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1章 :锅锅,尼手里的饭会发光吖! 贞观十年,初夏。 长安城的日头毒辣,晒得皇城红墙上的琉璃瓦直晃眼。 御膳房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堆著半人高的废柴火。苏牧坐在一根圆木上,手里拎著把豁口的柴刀,百无聊赖地削著木屑。 他穿越过来三天了。 前世他是蓝星拿奖拿到手软的顶级国宴大厨,现在却是这大唐皇宫里最低等的劈柴伙夫。 这落差,比从喜马拉雅山跳进马里亚纳海沟还大。 【叮!食神系统发布新手任务:在当值期间,利用现有食材製作一道美食並彻底光碟。奖励:神级刀工。】 脑海里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苏牧把柴刀往木墩子上一插。 干了! 这三天嘴里都淡出鸟来。 大唐这时候的烹飪,除了蒸就是煮,要么就是烤得半生不熟还要撒把粗盐的肉块。 御膳房里飘出来的味儿,除了羊膻味就是那股子没发酵好的酱味,闻著都想把三天前的隔夜饭吐出来。 他是厨子,舌头金贵,受不了这个罪。 左右瞧瞧,这会儿正是午膳备餐的高峰期。 御膳房正厅里那帮御厨忙得跟陀螺似的,吆五喝六,锅碗瓢盆撞得震天响,没人顾得上这破败的后院。 苏牧起身,钻进那个平日里用来烧废水的偏僻灶房。 这地儿灶台塌了一半,好在锅还能用。 他在角落的缸里翻了翻,运气不错,有一碗昨夜剩的白米饭。 米是好米,贡米,虽然凉透了,颗粒分明。 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油纸包,里头是一块肥得流油的猪板油,还有几根刚从菜筐里顺来的青葱。 这年头猪肉是贱肉,只有穷苦人才吃,御膳房里少见,但这块板油是他特意让採买的小太监帮忙捎带的,花了他仅剩的钱財。 “起火。” 苏牧熟练地引燃枯枝,塞进灶膛。 火苗舔著锅底,黑漆漆的铁锅很快冒起青烟。 猪板油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丁,往热锅里一滑。 “滋啦——!” 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偏僻灶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那股子霸道、蛮横、不讲道理的荤油香气,瞬间炸开! 这是油脂与高温最原始的碰撞。 在这个只有蒸煮燉的大唐,这股爆炒油脂的香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牧深吸一口,鼻腔里充满了久违的快乐。 油渣慢慢变黄,缩紧,在沸腾的清油里翻滚跳跃。捞出油渣,撒一点细盐,这玩意儿在前世那是拌饭的神器,在这里就是绝味零食。 留底油,打鸡蛋。 三个土鸡蛋磕进去,筷子飞速搅打,蛋液入锅,蓬鬆鼓起,金黄焦香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横衝直撞。 米饭倒入,铲子翻飞。 苏牧的手腕抖动频率极快,虽然身体和记忆没有恢復到前世的顶级水准,但这顛勺的功夫刻在骨子里。 每一粒冷饭都被热油和蛋液裹住,在铁锅里跳著踢踏舞。 米粒必须要炒到在锅里乱跳,那是水分被逼干、油脂浸润透彻的信號。 最后,一把翠绿的葱花撒下去。 绿的葱,黄的蛋,白的米,油光鋥亮! 一股子葱油焦香混合著蛋香,顺著破败的窗欞缝隙不要命地往外钻。 ...... 御花园,假山旁。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晋阳公主李明达,小名兕子。 此时她正苦著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肉嘟嘟的小手捂著肚子。 “咕嚕嚕——!” 肚子很不爭气地叫唤。 “不想契……” 小兕子撅著嘴,奶声奶气地嘟囔。 早膳尚食局送来的又是羊肉羹,那股子腥味冲得她直皱眉头。阿耶说那是好东西,补身子,可她就是咽不下去,刚吃一口就吐了。 贴身宫女刚才被她支开去拿蜜饯了,她趁机溜了出来。 饿鸭! 好饿鸭! 小兕子扶著假山站起来,眼前有点冒金星。 突然,小鼻子抽动了两下。 什么味儿? 不是那个臭烘烘的羊肉味,也不是那个苦苦的药味。 是一股……让人想流口水的香香! 小兕子眼睛亮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她顺著风吹来的方向,迈著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穿过月亮门,绕过一排柳树。 香味越来越浓,浓得好像有个勾子,勾著她的小魂儿往前飘。 前面是个破旧的院子,门虚掩著。 那是御膳房的后门,平日里倒泔水才走这里。 但这会儿,那扇黑漆斑驳的木门缝里,正往外冒著让人发疯的香气。 小兕子吞了吞口水,小手扒住门缝,费劲地把小脑袋往里挤。 头上的珠釵步摇被门框挤得叮噹作响,她也不管,胖乎乎的身子一扭一扭,像只笨拙的小企鹅,愣是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 灶房內。 苏牧看著锅里金灿灿的炒饭,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金蛋炒饭”! 米粒分明,蛋花均匀,每一粒米都被鸡蛋包裹,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真就跟金沙一样。 “任务要求吃光是吧?这好办。” 苏牧端起碗,刚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警觉地回头。 就看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糰子,正费劲巴拉地从门缝里挤进来,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都挤歪了。 四目相对。 苏牧:“臥槽,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把碗往怀里一护。 这可是任务道具,谁抢跟谁急。 小兕子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眼睛却死死盯著苏牧怀里的碗。 那碗里还在冒热气。 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锅锅……” 小兕子往前走了两步,嘴角掛著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说话都漏风:“尼……尼手里的饭饭,会发光鸭……” 第2章 :小兕子一定要保密哦! 苏牧下意识想把这粉糰子拎出去。 这地界是皇宫,哪怕是个没人管的破柴房,也不是谁都能隨便闯的。 可看著眼前这小丫头,看著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身上穿的虽是常服,可那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腰间掛著的那块玉佩,通透得不像话。 转念一想,能在宫里这就这么乱跑的,除了那位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晋阳公主,还能有谁? 那是李世民的心尖肉,长孙皇后的命根子。 这要是吃坏了肚子,自己这百十斤肉还不够砍头的! “去去去。” 苏牧也没起身,只是把盛著炒饭的碗往高处举了举,像逗猫似的,“哪来的回哪去,这东西油大,小孩儿吃了不消化。” 小兕子急了。 那股子霸道的香味就在鼻子底下晃悠,这简直就是酷刑。她踮起脚尖,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试图够那个碗。 “不嘛……锅锅……” 小兕子扁著嘴,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只在眼眶里打转。 “肚子饿……肚肚痛痛……” 她也不硬抢,就是可怜巴巴地捂著肚子,声音软糯糯的,带著还没换牙的漏风音:“漂亮锅锅,给系子七一口好不好鸭?就一口……” 漂亮锅锅? 苏牧眼角抽了抽。 这称呼……虽然有点肉麻,但听著还怪顺耳的。 前世今生,谁能拒绝一个粉雕玉琢、还会叫你“漂亮哥哥”的人类幼崽? 况且这幼崽看起来真的饿狠了,小肚子配合地发出一连串“咕嚕嚕”的雷鸣。 “行了行了,收收神通吧。” 苏牧嘆了口气,到底是没狠下心。 他是厨子,最见不得人饿肚子,尤其是这么丁点大的孩子。 “就一口啊,多了不行!” 他找了个乾净的小木碗,分出大约两勺的量。这炒饭油重,这孩子看著身子骨弱,吃多了容易积食。 小兕子眼睛里的泪花瞬间收了回去,变脸之快令人咋舌。她双手捧过那只粗糙的木碗,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没有勺子。 但这难不倒大唐尊贵的公主。 小兕子直接上手抓。 指尖触碰到米饭的瞬间,烫得她缩了一下,但那股子钻心窝的香气让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忍著烫,抓起一小撮金灿灿的米粒,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轰! 小兕子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一瞬间,並没有什么金龙飞舞,也没有仙女散花。 只有最纯粹、最猛烈的快乐! 那是油脂混合著碳水化合物,在高温爆炒下產生的剧烈美拉德反应。 猪板油的焦香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口腔,鸡蛋的鲜嫩在舌尖打转,而那每一粒米饭,都像是成了精的小精灵,在牙齿的研磨下弹跳、爆裂! 没有羊肉的腥膻,没有燉菜的软烂,也没有药膳的苦涩。 只有香! 纯粹的、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香! “唔!!!” 小兕子猛地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根本捨不得咽下去。 那一瞬间,她觉得以前吃过的东西都是假的。尚食局那些老爷爷做的饭,简直就是餵猪的! “阿娘骗银!” 小兕子一边嚼得飞快,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嘴角还沾著一粒金黄的米饭:“阿娘以前说御膳房的饭饭不好七……原来好七的都被漂亮锅锅藏起赖了!” 这也太好吃了鸭! 她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肚子里那股子阴冷的饿劲儿,瞬间被这口热饭给烫平了。 两勺饭,对於一个成年人来说也就是两口的量。 但对於小兕子来说,这是她出生以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她吃得极快,风捲残云。 小胖手抓得满是油光,吃完了碗里的,还意犹未尽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木碗边缘仔细地舔了一圈,恨不得把木头的纹理都舔乾净。 “还要……” 小兕子举起空碗,可怜巴巴地看著苏牧。 “没了。” 苏牧拒绝得乾脆利落,顺手把自己的大碗挪远了点,“这东西那是猛火油攻出来的,你这小身板,吃多了晚上得闹肚子。” 小兕子嘴巴一撇,又要哭。 苏牧却早有准备。 系统的新手大礼包里,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基础调料和食材,其中就有一罐子醃製好的蜂蜜柚子茶。 这玩意儿在前世是烂大街的饮料,在大唐,那可是消食解腻的神器! 他取过一只粗瓷杯,舀了一勺粘稠的柚子蜜,冲入温水。 “喝了这个。” 苏牧把杯子递过去,“消食的,喝完就不许哭了,再哭把你扔出去。”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有些怀疑地看著那杯淡黄色的水。 又要喝药了吗? 她最討厌喝水水了,苦苦的。 但看著漂亮哥哥篤定的眼神,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酸。 紧接著是甜! 那种清新的、带著果香的甜味,瞬间冲淡了嘴里残留的油腻感。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刚才因为吃得太急而有些顶住的胃,一下子舒服了。 “哇——!” 小兕子双手捧著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甜甜的!好喝鸭!” 一杯水下肚,小兕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瘫坐在柴火堆旁的小木墩上,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的满足。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鸭! 苏牧看著这小丫头一脸享受的模样,心里也莫名有点爽。 这大概就是厨师的通病,看到食客被自己的手艺征服,那种成就感比给个官当还强。 不过,爽归爽,正事还得办。 “吃饱喝足了?” 苏牧蹲下身,视线和小兕子齐平。 “嗯嗯!”小兕子用力点头,脸蛋红扑扑的。 “那你得答应我个事。” 苏牧板起脸,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今天在这儿吃的东西,喝的水,回去之后谁也不许告诉。要是让你阿耶阿娘知道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就得被赶出宫去,以后你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饭,也喝不到这么甜的水水了。” 小兕子一听以后吃不到了,嚇得小脸煞白。 她连忙从木墩上跳下来,两只小手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苏不苏!系子不苏!” 她鬆开一只手,举过头顶,一本正经地发誓,小脸严肃得不行:“系子嘴巴最严啦!阿耶问窝,窝也不苏!系子绝布吉岛漂亮锅锅,也绝对布吉岛锅锅躲在柴房里做饭饭!” 苏牧:“……”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丫头,真的懂什么叫保密吗? 第3章 :朕的乖女儿吃什么好东西了?让朕也尝尝! 立政殿內,气压低得嚇人。 殿外跪著一排尚食局的管事太监,脑袋磕在地砖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殿內,李世民背著手来回踱步,脚下的靴子把地板踩得噔噔响。 长孙皇后坐在塌边,手里端著一碗凉透的羊羹,眉头锁得死紧。她本就身子弱,这几日为了小兕子的厌食症,更是熬得眼底发青。 “一群废物!”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指著殿外骂道:“朕养著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晋阳公主三日未曾好好进食,你们送来的这是什么?羊膻味隔著三里地都能闻到,別说孩子,朕闻著都反胃!” 尚食局奉御把头埋得更低,额头冷汗直冒,却半个字不敢辩解。 这年头的肉食,除了羊肉就是鹿肉,做法无非就是蒸煮烤。 要想去腥全靠茱萸和花椒死命压,可压住了腥味,那股子怪味更重,小孩子味蕾敏感,哪里吃得下。 “二郎,消消气。” 长孙皇后放下碗,轻声劝道,“兕子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太医也说了是脾胃虚弱,怪不得御厨。” “那是他们没本事!” 李世民胸口起伏,“朕富有四海,难道连让女儿吃顿饱饭都做不到?” 正说著,殿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刚才还气得想砍人的李世民,脸上的乌云瞬间散了个乾净,换上一副慈父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兕子回来啦?跑哪去了,让阿耶好找。” 小兕子背著手,迈著两条小短腿跨过门槛。 不同於往日的无精打采,这会儿她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甚至还愜意地打了个饱嗝。 “嗝~” 这一声响亮又清脆。 李世民伸出去抱孩子的手僵在半空。 长孙皇后也愣住了。 这几日小兕子饿得连说话都没力气,怎么出去溜达一圈,精气神全回来了? 李世民一把將小女儿抱起来,放在膝头顛了顛,手感似乎沉了那么一丟丟。大手顺势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好傢伙,圆滚滚,硬邦邦,这是吃撑了? “兕子,你……吃东西了?”李世民试探著问。 小兕子心里警铃大作。 漂亮锅锅说了,要是被阿耶知道,以后就没饭饭七了! 她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喊:“窝没七!窝什么都布吉岛!” 李世民眯起眼睛。 不对劲! 这丫头平时撒谎都会脸红,今天这就差把“我有鬼”三个字写脑门上了。 他凑近了些,鼻翼动了动。 没有往日那种淡淡的药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清新的果香。 有点像岭南进贡的柚子,但比那个更甜,更清爽,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油香? “这是什么?” 李世民眼尖,伸手在小兕子嘴角轻轻一捻。 一粒金黄色的东西落在他指尖。 米粒。 但这米粒跟宫里吃的不一样。 通体金黄,外面裹著一层薄薄的焦壳,在透过窗欞的阳光下,竟然真的在发光。 “窝……窝……”小兕子看著那粒罪证,大眼睛咕嚕嚕乱转,急中生智,“这系……这系虫虫!” 长孙皇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李世民哭笑不得,把那粒“虫虫”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浓郁的蛋香混合著油脂的焦香,哪怕只有一粒,那股味道也霸道地钻进了鼻孔。 咕嚕! 李世民的喉结不爭气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堂堂大唐天子,竟然对著一粒米馋了? “好啊,敢骗阿耶了。” 李世民故意板起脸,手指轻轻颳了刮小兕子的鼻子,“说实话,去哪偷吃了?你要是不说,阿耶这就把尚食局那些老头全砍了。” 小兕子一听要砍人,嚇得小脸一白。 漂亮锅锅虽然凶,但是饭饭好七鸭,不能害了他! “不许砍!” 小兕子急得在李世民怀里扭来扭去,这一急,话漏风漏得更厉害了,“窝真的没去柴房!窝也没找漂亮锅锅!那个金色的饭饭一点都不好七!窝也没喝甜甜的水水!” 李世民:“……” 长孙皇后:“……” 破案了! 地点:柴房。 人物:漂亮哥哥。 作案工具:金色的饭饭,甜甜的水水。 李世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皇宫大內,哪里来的柴房?也就是御膳房后院那个堆废料的地方。那里还能住人?还漂亮哥哥? 这宫里除了皇子,剩下的男人只有太监和侍卫。太监能叫哥哥?侍卫敢在后宫做饭? “柴房……” 李世民嚼著这两个字,脸色沉了下来,“来人,去御膳房后院看看,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竟敢给公主餵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小兕子一听要抓人,哇的一声就要哭。 她使劲在怀里掏啊掏,想把那最后一点宝贝藏深点。 结果越急越乱,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从她襟口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油纸包散开。 一个拳头大小的饭糰滚了出来。 饭糰虽然冷了,但依旧保持著诱人的金黄色。几粒葱花点缀其中,翠绿得可爱。 那股子被油纸封锁住的香气,这下子彻底藏不住了,像是积蓄已久的火山喷发,瞬间填满了整个立政殿! 原本还在磕头的御膳房管事们,一个个鼻子抽动,震惊地抬起头。 这味儿…… 太霸道了! 这就是把御膳房所有的香料加起来,也没这玩意儿勾人啊! 李世民弯腰捡起那个饭糰。 入手微温,油润却不腻手。 “这是何物?”李世民眉头紧皱。 小兕子眼看宝贝被缴获,顾不上保密了,伸著小手就要抢:“还给窝!那是漂亮锅锅给窝的!系子还没七够!” 李世民没理会女儿的抗议,將饭糰凑近看了看。 这里头混著细碎的肉丁。 不是羊肉,没有那种暗红的色泽。 倒像是……猪肉? 那是贱肉啊! 只有修长城的苦力、田里的农夫才吃这玩意儿。 腥臊恶臭,难以下咽。 竟然有人敢给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吃猪肉? 李世民心头火起,正要发作將这东西扔出去。 可那股香味实在太妖孽了。 它不讲道理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嘴里的唾液疯狂分泌。早朝开到现在,他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鬼使神差的。 李世民没有把饭糰扔掉,而是迟疑著,张开嘴,在那金黄的饭糰上咬了一小口。 “二郎不可!”长孙皇后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李世民嚼了一下。 殿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著这位大唐至尊,等著他雷霆大怒,把这脏东西吐出来。 然而—— 李世民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腥臊,没有粗糙的口感。 当牙齿切开米粒和肉丁的那一刻,一股子浓烈到极致的肉香,混合著油脂炸裂的快感,在他的口腔里横衝直撞! 这是猪肉? 这怎么可能是猪肉?! 这猪板油熬出的油渣,焦脆中带著韧劲,越嚼越香。 米粒吸饱了蛋液和荤油,颗颗弹牙! 那一点点翠绿的葱花更是神来之笔,瞬间解去了所有的油腻,只留下满嘴的余香! 李世民瞪圆了眼睛,腮帮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咕嘟! 一口咽下。 那种满足感顺著食道一路向下滑,暖洋洋地熨帖著早已空虚的胃袋。 “这……” 他吃了一辈子的山珍海味,什么龙肝凤髓没见过? 可就在刚才,这一口贱肉炒饭,竟然把他给征服了? “二郎?”长孙皇后见丈夫神色古怪,担忧地唤了一声,“可是有毒?” “有毒……简直是有剧毒!” 李世民喃喃自语,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也不顾什么帝王威仪,张开大嘴,一口將剩下的半个饭糰全塞了进去! 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大口咀嚼。 真香! 太他娘的香了! 这到底是哪个神仙厨子做的?这手艺,说是食神下凡也不为过! 吃完最后一口,李世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花,只觉得刚才那些个羊羹鹿脯简直就是餵牲口的草料! 第4章 :亲临御膳房,寻找神秘大厨! 李世民舔乾净手指上最后一星半点的油花,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胃里那股子暖意还在扩散,舒坦得让他想哼个曲儿。可一低头,看见空空如也的手心,心里那股躁动又窜了上来。 这就没了? 才半个饭糰,也就够塞个牙缝。 那滋味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把馋虫全勾出来了,结果正主跑了,这不是折磨人吗? “二郎?” 长孙皇后见丈夫盯著手心发呆,有些拿不准,“若是还饿,妾身让尚食局再……” “別提尚食局!” 李世民一摆手,脸上那股子陶醉瞬间变成了嫌弃,“那就是一群只会糟蹋粮食的废物。天天不是蒸就是煮,除了放盐就是放醋,朕的舌头都快被他们废了。”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气势汹汹往外走。 “摆驾!去御膳房!”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赶紧给贴身女官使了个眼色,自己也抱起还在地上找饭粒的小兕子跟了上去。 “兕子,带路。” 李世民回头,语气温和了不少,却透著股势在必得的劲头,“带阿耶去找那个……漂亮哥哥。” 小兕子正要把一粒掉在毯子毛里的饭粒抠出来,闻言小身子一僵。 完蛋鸭! 漂亮锅锅要被抓去砍头啦! …… 御膳房,后厨重地。 这会儿刚过午膳的点,正是这帮御厨最愜意的时候。几个掌勺的大师傅正围坐在阴凉处,喝著解暑的酸梅汤,吹著牛皮。 “听说没?陛下今儿个中午没怎么动筷子。” “害,这天热,贵人胃口不好也是常事。那羊肉再怎么弄,也就是那个味儿。” 御膳房总管王德全挺著个大肚子,手里摇著蒲扇,一脸的不以为意,“咱们只管把菜做熟了,別把贵人吃坏肚子也就是了。” 正说著,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靴底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紧接著,尖细的嗓音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圣——驾——到——!” 咣当! 王德全手里的紫砂壶摔了个粉碎。 他那一身肥肉猛地一颤,差点没从胡床上滚下来。 “快!快跪下!接驾!” 整个御膳房瞬间炸了锅。 切菜的扔了刀,烧火的灭了灶,杂役们更是嚇得抱头鼠窜,最后黑压压跪了一地。 苏牧正混在后院那堆劈柴的杂役里。 他刚收拾完那个废弃的小灶房,为了毁尸灭跡,把灶膛里的草木灰都掏了出来,弄得满脸满身都是黑灰,身上的粗布麻衣也脏得像块抹布。 听见动静,他也不慌,顺势往人群最后头一蹲,低著头装鵪鶉。 反正他是劈柴的,前面有那一帮子穿锦衣的御厨顶著,火烧不到他身上。 “谁是王德全?” 李世民大步跨进院子,黑著一张脸,龙行虎步,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长孙皇后抱著小兕子跟在半步之后。 王德全膝行向前,脑门磕在地上梆梆响:“奴婢……奴婢在。” “今日午膳,是谁做的?”李世民没叫起,声音冷得掉冰渣。 王德全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完了,肯定是陛下吃得不顺心,来兴师问罪了! “回……回陛下,是奴婢,还有张御厨、李御厨……”王德全结结巴巴地把几个掌勺的名字报了一遍。 被点到名的几个御厨更是抖得像筛糠,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襠里。 “好,很好。”李世民冷笑一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都给朕把头抬起来!” 眾人战战兢兢地抬头。 李世民看著这群肥头大耳的傢伙,越看越气。 刚才那半个饭糰的美味还在脑子里迴荡,再看看这帮人做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朕问你们,谁会做『金色的饭』?” 王德全瞬间懵了。 金色的饭? 难道是加了金箔?那玩意儿吃了不消化啊,只有前朝那昏君才这么干。 “陛下……”王德全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这……可是新进贡的黄米?” “废物!”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菜筐,“朕说的是炒饭!用猪肉、鸡蛋,炒出来的,粒粒分明,金光闪闪的饭!” 闻言,全场死寂。 所有御厨面面相覷,眼里全是茫然。 猪肉?那不是贱肉吗?那是给人吃的?鸡蛋炒饭?饭炒了还能吃? 只有跪在角落里的苏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傢伙,这词儿听著耳熟。 看来自己那两勺炒饭威力不小,直接把李二陛下给整破防了。 “都不说话?” 李世民气笑了,“刚才兕子手里拿的那个饭糰,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就在这御膳房的后门,就在这院子里!” 他猛地转身,从长孙皇后怀里接过小兕子,语气瞬间放软,像是变脸绝活:“兕子,你来看看。这些人里,哪个是你的漂亮哥哥?” 小兕子趴在李世民肩头,小手抓著阿耶的衣领,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跪了几百號人。 前面是穿得光鲜亮丽的太监和御厨,后面是灰头土脸的杂役。一个个脑袋低垂,只能看见黑乎乎的髮髻。 小兕子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有点发懵。 人太多了鸭! 而且那个漂亮锅锅穿著白白的衣裳,脸蛋乾乾净净的,笑起来很好看。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跟泥猴子似的? 尤其是后面那几排,脸上黑漆漆的,除了眼白啥也看不清。 苏牧感觉到那道稚嫩的视线扫了过来。他淡定地把头埋得更低,顺便把两只满是煤灰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现在的他,別说小兕子,就是亲妈来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有吗?”李世民满怀期待地问,“哪个是你哥哥?” 小兕子努力睁大眼睛,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看来看去,不是胖胖的大叔,就是黑黑的伯伯。 那个会做发光饭饭、还会变出甜甜水水的漂亮锅锅,不见了! 小兕子心里突然一慌。 难道锅锅知道阿耶要来抓他砍头,所以跑掉了? 对!肯定是这样的! 锅锅那么厉害,一定是神仙变的! “没……没有鸭……”小兕子瘪著小嘴,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漂亮锅锅不在这里……” 李世民眉头皱成了川字:“不在这里?你確定?” “嗯嗯!”小兕子用力点头,两个小揪揪跟著乱晃,“锅锅长得白白的,这些人……都黑乎乎的,丑死啦!” 跪在地上的御厨们心头中了一箭。 丑?他们这叫富態! 李世民不甘心,抱著兕子就在人群里走了一圈。走到杂役堆这边的时候,苏牧只觉得一股龙涎香的味道飘过,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就在他鼻子底下停住了。 苏牧屏住呼吸,心臟稍微快跳了两拍。 不会吧?难道这小丫头有透视眼? “这个呢?”李世民指著苏牧旁边的一个年轻杂役问。 那个杂役嚇得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小兕子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晕倒的倒霉蛋,摇摇头:“不是鸭,那个锅锅香香的,这个臭臭的。” 苏牧鬆了口气。 还好,这几天劈柴出了一身汗,加上这身餿了的麻布衣裳,现在的他確实跟那个“香香的哥哥”不沾边。 李世民失望地嘆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回到院子正中,李世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既然兕子没认出来,那就说明那人已经走了。 或者是……根本就不在这些人里面? “难道真是世外高人?”李世民喃喃自语。 这皇宫大內,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做顿饭,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除了那些传说中的奇人异士,还能有谁? “王德全!” “奴……奴婢在。” “把这御膳房给朕翻过来查!看看有没有生面孔进来过!还有,看看那后院有没有剩下的食材!”李世民不甘心,“朕就不信,这么大个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是是是!奴婢这就查!”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这帮跪在地上的废物,越看越烦,一甩袖子:“都给朕滚起来!今晚要是再做那些猪食,朕把你们全剁了去餵猪!” 第5章 :窝把姐姐抵押给你,给系子吃口红烧肉肉好不好? 御膳房后院的风波,也就是一阵风的事。 那一帮子御厨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回去以后也没心思深究是谁在后院搞鬼,全忙著研究怎么把羊肉做得不膻。 这倒给了苏牧清静。 昨儿个那顿炒饭虽然惊动了圣驾,但他那一脸锅底灰和一身餿味儿成了最好的偽装。 谁能把一个脏得像乞丐的劈柴杂役,跟那个做出“黄金炒饭”的高人联繫在一起? 苏牧是个心大的。 系统给了“神级刀工”,不用就是暴殄天物! 次日。 日头刚偏西,御膳房前厅歇了灶,后院又成了无人区。 苏牧从柴火堆底下扒拉出一块昨儿藏好的五花肉。 这肉层次分明,三层肥两层瘦,皮还带著韧劲,是猪身上最好的部位。 在大唐人眼里,这是下等人才吃的贱肉,腥臊难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在苏牧手里,这就是无上美味。 “咚、咚、咚!” 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轻快得成了曲调。 神级刀工不是盖的。 整块五花肉瞬间变成了两厘米见方的正方体,大小分毫不差,连肉皮上的毛孔排列似乎都对齐了。 冷水下锅,加薑片,撇去浮沫。 这一步是去腥的关键。 焯过水的肉块白得发亮,微微捲曲。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炒糖色! 苏牧往锅里扔了几块黄冰糖,小火慢熬。 隨著铲子的搅动,冰糖化开,糖浆在锅底冒出细密的泡泡。 从大泡变成小泡,顏色从透明转为琥珀,再变成枣红。 就在糖浆微微冒烟的那一瞬。 苏牧手腕一抖,那盆沥乾水分的五花肉“哗啦”一声倾入锅中。 “滋啦——!” 糖浆裹住肉块,瞬间激发出一种焦糖混合著油脂的奇异香气。 这味道比昨天的猪油拌饭还要霸道,带著股甜腻的攻击性。 翻炒,上色。 每一块肉都披上了一层红亮的糖衣。 加热水,没过肉块。 再扔进去一些香料,还有一把干辣椒。 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燉。 苏牧拍拍手,靠在柴垛上。 等待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茶叶,这是从御膳房茶库里顺来的茶砖敲下来的碎渣,又弄了碗羊乳。 大唐人喝茶喜欢加姜、加盐、加葱,煮成一锅咸汤。 在苏牧看来,那是邪教! 苏牧把茶叶扔进陶罐里干炒,炒出焦香味,再倒入羊乳。 羊乳的膻味在茶香的冲刷下荡然无存,只剩下浓郁的奶香。 加糖,过滤。 一碗简易版的焦糖奶茶就成了! …… 与此同时。 通往御膳房的夹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拉扯。 “兕子,別闹了。” 长乐公主李丽质一手用罗帕掩著口鼻,一手还要还得拽著那个死命往前冲的小糰子。 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宫装,头插玉步摇,端庄秀丽,只是此刻那张俏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御膳房后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倒泔水、堆废柴的地界。 又脏又臭。 父皇昨日才发了火,怎么今日这小祖宗又惦记上了? “就在前面鸭!” 小兕子两只脚死死扒著地砖缝,身子往后仰,把李丽质的手臂拽得笔直。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方便跑路的短打襦裙,腰间掛著个空荡荡的小荷包,那是准备装好七的。 “阿姐不信窝!” 小兕子急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漏风,“真的有神仙锅锅!他做的饭饭会跳舞!还有甜甜的水水!” 李丽质嘆气。 这孩子怕是饿出癔症了。 昨日父皇翻遍了御膳房也没找到人,哪来的神仙? “好好好,阿姐信你。” 李丽质只想赶紧把这小祖宗哄回去,“可这地儿太脏了,咱们回立政殿,阿姐让人给你做酥山吃,好不好?” “不要酥三!” 小兕子很有原则地摇头,两个小揪揪甩得飞起,“酥三没味道,窝要七那个金金的,会发光的饭饭!” 她趁著李丽质鬆劲的功夫,撒腿就往那个破落的月亮门里跑。 “哎!兕子!” 李丽质怕她摔著,只能提著裙摆跟上去。 刚过月亮门。 一股风迎面吹来。 李丽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那股餿臭味。 然而—— 钻进鼻腔的,不是泔水味,也不是腐烂的菜叶味。 而是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肉香? 那香味里裹挟著糖被熬化后的焦甜,混合著油脂的醇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辛香。 它不像尚食局做的菜那样含蓄,这味道极其张扬,带著勾子,直接往人天灵盖里钻! 李丽质那原本端庄的步子乱了。 她不可置信地放下掩著口鼻的罗帕,鼻翼轻轻翕动。 咕咚! 喉咙里极其不雅地发出了一声吞咽的动静。 这……这是什么味道? 光是闻著,嘴里就开始疯狂分泌津液。 前面的小兕子早就闻到了。 她欢呼一声,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只见残影,直奔那个黑漆漆的小柴房。 “锅锅!锅锅窝来啦!” …… 柴房內。 锅里的汤汁已经收浓。 苏牧揭开锅盖。 热气腾腾而起,红得透亮的汤汁在肉块上翻滚起泡,“咕嘟咕嘟”地响著。 肉块已经完全软烂,皮肉之间颤巍巍的,看著就让人想戳一下。 苏牧盛了一盘出来,红润油亮,色泽诱人。 正准备给自己倒杯奶茶享受一番。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撞开了。 苏牧手一抖,差点把珍贵的奶茶给洒了。 回头一看。 那个熟悉的小粉糰子正站在门口,大口喘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里的盘子。 在小糰子身后,还跟著一位少女。 少女身段高挑,眉眼如画,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正直勾勾地盯著那盘红烧肉,全然没了公主的仪態。 苏牧:“……” 他把盘子往身后藏了藏。 “你怎么又来了?” 苏牧语气不善。 这皇宫的安保是纸糊的吗?怎么让人隨便往这破柴房里钻? 小兕子一看苏牧藏肉,急了。 她不管不顾地衝进来,抱住苏牧的大腿就开始蹭。 “锅锅!漂亮锅锅!” 小兕子仰著头,口水已经在嘴角泛滥成灾,“窝带阿姐来啦!尼看,这系窝阿姐,长得可好看啦!” 李丽质脸一红。 她身为长乐公主,何曾被人这么指指点点过? 正要开口训斥这不懂规矩的杂役。 苏牧却根本没看她,只是低头看著腿部掛件,一脸嫌弃:“带人来干嘛?蹭饭啊?没有,我自己都不够吃。” 李丽质噎住了。 这人……好大的胆子! 知道她们是谁吗? 可那盘子里的香味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那肉块隨著苏牧的动作在盘子里微微颤动,q弹得像是活物。 那红亮的色泽,在昏暗的柴房里简直在发光! 李丽质的肚子很爭气地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李丽质瞬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根子都红透了。 苏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位美女一眼。 “想吃?” 李丽质咬著嘴唇,想说不想,可身体很诚实地不想挪窝。 小兕子一看有戏,立刻加大了攻势。 她鬆开苏牧的大腿,转而拉住李丽质的手,使劲往苏牧怀里推。 “锅锅!” 小兕子一脸郑重,把自己最亲爱的姐姐往前一送。 “这一次窝把阿姐抵押给尼!尼让窝七肉肉好不好鸭?” 李丽质:“???” 苏牧:“……” 第6章 :公主的CPU烧了 李丽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堂堂大唐长乐公主,父皇的掌上明珠,竟然被亲妹妹当成一块肉的抵押品? “兕子!你胡说什么!” 李丽质脸颊发烫,羞恼地去捂小丫头的嘴,又转头狠狠瞪向那个拿著盘子的杂役,想摆出公主的威仪震慑一番,“大胆狂徒,还不把……把那盘子放下!” 苏牧没理会这位炸毛的贵女。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李丽质,只是低头瞅了瞅扒著自己裤腿的小粉糰子,又意兴阑珊地瞥了一眼李丽质那纤细的手腕。 “抵押?” 苏牧嗤笑一声,“不要,太瘦,没二两肉,燉了还得费柴火。” 李丽质气得倒仰。 这人竟敢拿她跟猪肉比?! “再说了。” 苏牧把盘子换了只手端著,免得被小丫头拽洒了,“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不能吃不能喝,我还得管饭?我这儿庙小,养不起閒人。” “你!” 李丽质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苏牧的手指尖都在抖,“谁要你养!本宫……我……” “咕嚕嚕——!”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闷响,再次从李丽质那身做工考究的襦裙下传了出来。 这次声音更大,更长,在这狭小的柴房里迴荡,甚至还能听到肠胃蠕动求食的哀鸣。 李丽质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俏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按住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这肚子怎么就这么不爭气! 可这真怪不得她。 那盘子里的红烧肉就在几尺开外。 那是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的上好肉块,被浓稠赤红的糖色包裹著。 隨著苏牧的动作,那肉皮和肥肉在盘子里微微颤动,q弹得勾人魂魄。 那股子焦糖混合著油脂的浓香,根本不讲武德,顺著鼻孔就往胃里钻,勾得她满口的津液止不住地往外涌。 苏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位窘迫的美人:“饿了?” 李丽质紧咬著下唇,別过头去不说话,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苏牧也不勉强,转身坐回那根光溜溜的圆木上,手里的筷子轻轻一夹。 一块色泽红亮的肉方被夹了起来。 那肉燉得火候极足,夹起来的时候,下半部分沉甸甸地往下坠,看著颤颤巍巍,似乎稍微用力就能把皮给夹断了。 “既然公主不想吃,那咱们就不客气了。”苏牧把肉块凑到小兕子面前晃了晃,“张嘴。”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小脑袋跟隨著那块肉上下摆动,那模样活像只等著投餵的小雏鸟。 “啊——呜!” 小兕子一口咬住,根本不需要用力嚼。 那肥肉部分早就燉化了,入口即溶,只剩下满嘴的油润和焦甜。瘦肉吸饱了汤汁,一丝都不柴,反而带著股劲道! “唔!唔唔!” 小兕子猛地瞪圆了眼睛,两只小手兴奋地在空中乱挥。 太好七了鸭! 比昨天的炒饭还要好七一百倍! 那种甜滋滋、咸咪咪、油汪汪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小兕子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 “锅锅!还要!”小兕子囫圇吞下,嘴角全是红亮的酱汁,伸著油乎乎的小手又要去抓盘子。 苏牧眼疾手快地挡住:“烫,用筷子。” 他又夹了一块。 这次李丽质看得更清楚了。 肉块撕扯开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里面晶莹剔透的油丝。 那股子香味隨著热气再次扑面而来,比刚才更猛烈,直衝天灵盖。 李丽质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她真的快忍不住了。 什么宫廷礼仪,什么公主尊严,在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麵前,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法? 猪肉怎么可能是这个味道?怎么可能是这种顏色? 苏牧餵完第二块,抬头看了李丽质一眼。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此刻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盘子,那模样和小兕子刚才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想吃?”苏牧从旁边抽出一双乾净筷子,在手里转了个圈,“不白给,想吃得干活。” 李丽质一愣,艰难地把视线从肉上移开:“干……干什么活?” “看见那个没?”苏牧下巴朝著角落里点了点。 那里堆著几个刚才备菜用的脏碗,还有一个沾满油污的木盆。 “我这人懒,做饭行,刷碗不行。”苏牧把筷子递过去,语气理所当然,“吃了我的肉,就得给我把碗刷了。这交易,公道吧?” 李丽质瞪大了眼睛。 刷碗? 让自己?大唐长公主?去刷那些油腻腻、脏兮兮的碗?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让父皇知道,怕是直接要下旨把这御膳房给平了! “你……你放肆!”李丽质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不干拉倒。”苏牧作势要收回筷子,“反正肉也不多了,兕子一个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我要七!阿姐不七窝七!”小兕子在一旁含混不清地喊著,小嘴吃得油光鋥亮。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陶醉的表情,又闻著那股子要把人逼疯的香气。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是公主,你要矜持,那是贱肉,那是杂役,不能低头! 另一个说:吃一口吧,就一口,你看那皮多亮,那肉多软,吃完再也不想羊肉羹了。 终於。 咕——! 肚子再次发出了抗议,这一声响亮得把理智的小人彻底踹飞了。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那是充满肉香的空气。 她一把夺过苏牧手里的筷子,动作快得生怕自己反悔。 “我……我刷!”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牧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 李丽质拿著筷子,手还有点抖。 她夹起一块肉。 这肉比想像中还要软。 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轰! 李丽质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舌头被一股浓郁的鲜甜给裹挟了。 没有腥臊,没有异味。 只有油脂在舌尖化开的醇厚,还有冰糖熬製后的那种焦甜。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那种丰富的层次感在口腔里层层递进!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李丽质原本只想尝一口,尝尝这让她妹妹神魂顛倒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可这一口下去,筷子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第二块。 第三块。 …… 在这个破败昏暗的柴房里,大唐最尊贵的长公主,毫无仪態地站在灶台边,和小兕子两个人头碰头,对著一盘红烧肉发起了总攻。 “阿姐!那个系窝看中的!” “兕子乖,这块肥,阿姐帮你吃,免得腻著。” “骗银!阿姐刚才都吃了三块肥肥啦!” 不过片刻功夫。 盘子底朝天。 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李丽质用筷子蘸著吃乾净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沾著酱汁的嘴角,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天哪! 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竟然跟妹妹抢食?还在一个杂役面前吃得毫无形象? 那种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吃饱了?”苏牧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他正靠在柴垛上,手里捧著碗焦糖奶茶,愜意地吸了一口。 李丽质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低著头不敢看他,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那行。”苏牧指了指角落,“干活吧。” 李丽质看著那堆脏碗,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价值连城的蜀锦宫装。 吃了人家的嘴软。 刚才答应的事,现在若是反悔,这杂役若是把这事宣扬出去…… 李丽质咬咬牙,走到角落蹲下。 她笨拙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皓白的小臂。 那双手十指纤纤,平日里只碰过琴棋书画,何曾碰过油腻腻的碗筷? 她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戳了一下那个油腻腻的木盆,脸上全是嫌弃和无措。 “水呢?”李丽质回头,委屈巴巴地问。 “缸里有,自己舀。”苏牧翘著二郎腿,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小兕子倒是讲义气,挺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凑过去蹲在旁边,挥舞著小拳头:“阿姐加油!洗乾净点,下次锅锅还给肉肉七!” 李丽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一边费劲地从缸里舀水,一边在心里把苏牧骂了一万遍。 此人……此人简直是个混蛋! 但也真是个……做饭好吃的混蛋。 她一边恨恨地擦著盘子,嘴里残留的那股子肉香却还在迴荡,让她竟然对下一次的“交易”隱隱有了些期待。 苏牧看著蹲在墙角的那个背影,嘴角微扬。 这大唐的长公主,洗起碗来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风景。 只是这洗碗技术…… “哎哎哎!那是洗碗布,不是抹桌子的!” “盘子反面也要刷!油都流手上了!” “轻点!那可是我唯一的汤碗,碎了把你押在这儿抵债!” 柴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第7章 :大唐快乐奶茶,好喝的停不下来! 很快,最后一只粗瓷碗被重重扣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丽质直起腰,感觉那条平日里用来抚琴弄簫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十根青葱玉指被井水泡得发白,指尖还残留著猪油滑腻腻的触感。 她堂堂大唐长公主,为了几块肉,竟沦落到给杂役洗碗。 羞愤、委屈,还有肚子填饱后的那种诡异满足感,在她胸口搅成一团。 “洗完了。” 李丽质咬著牙,把那个洗得鋥亮的木盆往前一推,声音冷得掉冰渣。 苏牧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柴垛上,手里把玩著几颗黑乎乎、圆滚滚的小丸子。听见动静,他懒洋洋地起身,踱步过来。 伸出一根手指,在碗沿上颳了一下。 “凑合。” 苏牧给出了评价,顺手从旁边水缸里捞出一个陶罐。陶罐壁上掛著细密的水珠,那是他在井底镇了大半个时辰的成果。 揭开盖子。 一股子醇厚的茶香混合著奶香,霸道地涌了出来! 不同於大唐那种加了葱姜盐巴的怪味奶汤,这股味道甜润、焦香,仅仅是闻一口,就觉得嗓子眼里的燥热被压下去一半。 李丽质原本想甩手走人,可脚底板像是生了根。 苏牧拿过两只竹筒杯,往里舀了两勺那黑乎乎的小丸子,又提起陶罐,“哗啦”一声,棕褐色的液体冲入杯中,撞击出绵密的泡沫。 “诺,工钱。” 苏牧递过一杯。 竹筒外壁透著沁人的凉意。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 她试探著抿了一口。 並没有预想中的腥膻味。 入口先是微苦的茶意,紧接著,浓郁的奶香在舌尖炸开。 最绝的是那股子焦糖的甜味,不腻人,反而带著一股子经过高温熬煮后的醇厚回甘。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刚才洗碗洗出来的一身燥汗,瞬间被浇灭了。 “唔?” 李丽质猛地瞪大眼睛。 有什么东西滑进了嘴里。 圆圆的,软软的。 她下意识地嚼了一下。 q弹! 牙齿切开那小丸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红薯甜香溢出来,软糯劲道,在齿间来回弹跳,这种从未有过的口感让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好喝!” 这两个字完全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李丽质顾不上什么仪態,捧著竹筒杯又是一大口。 冰镇的焦糖奶茶裹挟著几颗珍珠,在口腔里横衝直撞。 太爽了! 这简直比父皇赏赐的冰酥山还要好吃百倍! 旁边的小兕子早就急不可耐,抱著比她脸还大的竹筒杯,“咕嘟咕嘟”喝得腮帮子鼓鼓,嘴角沾了一圈奶渍,活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好喝……好喝鸭!” 小兕子打了个奶嗝,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两只脚丫子在半空晃荡,“甜甜的,还有弹弹的球球!锅锅,这系什么鸭?” “珍珠奶茶。” 苏牧隨口胡诌,“那黑的是珍珠。” “珍朱?” 小兕子歪著脑袋,把嘴里嚼得正欢的丸子咽下去,“那不系掛在脖子上的嘛?原来珍朱这么好七,以前都浪费啦!” 苏牧没忍住笑出声,伸手在小丫头头顶揉了一把:“以后別啃你娘的首饰,那个崩牙。” 提到娘亲,小兕子原本兴奋的小脸突然垮了下来。 她放下竹筒杯,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大眼睛里噙著渴望,怯生生地看著苏牧。 “锅锅……” “又干嘛?”苏牧正收拾著陶罐。 “窝……窝想给阿酿带一点点。”小兕子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糯的,带著还没换牙的漏风音,“阿酿咳嗽,喝苦苦的药,不开心。喝这个甜甜的水水,阿酿肯定就笑啦。” 李丽质动作一顿,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母后气疾体弱,这几日更是咳得整夜难眠。 她看向苏牧,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傲气,多了几分恳求:“那个……能不能……” “不能。” 苏牧拒绝得乾脆。 两姐妹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 苏牧转身,从灶台后面的阴凉处摸出另一节竹筒,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陶罐。 这个罐子没镇过井水,还是温热的。 “她那身子骨,喝冰的找死呢?” 苏牧一边嘟囔,一边往竹筒里倒进温热的液体,“这个是少糖的,茶叶我也换成了陈皮和罗汉果煮的底子,润肺止咳。珍珠就別想了,那个不好消化。” 他找了片乾净的荷叶,把竹筒口封死,用草绳繫紧,隨手拋给李丽质。 “拿稳了,洒了不补。” 李丽质手忙脚乱地接住。 竹筒温热,那股暖意似乎顺著掌心一直钻到了心里。她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一身粗布麻衣、脸上还带著几道锅底灰的男人。 这人……嘴巴毒了点,心肠倒是不坏。 “谢……谢谢。” 李丽质声音若蚊蝇。 小兕子眼睛瞬间亮了,扑过去抱住苏牧的大腿,把沾满奶渍的小脸在苏牧裤腿上蹭得全是印子:“谢谢漂亮锅锅!锅锅最好了!系子以后把好的都给锅锅留著!” 苏牧嫌弃地把腿拔出来:“行了,赶紧走,一会御膳房那帮老帮菜又要来巡视了,被抓住了別把我供出来。” …… 日头西斜,將皇宫的红墙琉璃瓦拉出长长的阴影。 通往立政殿的宫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著墙根溜。 李丽质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竹筒,生怕磕了碰了。 小兕子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回头张望一下,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问题。 “站住。” 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前方炸响。 李丽质浑身一僵,差点把手里的竹筒给扔出去。 她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李世民一身常服,眉头紧锁,正背著手站在路中间。 他显然刚下朝,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烦躁,尤其是那微微乾裂的嘴唇,昭示著这位大唐天子此时正处於极度的口渴和飢饿中。 “阿……阿耶。” 李丽质慌忙行礼,试图用宽大的袖子遮住怀里的东西。 小兕子反应慢了半拍,一头撞在姐姐腿上,捂著额头刚要喊疼,一抬头看见亲爹那张黑脸,立马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 “阿耶好!阿耶再见!” 小兕子说完就要开溜。 一只大手精准地拎住了她的后衣领子。 “跑什么?” 第8章 :嘴馋的李世民 李世民把小女儿提溜回来,狐疑的目光在两个女儿身上来回扫视,“这一身什么味儿?又是油烟又是奶腥的。” 他动了动鼻子。 那股味道很淡,但极其特殊。 不同於宫里薰香的雅致,这是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甜香。有点像烤焦的蔗糖,又混著一股子清新的茶气。 李世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太极殿跟魏徵那老匹夫吵了一下午,口乾舌燥,中午那点羊肉羹早就消化光了,现在肚子里正唱著空城计。 “手里拿著什么?”李世民目光锁定了长女怀里的竹筒。 李丽质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把竹筒往身后藏:“没……没什么,就是些……露水。” “露水?” 李世民气笑了。 谁家露水能散发出这种勾人馋虫的香味? 他也不废话,直接伸出手:“拿来。” “阿耶,这是给阿娘……”李丽质急了。 “给你们阿娘的?” 李世民面色一肃,义正言辞,“那朕更得看看了,宫外来路不明的东西,万一有什么不乾不净的,衝撞了皇后的凤体怎么办?朕先替皇后验验毒。” 说完,他不容分说,一把將竹筒夺了过去。 竹筒入手温热,打磨得极为光滑,手感竟比宫里的玉器还要润上几分。 李世民揭开封口的荷叶。 轰! 那股被封锁的香气瞬间炸裂开来。 罗汉果的清甜、陈皮的橘香、羊乳的醇厚,还有那焦糖的独特风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 李世民原本只是想抿一口尝尝味道。 竹筒凑到嘴边。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 那一瞬间,李世民原本紧锁的眉头猛地舒展开来,双眼圆睁,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 没有羊奶的腥臊!完全没有! 只有丝滑,顺畅,醇香! 那微甜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滋润著乾涸了一下午的食道,所过之处,如春雨润物,燥热尽消。 “这……” 李世民想要说话,可嘴巴根本不听使唤。 身体本能地抬高竹筒。 咕嘟!咕嘟!咕嘟! 一口气,没停歇。 等到李世民回过神来的时候,竹筒已经底朝天了。最后一滴褐色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舌尖上,留下一抹意犹未尽的甘甜。 爽! 通体舒泰! 李世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能回去跟魏徵大战三百回合了。 “阿耶……” 一声带著哭腔的奶音把他拉回现实。 小兕子眼泪汪汪地看著那个空荡荡的竹筒,嘴巴扁得能掛油瓶:“没了……那是给阿酿的……都没了……” 李世民老脸一红。 咳。 大意了。 他堂堂天子,抢了老婆的药引子,这传出去还得了吗? “咳咳!” 李世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帝王的尊严,“朕……朕这是为了你们阿娘的安全著想!嗯,经过朕的亲身试毒,此物无毒,且……尚可入口。” 尚可入口? 李丽质看著那被舔得乾乾净净的竹筒口,嘴角微微抽搐。您那叫尚可入口吗?您那叫如狼似虎! “说吧。” 李世民晃了晃手里的空竹筒,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东西,哪来的?” 这种独特的烹飪手法,这种能把羊乳的腥味完全去除、还能將茶香融合得如此完美的技艺,绝不是尚食局那帮废物能做出来的。 甚至,连宫外那些所谓的名厨也做不到。 李丽质和小兕子对视一眼。 眼神在空中交匯:绝对不能出卖漂亮锅锅! “捡的!” 两人异口同声。 李世民挑眉:“捡的?” “对……对鸭!”小兕子虽然心虚,但为了锅锅,拼了,“就在……就在路边捡的!可能系哪个神仙不小心掉下来噠!” 李丽质也硬著头皮帮腔:“是的父皇,儿臣经过御花园,看这竹筒精致,便捡了起来,闻著香甜,本想带回去给母后看看,並不知里面是何物。” 李世民看著两个女儿拙劣的演技,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没有拆穿。 他低下头,仔细摩挲著手中的竹筒。 这並非宫中之物。 竹筒表面没有雕龙画凤,却被打磨得极其平整,保留了竹节原本的纹理。 切口处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毛刺,显然是用极为锋利的刀具,一刀斩断,再精心打磨过的。 这种刀工…… 李世民脑海中闪过那个金黄色的饭糰,那切得细碎均匀的肉丁。 是一个人。 绝对是一个人! 这皇宫大內,竟然真的藏著一位不世出的高人! 他不做官,不求財,隱居在暗处,却又借著两个孩子的口,给皇后送来这润肺的饮品。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忧国忧民、心系帝后,却又淡泊名利的高尚情操啊! 李世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捡的好,捡的好啊。”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將竹筒揣进自己怀里,大手一挥,“既然是捡的,那这竹筒便归朕了。你们回去陪陪你们阿娘,这捡东西的地方,改日带朕也去转转。” 说完,李世民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迈著轻快的步子朝甘露殿走去。 肚子里有了底,嘴里还留著余香,他现在心情好得很。 必须得让百骑司把这个“高人”挖出来! 留在御膳房当个隱士太屈才了,这等手艺,这就该进尚食局,天天给朕……不对,给皇后做饭! 看著父皇远去的背影。 李丽质和小兕子齐齐鬆了一口气。 “阿姐。”小兕子扯了扯李丽质的袖子,小脸上写满了担忧,“阿耶把竹筒拿走了,阿酿喝不到甜甜水水了怎么办?” 李丽质嘆了口气,蹲下身,用帕子擦去妹妹嘴角的奶渍。 “没事,明天咱们还去。” 李丽质看著御膳房的方向,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里碗多,阿姐……再去洗便是。” 为了那口吃的,不就是洗碗吗? 她忍了! 第9章 :御膳房大搜查,不死心的李世民 甘露殿昨夜没怎么熄灯。 李世民那个竹筒早空了,连筒底都被他倒了点温水涮著喝了个乾净。 味道是没了,可那股子念想跟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 早朝刚散,他就把那竹筒往御案上一拍,黑著眼圈盯著跪在下头的王德全。 “还没查出来?” 王德全脑门子贴著地砖,汗珠子顺著鼻尖往下滴,地毯洇湿了一小块。 他哪敢抬头,只能硬著头皮回话:“回陛下,奴婢连夜让御膳房的人试了。羊乳煮茶,加糖,加……加那个焦味,都试遍了。” “结果呢?” “结果……” 王德全嗓子眼发乾,“做出来的东西,要么腥得要命,要么苦得没法入口。別说跟这竹筒里的比,就是跟咱们平日喝的酥酪比,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世民冷笑一声,手指关节在案几上敲得篤篤响。 “一群废物!连个民间方子都復刻不出来,朕养你们何用?” 他站起身,负手在殿內踱了两圈。 那竹筒做工精细,切口平滑,一看就是新做的。这就说明那人还没走远,甚至就在这皇宫某个角落里猫著。 “这人绝对还在宫里。” 李世民脚步一顿,目光锐利,“昨个兕子说是在路边捡的,朕看未必。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捡不捡?多半是那人就在附近。” 王德全心里咯噔一下:“陛下是说……那高人还藏在御膳房?” “除了那里,哪来的食材给他霍霍?” 李世民把袖子一甩,“去!带上人,给朕把御膳房翻个底朝天!就算把地砖撬开,也要把这个会做甜水的高人给朕挖出来!记住,別咋咋呼呼的,別嚇著高人。” …… 御膳房瞬间炸了锅。 王德全领著一帮子提著木棍、绳索的太监,把前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厅那些正准备午膳的御厨们被赶鸭子似的聚在一块,一个个面如土色。 “都听好了!” 王德全是真急了,嗓子扯得有点劈,“把你们手里活都停下!挨个审!谁这两天见过生面孔?谁闻见过那种……那种带著焦糖味儿的奶香?” 御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冤枉啊总管!咱们整天忙著伺候贵人的肚子,哪有空闻什么焦糖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就是啊,羊奶那玩意儿腥臊得很,咱们躲都来不及,谁会没事去煮它?” 王德全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泔水桶,秽物溅了一地:“还敢顶嘴?搜!前院没那號人,就去后院!连耗子洞都別放过!” 搜查队气势汹汹往后院冲。 后院柴房这头,气氛却诡异地祥和。 苏牧早听见前头的动静了。 他把那个刚刷乾净的陶罐往柴垛深处一塞,顺手抓起一把黑漆漆的锅底灰,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原本清秀的五官瞬间没法看,只剩下一口大白牙还算显眼。 他又把那身本就破旧的麻布衣裳扯开个口子,露出里头黝黑的皮肤,接著往地上一蹲,抄起那把豁口柴刀。 “咔嚓!” 圆木应声而裂。 他这劈柴的姿势极標准,每一刀下去都是力道均匀,木屑纷飞。除了那张脸黑得有点过分,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苦力。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里头有人吗?滚出来!” 苏牧手里的动作没停,直到几个太监闯进来,他才装作嚇了一跳的样子,柴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顺势往柴堆上一缩,抖得像筛糠。 “各……各位公公,咱……咱就是劈柴的,没……没偷懒啊。” 苏牧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哆哆嗦嗦,透著股没见过世面的土气。 领头的太监是个尖嘴猴腮的,捏著鼻子扇了扇面前飘浮的木屑灰尘,一脸嫌弃。 他手里拿著根马鞭,在苏牧身上比划了两下。 “抬起头来!” 苏牧慢吞吞地抬头,那张脸黑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眼神呆滯又惊恐,嘴角还掛著点可疑的木屑。 “哎哟我去!” 那太监被丑得往后退了一步,“这哪来的黑炭头?御膳房怎么招了这么个玩意儿?” “回……回公公,咱是前些日子刚补进来的杂役,专门劈硬柴的。” 苏牧咧嘴一笑,牙齿白得刺眼,“公公是要劈柴吗?咱手艺好,不收费。” “呸!谁要劈柴!” 太监不耐烦地啐了一口,“问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著什么奇怪的人?穿得乾净,或者……手里拿著竹筒、陶罐什么的?” 苏牧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奇怪的人?没……没有啊。这就咱一个劈柴的,剩下的就是耗子。哦对了,昨儿个有只大黑耗子叼走了咱半个馒头,算不算奇怪?” 太监气得想抽人。 这傻子! “那有没有闻见什么香味?奶味?甜味?” 苏牧吸了吸鼻子,使劲嗅了两下,然后指著角落里的餿水缸:“那味儿挺大的,算不算?” 太监差点没吐出来。 那餿水缸里全是烂菜叶子,酸臭冲天。 “晦气!走走走,这破地方能藏什么高人?陛下也是想瞎了心了。”领头太监骂骂咧咧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柴垛最里头,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圆木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咔噠!” 像是脚踩断了枯枝。 领头太监耳朵一竖,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谁在那儿?滚出来!” 苏牧心里一紧。 坏了! 他刚才光顾著自己演戏,忘了这柴垛后面还藏著个小祖宗。 小兕子今儿个一大早又溜来了,非吵著要吃那种弹弹的丸子。苏牧还没来得及做,搜查队就来了,只能先把她塞进柴垛空隙里。 这要是被揪出来,不仅自己要完,堂堂公主躲在杂役房,这事儿传出去,那更是掉脑袋的大罪! 苏牧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柄,正琢磨著要是这帮人敢动粗,是不是乾脆把这几个货敲晕了再跑路。 突然。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柴垛顶上冒了出来。 两个小揪揪乱糟糟的,上头还掛著几根枯草。小脸上蹭了一道灰,却掩不住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的灵动。 “窝……窝看见啦!” 那声音奶声奶气,还带著点漏风,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太监们愣住了。 这哪来的野孩子? 第10章 :QQ弹弹的布丁最好七啦!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兕子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煞有介事地指著柴房顶上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天窗。 “有个白鬍子老爷爷!穿白白的衣裳!刚才……嗖的一下!飞出去啦!”小兕子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极了,“他还拿著个大罐子,好香好香噠!说是要去天上给玉皇大帝做饭饭!” 太监们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天窗破败不堪,外头正是瓦蓝的天,几只麻雀扑腾著翅膀飞过。 “飞……飞走了?”领头太监有点懵。 “对鸭对鸭!” 小兕子从柴垛后面爬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本正经地点头,“那个老爷爷还会发光呢!肯定系神仙!你们快追鸭,不然神仙就要跑没影啦!” 太监们面面相覷。 这皇宫大內虽然森严,但关於神仙志怪的传说也不少。陛下要找的不就是个高人吗?高人会飞……似乎也合情合理? 再加上这小丫头一身料子虽蹭脏了,但看著也是极好的蜀锦,指不定是哪个宫里偷跑出来的小贵人,这时候童言无忌,说不定是真的? “追!” 领头太监当机立断,一挥手,“往天上……不对,往屋顶方向追!哪怕是神仙,也得给陛下请回来!” 哗啦啦一群人,跟退潮似的,瞬间跑了个精光。 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牧把柴刀一扔,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结果把脸上的灰抹得更匀实了。 “行啊。” 苏牧几步走到柴垛边,单手就把那个小粉糰子拎了出来,“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撒谎骗人了?” 小兕子被拎在半空,两条小短腿还在晃荡,脸上却全是求表扬的得意劲儿。 “窝没撒谎!” 她理直气壮地嘟囔,“锅锅做的饭饭那么好七,肯定系神仙!神仙当然会飞啦!而且……” 她偷偷瞄了一眼苏牧,小手对手指:“而且那些坏银好凶,要是抓走锅锅,以后谁给系子做饭饭?” 苏牧心头一软。 这丫头,看著傻乎乎的,关键时刻还挺护短。 他把小兕子放在木墩子上,用袖子內衬乾净的地方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 “算你有良心。看来没白疼你。” “那……那有奖励嘛?” 小兕子立刻顺杆爬,两只大眼睛布灵布灵地闪著光,“昨天的黑丸子没有啦,今天要七新的!” 苏牧看著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了。 “等著。” 危机解除,是该给这小功臣一点甜头。 现成的食材不多,想做复杂的也不行。苏牧目光扫过角落里那筐鸡蛋,还有昨儿个剩的半罐子羊乳。 鸡蛋布丁。 这玩意儿简单,不用烤箱,只要火候到位,蒸出来的口感一样无敌。 三个鸡蛋磕入碗中,只要蛋黄。 苏牧手指灵活地分离出蛋清,將金黄圆润的蛋黄滑入瓷碗。筷子轻轻搅打,不能太用力,免得起泡影响口感。 昨夜熬好的焦糖还没用完,苏牧在每个小瓷碗底下铺了一层褐色的糖浆。 羊乳加糖温热,慢慢冲入蛋液中,一边倒一边搅。 过筛。 这一步是关键,必须要把那些没打散的蛋筋滤出去,这样蒸出来的布丁才能像豆腐一样嫩滑。 过滤后的蛋奶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鹅黄色,细腻如绸缎。 苏牧將它们倒入铺了焦糖的小碗里,封上一层油纸,用麻绳扎紧。 “这是要做蒸蛋嘛?”小兕子趴在灶台上,垫著脚尖往里瞅,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蒸蛋不好七,没味道。” “那是別人做的。” 苏牧把碗放入蒸笼,盖上锅盖,“我做的,叫布丁。” 大火烧开水,转小火慢蒸。 这火候得盯著。 火大了会有蜂窝眼,老了;火小了不成型,稀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苏牧揭开锅盖。 热气散去,一股子浓郁的奶香混合著蛋香扑面而来。那种香气很纯粹,没有多余的佐料干扰,就是食物本身最原始的诱惑。 取出瓷碗,晾凉。 苏牧拿了把小刀,沿著碗壁轻轻划了一圈,然后找个盘子,往碗口一扣,手腕轻巧一翻。 “啪嗒!” 一个颤巍巍、黄澄澄的小圆台落在了盘子中央。 顶部的焦糖化成了诱人的琥珀色酱汁,顺著嫩黄的蛋体缓缓流下,在盘底聚成一滩甜蜜的湖泊。 那布丁隨著盘子的晃动,左右摇摆,q弹得像是有了生命。 “哇——!” 小兕子看直了眼,嘴角瞬间掛下一条晶莹的丝线。她伸出手指头想戳一下,又怕戳坏了。 “这系什么神仙法术?”她惊嘆道,“鸡蛋怎么变得这么……这么扭扭的?” “吃吧。”苏牧递给她一个小木勺。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根本不需要牙齿去咬。 布丁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浓郁的奶香和蛋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紧接著是底部焦糖那种略带微苦的焦甜味,这种丰富的层次感简直绝了! 凉凉的,滑滑的,嫩嫩的。 顺著喉咙滑下去,留下一股子让人回味无穷的香甜。 “唔!!!” 小兕子猛地捂住腮帮子,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整个人都软了。 “化了……在嘴巴里化了!” 她激动地挥舞著小勺子,说话漏风更严重了,“好七到想哭哭!比阿姐做的酥山还要滑!比肉肉还要嫩!” 看著小丫头那一脸陶醉的模样,苏牧靠在灶台上,捡起一根柴火棍在手里转著圈。 这大唐的日子,虽然劈柴累了点,但这投餵的感觉……还真不赖。 只是…… 苏牧看了一眼那破败的天窗。 李世民这次没找著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灯下黑”的戏码能演一次,下次可就未必这么好糊弄了。得想个法子,让这帮人彻底断了来这破柴房搜查的念头。 正想著,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那是午膳结束的信號。 小兕子把盘子舔得乾乾净净,连最后一滴焦糖汁都没放过。她打了个饱嗝,恋恋不捨地从木墩子上跳下来。 “锅锅,窝要回去了。”她摸著鼓鼓的小肚子,一脸认真地看著苏牧,“明天……明天还有这种扭扭蛋嘛?” 苏牧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手感极好。 “看心情,赶紧滚回去,別让你爹发现了。” 小兕子嘿嘿一笑,迈著小短腿跑到门口,又突然回头,衝著苏牧做了个鬼脸。 “神仙锅锅再见!系子嘴巴最严啦!”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苏牧摇摇头,看著那个空盘子,嘴角微微勾起。 神仙? 呵,在这个只有蒸羊肉的大唐,手里握著中华五千年美食传承,老子就是神仙! 第11章 :一杯奶茶,喝出皇后的惊讶! 皇城那抹余暉还没散尽,御膳房后院的柴门又开了一道缝。 苏牧手里拋著个新做好的竹筒,看著门口探头探脑的两姐妹,一脸的不耐烦。 “最后一次。” 他把竹筒往李丽质怀里一塞。 “要是再让你爹截胡,哪怕你们哭倒长城,我也没存货了。” 这可是他那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那点边角料,重新熬煮的。 李丽质这回学乖了,拿到东西也不敢多话,直接往袖口最深处藏,两只手死死捂著袖口,恨不得把那截竹子镶进肉里。 小兕子倒是不急著走。 她两只小手扒著门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苏牧身上滴溜溜转,最后落在苏牧那双修长的手上。 “锅锅……” 小兕子踮著脚尖,奶声奶气地提要求。 “明天早上窝还能来嘛?” 苏牧刚要关门的手一顿,眉毛挑了挑。 “还来?当这儿是早点铺子呢?” “不嘛不嘛!” 小兕子急了,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比划著名。 “窝要七那种白白的、软软的,还要有肉肉的包子!尚食局做的包子皮太厚啦,噎得慌。” 这要求还挺具体。 苏牧看著这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养只猫还得餵猫粮呢,何况是这么个除了吃啥也不会的大唐公主。 “行,明早。” 苏牧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滚蛋。 “不过话说在前面,想吃好吃的,得赶早,晚了连汤都没有。” “嗯嗯!系子起得可早啦!” 小兕子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拉著姐姐的手跑了。 …… 立政殿內,药味浓得化不开。 长孙皇后半倚在塌上,手里攥著方丝帕,时不时捂著嘴低咳几声。 那张端庄温婉的脸上透著病態的苍白,眉心微蹙,显然胸口正闷得难受。 旁边的小几上放著碗黑漆漆的汤药,光是闻著那苦味,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腾。 “阿酿!” 小兕子一阵风似的卷进殿內,也顾不上行礼,献宝似的把藏在姐姐袖子里的竹筒掏出来。 “快喝这个!喝了这个就不难受啦!” 长孙皇后强撑起精神,看著小女儿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又是哪里寻来的野果子?” 她声音有些哑,气息也不稳。 李丽质在一旁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想去整理裙摆,却被长孙皇后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察一切的眸子扫了一眼,动作僵在了半空。 “母后,这是……这是在那边寻得的清露,听说润肺极好。” 李丽质硬著头皮扯谎,手心全是汗。 长孙皇后没戳穿,只是接过那个尚有余温的竹筒。 竹筒盖子一揭开。 那股子奇异的焦甜味混著清新的陈皮香气,瞬间衝散了殿內沉闷的药味。 长孙皇后原本因咳嗽而紧绷的胸口,竟在这香气中莫名舒缓了几分。 她试探著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 没有预想中的苦涩,也没有甜腻的齁嗓感。 罗汉果的甘凉、陈皮的理气、羊乳的醇厚,在焦糖的调和下完美融合。 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所过之处,那种燥热干痒的感觉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 “咳……咳咳……” 长孙皇后又咳了两声,但这回,喉咙深处那口卡了半日的浓痰,竟顺著这股热流鬆动了。 她眼睛微微一亮,又喝了一大口。 这回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舒坦。 胸口的闷痛感减轻了不少,连带著那一整日没怎么进食的胃,也升起了一股暖意。 “好东西。” 长孙皇后长舒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这味道,倒是比太医署开的枇杷膏还要顺口些。” 小兕子一听阿娘夸奖,高兴得直拍手。 “系吧系吧!窝就说好七!那个漂……唔!” 李丽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 “母后喜欢就好,那是……那是兕子的福气。” 长孙皇后捧著竹筒,慢慢喝著,目光却越过竹筒,落在了李丽质那身价值不菲的蜀锦留仙裙上。 裙摆下方,靠近鞋面的位置。 沾著几星极不起眼的木屑,还有点黑灰色的尘土。 那不是御花园该有的东西。 只有久未修缮的粗鄙之地,或是堆满废料的柴房,才会有这种陈年的木屑。 “丽质。” 长孙皇后放下竹筒,声音轻柔,听不出喜怒。 “这露水,是在哪位神仙那儿求来的?” 李丽质心里咯噔一下,低著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就是……就是梦里的神仙,託梦给儿臣……” 这谎扯得她自己都脸红。 长孙皇后轻轻嘆了口气,招手让李丽质过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女儿裙摆上捻起那一小片捲曲的木屑,举到李丽质眼前。 “这神仙,住的地方倒是挺別致。” “还劈柴?” 李丽质看著那片罪证,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 她怎么就忘了清理裙角! 那柴房脏乱,她当时蹲在地上洗碗,肯定是不小心蹭到了。 “母后,我……” 李丽质噗通一声跪下,却咬著嘴唇,死活不肯说出苏牧的名字。 那是她的承诺,也是为了那口吃的……不对,是为了信义! “儿臣知错!但……但那位高人真的不愿露面,儿臣不能言而无信。” 长孙皇后看著女儿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捂著嘴不敢说话的小兕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有意思的人? “起来吧。” 长孙皇后將那片木屑丟进香炉,看著它化为灰烬。 “既然高人不想露面,本宫也不强求。” 她摸了摸小兕子的脑袋,语气温和。 “只要你们別闯祸,別把自己伤著,阿娘便装作不知道。” “不过……” 长孙皇后话锋一转,晃了晃手里空了的竹筒。 “明日若是再去,记得替阿娘也带一份。” …… 御膳房后院,夜色如水。 前头的喧囂早就歇了,只剩下偶尔几声更漏的滴答。 苏牧没睡。 他借著月光,手里拎著那把豁口的柴刀,对著一根粗壮的圆木比划著名。 这柴房里的木墩子坐著实在硌屁股。 作为一个懂得享受的现代灵魂,怎么能忍受这种生活质量? “咔嚓!” 手起刀落。 木屑纷飞。 神级刀工用在木工活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坚硬的圆木在他手里跟豆腐似的,被削切、打磨、拼接。 没用钉子,全靠榫卯结构。 不过半个时辰。 一张造型奇特、带著弧度的躺椅就出现在了柴房空地上。 苏牧往上一躺,试了试弧度。 舒服! 脊椎得到了完美的承托,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改善居住环境,符合“食神生活美学”】 【任务完成:打造舒適休息区】 【奖励发放:神级面点技艺(初级),灌汤包专属食材包(需明日卯时解锁)】 苏牧枕著双臂,看著破天窗外漏进来的那几颗星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灌汤包? 这系统还挺会赶趟。 刚才那小丫头不是吵著要吃“白白的、软软的、有肉肉的”包子吗? 这个时代的包子,麵皮死硬,馅料乾柴,要么就是加了太多羊油腻得慌。 既然答应了那小馋猫,那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提起像灯笼,放下如菊花”! 什么叫一口爆汁,鲜掉舌头。 “明天……” 苏牧闭上眼,在躺椅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有的忙咯。” 第12章 :美味灌汤包,轻提慢移开窗后喝汤! 卯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御膳房前院还没动静,后院这破败柴房里已经飘出了白烟。 苏牧没睡懒觉。 系统给的食材包里,那一块猪皮冻晶莹剔透,颤巍巍得跟刚凝固的琥珀似的。 这玩意儿是灌汤包的魂,昨晚系统倒是贴心,省了他熬皮冻的功夫。 五花肉剁成肉糜,不用太碎,得保留点颗粒感。 姜水去腥,分三次打进去,让肉把水吃透。 最后把切成碎丁的皮冻拌进去,加上特製的调料,馅料便成了。 接下来是面。 神级面点技艺上手,苏牧感觉双手有了自己的想法。 麵粉是系统给的高筋粉,白得晃眼。 水温正好,揉面、醒面,一气呵成。 案板上,“啪嗒”一声响。 苏牧手腕翻飞,麵团被搓成长条,揪成大小一致的剂子。擀麵杖在他手里转出了残影,一张张麵皮飞出来,中间厚边缘薄,透著光亮。 包馅。 手指灵巧一捏一转,十八个褶子瞬间成型,顶端收口处留了个极小的孔,像个没闭合的鱼嘴。 往蒸笼里一放,个个圆润饱满,还没蒸就已经透著股乖巧劲儿。 “吱呀——!” 那扇本就只能掛在门框上的破木门被推开了。 苏牧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这个点,除了那两只馋猫,连御膳房的耗子都还没起。 “锅锅!” 小兕子果然冲了进来。 今儿个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俩小揪揪上绑著同色的丝带,跑起来一顛一顛的。 她也没空跟苏牧寒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灶台上正冒著热气的蒸笼,小鼻子用力吸了吸。 “好香鸭!系肉肉的味道!” 李丽质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个精致的食盒。 她眼底有些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但这会儿闻著这味儿,精神头倒是足了不少。 “这么早?” 李丽质把食盒放在案板边,儘量让自己看起来矜持些:“兕子醒得早,吵著要来。我……我怕她路上摔著,便跟来看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苏牧也没拆穿她,指了指旁边那俩刚做好的躺椅—— 那是他昨晚顺手给这俩祖宗做的,省得老抢他的地盘。 “坐会儿,火候还得一刻钟。”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蒸笼上白汽升腾,那股子面香混合著肉香越来越浓,最后霸道地填满了整个柴房。 这味道不腻,带著股清透的鲜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造反。 李丽质坐在躺椅上,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这椅子……竟然意外的舒服?腰背正好被托住,比宫里那些硬邦邦的胡床强多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牧。 这人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正拿著把蒲扇,漫不经心地扇著炉火。 谁能想到,这双手能做出那种让人魂牵梦绕的味道? “好了。” 苏牧把蒲扇一扔,起身揭盖。 呼——! 一大团白雾腾空而起,瞬间模糊了视线。待雾气散去,李丽质和小兕子齐齐瞪大了眼睛。 这也叫包子? 这也配叫包子? 那蒸笼里趴著的,哪里是平日里见过的那些皮厚馅乾的面坨坨。这简直就是一件件艺术品! 皮薄如纸,晶莹剔透,甚至能透过麵皮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和流动的汤汁。 每一个包子都塌在笼屉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菊,褶皱清晰,精巧得让人不敢碰。 “哇——!” 小兕子嘴巴张成了o型,口水很不爭气地流了下来,“灯笼!锅锅做了小灯笼!” 苏牧夹起一个,放在白瓷碟里。 那包子离了笼屉,瞬间下坠,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水滴状,里头的汤汁晃晃悠悠,看著就沉甸甸的。 “別急著动嘴。” 苏牧拦住了小兕子伸过来的爪子,“这玩意儿烫,得有技巧。” 他拿了双筷子,夹起一个包子,並没有直接往嘴里送。 “看好了啊,这叫灌汤包。口诀记一下: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 苏牧嘴里念叨著,筷子夹著包子顶端的褶子,轻轻提起来。那包子皮被拉长,汤汁在底部坠著,看著惊险万分,却偏偏没破。 放到嘴边,他在包子侧面轻轻咬开一个小口。 一股浓郁的热气瞬间从那个小口里喷涌而出。苏牧凑过去,嘴唇贴著那个“窗户”,轻轻一吸。 滋溜——! 汤汁入口。 苏牧闭上眼,一脸享受。 这皮冻熬得恰到好处,化开后鲜美无比,半点不油腻。 滚烫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去,把五臟六腑都熨帖得舒舒服服。吸乾了汤,再把那染透了肉香的麵皮和肉丸子一口吞下。 绝了! “学会没?”苏牧咽下包子,看著早就看呆了的两姐妹。 小兕子拼命点头,抓起筷子就要学。 可惜那小手不太听使唤,夹了半天没夹起来,急得差点上手抓。 苏牧嘆了口气,给她夹了一个放在小碗里:“你直接趴著吸,別烫著舌头。” 小兕子也不管形象了,整张脸埋进碗里,学著苏牧的样子,在包子皮上咬了个洞。 “嘶——哈!烫烫烫!” 虽然喊著烫,可那小嘴根本不捨得鬆开。 那股鲜甜的汤汁一流进嘴里,小丫头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眉毛跟著乱颤。 “好鲜鸭!比鱼鱼汤还要鲜!里头全是水水!” 小兕子一边哈著气,一边疯狂吸溜。 汤汁顺著嘴角流下来,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乾净,一脸的满足。 这哪里是吃包子,这简直是在喝琼浆玉液! 李丽质在旁边看著,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也太诱人了。 可这吃法……实在是有辱斯文。堂堂公主,趴在碗边吸溜吸溜的,成何体统? 她可是受过皇家正统礼仪教导的长乐公主,怎能像这粗鄙杂役和不懂事的妹妹一般?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端起架子,拿过一双筷子。 “本宫……我自己来。” 她夹起一个包子。 动作倒是优雅,小心翼翼地放在碟子里。 苏牧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也没提醒。 李丽质看著那晶莹剔透的包子,心里琢磨著:不就是个带汤的面点么?只要小口些,慢慢咬,应当无碍。 她优雅地端起碟子,凑到嘴边,张开樱桃小口,对著包子的边缘轻轻咬了下去。 並没有预想中的麵皮口感。 牙齿刚一触破那层薄如蝉翼的外皮—— 噗! 那包子里积蓄已久的高温汤汁,瞬间化作一道水箭,毫不留情地喷射而出! 方向精准,力道十足。 直接滋了李丽质一脸!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的鼻尖、脸颊,甚至还有几滴掛在了那长长的睫毛上。 “呀——!” 第13章 :连吃带拿,不要再被馋虫截胡了! 李丽质惊叫一声,手一抖,碟子差点摔在地上。 那颗只咬了一小口的灌汤包骨碌碌滚了一圈,剩下的汤汁顺著她的下巴流到了衣领上。 狼狈。 极其狼狈。 原本那个端庄秀丽的长公主,此刻满脸油光,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汤珠,看起来滑稽到了极点。 “噗哈哈哈!” 苏牧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靠在灶台上,笑得直不起腰。 “我说什么来著?先开窗,后喝汤。公主殿下这是想给脸做个面膜?这猪皮汤倒是挺美容的。” 小兕子正吸溜著第二个包子,抬头看见姐姐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咯咯直笑,嘴边的汤汁喷了个泡泡。 “阿姐变花猫啦!羞羞!” 李丽质整个人都僵在那儿,脸上的温度蹭蹭往上涨,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羞耻!太羞耻了! 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还是在这个混蛋面前! “你……你不许笑!” 李丽质羞愤欲死,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擦脸。可那汤汁油性大,越擦越花,最后弄得满脸都是油印子。 “行了行了,別擦了。” 苏牧止住笑,递过去一块湿布巾,“这玩意儿越擦越脏。先去那边水缸洗把脸,回头再说。” 李丽质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苏牧早被千刀万剐了。她一把夺过布巾,跑到角落里背对著苏牧处理脸上的“灾难”。 嘴里还残留著刚才那一口咬下去的味道。 虽然只有一点点麵皮和喷进嘴里的汤汁。 但是…… 真的好鲜啊! 李丽质一边擦脸,一边在心里绝望地承认。 那种鲜味根本不是御膳房那些用老母鸡吊出来的所谓高汤能比的。这汤汁浓郁醇厚,却又清爽不腻,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肉香。 哪怕被烫了,被滋了一脸,被那个混蛋嘲笑了。 她竟然……还想吃? 李丽质觉得自己没救了。 收拾完脸面,李丽质重新坐回桌边。 这次她学乖了,不再端著公主的架子。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底线也就没了。 她学著苏牧的样子,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凑过去吸了一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李丽质那双还在冒火的美眸瞬间瞪圆了。 所有的羞耻、愤怒、尷尬,在这一刻统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太好吃了! 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吗? 麵皮劲道,吸饱了汤汁的鲜味。 肉馅滑嫩弹牙,没有一丝腥气。尤其是那口汤,简直是在舌尖上跳舞! 李丽质一口气吃了三个,直到胃里有些发撑,才恋恋不捨地放下筷子。 苏牧正靠在躺椅上剔牙,看她吃完了,懒洋洋地开口:“怎么著?还要打包?” 李丽质脸一红,但很快理直气壮地点头:“要。” 她指了指带来的那个空食盒:“全装满。” “全装满?” 苏牧挑眉,“这一笼屉统共就剩这几个,你全拿走了我吃什么?” “你……你可以再做。” 李丽质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拍在桌上,“这个给你,当饭钱!” 那玉佩成色极好,羊脂白玉,刻著繁复的云纹,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苏牧瞥了一眼,没接。 “不要玉。” 他指了指角落里堆著的一堆没劈完的柴火,“明儿个找人给我送点好炭来。这破柴火烟太大,熏眼睛。” 李丽质一愣,隨即点头:“好,我也受不了这烟味。明日我让人送两筐银丝炭来。” 这交易倒是划算。 苏牧起身,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八个灌汤包捡进食盒里。想了想,又拿了个小竹筒,装了点特製的香醋进去。 “记住了啊,拿回去赶紧吃,凉了皮发硬,汤也没了,就成死麵疙瘩了。”苏牧把食盒递过去,“还有,吃的时候別忘了把醋淋进去,解腻。” 李丽质接过食盒,沉甸甸的。 她看著苏牧,眼神有些复杂。 这人虽是个杂役,说话也没大没小,但这手艺……確实让人没脾气。 “多谢。” 李丽质轻声道了谢,拉起吃得肚皮圆滚滚的小兕子。 “走啦,回去给阿娘尝尝。” 小兕子打了个饱嗝,冲苏牧挥挥小胖手:“锅锅明天见!明天窝还要七这个会喷水的包子!” 苏牧摆摆手,目送两人离开。 “希望这两个馋虫,今天拿的好吃的不要被截胡了。” “唉,没想到李世民身为亚洲州长,一国之主,竟然也如此嘴馋,真是为老不尊......” 苏牧摇著头,回到躺椅上眯起了眼睛。 ...... ...... 李世民背著手,脚步有些沉。 刚在太极殿听了一早上的奏摺,听得脑仁疼。 肚子空荡荡的,尚食局送来的早膳又是那几样,除了蒸饼就是羊肉羹,看一眼就饱了。 刚走到殿门口,他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子酸味! 不是东西餿了的那种酸,而是一种极开胃、带著点陈酿香气的酸味,里头还混著浓郁的肉香。 那肉香不似羊肉霸道,却绵密厚重,勾得人唾液腺直抽抽! 李世民没让太监通报,轻手轻脚跨过门槛。 殿內,平日里端庄的长孙皇后正拿著个精致的小碟子,手里捏著双筷子,动作极快地往嘴里送了个什么东西。 李丽质坐在塌边,全无公主仪態,正仰著脖子,试图接住从嘴角流下来的一滴汤汁。 最离谱的是小兕子。 这小糰子跪坐在案几上,两只小手捧著个脸大的盘子,正埋头苦干,两个小揪揪隨著脑袋的动作一晃一晃。 “咳!” 李世民重重咳嗽一声。 画面瞬间静止。 长孙皇后手里的筷子“啪”地搁下,顺势用袖子遮住嘴角。 李丽质猛地坐直,脖子一梗,把那滴汤汁硬生生咽了下去,差点噎得翻白眼。 小兕子反应最慢,她茫然地抬起头,嘴边还掛著一圈亮晶晶的油光,腮帮子鼓得老高。 “阿……阿耶?” 小兕子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赶紧把手里的盘子往怀里一揣,两只胳膊护得死死的。 李世民黑著脸走过去。 “大白天的,关著门吃独食?” 他在塌边坐下,视线在那三双躲闪的眼睛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案几正中的那个食盒上。 第14章 :啊?你们怎么先吃了朕要吃的美食! 食盒盖子开著,里头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碟子,上面趴著个白生生的麵团子。 那麵团子看著有些塌,因为放久了,表皮微微发硬,不再透亮,却依然能看出顶上那精巧的十八个褶子。 “这是何物?”李世民指著那独苗。 长孙皇后有些尷尬,理了理鬢角:“二郎,这就是几个包子……” “包子?” 李世民气笑了,“朕吃了一辈子的包子,还没见过长得跟菊花似的包子。这味儿……闻著怎么有股醋香?” 他也不多话,只用那种幽怨的、身为一家之主却被排挤在外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个碟子。 小兕子被盯得发毛。 她看看怀里的空盘子,又看看那个孤零零的包子,再看看老爹那张写满“我很饿我很委屈”的脸。 小糰子纠结地嘆了口气,把怀里的盘子放下,依依不捨地伸出小胖手,把那个碟子往李世民面前推了推。 “就剩这一个惹……” 小兕子扁著嘴,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委委屈屈,“本来系留给阿姐晚上七的,阿耶七吧。” 李丽质在旁边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是她特意留著当宵夜的! 李世民没客气。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已经凉透的包子。 入手沉甸甸的。 这包子虽然凉了,却並不散,底部兜著一团沉甸甸的东西,隨著筷子的晃动颤巍巍的。 “看著倒也寻常。”李世民嘟囔一句,张嘴咬了一大口。 没有预想中冷掉的麵食那种死硬口感。 麵皮虽然凉了,却更显劲道,嚼在嘴里弹牙得很。牙齿切开麵皮的一瞬间,里头並没有汤汁流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体的、滑溜溜的冻。 那冻一入口,遇到口腔里的热气,瞬间开始融化。一半是膏状的浓郁,一半是化开的鲜汤。 李世民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 这是什么神仙口感? 肉馅紧实鲜香,那层冻更是绝妙! 它把肉的鲜味锁得死死的,凉著吃竟別有一番风味,就像是在吃一道精心熬製的肉冻,滑、嫩、弹、鲜! 尤其是那股淡淡的醋味,早就浸透了麵皮,解腻又提神。 咕嘟! 李世民喉结滚动,把整个包子咽了下去。 胃里那股子空虚感瞬间被安抚,取而代之的是意犹未尽的躁动。 “这就没了?” 李世民看著空碟子,感觉刚才那一口简直是在给他上刑,把馋虫勾出来了,然后不管了。 “没了。” 李丽质两手一摊,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本来有满满一盒呢,谁让阿耶来晚了。” 李世民放下筷子,只觉得嘴里那股鲜味久久不散。 这绝对不是羊肉。 羊肉凉了那股膻味能熏死人,但这肉……是猪肉? 怎么可能! 猪肉那种贱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类似鱼冻般的晶莹口感?这得是经过多少道工序,去了多少遍腥臊,才能把那层皮肉熬成这般剔透的胶质? “尚食局那帮蠢材!”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直跳,“天天拿著朕的內帑,做出来的东西连个凉包子都比不上!朕要把他们全发配去岭南种荔枝!” 长孙皇后赶紧给他顺气:“二郎消消气,这也不是尚食局的错,是这做法太过稀奇。” “稀奇?这不仅是稀奇,这是化腐朽为神奇!” 李世民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转动。 能把最下等的猪肉做得比龙肝凤髓还鲜美。 能把羊奶煮得比甘露还清甜。 而且行踪飘忽,不慕名利,只躲在暗处做些吃食。 “朕明白了。” 李世民脚步突然一顿,眼神变得深邃莫测。 “二郎明白什么了?”长孙皇后不解。 “这不是普通的厨子。”李世民压低声音,语气篤定,“这是道家的高人!这是在修食补之道!”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面面相覷。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合理:“你想想,道家讲究炼丹,那是为了长生。这高人把猪肉去腥存鲜,把羊乳化膻为甜,这不就是一种炼化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食入道,调理阴阳!” 他看了一眼长孙皇后红润了不少的脸色,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断。 “这就说得通了!为何他不愿露面?高人嘛,都有脾气,不愿沾染红尘俗务,只想在红尘中炼心。” 李世民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是高人,那就不能用常法。”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王德全,冷声道:“传朕旨意,撤回尚食局所有的搜查人手。別大张旗鼓的,惊扰了高人清修,万一他一气之下跑了,朕唯你是问!” 王德全刚想跪下领罪,一听这话,愣住了:“不……不搜了?” “明著不搜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朕要微服!既然高人躲在尚食局,那朕就亲自去会会他。朕倒要看看,这位能把猪肉做出花来的神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 尚食局后院。 日头偏西,苏牧正躺在自製的躺椅上,脸上盖著把蒲扇,却怎么也睡不著。 “不行,这破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苏牧跳下躺椅,捡起地上的豁口柴刀,在那扇破木门前转了两圈。 这门板都裂了缝,稍微大点的风都能吹开,更別说防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了。 他转身走到柴垛旁,挑了几根最硬的桑木。 “咔嚓、咔嚓!” 刀光飞舞。 苏牧黑著脸,手里动作飞快。 没一会儿,几根粗壮的门栓就被削了出来。他又找来几块铁片,叮叮噹噹地敲进门框里,做了个简易却结实的插销结构。 装好门栓,苏牧试著推了推。 纹丝不动。 “这下稳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稍微鬆了口气。 只要我不开门,谁也別想进来。 管你是皇帝还是神仙,想吃我的饭,哪怕是隔著门缝闻味儿,也得看我心情。 苏牧重新躺回椅子上,把那把柴刀压在枕头底下,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第15章 :蒜香排骨! 午后的日头正好,把御膳房后院那堆乱糟糟的木料晒得发烫。 苏牧刚给破门装好了栓,手里拎著那把豁口柴刀,视线在满院子的废木头上转了两圈。 閒著也是閒著。 既然那两只馋猫天天来报导,总不能让堂堂公主天天蹲在柴火垛上看他劈柴,怪寒磣的。 而且那小丫头精力太旺盛,要是没个东西消耗体力,迟早要把他的灶台给拆了。 苏牧挑了几根粗细均匀的桑木,也不用墨斗划线。 手起刀落。 木屑像雪片一样翻飞。 神级刀工下,粗糙的树皮瞬间剥落,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致密纹理。 刨平、打磨、开槽。 没有钉子,全靠木头咬合木头。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半人高的小滑梯立在了墙根阴凉处。 滑道特意用细砂纸打磨了三遍,又抹了一层猪油保养,滑得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旁边还利用剩下的边角料,搭了个简易的鞦韆架,掛上两根结实的麻绳,下面吊著块宽木板。 苏牧拍拍手上的木屑,坐回躺椅上,拿起蒲扇盖在脸上。 刚眯了一会儿,那特製的门栓就被拍得邦邦响。 “锅锅!开门鸭!系窝!” 这小奶音穿透力极强。 苏牧慢悠悠起身,抽开插销。 门刚开条缝,小兕子就跟个小炮弹似的撞了进来,手里还举著两个刚从御花园顺来的大桃子。 李丽质跟在后面,手里依旧提著那个精致的食盒,只是今日换了身素净的淡粉宫装,袖口扎紧了些,看来是吸取了上次弄脏衣裳的教训。 “锅锅七桃桃!” 小兕子把桃子往苏牧怀里一塞,转身就准备往灶台那边冲。 突然,那个立在墙根的大傢伙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丫头猛地剎住车,两只脚在地上蹭出两道土印子。 她歪著脑袋,好奇地围著滑梯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滑溜溜的木板。 “这系什么怪兽?” 苏牧啃了一口桃子,脆甜。 “滑梯,爬上去,滑下来,自己试试。” 小兕子將信將疑。 她手脚並用地爬上只有三级台阶的小平台,坐在顶端,看著下面。 有点高。 小丫头咽了口口水,回头看了一眼苏牧。 苏牧靠在门框上,冲她扬了扬下巴。 小兕子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屁股一松。 嗖——! 重力加速度带著小肉糰子顺著光滑的木板冲了下去。 “哇——!” 並不是害怕的尖叫,而是兴奋的欢呼。 小兕子稳稳落在地上,还没站稳,立刻爬起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又冲向了台阶。 “好玩!这个好玩鸭!” “再来一次!咻——!” 院子里瞬间充满了小丫头魔性的笑声。 李丽质站在一旁,看著妹妹疯玩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这种肆无忌惮的快乐,在规矩森严的深宫里太少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微微晃动的鞦韆上。 小时候,父皇还不是皇帝,还在秦王府的时候,院子里也曾有过这么一个鞦韆。 那时候她不需要端著长公主的架子,不需要时刻注意仪態。 李丽质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坐下。 麻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脚尖点地,轻轻一盪。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风拂过耳畔,裙摆隨风扬起。 李丽质闭上眼,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心里那根时刻紧绷的弦,鬆了。 “挺悠閒啊?”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寧静。 苏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拎著个破竹筐,往鞦韆旁边一墩。 竹筐里装满了未剥皮的大蒜头,白花花的一堆。 李丽质停下鞦韆,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玩也玩了,该交租子了。” 苏牧指了指那堆蒜。 “我这人不养閒人,滑梯和鞦韆都是我的劳动成果,想玩可以,得干活。” 李丽质愣住了。 她可是长乐公主! 这人竟然让她……剥蒜? “怎么?不愿意?” 苏牧也没强求,作势要去收鞦韆,“不愿意就算了,这鞦韆我还是拆了烧火吧,正好差点引火柴。” 小兕子刚从滑梯上衝下来,一听要拆玩具,立刻扑过来抱住那筐蒜。 “剥!窝剥!” 小丫头抓起一颗蒜头,因为力气小,脸都憋红了,用牙齿去咬那层白皮。 “呸呸呸!辣嘴巴!”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副护食又护玩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从鞦韆上下来,蹲在竹筐旁,挽起那价值千金的云锦衣袖。 “我来吧。” 她拿起一颗蒜,修长的指甲轻轻掐破蒜皮。 那种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染上了指尖。 若是以前,她定会嫌弃地掩鼻而走。 可此刻,听著旁边妹妹滑滑梯的尖叫声,看著苏牧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竟然觉得这股蒜味儿也没那么难闻。 甚至是有点……踏实? 苏牧看著蹲在地上老老实实剥蒜的一大一小,满意地点点头。 今晚这道菜,没蒜可不行。 他从柴火堆底下翻出几根精排。 这年头猪肉贱,排骨更是没人要的边角料,肉少骨头多,全是苏牧让人特意留的。 剁成寸段,冷水浸泡出血水,沥乾。 苏牧走过去,从李丽质剥好的蒜堆里抓了一大把。 “刀工借用一下。” 他也没拿回案板,直接就在李丽质旁边的木墩子上,用刀背“啪啪”几下。 蒜头被拍碎,浓烈的蒜汁溅出来。 李丽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还是被那股味道冲得眯了眯眼。 苏牧把蒜末挤出水,將那浑浊的蒜水倒进排骨里。 “看好了,蒜香排骨,要的是蒜味,不是蒜渣。” “蒜渣一下油锅就糊,发苦。” “让肉把这蒜水吃透了,那才是入骨的香。” 排骨吸饱了蒜水,加盐、糖提鲜,再抓上一把红薯淀粉,裹得严严实实。 起锅烧油。 宽油。 油温五成热,苏牧將排骨一块块滑进去。 “滋啦——!” 密集的油泡瞬间包裹住肉块。 原本粉红的肉色迅速变白,再转为微黄。 那股子肉香混著蒜香,隨著油烟腾空而起,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正在滑滑梯的小兕子不动了。 她趴在滑梯顶端,鼻子耸动,嘴角那点口水又要往下掛。 “好香……系肉肉的味道,还有……蒜蒜?” 李丽质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看著油锅里翻滚的排骨,闻著那股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突然觉得指尖残留的那点蒜味儿,似乎就是这美味的前奏。 第一遍炸熟,捞出。 油温升高。 復炸。 这一步是为了脆。 仅仅十几秒,排骨变成了诱人的金红色,外壳酥脆,轻轻一碰都带著响。 苏牧捞出排骨,控油,装盘。 没有多余的装饰,就是满满当当一大盘子金灿灿的肉骨头。 “行了,別剥了。” 苏牧把盘子往那两个特製的躺椅中间的小几上一搁。 “洗手,吃饭。” 小兕子欢呼一声,从滑梯上出溜下来,也不管手洗没洗乾净,抓起一块就要往嘴里塞。 “呼呼!烫!” 她两只手倒腾著那块滚烫的排骨,嘴里哈著气,却怎么也不肯鬆手。 好不容易稍凉了一些,小丫头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外皮焦酥,里面的肉却嫩得流汁。 浓郁的蒜香早就渗进了骨头缝里,咸鲜微甜,越嚼越香。 “唔!!!” 小兕子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幸福得直跺脚。 “好七!这个骨头都系香噠!” 李丽质洗净了手,有些矜持地拿起一块。 她没像妹妹那样狼吞虎咽,而是轻轻咬开酥脆的外壳。 鲜美的肉汁瞬间溢出,蒜香浓而不冲,完全压住了猪肉的腥气。 她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一块下肚,李丽质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地吮了一下手指。 那里还残留著剥蒜时的味道,此刻混著排骨的油香,竟成了一种独特的风味。 “还要!” 小兕子满嘴流油,把骨头吐得乾乾净净,又伸出了魔爪。 前院御膳房隱约传来嘈杂的吆喝声,锅碗瓢盆撞击的声响,还有管事太监尖细的骂声。 那是皇宫里最忙碌、最势利的地方。 可这一墙之隔的破败后院。 夕阳斜照,鞦韆微晃。 两个尊贵的公主毫无形象地啃著贱肉做的排骨,旁边还有个穿著粗布麻衣的杂役,正翘著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蒲扇。 李丽质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总是端著的架子,彻底塌了一角。 “那个……” 她吐出一块骨头,看了一眼还剩小半筐的蒜头。 “明天……还能来剥蒜吗?” 第16章 :炎炎酷暑,来碗凉皮多是一件美事! 知了趴在树杈上,叫声悽厉,把这贞观十年的夏天喊得更是焦躁。 日头毒辣,皇城里的红墙琉璃瓦被晒得冒烟,空气扭曲著往上升。御花园的花草都蔫了头,更別提人。 御膳房后院这会儿倒是静。 苏牧赤著膀子,精壮的上身掛著层细密的汗珠,正蹲在井边的一口大陶缸前忙活。 缸里的水浑浊发白,他两只手在里头反覆揉搓著一团软趴趴的东西。 “热死啦……要化掉啦……” 门口传来有气无力的哼哼声。 小兕子两只手耷拉在身侧,像只被晒乾的小茄子,拖著步子挪进来。往日那精神抖擞的两个小揪揪,这会儿也软塌塌地垂著。 李丽质跟在后头,手里摇著把团扇,额角的髮丝被汗水粘住,平日里那股子端庄劲儿被这酷暑蒸发了大半。 “锅锅……” 小兕子一进柴房,感觉到里头比外头低了那么几度的阴凉,立马活了过来,扑腾著往苏牧背上一趴,“尼在玩泥巴嘛?” 苏牧手里没停,胳膊肘往后顶了一下:“別闹,一身麵粉水。”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李丽质收了团扇,凑近看了看那缸白浆水,眉头微蹙,“把麵团放水里洗?这能吃?” “头髮长见识短。” 苏牧把手里洗剩下的那团麵筋丟进另一个盆里,又换了盆清水继续搓,“这叫洗面。要想消暑开胃,全指望这玩意儿。” 小兕子这会儿也不嫌热了,看著那白乎乎的水觉得好玩。 她趁苏牧转身拿东西的功夫,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噗通”一声插进缸里。 凉凉的水漫过手腕,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嘿嘿,抓鱼鱼!” 小丫头两手在缸底乱搅,抓起一把沉淀的麵粉浆,黏糊糊,滑溜溜。 “兕子!脏!”李丽质刚要伸手去拉。 小兕子正好把手抽出来,那一巴掌带著浓稠的白浆,也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故意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啪!” 一声脆响。 李丽质那张俏丽的脸蛋上,瞬间多了一个白得刺眼的五指印。 位置极正,不偏不倚盖在右脸颊上。 空气凝固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牧刚拎著两根黄瓜回来,一看这架势,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没憋住,库库笑出了声。 “別说,这一巴掌……挺艺术。” 李丽质整个人僵在那,眼睛瞪得溜圆。 脸颊上那黏糊糊、湿噠噠的触感,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明!达!” 小兕子一看闯了祸,两只沾满白浆的小手往身后一背,脑袋一缩:“不系窝!系手手自己动噠!” 说完,她哧溜一下钻到苏牧身后,两只脏手顺势在苏牧裤腿上擦了个乾乾净净。 苏牧低头看著裤子上那两个白手印:“……” 得,全员掛彩。 “行了,別嚎了。” 苏牧把两条黄瓜丟给还在运气的李丽质,“去把脸洗了,顺便把黄瓜切丝。刀工练了这么久,切个丝不成问题吧?” 李丽质憋著一肚子火,狠狠瞪了小兕子一眼,又迁怒地瞪了苏牧一眼,抓起黄瓜走向水缸。 那背影,杀气腾腾。 苏牧也不閒著。 洗好的麵浆水已经沉淀分层。倒掉上头的清水,只留下底下那层浓稠的粉浆。 架起大锅,烧水。 找来两个原本用来盛菜的平底圆铁盘,刷上一层薄薄的熟油。 舀一勺粉浆倒进去,手腕转动,让浆液均匀铺满盘底。 把铁盘往沸水上一漂。 盖盖。 不过几十个呼吸,揭盖。 原本白色的粉浆变成了半透明的圆饼,鼓起了大泡。 连盘子带饼往凉水里一激。 苏牧伸手在边缘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透亮劲道的麵皮便完整地脱落下来。 这就是凉皮。 紧接著是麵筋。 刚才洗出来的那些蜂窝状的玩意儿,上笼蒸熟,切成小方块,看著喧软多孔,最是吸汁。 “好神奇鸭!”小兕子也不躲了,趴在灶台上,垫著脚尖看,“变成透透的纸啦!” “这叫凉皮。”苏牧手起刀落,那一摞麵皮瞬间变成了宽窄均匀的长条。 李丽质此时也洗净了脸,端著一盘切得有些粗细不一的黄瓜丝过来。看到案板上那堆晶莹剔透的东西,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接下来才是灵魂。” 苏牧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大海碗。 里头装著粗细两种辣椒麵,那是他特意晒乾捣碎的秦椒,香而不燥。又加了一把白芝麻,几粒花椒。 锅里烧油。 油得是菜籽油,烧到冒青烟,关火晾一晾。 这一步最考究,油温太高辣椒会糊,发苦;油温太低炸不出香,发生。 苏牧心里默数著数。 就是现在! “滋啦——!” 热油泼入碗中。 那声音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一股子霸道至极的焦香瞬间炸开,红色的油泡在碗里翻滚,白芝麻上下跳跃。 这股味道极其具有侵略性,带著点微呛的辣意,直接衝破了这闷热午后的沉闷。 咕咚! 李丽质喉咙动了一下。 刚才被暑气堵住的胃口,在这股子油泼辣子的香味面前,彻底投降。 苏牧拿过三个粗瓷大碗。 抓一把切好的凉皮打底。 铺上一层吸饱了水的麵筋块。 撒上李丽质切的黄瓜丝。 再来一勺蒜水,一勺香醋,一点盐水。 最后。 苏牧舀起那一勺红彤彤、亮晶晶的辣椒油,往碗里一浇。 红的油,白的皮,绿的瓜,黄的麵筋。 色泽撞击得让人眼晕! “筷子。” 苏牧把碗往两人面前一推。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根本不用教,拿著筷子在碗里胡乱一拌。 那一碗素净的吃食瞬间被红油染透,每一根凉皮上都掛著晶莹的红油和细碎的芝麻。 “啊呜!” 小丫头吸溜一大口。 凉皮入口滑嫩,带著一种独特的韧劲。 牙齿咬断的一瞬间,酸、辣、香、咸,四种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爆发! 尤其是那醋味和辣味,简直就是治疗中暑的良药,瞬间激得人口舌生津。 “嘶——哈!” 小兕子辣得吐了吐舌头,小脸瞬间涨红,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又塞了一块吸满汤汁的麵筋进嘴里。 麵筋一咬,里头藏著的酸辣汤汁“滋”地一下飆出来,满嘴鲜香。 “好辣!好爽鸭!” 小丫头一边哈气,一边埋头苦干,额头上很快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丽质看著那红通通的一碗,原本有些犹豫。 她平日里饮食清淡,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 可看妹妹吃得那么欢,再加上那股酸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夹起几根,小心地送入口中。 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辣。 秦椒特有的香味盖过了辣味,配合著陈醋的酸爽,凉皮的冰凉顺滑。 那一瞬间,李丽质感觉自己身上的毛孔全部打开了。 原本闷在身体里的那股子燥热,顺著这股子酸辣劲儿,化作汗水排了出来。 通透! 实在是通透! 李丽质也不管什么仪態了,大口咀嚼著脆生生的黄瓜丝,混著劲道的凉皮。 只有这种东西,才配叫夏天的饭! “呼——!” 李丽质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苏牧蹲在门槛上,捧著碗,吃得唏里呼嚕。 “怎么样?这才是消暑神器,比太医院那些苦哈哈的凉茶强多了吧?” 小兕子把碗底最后一点黄瓜丝扒拉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的红油。 “强多啦!太医爷爷坏,只会给窝喝黑水水。” 她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突然想起还在甘露殿批奏摺的亲爹。 阿耶也好可怜鸭,这么热的天,还要在那闷闷的屋子里干活,肯定也没胃口七饭。 “锅锅……” 小兕子跳下板凳,拉住苏牧的衣角,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窝想给阿耶带一点点,就一点点……” 李丽质也放下了碗,掏出帕子擦了擦鼻尖的汗,期待地看著苏牧。 父皇若是能吃上这一口,定也能舒坦不少。 苏牧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带不了。” “为什么鸭?”小兕子急了,“窝跑快快噠!肯定不撒!” “不是撒不撒的事。” 苏牧指了指那空碗,“凉皮这玩意儿,娇气。调料一拌进去,你也別说跑快快,哪怕是端著走两步,那麵皮就得被醋泡糟了,没劲儿了。” “到时候那一碗麵糊糊,黏噠噠的,看著都噁心,你敢给你爹吃?” 苏牧把碗往水盆里一丟。 “这东西,讲究个现拌现吃。离了这灶台,哪怕是一盏茶的功夫,味道也就变了。” 小兕子一听麵糊糊,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脑补了一下那红通通的一坨烂泥,確实……有点拿不出手。 “那……那阿耶七不到啦?”小丫头有点失落。 “也不一定。” 苏牧懒洋洋地往躺椅上一歪,手里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哪天把你爹骗……咳,请过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拌一碗,那不就成了?” 李丽质眼睛一亮。 骗过来? 不,请过来。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只不过……看著苏牧这副大爷模样,再想想父皇那威严的性子。 这两尊大佛要是撞上了,这御膳房的房顶,怕是真保不住了。 第17章 :「娘皮」是什么吃的? 甘露殿这会儿跟个蒸笼没两样。 虽说殿角摆了四座冰山,那丝丝凉气还没飘到御案前,就被外头涌进来的热浪给吞了个乾净。 李世民把奏摺往边上一推,扯了扯领口。 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粘腻腻的,让人心生烦躁。 “陛下,传膳吗?”王德全弓著腰,手里捧著拂尘,小心翼翼地问。 李世民没吭声,只是懨懨地摆了摆手。 很快,一溜太监端著托盘鱼贯而入。 还是老几样。 蒸得软烂的羊肉,上面漂著一层厚厚的白油,凝固了一半,看著就堵得慌。 烤得半焦的鹿脯,撒满了花椒麵,那股子冲鼻的辛辣味在热气里发酵,闻著就上火。 还有一盆泛著绿光的葵菜汤,里头飘著几块肥猪肉片子。 “撤了。” 李世民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刚喝进去的凉茶差点吐出来。 “陛下,您早膳就没怎么用……” 王德全苦著脸劝。 “朕让你撤了!”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这种天气,弄这些油腻腻的东西,是想齁死朕吗?” 太监们嚇得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撤盘子。 殿內乱糟糟的,那一股子羊膻味却散不掉,闷在屋子里,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还没见人,先听见那一串银铃似的笑声,还有那种吃饱喝足后特有的满足嘆息。 “嗝~” 小兕子背著两只小手,迈著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这丫头今儿个精神头极好。 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虽有汗,却不是那种虚汗,而是透著股通透劲儿。 嘴角还残留著一点没擦乾净的红色油渍,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李世民那张黑脸瞬间阴转多晴。 “呦,朕的晋阳公主回来啦?” 他招招手,把小女儿叫到跟前。 这一靠近,李世民鼻子动了动。 一股子极淡却极霸道的酸辣味儿,夹杂著清爽的黄瓜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油香气,从小丫头身上飘过来。 这味道简直就是鉤子,把李世民肚子里那点死气沉沉的馋虫全勾活了。 咕嚕! 大唐皇帝陛下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迴荡。 王德全把头埋得更低了,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李世民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两声掩饰尷尬,伸手捏了捏小兕子圆滚滚的肚皮。 硬邦邦的。 “吃过了?” “嗯嗯!”小兕子用力点头,两个小揪揪跟著乱颤,“七得饱饱噠!肚子都要破啦!” 李世民心里那个酸啊。 亲爹在这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小棉袄倒好,在外头吃独食吃得肚皮溜圆。 “吃的什么好东西?”李世民酸溜溜地问,“又是那个……漂亮哥哥给做的?” 小兕子眼睛一亮,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圆圈。 “系白白的!” “滑滑噠!” “软软噠!”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吸溜了一下口水,似乎还在回味那个味道。 “还有红红的水水浇在上面!可好七啦!” 李世民皱眉。 白白滑滑软软? 豆腐? 不对,豆腐哪来的劲道? “那是何物?”李世民追问。 小兕子歪著脑袋想了想苏牧说的那个词。 那个词有点拗口,还带著儿化音。 不管了,反正发音差不多。 小丫头挺起胸脯,一脸骄傲地大声宣布: “系娘皮!” 大殿內瞬间死寂。 王德全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起居郎手一抖,毛笔在宣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什么皮?” “娘皮呀!”小兕子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锅锅做的娘皮最好七啦!还要洗澡澡才能做出来呢!” 李世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娘皮? 还要洗澡才能做? 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那所谓的高人,莫非是个变態? 不对。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甩出去。 那个高人能做出珍珠奶茶,能做出灌汤包,绝非猥琐之辈。 这“娘皮”,定是有什么深意! 或者是某种极其特殊的食材,只是这名字……著实有些惊世骇俗。 “去,把房玄龄和杜如晦给朕叫来。” 李世民揉著太阳穴,神色凝重。 这事儿,得找人参谋参谋。 …… 两刻钟后。 房玄龄和杜如晦火急火燎地赶到甘露殿。 两人跑得一身是汗,官袍都贴在后背上。 这么急著召见,莫非是边关告急?还是突厥又有什么异动? 一进殿,就见陛下背著手在地图前踱步,面色深沉,旁边坐著还在那回味著打饱嗝的晋阳公主。 “臣等叩见陛下。” “免礼。” 李世民转过身,没提军国大事,而是劈头盖脸问了一句: “二位爱卿,博闻强识,可知这世间,有一种名为『娘皮』的吃食?” 房玄龄刚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 杜如晦也是一脸呆滯,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这君臣奏对的画风,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诡异? “陛下……这……” 房玄龄擦了擦额头的汗,斟酌著用词,“臣愚钝,这『娘皮』二字,听著颇为……颇为市井,不似正经菜名啊。” “哎,不可妄断。” 李世民摆摆手,一脸严肃。 “这是那位隱居御膳房的高人所制。听兕子说,此物色白如雪,滑若凝脂,需佐以红油,且製作工艺极为繁复,需得『洗澡』方能成型。”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 高人? 就是那个做出了神仙炒饭和喷水包子的高人? 那这事儿就不简单了。 高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这名字听著粗俗,指不定暗含什么大道至理。 房玄龄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眼睛突然一亮。 “陛下,臣想到了!” “哦?玄龄快讲!” “《山海经》有云,西方有兽,其皮可食,入水不腐,坚韧如丝。” 房玄龄开始掉书袋,“这『娘皮』,莫非是『酿皮』之误?或者是西域某种特有的麵食技艺,取『酿造』之意?” 杜如晦也跟上了思路,连连点头。 “房相言之有理。臣听闻西北苦寒之地,百姓善制麵食。这『洗澡』一说,或许是指用水反覆淘洗麵粉,取其精华。” 杜如晦越分析越觉得靠谱。 “麵粉乃五穀之精,水乃万物之源。以水洗面,去芜存菁,这分明是道家『炼精化气』的手法啊!” 第18章 :顶级生化武器!(求收藏,求追读!) 李世民一拍大腿。 “著啊!” “朕就说那是位修道的隱士!这『娘皮』,定是取『酿天地之精华』的意思!” “兕子年幼,口齿不清,將『酿』读作了『娘』,这才有了这般误会。” 君臣三人相视一笑,颇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成就感。 既然弄明白了原理,李世民那股子被压下去的馋劲儿又翻上来了。 那种酸辣味还在鼻尖縈绕,勾得他抓心挠肝。 “王德全!” 一直缩在角落装透明人的王德全赶紧滚出来。 “奴婢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传朕口諭,命尚食局即刻著手研製这『酿皮』!” 李世民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告诉他们,此物乃是以麵粉为材,需反覆水洗,取其精华製成麵皮,佐以红油、香醋。今晚膳桌上,朕要看到这道菜!” “若是做不出来……”李世民冷哼一声,“朕就让他们自己去锅里洗澡!” 王德全浑身一哆嗦,领旨退下。 心里却是把那个不知名的高人骂了一百遍。 祖宗哎! 您老人家能不能消停点? 这麵粉放水里洗,不就成了一锅麵糊糊吗? 这让人怎么做? …… 御膳房,前厅。 气氛比外头的日头还要毒辣几分。 尚食局的两个奉御,还有七八个掌勺的御厨,正围著一缸水发愁。 王德全传完旨意就跑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洗面?” 张御厨手里拿著个麵团子,手都在抖。 “这面一入水就化,怎么个洗法?还要洗出皮来?” “陛下说了,这是道家手段,要去芜存菁。”另一个李御厨苦著脸,“咱们是厨子,又不是道士,哪懂什么炼丹的法子?” “会不会……是要用蒸的?” “蒸完了再洗?” “那不就成烂麵疙瘩了吗?” 一群人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试著把麵团扔进水里搓,结果搓出来一盆白浆水,麵团倒是没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张御厨看著那盆白水,一脸绝望。 “这哪里是什么酿皮,这分明是要咱们的脸皮啊!” 这帮御厨平日里只知道按部就班地蒸煮烤燉,哪里见过这种把食材彻底重构的野路子? 那个所谓的高人,简直就是在降维打击,完全不给留活路。 …… 后院,柴房。 日头偏西,热气稍微散了点。 苏牧正躺在那张自製的桑木躺椅上,脸上盖著把大蒲扇,睡得正香。 虽然没有空调,但这柴房地处偏僻,又背阴,加上刚吃了一碗透心凉的洗面凉皮,倒也愜意。 “阿嚏!” 苏牧猛地打了个喷嚏,蒲扇从脸上滑落。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发懵。 “阿嚏!阿嚏!” 紧接著又是两个,打得他眼泪花都出来了。 “谁啊?” 苏牧嘟囔著坐起来,捡起蒲扇扇了扇风。 “大热天的,谁在背后念叨老子?” 难道是那小丫头回去把凉皮的事儿说了? 苏牧看了一眼墙根那个空荡荡的醋罐子。 “算了,不管了。” 他伸了个懒腰,听著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这都下午了,肚子里的凉皮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晚上吃点啥呢? ...... ...... 大晌午的日头毒得像要吃人,知了叫得嗓子冒烟。 御膳房后院那破柴房里,比蒸笼还闷几分。 苏牧蹲在墙角阴凉处,面前摆著个黑漆漆的陶罈子。 这罈子有些年头了,坛口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封得死紧,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上头又压了块磨盘大的青石板。 【叮!食神系统发布进阶任务:製作“极品臭豆腐”,並获得两位以上食客的衷心讚美。奖励:神级火候掌控】 苏牧搓了搓手。 这任务来得正是时候。 这坛滷水是他三天前就备下的,那是用冬笋、香菇、豆豉还有几味秘制草药发酵出来的“生化武器”。 这几天闷热,发酵得估计正好。 苏牧起身,先把那扇刚装了新插销的破门给关严实了,顺手把门栓插得死死的。 这玩意儿一旦见光,杀伤力太大,怕误伤友军。 他深吸一口气—— 那是最后一口新鲜空气,然后伸手搬开青石板,揭开油纸。 噗——! 那一瞬间,根本不需要风。 那股子味道像是长了腿,打著滚地往外窜。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十双穿了半个月没洗的袜子,塞进一缸放了三年的烂咸菜里,再搁太阳底下暴晒了七七四十九天。 冲!顶! 苏牧自己都被熏得眯起了眼,赶紧拿过一旁准备好的湿布巾把口鼻捂上。 他往罈子里瞅了一眼,滷水黑得发亮,泛著绿光,正是极品! 这味儿顺著天窗那破洞,晃晃悠悠地飘了出去。 …… 前院,御膳房正厅。 王德全正背著手,唾沫横飞地训著那一排耷拉著脑袋的御厨。 “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陛下要的『娘皮』到底是个什么皮?这都多久了,麵粉浪费了几百斤,做出来的全是浆糊!不想活了是吧?” 张御厨苦著脸,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全是干了的麵粉壳子:“总管,这真不是咱们不尽力。麵粉下水就化,哪来的皮啊?咱琢磨著是不是得加胶?” “加你个头!那是给陛下吃的,你敢加……” 王德全嘴张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鼻翼猛地抽动两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著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猪肝色上。 “呕——!” 王德全捂著嗓子眼,乾呕了一声。 底下的御厨们也闻著了。 那味道霸道得很,无视了御膳房里原本的油烟味、香料味,甚至压过了那一锅正在燉的羊肉膻味。 “这……这是谁把茅厕炸了?”李御厨捏著鼻子,眼泪花子直冒。 “不对!这味儿……像是谁在厨房出恭了!” 王德全气急败坏,拿帕子死死捂著嘴,瓮声瓮气地吼:“查!快给杂家查!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御膳房隨地大小……呕!或者是哪里的肉烂透了?这要是让陛下闻见,咱们全得掉脑袋!” 一群人顾不上研究什么“娘皮”了,四散奔逃,捂著鼻子到处找那恶臭的源头。 …… 后院柴房。 苏牧这会儿已经適应了这个节奏。 臭豆腐这东西,闻著臭,那是真臭;可一旦下了油锅,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起锅,烧油! 第19章 :闻著臭臭的,吃著香! 这回用的是菜籽油,油温要高。 苏牧把早就切好的豆腐块丟进滷水里。 白生生的豆腐一进去,瞬间被染成了墨色。捞出来沥乾,也不多做停留,直接滑进滚油里。 滋啦——! 油花四溅。 原本那股纯粹的恶臭,在高温的激发下,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转化。 臭味还在,但里头开始夹杂著一股子焦香。豆腐块在油锅里迅速膨胀,表面鼓起一个个小泡,黑色的外皮变得酥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挠门声。 “锅锅……锅锅救命鸭……” 声音有气无力,还带著点哭腔。 苏牧走过去,刚拔开门栓,两条身影就跟逃难似的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拍上了。 小兕子这会儿完全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 她一只手死死捏著鼻子,把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都捏变形了,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把那股味儿扇走。 李丽质也好不到哪去,帕子捂著口鼻,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锅锅……尼……尼拉裤兜子啦?” 小兕子瓮声瓮气地问,大眼睛里全是惊恐,“好臭鸭!是不是把便便煮了?” 苏牧差点被油烟呛著。 “什么话!” 苏牧拿长筷子在油锅里拨弄了两下,那黑乎乎的方块在油麵上翻滚,“这叫臭豆腐,闻著臭,吃著香。” 李丽质往后退了两步,背贴著门板,眼神里满是怀疑人生。 “臭……臭豆腐?” 她指著那口锅,声音都在抖,“这东西都发黑了!而且这味道……这分明就是腐坏之物!你……你莫不是疯了?” 这哪里是食物,这简直是在煮毒药! 苏牧没理会她们的质疑,把炸好的臭豆腐捞出来,控油。 黑漆漆的方块,表皮坑坑洼洼,还在冒著热气。那股子怪味在狭小的柴房里打转,確实有点挑战人类极限。 他在每一块豆腐中间戳了个洞。 浇上蒜水,淋上香醋,再来一勺这几天刚熬好的秘制辣酱,最后撒上一把香菜碎和榨菜丁。 汤汁顺著那个洞渗进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来,尝尝。” 苏牧端著个粗瓷盘子,往两人面前一递。 小兕子嚇得往李丽质身后躲,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两个小揪揪甩得飞起。 “不七!打死都不七!这系臭臭!七了嘴巴会变臭臭噠!” 李丽质也是一脸抗拒,紧紧闭著嘴,生怕吸进去一口毒气。 “真不吃?” 苏牧夹起一块,故意在她们面前晃了晃。那豆腐块颤巍巍的,汤汁顺著破口往下滴。 “这可是极品。外头酥得掉渣,里头嫩得化水。一口下去,神仙都得站不稳。”苏牧说完,自己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油炸过的酥皮崩裂的声音。 紧接著,苏牧眯起眼,一脸陶醉地嚼了两下。 这表情不像是装的。 李丽质看著苏牧吃下去,並没有当场暴毙,反而一副享受的模样,心里的防线鬆动了一毫米。 真的……能吃? “既然你们不吃,那算了。”苏牧作势要转身,“正好我还没吃午饭,这一盘子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人就是这样,越不让吃,越觉得亏。 尤其是对於这两个已经被苏牧养刁了嘴的吃货来说,苏牧出品,必属精品,这个定律至今还没打破过。 咕嘟! 小兕子咽了口口水。 虽然那味道还是很冲,但是锅锅吃得好香鸭。 她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手指头勾了勾:“那……那窝就闻一下下?” 苏牧把盘子放低。 小兕子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气。 咦? 这臭味近了闻,好像变了。 那股辣酱的香味,还有蒜水的辛辣,混合著油炸后的焦香,竟然把那股臭味给压下去了一半,变成了一种勾人的……异香? “好像……不系便便味儿?”小兕子鬆开了捏著鼻子的手。 “我不骗小孩。” 苏牧递给她一双筷子,“试试?不好吃我把这盘子吃了。” 小兕子心一横,夹起一块最小的。 闭眼,张嘴,啊呜! 李丽质紧张地盯著妹妹,隨时准备上前施救。 只见小兕子咬了一口,整个人定住了。 没有想像中的噁心。 牙齿刚碰到豆腐皮,那层酥脆的外壳就碎了,发出好听的声音。 紧接著,滚烫的汁水在嘴里炸开。里头的豆腐嫩得不像话,根本不用嚼,直接顺著舌头往下滑。 臭吗?臭。 但是这臭味和那种咸鲜辣爽混在一起,反而刺激得味蕾发疯。越嚼越香,越嚼越想嚼! 小兕子猛地睁开眼,眼睛亮得嚇人。 “哇——!” 她也不顾烫了,把剩下半块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又开始严重漏风。 “好七!真的好七!臭臭变成香香啦!” 李丽质看傻了。 真这么神? “阿姐!快七!不然锅锅都要七光啦!”小兕子一边哈著热气,一边伸手去抓第二块。 李丽质再也绷不住了。 她走上前,用两根手指捏著帕子,儘量优雅地夹起一块。 犹豫再三,轻启朱唇。 一入口,李丽质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种口感太奇妙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闻著让人想逃,吃著却让人想跪!那股发酵后的醇厚滋味,是任何新鲜食材都比擬不了的。 “怎么样?”苏牧靠在灶台上,似笑非笑。 李丽质顾不上回答,帕子早不知扔哪去了,筷子伸得比谁都快。 “还要!” …… 门內,两个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正毫无形象地抢著盘子里那黑乎乎的“毒药”。 门外,一墙之隔。 王德全领著七八个太监,每人手里拿著块湿布捂著脸,正在后院里转悠。 “就在这附近!这味儿最冲!”王德全声音都变调了。 他指著柴房这边:“好像是从这破屋子里飘出来的!” 一个小太监壮著胆子凑近了点,刚吸一口气,立马乾呕著退回来:“不行了总管!太味儿了!这……这怕不是里头死耗子烂了一窝?” 王德全黑著脸,也不敢靠太近。 这味道实在太具有杀伤力,熏得人脑瓜子仁疼。 “把门撞开!杂家倒要看看,这里头到底藏著什么污秽之物!” 几个太监正要上前。 柴房里突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是小女孩特有的、吃美了之后的欢呼。 “再来一块!那个大块的系窝噠!” “別抢,那块汁多。” 王德全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听著耳熟?而且,在这种恶臭熏天的地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总管……还要撞吗?”小太监犹豫著问。 王德全犹豫了。 这后院平时没人来,但这笑声听著渗人。 而且那味儿……怎么闻久了,好像有点……饿? 咕嚕! 王德全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 他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小太监:“撞什么撞!万一惊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先把四周给我封起来!別让这味儿飘到前头去熏著陛下!” 门內,苏牧听著外头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吃快点。” 他给小兕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不然一会儿那帮人闯进来,以为咱们在吃……嗯,那啥,就解释不清了。” 小兕子打了个饱嗝,满嘴蒜香味:“那啥系啥鸭?” “不可说,不可说。”苏牧往嘴里扔了块香菜,“意会就行。” 第20章 :朕一定要尝尝这闻著像屎、吃著像肉的神物! 一盘子臭豆腐,不过眨眼功夫就见了底。 连那点混著蒜末和香菜的汤汁,都被小兕子用炸得酥脆的边角料蘸著,颳了个乾乾净净。 “没啦……” 小兕子舔了舔嘴唇,眼神幽怨地看著空盘子。 那股子独特的异香还在嘴里迴荡,尤其是那种似臭非臭、越嚼越上头的滋味,简直比那天的灌汤包还让人念念不忘。 “没了。” 苏牧把盘子往水盆里一丟,“这玩意儿油大,吃多了封喉。” 李丽质这会儿也缓过神来,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刚才那种狼吞虎咽的样子要是被史官记下来,怕是要遗臭万年—— 就像这豆腐一样。 她有些尷尬地理了理鬢角,鼻尖上还残留著那种独特的味道。 “这……这东西,叫什么名字?”李丽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探討学术。 “臭豆腐。”苏牧回答得简单粗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丽质噎了一下。 这名字……还真是表里如一。 “此物……虽然名字不雅,但这製作工艺倒是……颇为奇特。” 李丽质试图找补两句,“那种外酥里嫩的口感,还有这化腐朽为神奇的味道,確实……確实独具匠心。” “行了,別拽词了。” 苏牧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瞄了一眼,“赶紧走吧,外头那帮人还没散呢,这会儿味道淡了点,正好溜。” 要是再不走,等王德全那帮人反应过来这不是茅坑炸了,而是有人在做饭,衝进来一看两个公主满嘴黑油,那场面苏牧都不敢想。 小兕子从板凳上跳下来,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两下嘴。 “锅锅,明天还要七这个臭臭!” 小丫头提要求向来不客气。 “明天再说。”苏牧打开门栓。 门外静悄悄的。 王德全那帮人大概是被熏怕了,撤到了十丈开外守著,正捂著鼻子在那儿商量对策。 趁著那边没人注意,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猫著腰,顺著墙根溜了出去。 …… 送走了两尊大佛,苏牧重新把门关好。 柴房里的那股味道还没散尽,但对於苏牧来说,这简直就是胜利的芬芳。 【叮!任务完成:製作“极品臭豆腐”並获得讚美。奖励已发放:神级火候掌控】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苏牧感觉自己的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看向灶膛里还未熄灭的余火,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火焰中心的温度,能预判出这团火还能烧多久,能把锅里的油温维持在几成热。 这可是好东西。 做菜,尤其是中餐,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有了这中级火候掌控,別说是臭豆腐,就是让他现在手搓一顿满汉全席里的硬菜,他也有了几分把握。 “不过……” 苏牧看了看那坛还剩大半缸的滷水,“这玩意儿得藏好了。” 要是真把御膳房给熏出个好歹来,李世民估计得御驾亲征来拆他的柴房。 …… 立政殿。 李世民今天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那道“娘皮”到现在还没影儿,尚食局那帮废物送来一堆麵疙瘩汤,说是尽力了。 气得他晚膳都没吃几口。 更让他烦躁的是,刚才王德全来报,说御膳房后院疑似有大型沼气泄漏,臭气熏天,可能是地脉不稳。 “地脉不稳?” 李世民把奏摺往桌上一摔,“我看是人心不稳!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正发著火,殿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阿耶……” 小兕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李世民一见闺女,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他招招手,脸上挤出一丝慈父的笑:“兕子来啦?快过来,让阿耶抱抱。” 小兕子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有点飘忽。 刚才在路上,她和阿姐特意在风口站了一会儿,想把身上的味儿吹散。可那臭豆腐的味道实在是太霸道了,虽然淡了不少,但还是隱隱约约有一股。 李世民一把抱起女儿,放在膝头。 “嗯?”李世民眉头一皱,鼻子凑近小兕子的领口闻了闻。 那股子熟悉的、让他今天烦躁了一下午的“沼气味”,居然在女儿身上也闻到了! 虽然很淡,还夹杂著一股子蒜香和辣味,但这底色绝对错不了! “兕子,你去御膳房后院了?”李世民脸色严肃起来。 那里现在可是“污染区”,万一熏坏了孩子怎么办? 小兕子心里一慌,下意识捂住嘴。 “没……没去鸭!” “没去身上怎么这股味儿?”李世民板著脸,“还有,嘴巴上这是什么?” 他在小兕子嘴角轻轻一抹。 指尖上沾了一点点黑色的残渣。那是炸焦了的豆腐皮碎屑,混著一点点没擦乾净的辣油。 李世民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臭! 確实是那个让王德全呕吐的臭味。 但是……在这臭味的最深处,竟然藏著一股极其勾魂的焦香!那是一种油脂经过高温碳化后,与蛋白质发生反应的奇妙味道。 咕嚕! 李世民的喉结,极其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臭味……怎么闻著有点……饿? “这是吃的?”李世民盯著指尖那点黑色碎屑,眼神锐利。 小兕子知道瞒不住了,只能低著头,两根手指头绞在一起,小声嘟囔:“系……系臭臭豆腐。” “臭豆腐?”李世民愣住了。 又是那个高人? 把豆腐弄臭了吃? 这操作简直匪夷所思,离经叛道! “好吃吗?”李世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小兕子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烁著光芒,那点心虚瞬间被安利的热情取代。 “好七!超级好七!”她激动地挥舞著小手,“闻著臭臭噠,但是七进嘴里就变香香啦!外面的皮脆脆的,里面嫩得流流流……流那个水水!” 李世民看著女儿那副回味无穷的样子,再闻著指尖那点残存的味道。 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一边是帝王的尊严和对“翔味”食物的本能抗拒。 一边是对那位高人手艺的绝对信任,以及肚子里那条被饿得嗷嗷叫的馋虫。 “还有吗?”李世民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渴望。 “没啦……” 小兕子遗憾地摊手,“锅锅就炸了一盘,都进肚肚啦。” 李世民一阵失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启稟陛下,魏徵魏大人求见。” 李世民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这田舍翁来干什么?” “说是……闻到了异味,以为皇宫有变,特来进諫。”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这魏徵的鼻子属狗的吗?御膳房那边的味儿都能闻见? 他把小兕子放下来:“去,找你阿娘玩去。阿耶要处理公事了。” 等小兕子跑远了,李世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 “宣。” 既然吃不到,那就只好把气撒在魏徵身上了。 不过……臭豆腐? 李世民背著手,目光望向御膳房的方向。 有机会,朕一定要尝尝这闻著像屎、吃著像肉的神物! 第21章 :长孙皇后气疾发作,小兕子求救! 这几天长安城的天气,就像是个没透气的大蒸笼。 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嚎丧,听得人心烦意乱。 一丝风也没有,御花园里的花草全都耷拉著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 立政殿內,门窗紧闭。 太医署那帮老头子说,皇后这是“气疾”,受不得风,也见不得寒。 大热天的,屋子里还点著安息香,混著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苦药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塌上传来。 长孙皇后整个人蜷缩著,身子隨著咳嗽剧烈颤抖,一张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李世民坐在塌边,一只手帮她顺著背,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观音婢,忍一忍,药来了。” 王德全端著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跪在塌前,手都有点抖。那药还在冒著热气,一股浓烈的中药苦腥味直衝脑门。 长孙皇后勉强止住咳,看著那碗药,喉咙里下意识地一阵痉挛。 这几日天天喝,顿顿喝。 胃早就被这些苦水泡坏了,只要一闻见这味儿,胆汁都想往外涌。 “二郎……我实在是……” 长孙皇后虚弱地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喝不下……” “喝不下也得喝啊!” 李世民急得眼眶泛红,端过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妻子嘴边,“太医说了,这几味药是固本培元的,喝了就不咳了。” 长孙皇后不想驳了丈夫的面子,强忍著噁心,张嘴抿了一口。 苦! 那种钻心窝子的苦,顺著舌根一路烧到胃里。 “呕——!” 药还没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长孙皇后猛地推开李世民的手,趴在塌边乾呕起来,刚才那口药连带著早晨勉强喝的一点米汤,全都吐了个乾净。 “阿娘!”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兕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看见阿娘吐了,那张平时温柔漂亮的脸现在白得嚇人。 阿耶手里的药碗洒了一半,黑乎乎的药汁泼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太医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只会念叨著“臣无能”、“陛下息怒”。 小兕子抹了一把眼泪,迈著小短腿衝出立政殿。 外头的太阳毒辣,晒得地砖发烫。 她也顾不上热,甚至跑掉了脚上的一只丝履,光著一只小脚丫,跌跌撞撞地往御膳房的方向跑。 太医爷爷没用。 阿耶也没办法。 只有那个会做发光饭饭的锅锅! 锅锅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救阿娘! …… 御膳房后院。 苏牧正光著膀子,把那张自製的躺椅搬到了墙根底下的一块阴影里。手里拿著块冰镇过的西瓜,吃得汁水横流。 这鬼天气,只有西瓜能续命。 “锅锅——!” 一声悽厉的哭喊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苏牧手一抖,那块红瓤黑子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头一看,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小兕子满头大汗,头髮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原本粉嫩的小脸全是泪痕。 一只脚光著,脚底板都被烫红了,那是踩在滚烫地砖上留下的印记。 这小祖宗平时虽然也爱哭,但那多半是为了骗吃的假哭。 今儿个这架势,是真伤心了。 苏牧扔下西瓜,几步跨过去,一把將衝过来的小肉糰子捞起来,放在阴凉处的木墩上。 “怎么了这是?” 苏牧皱眉,拿过旁边的湿布巾给她擦脸,“谁欺负你了?还是摔著了?” “锅锅……救救阿娘……” 小兕子一把抓住苏牧的手,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阿娘咳咳……吐了好多……那个黑黑的水水……阿娘好痛痛……” 苏牧听明白了。 长孙皇后的气疾又犯了。 史书上记载,长孙皇后就是死於气疾。 这病说白了就是严重的哮喘加上肺部感染,到了夏天湿热,呼吸道负担重,更是要命! 太医开的药多半是宣肺止咳的猛药,苦寒伤胃,现在的长孙皇后身体虚弱,根本受不住那股虎狼之药劲。 “別哭。” 苏牧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你先喝口水,我给你阿娘做点东西。” “要甜甜噠……” 小兕子抽噎著,大眼睛里噙著泪泡,“那个黑水水太苦啦,阿娘喝不下去……锅锅做的甜甜,阿娘肯定爱七。” 苏牧点点头,转身走向灶台。 这时候要是还端出一碗药,估计皇后闻著就得吐。 得是吃的。 还得是能治病的吃的。 苏牧闭上眼,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 【检测到宿主面临紧急医疗食疗需求,解锁特殊食材库:极品川贝母粉(50g)】 系统这回倒是懂事。 苏牧睁开眼,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平时不怎么用的紫砂燉盅。这玩意儿透气性好,受热均匀,最適合慢燉。 主料:雪梨。 系统空间里存著的莱阳梨,个大皮薄,汁水足得能飆出来。 苏牧没削皮,梨皮清火润肺,是好东西。 他用刀尖在梨子顶端开了个盖,挖去梨核,留出一个小小的空腔。 辅料:银耳。 这可不是宫里那种发黄的陈年银耳,而是通体雪白、如同玉石一般的极品。 温水泡发,去蒂,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银耳这东西,要想出胶,就得撕得碎,燉得久。 苏牧把银耳塞进梨肚子,又放了几颗红枣和枸杞。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取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系统给的川贝母粉。 这玩意儿磨得极细,呈淡黄色,闻著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没有半点中药的怪味。 川贝润肺止咳,化痰散结,那是肺科圣药。 但若是直接煮水,味道微苦。 苏牧往梨肚子里加了一大块黄冰糖。 这冰糖是他前几日没事提炼出来的,晶莹剔透,甘蔗的清甜味极纯。 盖上梨盖,放入燉盅,周围再填满剩下的银耳和冰糖水。 起火。 这次不用猛火。 苏牧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开,只留几根耐烧的硬木炭,保持著文火慢燉。 神级火候掌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燉盅里温度的每一丝变化。 水开了,梨肉开始软化,银耳的胶质一点点渗出来,冰糖融化,那种甜蜜的分子在高温下与川贝粉完美融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 柴房里那种闷热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香气。 第22章 :一碗冰糖雪梨燉,喝出太医的震惊! 这味道不腻,带著梨子的清爽,银耳的软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闻著就让人喉咙发痒,想狠狠吸一口气。 小兕子也不哭了。 她趴在灶台边,吸著鼻子,眼巴巴地看著那个冒著白气的紫砂盅。 “锅锅,好香鸭……” “好了。” 苏牧揭盖。 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 燉盅里的梨肉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银耳完全化开了,汤汁粘稠得能拉丝。 苏牧没用宫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金碗玉盏,找了个带盖的粗瓷小罐,把燉好的梨和汤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拿著。” 苏牧找了块厚布包住罐身,塞进小兕子怀里,“有些烫,抱稳了。回去让你阿娘趁热吃,连汤带肉,一点別剩。” 小兕子重重地点头,把罐子抱在胸口,那是救阿娘的宝贝。 “锅锅,窝走啦!” 小丫头也不顾脚疼了,转身就往外跑。 苏牧看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慢点!別摔了!摔了我就没那药粉了!” 小兕子头也不回,那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门外。 …… 立政殿。 长孙皇后吐完那一阵,整个人虚脱得像张薄纸,贴在塌上,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李世民急得团团转,太医们还在那商量著换个什么方子,但谁也不敢下猛药,生怕这最后一口气给折腾没了。 “陛下……公主回来了。”王德全小声提醒。 李世民一回头,就见小兕子满头大汗地衝进来,怀里死死护著个灰扑扑的粗瓷罐子。 “兕子,別闹。”李世民现在哪有心情哄孩子,“你阿娘正难受,快让奶娘带你下去。” “不!阿娘七这个!” 小兕子倔强地推开奶娘的手,把那个罐子往塌边的小几上一放。 “锅锅做的!说能治阿娘的痛痛!” 李世民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厨子? 虽然那人做饭確实一绝,不管是炒饭还是臭豆腐都让人惊艷。 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病!那是气疾!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一个厨子做点好吃的就能治好?胡闹! “兕子,这是病,不是饿。”李世民耐著性子要去拿那个罐子,“別给你阿娘乱吃东西。” “就系要七!”小兕子急眼了,张开双臂护住罐子,“阿娘闻闻!不苦噠!真的不苦噠!” 长孙皇后半睁开眼,看著女儿那副拼命的样子,心头一软。 她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 既然孩子一片孝心,哪怕是毒药,喝一口又能如何? “二郎……打开看看吧。” 长孙皇后虚弱地开口。 李世民嘆了口气,伸手揭开那个粗糙的盖子。 呼——! 没有预想中的油烟味,也没有那种让人反胃的甜腻。 一股极其清润的气息,瞬间在充满药味和病气的立政殿里散开。 那是梨子的清香,混合著某种植物特有的甘冽。就像是大夏天里,突然走进了一片掛满露珠的果园。 李世民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几个太医鼻子抽动了两下,猛地抬起头。 “这味儿……” 李世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汤汁晶莹剔透,浓稠如蜜,掛在白瓷勺边上,颤巍巍的。 里头还有半透明的银耳碎,看著就让人觉得润泽。 长孙皇后闻著这味儿,那股一直顶在喉咙口的噁心感,竟然奇蹟般地压下去了几分。 她撑起身子,就著李世民的手,喝了一口。 入口温热。 没有那种让人皱眉的药渣感。 那汤汁顺著舌尖滑进去,像是一道温柔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了早已红肿充血的咽喉。 甜! 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甘甜。 紧接著,一股凉意从胸口升起。 那是川贝和梨皮特有的功效,在冰糖和银耳的调和下,化作了一股清凉之气,直衝肺腑。 原本火烧火燎的肺管子,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温润的甘露,那种燥热、干痒、想要撕心裂肺咳嗽的衝动,竟然被这股子粘稠的汤汁给强行安抚住了。 “这……” 长孙皇后眼睛亮了。 她没说话,而是主动张开嘴,甚至有些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李世民大喜过望,赶紧又舀了一勺,这次带了一块燉得软烂的梨肉。 梨肉入口即化,吸饱了汤汁,鲜美无比。 一口,两口,三口。 平日里连水都喝不下的长孙皇后,竟然一口气把那一小罐汤连带著里头的梨肉银耳,吃了个乾乾净净! 吃完最后一口,长孙皇后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顺畅无比,没有带起那要命的哨音。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长孙皇后,等著看反应。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咳嗽。 没有呕吐。 长孙皇后的脸上,原本那种病態的潮红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血色。 她靠在软枕上,那种时刻紧绷著、隨时准备对抗剧烈咳嗽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 “舒服……” 长孙皇后声音虽然还轻,但明显有了中气,不再是那种破风箱似的嘶哑,“胸口……不闷了。” 李世民手里的空罐子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太医:“这是怎么回事?这比你们那苦药汤子强了一百倍!” 太医令颤颤巍巍地爬过来,看了看那空罐子底残留的一点汤汁,伸手蘸了一点尝了尝。 “妙……妙啊!” 老太医激动得鬍子乱颤,“以梨汁润肺,不知名的料物滋阴,糖去火,更绝的是这其中的神秘药材! 磨成了极细的粉,完全融在汤里,借著这种胶质掛在喉咙上,药效直达病灶!这……这是药膳的巔峰啊!” “而且这火候……” 太医令咋舌,“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生。能把银耳燉化而不焦,梨肉软烂而不散,这不仅仅是医术,这是……这是神技啊!” 李世民听得心头火热。 他看著那个空罐子,又看了看已经安稳睡过去、呼吸平稳的妻子。 再看看旁边那个正得意地舔著手指头上沾的一点糖水的小兕子。 这哪里是个厨子? 这分明是个隱世的神医!是个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活神仙! “好!好一个高人!” 第23章 :炎炎夏日,就该吃沙冰! 长安城的日头毒得发邪,仿佛天上掛了十个太阳,要把这皇宫大內烤成个人肉乾。 树梢上的知了叫得嘶声力竭,听得人脑仁生疼。 御膳房后院这破地界,也没个遮阴的大树,墙根底下的土都被晒裂了缝。 苏牧赤著脚,裤腿挽到膝盖,手里拎著个大木桶,咣当往院子中间一放。 “锅锅……热死系子啦……” 小兕子这会儿完全没了公主的样,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稍微凉快点的石磨盘上,舌头吐出来半截,像只晒晕的小狗。 那身价值连城的蜀锦裙子被汗水粘在身上,两个小揪揪也没精打采地垂著。 李丽质也好不到哪去。 她手里那把团扇摇出了残影,额头上的刘海还是湿噠噠地贴著皮肉。 “这也太热了。” 李丽质喘著粗气,毫无形象地扯了扯领口,“父皇赏的冰早就化没了,这鬼天气,冰窖里的存货都不够用。” 大唐藏冰不易,那是冬天从河里凿出来藏在地窖里的,到了这种酷暑天,也就是帝后和几个受宠的妃嬪能分到一点,还多半是化了一半的冰水。 苏牧瞥了一眼这俩快被烤熟的“贵客”,转身钻进柴房,拖出半麻袋灰扑扑的石头。 “想凉快?” 苏牧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盆水,又找了个小铜盆装满水,把小盆套在大盆里。 李丽质停下手里的扇子,狐疑地看著那些石头:“这是什么?你要煮石头汤?” “煮个屁。” 苏牧把那一袋子东西哗啦啦倒进大盆的水里,“这是硝石,药铺里抓的。看好了,別眨眼。” 隨著硝石入水,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一串串气泡。 苏牧拿根棍子在水里搅和。 没一会儿,那股子从盆里溢出来的热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白雾,顺著盆沿往下淌,渗进滚烫的泥地里。 李丽质感觉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激得她胳膊上的汗毛孔瞬间闭合。 “这……” 她瞪大了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小铜盆里的水面上,结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花。 紧接著,那冰花迅速蔓延,像是有人施了定身法,那一盆晃晃悠悠的水,硬生生在这一年中最热的一天,变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柴房里的温度骤降。 趴在磨盘上的小兕子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她也不喊热了,手脚並用地爬过来,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块冰。 “嘶——!” 小丫头触电般缩回手,把指头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凉噠!系真的!烫手的凉!” 李丽质整个人都傻了。 点水成冰? 这是什么手段?撒把石头就能造出冰来?这若是传出去,恐怕那些炼丹的道士都要羞愤自尽! “这就是……神仙法术?” 李丽质喃喃自语,看著苏牧的眼神变了。这人平日里吊儿郎当,没想到竟真掌握著夺天地造化的本事。 “什么法术,物理反应罢了。”苏牧懒得解释,拿个锤子把铜盆里的冰块敲碎。 冰渣飞溅,落在燥热的地面上,瞬间化作一滩水印。 苏牧把那堆碎冰盛进一个大瓷碗里。 这就是现成的冰沙。 这几日西瓜刚上市,御膳房进贡了一批,苏牧顺手扣了两个。 手里这把柴刀不仅能劈柴,切瓜也是一绝。 红瓤黑子,汁水丰沛。 苏牧把西瓜瓤捣碎,连带著汁水浇在冰沙上。 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小罐羊乳,那是早上刚煮沸晾凉的,没加糖,只加了一点点盐提鲜。 羊乳淋下去,红色的西瓜汁和白色的羊乳在碎冰间交融,渗进每一个缝隙里,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最后,再淋上一勺金黄粘稠的槐花蜜,撒一把前几日晒乾的葡萄乾。 一碗大唐版“至尊西瓜羊乳冰山”便成了。 寒气顺著碗沿往外冒,白色的雾气繚绕著那一抹粉红,光是看著,都能感觉到一股透心凉。 “来,一人一碗。”苏牧把碗递过去。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两只手捧过那比她脸还大的碗,顾不上拿勺子,直接把小脸埋进去吸了一大口。 “唔!!!” 小丫头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肥肉一颤。 那股子霸道的凉意顺著舌头直衝天灵盖,脑门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疼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可下一瞬,西瓜的清甜、羊乳的醇厚、蜂蜜的滋润,混著冰渣在嘴里炸开。嚼起来咯吱咯吱响,每一口都是夏天里最奢侈的享受。 “好冰!好甜鸭!” 小兕子缓过那个激灵劲儿,又是一大口。 这回她学聪明了,含在嘴里慢慢抿,冰水顺著喉咙流进肚子里,把五臟六腑里的暑气全给镇压了下去。 “哈——!” 小丫头长出一口凉气,舒服得直跺脚,“活过来啦!系子活过来啦!” 李丽质端著碗,还有些矜持。 可见妹妹吃得那么欢,那股子凉气又实在勾人,便也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冰沙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李丽质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隆冬时节的雪地里,周围不再是闷热的御膳房,而是清凉广寒宫。 这也太好吃了! 宫里虽然也有冰饮,也就是把冰块砸碎了放点糖水,哪有这种滋味?奶香浓郁,果香清新,关键是这冰……这冰是现做的,带著一股子新鲜劲儿! “还要!” “给我也再来一碗!” 两个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公主,这会儿为了口冰,把所有的仪態都拋到了九霄云外,蹲在柴房门口,吃得满嘴红白相间的甜汁。 …… 两仪殿。 李世民觉得自己快熟了。 案几上摆著一大堆奏摺,看得人心烦意乱。 旁边放著个金盆,里头那块巴掌大的冰早就化成了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还漂著,看著就寒磣。 “王德全,再去取点冰来。”李世民扯著领口,汗水顺著脖子流进衣服里,黏得难受。 王德全苦著脸:“陛下,冰窖管事说,今日的份额已经没了。这天太热,地窖里的存冰化得快,得省著点给太上皇和皇后娘娘用……” 李世民心里那个憋屈。 当个皇帝,连口冰都吃不痛快! 第24章 :套话,想学啊?先干活儿! 正烦著,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凉风。 真的是凉风。 小兕子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还抓著半个没吃完的桃子。 这丫头今儿个怪了,別人都热得打蔫,她却精神抖擞,红扑扑的小脸上连滴汗都没有,反倒是透著股子清凉劲儿。 “阿耶!”小兕子扑过来,直接撞进李世民怀里。 李世民下意识想推开,怕热著孩子。 谁知这一抱,入手一片冰凉! 这小肉糰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冰块,浑身上下透著股寒气,贴在身上別提多舒服了。 李世民愣住了,两只手在闺女背上摸了摸,凉颼颼的。 “兕子,你……你在哪避暑了?” 小兕子打了个带著西瓜味儿的饱嗝,显摆似的指了指嘴角那点没擦乾净的粉色奶渍:“窝去锅锅那里吃冰冰啦!” “冰?”李世民看了一眼自己盆里那点可怜的水,“他哪来的冰?” “锅锅变出来的鸭!” 小兕子绘声绘色,两只小手比划著名,“锅锅拿了一堆石头,往水里一扔,哗啦一下,水就变成冰坨坨啦!好大好大的冰坨坨!” “还在上面浇了羊奶和西瓜汁,红红的,甜甜的,吃一口头都冻住啦!” 小兕子说著,还十分回味地舔了舔嘴唇。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石头扔水里变冰? 这怎么听著像是江湖骗子的把戏?可看著怀里凉哇哇的闺女,他又不得不信。 这体温骗不了人,那股子吃完冰后特有的清爽劲儿也骗不了人。 “你是说……他能点水成冰?”李世民的声音有点发紧。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唐以后夏天再也不缺冰了!意味著军中伤兵可以用冰镇痛,意味著百姓或许也能用得起这消暑圣物! 更重要的是…… 意味著他这个皇帝,不用在这两仪殿里像条咸鱼一样被晒得翻白眼! 李世民心里的那个酸啊。 一个厨子,躲在柴房里吹著凉风吃著冰沙,日子过得比他还滋润。 “丽质呢?”李世民沉声问。 “阿姐还在那吃呢,说要再吃一碗才回来。”小兕子毫无心理负担地就把姐姐卖了。 “......” “兕子啊,去把你阿姐叫回来吧。” …… 一刻钟后。 李丽质依依不捨地放下空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那个凉爽的天堂。 一进两仪殿,热浪扑面而来。 李世民黑著脸坐在案后,看著女儿那副吃饱喝足的愜意模样,心里更不平衡了。 “吃美了?”李世民凉凉地问。 李丽质脸一红,赶紧行礼:“儿臣……儿臣只是去御膳房视察……” “视察出一肚子冰?”李世民哼了一声,“朕且问你,那个大师,真能用石头造冰?” 李丽质神色一正,严肃地点头:“千真万確。儿臣亲眼所见,那一盆滚水,不过片刻功夫就结成了冰块。此法……简直闻所未闻。” 李世民手指在桌案上敲击著。 既然不是幻术,那就是实打实的技艺。 道家炼丹,確实有些不传之秘。 这硝石製冰之法,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丽质啊。” 李世民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这天气酷热,你也看到了,你皇祖父年纪大了,受不得热。你母后身子骨弱,也需要冰块镇著。” “这製冰之法,若是能掌握在朝廷手里……” 李世民给了女儿一个“你懂的”眼神。 李丽质瞬间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这是要让她去“偷师”。 “父皇,这……毕竟是人家的秘技。” 李丽质有些为难。那人脾气古怪,若是直接要,未必肯给。而且自己堂堂公主,去偷学一个厨子的手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什么秘技!” 李世民一瞪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说了,朕也没让你硬抢。”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算计:“你常去那边视察,多看看,多问问。那大师既然敢在你面前演示,说明也没把你当外人。你看明白了,回来告诉朕,朕让工部去弄。” “这不仅是为了朕这张嘴,更是为了大唐的社稷!” 李世民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圆。 李丽质无奈,只能应下:“儿臣……尽力而为。”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回味刚才那碗冰沙的味道。 为了以后能天天吃上那种神仙美味,学就学吧。 反正那人做菜的时候也从来不避著人,剥蒜洗碗自己都干了,再学个製冰,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 李世民突然叫住刚要退下的女儿,有些彆扭地搓了搓手,“既然学会了……明日你去的时候,记得带个大点的食盒。” “给朕……也带一碗那个什么西瓜羊乳冰回来。多加点蜜。” 李丽质:“……” 父皇,您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 ...... 苏牧刚把系统刚发的一麻袋“特殊农作物”拖到阴凉地,听著动静去拔门栓。 门一开,一大一小两尊大佛又来了。 这回李丽质手里提著的食盒换了个號,足有半人高,分量看著就不轻。 她今儿个穿了身利落的窄袖宫装,额角还是掛著汗,眼神却有点飘忽,不敢正眼看苏牧,透著股心虚劲儿。 小兕子倒是实诚,手里还攥著昨儿个苏牧给做的竹蜻蜓,一进门就拿鼻子四处嗅,活像只寻食的小猎犬。 “没什么味儿鸭?” 小丫头失望地嘟囔,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锅锅没做饭饭?” 苏牧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墙根底下那一堆还没剥皮的大傢伙。 “想吃饭?先干活。” 李丽质把沉甸甸的食盒往磨盘上一放,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冰的事儿,就被苏牧的话给堵了回去。 她顺著苏牧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堆奇怪的东西。 看著像是个棒槌,大概有一尺长,外头裹著层层叠叠的绿叶子,顶上还掛著一撮乱糟糟的红褐色鬚毛,看著跟还没褪乾净毛的野兽尾巴似的。 “这是何物?” 李丽质好奇心占了上风,暂时忘了父皇交代的“盗取製冰术”的任务。 “好东西。” 苏牧从那一堆里捡起一个,隨手丟给李丽质。 李丽质下意识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外皮粗糙,带著股植物特有的青涩味。 “这叫玉……咳,苞米。” 苏牧差点说漏嘴,这年头还没有玉米这词儿,系统给的这批种子名为“金玉一號”,个大饱满,正是尝鲜的好时候。 “苞米?” 李丽质掂量了一下,“能吃?” “能不能吃,剥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苏牧自个儿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拿起一个,熟练地从顶端撕开苞叶,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 绿衣褪去,露出了里头的真容。 並不是想像中那样光溜溜的瓜果,而是一排排整齐紧密的金黄色颗粒,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黄金珠子镶嵌在棒子上,在透过树荫洒下的阳光里,闪著油润的光泽。 李丽质看呆了。 这东西长得实在太……太规整了。 每一粒都像是工匠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排兵布阵似的挤在一起,透著股丰收的喜气。 上架感言 承蒙各位书友们的厚爱,本书成绩也算是还可以,明日凌晨上架啦! 当然,由於主站是q阅这边,所以上架章节q阅老用户直接开会员就可以畅阅了。 起点的书友们也可以尝试来q阅这边哦,首月会员优惠,包月看书更方便,追读更方便。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小作者目前已经连续八个月没有一天断更过,节假日保持更新,所以大家放心追更食用即可。 你们的追读数据对小作者真的很重要,感谢支持! 另外,有给本书投放的大佬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小作者看到会投一投,感谢感谢! 第26章 黄金玉米烙! 第26章 黄金玉米烙! “好漂亮的珠珠!” 小兕子踮著脚尖凑过来,伸出小胖手就要去抠,“系金子做的嘛?” “比金子金贵。” 苏牧把那根剥好的玉米往竹筐里一丟,“这玩意儿只要种得好,亩產————”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说出来怕嚇死这帮大唐土著。 “行了,別看了。” 苏牧又踢过来一个小板凳,“坐下,剥。” 李丽质愣住了。 她可是长乐公主! 让她洗碗也就罢了,剥蒜也忍了,现在居然让她坐在这破院子里,给这种不知名的农作物剥皮? “那个————苏牧。” 李丽质有些侷促地捏著手里的玉米棒子,试图把话题往正事上引,“昨日那个————用石头造冰的法子————” 苏牧连头都没抬,手底下动作飞快,刺啦刺啦的声音不绝於耳。 “想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丽质心头一跳,赶紧点头:“此法神妙,若是能————” “剥完这一筐,我就告诉你。”苏牧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那足有五十斤重的一大堆。 李丽质: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可想想临出门前父皇那殷切的眼神,还有自己那热得没法待的寢殿。 李丽质咬咬牙,撩起裙摆,一屁股坐在那只有巴掌大的小板凳上。 “剥就剥!” 她学著苏牧的样子,抓住顶端的叶子用力往下撕。 这活儿看著简单,上手才知道不容易。 那苞叶裹得紧实,又韧劲十足。 李丽质那养尊处优、平日里只拿过笔墨琴弦的手指,刚剥了两个,指尖就泛起了红。 尤其是最后要把那个底部的梗掰断,更是费劲。 “哎呀!”小兕子在一旁也没閒著。 小丫头搬不动大板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著个比她胳膊还粗的玉米棒子,齜牙咧嘴地在那跟叶子较劲。 “这衣服好难脱鸭!” 小兕子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手抠得紧紧的,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两边扯。 “嘶啦!” 用力过猛,叶子是扯下来了,小身板也失去平衡,咕咚一下向后翻倒,四脚朝天。 手里还死死抓著那片战利品。 “哈哈哈!” 苏牧看著这只翻壳的小乌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小兕子拎起来,顺手帮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劲儿太小,去,把那边的须子理理乾净,別在这添乱。” 小兕子也不恼,爬起来就把玉米棒子上的鬚毛当成了新玩具,一根根往下揪,嘴里还哼哼唧唧地配著音。 院子里只剩下枯叶撕裂的脆响。 李丽质越剥越顺手。 一开始还顾著指甲,后来乾脆不管了。 这重复的劳动虽然累人,却意外地让人静心。 看著那一根根金黄饱满的玉米棒子在竹筐里越堆越高,心里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而且这东西闻著是真香。 不是那种花粉香,是一种带著泥土气的、纯粹的清甜味道,剥开的一瞬间,那种生涩的浆汁味直钻鼻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李丽质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苏牧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麻袋,满意地点点头。 “这叫希望。” 他起身,把那一筐金灿灿的战利品搬到井边冲洗。 “至於你要问的製冰法子————” 苏牧一边洗著玉米,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原理很简单,那石头叫硝石。” 李丽质立马竖起了耳朵,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硝石遇水,会吸取水中的热量。” 苏牧也不藏著掖著,反正这玩意儿只要点破了窗户纸,根本不算什么秘密,“热量没了,水自然就成了冰。等到水结冰后,把硝石水煮干,析出的粉末还能接著用。” 李丽质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吸热?什么析出? 但这不妨碍她死记硬背。 “硝石————遇水吸热————”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生怕忘了一个字。 “记住了?”苏牧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丽质郑重点头:“记下了。” “记下也没用。” 苏牧泼了一盆冷水,“硝石这东西管控得严,那是做火药的引子,一般人弄不到。也就你们家大业大,能拿来造冰玩。” 李丽质脸一红。 父皇確实是想把这法子收归朝廷,没想到这人看事情这么通透。 “行了,工钱付了,该管饭了。” 苏牧把洗乾净的玉米棒子立在案板上。 手里的菜刀换了把轻薄的。 刀锋贴著玉米粒的根部,利落地往下一削。 沙沙沙。 整排整排的玉米粒脱落下来,金黄的珠子散了一案板,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棒芯。 这刀工极稳,每一粒玉米都保留了完整的形状,又不带一点硬梗。 小兕子早就扔了手里的鬚鬚,趴在灶台边上,垫著脚尖看。 “变成了金豆豆!”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要抓一颗往嘴里塞。 “生的有股土腥味,別吃。”苏牧拍掉她的爪子。 切下来的玉米粒装进大盆,打入两个鸡蛋,倒进去半碗洁白的淀粉,又加了一大勺刚熬好的猪油。 筷子飞速搅拌。 每一粒玉米都被蛋液和淀粉裹住,变得黏糊糊、亮晶晶的。 起锅。 这回不用大油炸,而是平底煎。 锅底刷上一层厚厚的油,烧热。 苏牧端起盆,把那一坨混合物倒进锅里。铲子迅速摊平,压实。 滋啦——! 隨著麵糊接触热油,一股子奇异的香气瞬间升腾起来。 那是穀物被油脂激发的焦香,混合著鸡蛋的鲜味,还有一种极其浓郁的甜香。 这甜味霸道得很,跟蜜糖不一样,是一种让人闻著就觉得踏实的粮食甜。 李丽质鼻子动了动。 她在宫里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哪怕是西域进贡的胡饼,也没有这股子纯粹的香味。 刚才剥玉米剥得发酸的胳膊,这会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苏牧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燜了一会儿。 让那淀粉浆凝固,把散落的玉米粒粘连成一张大饼。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揭盖。 金灿灿! 整张饼就像是一轮金色的圆月趴在黑锅底上,边缘已经焦黄翘起。 但这还没完。 苏牧又往锅里淋了一圈热油。 油温升高,炸得饼底啪作响。这是为了让口感更酥脆。 最后,出锅。 那张巨大的玉米烙被完整地滑进竹编的簸箕里。 苏牧抓起一把白砂糖,手腕一抖。 雪白的糖霜洋洋洒洒地落下,铺在那金黄滚烫的玉米粒上,瞬间化了一半,变成亮晶晶的糖浆,掛在每一颗“金豆子”上。 “黄金玉米烙,齐活。 ,7 第27章 李世民「微服私访」! 第27章 李世民“微服私访”! 苏牧拿刀把圆饼切成菱形块。 咔嚓!咔嚓! 刀切下去的声音清脆无比,听得人耳朵发痒。 “吃吧。” 小兕子根本不用招呼,抓起一块最边上的,也不管烫不烫,张大嘴巴就咬了一口。 “咔滋!” 这一口下去,动静大得嚇人。 “呼呼呼!”小丫头被烫得直吸气,嘴里却捨不得吐出来。 外层的淀粉壳酥脆得掉渣,里头的玉米粒却是一咬就爆浆。滚烫的浆汁在舌尖炸开,甜!真甜! 那是一种天然的、带著阳光味道的清甜,再加上表面那层半融化的白糖,简直就是甜味的双重暴击。 “好七!这个豆豆会爆水水!”小兕子一边嚼得嘎吱响,一边口齿不清地喊,“甜掉牙啦!” 李丽质看著那金灿灿的一块,有些犹豫地伸出手。 指尖还残留著刚才剥玉米时染上的青涩汁液味。 她拿起一块,轻轻吹了吹。 咬下一角。 酥! 极致的酥脆。 紧接著是嫩。 玉米特有的清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完全没有猪油的腻味,只有满嘴的鲜甜。 李丽质感觉自己刚才那一个时辰的苦力没白干。 这东西————怎么能这么好吃? 明明只是简单的穀物,没有什么名贵的佐料,甚至连肉都没有。 可吃进嘴里,那种满足感比吃了整只烧鹅还要强。 “这就是————我们刚才剥的那个?”李丽质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可置信地看著手里的半块饼。 “不然呢?”苏牧靠在灶台上,自己也拿了一块嚼著,“粒粒皆辛苦,这道理懂不懂?自己动手剥出来的,吃著是不是更香?” 李丽质愣了一下。 確实。 若是平日里尚食局端上来这东西,她或许只会觉得新奇。 可现在,每一粒玉米都是经过她的手剥下来的。她知道那层皮有多难撕,知道那个梗有多难掰。 这种参与感,让嘴里的甜味似乎变得更加厚重了些。 “嗯。 李丽质点了点头,很难得地没端架子,真心实意地说道,“確实更香。” 她三两口吃完一块,又把手伸向了簸箕。 指尖碰到另一只小胖手。 小兕子正护著最后两块大的,警惕地看著姐姐。 “阿姐,尼都七了三块啦!”小丫头嘴边全是糖渣,像只偷腥的小猫,“给阿耶留一点点嘛!” 李丽质手一僵。 坏了,把父皇给忘了。 她看著旁边那个巨大的食盒,再看看簸箕里剩下的这几块残兵败將。 刚才不是挺大一张饼吗?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苏牧看著这姐妹俩大眼瞪小眼,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別抢了。” 他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半盆玉米粒。 “我再烙一张,给你们那个可怜的爹带回去。” 李丽质鬆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那个————” 她看了一眼苏牧,犹豫著开口,“这硝石製冰的法子,我回去能告诉父皇吗?” 虽然苏牧说了不保密,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独门绝活。 苏牧把新的一勺麵糊倒进锅里,滋啦声再次响起。 “隨便说。” 他头也不回,语气懒散。 “不过你得告诉你爹,这冰虽然好,但这玉米烙更好。” “想吃的话,下次让他自己来剥。” 李丽质:“————” 她脑补了一下身穿龙袍的父皇,坐在这个小马扎上,跟苞米叶子较劲的场面。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不过———— 李丽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红的指尖,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捡掉落的玉米粒吃的小兕子。 下次把父皇骗来干活,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只要说是“体验民生疾苦”,父皇肯定乐顛顛地就来了。 想到这里,李丽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好,一定带到。” 两仪殿偏殿,门窗紧闭。 王德全抖著手,捧著一套半旧不新的青色內侍服,那模样比让他去死諫还难受。 李世民倒是兴致勃勃,扯下腰间的玉带,隨手扔在软塌上。 他盯著那套衣服,怎么看怎么顺眼。 只要穿上这身皮,就能混进御膳房后院,就能见识见识那个把猪肉做成花的“高人”,顺便— 这才是重点—— 吃上一口热乎的、刚出锅的那个什么黄金烙! “陛下————这————这於礼不合啊。”王德全苦著脸,还要再劝。 李世民眼一瞪,伸手就把衣服拽了过来。 “少废话!朕这是去体察民情,懂不懂?什么叫微服私访?大张旗鼓那叫出巡,那是给別人看的。只有这样,才能看到真东西。” 他麻利地套上圆领衫,戴上幞头,还特意在下巴上粘了两撇不知从哪弄来的假鬍鬚。 对著铜镜照了照,镜子里那个威严的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略显富態、面相精明的老叟。 “怎么样?”李世民转了个圈。 王德全嘴角抽搐,违心地竖起大拇指:“陛下————英明神武,便是那衣服破了些,也挡不住您的龙————那啥气。” “行了,就在这守著。谁来也不见,就说朕在午睡。” 李世民把那块代表身份的玉佩往袖子里一塞,猫著腰,顺著偏殿的小门溜了出去。 日头偏西,暑气还没散尽。 宫道上的青石板依旧烫脚。 李世民低著头,儘量贴著墙根走。 这一路还算顺畅,遇见两拨巡逻的禁军,都把他当成了尚食局或者內侍省出来办差的老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竟然让李世民生出一种久违的自由感。 穿过这片御花园,前头就是御膳房的地界。 空气里似乎已经能闻到那股子勾魂的甜香味。 李世民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刚转过月亮门,迎面撞上一堵人墙。 “哎呦!” 李世民捂著鼻子后退两步。对面那人身板硬朗,纹丝不动。 坏了。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这身形,这硬度,这股子刚正不阿的板正劲儿。 他压低帽檐,掐著嗓子,也没敢抬头,侧身就要往旁边溜:“对不住,咱家眼拙,衝撞了大人。” “站住。” 那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李世民后背一僵,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大人忙著,咱家还有急差————” “陛下这是要去哪?” 那人也不追,就站在原地,语气平平淡淡,却比定身咒还管用。 李世民脚底板像是生了根。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 第28章 悔青肠子的李世民 第28章 悔青肠子的李世民 对面,魏徵一身緋袍,手里捏著两卷公文,那双眼睛跟照妖镜似的,死死盯著李世民下巴上那两撇欲盖弥彰的假鬍子。 “玄龄啊————不是,玄成啊。” 李世民想把假鬍子扯下来,又觉得太丟份,只能干笑著打哈哈,“这么巧?朕————朕出来遛弯。” 魏徵没接这话茬,视线从李世民头顶的幞头扫到脚底的布鞋。 “遛弯需得扮成內侍?” “这不是————为了方便嘛。” 李世民背著手,试图找回点帝王的威严,但这身行头实在撑不起场面,“朕想去內侍省看看,这大热天的,宫人们是否中暑,用冰是否短缺。体恤下人,也是仁政嘛。” 魏徵眉毛一挑。 信你个鬼。 “既然陛下体恤下人,那正好。” 魏徵上前一步,正好堵在通往御膳房的必经之路上,“臣刚接到河南道的急报,连月大旱,滴雨未下,百姓已现易子而食之惨状。臣正愁不知该如何向陛下稟报,既然陛下有心体恤,那咱们就聊聊这救灾之事。” 李世民头皮发麻。 河南道的摺子他早上刚批过,拨了粮,派了官。 这魏徵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个————玄成啊,这事儿咱们明日朝会上再议?”李世民往御膳房方向瞟了一眼。 再不去,黄花菜都凉了,別说玉米烙,怕是连玉米皮都不剩了。 “民生多艰,岂可拖延?” 魏徵板著脸,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顺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陛下,请。” 这架势,是不聊透了不让走。 李世民恨得牙痒痒。 但这老头是个犟驴,要是这会儿强行走了,明天这老头能把两仪殿的柱子给撞断。 “好,聊。”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坐下,“就聊两句。” 两句? 魏徵开了话匣子,那是黄河之水天上来。 从河南道的旱情讲到山东道的蝗灾,从治水讲到吏治,最后还引经据典,把前朝煬帝贪图享乐导致亡国的例子又拉出来鞭尸了一遍。 “————陛下当以史为鑑,宫中用度当减则减。近日臣闻后宫多有奢靡之风,什么冰山,什么奇食,此风不可长。” 魏徵唾沫横飞。 李世民坐在那,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日头一点点往下沉,天边的云彩从金黄变成火红,又慢慢发暗。 御膳房那边的香味,早就被晚风吹散了。 李世民肚子里的馋虫从一开始的咆哮,变成了现在的哀鸣,最后彻底死心,缩成一团装死。 “玄成说得对,说得极是。” 李世民机械地点头,心里却在流血。 朕的黄金烙,朕的那个能爆浆的什么豆豆。 终於,天色擦黑。 魏徵似乎也说累了,或者是觉得今天的教育指標达成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著李世民深施一礼。 “陛下能听进逆耳忠言,实乃社稷之福。天色已晚,臣就不耽误陛下————体察民情了。” 说完,这老头也不管李世民那张黑成锅底的脸,大袖一挥,瀟洒离去。 李世民看著魏徵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老匹夫!绝对是故意的! 等李世民赶到御膳房后院时,月亮都爬上了树梢。 这地方偏僻,也没个灯笼。 借著月光,能看见那扇破木门半掩著。 李世民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墙根底下,那个传说中的滑梯静静立著,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灶台早就冷透了,锅盖得严严实实。 只有那种尚未散尽的、混合著油脂和穀物焦香的甜味,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荡,提醒著来访者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的饕餮盛宴。 李世民不死心地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 刷得比脸还乾净。 別说玉米烙,连个油花都没剩。 他又去翻旁边的竹筐。 空了。 只剩下一地剥下来的苞叶,还有一堆被啃得乾乾净净、连个籽儿都没留下的白色棒芯0 那棒芯堆成了一座小山,看得出战况有多激烈。 “这————” 李世民捡起一根光禿禿的棒芯,借著月光仔细端详。这东西有些分量,中间是白的,周围一圈凹坑,还能闻到那种淡淡的清甜味。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苞米”? 能做出那种金灿灿的美食? “呼嚕——!” 一阵极有节奏的鼾声从角落里传来。 李世民顺著声音看过去。 两棵老槐树中间,掛著张绳床,或者说是躺椅。 一个人影正躺在上面,身上盖著件粗布单衣,脸上扣著顶破草帽,睡得正香。 那蒲扇掉在地上,隨著鼾声,胸口一起一伏。 这就是那个高人? 李世民捏著那根玉米芯,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叫醒他问问还有没有存货,哪怕是生的也行。 可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 魏徵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 “高人”多半脾气古怪,此时扰人清梦,万一惹恼了他,以后这好吃的怕是更没指望了。 而且————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不伦不类的太监服,再摸了摸下巴上那两撇快要开胶的假鬍子。 堂堂大唐天子,这副尊容去见高人,实在是————丟不起这人。 “算你运气好。” 李世民愤愤不平地把手里的玉米芯往地上一扔。 那玉米芯骨碌碌滚到摇椅底下。 苏牧翻了个身,砸吧两下嘴,梦吃般嘟囔了一句:“別抢————那是最后一———— 块————”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他捂著还在抗议的肚子,盯著那睡得死沉的傢伙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明日! 明日朕一定要光明正大地把这御膳房给抄了! 不,是微服!微服私访!一定要避开魏徵那个老东西! 苏牧其实没睡死。 那么大个活人进了院子,脚步再轻也是有动静的。何况这具身体经过系统强化,五感灵敏得嚇人。 他只是懒得动。 大晚上的,谁爱加班谁加班。 听著那个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是揭锅盖又是翻垃圾堆,最后还在自己跟前站了半天。 苏牧在草帽底下翻了个白眼。 这宫里的太监也太卷了,这么晚还来偷食? 好在那人还算识趣,没敢掀帽子,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苏牧伸手挠了挠肚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今天的玉米烙確实有点腻,明天得弄点清淡的。 要是能弄点绿豆,熬个沙汤,配上焦圈———— 想著想著,这回是真睡过去了。 月光洒在满地的玉米皮上,给这破败的小院镀上了一层银霜。 第29章 製作叫花鸡! 第29章 製作叫花鸡! 日头偏西,把御膳房后院那堵斑驳的红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牧蹲在墙角,面前摆著三个刚宰杀褪毛的三黄鸡,还有一堆刚从荷花池那边挖来的黄泥巴。 这泥巴黏性大,没沙石,是做那道菜的绝佳材料。 旁边的小木几上,摆著一排瓶瓶罐罐。 酱油、黄酒、还有一小撮捣碎的葱姜蒜,正散发著辛辣的香气。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两颗脑袋探头探脑地挤进来。 一看院子里没冒烟,也没飘出什么香味,小兕子那张期待的小脸立马垮了一半。 她吸吸鼻子,只有一股土腥味和生葱味。 “锅锅————今天不七饭饭嘛?” 小兕子拖著步子挪进来,看了一眼苏牧手里的泥巴,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怎么玩泥巴鸭?脏脏!” 李丽质跟在后面,手里提著那个要把李世民那份带回去的大食盒,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烂泥,眉头也蹙了起来。 “这是要————修灶台?” 苏牧没抬头,手里正拿著把刷子,给那光溜溜的鸡身上刷酱料。褐色的酱汁刷上去,鸡皮瞬间有了光泽。 “修什么灶台,这是今晚的晚饭。” 苏牧把刷好的鸡肚子填满香菇丁和肉丁,顺手扯过旁边两张硕大的荷叶,动作麻利地把鸡裹了个严严实实,甚至还拿细麻绳捆了两道。 “晚饭?” 李丽质看著那绿油油的荷叶包,“这就是个————叶子包鸡?” “这叫叫花鸡。” 苏牧把三个裹好的荷叶包往地上一扔,指了指那堆黄泥,“想吃这玩意儿,得先把这层泥糊上去。还得糊匀了,不能漏气。 他拍拍手上的酱汁,往旁边的躺椅上一歪,顺手抄起把蒲扇。 “刚才杀鸡废了劲,胳膊酸。这糊泥巴的细致活,就交给二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李丽质瞪大了眼,指著自己那身价值连城的烟罗软纱裙,又指了指地上那堆烂泥:“你让本————让我,还有兕子,去玩泥巴?” “不干活没饭吃。” 苏牧闭上眼,“这泥巴可是关键,封不住味儿,鸡肉就柴了。你们看著办。” 小兕子盯著那堆黄泥看了半天。 这泥巴看著湿乎乎、软趴趴的,好像————还挺好玩? 在宫里,嬤嬤们哪怕是看到她鞋底沾了一点灰都要惊叫半天,更別说玩泥巴了。 这种“禁忌”的游戏,对小孩子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窝来!” 小兕子把袖子胡乱往上一擼,露出一截藕节似的白胖胳膊,蹲下身子,两只手试探性地往泥堆里一插。 “噗嗤。” 湿软的黄泥从指缝里挤出来,凉凉的,滑滑的。 “好舒服鸭!”小兕子眼睛亮了,抓起一大把泥,往那个荷叶包上“啪”地一糊。 黄泥没糊稳,掉了一半,溅起来的泥点子飞得老高。 “哎呀!”李丽质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是晚了。 几点黄褐色的泥点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那双绣著金线的云头履上,显得格外刺眼。 “李!明!达!”李丽质柳眉倒竖。 小兕子缩了缩脖子,两只沾满黄泥的小手举在半空,一脸无辜:“不怪窝!系泥巴自己跳起来噠!” 说著,她想去帮姐姐擦擦鞋,结果这一蹲一伸,手里的泥巴更多了,直接在那鞋面上抹出了一道更宽更长的黄印子。 李丽质:“————” 这鞋是废了。 既然鞋都废了,那还端著个什么劲?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副在那荷叶包上乱抹一气的笨拙样,再看看苏牧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德行,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乾脆也把那宽大的袖摆往腰间一系。 “起开,笨手笨脚的。” 李丽质蹲下身,也不嫌脏了,抓起一把黄泥。入手冰凉细腻,这种触感竟然意外地解压。 她把泥巴拍在荷叶包上,用力抹平。 “要这样,顺著纹路抹,把缝隙都堵死。” 李丽质一边教训妹妹,一边上手操作,动作竟然还要细致几分。 小兕子不服气,抓起一团泥巴就要往上堆。 “阿姐別抢!这个屁股系窝噠!” 两人抢著同一个荷叶包,四只手挤在一块。 “啪嗒!” 小兕子手滑,一坨稀泥脱手而出,直接糊在了李丽质的手背上,顺著手腕流进了袖子里。 李丽质动作一僵。 她缓缓转头,看著那一脸坏笑的小糰子。 “好哇,敢偷袭阿姐?” 李丽质也不客气,手指头蘸了一点泥,趁小兕子不注意,在她那白嫩嫩的鼻尖上轻轻一点。 小兕子成了个花脸猫。 “略略略!阿姐打不到!”小兕子抓起一把泥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围著院子里的石磨转圈。 李丽质也不管什么长公主的仪態了,抓著泥巴就在后面追。 “別跑!站住!” “哎哟!” 小兕子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 好巧不巧,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直接按在了前面苏牧堆的那堆乾柴火上,激起一阵灰尘。 她爬起来,也不哭,反手就是一坨泥巴扔向追过来的李丽质。 李丽质侧身一躲,那坨泥巴“啪”地一声糊在了墙上,留下一个圆圆的印记。 御膳房的后院彻底乱了套。 本来是给鸡裹泥巴,最后变成了两个泥猴子的大战。 李丽质原本那身仙气飘飘的裙子上,全是黄一道褐一道的手印。 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泥,左脸颊一道,额头上一块,跟个下地干活回来的村姑没两样。 小兕子更惨,原本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现在除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是黑白分明,浑身上下都变成了土黄色,连头髮丝上都掛著泥点子。 “行了行了,再玩下去,鸡都要餿了。” 苏牧看戏看够了,把蒲扇一丟,起身过来收拾残局。 他把那三个已经被糊得乱七八糟、形状各异的泥球捡回来,放在手里修整了一下。 “还行,虽说丑了点,但好歹是封住了。” 苏牧在院子中间生起一堆火。 用的不是普通的柴,而是硬实的果木,烧起来没什么烟,火硬。 等火烧得旺旺的,把那一层红彤彤的炭火拨开,在中间挖个坑,把三个泥球丟进去,再用炭火和热灰埋得严严实实。 第30章 香到流油 肥而不腻的叫花鸡! 第30章 香到流油 肥而不腻的叫花鸡! “这就————行了?”李丽质喘著气,毫无形象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著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等著吧。”苏牧不知从哪弄来一桶水,“先把手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招了两个挖煤的童工。” 两人凑到水桶边洗手。 清水瞬间变成了黄汤。 小兕子看著水里的倒影,指著李丽质哈哈大笑:“阿姐变成大花猫啦!”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副尊容,也忍不住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看看你那眉毛,都成黄眉大王了。” 两人互相指著对方,笑得前仰后合。 这种放肆的大笑,在规矩森严的深宫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渐暗,院子里的火堆也慢慢暗了下去。 那三个埋在火堆里的泥球,並没有飘出什么香味。厚重的黄泥把一切气息都锁死了,只有乾裂的泥土被火烧烤后特有的焦味。 “能不能七了鸭?”小兕子蹲在火堆边,手里拿著根小树枝,不停地戳著地上的土,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开始造反。 “差不多了。” 苏牧拿根铁鉤子,把上面的炭灰扒开。 三个被烧得干硬发白、表皮有些焦黑的硬土疙瘩露了出来。看著跟石头没两样,哪里像能吃的东西。 苏牧找来一把小锤子。 “让开点,別崩著牙。” 他把一个土疙瘩拎到石磨盘上。 举锤,落下。 “咔嚓!” 一声脆响。 烧得硬邦邦的黄泥壳应声而裂,露出一道缝隙。 就在这缝隙裂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香气,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猛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单一的肉香。 那是荷叶的清苦香气,混合著黄酒的醇厚,酱料的鲜咸,还有鸡肉本身油脂的荤香。 这几种味道在密封的高温环境中相互渗透、交融,此刻毫无保留地炸裂开来。 “哇——!” 小兕子惊呼一声,鼻子用力吸著气,整个人都往前凑,恨不得钻进那个裂缝里去。 李丽质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香气冲得有些发懵。 刚才还嫌弃那泥巴脏,此刻只觉得这泥巴简直是世间最美妙的容器。 苏牧也不怕烫,手起锤落,把外面的泥壳全部敲碎。 里面的荷叶已经被烤成了深褐色,紧紧贴在鸡身上,油光发亮。 此时不需要什么刀叉,也不需要碗筷。 苏牧伸手,捏住荷叶的一角,轻轻一撕。 热气腾腾! 金黄油亮的鸡皮露了出来。那鸡皮被烤得几近透明,底下的油脂还在滋滋冒泡。 “直接上手撕,这玩意儿用筷子没灵魂。” 苏牧撕下一只鸡大腿,递给早就眼巴巴等著的小兕子。 “烫!慢点!” 小兕子哪里顾得上,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捧过鸡腿。 骨头已经酥了。 小手轻轻一扯,骨肉瞬间分离。 那肉嫩得不像话,汁水顺著鸡肉的纹理往下淌,滴在小兕子的手上,又滑到地上。 “啊呜!” 小丫头一口咬下去。 没有平日里御膳房那种柴得塞牙的口感。这鸡肉在嘴里几乎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开了。 荷叶的清香完全渗进了肉里,解去了所有的油腻,只剩下满嘴的鲜香。 “唔唔唔!” 小兕子话都说不出来了,一边哈著热气,一边疯狂点头,两只脚丫子在地上欢快地跺著。 好七! 这就是玩泥巴换来的美味吗? 那以后天天玩泥巴也愿意鸭! 李丽质也不端著了,接过苏牧递来的另一只鸡腿。 这鸡腿拿在手里软塌塌的,里面的骨头似乎都化了。 她咬了一口。 鸡皮软糯弹牙,鸡肉滑嫩多汁。 尤其是那个味道,因为被泥封得死死的,所有的水分和香气都在內部循环,比燉的要香,比烤的要嫩。 那种极致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刚才干体力活后的空虚。 “这————这也太香了。” 李丽质嘴边沾了一圈油,也顾不上擦,三两口就把一只鸡腿啃了个乾净,连骨头都嗦了一遍。 苏牧自己掰了个鸡翅膀,蹲在门槛上啃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叫花鸡的精髓。”他吐出一块骨头,“泥巴锁水,荷叶提香,文火慢煨。看著土,吃著洋。” 三个泥球,被三人风捲残云般消灭乾净。 最后连鸡肚子里塞的香菇丁都被小兕子用手指头抠出来吃得精光。 吃饱喝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只剩下那个还冒著余热的火堆,和一地碎裂的黄泥壳。 李丽质打了个饱嗝,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哪还是个公主? 裙摆上全是泥点子,袖口黑乎乎的,鞋子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手上虽然洗过,但刚才吃鸡又弄了一手油。 小兕子更別提了,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小野猪,嘴角全是油光,脸上是泥巴和汗水混合的大花脸。 “这————” 李丽质有些绝望,“这怎么回宫?” “走回去唄。” 苏牧把那堆鸡骨头踢到角落里,“反正天黑,没人看得清。记得把那个食盒带上,里面那只没开封的给你们爹带去,让他自己敲。” 李丽质无奈,只能提著那个沉甸甸的食盒,牵著依然意犹未尽还在舔手指的小兕子,趁著夜色,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御膳房后院。 立政殿。 长孙皇后今儿个身子爽利了不少,正坐在灯下做著针线,等著两个女儿回来。 “这时候了,怎么还没回?”她有些担忧地看向门口,“別是在哪贪玩,摔著了。” 正念叨著,殿门口传来动静。 “阿娘————” 声音有些虚,带著点心虚的味道。 长孙皇后抬头一看,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 只见两个女儿站在门口,活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那个素来端庄典雅的长乐公主,头髮蓬乱,那身最喜爱的蜀锦裙子皱皱巴巴,上面全是黄土印子,裙角还掛著几根枯草。 而那个平日里最爱乾净的小兕子,更是没眼看,整个人就是个泥糰子成精,脸上黑一块黄一块,只露出一口白牙和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片刻。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缓缓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这两个活宝。 “你们————” 长孙皇后指著她们那一身的泥巴,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去哪了?” “宫里的沟渠堵了?你们————这是去掏沟了?” 第31章 什么?!朕吃的是乞丐鸡?! 第31章 什么?!朕吃的是乞丐鸡?! “不是掏沟————” 李丽质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下意识地把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往身后藏,声音细若蚊蝇,“是————是做菜。” “做菜?” 长孙皇后气笑了,指著小兕子裙摆上那一坨还没干透的黄泥巴,“你是说,御膳房如今改用泥巴当食材了?还是说你们把自己当成了那地里的土豆,要去泥里滚一滚才肯熟?” “阿娘不对!” 小兕子根本听不出赖话,反而挺起那个脏兮兮的小胸脯,献宝似的把身后那个一直拖著的食盒拽到了跟前。 “这是锅锅给阿耶做的宝贝!”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费劲地打开食盒盖子。 没有预想中的精致菜餚。 隨著盖子掀开,一股子带著火燎气的土腥味飘了出来。 食盒正中央,静静地臥著一个灰扑扑、硬邦邦的土疙瘩。上面还坑坑洼洼的,隱约能看见几个小手指印。 长孙皇后:“————” 她觉得自己头有点晕。 这就是两个大唐公主,弄得一身泥猴样,带回来的“宝贝”?这分明就是从哪个墙角挖出来的烂石头! 就在这时,殿后传来沉稳却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回来了?朕的————咳,朕听说两个丫头回来了?”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两个女儿身上。 “霍!” 李世民嚇了一跳,脚步猛地一顿,“这————这是遭遇了刺客?还是掉进沼泽了?” “阿耶!” 小兕子一见亲爹,立马忘了刚才被阿娘训斥的委屈,张开两只沾满干泥巴的小手就要扑过去,“阿耶抱抱!” 李世民看著那一身泥,本能地想躲,可看著小闺女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到底没狠下心。 “停停停!” 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头,抵住小兕子的脑门,强行让她剎车,“先別抱,跟阿耶说说,这————这一身行头是何意啊?” “係为了给阿耶做饭饭!” 小兕子指著桌上那个土疙瘩,一脸骄傲,漏风的小嘴叭叭个不停,“锅锅说啦,这个泥巴系好东西,要糊得严严实实,不能漏气,漏气就不好七啦!” 李世民顺著手指看去,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就是————饭?” 他走过去,伸手在那土疙瘩上敲了敲。 邦邦硬。 声音沉闷,跟敲砖头没两样。 “丽质,你来说。”李世民看向大女儿,语气里带著几分怀疑,“那高人————今日莫非是心情不好,拿这土块来戏耍朕?” 李丽质这会儿也顾不上丟人了,赶紧上前一步,从旁边的针线筐里摸出一把剪刀递过去。 “父皇,这只是外壳。” 李丽质咽了口唾沫,刚才虽然吃饱了,但一想到那滋味,嘴里又开始泛酸水,“精华在里头。苏————大师说了,得砸开吃。” “砸开?” 李世民將信將疑。 他堂堂天子,吃东西向来是精细无比,哪怕是核桃都有专人剥好了送上来。这种还要自己动手砸土块的吃法,简直闻所未闻。 但那是高人做的。 高人行事,必有深意。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找锤子了,抄起桌角的一方镇纸砚台。 “朕倒要看看,这葫芦里————不,这泥巴里卖的什么药!” 手起,砚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安静的立政殿內炸开。 原本坚硬的泥壳瞬间崩裂,几块烧得焦黑的土块掉落在案几上。 紧接著。 就在泥壳裂开的一瞬间,一股子被压抑了许久、浓缩到了极致的香气,像是挣脱了牢笼的猛兽,轰然冲了出来! 那不是单一的味道。 那是荷叶经过高温烘烤后的清苦草木香,混合著油脂的荤香,还有黄酒挥发后的醇厚酒香。 这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霸道、蛮横、不讲道理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里,直衝天灵盖! “咕嚕!” 李世民手里还举著砚台,喉结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点怀疑、那点嫌弃,在这股子妖孽般的香气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长孙皇后原本还因为闻不得油烟味想掩鼻,可这味道一入鼻,她竟觉得胃口大开,那股子常年压在胸口的鬱气似乎都散了不少。 “这————” 李世民瞪大了眼,也不顾烫手了,把剩下的泥壳三两下剥了个乾净。 露出了里面那层深褐色的荷叶包。 荷叶已经被烤得油光发亮,紧紧贴在鸡身上,隱约能看见下面金黄色的鸡皮纹理。 “撕开!阿耶快撕开!” 小兕子急得在旁边直蹦躂,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里头才系好七噠!” 李世民伸手,捏住荷叶的一角,轻轻一扯。 刺啦! 荷叶揭开。 热气蒸腾而起,带著更加浓郁的肉香。那只鸡静静地臥在荷叶中央,皮色金黄透亮,如同琥珀一般。 因为长时间的燜烤,骨肉已经酥烂,轻轻一碰都在颤巍巍地晃动。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 李世民再也端不住架子了。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食不言寢不语,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吧。 他直接上手,扯下一只鸡翅膀。 根本不用用力,骨头顺滑地脱离,只留下一大块颤巍巍的肉。 塞进嘴里。 这一口下去,李世民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嫩了! 这鸡肉仿佛不需要牙齿,舌头一抿就化开了! 荷叶的清香完美地中和了鸡油的腻,只剩下满嘴的鲜美。那种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贞观初年第一次喝到的那口庆功酒,醇厚、热烈,让人回味无穷。 “妙!妙啊!” 李世民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以土为炉,以叶为衣,反璞归真!” 他指著那堆碎泥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朕明白了!这高人是在借地气!土乃万物之母,这鸡肉吸了地气,锁住了元气,这哪里是吃鸡,这分明是在吃这一方水土的精华啊!” 长孙皇后看著丈夫那副陶醉的模样,也忍不住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胸脯肉。 入口即化,鲜香满溢。 “確实————” 长孙皇后咽下鸡肉,感觉胃里暖洋洋的,“这做法虽看著粗鄙,味道却比御膳房那些精细烹製的还要好上百倍。” “那是自然!” 李世民满嘴流油,又扯下另一只鸡腿,递到长孙皇后碗里,“观音婢,你多吃点,这肉烂乎,养人!” 小兕子在旁边看著阿耶和阿娘吃得这么香,虽然肚皮已经圆滚滚的了,还是忍不住咂吧了一下嘴,伸出脏兮兮的小指头,想去蘸一点荷叶上残留的汤汁。 “啪!” 李丽质眼疾手快,轻轻拍掉妹妹的手。 “不许吃了,再吃肚皮真要破了。” 小兕子委屈地扁扁嘴,把沾了一点油星的手指头塞进嘴里唆了唆:“好七嘛————锅锅说这个叫叫花鸡,只有叫花子才这么七————” “噗——!” 李世民刚咽下去的一口肉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两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残缺不全的鸡架子。 “叫————叫什么?” “叫花鸡鸭!” 小兕子一脸天真,“锅锅说,以前有个叫花子没锅没灶,就偷了只鸡,用泥巴一裹扔火里烧,结果可香啦!所以叫叫花鸡!” 立政殿再次陷入死寂。 大唐皇帝,千古一帝李世民。 大唐皇后,母仪天下的长孙氏。 两人此时正围著一只“乞丐发明”的鸡,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 李世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名字————还真是————朴实无华且大逆不道。 若是换个人敢给朕吃“乞丐鸡”,朕非得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可嘴里那股余香还在迴荡,胃里的满足感是实打实的。 李世民看著那堆黄泥块,突然释然地笑了。 “好一个叫花鸡!” 他又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大俗即大雅。能把最贱的泥巴,化作最顶级的烹飪器具;能从乞丐的陋习中,悟出这等绝世美味。这位高人,胸中自有沟壑,不拘泥於世俗眼光。” “这就叫————道法自然!” 李世民一拍桌子,强行升华了主题,並且成功把自己说服了。 “丽质。” 李世民心情大好,转头看向正在给妹妹擦脸的大女儿。 “朕倒要当面问问他,这天下万物,在他手里,究竟还有什么不能入菜的!” 李丽质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地上。 正经拜访? 她脑补了一下苏牧穿著个大裤衩,躺在摇椅上抠脚,然后父皇穿著龙袍带著文武百官去行礼的画面———— 那场面,恐怕比这一地的泥巴还要让人崩溃。 “父皇————” 李丽质弱弱地开口,“大师喜静,且————且脾气古怪。若是大张旗鼓,怕是会惹他不快。” 李世民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高人嘛,都有点臭脾气。” 他摸了摸下巴上刚吃出来的油光,眼神坚定。 “那朕就再去偶遇”一次!这回,朕说什么也要把他那点压箱底的好东西,全给掏出来!” ]> 第32章 肉夹饃! 第32章 肉夹饃! 午后的御膳房后院,除了知了还在那儿不知疲倦地嚎丧,多了一种动静。 篤、篤、篤! 声音不响,但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拿木槌敲打著厚实的牛皮鼓,沉闷中带著股子韧劲。 苏牧站在案板前,手里那把厚背菜刀起起落落。 案板上是一块刚出锅的五花肉。 这肉不是平时那种切得方方正正的红烧肉块,而是一大块连皮带肉、颤巍巍的整肉。 那肉色泽红润,透著一股琥珀般的半透明质感,被苏牧用铁鉤子从那口咕嘟作响的深陶缸里捞出来时,还在往下滴著浓稠的赤红色汤汁。 这缸老卤已经熬了三天三夜。 里头不光有那几干味草药香料,更关键的是那层厚厚的油封。 锅盖一掀,並没有那种冲鼻子的香气,所有的味道都被锁在汤里,燜进了肉里。 “这火候,成了。” 苏牧自言自语,刀下的动作没停。 那块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在刀下迅速瓦解。 但这切法有讲究。 不能切成泥,那是饺子馅;也不能切成块,那不好入味。 得是剁,把肉剁成纤维状,皮得连著筋,筋得连著肉,肥瘦相间,剁得细碎却不烂。 篤篤篤! 剁几下,苏牧就拿勺子从旁边锅里舀一勺滚烫的卤汤浇上去。 卤汤渗进碎肉里,原本就软烂的肉纤维瞬间吸饱了汁水,变得油润光亮。 “好听鸭————” 门缝里探进一颗小脑袋。 小兕子今儿个换了身乾净的鹅黄襦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两个小揪揪上还绑了红丝带。 大概是吸取了昨天玩泥巴的教训,这回她进门都小心翼翼的,踮著脚尖,生怕踩著什么坑。 李丽质跟在后头,手里依旧提著那个大食盒。 “什么好听?”苏牧手里的刀没停,节奏感极强。 “这个声音。” 小兕子跑到灶台边,也不嫌热,把下巴搁在苏牧大腿边上的木墩子上,大眼睛隨著苏牧手里的刀上下摆动,“篤篤篤————听著就像肚肚饿了一样。” 苏牧乐了。 这联想能力,绝了。 “饿了就对了。 3 苏牧把剁好的肉往旁边一拨,拿过旁边竹筐里盖著白布的东西。 掀开白布,里头是一摞刚烙好的麵饼。 这饼看著其貌不扬。 白生生的,只有巴掌大,中间微凹,四周有一圈焦黄的火色。拿在手里硬邦邦的,甚至有点咯手。 “这就是今天的饭?” 李丽质放下食盒,有些怀疑地看著那个发硬的白饼,“这————这能咬得动?看著比父皇赏给大臣的石头饼还硬。” 宫里的面点讲究个鬆软喧腾,这种看著跟死麵疙瘩似的东西,实在是让人提不起胃口。 “这叫白吉饃。” 苏牧拿起一个饼。 这饼是半发麵,没放油,直接在平底锅上干烙出来的。 讲究个“铁圈虎背菊花心”,皮薄鬆脆,內心软绵。 他拿刀尖在饼边上轻轻一划。 咔嚓! 一声极脆的裂响。 那看似坚硬的外壳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苏牧也没把饼完全切断,留了那么一点连接处,顺手用刀面把饼膛往两边一撑。 热气从饼肚子里冒出来,带著股纯粹的麦面香。 “看著。” 苏牧抄起那把剁好的烂肉,用宽大的刀面铲起来。 那肉碎里裹著滷汁,颤巍巍的一大坨。 往饼膛里一塞。 满满当当。 肉汁瞬间顺著饼內侧那些蜂窝状的孔洞渗了进去。 原本乾巴巴的白饼,在这一瞬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吮著那浓郁的油脂。 最后,苏牧又舀了一勺最上面那层带著红油的清汤,顺著缝隙浇了进去。 合上饼。 原本白生生的饃,侧面露出满满的红润肉馅,汤汁要滴不滴地掛在饼边上。 “拿著。” 苏牧用油纸包住下半截,递给小兕子。 “有些烫,別把自己舌头吞了。” 小兕子两只手捧著那个比她手掌还要厚实的“大汉堡”,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那股子直往鼻孔里钻的醇厚肉香。 这味道不似红烧肉那么甜腻,也不似叫花鸡那么清雅。 这就是一股子扎扎实实的肉味,混著麵粉被火燎过的焦香,朴实,厚重,让人心里踏实。 “啊呜!” 小丫头张大嘴巴,却发现这饼太厚,一口根本咬不过来。 她偏了偏头,从侧面下嘴。 咔嚓! 先是牙齿切开酥脆饼皮的声音。 紧接著。 噗嗤! 那是牙齿挤压肉馅,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的动静。 小兕子整个人僵住了。 並没有想像中的难嚼。 那看似坚硬的外壳一咬就碎,掉下来的面渣子都是香的。 里头的面吸饱了肉汤,软糯得像云朵。 而那剁碎的腊汁肉,根本不需要用力嚼,肥肉化成了油,瘦肉化成了渣,满嘴都是那种咸鲜浓郁的汁水。 “唔——!” 小兕子猛地跺了下脚,眼睛瞪得溜圆,嘴角还沾著一滴红亮的油渍。 “好七!这个好七死啦!” 她顾不上烫,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得飞快,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这里面的肉肉会跑!一咬就跑到喉咙里去啦!”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咽了口唾沫。 她接过苏牧递来的第二个。 触手滚烫。 麵饼表面有些粗糙,摸著很有质感。 李丽质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那种外酥里嫩、乾湿交融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平时宫里吃肉,要么太油,吃两块就腻;吃麵食,又觉得太干,得配汤。 可这玩意儿·———— 麵饼的乾爽完美中和了肥肉的油腻,而肉汁的润泽又赋予了麵饼灵魂。一口下去,有面有肉有汤,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是什么?” 李丽质咽下一大口,感觉胃里暖烘烘的,“你说叫————白吉饃?” “那是饼的名字。” 苏牧又捞出一块肉放在案板上,菜刀再次举起。 篤、篤、篤! 节奏感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道吃食,全名叫肉夹饃。” “肉————夹饃?” 小兕子正忙著舔手上的油,听到这名字,歪著脑袋想了半天。 她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里头的肉。 明明是两片大饼把肉肉关在里面呀。 “锅锅骗银!” 第33章 为什么叫肉夹饃,不叫饃夹肉? 第33章 为什么叫肉夹饃,不叫饃夹肉? 小兕子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费劲地咽下去,一本正经地纠正:“明明系饃夹肉! 不系肉夹饃!” 苏牧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这问题,大概每一个第一次吃肉夹饃的人都会问。 “这叫古语倒装。” 苏牧隨口胡诌,“以前人说话讲究,说是肉夹於饃,后来叫顺口了,那个於字就给省了,变成了肉夹饃。 “而且你想啊。” 苏牧用刀背指了指那锅深不见底的卤汤。 “这肉才是主角,是灵魂。饃就是个陪衬。没这肉,这就是个干饼子。所以肉得排在前面,这就叫排面。” 小兕子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倒装?什么排面? 她只记住了一个词。 “肉————夹————饃?” 小丫头努力卷著舌头,想要把那个字念清楚。 可大概是刚才吃得太急,舌头有点打结,再加上正在换牙期,那个“饃”字到了嘴边,怎么听怎么彆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肉夹————摸?” “肉夹饃。” 苏牧纠正。 “肉夹摸!” 小兕子非常坚定,甚至还伸出两只油乎乎的小手,做了个“合掌”的动作,“就把肉肉摸在里面啦!” 李丽质在一旁笑得差点岔气,手里的饼都要拿不住了。 “对对对,就是摸。” 李丽质拿帕子给妹妹擦嘴,“咱们把肉肉摸进肚子里。” 小兕子觉得阿姐在笑话自己,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苏牧。 “锅锅,还要摸!” 她指著案板上那堆刚剁好的肉碎。 苏牧无奈地摇摇头。 “行行行,给你摸。” 他又切开一个热乎乎的白吉饃,这次特意多舀了一勺汤,把那饼膛塞得都快合不上了。 “吃吧,吃完了这锅肉都归你摸。” 小兕子眉开眼笑,抱著第二个肉夹饃,蹲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啃著,两条小短腿晃荡著,一脸的幸福。 李丽质吃完了一个,虽然意犹未尽,但肚子已经有了八分饱。 这东西实在太扎实了。 一个饼下去,顶得上一顿正餐。 她看著苏牧还在那儿篤篤篤地剁肉,案板旁边的竹筐里,还剩著七八个白白的饃饼。 “那个———— ” 李丽质指了指那锅滷肉,“这肉,能放多久?” “这滷水越煮越香,这肉嘛,泡在汤里三天不坏。”苏牧头也不回,“怎么?又要打包?” 李丽质脸一红。 这几次来,又是吃又是拿,確实有点像打秋风的穷亲戚。 但一想到父皇昨晚对著那堆鸡骨头嘆气的样子,还有母后那喝完药后苦得皱眉的表情“想给父皇和母后带几个。” 李丽质老实交代,“这东西开胃,又不油腻,母后这几日胃口刚好些,吃这个应该能受得住。” 苏牧点点头。 “行。” 他放下菜刀,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沓油纸。 “这东西带回去也有讲究。” 苏牧拿起一个空饼,没有切开,直接用油纸包好。 又找来一个小陶罐,装了满满一罐子连汤带肉的剁肉臊子,用泥封好口。 “饼和肉得在这个时候分开。” 苏牧把东西递给李丽质,“这饼要是现在夹了肉,走到立政殿,汤汁就把饼泡囊了,没那股脆劲儿了。” “回去之后,把你那食盒里的炭火盆点上,把饼烤热了,烤得烫手。” “这肉罐子也烫热了。” “到时候现吃现夹。” 苏牧指了指小兕子,“让她教你们怎么夹。这丫头现在业务熟练得很。” 小兕子正专心对付手里最后一点饼边边,听到锅锅夸自己,立马抬起头,满嘴油光地点头。 “嗯嗯!窝会!窝最会摸啦!”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副滑稽样,忍俊不禁。 她接过那沉甸甸的肉罐子和一摞饼,放进食盒里。 “苏牧。” 李丽质盖上食盒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这手艺——在宫外也是一绝吧?为何————” 为何甘心窝在这御膳房的柴房里,做一个劈柴的杂役? 哪怕是去尚食局当个奉御,凭这几道菜,也足够让那些御厨磕头拜师了。 苏牧拿起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著菜刀。 “宫外?” 他笑了笑,眼神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宫外哪有这等清净。” “在这儿,我是大爷。想做就做,不想做就睡。” “要是去了前头,今天这个娘娘要吃燕窝,明天那个贵妃要吃鱼翅,还得跪著伺候。” 苏牧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 篤。 “我这人,膝盖硬,跪不下去。” “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小兕子,还有站在那一脸若有所思的长公主。 “伺候那些个不知道好赖的人有什么意思?” “做饭嘛,得给懂吃的人吃,那才叫痛快。” 李丽质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粗布麻衣的男人。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明明是个下人,可那股子洒脱劲儿,却比朝堂上那些紫袍玉带的大臣还要足。 懂吃的人———— 李丽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 原来在他眼里,大唐的皇帝皇后,还有她们这些公主,也不过就是几个“食客”罢了“明白了。” 李丽质展顏一笑,朝著苏牧微微福了一礼。 这礼,不是公主对下人,而是对一位大师。 “多谢款待。” 她提起食盒,另一只手牵起还在舔手指头的小兕子。 “走了,回宫“摸”肉去。” 小兕子一听要走,有些捨不得地看了看那口大缸。 “锅锅再见!” 小丫头挥挥手,“明天还要做那个会跑的肉肉哦!” “赶紧走,把门带上。” 苏牧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知了还在叫。 苏牧伸了个懒腰,走到那口缸前,盖上盖子。 “肉夹摸————” 他咂吧了一下这个词,忍不住乐出声来。 这名字,听著还真有点不正经。 不过,管他呢。 好吃就行。 他躺回躺椅上,闭上眼,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宫门落锁声。 今晚这顿,希望大唐天子不要咬到舌头了! 这大唐盛世,就在这一口一口的吃食里,慢慢变得有滋有味了。 > 第34章 好霸道的味道,房家千金的震惊! 第34章 好霸道的味道,房家千金的震惊! 日头刚偏西,御膳房后院那扇破木门又遭了殃。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丽质半个身子探进来,手里还没提食盒,倒是反手拽著另一截烟青色的袖子。 “快点,磨蹭什么呢,再晚连汤都没了。” 被她拽著的那位,步子迈得极小,脚尖试探著踩在那坑洼不平的泥地上,眉头锁得死紧。 一身青色襦裙绣工繁复,头上那支碧玉簪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浑身上下透著股书卷气,和这满地鸡毛鸭血的后院格格不入。 房玄龄家的千金,房青君。 这会儿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今日本是进宫陪长乐公主研习书画,结果刚写了两个字,公主就把笔一扔,神神秘秘地说带她去见识个“好去处”。 这一路七拐八绕,越走越偏,最后竟然钻进了御膳房倒泔水的后门? “殿下————咱们这可是擅闯禁地。” 房青君压低了嗓子,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跳出个侍卫把她们当刺客拿下,“这可是要挨板子的。” “挨什么板子,父皇都不管。”李丽质根本不在意,熟门熟路地把人往院子里一拖。 房青君一抬头,傻了眼。 院子里乱糟糟的,墙根底下堆著半人高的废柴火,正中间支著口大黑锅,旁边还放著个看起来就硬邦邦的怪模样的木架子。 最离谱的是那个男人。 一个穿著粗布短褐的年轻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手里拿著把寒光闪闪的————柴刀? 他在削竹籤子。 脚边已经堆了一小撮削好的细竹籤,根根一般长短,头磨得溜圆。 “我又来啦!” 小兕子这会儿才从李丽质身后钻出来,像个归巢的小燕子,手里还抓著个没吃完的梨,蹦蹦跳跳地衝过去。 “锅锅,今天七什么鸭?是不是那个会跑的肉肉?” 苏牧手里刀一停,吹了吹签子上的木屑,抬眼皮扫了一下这多出来的一位。 “没肉夹饃了。” 他把削好的签子往旁边那一盆清水里一扔,“今天吃冷锅串串。” “冷锅————串串?” 小兕子歪著脑袋,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眼神瞬间亮了,“系把锅子煮冷了七吗?” 房青君站在原地,手帕都快被绞烂了。 这人见了公主不行礼也就罢了,怎么坐姿还如此————放肆?而且长乐公主和晋阳公主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还愣著干什么?”李丽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闺蜜,招招手,“过来帮忙。” 房青君指了指自己:“我?” “不干活没饭吃,这是规矩。” 李丽质嘆了口气,也顾不上什么大唐长公主的体面,挽起袖子,极其自然地走到一口大缸前,揭开盖子,“苏牧,这就是今天的食材?” 缸里泡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切成片的莲藕、撕成条的毛肚、还要一些看不出原型的內臟,甚至还有切成块的————那是鸡脚? “对。” 苏牧指了指那盆签子,“你俩负责穿,一片菜一根签,別穿歪了。” 房青君看著李丽质— 那个平日里连茶杯都要侍女端的金枝玉叶,竟然真的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竹籤子,开始笨拙地把一片藕往上戳。 这世界疯了! “还看?” 苏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房小姐是吧?既然来了,就別端著那宰相千金的架子。想吃这一口,就得自己动手。” 房青君脸一红,又羞又恼。 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而且这语气,简直比她爹训话还硬气! “谁————谁稀罕吃你这东西!” 房青君小声嘀咕,可看著李丽质投来的求救眼神,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在旁边那个沾灰的小板凳上坐下。 手里被塞进一根竹籤。 触手微凉。 她拿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土豆片,试探著穿过去。 居然————意外地有点解压?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竹籤穿过食材的“噗嗤”声,和小兕子啃梨的咔嚓声。 苏牧没閒著。 他起身走到灶台前。 一口深底陶盆摆在正中。 里面已经铺了一层底料:炒香的白芝麻、捣碎的花生碎、切得细碎的榨菜丁,还有一勺子不知是什么熬出来的黑褐色酱汁。 关键是那锅油。 苏牧揭开旁边一个小锅的盖子。 一股子浓烈到呛鼻的香味瞬间炸开! 房青君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那不是普通的油烟味,那是辣椒、花椒、八角、桂皮等几十种香料在油里反覆熬煮后留下的精华。 红亮、浓稠、霸道。 苏牧端起油锅。 滚烫的红油倾泻而下,浇在那盆底料上。 “滋啦—— 1 ” 一阵暴烈的声响。 红油翻滚,白芝麻在油麵上跳舞,那股子混合著焦香、麻香、辣香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后院,甚至顺著墙头往外飘。 房青君手里刚穿好的一串鸡胗差点掉地上。 她从未闻过如此刺激的味道。 不同於宫里那些温吞吞的蒸煮,这味道像是个拿著大锤的壮汉,直接把那股子香气砸进了脑子里。 喉咙发紧,口水开始不听使唤地分泌。 “这————这是何物?” 房青君忍不住问,声音里那股子矜持劲儿都没了。 “红油。” 苏牧用长筷子搅了搅,“钵钵鸡的灵魂。” 他转身把那一盆冷好的高汤倒进去。 红油漂在汤麵上,足有一指厚,红彤彤、亮晶晶,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又忍不住想探究深浅。 “串好了没?”苏牧催促。 “好啦好啦!” 小兕子虽然没干活,但此时最积极,把两个姐姐刚才辛辛苦苦穿好的那一大把串串抱在怀里,像捧花一样递过去,“锅锅给!” 苏牧接过那一大把签子。 有些食材是提前煮熟晾凉的,有些是焯过水的。 他把这一大把签子往那盆红汤里一浸。 咕嘟! 食材没入红油,只留下一截截竹籤露在外面,像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泡一刻钟。” 苏牧拍拍手,“等著吧。” 这一刻钟,对於房青君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那盆红汤就在眼皮子底下。 时不时还能看见红油翻滚间露出来的半片毛肚,或者是染上了红色的莲藕。 那股子冷香一直往鼻子里钻。 她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造反,甚至发出了极不文雅的“咕嚕”声。 好在李丽质和小兄子的肚子叫得更响,掩盖了她的尷尬。 “吃! 99 第35章 麻麻辣辣我爱吃! 第35章 麻麻辣辣我爱吃! 苏牧一声令下。 小兕子第一个伸手,抓住一根竹籤就往外拔。 带起一串红油珠子。 上面是一块鸡腿肉,切成方丁,已经完全被红油浸透,表面裹满了白芝麻。 小丫头也不怕辣,啊呜一口咬下去。 “嘶哈——!” 小兕子猛地吸了口凉气,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辣!好辣鸭!” 她一边吐著舌头扇风,一边却又忍不住去咬第二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可是好香!冰冰的,麻麻的,舌头在跳舞!” 李丽质紧隨其后。 她挑了串毛肚。 毛肚在红油里裹了一圈,掛著汤汁。 入口脆嫩爽滑,那股子麻辣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紧接著是红油的醇香,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呼————” 李丽质长出一口气,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细汗,“过癮!这大热天的吃这个,简直是————” 她找不到形容词,只能埋头狂擼。 房青君看著这两人毫无形象的样子,吞了口唾沫。 这红乎乎的,全是油,看著就嚇人。 “不尝尝?”苏牧不知什么时候递过来一根签子。 上面串著一片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藕片白生生的,只是边缘染了一圈红油,看著倒还没那么狰狞。 房青君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她儘量保持著淑女的姿態,轻轻咬了一小口。 咔嚓! 脆! 这藕片断生的火候极好,脆生生的。 紧接著,那股子一直盘旋在鼻端的香味,终於在舌尖上落实了。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烧嗓子的辣。 因为是冷汤,辣味变得柔和了许多,更多的是香,是麻。芝麻的焦香混合著红油的醇厚,包裹著清甜的藕片。 房青君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味道———— 竟然该死的好吃! 她不知不觉就把那一整片藕吃完了,连嘴角沾了芝麻都没察觉。 还没等她回味过来,手里又多了一串。 这次是无骨鸡爪。 “试试这个。”苏牧又坐回他的躺椅上,看著这几个女人抢食,“那个最有嚼劲。” 房青君也不管什么礼仪了。 她咬了一口鸡爪。 皮脆肉弹,酸辣爽口。骨头已经被剔乾净了,只剩下筋膜和肉,在嘴里咯吱作响。 “这也太————” 房青君一边嚼,一边伸手去那盆里抓新的,“太————太好吃了!” 辣意上涌。 她那张原本白皙的脸蛋迅速染上了红晕,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殷红肿胀,像是涂了最艷的口脂。 可手根本停不下来。 一串接一串。 原本还觉得这地方脏乱差,这会儿只觉得这简直是长安城最顶级的食府! “別抢!那个海带结是我看中的!”李丽质一筷子敲在房青君手背上。 “殿下,这块刚才我先碰到的!” 房青君也急了,平日里的温婉贤淑拋到了九霄云外,反手一挡,护住那串海带,“您吃那个笋片!” “笋片辣!” “海带也辣!” 两人你来我往,竹籤在空中打架。 小兕子趁乱偷家,把自己面前的一堆空签子往旁边一推,两只小手左右开弓,把盆里露头的只要是肉的全给拔了出来,攒在手里像握著一把宝剑。 “都系窝噠!” 小丫头满嘴红油,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牧看著那一盆红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摇了摇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他扔了把葡萄乾进嘴里,“这玩意儿后劲大,小心明天肚子疼。” “肚子疼也要七!” 小兕子含著块鸡肉,说话漏风,“明天还要带房姐姐来七!房姐姐刚才说要把这口锅背回家去!” 房青君正被一块土豆片辣得直吸凉气,听到这话,脸腾地一下更红了。 她刚才————真的说了吗? 好像是说了。 她看著手里那把光禿禿的竹籤子,再看看那个正用戏謔眼神看著自己的苏牧。 完蛋! 这端庄贤淑的人设,今日算是彻底崩在这个杂役面前了。 不过———— 房青君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红油。 要是天天能吃到这个,崩了也就崩了吧。 “苏————苏公子。” 房青君鼓起勇气,把手里的签子往桌上一拍,眼神灼灼,“明日————明日能不能多放点藕片? 我想打包一份————给我爹尝尝。” 李丽质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拍著大腿:“完了完了,房相一世英名,怕是要被这几串藕片给拉下水了!” 苏牧笑了笑,把手里的蒲扇摇得更欢了。 “行啊。” “自带食材,概不赊帐。” 御膳房后院的夕阳下,多了一个满嘴红油、毫无形象却一脸满足的宰相千金。 而那盆红得发亮的冷锅串串,连汤带料,最后连个芝麻粒都没剩下。 长安城的夜色深沉,打更的梆子声敲过了二更天。 . 梁国公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房玄龄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头,手里捧著一卷《贞观政要》的草稿,眉头却拧成了个死疙瘩。 案几旁边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喝。 自家闺女,那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满脑子只有琴棋书画的房青君,今儿个居然这么晚还没回府。 虽说是跟著长乐公主出去的,但这都什么时辰了? “老爷,小姐回来了。” 老管家在门口低声稟报,语气里透著股子古怪,“只是————” “只是什么?”房玄龄放下书卷,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受气了?还是闯祸了?” “倒也不是————” 老管家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某种味道,“小姐她是——是提著个食盒回来的,而且那个味儿————”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房青君推门而入。 往日里那个端庄嫻静的大家闺秀,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髮髻微松,步摇歪斜,那身淡青色的儒裙上,隱约还能看见几点没擦乾净的红色油星。 最要命的是,隨著她这一进门,一股子极其霸道、辛辣、混合著芝麻焦香的味道,瞬间盖过了书房里那股子沉闷的墨汁味。 房玄龄愣住了。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 就像是一群穿著红衣的胡姬,突然闯进了严肃的朝堂,跳起了热辣的胡旋舞。 “爹————” 房青君有些心虚地把手里的食盒往身后藏了藏,脸上还带著尚未褪去的潮红,“您还没歇著呢? ” “你这是去哪了?” 房玄龄板起脸,视线落在女儿那红肿的嘴唇上,“这嘴是怎么回事?被虫子蛰了?” > 第36章 房玄龄吃乐了! 第36章 房玄龄吃乐了! 房青君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舌尖触碰到那残留的一丝麻意,脑子里瞬间又回想起刚才在御膳房后院的那场餐餮盛宴。 “没————没被蛰。” 房青君乾咳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那个还在散发著妖气的食盒往房玄龄面前的案几上一放,“女儿是去————去考察民情了。” “考察民情?” 房玄龄气乐了,“考察到御膳房的泔水桶里去了?这一身的油烟味!” “爹,您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房青君手脚麻利地打开食盒。 盖子一掀。 那股子被闷了一路的香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轰! 房玄龄只觉得鼻子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不是疼,是香! 那种带著攻击性的香。 食盒里放著个粗糙的陶罐,里头是半罐子红彤彤、亮晶晶的油汤。 汤麵上漂著密密麻麻的白芝麻,十几根竹籤子斜插在里头,像是一把倒插的兵器。 竹籤上串著切得薄薄的藕片、黑白分明的毛肚,还有几块不知是什么部位的肉丁。 “这是何物?” 房玄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晚膳只喝了碗清粥,这会儿被这股子荤腥油辣味一衝,胃里的馋虫瞬间醒了,开始在肚皮里打滚。 “冷锅串串。” 房青君学著苏牧的口气,拿起一串藕片递过去,“爹,您尝尝。这可是————可是那位高人特意做的。” “高人?”房玄龄狐疑地接过竹籤。 看著红艷艷的,全是油。这能吃? 但这味道实在太勾人了。 他试探性地把藕片送进嘴里。 藕片入扣,凉丝丝的。 房玄龄刚想说“不过如此”,下一瞬,那股子潜伏在红油里的麻辣劲儿,猛地在舌尖炸开! “嘶——!” 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房玄龄,猛地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辣! 钻心窝子的辣! 但这辣味里头,又裹著一股子浓郁的醇香。 那是几十种香料被热油激发的精华,混合著芝麻的香气,顺著喉咙一路向下滑,火辣辣地烧进胃里,把那股子原本的饥寒感瞬间驱散。 藕片脆生生的,要在牙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呼————” 房玄龄张开嘴,想要呼出嘴里的热气,却又捨不得那股子余香,硬生生咽了下去。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爹,怎么样?” 房青君一脸期待地看著老爹,像是在献宝,“是不是舌头在跳舞?” “胡闹!舌头怎么会跳舞!” 房玄龄板著脸训斥了一句,手却很诚实地伸向了那个陶罐,“再给我拿一串————那个黑乎乎的是什么?” “毛肚。” 房青君赶紧递上一串,“这个最脆,那位苏公————苏大师说了,要在红油里多裹两圈。” 房玄龄也不用筷子了,直接抓著竹籤,在那红汤里搅和了两下,把那片毛肚裹满了红油和芝麻,一口擼进嘴里。 脆!嫩!麻!鲜! 这毛肚处理得极好,没有半点腥味,只有那种独特的嚼劲。牙齿切断毛肚的一瞬间,吸饱了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那种满足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一串接一串。 房玄龄原本还端著宰相的架子,吃得斯斯文文。可这辣味是有癮的。越辣越想吃,越吃越停不下来。 没一会儿,他乾脆把袖子一卷,一只脚踩在案几下的横档上,拿著竹籤左右开弓。 “咳咳————水!给我倒水!” 房玄龄被辣得满脸通红,眼泪都要下来了,却还在大呼过癮,“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一刻,什么朝堂纷爭,什么旱灾蝗灾,统统被这股子霸道的辣味给衝到了九霄云外。 脑子里只有这一盆红汤,只有这种简单粗暴的快乐。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高人做的?” 房玄龄一口气吃了七八串,终於放慢了速度,拿著手帕擦著额头上的汗,眼睛里闪烁著精光。 “正是。” 房青君看著老爹这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心里暗笑。看来苏牧说得对,在这美食麵前,就算是宰相也得低头。 “此人————大才啊!”房玄龄看著那罐子红油,若有所思。 这不仅仅是一道菜。 能把最廉价的下水,还有那平日里没人吃的藕片土豆,做得如此惊艷绝伦。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若是用在治国理政上———— “爹,您想什么呢?” 房青君见老爹发呆,忍不住问道,“您还要不要吃那个鸡爪?那个无骨的,最有嚼劲。” “吃!为何不吃!”房玄龄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明日!明日你再去!再给我带一份!” 房青君捂嘴偷笑:“不过苏公子说了,明日不一定做什么,全看他心情。” “看心情?” 房玄龄眉毛一挑,冷哼一声,“好个狂傲的小子。连当今圣上都敢吊著胃口,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拿起最后一串鸡脸,狠狠咬了一口。 “不过————这味道,確实有狂傲的资本。” 御膳房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今儿个算是遭了罪。 日头刚斜下去,树底下就腾起了一股子青烟,呛得树上的知了都闭了嘴。 苏牧脖子上搭条汗巾,正蹲在一排刚垒起来的红砖槽子前头忙活。 那槽子里炭火通红,热浪把周围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咳咳咳!” 院门还没全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先传了进来。 房青君拿帕子捂著口鼻,另一只手还要护著那个精巧的食盒,被这烟燻得眼泪直流。 “苏公子,这————这是走水了?” 李丽质跟在后头,也是眉头紧皱。 她今儿特意换了身耐脏的深紫色窄袖胡服,看著利落不少,可一见这阵仗,脚底下还是顿住了口“什么走水。” 苏牧头都没回,手里抓著一把大蒲扇,对著炭火猛扇,“这叫烟火气。” “烟火气?” 小兕子从两人腿缝里钻出来,完全不在乎这呛人的烟,反而把小鼻子凑过去使劲嗅,“好香鸭!锅锅,今天七什么?怎么有股————糊糊的味道?” “羊肉串。” 苏牧把蒲扇往后腰一插,转身从案板上拎起一大把穿好的肉串。 今儿这羊肉选得讲究。 也是巧了,尚食局那边新进了一批西域贡羊,肥得流油。 苏牧截了最好的后腿肉,肥瘦三七开,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块。 这会儿肉串还没上火,红白相间地码在竹籤上,看著就扎实。 第37章 极品孜然麻麻辣辣羊肉串!(深夜慎看,求追读!) 第37章 极品孜然麻麻辣辣羊肉串!(深夜慎看,求追读!) 房青君把食盒放在磨盘上,里面装满了她特意让人从曲江池现挖的嫩藕。 她看著那一坨坨生肉,心里直打鼓。 大唐吃羊肉,讲究个燉得酥烂,或者整只烤得外焦里嫩。 这么切成指甲盖大小,串在签子上烤,能好吃?这不就是把好好的肉给糟蹋成了碎渣子吗? “別愣著。” 苏牧下巴一点,“想吃藕片自己烤,那边的火还没旺,正好热热身。” 房青君有些发懵,但看著李丽质已经熟练地挽起袖子去拿竹籤,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苏牧没管她们,把手里那几十串羊肉往红砖槽子上一架。 滋啦——! 肥肉接触到高温的一瞬间,发出一声令人愉悦的惨叫。油脂迅速被逼出来,顺著肉纹往下滴。 滴答。 油珠落在红通通的木炭上,火苗猛地起半尺高,舔舐著肉串。 青烟瞬间变得浓白,裹挟著一股子原始的肉焦味,在小院里横衝直撞。 苏牧手腕翻飞。 这烤串讲究个手快。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相互拍打,让多余的油分甩掉,也让受热更均匀。肉色肉眼可见地从鲜红变成褐色,表面开始滋滋冒泡,边缘微微捲起焦边。 “盐。” 苏牧抓起一把粗盐,高高扬起手,雪白的盐粒像是下了一场小雪,均匀地落在滋滋作响的肉串上。 紧接著是辣椒麵。 这辣椒麵是苏牧昨晚自己春的,里面掺了些炒香的白芝麻。 红彤彤的粉末一撒上去,隨著热油一激,那股子辛辣味瞬间炸开,混著肉香,勾得人嗓子眼发紧。 小兕子已经顾不上烟燻火燎了,站在风口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著脖子,口水不爭气地顺著嘴角往下淌。 “锅锅————好了没鸭————” 小丫头急得直跺脚,“它在叫!肉肉在叫窝七它!” “急什么。” 苏牧把肉串翻了个面,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重头戏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袋口一开,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味道。 苏牧捏起一小撮黄褐色的颗粒。 那是孜然。 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叫安息茴香,药铺里才有,还得是治胃寒的偏方。 但在烧烤架上,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手腕一抖。 孜然粒落在滚烫的羊肉上,遇油爆裂。 轰! 这一瞬间,嗅觉的世界崩塌了。 如果说刚才的肉香只是让人馋,那这股子孜然味,就是让人疯! 它霸道、狂野、带著西域戈壁滩上的烈日和风沙,蛮横地把所有的膻味、油腻味统统镇压,只剩下一种直衝天灵盖的异香! 房青君正在那笨拙地翻著藕片,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冲得手一抖,藕片差点掉进炭灰里。 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苏牧手里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 这味道太陌生了,却又该死的诱人,让她的唾液腺瞬间失控,疯狂分泌! “这————这是什么香料?” 房青君声音都变了调。 苏牧没答话,最后翻动了两下,把两把肉串往一起一磕,磕掉多余的佐料。 “接著。” 他隨手递了一串给小兄子。 小丫头根本不怕烫,两只手抓著竹籤,张嘴就是一大口。 “啊呜!” 滚烫的羊油在嘴里炸开! 表皮焦脆,內里却嫩得流汁。 孜然独特的颗粒感在牙齿间爆裂,释放出更浓郁的香气,混著辣椒的微辣、粗盐的咸鲜,还有羊肉本身的奶香。 “唔!!!” 小兕子猛地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僵在那儿,隨后两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烫著了?”李丽质嚇了一跳,赶紧扔下手里的活去查看。 “不系————” 小兕子一边嚼一边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嚎,“太香啦!呜呜呜————以前七的羊肉都系臭粑粑!这个才系羊肉鸭!” 李丽质:“————” 她也没忍住,接过苏牧递来的第二串。 根本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態,直接横著签子,用力一擼。 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滑入口中。 肥肉已经烤化了,成了那种焦脆的油渣口感,一抿就化;瘦肉紧实弹牙,吸饱了佐料的香味。 李丽质闭上眼,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茫茫草原,头顶是烈日,脚下是绿草,嘴里是最纯粹的野性。 “呼————哈————” 太烫了,却捨不得吐出来,只能张著嘴吸气,任由那股子热辣在口腔里肆虐。 房青君看著这姐妹俩的模样,又看看手里那串还没烤熟的藕片,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索然无味。 “给。” 一只油乎乎的大手伸过来,递给她三串还在滴油的肉串。 苏牧也不管她接不接,直接塞进她手里,自己拿起一串,咬住一块肉,头一歪,顺势把肉扯下来。 “吃这玩意儿別端著。” 苏牧嚼得腮帮子鼓起,含糊道,“这叫擼串。要的就是这股子粗鲁劲儿。 ,7 房青君看著那串肉。 红亮的油光顺著竹籤往下流,孜然粒粘在肉上,像是一颗颗诱人的宝石。 她深吸一口气,学著苏牧的样子,侧过头,一口咬住。 那一刻,房家大小姐十几年来读的那些《女戒》、《內训》统统碎了一地。 什么食不露齿,什么细嚼慢咽。 去他的吧! 那种油脂爆裂的快感,瞬间击穿了她的矜持。太好吃了!这种把肉烤乾水分,却锁住油脂的做法,简直就是天才! “还要!” 房青君三两口擼完一串,把光禿禿的竹籤往桌上一拍,眼神灼灼地盯著烧烤架。 脸上沾了炭灰,嘴角全是红油,却美得惊人。 “自己烤。” 苏牧指了指旁边的生肉盆,“想吃多少烤多少,別指望我伺候。” 房青君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我也来!”李丽质不甘示弱。 烟越来越大。 这烟可不老实,它不光在院子里转悠,还顺著墙头,越过那破败的屋脊,浩浩荡荡地往外飘。 带著孜然味儿的肉烟,那就是最可怕的生化武器! 两仪殿內的冰鉴化成了一滩水。 李世民把手里的狼毫笔往笔架上一扔,墨汁溅了两滴在奏摺上。 心烦。 魏徵那老匹夫刚走没多久,这满屋子似乎还迴荡著那句“陛下当以史为鑑”。 李世民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一阵风卷过。 本来是夹著热浪的晚风,这会儿却变了味。 一股子浓烈、霸道、带著点焦糊却又极其勾人的肉香,像是长了脚似的,大摇大摆地从窗欞缝里钻了进来。 这味道不是平日里闻惯了的那种油腻味,它带著股子辛辣,还混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直往鼻孔最深处钻。 李世民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什么味? 有点像胡人烤饼用的香料,但比那个冲:又有点像炙肉的焦香,但比那个鲜。 “咕嚕——!” 这一声响动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李世民老脸一红,左右看了看,好在除了角落里装木桩子的王德全,没旁人。 “王大伴。”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把腰杆挺直了些。 王德全赶紧躬身小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你闻闻。” 李世民指了指窗口,“这是哪里飘来的味儿?尚食局那帮老东西今儿个转性了?知道朕这几日没胃口,弄出这种新花样?” 王德全用力吸了两口。 確实香。 那股子混著羊油焦味的香气,让这平日里吃斋念佛的老太监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方向正是御膳房那边。 “回陛下,这风向————確是从尚食局那边过来的。” 王德全赔著笑,“许是刘奉御他们琢磨出了新菜式,正想给陛下个惊喜呢。” 李世民龙顏大悦。 这帮废物总算是开了窍。 这味道闻著就带劲,必定是道硬菜。 “那还愣著干什么?” 李世民把那一摞奏摺往旁边一推,腾出一大块空地,“传膳!让他们把这正在弄的吃食,立刻、马上给朕端上来!朕要热乎的!” “哎!老奴这就去!” 王德全领了旨,甩著拂尘就往外跑。 > 第38章 混帐!你们给朕吃的什么玩意?! 第38章 混帐!你们给朕吃的什么玩意?! 尚食局,正厅大灶。 刘奉御正满头大汗地骂人。 “谁?到底是哪个混帐在后头烧这种邪物?” 刘奉御指著后院的方向,鼻子都气歪了,“这一股子呛人的烟味,把咱家熬的鸡汤都给熏串味了!” 几个帮厨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那后院是杂役待的地方,平时没人去。 但这味儿確实怪,呛是呛了点,可真他娘的香啊。几个小太监一边被骂,一边还在偷偷咽口水间“刘奉御!刘奉御!” 王德全那尖细的嗓音从前厅传来,人还没到,声先到了,“圣上有旨!传膳!” 刘奉御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王公公,这还没到时辰————” “陛下的肚子就是时辰!” 王德全也不废话,指著那股子还未散尽的烟味,“陛下闻著这味儿了,龙顏大悦,说是要吃这个。赶紧的,把那正在做的炙肉端上去!” 刘奉御傻了眼。 炙肉? 他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案板。 今儿晚上预备的是清蒸鰣鱼和羊肉羹,哪来的炙肉? “公公————这————” 刘奉御冷汗下来了,“这味儿————不是咱家做的啊。” 王德全脸一板:“风是从你这吹过去的,不是你做的难道是鬼做的?陛下金口玉言要吃炙肉,你现在跟我说没有?你是想让陛下治你个欺君之罪?”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刘奉御腿都软了。 欺君是要掉脑袋的。 “有!有有有!”刘奉御咬著牙,心一横。 不就是炙肉吗?大唐立国这么多年,御膳房还能烤不出块肉来? “快!起火!”刘奉御转身衝著那帮愣神的御厨吼道,“把那只最好的西域贡羊抬出来!切大块!上好的银丝炭给我架起来!快!” 整个御膳房瞬间乱成一锅粥。 切肉的切肉,生火的生火。 刘奉御亲自操刀。 他也闻著那是羊肉味,心想既然陛下喜欢这口,那就往死里放料。 粗盐,撒! 花椒麵,撒! 葱姜蒜水,刷! 他还特意让人拿来一罐子珍贵的石蜜,往肉块上抹了一层。 这叫蜜汁炙羊肉,乃是宫廷秘方,就不信压不住那股子野味。 一刻钟后。 一大盘烤得油亮、表面还滋滋冒泡的羊肉块被装进了描金食盒。 刘奉御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著这盘卖相极佳的肉。虽然闻著没有刚才那股子怪味那么冲,但也算是肉香四溢了。 “走!送驾!” 两仪殿內。 那股子诱人的异香不知为何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味,在李世民的鼻尖上挠痒痒—— 这更让人抓心挠肝。 “来了来了!” 王德全小跑著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太监,抬著那描金食盒。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喉结滚动。 盖子掀开。 一股热气腾起。 李世民探头一看。 只见盘中码著整整齐齐的羊肉块,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表皮焦黄,刷了蜜的地方还亮晶晶的。 只是———— 李世民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眉头微微皱起。 这味道不对啊! 没有刚才那种直衝脑门的辛辣味,也没有那种让人闻了就想打喷嚏却又欲罢不能的异香。 这就是一股子纯粹的肉味,混著点甜腻的蜜糖味,还有————怎么还带著点没压住的膻气“这就是刚才做的?”李世民狐疑地看向王德全。 王德全心里也没底,硬著头皮道:“回陛下,正是。尚食局的人说是新方子,特意为您烤的。” 李世民有些失望。 或许是刚才闻的时间太久,鼻子习惯了?又或者是这东西闻著是一个味,吃著是另一个味? 也就是.个什么————內敛? 李世民拿起银箸,夹起一块肉。 肉块沉甸甸的,还在往下滴著蜜油。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李世民张大嘴,一口咬了下去。 “滋——!” 没有预想中的脆。 牙齿切入肉块的那一瞬间,感觉到的是一种极其顽固的韧性。 那羊肉烤得太急,外头焦了,里头却还是半生不熟,筋膜死死地缠在一起,跟嚼鞋底似的。 紧接著。 那股子被热力逼出来的羊膻味,混合著还没化开的粗盐粒,还有那甜得发腻的石蜜,在口腔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咸!腥!甜!硬! 唯独没有那个香! 李世民嚼了两下,脸色瞬间从期待变成了猪肝色。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就像是满心欢喜地去见绝世美人,结果掀开盖头发现是程咬金涂了胭脂。 “噗——!” 李世民猛地转头,把嘴里的那块烂肉吐在痰孟里。 “啪!” 银箸被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那一盘子羊肉都跳了跳。 “混帐东西!” 李世民霍然起身,指著那盘肉,气得鬍子都在抖:“这是什么?啊?这是人吃的吗?这连餵那这只鷂鹰都不配!” 大殿內瞬间跪了一地。 王德全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朕刚才闻到的那个香味呢?” 李世民在殿內来回踱步,暴躁得像只被抢了食的狮子,“那种焦香!那种辛辣!那种让人闻了就流口水的味道去哪了?这帮废物是不是把好东西藏起来了?拿这种刷了蜜糖的死肉来糊弄朕?” 王德全不敢抬头,只能把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陛下————尚食局————尚食局说这就是刚出锅的————” “放屁!”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那个描金食盒。 羊肉块滚落一地,沾上了灰尘。 “朕的鼻子还没瞎!” 李世民喘著粗气,“那味道分明就是从御膳房飘过来的!那种味道————哪怕是闻一下都知道绝非凡品!结果端上来就是这一堆垃圾?”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没吃到的玉米烙,还有那个用泥巴裹著的叫花鸡。 还有那个会做各种美食的“高人”。 李世民眼神一凝。 等等! 御膳房————异香———— 这该不会又是那个混帐在搞鬼吧? 只有他!只有那个住在柴房里的怪人,才能弄出这种稀奇古怪却又让人慾罢不能的味道! 尚食局这帮蠢货,肯定是闻到了味儿,却做不出来,只能拿这套老把戏来顶缸! 李世民看著地上的肉块,又气又馋,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串雷鸣般的抗议声。 “好————好得很。” 李世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寧可把好东西藏著掖著,也不肯给朕吃一口。还在那大张旗鼓地放烟,这就是在馋朕!这就是在向朕示威!” > 第39章 肥宅快乐水! 第39章 肥宅快乐水! 日头毒辣,蝉鸣聒噪。 御膳房后院的那口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冒著黑泡。 这顏色不正经。 黑得发亮,稠得掛壁,瞧著跟墨汁没什么两样,偏偏还往外窜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有点焦甜,又混著几缕草药的辛香。 “这玩意儿看著真像鹤顶红。” 苏牧自言自语,舀起一勺黑汤瞧了瞧。 还得加气。 系统昨儿个大方,奖励了一罐子食用级小苏打。 这可是这道饮品的魂。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小兕子探进半个脑袋,两个小揪揪今儿个绑成了丸子头,看著更圆润了。 她吸吸鼻子,本来亮晶晶的大眼睛瞬间暗了下去,那两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苦苦————” 小丫头把脑袋缩回去一半,转身就要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漏风地喊:“阿姐快跑!锅锅在煮药药!好臭鸭!” 李丽质一把揪住妹妹的后衣领,把这只想逃跑的小糰子拎了回来。 她今儿个穿了身牙色的轻纱襦裙,为了透气,领口开得稍微有些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只是这会儿,那张俏脸上也写满了怀疑。 李丽质瞅著锅里那翻滚的黑水,喉咙发紧。 “苏牧,你这是————身子不爽利?” 李丽质试探著问,“这药味都飘到夹道去了。若是病了,我让太医署送些好药材来,这土方子————怕是喝不得。” 苏牧把最后一点柠檬汁挤进去,隨手把柠檬皮往墙角一扔。 “没病,这是给你们去暑气的。” 他转身从冰鉴里凿出一大块冰。 这冰鉴还是昨儿个李丽质特意让人留下的,说是怕他热坏了没法做饭。 苏牧把冰块敲碎,装进三个大號的粗瓷竹节杯里。 “过来,尝尝。” 苏牧舀起一勺滚烫的黑浓浆,淋在碎冰上。黑红色的液体顺著冰缝往下渗,冒起一阵白烟。 接著,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往杯子里抖了一点白色粉末。 再兑入凉好的白开水。 滋啦——! 原本安静的杯子里瞬间炸了锅。 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杯底疯狂涌上来,黑色的液体剧烈翻滚,白沫子溢出杯口,发出那种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小兕子嚇得往李丽质身后一躲,两只小手死死抓著姐姐的裙摆,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盯著那个杯子。 “炸啦!水水炸啦!”小丫头声音都在抖,“锅锅煮的毒药要吃人啦!” 李丽质也是脸色微变,下意识退后半步。 这景象实在太诡异。 黑水沸腾,却不见火,还要往外冒白泡,怎么看怎么像是道士炼丹炸了炉。 “这叫————快乐水。” 苏牧端起一杯,那气泡还在不断往上冒,在他鼻尖炸裂,崩出一点细小的水珠。 他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衝下去,无数个小气泡在口腔、食道里爆裂,那种扎嘴的刺激感瞬间唤醒了每一个昏昏欲睡的细胞。 最后是一股气从胃里反衝上来。 苏牧长长地打了个嗝,舒爽地嘆了口气。 “爽!”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看著那对还处于震惊中的姐妹花:“夏天不喝这个,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李丽质看著苏牧那副陶醉的模样,又看了看杯子里还在跳跃的黑水。 真的————能喝? 那种焦糖的甜香混合著柠檬的酸气,被气泡带著衝进鼻子里,確实不像是苦药。 “我也要快乐!” 小兕子是个没立场的。 一见苏牧喝得这么带劲,刚才的害怕立马丟到了爪哇国。她鬆开姐姐的裙子,凑到苏牧跟前,踮起脚尖够那个杯子。 “嗝!” “小心呛著。” 苏牧递给她一杯,“这东西有些————脾气。” 小兕子两只手捧著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杯子,看著里面不断破裂的小泡泡,觉得好玩极了。 她试探著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水面上舔了一下。 噗嗤! 一个小气泡在舌尖炸开。 麻麻的,痒痒的。 紧接著是甜,是酸,还有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刺激。 “唔!”小兕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不再犹豫,把小嘴凑到杯沿,喝了一大口。 气泡裹挟著冰凉的糖水涌进口腔,在牙齿缝里乱窜。 “哈————” 小丫头被激得一激灵,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可马上又舒展开来,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好喝鸭!舌头上有虫虫在咬!还在跳舞!” 她一口气喝了小半杯,然后放下杯子,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 “嗝~!” 一声清脆的奶嗝。 小兕子惊奇地捂住嘴巴,眼睛弯成了月牙:“肚肚里有气跑出来啦!” 李丽质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 这天儿实在太热,身上的纱裙都粘在背上,难受得很。这黑水加了冰,看著就凉快。 “真有那么————快乐?”李丽质將信將疑地端起最后一杯。 入手冰凉。 她学著苏牧的样子,小抿一口。 入口的一瞬间,李丽质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茶,不是酒,也不是浆。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野蛮的口感。 那无数个气泡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嘴里横衝直撞,带著焦糖的甜味和草药的异香,强行撬开了因为暑热而闭塞的味蕾。 太刺激了! 李丽质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这次更猛,那股气流顺著喉咙直衝而下,所过之处一片冰爽,把五臟六腑里的燥热统统镇压下去。 “好喝!” 李丽质忍不住赞了一声,刚想放下杯子矜持一下。 突然,一股气流从胃底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那是刚才喝下去的气泡在体內匯聚后的反攻。 李丽质脸色一变,想要压住这股气。 这可是大唐长公主,若是当眾打嗝,成何体统!她紧紧抿著嘴唇,试图用皇家的礼仪教养来对抗这股生理反应。 但是。 这“快乐水”专治各种不服。 “唔————” 李丽质憋得脸颊通红,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最终,防线崩塌。 “嗝—!!!” 一声比苏牧刚才还要响亮、还要悠长的饱嗝,在安静的小院里迴荡。甚至惊起了树上几只打盹的麻雀。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丽质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端著杯子,那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后根,简直比那煮熟的虾子还要红。 苏牧挑了挑眉,手里的大蒲扇摇得更欢了。 “不错,气若长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李丽质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堂堂长乐公主,在父皇面前都没这么失態过!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这水里究竟放了什么妖物!” 李丽质恼羞成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溅出几滴黑水,“竟让人如此————如此————” 如此不知羞耻! “排气啊。” 苏牧一脸无辜,“这大热天的,心里憋著火,肚里积著食。这一口下去,把浊气排出来,人不就舒坦了?” 李丽质刚想反驳,却突然发现,隨著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嗝打出来,胸口那股子闷闷的滯胀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著股通透劲儿,那种燥热烦闷一扫而空。 確实————挺舒坦的。 第40章 父皇!別摇晃它! 第40章 父皇!別摇晃它! “羞羞!” 小兕子在旁边刮著小脸蛋,笑得没心没肺,“阿姐打嗝像蛤蟆叫!” “李明达!” 李丽质咬牙切齿地去捏妹妹的脸。 小兕子灵活地躲到苏牧身后,手里还死死护著自己那半杯水:“窝没苏错!就系像蛤蟆!呱呱呱!” 苏牧把那只大手盖在小兕子的脑袋上,揉乱了那好不容易梳好的髮髻。 “行了,別闹。这东西叫肥宅快乐水,专门治不开心。” “肥宅————快落水?” 小兕子艰难地学著这个怪名字,歪著头看了看苏牧,又看了看自己,“喝了这个会变肥肥吗?” 她低头捏了捏自己肚子上那层软乎乎的肉肉,有些忧愁。 “不会,你这是婴儿肥,可爱。” 苏牧毫无心理负担地忽悠,“这水消食化积,喝了长高高。” 小兕子一听长高高,立马又灌了一大口,甚至还故意张著嘴,等著打嗝。 “嗝~!” 又是一声。 小丫头乐得直拍手。 李丽质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没正行的,心里的那点羞耻感也被那股子清凉劲儿冲淡了不少。 她重新端起杯子,这次也不端著架子了,小口小口地喝著,感受著气泡在舌尖炸裂的快感。 “这东西————还有吗?” 李丽质喝完最后一口,有些意犹未尽地看著那个还在冒泡的大铁锅。 她想到了还在立政殿里批摺子的父皇。 这么热的天,两仪殿里虽有冰鉴,但父皇那性子急,稍微不顺心就上火。若是能喝上一口这个虽然打嗝有些不雅,但这舒爽却是实打实的。 “这锅里多著呢。” 苏牧指了指,“怎么,又要连锅端?” 李丽质脸一红。 “不端锅。”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嘴角,“只需装满这一竹筒便是。父皇这几日暑热难耐,脾气暴躁,连魏大人的諫言都听不进去。若是这水真能去火气————” 苏牧起身,拿过那个李丽质带来的竹筒。 “行。” 他舀满一筒,又往里头塞了几块碎冰,最后还不忘撒了一把小苏打粉。 封口。 “这玩意儿別晃。” 苏牧把竹筒递过去,特意嘱咐,“里头有气,晃得狠了,一打开能喷你爹一脸。到时候別说我没提醒你。” 李丽质接过竹筒,只觉得沉甸甸的压手,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关了一筒子的小精灵。 “记住了。” 李丽质慎重地点点头,“那这究竟叫什么名?总不能跟父皇说叫————肥宅快乐水吧?” 这也太难听了。 而且父皇也不肥————顶多算是壮硕。 苏牧想了想。 在这个时代,总得起个高大上的名字才能唬住人。尤其是唬住李世民那个好面子的。 “就叫————黑玉断续露。” 苏牧隨口胡诌,“专治心情鬱结,断烦恼,续快乐。” “黑玉————断续露?”李丽质喃喃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虽有些怪,但也算朗朗上口,透著股江湖气。 “好名字!”小兕子在旁边鼓掌,“断续露!喝了就会嗝嗝嗝地断续打嗝!” 李丽质没好气地白了妹妹一眼,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立政殿。 李世民把手里的一份奏摺狠狠摔在案几上。 “混帐!河南道求雨,居然要朕下罪己詔?” 李世民气得胸口起伏,满脸通红,“这老天不下雨,关朕何事?朕难道还能管得了龙王爷?” 王德全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天天热,陛下这火气是一天比一天旺。 刚才魏徵又来了一趟,说是百姓受苦,陛下不该用那么多冰,把李世民气得差点当场掀桌子。 —— “热!这殿里怎么这么热!”李世民扯了扯领口,烦躁地走来走去,“再去添两盆冰来!” “陛下,冰窖里的冰————所剩无几了。”王德全小声提醒。 李世民一听更火大,刚要发作。 门口探进来两个脑袋。 “阿耶————” 小兕子那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带著点小心翼翼。 李世民一看是宝贝闺女,脸上的怒气瞬间收了七分,强挤出一丝笑意:“是兕子啊,怎么不在后宫歇著,跑这儿来受热?” 李丽质牵著妹妹走进来,手里捧著那个竹筒。 “父皇,女儿得了个去暑的神物,特来献给父皇。”李丽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神物?”李世民来了兴致,视线落在那竹筒上,“可是那————高人所制?” 这两天他对“高人”这两个字极其敏感。上次那盘难吃的羊肉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 “正是。” 李丽质把竹筒放在案几上,“此物名唤黑玉断续露,最是清凉解暑。” “黑玉断续露?” 李世民眉头一挑。 这名字听著有点像药铺里的跌打损伤油。 他狐疑地拿起竹筒。 入手冰凉,里面还有轻微的震动感。 李世民正要拔开塞子。 “父皇小心!” 李丽质想起苏牧的嘱咐,赶紧提醒,“这水————性子烈,莫要晃动,小心喷出来。” 李世民动作一顿,看了看大女儿,又看了看那一脸期待的小女儿。 性子烈? 这一竹筒水还能烈到哪去?朕骑过最烈的马,杀过最狠的敌,还怕这一筒子水? “哼,故弄玄虚。” 李世民不信邪。他不仅没轻拿轻放,反而还下意识地把竹筒在手里转了两圈,晃了晃。 噗嗤——! 就在他拔开软木塞的那一瞬间。 一股黑色的水柱,伴隨著白色的泡沫,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爆发,猛地从竹筒口喷射而出! 直直地冲向李世民那张威严的龙顏。 “噗!” 李世民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喷了个正著。 黑水糊了一脸,顺著鬍鬚往下滴,龙袍的前襟上也溅满了一片黑渍。那股子焦糖和草药的怪味瞬间瀰漫开来。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全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李丽质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刚才那一晃,这就是颗黑火雷啊! 小兕子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崇拜地看著满脸黑水的亲爹。 “哇——!阿耶好厉害!阿耶也会喷水水!” 李世民抹了一把脸,尝到了嘴边那点甜腻带酸的味道,还有残留在皮肤上那种细微的、像是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他缓缓睁开眼,看著手里那个还在往外冒著白泡的竹筒。 这就是————黑玉断续露? 这他娘的分明是黑玉断魂散吧! “这就是————这就是你们说的高人?”李世民舔了舔嘴唇,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那种奇怪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並没有想像中的噁心。 反而在那一瞬间的惊嚇过后,脸上的皮肤因为冰镇液体的衝击,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凉爽。 “这是————” 李世民没发火。 他盯著那竹筒,鬼使神差地举起来,对著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泡沫,仰头倒了一口进嘴里。 咕嘟! 气泡炸裂。 爽! “嗝!!!” 一声巨响。 李世民僵住了。 这声音————是从朕的嘴里发出来的? 但下一秒,那种积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闷气,隨著这一个长嗝,居然奇蹟般地顺了! “好!好一个断续露!” 李世民顶著满脸的糖水,突然放声大笑,眼神里透著股子狂热。 “够劲!这才是男人喝的东西!比那温吞吞的茶汤强百倍!” 李丽质:“————” 父皇,您的威仪呢?您的帝王形象呢? 这黑水————难道真有什么让人降智的魔力不成? 小兕子见状,也跟著傻乐,拍著小手:“阿耶变成大蛤蟆啦!阿耶也呱呱叫!” > 第41章 外面漫天落叶,里面吃著铜锅涮肉! 第41章 外面漫天落叶,里面吃著铜锅涮肉! 长安的风起了点凉意,日头没那么毒了,树上的知了也哑了火,只剩几片黄叶子在墙角打转。 苏牧把一口泛著紫光的铜锅往石磨盘上一墩。 鐺—! 这动静沉闷厚实,听著就压手。 这锅是个稀罕物,肚子大,中间竖著个烟肉,肚里能装炭,外圈能盛汤。 系统刚发的“紫铜炭火锅”,看著就暖和。 他往烟囱里夹了几块烧红的银丝炭。 火星子一躥,铜锅的热气立马就上来了。 清水入锅,切几段大葱白,扔几片老薑,再把两颗红枣、一把枸杞撒进去。 这就齐活。 清汤寡水,没半点油星。 院门被推开。 “好凉快鸭————” 未见其人,先听见那漏风的小奶音。 小兕子缩著脖子钻进来,今儿个穿了身加厚的小夹袄,圆滚滚的像个福娃娃。那一双小手揣在袖筒里,鼻尖有点红。 李丽质和房青君跟在后头。 房青君手里还抱著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什么。 “苏牧,今日不做菜?” 李丽质探头瞧了瞧那口冒著热气的铜锅,眉头微蹙。 这一锅白水煮葱姜,闻著没味儿,看著也没油水。比起之前的红烧肉、羊肉串,这玩意儿实在太素净了些。 “做好了。” 苏牧坐在小马扎上,拿块磨刀石蹭著手里的薄片刀。 刷、刷。 刀锋寒光凛凛。 “就这?”李丽质指著那锅清水,“让我们喝开水御寒?” 苏牧没搭理她,起身走到案板前。 案板上放著一大块羊后腿肉。 这肉选得刁钻,剔了筋,去了膜,放在冰鉴里冻得硬邦邦的,上面掛著一层白霜。 他手里的刀动了。 没听见剁肉的声响,只有那种极其细微的、刀刃切开冻肉的沙沙声。 一片片羊肉从刀下飞出来,薄得透光,红白相间,花纹漂亮得紧。 苏牧手腕一抖,肉片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他把盘子竖起来,甚至倒扣过来。 肉片死死吸在盘子上,纹丝不动。 “这肉————” 房青君看直了眼,平日里家厨切肉都是肉丁肉块,这种薄如纸片的东西,哪还能叫肉? “立盘不倒,这叫手艺。” 苏牧把几盘子肉往桌上一摆,又端来一盆洗净的嫩菠菜、冻豆腐、还有几把泡好的红薯粉。 但这都不是重点。 苏牧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瓦罐。 揭开盖子。 一股子醇厚到化不开的香气,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这味儿不冲,不辣,却极其霸道。 它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却坚定地抓住了你的嗅觉,把那种粮食炒熟磨碎后的脂香,硬生生塞进你的脑子里。 “这系什么鸭?” 小兕子把揣在袖子里的小手抽出来,趴在桌边,鼻子都要凑到瓦罐里去了,“好香好香!比花花还香!” “芝麻酱。” 苏牧拿个长柄勺,在罐子里搅了搅。 那酱汁浓稠,呈褐黄色,掛在勺子上欲滴不滴。 这是他花了一上午磨出来的二八酱。 二分花生,八分芝麻,炒熟了去皮,石磨慢推,半点水不加,全靠自身的油脂化开。 “这东西,才是涮肉的魂。” 苏牧舀出一大勺放在碗里,又依次加入红腐乳汁、韭菜花酱、一点点滷虾油,最后淋上炸好的辣椒油,撒一把香菜末。 刚才还是一碗黄褐色的酱,这会儿红绿相间,那股子复合的香味瞬间炸裂开来。 咕嚕! 房青君咽了口唾沫。 她本是世家贵女,讲究个食不厌精,可这几回在御膳房后院,她那点矜持早就餵了狗。 “坐。” 苏牧自己先调了一碗,往那一坐,筷子夹起一片羊肉。 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肉片入水。 变色即捞。 也就那么两三下的功夫,原本鲜红的肉片变成了灰白色,缩成了一团。 往那碗麻酱里一蘸。 肉片裹满了浓稠的酱汁,顺著纹理往里渗,还在往下滴著红油。 苏牧送进嘴里。 满足地眯起眼。 “愣著干什么?还得我餵?”苏牧瞥了一眼那三个发呆的女人,“这肉老了就没法吃了。” 李丽质回过神,赶紧学著苏牧的样子,夹了一片肉。 “七上八下。” 苏牧指点了一句,“心里默数,数到了就提起来。” 李丽质照做。 肉片在沸水里翻滚,那种单纯的肉香被热水激发出来。 蘸料。 入口。 那一瞬间,李丽质的瞳孔猛地放大。 羊肉嫩得不像话,根本不需要用力嚼,舌尖一顶就散开了! 但最要命的是那个酱! 芝麻的醇香厚重得像一床棉被,把羊肉那一点点残留的膻味裹得严严实实,腐乳的咸鲜提味,韭菜花的异香解腻,再加上那一点点辣椒油的刺激。 这满口的香气,简直要把人给融化了。 “唔!”李丽质捂著嘴,根本捨不得咽下去。 这也太香了! 比起之前的烤串、红油,这铜锅涮肉多了一份温润,一份厚重。 这才是入秋该吃的东西啊!暖胃,暖心,踏实! “给窝!快给窝!” 小兕子急得在板凳上扭来扭去,手里的筷子太长,她抓不稳,夹了几次肉都滑回了盘子里。 “笨。” 苏牧顺手夹了一筷子,在自己碗里那还没动过的地方蘸了蘸,送到小丫头嘴边。 “啊呜!” 小兕子一口吞下。 小脸瞬间鼓成了包子。 她也不说话了,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脚丫在桌子底下欢快地晃荡。 “好七————好好七鸭————” 小丫头满嘴都是酱,说话更漏风了,嘴角还掛著一滴芝麻酱,“这个泥巴好好七!” “什么泥巴,这是麻酱。”苏牧纠正。 “就系香香的泥巴!” 小兕子固执己见,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把嘴角的酱舔进嘴里,“还要还要!锅锅再餵一口嘛! ” 房青君也没客气。 她自己调了一碗料,不过贪心地多放了两勺辣椒油。 一片肉下去,那红油顺著嘴角流。 辣! 香! 这羊肉切得太薄,吸足了汤水和酱料,一口一片,根本停不下来。 “这清汤————竟也能如此美味?” 房青君一边吃得额头冒汗,一边不可思议,“以前只道羊肉需重料压膻,没成想,这般清水一涮,反而最是鲜甜。” “大道至简。” 苏牧扔了块冻豆腐进锅,“越是好肉,越不能瞎折腾。倒是这酱,没它不行。” 这冻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咬一包水,烫得房青君直吸气,却又捨不得吐出来。 院子里热气腾腾。 炭火烧得旺,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 三个大唐最尊贵的女子,围著一口铜锅,吃得满头大汗,满嘴麻酱。 “锅锅,窝也要那个豆腐!”小兕子指著锅里浮浮沉沉的白块块。 “那个烫,你这小嘴受不了。” “不嘛!窝要七!系子长大了,不怕烫!” 苏牧无奈,捞了一块放在她碗里:“吹凉了再吃,烫哭了別找我。” 小兕子凑过去,鼓起腮帮子呼呼吹气,结果劲儿太大,把碗里的麻酱吹飞了几滴,正落在李丽质的鼻尖上。 “李!明!达!” 李丽质正吃得陶醉,突然觉得鼻子上一凉,伸手一摸,全是酱。 “略略略!阿姐变成花猫啦!” 小兕子没心没肺地笑,夹起那块豆腐就往嘴里塞。 下一秒。 “哇——!烫烫烫!” 小丫头张大嘴巴哈气,眼泪汪汪,那块豆腐在嘴里滚来滚去,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苏牧嘆了口气,递过去一杯早就凉好的酸梅汤。 “该。” 小兕子灌了一大口酸梅汤,总算是把那股热气压下去了,委屈巴巴地看著苏牧:“锅锅坏———— 豆腐咬人————” “那是你心急。” 苏牧又往锅里下了把红薯粉。 这粉条晶莹剔透,在锅里煮软了,滑溜溜的。 李丽质这会儿也顾不上擦鼻子上的酱了,盯著那粉条眼冒绿光。 “这又是什么?” “宽粉。”苏牧捞起一根,“这玩意儿得配著麻酱吃,绝了。” 李丽质试著夹了一根。 那粉条滑不留手,好不容易送进嘴里,哧溜一下就滑进了喉咙。 软糯劲道! 配上那浓郁的麻酱,这口感简直绝妙! 第42章 太上皇 第42章 太上皇 院墙外头,枯叶子在风里打著旋儿。 大安宫离御膳房不算远,隔著两道夹墙。 平日里这边冷清,除了送泔水的车,没人往这特角旮旯钻。 李渊背著手,慢吞吞地溜达。 身上的团龙常服有些旧了,袖口磨得泛白,腰带也没系那根勒得慌的金玉带,只隨便缠了条丝絛。 自从把那个位子交出去,他就成了这就大唐最閒的人。 閒得发慌。 尚食局送来的晚膳又是一碗烂得没魂的羊肉羹,说是太上皇年岁大,牙口不好,得吃软烂的。 “去他娘的软烂。” 李渊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子,满脸不痛快。 他这牙虽掉了两颗,可也没到只能喝糊糊的地步。 那是把人当废人养呢。 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御花园折两根树枝撒气,一股子怪味儿飘了过来。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那股子让人闻著就腻歪的薰香。 是粮食被火燎过后的醇厚,混著肉腥气,还有点————辛辣? 李渊那两道花白的眉毛抖了抖,鼻子使劲嗅了两下。 这味儿勾人。 比当年在太原起兵时,行军锅里煮的大肉还要勾人。 鬼使神差的,李渊顺著味儿拐进了那条平日里看都不看一眼的小巷道。越往里走,那股子芝麻酱的香气越浓,几乎是往鼻子里灌。 御膳房后院那扇破门虚掩著。 李渊推门的手劲儿不小,“吱呀”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动静挺大。 院子里正吃得热火朝天。 那口紫铜锅子咕嘟咕嘟冒著白气,炭火炸裂的声音啪作响。 李丽质刚夹起一片羊肉,听见动静一回头,手里的筷子一哆嗦,那片肉“啪嗒”掉在了桌上。 房青君正要把宽粉往嘴里送,这会几那粉条掛在嘴边,吸也不是,吐也不是,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太上皇! 李丽质脸色煞白,刚要起身行大礼。 李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往院子里一扫,看见了两个孙女,又看见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的年轻后生。 这气氛,好啊。 没那么多规矩,没那么多磕头作揖的死板。 李渊嘴角一扯,衝著刚要张嘴喊人的李丽质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们別咋呼。 李丽质到了嘴边的“皇祖父”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通红。 苏牧听见动静,也没回头,手里正拿著漏勺在锅里撇沫子。 “又来蹭饭的?” 苏牧头也不抬,以为是哪个闻著味儿摸过来的老太监。 宫里这种老油条不少,混了一辈子,没儿没女,就图口吃的。 “谁说不是呢。” 李渊顺杆爬,背著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视线在那口铜锅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装著芝麻酱的瓦罐上。 “这味儿————有点意思。” 苏牧这才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 六十来岁,背有点驼,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堆得像老树皮。身上那衣服料子看著不错,但旧了点,脚上那双靴子也沾了泥。 看著像是个在宫里有些年头、如今退了休的老管事。 “也是个鼻子灵的。” 苏牧也没起身,只是拿脚勾过来一个小马扎,往桌边一踢。 “既然来了,就添双筷子。不过丑话说前头,这肉不多了,想吃自己涮,我不伺候。” 李丽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让太上皇坐马扎?还让太上皇自己涮肉? 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苏牧这脑袋哪怕是铁打的也不够砍啊! 可李渊却乐了。 他瞅了瞅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马扎,也不嫌弃,把长袍下摆一撩,一屁股坐了下去。 “舒坦。” 李渊长舒一口气。 这小马扎虽然矮,但不用端著架子,比那硬邦邦的龙椅坐著鬆快。 “丫头,给我拿副碗筷。” 李渊衝著李丽质招招手,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指使自家的小丫鬟。 李丽质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拿了副乾净碗筷,双手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抖什么?怕我这老头子吃了你不成?” 李渊接过碗筷,斜了孙女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正趴在桌边、嘴里咬著筷子头的那个小糰子。 “翁翁!” 小兄子可不管那么多。 她只觉得这个老爷爷看著面善,虽然鬍子有点扎人,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阿耶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一样。 “翁翁也饿肚肚了吗?” 小兕子把自己的料碗往李渊面前推了推,里面是那是红红黄黄的酱,“这个泥巴好七!翁翁快七!” “泥巴?” 李渊挑眉,拿筷子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 浓。 香! 这一口下去,那股子芝麻和花生的油脂香气,像是要把这深秋的寒气都给逼退了。 “好东西。” 李渊眼睛亮了,也不用人教,自己舀了一大勺放进碗里,又学著房青君的样子,淋了点腐乳汁和韭菜花。 苏牧把那盘立著不倒的羊肉往老头面前一推。 “这肉切得薄,別煮老了。七上八下,心里数个数。” 李渊夹起一片肉。 这肉切得是真好,对著光看,那红白纹理清晰得像画儿似的。 肉片入水。 翻滚的清汤带著葱姜的香气扑上来。 李渊心里默数著数,手腕子稳得很。这辈子握过刀把子,握过玉璽,如今握这双筷子,倒是最踏实。 肉变色,捞出,往那浓稠的麻酱碗里一滚。 裹满了酱汁的肉片还在冒著热气。 李渊张大嘴,一口送进去。 没有往日里那种塞牙的纤维感,这肉嫩得入口即化!麻酱的醇厚完美地压住了羊肉的腥膻,只剩下那股子鲜甜在舌尖上打转。 “唔————” 李渊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尚食局那帮老东西做的叫什么玩意儿?那是餵没牙老太太的烂糊! “怎么样,老人家?” 苏牧往锅里下了把粉丝,“这手艺,比你们大灶上那些强点吧?” 李渊睁开眼,一边嚼著肉,一边不住地点头。 “强!强太多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这次连吹都不吹,烫得直吸气也捨不得吐出来。 “我那儿————那大灶上的厨子,一个个都该拉出去打板子!整日里不是蒸就是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李渊抱怨著,手里动作没停,“说是为了养生,为了身子骨,我看就是想早点把我这老头子送走!” 李丽质和房青君对视一眼,都在桌子底下缩了缩脚。 这话太重,没法接。 > 第43章 吃饱喝足,推牌九! 第43章 吃饱喝足,推牌九! 苏牧倒是听乐了。 “都一样。” 苏牧捞起一根宽粉,哧溜吸进嘴里,“宫里规矩多,厨子也不敢担责。肉煮烂了那是为了你好,要是给你弄点炸的烤的,万一吃坏了肚子,他们得掉脑袋。” “所以啊,这帮人做饭不是为了好吃,是为了保命。” 李渊动作一顿。 保命。 这两个字算是戳到了心窝子上。 自从玄武门之后,他住进大安宫,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连那个逆子————连二郎来看他,说话都透著股子小心翼翼。 没劲。 真他娘的没劲。 “小后生看得通透。” 李渊把碗里的肉咽下去,拿过旁边的酒壶,也不问是什么酒,仰脖子就灌了一口。 是酸梅汤。 冰凉酸甜,正好解了羊肉的腻。 “嘖,没酒劲。” 李渊砸吧砸吧嘴,有些遗憾,但又觉得这酸甜水配这热锅子,別有一番风味,“你是这儿的杂役?” “算是吧。” 苏牧给小兕子擦了擦嘴边的酱,“以前是掌勺的,得罪了人,被发配到这儿劈柴。” 李渊冷哼一声:“那是他们瞎了眼。” 他又指了指那盘冻豆腐:“这什么玩意儿?看著像砖头。” “冻豆腐。吸汤的,小心烫嘴。” 李渊夹了一块。 这豆腐一咬,里头的热汤瞬间滋出来,烫得他舌头一卷,差点叫出声。可那股子滚烫的鲜味顺著喉咙下去,胃里瞬间暖洋洋的。 “爽快!” 李渊也是吃开了,额头上冒了汗,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一截枯瘦的小臂。 “老头子我————我那大儿子,以前也管得宽。” 李渊一边涮肉,一边絮叨,像是要把这几年的鬱闷都倒出来,“这个不让吃,那个不让碰。说是为了孝顺,其实就是怕我给他添乱。” 苏牧给锅里加了点汤,隨口搭腔:“儿女嘛,都那样。觉得老了就不中用了,得供著。其实老人图什么?不就图个自在,图口顺心的饭?” “对!” 李渊一拍大腿,这一巴掌拍得震天响,把旁边啃骨头的小兕子嚇了一跳。 “就是图个自在!” 李渊指著苏牧,越看这小子越顺眼,“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整天供著个泥菩萨有什么意思?我都退————退休了,还不让我想吃啥吃啥?” 李丽质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退休? 把皇位交出去叫退休? 也就这两人敢这么聊,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那你现在做什么营生?”苏牧问。 “閒著。” 李渊把最后一片肉塞进嘴里,“整日在院子里数蚂蚁,偶尔看几个老伙计斗鸡走狗,没甚意思。” “那感情好。” 苏牧笑了,“清閒福。不像我,还得伺候这几个小的。” 他指了指正吃得满脸花的三个姑娘。 李渊看过去。 小兕子正捧著那碗酸梅汤,跟只小仓鼠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 李丽质虽然还是有点拘谨,但那筷子也没停过。房家那丫头更是吃得鼻尖冒汗,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了。 这场面,真好。 在大安宫里,哪怕是逢年过节的家宴,也没这么热乎过。那些个孙儿孙女,在他面前都跟鵪鶉似的,大气不敢出。 “翁翁,给你七这个!” 小兕子突然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刚凉好的红薯宽粉,颤巍巍地递到李渊嘴边。 “这个滑溜溜,好玩!” 李渊一愣。 看著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那块冻得硬邦邦的地方,好像突然被这滚烫的铜锅给化开了一角他张开嘴,接住那根宽粉。 软糯,劲道,带著小孙女的一片孝心。 “好,好。” 李渊嚼著粉条,眼眶有点发热,赶紧低头借著吃东西掩饰过去。 日头彻底沉下去了,院子里的知了也不叫了,只剩下铜锅里偶尔爆出的炭火星子,噼啪响一声。 李渊瘫在小马扎上,毫无形象地摸著肚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股子鬱结在胸口好几年的闷气,好像都被这一顿羊肉给涮没了。 “舒坦。” 李渊眯著眼,手里还要去够那杯酸梅汤,“多少年没吃过这种痛快饭了。” 李丽质赶紧上前要搀扶,却被老爷子一巴掌挥开。 “別动,让我缓缓。” 李渊摆摆手,转头看向正收拾碗筷的苏牧,眼神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哎,小老弟,你这手艺绝了。咱们————咱们以后常来往。” 李丽质腿一软,差点跪下。 小老弟? 太上皇管一个劈柴的杂役叫老弟? 这辈分乱得没边了。 她刚想张嘴劝阻,却见苏牧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乐呵呵地应著。 “行啊,老爷子。饭吃饱了,消消食?” “怎么消?去御花园遛弯?没劲。” 李渊撇撇嘴。 “遛什么弯。” 苏牧从身后的柴火堆里其实是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盒子,往桌上一墩。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这什么动静?”李渊耳朵竖了起来。 苏牧打开盖子,把里面一百多张打磨得光溜溜的小木块倒在桌上。 这些木块选的是硬实的枣木,背面刻著竹纹,正面刻著红绿蓝三色的图案,有条索,有圆饼,还有几个汉字。 “麻將。” 苏牧隨手抓起两张,在手里搓得咔咔响,“专治閒得发慌,脑子生锈。” 小兕子本来正趴在桌边犯困,听见这脆响,眼睛立马亮了,伸出小手就要抓:“好玩噠!砌墙墙!” “去去去,这是大人的玩意儿。” 苏牧把小丫头的小胖手拨开,抬头看著李渊,“老爷子,敢不敢试试?这东西讲究个排兵布阵,还要算计人心,我看你行。” 一听“排兵布阵”,李渊来了精神。 他这辈子前半截在马背上打天下,后半截被关在大安宫里数蚂蚁,手早就痒了。 “来!怕你不成!” 李渊袖子一卷,露出半截乾瘦的手臂,“怎么个玩法?” 苏牧把房青君和李丽质也按在板凳上:“三缺一不行,你俩也上。” 四个人围著那口还没撤下去的铜锅,苏牧言简意賅地讲了规则。 什么吃、碰、槓,什么清一色、一条龙。 李渊到底是开国皇帝,脑子转得飞快,听了一遍就摸到了门道。 第44章 全家都吃上了,就朕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第44章 全家都吃上了,就朕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哗啦啦——!” 洗牌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著股子莫名的烟火气。 李渊上手极快。 他也不看牌面,学著苏牧的样子,大拇指在牌面上一摸,就能知道是什么。 “二筒。” 李渊把牌往桌上一拍,力道十足,“不要。” “碰!” 苏牧眼疾手快,把牌拿过来,“谢老爷子赏。” 李渊鬍子一吹:“小兔崽子,截我的胡?” “战场无父子,牌桌无大小。 苏牧笑得欠揍,“该碰就得碰。” 李丽质坐在下首,手心里全是汗。 她手里握著一张“发財”,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打了怕太上皇要碰,不打自己手里又不成套。 “出牌啊,磨蹭什么。” 李渊催促道,眼睛死死盯著牌河,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势又回来了,仿佛面前不是一张小木桌,而是两军对垒的沙场。 “打————打这个。” 李丽质一闭眼,扔出那张“发財”。 “槓!” 李渊大喝一声,嚇得房青君手里的“五条”都掉了。 老爷子从牌尾摸了一张牌。 大拇指细细摩挲著那上面的纹路。 院子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小兕子趴在李渊腿边,踮著脚尖看,小声嘟囔:“白板板————没画画————” 李渊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最后猛地把那张牌往桌子上一拍。 啪! “自摸!清一色!对对胡!” 李渊把面前的牌一推,满脸通红,兴奋得手都在抖:“哈哈哈哈!贏了!老子贏了!” 那种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爽快感,比当年攻下长安城还要来得直接! 不需要考虑什么天下苍生,不需要权衡什么世家门阀,就是单纯的输贏,单纯的快乐。 “给钱给钱!” 李渊伸著手,跟討债似的,“愿赌服输,別耍赖!” 房青君和李丽质苦著脸,把自己面前用来当筹码的铜板数过去。 苏牧倒是淡定,数了十个铜板推过去:“行啊老爷子,新手光环挺重。” 李渊抓著那一把铜板,听著铜钱撞击的叮噹声,乐得见牙不见眼。 他富有四海,什么金山银山没见过?但这贏来的十几个铜板,愣是让他觉得沉甸甸的,比国库还值钱。 “痛快!” 李渊一边码牌,一边感嘆,“这玩意儿有意思。比坐在那个......破椅子上听那帮老顽固念经有意思多了!” “小老弟,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这东西————好!大唐若是人人都玩这个,也就没那么多閒工夫勾心斗角了。” 几圈下来,天色彻底黑透了。 苏牧打了个哈欠,把面前的牌一推:“不玩了,困。” “再来一圈!就一圈!” 李渊正上癮,哪里肯放,“我这刚摸出门道!” “明儿赶早。” 苏牧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我这是柴房,不是赌坊。还得劈柴呢。” 李渊意犹未尽地看著那一桌子木块,手痒得难受。 他想了想,乾脆找来刚装牌的木盒子,手脚麻利地把麻將往里一扫。 “这东西,归我了。” 李渊把盒子往怀里一揣,理直气壮,“算是你孝敬我的。 “拿走拿走。” 苏牧摆摆手,一脸嫌弃。 李渊也不恼,抱著盒子,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那口铜锅,和那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 “明儿个————还这个点?” 李渊试探著问。 “看心情。” 苏牧把院门一关,“记得带食材,別老蹭吃蹭喝。” “嘿!你这小子!” 李渊也不生气,反而笑骂了一句,转身钻进了夜色里。 大安宫,弘义殿。 殿內的烛火有些昏暗,透著股冷清。 李世民站在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几日朝政繁忙,加上旱情闹心,他已经好几天没来给太上皇请安了。 每次来,老爷子不是冷著脸不见,就是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搞得李世民心里总是压著块石头。 “王德全,看看朕的衣冠可还整齐?”李世民压低声音。 “陛下龙章凤姿,整齐著呢。”王德全小声回道。 李世民点点头,迈步跨进殿门。 “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世民躬身行礼,头垂得低低的,等著预想中的冷遇或者责骂。 然而,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阵奇怪的————哗啦声? “二郎来了?” 李渊的声音从罗汉榻上传来,听著竟然————挺轻快? 李世民一愣,慢慢抬起头。 只见平日里那个总是阴沉著脸、满身暮气的老人,此刻正盘腿坐在榻上,怀里抱著个木头盒子,手里抓著几个木块,在那自顾自地摆弄。 最让李世民震惊的是李渊的脸。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高高掛起,泛著红光。 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白鬍鬚上,竟然掛著一滴————黄褐色的酱汁? 乾涸了,结成了痂,掛在太上皇的鬍子上,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李世民眼皮子狂跳。 这还是那个绝食抗议、整日里叫嚷著要回太原老家的太上皇吗? “父皇————您这是?” 李世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鼻子抽动了两下。 一股子极其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芝麻香,炭火气,还有————那股子让他魂牵梦縈却又求而不得的辛辣味! 李世民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这味道!错不了! “哦,没甚大事。” 李渊把手里的那张“二万”摆正,心情极好地看了儿子一眼,“这么晚了还过来,也不嫌累得慌?回去歇著吧,別在这杵著了,挡光。” 李世民:“————” 若是以前被赶,那是带著怨气的。 可今儿个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嫌他打扰了雅兴? “父皇,您————用过晚膳了?”李世民目光死死盯著李渊鬍子上那点麻酱,恨不得伸手去抠下来闻闻。 “用了。” 李渊咂吧咂吧嘴,似乎在回味,“吃得不错。比尚食局那些猪食强多了。” 猪食? 李世民嘴角抽搐。 尚食局可是大唐顶级的厨子,若是他们做的是猪食,那朕天天吃的是什么? “那是何人为您做的膳食?”李世民试探道。 李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打听这个干什么?想抓人?还是想治罪?” 李渊护犊子似的把怀里的木盒子紧了紧,“我告诉你,少管我的閒事。我在宫里就这点乐子,你要是敢给我搅黄了————” “儿臣不敢!”李世民赶紧低头。 “行了,退下吧。”李渊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明天还要早起,別耽误我睡觉。” 李世民一脸懵逼地退出了大安宫。 站在夜风中,他回头看著依旧亮著灯的大殿,还有里面隱约传来的“啪嗒”声。 父皇笑了。 甚至还吃撑了,连鬍子都没擦乾净。 李世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那股子从李渊身上闻到的麻酱味,像个鉤子一样勾著他的胃。 “王德全。” “老奴在。” “去查。”李世民咬著牙,盯著御膳房的方向,“父皇今晚到底去了哪?见了谁?吃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甘。 “凭什么父皇能吃得满嘴流油,朕就只能在这喝西北风?” 还有那个木头块块,到底是个什么法宝,竟然能让父皇连皇位都不想了? 王德全苦著脸:“陛下,太上皇那边的人嘴严————” “严个屁!” 李世民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往回走,“朕闻得出来!就是那股味道!还有羊肉!肯定又是那个住在柴房里的混帐!” 李世民越想越气。 好啊,先是给兕子做炒饭,再是给丽质做烤串,现在连老爷子都给收买了。 合著全家都吃上了,就朕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第45章 炸金条?(深夜慎看,求追读!!) 第45章 炸金条?(深夜慎看,求追读!!) 又过了些日子。 天刚蒙蒙亮,御膳房后院的公鸡还没来得及吊嗓子,一阵呼嚕声先震得树叶子直颤。 苏牧手里拎著麵团,面无表情地盯著自家那张榫卯躺椅。 李渊四仰八叉地躺在上头,身上盖著苏牧那件发白的旧棉袄,一条腿还耷拉在外面,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昨儿个打麻將打到半夜,这老头愣是赖著不走,说是屋里冷清,没这儿有人气,非要在这儿凑合一宿。 “真把自个儿当看门大爷了。” 苏牧嘀咕一句,也没叫醒他,转身把案板擦得鋥亮。 这面是昨晚发上的,加了鸡蛋和一点点盐,醒了一整夜,这会儿软乎得跟耳垂似的,全是蜂窝眼。 苏牧在案板上撒了一把乾麵粉,把麵团往上一摔。 啪! 麵团瘫开。 不用擀麵杖,直接上手押。 这麵筋道,怎么拉都不断。 切成两指宽的长条,两条一叠,拿根筷子在中间一压。 起锅烧油。 这油可是昨晚炸过羊油剩下的底油,又兑了些清油,香著呢。 油温七成热,冒起青烟。 苏牧捏住麵条两头,轻轻一拉,顺著锅边往里一滑。 刺啦——! 原本细长的一条面,刚一进油锅,瞬间就被热油给吹涨了。 那麵团子在油锅里翻滚、膨胀,眨眼间就胖了好几圈,变成了金灿灿、两头尖中间鼓的大傢伙。 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不是肉香,是那种最朴实、最厚重的麦香,混著热油的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吸溜————” 躺椅上的呼嚕声戛然而止。 李渊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还没看清人,鼻子先动了两下。 他从躺椅上一骨碌坐起来,身上的棉袄滑落在地也不管,眼勾勾地盯著油锅里浮浮沉沉的金黄色长条。 “这是啥?金条?” 李渊揉揉眼,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长鸣。 苏牧拿著长筷子给油条翻个身,让它受热均匀:“想得美,还金条。这是油条,早点摊上的扛把子。” “油条————好名字,听著就富贵。” 李渊也不嫌脏,胡乱抹了把脸,凑到锅边,“熟了没?我都闻著焦味了,快捞!再炸就老了!” “急什么,还得再復炸一遍才脆。” 苏牧手腕一抖,夹起一根炸好的油条,沥了沥油,往竹筐里一扔。 咔嚓! 光是听著落筐的声音,就知道这层皮有多脆。 “锅锅——!” 院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小兕子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衝进来,脚上鞋子都穿反了一只,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好香鸭!窝在被窝里就闻到啦!” 小兕子扑腾著小短腿跑到灶台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著灶台沿,眼珠子瞪得溜圆:“这是炸棍棍吗?好大的棍棍鸭!” “这叫油条。”苏牧纠正。 “油————桥?” 小兕子歪著脑袋,费劲地发音,那个“条”字怎么也捋不直,漏风漏得厉害,“油桥系什么桥?能过人吗?” 苏牧乐了,夹起一根刚出锅稍微凉了一会儿的递给她:“过不了人,能过你的小肚皮。” 小兕子两只手接过来。 这油条比她小胳膊还粗,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热乎乎的。 她张大嘴,啊呜一口咬在顶端。 咔嚓! 这一声脆响,在清晨静謐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酥皮碎裂,掉了一地渣。 紧接著是內里蓬鬆柔软的面芯,充满了空气感,热气顺著嘴角往外冒! 麦香、油香在口腔里混合,越嚼越香,那种碳水化合物带来的快乐,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 “唔!!!” 小兕子眼睛猛地亮了,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脆噠!系脆噠!里面空空,好好七!” 李渊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伸手就要去抓筐里的:“给我也来一根!” “烫死你。” 苏牧拍掉他的手,夹了一根放在粗瓷碗里递过去,“配著昨晚剩下的酸梅汤喝,解腻。” 李渊抓起油条,也不顾形象,狠狠咬了一大口。 酥! 真他娘的酥! 牙齿切开表皮的那一瞬间,那种焦脆感顺著牙根传到脑神经。里头的麵筋却又韧性十足,吸饱了油香,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这玩意儿————绝了!” 李渊三两口乾掉半根,吃得鬍子上全是渣,“比那死麵饼子强百倍!这要是再来碗热乎乎的浆水————”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苏牧把最后一根麵团下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太极殿,早朝。 今日是大朝会,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得来。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袞龙袍威严赫赫。只是这会儿,他的脸色有点发青,身子坐得笔直,甚至有点僵硬。 饿的。 昨晚又在立政殿憋了一肚子气,晚膳也没怎么动。 今早想著早点起来处理政务,结果早膳还没来得及传,就被这帮大臣堵在了大殿上。 底下,房玄龄正捧著笏板,滔滔不绝地匯报著各种事宜。 “————臣以为,当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以安民心。另需遣得力干將前往————” 李世民强撑著眼皮,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突然。 一阵风从殿外吹进来。 太极殿地势高,本就通风。 这风里夹著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不是檀香,不是脂粉气,而是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囂张的油炸麵食的香气! 那是油脂在高温下催化小麦蛋白產生的剧烈反应,隔著几道宫墙都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李世民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这味儿———— 怎么这么像昨晚梦里想吃没吃到的那个什么————炸物? 咕嚕——!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且异常响亮的腹鸣声,从龙椅上传了出来。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慷慨陈词的房玄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抬起头。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麻雀在檐下嘰嘰喳喳。 李世民的老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赶紧咳嗽两声,试图掩饰这尷尬的动静,同时换了个坐姿,用力按住那不爭气的肚皮。 “咳————房爱卿,接著说。”李世民板著脸,装作若无其事,“賑灾之事,刻不容缓。” 房玄龄回过神,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是————是。臣刚才说到,调拨粮草————” 可那股子香味却越来越浓! 第46章 豆腐脑是何物?(深夜慎看,求追读!!!) 第46章 豆腐脑是何物?(深夜慎看,求追读!!!) 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小妖精,正拿著根刚出锅、金灿灿、酥脆掉渣的油条,在李世民的鼻子底下晃悠。 好饿! 这到底是哪个混帐东西在宫里炸这玩意儿?这分明是在行刺朕的胃! 李世民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跑马。 这股味道,到底是什么吃食? 咬一口会是什么动静?肯定很脆吧?里面是不是软乎乎的? “陛下?陛下?” 房玄龄连喊了两声。 李世民猛地回神,发现满朝文武都盯著自己。 “啊?何事?” “臣问,这賑灾使的人选,陛下以为如何?” 房玄龄有些担忧地看著皇帝。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眼神涣散,魂不守舍,莫非是为国事操劳过度? “准奏。” 李世民大手一挥,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是谁,“都准了。退朝吧。” 这朝是一刻也上不下去了。 再坐下去,他怕自己会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流下口水来。 王德全刚喊完“退朝”,李世民就从龙椅上弹了起来,脚底生风,大步流星往后殿冲。 “摆驾!去立政殿!” 李世民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 这味儿是从后头飘来的,肯定跟那几个吃独食的脱不了干係。 昨晚没抓著现行,今早朕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背著朕吃什么山珍海味! 步輦跑得飞快,顛得李世民胃里更空了。 到了立政殿门口,李世民也不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观音婢!兄子!” 殿內空荡荡的。 几个宫女正在洒扫,见皇帝风风火火闯进来,嚇得跪了一地。 “皇后呢?公主呢?”李世民环顾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回————回陛下。” 一个小宫女颤巍巍地答道,“皇后娘娘一大早就带著晋阳公主出去了,说是————说是去散步消食。” 散步?消食? 一大早消哪门子食?除非是早就吃撑了! 李世民心里那个气啊。 “去大安宫!” 他又火急火燎地跑到大安宫。 结果到了那儿,发现太上皇也不在,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太监在打盹。 “太上皇呢?”李世民一把揪住老太监的领子。 “陛————陛下————”老太监嚇醒了,“太上皇昨儿个————昨儿个一夜未归啊i ” 一夜未归? 李世民傻眼了。 堂堂太上皇,夜不归宿?这要是传出去,大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但他转念一想,刚才那个油炸的香味———— 破案了! 这全家老小,不管是当爹的还是当闺女的,甚至连老婆,此刻肯定都在同一个地方,围著同一口锅,吃著那个让他在朝堂上出丑的东西! “好啊————好得很。” 李世民站在大安宫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里又是一阵雷鸣。 “都不带朕玩是吧?” 晨风卷著几片落叶在院子里打转,日头刚从东边的宫墙冒出个尖儿。 苏牧把那口跟半个澡盆差不多大的木桶搬到了磨盘上。 木桶盖子一揭,腾起的热气把苏牧的脸都给罩住了。 白。 嫩! 满满一桶豆腐脑,还在微微晃悠,那股子醇厚的豆香味,比刚才炸油条的味儿还要钻鼻子。 这豆子是昨晚李丽质亲手推磨磨出来的,滤了两遍渣,点滷的时候苏牧特意卡著时间,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稀。 “这是啥?没成形的豆腐?” 李渊凑过来,手里还捏著半根没吃完的油条,鬍子上掛著点油渣。 “豆腐脑。” 苏牧拿起那把用了好几年的铜勺,在那白嫩的表面轻轻一刮。 勺子没入豆花,几乎感觉不到阻力,满满一勺颤巍巍的白玉被撇进了粗瓷大碗里。 “吃甜的吃咸的?” 苏牧隨口一问,手里动作没停,也没等李渊回答,直接操起旁边的长柄汤勺。 一勺浓稠的滷汁泼上去。 这滷汁熬得讲究,那是用羊骨头汤吊的底,里面加了泡发的黄花菜、木耳碎、还有切得细碎的香菇丁,最后勾了一层薄芡。 当然,其中的部分食材是苏牧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 褐色的汤汁顺著洁白的豆花缝隙往里渗,黑白分明。 还没完。 苏牧抓起一小撮切碎的榨菜末、几个油炸花生米撒上去。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步。 蒜水! 还有一勺红亮亮的油泼辣子。 “滋溜!” 李渊看著那一碗红红白白、热气腾腾的东西,喉结滚了一下。 “蒜是个好东西。” 苏牧把碗往李渊面前一推,“杀菌,提味。这豆腐脑要是不加蒜和辣子,那就是没了魂的躯壳。” 李渊把油条往桌上一扔,端起碗。 烫! 但他顾不上。 沿著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那豆花太嫩了,舌头一卷就碎,根本不用嚼。 紧接著,滷汁的咸鲜、蒜水的辛辣、辣椒油的燥热,在嘴里轰的一下炸开! “哈——!” 李渊闭著眼,长出一口热气,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对味!这才叫吃食!够劲!” 他拿筷子夹起那半根油条,往碗里一摁,让那酥脆的油条吸满了滷汁,一口塞进嘴里。 软糯中带著脆,咸辣中带著豆香。 “舒坦!” 李渊把袖子擼到胳膊肘,一只脚踩在马扎横档上,吃得呼哧带喘,“这才叫正道!”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脆生生的抗议。 “不许放臭臭的蒜!” 小兕子两只手扒著磨盘边缘,踮著脚尖往木桶里瞧,小脸皱成一团,那双大眼睛警惕地盯著苏牧手里的蒜水罐子。 “窝不要辣辣!窝要甜甜!” 小丫头把自己的小碗举过头顶,拼命往苏牧跟前凑,“锅锅给窝加糖糖!加好多好多糖糖!” 苏牧笑了笑,把装蒜水的罐子挪远了点。 他又撇了一碗豆花。 这次没加滷汁。 他从旁边的瓦罐里舀出一勺深红色的糖浆。 这是用老红糖加了生薑片熬的,姜味不重,正好驱寒,甜得醇厚。 红糖汁淋在白豆花上,瞬间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再撒上一勺蜜渍过的红豆,还有几粒葡萄乾。 “喏,你的。” 小兕子欢呼一声,也不怕烫,抱起碗就用小勺子挖了一大块。 红糖汁裹著豆花,甜丝丝,暖洋洋。 蜜豆煮得软烂,一抿就化沙。 “唔~!” 小兕子幸福地眯起眼,嘴角沾了一圈红糖渍,说话漏风更严重了,“好七! 甜甜的才系最好七噠!翁翁不懂,那个臭臭的一点都不好七!” 第47章 咸甜之爭!(咸党万岁?甜党正统?) 第47章 咸甜之爭!(咸党万岁?甜党正统?) 李渊从碗里抬起头,鬍子上沾著香菜叶,一脸恨铁不成钢:“傻丫头,糟蹋好东西。 这豆腐脑就要吃咸辣口,那才叫鲜!放糖?那岂不是比猪食都难吃!” “就不!咸的才系猪食!” 小兕子不甘示弱,舀了一勺蜜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甜甜好次!” “咸味才是正统!” 李渊把碗敲得叮噹响。 爷孙俩隔著桌子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李丽质这会儿才把手擦乾净,把那一大盆炸好的油条端上桌。 看著这一老一小剑拔弩张的架势,她有些发懵。 “这————怎么还吵起来了?” “阿姐!” 小兕子指著李渊,“翁翁七臭臭的豆花!你快告诉他,甜的好七!” “丫头,你来评评理。” 李渊指著自己的碗,“这滷汁是苏小子费了心思熬的,鲜掉眉毛。你那傻妹妹非要吃糖水拌豆腐,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李丽质看看左边那碗红油翻滚、蒜香扑鼻的咸豆花,又看看右边那碗红糖流淌、晶莹剔透的甜豆花。 喉咙有点发乾。 咸的闻著香,勾人食慾。 甜的看著美,让人心生欢喜。 “这————” 李丽质犯了难,看向苏牧求助。 苏牧正端著自己的那碗咸豆花喝得滋滋作响,见李丽质看过来,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耸耸肩。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 苏牧指了指木桶,“成年人,全都要。” 李丽质眼睛一亮。 对啊! 她在宫里这不行那不许,吃个饭还得讲究个食不过三,如今在这破败的小院子里,天高皇帝远,谁还能管得了她? “都要!” 李丽质豪气顿生,把两个空碗往苏牧面前一摆,“苏牧,劳驾!” 苏牧利索地盛了两碗。 李丽质先喝了一口咸的。 蒜香和辣油瞬间唤醒了清晨还有些迟钝的胃口,木耳和黄花菜的口感爽脆,配上滑嫩的豆花,简直绝妙。 再喝一口甜的。 薑汁红糖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中和了刚才的辛辣,蜜豆的甜糯在舌尖绽放。 一口咸,一口甜。 这种极端的味觉碰撞,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李丽质吃得头都不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没一会儿,两碗见底。 “嗝——! 李丽质捂著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 太撑了。 这豆腐脑看著全是水,其实顶饱得很,再加上那一根大油条,这会儿胃里满满当当,连动都不想动。 “真舒坦————” 李丽质瘫坐在凳子上,毫无公主形象地揉著肚子。 突然,她动作一僵。 想起了还在宫里饿著肚子的亲爹。 昨晚答应了父皇,今早要是遇到好吃的,定要给他带回去一份。 这豆腐脑如此美味,父皇若是吃不到,怕是又要发脾气。 “苏牧。” 李丽质坐直身子,指了指那个还剩个底儿的木桶,“这豆腐脑,能不能给父皇装一份?还有这油条。” 李渊在旁边剔著牙,没吭声,只是眼神往天上看,假装没听见。 苏牧把最后一口汤喝乾净,放下碗,拿汗巾擦了擦嘴。 “油条能带,这豆腐脑带不了。” “为何?” 李丽质急了,“这不还剩挺多吗?我拿食盒装好,快马加鞭送回去,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不是我不给你装。” 苏牧站起身,把木桶盖子盖上,“豆腐脑这东西,娇气。刚出锅的时候那是凝脂,放久了,或者这一路顛簸,那里面的水就泄出来了。” 苏牧比划了一下,“等到了你爹面前,那就不是豆腐脑了,那就是一碗豆渣水。口感发渣,又酸又涩,滷汁也混了。这哪是尽孝,这是去给你爹添堵。” 李丽质愣住了。 她不懂这些厨艺上的门道,但看苏牧说得篤定,也知道没戏了。 “那————那怎么办?” 李丽质看著桌上那几根冷掉的油条,有些发愁。 “带根油条回去得了。” 李渊慢悠悠地插嘴,把手里的一张么鸡牌扔进盒子里,“有的吃就不错了,饿不死他。” 李丽质苦著脸,拿起一根油条。 这油条刚出锅的时候那是金棍子,这会儿放凉了,软塌塌的,上面还沾了点没擦乾净的油渍,看著就————挺寒磣。 “行了,赶紧回吧。” 苏牧开始赶人,他把碗筷往水盆里一扔,“我要补觉,昨晚打牌打得脑仁疼。” 李丽质嘆了口气,找了张油纸,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冷油条包起来。 又看了一眼那木桶。 可惜了。 那么好喝的豆腐脑,咸的那么鲜,甜的那么美。 父皇啊父皇,您就只能闻闻味儿了。 两仪殿。 李世民背著手在殿里转了第八圈。 早膳的时辰早就过了。 王德全端上来的那碗羊肉羹,被他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 吃不下。 鼻子里全是早上闻到的那股子油炸麵食的香味,脑子里全是闺女那句“给您带好吃的”。 “怎么还没回来?”李世民停下脚步,望向殿门外。 日头都爬高了。 肚子叫得一声比一声响。 就在李世民准备第九次问王德全的时候,门口终於有了动静。 李丽质提著个食盒,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身后没跟著小兕子,也没看见太上皇。 “父皇。”李丽质行礼,神色有些不自然。 “免礼免礼!”李世民几步跨过去,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食盒,“丽质啊,让朕好等! 带了什么好东西?” 李丽质乾笑两声,慢吞吞地打开食盒盖子。 一股————冷油味飘了出来。 李世民探头一看。 只见那精美的描金漆盘里,孤零零地躺著一根东西。 那东西长得倒是挺长,就是顏色有些暗淡,也不直挺,软软地趴在盘子里,像是一根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黄瓜? “这是————”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叫油条。” 李丽质硬著头皮解释,“刚出锅的时候可好吃了,又酥又脆。就是————就是放久了,有点软。” 李世民伸手捏起那根油条。 入手湿噠噠,油腻腻。 他试著咬了一口。 韧。 真韧。 跟嚼牛皮筋似的,扯都扯不断。那股子油腥味在嘴里漫开,没有半点香气,只有一股子冷掉的死面味。 李世民嚼了两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看著闺女嘴角那点没擦乾净的红糖渍,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子浓郁的蒜汁味。 还有那明显吃撑了、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肚子。 “就————就这?” 李世民举著手里那根半截冷油条,声音都在抖,“你们在那边又是炸又是煮,折腾了一早上,连太上皇都夜不归宿,就为了吃这根————牛皮?” 李丽质心虚地低下头:“父皇,其实还有豆腐脑,特別好吃,有甜的还有咸的,那个滷汁可鲜了————但是苏牧说带回来就化成水了,没法带————” 甜的?咸的? 化成水? 李世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虽然不知道豆腐脑是什么,但想来和豆腐应该差不多。 热腾腾的豆腐脑,浇上鲜美的滷汁,再配上那刚出锅酥脆的油条———— 再看看手里这根冷冰冰、软塌塌的玩意儿。” 李世民把剩下的半根油条狠狠拍在桌子上。 “那位高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寧愿倒了也不给朕带一口热乎的!” “王德全!传膳!朕要吃羊肉!朕要吃最膻的羊肉!朕要气死他们!” “啊啊啊!!” > 第48章 为了一口吃的,朕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48章 为了一口吃的,朕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李世民把手里的银箸往桌上一扔。 鐺! 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布菜的王德全抖了三抖。 桌上摆著一碟子蒸鹿脯,顏色发暗,看著就柴。 “撤了。” 李世民揉著太阳穴,胃里空得难受,却又被这股子膻味顶得反胃。 “陛下,您这都两顿没怎么进食了。” 王德全苦著脸劝道,“身子骨要紧,要不————奴婢让人去尚食局催催,看能不能弄点那个————那个油条?” 一提油条,李世民的脸就黑了三分。 那根冷冰冰、软塌塌、跟牛皮筋似的玩意儿,此刻正躺在御案的角落里,像是在嘲笑他这个大唐天子。 “吃什么油条!” 李世民站起身,焦躁地在殿內踱步,“冷了就是废物!朕要吃刚出锅的!朕要吃那种一咬咔嚓响的!” 他越想越气。 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滋味? “更衣。”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扯了扯领口那勒得慌的盘扣。 王德全一愣:“陛下要去哪?” “去尽孝!” 李世民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太上皇昨夜未归,朕身为人子,难道不该去探望探望?这一把老骨头了,若是睡在那漏风的柴房里冻坏了,朕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王德全眼皮子跳了跳。 这日头高照的,哪来的冻坏?分明就是馋虫上脑,要去蹭饭。 但他不敢说,手脚麻利地找来一套常服。那是件不起眼的团花锦袍,看著低调,料子却是实打实的贡品。 李世民换好衣服,也没带侍卫,只让王德全远远跟著,自己背著手,大步流星往御膳房后院的方向走。 越走越偏。 周围的宫墙斑驳,地砖缝里长出了杂草。 还没走到那条夹道,一股风迎面吹来。 李世民脚下一顿,鼻子猛地抽动。 这味儿———— 不同於之前那股子醇厚的麻酱味,也不同於早上那股子单纯的麦油香。 是一种及其富有侵略性的香味! 咕嚕——! 李世民的肚子很爭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 “好香————” 李世民喉结滚动,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是在小跑。 这就是那个高人的新花样? 转过墙角,御膳房后院那扇掉漆的木门就在眼前。 李世民刚要上前推门,脚底板却硬生生剎住了。 门口有人。 一张破旧的竹躺椅横在门槛外头,正好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李渊穿著身宽鬆的粗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拉著一双千层底布鞋,正半躺在椅子上,手里拿著根牙籤,愜意地剔著牙。 旁边的小木凳上,还放著半碗没喝完的茶水。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太上皇?这分明就是长安城里那些守著自家大门、谁来都要瞪两眼的市井老头。 “父————父皇?” 李世民硬著头皮上前,躬身行礼。 李渊眼皮子都没抬,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手里的牙籤还在嘴里转悠。 “二郎啊。” 李渊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这大中午的,不在前朝理政,跑这后厨烟燻火燎之地作甚?也不怕熏了你的龙袍。” 李世民直起腰,脸上的笑有点僵。 “儿臣听闻父皇昨夜未归,心甚掛念。特来————” 他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门缝里瞟,那股子香味正从里面疯狂地涌出来,直往鼻子里钻,“特来请父皇回宫歇息。” “掛念?” 李渊嗤笑一声,吐出嘴里的茶叶梗,“我看你是掛念这口吃的吧。 被戳穿了心思,李世民老脸微红,但嘴上还得硬撑:“父皇误会了。儿臣纯粹是一片孝心。此处简陋脏乱,实在不適合父皇颐养天年。况且————” 他又吸了一口那要命的香气,咽了口唾沫。 “况且这气味如此刺鼻,恐伤龙体。儿臣特意让尚食局备了清淡滋补的羊肉羹————” “停停停!” 李渊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少拿那羊肉羹噁心我。我在这待得挺好,舒坦,自在。你那两仪殿若是没事,就赶紧回吧,別在这挡著风。” 李世民哪肯走。 那香味越来越浓了,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滋啦滋啦的油爆声。 “父皇,既然儿臣来了,不如进去討杯水喝?”李世民试图绕过躺椅。 李渊把腿一伸,横在路中间。 “喝水?大安宫没水给你喝?跑这柴房里喝水,传出去也不怕丟人。” 李渊瞪著眼,“这里头正忙活著呢,全是油烟,你这万金之躯进去,万一烫著了,碰著了,这天下百姓不得骂死我这老头子?”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分明就是不让进!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苏牧的声音。 清亮,带著几分慵懒。 “出锅嘍——!” 紧接著是一阵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 “啊!好烫好烫!系子要拿不住啦!” 小兕子的尖叫声传了出来,听著不是害怕,是那种急不可耐的兴奋。 “慢点吃,这韭菜盒子肚里有热气,咬破了皮那是滚油,小心烫一嘴泡。” 苏牧在里面叮嘱。 韭菜————盒子? 李世民耳朵竖得像兔子。 这是个什么稀罕物?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穿过门板,清晰地钻进李世民的耳朵里。 那是酥脆的麵皮被牙齿咬碎的声音。 “呼————呼————好香鸭!” 小兕子一边哈气一边喊,“这里面有蛋蛋!还有小虾米!还有————还有绿绿的草草!” “那是韭菜。” 苏牧的声音带著笑意,“这就是春天的第一口鲜,提神醒脑,壮————咳,反正好吃就是了。” “咔嚓、咔嚓!” 咀嚼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站在大太阳底下,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守著一座金山却进不去,只能在门口听里面数钱的声音。 那股韭菜鸡蛋被热油煎熟的味道,简直就是这世上最残酷的酷刑。它勾起了胃里所有的馋虫,让那本来就空虚的胃袋开始抽搐。 “父皇————” 李世民声音都有点哑了,“既然兕子也在里面,儿臣正好接她回去————” “接什么接!” 李渊不耐烦地打断,“丫头正吃得欢呢,你这时候进去打断,不是招人恨吗?再说了,这韭菜味大,你这要是熏一身回去上朝,那些御史大夫不得参你一本?” “今日————不用上朝了。” 李世民还在垂死挣扎。 第49章 韭菜盒子!啊啊啊啊!朕的韭菜盒子!! 第49章 韭菜盒子!啊啊啊啊!朕的韭菜盒子!! 院子里又传来苏牧的喊声。 “老爷子!这一锅又好了三个!两面金黄,皮薄馅大!还要不要再来一个?” 李渊一听这话,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来!怎么不来!” 李渊从躺椅上弹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转身扒著门缝,冲里面喊:“多放点醋!老头子我就爱吃酸辣的!给我也留个口,別都让那俩丫头抢光了!” “得嘞!这就给您送出来!” 李世民眼睛一亮。 送出来? 只要门一开,朕就能趁机———— 然而,那门並没有开。 只见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拿著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热气腾腾,隱约能看到里面是个半月形的大饺子,表皮烙著金黄的虎皮斑,边缘捏著漂亮的花边。 李渊伸手接过,那动作熟练得像是接头暗號。 “二郎啊。” 李渊拿著那个烫手的韭菜盒子,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你平日里操劳过度,肝火旺,吃这个容易上火。” 李世民死死盯著那个盒子。 那金黄的表皮上还在滋滋冒著细微的油泡。 “儿臣————不怕上火。” 李世民喉咙发乾。 “我怕。” 李渊咬了一大口。 咔嚓! 金黄的酥皮崩裂,露出里面翠绿的韭菜和金黄的鸡蛋碎。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鲜香瞬间炸裂在空气中! 李渊嚼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教训:“为人子者,当体谅长辈的苦心。朕是为了你的身子骨著想。这等粗鄙之食,也就我这老头子能消受。 你赶紧回吧,別在这闻味儿了,越闻越饿。” 李世民的拳头硬了。 袖子底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这是粗鄙之食? 那你吃得那么香? 还吧唧嘴! “父皇,您————您真的不给儿臣留一口?”李世民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甚至是悲愤。 他可是皇帝啊! 全天下都是他的,凭什么这口韭菜盒子他就吃不得? 李渊三两口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又躺回了椅子上,闭上眼,开始哼哼。 “没了。今日面没和多,就这点量。赶紧走,挡著我晒太阳了。” 李世民站在那,看著那一脸享受的亲爹,听著院子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和咀嚼声。 “阿姐!你那个好多蛋蛋!窝要跟你换!” “不换!你自己那个都快吃完了!” “苏牧!这醋是不是陈醋?够味!” 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墙根底下,饿著肚子,顶著大太阳,还要被亲爹用这种整脚的理由拒之门外。 “好————好!” 李世民气得胸口发闷。 “既是父皇教诲,儿臣————儿臣告退!”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实在气不过,转身对著御膳房那堵掉灰的院墙,狠狠地踹了一脚。 嘭! 墙皮扑簌簌掉下一层灰。 脚尖生疼。 李世民疼得嘴角抽搐,却还要维持著帝王的威仪,强忍著没叫出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王德全缩在墙角,看见陛下这副模样,嚇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跟上去搀扶。 “陛下————” “別扶朕!”李世民一把甩开他,脸色铁青,“回宫!” 一路无话,气压低得嚇人。 回到两仪殿,李世民一屁股坐在御案后头,肚子又是一阵不爭气的轰鸣。 那股韭菜盒子的味道似乎还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那种酥脆的口感,那种爆汁的鲜香,虽然没吃到嘴里,但在脑子里已经过了八百遍。 越想越饿。 越饿越气。 “王德全!”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 “老奴在!” “去!传尚食局那帮废物过来!”李世民眼露凶光,“告诉他们,朕要吃那个什么————韭菜盒子!” “不管他们是用蒸的还是煮的,反正得给朕做出来!要有韭菜!有鸡蛋!还要有虾皮!最重要的是————”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回忆著那个声音。 “要酥!要脆!要一咬咔嚓响!” “做不出来,朕就把他们全都塞进灶膛里当柴火烧了!” 王德全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尚食局。 刘奉御刚把那碗被退回来的羊肉羹倒进泔水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王德全火急火燎地衝进来。 “公公,这又是————” “要命的事来了!”王德全擦了把头上的冷汗,“陛下要吃韭菜盒子。” “韭————韭菜盒子?” 刘奉御一脸懵逼,“那是何物?装韭菜的盒子?” “装你个大头鬼!” 王德全急得跺脚,“是用面做的!要有韭菜鸡蛋虾皮!还要酥脆!要咔嚓响!陛下说了,做不出来,就把你们都填了灶坑!” 刘奉御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韭菜那是发物,味道冲鼻,宫里向来是忌讳上桌的。 还要酥脆? 这大唐的麵食,除了汤饼就是蒸饼,哪来的酥脆? “造孽啊————” 刘奉御看著那一筐子刚送来的新鲜韭菜,欲哭无泪,“这到底是哪位神仙在给咱们出难题啊!” 尚食局的灶火烧得通红,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色。 刘奉御手里攥著擀麵杖,脑门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帘似的往下砸。 “都给我听好了!” 刘奉御嗓子都在劈叉,那是急出来的火气,“陛下说了,要酥!要脆!要有韭菜鸡蛋!还得是个盒子!做不出来,咱们这就不是御膳房,是阎王殿的前哨站!” 一眾御厨面面相覷,手里的菜刀都在抖。 “奉御大人,这————这盒子是何解啊?” 一个负责白案的老御厨苦著脸,“难道是用麵皮折成方方正正的匣子?” “废话!陛下金口玉言说是盒子,那就得是个盒子!” 刘奉御把眼一瞪,“圆的那叫饼,扁的那叫塌,只有带棱带角的,那才配叫盒子!” 眾人恍然大悟,隨即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绝望。 把软趴趴的麵团弄成带稜角的盒子,还得酥脆?这比让公鸡下蛋还难。 “用模具!” 刘奉御咬咬牙,那是豁出去了,“把做贡点用的红木模具拿来!要那个方胜纹的!皮擀薄点,多刷油,用小火慢慢烙!把那水分都给烙干了,它不就脆了吗? ” 一时间,尚食局里又是切韭菜又是打鸡蛋。 虽然这帮御厨没见过苏牧那种大开大合的油炸法子,但到底是伺候皇家的顶尖手艺人。 火候把控得极稳。 麵皮擀得透光,韭菜切得如髮丝般细,鸡蛋炒得嫩黄。 填馅,入模,压实。 > 第50章 尚食局终於硬气了一回! 第50章 尚食局终於硬气了一回! 滋啦——! 平底鐺上刷了一层厚厚的油。 一个个方方正正、稜角分明的麵团块被放了上去。 小火慢煎。 麵皮在高温下慢慢变硬,泛起了焦黄的色泽。 虽然没有那股子霸道的油炸香气,但这慢火烘烤出来的麦香和韭菜味,倒也像模像样。 半个时辰后。 一盘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如同尺子量过一般的长方形“盒子”,被呈到了两仪殿的御案上。 两仪殿內。 李世民正黑著脸,手里那本奏摺拿倒了都没发现。 肚子里的空城计唱得那是跌宕起伏。 “陛下,膳来了。”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捧著托盘,大气都不敢出。 那托盘上,六个金黄焦脆的长方块,散发著热气。 李世民鼻子动了动。 有韭菜味,有鸡蛋味,还有一股子烤麵饼的焦香。 虽然比起刚才在柴房门口闻到的那股子那种让人疯狂的爆油香气差了点意思,但这卖相———— 確实是个“盒子”。 方正,规矩,透著股皇家的大气。 “这就是尚食局做的?” 李世民挑了挑眉,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至少这帮奴才听话,没拿蒸饼糊弄肤。 他伸出银筷子,夹起一块。 硬。 筷子头触碰到的地方,发出“篤篤”的轻响,像是在敲木头。 李世民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声音倒是够脆。 但这脆不是那种蓬鬆的酥脆,而是那种实打实的、硬碰硬的脆。 就像是在嚼一块烤乾了的薄饼乾。 隨著麵皮破裂,里面的韭菜鸡蛋馅露了出来。 味道————还行。 毕竟是御厨调的馅,盐淡適中,虾皮提鲜。 “嗯—— 李世民咀嚼著,眉头微微舒展。 能吃。 甚至可以说,比起那些软烂的羊肉羹,这东西口感新奇,越嚼越香,確实有些滋味。 “尚食局这次,倒也没全瞎。” 李世民咽下嘴里的食物,只觉得胃里那股子灼烧感终於被安抚了,“赏。” 王德全鬆了一大气,腿肚子都不转筋了:“谢主隆恩!” 李世民一口气吃了三个。 饱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盘子里剩下的那三个方块,眼神却逐渐深邃起来。 这尚食局做的,虽说也能入口,甚至算得上是一道佳肴。 可为什么———— 为什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父皇吃那个盒子时的满嘴流油。 缺了小兕子烫得哇哇叫还要往嘴里塞的那股子疯劲儿。 手里这个,太规矩了。 乾巴巴的,虽然脆,却不润。 “仿製品都能有这般滋味————”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那柴房里刚出锅的那个,到底得是个什么神仙味道?” 他又想起了父皇那句“粗鄙之食”。 若是粗鄙之食都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那朕这天天吃的所谓精细御膳,岂不是连糠都不如? 李世民只觉得刚才那点满足感瞬间烟消云散。 这就好比你看上了一把绝世宝剑,结果只买到了一把木头刻的玩具。 虽然也能耍两下,但心里那个痒啊,越挠越深! 与此同时。 梁国公府,书房。 房玄龄刚下朝回来,官服还没换,正瘫在太师椅上揉眉心。 今儿个在朝堂上被陛下的肚子叫声给整蒙了,回来的路上又一直在琢磨那股子油炸味。 饿啊。 “阿耶!” 房青君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个精巧的小食盒,步子轻快得像只花蝴蝶。 “怎么了这是?风风火火的。”房玄龄坐直身子,“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阿耶你快尝尝这个!” 房青君献宝似的把食盒放在堆满公文的书案上,掀开盖子。 一股浓烈、霸道、带著点陈醋酸劲儿和韭菜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充满了墨香的书房里炸开。 房玄龄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捏住鼻子。 “这————这是何物?味道竟如此冲鼻!” 他是文人,讲究个雅致。 这韭菜乃是荤辛之物,吃了口气重,向来是不登大雅之堂的。 “这叫韭菜盒子!” 房青君眼睛亮晶晶的,“是苏先生做的!阿耶你別嫌弃,真的特別好七———— 咳,特別好吃!” 房青君差点被小咒子的口音给带跑偏了。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的韭菜盒子虽然有些凉了,表皮不再那么酥脆,变得有些韧,但那金灿灿的虎皮色泽依旧诱人。 尤其是那股子虽然凉了却依然往外钻的油香。 房玄龄看著女儿那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怎么看怎么“粗俗”的大饺子。 “罢了,既然是你特意带回来的————” 房玄龄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捏著鼻子,像是要去赴死一般,小小地咬了一□。 麵皮韧劲十足,带著麦香。 牙齿切断韭菜。 一股奇异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虽然凉了,但那种被热油激发出全部潜能的韭菜香气,混合著鸡蛋的软嫩和虾皮的鲜甜,瞬间衝破了房玄龄对“雅致”的坚守。 最绝的是那点陈醋! 苏牧在馅里特意滴了点老陈醋,不仅解腻,还把韭菜那股子原本让人不喜的死味儿给中和了,变成了一种勾人的回甘。 房玄龄捏著鼻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眼睛越瞪越大。 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 房玄龄盯著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盒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玩意儿闻著臭,吃著怎么这么香? 就像是朝堂上的魏徵,看著又臭又硬,但关键时刻那是真顶用啊! “阿耶,怎么样?” 房青君有些得意。 “唔————尚可。” 房玄龄嘴上端著架子,手却很诚实,根本没停,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松鼠。 直到把最后一点边角都咽下去,房玄龄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花。 甚至还拿手指头蘸了蘸掉在公文上的两粒鸡蛋碎,放进嘴里嗦了嗦。 “咳!” 发现女儿正戏謔地看著自己,房玄龄老脸一红,赶紧正色道:“此物虽属辛发,难登庙堂,但————但这调味之法,確实有独到之处。尤其是这皮,即便凉了也劲道弹牙,非一般厨子能为。” 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食盒。 “没了?” “没了。”房青君摊手,“就抢到两个,我自己吃了一个,这个是专门给您留的。” 房玄龄嘆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实在是太斯文了。 早知道就该一口吞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散散味儿。 心里却在琢磨: 怪不得陛下今日在朝堂上魂不守舍。 这等滋味,若是热乎的刚出锅———— 房玄龄咽了口唾沫,转头看著女儿,眼神里透著股子热切:“青君啊,明儿个————你再去那御膳房后院转转?为父觉得,这韭菜盒子既然能提神醒脑,多吃两个,或许对处理政务大有裨益。” > 第51章 这玩意还能当军粮?(深夜慎看,求追读!!!) 第51章 这玩意还能当军粮?(深夜慎看,求追读!!!) 秋风卷著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御膳房后院打著旋儿落下。 天气逐渐转凉,人的胃口也渐渐打开了。 一天不琢磨著吃点碳水,总觉得缺点什么。 苏牧躺在摇椅上眼神闪烁,“什么东西,吃著能饱腹,口感还好,营养还全面呢?” 想著想著,苏牧的脑海中突然迸发出前世一道经久不衰的小吃! “有了!今儿个就吃这个了!” 院子角那盘青石磨,今儿个转得格外沉重。 “用力啊,没吃饭?” 苏牧躺在榫卯摇椅上,手里抓著一把炒得焦香的瓜子,咔吧一声磕开,瓜子皮隨风飘远,“这磨盘要是转得不匀,磨出来的面就不细。面不细,做出来的饼子就刺嗓子。到时候可別怪我手艺不行。” 李丽质两只手死死抓著那根磨杆,身子往前倾,脸涨得通红。 她堂堂大唐长公主,平日里连个茶盏都很少端,今儿个却在这破院子里推磨一这要是让魏徵看见,怕是能把这御膳房的房顶给掀了。 “苏牧!” 李丽质喘著粗气,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你就不能————搭把手? “” “我手金贵。” 苏牧把瓜子仁扔进嘴里,嚼得脆响,“这是拿刀掌勺的手,不是干这粗活的。再说了,你想吃这口热乎的,不得付出点代价?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李丽质咬著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为了那一口传说中的“煎饼果子”,忍了! 前几天带回去的冷油条被父皇嫌弃,自己也没吃爽利。 今儿一大早跑过来,苏牧却说要想吃好的,得现磨杂粮面。 绿豆、黄豆、小米,三样豆子混在一起,泡了一晚上,这会儿正一点点被餵进磨眼里。 “这就对了。” 苏牧晃著躺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殿下,这推磨也是修行。你看著豆子,本来硬邦邦的,进了磨眼,受了挤压,出来就成了细腻的麵浆。 这跟治理天下是一个道理,急不得,得磨。磨去稜角,磨去燥气,剩下的才是精华。” 李丽质脚下一顿。 这话听著————竟还有几分道理? 她下意识放慢了步子,感受著磨盘转动时那股子滯涩又沉稳的力道。 “锅锅!系子也要帮忙!” 小兕子蹲在磨盘底下看半天了,见阿姐推得满头大汗,那双小手早就痒得不行。 她从磨盘底下钻出来,两只手抓了一把乾麵粉,就要往磨眼里塞。 “別动那个!”李丽质惊呼。 晚了。 小兕子个头矮,够不著磨眼,踮著脚尖使劲往上一扬。 噗! 一阵风吹过。 那把白花花的麵粉没进磨眼,倒是全扑在了李丽质的脸上。 李丽质只觉得眼前一白,鼻子里全是生豆腥味,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变成了唱戏的大白脸,连睫毛上都掛著白霜。 “阿嚏——!” 李丽质没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又扬起一阵白雾。 “哈哈哈哈!” 苏牧在躺椅上笑得直拍大腿,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好一个白脸曹操!殿下这造型,別致!” 小兕子一看闯祸了,缩著脖子往苏牧身后躲,两只小手还背在身后,无辜地眨巴著大眼睛:“不怪系子————系风风坏————风风把面面吹跑啦————” 李丽质伸手抹了一把脸,越抹越花,看著躲在苏牧身后探头探脑的妹妹,气得牙根痒痒,却又忍不住想笑。 “李明达!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把你变成小花猫!” “哇!锅锅救命鸭!白脸妖怪要吃小孩啦!” 小兕子撒开小短腿满院子乱跑,李丽质顶著一张大白脸在后面追,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哪还有半点皇家仪態。 苏牧笑够了,起身拍拍手上的瓜子屑。 “行了,別闹了。麵浆磨得差不多了,开整。” 一听开整,两姐妹立马停了手。 李丽质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也不顾形象了,凑到灶台边。 灶上架著一块圆形的黑铁子,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苏牧舀了一勺刚磨好的杂粮麵浆。 这麵浆泛著淡淡的绿意,闻著有股清新的豆香。 “看好了。” 苏牧手腕一抖,麵浆泼在子正中。 右手抄起个竹蜻蜓,手腕转得飞快,只看见残影。 刷刷两下。 那团麵浆瞬间被摊开,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圆饼,边缘微微翘起,热气腾腾。 紧接著,单手磕蛋。 啪! 鸡蛋液在饼面上炸开,竹蜻蜓再次转动,把金黄的蛋液均匀地抹在麵皮上。 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一撮黑芝麻。 香气瞬间就炸了! 那是杂粮的焦香混合著鸡蛋的鲜味,还有葱花被热油激发的辛辣。 李丽质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这也太香了! 比那些蒸煮的糕点多了几分烟火气,又比那油腻的炸物多了几分清爽。 苏牧动作没停。 用铲子把饼翻了个面。 这一下,刷酱。 那酱是苏牧秘制的,有甜麵酱的醇厚,也有腐乳的咸鲜,还带著点蒜蓉辣酱的刺激。 刷子在饼上一扫,红褐色的酱汁裹满了饼皮。 “关键的来了。” 苏牧从旁边的竹筐里掏出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长方形薄脆— 也就是果蓖儿! 往饼中间一放。 再撒点咸菜丁,放两片生菜叶。 捲起,对摺。 咔嚓! 光是捲起来这一下,就能听见里面那块薄脆碎裂的声音。 “拿著。” 苏牧找了张油纸把这还在烫手的煎饼果子一裹,递给李丽质。 “小心烫。” 李丽质双手接过。 热乎乎的,沉甸甸的。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麵粉,张嘴就是一大口。 咔—嚓!!! 脆! 这口感太丰富了! 最外层是软糯劲道的杂粮皮,带著豆子的清香;中间是嫩滑的鸡蛋和浓郁的酱汁;最里面,是那块炸得酥脆掉渣的薄脆! 一口下去,软、脆、咸、香、鲜,在嘴里打架! 李丽质嚼得腮帮子鼓鼓,眼睛瞪得溜圆。 好吃! 这简直就是为了这张嘴量身定做的! 尤其是那酱料,咸甜適口,稍微带点辣,正好解了薄脆的油腻,越吃越想吃“唔————唔!” 李丽质根本捨不得说话,三两口吞下去,才觉得刚才推磨的那点酸痛全值了。 这种自己亲手磨麵、亲眼看著做出来的东西,吃进嘴里,心里那股子满足感,比坐在大殿里吃著千篇一律的御膳要强上一百倍! “锅锅!系子也要!系子也要那个脆脆的!”小兕子扒著灶台,口水都要流到整子上了。 “少不了你的。” 苏牧又摊了一个,这次没放辣酱,多刷了点甜麵酱。 小丫头抱著比她脸还大的煎饼,吭哧吭哧咬得欢实,掉了一地的渣。 苏牧自己也摊了一个,一边吃一边隨口胡诌:“这东西,也就是现在材料不凑手。若是放在军中,那是顶好的军粮。” 李丽质动作一顿,嘴边还沾著芝麻粒:“军粮?” > 第52章 软塌塌的烂泥煎饼,高人这是何意? 第52章 软塌塌的烂泥煎饼,高人这是何意? “那是。” 苏牧咬了一口脆饼,含糊不清道,“你看啊,这杂粮面本身就顶饿,那是五穀精华。 摊成饼,那是乾粮,容易携带。 若是行军打仗,背上一袋子杂粮面,带个铁板,走到哪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而且这麵皮裹万物,野菜、肉乾、甚至咸菜,卷进去就是一顿饭。不比那些死硬的锅盔强?” 其实这就是瞎扯。 行军打仗哪有功夫摊煎饼?还刷酱?还炸薄脆? 但这会儿李丽质刚乾完活,又吃得满嘴流油,脑子正处於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態。 她看著手里的煎饼,眼神变了。 父皇正如今日在为军粮发愁,说是那锅盔太硬,崩掉了好几个老兵的牙,而且吃著没味儿,將士们怨声载道。 若是能把这法子推广下去———— 李丽质几口把剩下的煎饼塞进嘴里,也不嫌烫了,抹了一把嘴。 “苏牧,你这鏊子和竹蜻蜓,借我一看。” “看唄,又不收钱。” 李丽质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个铁子的构造,又在脑子里把苏牧刚才摊饼的手法过了一遍。 磨麵、调浆、摊饼、刷酱。 虽然看著简单,但正如苏牧所说,这里面有大学问。 “阿姐,你怎么不七啦?” 小兕子吃得满脸酱汁,像只小花猫。 李丽质站起身,眼神灼灼。 她觉得自己今天这磨没白推。 不仅满足了口腹之慾,还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苏牧,今日多谢款待。” 李丽质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半礼,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但这煎饼果子一事———— 我得回去跟父皇好好说道说道。” 苏牧翻了个白眼。 “吃个饼还能吃出国家大事来?行行行,你爱说啥说啥,別耽误我睡午觉。” 他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往躺椅上一瘫,又抓起一把瓜子。 “对了,把那石磨清理乾净再走。我这可是御膳房,不是你们练手的地儿。 李丽质这次没生气。 她看著那个还沾著麵粉的石磨,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这哪里是石磨? 这分明是研磨大唐国运的神器啊! “兕子,別吃了,咱们回宫!” 李丽质一把抱起还在舔手指头的小兕子,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哎?阿姐慢点!系子的饼饼还没七完鸭———!” 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头,手里的硃笔悬了半天,愣是落不下去。 咕嚕! 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动静大得连站在殿门口的王德全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还没回来?” 李世民把笔往笔洗里一扔,溅起几滴墨汁。 王德全赶紧弯腰:“陛下,长公主殿下和晋阳公主去了也有一个多时辰了,估摸著————”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李世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泼在奏摺上,他也顾不上管,两步跨下丹陛,直直地盯著门口。 李丽质提著那个熟悉的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还要人牵著的小兕子。 两姐妹看起来有些狼狈。 李丽质髮髻微乱,脸上虽然擦洗过,但鬢角还残留著一点白麵粉的痕跡。 小兕子更是精彩,嘴角一圈黑乎乎的酱汁印,胸前的衣襟上还沾著几粒白芝麻,活像只刚偷完油的小耗子。 “父皇。” 李丽质行礼。 “免了免了!” 李世民摆摆手,视线越过女儿的肩膀,死死锁定那个食盒,“那个————盒子?还是什么饼?” 李丽质神色有些古怪。 她把食盒放在御案上,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揭开盖子。 没有预想中那种热气腾腾、香气炸裂的场面。 一股淡淡的、混杂著酱料和冷油的麵食味道飘了出来。 李世民探头一看。 只见那描金的盘子里,躺著两个被油纸包裹著的扁平物体。 大概是因为放久了,原本应该蓬鬆挺括的麵皮如今软塌塌地趴著,里面的酱汁浸透了油纸,看著湿噠噠、油乎乎的,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这就是————那个让朕魂牵梦縈的东西?” 李世民指著那两坨软麵饼,语气里难掩失望。 这就好比满心欢喜去见绝世美人,结果掀开盖头发现美人卸了妆还被打了一拳。 “父皇,此物名曰煎饼果子。” 李丽质解释道,顺手把其中一个递了过去,“苏牧说了,这东西得趁热吃。这一路回来,又是风吹又是顛簸,里头的薄脆怕是已经软了。” 李世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面卷。 入手微凉,手感软绵绵的,甚至有点粘手。 但他饿啊! 哪怕是冷的,那股子混合著葱花、鸡蛋和不知名酱料的香味,依然顽强地往鼻子里钻。 李世民心一横,张大嘴,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没有咔嚓声。 这麵皮是用杂粮磨的,冷了之后韧劲十足,要在嘴里费劲地撕扯才能咬断。 里面的那块薄脆早就吸饱了酱汁和水汽,变得绵软无力,混著有些发蔫的生菜叶子,□感確实一言难尽。 李世民嚼了两下,眉头紧锁。 这玩意儿————值得朕那一脚踹墙之痛? 就在他准备咽下去发作的时候,舌尖触碰到了那层酱料。 轰! 咸鲜、微甜、还有一股子让人天灵盖发麻的蒜香辣意,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这酱料仿佛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它霸道地掩盖了冷麵的油腻,那股子复合的香味顺著喉咙滑下去,直接安抚了造反已久的胃袋。 李世民嚼著嚼著,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虽然口感差了点,但这味道————確实是宫里从未有过的丰富。 “这麵皮————” 李世民咽下一口,看著手里断茬处露出的淡绿色面芯,“有些粗糙,不似白面细腻,却越嚼越香。” “是杂粮。” 李丽质赶紧把苏牧那套说辞搬出来,“这是儿臣亲手推磨磨出来的。绿豆、黄豆、小米,三样豆子混在一起。苏牧说,这叫五穀精华。” “亲手推磨?” 李世民动作一顿,看著女儿鬢角的那点麵粉,“你?推磨?” “是。” 李丽质想起那个沉重的石磨,还有苏牧那副懒洋洋的嘴脸,忍不住挺直了腰杆,“苏牧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推磨亦是修行。 豆子坚硬,稜角分明,入了磨眼,受了挤压,去了火气,出来便是细腻包容的麵浆。 唯有如此,方能成器。” 李世民手里的半个煎饼瞬间僵在了半空。 > 第53章 高人的指点,李世民脑补 第53章 高人的指点,李世民脑补 他愣住了。 推磨————修行? 坚硬的豆子,经过研磨,变成包容的麵浆? 李世民看著手里这软塌塌、却裹著鸡蛋、葱花、咸菜、薄脆乃至生菜的煎饼。 这看似粗糙的麵皮,竟然能將这许多乱七八糟、软硬不一的食材统统包裹其中,浑然一体。 这就是包容! “好一个去了火气,方能成器!”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高人!这是高人在点化朕啊!” 李丽质:“啊?” 她就是隨口转述那傢伙偷懒的藉口,怎么就点化了? 李世民却不管女儿的懵圈,他越想越觉得深奥。他看著那块已经软掉的薄脆,又看看那韧劲十足的麵皮。 “朕明白了。” 李世民喃喃自语,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这薄脆本是极脆极刚之物,麵皮则是极柔极韧之物。 刚柔並济,方为正道。 但这薄脆离了火候,吸了水汽,便化刚为柔,融於面中。 这是在告诉朕,过刚易折!治国理政,不能一味强硬,要像这杂粮麵皮一样,虽不起眼,却能包容万物,化解锋芒!” 他大口咬下第二口,这一次,吃得虔诚无比。 即便那麵皮扯得腮帮子酸疼,他也觉得这是在品味治国的艰辛。 “苏先生这是借物喻理,在劝诫朕,莫要对世家门阀逼迫太甚,亦莫要对周边蛮夷一味征伐。” 李世民感动得眼眶微红,“哪怕是朕这个皇帝,也要像这豆子一样,在磨盘里滚一滚,去去身上的燥气!” 李丽质张大了嘴巴,看著自家父皇对著半个冷煎饼痛心疾首、感悟人生。 她很想说,苏牧当时真的只是想让她干苦力而已。 “阿耶————” 一直趴在御案边上的小兕子终於忍不住了。 她踮著脚,两只小手扒拉著李世民的袖子,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同情。 “那个脆脆————不系这样的。” 李世民正沉浸在“天人合一”的感悟中,低下头看著小女儿:“嗯?兕子说什么?” 小兄子咽了口唾沫,伸出小胖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刚出锅的时候,那个脆脆是硬邦邦噠!咬下去会咔嚓一声!像————就像咬肉骨头一样响!” 她为了生动,还特意张大嘴,做了一个夸张的咀嚼动作。 “那个面面也不是这样的!是热乎乎、烫嘴巴的!外面有一点点焦,里面软软的。那个酱酱刷上去,滋啦滋啦响————” 小兕子越说越馋,哪怕刚吃撑了,这会儿回忆起来,嘴角又掛上了一丝晶莹。 “阿耶吃的这个————软趴趴的,好像烂泥巴鸭。” 咔嚓! 李世民心里的那座“治国理政”的高塔,瞬间碎了一地。 烂泥巴? 他看著手里还剩小半截的煎饼果子。 那种被过度解读的神圣感退去后,嘴里那股冷油凝固的腻味儿重新涌了上来。 麵皮的韧劲不再是包容,单纯就是费牙;薄脆的绵软不再是化刚为柔,单纯就是受潮了。 “脆的————” 李世民咬著后槽牙,脑海里自动补全了小兕子描述的那个画面。 热气腾腾的鏊子,金黄酥脆的薄饼,一口下去,声音清脆悦耳,酱汁流淌。 而不是手里这坨“烂泥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嚼那个住在柴房里的混帐。 “丽质。” 李世民咽下食物,脸色变幻莫测。 “儿臣在。” “苏先生————还说什么了?” 李世民不死心。 他不信那个能做出这种美味的人,真的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厨子。 李丽质想了想,眼睛一亮:“对了!苏牧还说,这煎饼果子若是放在军中,那是顶好的军粮!”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军粮?细说!” “他说杂粮面顶饿,摊成饼易携带,而且麵皮裹万物,野菜肉乾皆可卷,行军打仗背著铁板就能吃热乎的。”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急速踱步。 “妙!妙啊!” “如今边关战事吃紧,粮草转运困难。那个锅盔虽然耐放,但硬得像石头,將士们吃著费劲,到了胃里也不好克化。这煎饼————若是能把麵粉预先炒熟,或者製成乾粉————” 李世民越想越兴奋。 那什么推磨修行的屁话可能是假的,但这就地取材、万物可卷的军粮之策,绝对是实打实的乾货! “不行。”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 那里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御膳房的方向隱没在重重宫墙之后。 “这种大才,窝在柴房里给你们做零嘴,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看了一眼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烂泥巴味道的自己,心里那股子酸劲儿又上来了。 凭什么朕就在这儿过度解读冷饭,那小子就在那边逍遥快活? 这种高人,朕一定要想办法,把他请出山! 秋风顺著御膳房后院的破墙缝钻进来,捲起地上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日头偏西,正是肚子里那点午饭消化得差不多,嘴里开始发淡的时候。 苏牧站在案板前,手里抓著一大块淡黄色的油脂。 这不是猪板油,而是他特意让系统提炼出来的黄油。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梆!梆!梆!” 擀麵杖重重地敲在牛油上,声音沉闷有力。 李渊盘腿坐在那张专属的榫卯躺椅上,手里端著个茶缸子,眼皮子直跳。 “我说苏小子,你这是跟这块油有仇?” 李渊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这一下午了,光看你在这敲敲打打,也不见下锅。这麵团子折了又叠,叠了又折,你是在叠被子呢?” 苏牧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 那块牛油被敲得扁平,隨后被一张擀开的麵皮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老爷子懂什么。这叫起酥。” 苏牧手腕用力,擀麵杖在麵团上均匀推过,將裹了油的麵团擀成长条,然后像叠被子一样,左右向中间摺叠,旋转九十度,继续擀。 “这麵皮要想酥掉渣,就得这么折腾。一层面,一层油,再一层面,再一层油。这一套动作下来,少说得有千层。” “千层?” 李渊把茶缸子往扶手上一搁,探著身子,“吹吧你就!这么薄的一张皮,能有千层?我看兵法里的九宫八卦阵都没你这麵团子复杂。” 第54章 跨越世纪的甜点 第54章 跨越世纪的甜点 苏牧也不解释,只是重复著擀、折、冷醒的过程。 这活儿费劲,讲究个耐性。 面温不能高,手温不能热,否则油混进了面里,就不分层了,烤出来那是死麵疙瘩。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青君提著个精致的食盒,跟在李丽质身后走了进来。 “苏先生。” 房青君行了个礼,眼神却是一个劲儿地往案板上瞟,“今日这是————又在做什么稀罕物?” “来的正好。” 苏牧把最后一次摺叠好的麵皮捲成卷,切成小段,“正缺个烧火的。房小姐,我看你这手纤细,不如————” 房青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把蒲扇。 “把那泥炉里的火生旺点,这东西讲究个高温快烤。” 堂堂宰相千金,到了这柴房,也就是个烧火丫头。 房青君也不恼,反而有些新奇地蹲在那个奇形怪状的泥炉子前,卖力地扇起了风。 李丽质熟练地牵著小兕子坐到李渊旁边,小丫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牧手里的动作。 “锅锅,那个面面里包了什么鸭?白白的,系肥肉吗?” 小兕子吸溜了一下口水。 “那是黄油,香著呢。” 苏牧把切好的面剂子摁进一个个小小的模具里。这模具是用锡纸捏的,一次性用品,虽然简陋,但导热快。 手指沾了点麵粉,在模具里轻轻推开,把麵皮贴合在模具壁上,中间留出一个凹槽。 接著是调馅。 几个鸡蛋磕进碗里,只要蛋黄。 加上一大碗新鲜的羊乳— 这年头牛奶少见,羊乳膻味重,但苏牧加了点杏仁去腥,又下了重糖。 淡黄色的蛋液混合著乳白色的羊乳,在筷子的搅打下融为一体,变成了诱人的奶黄色。 苏牧端起碗,往那些铺好麵皮的小模具里倒。 “滋溜——!” 蛋液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 “进炉!” 苏牧把托盘送进那个已经烧得滚烫的泥炉子里,反手把炉门一关,拿块湿泥巴把缝隙糊死。 “这就完了?” 李渊有些意犹未尽,“不用再炸两下?或者泼勺油?” “等著吧。 苏牧拍拍手上的麵粉,拉过个小马扎坐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吃不了这葡式蛋挞。” 时间在炭火的哗啵声中一点点流逝。 起初还没什么动静。 渐渐地,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奶香味,顺著泥炉的缝隙飘了出来。 不同於烤肉的霸道,也不同於煎饼的烟火气。 这是一种纯粹的、温柔的、带著甜腻和幸福感的味道。 那是油脂在高温下在这个深秋午后释放的最强魔法。 “好香鸭————” 小兕子不自觉地往前蹭了蹭,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系甜甜的味道!比御膳房的点心还要香!” 房青君扇扇子的手都慢了下来,那股奶香像是长了手,轻轻挠著她的胃。 “苏先生,这还要多久?” 李丽质也忍不住了,咽了口唾沫。 “差不多了。” 苏牧起身,拿起铁钳,敲掉了封门的泥巴。 炉门打开的一瞬间。 轰! 一股滚烫的香气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流,瞬间填满了整个小院。 苏牧用厚布垫著手,把托盘拖了出来。 “嘶——!” 在场几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托盘里,一个个金黄色的小圆饼正在滋滋作响。 外层的酥皮层层叠叠,像是盛开的牡丹花瓣,焦黄酥脆。 最绝的是中间那汪蛋羹! 在高温的烘烤下,原本液態的蛋液凝固成了嫩滑的布丁状,表面鼓起一个个大泡,隨著热气颤动。 那金黄的表面上,还点缀著几个焦褐色的斑点,像是美人脸上的俏皮雀斑。 “这叫美人点。” 苏牧指著那些焦斑,“没这几个点,那就不正宗。” “能不能七啦?” 小兕子已经扑到了案板边,两只小手想抓又怕烫,急得原地跺脚,“它在动!那个蛋蛋在动鸭!” “凉一凉,嘴还要不要了?” 苏牧拿筷子敲了一下小丫头伸过来的爪子。 可惜,对於吃货来说,等待是最大的酷刑。 刚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兕子就瞅准机会,闪电般地伸出手,抓起一个还冒著热气的蛋挞。 “呼呼————烫!烫烫!” 嘴上喊著烫,手却捨不得鬆开。小丫头张大嘴,也不管什么仪態,对著边缘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这一声脆响,细密而绵长。 无数层薄如蝉翼的酥皮在齿间崩裂,碎屑纷飞,瞬间落了小兕子一身。紧接著,滚烫的蛋羹流淌进嘴里! “唔!!!” 小兕子猛地瞪大了眼睛,被烫得直哈气,眼泪花都快出来了,可腮帮子却在疯狂咀嚼。 “好酥鸭!好多层层!还有那个心心————滑溜溜噠!好甜好甜!”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有酥皮渣从嘴角掉下来。 她顾不上擦,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把嘴边的渣渣一卷,全都送进嘴里。 李渊看著这小孙女吃得满身是渣,也忍不住了。 “我也尝尝这千层皮是个什么名堂。” 老爷子捏起一个,没敢大口咬,先试探著啃了点边。 这一口下去,李渊愣住了。 这酥皮————真他娘的是千层啊! 牙齿触碰的瞬间,那些麵皮层层断裂,牛油的浓香在嘴里炸开。这种酥脆不是硬脆,而是那种一碰就碎、入口即化的酥。 再咬到中间的馅料。 嫩! 嫩得不可思议! 浓郁的奶香混合著蛋香,甜而不腻,软糯顺滑,和外层干酥的皮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好东西!” 李渊竖起大拇指,鬍子上沾了一片酥皮,“苏小子,你这手艺,说是神仙手段也不为过!这比御膳房那些个硬邦邦的酥饼强出八百里地去!” 房青君看著这一老一小毫无形象的吃相,吞了吞口水,有些迟疑地拿起一个。 她本想优雅地小口品尝。 可当酥皮在嘴里爆开的那一刻,什么大家闺秀,什么宰相门风,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太好吃了! 这种甜蜜的滋味,简直是在抚慰灵魂。 房青君闭上眼,任由那种幸福感在舌尖蔓延。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蛋挞只剩下一个锡纸托,而她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下一个。 “还要!还要!” 小兕子吃完一个,满脸都是渣,却还举著空手,“锅锅,这个好好七!系子要带给阿耶七!” 苏牧却是一屁股坐回躺椅上,把最后一个蛋挞塞进自己嘴里。 “没了。这东西费油费工,一天就这一炉。” 苏牧含糊不清地说著,“要想带给你爹————让他自个儿来排队吧。 ,李丽质看著那空空如也的托盘,又看看正舔著手指头意犹未尽的妹妹,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来今晚,父皇又要对著空气发脾气了。 这蛋挞如此酥脆,怕是连那烂泥巴都不如,稍微一碰就碎成渣,想带回去完整的? 难如登天。 感谢所有起点、q阅书友们的支持!!! 感谢所有起点、q阅书友们的支持!!! 感谢大家这么久的支持,让小作者有了还算可以的成绩! 另外,给小作者打赏过的书友,也单独提名感谢了! 小作者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追捧,万分感激!!!! 每天凌晨零点更新,绝不断更! 大家还是儘量不要养书哈,你们的追读数据对小作者的成绩有很大的帮助!!感谢! 另外,起点的读者也太给力了!!!虽然那边收藏不多,但是均订也还算客观,大家牛逼!!!! 最后提一句,来q阅开会员看书更优惠哦! 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周末愉快! 第55章 小兕子的奇妙冒险之旅 第55章 小兕子的奇妙冒险之旅 案板上空空如也,最后几个葡式蛋挞早就进了几人的肚子。 小兕子站在案板边,踮著脚尖不死心地又瞅了两眼。 真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想起还在两仪殿里批奏摺、肯定饿著肚子的阿耶。 漂亮锅锅说不能带,带回去就碎了。 可阿耶好可怜鸭! 每次都只能闻味儿,或者吃那种冷冰冰、硬邦邦的剩饭。 小兕子眼珠子骨碌一转,趁著李丽质正在那边帮著房青君收拾茶盏,没人注意这边。 她伸出小胖手,在案板底下的阴影里摸索了一阵。 那是刚才苏牧刚出炉时,顺手放在一旁晾著的两个,位置偏,被蒲扇挡住了一半,连苏牧自己似乎都忘了。 还没全凉透,温温的,摸著酥酥麻麻。 小兕子屏住呼吸,动作快得像只偷油的小老鼠。 左手抓一个,右手抓一个。 往哪藏呢? 食盒在阿姐手里,肯定会被发现。 小兕子低头看看自己那身蜀锦做的常服。 袖口宽大,这是大唐贵女的规矩,袖里缝著大口袋,平日里装些绢帕糖果。 就这儿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娇贵的蛋挞塞进袖兜里,两只手在袖筒里虚虚地捧著,生怕蹭掉了那层比蝉翼还薄的酥皮。 “兕子,走了。” 李丽质收拾完,回头唤了一声。 “赖————赖啦!” 小兕子浑身一激灵,赶紧把两只手架在身前,胳膊肘往外拐著,姿势怪异得像只刚学走路的小企鹅。 李丽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肚子疼?” “没————没有鸭!” 小兕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为了掩饰心虚,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窝————窝在练功!苏锅锅说————这叫————叫端水平!” 李丽质没听过什么端水平,但也没多想,牵起小兕子的衣袖一角:“走吧,父皇怕是等急了。” 小兕子不敢让阿姐牵手,只能迈著小碎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上半身却僵硬得纹丝不动。 为了阿耶那口吃的,拼了! 出了御膳房,穿过几道宫墙,前面就是通往两仪殿的夹道。 这时候正是下值的点,宫道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卷著落叶在青石板上擦出沙沙的声响。 小兕子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袖兜里那两个温热的小东西越来越沉,她感觉胳膊有点酸,但一想到阿耶吃到嘴里那惊喜的样子,小脸蛋上就忍不住泛起笑意。 “哈哈哈哈!俺老程今儿个可是开了眼了!” 平地一声雷。 夹道拐角处,猛地窜出一道黑塔般的身影。那嗓门大得,震得宫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卢国公程咬金刚从两仪殿出来,正跟身边的黑脸尉迟恭吹嘘自己在演武场上的威风。 这一嗓子太突然,太炸裂。 正全神贯注运功护送蛋挞的小兕子,被嚇得浑身一哆嗦! 一下子,左脚绊了右脚。 “哎呀——!” 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扑,紧接著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沉闷的响动,被掩盖在程咬金那魔性的笑声里。 小兕子坐在地上,懵了。 她感觉袖兜里那种鼓鼓囊囊、硬挺挺的感觉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温热、湿润、黏糊糊的东西,紧紧贴在了她的胳膊上。 那种酥皮碎裂时的脆响,虽然轻,但在她耳朵里却像是天塌了一样响! “哇——!” 小兕子嘴巴一扁,眼泪瞬间决堤,“碎啦!全碎啦!呜呜呜————” 程咬金正笑得欢,看见前面坐著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在哭,定睛一看,嚇得魂都没了! “哎哟我的祖宗!这不是晋阳公主吗?” 程咬金那张大脸瞬间皱成了包子褶,手忙脚乱地就要上前搀扶,“俺不是故意的!俺这破锣嗓子————公主摔著哪了?” 李丽质也没顾上责怪程咬金,赶紧蹲下身检查妹妹:“兄子?摔疼了?哪里疼?” 小兕子哭得直打嗝,两只胳膊架在半空,死活不肯放下来,也不让李丽质碰她的袖子。 “没————没疼————呜呜————是蛋蛋————蛋蛋死掉了————” 程咬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蛋蛋?啥蛋蛋?这也没看见鸡蛋啊!” 就在这时,一股风吹过。 程咬金那像狗一样灵敏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好香! 一股极其浓郁的奶甜味,混合著一种说不出的油香,正从这小公主身上飘出来! 比他在西域闻过的任何香料都要勾人,甜得让人嗓子眼发痒。 “这啥味儿啊?” 程咬金吸溜了一下口水,“怎么一股子奶香味?” 李丽质这会儿也闻到了,脸色一变,看向妹妹那两只显得格外臃肿沉重的袖兜,瞬间明白了什么。 “卢国公,今日之事是个误会,兕子受惊了,我要带她回去更衣。” 李丽质板起脸,下了逐客令,“还请国公自便。” 程咬金虽然是个混不吝,但也知道这时候不便多留,只是那双牛眼还在小兕子的袖子上转了两圈,心里犯嘀咕:这宫里什么时候兴身上藏奶了? “是是是,俺这就走,这就走。” 程咬金抱拳行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两仪殿內,灯火初上。 李世民把手里那本看了半个时辰都没翻页的奏摺扔在一边。 王德全刚想上来添茶,就被李世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没回来?” “回陛下,刚才侍卫来报,说是长公主和晋阳公主已经进了承天门,估摸著————”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 李世民心头一紧,噌地站起身,几步跨下台阶。 只见李丽质牵著小兄子走了进来。 小丫头眼睛红肿,脸上掛著泪珠,身上的衣服倒是没脏,就是那两只袖子—— ——看著有点不对劲。 湿了一大块,油渍浸透了上好的蜀锦,透出一块深色的印记。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朕的兄子了?” 李世民蹲下身,心疼地给女儿擦泪,“告诉阿耶,阿耶砍了他脑袋!” “呜呜————阿耶————对不起————” 小兕子哭得更凶了,小身板一抽一抽的,“都没了————给阿耶带的好七的————都没了————” > 第56章 朕......朕的乖女儿! 第56章 朕......朕的乖女儿! 李世民一愣。 他这才注意到,那股子从女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甜! 甜得让人心安,甜得让人想起了小时候躺在母亲怀里的感觉。 “什么好吃的?” 李世民放柔了声音,“没事,阿耶不饿,只要兕子不哭。”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胳膊。 她把那宽大的袖口,翻了过来。 李世民定睛一看。 没有想像中精美的糕点,也没有形状规整的吃食。 只有一坨泥巴。 黄白相间的“泥巴”,糊满了整个袖兜內衬。 那原本应该层层叠叠、酥脆掉渣的酥皮,此刻已经碎成了粉未,和中间流出来的奶黄色內馅混在一起,被压得扁扁的,死死粘在布料上。 看起来惨不忍睹。 但这惨不忍睹的一团东西,却散发著一种让整个大殿都黯然失色的香气。 李丽质站在一旁,有些不忍地別过头:“父皇,这是苏牧做的葡式蛋挞。极酥,极嫩。 苏牧说这东西带不回来,一碰就碎。兕子不信,偷偷藏在袖子里想给您个惊喜,结果路上被程伯伯嚇了一跳,摔了一跤——” 李世民看著那袖子里的一滩烂泥。 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这么点大的孩子,为了让他这个当爹的尝一口热乎的,像做贼一样把东西藏在袖子里,一路架著胳膊,走得战战兢兢。 结果摔了,疼都不喊疼,只哭东西碎了。 李世民只觉得鼻头一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傻丫头。” 李世民声音有些哑,眼眶微微泛红,“碎了就碎了,只要兕子心里有阿耶,那就是最好的。” “可系——可系阿耶没七到—— 小兕子还在抽噎,“苏锅锅说这个只有刚出炉的时候最好七——现在都变成泥巴了” 李世民看著那袖子里的狼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突然,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握惯了硃笔、批阅天下的手指,此刻却毫不嫌弃地伸进了那沾满油渍和碎渣的袖兜里。 指尖轻轻刮过。 那层混合了酥皮渣和奶黄馅的糊状物,被他颳起了一小块。 有些凉了,甚至还能看到里面夹杂的一点点衣物纤维。 李丽质惊呼:“父皇!这——” 李世民摆摆手,制止了女儿。 他把那根手指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虽然没有了刚出炉时的滚烫和那种极致的酥脆反差,但那浓缩在一起的奶香、蛋香,以及黄油特有的醇厚,依然在舌尖上霸道地炸开! 甜。 真甜! 这种甜味顺著舌根一直流进了心坎里。 “嗯——” 李世民闭上眼,细细品味著,“这是——奶?” “系羊乳!还有蛋蛋!还有那个黄黄的油!” 小兕子见阿耶真的吃了,也不哭了,睁大眼晴期待地看著,“阿耶,好七吗?” 李世民睁开眼,看著女儿那双还带著泪痕的大眼睛。 他从没觉得御膳房那些精雕细琢的龙凤呈祥有多好吃,但这袖子上刮下来的一口冷渣子,却让他尝到了这辈子没尝过的滋味。 “好吃。” 李世民重重地点头,伸出大手,把小兕子揽进怀里,也没管那袖子上的油会不会蹭脏他的龙袍。 “这是朕吃过的——这天下最甜的点心。” “真的嘛?” 小兕子破涕为笑,漏风的小牙露了出来,“那下次——下次系子带个大铁盒子去装!把苏锅锅的铁桶偷出来!” 李世民哈哈大笑,眼角的湿意被这笑声衝散。 “好!下次咱们把那小子的锅都给端回来!” 宫门外。 程咬金正骑在马上,准备回府。 但他怎么也忘不了刚才那个味儿。 太香了! 那绝不是什么胭脂水粉的味儿,那是实打实的食物香气。而且是他老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闻过的。 “奶香味——还能摔碎——” 程咬金摸著满是胡茬的下巴,眉头皱成了川川字。 “难不成,是奶做的泥巴?” “不对啊,奶怎么能碎呢?” 越想越馋,肚子里的馋虫被那惊鸿一瞥的香味勾得直打滚。 程咬金勒住马韁,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 “不行,俺得找人打听打听。” 他一把拽过旁边隨行的管家,“去,给俺在宫里那些老兄弟递个话,问问最近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新玩意儿?就是那种——闻著有奶味,揣在袖子里,一摔能碎成渣的泥巴!” 管家一脸懵逼:“老爷,这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让你问你就问!哪那么多废话!”程咬金一瞪眼,“问不出来,今晚你就去马棚睡!” 管家嚇得一缩脖子,赶紧领命去了。 程咬金舔了舔嘴唇,看著夜色中的皇城。 “嘿,只要是好吃的,就算藏在地缝里,俺老程也得给你挖出来!” 秋夜的风透著凉意,卷著枯叶在御膳房后院的石板上刮擦出沙沙声。 墙角那盏掛著的风灯被吹得晃晃悠悠,昏黄的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乱舞。 苏牧蹲在水井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 他脚边放著个大木盆,里头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咔嚓咔嚓”声,像是无数把小剪刀在互相碰撞。 李渊手里端著把紫砂壶,离得老远,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身子往后仰著,一脸嫌弃地指著那盆东西。 “苏小子,你今儿个是打算炼蛊?” 李渊把茶壶嘴往嘴里送了送,眼睛却死町著盆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黑红玩意儿,“这东西长得跟蝎子成精似的,两只大夹子看著就渗人。朕——老头子我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吃虫子?免谈!” 苏牧手里抓著一把硬毛刷子,也不抬头,只顾著从水里拎起一只还在扑腾的大傢伙。 那东西通体黑红,甲壳硬得反光,两只大钳子猛地就要往苏牧手上夹。 “这叫小龙虾。” 苏牧手腕一抖,手指精准地捏住那东西的后背壳,让那对大钳子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刷子狠狠地在它肚皮上一顿猛搓,原本有点泛黄的肚皮瞬间变得白净。 “这可是水里的霸王,也就是长得丑了点,心里美著呢。” 咔嚓! 剪刀手起刀落,半个虾头被剪掉,露出一团黄色的虾黄。 苏牧手指一勾,把那一线黑色的虾肠扯了出来,隨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噫—一!” 院门口传来两声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李丽质刚迈进门槛一只脚,看清苏牧手里的动作和盆里密密麻麻爬动的生物后,那张俏脸瞬间煞白,提著裙摆连退三步,后背直接撞在了门框上。 房青君更是嚇得花容失色,手里刚买的绢帕都掉地上了,颤著声指著那盆东西:“这——这是何物?苏先生,这里是御膳房,不是毒虫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