗自己,假装自己跟她一样,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现在她却要低头哀求她。 许南春咬唇。 要不算了,反正陛下也不查…… 就算真的出事,许南松还真打算眼睁睁看著她入狱? 许南春脸色几经变幻,说不准还真能,谢子安肯定会打著大义灭亲的旗號送她进去…… 想到这个结果,许南春脸色顿时青了。 她可不能进去,她进去,康儿一生就毁了。 想到宝贝儿子,许南春立刻清掉脑中的矫情,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缓步走到许南松身边。 “妹妹。” 许南松正和大姐聊著天。 今日是谢子安被陛下册封为內阁中书令,正式掌控朝堂,辅佐幼帝的日子。 所以许南梅早早就回了娘家,跟妹妹庆祝套套近乎。 从今日起,她这个三妹身份又高上一阶。 不仅是许南梅,大嫂那边的亲戚也来了。 所以姐妹俩看到许南春回来,也没有感到意外。 许南松兴致缺缺瞟了眼她,“二姐。” 许南春笑了笑,“我有事情跟你说。” 意思不言而喻,想要单独跟许南松谈谈。 许南松不想动弹,她跟许南春没什么好谈的。 现在她也算是看明白了,她这个二姐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还势利眼,从谢子安成为靖安侯和太傅,她也妻凭夫贵成为侯夫人,她这个二姐就低下她这颗高贵的头颅。 能屈能伸,也算个人物。 见许南松不动弹,许南梅和旁边亲戚投来的目光,都让许南春如坐针毡。 许南梅似笑非笑,“二妹,这大好的日子,有什么事情不能当著大傢伙说?” 许南春尷尬笑了笑,还不敢埋怨姐妹俩。 訕訕坐下,打算等著许南松有空的时候。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终於抓住许南松去换衣裳的空档,跟个门神一样站在房门口。 许南松满脸无语,“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许南春低垂著头,嘴巴囁嚅片刻,还是没能把自己对死去的独孤氏皇后卑躬屈膝的事情说出来。 许南松等得不耐烦,“你要是不想说,別碍著我!” 一把推开她就要走。 “等等!”许南春抓住她的衣袖,满眼恳求,“我说!” 许南松一顿。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二姐求她的样子,有些稀奇啊。 许南春深吸口气,將她和朱六郎两人想討好皇后,结果间接导致皇后和宸嬪两人关係加剧恶劣,宸嬪毒杀皇后的事情。 许南松听得目瞪口呆,隨即反应过来。 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想让谢安安帮你们求情?” 第398章 亲不亲,是个问题 “不不不!”许南春连忙否认,只怕到时候不是求情,而是谢子安反手將他们夫妇送进监狱,可她又確实是来求妹妹帮忙说情的。 许南春语无伦次:“陛下还没彻查这件事……我、二姐是想让你到时候帮忙吹吹谢子安的枕头风……” 许南松:“……不帮!你们这是杀头大罪,谁也帮不了你们!” 许南春脸色一变,“只要谢子安帮我们掩盖一下,否则我们罪名成立,你们也会受到牵连!” “再说了,我只是说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给皇后娘娘,也算不上有罪。” 但若是新帝认为你有罪,你也辩驳不了。 许南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但元敬帝可是谢子安一手带大的,只要谢子安帮忙隱瞒,陛下肯定不会再追究。 许南松冷哼:“既然你都认为自己只是说了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你还担心什么?走开!” 说完,她推开许南春大步离开。 许南春一脸懊恼,应该再放低些姿態,怎么就忍不住跟她呛起来了呢! 直到夜幕降临,谢子安终於从皇宫里出来。 马车軲轆轆行驶在中央主街道上,小廝问:“老爷,回侯府还是去许府?” 谢子安想也不想说:“去许府。” 他从出征回来,再到元武帝去世,然后是新帝登基,就一直待在皇宫没回过家。 他现在急切想见见孩子,还有许南南……府上没有他们,回去又有什么意思。 马车很快停在许府,谢子安刚走下马车,就瞧见大门里衝出来一个人影,他只看了一眼,便笑著张开双臂。 那人影跟炮弹似的撞入他的怀里,手脚並用抱住他。 谢子安整个人猛地被撞地往后仰了仰,也幸好打仗这两年他身体结实了不少,要不然还真抱不住这小炮弹。 他轻笑出声,“跑这么急做什么,差点被你撞倒。” 许南鬆紧紧抱住他,將脸埋入他的脖颈,使劲儿蹭。 闷声闷气说:“跌倒算你倒霉!” 很快,大门涌出来许多人。 眼见岳父岳母也在其中,谢子安乾咳一声,拍了拍身上的人。 “快下来,岳父岳母看到了不像话。” 许南松这才稍稍鬆开了力道,她抱怨道:“你都回京这么久了,居然也不回家看看我!” 谢子安苦笑,“这不是没时间嘛。” 许南松哼了一声,没过多纠缠,毕竟这是事实。 谢子安牵著她的手,走到许鸿盛和林氏等人面前。 林氏红著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鸿盛也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两人在朝中已经见过面,各中言语不必多说。 许修竹朝妹夫意味深长笑了笑,谢子安也勾了勾嘴角,两人对视,一切言语尽在眼中。 许南春急切朝许南松眨眼使眼色,许南松咻得扭开头。 许南春:“……” 谢青云眼睛亮晶晶,喊了一声:“爹!” 谢子安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你妹妹呢?” 谢青云:“妹妹睡了。” 闺女年纪小,確实要早睡长身体。 许鸿盛道:“天色已晚,子安不如今晚在这住下,明日再回府?” 谢子安点点头。 几人寒暄片刻后,便极为有眼色,让小夫妻回院子休息。 许南松嘰嘰喳喳询问谢子安打仗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很辛苦…… 谢子安心中暖呼呼的,抱著她:“我没事。” 许南松瞪他,“打仗哪有没事的?等一下脱了衣服让我看看又添了多少伤疤!” 谢子安只能任由她摆弄,但还是为自己辩驳一二:“我这次出征大部分时间在和海继光他们钻研战船,亲自上前线的次数还是比较少的。” 许南松摸著他腹部那道刀伤,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 声音哽咽:“你现在都成辅佐陛下的大臣,以后总不会还需要你出征吧?” 她扬起脸,双眼泛红。 “这是最后一次?” 谢子安心一颤,大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眼泪。 明媚骄纵的大小姐何时落过眼泪? 他心疼地抱住她,手掌覆到哭泣妻子的脑袋,將她紧紧纳入怀中。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有他把控,至少几十年內大晋不会再兴起大规模战爭。 许南松放下心,因为谢安安从不会食言。 两人说了一会儿夫妻夜话,许南松忽然想起许南春的话,她將事情跟谢子安说了一遍,有些担忧:“他们这两个蠢货干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谢子安斩钉截铁。 因为这两个人会有如此行为,都在他的预料中。 露出的破绽,也被他派人扫除的乾乾净净。 就算刘元敬某日忽然想彻查,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跡。 “那就好。”许南松放下心,有些抱怨:“二姐他们尽会惹麻烦。” 谢子安轻笑,“他们怎么惹麻烦,是他们的事情,反正我作为中书令,做事需要铁面无私。” 想到许南春今日胆战心惊的样子,许南松噗嗤笑了出来。 “那我不跟他们说没事,让他们担惊受怕著,好歹有个绳子勒住,省得以后再为了討好谁惹出事端。” 谢子安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理所应当点头认同。 “不说其他人了,来,给为夫一个亲亲。” 快两年未见,想念的紧。 许南松笑嘻嘻嘲笑他,“不装正经啦?” “在娘子跟前装什么正经?你亲不亲?” 许南松眼珠转了转,撇过脸:“不亲!” 谢子安眼神变得危险,“真不亲?” 许南松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谁让你当初不告而別,我再也不会听你的话了!” 谢子安气笑了,“你什么时候乖乖听话过?行,不亲是吧?我自己来!” 说完,伸手要將她脸掰过来。 许南松早就防著他这招,笑嘻嘻戳了戳他痒痒肉,趁著谢子安动作受阻时候,跳下矮榻,想要逃跑。 却不料,腰肢立马就被勒住。 “为夫可是如来佛祖,你个孙猴子还想逃出我的五指山?” 他狞笑著,单手抱住许南松的腰,一边扯松衣领子。 许南松差点被勒得把晚饭吐出来,她踹了一脚身上的男人,“你放开我!你这是耍赖!等一下我就吐你全身!” 谢子安手一顿,將人打横抱起来。 不管不顾钻入內室中。 床帐微微晃荡,夹杂著女子呜呜咽咽的哀泣和男子的粗喘声。 第399章 谢才俊说亲 “爹!你別管了,我就喜欢待在翰林院,当年您想待都没法待呢!” 靖安侯府,前院大堂。 谢松仁和谢才俊父子俩对峙著,旁边坐著许南松和梅氏。 这府上的顶樑柱早早去了內阁,处理政务。 谢子安当上首辅后不久,谢松仁便辞官回了金陵,陪著大孙子考完乡试。 如愿以偿看到大孙子成功考中案首后,高高兴兴带著梅氏进京,住进侯府,打算待在大儿子身边养老。 结果大孙子谢青云考中秀才后,没有继续考下去,带上韩叔叔,骑著马游轮去了。 谢松仁捶足顿胸,他好不容易辞官,来了大儿子身边打算含飴弄孙,跟大孙子培养培养感情,结果大孙子不在家! 本想著还有个孙女,结果孙女日日往外祖家跑。 这不,閒著閒著就把目光放在二儿子身上。 谢才俊考上进士,也和海继光一同通过庶吉士考试,进了翰林院。 不同的是,海继光很快得到谢子安的赏识,调入工部。 后面又跟谢子安出征,成功钻研出新战船,打贏战爭。 这官儿就咻得一下子升上去,两人直接拉开距离。 谢松仁这一瞧,当年大儿子不愿意给他找关係升官,现在关係都不用找,直接给弟弟找个理由升官多方便。 便攛掇著谢才俊到谢子安跟前磨一磨。 谢才俊一听,顿时想对亲爹翻白眼的心都有了。 大哥如今坐在这位置上,多少人盯著呢。 谢松仁却不这么认为,他嚷嚷:“不过是你大哥一句话的事情,再说了,咱也不要那种很高很好的位置,就把你调到好升迁,能磨练磨练的位置去。” “爹你说的倒是轻巧,你怎么不亲自帮儿子到大哥跟前说说?”谢才俊没好气懟回去。 谢松仁缩了缩脖子,瞅了眼旁边的儿媳和妻子。 他就是不敢啊! 许南松瞥了眼公爹,凉凉道:“公爹,您要是太清閒,可以到山庄上做个农家翁,垦垦地,种种菜,保准您不会想些有的没的。” 谢松仁:“……” 他就是农家子出身,鬼才喜欢垦地种菜! 许南松料想公爹也不会去山庄,她看了看谢松仁似是怀胎六个月的大肚腩,嘆了口气。 “若您实在不想种菜,儿媳便让下人在您院子开垦一块花园,种种花吧!” 这有什么区別! 谢松仁敢怒不敢言。 梅氏在一边看好戏,如今儿子前途光明,她又能待在儿子身边,心境倒是平和了许多。 不求別的,只求继子別想起以前那些事儿,她在儿媳底下安安分分,便能过得比扬州城那些嘲笑她半辈子的贵妇们都好。 最终,许南松还是在谢松仁的院子里,让下人开垦了一个小花园。 谢松仁本来还想摆烂。 但许南松让人移植过来一大堆名贵的花,还不让花匠打理,谢松仁看著这些名贵花蔫儿噠噠的,仿佛看到一大堆银子哗啦啦溜出去。 就心疼的不行!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抄起铲子哼哧干活起来。 谢才俊见大嫂镇压住老爹,鬆了口气,凑上去小心翼翼问:“嫂子,如今我也算是有功名和官身的才俊……” 他羞涩笑了笑,“能不能麻烦嫂子帮我相看一下?” 为表诚意,他还將自己准备已久的礼物拿出来。 旁边看著的梅氏欲言又止,还是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话咽了下去。 小叔子念了许久自己的婚姻大事,也不让亲娘操持,可见人其实也挑剔著。 毕竟当初他可是被伯爵府嫡女看上过的人。 对另一半的眼光养高了。 许南松將他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现在夫君是首辅,家里的姻亲確实得慎重过目,所以许南松便没多加推辞,接过这个活。 不过谢家如今適婚男子也就谢才俊,一窝蜂人家上门搭关係的,大把人想把女儿嫁给他。 许南松先筛选掉不合適往来的,让芍药將一沓画像和名册递上来。 “这些都是我剔除掉不合適咱们家往来剩下的,有身份不错的,也有身份不好,但女儿家不错的,你仔细看看。” 谢才俊满脸羞涩,“直接让我亲自选?” “娶妻,自然得你自己满意,我满意,你娘满意都不行。” 伸长脖子想要看看的梅氏:“……” 她满意,自然是身份越高越好。 谢才俊明显也知道自己母亲的尿性,所以才一心想要大嫂帮忙把关。 他也知道嫂子直来直往的性子,不再忸怩,大大方方拿起画像看了起来。 许南松一点也不意外他先看画册,提醒:“画册是有水分的,我建议你先选符合自己身份往来的人家,然后相看秉性,其次才是样貌。” 谢才俊:“……” 他就想要个长得稍微漂亮点的媳妇。 琢磨多日,最终选了翰林院侍讲学士柳大人家的女儿。 柳家女儿今年二十出头,画像里生得温婉貌美,听说性子也知书达理,只是早年守孝耽搁了婚事,留到至今。 如今谢才俊也二十好几了,即將而立之年,不过男人成亲晚不打紧,最打紧的是他的事业前途行不行。 谢才俊是当朝首辅的亲弟弟,本人又是一甲进士,在清贵的翰林院当差。 京都里只要眼睛不瞎的人家,都不会介意他的年纪。 柳家虽不显赫,但书香门第是清流之家,柳家嫡女倒也足配的上谢才俊。 柳侍讲学士本就是翰林院的官员,早就把谢才俊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这才回家叫夫人託了人到谢家打探意思。 就这样,两家定下来在相国寺相看,若是相中了皆大欢喜,若没相中也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终生大事有著落了,谢才俊越发意气风发。 人逢喜事精神爽。 到了相看那日,谢才俊早早请了假,打算从翰林院骑马到相国寺,不料途径南街时候,差点和一辆马车给撞上了。 他赶忙下马道歉,上前询问马车里的人是否摔著。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里面的人忽然掀开帘子。 看清马车主人是谁,谢才俊脸色一僵,赔罪的话语顿时卡在喉头。 马车上的人,赫然是许久未见的姜娘子姜天悦,她看著比以前老了许多,像是个饱经风霜的妇人。 第400章 姜娘子与赘婿陈阳 忠勇伯爵爷从元武帝上位后,就不得重用,只有一个得罪了元武帝和独孤皇后的女儿,又没有儿子孙子后辈顶上去。 眾人都心知,只要伯爵爷去世,伯爵府很快就会没落下去。 伯爵爷著急上火,日日催促女儿赶紧怀上,否则等他去世后,这个爵位就被族里其他人继承了,元武帝定然不会同意让他女儿来继承爵位。 姜娘子断了当官路后,早就认命了。 即使心里再怎么厌恶陈阳,也忍著噁心跟他同房。 只是同房后,立马踹人下床,不许陈阳跟他睡在一个房间。 陈阳跟所有赘婿一样,沉默寡言,听话。 反正他作为上门赘婿,基本上在这个家没什么话语权,就连姜娘子身边的贴身丫鬟都能呵斥他两句。 这对怨偶如此这般努力耕耘,姜娘子肚子很快传来喜讯,三个月坐稳了胎后,喜得伯爵爷当街撒喜糖,送红鸡蛋,摆宴席三天庆祝。 之后女儿坐胎的这段日子,伯爵爷跟看眼珠子似的看著捧著女儿,就连陈阳也轻易见不著。 就在生產那日,陈阳一改常態守著姜娘子,说这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伯爵爷没多想。 很快,姜娘子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又喜得伯爵爷连放了三天鞭炮,孙子百日大摆宴席昭告天下。 可还没高兴多久,姜娘子突然发疯,说孩子不是她的,她生下的是一个女孩。 孩子被人抱走了! 闹了几日,伯爵爷终於查清,这“孙子”是陈阳跟他在外面养的外室生下来的,是陈家的血脉,跟他们姜家一点关係都没有! 而他可怜的孙女因为出生被抱走,照顾不当,身体孱弱病病歪歪的。 姜娘子发了疯,拿刀要砍这对姦夫淫妇。 陈阳见换子计谋败落,也不装了,疯狂大笑起来说:“你不把我当人看,我也不把你当妻子看!女儿我换了又怎么了?你们姜家不是最想要儿子么,我换了岂不是成全了你们!” 伯爵爷脸色发黑,万万没想到他精挑细选的赘婿居然是这样的。 他勃然大怒,“陈阳!如今你身上的这一切都是我姜家给你的,你个白眼狼別吃里扒外!” “是!我身上的官位、身份都是你给的,我承认!但又怎么样?”陈阳满眼怨毒,“你自己女儿什么样你不清楚么!都已经和我成亲,还在外不要脸勾三搭四,和几个野男人有不三不四的关係,她以为她是前朝公主左拥右抱啊!” “你给的这些都是给我的补偿!你到外面听听你女儿的风评有多差!她就是个荡妇!不知羞耻的淫虫!” 陈阳歇斯底里,把姜娘子当初被人抓姦,和元武帝的姦情掏了出来。 期间还牵扯上谢才俊。 姜娘子再也忍不住,提刀要杀了陈阳和他身边的贱人,被还稍稍有点理智的伯爵爷给拦下。 真要杀了陈阳,女儿肯定得坐牢。 最终將这对姦夫淫妇打了个半死,打断陈阳一条腿,赶出伯爵府,还派人端了他的官位。 陈阳为了前途忍辱负重当赘婿,却没忍到底,一朝回到解放前,因著得罪伯爵爷,家里亲戚都当他是瘟神一样不想跟他来往。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娘子还不解气,想派人杀了陈阳和那贱人泄愤,却突然昏倒。 太医来诊脉,震惊发现她被下了毒,以后再也不能生育,寿命也所剩无几。 这消息对伯爵爷简直晴天霹雳。 唯一的女儿活不了多久,现在生下的子嗣还是个病秧子孙女,等他去了后,这母女俩岂不是任人拿捏?! 他老泪纵横,对陈阳也起了杀心。 派人暗杀陈阳,却发现陈阳已经逃离京都,不知所踪。 这事儿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谢才俊待在许府私塾备考也有所耳闻。 姜娘子毒素无法完全清除,半截身子也就算入了阎王殿。 如今面容含著病气,满眼沧桑,看著老態不少。 姜娘子看著年轻有为的谢才俊,欲言又止。 到了如今,她早不知道悔恨多少次。 如果当初她没有放弃谢才俊,死死抓住眼前人,就谢子安如日中天的权势,那么她的当官梦是不是早就实现了? 她囁嚅著嘴唇,声音沙哑道:“好久不见……” 谢才俊脸色变了变,连忙打断她的话。 “这位夫人!”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十分重,朗声道:“差点撞上您是谢某的不是,谢某定然会赔偿,但您马车突然转弯过来,您也有责任对不对?” 谢才俊话里话外都在表示不认识姜娘子,突然意外也想儘快了清离开。 听得姜娘子脸色难看了起来。 她就这么让人避之不及?! 谢才俊算是对这个女人怕了,他不可能再让她算计自己一次,半点都不想跟她沾上边。 何况现在是他议亲的关键时刻,更不能马虎。 谢才俊说了一通,在围观百姓看来,他该赔的赔,该道歉道歉,若是姜娘子之后再拿此事找上他,是不能够了的。 不得不说,进了官场的谢才俊,也慢慢长了点心眼子。 该说的说完后,谢才俊留下身边的贴身小廝处理后续,骑上马扬长而去,像是后面有鬼追似的。 姜娘子气得捏紧车帘子,却再也不敢做出任何举动。 如今的谢家,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这段小插曲谢才俊很快拋之脑后,欢欢喜喜去见相亲对象。 不得不说,嫂子挑选出来的人就是好,他很满意柳家姑娘。 姑娘那边见了谢才俊满脸羞涩,很快也传来满意的意思。 两家欢欢喜喜下聘定亲,没过多久便成了亲。 消息传到姜娘子耳边时候,她正喝完一碗苦药,只觉得这药苦得她心臟受不了。 “夫人,您怎么了?”小丫鬟小心翼翼问泪流满面的主子。 前个贴身丫鬟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姜娘子被陈阳下毒,已经被伯爵爷给赶去了庄子,没多久染病去世了。 个中內情,小丫鬟猜都能猜得出来,如今她被调到夫人跟前伺候,每日都小心谨慎地很。 姜娘子放下药碗,一滴眼泪滑落。 她一怔,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中,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 当不了官,丟尽了脸面,活著也没什么意思,如今靠著苦药度日也不过是为爹爹和女儿苟活罢了。 姜娘子面无表情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你下去吧。” 小丫鬟仔细盯著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退下。 又到隔壁亲眼看著还是婴儿的病弱小姐,检查一番,没发现异常后,又紧了紧乳母和伺候小姐的其他下人的皮,这才放心离开。 第401章 姐妹友谊 谢才俊成亲后,谢松仁和梅氏也算了解一番心事。 夫妻俩对谢子安和许南松越发殷勤,只是谢子安不耐烦看到便宜爹和继母,这才訕訕没上去打扰。 在府里听大儿子大儿媳的话,看他们脸色行事的爹和继母,也算独一份了。 他们安分,谢子安也满意。 “你给爹安排那养花的差事不错,老头子的大肚腩都瘦了点。” 许南松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本夫人是谁!” 她哼著歌,心情颇好梳妆打扮,似乎要出门。 谢子安问:“你要出去?” 许南松点点头,开心道:“诗云回来了,我和和宜说好了去看看她!” 李诗云丈夫此前因为贪污被刘成帝流放,后来元武帝上位大赦天下,他没在大赦的名单里,还是在流放之地干苦力。 现在刘元敬上位,大赦的名单里终於有他。 一家子总算能从流放之地回来。 但回来是回来了,李诗云丈夫也定然不能再入仕,她婆家算是完了,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庶民或是经商入商籍。 谢子安挑眉,“以后你们这三姐妹,估计要变成两姐妹咯。” 许南松听了不高兴。 “你在胡说什么!” 谢子安笑而不语。 起身挑起气呼呼娘子的下巴,俯身亲了亲。 “你且看著好了。”在许南松要抬手打人时候,溜之大吉:“为夫到书房处理政务!” 许南松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兴致勃勃到了她们约好的別苑见面。 这別苑是她名下的,林氏当初生怕谢子安不出息,来了京都房也买不起,细心给小夫妻准备好的婚房。 但终究没用上,她女婿爭气的很。 许南松到的时候,其他两人还没到。 不过没等多久,和宜便带著她的小儿子到了。 是的,和宜和崔茂第二个孩子还是儿子,喜得崔茂娘高兴地连连夸讚和宜肚子爭气。 婆媳关係缓和了许多。 许南松逗弄著襁褓里面的小娃娃,抬起头:“你大的那个呢?” 和宜撇撇嘴,“那小霸王无法无天的,这不,听到你家青云去游歷,也喊著闹著也要出去。” 许南松哑然,“我家那小子从小学武,身边还跟了老韩……夫君又没阻止,我这才放手让他出去游歷,你家大小子你放心?” 和宜嘆气,“不放心我能怎么办?他之前见青云学武,早就闹著要学,的確也学的有模有样,崔茂见他闹狠了,直接把人丟军营去里了,还是霍將军的手下呢。” 许南松心中咂舌。 要论对儿子狠心,谢子安还比不过崔茂。 两人谈了两句,小丫鬟来报说李诗云到了。 闻言,两人都满脸欢喜起身相迎,却看到李诗云那一刻顿在原地。 无他,李诗云老了许多,皮肤粗糙黝黑,衣著朴素,像极了饱经风霜的劳苦农妇。 许南松张了张口。 和宜心疼上前,牵住她满是茧子的手,道:“诗云,你受苦了!” 李诗云身体僵了僵。 有些侷促缩回了手。 看著眼前一如出阁前风貌的俩好友,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反应,只下意识觉得好友同情心疼的眼神有些刺眼。 她稍稍避开两人的目光,囁嚅片刻,低声道:“只要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在一起,再大的苦,也值得。” 许南松拧眉,到底没说什么,只招呼著好友过来坐。 “反正你回来就好,以后好好养养身子,安安心心过日子便好。” 李诗云轻轻点点头。 许南松和和宜两人儘量活跃气氛,小心不触及到李诗云的敏感地方。 但到底三人如今境遇不同,话题和认知都有很大的差別,更別说夫家和丈夫身份差距过大。 即使许南松和和宜还把李诗云当做是一起长大的好友,李诗云也心知肚明,她们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三人表面上相谈甚欢,许南松和和宜却小心翼翼地迁就著李诗云,李诗云也满身不自在,再也没有当初未出阁前的肆意。 临近落日,三人从別苑告別。 许南松看著好友瘦弱的身子,忍不住开口:“诗云,对自己好点。” 和宜也笑著道:“是啊,两个孩子多送去见见李大人,给俩老人多看看外孙。” 李诗云点点头,笑了笑:“多谢你们,我会的。” 语落,看到许南松和和宜两人的两辆低调奢华的豪华马车,和马车身边身著鎧甲的护卫,目光似是被烫到,李诗云抓紧身边贴身丫鬟的手,低著头钻入爹爹给她安排的马车。 如今她丈夫是庶民,没钱也没资格置办马车。 要不是亲爹,今日她说不准要步行过来,在两个好友面前丟脸。 即使她知道两人並不会因此看低她。 李诗云紧了紧手中的帕子,看著粗糙的手掌,心中苦涩,一时间不知道当年的决定是对是错。 许南松心情低落回到府上,在屋里唉声嘆气的。 谢子安回房见了,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 “看吧,出门前我说的话对不对?” 许南松扭过身,背著他。 “诗云才不会跟我们疏远呢!” 谢子安好笑,怎么还跟他置气上了。 见许南南生闷气,谢子安也不劝,劝多了他说不准要成“离间”人家姐妹情谊的坏蛋。 之后许南松又约了几次李诗云和和宜两人,但李诗云十次有八次拒绝的,来了之后也不怎么说话,眉目间缠绕著一丝愁苦。 她待在流放之地的这些年,似乎已把她当大小姐的稜角和傲气都磨平。 丈夫如今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全家依靠著亲爹过日子,每次看到两个好友光鲜亮丽的模样,再看自己寒酸的模样,只剩下满身复杂。 许南松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无法,渐渐的也不邀请她来相聚,两人终究渐行渐远。 又过了好几年,谢青云娶了妻子,小玉儿嫁给了和宜的大儿子。 夫妻俩没了负担顾虑,小皇帝也能亲自执政后,谢子安当即辞官带著许南松归隱,无论刘元敬再次挽留,也铁了心要离开。 无奈,刘元敬只能放老师走。 君臣二人的情谊,似君臣,又似父子般的关係,被后世津津乐道了许久。 “我看野史上说,元敬帝其实是谢子安和许南松的二儿子,原本的刘元敬早就死在那次宫变中!” “你这野史也太野了吧!” “我同意一楼,否则说不通谢子安为什么尽心尽力把他抚养成人,元敬帝也把他当亲爹一样对待,別跟我说什么养父子的关係,皇室就没有亲情可言!” “你们都在磕什么父子情啊!要我磕,就磕谢首辅和他夫人的旷世之恋!史书都清清楚楚记载两人是公认的恩爱夫妻!” “听说有影视要改编谢首辅的一生,当红流量影帝和小花出演谢首辅和许南松。” “流量影帝也就算了,当红小花能演出许南松那样明媚娇憨大小姐的人设?可不是嘟嘴卖萌就是娇憨!” “流量影帝能演出谢首辅的沉稳腹黑?別到时候面瘫著脸就是沉稳腹黑了!” “谢首辅两次出征平定战乱,不是刻板印象的瘦弱文官!人家文武双全,上马能打仗平天下,下马能舌战群儒的全能型天才!” “我家哥哥已经在健身啦!演技毋庸置疑!” “谢首辅摄政开启元敬盛世,为大晋之后的发展奠定基础,繁盛两百余年……这样一个权臣,流量上位的影帝真能演好?” 网上吵吵嚷嚷,都说流量影帝和流量小花不符合歷史著名人物,担心他们的演技,对於即將播出的《大晋风华》不看好。 第402章 现代1 “子安、谢子安!感觉怎么样?” 谢子安头痛欲裂,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想不起来梦的內容,却很累很漫长。 他勉强睁开双眼,便看到发小寧冠宇的大脸出现在自己上方。 没好气一巴掌过去。 寧冠宇灵活躲开,怪叫:“我好心叫醒你,你就这么对待好兄弟的?” 谢子安揉了揉额角,满脸懨懨。 “昨晚你们那帮龟孙子一直在喝酒,还说?” 说完这话,下意识看向自己旁边,总觉得应该有个人躺在他身边。 下一刻又觉得自己疯了。 明明兄弟们都知道他不爱玩女人…… 寧冠宇看到他的动作,连忙喊:“放心放心!我盯著呢,知道你不喜欢不三不四的人出现在身边,没让他们擅自主张做多余的事。” 谢子安放下心。 他捂住突突痛的脑袋,决定再也不跟这帮畜生喝酒。 寧冠宇见他醒了,这位爷瞧著还心情不好,也不想再这碍眼。 他也喝了大半晚,要不是怕这位祖宗出事,这时候还在另个总统套房睡大觉呢。 又说了句司机就在酒店下面候著后,便溜之大吉。 谢子安也没在意他的去留,现在他满身酒气,只想好好洗个澡。 鬆了松领带,掀开被子,正打算去浴室,手机就跟被人轰炸了一样响起来。 谢子安动作一顿。 敢打爆他私人手机的人,只有老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探身將床头的手机拿起来。 一看备註:女王陛下。 哀嘆一声,认命般点了接听后,將手机拿开一点。 下一刻爆鸣声传来: “谢子安——你个混小子昨晚又去哪里鬼混了?” 谢子安点了音量播放,將手机扔到床上,扯开脖子上束缚的领带。 “妈,我这怎么叫鬼混?我这叫去应酬!” 那边冷笑了一声,“就你那破公司还应酬?” 谢子安创办的娱乐公司规模有多大,他没告诉家里人。 但无论规模有多大,对站在顶尖政商圈层的谢家夫妇看来,儿子那娱乐公司就是个小打小闹的玩票。 不回家继承家业的小孩,在外面怎么耍,都是不懂事不务正业的表现。 谢母不想再跟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蛋儿子再多说什么,她直接通知:“我不管你以前在外面怎么玩,但从今日起你得乖乖回家,跟你爸熟悉家里的產业!还有!经过我和你爸这段时间的沟通,我们一致决定让你去联姻……” “妈!”谢子安脱衣服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看向手机。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联姻这套?” “再说了,还有谁需要咱家去联姻的?” 谢母劈头盖脸骂:“你个二世祖明显是要啃爹妈一辈子,不联姻等著你坐吃空山?” “当紈絝没人权!” 谢子安:“……” 狠狠骂了一通儿子后,谢母自认为拿捏住了儿子,便要介绍给儿子的联姻对象。 “对方家小姑娘是许家的……” 不等谢母说完,谢子安想也不想拒绝,“我不联姻!你们別白费力气了。” 他心里不屑,他现在就算不靠爹妈,也能逍遥自在。 谢老爹夺过手机,咆哮:“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要是不答应就停掉你所有的卡!混帐东西!这是你爷爷的决定!” 谢子安漫不经心脱掉衬衫,满不在乎。 “停吧停吧,就算老爷子亲自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答应!” “你、你是要气死我啊!反了天了你个逆子!等著,你也別休想借你身边那帮狐朋狗友的——” 谢子安將黑色衬衫甩到床上,探身点了点手机,將通话掛断。 丝毫不理会爹妈怎么气得跳脚。 圈里人谁不知道他谢子安是不婚主义。 让他结婚? 想都別想。 这念头过后,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谢子安一愣。 他拧眉,正要再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是昨晚做的梦?” 喃喃自语了一句,谢子安很快拋之脑后,走进浴室。 淋淋漓漓的水声传来,透明玻璃门上印著一具壮硕的模糊身影。 京都,许家別墅里。 “为什么突然给我联姻!” “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 客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阿姨们安静站在一边,胆战心惊看著大小姐將客厅里的东西砸地满地狼藉。 许鸿盛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喝著茶。 等女儿砸地差不多,气喘吁吁停下时候。 这才慢悠悠开口,“爸爸还能把你卖了不成?都是照著你喜好的长相和身材找的,家世也跟咱们家相当——” “我不要!”许南松夺过亲爹递过来的相册,看也不看,猛地扔了出去。 相册啪地碎了一半,摔在刚回来的林若淑脚下。 看到门口优雅的贵妇,许南松眼眶一红,噠噠噠跑过去抱住妈妈,声音哽咽告状:“妈妈!爸爸要把我卖掉!” 林若淑瞥了眼丈夫,许鸿盛訕訕放下茶杯,连忙辩解:“这可是当初咱们看好的……” “什么?!”许南松红著眼抬起头,不可置信看著妈妈。 和刚才暴怒霸王龙的姿態相比,此时此刻红著眼眶泪眼汪汪瞪大眼睛的许南松,简直是我见犹怜的可爱小兔子。 林若淑又怜又爱,將手里的包包交给阿姨后,心疼地將小女儿抱进怀里。 “妈妈的好宝宝,要是不喜欢,咱们就换一个。为著这个掉眼泪,不值得。” 许鸿盛无奈扶额。 换一个,还有哪一个配得上自家闺女? 女儿从小被宠坏了,性子看似骄纵高傲,实则心软善良。 夫妻俩都怕哪天女儿被野男人给哄骗了,这才想著精挑细选出一个女婿来,先定下婚,看看孩子们相处地好不好。 若是可以,以后年纪到了,就顺理成章结婚。 却没想到女儿对安排的婚约反应这么大,现在妻子居然还轻飘飘说不喜欢就换一个……简直把女儿的怒火全往他身上推。 许鸿盛心里抱怨,面上却什么也不敢说。 许南松听到妈妈站在自己这边,顿时一喜。 刚想跟妈妈撒撒娇,大厅门口就传来哥哥討人厌的声音。 “不用闹了,人家都拒绝你了。” 第403章 现代2 许修竹走进来,手里搭著一件西装外套,看样子刚从公司回来。 他看著满客厅的狼藉,忍不住皱起眉。 “妈,许南松跟个喷火龙一样,生气就摔东西,我辛辛苦苦上班赚的钱都被她砸没了。” 林若淑眼神不善看向儿子。 “她砸点东西怎么了?赚这么少还好意思抱怨。” 许修竹:“……” 得,说一句都不让说了。 许南松却顾不上哥哥的挖苦,她猛地瞪大眼:“你说什么!那傢伙拒绝了我!?” 许修竹掀了掀眼皮,“昂,你还当自己是香餑餑呢。” “他怎么能先拒绝我!”许南鬆气愤。 林若淑赶紧安慰:“宝宝,正好你也不想联姻,妈妈再重新找你喜欢的。” “不!”许南松双眼冒出两簇火苗,“要拒绝也是我先拒绝!” 许鸿盛摸不著头脑,“怎么的,你还要让人家先同意,等你拒绝?” 许修竹嗤笑,正想再挖苦挖苦不知人间疾苦霸道骄纵的妹妹。 许南松却扭过脸来,“爸爸!不愧是我的亲爸爸,真了解我!” 许鸿盛:“……” 刚才还是坏蛋爸爸,现在就是亲爸爸了。 她一改刚才牴触的態度,接过管家捡起的照片。 看到上面人的脸后,瞳孔微微睁大,抿著唇不说话。 其他三人一看,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许修竹嘲笑:“怎么,看人家长得帅又改变主意了?” “我才没有!”许南松撇撇嘴嘀咕:“不过是长了副好皮囊罢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整容脸……” 照片上的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应该有一米八往上。 长相英俊,比之娱乐圈的男模明星也不差,但明显能看出照片上的人气质好上一大截,是个標准的富家公子。 只是那人玩味戏謔的眼神,看得许南松很不爽。 就是这么个二世祖拒绝她对吧! 许修竹嘖嘖两声:“我看你就是嘴硬,老妈和老爸多了解你的审美喜好,瞧,刚才大吵大闹,现在都看呆了。” 许南松脸一红,恼羞成怒:“要你管!我只是想要看清楚是哪个混蛋竟然先拒绝我而已,臭哥哥就喜欢唧唧歪歪!” 这小嘴叭叭的,气得许修竹真想把臭妹妹抓到公司上班,成了上班的社畜,看她还有没有精力闹腾! 林若淑怜爱地看著闺女,无论女儿想做什么,她都无条件支持。 她从包包里掏出一张黑卡,笑眯眯递给许南松:“拒绝妈妈好宝贝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男人,来,妈妈给你这个月的零花钱,拿去花了,消消气。” 许修竹看得牙酸,气哼哼坐下,眼不见为净。 许鸿盛嘆了口气,哄著女儿:“是爸爸不对,不过爸爸刚才也是想问问你意见……既然你不想联姻,那我就打电话给谢家……” “不!” 许南松扬起下巴,像个高傲的小天鹅。 “我偏不要拒绝,我要联姻!要甩也是我先甩了別人!而不是別人先甩了我!” 许修竹无语:“哪来的该死胜负欲。” “要你管!”许南松狠狠瞪了眼臭哥哥,又朝许鸿盛撒娇:“爸爸,我要坐你那架直升飞机!” 西山郊外,一私人赛车场山上。 几道如鬼魅般呼啸的赛车从山道上漂移下来,引擎轰隆隆炸响,最后在终点停下。 围观的公子哥小姐们高声欢呼。 黑色的赛车车门打开,一条大长腿跨出来,隨著长腿视线往上,便看到主人摘下头盔,露出那张英俊的脸。 寧冠宇抱著头盔走过来,將手搭在谢子安的肩膀上。 “好傢伙,怎么跟发了疯一样往前冲?哥们差点以为你不想活了!” 其他兄弟也从赛车下来,看向夺得第一的谢子安。 “就是,谢少车技果然名不虚传啊!” “只是咱们就娱乐玩耍一把,谢少不至於只要速度不要命吧?” 刚才谢子安那死亡时速的赛车漂移,真是把他们这几个好兄弟给嚇到了。 谢子安捋了一把汗湿的头髮,笑骂:“你们几个少为自己输掉比赛找藉口,我不过是好久没玩了,突然想刺激刺激。” 话一出口,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自己骑著马在大草坪狂奔的画面,似乎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好久?前一周刚和你跑了一趟!”寧冠宇怪叫,“你失忆了?” 谢子安拍开他的手,將头盔扔给工作人员。 “我没失忆。” 其他兄弟笑嘻嘻围过来,喊著等一下去哪里吃喝玩乐。 寧冠宇伸手揽住谢子安的肩膀,一脸八卦:“我听说,伯父伯母给你相了个对象,打算让你联姻?” 谢父说到做到,前几天就放话说了,不准圈子里的公子哥小姐借钱给谢子安。 然后谢家二世祖拒婚许家大小姐的消息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谢子安对老头子的幼稚做法嗤之以鼻,“我结不结婚,我自己说了算。” 寧冠宇竖起大拇指。 圈子里婚姻大多数不怎么能自己做主。 谢子安平日里吃喝玩乐,做个二世祖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反抗父母和家里的老爷子不联姻。 当然谢家不联姻,大家也能理解。 地位摆在那里呢。 但是强强联合,资源共享整合更上一层楼明显是个双贏的合作局面,所以圈子里的公子哥小姐们都不怎么排斥联姻。 毕竟联姻后做对表面夫妻,在外各玩各的,在圈子里已经司空见惯。 “还是咱谢少强!” “你少来。”谢子安笑著捶了一拳他。 两人正玩闹,远处忽然传来阵阵嗡鸣声。 寧冠宇一顿,满脸疑惑:“哪个傢伙开直升飞机来了?” 他环顾四周,就看到山头半空那边出现一架直升飞机,正往这边飞来。 直升飞机的巨大旋翼疯狂转动的轰鸣声也引起山头赛车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这谁啊?” “操,哪个傢伙阵仗摆这么大?” “谢少,不会是你家小叔吧?” 谢子安有一个同样爱玩的小叔。 谢子安眯了眯眼,看著往这边飞来的直升飞机,没说话。 很快,那架直升飞机就来到眼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强劲的下洗气流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用手挡住扑面而来的尘沙,衣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巨大的风浪將这群公子哥精心打造的髮型吹得乱七八糟。 寧冠宇:“操!究竟是哪个傢伙这么爱显摆!” 第403章 现代3 这时,直升飞机舱门打开。 一个身著黑色贴身制服,带耳塞,梳高马尾,巴掌大的小脸掛著黑墨镜的女孩出现在眾人眼前。 正当大家一头雾水,想著这人究竟是谁时。 那女孩忽然从机舱里面掏出一把机关枪对准眾人。 “!!” 寧冠宇:“臥槽!谢少不会是你家的仇敌找来了吧?!” 这话一出。 所有人脸色大变。 “噠噠噠噠噠!” 女孩疯狂朝下面的人扫射。 嚇得一群公子哥们抱头鼠窜,四处躲避。 只有谢子安漫不经心站在原地,甚至还有心情朝四处躲避的兄弟们翻了个白眼。 下一刻。 钻进车底的寧冠宇忽然反应过来。 “根本没子弹打下来啊!”他顿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哪个龟孙子乾的!有本事下来啊!”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怒气冲冲看著直升飞机上戏耍他们的女孩。 “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戏耍老子!你谁啊!” “下来!” “嗤,还真让这鱉孙给装上了!” 谢子安满脸无语。 直升飞机缓缓降下。 她似乎很满意自己“威慑”这群公子哥,跳下机舱,哈哈大笑,“一把玩具枪也能把你们给嚇成这样!” 寧冠宇:“……” 公子哥们:“……”他们看向寧冠宇,要不是这傢伙喊了一声会不会是谢家仇敌,他们能被嚇住么! 谢子安嘖了一声,见不得兄弟这么丟人现眼。 他看向来人,“你谁啊?” 许南松看向说话的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优越的身高,肩膀很宽,撑得起那身极为考究的黑色赛车服。 视线往上,掠过微开领口露出的喉结,轮廓分明的下巴,隨后撞入一双黑眸中。 男人正好整以暇迎著她打量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说“看够了么”。 许南松感觉脸微微发热,但她气势不减,透过墨镜狠狠瞪著男人。 这张脸,她从照片上瞅过好几眼,真人远比在照片上更有衝击力。 就是拒婚的臭傢伙。 许南松摘掉墨镜,在眾人视线中,走到谢子安跟前,扬起脸气鼓鼓问:“就是你这傢伙拒绝跟我联姻?!” 谢子安看清她面孔时,赖洋洋的神情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正要掏出手机质问安保人员的手停住。 女孩脸蛋生得娇艷明媚,皮肤瓷白,此刻因薄怒染上淡淡緋红。 浓密睫毛下,那双眸子跳动著两簇火焰,耀眼夺目。 即使身高矮上他一截,气势完全不输,一脸高傲地瞪著他。 谢子安回过神,低头看女孩,顿时了解来人的身份。 “哦,原来是你啊。” 许南鬆气:“什么叫原来是我!说!凭什么拒绝跟我联姻!我许南松长相家世样样拿得出手,多少人排著队想跟我结婚呢!” 她自爆身份,旁边伸长脖子听八卦看热闹的公子哥立马知道来人的身份。 寧冠宇恍然大悟,“许南松不就是许家宠得不行的大小姐?” 许家是圈子里的老牌家族,许鸿盛和许修竹父子还是有名的笑面虎,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不过比起父子俩的名声,大家听到最多的还是许家有个娇惯厉害的小女儿。 惹谁也不能惹了这祖宗,否则护短的许家人找上麻烦,脱层皮都算轻的。 “原来谢少联姻对象是许南松啊。” “嘿,还真有很多人想跟许家联姻呢。” 有人吹了个口哨,“这不就是咱们京圈小公主嘛~” 谢子安气笑了。 京圈小公主?他还京圈太子爷呢! 脑残短剧看多了吧。 他嗤笑:“我想拒绝就拒绝,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不愿意,你又能怎么样?” 他笑得肆意张扬,挑起眉头,眼神戏謔。 说完,看向气得跳脚的“小公主”身后,直升飞机旁边站了几个保鏢,没有上来揍他的意思。 谢子安顿时更加放鬆了,吊儿郎当听著许南松叭叭叭说著什么“別人不能拒绝她,只能她先拒绝別人”之类的幼稚话。 这傢伙,果然不愧是许家宠坏了的大小姐。 他要真同意联姻,可不就相当於娶了个祖宗回家,到时候他还怎么出去玩? 想到这,谢子安目光往身前人的脸蛋晃了一圈。 嘖。 长得確实合他口味,担当得起“小公主”的称號。 可惜比起婚姻的束缚,他更想要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 许南松见这傢伙吊儿郎当的,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更加生气了。 她环顾四周,看到那辆黑色的赛车,眼睛一亮。 扭头气势汹汹对谢子安说:“喂,跟我比一场,谁贏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怎么样?你贏了我就不纠缠你了。” 其他人看八卦,听到许南松这下战书般的挑衅,愣了愣。 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顿时哈哈大笑。 寧冠宇凑到她跟前,嘖嘖两声。 “我说许大小姐,你没听说过咱们谢少是赛车高手?” “別是被气疯了吧?” “许南松!谢子安是不婚主义者,你瞧瞧我唄!”胆子大的公子哥笑嘻嘻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草!” 谢子安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看向说话的人。 那公子哥顿时跟掐住脖子的鸭子,噤了声。 心里不由嘀咕,谢哥不是不喜欢许南松?他为自己爭取一下怎么了…… 许家是京都老牌的世家了。 平日里不显,但圈子里底蕴足的人家都知道许家不容小覷。 不然也不会让谢家老爷子动了联姻的心。 许南松恶狠狠看向那人,“再说话我让保鏢揍你!” 那人看著人高马大的保鏢,缩了缩脖子。 算了算了,这朵有毒的玫瑰显然不是他能招惹把握得起的。 许南鬆气哼哼看向谢子安,“喂,別不是怕我一个女孩子家吧?” 谢子安嘖了一声,“我这是不想占你便宜,別的不说,赛车技术我还是拿得出手的,轻轻鬆鬆贏了你还不是小意思?” 他上下打量许南松小胳膊小腿儿的,这傢伙明显就不经常玩赛车,竟还跟他提比赛。 胆子不小啊。 第404章 现代4 察觉到谢子安不屑的眼神,许南松却没生气。 她笑眯眯说:“不比一场怎么知道胜负?为了比赛的公平性,我先挑选赛车。” “怎么样,你不会不同意吧?” 少瞧不起人了。 谢子安无所谓,“行,你先选。” 寧冠宇喊:“许大小姐,选我的!我的赛车性能最好!” 其他公子哥笑骂:“就你最怕死,你那辆当然性能最好啊!” “玩归玩,安全第一懂不懂!”寧冠宇丝毫不以为耻,反而为自己选的赛车沾沾自喜。 谢子安也默认。 寧冠宇那辆赛车为了安全性,確实做得最好。 许南松看了眼寧冠宇那辆惹眼的火红赛车,歪了歪头,“看著確实是个大块头。” 寧冠宇听了喜滋滋走过来,“別看它块头大,但手感好哇!” 他极力推荐,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汽车销售呢。 正他卖力推销时,许南松却小手一指,往那辆炫黑透亮的赛车看去。 “我不要你的,我要那一辆!” 其他公子哥顿时沉默了。 谢子安皱眉,“我那辆不適合你。” 他这辆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改良过了,安全性能比寧冠宇的差上不少,並不適合不专业的赛车手。 许南松撅起嘴:“我就要开你的那辆!” 谢子安以为她是怕自己开熟悉的车,跑的更快。 他提议,“我不开我那辆,开其他的,你也不准选它。” “不行!刚刚你都答应了,我先选车!”许南松根本不听,偏要选谢子安的那辆。 寧冠宇以为她不懂,还耐心说了谢子安那辆赛车改造过了,为了极致的速度,摒弃掉一些安全性能。 谁知许南松还是不改口。 看了眼皱著眉不说话的男人,她眼珠转了转,趁谢子安不注意,跑到赛车跟前打开车门拿了钥匙。 谢子安刚才下车时候根本没摘下钥匙,还真让这傢伙得逞了。 “別闹了!给我!”他伸出手,示意许南松將钥匙还给他。 许南松將手背过去。 谢子安额角突突跳了两下,哪来的作精! 忒气人! 他看向直升飞机旁的保鏢,许南松得意抬起下巴:“你別看了,他们可管不著我!” 瞧把这傢伙得意的。 他不可能让许南鬆开他的赛车比赛,输了比赛事儿小,出了事儿就大了。 谢子安磨了磨牙,俯身一把擒住许南松的手腕,伸手就要强行夺过钥匙。 许南松一惊,大叫:“你这人怎么这样!再抢,我要喊非礼了!” 她费力扭身,想要將钥匙往身上藏,这傢伙总不能搜身了吧。 谢子安气笑了,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毫不费力就抓住她的两手腕,掰开她的手指要拿走钥匙。 公子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这两人简直在打情骂俏啊! 寧冠宇嘖嘖两声,跟旁边哥们嘀咕:“谢子安还说拒婚了,这一见面就上手,哪里是拒婚的样子?” “可不,刚才老子想爭取一下大小姐的芳心,那眼神凶地很。”季川抱怨。 “你小子玩的花,还跟肖想人家大小姐,就算子安不联姻也轮不到你小子!” 被寧冠宇挖苦一顿,季川也不生气,嘿嘿一笑。 那边许南鬆气坏了。 眼见钥匙就要被抢走,她一不做二不休,扑上去又是要咬人,又是伸腿踹人。 简直比过年的猪还难按住。 等谢子安把钥匙抢过来时候,两人都气得不轻,看双方不顺眼极了。 许南鬆气道:“你耍赖!明明答应我先选车的!说话不算话,是不是男人!” 小嘴叭叭叭的,忒气人了。 “不是男人?”谢子安重复她的话,那双深邃黑眸里的玩味消失,渐渐冒出一丝火气。 他掂了掂手里夺来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向前逼近了一步,身高带来的阴影笼罩住女孩。 许南松后退了半步,又停下抬头瞪著他。 “这条山道发卡弯平均坡度超过百分之十,大小姐你那点车技够在这条路上滚几圈?”谢子安嗤笑一声,目光刻意地、缓慢地扫过她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气得通红的脸蛋,“真正『不是男人』的做法,就是將钥匙扔给你,漂漂亮亮超车漂移,在许大小姐面前装个逼,嚇退你。” 男人玩味嘲讽的话,足足的玩票二世祖姿態。 虽说的是事实,可这语气和肆意侵犯的眼神,著实令人恼火。 许南松一把推开他,“就你专业,我不专业!少瞧不起人了!” 谢子安顺著她的力道后退半步,他直起身,將钥匙隨意拋起又接住,隨后扔给一旁的寧冠宇。 寧冠宇接过钥匙,笑嘻嘻对著许南松说:“许南松彆气,这傢伙关心你呢,就只会口是心非。” “谁要他的关心!” 没有办法,许南鬆气冲冲坐进寧冠宇的赛车里。 谢子安无奈嘆气,接过工作人员送过来的女士头盔,递给许南松。 “戴好。” 许南松嘟嘟囔囔,嘴里似乎在骂他假好心、不敢跟她比赛、分明是怕了之类的话。 谢子安眯了眯眼,“等一下比赛输了,別哭唧唧的,我可不耐烦哄女人。” 许南松瞪大双眼,“谁会哭!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她看起来胜券在握,丝毫不怕谢子安这个赛车手,抬了抬下巴补充说:“不过你要是输了哭唧唧,我就勉为其难哄哄你好了~” 谢子安嗤笑。 天真的女人! 他转身坐上季川的赛车,戴好头盔。 两辆顶级赛车缓慢来到起跑线前就位,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尾喉喷吐灼热气息。 许南松从车窗看向旁边的车,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扭过头。 两人视线对上,火光四溅。 许南松用力攥住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头盔玻璃后的双眼瞪得圆圆的,明显还在生气中。 她朝隔壁车里的男人微微张口:“等、著!” 相比女孩的蓄势待发,谢子安倒是游刃有余。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隨意调整耳边的通讯设备,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 捕捉到许南松的挑衅后,不由勾起嘴角嗤笑,也用口型吐出几个字:“继续闹!” 第405章 现代5 冬日冰冷的空气,在发动机低吼中变得灼热了几分。 穿著清凉,身材火辣,手持黑白格子旗的美女裁判走到两车中间,目光扫过这两位公子哥大小姐,深吸一口气,高高扬起手臂。 时间仿佛被拉长。 无形的电光在两人视线间噼啪作响。 下一刻。 旗落! “轰——!” 两辆车如同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看热闹的公子哥小姐纷纷討论谁会贏,还下起了赌注。 季川双手抱拳,嘆气摇头:“有什么好猜的,咱们谢大少的车技不摆在眼前么?” 话音落,他就看到押许南松贏的人数以压倒性的姿態超过好兄弟谢子安。 季川:“……” “喂喂喂,你们是怎么回事?” 寧冠宇白了他一眼,“难怪你单身至今,就你这情商,要不是家里有点钱,估计都娶不到老婆。” “……寧冠宇你小子怎么人身攻击上了?老子样貌財力摆在这里,倒贴的姑娘多了去了!”季川不满嚷嚷,“但谢哥跟我能一样么,他要是输了就得答应许南松一件事,就许大小姐眼巴巴赶过来的样子,还不是想让咱们谢哥同意联姻!” 他越说越搞不懂押许南松贏的兄弟,“谢哥你们是了解的,要真想找个女人过日子,能等到现在?” 寧冠宇放下望远镜,递给季川。 “诺,你看看局势咯,別等一下把零花钱全输光了,回家找你大哥哭唧唧討零花。” 季川没好气一拳头过去,趁著寧冠宇躲避时抢过望远镜。 抬起来一看,顿时怪叫:“怎么是谢哥在后面!” 蜿蜒的山道公路上,一红一黑,一先一后。 速度没有他们刚才玩的刺激,但看著比之前更刺激,后面白黑色相间的赛车紧紧咬在红色赛车的侧后方,距离被精准控制在一个半车身之內,既不过分贴近造成压迫,也绝不掉队。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让著前面那一辆。 季川恨不得自己坐在里面帮谢子安开车。 “搞什么啊!” 谢子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但他要是冲在前面,搞不好这作精大小姐会为了贏做出什么危险的操作来。 以防万一,他先待在后面,看著前面的人老老实实跑完两圈后,快到终点时候再一举超车。 许南松哪能不清楚男人的想法,她全神贯注盯紧跑道,嘴角微微挑起,带著一丝狡黠。 两人很快跑完半圈,在一个相对宽阔安全的直道,前面火红的赛车车速微微下降,不是危险失控,反而像是不熟练的新手一样路线稍微跑偏。 其他人看著没什么,后面黑色赛车里的谢子安却拧紧了眉头,也跟著降下车速。 季川生无可恋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寧冠宇说:“兄弟,这个月得接济一下我。” 寧冠宇嗤笑,“收留你多久都行,想要借钱,没有!” “……” 调侃两句后,寧冠宇又慢悠悠將零花压在谢子安身上,迎著季川疑惑的眼神,他慢吞吞解释:“谢子安那小子,我跟著他一起长大,这傢伙老黑了,別看他现在让著许南松,说不准打算在最后弯道超车。” “那你刚才说毛啊!” “嘿嘿。” 就在眾人以为比赛就这么结束时候,在最后一圈,跑道还有三分之一时,两辆赛车来到终点前最后一个难度较高的弯道。 这个弯道“难以並排超车”著称,许南松又出现减速的情况。 正打算弯道超车的谢子安拧眉,公开频道里,许南松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时,带著一点点被电流修饰过的娇软:“谢子安,这个弯道好难哦……看著好陡,我、我有点怕。”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恰到好处掺入一丝紧绷。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谢子安眉头紧皱,眼睁睁看著前方那辆红色赛车减速。 “不过说好要公平比赛的。”许南松的声音继续传来,那股努力坚持的镇定里,偏偏带著点娇气的坚持:“我、我先让你过吧,我们终点见~” 在进入弯道前,还明显刻意让自己的车向外侧让出足够空间。 看到这个举动的眾人,以为大小姐也知道谢子安要超车,但自己车技不行,所以减速。 季川摸了摸下巴,“大小姐没有任性做出危险操作逼谢哥就范,反而乖乖减速,有点可爱呀。” “別想了,就算她输了比赛,还是兄弟的人。”寧冠宇打消他覬覦的念头。 “我没肖想……” 另一边。 谢子安无语,看著前面减速的赛车,他也跟著减速。 “操。”谢子安喉结滚动,低声问:“你在搞什么,我不需要你让道!” 耳麦里传来女孩无辜的声音,“我没让,我只是害怕减速!” 声音听著还很清亮,但也明显听出来颤音,似乎真的害怕。 再加上许南松前一圈也在这里减速,谢子安想也不想就相信大小姐说害怕的话,他皱著眉,抿唇不说话了。 却也没第一时间超车。 他觉得,赶超一个刚刚“示弱”了的女人,这种胜利毫无快感。 不超过去,之后在直道上再想超车,以他的车技自然轻鬆越过,他甚至能想像出自己流畅低切入那个空当,將她彻底甩到身后的画面。 可若是她再害怕呢? 谢子安看著她那辆让出路径,显得有些笨拙的红色赛车,脑海中几乎能同时幻视出她此刻抿著唇,眼睛却亮晶晶等著他抉择的模样。 一股混杂著憋闷、荒谬以及哭笑不得的情绪猛地衝上胸口。 明明是刚见面不久的人,自己怎么会这么了解许南松? 就在他牙根发痒,脚下油门迟疑的几秒钟里。 前面的红色赛车似乎“確认”了他不会超车,原先那点“害怕”的滯涩瞬间消失,车头回正,油门声徒然变得顺畅,甚至带著点欢快,以极快又足够稳的姿態,“咻”地一下加速,光速般冲了出去! 谢子安脸一黑,几乎本能地跟了上去。 但最佳超车时机早就过去,再超过去,也不安全。 对,比赛第一讲究的还是安全,谢子安念念有词。 第406章 现代6 最后的直道,许南松的车像是终於挣脱了某种束缚,跑得那叫个理直气壮,一往无前。 而他只能憋屈跟在后面,黑著脸,保持半个车身的距离,眼睁睁看著红色赛车那囂张的车尾,率先衝过终点线。 “……” 寧冠宇和季川都傻眼了。 “搞什么啊谢子安!不是打算最后超车?怎么磨磨蹭蹭的,让大小姐衝过了终点!” 两个输光零花的穷光蛋气得跳脚。 旁边的兄弟哈哈大笑,拍著他们的肩膀,嘖嘖出声:“你们还是太嫩了点,老谢这小子,刚才我就看他对许大小姐不对劲,要是別的女人,他根本就不会答应比赛,更別说还为了什么安全抢走钥匙。” “就是,刚才那傢伙还跟发癲一样狂奔贏了我们,他哪里像是注意安全的人!” 寧冠宇咂摸,回过味来。 怪他没见过兄弟谈恋爱的样子。 嘖,还挺会的啊。 两辆赛车在欢呼声下熄火,停稳。 不过这次的欢呼,是为贏得大把的下注。 谢子安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烦闷地掀掉头盔。 山间的冷风徐徐吹来,却吹不散他胸口那团鬱火。 他抬眼,正好看见许南松也从车里下来。 脸上带著明媚灿烂的笑容,哪里有频道里半点的“害怕”? 肌肤莹润透亮,眼眸弯弯,里面盛满了恶作剧得逞后毫不掩饰的欢快。 她噠噠噠小跑过来,扬起脑袋,小表情得意极了。 “谢子安,我贏了哦!” 谢子安黑著脸,“靠示弱贏得比赛,你不觉得胜之不武?” 许南松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说:“那又咋啦,我不是都让你了吗?你自己不超车,贏得就是我!” 她理直气壮,“输家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谢子安看著女孩那张写满了“你输了,快认帐”的表情,胸口那股子憋闷又烧了起来,总觉得刚才的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输掉比赛。 直接被自己气笑了。 “嘖,行。” “愿赌服输,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话说著,脑子却飞速转了起来。 眼前人费尽心思贏下比赛,无非是要求他联姻。 瞧她那眉飞色舞的神色,果然是被娇惯坏了的大小姐,想来也是因为生气他拒婚没了面子,来用赛车赌约逼他就范找回场子。 也好,先应下,回头再找个“性格不合”的藉口推了便是。 谢家长辈那边,他想法子周旋。 总之,想利用这种方法绑住他,著实天真。 谢子安心中思绪万千,带著赌气和沉闷的猜想,面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漫不经心。 “我的要求是——”许南松拖长了调子,“你,谢子安。” “当我一个月的男朋友!从现在开始计时,隨叫隨到!” 月拋男友? 谢子安非但没有喜悦,脸反而更黑了。 他想也不想拒绝:“不……” “你说的愿赌服输!”许南松急了,立刻打断他,並摆上最关键的砝码,“一个月后,我也不要求你联姻!” 也不要求联姻? 谢子安不说话,一个月换小作精以后不纠缠,確实是个好交换。 许南松见他居然还在犹豫,心里生著闷气:“我就让你噹噹男朋友,又不是一定要睡了你,你干嘛搞得我逼良为娼一样啊!” 谢子安:“???” 等等,你之前还准备要睡了我? 谢子安沉默有点太久,许南鬆气哼哼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呀!” 磨磨嘰嘰,难道真怕了她? 谢子安要真知道她的想法,也许会无语,他是会害怕的人么? 顿了顿,谢子安稍稍拉开领口的拉链,说出了他最在意的点:“隨叫隨到不行,床上我不伺候。” 许南松愣住,下一秒惊叫:“什么意思?你是在嫌弃我?!” 谢子安刚想解释,却被彻底破大防的许南松打断,“想跟我当我男朋友的人多了去了,可不是只有你!再说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输了就当得我的男朋友,立刻奏效!今日就得牵手,明日就得上我的床!” 她红著眼眶,满脸委屈,明显气坏了说话顛三倒四的。 这个混蛋不仅拒绝和她联姻,竟然也不接受当她的男朋友! 可恶! 绑也要绑在她身边,瓜就算再苦,先吃到嘴里再说! 她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还是富婆!凭什么拒绝她?没眼光的臭男人! 许南松悲愤交加,邪恶黑气噗嗤噗嗤冒出来,打算来个强取豪夺,然后再狠狠甩掉这个混蛋! 头顶传来一声嘆息,下一刻,一只大手盖住她的眼睛,擦掉眼尾的湿痕。 “话都让你说光了,我说什么。” 不等许南松再叫嚷,谢子安鬆开手,“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不就是二十四孝好男友?这不难。” 许南松斜著小眼神,似乎在估量他说的话。 “隨叫隨到哦,要是没达到標准,我可是要加时长的!” “……”按照你的心情判定,这时长岂不是要加到猴年马月? 谢子安还是答应了:“嗯。” 许大小姐立马被哄好,开始美滋滋盘算著怎么使唤新鲜出炉的男友。 寧冠宇和季川几个公子哥也走了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 他们几个刚才就看到两人似乎在吵架,不过几步的时间,瞧著又和好了。 寧冠宇朝谢子安挤了挤眉眼,又朝许南松恭维道:“许南松,没想到你车技如此了得,改日跟哥们几个出来放风啊。” “哼,我车技好不好用不著你夸,反正贏了就算我厉害!”许南松根本不在乎他的挖苦。 寧冠宇颇有些意外,但心里却喜欢许南松这份直爽。 他笑呵呵邀请许南松参加晚上的聚会。 季川满脸怨气盯著好兄弟,“你怎么就输了呢!” “我又不是车神,当然有输的时候……別这样看著我,渗人!”谢子安没好气推开他,看著很快融入圈子里的许南松,不由咋舌。 大小姐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许南松跟寧冠宇几人说笑打岔了几句后,一行人正要往赛车场地內的酒店走去时,她转头朝身后的男人伸出手。 在眾人惊定不移的目光中,谢子安咳了一声,淡定伸手牵住那只小手,將人拉到炫黑色赛车副驾上,细心系好安全带,隨后往酒店扬长而去。 第407章 现代7 “艹,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一个比赛的功夫,两人就进展到牵手的地步了?” “別是咱们谢哥答应了联姻!” 几人面面相覷,跳上车紧追著两人而去。 许南松坐在车里,好奇盯著旁边开车的男人。 目光率先被握著方向盘的大手吸引住。 指节分明,修长有力,刚才掌心就能包裹住她的手,手背浮现青筋,隨著男人操控方向盘的细微动作,在皮肤下缓缓蜿蜒。 视线上移,被赛车服包裹的胸膛,坚实而不过分夸张的起伏,显然男人有健身的习惯。 掠过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到那张轮廓线条流畅的侧脸。 她满意点点头,看来这张脸没有整过容。 妈妈和爸爸审美確实在线的。 谢子安满身不自在,扶著方向盘,视线盯著前面。 “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唄!” “……”捏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谢子安咬牙道:“別乱撩拨!” 许南松:“我跟我男朋友曖昧怎么了!” 谢子安竟无言以对。 他试图转移话题,“就这么跟我跑了,你的保鏢和直升飞机怎么办?” “唔,他们会自己回去呀。”许南松不小心注意到男人通红的耳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谢子安抿著唇,將赛车开的轰隆隆响,像是在炸街。 谁知,旁边的人还不知死活挑衅:“哎呀,你怎么害羞了呀?” 从赛车场地到酒店,开车距离不过就几分钟,两人很快来到酒店底下停车场。 谢子安停好车,熄火。 许南松哼著歌曲,正打算解开安全带下车。 手就被人一把擒住,下巴也被只有力的大手捏住扭了过来,下一刻陌生的气息袭来,温温热热喷洒在她嘴唇边上。 旁边倾身笼罩在她身前的男人,垂眸盯著她。 许南松嚇得瞪圆了眼,屏住呼吸。 像只受到惊嚇的傻兔子,丝毫看不出刚才开著赛车狂奔的囂张模样。 “你、你想干什么!”许南松虚张声势。 “嗤。”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谢子安盯著她滴溜溜转的眼睛,视线落在女孩饱满红润的唇瓣上,就是这么张嘴巴肆无忌惮地撩拨他。 “你还真把我当君子,不会把你怎么样是吧?” 大拇指摩挲著娇嫩的肌肤,低低沉沉的声音在窄小的车厢里响起,两人呼吸纠缠,曖昧纵生。 “你可是我二十四孝的男友!除了隨叫隨到外,还要听话!快放开我!” 提到刚才的赌约,许南松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输的人,就该乖乖听话! 她挣扎起来,想掰开男人的手。 谢子安黑了脸。 这是他的耻辱,还是在他最擅长的赛车上输的。 他放开许南松,坐回驾驶座上。 没好气说:“知道了大小姐,快下车吧!” 见他乖乖听话,许南松更加得意,她开始提要求:“作为男友,该对女朋友绅士,你应该帮我打开车门~” “……” 反正他也经常帮家里的老妈开车门,这没什么。 谢子安生著闷气,还是下车绕过去给许南鬆开车门。 结果,车上的人还不愿意下来。 谢子安一头雾水:“怎么还不下来?” “你还没说,请下车!”许南松鼓起脸。 “你得了啊!”谢子安眼神不善。 “你凶我!”许南松睁大眼,双臂环抱,扭过头不去看车门旁的男人,“我生气了!” 那神情,矜娇又无赖。 因著容貌娇憨明媚,还显得有几分孩子气。 妈的。 老爷子哪里找来的作精? 这简直是在给他找麻烦! 谢子安深吸口气,微微勾起嘴角:“请下车,我的大小姐。” “现在晚了!我还在生气!” “……”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旁边的人哄哄自己,许南松悄悄把脸扭回来,正估摸著自己是不是该悠著点时。 一只手臂突然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背。 强势,不容置疑地將她从车里挖出来。 “啊——!”许南松惊呼,天旋地转中,陌生的男人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放开我谢子安!”她气得挣扎起来,手臂挥舞著推拒男人结实的胸膛,脚上那只没繫紧鞋带的小白鞋踢到车门,瞬间飞了起来,掉落在地上。 轰隆隆开车赶来的寧冠宇和季川等公子哥都看呆了。 谢子安:“……” 感觉今日他的脸,都在兄弟们面前丟光了。 “谢子安你个混蛋!快放我下来!” 谢子安回过神。 丟都丟了,先把这大小姐给拖出来。 他置若罔闻,手臂跟铁箍似的,稍微用力,便將许南松整个人从车厢里抱出来。 正想把人放到地上,怀里的人又撅起嘴:“我有只鞋子掉了,我不要踩在地上!” 谢子安额角突突,他咬牙道:“不踩在地上,要踩在我身上么!?” “反正都怪你,我的鞋子才飞走的!”许南松倒打一耙。 实在拿作精没办法,谢子安又將人塞回车厢,捡起地上的鞋子给气咻咻的人套回去。 末了,伸手攥住许南松的手,不容置疑地把人拉下车。 虎著脸:“不许再闹了!再闹,等一下给你好看!” 许南松哪里会怕他? 她算是看出来了,谢子安对自己容忍度极高。 但现在一群人看著,再闹也不好看,只鼓著脸不说话。 谢子安看她滴溜溜转的眼珠,就知道她正憋著坏。 头疼著,兄弟几个已经走到跟前。 寧冠宇:“嘖嘖嘖,艷福不浅艷福不浅啊!” 季川:“原来谢哥口是心非,这么快就对人家动手动脚的。” “哈哈,改日二位大婚可要请小弟们喝上一杯~” “就是,咱们是不是该改口喊嫂子了?” 几个公子哥起鬨。 谢子安看了他们一眼,“皮痒了?” 寧冠宇笑嘻嘻的,没把好兄弟轻飘飘的话放在心上,他看向貌似在闹彆扭的许大小姐身上。 “今日是个好日子,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第408章 现代8 几人勾肩搭背,走进酒店。 赛车场地和场地里的设施酒店全部是谢家名下的,大堂经理早早等著,给公子哥小姐们安排好玩乐的场所和休息的房间。 自然,晚餐也准备好了。 只是,看到谢子安身边的女孩时候,微微一愣。 大堂经理隨即反应过来,走到谢子安跟前。 “谢少,这位小姐……” 谢子安瞥了眼安静在身边的许南松,正想说给她安排一间房间时候。 许南松语出惊人:“不用特意给我安排房间,我跟谢子安住一块!” 大堂经理呆愣。 谢子安来赛车场地玩,已经好几年了,却从未带过女伴。 他很快回过神,看向自家老板。 谢子安拧眉:“你自己住!” “不要!”许南松拒绝,转向大堂经理:“你看他做什么?看我!” 大堂经理回过神,琢磨了几秒,决定听从这个陌生女孩的话。 “好的女士。” 他微微頷首,余光看向谢子安,果然没看到自家老板阻拦的动作。 心里顿时瞭然许南松的身份,估计这位以后就是老板娘了。 许南松得意洋洋,斜了眼旁边的男人,便哼著歌,隨大堂经理坐电梯上楼,去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玩了一下午的赛车,她要沐浴洗漱再下来继续跟他们玩。 等人不见了,还没走远的公子哥们一拥而上,揽住谢子安的脖子,拥簇著人走去酒店下面的会所。 “你小子,明明对人家有意思,干嘛还拒婚?” 谢子安:“少来,不过输了比赛答应她一个条件。” 季川瞭然:“我就说呢,以为你左右脑互搏,昨日不喜欢拒婚,今日就喜欢玩曖昧。” 寧冠宇却不这么认为,他犀利地问:“那谢大少爷你为什么比赛输了啊?”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的为什么!”谢子安满脸不耐烦,“我说你们今儿个怎么全围著我的问题转?去去去,喝你们的去!” “操!你也不许走!” 其他人押著谢子安往地下会所走去。 终究还是陪著这帮畜生喝了两杯,不多,从那次宿醉醒来后,谢子安就决定再也不把自己喝醉了。 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人埋怨他回来的晚。 努力想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那个画面。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虚幻与现实融合,谢子安抬起头,就看到许南松站在房间门口,皱巴著小脸瞪他。 见谢子安没反应,身上还散发著酒气。 以为他喝醉了,嘆了口气让人进来,还打电话让酒店服务员送醒酒药上来。 回过头,就看到谢子安躺在沙发上直勾勾盯著自己。 许南松抿了抿唇,“你看我干嘛!” “嘖。”谢子安勾起唇,“看你贤惠,跟我家小媳妇一样。” 许南松脸一红,“呸!” “你哪来的小媳妇?” 谢子安:“……”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媳妇,怎么意识混乱总觉得自己有……看来得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许南松只当他喝醉了,等酒店服务员上来后,赶紧督促谢子安吃醒酒药和洗漱。 这就是有了女朋友的感觉吗? 要是以前,谢子安和兄弟们耍了回来,只管睡得昏天地暗什么都不管。 现在被这个作精管著,只能无奈一一照做。 他从卫生间出来,从小客厅看到套房里,女孩穿著睡衣正盘腿坐在那张大床上,心突突加速跳了两下。 不会吧…… 抹了把脸,强装镇定往沙发走去,打算假装自己醉的要睡了。 结果屁股还有挨著,套房內就传来许南松的声音。 “你快进来!” “……” 谢子安倒在沙发上,闭上眼。 “好睏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行!这件事今天必须解决!”许南松嚷嚷。 咱们俩能有什么事情今天解决! 谢子安哼哧哼哧的,不愿意起来。 许南松火了,下床汲上拖鞋吧嗒吧嗒走出来。 將手机懟到谢子安面前,“你还没加我微信呢!” “……” “咳,原来是这事儿啊。”谢子安心里不知道该鬆口气,还是该失落。 他掏出手机,两人加上微信,小作精的微信头像是她和一位中年女士的合照,瞧两人相似的长相,应该是她妈妈。 不会是个妈宝女吧? 谢子安心里嘀咕著,手机立马弹出一条微信信息,来自刚刚加上好友的许南松。 点开她发的信息,居然还是个docx文件,標题是《赌约恋爱协议》。 许南松:“协议要落实,省得你反悔,你看看还有什么补充的。” 谢子安:“……” 他一目十行看下来,大致规定了时间,和乙方需要严格遵守甲方的要求,且期间不得与其他人曖昧或者发生亲密关係。 “要时刻谨记你现在可是我的男朋友,作为男朋友,睡觉前需要做什么?”许南松盯著他。 谢子安绞尽脑汁,“哄睡?” 许南松:“我又不是小孩!” 谢子安想起今天,这位大小姐坐著直升飞机来,还带了把逼真的玩具枪嚇唬他的兄弟们,觉得这位幼稚地跟小孩没两样。 不过话不能说出来,省得又惹大小姐不快。 他抬起眼,明亮灯光下,许南鬆散下长发,小脸洗去化妆粉显得更加白嫩莹润,定定地看著他,像是在期待某种东西一样。 谢子安心中一跳。 “那……晚安吻?” 语调还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试探,他不知道大小姐要的是不是这个…… 可当他看到许南松那张明媚的小脸上,渐渐飘上緋红,那双总是盛满骄纵和狡黠的灵动眼眸微微闪烁,最后几不可察点了下头时。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那轻轻的一点,撩拨了一下。 一股陌生细密的麻痒,顺著脊柱攀爬,酥酥麻麻的。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酒店套房明亮的灯光,仿佛也聚焦在两人之间这方寸之地。 谢子安躺在沙发上,维持著原本略显鬆弛的姿態,只是捏著手机的手,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女孩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他抬眼,视线恰好落在她纤细腰肢的位置…… 许南松似乎也意识到这微妙的距离,她抿著唇,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揪著睡衣的衣摆,白天身上那点骄纵的气焰消失不见,显得人有些乖巧。 她还红著脸催促:“你快点呀。” 那尾音一点力道都没有。 谢子安深吸口气,从沙发上起身。 第409章 现代9 这个动作让他瞬间从仰视变成俯视,阴影笼罩下来,那股熟悉的侵略气息隨之而来。 许南松呼吸一滯,下意识后退半步,就被轻轻揽住腰肢。 她猛地抬起脸,撞入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眼睁睁看著他俯下身。 谢子安的动作很慢,给足了她反应的时间,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情绪反应。 气息越来越近,混合著男人洗漱后的清新沐浴气味,將她完全笼罩。 许南松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蹦出胸口。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额间,很轻,很快。 “好了,亲也亲了,快点睡觉。”谢子安眼神游移,拉住有些呆愣的女孩走进套房。 许南松摸了摸额头,感觉有些奇怪。 她小时候,哥哥姐姐和爸爸也经常会给她额头吻,长大了后,就只有妈妈会亲吻她。 男朋友的晚安吻也跟妈妈一样,是额头吻吗? 大小姐没谈过恋爱,虽然被娇宠著长大,但林若淑对女儿管控其实不少,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都不准她接触。 导致这位大小姐有些单纯。 许南松乖巧躺在床上。 谢子安给她盖上被子,“要不要留一盏夜灯?” 她点点头。 隨后男人关上其他灯后,便走出去,门只留了点细缝。 “晚上有什么事情就喊我,我在外面。” 外面的沙发其实能摊开来当床,只是住总统套房的人一般不需要,毕竟床够大。 许南松撇撇嘴,“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有些睡不著。 明明是来稳住谢子安,让他答应联姻,之后再让她先提出拒绝。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不过没事,一个月后她先甩了他,也是一样的! 许南松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计划还是如常进行,心情又美滋滋起来。 还没入睡,手机响了起来。 是林若淑打过来的视频通话,她目光看到许南松身后背景后,顿了顿,露出温柔的笑容。 “宝贝,自己住酒店呢?” 许南松没察觉到妈妈的言外之意,她撒娇喊了一声妈妈,说:“没有,谢子安睡在外面!” 林若淑缓了缓,她笑眯眯说:“妈妈刚好经过你们那地方,今晚要不要先跟妈妈回家?” 许南松有些懵。 她纠结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外面。 谢子安躺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想起许南松瞪圆眼等著他晚安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笨蛋,都不知道亲吻要闭眼。” “你在说什么?”许南松的声音响起来。 谢子安一惊,直起半身,就看到许南松正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他皱起眉:“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 “……”谢子安有些懵,“回家?” 难不成这傢伙还有门禁? 许南松点点头,开心说妈妈要来接她。 谢子安沉默了。 他送许南松到酒店楼下,把人交给到林若淑手里,再回去时,就被兄弟几个堵在房门口。 他们都还没睡,恰好有人看到谢子安送许南松下来,各个都八卦从地下会所赶了上来。 “嘖嘖,兄弟呀,女朋友都到嘴边了,结果还被未来丈母娘给带走。”寧冠宇幸灾乐祸。 谢子安没好气推开他,“什么未来丈母娘,我跟许南松在一起只是因为赌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打算结婚。” 寧冠宇也不爭辩,只是笑而不语,在谢子安关上门之前挤了进去。 季川和身后几个紧隨其后。 “怪不得许大小姐名声在外,我们却没怎么见过她,原来家里管得这么严,在外过夜都不行。”季川咋舌。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不准在外过夜?人家是不放心咱们谢哥!” “就是,谢哥不也名声在外?人家叫他什么来著,哦,谢家的二世祖!”其他兄弟们挤眉弄眼的。 谢子安烦的不行,“你们够了啊!我是二世祖,你们就是紈絝!” “谁也別五十步笑百步哈哈哈。” “来来来,大小姐走了,咱们继续接著玩啊!” 第二天,谢子安还没起床,就被许南松的电话给喊醒了。 “你在哪里?” 谢子安有轻微的起床气,眼睛都没睁开,捏著手机没好气问:“你谁啊?!”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正当谢子安要掛断的时候,许南松的不高兴从手机里溢出来:“谢子安!我昨晚不是让你今天来找我吗?难道你忘了!” “……”谢子安清醒过来。 许南鬆气哄哄:“不称职!我要加时长……” “我没忘。”谢子安打断她的话,先稳住这祖宗:“只是没第一时间听出你的声音,我平时私人电话没人敢这时候打过来。” 听到这,许南松怒气稍减:“那我是例外的那个?” “嗯。” 她气消了下去,催促谢子安赶紧过来接自己。 掛断电话,谢子安抹了把脸。 他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昨晚跟兄弟们玩的太晚,现在都还有些懵。 不过要是不去接许南松,这傢伙不知道要怎么不高兴,把时长加到猴年马月。 谢子安哀嘆一声,利索起床。 一个半小时后,开车到达市区。 在路上时候,许南松给他发了个地址,是市区的某个咖啡厅。 谢子安把车停在咖啡厅的停车场,接近中午时间,咖啡厅里面的座位几乎都坐满,都是对面办公楼的上班白领。 他环视一圈,很快在靠近窗户被绿植隔离出来的小间,找到正坐在里面的许南松。 许南松对面还坐著另外一个女孩,谢子安挑眉,走了过去。 两女孩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讲些什么,许南松穿了身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明媚得像裹著一身阳光,衬得她肌肤盛雪,白里透红。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正眉飞色舞对著朋友说话,比划著名手势,眼波流转间儘是鲜活的娇憨。 看到谢子安后,眼睛亮了亮。 谢子安身材高大,还穿著一身休閒机车服,跟咖啡厅里精致打扮西装革履的精英上班族相比,还挺有存在感的。 他款步走近,小间里的两个女孩就发现了他。 不等两人说话,谢子安看向许南松,笑了笑:“这位女士,我能坐这里么?” 第410章 现代10 许南松嘴角翘了翘,但还是傲娇指责:“我咖啡都喝了三杯了!你才到!” “我的错。”谢子安乾脆利落认错,不等她再胡搅蛮缠指责第二句,主动坐到她身边。 男人高大的身躯坐下,刚才还有些宽敞的地方顿时变得逼仄。 许南松嘟了嘟嘴,让服务生过来,给他上了一杯咖啡。 对面的女孩笑眯眯在两人之间打转,跟谢子安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南南的好朋友刘和宜。” 谢子安微微頷首。 刘和宜没待多久,她今天本来想约许南松去做美容spa,结果得知好闺蜜居然脱单了,还是圈里大名鼎鼎的二世祖谢子安,好奇来看看后便离开。 等人走后,许南松从包包里面掏出一份文件。 “签字吧!”她说。 谢子安翻开文件,顿时眼角抽抽,是昨晚那份“赌约恋爱协议”。 “这么正式?” 许南松:“那当然,这可是我回去又翻了法律条文列印出来的!” 谢子安挑眉,捏起文件:“只有一份?” “昂。” 他闷闷笑了一声。 许南松恼怒:“你笑什么!” “咳,没什么,我签了就是。”谢子安利索签上自己的大名,而旁边是许南松早就签好的名字。 两个名字挤挨在一起。 不正式,却颇和谐。 刚签好,协议就被许南松抽走,她谨慎地將文件又放回包包。 “文件我来保管。”她抬了抬下巴,“作为男朋友,你要对我好,非常好的那种!” 这个要求还被许南松谨慎地加进了协议里,谢子安没有异议:“可以。” “那现在我们要约会,你来安排。”许南松起身。 昨晚她跟妈妈回家后,根本没睡好,满脑子都想著今日怎么使唤谢子安。 谢子安也跟著站起来,顺手帮她拎起包包。 “行。” 他带著许南松走出咖啡厅,冷风袭来,针织连衣裙不防风,將许南松吹了个哆嗦。 现在是十月,在京都已经变冷。 谢子安脱下外套,给她套上。 许南松嫌弃他的外套不好看,满脸不乐意。 “这么丑,我不要!” 谢子安无语:“冻感冒可別找我。” 许南松坚决不穿他的外套,“我才不会呢!” 谢子安无奈,只能由了她去。 还不等去到谢子安打电话安排好的餐厅,路过一家蛋糕店,身边的人就嚷嚷著要进去吃蛋糕。 谢子安:“不是说要吃饭?餐厅里也有小蛋糕。” 许南松:“我就要吃这家店的!” 她打开车门,噠噠跑进蛋糕店,谢子安去停车。 刚好店里搞活动,推出了许多新產品,看得许南松眼睛亮晶晶的。 她兴致勃勃点了两块小蛋糕,打算自己一块,谢子安一块。 刚转过身,“哎呀!”一声低呼。 许南松猝不及防,被人从侧面撞了个趔趄,手里的两块蛋糕“啪嗒”掉在地上。 她今天穿了双高跟鞋,这一撞让她身形不稳,差点跌倒。 一只大手及时稳当地从身后扶住她的肩膀,有力的触感和熟悉气息瞬间驱散了失衡的惊慌。 谢子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没事吧?”他低声问,目光快速掠过她的脚腕,確认无碍。 情侣满脸不悦,男的抬起头正要骂人,却忽然顿住:“许南松?!” 许南松早就气坏了,“你们差点把我撞到,道歉!” 对面两人不是別人,正是许南松前男朋友和她同年出生的堂姐许南春。 许南春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许南松,表情有些尷尬,但很快恢復过来。 她笑了笑,“呀,是妹妹呀!真不好意思,刚才我们没注意看路,你没事吧?” 话虽如此,她挽著朱六郎的手臂却收的更紧了些,眼神颇为挑衅。 三人以前关係还挺好的,一起长大。 朱六郎从小就围著许南松转,等上了大学,就跟许南松告白,许南松跟他相处习惯了,也顺势答应。 但林若淑管的严,不准两人做多余的行为,即使两人谈了恋爱也跟以前相处差不多。 结果不到两个月,许南松就发现朱六郎居然跟许南春有曖昧,朱六郎见被发现,顺势提出分手。 这可把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主给气坏了,给渣男两巴掌后,哭著回家告状。 许修竹亲自找人打了一顿朱六郎,还吞掉朱家一个项目,导致朱氏集团损失了几个小目標,这才堪堪罢休。 至於许南春,也被家里警告关了一段时间。 朱六郎脸色变幻了几下,缩了缩脖子,要牵著许南春的手离开。 却被谢子安冷著脸拽住衣服,“没听见她说的话?道歉。” 朱六郎:“你谁啊!” 他气愤挣了挣,居然没挣脱开。 妈的,力气忒大了点! “道歉。”谢子安重复。 许南春脸色难看,眼见路人都把目光集中过来。 她开口:“许南松,六郎跟你是和平分手的,你为什么还要纠缠著我们不放?” 朱六郎也连忙说:“是我不对,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南春,但是我们也好聚好散了不是吗?” 许南松都要气死了。 这两人一口一个说她纠缠前男友,还在谢子安面前,要是让谢子安知道她曾经被这人甩过,岂不是丟脸? 谢子安力道不减,盯著两人的眼神逐渐危险。 许南春看了眼谢子安一眼,顿时愣住,似乎认出了谢子安的身份,隨即脸色变得难看。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扯了扯朱六郎的衣服。 两人对许南松道歉,许南松面色缓了缓:“还要赔偿我四块小蛋糕!” 许南春:“……” 许南松买的那两块小蛋糕刚好是店里最后的两块,看好戏的店员满脸为难,说糕点师早就下班了。 而且这两块是店里新推出让客人品尝的,根本还没打算正式上货。 许南松不依不饶:“我不管,这里没有,你就给我找到一模一样的!” 许南春:“许南松你別太过分!店员都说没有了!” “谁让你刚才不给我道歉!” 第411章 现代11 最终,许南春和朱六郎跑进店里的厨房,亲自给做了四块小蛋糕,许南松才罢休。 “哼,这才是道歉的正確姿势!” 两人已经没力气跟许南松生气,巴不得送走这位小祖宗。 谢子安在一边闷笑不已,店里的顾客看得嘆为观止。 离开蛋糕店后,谢子安看著手上的四块小蛋糕。 “你真敢吃?” 那两人一看就不经常做甜品,这蛋糕不敢恭维。 许南松:“我才不要吃呢!” 她朝还没走远的两人喊:“等等!” 许南春和朱六郎背影僵硬,又不得不回头。 “还有事儿?”两人警惕,“你说好的,做完小蛋糕就算道歉!” 许南松嘟囔:“我像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么?” 她拎过谢子安手上的蛋糕,塞进许南春的手。 “诺,你们的道歉我接受了,这小蛋糕还是留著给你们品尝吧!” 朱六郎有些生气:“许南松你在耍我们?” 许南松比他更生气。 “怎么,你不服气?” “……” 许南春深吸口气,扯了扯朱六郎的衣角,挤出一抹笑。 “怎么会?妹妹,你好好跟谢先生玩,我和六郎先走了。” 解决完意外事故后,许南松心情变得有些差,坐在车里,不愿意去餐厅。 谢子安看著她鼓起的侧脸,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刚才不是说肚子饿?” “气都气饱啦!”她扭头看谢子安,皱著眉强调:“我不开心,你作为男朋友是不是应该哄哄我?” 谢子安:“……” 火终於还是烧到了他的身上。 他想了想,昨天他怎么哄的? 好像是答应成为她男友后就哄好了,现在吃不到小蛋糕,重新买? 谢子安斟酌著提议。 谁知,许南松嫌弃说:“你一点也不会哄人!” 谢子安很无辜:“我也是第一次当別人对象,当然不熟练啊!” 许南松一惊。 这年头,长这么大还有人没谈过恋爱? 何况谢子安可是个身份不简单的富二代。 她不相信问:“你没谈过恋爱?” 谢子安:“没有。” 许南松震惊了。 “我都谈过一次,你居然一次都没有……是不是不行啊?” 谢子安脸瞬间黑了。 他从小就爱好玩刺激游戏,也曾有过跟风谈恋爱的想法,但作为谢家独子,身边从小就有无数人追捧著,导致他都厌烦了带著目的接近他的女人。 “总是怀疑我不是男人,不行,许南松你就爱找我茬?” 许南松心虚。 “我这不是好奇嘛。” 她自己也喜欢玩,不懂为什么玩跟谈恋爱有什么衝突。 不过想想她之前答应跟朱六郎谈恋爱后,妈妈这不许那不许的,她也有点理解谢子安。 谢子安想到刚才得知许南松的初恋居然是朱六郎,心情就有些不爽。 语气带上了点质问,“要是像你那样的恋爱质量,还不如不谈。” 刚才那男人又瘦又怂,才是许南松该怀疑不行的对象吧! 许南鬆气:“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觉得她被人甩了很丟份! 果然。 这样的黑歷史就不该让別人知道! 许南松越想越气,越觉得自己不能先被谢子安拒绝是对的,要不然黑歷史又增加一例! 她不高兴道:“用质问的语气质问女朋友,扣分!增加五天的时长!” 谢子安:“……” 他明明只是寻常好奇问问,哪来的质问? 搞得他好像吃醋了一样。 谢子安也满脸不高兴。 两人坐在车上生闷气。 还是许南松肚子咕咕咕唱起了空城计,打破安静的车厢。 她抱著肚子:“我饿了。” “该,早说先去吃饭。”谢子安启动车子,还不忘损一句旁边的傢伙。 许南鬆气哼哼,但暂时没力气找茬,只能软绵绵瞪了他一眼。 两人磨磨蹭蹭终於来到餐厅,不过午餐变成了下午餐。 是一家法国餐厅,圈里人开的,厨师从法国聘请回来,食材什么的也都是空运过来的,能保证新鲜度和菜品的正宗。 谢子安包下餐厅,很俗套的烛光晚餐。 还没晚上,用不上烛光。 不过许南松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我还是第一次跟男友来做这样有仪式感的事情!” 紧绷著脸的谢子安,稍稍放鬆。 他似是不经意问:“你跟那什么郎没吃过?” “没有,我都没跟他出去约会过几次。”许南松瞪眼,“你老说他干什么!是不是想挖出我更多的黑歷史?没门!” 谢子安:“……” 用完晚餐,听完谢子安安排的小提琴曲,许南松忽然想起什么。 不高兴问:“为什么没有花?” 谢子安一懵。 ……这祖宗要求还挺多的。 他立马招手,想让服务生去安排。 那怎么行? 她要真想要花,自己叫人安排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我不要!”许南松不愿意,“別人选的有什么意思,得是我对象亲自选的才好!” 谢子安:“你得了啊,凡事有个度!” 许南松瞪大眼,“你凶我?” “……”谢子安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头皮发麻,“我没凶你……好了,以后我们见面,我都送你花,这次是我疏忽。” 得了承诺,许南松这才满意。 她朝谢子安招招手。 谢子安心想谈恋爱事儿可真多,幸好他之前没决定谈,这次谈了之后还是维持单身更自由自在。 他不耐烦问:“祖宗,又怎么了?” “你先过来!”许南松强调。 无法,谢子安只能走过去,起身前他朝站在餐厅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让其余人先离开,省得小作精闹起来,他脸不好看。 他磨磨蹭蹭来到许南松跟前,垂眸看她。 许南松扬起小脸,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子,一拽。 谢子安一惊,伸手扶著餐桌,正以为许南松要对他动手时候,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顿住了。 烛火下,亮晶晶的灯光中。 女孩脸颊微微发红,有些彆扭说:“你彆气啦,以后见面我也每次都给你带小礼物。” 心弦好像被拨动了一下。 谢子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小脸上,哑声问:“什么小礼物?” 第412章 现代12 “现在说出来就没有惊喜啦!”她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快起来,太挤了!” 谢子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手撑在女孩椅子背后,一手扶著餐桌,把女孩整个人都圈住了。 这次他却没顺了许南松的意思起身,反而俯身逼近。 许南松愣住,“你……” 呢喃的话语消失在唇边。 谢子安抬起她的下巴,垂头掳走她的呼吸,高大頎长的身体几乎遮掩住坐在椅子上的女孩。 碾压唇瓣,辗转著吻得更深,动作强势、凶狠,仿佛要將人吞吃下腹。 嘴唇被吮得又疼又麻,许南松眼睫颤动,意识还迟钝著。 男人稍稍鬆开,呢喃:“笨蛋,闭上眼。” 她心跳快得过分,乖巧听话闭上眼睛。 仿佛中了毒,这陌生而刺激的感觉,她就要承受不住了…… 夕阳的余暉中,只看到两人重叠拉长的身影。 浅尝了恋爱的滋味,被牵著走出餐厅,许南松还晕乎乎的。 谢子安看了看天色,攥紧了她的手,不动声色问:“现在还不算太晚,还有什么想玩的?” 许南松回过神,“去抓娃娃!” 她得意洋洋表示:“我可是抓娃娃的老手哦!” 谢子安闷笑,捧场:“很厉害了大小姐。” 许南松越发高兴,两人来到游乐场。 等谢子安兑了一筐游戏幣来,许南松看著里面的娃娃,兴致勃勃提议:“要不要比比谁抓的娃娃更多?” 谢子安心想,要是输了是不是又不高兴? “不比了,你玩的开心就行。” “我自己玩多没意思,你快来~”她拉著谢子安,非要他也一起。 谢子安顺著她的力道往前走,挑起眉头:“我要是比赛,可不会放水,待会儿要是输了不许哭,也不许不高兴。” 许南松瞪眼:“你少瞧不起人,我才不是输不起的人!而且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两人先比十个游戏幣,谁抓的娃娃更多,谁就贏。 许南松率先扔了游戏幣进去,屏住呼吸,两眼紧紧盯著游戏机里的娃娃,她抓紧操纵杆放爪子过去。 爪鉤果然在她的操纵下精准抓住一只小香猪,开始挪动,然后……掉进洞里。 “我抓到了!”许南松高兴蹦起来,得意看谢子安,似乎在说“瞧吧,我多厉害!” 谢子安也捧场鼓掌,“不过,这才一只呢。” “等著瞧!”她又操纵爪子去抓,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太急躁了,爪子没抓住娃娃。 然后第三次、第四次都落空。 许南鬆气闷,扭头迁怒:“都怪你刚才影响我!” 谢子安:“……” 他举起手,站远了点。 “你继续。” 许南松转回去,后面又抓到了两只娃娃,旁边的小孩看得眼睛都红了,纷纷凑上来问许南松怎么抓到这么多! 许南鬆气闷的心情顿时消失,在小孩哥小孩姐的包围下,得意洋洋传授自己抓娃娃的经验。 等小孩们离去,谢子安凑上前:“我还没开始抓呢。” 许南松这才想起来两人在比赛,不过有刚才小孩们的吹捧,她已经飘飘然,不大相信谢子安也能跟自己一样。 谢子安占据许南松的位置,修长手指握住操纵杆挪位置,看准时机放爪,很快也抓到第一只娃娃。 许南松:“才第一只,我刚才也第一下就抓到。” 抓到第二只。 许南松:“不过如此。” 抓到第三只。 她嘴硬:“运气罢了。” 到了第四只,旁边的人已经不说话,哼了一声。 谢子安鬆开操作杆,斜眼看去,女孩脸颊已经鼓起来,跟游戏机里面胖嘟嘟的河豚一样。 又菜又爱玩,娇气偏偏脾气还大。 想起在蛋糕店门口,她还说自己不会哄人,谢子安开口:“要不剩下的次数你来抓,抓到就算你的。” 许南松嘟起嘴:“你別这样,我不是输不起的人。” 谢子安闷笑了一下,在许南松看过来时,又变得一本正经。 “来玩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许南松小脸露出笑容,她早就手痒眼热,立马挤开谢子安要重新抓。 可惜,也不知道是机器设置了概率问题,还是运气不好,篮筐里一小半游戏幣下去了,许南松还是没能抓起第四只娃娃。 就在她气急败坏时,身后覆盖上一厚实宽大的胸膛。 谢子安站在许南松身后,微微俯下身,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握住她的手操纵抓鉤。 男人的呼吸和气息將她整个人包裹住,许南松回过神,热气迅速蒸腾,一股电流忽然从身体里躥起来,直至到头皮上炸开。 只亲密靠近了点,似乎又有了亲吻的感觉。 酥酥麻麻,又让人晕晕乎乎的。 她下意识要挣脱开,又勉强忍住,將注意力放在男人的话语上。 “游戏机没设置概率,但是抓鉤有问题,每抓一次你就得注意这里……” 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许南松红著脸,顺著他的力道操控抓鉤,顺利抓到了第四只娃娃。 “简单吧?还要不要试一下?” 许南松看了眼篮筐快放不下的娃娃,摇摇头。 “不了,再抓下去,工作人员都要以为我们在作弊呢。” 而且围观的小孩哥小孩姐羡慕嫉妒,迟迟不愿意离开,要拜谢子安为师…… 从游乐场出来,许南松也累了。 谢子安:“要回家,还是先到旁边的酒店休息?” 许南松:“我不要回家!今天还没结束。” 谢子安就知道这傢伙玩心重,牵著许南松要往地下停车场去,许南松耍赖不愿意走,要谢子安背她。 “我今天穿了高跟鞋,脚走痛了~” 谢子安目光落到她的脚腕上,確实刚才就有些走路不对了,所以他才问许南松回家还是到酒店休息。 “谁让你逛街穿高跟鞋的,下次记住穿运动鞋。” 嘴上说著,却主动半蹲在女孩面前,示意她上来。 许南松弯了弯嘴角,俯身靠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裙子配运动鞋好丑,我才不要!” “那下次我可不会背你。”谢子安一手兜住她的臀部,一手拎起高跟鞋。 第413章 现代13 谢子安背著许南松来到地下停车场,驱车去了游乐场不远处的五星级酒店。 让许南松意外的是,这家连锁酒店居然还是谢家的產业。 不过她玩了一整个下午,昨晚又没睡好,暂时什么都不想问了,走进房间,不等谢子安说什么,便钻进被窝了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谢子安感嘆这睡眠质量,走过去把遮光窗帘拉上,打开一小盏灯,坐在沙发上,开始用手机处理滯留许久的工作文件。 公司部门经理髮来消息:“boss,那本大女主宅斗爽文剧本,还要不要拍摄?” 谢子安想了一下,才想起是有这么一本剧本。 他盯著找出来的剧本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上面不仅有他的名字,还有许南松的名字。 而且全部都是剧本里的炮灰。 顿时有些不高兴问:“谁写的剧本?” 那边的经理愣了一下,说是原作者写的。 发来了原作者的信息。 这本小说是十年前写的,作者当时还是个小女孩。 谢子安看了看,作者笔名叫“春眠不觉晓”,而剧本定的女主角居然就是许南春。 “……” 他发信息过去:“买下版权,不拍了。” “啊?”经理诧异过后,没多问就应下。 这位大少爷出乎意料的事情做的太多,也不差这一件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什么声响也没有。 夜幕降临,床上的被子终於动了动,一颗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睡了一觉,疲態消失,小脸红润,又变回精力充沛的许南松。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发现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谢子安。 “谢子安!”许南松打了个哈欠,赤脚下床:“我饿了。” “我让酒店服务员准备好晚餐,现在要吃么?”谢子安放下手机。 许南松点点头,挤进沙发。 瞄了眼他手上的手机,“你在跟谁聊天?” “处理工作,跟公司的员工聊天。”谢子安將手机放在她手上。 许南松撇撇嘴,瞬间不感兴趣,没打开手机。 “搞得好像我在查岗一样……” 谢子安:“……” 没过几分钟,送餐的工作人员到了。 陆陆续续推进来几辆餐车,许南松兴致勃勃,就要走过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被谢子安拉住了手,“穿上鞋子。” “有什么关係,地上都铺著地毯……”嘴上嘟囔著,还是乖乖汲上拖鞋。 很快小客厅的餐桌上就摆满了菜品,上面居然都是她经常爱吃的私房菜和小蛋糕。 许南松眼睛亮晶晶,扭头问:“你怎么点的都是我爱吃的!” “你朋友圈不是发了很多?”谢子安挑眉,走到她身边,朝一位送餐工作人员伸手,那人便递给谢子安捧鲜花。 “今日的鲜花补上,是我在网上亲自选的,大红山茶花。” 谢子安拉开椅子,让许南松坐下,又將捧花塞到她的怀里。 大红山茶花很少有人会送,一般情侣之间送的都是玫瑰或者桔梗之类的鲜花。 许南松立马相信这花是谢子安自个选的。 她抱著火红的大山茶花,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容。 嘴上傲娇矜持地说:“这还差不多,算你体贴啦!” 送餐人员安静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谢子安笑了笑,俯身低下头,“既然喜欢……” 许南松屏住呼吸。 “那大小姐会不会大发慈悲减短时长?” 听清楚这廝说什么后,许南鬆气咻咻瞪著男人,大声道:“不行!” “別想利用这些蛊惑我,这都是二十四孝好男友该做的!” 说完还不解气,伸手捏住谢子安的腰间肉。 “我发现你越来越猖狂,居然还想著减时长!” “嘶!说话就说话,突然动手是几个意思!”谢子安吃痛抓住腰间的手。 许南鬆气鼓鼓的,又说了一系列要求。 答应了各种不平等条约,才把小作精哄好,为以防她再多加什么要求,谢子安连忙给她盛了一碗汤。 “好了,咱们不说其他无关紧要的,填饱肚子才是人生大事。” 许南松矜持点点头,喝了一碗汤后,把花束摆放好,让谢子安给她拍美美的照片。 她要发朋友圈! 一番折腾,两人才正式开始用餐。 许南松吃的不多,她一般少食多餐,很快停了筷子。 谢子安倒是大快朵颐。 许南松盯著他t恤下隱隱鼓起来的肌肉,好奇问:“你经常锻炼么?” 谢子安说:“算是吧。” “作为业余赛车手,必要的训练少不了,要不然控制不了赛车。” 而且他还喜欢玩刺激游玩项目,要是没个强健的体魄,也造不了刺激项目。 不过也就陪许南松逛了半天,他觉得比待在健身房半天还累。 女人的战斗力果然不容小覷。 用完晚餐,工作人员又进来把餐桌打扫乾净离开。 许南松掏出手机,上面的消息叮叮咚咚传来,未接电话还有好几条。 有她妈妈的,大哥的,和闺蜜刘和宜的……她汗毛直立,恰巧刘和宜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连忙示意谢子安不要出声。 谢子安耸了耸肩,怎么搞得他们两人在偷情一样。 “餵?” 手机里面传来刘和宜的声音:“大小姐你在哪里!” 许南松有些心虚:“在酒店。” “和你那男友?” “嗯。”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无奈嘆气:“你也出息了啊,这么晚了还待在外面……记得保护措施。” 许南松:“……” 她赶忙把手机听筒给捂住,看向窝在沙发另一边的谢子安,见他在玩自己的手机,似乎没听到,这才鬆了口气。 “晚上我妈咪和大哥问起来,你就说我跟你在一起。” “嘖,行。” 掛断电话,许南松看向窗外,窗帘被拉上,看不到外面的夜色,怪不得她都意识不到时间已经八九点。 她不敢打电话给妈妈和大哥,只在手机上回消息。 林若淑那边回復的很快,叮嘱她好好休息。 许修竹那边倒是盘问了两句。 有惊无险回完消息后,许南松放下手机,抬脚踢了踢对面男人的腿。 第414章 现代14 “谢子安!” 都来酒店了,自然要做一点符合情侣会做的事情。 许南松目光落在谢子安的大长腿上,大腿看著健壮有力,刚才摸上腰,感觉也窄瘦有劲。 越想,脸上的温度越高。 谢子安抬起眼,“嗯?” 许南松捏了捏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 “你带了那个了吗?” 谢子安一时愣住,他没想到许南松会直接问出来,不过他早有预料,或者说內心深处也早就有了小心思。 他乾咳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来。 许南松定眼一看,惊叫:“一盒?你用的完么!” “……” 谢子安额角突突,他眼神不善:“马上试试不就知道?” 许南松不说话了。 她左顾右盼,就是没和谢子安对视上。 “那、那你会不会?你恋爱都没谈过,不会不知道怎么做吧?” 谢子安握了握拳,“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没养过猪,还没见过猪跑么……你放心好了。” “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许南松垂下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 谢子安深吸口气,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女孩身侧。 “我不靠谱,要不你来主导?” 许南松脸颊飘起红晕,连带著耳根通红。 她想了想,刚想点头,身体就腾空而起。 “啊!”许南松惊呼,下意识搂住谢子安的脖子,有些羞恼:“你不是说让我主导!” 谢子安垂眸盯著她,喉结滚了滚。 “在沙发上?” 第一次在沙发,感觉玩得有点大。 穿过房门,许南松看向那张双人大床,不说话了。 谢子安將她抱起,走进套间,把人扔到床上。 床很软,许南松不仅一点也不疼,甚至还在床垫上弹了几下。 若是平时,她肯定会笑起来。 但在此时此刻,仿佛空气流动都略显炙热曖昧的情景,她有些害怕缩了缩脚。 下一刻脚腕被人拽住,往床边拉去被翻过身。 谢子安半个身子压在她背上,呼吸声沉在耳边,时轻时重,带著刚才两人喝饮料的香甜。 两人之间只隔著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楚感觉到背后身上男人炙热的体温,烫得她整个背都酥麻起来,电流般流窜了整个身体。 胸腔的心臟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背后男人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湿润的触感亲吻在耳垂,许南松一个激灵,她低低叫了一声。 隨即急急道:“我、我要在上面!你说好的!” “操,你玩儿我?” 关键时刻来这么一出,谢子安狠狠吮了一口莹润的耳垂。 底下的女孩哼哼唧唧,他无奈嘆了口气,捞著她的腰肢翻身躺下,让女孩在上面。 躺在床上,仰视著非要拿捏主动权的女孩,脸颊晕染著红晕,那双杏眼又湿又润,眼波流转间盪出一丝羞涩的春意。 感觉心底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谢子安满脸不耐,晃了晃身上的人。 “你快点。” 许南松有些无措,软绵绵瞪身下急哄哄的男人,“催什么催!我正在酝酿呢!” 谢子安都要气笑了。 他正慾火焚身,这傢伙还在酝酿? “等你酝酿好,天都快亮了!” 许南松掐住他的脖子,命令说:“你不准催!” 她红著脸,在谢子安又一次不耐催促时候,俯身双手夹住他的脸颊,定定盯著他的黑眸看。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彼此间暗流涌动的情愫。 许南松垂下头,蜻蜓点水般啄了一口他的嘴唇。 轻轻的,细细的。 谢子安仰起头,那触感便顺著脖子而下。 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他低喘了一声,忽然掐住身上女孩的腰肢,翻身而上。 “不能再让你这么玩下去了,简直在考验我的忍耐力!” 女孩娇喘著,还不忘嚷嚷:“我、我要在上面……” 话音还未落,就被男人蛮横吞没唇舌中。 房间里的空气在彼此凌乱急切的喘息声中仿佛著了火,在夜色中越烧越烈…… 从黑夜到將近黎明,房间里的动静才算停止。 谢子安隨意套上裤子,赤裸著上身,转头想从被窝里挖出某人。 许南松累极了。 伸手拍开他的手,力气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谢子安:“带你去洗澡。” 许南松懨懨地將脑袋埋进被子里。 “我好累,不想去。” 神色饜足的男人极为好说话,他低声哄著:“不用你走路,我抱你过去,帮你洗。” 许南松掀开眼皮,看了看他。 视线触及到他腹肌清晰可见的劲腰后,神色瑟缩了一下,把被子拉的更紧了。 “谁知道你等一下会不会又来……” “刚才明明说不来了,说什么保证是最后一次,结果一次又一次……你今晚的信用在我这儿已经宣告破產啦!” 看到她害怕畏惧的神色,谢子安尷尬摸了摸鼻子。 突然摆脱处男的身份,第一次吃肉,总觉得食髓知味,多吃几次也情有可原吧? “我总不至於这么禽兽。” 见床上的人死活不想动弹,谢子安无奈,强行抄起人往浴室走去。 “我都说不要去!” 许南鬆气咻咻,奈何手软腿抖的,像只炸毛的猫,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谢子安闷笑,低声哄著。 “最后雨伞破了,你也不想现在怀上小宝宝吧?得清洗一下——唔!” 话还未说完,就被羞成红虾的许南松给捂住了嘴。 两人沐浴了一番。 等出来时候,套房里已经换上了乾净的床单和被套。 许南松红著脸,“怎么这么晚还有工作人员进来?是不是你喊的!” “那床单脏的不能睡了。”谢子安解释。 许南松又羞又气,但已经没有力气骂人,眼皮累得打架,虚虚瞪了不要脸的男人一眼后,就闭上眼进入梦乡。 谢子安笑了笑。 盯著她看了半晌,抚摸著她的脸颊。 “我总觉得我们很契合,好像相处过无数年。” 睡得香甜的人没有听见,也无法回答他的疑惑。 谢子安摇了摇头,他明明是唯物主义,居然也变得相信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他和许南松虽然生活在一个圈子,但两人此前並无交集,许南松脾气不好,家里管得严,但实则是个乖乖女。 他爱玩是出了名的,之前又怎么会跟女孩有过接触? 放下思虑,谢子安將人揽入怀中,也进入睡眠。 第415章 现代15 许家別墅。 林若淑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想打电话给刘和宜。 许修竹翻了个白眼,“妈,妹妹不是刚满十八岁的小孩,长这么大夜不归宿也是正常的。” 许鸿盛闻言,在一边偷偷给儿子竖起大拇指。 林若淑瞪眼,没好气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臂。 “那可是你妹妹!她从来都乖乖巧巧听我的话,前两天去找谢子安后,就变得神神秘秘的,我能不担心么!” “她要真跟谢子安看对眼了,不正合你们的意?谢子安可是你们给许南松那个笨蛋找的未婚夫!嘶!啊!妈、妈!別打了!” 许修竹被林若淑打的抱头鼠窜。 “再说你妹妹是笨蛋,我饶不了你!”林若淑放下手中的包包。 许修竹看著那皮质厚重的“鱷鱼”包,心有余悸。 他暗嘆一声,感嘆自己在家里低下的地位。 跟儿子说了这么一会儿,林若淑也歇下给刘和宜打电话的心思。 儿大不由娘。 只要不是把心思放在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身上,她就放心了。 等父母上楼睡觉后,许修竹摸出手机,拨通了刘和宜的电话。 那头,刘和宜看到来电,心中咯噔一下。 深吸口气,对面的人明明看不到,她还是挤出一个笑脸来。 “南南在哪里?”许修竹直截了当的问。 刘和宜想要敷衍的话顿时卡在喉头。 不等她想怎么搪塞,对面的人又说:“我知道那傢伙不在你那里。” 刘和宜哀嘆:“跟谢子安在一起呢。” “知道了。” 良久,对面的人说完这话就掛断了电话,似乎只是確认人在哪里。 刘和宜抚摸了一下受到惊嚇的小心臟,喃喃自语:“许南松,你哥手眼通天,我也瞒不住,你好自为之吧!” 酒店里。 谢子安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他扭头,看向躺在他旁边的人,睡得正香,黑色浓密的睫毛覆在眼瞼上,显得人多了几分乖巧。 谢子安笑了笑,“要是醒来也这么乖巧就好了。” 他抬手捏住许南松的鼻子,许南松皱起眉头,烦躁地拍开碍事的手。 谢子安鬆开,转而又扯了扯她的脸颊。 “走开……”许南松不耐烦嘟囔,滚了滚,捲走所有被子,將自己捲成花筒。 谢子安:“……” 他推了推“花筒”,“许南松,快起来。”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你不是要我在十一点半前喊醒你?再不起来就超时了!” 又安静了几秒,被筒终於动了动。 许南松捕捉到关键字眼,“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十分。” 她顿时睁开眼。 林若淑早上去公司处理事务,工作半天,然后下班回家,到家时候差不多是十二点。 她本来打算赶在妈妈回家之前到家,现在要是再不起来,就要赶不上了。 许南松急了。 蛄蛹了几下,结果没把身上的被子挣脱开,反而顺著力道滚下床。 谢子安看到目瞪口呆,隨即哈哈大笑。 等许南松鼓著脸起来时候,刚才嘲笑她的男人,脊背上又多了几道泛红的抓痕。 谢子安鬆动了几下筋骨,扯到背部上的“伤痕”,他不悦道:“你也太狠心了!” 许南鬆气咻咻:“那咋啦,都是你的错!” 谢子安:“……” 醒来的许南松,他根本吵不过。 因为这傢伙不仅是辩手,还是裁判! 身负“重伤”,还得帮手软脚软的许南松把衣服穿好。 谢子安:“我开车送你回去。” 许南松有些犹豫,到时候撞上哥哥和妈妈,她该怎么解释? 看到她犹豫的神色,谢子安气坏了。 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见不了人了? 不容许南松再多想,他哼了一声,拎起酒店工作人员送来的早餐,一手攥住许南松的手腕往楼下走去。 打定主意要亲自送她回去。 许南松抱住豆浆,喝了两口,温热的豆浆暖和了空虚的胃。 心情好了点,便没再把这点纠结放在心上。 但来到別墅门前,她还是没让谢子安进门。 “说好了,咱们现在是赌约恋爱关係,你要是想转正,等一个月后再说吧!” 大小姐倨傲说完,便关上车门要回去。 谢子安沉了沉脸色,“嘖,搞得我很想转正一样——” “你说什么?”返回头的许南松狐疑盯著他。 谢子安心中一跳,故作镇定:“我是说,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等我消息。”许南松打开车门,在谢子安疑惑的神色下,扯住他的衣领子,俯身吧唧亲了一口他的嘴唇。 隨后利索关上车门,朝他拜拜,笑眯眯离开。 谢子安坐在车上呆愣了许久。 等看不到人影后,这才回过神。 他握紧方向盘,忽然笑了。 “这傢伙……” 別墅里。 许南松做贼心虚,从客厅大门探出脑袋望了望。 “没人在!” “啊!”骤然响起的声音嚇了许南松一大跳,她定神一看,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人是闺蜜刘和宜,这才缓了缓神色。 “你怎么在这里?” 刘和宜没回答她的话,盯著她的腿看。 “你腿怎么了?走路姿势怪怪的……” 还没说完,她话头顿住。 许南松脸红了红,“真的很奇怪吗?” “你的新男友……”刘和宜齜牙咧嘴,“这么猛?”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誒,啥时候我也交到猛男。” 两人嘰嘰喳喳说了好一会私密话,门口传来动响。 许南松顿时坐直了身体,旁边的刘和宜几个和她同样的动作。 语气颇为咬牙切齿:“昨晚我被你哥盘问了好久,你看著办吧!” 回来的果然是许修竹和林若淑。 刘和宜猛地站起来,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了。 许南松尔康手,“不要走啊!” “我走了!” 许南松偷瞄了妈妈和大哥。 林若淑笑眯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她放下心,却猛地注意到哥哥盯著她的视线。 许修竹皮笑肉不笑的,“昨晚和刘家那丫头玩的开心么?” 许南松:“……” “当然玩的开心!” 许修竹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林若淑笑著说:“好了,宝贝玩了一天也累了,我让阿姨煲了汤,等一下喝一碗。” 许南松乖巧应下。 第416章 现代16 餐桌上。 许修竹眼神打量著妹妹,看得许南松满身不自在。 “你看我做什么!” “昨晚真在刘和宜家?”许修竹问了一句,也不打算听到妹妹的实话,转头又说:“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玩,不如跟我去公司上班,省得被野男人三言两语哄骗了去!” 许南松急了。 她根本不上班,上班后被束缚,哪能无拘无束去玩? 她急哄哄道:“臭哥哥就是对我有意见!我才不要去公司,你赶紧吃了午饭回公司,每天上班养我!” 气得许修竹差点吐血。 “你个吸血鬼!” “就要吸你一辈子的血!” 兄妹俩吵了一架,当妈的没有插话,抬手又给宝贝女儿盛了一碗汤。 她轻飘飘看了眼儿子,许修竹感觉到杀意,嘟囔著:“妈你都把妹妹宠成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废物点心了!” 林若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宠溺说:“不想去就不去,妈妈给你准备的股份和基金,就算你一辈子不上班,也能安安心心过一辈子。” 许南松得意洋洋冲哥哥挑起眉头,在哥哥又要张嘴损她时,扭头扑进林若淑的怀里。 “妈咪!我最喜欢妈妈!” 林若淑怜爱地抱著小女儿。 许修竹在一边看的满脸不屑,转头打电话给在外国出差的大姐。 “许南松那傢伙估计谈恋爱了,居然学会夜不归宿。” 视频通话那边,一知性优雅的女性坐在办公桌前,听著弟弟的抱怨,她笑了笑。 “好了,你不是说妹妹男朋友就是妈妈和老爸介绍的对象?妈妈多宠妹妹你不是不知道么,人品家世肯定没问题的。” 许修竹心里还是不得劲,补充了一句:“跟妹妹一样吃喝玩乐的二世祖,我真担心两人结婚后越过越穷,说不定还要来我面前打秋风。” 许南梅无奈笑了。 她这个弟弟对小妹的爱护,其实比妈妈更严重,不过是嘴毒了点,老是惹得南松哇哇大叫。 被怀疑“可能越过越穷”的谢子安,驱车回家。 半圆形的现代化庄园,中间坐落著两栋四层半的小楼,泳池庭院、马车、高尔夫球场和小型赛车场一样不缺,坐落在闹中取静的黄金地段,保鏢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 若是外人来了,没有人熟悉的保鏢带著,很快就会在这里迷路。 玄黑色赛车进入大门,驶过一段小路,顺著保安的指引下到地下车库,车库里密密麻麻停著全球限量版豪车。 谢子安下车,已经有保安过来帮忙泊车。 他坐电梯,直接来到二楼书房,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打开门进去,谢子安看到书房里坐在躺椅上的老人,整理衣服仪態,来到老人跟前。 “爷爷。” 谢老爷子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啊。” “不就两天没见,爷爷。” “整日就知道玩你那赛车,该回去帮帮你父亲掌管家业了!”老人怒斥。 谢子安站直了身子,无奈嘆气。 “爷爷,我的好爷爷啊,您老念叨这个不觉得烦闷?” “我有什么好烦闷的!” 继续说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一下午又过去了,谢子安连忙打断:“爷爷,前阵子您不是给孙子我说了一相亲对象?” 谢老爷子撩了撩眼皮,“不是说看不起老头子牵桥搭线的小姑娘,现在又来问是几个意思?” 谢子安尷尬了一瞬,理直气壮说:“爷爷就会歪曲事实,我明明说的是那时候没有结婚的心思。” 谢老爷子嗤笑,“那现在你来跟我说个鬼哦!现在就有心思结婚了?” 谢子安来到他身后,给老爷子捏肩捶背。 谢老爷子懵了一下。 这小兔崽子整日神龙不见首尾的,不是赛车就是不知道去哪个犄角旮旯攀岩,找都找不到人。 现在居然到他面前献殷勤! 他回过味来,眯了眯眼,一改刚才的嘮叨,不说话了。 谢子安一看,就知道这老头子要拿捏自己。 他不动声色说:“既然爷爷牵桥搭线,孙子年纪也到了,不如顺势继续和许家联姻结婚。” 谢老爷子闭上眼,老神在在。 “急什么,你不想结婚,我也不是什么老封建,不勉强孙子。” 谢子安乾咳一声,“不勉强,孙子是自愿的。” 谢老爷子嗤笑,睁开眼,似笑非笑。 “你小子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谢子安不自在点点头。 那傢伙脾气大,还娇气,他娶回来不祸害別人。 谢老爷子看著孙子长大,能不知道看不出他什么尿性?这一看就知道喜欢的不行,要不然也不会回家低头。 这小子是个倔驴,家里就算是他,也管束不住。 现在爱玩的孙子自愿进入婚姻殿堂,下一步就该收心回家接管家业了。 老爷子心里算的噼里啪啦响,面上淡定说:“你要知道,上次老头子我舍下面子跟人家谈联姻,结果你拒绝了,现在又让我去找人家,人家不得给我甩脸子。” 谁敢给您甩脸子啊! 谢子安吐槽,知道老头子是想提要求。 “爷爷您就直说了吧,我要做什么,您才重新帮我去许家商量婚事?” 听了这话,老爷子才笑呵呵起来。 “你说呢,自然是回来帮帮你爸,等你爸退休,接管家业。” 谢子安头疼,“不是还有小叔?” 老爷子:“他?得了吧!比你玩的花多了!” “指望他给老子管理家业,还不如祈祷他別回来嚯嚯老子的產业!” “……” 谢子安没说话,老子骂儿子他得避其锋芒,省得迁怒到孙子。 不过回家继承家业,就代表著没现在那么自由。 老爷子没催促,悠閒喊著佣人上茶。 谢子安思虑再三,还是打算先把许南松娶回家再说。 老爸还年轻,能顶一阵子,但娶老婆这事儿不能拖。 他咬咬牙:“行,我答应!” 第417章 现代17 和爷爷谈好婚姻大事,走出书房,经过大厅。 谢子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人喊住。 “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小姑娘走的很近啊。”母上大人熟悉的声音传来。 谢子安停下脚步,看到坐在客厅的父母。 他顿时头疼, “妈,您不是跟朋友约了出去旅游?” “爸,您今天不去公司?” 谢母挑眉,上下打量两下自个儿子,身高腿长的大高个,小时候多可爱乖巧,长大后就越来越叛逆不受管束。 “家里有好戏看,旅游没什么看头。”她笑眯眯的,意有所指:“我记得某人说过他绝不会联姻,现在怎么反悔了?” 谢父跟著学舌:“还说什么『我是不婚主义』~” 谢子安:“……” 確认过眼神,这对无良夫妻在嘲笑自己。 不会特意赶回家,专门等著他吧? 不得不说,谢子安真相了。 两人住的酒店就是谢家產业,谢母最近因为儿子说是不婚主义坚决拒绝联姻而急的嘴上长出燎泡。 儿大不由娘,她又不能跟儿子撕破脸皮逼迫他结婚。 只能暗戳戳关注儿子。 这不,就关注到姦情,啊不,是恋情! 谢母得知消息,火急火燎回来跟谢父八卦,夫妻俩决定回来狠狠嘲讽一番儿子,一雪前耻! 谢子安:“我这是自由恋爱,感情到了,自然能结婚。” 客厅里都没有佣人在,只一家三口在说话,谢子安也无所顾忌了,在老妈老爸面前要什么面子。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正好跟俩老商量婚事,省得他还得重新找人。 谢父见不得他如此囂张,冷哼:“我听说你当天就把人许家小姑娘拐走了?小心许修竹找上门打断你的腿!” 看著沙发上吊儿郎当的儿子,成天不是赛车,就是极限跳高,而他年纪都快到了,还得在公司干活不能退休。 越想越气,谢父继续叭叭:“要事业没事业,要不是从小学了我洁身自好,估计跟人家宝贝闺女联姻的,还轮不到你!” 见过父母损儿子的,但没见过这么损的。 谢子安无语。 “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差劲?没有爱了,这个家。” “得了吧!没有被你这个逆子气死都算我们老当益壮!” “……” 被无良夫妻嘲讽一番后,谢子安还是如愿以偿,老爷子和父母都答应帮他重新和许家谈联姻。 谢子安鬆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人砸到床上。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上面瞬间跟刷屏似的,跳出好几条消息。 “你到家了么” “我被哥哥和妈妈三堂会审,呜呜呜” “?” “还在开车?”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要闹啦!w( ̄w ̄)w!!!” 谢子安看到表情包,笑出了声。 “没有开车,刚才跟爷爷和爸妈商量点事。” 手机一阵震动。 许南松將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翻身去捞摔在床尾的手机。 打开看到最上面的联繫人消息,鼓著的脸露出笑容,但想到谢子安这么久才回復自己,又很不高兴打字。 “那到家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边认错很快,“我的错,下次跟你报备。” 许南松弯了弯嘴角,“好吧,我原谅你啦!” 两人甜甜蜜蜜聊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 “宝贝,妈妈能不能进来?” 许南松匆忙结束跟谢子安的聊天,迅速整理一下刚才她弄乱的房间。 “进来吧,妈妈。” 林若淑推门进来,看到房间稍微凌乱的东西,微微一笑。 她坐到女儿床边,“这么晚没睡,在跟朋友聊天?” 许南松眼神游移,点点头。 她跟谢子安的关係,不是正经的恋爱关係,许南松暂时没打算告诉妈妈,怕被妈妈说。 看到女儿大眼睛滴溜溜转,林若淑就知道她没说实话,她笑了笑,也没勉强她。 “宝贝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跟新朋友玩的好么?” 谈到“新朋友”,许南松的眼睛亮了亮,却还矜持说:“还行吧,胜在乖巧听话。” 还叭叭说著昨天和“新朋友”去游乐场玩,抓了很多娃娃。 许南松炫耀般,拿起一只胖嘟嘟的河豚。 林若淑温柔的看著她,女儿一改之前被朱六郎甩掉的萎靡,现在嘰嘰喳喳跟她分享游玩,像只快乐的小兔子。 她当初选择谢子安跟女儿联姻,也就是看重谢子安的性情,估摸应该能跟女儿合得来。 现在看来,她確实没看错人。 谢子安在圈子里,是会玩了点。 但不玩出格的灰色產业,也不玩弄感情,说是圈子里不成器的二世祖,却將手头上的娱乐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 按照谢家的商业帝国,谢家又没有第二继承人,只要谢子安点头回家继承產业,事业方面上並没有什么问题。 考虑再三,林若淑和许鸿盛这才答应了谢家老爷子提出的联姻。 她说:“看来宝贝很喜欢这个新朋友,要不要带回家给妈妈认识一下?” 许南松瞬间止住了话,肌肤白皙的脸颊悄悄爬上红云,她哼哧半天,憋出一句话:“以后再说吧。” 可恶的谢子安之前拒绝了她,现在两人是赌约绑定的关係,她怎么好意思把人带回家? 林若淑也没多问,叮嘱女儿不要熬夜,便出去了。 许南松却情绪低落起来,蔫头耷脑地钻进被窝。 手机里还叮叮噹噹传来谢子安的消息,许南松重重嘆了口气:“算了,重在当下!” 谢子安在家被父母盘问一番后,公司暂时也不需要他时时去把控,次日,他便打算开车直接去接许南松,继续陪大小姐玩。 刚下楼,就被找上门来的寧冠宇和季川给拦住。 “好傢伙,这两天去了哪里?兄弟组局都没来!”季川哇哇大叫。 寧冠宇揶揄:“还用问?肯定跟许南松在一块啊!” 谢子安白了两人一眼,“猜出来还来问?” 两人面面相覷,寧冠宇问:“不会吧?你现在还陪大小姐玩恋爱游戏?” 季川:“谢哥,你之前不是说只是个赌约?” “昂,但赌约不是还没结束?” 谢子安理直气壮,他有没有说谎,至於请爷爷继续和许家谈联姻,这不是还没消息,不確定么。 寧冠宇嘖嘖两声,围著谢子安转了一圈。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傢伙平日早就约他们出去嗨了,现在他们找上门来,他居然还无动於衷。 寧冠宇敏锐察觉到谢子安今日的打扮,髮型明显被精心打理过,衣服也是精挑细选的运动服。 “你来真的?” 季川:“什么来真的?” 寧冠宇一把推开他,“当然是咱们谢大少爷陷入爱河囉!” 第418章 现代18 两人一唱一和的,谢子安耳根微微发热,“你们懂什么,起开!” 寧冠宇怪叫:“我还不懂?我谈的恋爱不知道比你多多少!” 谢子安不想搭理两个二货,他抬起手錶看了看,现在再不走马上就要迟到了。 真迟到,许南松肯定会闹脾气。 “最近我都没空,组局不用喊我了。” 说完,不理会两人调侃揶揄,走出家门。 开著黑色越野去许家別墅,许南松接到消息,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白色毛衣和短裙,脚上蹬了一双长至大腿根的靴子,显得那双腿匀称又细长。 谢子安目光在她的腿上晃了一圈。 许南松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欢欢喜喜打开车门,喜悦的神色在看到空无一物的副驾驶时候,顿时拉了下来。 从快乐小鸟变成了气鼓鼓的河豚,当即双手抱臂,质问:“我的花呢!是不是忘记买了!”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明明昨天她还提醒了,居然还能忘记! 谢子安这才得知大小姐为什么生气了,他无奈笑了笑:“花不在这里,在后备箱。” 听到谢子安说没忘,许南松火气立马消了下去,不过还是嘟嘟囔囔:“下次要让我第一眼看到,干嘛放后备箱,我还得去拿,多麻烦呀……” 谢子安已经习惯她的作精属性,一口应下。 许南松笑了,將手里的包包扔给谢子安,噠噠跑到后备箱那里。 谢子安拎起怀里那只小巧的包,“这么小,手机都放不进去,背著的作用是什么?” 他正想把包放好,突然一块小盒子从包里掉出来,摔在他的腿上,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一条价值不菲的十字项炼。 他眉心一跳,指尖勾起项炼,眼尖地注意到十字架的背面刻了三个字母:xns。 “许南松?” “喊我做什么呀?”许南松笑容满面地出现在车门前,甜滋滋的嗓音,手里还捏著两枝粉色玫瑰,浑身上下瀰漫著快乐满足的气息。 “原来你准备了这么多花!” 打开越野车后备箱,满满当当的粉色玫瑰直接把她惊呆了! 许大小姐几乎算没谈过恋爱,这样浪漫的事情还是在偶像剧上看到过,惊喜之意可想而知。 甜甜的笑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她关上车门,挪了挪屁股,拽著驾驶座上的男人,吧唧亲了一口。 “我很喜欢,奖励一下!” “那这个也是送给我的小礼物?”谢子安笑著问。 “嗯哼,喜欢吗?”许南松拿过他手里的项炼,示意他低头,要亲自给他戴上,“昨天我亲自让设计师上门给我连夜做的,喏,我也有一条哦!” 她美滋滋从毛衣里挑出自己的那条。 谢子安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感觉心间也似乎被什么柔软的情绪充斥地满满当当。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掌心覆盖在许南松的手上,笑著问:“上面也有我的名字?” 许南松水润的双眸亮晶晶的,“那当然!”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问了一遍:“你不喜欢?” 感觉掌心的小手捏紧了拳头,谢子安连忙说:“喜欢啊!” “我很喜欢,南南送的,我都喜欢。” 许南松嘴角又弯起来,“哼,就会花言巧语,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大小姐的脾气就这么变化莫测。 不过大多数许南松的心情都像块甜滋滋的甜糕,谢子安想,只要顺著她,其实不需要多做深究。 比如,这会儿许南松就美滋滋宣布,要和他去坐游轮。 好在谢大少作为谢家独子,区区私人游轮还是有的,立马就给安排上。 要不然,惹了这位祖宗不高兴,脸能臭得熏人。 两人在海上痛痛快快玩了好几天。 估摸著两家家长就联姻此事谈的顺畅,默认两人的约会,至少林若淑和许修竹不会连环打电话喊著要接许南松回家。 倒是许南梅从海外打电话回来,叮嘱许南松不许未婚先育,要不然哥哥捨不得打她,她作为长姐肯定是要亲自动手的。 对此,许南松闹了个大红脸。 “姐姐!你怎么这样想人家!” 许南梅:“我还不了解你?这几天都扑在你那个男友身上了。” 许南松红著脸不承认,说:“他会好多玩的,我就多玩几天而已!” 电话那头的人不置可否,许南梅已经出嫁,最近和老公一起在海外搞事业,夫妻俩都是事业批,但她对么妹的关注並不比许修竹少。 “行了,我就提醒这件事。” 掛断电话后,许南松踹了一脚旁边的男人,气势汹汹:“听到了吗!以后不准用那么大的牛劲!” 谢子安自知理亏,连忙认错,暗暗决定换个质量耐用雨伞牌子。 两人坐著游轮,在海上游玩了小半个月。 回去的时候,许南松看向身旁的男人,突然问:“之后我要是觉得不满意加时长,你会不会觉得不高兴?” 谢子安不明所以,加时长不是这傢伙想加就加,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你想加就加。” 反正以后不用这个赌约,两人也要绑在一块。 谁知,刚刚还心情挺好的许南松听了,立马拉下脸。 气咻咻下车,啪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走进自家別墅。 连个送別吻都没了。 看得谢子安一脸懵,他马上打开车门追上去,拽住许南松的手腕。 “怎么了?” 许南松声音闷闷的,“没什么,你回去吧。” “那下次约会……” “下次约会你来安排!” 回去后,谢子安琢磨著,该不会是许南松来大姨妈了,所以心情变得阴晴不定,毕竟在游轮上还活力满满的。 许南松闷闷地跑回家,满身瀰漫著“我不高兴,我不开心”的气息。 和谢子安约会这些天来,她都很开心,很享受,从来没有人能跟她这么契合。 可今日从游轮回来,许南松骤然发觉,赌约的日就快到了。 即使她期间又加了两次时长。 想到她跟谢子安是因为赌约才在一起的,许南松那股高兴劲儿顿时就降了下去,约会期间谢子安是不是都是因为这份赌约,才会哄她开心? 要是没了赌约呢? 以后要怎么办? 毕竟这傢伙一开始就拒绝了她的联姻,听寧冠宇说,他还是个不婚主义…… 许南松越想越不开心。 第419章 现代19 客厅里,林若淑、许鸿盛和许修竹都在家,骤然看到许南松回来还有些惊讶。 “旅游结束了?”许修竹问,这傢伙一天发八百条朋友圈,都快被她刷屏了,还以为要玩一两个月呢。 许南松无精打采点点头。 许鸿盛:“玩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林若淑心细,一眼看出宝贝女儿心情的异样。 她没询问,等女儿上楼后,放下手上的咖啡。 “我上去看看她。” 许修竹:“不会是被谢子安欺负了吧?妈,你问清楚点。” “怎的,你还要像教训朱六郎一样教训谢家独子?”许鸿盛问。 “有可不可,欺负妹妹的,都该打。” 林若淑没理会俩爷们,她优雅上楼,敲了敲房门,得到女儿的允许后走进去。 就看到床上鼓起一个小包。 她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那小鼓包,“妈妈的宝贝怎么了?玩的不开心?” 许南松掀开被子,拥著被子坐起身,一张小脸皱巴著。 “妈妈,要是有个人,你用合同去逼迫他做事,你说他会不会不高兴?” 林若淑想了想,斟酌问:“你確定真的在逼迫?” 许南松茫然抬起脑袋。 林若淑抚摸著她的髮丝,柔声说:“他愿意签合同,就证明他多多少少同意这份合同的合理性。” 许南松若有所思,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来。 “妈妈,你是说其实他愿意的?” “嗯?这个他是谁?”林若淑故意问。 许南松:“妈妈!” 看到女儿又开心起来,林若淑也忍不住跟著她笑。 等谢子安打电话过来时候,许南松又变成甜滋滋的小甜糕。 手机屏幕亮著,映出她那张重新变得明媚鲜活的小脸。 许南松趴在柔软的被子上,穿著毛茸茸藕粉色的家居服,脸颊还带著刚洗过澡的粉润,湿发隨意散在肩头。 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两人下午分开前那点不开心被一扫而空,嘴角翘起的弧度甜得能腻死人。 “谢子安——”她拖长了调子,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点撒娇特有的软糯,“我们明天去看雪好不好?就去城郊那个雪山度假村!” “我听说那里有新开了的露天温泉,边泡边看雪花飘下来,肯定特別棒!” 屏幕那头,谢子安似乎在家里的电竞房,眉宇间带著一丝慵懒的倦意,但当他目光触及屏幕上那张笑靨如花的脸时,嘴角不自觉也跟著向上扬起。 “心情好了?”他放下游戏手柄,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今下午,那谁的嘴巴撅得能掛油瓶,问就是没有不开心。” “哪有!我明明就没有不开心!”许南松否认,承认了其实不就承认她很在意那份赌约恋爱协议? 她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我那是……我那是来大姨妈了!所以语气凶了点。” “哦……”谢子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底笑,看著屏幕里她重新“活”过来的娇气模样,心底某处也跟著柔软下来。 他身体放鬆往后靠在椅子上,语气带著纵容:“想去就去,我让……” “你现在就订嘛!”许南松抢白,支起上半身,凑近镜头,漂亮的脸蛋在屏幕上放大,眼眸里全是期待,“要能看到雪景最好的房间!还有,晚餐我要吃他们特色的松茸锅!” “许南南,吩咐得挺顺口的啊?”谢子安嘴贱地提醒某人,“我没记错的话,明天的约会行程,某人强调该由我『这个协议男友』来全权安排?” 他声音里含著笑意,特意加重了“协议”两个字,想取笑一下对面的女孩。 谁知,许南松却瞬间愣住。 谢子安察觉到异样,止住了调笑,以为大小姐恼羞成怒,连忙改口:“行行行,明日我都安排好,我直接包场度假村的温泉。” 许南松心不在焉点点头。 掛断电话后。 谢子安抓了抓头髮,有些懊恼。 电脑上的游戏画面还在亮著,里面传出寧冠宇大喇喇的声音。 “我说谢子安,你秀恩爱也要有个度!哥们要被对面的人围剿光了,你快动一下啊!” 季川刚好被对面的爆头,只哇乱叫著:“谢哥!快来救俺啊!” “嘖,你们別吵,一把游戏而已。”谢子安不耐烦。 寧冠宇不乐意了,“刚才谁跟吃了炸药包一样要在人最多的地方跳伞?一声不吭衝进毒圈!” “跟咱们嫂子吵架了?”季川问。 “嗤,那傢伙吵得过许南松?再说了,你谢哥估计也捨不得吵吧!” 两人吵吵嚷嚷,吵得谢子安头疼。 “你们说,这女人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不开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屏幕那边安静了会儿,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谢子安:“……” 他拉下脸,“你们够了啊!” 谢子安都能想像地出对面那两个畜生笑的满地打滚的样子,他眼神不善,可惜对面两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还在那里哈哈大笑。 等笑够了后,寧冠宇这才憋著笑意说:“噗……谢子安,你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啊!” 季川直接喊:“你们结婚时候我要当伴郎!” 谢子安:“再不说,我现在就杀过去把你们俩给灭了!” “来啊!老子等著你!我和大川在会所呢!”寧冠宇根本不怕,还报上具体地址。 刚才他可都听到了,谢子安这小子明天跟许南松有约,不可能出来。 谢子安沉思了一会儿,拎起车钥匙站起身。 “你们给我等著!” 他得搞清楚许南松怎么一会儿下雨一会儿晴的,否则他心情跟著起起伏伏,都快要炸了。 “哎哎哎,你来真的啊!”寧冠宇急了。 “你栽了!” 刘和宜肯定说。 她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拿著手机跟许南松打视频。 似乎在某个会所包厢里,背景里吵吵嚷嚷的。 她凑近屏幕喊:“南南你栽了!你这么在乎这份赌约协议,证明你越不想结束!” 许南松鼓著脸,心不在焉揪著怀里的玩偶河豚。 第420章 现代20 这两天起起伏伏的心情,她也早就清楚自己的心意。 她瘪著嘴,“你別喊了!想要把我丟脸的心思昭告天下么!” 刘和宜笑了两声,“喜欢上一个人有什么好丟脸的。” “可是……我不確定他喜不喜欢我,要是我又被人拒绝或是甩了怎么办?”许南松迟疑。 刘和宜嘆气,都怪该死的朱六郎,都把她可爱的南南整出阴影来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谢子安什么心思,但知道这廝在圈子里是个爱玩的二世祖,她也不想劝闺蜜去表白什么的,直接开了后置摄像头,打算给许南松看看包厢里的帅哥。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草不行,咱们就下一个!” 然而,这时包厢门打开,寧冠宇带著几人走进来,大喊著:“兄弟们今晚一起来嗨啊!谢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许不给面子!” 听到熟悉的名字,许南松抬起头,刚好在晃动的镜头里敏锐捕捉到谢子安的身影。 这傢伙怎么去了会所? 明明刚才还在跟自己通电话,说要安排明天的约会! 许南鬆气鼓鼓的,她问和宜:“是不是谢子安那傢伙?” 刘和宜见过谢子安一次面,定神看了看,“不確定,你不是说你刚和谢子安通话不久?可能是谢子安小叔吧!” 会所包厢里太吵,她又喝了点酒,听不太清那边那堆人在闹什么。 刘和宜也爱玩,但之前跟谢子安没接触过,倒是她这边有人跟谢子安小叔玩的来。 许南松:“是吗?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们两人在海上玩了大半个月,下午刚到家,谢子安还说陪爷爷吃晚饭,刚才通话时候也在家里的电竞房,应该不是他。 手机里刘和宜的声音突然扬高:“我去,还真是谢子安!他们玩的还挺嗨的啊。” 许南松愣了愣。 镜头晃动,刘和宜在走路,她只能看到乱七八糟的虚影。 停下时候,她看到了谢子安。 耳边充斥著包厢里音乐和男男女女的起鬨声,她听到刘和宜上前搭话的声音:“谢子安,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跟寧冠宇几个过来玩玩。” 谢子安声音冷冷淡淡的,丝毫不像在许南松跟前那么吊儿郎当。 恰巧这时,许南松从屏幕里看到一个明艷漂亮的女人挽上了谢子安的胳膊,特別亲昵地问他:“安安,这位小姐是谁呀?” 谢子安没躲,他黑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神色慵懒,像是喝了点酒,有些微醺,整个人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完全不像在许南松面前那么臭屁欠揍。 他凑到女人耳边说:“朋友。” 刘和宜看著那女人问:“女朋友?” 许南松视线始终看著谢子安,抿著唇,胸口剧烈起伏。 耳边的杂音越来越远,她似乎只能听到那边三人的声音。 明艷漂亮的女人低头捂嘴笑了起来,万种风情,嫵媚美艷,她撩了一把头髮,对刘和宜说:“你猜?” 刘和宜扶了扶自己的蓝牙耳机,笑著跟许南松说:“南南,你不用纠结了,人家似乎有新对象。” 许南松咬著唇,不说话。 许南松看著刚才那个懒洋洋,一脸无所谓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色,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死死盯著刘和宜的手机,拧眉问:“你在和谁打电话?” 那女人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不满嘟起红唇。 刘和宜笑意盈盈,“南南呀。” 不知道什么,许南松出奇地安静。 若是按照她的脾气,现在肯定会理直气壮地指责谢子安在赌约协议期间跟別人曖昧,要狠狠处罚他,加时长。 现在她却笑著说:“確实,纠结不適合我的性格。” 刘和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她嘆了口气,把镜头对准自己,白了眼谢子安,转身离开,对许南松说:“好南南,现在我就回去陪你。” 谢子安紧紧跟在刘和宜身后,凭藉身高优势,看到屏幕里许南松的小脸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刚刚许南南不只是听到了,她还看到了。 谢子安皱紧眉头。 他就不该出来找寧冠宇那廝,什么有用的建议都没听到。 刘和宜正安抚著,突然手上一空,她的手机被人抢走了。 她看著谢子安,语气不善:“你干嘛?自己没手机啊,快还我!” 谢子安没理会她。 刘和宜眼睁睁看著这个男人坐到一边空旷的沙发上,捧著手机,张了张嘴,似乎在整理话语,才放柔了声音:“南南,怎么还没睡?” 美艷的女人看到这一幕,跟看到鬼一样睁大眼睛,她犹豫著要跟过来,却被刘和宜不动声色堵住了去路。 “……” 女人很懵,朝谢子安看去,就看到他盯著屏幕,语气带了点诱哄:“我马上回去,你也早点睡,明天需要我几点去接你?” 屏幕里的许南松不高兴说:“要你催!” 谢子安却鬆了口气,看样子许南南没把刚才那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正想说什么,手机就被刘和宜抢走,她和许南松说:“南南,等我回去。” 谢子安皱眉,说:“我跟你去许家。” 刘和宜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得了吧,你还是陪你女朋友去吧!” 谢子安:“……” 他说:“那不是我对象,是我小姨。” 刘和宜视频通话已经掛断,她惊讶抬起头。 小姨撩了撩髮丝,朝刘和宜拋了个媚眼:“好妹妹,看来姐姐风华不减,还是能安安女友的年纪~~” 谢子安没搭理不著边际的小姨,他整了下自己的衣服往外走,坐进跑车里,给许南松打了视频。 许南松接得很快,但屏幕上却看不到她的人。 谢子安拧起眉:“南南?” 视频里很安静,要是以往女孩早就嘰嘰喳喳说起话来。 谢子安心中不安,又喊了一声,组织了下语言,正要解释刚才那一幕。 视频里传出动静,许南松声音带了点颤音,“赌约提前结束。” “什么?” 谢子安有一瞬间的懵,反应过来后,心都颤抖了。 他用力捏紧手机,“许南南,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许南松吸了吸鼻子,“反正你也早就討厌这协议关係,结束后你就不担心我再威胁你了。” “南南!”谢子安感觉心臟都被屏幕那边的女孩捏紧了,紧到呼吸困难,他深吸口气,沉声说:“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我们不是说好了明天去度假村泡温泉?我现在过去接你,那女人是我小……” “我不听!你不用解释了!” 许南松掛断了电话。 谢子安气急败坏,再打过去,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 心太慌了,手机拿不稳滑落。 他磕磕绊绊捡起来,觉得自己的手都没力气了,点开屏幕却发现微信掛上了个红色感嘆號。 “……” “操!” 谢子安狠狠砸向方向盘,把胳膊撑在上面,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车內恢復了安静。 他怔怔地呆坐了良久,头压得低低的,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又沉又闷,带著股戾气。 “你给我等著。” 嚇了刚来找人的小姨一大跳,她刚刚跟刘和宜聊了一下,已经知道大侄子有个女朋友,估摸著因为她误会了。 小姨敲了敲车窗。 谢子安面无表情降下车窗。 小姨尷尬笑了笑,“姨不是故意的,要不你给她打电话,我跟她亲自解释?” 谢子安呵呵笑了两声,“她已经跟我分手了。” “什么!?”小姨懵了。 “以后你离我远点。”谢子安点燃一根烟,“上车,跟我去许家。” “……” 她指了指自己,“跟你去许家一起跪著求原谅?” 谢子安没说话,手指上夹著的菸头飘起一缕浓烟,只是看著她。 小姨被看得渗人,大侄子一般都不抽菸,说烟味不好闻,现在却抽了起来,可见人真的急了。 “行了行了,我真是怕了你了。”小姨怂噠噠打开副驾驶。 “要是她不原谅,回去我告诉我妈去,你弄丟她的儿媳妇了。” “操。” 许家。 许南松根本不敢听完,慌慌张张掛断电话。 红著眼,將自己埋进被子里。 她现在喜欢谢子安,可谢子安分明就是不喜欢她的。 要不是有赌约,两人根本没有交集,他早早就拒婚了不是么? 是她固执地绑住了人。 许南松要碎了。 “呜呜呜呜……”被子里传出一声呜咽。 许南松一整个大伤心,伤心透了。 刚才没勇气闹脾气,现在掛断电话,待在房间里大哭特哭,眼泪都要把被子给淹没了,一边哭一边捶著被子。 她伤心,难受,为自己坎坷的情路哭泣。 “嗒嗒嗒。” 敲门声在外响起。 大晚上会敲她门的,只有妈妈。 许南松抬起脑袋,她伤心透了,需要妈妈温暖的怀抱安慰一下脆弱受伤的小心灵。 她哭哭啼啼打开门,扑进门外林若淑的怀抱里。 “妈咪。” “宝宝,別哭。”林若淑抱著她,顺势关上门,擦著她眼角的泪,都心疼坏了,“告诉妈妈,怎么哭了?” “妈妈,我是不是很可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许南松抽抽噎噎把她和谢子安的赌约和盘托出,“现在我们终於断了,我也不是被甩的那个,可、可是我还是好难受……” 林若淑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说:“你永远是妈妈最可爱的宝宝,既然宝贝那么喜欢他,那妈妈將他绑来跟你结婚好不好?让他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你。” 许南松懵了一下,泪眼朦朧抬起哭地乱七八糟的小脸。 似乎没料到妈妈会这么说。 林若淑捻起她脸颊哭湿了的髮丝,別到耳后。 脸上掛著让许南松安心、温柔的笑,“宝贝想要得到什么,妈妈都会满足你。” “可、可是……” 许南松脑子晕乎乎的,她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方法。 心里却诡异觉得妈妈提出的这个方法很好,很兴奋,虽然还很伤心,但至少不慌了,不慌张从此跟谢子安再也没有交集。 她瘪了瘪嘴,“可是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家的宝贝?”林若淑肯定说,“他喜欢你的。” 许南松低落倚靠在林若淑的怀里,以为妈妈在安慰自己。 这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许修竹的声音响起,“南南,谢子安找你。” 许南松心中一喜,眼泪却又吧嗒吧嗒掉下来,她带著哭腔冲外面喊:“他来干什么!我不要见他!” 门外的许修竹愣住了。 站在他旁边的谢子安却等不及,他推开门,就看到哭的乱七八糟的许南松窝在林若淑的怀里。 看到他后,还很大声哼了一声,然后甩掉脚上的拖鞋,钻进被子里,似乎在践行“不要见他”这句话。 见到了人,谢子安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朝林若淑点点头,“林姨,我想跟南南单独聊一会儿,她跟我有些误会。” 林若淑拍了拍鼓起的被子包,柔声说:“宝贝,记住妈妈刚才说的话,不要哭了。” 她淡淡看了眼谢子安,走出房间。 谢子安紧紧盯著床上那个鼓包,突然说:“我带她过来了。” 下一秒,许南松猛地掀开被子,带著哭腔:“什么!谢子安你滚蛋!居然还敢把人带到我面前!” 她瞪大双眼,恨不得现在就跳到男人身上咬死他! 看到女孩活泼的样子,谢子安闷笑了起来,走到床边。 “她是我小姨。” “?” 许南松懵了一下。 她抽噎一声,重复问:“小姨?” 眼泪还掛在眼尾,懵懵的神色,配上那张哭红了的小脸,看著可爱又惹人怜爱。 谢子安抬手,轻柔地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 许南松红著眼看他,“別碰我。” 谢子安知道她说的是反话,赌气又哭泣,分明是在乎的不行,看到这个鲜活的女孩,他心都软了。 伸手就將人抱到腿上,“她真是我小姨,我妈的妹妹。” “你骗我!她看起来那么年轻漂亮!”许南松瘪著嘴,不相信。 但还是依恋地靠在男人胸前,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看著她这个动作,谢子安一路紧绷的神经终於缓了下来。 “我小姨小了我妈十多岁,又比较会保养,所以看起来很年轻。” 他顿了顿,亲吻了一下怀里人的额头,惹来许南松不满的瞪视。 谢子安轻笑,低声说:“现在她就在楼下,要不要跟我去见见她?她跟我小叔一样,老不正经,以前我不想结婚,就由了她凑过来当挡箭牌……” “所以,你现在就拿小姨当挡箭牌给我看,不想跟我结婚咯!” 听到这,许南松嘴角一撇,大有重新哭的意思,眼泪立即堆在眼底。 谢子安愣了一下,低声抱怨:“明明是你不想跟我结婚。” “什么?”许南松瞪眼。 谢子安满眼埋怨,“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我就请了爷爷重新谈我们的婚事,但是你迟迟不同意,我还以为你要等赌约结束。” 许南松都懵了,她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你別骗我!我怎么不知道谢爷爷来过?” 看到许南松的反应,谢子安立马知道是许鸿盛夫妇估计还没告诉许南松,立马將锅给扣在许南松头上,满脸控诉:“你真的不知道吗?” “这些天我卖力表现,就是为了爭取许南南小姐早日同意跟我联姻,谁知道左等右等,居然等来了赌约结束再也不见。” 说到这,他似乎伤心透了,大脑袋埋进许南松的脖颈,肩膀还抽了起来。 许南松心疼极了,顾不上自己为什么不知道,小手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哎,你別哭呀……谢安安,我真的不知道。” 肩膀上的男人抽噎起来,说:“现在你知道了,可是你第一反应不是同意结婚,我好难过啊。” “我没有呀!”许南松急的满头大汗,“我同意的!刚才是没反应过来!” “真同意?” “真的!” “不反悔?” “哎呀,不反悔!”许南松就差诅咒发誓,肯定说。 谢子安喜笑顏开,齜著大牙抬起脸。 “那好,明早我们去领证。” 许南松看著他乾乾净净的脸,顿时意识到这傢伙刚才在哄骗自己,立马怒了。 “你骗我!” 谢子安满脸无辜,“我骗你什么了?” “你装可怜!”许南鬆气咻咻,把人扑倒在床上,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你个大坏蛋!我还以为你哭了!” 谢子安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俯身亲了亲她的嘴唇。 “刚才来的路上,我確实哭了。” 许南松停止挣扎,抬起脸,撞入身上男人的黑眸里,眼里是浓重到她看不懂的情愫。 她吶吶地问:“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下次不要再说分开了好吗?” 谢子安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跟我结婚,我们又重新在一起。” 许南松懵懵懂懂,似乎也回想起什么,在谢子安轻柔的目光中点下头。 “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全书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