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清醒后,发现肚里有了娃》 第1章 掉水塘 1971年,石塘公社,第七生產队 “杨家老三,杨家老三,你媳妇儿跟儿子掉水塘里了!快去看看吧!”来人边跑边喊。 正在上工的杨景业一听这话,放下镰刀就往清水塘跑。 “哎呦,杨家这傻儿媳可真是不省心,隔三差五的找事儿,可怜了景业啊!”说话的是队里的婶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嫌弃。 “可不是,光一张脸好看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另一人附和。 “你们懂啥,別人可不光脸好看,那身材也好得很,就是现在怀孕了,之前没怀时,那小腰细的,能勾死人!男人可不就喜欢这样的。” “哟!你啥时候看见了过?那褂子宽宽鬆鬆套身上,也看不出来啊,你別不是去爬墙角了!”一人取笑道。 “呸!你可別胡说,是去年夏日的事儿了,阿玉嫂带她傻子儿媳去河边洗澡,我看得清清楚楚,身上白白净净,我一个做女人的都忍不住掐一吧,真是滑溜溜的,可不像我们,天天上工的,一摸上去都嫌呲啦!” 话中的阿玉嫂是杨景业的娘,全名朱阿玉,村里都喜欢叫阿玉嫂或是阿玉婶。 “难怪景业把他傻媳妇儿看这么紧,这是怕別人欺负了去啊!” “可不是!队上招猫逗狗的可不少呢!” 这边的杨景业,一口气跑到水塘边,看见自家媳妇儿牵著儿子站在岸边,两张相似的脸无措地看著周围指指点点的人。 “哟!別说,杨家傻子身材还怪好!” “大肚婆一个,你还能看出身材好?” “你懂啥!这叫、这叫,哦对,叫美人出浴!” “哈哈哈哈”周围人哄堂大笑。 被议论的林棠只觉得衣服打湿贴在了身上,十分不舒服,憋著嘴巴一脸委屈,手不停地扯著衣角。 周围的人到底在嘀嘀咕咕啥,心智不成熟的林棠没听懂。 但豆豆却隱隱约约明白,这是不好的话,双手叉腰,像小狼崽子一样瞪著说閒话的人,奈何小脸肉圆圆的,又是短胳膊短腿,没有丝毫杀伤力。 杨景业赶紧脱下自己的褂子,快步上前披在林棠身上,遮住了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 豆豆见自家爹爹来了,也不瞪人了,十分的心虚,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那高大的身影,小手还扯了扯自家娘。 奈何林棠也是同样的底气不足,討好地对杨景业笑笑。 后者黑著脸,看著不省心的娘俩,拉著林棠就往家里走。 豆豆腿短,踉蹌著脚步,小跑著才能勉强跟在后面,知晓自己犯了错,也不敢让人走慢点,最后踩在石头上,差点绊倒。 杨景业看儿子狼狈的模样,一下把人提起来,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扯著林棠,继续往家赶。 回了杨家院子,直奔右边的屋子。 “自己去把衣服换了,换完了过来!”杨景业指著旁边的房间道。 这是豆豆自己的房间,旁边就是爹娘的屋子,小小年纪便被赶出来自己睡。 进了屋,豆豆踩在凳子上,去柜子里翻了件衣服,笨手笨脚地穿起来。 旁边,杨景业也扯著自家媳妇儿回了屋,三五下把人扒乾净,露出圆滚滚、白生生的肚皮。 林棠习惯了有人伺候著脱衣穿衣,站在一旁看著杨景业忙前忙后,穿完衣服又开始给自己擦头髮。 好在现在天气炎热,也不怕落水感冒了。 等收拾完了,才把门打开,把屋外站著的小豆丁放了进来。 杨景业坐在凳子上,母子俩站在面前,低著头,双手握在一起,手指搅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看就是亲生的。 “说吧,为什么去水塘边玩?”杨景业看著面前装可怜的二人,没打算放过。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说话。 “不说是吧?”杨景业一把扯过豆豆,在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豆豆哇哇大哭,“啊!娘,救我,我要被爹打死了!” 林棠条件反射地去拉人。 “你站在那!”杨景业大吼一声。 林棠被嚇得不敢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杨景业看到把人嚇哭了,也不打人了,站起来给人把眼泪抹了。 “哭啥?我又没打你。” 豆豆见自家娘哭了,还以为是心疼自己被打了,赶紧安慰,“娘,我不疼,你別哭!” “不疼是吧?那我再打几下,免得你不长记性!” 豆豆一听这话,赶忙改口:“疼疼疼!都要疼死了!” “你別给我嬉皮笑脸的,老老实实交代了,为何去水塘?这都多少次了?这次你不仅自己去,还把你娘带上,你不知道你娘肚里有妹妹吗?出了事儿咋办?” 豆豆一听这话,也知晓自己错了,老老实实说了原因。 “娘说要吃鱼,我带娘去抓鱼!” 杨景业一听,看向林棠,“你要吃鱼?” 林棠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赶紧摇头,“我不吃,宝宝吃!”说完还拍了拍肚子。 之前林棠挑食,不爱吃豆腐,杨景业便和她说,肚子里的宝宝想吃,吃了豆腐,肚子里的宝宝才会长大。 之后林棠便记住了这事儿,只要有想吃的东西,便说肚子里的宝宝要吃。 杨景业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勾起,盖住了面上的严肃。 豆豆是个会看眼色的,见爹爹不生气了,偷偷呼出一口气,小小的肩膀也放鬆下来。 谁知杨景业把目光再投向自家儿子时,脸色又黑了。 要是豆豆是个有文化的,就知道这事儿叫区別对待! “你才多大,就抓鱼?那塘子能把你头给淹了!” 可不是嘛,四岁的豆豆还是个小矮子,塘子里的水位能有他两倍高了。 “我会游泳!”豆豆理直气壮。 石塘公社之所以叫石塘公社,就因为中间有个大大的清水塘,几个生產队都围绕在四周,里面淹死了不少人。 周边的小孩从会走路开始,就要学会游泳,豆豆也不例外。 “你会游泳,那你娘会吗?你把你娘带上干啥?” 刚刚还理直气壮,这会儿豆豆气焰又低了,“我娘说想去,我拦不住。” 事实確实如此,林棠平日一直待在家,一有机会就想往外跑,这次也不例外。 本来林棠是站在塘边看的,豆豆看自家娘看得乐呵,就想给人表演,在水里翻来覆去的扑腾。 塘子里的水撒向岸边,把周围的土打湿。 林棠激动起来就喜欢跺脚,一下打滑没站稳,就掉进了水塘里。 第2章 训妻儿 豆豆见娘掉下来了,也嚇得不行,赶忙去拉人,奈何自己力气小,使了牛劲也拉不上来,只能跑去周围喊人。 正巧遇见打猪草的婶子,帮著把人拉起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杨景业了解了来龙去脉,问道:“可知道错了?” 豆豆赶紧点头,“知道了!” “错哪儿了?” 豆豆掰著手指头细数,“不该自己下塘,也不该带娘去塘边玩,应该和爹爹说,让爹爹给抓鱼!” 杨景业点了点头,“行了,去自己屋里面壁!” 豆豆见爹爹终於放过自己,转身就要往外跑,突然想起自家娘,“爹要骂娘吗?” “不骂你娘,我和她讲道理!”杨景业没好气。 豆豆放心了,跑隔壁去面壁了。 小脚丫抵著墙,双手放两边,肚子吸住,这是爷爷教的姿势,爷爷可是上过战场、打过鬼子的! 没坚持一会儿,豆豆就泄了气,圆圆的肚子跑了出来,抵在了墙上,身子也左右摇晃起来,看见墙壁上有虫子在爬,忍不住手痒去戳,戳了几下又往屋外看看,没人!又玩起来手指。 这边的杨景业,还在认认真真给自家媳妇儿讲道理,但看对方眼眶红红的,怕又把人惹哭,没敢说重话。 拉著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摸了摸对方的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林棠认真思考了下这话的意思,才摇了摇头。 “肚子呢?痛不痛?”杨景业不放心,继续问 “不痛,宝宝动了!”林棠乐呵著说。 肚子右侧鼓起,像是在安慰自家爹爹,自己很好! 杨景业忍不住摸了摸鼓起的地方,孩子像是和爹爹玩捉迷藏,手刚放上去就没了动静,紧接著另一边又鼓了起来。 林棠觉得很好玩,大喊道:“他跑这边来啦!” 说完又轻轻拍了拍鼓起来的地方,自从孩子会动以后,这是林棠每天都要玩的游戏。 等动静消散了,杨景业才继续说:“今天害不害怕?” 林棠回忆起刚刚的场景,又红了眼眶,“害怕!爬不上来!” 杨景业把人揽住,“下次不能去塘边,要是想去就和我说,我带你去,知道吗?” 想要人记住这事儿,说这话的时候故意严肃著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某人。 林棠以为对方又生气了,伸手去扯杨景业的嘴角,“这样好看,刚刚丑!” 杨景业一听,忍不住笑起来,当初自己被赖上,可不就因为这张脸嘛! 林棠一看更满意了,一直盯著杨景业瞧。 “这么好看?”杨景业打趣。 林棠连连点头,杨景业看对方这样,也没心思再教育人了。 晚上,杨家的饭桌上,杨奶奶也问起来今儿下午的事儿。 “听队里说,今儿棠棠掉水里了?” 杨景业点头没说话。 这人一般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字。 杨奶奶经常吐槽自家三孙子,和他爹一个样,都是锯了嘴的葫芦,幸亏曾孙豆豆没跟著学。 “有啥事儿没,这肚子都六个月了,可不能马虎!”杨奶奶提醒。 “嗯,我这几天多关注!”说完这句又不说了。 杨奶奶翻了个白眼,“晚上別睡太实,中途起来看看,要是见红了就不好,得快些送去医院,你媳妇儿又是个不知事儿的,她知道个啥?你可別跟著马虎!” 杨景业不爱听家里人说林棠,辩解道:“她只是心理年纪小,痛不痛还是知道的,哪有奶奶说得这么严重?” 杨奶奶也知晓三孙子的性子,便不打算再说这事儿。 一旁吃饭的李秀梅却不高兴了,“整天想著往外跑,今儿还掉塘子里,三弟又耽误半天工,这要扣多少工分?” 李秀梅是杨景业的二嫂,只要林棠惹事儿了,就会不满嘀咕几句。 老二杨景邦觉得自家媳妇儿说话不好听,赶紧打断,“你废话咋那么多,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行行行!就她是你家的宝贝,说不得骂不得!” 这是杨家时常发生的场景,杨景业不好和二嫂计较,毕竟自媳妇儿確实惹了不少事儿,一般二嫂只要说得不过分,自己都当没听见,要是说得过分了,就会把二哥叫出来掰扯掰扯。 杨奶奶和杨家爹娘也都见怪不怪,晚辈的事儿自己少参与。 最不高兴的就属豆豆了,偷偷瞪了二伯母一眼,天天都说自己娘! 杨家目前有十一口人,辈分最长的就是奶奶安氏,安氏本来生了六个孩子,最后就活下来一个,也就是杨景业的爹,杨铁牛。 杨铁牛娶妻朱阿玉,二人生了四个娃,刚好两子两女。 老大是女儿,叫杨景丽,二十八岁,已经出嫁,现在在云安县人民医院上班;女婿叫周成,是县城里的人,在公安局工作,二人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老二就是杨景邦,比大姐小一岁,娶妻李秀梅,平日也是个不多话的人,他媳妇儿念叨半天,也不见得能回一句,二人生了两个娃,一儿一女,七岁的杨志云,五岁的杨志强。 老三就是杨景业,二十五,娶妻林棠,二人目前就豆豆,大名杨志明,还有个娃在肚子里,估计四个月后才出生。 老么是女儿,叫杨景秋,才十五岁,正在县里念初三,平日都住在大姐家,本来一周回来一次,但现在快中考了,有时半个月都不见回来。 杨家之前是村里有名的人家,一方面是穷的出名,一方面是穷成这样还要坚持送四个孙辈读书,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事儿。 这也是杨奶奶发的话,不管男女,只要愿意读,砸锅卖铁也要供。 所以老大杨景丽一路顺利读到高中,还赶上好时候,在高考取消前去念了大学,毕业就被分配到县医院,嫁给了城里人,不仅丈夫有本事,公婆也不差。 至於老二杨景邦,算是家里读书读得最少的了,小学就不想读了,还是杨奶奶逼著又读了几年,把小学读完了,见对方实在不愿意,才同意回家来,跟著干农活。 前面两个哥姐都在念书,杨景业到年龄了,本来也要去,奈何家里拿不出钱了,只能推后了两年,快十岁才去的学校,不早不晚刚好赶上高考取消,只能拿著高中毕业证回家。 到了最小的杨景秋,这时家里老大已经供出来了,老二也不念了,就剩下个老三,压力小了不少,所以老四一到年纪就送去了学校。 第3章 乘凉 杨奶奶的做法是大队里大多数人不能理解的,有钱的都不一定愿意送女儿念书,更不要说没钱了。 多亏了杨奶奶的先见之明,之后杨家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不说是生產大队最富的,但绝对是靠前的。 家里盖了青砖瓦房,还买了自行车!这可是生產队头几份! 要问杨奶奶为何这么做? 那就要从几十年前说起了,那时杨奶奶生在重男轻女的家里,作为安家最小的一个孩子,一直被叫做安小妹,连个正经的名字也没有。 等到了十五六岁,家里闹饥荒,就被一袋粮食换走了,给杨爷爷做了媳妇儿,陆陆续续生了六个儿女,其中四个儿子都跟部队走了,留下来老两口和两个女儿。 后来杨爷爷带两个女儿上镇上卖菜,遇到了鬼子,三人都死在了鬼子枪下,一大家子就剩下了杨奶奶。 村里都传杨奶奶是克夫克子的存在,閒言碎语把人淹没,加上家里就剩自己一个,杨奶奶觉得活著也没意思了,差点投了河。 紧要关头杨铁牛回来了,不忍丟下小儿子,杨奶奶重振旗鼓,给儿子娶媳妇,帮著养孙子孙女,为挣这一口气,让所有孙辈都去读书,读书才有出路! 这么几年下来,杨家在杨奶奶的经营下確实重焕生机,越来越热闹。 这不,一家人吃完饭在院子里纳凉,曾孙女阿云带著两个弟弟跑来跑去,爭抢著家里为数不多的玩具——竹蜻蜓。 阿云把东西飞上天,等掉地上了,两个弟弟便去捡,谁捡著了便该谁玩。 林棠在一旁看著,也十分心动,几次想起身加入,都被杨景业拦了下来。 “我也要玩!”林棠生气喊道。 杨景业耐心讲道理,“你玩不了,肚子这么大了,跑摔跤了咋办?” “不摔跤!”林棠眼睛瞪得老大,坚持要加入,奈何被人抓住了手。 见实在挣脱不了,林棠瘪嘴,“你討厌!” 杨景业见自己被嫌弃了,赶紧找上儿子,“豆豆,把竹蜻蜓拿过来给你娘玩玩。” 正巧这会儿豆豆抢到了竹蜻蜓,一听自家爹爹的话,不带一丝犹豫就把竹蜻蜓递给了娘。 “娘,就这样搓一搓,再放手,竹蜻蜓就飞上天啦!”豆豆耐心讲解道。 林棠跟著学了学,虽然没学到精髓,但竹蜻蜓也飞了出去,就是高度不够,但这也足够让林棠高兴了。 杨景业见对方又开心起来,也跟著笑,嘴上忍不住逗自家媳妇儿,“还討厌我吗?” “不討厌!你好,豆豆也好!”说著还不忘记带上自己儿子。 杨奶奶看到这场景也忍不住笑了,自家这孙子啊,也就他媳妇儿能治他了,放到以前,再怎么著也想不到这人会有这一面,见谁不都是严肃著个脸? 但想到三孙媳的情况,不免嘆一口气,这人不明不白来了自家,便赖著不走了,一直是痴痴傻傻的,也不记得之前的事儿了,连家住哪儿都不知道,不知晓有没有恢復的那一天。 这么想著也说了出来,“上次去县医院,大夫咋说的?真没有好的可能了?” 朱阿玉听了婆婆的话,回道:“上次检查就说和之前差不多,血块也没有消散,那位置也不好做手术,只能先这样了,说不定哪天就好了,也有可能一直都好不了。” 杨奶奶皱眉,“哎!多水灵的姑娘,还不知道是哪家的,都过去五年了,別人父母也不知道著不著急!” 杨景业听了这话,面上一片复杂,看著旁边一派天真的人,暗暗嘆了一口气。 林棠可不关心这些,正玩得开心呢! 只要豆豆抢著了,就拿来给自家娘玩,娘玩过了,下次就该自己啦,二人都玩得十分尽兴。 到了晚上,回了屋子,杨景业端温水给自己媳妇儿、儿子擦洗,再倒进脚盆里让人洗脚。 一大一小的两双白嫩嫩的脚丫子,在水里像鱼一样游来游去,弄得周围都是水。 杨景业刚出去拿了擦脚的毛巾回来,便看见一地狼藉,忍不住在豆豆头上拍了下。 “又带著你娘捣乱!” “嘿嘿,没捣乱,是爹爹水倒多!”豆豆自觉聪明,为自己找了好藉口,还拉上了林棠。 “娘,我们没捣乱,是不是?” 林棠赶忙点头,笑眯眯答:“是!” 豆豆听了这话,洋洋得意看著自家爹爹。 杨景业看著母子二人,摇了摇头,一手提起豆豆,夹在手臂下,就往旁边的屋子走。 豆豆大喊:“我还没擦脚!” “不用擦,天热,晾一会儿就干了。”说完把人丟床上 又提醒道:“脚抬起来,別挨著毯子,等会儿打湿了!” 可怜的豆豆躺在床上,双脚朝天不断晃悠,希望脚丫子快点干。 杨景业把儿子送去了床上,又拿了夜壶放墙角,以防豆豆夜里起夜,最后才把门从外面锁起来。 回到房间,杨景业蹲下身帮著林棠把脚擦了,又给人穿上了鞋,“去床上吧,我去倒水。” 林棠不动,“我也要抱!”说完还张开双手。 杨景业笑著摇了摇头,双手稳稳地把人抱起来,和刚刚一手提儿子的粗糙形成强烈对比。 林棠圈住了对方的脖子,眼里全是笑意。 杨景业把人轻轻放到床上,才出去倒水,顺便用这水把自己的脚也冲洗了一遍。 回到屋,林棠因为孕期怕热,已经把上衣脱了,就剩一件背心,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催促人快点上来。 “热!要扇扇子。” 杨景业也脱了上衣躺了上去,拿著床头的竹编扇子轻轻扇起来。 “阿棠。” “嗯?” “你记得沪市吗?” “不记得!”林棠想也没想的回答,仿佛回答了很多遍。 “那你记得敘州市吗?” “不记得!“同样的斩钉截铁。 敘州市在蓉省的最西边,二人现在待的地方是利州市,在蓉省的东边。 前面的两个地点,杨景业在林棠面前提了无数次,但林棠每次都一脸懵懂,不知对方在说什么。 或许天真的人无烦恼,林棠很快就睡熟,还打起了小呼嚕。 杨景业又扇了一会,摸了摸对方的额角,见不粘手了,才停下来,又在肚子上搭上被子的一角。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杨景业侧身看向身旁的人,用手描绘对方精致的脸,低声念叨对方的名字。 “林棠” “我该拿你怎么办。” 两人相遇在五年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经常出现在梦里,就算过了这么久,杨景业也觉得记忆犹新。 第4章 五年前 1966年6月,学校接到通知,高考取消,高等学校招生工作暂停。 此时,杨景业还在云安县第一中学念高三,本来是学校的尖子生、老师的得意门生,就等著高考后可以走出这小县城,飞往更宽阔的天地。 奈何高考的取消,给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杨景业已经二十岁,但因为小时候家穷交不上学费,晚了几年上学,这不刚好赶上了这个时候。 这天,学校通知高三学生返校领毕业证书,杨景业和同村的兄弟沈建武、杨景胜一起坐牛车去了县里。 三人穿开襠裤时便一起玩,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其中杨景胜还是杨景业隔了几房的堂弟,沈建武则是村长的儿子,几年前政社合一,清水塘镇变成了石塘公社,村里也被称作第七生產大队,而沈村长改称沈大队长。 沈大队长赶著村里的牛车把三人送到了校门口,“行了,下车吧,我等会要去公社拉种子,你几个小子拿了东西自个走回去,可別到处跑!” 沈队长叮嘱完也不等人回復,赶著牛车掉头跑远,可要快点去排队,去晚了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领上! 三人悠哉悠哉的往学校里走,其中就属沈建武最高兴。 “嘿!终於解放了,这下老头子不能逼著我念书了吧!” 沈建武是三人中成绩最差的,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和周围的人讲话,要不是有大队长压著,早就逃学不读了,但大队长在这方面是强硬得不行,拿鞭子打也要把人打到学校。 沈建武和杨景业同年,家里条件不差,一到年龄就去上学了,但小学前四年,隔一年就要留一次级,这不就让杨景业、杨景胜两兄弟赶上来了。 沈建武觉得没面子了,赶紧认认真真学了一年,好在顺顺利利上了初中,之后怕被两兄弟拋下,每到考试前就临时抱佛脚,胜在记性好,加上有杨景业帮忙划重点,勉勉强强也读到了高中。 现在一听高考取消了,可不是睡觉都要笑醒嘛! 杨景业和沈建武相反,小时候读书不容易,一直很珍惜机会,加上前面有大姐带头,学校的老师一听这是杨景丽的弟弟,就对人抱了极高的期待。 就连杨景邦也没逃过,最后因为自己成绩不好,又承受不住压力才不愿意读的。 但杨景业是个自尊心强的,又不愿意给大姐丟脸,觉得自己肯定能读出个名堂来,但高考突然取消了,这段时间不免有些丧气。 这不,这会儿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额头却是皱著的,和沈建武的兴高采烈形成明显的对比。 杨景胜比杨景业小两岁,但是个心细的,发现自家堂哥心情不好,看旁边的傻子还在乐呵,忍不住踢了人一脚,提醒对方收敛点。 “业哥,书上不是说东方不亮西方亮,虽然念不了大学了,但咱可以去参加招工考试,你脑子好使,指定能行!” 沈建武也反应过来,一把搂住杨景业的肩膀,“胖子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事儿就哭哭啼啼,像啥样!” 胖子就是杨景胜,家里唯一的男丁,被娘和奶奶捧在手里,啥好吃的都留给他,在这缺吃缺喝的年代还能被餵成个胖子,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杨景业一听对方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人的手给拍了下来,一个字也不想回。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建武见对方这样,偷偷在后面叫『哑巴』,但也不敢让人听到,毕竟这人可跟胖子不一样,別看不声不响的,整人的时候可是下死手! 三人拿了毕业证也没立即回家,难得清閒一天,沈建武提议道县城转一圈。 “来都来了,也別急著回去,我带了三块钱!走,请你俩吃东西!” 三块钱在现在可是巨资,就连杨景业都有些心动。 先去县城供销社转了一圈,一人买了一根冰淇凌,还是奶油的,要一毛钱一根,平日可捨不得买,要吃也是吃糖水味的,一根才五分。 “咱去垃圾场转一圈,之前大头在垃圾场捡了一大块铁皮,卖了一块多呢!我们也去找找?”沈建武提议。 大头是三人的同学,平日里和杨景业没什么交集,但沈建武不一样,这人是班上的万事通,和谁都聊上几句,例如谁今天捡了钱、谁和谁拉小手了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杨景业一听垃圾场本来还抗拒,但听说能赚钱,也同意去。 至於杨景胜,一般都没什么意见,只要两个兄弟同意了就行。 商量好,三人便直奔县里垃圾场,这地方在县城东边,旁边就是铁路,两条无尽的铁轨与垃圾场只隔了不到一百米,也不知道火车从这跑过时,乘客能不能闻见外面的臭味。 越走近,味道越大,沈建武差点被这臭气熏天的气味劝退,“要不算了?这也太难闻了!” 杨景业仿若未闻,捂住鼻子继续往里走。 杨景胜也跟在后面,“让来的是你,让走的也是你,你说你难伺候不?”说完觉得嘴巴里吸进了脏东西,连吐几口口水。 沈建武见两人越走越远,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真要去啊?” 见没人理自己,只能拔腿追上去,“等等我啊!” 別说,三人翻找了半个时辰,还真找到了一些东西,几根铁丝、四个牙膏皮、有洞的铝盆、坏掉的手錶,还有皱巴巴的两毛钱! 临近正午,太阳照在一大片垃圾上,气味更加难闻,三人本来热得满头大汗,加上鼻子又不通气,更加难受起来。 “差不多了!再找我都要晕过去了!”沈建武催促道。 其他两人也受不了了,便打算先离开。 一人拿著几样东西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那边有个废品收购站,从这片荒地穿过去就不用多绕一圈。 沈建武快二十岁了,照样像没长大一样,跑铁轨上跳来跳去,一会走左边,一会儿走右边。 铁轨两边被火车磨得发亮,脚踩上去容易打滑,沈建武不好好走,偏要单脚练杂技,结果脚下一滑,就滚到对面的草丛里。 因为走的人少,草都能淹没膝盖,人躺下去还真能藏起来。 二人见了也当没看见,连个眼神都没给,继续往前走,直到一声尖叫传来。 “啊!有人!” 第5章 捡了个姑娘 “快过来看看啊!我是不是把人压死了!” “啊啊啊,全是血!” 沈建武嚇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尖叫。 杨景业二人听到了,赶紧掉头往回跑,大步跨过铁路,就看到沈建武蹲在草丛里,走进去就瞧见草堆里躺了一个姑娘,脑袋周围都是血。 杨景业颤抖著手去摸了摸姑娘的手臂,还是热的!一时之间鬆了一口气,又把手指放鼻子下面探了探。 “咋样?”杨景胜问道。 “有呼吸,还活著。” 沈建武一听这话,紧绷著的身体终於放鬆了,“那咋办?咱要管吗,荒郊野岭的也没人,要是咱不管估计就没人能发现了。” 杨景业想了想,“送医院吧。” “行!”其他两个异口同声。 “你发现的,你来背。”杨景业指了指沈建武。 沈建武刚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不行,我腿软,等会把人摔了,本来还活著,要是摔死了咋办!” 杨景业又把目光投向杨景胜,后者无辜的看著自己,哎,这是个虚胖的,多跑几步都要了老命,更不要说背人了,別到了医院,人都硬了! 杨景业只能自己上,让二人把姑娘扶起来,自己再背上,之后三人直奔县人民医院。 “大夫!大夫!这有个人伤了脑袋,快来看看。”一进人民医院门口,沈建武就大声呼喊起来。 门口的护士听见了,赶紧推著移动病床来接人。 “好了,家属留在外面。”话落,病房门关上,三个『家属』被留在了外面。 “你说人能救活吗?”沈建武这会儿放鬆了,又开始嘰嘰喳喳,就算没人理自己也说得起劲。 “要是叫咱交钱咋办?” 杨景业两兄弟的目光齐齐投过来。 沈建武一把捂住了口袋,“我就这两块多!肯定不够!” “先交吧,要是不够我去找我大姐。” 杨景业的大姐杨景丽就在县人民医院工作,一毕业就被分配过来,差不多一年了。 三人商量著,病房门打开了,“家属过来一下。” 三人赶紧围过去,“大夫,咋样,人救过来了吗?” “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干了,估计受伤好一会了,暂时缝了起来,目前看著除了头上的伤,其他地方都没事儿,之后的等人醒过来再说” “这是缴费单,你们先去把钱交了,留一人跟著去病房!” 杨景业接过缴费单一看,三块五,钱果然不够,只能去找大姐了。 杨景丽一听弟弟捡了个姑娘,也是十分震惊,正好现在是中午休息的时间,赶忙跟著来了病房。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进门就见另外两小子围在病床两边。 “这姑娘还挺好看的,白白净净的!”沈建武评价道。 杨景胜赞同,“嗯,估计是有钱人家的姑娘。” 沈建武连连点头,“她这衣服是叫布拉吉吧,还穿著小皮鞋,这玩意儿看著洋气,县城供销社卖的都没这个好看!” 说得起劲,也没看见有人进来。 “哎呦!谁打我?” 转头一看是杨景丽,气焰立马消下去,“是景丽姐啊,走过来辛苦了吧,小的给您抬一个凳子,快坐快坐!” 说完这话,一脸狗腿的把一旁的凳子抬了过来,不得不害怕啊,从小活在景丽姐的阴影下,在学校老师提,回到家自己爹也提。 经过双重影响,在沈建武的心里,景丽姐就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 杨景丽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指了指床上的姑娘,“说吧,怎么回事儿,人是哪里发现的?” 沈建武一听这话,叭啦叭啦就把今天上午的事儿交代了,说完了还总结道:“您看,咱这可是做好事儿!” 杨景丽没应这句话,猜测著,“铁轨旁发现的,別是从火车上掉下来的吧?” 杨景业觉得不像,“那火车窗口小,又比较高,掉下来也不容易。” 沈建武抢答,“那是自己跳下来的?难道是不想活了?那也没必要买票去火车上跳啊,隨便找一栋楼不就行了,还不费劲。” 杨景丽见沈建武越说越不像样,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行了,別胡说,等人醒了问问就行,你们仨没吃饭吧?” 三人赶紧点头,翻了一上午的垃圾,还忙前忙后的救人,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走吧,姐带你们去医院食堂吃。” 沈建武和杨景胜听了这话,都屁顛屁顛跟在后面,杨景业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把人一个人留在这是不是不太好? “姐,你带他俩先去吧,吃完了给我打包一份回来,我在这守著。” 杨景丽觉得这样安排也合適,便点头同意,带著人先走了。 这时病房就剩下了一站一躺的两人,床上人的手动了一动,杨景业以为对方醒了,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但对方又没动静了。 不过,转头发现姑娘一直握成拳的手鬆开了,露出了一张纸条。 杨景业弯下腰,把纸条抽了出来,纸条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变得皱巴巴的,要十分小心才能不把这玩意儿撕破。 等纸条完整地打开了,才看见上面的字:蓉省,徐州市,永新县,胜利公社,第二生產大队,吴家。 徐州市虽和利州市同在蓉省,但却一西一东,来回也要几天,杨景业猜测这是对方要去的地方,但为何提前下了火车? 不等人想出个什么,床上的人动了,发出低低的呼痛声,“嗯,痛” 伴隨著声音响起,姑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像是蒙著雾似的涣散,愣怔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歪头看向面前高大的身影。 杨景业和对方的眼神对上,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姑娘也没给对方机会,像是感受到了头上伤口带来的疼痛,手往上胡乱摸,指尖触碰到纱布包著的位置时,猛得缩回手,眉头皱紧,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嘴里发出娇声娇气的声音。 “疼,棠棠疼!” 杨景业见了这场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姑娘漆黑的眼瞳被泪水冲刷,更显得乾净、明亮,被这双纯净的双眸看著,杨景业愣住了。 这时,姑娘不客气地使唤起来,“棠棠疼,你来给棠棠吹吹!” 杨景业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姑娘点头。 “这、这不合適吧!”杨景业结巴道 姑娘见对方拒绝了自己,哭得更加伤心,“哇,你討厌!你不给棠棠吹吹!” 杨景业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好像有些不正常?转头快步往外走,还是找大夫来看看。 第6章 被赖上 等大夫来了,刚刚去吃饭的三人也回来了。 “我去!这姑娘睁开眼睛咋更好看,赶得上咱班班花了!” 沈建武一进门就就看到被救的姑娘醒了,圆溜溜的眼睛睁开,显得明媚纯净,忍不住惊呼起来。 姑娘被这声音嚇得一抖,怯生生看著进来的一群人。 此时病房站满了人,除了刚刚吃饭回来的三人,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大夫,一行人把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姑娘忍不住抓住了杨景业的手,后者也是一脸懵,这姑娘咋这么自来熟,又是让吹吹,又是抓手的,但也不敢反抗,怕把人又弄哭了。 杨景丽一脸震惊地看著两人,“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居然连手都牵上了! 还有自家弟弟也是,平日里冷冷淡淡的,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样子,还真能站在那里让姑娘抓手,一动不动的,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建武一脸的可惜,碰了碰旁边的杨景胜,“这姑娘咋不抓我,我还离得更近呢,抓起来也顺手不是!” 杨景胜理都不想理这傻子,注意力全在这姑娘身上,也发现这姑娘好似有些不正常,眼神一片懵懂,像是孩童一般。 大夫检查了一番,得出了大概的结论,“估计是脑子里面伤到了,脑袋受创冲了神,多半是颅內受了震盪,说不定还积了点血,压著管神智的地方了,估摸这会儿心理年龄只有五六岁。” “那能治吗?”杨景业问道。 “没辙,咱医院没那精密设备,连病根都摸不全,只能先开点消肿止痛的药,先静养一段时间,看能不能缓过来,这全靠它自己的造化。”大夫说完就出去开药了。 留下来一屋子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杨景丽蹲下来看著床上的人,“姑娘,你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面对突然靠近的陌生人,姑娘往后缩了缩,抓人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还不停地抠著被子,一脸懵懂地看著眼前的人,好似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那你叫啥啊?”沈建武也凑上来。 姑娘看著面前黑黑的脸,头偏向了另一边。 “她叫棠棠。”杨景业替对方回道。 姑娘一听这话,赶忙点头,“嗯!棠棠,棠棠是我!”说著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不是,他这啥意思?感情就和你说话,不和我们说话,你给人姑娘下迷魂药了?”沈建武一脸不解。 杨景业没搭理这话,反而拿出了包里的东西,“对了,她这身上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个地址。” 杨景丽接过去快速打开看了起来,纸张已经干了,也不怕扯坏了,“徐州市永兴县,就在咱省里呀,这姑娘是要去这个地方?” 姑娘没法回答,几人商量后也只能等人养好了身体再说这事。 “行了,你仨先回去吧,我请了半天假,正好留下来照顾她,等明儿白天你们再来。”杨景丽安排道。 三人点头同意,准备往外走。 但姑娘拉著杨景业的手,死活不放。 “你去哪儿?带上棠棠!”说著就把被子掀开,一副要下床的模样。 杨景业赶紧把人按下去,“你不去,你住这里,我明天来看你。” 姑娘见人真要走了,顿时呜呜哭起来,“呜,不要,棠棠不要留下!” “她咋就赖上你了?”沈建武好奇地问。 “可能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老三,比较信任,就像那小动物一样,生出来见到谁就认谁当母亲。”杨景丽虽然是其他科室的,但多少也了解一些。 “噗呲!这姑娘把你当娘了,哈哈哈哈哈!”沈建武忍不住笑出声。 杨景胜不赞同,“你傻啊,要认也是认爹啊,咋会当娘!” “哦对对对,没反应过来,该是爹来著。”沈建武知错能改,马上纠正。 杨景业无语至极,忍不住一人来上一脚。 最后因为姑娘哭闹得厉害,杨景业只能留下来,和大姐一起照顾,毕竟姑娘虽然心智不成熟,但外表却是个大人,也不能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过夜。 第二日,朱阿玉听说了这事儿,也来了县里,替换下大闺女,让人去上班,自己留下来和三儿子一起照顾这姑娘。 一连几日,朱阿玉觉得自己儿子仿佛变了个人,居然当起了老妈子!哄人吃药,哄人吃饭,简直是寸步不离地守著。 “你啥时候这么有耐心了?”终於忍不住了,朱阿玉问了出来。 “她哭得烦,吵死人。”杨景业解释道。 朱阿玉不相信,按平常都作风,要是有人在三儿子面前哭闹,一准是理都不理,或是转头就走,啥时候会妥协了?也就这人嘴硬不承认。 但又真怕儿子对这姑娘上了心,毕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要是一直没好,不是拖累人嘛。 杨景业不知道自家娘的想法,不仅耐心照顾了五六天,等大夫说可以出院了,还准备把人带回家。 “你这是带孩子带上癮了?”朱阿玉坐在牛车上问道。 因为今天出院,沈建武特意赶了牛车来接几人,还拉上了杨景胜。 “阿玉婶,不是景业带上癮了,是这姑娘赖上景业了,我今儿说带她回我家,她还不乐意呢!” 沈建武难得好心一次,替人回答了,说完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还展示了一遍。 “棠棠!” 姑娘听见有人喊自己,寻声望了过来。 “今儿跟我回家,我家有好多糖,都给你吃!”沈建武拿糖诱惑,小孩子不就喜欢吃糖嘛。 姑娘盯著沈建武思考了几秒钟,才明白对方说得是什么意思,连连摇头,“不要!” 沈建武又继续问,“那你要跟著谁?” 姑娘指了指杨景业,“他!” 沈建武看向阿玉婶,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 出人意料的,姑娘又补了一句,“他好看,你不好看!” 这话惹得一车的人都笑起来。 沈建武不乐意了,“嘿!我这叫阳刚之气!男人就该长这样!” 沈建武和自己老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眼睛、国字脸,加上皮肤黑,虽算不上丑,但最多夸一句端正。 而杨景业脸上轮廓分明,眉峰锐利,鼻樑高挺带著英气,显得眼睛十分深邃,唇形不薄不厚,带著微微弧度,刚好中和了冷硬,看起来俊朗但不张扬,是杨家长得最好的一个。 朱阿玉见自家儿子因为长得好被赖上,也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姑娘就算傻了也是个看脸的,反而因为傻了,更能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第7章 生娃娃 “这姑娘看著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重活,还是早些把人送回去,別人爹妈不知道多著急呢!”杨奶奶见著孙子带回来的姑娘说道。 杨景业听了点点头,“行,过几天去县里火车站问问,看能不能买上票,买上了就送她去纸上的地址。” 朱阿玉见儿子要把人送走,顿时也鬆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杨家安排姑娘和小闺女杨景秋睡西屋,这是杨景秋和杨景丽的房间,正好杨景丽没回来,两人睡著也不怕挤,景秋也十岁了懂事儿了,多少能照顾一些。 但姑娘却不愿意,第一次来杨家,一下见了这么多人,姑娘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寸步不离地跟在杨景业后面,就连上茅厕都要守在外面,要不是杨景业强硬拒绝,还给人讲道理,姑娘都想跟进去。 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人送去西屋后,哄睡著了再离开。 “这姑娘还真像老三的小媳妇儿呢!啥时看老三对人这么有耐心了,要不留下来?也別送回家了,正好老三也到年龄了。”说话的是杨家孙媳李秀梅,已经进门三年了,生了个闺女,现在肚子里还揣著个。 “留啥留,別人没爹娘啊?好好的姑娘,咋说也不能不明不白留在咱家!”杨奶奶瞪了一眼不靠谱的孙媳妇,没好气地说道。 李秀梅撇了撇嘴,“这免费的媳妇儿不要,偏要娶那贵的!”说完踏著步子就回屋了,但脚步声啪啦啪啦响,一看就是不服气。 李秀梅口中贵的媳妇儿就是村支书的女儿春花,这也是杨景业同班的同学,从小就喜欢杨景业,小时候最喜欢跟在人身后『景业哥哥』地叫著,若不搭理她,就一直哭。 杨景业嫌烦,老是躲著她,但也阻挡不了春花的热情,这不高考一取消,春花就说服爹娘来谈自己和杨景业的亲事。 杨景业本来对这事儿就没心思,从小到大也没对哪个女生有特別的想法,加上现在正为之后的安排心烦,更没心情搞这些了。 春花知晓了还得了,又缠了上来。 最后杨景业被烦得没办法,还是鬆口了,反正都要娶一个,自己又没有喜欢的,那最后到底娶谁也不重要了,只要別烦自己就行。 因为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两家快速商量起两小辈的婚事来,但最后卡在了谈聘礼环节。 春花家要一百八十八块,外加三转一响,不说在村里了,就是在城里也不常见。 毕竟现在『破四旧,立四新』,大多都是要个六十六、八十八,以免有卖女儿的嫌疑,特別是在村里,家家都穷,三转一响能配上一个就不错了。 春花家不仅钱要得多,物件也一个不愿意少。 这可难住了杨家,媒婆看男方一脸为难,明里暗里把杨景丽扯出来,杨家也明白了,这是把主意打在了大孙女身上? 村里谁不知道,杨景丽刚刚定亲,对方是城里人,一家人都端著铁饭碗,娶媳妇儿给了一百二十八,还把三转一响全配齐了,现在还放在西屋呢,送过来时可是全村都来看热闹了,这摸摸,那瞧瞧,好不羡慕。 杨奶奶早已发了话,因为两家条件悬殊,怕大孙女被小瞧了,在婆家受委屈,不仅东西全让人带走,还陪嫁六十六,这钱差不多是杨景丽工作以来,上交给家里的全部了。 村里人不知道,还以为杨家会全留下来,毕竟不少人家都这么干。 春花家也打著这主意,之所以作为女方还能这么上赶著,就是看上了这些玩意儿。 最后亲事当然没谈成,媒婆来了好几次,杨家也没鬆口。 李秀梅见家里没答应也鬆了一口气,自己进门时杨家正穷,只给了六十六块,外加一台二手的缝纫机,要是老三娶媳妇儿给这么多,自己不得气死。 但春花没放弃,隔三差五的找上门,李秀梅总觉得家里不会一直拒绝,好歹是支书闺女,多少要顾一些情面。 正为这事儿烦心,就有一傻姑娘跑自家来了,不正好给老三当媳妇儿! 之后几天,李秀梅主动提出看顾这姑娘,让家里人都上工干活,反正自己肚子大了也挣不了多少工分,在家里又能做家务,还能看小闺女和『未来弟妹』。 姑娘在杨家住了几天,对家里人也熟悉了,还真愿意跟著李秀梅,准確地说是愿意跟著李秀梅的闺女杨志云,小孩这会儿刚满两岁,正是学说话的时候,两人整日嘀嘀咕咕,玩得上好。 “棠棠,吃!”杨志云把自己兜兜里的豆子递给自己的小伙伴。 棠棠不客气的接下来,还知道道谢呢,“谢谢阿云!” 李秀梅见两人相处和谐,便引著人说话,“棠棠,你喜欢娃娃吗?” “娃娃?谁是娃娃?”棠棠一脸懵懂,自己可不认识娃娃。 李秀梅耐心诱导,“这就是娃娃。”指了指杨志云。 棠棠这下点了点头,“喜欢!” “那你想要个自己的娃娃吗?” “这是我的娃娃!”纤细的手指向杨志云。 李秀梅摇了摇头,“这是嫂子的娃娃,嫂子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出来就有两个娃娃了,”说著这话,还拉著棠棠的手摸向肚子,肚子里的娃仿佛接到自家娘的指示,动了一动。 棠棠一脸新奇,“他动了!” “嗯,娃娃在里面玩,等生出来了,阿云就有伴儿了!” “我也要娃娃!” “你想要的话,也要自己生才行。” 棠棠果然上当,一脸期待地望著李秀梅,“我要!怎么生?” “结了婚,给人做了媳妇儿,就能生娃了,你要不要给人做媳妇儿!” 棠棠连连点头,虽然不知道做人媳妇儿是什么意思,但她想要一个娃娃陪自己玩,阿云是嫂子的娃娃,只能白天和自己玩,天黑了就和嫂子回屋了,要是自己有了娃娃,肯定能回自己的屋! 县里的杨景业还不知道又有人惦记著做自己媳妇儿了,在跑了三次火车站后,终於买到去徐州市的票。 第8章 送人回家 买好了车票,二人第二天就搭上了去敘州市的火车。 本来杨奶奶安排媳妇儿和三孙子一起送,但只买到了两张票,朱阿玉便没去成。 杨景业拉著棠棠上了火车,这会儿正是上车下车的时间,四周人挤人,一不小心就要被隔开。 棠棠被陌生人围绕,害怕地抱紧杨景业的胳膊,等二人坐到了位置上也不愿意分开。 杨景业刚刚的注意力都在找位置,也没在意对方的动作,这会儿好不容易坐下来了,才发现旁边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侧。 手臂的肌肉触碰到一处绵软,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杨景业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快、快鬆开!” 棠棠摇了摇头,反而抱得更紧,脑袋甚至埋在了对方脖子里,深深吸了口气,“臭!好臭!” 火车上挤满了人,不仅是人,还有不少家禽,加上是夏日最热的时候,可不是臭气熏天嘛,娇气包棠棠能受得了才怪。 杨景业感受著脖颈间的气息,不仅脸红了,还一路红到脖子下,估计衣服遮盖的地方也没好多少,著急忙慌伸手,要把棠棠推开。 棠棠摇头反抗,想要躲开这只大手,最后见实在躲不过,一口咬了上去。 没使多大劲,杨景业甚至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一片湿润中有东西在手背舔舐,忙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也不去推人了。 棠棠得意地又把头埋进老位置,还蹭了好几下。 周围的人看见姿势亲密的两个,开始指指点点,毕竟现在讲究男女距离,就连在街上手拉手也要被判作小资產阶级情调,或是流氓习气的残余。 杨景业皱眉听著不断传来的嘀咕声,在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棠棠,要吃糖吗,给你剥糖吃?” 棠棠一听这话,藏起来的脑袋连忙抬起来,亮晶晶看著面前的彩色糖纸。 “你坐好,我就给你吃糖。”杨景业提条件。 棠棠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起来,仿佛这是个艰难的决定。 杨景业假装剥糖纸,“你不要,我就吃了哦?”说著就要往自己嘴里放。 “要!我要!”棠棠立马坐直,隨后就伸手去抓。 杨景业忍不住笑了笑,“你手脏”,说完隔著外面的纸把糖送进棠棠嘴巴里,也没发现脸上的笑是多么宠溺。 “小伙子,你和你媳妇儿感情还真好,刚新婚没多久吧?”对面的大娘打趣道。 杨景业赶紧摇头,简单解释,“不是我媳妇儿,是、是妹妹。” 棠棠一听这话,大声喊道:“是媳妇儿!我是你媳妇儿!” 自从听二嫂说过生娃娃的事儿后,给人做媳妇儿这事就在了棠棠的心里留下印记,这不一有人提起来,就马上记起来了。 “呵呵,小伙子这是不好意思啦?你看你媳妇儿多大方,长得还水灵,有这么好的媳妇儿,还不愿意承认?”大娘以为杨景业是不好意思,才拿妹妹当藉口,现在的年轻人哦,就是脸皮薄! 杨景业也懒得解释了,反正都是不认识的人,误不误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棠棠。 她为何要这么说,她懂做人媳妇儿是啥意思吗? “棠棠,谁跟你说给我做媳妇儿的?”车上人挤人,怕周围的人听到,杨景业这句话是凑在棠棠耳边说的。 棠棠觉得耳朵痒痒,笑著往后躲,又觉得这是个好玩的游戏,学著杨景业的样子,凑在对方耳边,悄悄说:“生娃娃,棠棠的娃娃,做你媳妇儿可以生娃娃!” 耳边气息拂过,杨景业的耳朵不受控制的动了动,然后变得通红,“谁教你的?以后不能说这话!”杨景业故作严厉。 棠棠没理解,还以为不让自己有娃娃,“不要!就要娃娃!棠棠要生——”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景业一把捂住了嘴。 “糖吃完了吗?再给你剥一个?”怕人再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杨景业赶忙转移话题。 小傻子棠棠当然转不过弯来,注意力跟著移到了水果糖上,把刚刚没说完的话忘得乾净。 敘州市和利州市虽然不近,但也在一个省里,坐火车比坐班车快,不用转车,六七个小时就到了。 因为永新县是个小县城,还没有开通火车,二人只能在徐州市里下车,再坐汽车去永新县。 下了火车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好在汽车站就在旁边,杨景业问过路后拉著人找了过去,刚好还有最后一班通往永新县的汽车,忙卖了两张票,匆匆忙忙坐上去,杨景业才鬆了一口气。 汽车拉著一车的人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行驶,车里摇摇晃晃的,人也在不停摇摆,从白天晃到了黑夜,棠棠都在车上睡著了,才到了地方。 “棠棠,醒醒。”杨景业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人。 “困,睡觉~”棠棠不满地睁开惺忪的双眼,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带著一汪秋水看向面前的人,嘴角向下撇著,睡得正熟时被人叫醒,显得无限委屈。 杨景业赶紧哄人,“再坚持坚持,我们去招待所,马上就能睡觉了。” 毕竟心里住了一个小孩子,跟著自己跑了一天还不哭不闹已经很难得,杨景业面上不自觉的带上一丝心疼,把棠棠睡得乱七八糟的头髮理顺,才牵著人下车。 招待所就在车站旁边,里面亮著灯,隱隱约约看清上面的招牌——『向阳红招待所』 杨景业带著人进去要了两间房,不放心棠棠一人睡,还专门提醒要挨在一起的两间。 拿著钥匙先带人去了其中一间屋子,屋子里十分简陋,只有一张铺著粗布毯子的床,还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此外便没有其他家具了,估计就算有也放不下,毕竟过道窄小,只够一人过。 棠棠一进屋就自觉躺在了床上,连鞋子也没脱。 杨景业忙前忙后,先帮人把鞋脱了,再拿热水壶去接水,把水倒盆里后,又给人擦脸擦手,收拾乾净了又去借了碗筷,把乾粮撕成块放进去,倒点热水泡上,再把人叫起来吃东西。 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不吃饱了再睡,半夜指定饿醒。 再次被吵醒,棠棠没有了耐心,“呜呜呜,难受~”躺在床上小脸哭得通红,大颗的泪水顺著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杨景业赶忙把人扶起来,轻轻擦著眼泪,“哪里难受?” “头难受,肚子难受,屁股难受,都难受!“棠棠抽噎著说。 杨景业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没发烧,估计是坐了一天车晕车了,加上在车上气味不好,一直不愿意吃东西,这会儿才不舒服起来。 “先吃点东西,吃完就舒服了!”杨景业哄道。 棠棠撒娇不愿意自己吃,“你餵我” 没办法,杨景业只能拿筷子一口一口餵起来,好在棠棠也饿坏了,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一大碗,吃饱喝足倒头就睡。 杨景业见人睡了,才回了自己的屋,拿出乾粮大口大口吃起来,也懒得掰开了,直接拿著啃,啃完再喝一口水顺下去。 第8章 谁家丟了个姑娘 第二日,因为要去下面生產队找人,杨景业早早起床,然后去旁边把棠棠叫了起来。 棠棠睡了一个晚上,现在是精神十足,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这边瞧瞧,那边看看。 杨景业带著人去买包子,怕粮票不够花,只买了两个给棠棠,自己则要了一碗热汤,继续啃乾粮。 棠棠是个善良的姑娘,本来吃包子吃得正香,见对方没吃,赶紧把自己手里的递了过去,“吃!” 杨景业摇了摇头,“我不吃,你吃。” 棠棠见对方真不打算吃,才继续大口吃起来,好几天没吃肉了,加上昨天赶路又吃得不好,现在可不是吃得抬不起头嘛,一眨眼就吃完了两个包子。 看对方吃得意犹未尽,杨景业忍不住想要不要给人再买一个?最后还是算了,毕竟包里不富裕,还要留些回去路上用。 吃完早饭,杨景业去打听如何去胜利公社,得知距离不远,若走路的话要走三四个小时。 最后还是决定花几毛钱去坐公交,要是只有自己,走著去也没啥,但多了个棠棠,这姑娘一看就是个不能走长路的。 上了公交车,发现已经没位置了,杨景业只能拉著人走到一个人相对少的地方。 二人长相都不错,一上车就吸引了一车人的注意,在这灰扑扑的人群里,二人显得十分出眾,一个面容明媚,眼神清澈,宽大的褂子也遮不住窈窕的身材,一个长相俊朗,身材挺拔硬朗,只是眼神冰冷,冷漠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公交车从永新县开往胜利公社,路面更加不平,棠棠第一次站著坐车,觉得十分新奇,身体跟著汽车摇摆,眼神一眨不眨望向窗外的风景。 杨景业怕人没站稳摔了,一手扯著对方的胳膊,一手扶著旁边的栏杆。 汽车开了十多分钟,棠棠终於对外面的风景失了兴趣,这会儿才发觉有人碰到了自己,低头一看,是旁边坐著的中年男人。 男人见眼前水灵灵的姑娘看了过来,桃花眼瞪著自己,没有丝毫凶意,反而显得可爱,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露出了一口黄牙。 棠棠忙往杨景业这边移了一步,紧紧贴在对方身旁。 正巧公交车停了,又上来了几人,杨景业以为对方被挤住了,也没在意,还往外走了一步,把人护在椅子和自己中间。 等公交车再次启动,中年男人环顾了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再次伸出黑黄的手,摸向了棠棠。 棠棠感觉屁股上有东西,伸手打了过去,触手是一片粗糙,再次转头望过去,就看见刚刚的中年男人狠狠地瞪著自己,脸上全是威胁,棠棠被嚇得一哆嗦,躲进了杨景业怀里。 “怎么了?头不舒服?”杨景业以为对方被公交车晃晕了,才站不住的,关心地问道。 棠棠不知道怎么表示自己的感受,只是重复说著:“害怕、害怕” “不怕,马上就下车了!”杨景业拍了拍棠棠的肩膀,轻声安慰。 好在没多久就到了胜利公社,杨景业便拉著人下了车。 棠棠下车后不断摸著自己的屁股,杨景业看见一阵头痛,“棠棠!在外面不能这样!” 棠棠被凶了,更加委屈,“他打我!呜呜呜呜,屁股痛!” 杨景业脱口而出,“谁打你?” 棠棠指了指远走的公交车。 “车上有人打你?”杨景业一脸严肃,语气焦急。 棠棠点头,“嗯!打了一次、两次、两次......好多次!”掰著手指头数了半天,发现数不清。 杨景业的脸彻底黑了,难怪在车上时一直说害怕,顿感懊悔,都怪自己不够仔细,棠棠就是个傻丫头,被人耍流氓了都不知道。 去往第三生產大队的路上,杨景业一直在给棠棠讲如何保护自己,哪些地方別人不能碰啊,不能在外面脱衣服啊…… 自己也还是个十多二十岁的年轻小伙,一时说起这事儿都忍不住脸红。 当事人却听得懵懵懂懂,扑闪著大眼睛,看著一旁不断絮叨的人,也不管听没听懂,反正不停点头,点头就有糖吃!这是棠棠发现的小秘密。 杨景业见了这模样只能放弃,心想以后慢慢教吧! 以后?咋想到以后了? 现在送回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想到这里忍不住嘆了一口气,难道自家娘说对了,自己带娃带上癮了? 一路打听著,来到了第三生產大队。 队员们看到两张陌生的面孔,都围了上来。 “小兄弟,你看著面生,来走亲戚啊?” 杨景业点了点头,“对,婶子,请问队里有没有姓吴的人家?” 婶子的大嗓门想起,“那可不少,我们第三生產大队一半都是姓吴的,你找哪家?” 杨景业一听这话,皱了皱眉,“那村里有没有哪家姑娘走丟了?” 婶子大娘们热烈討论了起来。 “哪家走丟了?我咋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我也没听说啊?是不是吴安国家,她小闺女好几天没见了!” “你可別胡说,我侄女去县里帮她姐带娃了!” “哦哦哦,我就说咋没看到,那还有谁家?” “哎呦!你们忘了,吴大全家的二丫头,都好久没看人出来上工了!” “吴二丫可不是走丟的,人家是沪市有钱人家的小姐,说是当年抱错了,现在这丫头知道了,可不是闹著要去找亲爹娘嘛!” “对对对,听说还偷了家里几十块钱呢!” “吴大全两口子对丫头可不好,儿子当成宝,女儿当成草,他家大丫就被送到了深山里,好几年都没回来,现在还想把二丫嫁给隔壁刘瘸子做婆娘,这刘瘸子可不是个好人,听说他上一个婆娘就是被他打死的,吴二丫不跑才怪!” “这两口子可真不做人,也不怕別人亲爹娘找上门来!” 眼看著话题就要偏了,杨景业赶紧打断,“婶子,除了这些还有吗?姑娘叫棠棠,有没有叫这个名儿的?” 棠棠听到了自己名字,赶紧答应,“我!我是棠棠!” 婶子们一听,都看向了棠棠。 第10章 原来是个假千金 “咦!你们看这丫头像不像吴家大丫?” “还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桃花眼,小嘴巴,但大丫可没这么白净!” “你晓得啥?大丫是干活晒黑的,那丫头小的时候我可是抱过,可不是白白净净的,水灵得很!” “这姑娘不会是吴家的亲闺女吧,就是那个报错的假千金?” 有一个人这么说,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杨景业和棠棠被一群大娘婶子围在中间,推著往房子密集的地方走去,说是要去找吴大全两口子问问。 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土房子前,婶子们在门口呼喊起来,“大全家的,快出来看看,你亲闺女找来了,快出来看看是不是啊?” “谁啊?我亲闺女早八百年就嫁人了,你眼瞎了不认识啊?还要我出来认!”中年妇人的声音传出来,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与尖酸刻薄。 “嘿!你这人可真是好心当驴肝肺,我们说的是你那抱错的丫头,可不是大丫!”一婶子不服反驳 话音刚落,破败的院子里走出一个肥胖的妇人,这个年代能吃成这样可不少见,在杨景业心中就见到过一个,那就是堂弟杨景胜,没想到今儿又见到了一个。 胖婶子把棠棠上下打量了一样,“嘿!还真是,这一看就是我亲闺女啊!这大城市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哈,白白嫩嫩的,比吴二丫那便宜货好看多了,不亏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和老娘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说著就要往棠棠身上扑,边扑边哭喊:“我的心肝啊,想死娘了,这些年来娘真的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啊,就盼著那一天能见你一面,娘就是死也能闭眼了啊!” 这话听得周围的人一脸难受。 “这大全家的脸皮可真厚,啥话都能说出来,吃不好睡不好能长一身肉?” 胖婶子见有人拆自己的台,不乐意了,“你们懂啥,我这叫、叫,哦对叫遗传,我们一家都长得胖,喝水都要长肉的,我看你们就是嫉妒,一群瘦猴子!” “行行行遗传,你们这遗传还挑人,传男不传女哈!” “啥传男不传女,大全婆娘不是女的?咋遗传上了?”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胖婶子见说不过了,开始赶人,“快走快走!別耽误我认闺女!”说完又要往棠棠身上扑。 棠棠嚇得不行,忙躲在杨景业身后。 杨景业伸手拦住了胖大婶,打量了对方一眼,见对方虽然胖了不少,但还真能依稀看见些棠棠的影子。 “大娘,棠棠有些人认生,你別嚇到她了。” 大娘一听这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还认生?这城里长大的就是小家子气!” 说完想到什么,面上又浮上了笑,“对对对,是我太激动了,快进屋里坐,她爹还没见过亲闺女呢!” “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咱亲闺女回来了!” 三人刚进了院,屋子里就走出来两个胖胖的男人,一个年纪偏大,一个估计也就十多岁。 杨景业看得一阵恍惚,啥家庭啊,一家子都吃这么胖! “当家的,你快看,这是咱抱错的闺女,娃自己找回来了,你看,是不是和大丫长得一样?” 吴大全看著自家婆娘指著的人,眼睛一亮,“哎呦,还真是!”说著就要来拉棠棠。 “闺女啊,爹娘找你找得好苦啊,这次回来了可要好好陪陪爹娘!” 棠棠一见这人便想起了公交车上的中年男人,同样是漆黑的脸,一口大黄牙,瞬间被嚇得尖叫。 “啊,他要打棠棠,他要打棠棠。” 杨景业忙转身哄人,“別怕,他不打你,没人会打你。” 吴大全两口子看到这场面,对视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丫头是个傻子?” 等杨景业把人哄好了,吴大全赶忙问道:“小伙子,这丫头咋了,这是脑子出了问题?” 杨景业也没隱瞒,对方要真是棠棠的爹娘,確实应该知晓目前的情况。 胖婶子一听这话就开始大骂起来,“这砍脑壳的林家哦,把我闺女养傻了,这还咋搞,真是遭瘟倒了八辈子的霉啊,水灵灵的姑娘成了个傻子!” 杨景业一听这话,转头看向棠棠,“你可是姓林?” 棠棠听不懂,摇了摇头。 杨景业又问,“你叫林棠棠?还是林棠?” 棠棠听懂了,连连点头。 “林棠?” “嗯!林棠是棠棠!” 杨景业明白了,这姑娘还真是胖婶子口中那林家抱错的闺女,这是亲闺女回家了,就把假闺女还了回来? 正想著这事儿,就被打断。 “这傻子我们不要!我可是好好把二丫那丫头养大了,林家不能还我个傻子吧,你把人带回沪市,把二丫换回来,我亲事儿都给她说好了,嫁过去准能享福!” 胖婶子以为杨景业是林家专门派来送人的,毕竟林家家大业大,身边有使唤的人也正常。 杨景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把人留在这里,还是送回沪市? “大婶,你知道林家在沪市哪个地方吗?可否寄一封信去,让对方来接人。” 胖大婶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找上门了,还能白白给人养闺女?誒不对,你不是他们派过来的?地址你还能不知道?” 杨景业摇了摇头,“这姑娘是我捡的,捡到后就已经不记事儿了,但是手上捏著你家的地址,我就把人送过来了。” “那你赶紧把人带走,你捡的就归你了,咋能隨便往我家送?还不一定是我闺女呢,我现在看咋越看越不像,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吴大全不接话,盯著林棠看了半天,“是我家的,你走吧,把人留下。” “老头子!你说啥呢?” “你这婆娘闭嘴,你晓得啥?反正亲事儿都定下来,这如意女婿你捨得放下?这丫头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长得水灵,刘家说不定能同意。” 胖婶子转过弯,“嘿!还是你脑子好使,要是刘家不同意,咱就换一家,总能给闺女找一个好去处!” 说完又对著杨景业说道:“行了小伙子,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人留下,你走吧,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也没空招待你了!“ 第11章 林棠被打 杨景业被胖大婶推著往外走。 林棠看到了也想跟上,却被眼疾手快的父子二人拉住。 出了大门,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要!放开,放开棠棠,哇” 杨景业眼前不自觉浮现出棠棠的身影,有玩耍的、有吃饭的、有笑得开心的,也有眼睛里满含著泪水的,但从没有这样尖声哭喊过。 林棠可是被人耍流氓了,都不知道反抗的小傻子,这一家人能照看好吗? 胖大婶的一言一行在杨景业的心中重现,不用细想,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杨景业停住了脚步,转身往院子里跑,入眼就是令人心惊的一幕。 吴大全的儿子吴大宝死死拉住林棠,吴大全一连往林棠脸上扇了几巴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让你跑!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和吴二丫一个样,林家有多好?你可是我的种,傻了都还想著往那儿跑,我打不死你,让你跑!” 林棠像是忘了哭泣,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人,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 杨景业目眥尽裂,两步跑上前,一脚踢在吴大宝身上,吴大宝吃痛放手,杨景业一把拉过林棠,把人护在身后。 “哎哟!娘的心肝啊,有没有事儿,身上痛不痛?”胖婶子一脸焦急地扑上去。 吴大全也跟著喊:“你干啥?我教训我闺女,你可別多管閒事儿!” 就在这一瞬间,杨景业做好了决定,不能把人留在这,这可是个狼窝。 “这不是你闺女!你拿什么证明这是你闺女?万事儿可要讲证据!” “啥玩意儿?不是你给我们送回来的?咋又不是我闺女了?”胖大婶脑子绕不过弯来。 吴大全却反应过来,对方不想把这傻子留下了?这怎么能行,到嘴的鸭子岂能飞了! “你少给我说些有得没的,我说这是我闺女,她就得是!你识相的话赶紧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打!”吴大全威胁道。 杨景业没说话,把林棠推到角落,顺手在院子里拿了根棍子,就往父子二人身上打。 “娘!娘!快救我,疼死了!” 吴大宝身上全是肉,別说打架了,就是躲也不够灵活,只能满院子的瞎跑。 胖大婶也跟在后面瞎转悠,一双粗壮的大腿不停倒腾,嘴上也不閒著,“別打我儿子!没天理了啊,快来人啊,家里来了个强盗,快把人抓起来,要打死人啦!” 奈何母子两人都是胖子,没跑几圈就累得气喘吁吁,抱头蹲在院子里求情。 “別打我!別打我!求你了大哥,我可没打那傻子,都是我爹动的手,你要算帐就去找他!” 吴大全本来跑去灶房拿了一把刀,准备上前来救儿子,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你个兔崽子,我可是你爹!” “知道你是他爹,別著急,马上就到你了。”说完这话,一棍子打在刀上。 吴大全被震得手麻,握不住刀柄,啪嗒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杨景业上前捡了起来,转身架在了吴大宝的脖子上,眼神冰冷地看著吴大全,另一只手拿著棍子指了指角落里的林棠。 “这是你闺女吗?”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对死人说话。 “不是!这不是我姐,我见都没见过,咋会是我姐?” “爹、爹,快救你儿子啊!哎呦,疼死我了,大、大哥,这刀能拿远一点吗?” 杨景业手中的刀可不听话,不远反近,脖子上立马出现了一丝红血丝,“你太吵了,嘴闭上。” 吴大宝连忙闭紧了嘴,双腿却控制不住的发抖,险些站不住,一股黄色的水渍流在四周,传来浓郁的尿骚味。 “当家的,快救咱儿子啊!这傻丫头咱不要了,不要了,还是儿子重要啊,我们可就这一根独苗,没有了让我咋活啊!”胖大婶急得在原地乱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傻子我不要了,赶紧把我儿子还回来!”吴大全狠狠地瞪著杨景业。 杨景业一脸嫌弃地把吴大宝踢开,胖大婶三两步扑上去,把人搂在怀里。 “哎呦!流血了啊,快,娘给你呼呼,真是心疼死娘了!这杀千刀的快滚出我家!” 吴大全见对方放了自己的儿子,迟疑要不要把人拦住,毕竟这打不能白挨了,但看到对方手里还握著自家的刀,最后还是放弃了。 杨景业见几人都老实了,一手拿刀棍,一手牵著林棠离开了吴家,等走远了,才把棍子丟在一旁的水坑里,刀用枯草捲起来放进袋子里,拿回去还能用,可不能浪费。 一路上林棠安静的不正常,让走就走,让停就停,听话的不得了。 杨景业看对方呆呆的脸上,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眼里都是心疼。 “林棠,疼吗?” 火辣辣的地方被人触碰,林棠忍不住瑟缩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看著面前自己最熟悉的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杨景业不顾在大马路上,把人揽在怀里,轻轻擦著眼泪,怕碰到了受伤的地方,擦得十分小心。 “不哭了,我带你回去,以后我照顾你。”知道对方听不懂这句话的意义,但杨景业还是说了出来,也是在提醒自己,承诺说出口了,就要做到。 林棠確实没明白,只记得刚刚自己被拋下,哭得越发伤心,甚至耍起了小脾气,一把把旁边的人推开。 “你不要棠棠了!你把棠棠送人了!” 杨景业瞪大了眼睛,震惊对方居然能看出来,但也因此感到更羞愧,毕竟被拋弃的滋味不好受,还不如不懂。 “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不会把棠棠送人了!”杨景业微微弯腰,看著对方的眼睛说。 “真的吗?” “真的!” 林棠是个不记仇的,可能是小小的脑子装不下仇,听了这话立马笑了,眼角还掛著没落下的泪水,显得可爱又可怜。 杨景业带著林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永新县。 再次来到敘州市已经是下午,去火车站发现今天的票已经卖完,只能买第二天的。 出了火车站,看著林棠越来越肿的脸,杨景业带著人去了医院,开了一瓶药膏。 拿著药膏二人再次住进了招待所。 第12章 回家 杨景业把毛巾用冷水打湿,敷在林棠脸上。 凉凉的触感附上脸颊,林棠感觉舒服极了,忍不住笑出声,双脚还在床边不停摇晃。 一连换了几次水,才开始给人抹药膏。 绿色的膏体贴在脸上,林棠觉得有些痒,忍不住伸手去摸。 杨景业连忙把人的手抓住,“別碰。” 林棠扑闪著大眼睛,一脸无辜,“痒!” “痒也不能碰,等一会儿就好了。”说完怕人偷偷去扣,还抓著两只手把人按床上。 “你先睡觉,睡著了就不痒了。”说完就坐在了床边。 今天也赶了一天的路,加上返程的时候没做成公交车,二人是从胜利公社走回永新县的,一路上走走停停也有四五个小时,这会儿林棠已经累极,躺床上没多久就睡著了。 杨景业盯著面前这张小花猫似的脸,上面红的绿的都有,再看不出原本白白嫩嫩的模样,更加坚定了把人带回家的心 只是要如何向家里人交代?这是不得不考虑的事儿。 “不要!不要打棠棠!”睡梦中的棠棠开始哭喊,双手在空中乱挥。 呼喊声打断了杨景业的思绪,赶忙握住面前无助挥动的手,轻轻拍著林棠的肩膀,“坏人打走了,没人打棠棠了,棠棠別怕。” 在杨景业的安慰下,棠棠渐渐地平復了,再次进入梦乡。 怕人中途再醒,杨景业也没回自己房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背靠椅背,勉强歇息了一晚上。 第二日,二人就踏上了回云安县的路途。 回到第七生產大队,杨家人看到原模原样回来的两人,都一脸不解,但李秀梅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棠棠好几天没见到自己的小伙伴,迫不及待地跑去和人打招呼,“阿云,我回来了!” 阿云也是同样的高兴,李秀梅之前和阿云说棠棠走了,阿云没听懂,每天都在屋子里找,现在突然见到了,两人高兴的抱在一起。 “咋又带回来了?没找到棠棠的家吗?”杨奶奶问道。 杨景业迟疑了,要是说找到了,奶奶会不会坚持把人送回去? 最后杨景业选择把真相埋在心里。 “嗯,没找到!” 杨奶奶有些怀疑:“那地址写得这么详细,咋会找不到?” “地址所在的生產队都是姓吴的,但没有丟女儿的,说不定棠棠家不在那里,万一她是去走亲戚的?” 这么一说还真像这么回事儿,杨奶奶也想不到自家孙子会说谎。 “那棠棠就留在咱家了?”朱阿玉忍不住问。 “留下吧,也没地方送,就添一副碗筷的事儿,费不了多少粮食,就当给咱家积福了。”杨奶奶拍板决定了林棠的去留,其他人也没反对。 杨景业端著的心终於放下,別看这人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內心也不平静。 到了晚上吃饭时,一家人才看到林棠肿著的脸。 “棠棠脸咋了,三弟你不会打她了吧?”李秀梅面上全是不可置信,白白净净出门的人,回来都快成猪头了! “没有,她、她不小心撞墙上了。”杨景业开始胡编乱造。 杨家人想著林棠平日確实是糊里糊涂、傻里傻气的,还真像是能干出这事儿的,倒也没怀疑。 就这样,林棠正式在杨家住下来了。 渐渐的,村里也传开了,杨家来了个傻姑娘,甚至有人说这是杨景业的未婚妻,现在成年了就找上门了。 还有人问到杨奶奶和朱阿玉面前,二人当然会澄清,说林棠是自己收养的干孙女或干闺女。 若是李秀梅,就会使些心眼子,不承认,也不否认,眾人一看,这里面还真有事儿?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杨景业要娶一个傻子。 当然,春花也不例外,顿时著急得不行,跑去上工的地方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又找上门来。 “景业哥哥!景业哥哥!” 这会儿家里只有李秀梅带著杨志云和林棠,其余人不是上工,就是去山上寻东西,就连杨景秋都去学校了。 李秀梅听到外面的声音,放下手上的鞋垫子就走了出来。 “老三没在家,你先走吧!”李秀梅见春花又来找人,只觉得对方脸皮厚,没好气赶人。 春花也不在意,追问道:“嫂子,村里都说景业哥哥定亲了,这可是真的?” “谁是你嫂子?你可別乱叫,你这金贵媳妇儿咱家可要不起,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拿扫把赶人了!” 春花丝毫不在意对方態度不好,“嫂子,景业哥哥真定亲了?你就告诉我吧,我知道了马上走!”说著还把包里装的几颗糖放在了李秀梅手里。 李秀梅见了手里的东西,立马放自己口袋里,“给啥糖啊,都是一个村的,不就是回答个问题嘛,这就告诉你!” 春花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人,就怕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李秀梅装作语重心长,“春花啊,我看你也是个好姑娘,就別缠著老三了,咱家也给不起那么多钱,这不,奶奶自己找了个孙媳妇儿,马上就要定亲了,还不要聘礼呢!” 春花一听这话,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我们两家不是说好了,你们家咋变卦啊!” “哎呦!话可不能瞎说,啥时候说好了?结亲可是两方的事儿,你们要的东西我们给不起,那亲事儿可不就算了,你可別赖上咱家!” “行了,你也別堵门口了,村里人看著像啥?”说完也不给人机会回话,啪一声把门关了。 回到堂屋,看见和闺女躲迷藏的林棠,“不行,还是要把这事儿坐实了才行,春花那丫头看著不像是个会放弃的!” 说著就拿出了包里的糖,“你俩別玩了,快过来坐著歇歇,我给你们拿糖吃!” 一听有糖,林棠和阿云也不玩捉迷藏了,赶紧跑了过来。 “给,阿云一个,棠棠一个” 二人接过糖,吃得美滋滋。 “棠棠,之前嫂子和你说的事儿,你还记得不?” “啥事儿?” “就是娃娃的事儿啊?” 一提醒,林棠马上记起来,“生棠棠自己的娃娃?” “对对对!棠棠真聪明,嫂子给你讲啊,咱们要......” 第13章 惊嚇 “今儿运气不好,就抓了两只野鸡,这鸡身上还没二两肉,都不够咱仨分!”抱怨的人是沈建武。 自从毕业后,三人有时间就往山上跑,基本上次次都有收穫,以兔子和野鸡为主,有一次还碰见了一只落单的野猪崽子,设置陷阱给吊了起来,拿去黑市卖了三十三块。 今日运气却一般,在山上跑了一天,也才抓了两只野鸡,还是瘦骨嶙峋的鸡,后来实在没有其他收穫,几人才往山下赶,到了山脚,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这鸡你俩分了吧。”杨景业说道。 沈建武拒绝了,“算了,你俩分,我就不要了,景业你拿回去给小傻子吃;至於胖子,你也拿回去补补,天天上山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那喘气声都快把猎物嚇跑了,赶紧把你身子养强壮点!” 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剩下的两人便一人拿了一只鸡走。 杨景业回到家,发现屋子里的油灯已经全部灭了,只剩下院子里还点著一根蜡烛,杨铁牛正在椅子上编东西,一个小背篓已经初见雏形。 这东西是杨铁牛给林棠编的,阿云也有一个,林棠见了也吵著要,二人谁也不让谁,杨铁牛便打算再编一个,反正家里竹条多得是,抽下工的时间做,两三天就能做一个。 “爹,咋还不睡?” 杨铁牛抬头见儿子回来了,才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等你,你娘和你奶都担心,我等你回来和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睡不著觉。” “行,你直接回屋吧,我去给奶说一声。” 杨铁牛点了点头,不再说啥,转头就回屋了,父子俩都是话不多的性子,平常也是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的话最多打个招呼,有时候招呼都难得打,就点个头。 杨景丽常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老爹和三弟有仇呢! 杨景业没进堂屋,走到了东屋的窗子旁,敲了敲,“奶,我回来了。” 杨奶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知道了,灶房里给你留了饭,去吃了睡,免得肚子难受,下次再上山回来早一点,天黑了厉害的动物都跑出来了,不安全。” “知道了奶,你也赶紧睡。” 听到杨奶奶的回应声后,杨景业去了灶房,拿出锅里的一碗粥,也不用热,这会儿身上全是汗,喝凉粥还舒服。 填饱肚子,又用缸子里的水把身上冲洗了一番,毕竟在山上跑了一天,直接睡觉肯定不舒服。 冲洗完了,杨景业才把蜡烛吹灭,摸黑回了自己屋子,像平常一样把衣服裤子脱了,只穿一条短裤便上了床,这会天热,夜里就算不盖被子也不会冷。 刚躺下,手往旁边一摸,就触到了一片滑嫩,杨景业猛地向旁边看去,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是那么明亮。 杨景业嚇了一跳,连忙跳下了床,“你怎么在这儿?” 这声音明显发抖,看到在黑暗里白得发光的身体,杨景业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指向床上的人,“林棠!你给我把衣服穿上!” 林棠岂会轻易听话,不仅不穿,还光著身子跳下了床,一把抱住了床下的人。 “不穿衣服,嫂子说不穿衣服能生娃娃!棠棠要生娃娃!” 肌肤相贴,杨景业只觉得被一阵绵软包围,身体忍不住颤慄,想要伸手推开面前的人,但是触手就是一团凸起,想到是什么,瞬间收回了手,把手背到身后。 “林棠!放手!再不放手,我生气了!”杨景业威胁道。 林棠抱著人在原地跺脚,“不要不要!嫂子说你能给棠棠娃娃!” 杨景业见人不仅不放手,还抱得越来越紧,再次伸出了手,抓住两条细细的胳膊,把人丟到了床上,扯过一旁的毯子,扔在赤裸的身体上。 林棠瞬间大哭,“呜呜呜,你给嫂子娃娃,不给棠棠,呜呜呜,嫂子有两个,棠棠一个也没有!” 即使在黑暗里,也能看出杨景业难看的脸色,“你別瞎说!我没给嫂子娃娃,嫂子的娃娃不是我给的!” 林棠大吼,“就是就是!嫂子说只有你能给娃娃!” 这会儿正是黑夜,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若有若无,林棠的声音响亮,清楚地传到杨家每一处角落,吸引来了本就没有睡熟的人。 “哎呀!我咋听见棠棠的声音啦?孩他爹,你听到了吗?”李秀梅的声音传来,在夜色里同样突兀。 “奶、娘,你们是不是也听到了,我怎么觉得这声音咋从三弟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伴隨著几句话,脚步声越来越近。 偏偏屋里的人还在不停地哭喊,“你討厌!只给嫂子娃娃,不给棠棠!” 杨景业急出了汗,也来不及穿衣服了,一把上去捂住了林棠的嘴,“嘘,林棠,我们玩一个游戏,你不说话,我就给你娃娃,好不好?” 林棠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不停地点头。 “景业,你在屋子里干啥,我咋听到有棠棠的声音?”问话的是杨奶奶。 “奶,你听错了,林棠那丫头早睡了。” “咋会,奶年龄大了容易听错,我还能听错吗,再说你二哥也听到了,是不是孩他爹的?” 几人都目光又落到杨景邦身上,包括杨奶奶、杨铁牛和朱阿玉。 杨景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杨奶奶转头盯著二孙媳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秀梅被这双苍老、锐利的眼睛盯著,手不自觉抓上了两侧的裤子,咽了咽口水,“奶,你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这句话越说越小声,最后也没有说完。 “好了,既然老三说没有,那就回屋吧,大半夜的不睡觉,吃饱了撑的!” 说完这句又对著杨景业房门的方向道:“景业,你也是,大晚上的赶紧睡了,明儿还要早起,可別失了分寸!” 一语双关,脑子清楚的能明白,脑子不清楚的却糊里糊涂。 杨奶奶发了话,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都乖乖往自己屋走。 走到堂屋,杨奶奶往左侧的西屋看去,房门大打开,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摸黑走到了床前,上面哪还有林棠的影子? 只剩下小孙女杨景秋独自躺在上面,正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旁边少了一人。 杨奶奶忍不住嘆了一口气,“唉,这是啥事儿!造孽啊!” 第14章 我要娶林棠 院子外,一门之隔的房內,杨景业光著上半身跪趴在床上,结实的手臂捂住林棠的嘴巴。 林棠不停得挣扎,毯子被拉扯著往下滑,雪峰若隱若现,与玲瓏的身材相比,纯净无辜的双眸显得不合时宜。 听见屋外的脚步声渐走渐远,杨景业扯著毯子把人一圈一圈包裹起来,再丟在床上,用一只手抓住毯子的出口。 林棠被裹成了蚕蛹,费了半天力,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有钻出来。 终於憋不住了,林棠开口抱怨起来,“这个游戏不好玩,棠棠不玩了!” 杨景业听著童言童语,只觉得头疼。 “林棠,你的衣服在哪儿?” 没有人抓著毯子,林棠很容易就把手拿出来,正想指床脚,反应过来又连连摇头,“棠棠不要穿衣服,衣服没在床上!” 这不是掩耳盗铃嘛,杨景业在床上看了一圈,就发现了床脚孤零零的一坨布料,走过去拿了起来。 林棠看见了忙往床里面爬,本来就没盖严实的毯子又落了下来。 杨景业绕到床尾去抓人,林棠麻溜地跑到床头;杨景业绕到床头,林棠又跑去床尾,嘴里时不时发出笑声,仿佛这是个好玩的游戏。 杨景业没办法,三两步踩了上去,把人抓了下来,按在自己腿上,准备给人穿衣服。 林棠岂会乖乖就范? 双手双脚都在不停地挣扎,杨景业手里的背心穿了半天也没穿上,还扯大了两倍,自己也被搞得满头大汗。 “林棠!”声音严肃。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棠被嚇得不敢动,睁著无辜的双眼看著面前的人。 “手伸出来,把衣服穿上!” 林棠眼睛泛红,眼泪说来就来,“你骗人!棠棠陪你玩游戏,你不给棠棠娃娃!” 话题重提,这件事儿就过不去了? 杨景业一脸无奈,也不管人有没有在哭,手脚利索地给人把衣服裤子套了上去。 林棠刚刚被凶了,现在也不敢反抗,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脚就抬脚,只是想到面前的人不给自己娃娃,林棠伤心极了,眼泪不停掉。 泪水滴在杨景业的手上,杨景业望著面前伤心的人,“你知道怎么生娃娃吗?” 林棠高高抬起下巴,就算满脸泪水,也不影响人骄傲,“知道!嫂子说了,脱光衣服,抱著你睡觉就可以生娃娃了!你这都不知道?” 自家二嫂还真能给自己找事儿,对方到底打什么主意,杨景业一清二楚。 “嫂子骗你的!” 林棠不相信,“没有!嫂子没骗棠棠!嫂子的娃娃就是这样来的!” 杨景业一时无言。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杨景业试图给人讲道理,“生娃娃就要给人做媳妇儿,这是一辈子的事儿,林棠,你现在脑子不好使,这事儿你不懂!” 林棠不干了,这人不给自己娃娃,还骂自己! “我懂,我脑子好使!你不懂,你脑子不好使!”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杨景业又捂上了对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可小声点吧!大晚上的,你要干啥?” 被捂住了嘴巴,林棠瓮声瓮气的回答传出来,还刻意放低声音了,“我要生娃娃!” “你確定?” “嗯嗯!” “以后清醒了也不后悔?” 啥叫清醒?林棠不懂,不管了,先点头,点头就有好事儿! “行,这可是你说的!” 林棠眼睛放光,还记得刚刚被要求小声说话,凑到人耳朵旁悄声说:“那现在生娃娃?” “咳,现、现在生不了!” “那啥时候能生?” “要先领证结婚,成了夫妻才能生娃娃,你现在先回屋睡觉,等可以生了,我会告诉你。” 林棠小脑瓜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那你快一点,嫂子都有两个了!棠棠要追上!” 这东西是能比得吗? 杨景业不知道如何应付对方的胡言乱语,推著人往外走。 “以后这话不能和別人说,不然娃娃知道了,就不来了!” 林棠赶紧点头,“棠棠不说!” 把人送回房里,怕人又乱跑,又哄著人睡著了,杨景业才往外走。 一出西屋门,就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杨景业嚇了一跳。 “是我!”杨奶奶的声音传出。 “奶,大晚上的你不睡觉,站在这干啥?” “这话该我问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西屋来干啥?” “我、我”杨景业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不管说什么,自己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也没有理由半夜往妹妹的屋子里跑。 “行了,也別说了,你当我不知道?林棠这丫头今晚跑你屋子里去了?” 杨奶奶人老心明,一下子就说出了实情。 “你没做啥吧?”虽然知道自己孙子不是这样的人,杨奶奶还是忍不住求证,希望对方亲口说出来。 “没做!但、但是——” 杨景业迟疑,总不能说自己把人姑娘看光了吧,这话杨景业实在无法说出口。 况且自己不仅把人看光了,还上手给人穿了衣服,在这过程中难免触碰到。 想到那场景,杨景业就忍不住脸红。 “奶,我要娶林棠!”杨景业斩钉截铁,无论怎样,自己都算冒犯了人,確实需要负责。 也就林棠脑子不清醒,要换一个正常的姑娘,遇到今天这事儿,估计要闹著上吊跳河了。 “嫁娶是大事儿,你回去想清楚,林棠这样子,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事儿,要真做了决定,可不能后悔!”杨奶奶语重心长 杨景业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林棠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浮现,娶林棠的想法更加深刻,既然命运安排两人相遇,为何不去试试呢,说不定会有好结果。 一夜未睡,屋外的光刚刚照进来,杨景业就收拾好,去找了奶奶。 “想好了?”杨奶奶脸上无喜无悲,是经歷过风霜的沉稳。 “想好了,我和林棠结婚,挣钱给她治病,要是没好,我就照顾她一辈子!” “好,这话你要记住!”杨奶奶严肃叮嘱。 “你爹娘那儿,我会和他们说,给林棠的彩礼就按你二嫂的来,三转一响她也用不上,都折算成钱,你给她拿著,以后用来治病。” 杨景业点了点头,知道奶奶都在为自己著想,“谢谢奶!” “谢啥?你是我孙子,奶只盼著你们以后好好的!” 第15章 定下 杨家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吃早饭。 杨奶奶语出惊人,“阿玉,明儿去供销社把定亲要用的东西备齐了,后天请队长来吃饭,把景业和林棠的事儿定下来!” 朱阿玉瞪大了眼睛,“啥?定亲?” 杨奶奶点了点头,“对,你没听错,就是定亲,反正都住进咱家了,给你儿媳妇还是做闺女都差不多,既然景业愿意,那就成全了他。” 朱阿玉又看向了杨景业,“老三,你真想好了?林棠丫头这样子也不像是能理事儿的,你可要想清楚,这可不是能勉强的,你別不是因为春花那丫头的事儿,受打击破罐子破摔了吧,就算春花娶不上,娘也可以给你再说一个,至於林棠丫头,娘可以把她当闺女,娘来照顾她就行!” 朱阿玉怕儿子是受了春花的打击才说要娶林棠,怕人日后后悔,苦口婆心地劝慰著。 “娘,不关春花的事儿,林棠挺好的。” 李秀梅自从听到杨奶奶说要给三弟和林棠定亲,脸上便一直堆满了笑。 “我看三弟说得不错,林棠挺好,虽然没有娘家,但以后也少些牵扯不是,模样也標誌,以后指定能给爹娘生个俊俏的孙子!” 杨奶奶也知晓孙媳妇儿的心思,没拆穿,这事儿多半也因她而起,但三孙子是个有主意的,还是头倔牛,要是他不愿意,二孙媳再怎么算计也成不了,既然事情已经定下了,也懒得追究这些有得没的。 “行了!都別多问了,这事儿就这样定了!”杨奶奶拍板决定了,一家人也不再说话。 朱阿玉第二日一早便坐村里的牛车去了供销社,买了四色礼,有一刀肉、一把掛麵、两包点心、一瓶白酒。 虽然林棠情况特殊,但是杨奶奶也不愿意委屈了人,定亲的礼都给备齐了。 林棠没有娘家,没法上门,就请队长来做见证,肉和酒打算明天定亲时吃,掛麵和点心都留给林棠,回去让杨景业单独收起来。 提著一篮子的东西坐上牛车,车上的其他队员看到都问起来。 “阿云嫂,这篮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又是买好东西啦?” “还是你家的日子过得好,景丽也供出来了,还在县人民医院上班,真是有出息,听说还给你找了个城里女婿?” 朱阿玉被一群人恭维,也露出来笑,嘴上却谦虚,“城里人也没啥不一样,都是吃饭喝水的,和咱一个样!” “那可不一样!到时候让这金龟婿给你介绍个城里姑娘,还有春花啥事儿?这城里姑娘都没她那么金贵呢!” 这话一说,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朱阿玉赶紧打断,“你们这嘴哦!人家春花也挺好,就是咱家配不上,以后也別提了,我家老三,她奶奶给重新说了一门亲事儿,明儿就要定亲了!” 车上的几个妇人一脸震惊,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朱阿玉招架不住,刚好也到村口了,提著篮子就跳下牛车。 “行了,不说了,改天请你们吃喜酒!”说完就快步往家里的方向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日一早,杨家照常出门上工,留朱阿玉在家里准备今儿中午的菜。 下工时间一到,杨家人就带著大队长回来了,身后还跟著沈建武,这人非说自己是媒人,要是不是自己跑去铁轨上摔了一跤,杨景业还遇不到这么个漂亮姑娘,所以这定亲宴自己就该来吃! 多了两人,杨铁牛搬出了自家的大圆桌,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桌上不仅有猪肉,还杀了一只鸡,可见杨家对这事儿也十分重视。 吃完了饭,杨奶奶拿出来两包红纸,“景业娶媳妇儿,也按照他二哥的来。” 说著打开了其中一个红纸包,递给了大队长,“这里面是六十六,是聘礼钱。” 大队长接过来数一数,“正合適!” “这另一包有一百,之前给老二媳妇儿买了个二手的缝纫机,也花了九十多,但林棠这姑娘用不上,就给她拿现钱,凑成一百。” 大队长又接了过来,数完后递给了林棠,“给丫头,好好拿著!” 林棠懵懵懂懂,觉得红纸顏色鲜亮,隨手接住了。 “林棠毕竟没有娘家,今儿请大队长来做个见证,老三的亲事儿就定下了!” 几人討论著之后成亲的日子,外面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景业哥哥,你不可以娶这个傻子!我比她差在哪儿?我们不是说好了,现在我怎么办?” 春花大声质问,仿佛对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杨景业黑著脸看著面前的人,“何时说好的?你家要得东西我家给不起,早就各別两宽,你赶紧走,这儿不欢迎你!” 春花一听情绪更加激动,开始大喊大叫,“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你!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快要到上工的时候,村道上零零散散的队员听到声儿,都围了过来。 “这春花也太不要脸了,哪有跑到人家里来闹事儿的。” “我看还是杨家出尔反尔在先,春花这样也正常!” “你少在这咬文嚼字,还出尔反尔?这东西给不起,还非要赖著人家啊,不是耍流氓嘛!我看那带红袖章的就应该把人抓走!” 村支书紧跟著跑了过来,听著周围的议论声,脸已经黑成锅底,快步进了院子,扯著人就往外走。 “爹!我不走!你快和景业哥哥说,咱家不要那么多东西了,你快说啊!” 支书一巴掌扇过去,仿佛用了全身力气,“你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给老子滚回去。” 说完扯著人远离了人群,和追来的春花娘正遇上。 “让你看个人也看不好,现在好了,不晓得传成啥样,於家那边赶紧定下来,免得又出岔子!” “爹,我不要嫁去於家,我不要嫁给那病秧子!” 春花的反抗没人搭理,最后被拖回家关进了屋子。 第17章 杨家办酒 过了农忙,正遇响晴天,日头暖烘烘地照在地上,晒得人心里头也敞亮。 “这杨家今儿进门的小孙媳真是傻的?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哦?” “我哪儿知道,今儿不是要去吃酒嘛,到时候你好好看看不就成了!” “嘿!不用看,我和你们说啊,这姑娘真是傻的,我可是听队长媳妇儿说的,听说是从火车上掉下来,摔傻的!” “我还没见过傻子呢,今儿可要好好瞧瞧!” “走,咱今天快点去,找个好位置!” 村道上熙熙攘攘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走去,目的地就是杨家,今儿杨家办喜事,正是杨景业和林棠结婚的日子。 但两位新人这会儿却不在家,二人正在去公社的路上。 杨景业穿著一身崭新的蓝布干部装,头髮用水梳得服服帖帖,骑著家里的永久牌自行车,为了今天这个好日子,自行车提前便被擦拭得鋥亮,车把上繫著朵红布扎的花。 后座上坐著林棠,辫子上扎了红头绳,身穿喜庆的红格子上衣,把精致的小脸衬得越发白净。 二人要去公社,开证明,领结婚证。 到了公社那排青砖平房前,杨景业把车支在旁边,从內侧口袋里掏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一张是“大队长”开得介绍信,证明两人都是贫下中农出身,根正苗红,另一张是恋爱情况说明,上面有『情况属实』四个钢笔字和一枚鲜红的公章。 按理说林棠的身份不清不楚,本来开不了证明,大队长也说让人先办酒,这会儿没扯证的人多得是。 但杨景业是个认死理的,觉得没扯证就不合法,坚持要先领证。 最后多亏了沈建武,把自家老爹的印章偷了出来,还模仿老爹的字跡签上了大名,弄完了再给人还回去,到现在沈大队长都还不知道这事儿。 二人进了公社大门,管民政的工作人员接过纸,翻来覆去的看,又抬眼打量两人。 “自由恋爱?” “是,自由恋爱。”杨景业点头,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林棠。 林棠愣了愣,也跟著点了点头,大声道:“是!自由恋爱!” 说完了这句,林棠凑到杨景业的耳边,“人变了!” 杨景业也用同样小的声音回道:“嗯,沈建武不想玩了,换一个人陪我们玩。” 怕林棠在领证的环节出错,杨景业还派沈建武提前来了一趟公社,看人家是怎么领证的,有哪些程序,回到家二人照著排练了好几遍。 沈建武就演办证的工作人员,突然换了人,林棠刚刚差点没反应过来。 工作人员也没怀疑,拉开抽屉,取出两张奖状样式的硬纸,拿起钢笔,一笔一画的填上两人的名字,最后,郑重的盖上公社的大印。 泥印是鲜红的,落在纸上,也像落在了杨景业的心尖上。 “好了,往后就是革命夫妻了,要互敬互爱,共同进步,我祖国的发展添砖加瓦!”说完工作人员就把结婚证递了出去。 杨景业双手接过,觉得这纸沉沉甸甸的。 林棠也接过自己那张,看也没看,就塞给了杨景业,然后把手摊开。 “给糖!”游戏完了,该给奖励啦! 杨景业把提前准备的糖给了一颗给林棠,剩下的都递给了对面的工作人员,“甜甜嘴。” 工作人员笑嘻嘻地接过,“小两口真郎才女貌,这糖我就收下了,沾沾喜气。” 领完证,杨景业又搭载著林棠往家里赶。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现在讲究节俭,杜绝铺张浪费,院子里也没张灯结彩,只是在堂屋正中的墙上贴了个大红“囍”字,下面並排掛著主席像。 院子里摆了十多张圆桌,长条凳都是从左邻右舍借来的。 “这就是那个傻姑娘?还怪水灵!” “看著也不像是傻的呀?” “还別说,和杨家老三站在一块还真配,郎才女貌的,难怪杜家老三看不上支书家的闺女,这姑娘的长相能甩对方几条街了!” “长得好看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脑子也不灵活,我看这哪里是娶媳妇儿,给自己娶个闺女还差不多!別人春花多好,好歹是支书家的闺女,还是个高中毕业的!” “再好也不是一般人能娶得起的,要那么多东西,你能你咋不上啊,你家不是也有儿子?” ...... 自从二人进了院子,队员们齐刷刷的目光就投了过来,面上全是一脸八卦,还时不时转身和旁边的人嘀咕几句。 大队长被让到了主位,他端起了碗,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景业同志和林棠同志大喜的日子,我代表大队,祝贺他们!往后要好好学习主席著作,搞好生產,做咱第七生產大队的模范夫妻!” 大家都跟著端起碗,七嘴八舌人地说著祝福的话。 杨景业带著林棠挨桌敬酒,场面话都由杨景业说,至於林棠,只用不停点头就好,別人逗她,她也不说话,就盯著人笑,敬完一桌,杨景业就偷偷往人口袋里放上一颗糖,林棠捂著口袋,乐开了花。 酒至半酣,不知谁起了个头,队员们唱起了歌,没有喜庆的嗩吶锣鼓声,只有当下最熟悉的旋律,“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吃完了酒席,队员们散去。 到了夜晚,新人的房间里,一盏煤油灯跳动著昏暗的光。 林棠坐在床上,数著自己今天得到的糖,零零散散放在床上有十多个,“一、二、三、一、二、三...有三个!” 杨景业看到这场景笑出声。 林棠听到笑声望了过来,以为对方也想吃,大方地递了一把过来,“给你!” 杨景业也没客气,接过来放自己包里,下次哄人时继续给。 数完了糖,把糖放在枕头下藏起来,林棠自觉的开始脱衣服。 “你干嘛?”杨景业拉住了林棠的手,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睡觉!奶奶说今晚睡觉不能穿衣服,棠棠听奶奶话,明早奶奶给棠棠拿饼乾!”林棠眼里没有脱衣服的羞耻,全是对饼乾的渴望。 杨景业咽了咽口水,鬆开了拦住人的手,转身把煤油灯熄灭。 刚躺上了床,林棠就凑了过来。 坚硬的手臂贴上一片柔软,杨景业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的躁意,转身把林棠抱在了怀里。 “林棠,对不起,若你有清醒过来的那一天,不要生气,好不好?” 林棠哪能听得懂,顺口答了一句:“好!” 第17章 梦醒 太阳从窗户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床上的人身上,杨景业觉得光线刺眼,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又梦见五年前的事儿了?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转身看著身边熟睡的妻子,和梦中的样子相比,平添了一丝成熟与柔媚,但杨景业知道,当这双桃花眼睁开,仍旧会是单纯清澈的模样,好像时光並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跡。 只有高高隆起的腹部,和旁边屋子里沉睡的男孩,在诉说著,这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这五年里,杨景业每年都会带林棠去医院里检查,奈何变化不大。 几月前,县医院进了仪器,杨景丽赶忙通知了娘家人,杨景业第二天就带著林棠去了县医院,仪器一照,发现脑子里確实有血块,压迫了神经,但位置危险,手术风险大,杨景业不敢赌,又把人带回来了。 一想到这事儿,杨景业就觉得心疼不已,上前把人揽进怀里,不断地亲吻对方的脸,直到把人亲醒了。 “嗯,討厌!我要睡觉!”林棠无情的把凑近的人推开。 杨景业不放弃,把怀孕后肉肉的手握住,继续骚扰,“不睡了,该起来吃饭了。” 怎么也躲不过,最后林棠彻底清醒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开,亮晶晶的盯著面前的人,学著对方的模样,不停地亲著杨景业的脸。 杨景业动了动头,林棠就亲在了嘴巴上。 抱著人黏糊了好一阵,肚子里的宝宝饿得不行,开始抗议了,才开始给人穿衣服。 在这几年里,杨景业教了林棠很多事儿,包括穿脱衣服,但现在林棠肚子大了些,动手不方便,又开始耍赖撒娇,不愿意自己穿。 杨景业也乐意宠著,心疼林棠怀孕不易,每天都给人伺候得明明白白。 出了屋子,早饭已经端上桌,一人一碗红薯稀饭,中间是一盘子泡菜,还有四个鸡蛋,豆豆、志强和阿云各一个,最后一个就是怀孕的林棠的。 杨景业拿起林棠的那一个,开始剥起来,动作麻利,一眨眼就剥完了,放在林棠的碗里。 等林棠都吃完了,旁边的豆豆还在认认真真和自己的鸡蛋奋斗,外壳剥地稀碎也没人管,豆豆也是个要强的小崽子,一声不吭的,也不说请大人帮忙。 最后还是朱阿玉看不过去了,接过来小孙子手里惨不忍睹的鸡蛋,“先喝稀饭,鸡蛋奶给你剥。” 豆豆鬆了一口气,笑眯眯看著朱阿玉,奶声奶气道:“谢谢奶奶!” 朱阿玉笑得露出眼角的皱纹,“不用谢,豆豆真有礼貌。” 豆豆一勺一勺地吃著饭,衣服上乾乾净净的,就连桌子上也没洒出来一滴,旁边的志强还比豆豆大一岁,都还需要李秀梅餵饭,若让他自己吃,估计能有一半吃进嘴里都算厉害了。 但豆豆就不一样了,別看人平时调皮,关键时候也是个靠谱的娃。 因为从小便有个不靠谱的娘,豆豆会走路了就被自家爹爹培养著自力更生,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脱衣,自己哄自己睡觉。 別看豆豆现在只有四岁,吃穿住行方面少有让人操心的时候,不过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就像昨儿带自家娘去清水塘。 吃完饭,院外上工的敲锣声响起,杨家人都收拾收拾往屋外走,包括七十多的杨奶奶,也要去干一些清閒的活计,多多少少能挣三四个工分。 家里只留下了一个“大人”和三个小孩,“大人”当然是林棠了,这可是个比小孩还像小孩的大人! 好在阿云已经七岁了,性格像他爹,是个稳重的丫头,多少可以盯著点两个弟弟和自己三婶。 “豆豆,跟你娘在家好好玩,別让她跑,饿了就回屋拿饼乾,爹爹给你放桌子上了。”杨景业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爹爹放心,我肯定看好娘!”豆豆大声的保证,只是声音奶声奶气的,难免显得不可信。 “三叔,你放心,我能看好弟弟和三婶,昨儿院子里的鸡跑出去了,我去抓鸡,才让人给溜出去了,今儿我一定把人看牢了!”阿云仰著小脑袋和自家三叔保证,面上表情严肃,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自从知晓三婶和弟弟跑了出去,还掉进了清水塘,阿云便一直自责,觉得没办好三叔交代的事儿。 毕竟还吃了三叔那么多零嘴,昨天一晚上阿云都惦记著这事儿,连觉都没睡好。 现在见三叔要出门了,阿云赶紧跑来解释,希望三叔不要觉得自己不靠谱,以后不找自己办事儿了咋整,那零嘴岂不是飞啦! 杨景业摸了摸小侄女的头,“这事儿不怪你,是豆豆调皮,三叔已经批评他了,桌上的饼乾你也拿著吃,还有志强,一人两块,你盯著豆豆,別让他吃多了,还有你婶子也是,最多吃三块,不然她中午就不吃饭了。” 阿云仔细听著三叔的话,生怕落下了一个字,等人说完了,自己还重复了一遍。 “三叔,我记住了,饼乾我和豆豆,还有志强,一人两块,三婶吃三块,对吗?” 杨景业笑著点了点头,“对,阿云真聪明!” 豆豆觉得不服气,饼乾的事情爹爹都交给自己了,为何还要找姐姐?本来是自己的任务,忍不住大声地“哼”了一声,哼完还撅著红润润的小嘴巴盯著爹爹,满脸都写著『我生气啦!』 杨景业还能看不出儿子的小心思?一把举起小崽子,往上面拋了拋。 “这嘴都能掛油壶了,你好好表现,明儿就让你发饼乾,可好?” 豆豆勉强地点了点头,“好吧,爹爹要说话算数!” “嗯,算数。” 李秀梅见杨景业还没走,开始催促起来,“三弟快走吧,可別耽误上工的时间,到时候又要扣工分了!” 这是对杨景业昨天提前下工的事儿耿耿於怀呢。 杨景业也知晓二嫂的性子,平日找小侄女干活都是给了东西的,就连侄子志强也没落下,不然李秀梅不得闹成什么样,这可不是个大方的人。 第18章 给妹妹道歉 等家里大人都出去上工了,阿云带著三婶和两个弟弟去旁边的自留地锄地,这是太奶奶交代的。 正好菜地里有一处的菜吃完了,要是在家里待得无聊,就去玩泥巴,顺便把地给刨松。 阿云拿棍子把地分成三块,“好啦!一人一块,看谁先干完,就奖励他一块饼乾!” 豆豆是个机灵的,“姐姐不对,爹说了一人两块,不刨土也有!” 阿云拍了一下豆豆的头,“现在规矩改了,不干活没饼乾吃,我已经把饼乾藏起来了,吃不吃我说了算!” 豆豆跑回了爹娘的房间,果然,桌上的饼乾不见了,又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找床上,站在凳子上翻翻柜子,好吧,果真没有。 豆豆嘆了口气,“唉!只能干活了!” 回到自留地,老实地接过小锄头,撅著屁股开始干! 志强赶紧拦住,“豆豆你耍赖,姐姐还没说开始呢!你赶紧停下来!” 这大嗓门吵死人,站在自留地边上的林棠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更不要说豆豆了,早已经皱起了小眉头。 “你太吵啦!別把我妹妹嚇到了!” 志强一听这话,也不管锄不锄地了,“才不是妹妹,我娘说了,三婶肚子不够圆,肯定是弟弟!” 听这话,豆豆更不高兴了,把小锄头丟在田里,小手叉腰,学著二伯娘吵架的样子。 “不是弟弟!是妹妹!我爹爹也说是妹妹,才不是弟弟,你胡说!” 志强有样学样,锄头一丟,小手一插,大喊道:“是弟弟是弟弟,就是弟弟!” 豆豆被气红了眼,“你是个討厌鬼,我不要和你比赛了,哼!” 说完这话,小短腿还踏了一下,转身抱著胳膊,不愿意再看后面的人。 “哼!我也不比了!”志强也转了个身。 两个小豆丁背对著对方站著,都是肉乎乎的短小身材,撅著小嘴巴,一脸不服气。 阿云看著面前生气的两人,嘆了口气,臭弟弟真难带,眼睛转了转,有啦! “行!这地不用锄了,我带三婶去吃饼乾了,你俩就待在这吧!” 志强一听吃饼乾,来了劲,也不管生不生气了,“我也要吃!” 阿云想也没想得拒绝,“不行,你没干活!” 志强为饼乾低头,一把捡起小锄头,还帮著把豆豆的也捡起来了,“豆豆,我们不吵架了,等会儿饼乾就没啦!” 豆豆思考了几秒钟,“但是我还是生气!” 志强为了饼乾爭取,“那你咋样才能不生气?” 豆豆指了指林棠的肚子,“你和我妹妹道歉,她听你说她是弟弟,她都不高兴啦!”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志强感到疑惑,“你咋知道她不高兴的?我没听到她说话啊?” 豆豆跑到了林棠的身边,轻轻摸了摸林棠的肚子,骄傲道:“爹爹说妹妹和我都是娘生的,她想啥我都知道!她还告诉我她是妹妹来著!” “是吗?我和姐姐也是一个娘,为啥我不知道姐姐在想啥,你看我都不知道她把饼乾藏在哪儿!” 豆豆眼珠子骨碌碌转,“因为我是大的,姐姐也是大的,大的才知道小的在想啥,小的可没大的聪明!” 志强恍然大悟,“哦!我就说,为啥每次我干坏事儿了,姐姐都知道!” 豆豆下巴高高扬起,“看!我说得对吧?” “嗯嗯!”志强连连点头。 五岁的志强被四岁的豆豆忽悠得团团转。 “那你快来和我妹妹道歉,她肯定在我娘的肚子里哭了,是吧?娘?” 林棠赶紧答:“是!” 母子俩配合得还怪默契。 志强向前走了几步,刚刚被提醒了,这会儿也不敢大声说话了,悄悄地凑到肚子面前说:“妹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妹妹,才喊你弟弟的,都怪我娘,你別生气,等你出来了我给你吃糖!” 志强道了歉,还承诺了给赔礼,豆豆才原谅了对方。 阿云看傻弟弟被堂弟忽悠,也没有提醒,还站在一旁看戏,就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姐?你笑啥?”志强一脸问號。 “没笑啥,你们快锄地,锄了地去吃饼乾!” 两个小傢伙一人拿了一个小锄头干起来,別说,还真像模像样的,学著大人都样子,先挖一坨土起来,再把土敲碎,只是速度有一些慢,挖了快一个多小时,也才挖了一半。 豆豆看著自己通红的手心,凑到嘴边吹了吹,又拿起锄头继续干起来。 站在田边的林棠因为视角高,刚好看到了豆豆的手,著急地下了田,“豆豆,我给你吹吹!” 別看人傻,也是会心疼人的,一连吹了好几下,还学著杨景业的样子关心人:“疼不疼?” 豆豆拍了拍胸口,奶声奶气,“不疼!娘,我是男子汉,我挖地种粮食,养妹妹,还养娘,好不好?” “好!我也挖!”说著就要去拿豆豆的锄头。 林棠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刚刚被阿兰叮嘱不能下田,林棠还真坚持了好一会,看著几人在挖土,也没觉得是干活,还觉得是玩游戏,一直心痒痒。 小锄头是大人平时拿著上山挖野菜的,一只手就能握住,但是手柄比较短,林棠必须要蹲在田里,或是弯著腰才能够得著地。 这会儿肚子大了,林棠没法弯腰,只能蹲下去,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娘!你摔到没有,屁股痛不痛?”豆豆惊呼,声音吸引了另外两人。 阿云也著急地跑了过来,“三婶,你摔得痛不痛?” “不痛!”说著就想手撑地站起来,但是没有成功。 “三婶,我扶你。”阿云拉住了林棠的一只手。 “我也来!”志强拉住了另一只。 豆豆绕到了背后,“我来推!” 阿云喊口號:“三!二!一!起!” 有了三人的帮忙,林棠终於站起来了,脸上笑嘻嘻的,“好玩!” 可不是好玩嘛,就是费了三个小不点不少力气。 “走!不用锄地了,咱回家吃饼乾!”阿云挥了挥手,后面跟著一大两小三人。 “太好啦!” 去了前院,阿云拿出放在橱柜里的饼乾,一人发了一个。 饼乾是圆形的,面上还有白芝麻,一咬下去脆脆的、香香的,志强两三口就吃完一个,直溜溜地看著桌上的盘子。 阿云又给人拿了一个,“给,最后一个,吃完就没了!” 一听这话,志强吃得十分珍惜,像是磨牙般,把饼乾弄软了才吃进嘴里,嘴巴四周全是饼乾屑。 豆豆则是小口小口地吃,咬上一口还闭著眼睛品味,“嗯,真香!”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 第19章 打回去 吃完饼乾,几人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过家家,没多久就到了下工的时间。 杨景业进了家门,手也没洗水也没喝,就来找自家媳妇儿。 “阿棠,今儿上午玩了什么?” “豆豆锄地,我看著。” “吃饼乾了吗?” “吃啦!” 豆豆见爹爹回来了也跑过来表功,“爹爹,我今天有好好带娘哦,还锄了地,还陪娘玩游戏啦!” 杨景业好奇,“你带你娘玩什么游戏?” 豆豆叭啦叭啦就开始讲,“玩过家家!我当爹爹,娘给我当媳妇儿,哥哥当宝宝,姐姐当奶奶,我还给媳妇儿做菜吃,还给媳妇儿买糖吃,我媳妇儿还亲我啦!” 『菜』和『糖』都是豆豆用泥巴捏出来的,捏地可认真,然后拿著来哄林棠,这些事儿都是跟著杨景业学的。 杨景业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没了,“你娘是我媳妇儿,不能给你做媳妇儿,下次別玩这个游戏了!” 小心眼儿的杨景业连自家儿子的醋都要吃。 豆豆却不乐意了,“不要,就要玩!” 杨景业威胁,“再玩打你屁股!” 豆豆不高兴了,“爹爹真討厌!”心里却想下次偷偷玩,不告诉爹爹了。 吃完饭,中午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杨景业带著林棠回屋睡觉,豆豆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是躺下来许久也睡不著,豆豆下了床穿上鞋,往院子外跑去,打算去找石头玩。 石头家离杨家院子只隔了几户人家,石头也是个不爱睡午觉的,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玩木头,见到豆豆便邀请人加入。 石头的爷爷是个木工,平常队里有谁打家具都爱找石头爷爷,有钱的给钱,没钱的用鸡蛋粮食换也行。 石头家的院子啥都不多,就是木头多,有长的、短的、粗的、细的,还有打家具磨掉的木头块,这便是石头的玩具。 “豆豆,你昨儿不是说今天上午来找我玩吗,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来!” “我爹爹不让我出门,我都是偷偷跑出来的!” “我奶说你和你娘掉进水塘里啦,是不是因为这个,你爹才不让你出来的?” 豆豆觉得这事儿有点丟人,“谁说的!我没掉进去,是我娘掉进去了,我去救她才跳进水塘的,我游泳那么厉害,咋会掉水里!” 石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你娘咋往水里跑,我娘说你娘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才往水里跑的。” 豆豆一听对方说自己娘,气急了,“你瞎说!我娘才不是傻子!” 石头反驳,“我才没有瞎说!你娘就是傻子!我娘都告诉我了,我奶也这么说!” 豆豆见对方还讲,忍不住推了人一把。 石头本来就蹲地上,一被推,就坐在了地上,也生气了,手一撑地就爬起来,指著豆豆大喊:“我奶说了,你娘是大傻子,傻子生的孩子也是傻子,你没傻是运气好,你娘肚子里的妹妹肯定是小傻子!” 豆豆气得脸通红,一把就扑在石头身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石头奶奶年纪大了睡觉浅,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走出来一看,便惊呼起来,“哎呦!你俩干啥!好好玩不行非要打架!” 说著就上去拉架,但只是把豆豆抱起来,石头见豆豆被束缚住了,一连往对方身上踢了几脚。 石头奶奶见孙子打得差不多了,才把人拦住,假意在对方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哎你这个臭小子,豆豆不是你好伙伴吗,你咋踢人呢!” 但巴掌声轻得都听不出声儿。 豆豆一被放开,就往家里跑,边跑边说:“我以后不和你玩了!” 石头奶奶在后面嘀咕,“脾气还不小,不玩就不玩,谁稀罕!走,乖孙,进奶奶房间来,奶奶给你拿好吃的!” 豆豆往家里跑的路上,眼泪哗哗流,嘴里不停重复:“我娘才不是傻子!我妹妹也不是傻子!” 回到了家,看见堂屋里坐著的爷爷,豆豆赶忙跑回屋,不想被爷爷看见自己哭了,这也太丟人了,自己打架不仅打输了,还打哭了!要是爷爷知道了,肯定要笑话自己! 豆豆回了房间,一下趴到床上,也不管爹爹说的衣服脏不能上床了,自己实在太伤心了,可不是因为打架输伤心,而是因为娘和妹妹被骂了才伤心。 午休时间结束,外面敲锣的声音又响起,家里大人都出门了,豆豆这才出了房间。 林棠一看到儿子就发现眼睛红红的,即使脑子不好使也能猜到对方哭过了,“豆豆,不哭!” 本来豆豆已经没流眼泪了,这会儿娘来安慰自己,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林棠急得团团转,“豆豆不舒服?” 豆豆摇头,“石头打我,我以后不和他玩了!”因为不想让娘知道自己被骂傻子,石头只说自己被打了。 林棠一听这话还得了,拉著豆豆就往外走,“我帮你!打回去!” 豆豆眼睛一亮,正想答应下来,但看到林棠的肚子,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妹妹还在肚子里,娘不能去打架。” 林棠坚持,“可以!可以打!” 之前豆豆在外面被欺负了,就会拉著林棠去报仇,对方的家长也知晓林棠是个傻的,也不好多计较,只让杨景业把人管好。 但杨景业了解后,知晓都不是自己儿子主动惹事,也不会过多说什么。 怕矫正过度了,林棠被村里的人欺负时都不敢反抗,毕竟这人分不清楚好坏,只要和她说不能隨便打人,林棠还真有可能乖乖让人欺负,丝毫不还手。 要是这样还不如打回去,惹事了自己再去摆平就行,赔礼还是道歉都行。 所以这会儿林棠一听豆豆被打了,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打回来,不管豆豆咋说都一定要去。 “我力气大,不怕!”说著还举了举手。 阿云见三婶拉著豆豆往外走,赶紧跑了过来,“三婶,你要去哪儿?” “找石头,他打豆豆!” “三婶,等三叔回来了再去,现在不能出去。”阿云拦在门口不让走。 但阿云再怎么样也是个小孩子,不及林棠的力气大,更何况林棠现在护崽心切,一心只想著给豆豆报仇。 阿云如何也拦不住,只能跟在后面去了石头家。 志强见人都去了,也不愿意被留下,“我也去帮忙!” 第20章 上门算帐 来到石头家,不仅石头在,石头的两个哥哥铁头、毛头也在,石头看到豆豆带了一群人来家里,也反应过来对方是来报仇的,赶紧先发制人。 “大哥、二哥,豆豆刚刚打我,你们快给我报仇!” “好啊,你这小傻子竟敢打我弟弟,看我怎么收拾你!”铁头说著就要来抓人。 林棠见了一把抓住铁头的胳膊,铁头也就八岁,怎么也挣脱不了。 “你这个大傻子,赶紧给我放开!” 豆豆见对方骂自己的娘,抱著人的大腿一口咬上去。 “啊!”铁头吃痛,抬脚就往豆豆身上踢,豆豆被踢了一脚后,忙往旁边躲。 铁头被抓住了手,也没法追上去,转了方向往林棠身上打,林棠把铁头的另一只手也抓住,铁头又开始用脚踢。 豆豆见自家娘被打,连忙扑上去,把铁头的腿抱住。 毛头和石头见大哥被压制住了,也往前冲,豆豆瞬间被两个人围攻。 志强见了大喊:“豆豆!我来帮你!” 喊完也加入了斗爭,虽然二人平常也吵架,但遇上外人时也是一致对外的。 毛头和志强扭打在一起,別看毛头比志强大了一岁,但身上没二两肉,力气也不及志强,被志强压在身上翻不了身,一口咬在志强的手上。 “啊!痛死我了!”说著另一只手就去扯毛头的头髮,毛头吃痛才放开了嘴。 这边的豆豆被铁头、石头两兄弟群攻,林棠见了手脚並用往两人身上打,一下没站稳差点滑倒。 阿云心急如焚,“三婶!” 实在没法只能加入,反正不能让自家人吃亏! 有了阿云的加入,场面一下就变了,林棠把石头抱住,阿云和豆豆一起打铁头。 “谁叫你说我娘!以后再说我娘,还打你!”豆豆小米牙咬紧,还有婴儿肥的脸上全是严肃。 最后一家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家。 下午下工时间到,杨家人都回了家,看见鼻青脸肿的几个小崽子,都十分吃惊。 杨奶奶把三个曾孙叫身边来,“你们干啥去了?” 阿云两边各站了一个弟弟,三人並排站得齐齐整整的,就是不说话。 林棠见他们三人都站过去了,自认为和他们是一伙的,也自觉地站在了豆豆旁边,故作严肃地看著杨奶奶。 还没等杨奶奶问出原因,外面就传来吵闹声。 “杨家老三,你给老娘出来,你看你傻媳妇儿干的好事儿,把我三个儿子打成啥样了,还有没有天理啦!” 豆豆一听这话也不敢瞒著了,大声解释,“是石头先骂娘的,他还踢我,铁头也打娘了,打了好多下!” 志强在旁边帮著说话,“对!毛头还咬我了,疼死我了!”志强脸上还留著牙印,证明自己说得是实话。 李秀梅一听就炸了,“这兔崽子,敢咬我儿子!” 说完怒气冲冲往外走,其余的杨家人也跟上。 “毛头!老娘都还没说找你,你就找上门了!你看你给我儿子咬的,都说打架不打脸,你这丑东西还专门往脸上啃,你是属狗的啊!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儿子长得好,小小年纪不学好,心思这么恶毒!” 毛头娘听了这话,头顶冒火,“你说谁还丑东西?你儿子才丑,都胖成猪了,我看过年也別杀年猪了,直接把这崽子拿去宰了就行!” “再胖也是我家养的,吃你家饭啦?你管这么多!再说咱这叫有福气,圆滚滚的一看就喜庆,不像你家毛头,瘦得跟竹竿一样,看著就晦气!” 两人骂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打起来。 杨奶奶赶紧上前把孙媳妇儿拉住,“好了!阿云娘,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 杨奶奶一说话,毛头娘也安静了,毕竟杨奶奶在村里也算最年长的那一批,也不是谁都能活到七十多岁。 “毛头娘,你要是来解决问题的,咱们就好好谈,你要是来吵架的,就別怪我们关门放狗了!” 石头奶奶见杨家派出了最年长的人,也不好再站在儿媳妇的身后了,“婶子,你这话说得,我们肯定是来解决问题的呀,实在是咱家三个孙儿被打得太惨了,你看看,铁头都没抓成啥样了!” 说完便把身后躲著的铁头推了出来,只见铁头满脸都是林棠被抓的痕跡,看起来確实惨不忍睹,不过石头和毛头却好很多,起码面上看不出明显的伤,至於身上就不清楚了。 杨景业握住林棠的手看了看,指甲里確实残留著一些皮屑,昨儿忘记给剪指甲了,没想到今儿就起作用了。 杨景业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悄声对林棠说:“你还怪厉害。” 林棠一脸不解的看著杨景业,杨景业又悄声道:“夸你呢!” 林棠一听,夸自己?夸自己啥?没明白,但肯定是好事儿,也跟著笑了。 朱阿玉看到这情景忍不住瞪了儿子一眼,婆婆和二儿媳在前面衝锋陷阵,结果三儿子、三儿媳在后面谈情说爱! 杨奶奶见对方一直揪著铁头的伤不放,便把阿云、志强和豆豆拉了出来。 “你別光说你家的娃,我家的三个也没好多少,阿云可是个姑娘家,你看这脖子上给人抓的,你家娃也下得去手!还有志强,这牙印可不浅,这是使了牛劲啊!豆豆也是,这娃最小,比你家石头都小,也好意思打,都成熊猫眼了!” “我家三个都伤得不轻,你家我看就铁头脸上有伤,其他的都好好的!” 毛头摸了摸头髮,自己可不好,但是娘回来时看到大哥一脸伤,就拉著几人来算帐了,自己也没来得及告状。 石头也是,虽然脸上没有伤口,但是被林棠抱起来时,背上被咬了一口,现在都还觉得疼。 这会儿毛头和石头也不敢告状,看到杨奶奶一脸严肃,加上后面还站著杨家一大家子,两人闭紧嘴巴不敢说话。 石头奶奶一对比,好像確实杨家的三个要惨一点,也不好再拿铁头说话,又扯出来了林棠,“那你孙媳妇儿咋说,她那么一个大块头,也好意思打小孩子!” 杨奶奶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孙媳妇儿哪里块头大了?娇娇气气的一个姑娘,还大著肚子呢,要不是你家孙子管不住嘴,胡乱骂人,能有今天的事儿?” “我孙子也是说得实话,本来就是个傻子,还不让人说了?” “哦?这就是你家的规矩?几岁的娃就教著人骂傻子!我看你啊,是越活越回去了,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懂『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纵容孙子作恶,也不怕报应在自己身上!” 杨奶奶的几句话,说得石头奶奶哑口无言,骂人的话噎在喉咙里无法说出来,最后只能扯著自己儿媳妇往回走,身后跟著三个垂头丧气的孙子。 “听见了吗?不管是大傻子还是小傻子都说不得,別人金贵得很,咱玩不起就躲著,可別被传染了,也成了个傻子!” 第21章 上药 石头一家一离开,李秀梅就把炮火对准了林棠。 “你这做婶子的可老实点吧!还带著侄子侄女出去打架,你看给我家志强咬的!要给你儿子出气你自己去啊,拉我闺女儿子干啥?你倒是齐齐整整的,光叫著几个小的往前冲,惹了是非也不知道护著点,还真是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 阿云听了这话红了脸,觉得自家娘说得太难听,“娘你別生气,我不疼,是我自己要去的,不怪三婶!” 志强也跟著喊,“对!我是男子汉,我也不疼!豆豆是我弟弟,我要给他帮忙,奶奶不是说,一家人就要团结嘛!” 李秀梅见闺女儿子拆自己的台,又转头骂起了两人。 “还不疼?都青了,你就嘴硬吧,小屁孩一个,还男子汉,毛都没长齐!” “还有阿云,你可是个姑娘,跑去和小子打架像啥样,也不怕村里人说你閒话!” “我看你俩是被灌迷魂汤了!伤成这样都要帮著说话,以后看紧你弟弟,再跟著出去打架,仔细你的皮!” 杨奶奶也知道孙媳妇儿心里憋著气,等人说了几句,才打断,“差不多行了,都啥时候了,还吃不吃饭了?干一天活儿不累?” 李秀梅见杨奶奶说话了,也不敢再多说,气冲冲往厨房走,“一大家子吃饭,这做饭就指著我一个人,另一个就吃现成的!” 这话倒是夸张了,杨家的饭一直是朱阿玉做,李秀梅也就打个下手、洗洗碗。 因为林棠不能做饭,杨景业怕二嫂不高兴,时不时买些肉回来,或是在山上寻到了东西时,不全卖,留一些回家给饭桌上添个菜。 杨家的规矩一直都是公分和年底结算的钱算公中,平日谁要有本事做零活赚了钱,都算自己的,所以李秀梅平日吃了杨景业拿回来的东西,脸色也会好几天。 但这会儿在气头上,也不管不顾,啥话都能说,也不管真假,其实就是表达对林棠的不满。 別说豆豆了,就连林棠也听出来,二嫂说得是自己,正一脸无措地站在一边。 豆豆也不敢瞪人了,今儿这事儿確实是自己惹出来的,还害得娘挨骂,姐姐和哥哥也跟著挨打了,豆豆心里自责,眼眶都红了。 杨景业看著可怜巴巴的两人,抱起来豆豆,牵著林棠的手回了屋子。 “爹爹,我是不是做错了?” 豆豆憋著的泪水终於落下来,再配上一只熊猫眼,简直委屈得不行。 明明是石头先骂自家娘的,自己给娘出气还被揍了,豆豆忍不住哇哇大哭! 林棠见儿子这样,也忍不住哭起来,母子俩並排站一起,相似的两张脸上全是泪,看起来淒悽惨惨,好不可怜。 杨景业赶紧把人搂在怀里,哄完了大的,又接著哄小的。 “不哭不哭,不是豆豆的错,豆豆这是护著娘,是个好小子。” 杨景业难得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和豆豆说话,豆豆都有些不习惯了,睁著大眼睛求证,“真不是豆豆的错?那为何大伯娘要骂娘?” “你大伯娘是心疼阿云和志强,所以下次豆豆再遇到这事儿,也不要鲁莽,回来找爹,爹给你们出气,好不好?” “爹爹咋给我出气,去打石头一顿吗?不是说大人不能欺负小孩儿吗?”豆豆一脸地怀疑,想不到自家爹爹竟然是这样的人! “咳!別胡说,爹咋可能打石头?爹去找石头爹,要是石头爹不管,爹就揍他。” 豆豆一听这话,脸上终於露出来笑。 林棠见儿子不哭了,眼泪说收就收,看得杨景业目瞪口呆。 把人哄好了,才抽出空给林棠检查,担心衣服下有伤,掀开裤子一看,小腿上还真有几处红印。 豆豆一看,生气道:“一定是铁牛踢的,我看到他踢了好几下,但是我也给她踢回去了,我还咬他了!” 豆豆说完,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看著自家爹爹。 杨景业敷衍地回了一句,“干得好!” 注意却在林棠的腿上。 因为皮肤白净,几处红痕显得十分明显,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发青了。 杨景业挖出药膏,轻轻地抹在红痕上,面上全是心疼,“阿棠,痛不痛?” 林棠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又点头,“刚刚不痛,现在痛,你按它!” “好,那我再轻点。” 动作放轻了,也放慢了,就三四处位置,也涂了好一会儿才涂完。 豆豆见爹爹给娘涂完了,以为轮到了自己,十分自觉地把脸凑了过来。 杨景业双手捧著圆脑袋看了看,“你不用涂,等会儿进眼睛里了。” 豆豆觉得有道理,也不勉强,伸出小胳膊,把袖子挽上去,“还有这儿,这儿也疼!” 杨景业看了看,確实有一个牙印,夏天的衣服虽不厚,但也起到了阻隔的作用,没有咬出血。 “没事儿,印子不深,不用涂药,药膏没多少了,给你娘留著!” 因为林棠三天两头的受伤,不是这里磕著了,就是那里碰著了,家里一直备著药。 手上这瓶也没多少了,杨景业想著还要给林棠涂腿上的踢伤,这几天忙著秋收,也没时间去医院,儿子身上的伤也没多重,乾脆省著不用。 “好吧!” 豆豆是个懂事儿的,也没吵著非要涂,爽快地把衣袖放下来。 涂完了药,杨景业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包没开封的饼乾,还有两瓶黄桃罐头,这玩意儿可是个稀罕的东西。 豆豆见到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道:“爹爹,这是给我吃的?” 杨景业对上儿子发光的眼,没好扫对方的兴,好歹是个会护著娘的孝顺娃,便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罐头出来。 “和你娘分著吃。” 豆豆赶紧接过来,去桌子上拿了搪瓷杯,倒了一部分,罐头和搪瓷杯不一样大,豆豆对比了半天也没看出两边是不是一样多。 最后纠结了半天,把搪瓷杯给了林棠,“娘,你吃这份,这里面的水果块大!” 母子俩坐在凳子上吃得香甜,把今儿打架的事儿忘得乾乾净净。 一瓶罐头也不多,吃完了两人还意犹未尽,一脸期待地看著杨景业手里的两瓶。 “没有了,这是给阿云和志强的,等会儿就吃饭了,没吃够就去吃饭!” 豆豆一听是给哥哥姐姐的,艰难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第22章 二嫂变脸 饭菜做好了端上桌,朱阿玉吆喝著吃饭。 杨景业拿著东西出了屋,递给了阿云和志强,“给,这是三叔的谢礼,今儿多亏了你俩。” 志强眼睛一亮,正想伸手拿,但阿云有些不好意思,拦住了弟弟的手。 “三叔,这也太多了,我们也没做啥,今儿上午你才给我们吃过饼乾呢。” “咋会没做啥?你们不是帮著打架了嘛,阿云你还帮三叔照顾三婶,志强也是,听说你见弟弟被打立马冲了上去,多亏了你俩,不然豆豆不知要被打成啥样!”杨奶奶开口夸道 阿云还是有一些迟疑,她和爹爹杨志邦一样,都是脸皮薄的人,不太好意思接受別人的好意,更何况是一整包糕点和两瓶水果罐头,在阿云心里这些都可值钱了。 毕竟现在买啥都要票,队上的人上一年工下来,也领不了几张票,少有买零嘴的时候。 杨家比其他家好不少,有杨景业时不时上山找些东西,拿去黑市换钱或票,买回来的东西主要是给林棠和豆豆吃,但每一次都会分一些给家里其他人。 另外还有杨景丽,这是个是拿铁饭碗的,回娘家也会给侄子侄女带吃的。 就算这样,罐头也不是常吃的,毕竟这东西和饼乾不一样,不好买,一年能吃上两回就十分不错了。 阿云不伸手,志强也不敢拿,但是小表情是一脸不舍,看著一堆东西不眨眼,生怕三叔把它收回去了。 李秀梅见闺女犯傻,赶忙替两人接过,“你个傻丫头,既然你三叔愿意给,咱就拿著,这是三叔奖励你们的呢!” 说完又笑嘻嘻看著杨景业,“三弟可真是客气,都是一家人,阿云和志强看著豆豆和她婶子被欺负了,也不能不管不是?那句话咋说得来著,情同手足!要真当没看见可不是白眼狼嘛!三弟还给这么多东西,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说是不好意思,手上的东西却拿著不放,又转头叮嘱两个儿女,“以后可要好好看著你三婶,不能让人欺负了,谁要是骂她了,就给我骂回去,咱可不能白吃你三叔的东西!” 李秀梅心想,只要次次都有好东西,那多挨几次打也没事儿,小孩子都皮实,打不坏! 阿云和志强一听这话,赶紧点头。 一家人看到李秀梅这样也忍不住笑出来,这人就是个『见钱眼开』的。 除了杨景邦,这人看到自家婆娘脸皮这么厚,那晒得黢黑的脸也忍不住发红,本来想叫人拿一个罐头就行了,其他的还回去,但想著对方的性子,还是算了,不然等会儿骂到自己头上来,自己可说不过。 虽然李秀梅时常抱怨林棠,但真要遇到外人说林棠傻的时候,李秀梅可是比谁都骂得凶。 就连杨奶奶也比不上,毕竟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好跟著撒泼,和村里那胡搅蛮缠的讲道理还真有点说不通。 至於朱阿玉,这是个脸皮薄的,次次和村里人吵架都吵不贏,讲道理的话说不了几句,撒泼也豁不出去,只能回家搬救兵。 这救兵最开始当然是自家婆婆,后面婆婆年纪大了,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幸亏大儿媳进门了,刚好替补上。 这也是一家人对李秀梅极其包容的原因,就算这人偶尔犯浑,也最多说几句。 这次李秀梅一下得了饼乾,又得了罐头,心情也好起来,还给林棠夹起了菜。 “棠棠啊,快尝尝这腊肉,我看你也没吃,来,嫂子给你夹几片,再不吃都被这群兔崽子吃完了,你可怀著娃呢,要好好补补!” 林棠见嫂子给自己夹菜,也忘了刚刚被李秀梅骂的事儿,笑嘻嘻拿碗接过,还知道夸人。 “谢谢嫂子!嫂子好!” “不客气,咱棠棠真有礼貌,这小嘴儿真甜,嫂子再给你夹一些!” 李秀梅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把林棠当小孩,愿意哄著人;至於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林棠当大人,抱怨对方这么大个人,却啥活儿都不会干! 吃完饭,李秀梅赶紧把东西拿回屋,放好了才回来洗碗,收拾饭桌的时候还哼起了歌,显然心情十分不错。 杨景业见林棠今儿打了架,衣服裤子都是黑印子,便打算烧水给洗澡。 兑好水温,又给林棠找了套乾净衣服,才牵著人进了澡房。 林棠也知道这是洗澡的地儿,一关上门就自觉把手张开,方便杨景业给脱衣服。 粗布褂子落下,露出来圆肚子,杨景业拿葫芦勺往人身上淋水,又给抹上香皂,家里人都用的皂角,但林棠皮肤娇嫩,用皂角起皮,杨景业特意给人买了香皂。 把香皂打湿,搓出泡沫抹在身上每个地方,怕自己的手粗糙给人搓痛了,杨景业每一下都洗得十分小心,一个澡洗了半个时辰才洗完,又用干毛巾给人把身上擦乾净,重新抹上药膏后,才套上衣服裤子。 伺候完了媳妇儿,杨景业又把儿子叫上,父子俩一起简单洗洗。 因为热水不够了,也懒得再烧,倒上凉水后有一点温度就行,这会儿天不算凉,也不担心著凉生病。 给自己搓洗完,见豆豆在一旁洗得慢吞吞,手上没劲儿搓不乾净,杨景业又蹲下来伺候小的。 “爹!疼!都搓红了!” 豆豆指了指短胳膊上泛红的地方,嫌弃爹爹太用力了。 “忍忍,谁让你洗得慢,马上水就凉了。” 豆豆不服气,“那爹爹下次多放点热水!” “要求还多,下次你自己烧水,想放多少就放多少。” 不会烧水的豆豆没话说了,“哼!” 等把儿子收拾乾净,杨景业抱著人扔在了床上,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天还没有黑透,林棠在床上也没睡,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了脸,睁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杨景业。 “盖这么严实不热吗?” 林棠这会儿怀著孩子,比一般人都还怕热,之前都是一点被子都不愿意盖,只要杨景业盖上了,就立马扯下来,杨景业没办法,只能等人睡著了再盖。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居然自己盖上了,杨景业觉得疑惑,伸手想把被子扯开一些。 “盖一点肚子就行,这样盖著睡觉热。”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光溜溜的林棠。 “怎么把衣服脱了?” 林棠拉著杨景业的手往下,“要!” “不行,肚子大了,不能做这事儿!” “要做!之前都做!”林棠坚持。 “之前肚子小,现在肚子大了,再做对身体不好!” “不要!难受!” 杨景业赶紧把人抱怀里哄,使了浑身解数总算让人舒服了,最后林棠带著满意睡著了。 杨景业感受著身上不听话的某处,又看看面前熟睡的人,没好气笑笑,“你倒是舒服了!” 由於脑子不好使,林棠对於让自己快乐的事儿总能直接提出要求,不会感到难为情,杨景业却担心再怀上孩子。 毕竟林棠情况特殊,一方面是不想让人再受苦,一方面是担心照顾不过来。 在生完豆豆后,杨景业还去医院打听了避免怀孕的方法。 正好这会儿初步倡导“一孩政策”,虽然不强制,但也建议晚生、优生、少生,还能免费领套子,不过限制数量,一月只能领一盒,好在洗完后可以重复使用。 杨景业月月都去医院报到,成了医院生育科的常客,发这东西的工作人员都认识杨景业了。 但也不是万无一失,毕竟两人睡在一个床上,有时候杨景业一醒来,就发现两人姿势尷尬,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第23章 炫耀 自从发生了和石头几兄弟打架的事儿,家里的几个娃很是老实了一阵子,大多时候都在家里玩,偶尔出去也会听阿云的话,不会到处跑。 这时林棠的肚子也七个月了,杨景业打算带著人去县里做个检查,怕林棠无法准確表达自己的感受,几乎隔一个月就会带人去一趟医院,让大夫看看身体是否健康。 豆豆听到爹爹和太奶奶说明天要去县里,也吵著要去。 “上次爹爹就没带我去,娘回来还说你们去吃了好吃的,这次我也要去!”豆豆抱著小胳膊站在床边,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模样。 杨景业想著最近豆豆確实表现得不错,也没有调皮捣蛋,便点头同意了。 “行,这次带你去,你快回去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 豆豆开始讲条件,“那我要在这睡,不然你们明天偷偷跑掉了,我都不知道!” 之前杨景业確实用这藉口忽悠过人,这不,现在豆豆已经不相信自家爹爹了。 “不行!快回去睡,再磨嘰就不带你了!”杨景业威胁。 豆豆怕真不带自己了,还是妥协了,“那爹爹要说话算数,如果明天又偷偷跑掉,我就生气啦!真的真的生气,好几天都不理人的那种生气,我还要带娘去干坏事儿!” 杨景业一听,也懒得废话,提起豆豆就往外走,“看把你能的,还带你娘干坏事儿?屁股给你打肿!” 说完就把豆豆丟屋外,一把关上了门。 豆豆突然被丟下差点站不稳,等稳住了身子又去敲门,“爹爹,我不带娘干坏事儿,明天一定要叫我哦!” “知道了,去睡觉!” 豆豆见爹爹答应了才转身回屋,躺在床上时还一直嘀嘀咕咕,“不能睡著,不能睡著,我要醒著到天亮......” 后来实在忍不住困意,闭上眼睛睡成了小猪。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敲响,“豆豆,起床,出发了。” 还在睡梦中的豆豆迷迷糊糊回一句,“出发乾啥?”说完又接著睡了。 几分钟后,豆豆突然惊醒,一下子坐起来,裤子和鞋子也来不及穿,滑下床就往外跑,“爹爹爹爹,你走了吗?” 出门刚好和杨景业撞上,“你著急忙慌干啥?鞋子也不穿!” 豆豆见爹爹还没走,也放下心来,“马上就穿!” 说完麻溜地跑回床上,先把小脚丫拍乾净,再穿上鞋子去柜子里翻找出最新的一件衣服,今儿是要去县里呢,可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 杨景业骑著二八大槓载著妻儿往县里走,林棠坐在后座,双手扶著杨景业的腰,豆豆则坐前面的槓子上,手上还拿著没吃完的馒头。 车头上掛著一个篮子,里面装著满满的菜,这是给杨景丽送去的,毕竟住在城里,买啥都要钱,杨家只要去县里便会带一些菜去,多少能省些钱。 今天杨景业是请假,其他队员还要去上工,这个时间正好是上工的时候,村道上都是人,自行车骑得很慢。 豆豆看到了路边的石头,二人已经好久没一起玩,这会儿豆豆故意给人打招呼,“石头,我爹爹带我去县里玩啦,我们还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哦!” 小下巴往上抬,语气忍不住上扬,这模样简直是得意得不行。 石头听了这话嘴上大喊道:“谁稀罕!” 但是小眼神却不停往自行车上瞟,看豆豆走远了,石头拉著旁边的大人,“娘,我也要去县里,你也带我去县里吃国营饭店,豆豆都去了!” “滚蛋玩意儿,你娘我不上工啊!” 石头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打滚,“不要!我就要去国营饭店,我要去吃红烧肉!” 周围的队员都看过来,石头娘觉得丟人,一连往石头屁股上拍了几下,“给老娘起来,再不起来给你丟河沟里去,还红烧肉,你看我像不像红烧肉!” 杨家人正好走过来,李秀梅看到这场景可不愿意放过。 “哎呀!石头你咋躺地上啊,这都是土的,多脏啊!哦,是想吃红烧肉啊,快叫你娘给你买,你娘疼你,你多闹几次她就给你买了!” 石头娘没好气,“你少给老娘煽风点火,这么能的,杨老三去县里咋不说带上你家阿兰、志强?这红烧肉我儿子吃不起,我看你家的也吃不上,费心费力帮著打架,受一身伤也是白挨!”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谁说我闺女儿子白挨打啦?三弟可是特意送了谢礼,一整包饼乾!还有两瓶水果罐头!里面的水果可不是咱这边常见的橘子之类的,那可是黄桃!你听都没听说过吧?那玩意儿黄澄澄的,简直甜到人心里,认真说还要谢谢你家娃,咱这打挨得值!” 石头一听,也被吸引了,“黄桃罐头!我也要吃黄桃罐头,娘,你给我买!” 石头娘见儿子真被忽悠了,一脚踢过去,给娃踹到了田里,“吃屁吃!她那编故事哄你的,你个没出息的,还真当真了!” “石头啊,真是可怜的娃,我看你这打才白挨了,罐头和红烧肉一个也没吃上!石头娘也是,你咋瞎说呢,我可没哄人,家里空罐子还放那儿呢!改天来看看啊!” 周围去上工的人一听来了兴趣。 “秀梅,你家真有黄桃罐头?啥味儿的,好吃不?” “当然好吃!味道香甜得很,我吃完都没捨得洗罐头,想到了就拿出来闻闻,光闻著都咽口水!” “听你这么一说,给我馋癮都勾出来了,景业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罐来尝尝!” 李秀梅被眾人围住,整个人都端起来了,“我家三弟是个有本事儿的,这可不是谁都能买到的,要不少钱呢!” 有队员不服气,“你就吹牛吧!都是地里刨食的,那杨景业哪儿来的钱和票买罐头?” 见有人反驳,李秀梅也来了劲儿,“別说,还真不一样,我家三弟可没天天去上工,那隔三差五的也去山——”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奶奶打断。 “咳!阿云娘,你瞎说啥!景业就是运气好,救了个老太太,別人才送了几瓶罐头,哪里有你说得这么玄乎?” 李秀梅也反应过来,差点说漏了嘴,这年头山上的东西可都是公家的,私自打猎可是挖墙角!严重点都是要被批斗的。 “是是是!看我这嘴,又没管住,大家就当我胡说哈!” 第24章 检查 骑著自行车的杨景业却不知道队里的风波,脚上不停蹬著,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 “爹爹,咋还没有到呀?”豆豆手扶著把手,屁股坐在前槓上,脚不停地挪动。 “马上就到了,你好好坐,別瞎动,等会儿摔下去了!” “好吧!”豆豆被提醒了,努力控制著小脚丫。 “爹爹,它不听我的!你看它非要动!”没坐惯自行车的豆豆觉得双腿不听指挥。 杨景业抽空看了看,“没事儿,自行车在动,脚跟著动正常,你別故意晃荡就行。” “好噠!” 在豆豆的期盼中,三人到了县医院,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车棚,再进去掛號。 三人来得比较早,医院的人也不多,没等一会儿就到林棠了。 “又带著你媳妇儿来检查?” 大夫已经认识了两人,毕竟现在隔一个月就来医院检查的孕妇不多,一般都是有问题才来,何况林棠和正常人不一样,大夫很难记不住。 “嗯对,这几日孩子动得有些频繁。” “行等会儿我看看,现在先称个体重。” 林棠已经能听懂称重的意思,自觉往体重秤上走。 “一百二十四,和上次比涨了七斤多,在正常范围內。” 称完体重,大夫又给林棠量血压,血压也是正常的。 之后又开始量宫高和腹围,现在只有大城市才有照腹部的机器,但云安县还是个小地方,测量婴儿的大小只能用传统的方法,也就是通过皮尺来推算。 “这两个月涨得比较多,但也在正常范围內,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还是控制一下饮食,毕竟你媳妇儿情况特殊,要是胎儿大了,要吃不少苦,怕到时候她不配合。” 杨景业赶紧应下来,“行!” 最后就是用木质听筒听声音,听筒发凉,放在光溜溜的肚子上时,林棠忍不住往后缩,杨景业按住了林棠的背,弯腰小声哄著,“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好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棠的注意力被吸引,也不在意大夫在肚子上摸来摸去了。 “胎心正常,爱动估计是长大了一些,手脚比之前灵活了,產妇和胎儿都很好,就不开药了。” “行,谢谢大夫。”道完谢二人便往外走。 坐在走廊椅子上的豆豆无聊得不行,本想跑去走廊的尽头,看看窗外是啥,但想著爹爹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在嘆了好几次气后,爹娘终於出来了。 “爹,我脚脚没落地哦!”说著还晃荡了一下,小短腿確实挨不著地。 “好,现在可以下来了,爹带你去吃好吃的。” 豆豆听了这话,双手一撑椅子便跳了下来,还不忘把旁边的菜篮子提上,只是力气小,提得十分吃力,加上个头太矮,篮子都快要触地了,但这也不影响脸上的高兴。 “太好啦!我要吃肉,好多好多的肉!” 林棠也跟著重复,“要吃肉!” 杨景业看向后者,笑得一脸宠溺,“行,都吃,今天让你吃个够,以后就要控制了,不能让宝宝长太大了。” 林棠没听懂,还以为不让宝宝吃,宝宝不能吃,不就是自己不能吃嘛! “不行!宝宝要吃!”林棠停下了脚步,皱著眉头看著杨景业。 “好好好,宝宝吃,你也吃,可好?” 林棠这才笑了,眉眼弯弯,盛满了星光。 说著话三人就来到了楼上的骨科,杨景丽正在给一个病人检查。 杨景业也没有进去打扰,在门口打了一个招呼,把篮子寄放在护士站就走了。 骑著自行车来到国营饭店,这会儿才十一点,还没到吃饭的时间,里面只零零星星坐了三四个人。 杨景业找了个门口的桌子坐著,照著墙上的黑板,把今天的菜色都念了一遍,“麻辣鸡、燉猪蹄、红烧肉、回锅肉、干煸排骨、番茄炒蛋、炒花菜、凉拌黄瓜、粉丝汤......” “想吃啥?” “红烧肉!”豆豆立马回道,没有一丝犹豫。 “行!要一个红烧肉,这个你娘也爱吃,还要啥?” “燉猪蹄?”豆豆觉得猪蹄啃起来香,就是肉不多。 杨景业听了摇了摇头,“燉猪蹄就算了,这东西吃了长肉,你娘现在吃不了,再来个番茄炒蛋吧,你娘爱用这个拌饭!” 豆豆是个好说话的,“好啊,番茄炒蛋我也爱吃!” “要不要蔬菜?” 这个母子俩都摇了摇头,“不要,吃肉!” 杨景业无奈笑笑,“行吧,那就再来个回锅肉,等回去了再吃素。” 商量好了要点什么菜,杨景业便去窗口告诉工作人员,还要了三碗米饭,最后给了二块四,外加一斤粮票。 等菜做好了,服务员在窗口一喊,杨景业便去端菜。 豆豆坐在凳子上,看著爹爹走过去,又走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桌上的三盘菜。 “我吃啦?”一脸期待地望著杨景业。 杨景业把特意给儿子要的勺子递过去,“吃吧。” 豆豆赶紧舀上一坨晶莹剔透的五花肉,上面裹满了汤汁儿。 “啊呜!真好次!”嘴里爆满了肉,豆豆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林棠也赶紧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虽然人傻了,但是用筷子的动作早已形成程序记忆,夹东西一夹一个准。 即使林棠会夹菜,杨景业也会习惯性地照顾人,先给林棠的米饭里倒上番茄炒蛋,拌均匀了放在林棠手边,才开始吃起来。 豆豆也有样学样,爹爹不给自己拌,那就自己动手,发现盘子端起来不好倒,豆豆便一勺一勺地舀,舀了满满的四勺才满意,嚯嚯均匀后大口吃起来。 “真好吃!比家里做的番茄炒蛋好吃!” “那你下次给你奶奶说,炒鸡蛋时多放一些油,也能这么好吃!” 豆豆眼睛转了转,“奶奶做的也好吃,我不说!” “你倒是机灵,难怪你奶被你哄得找不著北!” 难得上国营饭店吃饭,豆豆和林棠都吃得停不下来,杨景业怕两人吃多了,最后一点便不让人动筷了,全都倒在一个盘子里,豆豆剩下的小半碗饭也倒进去,放在自己面前吃起来。 “爹!我还没吃够!” 林棠也跟著学,双手拍在桌子上,“我没吃够!还要吃!” 杨景业无动於衷,两三口把盘子里的吃完了,筷子一放,“没了!” 第25章 沈德旺 “哥哥姐姐,豆豆给你们带红烧肉回来啦!” 杨景业骑著自行车刚进入第七生產大队的范围,豆豆就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传播了出去,生怕队员们不知道自己吃肉了。 “你喊啥喊?这都还没到家,你把嘴闭上!”杨景业嫌弃儿子像只花公鸡,到处宣扬。 豆豆把爹爹的话当耳旁风,眼睛左右看,寻找著石头的影子。 这会儿正是中午下工回家休息的时候,村道上有不少人,豆豆眼睛仔细搜寻,生怕错过了。 终於,在路过大队部时,看到了在一旁玩的石头,豆豆眼睛一亮,大声喊道:“石头,你看到我哥哥姐姐了吗?我给他们带红烧肉了,再不吃就要冷啦!” 石头一听,眼睛直转,跟在自行车后面跑,“我给你说他们在哪儿,你给我吃块红烧肉,好不好?” 豆豆装听不到,“哦你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啊,那我还是回家等著吧!” 杨景业被儿子的机灵样逗笑,忍不住拍了拍那肉嘟嘟的屁股,“还真是记仇!” 结果没控制好力度,加上豆豆正在看后面跟著跑的石头,也没抓紧扶手,差点摔下车,杨景业一把抓住豆豆的衣服,自行车也跟著晃悠。 “爹!你要把我推下去啊!你不要你儿子啦!”豆豆心想我就炫耀个红烧肉,我爹就不要我了? “瞎说啥!是你自己没扶好把手!”杨景业才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赶紧推脱。 “哼!明明是你推我!”嘴上这么说,手上却紧紧抓住把手,怕自家爹爹再来一次。 三人骑的车,比杨家上工的还先到家,豆豆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立马又跑到门口守著,希望第一时间告诉家里人自己给带了红烧肉回来。 远远看著村道上走来的一群人,豆豆认出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哥哥姐姐,忙跑了出去,边跑边喊:“吃红烧肉啦!吃红烧肉啦!” 成功让周围的队员们都知道了,杨家今天要吃红烧肉了。 “豆豆,你家的红烧肉可以给我吃一块不?”队里的大娘开始打趣。 “婶娘,咱家今天买的红烧肉少,下次多买点,再给你吃哈!” “你这小子还怪机灵的!” “是机灵,我儿子都没这小子脑子转得快,按理说我和我婆娘脑子都好使,结果生了个死脑筋的娃,这杨家傻子还能生个聪明娃,你说这是啥道理?”说这话的是队里的沈德旺,出了名的嘴臭。 豆豆一听,也不往前跑了,凑到沈德旺面前来,“德旺大叔,这个道理你还不知道?我都知道!就是你脑子不好使唄,国辉哥哥就是像你才这么笨的,听我小姑姑说他次次考试都是倒数!我就不一样啦,我娘只是生病了,她生病前可聪明了,等我以后上学了,考试指定是第一名!” 沈德旺的大儿子沈国辉是杨景秋的同学,两人一个是班上的头名,一个是班上的尾巴,从小就爱被拿来比,偏偏还一直被分在一个班上,放假后回村里,沈国辉都是躲著杨景秋走。 队员们听了豆豆的童言童语都笑起来,有那明事理的还夸奖豆豆。 “大娘觉得咱豆豆说得对,你德旺叔可不是脑子不好使嘛,以前鬼子来村里给嚇傻的,大娘跟你说啊,他那会儿都被嚇尿了,站著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躲,还是他爹给背去了山洞,不然早没命了!” 这是桂花婶,嫁来村里二十多年了,那会儿正是打仗的时候。 旁边的人也有知道这事儿的,跟著附和,“我也记得这事儿,那会儿德旺才十多岁吧?” “可不是,都过了二十多年了!” 豆豆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还评价了一句,“德旺叔真傻!都是他害了国辉哥哥,要是换个人做国辉哥哥的爹,国辉哥哥肯定能变聪明!” 沈德旺见一群娘们把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说,还被个小屁孩嘲笑,气得脸色通红,“你们瞎胡说啥!哪里有这回事儿!” 说完便落荒而逃,也没空理会豆豆的话,留下了一群哈哈大笑的队员。 杨家的几人这会儿也走了过来,看见一群人笑得不行,感到十分疑惑。 “你们笑啥呢?说出来让大家乐乐!”李秀梅迫不及待地问道。 “说德旺小时候的事儿呢,也没啥,就是这人嘴臭,把你家豆豆惹毛了,这娃可真机灵,小嘴巴巴的能说得很,和你家老三还真不一样!”这是刚刚帮豆豆说话的桂花婶,这会儿又夸起了豆豆。 “这话你还真说对了,咱家老三就跟个闷葫芦一样,豆豆幸亏不和他爹一样,我看应该像她娘,我家棠棠好的时候估计是个性子活泼的。”杨奶奶说著。 豆豆没理大人们的谈话,早就跑到哥哥姐姐面前,一边牵一个,正想和两人说自己给带了红烧肉回来,就被志强抢先了。 “豆豆,我刚刚遇见石头啦,他闹著要来咱家吃红烧肉,你说这人可真馋,咱家凭什么给他做红烧肉,我都好久没吃了呢!” “哥,今天就能吃啦,我和爹带回来的,还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可好吃了!” 志强睁大了眼睛,“真噠?” “嗯嗯!” “那我要快点回去!” 说完便拉著豆豆往前跑,豆豆又扯上了阿云,三人快步往家里衝去,连背影都透著急切。 身后的杨家人听说杨景业带了红烧肉回来,也没心情和队员们寒暄了。 “先不说了,今儿干了一上午,肚子早饿了,回去做饭了啊!”说完也不等人回復,把腿往家的方向走。 平日闷不吭声的杨铁牛居然走在了最前面,刚刚一听见小孙子的话,就紧紧跟上了三个娃的步伐。 回到家,家里的烟囱正在冒火,杨景业已经提前把饭煮上了,顺便把红烧肉也热一热,走了这一路早就吹冷了。 半个小时后,一家人坐在了饭桌边,豆豆没吃够红烧肉,还想往桌边凑,被杨景业逮住。 “豆豆,你刚刚吃过了,这是给家里人吃的。” 豆豆嘿嘿笑,“我不吃,我就闻闻味儿!” 说著还深深吸了口气,“红烧肉真香!” 杨景业觉得儿子这馋样,简直没眼看,一把提起衣领子把人送回了屋子,“睡觉!今儿起得早,现在睡午觉,不然下午没精神。” 等安顿好了儿子,才发现媳妇儿没跟著过来,走回堂屋一看,好吧,林棠已经自觉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夹著一块红烧肉吃著。 杨景业嘆了口气,母子俩真是一个馋样!赶紧上前把人筷子收了,哄著人也回了屋子。 第26章 农忙 县里回来后,没过几天队里又忙碌了起来。 利州市位置偏南,季风气候,粮食能种两茬,一年四季都没有完全閒著的时候,只有忙和更忙。 七八月份忙著掰玉米,把玉米晾晒好后脱粒,一部分放进大队仓库,等著餵牲畜,剩下的分给队员。 八九月忙著收稻子,把稻穀晒乾后交了税,剩下的才能分到各家,这便是一年当中最开心的时候,毕竟口粮有著落了。 现在正值十月,又到了收红薯和种小麦的时间,各户的自留地也要种上越冬的蔬菜,不然冬天可没菜吃。 队里忙碌了起来,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请假,就连六七岁的小孩也被派了简单的活。 阿云也开始了每日割猪草的日子,这活儿平日是村里的老人干,但秋收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男人当牛使,女人当男人使,就连老人也被分派了翻晒的活,割猪草这样轻鬆的活计就交给了小孩。 阿云带著自己的两个小兵满山遍野的跑,就往那猪草多的地方钻,一天至少能割四筐的猪草,能换两个工分。 至於林棠,则被杨奶奶带去了晒场,晒场就在大队最中间的位置,这会儿正忙著晒红薯干,这工作相对轻鬆,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干。 男人们把刚挖出来的新鲜红薯一筐一筐挑过来,堆在大队部门口的井边,带著泥的红薯圆滚滚,铺了一大圈。 先把红薯表面的泥土洗乾净,这一环节是晒场上少有的两个有力气的妇人在做,毕竟要不断挑水。 洗乾净了再给红薯削皮,杨奶奶就是做这活儿。 负责这个工序的队员们都要带上自家的苕片板,红薯在这片又叫红苕,削红苕皮的东西便被称作苕片板,这玩意儿是用木头做的,上面钉著一个锋利的、向上翘著的刀片。 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拿著一个红薯,另一手用刀片一下一下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做习惯了这活儿,就算眼睛不好使了,动作也十分麻利,就是有些地方没刮乾净,这倒也不影响。 红薯刮完皮后又往后传,接下来就是切块,拿著红薯在苕推子上反覆推擦,红薯便成了厚度均匀的片状,落在了下面接著的竹筛里。 最后一步就是晾晒,把红薯铺在晒席上,中途不断翻晒,让两面都受热均匀。 林棠便被分到了这个活,等队员把切好片的红薯倒在晒席上,林棠便拿著粮耙子把红薯片推开。 这工作简单,还不用弯腰,林棠就当在玩,这几年只要是农忙,林棠都干这个活儿,不管是晒穀子,还是晒红薯,或是其他粮食,方法都一样。 见有人端了粮食过来,林棠就用粮耙子把粮食推散开,然后就找个阴凉地儿待著,等到下一轮又来粮食了,再跑去干活。 林棠都干出经验了,再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站在蓆子旁傻等著。 只是中途到了翻面的时间,林棠老是忘记,需要杨奶奶提醒,但杨奶奶也不是次次都能记住。 毕竟晒场干活的大多都是当奶奶的人,最喜欢聊些家里长短,嘴里不说些话,感觉干活儿都没劲,这不,现在正聊得热火朝天。 “誒,这支书家的闺女回娘家好几日了吧,咋还没回去?” “可不只几天,九月份就回来了吧,这么算有大半月了呢!哪家出嫁的姑娘在娘家待这么久,真是不多见,这支书可不是个好说话的,真愿意让春花待家里?” “你们就不知道了,春花的男人不是公社干部家的儿子嘛,听说是姓於,能娶春花也是因为对方是个病秧子,连门都出不了,你啥时候见过春花男人上老丈人门?” “这么一说还真是!春花出嫁快五年了吧,她男人我可一次也没见过!” 也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哦!这事儿你咋知道?” “这事儿不能再真了!我也是回娘家的时候听我嫂子讲的,我娘家大嫂的堂妹的婆家嫂子就是镇上的吴媒婆,春花的亲事儿就是她说的,当年於家点名要找的就是屁股大的姑娘,说是怕儿子走了,连个后也没有!” 眾人一听,觉得这事儿还真像这么一回事儿,就连杨奶奶也竖起来耳朵,手上削皮的动作都慢了。 “春花这几年肚子可没动静,这是被赶回来了?”眾人猜测。 “不是,誒也差不多是。” “一会儿不是,一会儿是的,你倒是快说!別吊人胃口!” “你著啥急,我这不是在说嘛!” “这於家儿子上个月发烧没撑住,丟了命!春花也没给於家留下一男半女的,就被赶回来了,但是於家说得好听,人家那当干部的可会说话啦,说是自家儿子没了,也不能耽误儿媳妇,就不要春花守寡了,以后就是两家人!” “这於家可不是一般的会算计,娶春花进门前,还说进门了给人找工作,结果刚领完证就不认了,让春花在家伺候自家男人,这会儿人一走,就把春花赶回了娘家!” 杨奶奶一听这话也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动作正好吸引了其他几个婆子的注意。 “誒?杨婶子,我记得春花以前还喜欢你家景业,说非你家景业不嫁呢!” “这事儿我也记得,都怪支书狠心,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啊!把自家闺女给害了,你看春花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杨奶奶赶紧摆手,“打住打住,啥苦命鸳鸯!他俩可一直没看对眼,一直都是我们长辈剃头挑子一头热,但是咱家那条件確实达不到支书的標准,这事儿就算了!” “支书要的確实多,我看他就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儿,把闺女卖了!” “可不是,这次春花回娘家估计也不好过,他家那儿媳妇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能容忍小姑子在家住这么久?” “咳咳咳!” 几人正说得兴起,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 “你们这一群老太太不好好干活,光在这儿閒话,工分不想要了?再说直接扣工分!” 说话的是公分员杨景兵,也算是杨奶奶的堂孙子,只是隔了好几层。 杨景兵身旁还站著黑著脸的支书。 老太太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好一个鸦雀无声,低著头猛干活。 等人走了,眾人才鬆了一口气。 “这杨家小子也真是,不晓得早一点提醒啊,都走到面前了才咳嗽,有屁用!” “你就是好心当驴肝肺,不是景兵提醒,你还不知道说到猴年马月,再说,要不是走近了,別人哪里听得到你在说话?”杨奶奶为堂孙子说话,往上数几代好歹是一个祖宗。 经过这一出,刚刚说得厉害的人也不閒聊了,但是没坚持多久,又聊了起来,只是再也没提支书家的事儿了,怕人杀个回马枪。 第27章 上山打猎 晒完了红薯,又种上了冬小麦,队员们才有时间给自家的自留地种过冬菜,这活儿一干完,都到了十月底,山上的树叶染上黄色,天气也变凉了,队员们都添上了外套。 这天晚上,豆豆抱著自己的枕头,啪嗒啪嗒跑来了爹娘的房间,“娘,我今天和你睡,好不好?” 豆豆很聪明,怕爹不同意,特意先问了娘。 “好!”林棠想也没想的点头,还往旁边移了移,把中间的空位留出来。 豆豆赶紧把枕头扔上床,麻溜地爬了上去,躺在了爹娘中间,一脸討好地看著杨景业,“爹,天冷了,豆豆一个人睡觉要生病的!” 说完还瘪著嘴巴,眨巴个大眼睛装可怜。 “行了,也没说不让你睡。” 因为林棠不懂事儿,怕豆豆见到长针眼儿的事儿,杨景业早早的就把人赶出去单独睡。 也就冬天温度低,林棠怕冷也不爱脱衣服了,加上怕豆豆一个人睡觉,掀被子著凉了,才允许豆豆在最冷的这三个月里,和爹娘一起睡,等天气暖和了,就又给人赶出去了。 “娘,你身上好香啊!”豆豆把脸埋在了林棠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嘆道。 林棠也伸手抱住了豆豆,眼神带著宠溺,一眼望过去竟然分不清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好似和其他当娘的一样,没有什么区別。 “豆豆也香!” “豆豆没有娘香,娘身上摸起来滑滑的,我能摸摸肚子吗?” 林棠大方把衣服掀起来,“给豆豆摸!” 豆豆滑进了被子里,把小脸贴在圆鼓鼓的肚子上,“妹妹,我是哥哥哦,今晚哥哥陪你睡觉!” 母子俩紧靠在一起,气氛十分温馨,偏偏有个破坏气氛的杨景业。 “豆豆,你睡外面来,你晚上睡觉不老实,別踢著你娘的肚子了!” 豆豆抱住林棠的胳膊,连连摇头,“不要!我就要挨著娘睡,我不乱动!” “你说了不算!”说完就把豆豆抱起来,移到了最外面,自己往里面靠,直到和林棠贴在一起。 “爹爹討厌!我睡外面要掉下去了!” “不会,我拉著你。” 豆豆撅起来嘴巴,隔著杨景业看向了里面的林棠,“娘,你看爹爹,他不要我挨著你睡!” 林棠在男人和儿子之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儿子,“要和豆豆睡,豆豆舒服,你硬!” 说完就要起身,想越过杨景业去找豆豆。 对待媳妇儿可不能像儿子那样粗暴,杨景业又开始忽悠人,“阿棠想吃肉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棠的眼睛瞬间亮了,上次吃肉还是检查时去国营饭店吃的,最近忙著上工,家里最多炒个鸡蛋来吃,林棠早就馋肉了。 “要!” “我明天上山给你找肉吃,你乖乖睡里面,让豆豆睡外面,好不好?” 在肉和儿子之间,林棠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为吃食低头,“好!” 豆豆也不失望,有肉吃的话,睡外面也不是不行,“爹,我睡外面给你挡著,免得你滚下去了,你明天能不能打一只兔子?我好久我吃兔子肉了!” 杨景业见儿子又耍小聪明,没有拆穿,“行,明儿给你娘打只鸡补身子,也给你抓只兔子。” 语气里全是自信,丝毫不怕空手而归,毕竟跑了几年的山也不是白跑的,起码手艺精进了,和沈建武两人的配合也更默契,最开始还怕猎物不够分,现在只担心猎物多了不好拿下山,要是被人发现举报了可不是小事儿。 有了杨景业的承诺,母子俩带著期待入睡,就连梦里也在吃肉。 第二日一早,天都还没亮,杨景业就摸黑套上衣服,背著弓箭和刀往后山跑,与山脚的沈建武和杨景胜匯合。 “快走!昨晚给我激动坏了,咱都好久没上山了吧,再不搞点肉来吃,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今儿我特意带了个最大的背篓,不装满可不能下山!” 沈建武和五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脸上照样是隨时都带著笑意,就算结婚当爹了,性子还是十分张扬,没人理自己也能说得尽兴。 和沈建武不一样的是走在最后面的杨景胜,这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身的肥肉通过这几年在山上的操练,变得紧实,是三人中块头最大的,也是长得最凶的,看上去能一拳砸死一头熊! 去年才刚成亲,前几年可把家里长辈急得不行,说一个姑娘,就跑一个,刚开始嫌弃杨景胜长得胖,后来又嫌弃人长得凶、身材魁梧,怕嫁过来挨打。 好不容易去年才说了一个山里的媳妇儿,因为家里人都是打猎的,见惯了魁梧的身材,还真看不上那秀气细条的,这不刚好和杨景胜看对眼,一个月后就进了门,现在肚里的娃都快生了。 天黑时出门,到了深山处,天才亮了起来,光线穿过高大树木照在地上,方便几人通过地上的脚印判断动物们行动的方向。 “这有个野猪的脚印,看深度应该是只成年的野猪,还没有盖上叶子,估计才走过没多久。”沈建武蹲下判断一番后说道。 杨景业在脚印的四周看了一圈,“这也还有,这处比较浅,是只猪崽。” “看来不止一只,我们要追过去看看吗?”杨景胜问道。 二人的目光都看向杨景业,意思是让对方拿主意,这么多年下来,两人都习惯了,觉得杨景业脑子好使,那就都听他的。 “跟上去看看,估计就两三只,这数量能拿下,要是再多就算了!” “行!”二人齐声答道,沿著脚印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沈建武疑惑道:“这脚印咋没有了?” “嘘!快上树!”杨景业话音刚落,树丛里就衝出来一只浑身黑毛的健硕野猪。 三人手脚並用往最近的树上爬去,野猪没收住力,一下撞到了树上,猪身摇晃了几下,就在几人觉得要晕过去时,野猪又站稳了,接著往杨景胜身下的这棵树上撞。 本来杨景胜就重,身体力量强,但是灵活度不够,没爬多高就要往下滑,在这棵不算粗的大树上摇摇欲坠。 “我的娘嘞!胖子你抓紧啊,这野猪咋就认准了你啊!野猪!快来我这边,我这棵树够粗,撞起来过癮!”沈建武扯著嗓子喊。 第28章 大战野猪 野猪浑身上下裹著黑褐色的毛,像针一般粗硬,背脊上一道耸立的鬢毛隨著动作起伏,最嚇人的是它的头部,长吻前突,一对弯而白的獠牙从下顎翻出,在晨光里闪著冷硬的光。 听到沈建武的声音,野猪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仿佛带著不屑,又接著撞杨景胜爬的这棵树。 “啥玩意儿?它这是看不起我!难道是嫌弃我太瘦了,没胖子肉多?他那都是腱子肉啊,梆硬不好吃,你快来这边!” 野猪无动於衷,继续撞著眼前的树,一下比一下用力,眼看著杨景胜就要掉了下来,沈建武被嚇得嘰哇乱叫。 “啊啊啊!胖子!胖子!抓稳啊,你娃还没生出来,可不能让你媳妇儿当寡妇啊!” 杨景胜本来就紧张得出了一身汗,一听这话,脸瞬间黑了,“你赶紧闭嘴!老子有命都让你喊没了!” “行了,建武,你下来把野猪引过去,我把绳子放过去。” 说完这话,杨景业解下身上绑著的麻绳,手指在绳结处翻飞,绳子的尾巴绕过自己所在的这棵树,又丟给了杨景胜,杨景胜在树上绕了一圈后又丟了回来。 “我下来了啊?”沈建武问道,声音里还带著紧张。 “下!” 话音落,沈建武顺著树干滑了下来,“喂!快来这边!” 野猪听出声音变了位置,转头看去,见这个人类居然站在地上挑衅自己,转头向身后冲了过去。 杨景业和杨景胜赶紧跳下树,一人抓著活扣,把活扣埋在了两棵树中间的位置,又用树叶盖起来;一人拉著末端套在旁边的树桩上,一连缠了五六圈。 这边的沈建武也在野猪追上自己前,爬上了另一棵粗壮的树。 野猪围著树干转了一圈,像是在衡量自己能不能把人撞下来。 “喂!这边来!”杨景胜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野猪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二人站在活扣后十米的位置,要是没套住,也有时间爬上旁边的树。 不知是野猪运气好,还是几人运气差,野猪刚好绕过了活扣,杨景业和杨景胜赶紧往树上爬。 “建武!下树!” “好嘞” 野猪被三人逗得来回跑,总能完美错过活扣。 “这野猪成精了啊!累死人了!” 来来回回好几次,沈建武开始抱怨起来,但现在不抓还不行了,毕竟这玩意儿不抓住了,三人就没机会离开。 终於,在不知跑了几个来回后,野猪被戏弄得冒火,鼻子里发出的气都比之前粗,一个没注意,踩在了活扣里。 “啪!”绳套弹起,后蹄被牢牢锁住。 受惊的野猪发力猛衝,眼见著树根就要被连根拔起,杨景胜扑过去把树桩紧紧按住,后来的沈建武也扑在了杨景胜身上。 杨景业拿著另一条绳子往野猪身上套,然后绕著野猪开始转圈,直到把四个蹄子交叉困死。 野猪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三人也累得满头大汗,四周只有野猪的叫声,和三人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终於抓住了,头一次遇到脑子这么好使的猪,真是当猪都可惜了!”沈建武评价道,气不过还上前踹了野猪一脚。 “看看四周,估计还有。”杨景业提醒著。 三人都把背上的长刀拿出来,这还是几人赚钱后,去黑市买的杀猪刀,一刀就能把猪贯穿,但也只是家猪,像野猪这样皮厚的,不知要使多大力才能刺进去,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小心翼翼地穿过草丛,把连著的树藤砍了,才看见后面躲著的两只猪崽,看上去还没有手臂长,现在找不到母猪了,正急得团团转。 “快绑起来!这小猪崽多嫩啊,比大野猪好吃,能卖个好价钱!” 杨景业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鬆快了不少,更不要说沈建武了,要是有尾巴,不知道摇得多厉害。 把三只野猪藏在草丛里,用树枝盖起来,从外面看毫无异常,三人又在周围寻摸起来。 这会儿估计还不到正午,要是下山不知道遇到多少人,等天黑的这段时间也不能白等,不如再打一些小玩意儿。 也就爬过了一个山头,杨景胜便在茅草坡上发现了两只野鸡。 “右前方,四十米的位置,有两只野鸡。”杨景胜用气声说话,生怕惊扰了前面的小动物。 其余二人听到了都望了过去,斑斕的两只雄鸡正在土坎上梳理羽毛,羽毛炫彩夺目,阳光下闪著光泽。 几人动作统一地取下身后的弓箭,弓身是冬青木做的,弓弦是牛筋,箭是自己削出来的竹箭,射这些小动物正合適。 拿著弓箭,摆好姿势,轻手轻脚的又走了几步。 “只有两只,看咱仨谁能射中,我射左边这只!”沈建武说道。 “行!我射右边这只。”杨景胜补充 “听我口令,三、二、一,射!” “咻!”的一声,三支箭飞射而出。 左边这支被射到了脖子,野鸡瞬间倒地,右边的这只被射到了翅膀,还能扑棱几下,被紧跟著的第二支箭射到了头,也跟著倒地。 旁边被树干遮住的一只母鸡惊飞,母鸡羽毛顏色暗淡朴素,在雄鸡旁边显得不起眼,差点就被忽略。 “快!还有一只!” 三支箭齐齐射出,有两支射在了母鸡身上,母鸡从空中落下来,摔在了地上。 几只鸡被射中了也还有一口气,在地上不断扑棱,直到被三只大手抓到手里。 “有一段时间没射活物了,幸好准头没退步。”沈建武说完还看了看旁边差点射偏的杨景胜,面上是一脸得意。 杨景胜也不惯著人,“你厉害,那头大野猪就交给你了,正好你不是带了个大背篓嘛,晚点自个儿背下去!” 沈建武赶紧討饶,“胖子,胖子哥,这背野猪的活还是得你来,我可没你力气大,你捨得把我这小身板给压地上啊!” “捨得!” “哎!胖子哥真狠心!” 杨景业继续寻摸著,好似听不到二人的打闹声。 沈建武这人爱耍嘴皮子,时不时就要来这么一出,杨景业早已经习惯了。 忙活了一整天,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三人抓了一大两小三只野猪,八只野鸡,和七只兔子,还有十多个野鸡蛋。 天色彻底黑了后,三人便准备打道回府,一人背了一只猪,最大的母猪当然在杨景胜的背篓里,大得都快装不下,一对猪后腿还翘在背篓外。 野鸡和兔子也分別装在了杨景业和沈建武的背篓里,鸡蛋用大树叶裹了起来,放在最上面。 第29章 去黑市 三人一人背了个背篓,在山上绕了一圈,从村口的方向下来,把三个背篓藏在旁边的林子里,这会儿黑漆麻糊的,也不怕有人看见。 “这玩意儿不能全卖,我要拿一只鸡回去,好久没吃肉了!”沈建武想著燉鸡,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赶紧吸了吸。 “我也是,我媳妇儿快生了,我想拿两只回去给他补身子!”说这话的是杨景胜,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妇儿,可是疼到了心坎里。 “那就一人拿两只,我拿一只鸡,再要一只兔。”杨景业做了决定。 “行!”最后沈建武也拿了一只鸡、一只兔,只有杨景胜都拿的鸡。 把留起来的肉挑了出来,三人便提著往家走,这会儿大概不到九点,回去骑著自行车去县里,趁著猎物新鲜,卖出去能赚不少钱! 第七生產大队虽然归石塘公社管,但公社和云安县的县城在两个方向,並且距离都差不多;队员们要是买东西,都爱去县城里,毕竟东西多,种类全;等到了办要紧事儿的时候,才会去公社。 杨景业提著鸡兔回了家,杨铁牛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坐著编东西,只要三儿子上山,杨铁牛都会在院子里等著,直到看到人平安归来。 这次就连豆豆也坐在爷爷的身边,只是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就开始打瞌睡了。 “豆豆,你爹回来了。”杨铁牛拍了拍身边的小孙子。 “真噠?”豆豆抬起了小脑袋,往门口的方向看去,那高大的身影可不就是自家爹爹嘛! “爹爹!你给我抓兔子了吗?” 豆豆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不用等杨景业回答,就看到对方手上提著的肥兔子,后腿还在不断动著,因为是烟燻出来的,没受伤,就是害怕地瑟瑟发抖。 “好大的兔子,爹爹真腻害!”说著就把兔子一把抱在怀里,摸著软软的兔毛,豆豆笑眯了眼,激动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抱好,爹鬆手了?” “好!”豆豆声音洪亮,结果兔子太重了,一直往下坠,豆豆急得趴在了兔子上。 “爹爹!太重啦,我抱不住!” 杨景业没管,反正兔子后腿已经绑起来了,抱不住也跑不掉。 “我骑自行车把猎物送到县里去,爹你別等了,没多久就能回来。”杨景业转头对杨铁牛说道。 “好,夜里看不清,你骑慢点!”说著又接过对方手里的野鸡,还有弓箭,把东西放好了才哄著豆豆回屋睡觉,这娃就为了等他爹回来看兔子,一直撑到现在。 杨景业三人一人骑著辆自行车到村口匯合,背上背篓,往县里赶去,这路线早已摸透,就算天黑也不怕走错。 进了县城,街道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人,几人东拐西拐地来到一条巷子口,进去之前先用布巾把脸蒙起来。 入口处站著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因为天黑,盯著三人看了许久也没认出来。 “进门费,一人一毛!” “嘿!虎头、豹子,不认识你猴子哥了啊?还收钱!” “是猴子哥啊!好久没见你们来了,怪我眼拙没看出来。” 说完又望向了三人的背篓,“这背篓看著不轻啊,这是装满了好东西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样子,就那山上抓的,其他的我们可弄不到,邓老大在吗?” “在,昨儿刚回来,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那就好,不说了,我们进去了!” “行!” 因为三人隔三差五的跑黑市,黑市背后的人都认识了几人,为了方便打交道,也怕暴露身份被查到,三人还给自己取了个代號。 杨景胜就叫胖子。 沈建武叫猴子,本来就是瘦条的身材,叫这名字容易记。 至於杨景业,沈建武出主意说叫墩子,这样三个一看就是一伙的,但杨景业实在嫌弃,打死也不用,最后取了个老三,正好自己在家排行老三。 这条巷子是县里最大的一条黑市,背后的人叫邓彪子,是不是真名就不知道了,大伙儿都叫邓老大,是个四十多的汉子,听说和上面有关係,收的东西都是卖给县里有本事儿的人。 现在快十点了,也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在里面,有卖东西的,也有买东西的,虽然不及白日多,但在这夜里,估计也是县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三人背著背篓走进来,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兄弟,这是来卖货的?卖的啥?” 沈建武摆了摆手,“有人买了。” “邓老大?” “对!” 眾人一听,也不打听了,都散了开。 最开始三人来黑市也是散著卖,价格飘忽不定,总要花时间在讲价上,拉扯半天才能卖出去。 多来几次后,吸引了邓老大的注意,毕竟都是野物,数量还不少,便说要一起拿下来,开得价格也適中,三人便同意了,之后次次都是直接送到邓老大那里,省了不少事儿。 沿著巷子一直往里走,在一棵桂花树旁右拐,再走五十米,就到了一户人家,门是现在少见的铁门,普通人一般都是用木门,毕竟这铁门要不少钱,也不是人人都买得起。 这会儿铁门紧闭,沈建武上前敲了敲,一般来黑市都是沈建武负责交谈。 “谁啊?”里面传来个年轻的男声。 “是我,猴子!” 话音刚落,铁门就打开,“猴子,好久不见,真是稀客啊,你们再不来,我们都以为你找到新买家了呢!” 沈建武一脸不认同,“你这话说的,这县里哪个有咱邓老大本事儿大?能一下子拿下这么多货物,给钱还爽快,我可不捨得另寻买主,不是瞎费神嘛!” “你这话说得对,还是你有眼光!” 说话间屋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徐阳,谁来了?” 徐阳就是刚刚给三人开门的人,是邓彪子的下手,也是邓彪子最信任的人,外出办事儿时都会把黑市全权交给对方,是黑市的二把手。 “叔,是猴子他们。”徐阳毕恭毕敬地回道。 邓彪子听到回答也走了出来,“带啥好东西了?” 这是一个个头中等的男人,大方脸,皮肤很黑,时常皱眉,脸上的褶子很多,不像是四十多岁,倒像是五六十岁。 沈建武热情地迎了上去,“今儿没打到那珍贵的动物,不过数量不少,一只大野猪,两只小猪仔,还有五只野兔、四只野鸡,快,把东西都倒出来,给邓叔看看!“ 三人麻溜地把东西倒出来,一一摆在地上。 沈建武指著一地的猎物,介绍起来,“今儿才打的,下山就马不停蹄地送过来,野猪都还是活的,用绳子抓的,一个伤口也没,兔子是烟燻出来的,也没伤口,就野鸡用了箭,这玩意儿有翅膀会飞,不然还不好抓,但都是公鸡,肉多还漂亮!” 野鸡中母的要比公的小不少,三人都拿回去准备自己吃,公鸡能卖得上价,便送来了县里。 邓彪子把猎物都检查了一遍,才点了点头,“嗯,不错,是新鲜的,就按之前的价格来,徐阳,给他们算算。” 说完就回了屋,留下徐阳给大家称秤。 第30章 杀鸡 “大野猪带皮8毛一斤,野猪崽子9毛,鸡7毛,兔子9毛,一共210,外加235斤粮票,票要不要换成钱,或者是其他票据?” 因为都是带皮毛称的,价格要少一些,加上野猪肉柴,就是在黑市,也和家养的猪价格差不多,要是卖去供销社,估计只有六毛;野鸡的毛也没用,算是最便宜的;兔子就不一样了,兔毛可以做衣服、手套等,价格相对高一点。 三人商量了一番,都没要票,毕竟家里的还没用完,这票也是有时间规定的,到期没用完就作废了。 最后又多拿了42块钱,加上本来的210,一人分了84块,差不多是县里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兜里揣著钱,三人內心都十分激动,自行车蹬得脚下生风,不一会就回到生產队。 因为大门从里面关上了,杨景业便从墙上翻了进去,简单清洗一番后就回了屋,怕吵醒床上睡觉的母子俩,也没有点煤油灯,摸黑上了床。 豆豆这会儿睡在外面的位置,杨景业轻手轻脚给人抱起来,放到了最里面,位置很小,豆豆被挤在林棠和墙壁中间,连手臂都放不下。 杨景业思考著要不要把媳妇儿往外移一点,怕把人吵醒了,最后还是放弃了,儿子的话,將就睡吧! 第二天一早,林棠和豆豆都醒了,杨景业还睡得正香。 “娘,爹昨晚带回来了兔子和野鸡,我们今天可以吃肉啦!”豆豆压低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棠刚刚还迷迷糊糊的,这会儿瞬间清醒了,“吃肉?” “嘘!娘,我们要小声点,爹爹还在睡觉!” 林棠赶忙放低了声音,“大懒猪!” 这是杨景业之前用来称呼豆豆的,林棠也学了去。 豆豆难得帮杨景业说了话,一脸认真地解释起来,“爹爹昨天去抓兔子了,好晚才回来,今儿要多睡一会儿!” 林棠跟著重复,“多睡会儿!” 母子俩自以为声音很小,但还是吵醒了一旁的人。 杨景业翻个身把林棠揽怀里,“你和豆豆嘀嘀咕咕说啥呢?” 林棠看著突然醒来的人,一脸兴奋,“豆豆说吃肉!” 豆豆也跟著问,“爹爹,今天做肉吃吗?” “吃!” “那吃鸡还是吃兔子?”豆豆接著问。 “都吃。” “哇哦!过年啦?”在豆豆心里,只有过年才能这么奢侈。 “没过年,你娘不能吃兔子,一起做了,我们吃兔子,你娘吃野鸡。” 村里的习俗是怀孕的女人不能吃兔子,因为兔子是三瓣唇,怕吃了后生出来的小娃娃,嘴巴长不好。 杨景业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家里的长辈一直坚持,林棠只要怀孕后家里也很少吃兔子,就怕林棠不懂事,吵著要吃。 一家三口收拾好出了屋子,杨家人都在院子里坐著聊天,这几日田里没什么活,队里也难得休息几天。 “起来了,灶房的锅里温著稀饭,这会儿还热著,你们快去吃。”朱阿玉见杨景业出来了,便叮嘱道。 家里都知道昨儿杨景业上山了,肯定会起来的晚,早上也都静悄悄的,免得把人吵醒了,还特意留了饭,怕饭放冷了,中途还加了一把火。 志强见豆豆起床了,也赶紧跑了过来,“豆豆,今儿中午吃鸡,我看见爷爷给鸡烫毛啦!” 豆豆跟著点头,“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就知道啦,是我爹爹打回来的哦!” 豆豆一脸骄傲,觉得自家爹爹可厉害了,要不是太奶奶不让出去说,自己肯定要出去宣传一番,让小伙伴们知道,自家又要吃肉了,特別是石头,真想跑去他家去说一声啊! 但是太奶奶说,爹爹去山上抓鸡的事儿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就会把爹爹抓走,关起来,豆豆不想爹爹被抓,一直憋得很辛苦。 还好有志强在,志强十分捧场。 “嗯嗯!三叔真厉害,不像我爹,都抓不到鸡,抓鱼也没有三叔厉害!”志强丝毫不掩饰对自家爹的嫌弃,声音特別大,正好被一旁的杨景邦听清楚。 豆豆看见一旁脸色发红的二伯,好心为对方说了几句。 “奶奶说二伯干活厉害,是咱家挣工分最多的!连我爹爹都比不上!” 志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那我爹爹也挺厉害的哈!” 杨景邦低著的头又悄悄抬了起来,还是小侄子会说话,不像自家这个臭小子,净说些气人的话! 杨家一大家子上工,就属杨景邦最卖力,就没有哪天不拿满工分的,农忙的时候甚至能拿十二个工分,是生產队最高的標准。 但要是让这人上山抓只鸡,这人能紧张到腿抖,老觉得有人会看到,跟做贼一样,这也是之前不小心看到红袖章带著人游街,留下了阴影。 正是因为不能像三弟一样赚山上的钱,读书上也不如家里的姐妹,杨景邦总觉得自己差了兄弟姐妹们不少,只能在种田上使力气。 年底算工分的时候,是杨景邦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家里每人都会夸自己一句,这能让杨景邦高兴好几天。 至於杨景业,大多时候也能赚满工分,但是经常请假,要么是带林棠去检查身体,要么是上山打猎,虽然都是农閒的时候,但一年加起来,也有不少工分。 豆豆几口吃完了饭,就跑去看杨铁牛杀鸡,这会儿鸡毛已经快拔完了,只剩下一些细小的软毛。 “爷爷,我来帮你,我眼睛好使!”说完这句,豆豆就凑了上去。 志强也跟上,“我也来,我眼睛也好使!” 杨铁牛严肃的脸也浮上笑容,“好好好!你俩来帮爷爷检查检查,这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也不知道拔乾净了吗?” “这里!爷爷这里还有毛!”豆豆惊呼,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儿。 “哟,还真是。” “这里也有!”志强的声音也响起。 “好,这就拔。” 祖孙三人配合著,很快就让野鸡变得光溜溜,估计连一根毛也看不见。 “爷爷,兔子杀了吗?”见鸡处理完了,豆豆又关心起了肥兔子。 “兔子不杀,你太奶说兔子改天再吃,还能养几天。” “啊!爹爹说一起吃!”豆豆大声强调,生怕今儿吃不成兔子了。 “那你去问问你太奶。”杨铁牛又把皮球踢了出去,反正自己在家里就是个听吩咐办事儿的。 “好!”豆豆屁顛屁顛往前院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第31章 鸡兔都吃 太奶!太奶!” 杨奶奶正在前院晒太阳,杨景业也给林棠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大夫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好,这会儿临近中午,日头正好,太阳晒到身上暖烘烘的。 小奶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太奶,今儿不吃兔子吗?” 杨奶奶本来被太阳晒得打瞌睡,又被曾孙子的声音吵醒,“今儿吃鸡,兔子过几天再吃,一下吃完了,不是又许久不能吃肉了?” “可是豆豆都好久没吃兔纸啦,上次吃兔纸还是豆豆三岁的时候,不是,是两岁的时候!” 其实豆豆也记不清上次吃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过了许久,反正记不住就开始瞎说。 “哪有那么夸张,两月前才吃过,就是过中秋的时候,你忘啦?”朱阿玉在一旁提醒。 豆豆见太奶奶和奶奶都不站自己这一边,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了自家爹爹。 “奶,一起吃了吧,那野鸡肉少,分一分一人也吃不了多少,把兔子做了,兔子肉多,都能多夹几筷子,要是之后单独吃,阿棠吃不了,估计要闹。” 杨奶奶看了一眼三孙子,这是觉得野鸡不如家鸡大,怕自家媳妇儿不够吃? “就你宠媳妇儿!行吧,都做了,兔子拿来红烧,野鸡燉著吃,把鸡腿、鸡翅膀都留给棠棠,她男人辛苦打的呢,让她吃个够,要是都进咱嘴里了,怕是老三下次都不愿意抓啦!” 杨奶奶笑著开玩笑,一家人也跟著乐呵。 豆豆见太奶奶同意了,赶紧往后院跑,要和爷爷说一声。 “你看三弟,多疼棠棠,你能不能跟著学学,让你打只鸡来吃,简直要了你的命!”李秀梅眼里都是羡慕,没好气地对杨景邦抱怨。 杨景邦刚刚才被儿子嫌弃,这会儿又被媳妇儿嫌弃,简直有苦难言啊,幸好有小棉袄帮著说话。 “娘,爹也疼你呢,你看他天天给你倒洗脚水,你骂他、打他,他都不还手!” “別瞎说!我啥时候打你爹了?我就轻轻拍拍!知道你是你爹的亲闺女,娘不说他了,行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秀梅也知道闺女说的是实话,自家男人也就嘴笨胆小,但是干活一把子力气,床上也能干得很! 重要的是对自己好,屋里的事儿都由自己做主,这么想著,心里也觉得一阵甜蜜。 杨奶奶看著院子里的几对夫妻,心里感嘆,这日子还是要自己过啊! 村里都说二孙媳泼辣,是个不好相处的,她確实是心眼小,但只要装得下这个小家就行。 要自己看啊,二孙媳和景邦正合適,一个精明,一个老实,別人觉得景邦被媳妇儿欺负,其实他乐意著呢!他就想被人管著,有人关注著他,不知道心里多美。 至於三孙媳,村里又说这是个傻的,觉得景业过得辛苦,杨奶奶早就看出来,这也是个乐在其中的! 简直把媳妇儿当闺女疼,別人说一句都不行,和其他人说话,多说一句都不耐烦,和他媳妇儿说话,恨不得把口水说干! 再看儿子儿媳,两人这么多年也没红过脸,村里还说两人都是没主意的,要是自己翘脚了,这个家得乱套。 杨奶奶觉得村里人都是睁眼瞎,儿子杨铁牛可不像他婆娘,阿玉是真老实,但铁牛平日不爱拿主意,就是犯懒、不爱动嘴! 其实心里啥都有数,好歹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从小就是兄妹里最聪明的,脑子不好使能从战场上活著回来? 看著一院子的人,再想想县里的两个孙女,杨奶奶感嘆,这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哦,都能一顿吃两个肉菜了,要是往前数几年,一只鸡都要分几次吃,鸡兔同吃更是想都不敢想! 野鸡肉柴,要多燉一会儿,中午便简单兑付了,一家人闻著灶房飘出来的肉味,都觉得碗里的饭香了不少。 吃完饭,家里三个小的也不往外跑了,最多在门口玩玩,就算小伙伴来叫,也不愿意出去。 “咦?队里谁家燉肉了,咋这么香!”这是路过杨家院子的队员。 豆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捂嘴偷笑,有好东西不能炫耀,虽然忍著难受,但听见大家议论,心里也跟著偷乐。 但这会儿不是做晚饭的时间,只有几家的烟囱在冒烟,很容易就猜出香味是从杨家冒出来的。 村里的翠花婶寻著味道找了过来,“豆豆,你家吃肉啦?” 阿云不停给豆豆眨眼睛,让人不要说漏了嘴,看豆豆一直没说话,乾脆替对方回答了。 “翠花婆婆,咱家没吃肉!”说完这话,脸皮薄的阿云红了脸,面上都是心虚,这不明摆著告诉別人自己说谎了嘛! “嘿!你这丫头,还怕婆婆吃你家肉啊?这附近就属你家肉味儿最浓,烟囱都还冒著烟,不是你家,还能是谁家?” 阿云一听这话,赶紧回头看了看,滚滚白烟从烟囱口冒出来,阿云说谎被抓包,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豆豆眼珠子转了转,太奶奶只说不能和队里的人讲爹爹上山的事儿,但没说不能讲今天吃肉呀! “哎呀!还真是冒烟啦,咱家今天做肉啦?我们都不知道呢,还以为香味是从別家跑过来的!” 翠花婶一听,也没怀疑,继续开始套话,“豆豆,我看你姑姑都没回来,也没见你爹出去啊,你家哪儿来的肉,是不是山上抓的?” 豆豆开始装傻,“阿婆,山上能抓肉吗?我咋不知道,哥哥姐姐,你们知道吗?” 阿云和志强立马摇头,小脸上全是严肃,齐声道:“不知道!” “阿婆,你看我们都不知道,你咋知道的?你去抓过吗?快和我说说,我也去抓!” 翠花婶嚇得连连摆手,“你个小兔崽子,別瞎说!我可没去山上抓过肉,都是听別人说的!” 豆豆装作失望的表情,还嘆了一口气,“哎!我还以为阿婆知道呢!” 翠花婶见这样套不出话,又换了一种问法,“你爹昨儿咋没来上工,我一早就看到他往山上跑,是去忙啥了?” 这杨景业隔三差五的请假,不是带媳妇儿检查,就是给县里的大姐送菜,对一个傻子和出嫁的闺女还能这么上心?指定是藉口!自己早发现了,一请假,杨家就能吃上肉,哪来的那么多肉票? 还有大队长儿子和铁栓家的独苗,这三个从小就玩得好,三人请假也一起请,要是送傻子去检查,带上兄弟干啥?肯定去山上了。 翠花婶心想,这次一定要问出来,到时候去威胁杨老婆子,起码要给一只鸡当封口费,不,要两只! 第32章 再次上山 三个小不点不知道自家已经被盯上,还想著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阿婆,我爹爹昨天没上山,你肯定老了眼睛不好使,看错了,就像我太奶奶一样!我爹爹是去给我大姑姑送菜,我还没醒就出发啦,等我醒来床上就只剩下我和娘了!”豆豆半真半假地回道。 “嘿!你这小子咋说话的,我看你眼睛才不好使,再胡说,我打你屁股!”语气里带著威胁,还举了举手。 豆豆转头大声往院子里喊,“救命啊!翠花阿婆要打人啦!” 志强也跟上,“太奶、娘,救命啊,豆豆要被打啦!” 院子里的人听到声儿,赶紧走了出来,杨奶奶打头走在最前面,这翠花可不是个好人,惯会占便宜。 那狗鼻子比谁都灵,一闻到谁家有肉味儿了,就找上门去,生產队里年轻的小媳妇儿还真有因为脸皮薄,不好拒绝,给出去几片肉的。 “翠花,你干啥?跑上门来打我家豆豆?”杨奶奶板著脸,语气十分不好。 “误会误会,我逗这娃的!”翠花婶笑著解释。 “你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道分寸,看把咱家豆豆嚇的!” 翠花婶没应这话,转移了话题,“杨婶子,你家这是又吃肉了?” “家里养的鸡摔断了腿,站不起来了,今儿杀了吃了!” “是吗?你家这鸡摔得还真是时候!”翠花婶面对杨奶奶也不敢直接要肉吃,说了一两句就走了。 这会儿秋末,天黑的比往常早,很快好菜就被端上桌,一盆红烧兔,一盆燉鸡,还有一碗红皮萝卜。 杨奶奶动筷夹了一块兔肉,其他人也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来。 比起色香味俱全的红烧兔,燉鸡都变得不太受欢迎了,林棠也不愿意夹,筷子直奔著红烧兔而去。 “这个辣,你吃这个燉鸡。”杨景业拦住了林棠,把鸡腿夹到了林棠碗里。 “要吃这个!”林棠指著兔肉,坚持要吃。 杨景业没办法,从里面夹了一块萵笋放林棠碗里,“你尝尝,是不是辣?” 杨家人都爱吃辣,就连红烧的菜也会放不少辣椒,里面的萵笋被汤汁儿浸入味儿,顏色变深了许多,一看就够味。 但林棠却不是个能吃辣的,咬了一口就不吃了,“辣!” 杨景业把剩下的半块萵笋夹过来吃了,又给人倒了碗鸡汤,“喝点汤就不辣了。” 林棠也不吵著吃红烧兔了,吃燉鸡也吃得很香。 豆豆吃一口兔肉,就夹一块鸡肉,这样能解辣,但最后小嘴还是被辣得红彤彤的,就算这样也不放下筷子。 最后两盆肉被一家人吃得乾乾净净,这晚,一家人都是带著满足入睡的。 第二日一早,杨景业再一次在天不亮时起床,收拾收拾就往山脚赶,趁著这几天休息不上工,三人说好多跑几次山。 秋末的山野,草木已经开始枯槁,寒气在晨雾里初露端倪,总感觉比前天上山还冷了不少,杨景业走在最前头,脚上那双磨薄了的解放鞋踩得落叶沙沙响。 杨景胜闷声跟在后面,肩上背篓隨著步子轻轻晃,只有沈建武的嘴閒不住。 “前儿那头野猪,膘是真厚,就是野猪肉不值钱,得亏重量够,不然还赚不到多少,这回啊,非得寻个更金贵的!”沈建武咂著嘴,声音在清寂的山里格外亮。 杨景业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眼睛左右看,不停地扫著坡上的灌丛。 最后面的杨景胜接了话,“能打著啥,还得看山神爷赏不赏!” 约莫走了一个钟头,在一片背风的缓坡下,杨景业忽然停了脚,几株野毛桃树(当地对獼猴桃的俗称)缠著一棵老枯树,藤蔓上悬著不少椭圆形的果子,深褐色,毛茸茸的。 “哟!好东西!”沈建武眼睛一亮,抢先凑了过去,他捏了捏低处的几个。 “软的,熟透了。”说著便小心翼翼摘下来,撕开皮就往嘴里送。 “甜!摘一些回去,给我闺女尝尝,她指定爱吃!” 沈建武只有一个闺女,才两岁,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走哪儿都想著她。 “先捡硬的。”杨景业发话,声音稳实,也想带几个回去给媳妇、儿子吃,毕竟这玩意儿一年当中只有这段时日才有,遇到了可不能错过。 去年也摘了一些回去,林棠吃得停不下嘴,但是家里人多,孩子也不少,也不能紧著她一人吃,最后反正也没吃多少,但杨景业一直记得,这次可要多摘一些。 杨景胜也动手摘起来,“软的揣怀里暖著,等会儿口渴了就能吃,硬的放背篓里带回去,也不怕压坏,回去放米缸里焐几天就能吃。” 长在下面的很快就被摘完,沈建武朝手心啐了两口,便噌蹭地往枯树上爬。 “我爬上去,摘了扔下来,你俩在下面接著!” 高处光照足,果子也多,沈建武两腿盘住树干,像个猴子似的探身去够。 “接著!”沈建武喊。 一颗硬实的毛桃准確地向杨景胜的位置落下去,杨景胜正在解衣襟,著急忙慌地用衣角兜住,动作有些笨拙,脸上却乐呵呵的。 “你这人,也不给个准备的时间!” “嘿嘿,你是娘们不成,磨磨唧唧的!”沈建武又开始嘴臭,手上动作却不停。 杨景业在树下,仔细地將沈建武丟下来的毛桃捡进背篓,每个都轻轻摆放,偶尔还抬头指挥。 “左边那枝,对,转过去些。” “不要那边的,太青了,晒不到太阳,熟得慢,先留著。” 沈建武越爬越高,怀里渐渐揣满了熟透的软果,衣襟鼓出一块,甜丝丝的香气隱约飘下来。 “我的娘嘞!这玩意儿破了,衣服都给我弄脏了,黏糊糊的!”他嘴里不閒著,也没管弄脏的衣服,继续摘著。 “这支也太多了,这回怕是米缸要装满了嘍!胖子,接著!”又是一个漂亮的拋物线。 突然,高处的沈建武动作顿住了,整个人贴在树干上,像凝固了一样,几秒钟后,他压低了嗓子,那调子却因激动而发颤。 “嘘!別出声!看对面!山坡上!” 第33章 抓羊 杨景业和杨景胜立刻循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对面是片陡峭的石板坡,岩壁间点缀著枯黄的草,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啥东西?我咋没看到,哥,你看到了吗?” 杨景业也摇了摇头,“就看到一堆草。” 站在高处的沈建武却清晰地看到,在那一片赭石与枯黄之间,几点灰褐色的影子正在缓缓移动。 “是羊!”声音又兴奋又紧张。 “好几只!搞不搞?” “搞!”杨景业没有丝毫犹豫。 沈建武也不摘毛桃了,大气不敢出,抱著树干,一寸一寸往下溜,落地时也没发出一点声响,把身上熟透的毛桃放在一边。 三人把背篓里装著的粗麻绳和投石网拿出来,投石网是用皮绳和石头做的,皮绳交错成网状,中间缀著布兜,四周都掛著石头。 这还是杨铁牛给三人做的,之前打仗时经常没有吃的,只能自食其力,好在队伍里有老猎人,便跟著学了捕猎的方法,后来看杨景业爱往山里跑,便把自己学的本领传授给对方。 这投石网抓猛兽不行,抓野羊正合適,野羊头顶有角,掛在了网上就不好挣脱,加上有四周的石头拖著,一准跑不快。 三人拿著工具绕过灌木丛往旁边的石壁走去,脚步轻快,怕发出声音被发现了,也怕动作慢了,羊都跑走了。 毕竟不是家羊,山里的野羊更警觉,身影也更精瘦,跑起来十分矫捷,可不是人能追上的。 距离羊群几十米时,才看到领头的是头公羊,个头不小,估摸著得有七八十斤,头上那对角向后盘曲,像两把厚重的弯刀,在淡薄的日光下泛著乌沉沉的光泽。 它身侧的皮毛是灰褐色的,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但臀部和后腿那一片醒目的白毛,像贴上去的雪块,这是这一带特有的岩羊,机警得很,常年在险峻的岩壁上活动,肉味鲜美,皮毛厚实,比野猪值钱多了。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山风似乎都停了。 儘管已经儘量放轻了动作,还是惊扰了羊群,带头的公羊转头往四周看去,发出低低的咩咩声,羊群开始骚动,领头羊带著羊群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东西耳朵真好使,这都能听见,咋搞?”沈建武低声询问。 杨景业眼神锐利,飞快地扫视地形,心里已有了盘算,他压著气音,短促地分配,“胖子留在这,我绕过去,去下风处拦截,建武爬到岩石对面的树上,等会儿往羊群里射一箭,左右都没办法绕不过去,羊群受惊了只能往前后跑。” 分配完又把投石网丟给了杨景胜,自己拿著麻绳原路返回,准备绕一圈去下风处。 沈建武也跟在后面,不能確定羊群的位置,便找一棵树爬上去,正好看到羊群停在了下面一百米的位置。 “还要往下风处走一百多米,那儿有凹洼,它们像是在那边喝水!” “行!” 来到羊群正对著的位置,沈建武背著弓箭,轻手轻脚往树上爬。 “等会儿射准一点,別往一边射,最好射在正中间,不然羊群只往一边跑!”杨景业在树下不放心的叮嘱。 沈建武挥了挥手,“没问题!我办事儿你放心!” 沈建武对自己射箭的准头可是十分有信心,没准等会儿还能射到一只羊呢,虽然成年羊皮厚不好射,但这小羊细皮嫩肉的,用点力说不定真能成! 这么想著,沈建武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里闪著光,之前的嬉笑全收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往下方看去,找找有没有合適的目標。 杨景业旋即转身,继续往前面的密林走去,绕过了羊群,借著树木和石块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坡下移动,找好躲藏的位置,向沈建武的方向挥了挥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杨景业紧紧盯著羊群即將跑来的方向,手上的绳子缠绕,绳头变成了一个圈。 突然,左边矮沟方向传来一阵“扑稜稜”的响动,夹杂著几颗滚落的碎石声,羊群向四周散开。 树上的沈建武大喊:“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出现好几只野羊,正惊惶地向这边飞奔而来,蹄子敲在石板上,发出“噠噠”的脆响,在空寂的山谷里迴荡。 距离在快速拉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领头的公羊那弯刀似的角已清晰可见。 杨景业突然站了起来,左手攥著套索,右手將绳圈缓缓抡开。 杨景业能感受到麻绳在掌心摩擦,套索越抡越圆,发出和风碰撞时的呼呼声。 直到领头羊靠近,杨景业瞬间撒手,绳圈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准確地像那对弯角的后颈飞去,套索落下的瞬间,杨景业往身后的草丛退了几步,绳索瞬间绷直,但他没有硬拉,这样容易拧断羊颈,而是借著野羊往前冲的势头,向侧前疾跑几步,將绳子斜斜地带向一旁的草丛。 野羊被突然出现的力量拽得偏离了方向,重重摔倒在草丛里,它立刻挣扎著要站起来,四蹄乱蹬。 杨景业迅速移动,让绳索在旁边的树上绕了几圈,利用树木的力量抵消野羊的拉扯。 野羊不停往大树上撞去,一下比一下用力,最后竟把自己撞得晕头转向,眼看著就要站不稳,往地上栽去。 杨景业瞅准时机,解开缠在树上的绳子,把野羊的四肢都捆住。 同时,对面的杨景胜也看准了一只最大的野羊,把投石网扔了过去,网掉下来的瞬间,就把野羊困在身下。 网大,很容易被周围岩壁上的尖峰掛住,加上有网边石头都重量抵抗,野羊一下就放慢了速度。 杨景胜赶忙追了上去,用网把野羊缠起来,最后一把抓著羊角,把整只羊都提了起来。 “胖子!快,有只羊崽子往你这边跑,被射伤了腿,跑不快!”沈建武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杨景胜转头往后面看去,羊群已经跑光了,就剩下一只羊崽子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边跑边叫。 也不用工具了,杨景胜徒手就把羊崽子提了起来,羊崽子的四肢乱蹬,叫声又尖又急,其中一只后腿上还插著一根竹箭,显然是沈建武射的。 第34章 再去黑市 三人匯合,合力把投石网裹著的羊放了出来,也用绳子绑起来,至於羊崽子,怕伤口的血流完了,还扯了里面的旧衣服给包裹了起来。 “今儿这运气好,一来就发现这值钱的玩意儿了!”沈建武语气里全是高兴。 “还是你眼睛好使,那草都长得有腿高了,你还能看到这玩意儿!”杨景胜忍不住感嘆。 这一夸,沈建武更得意,“那是!咱这眼睛,动的静的都逃不过,不单眼睛好使,这射箭的准头也好,刚好射到了大腿,不怕羊羔子射死了不值钱,还能减慢逃跑的速度,一抓一个准!” 沈建武夸起自己来就没完没了。 杨景胜没好气打断,“行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赶紧去把那毛桃摘完,也好去其他地方看看。” 三人提著野羊又来到刚刚发现毛桃的地方,速度麻利地把藤子上的摘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发青的,还有小个的。 摘下来的毛桃堆了小半个背篓,地上还铺著一堆发软的,正好忙了一阵也口渴了,肚子里还唱起了空城计,三人乾脆就地而坐,把软了的毛桃吃了,反正放背篓里也容易磕坏。 等填饱了肚子,三人继续往四周寻摸。 因为山羊没有野猪重,背著爬山也没那么费力,几人也没找地方藏起来,直接放到背篓里,毕竟这东西要叫,声音还不小,无论藏在哪儿都容易被发现,一来一回的还能有剩? 又走了半个时辰,发现一片长满荆条和野艾的坡地,兔子洞多得像筛子眼。 杨景业的手指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个碗口大的土洞,“新鲜的!” 洞口边缘的爪印还清晰,几粒黑亮的粪球散在附近,像缩小了的黑豆。 杨景胜也抓起一把洞口的浮土,在掌心捻开,“土是潮的,还有股暖烘烘的草腥气,一准有兔子!” 三人放下背篓,在附近仔细搜寻,狡兔三窟,这东西不是一般的聪明,不把洞口找全了,怕是一只兔子也抓不到。 不出一炷香功夫,三人就找到了六个洞口,蜿蜒分布在三十米左右的坡坎上,有的藏在刺棵下,有的隱在岩缝里。 “这窝兔子精,別人三窟,它六窟!”沈建武忍不住低声感嘆。 “你这脑子咋不好使了?洞多说明兔子多啊!”杨景胜忍不住说。 “你俩小声点,这兔子胆小,要是知道有人了,还能跑出来?”杨景业皱眉提醒,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坡地扯了几把干透的艾草,又折了些半枯的松枝。 二人也赶紧就地找东西,准备去堵住多余的洞口。 堵洞也是门巧活,不能光用石头泥块,兔子急了能刨开,几人便先找些带刺的荆条团成团,塞进洞口深处,再糊上湿泥,拍实了,最后压上大小合適的石块,缝隙里还要插几根硬树枝,一连放了三四层东西才罢休。 五个洞口一一封好,最后留下的那个主洞口,斜斜地朝向坡下,洞口的泥土光滑得像用久了门槛,一看就经常有兔子出入。 沈建武有些摸不著头脑,“咋不留这个,我看这个洞还大!” “那洞太高了,烟都是往上走的,这处最低,烟自个儿会往上钻!” 杨景业低声解释,又从怀里掏出火柴,“嚓嚓”几下,小心地吹了吹,先点燃带上山的报纸,这些都是上山必备的东西,再压上山坡上干透了的艾草和松枝,浓烟立刻起来了。 杨景业找了片大叶子,对著浅坑扇风,推著那团浓烟,一丝一缕地往洞里钻。 沈建武和杨景胜拿著投石网蹲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洞口。 时间慢了下来,山间只有松枝燃烧的噼啪声,和叶子扇动的呼呼风声,烟持续地灌进去,洞口像一张不停吞咽的嘴。 大约半盏茶功夫,洞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爪子焦急刨土的窸窣。 “快了。”杨景业声音压得极低,话音未落,一道灰影猛地从洞口窜出! 沈建武“呀”一声,差点跳起来。 就见那灰影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结结实实地撞进早就张好的、固定在洞口侧上方的网里。 麻袋里立刻爆发出剧烈的挣扎,灰兔子在网中翻滚扭动,网口早就缩小,刚好留出洞口的大小,容易进去,但是不容易出去。 沈建武手指穿过网洞,按住灰兔子的身子,用细绳缠在两只后腿上,熟练地一收一扎,灰兔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微微颤动。 “还有!”杨景业侧耳听了听洞里的动静,继续扇风。 果然,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相继冲了出来,同样一头栽进麻袋。 这下洞口安静了,等沈建武把三只兔子绑完,洞口都还没动静。 就在三人以为里面没有了,准备收网时,又有一只大兔子带著三四只小兔子钻了出来,烟呛得它晕头转向,出洞后竟在原地打了个转,才被杨景胜手忙脚乱地罩住。 杨景业解开旁边一个被封的洞口查看,烟已灌满了整个洞穴,迅速扒开其他封堵物,用长竹竿往深处捅了捅,確保没有遗落。 “嘿!这兔子还怀崽了!肚子真大,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沈建武的声音传出,语调上扬。 杨景业检查完六个洞口也走过去看了看,“是怀崽子了,这只就不卖了,拿回去养著吧!” 不知是不是一上午把运气都耗光了,下午的时间几人只抓了三只野鸡,其他的猎物一样也没看见。 天还没黑,三人就往山下赶,踩著夜色到了山脚,把猎物藏在老位置,便拿著毛桃和兔子回家骑自行车。 怀孕的那只给了沈建武,杨景业和杨景胜把四只兔崽子分了,这么小也卖不了多少钱,不如拿回去养大了吃肉,剩下的都送去了黑市邓彪子那里。 野羊比野猪贵,加上四只兔子和三只野鸡,一共卖了近三百,照样不要粮票,多给了四十块,三人分摊三百四,一人得了一百一十三块多。 上山两次,就赚了接近两百,几人心里十分火热,出了邓彪子家,见外面有卖麦乳精的,杨景业大方地买了三袋,打算两袋放屋里,给媳妇儿补身子,一袋给家里,奶奶和侄子侄女都可以吃。 沈建武和杨景胜见了,也心动了,一人买了两袋。 第35章 上山找兔草 队上休息了两三日,大队长又吆喝著上工,三人也没接著上山,请假频繁了也不太好,不说其他队员会不会有意见,就是上山打猎这事儿也容易被猜到。 家里的大人去上工了,豆豆几人也没往外跑。 杨景业昨儿带回来的两只小兔子,几人正是感兴趣的时候,今天看了一整个上午也不嫌腻,午睡起来了又跑后院来看。 “姐姐,能把兔子抱出来吗?”豆豆眨巴著眼睛,问著阿兰。 阿云摇头拒绝,“不行,兔子抱出来就会跑掉!” 为了养这两只兔子,杨铁牛还编了一个没有底的竹围,有豆豆的大腿高,这会儿兔子小,也不怕它跑出来,等长大了就要换一个。 “那兔子吃啥,它今天都没吃东西,肯定饿了!”说这话的是志强,开始担心兔子没吃的饿肚子,毕竟对於小馋猫志强来说,饿肚子可是一件十分难受的事儿。 “没事儿,奶奶说他们下工了会带兔草回来。” 豆豆一听这话,觉得等到大人下工也太晚了,“那兔子会不会饿坏了,要不我们去摘一些兔草回来?” 志强也来了兴趣,“好呀好呀!但是我不认识兔草,姐姐认识吗?” 阿云有点迟疑,“认识是认识,只是三婶在睡觉呢,等她醒了要是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林棠因为肚子大了,最近开始嗜睡,下午要睡近两个小时才会醒。 “我去看看我娘醒了吗!”说著豆豆就往屋里跑去,没一会又跑了出来。 “我娘睡得好香,肯定要好久才会醒,我们先去摘兔草,我们跑著去,就能在她醒之前回来啦!” “去吧去吧!”志强也不停催促。 阿云本来还在纠结,见两个弟弟都想去,加上自己也想给兔子餵吃的,便同意了。 “好吧,那我们跑快点!” 话音刚落,三个小傢伙就往院外跑去,还把大门给轻轻拉上了。 阿云提著篮子,带著两个弟弟来到了后山,这里每隔几米就有一株兔草,阿兰先拔了几株给两个弟弟看,让二人照著样本找了起来。 “这有一个!”豆豆语气里都是兴奋,撅著小屁股就开始拔,草离土的瞬间,豆豆没来得及收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豆豆忙起身拍了拍屁股,又继续找起来,不一会儿两只手上就拿满了。 “姐姐你看,我拔了好多!”豆豆的语气全是骄傲。 “我也是!”一旁的志强也捧著一把草过来,准备放进阿兰身旁的篮子里。 “哎呀!你们找错啦,这个不是!这个才是,你们看,兔草的叶子边边上是直直的,这个是蒲公英,边边上像爷爷用的锯子!” 原来豆豆和志强把蒲公英和兔草搞混了,几乎有一半都是拔的蒲公英,別说,这两种草还真有些像,都是长条的叶子。 因为找错了东西,豆豆和志强只能重新找,耗费了不少时间。 屋里的林棠也在三人出门后不久醒来,套上衣服出了房门,见院子里没有人,林棠又去后院看了看。 “豆豆!”林棠把家里每个地方都找了一遍,一个人也没见著。 这时院子的大门打开了,门外站了一个林棠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林棠歪了歪头,精致的小脸皱在了一起,“你是谁?豆豆呢?你知道豆豆在哪儿吗?” 门外的女人笑了笑,面上全是亲和,“知道啊,豆豆在后山呢,我刚刚看著他跑出去了,还有你家的阿兰和志强,我带你去找他们,可好?” 林棠想也不想地点头,“好!”说完还主动牵上了姑娘的手。 女人突然被不熟悉的人牵了手,有些不习惯,一脸不自在地看向林棠,正想要甩开,就感受到一阵柔软顺滑的触感。 低头一看,对方白皙细腻的手,和自己粗糙蜡黄的手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女人面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嫉妒的。 忍著內心的不自在,女人拉著林棠,绕到杨家房子的后面,从小路往后山的方向走去,手越握越紧,脚步也越走越快。 “太快了!肚子里宝宝难受!”林棠的另一只手摸著肚子,语气里全是委屈。 女人转过头来看著林棠,眼神里是来不及收回的冰冷,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丝微笑,“你不想快点见著豆豆吗,他在后山等你呢,你再不走快点,我就不带你去了哦!” 林棠被女人冷漠的表情嚇到,不敢再说话,儘量加快脚步跟在后面,只是走得踉踉蹌蹌。 后山的几人终於摘完了兔草,把篮子装得满满当当,提著篮子往家走去。 “咦?门怎么打开了,我们走的时候不是把门拉上了吗?”阿云语气里全是疑惑。 豆豆惊呼,“是不是我娘醒了,然后跑出来找我了?” 一边说著,一边往院子里跑,打开爹娘的房间,床上哪还有娘的身影,豆豆又往后院跑去。 “娘!你在哪儿?” “三婶!我们回来啦!你快出来!”志强也跟著喊。 把家里每个角落都找完,也没有林棠的身影。 “我娘肯定跑出去了,我要去找她!”豆豆语气十分焦急,转头就往外跑。 “豆豆,我们一起去!”阿云和志强也跟著跑了出去。 三人围著杨家的外围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林棠的影子。 豆豆急红了眼,忍不住哭出了声,“哇!我把我娘弄丟了!” “豆豆,你先別哭,我们去三叔上工的地方看看,说不定三婶去找三叔了呢!”阿云也急得不行,拉著豆豆往田边跑去,心想三婶一定要在三叔那里啊,不过阿云的希望註定落空。 豆豆问了好多个队员,才找到了田里干活的杨景业,四周除了一群男人,连一个妇人都没有,更別说林棠了。 “爹!我、我娘不见了!哇!我娘丟了!” 杨景业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挖地的锄头差点落在脚上,立刻丟下工具往田埂上跑去。 “你说啥?你娘在哪儿?” 豆豆已经哭得满脸通红,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还不断打著哭嗝,已经说不清楚话了,“我、我娘找不到了!” 杨景业满脸严肃,“哪里丟的?” “家、家里,我、我们...”豆豆已经伤心到解释不清楚。 杨景业又把目光投向侄女,“阿云,你婶子在哪里丟的?” 阿云这会儿也红了眼眶,“家里丟的,婶子在屋子里睡觉,我们去山上挖草,回来就找不到婶子了。” 杨景业一听,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后面远远跟著三个娃娃。 第36章 秀梅大战长舌妇 “阿棠!阿棠!” 杨景业快步跑回家,先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没见著人,又往房子周围寻去,一边找一边喊,大冷天也急出满头汗。 住在杨家附近的人家,杨景业挨个找上门,询问对方有没有见过林棠,但得到的消息都是否认,杨景业没办法,只能往更远的地方找去。 田里上工的队员们也都知道了这事儿,都在议论。 “听说这杨家的傻媳妇儿不见了?” “对,我刚刚还看见豆豆了,这娃哭得可伤心了!” “誒,你说会不会被队里那些不干正事儿的汉子带走了?” “这话可不能瞎说,小心杨家的人来扇你嘴巴子,这一家子都是护犊子的!” “嘿!我就和你们隨便说说,你们不说出去,谁能知道?” “你这隨便说说也说得太过分了,咋能造人黄谣呢?也不怕被红袖章的抓住,杨家还有个在警局做事儿的姑爷呢,谁敢惹他家的人?” “婶子说得不对,这傻子又不记事儿,找个咔咔角角把人欺负了,估计这傻媳妇儿都记不住是谁干的!” “那可不是!別看这傻媳妇儿脑子不好使,身材却不错,从背后看都看不出是个大肚婆,次次出门,那些男人的眼睛都要粘上去了,也就杨家老三看得紧,不然早让人得手了,我看啊,这次准是!” 队员们都在猜测林棠的去向,很快就被杨家的人听个正著。 “你们几个臭婆娘,管不住嘴老娘就给你撕烂,我家棠棠就是找不到路了,马上就能找回来,你们再嘴臭,我等会儿回去挨个在门口泼一盆粪水,让你们说话臭得熏人!” 李秀梅本来忙著回去找人,路过队里一群爱说閒话的婆娘,立马停住脚开始大骂。 一群妇人见说別人的閒话被抓了个现行,面上都十分不自然。 “哎呦秀梅,大冷天的你火气咋这么大,我们就是开玩笑的,你可別当真哈!” “对对对!我们这不是干活干得无聊,隨便说著玩的!” 李秀梅可不管几人的解释,“说著玩?那我也拿你们家的事儿说著玩玩!” “李大娘,听说你和第六生產大队的吴老黑有一腿?我看你家小儿子还真和吴老黑有点像,李叔知道这事儿不?” “花婶,我前几天听翠花婶说,你家小闺女和队里的马知青钻了小树林,说得还真像一回事儿,你可要把闺女看好咯,现在好多知青都闹著回城,別到时候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走了!” “魏嫂子,你说你有时间管別人家的閒事,咋没时间把自家的男人看住啊?这魏大哥天天翻周寡妇的墙头,闹得生產队的人都知道,等周寡妇大了肚子找上门了,怕是就要让你下堂了,有你哭的!” “......” “哎呦!你们这啥表情啊?別生气,我这不是閒得无聊,说著玩玩,別当真哈!” 李秀梅无差別地攻击完每一个人,也不管真的假的,通通往外说,没有的事儿也能现编出来,说完也不管有没有人理,继续往家里赶。 留下几个说閒话的嫂子大娘,脸上黑成了锅底,还有旁边看热闹的其他队员,面上全是偷听到八卦的兴奋,有的人甚至忍不住问了起来。 “李大娘,你家小儿子真是吴老黑的娃?我就说嘛,这李家只有生丫头的命,咋突然冒出个小子,原来不是李家的种啊!” “我呸!再瞎说老娘撕烂你的嘴!我家老么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亲生的!” “这吴老黑我还真见过,你家老么確实和他亲爹一个样,和吴老黑一样的尖脸,跟个猴子一样!”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还真是!” 队员们嘰嘰喳喳,討论完李大娘的事儿,又接著討论花婶和魏嫂子等人的事儿,被议论的人急得面红耳赤,奈何只有一张嘴,如何也说不过一群人,也尝到了背后说人閒话的恶果。 李秀梅不知道自己的话引发了这样的效果,要是知道了,估计能笑出声。 这会儿李秀梅已经跑回了家,和杨家的其他人遇上。 “秀梅,你往大队部左边走!” “阿玉,你往大队部右边的方向找找!” “铁牛,你去大队部前后看看,特別是那片竹林!” “景邦,你腿脚快,去后山看看,不用爬太上去,棠棠大著肚子,估计爬不了多高,就绕著低处找一圈!” “我在家附近再找找!”杨奶奶冷静地吩咐。 安排完了,又看向几个小的,“你几个就別乱跑,在家里待著,阿云,你看好弟弟们!” 豆豆哭著摇头,“太奶奶,我不要待在家里,我要去找我娘,她看不到我肯定会害怕的!” 自从豆豆出生后,就一直和林棠待在一起,偶尔有分开的时候,也是杨景业带著林棠去检查身体,但这也会提前和豆豆讲。 这还是豆豆第一次和林棠分开,却不知道对方的去向。 豆豆心里十分害怕,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俩的感应,豆豆总觉得娘出事儿了,但不知道如何表达出来。 “豆豆听话,和哥哥姐姐待在家里,万一你娘回来了,看见屋子里没人,又跑出去了咋办?” “你还小,村里的队里的路都没认清,要是也跑丟了,家里人是不是又要费工夫找你?”杨奶奶耐心和豆豆解释。 但这会儿的豆豆听不进去丝毫的道理,只想去找娘,一向听话的人也开始吵闹起来。 “不要!我就要去找娘!我认得路,不会走丟的!”说著就要往外冲。 杨奶奶一把抓出哭成花猫一样的曾孙子,竟被小傢伙带著往前走了几步,终於还是妥协了,“行,你和太奶奶一起,太奶奶带你去找你娘!” 说完又转头叮嘱曾孙女,“阿云,你和志强在家里等著,要是你婶子回来了,就让志强出来喊人。” 阿云赶紧点头,“太奶奶,你放心,我哪儿都不去,就守在门口!” 豆豆便拉著杨奶奶往四周找去,大队各处也分布著杨家的其他人,后来大队长也组织著队员开始找人。 整个生產大队都是呼喊林棠的声音。 第37章 林棠出事儿 呼喊声把住在山脚下的蔡老婆子喊了出来。 蔡老婆子年纪和杨奶奶差不多,但是身体没有杨奶奶硬朗,早就不上工了。 蔡老婆子的丈夫、儿子都死在了战场,蔡家只剩下了她一人,公社对於烈士的媳妇、亲娘还是很重视,特別是蔡老婆子情况特殊,受了打击,身子也不太好。 公社便给大队下发通知,只给蔡老婆子安排轻鬆的活计,等人上了年纪,就不再强迫上工,每月还给发几块钱的补贴,和一人份的口粮。 蔡老婆子性格孤僻,平日也不爱和人接触,出门也是在房子周围坐坐,忙活一下自留地的菜。 “你们可是在找杨家的那个小儿媳?长得很標誌的那个,还大著肚子。”蔡老婆子叫住了一个队员问话。 被叫住的人正是杨景胜,见旁边突然伸出来一根棍子,杨景胜嚇了一跳,回过神才说道:“对对对!景业哥的媳妇儿是大著肚子的,蔡奶奶可是见到过?” 蔡老婆子点了点头,“被一个年轻媳妇儿拉著上了后山,看著像是支书家的闺女,我记得好像叫春花?我看杨家那小儿媳也没反抗,两人还拉著手,看著不像是被强迫的。” “景业哥媳妇的脑子转不过弯,估计是被忽悠上山的,蔡奶奶麻烦指一指是哪个方向,我叫队里人去找!” 蔡老婆子指了指自家屋子正对著方向,刚好就从菜园边上的小路上去的,自己就是整理菜地的时候看到的。 杨景胜听了就往队里跑,边跑边喊,“人在后山,大家快去后山找,顺著蔡家的菜园子上去!” “景胜小子,你看到?真在后山?” “我没看到,是蔡婶子看到的,说是支书家的春花带上去的!” “啥?还有春花的事儿!” “哎呦!你不记得啊,春花之前就喜欢景业呢,现在还念念不忘?” “这是想把人丟在深山餵狼?可別是打著寡妇配鰥夫的主意啊!” 杨景胜见大家都在猜测,就是不往山上找,赶紧催促,“大娘婶子,这事儿把人找到了再说,现在先干正事儿!” 等大娘婶子们上了山,杨景胜接著向其他队员传播,让人都往后山找,很快就传到了杨景业的耳朵里,转身就向蔡家的方向跑去。 边跑还边盘算著春花的事,这人几天前还在下工的路上堵自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被自己呵斥了一番,不会真把主意打到林棠身上吧?越想越心慌,杨景业恨不得脚上装了风火轮,能快点跑上山。 大半个生產队的人都往后山聚集,没有找到林棠,但找到了春花。 “春花!林棠在哪儿?你把她带去哪儿了?”杨景业语气里全是焦急。 “景业哥,我哪儿知道林棠在哪儿,我这刚从后山挖野菜下来,可没有看到林棠的影子!”春花强装镇定,语气紧绷,一只手握拳放裤缝,一只手紧紧握著一把野菜,只是这菜少得都不够抄一盘。 李秀梅扯著春花往她刚刚下来的方向走,“春花,你不要狡辩了,刚刚有人看著你带著我家棠棠上去了,你赶紧把棠棠的位置告诉我们,要是出了事儿,我们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队员们也跟著附和,“对!春花你赶紧老实交代,你心思咋这么歹毒,跟你个傻子过不去!” “你还磨蹭啥!快把位置说出来,等会儿天就黑了,再找不到人就麻烦了,要是林棠有个好歹,杨家能放过你?小心被关进牢里去!” 耳边全是嘰嘰喳喳的指责声,春花抵不住压力,指了指左前方,“就在板栗林旁边!” 杨景业一听,拔腿就往板栗林跑去,这位置都有几百米高了,也不知道林棠咋爬上去的,杨景业心里充满了担忧。 一群人跟在后面又来到了板栗林,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林棠的影子。 李秀梅忍不住推了春花一把,“人呢?你不是说在板栗林,这里咋没有?” 春花连连摇头,“我不知道,她刚刚真的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呀!人在那儿!”不知谁大喊一声。 “在哪儿?”杨景业寻著声音跑了过去。 “在坡下面!躺在草丛里,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说话的队员指了指板栗林背后这片背风的斜坡。 “还真是!真有一个人,这是滚下去了?” 杨景业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连滚带爬往下冲,离得越近看得越清,还真是林棠,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脑袋周围都是血。 “林棠,林棠,你醒醒,你別嚇我!” 杨景业的声音颤抖,伸手摸了摸鼻下,还有呼吸!赶紧把人抱起来,往坡上走。 队员们看到杨景业手上的血跡,都惊呼起来。 “流这么多血,肚里的娃娃还能保住吗?” “是头上,头上流的,你看后脑勺,头髮都被血打湿了!” “还真是!这是把头磕著了?脑袋可伤不得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哦!” “呀!裤子!裤子上也有血!”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肚子里的娃娃不受影响才怪!” 杨家人都跟著杨景业往山下跑,只有李秀梅把混在人群里的春花扯了出来。 “春花!是不是你乾的?是你推下去的,对不对?” “不、不关我的事儿,我就把她带到板栗林,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不关我的事儿!” 春花也嚇到了,刚刚一鼓作气扯著人上了山,想的就是,只要林棠出事儿了,自己就能嫁给杨景业了,但没想到被人看到了,现在林棠真出了事儿,春花反而害怕起来。 “你说谎!我家棠棠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腿脚却没问题,你不推她,她咋会掉下去?” “嫂子,真不是我推的,我发誓,要是我推的就天打雷劈!我就把她带到了这儿,我也不知道她咋掉下去的啊!”春花已经急得语无伦次。 不过这话倒是真的,春花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推人,她把林棠带到板栗林后转身就走。 林棠对四周很陌生,本来就害怕,见春花跑了,赶紧追了上去,结果没踩稳就滚下了山坡,脑袋还磕在了石头上。 跑在前面的春花没看到身后发生的事儿,为了不被怀疑,还去摘了野菜,只是心里发慌,摘了一小把就打算回去。 李秀梅不相信春花的话,扯著人往山下走,“是真是假我们去找警察说,你休想跑掉,走!跟我回去!” 李秀梅觉得林棠的伤一看就不轻,不说要花多少钱,就是人也受罪,都是春花害的,可不能让人躲起来,先把人拖回家关起来再说。 第38章 二次伤害 这边的杨景业抱著林棠往山下跑,跑得气喘吁吁也不敢停下,怕把人顛著了,也不敢跑太快。 刚跑下山,沈建武已经把牛车赶到山脚了,在杨景业下坡去救人时,沈建武就猜到要去医院,赶紧回家赶车,还抱了一床旧被子放牛车上。 杨景业赶紧把棉被对摺,才把人平放在板车上,担忧碰到后脑勺的伤口,一直扶著林棠的脑袋。 “大夫!大夫!快来看看!”杨景业抱著林棠衝进医院,不断呼喊著。 “快把病人放在床上!怀孕多久了?” “快八个月了!” “行!先在外面等著,我们给病人做检查!” 杨景业在床边迟迟不愿意离开,“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媳妇儿!一定要保住大人!” 大夫正给林棠检查头上的伤口,也没功夫理人。 沈建武把人扯出了病房,“我们先出去,別打扰大夫救人!” 刚出了病房,就见著朱阿玉和杨铁牛来了,想著杨景业著急忙慌来医院,肯定没带钱,特意骑自行车送来的。 “老三,棠棠咋样?大夫怎么说?”朱阿玉语气焦急,从医院外跑进来,气都还没喘匀就问道。 杨景业蹲在病房门口,低著头没说话,看著双手上沾染的血跡,已经干透了,手指不停的颤抖,脑子里全是林棠苍白的脸。 沈建武见了,主动接了话,“婶子,大夫还在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朱阿玉点了点头,看著蹲在地上的儿子,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几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病房的门终於打开了,门外的四人赶紧围上去。 杨景业蹲这么久,腿早就没了知觉,踉蹌著往前冲,险些摔倒,好在杨铁牛看到了,赶紧把人扶住。 “大夫,我媳妇儿咋样?有没有事儿?” “病人的头部可是受过伤?我看后脑勺上有个旧疤痕。” “对!五年前磕到的,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智力就和小孩子差不多!”杨景业赶紧解释。 大夫听了这话,皱了皱眉,“这次又伤到了相近的地方,目前不知道会不会加重,病人还怀著孕,也不能用机器照照,先观察著,等娃生出来了再来看看,至於现在,先等病人醒过来。” 大夫也不敢把话说太满,这样的病人,伤到脑神经的,还真有一直沉睡著的,特別是这姑娘还是二次受伤。 朱阿玉一听这话,嘴巴张了张,想到林棠身下流的血,忍不住问道:“大夫,孩子这是保住了?” 大夫点了点头,“血止住了,孩子暂时保住了,不过胎像不是很稳,现在月份也大了,隨时都有发动的可能,之后要多多观察,就算人醒了,也要臥床一段时间。” “好!大夫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顾!” 说完了情况,大夫又进了病房,没一会就开了几张单子出来,嘱咐几人去缴费,杨铁牛赶紧接过单子,往楼下走去。 杨景业跟著大夫的脚步进了病房,只见林棠侧躺在床上,头上裹了纱布,嘴唇发白,杨景业走上前拉住林棠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脸上,“阿棠,你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刚落,人高马大的汉子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不一会儿就天黑了,这么多人待在病房也住不下,朱阿玉见儿子脸色不好看,本想让人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照顾林棠,但杨景业死活不同意。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朱阿玉不放心地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了杨景业和林棠二人。 杨景业坐在椅子上,紧紧握住林棠的手不放,一整个晚上都是这个动作,困得不行了也是趴在病床上睡,就怕人中途醒来了,自己却不知道。 第二日,朱阿玉带了两人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来了医院。 “你看你这样子像啥?鬍子拉碴的,棠棠醒来肯定嫌你丑,先回去休息一天,这里交给娘,你明儿再来换娘!”朱阿玉催促三儿子回家去。 杨景业摇了摇头,“不用。” 说完就接过盆,去水房打了水,然后浸湿毛巾给林棠擦拭起来,先把脸和脖子上沾染的血跡擦乾净,又重新换了水擦手和脚,擦脚时发现林棠双脚冰冷,又把脚放到肚子上捂著。 朱阿玉摇了摇头,去医院找大女儿要了个玻璃瓶,接满了热水拿回病房。 “把这个放棠棠脚边,这可比你那肚子有用!” 杨景业接过来摸了摸,確认不烫手才放了进去。 “娘,你帮我看著一下,我出去一趟。”说完就去朱阿玉带来的包裹里翻找起来,拿上自己的一套衣服和毛巾就出门了。 不到半个小时,杨景业又回来了,哪里还有刚刚邋遢的样子?脏衣服换了,脸上也收拾乾净了。 朱阿玉还能不知道,这不就是怕林棠醒来了嫌弃自己嘛! 因为杨景业不愿意回去,朱阿玉提著换下来的脏衣服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又来了,一手提著给杨景业带的饭,一手牵著眼睛都哭肿的豆豆。 豆豆已经快两天没见到娘,加上爹爹又没在家,虽然爷爷奶奶都说娘在医院治病,过几天就回来了,但村里人都在传林棠那天被出事的情景,什么昏迷不醒、满头鲜血,就差说人不行了。 说的人多了,豆豆想不知道都难,哭闹著一定要来医院,谁哄都不行,甚至连饭都不吃了。 家里人实在没办法,只能让朱阿玉把人带来医院。 “娘!”豆豆见著病床上的林棠,就跑了过来,手脚並用地就想往病床上爬。 杨景业赶紧把人抱了起来,“你娘在输液,別碰著了!” “那我娘啥时候能醒?”豆豆的大眼睛肿得只剩下了一条缝,还努力地睁开。 “快了!”杨景业看著病床上的人,顺口答道。 豆豆挣扎著从杨景业的怀里下来,走到了林棠的面前,伸手摸了摸林棠头上的纱布,“娘,你疼不疼啊?” 林棠当然不能回答。 豆豆把小脑袋凑了过去,“娘,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到了下午,豆豆如何也不愿意跟奶奶离开,小短手抱著床位的栏杆,“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我娘!” “这里没你睡的地方,先回去,改天再让你奶带你来!”杨景业说完,抱起豆豆就递给了朱阿玉。 豆豆大喊:“那我明天就来!” 杨景业看著儿子湿润的眼眶,心软了,“你要是留下来,只能和爹一起睡小床,晚上挤著了可別哭!” 豆豆赶紧点头,“我不哭!我不怕挤!” 就这样豆豆也留了下来,晚上趴在杨景业身上睡觉,父子俩寸步不离地守著林棠。 第39章 醒来 又过了三天,林棠依旧没有甦醒的跡象,就算有营养液吊著,整个人也瘦了一圈,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爱动了。 杨景业一天比一天著急,找了好几次大夫,大夫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人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明天就醒来,也有可能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杨景业和豆豆轮流在林棠耳边说话,大夫说这样说不定会让病人有反应,杨景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早说到晚,这几日说的话,估计比这辈子都多。 这天,杨景丽难得休息,一早起来就做了一顿好吃的给父子俩送过来。 见豆豆这几天一直待在病房里,都不像以往那样活泼了,杨景丽心疼小侄子,便说带豆豆去小公园坐船。 豆豆本来想留下来守著娘,但又確实没有坐过船,心里有些期待,在杨景业的劝说下,牵著大姑姑的手走了。 病房里就剩下杨景业一个人守著,和往常一样开启给林棠按摩的工作。 大夫交代了,病人躺在床上不能动,久而久之肌肉就萎缩了,每天按摩能减少肌肉萎缩的速度,杨景业每天都会照做,还特意找人学习了一番。 刚把林棠的双手按摩完,正准备按摩双腿时,林棠的手指动了动。 杨景业愣了愣,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盯著林棠的手指一动不动,然后再次看到林棠的手指弯了弯。 杨景业这下確定了,自己没看错!心开始激烈跳动,转身就往病房外跑,打算去把大夫叫过来看看。 杨景业离开病房的瞬间,床上的林棠睁开了眼睛,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周围,这是哪儿?好像是医院?自己这是跳下火车后被救了?刚刚清醒的林棠还搞不清状况。 “对!刚刚手动了一下!”杨景业的声音带著激动与期待,和大夫一起走进病房,刚好和林棠对视。 “阿棠!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杨景业衝到床边,一向稳重的人也变得不淡定了,紧紧握住林棠的手。 林棠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满脸疑惑,特別是对方还抓著自己的手,林棠用力把手扯了出来,皱著眉说话,“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杨景业瞪大了眼睛,突然有些无措,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夏天,那时的林棠也是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眼神比现在懵懂。 杨景业的脑子里混乱,都没有发现林棠此刻的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之前的童真? 大夫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淡定地走上前来,“头还痛吗?” 林棠摇了摇头,“不痛,但是有点晕。” “还记得以前的事儿吗?你如何受伤的?” “记得,跳下火车伤的!”林棠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大夫和杨景业对视了一眼,毕竟之前已经知道病人是滚下山坡摔的,至於记忆为何错乱,大夫一时也拿不准。 杨景业赶紧补充,“第一次受伤就是摔下火车伤的。” 大夫一听,也明白过来,病人这是把这五年的记忆丟失了?只记得智力受损之前的事儿?为了確认,大夫又问了起来。 “那现在是几几年?你多大了?” 林棠一脸『你问傻子吗』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谁不知道?但看在对方是大夫的份上,还是老实回答了,“1966年啊!我十八岁了!” 不说大夫了,就是杨景业也看出来,林棠是真忘记了这五年的事儿,但看对方神智已经清醒,杨景业觉得高兴又复杂。 高兴对方好了,不再呆呆傻傻的,复杂的是自己被忘了个乾净,不知道如何开口和对方解释这五年发生的事儿。 大夫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检查了一下伤口,“病人虽然忘了这五年的事儿,不过智力恢復了,这也是好事儿,至於头部的血块是消散了,还是偏移到了其他地方,等病人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拍片后才能確认。” “这几日多吃点有营养的,最近消耗了不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稳定,儘量少下床,再好好养一段时间。” 大夫交代完了就离开了房间,留下面面相覷的两人。 林棠听了大夫的话,觉得一头雾水,孩子?谁有孩子?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肚子,仿佛这个动作做了无数遍,已经形成条件反应。 触手的瞬间就感受到腹部高高凸起,和记忆中平坦的手感完全不一样,林棠满脸震惊,微微抬起头往下面看去,只见圆圆的肚子高耸,连脚尖都看不到。 “我怀孕了?”林棠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转头向杨景业確认。 杨景业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咽了咽口水,“嗯!八、八个月了。” 林棠瞪大了眼睛,“孩子的爸爸是谁?” 杨景业双手握拳又鬆开,眼睛一闭一睁,像是豁出去一般,“是我!” 林棠又问,“我摔下了火车,是你救的我?” 林棠记得自己情急之下跳下了火车,一阵天旋地转后,就感受到脑袋传来的刺痛,之后的事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杨景业赶紧点头,把沈建武和杨景胜拋在了脑后,“对,是我救了你!” 林棠面色十分不好看,语气生硬地质问,“你这是挟恩图报?不要脸!我昏迷在床你也下得去手!你就是个大流氓!” 林棠刚刚醒来,完全分不清楚状况,还以为自己之前一直在昏迷中,被趁人之危了,一睁眼就被大著的肚子惊住了,现在心臟还在剧烈跳动。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也不能在不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况下,做这些事儿,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现状。 杨景业听了对方的话,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是、是...” 正想著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儿,就被林棠打断。 “不是?没有?这孩子不是你的?你没有趁我不清醒的时候做那些流氓事儿?” 杨景业一听,话里的事好像都是事实,但当时確实情况特殊,杨景业只觉得著急又紧张,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这些事儿,心里不断地组织语言。 林棠觉得对方的沉默就是默认,更加气愤,也不想给人解释的机会,“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杨景业站在原地不动,“你身体还没恢復,別激动。” “我的身体我知道!你先出去!”林棠指了指门外,见人还不动,生气地拍了拍床,结果扯到头上的伤口。 一阵疼痛传来,林棠皱眉,忍不住娇呼出声,“啊!好疼!” “阿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请大夫?”杨景业俯下身,把林棠摸著头的手拿了下来。 林棠见对方突然靠近,不顾头上的疼痛,立即把人推开,“都怪你!你出去!你出去我就不痛了!” 杨景业没办法,只能妥协,“好好好,我出去,你別激动,我现在就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棠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了下来,渐渐的越哭越厉害,怕外面的人听到,林棠紧紧捂住了嘴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大家要这样对我?” 林棠觉得无限委屈,脑子里浮现的不止有醒来后看到的场景,还有离开沪市前,发生的所有事儿。 在林棠的心里,这五年仿佛没存在过,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跳下火车的瞬间,只觉得自己才离开沪市不久,那些事好似就在眼前,清晰、深刻的痛苦提醒著自己,那些都是真实的。 第40章 回忆(一) 1966年,沪市。 “长江,你说这高考取消了,咱家棠棠是不是考不了大学了?” 说话的女人穿著干部装,面容秀气,眉毛细长偏淡,眼睛虽是单眼皮,但不算小,也別有一番韵味,此时女人皱著眉头,显然是对刚刚得知的消息十分不满。 坐在女人旁边的男人也四十出头,穿著崭新的中山装,正在看报纸。 “对,咱家棠棠也是运气不好,刚好赶上这个时候。” “真是可惜了,棠棠聪明伶俐,次次都考第一名,比她哥哥都还厉害,老师都说就是个当大学生的料子呢,结果突然出了这事儿,你说这政策也是,早不改、晚不改,偏偏这个时候改!” 男人听了,觉得这话不妥,赶紧打断,“阿芳!这种话可不能说,上面的决定总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们照做就行!” “我就和你说说嘛!你那么凶干嘛?”女人儘管上了年纪,对於撒娇卖痴也是信手拈来。 男人一听,哪还有看报纸的心情,连忙把人搂怀里,“是我的错,阿芳你別生气。” 女人见男人道歉了,也顺杆子下,继续问起了之后的安排,“那咱家棠棠怎么办?这丫头就盼著读大学呢!还有你娘,到时候肯定要笑话我们母女了!” “我娘的话你別听,不管是林豪还是林棠,都是咱俩亲生的,有啥好比较的?” 说完这话又仔细想了想,“这突然取消高考,高中学生没了去处,现在各个岗位都是热板凳,大伙儿都想坐,我们也先给棠棠找个工作,免得以后越来越难找,我估计之后还会有大动作,也不能让这些无业青年在街上瞎晃荡吧!” 女人却觉得这不是事儿,“別人难找,你这个机械厂副厂长指定没问题,到时候就在你们厂里给安排个轻鬆的,棠棠可是咱娇养长大的宝贝,不能让人去吃苦!” “行!没问题!” 此刻还在学校上课的林棠还不知道,自己参加高考的机会已经没了,被爸爸林长江和妈妈何芳安排了其他去处。 林棠放学回家后,才得知高考取消的事,觉得不敢相信,自己就盼著去念大学呢,免得奶奶总说自己是个丫头片子,不如大哥厉害,这高考取消了,可不是没办法证明自己比大哥厉害了嘛。 “爸爸妈妈,这事儿是真的吗?学校里老师怎么没说,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棠棠,爸爸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確实是真的,京市那边已经下发通知了,我们沪市估计也快了。” 何芳见女儿不高兴,赶紧安慰,“棠棠,没关係,就算不能高考了,也能让你爸爸给你找个好工作!” 林棠心想,自己才不要爸爸给找工作呢,到时候奶奶肯定又要说自己没本事了,只能靠家里的大人! 林棠的爷爷奶奶十分重男轻女,加上林棠的大哥林豪是老两口带大的,林棠则一直跟著爸爸妈妈,这让老两口更加偏心。 林长江和何芳十分恩爱,林奶奶每次和儿媳妇闹矛盾,儿子都不站在自己这边,林奶奶便觉得是媳妇儿吹了枕边风,把自己儿子抢走了,便把主意打在孙子林豪身上。 林豪一出生,林奶奶以年轻夫妻不会带孩子,搬进了机械厂家属院,儘管何芳心里十分反感,也不好直接拒绝。 林奶奶好歹比何芳多吃了几十年的饭,一进门就掌握了家里的说话权。 何芳那一套在男人面前还管用,但遇到了杨奶奶这样精明的人就不行了,你不是要装柔弱嘛,那我就让你装!那么柔弱的如何能带得了孩子,我来带! 除了吃奶的时候,林奶奶简直是抱著孙子不离手,家属院的人问起来,林奶奶就说自家媳妇儿身体弱,自己多做一点,让人好好休息。 家属院的人也知道何芳往日的做派,那就是个身娇体软的,还真像个体弱的,大家便都夸林奶奶是个好婆婆,说何芳有福气,只用享福就行了,听得何芳是有苦难说。 这会儿林长江还不是副厂长,只是厂里的一个中级工程师,平日里忙得不著家,对於何芳的委屈、困难也束手无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最后导致林豪只和奶奶亲,一吃饱了肚子,就不让何芳抱了,何芳伤心又难过。 后来林长江被外派到蓉省,何芳立即表示要跟过去照顾,恨不得马上抱著儿子远离婆婆。 但林奶奶藉口孙子离不开自己,也要跟过去,要么就把孙子留下,反正林豪现在也一岁了,可以断奶了,留在沪市还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何芳纠结再三,想到这一年里婆婆带给自己的精神折磨,最后选择把儿子留在沪市,反正三年后就回来了,到时候再把儿子接过来,这时候儿子也才四岁,年纪小不记事,再培养感情也不迟。 但事实註定与何芳设想的相反。 三年后何芳抱著林棠归来,林豪见了一家三口和谐相处的模样,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原来奶奶说的是真的,爸爸妈妈有了妹妹,已经把自己忘了,与爸爸妈妈团聚的期待沉入谷底,林豪死活都不愿意回家属院,只说爷爷奶奶的家才是自己的家。 错过了小孩子最需要母亲的这三年,加上林奶奶在旁边不断说何芳的坏话,何芳与大儿子的关係冷淡。 儘管何芳不停地討好,林豪想要的玩具二话不说就买,林豪想去的地方也立刻骑车去,但林豪还是不愿意跟何芳回家属院。 努力了一段时间后,何芳也放弃了,把精力都投到了林棠身上,仿佛这是自己的精神寄託。 为了证明自己也会带孩子,何芳从小就和林棠灌输要好好学习、一定不能比哥哥差的想法,加上林奶奶也喜欢和何芳別苗头,比较谁带出来的孩子有出息,时不时就要贬低一下林棠。 这导致林棠从小就有一颗好胜的心,大哥考第一,那自己也要考第一,大哥读最好的中学,自己也要读,大哥念了大学,自己也要去,反正要给妈妈爭气! 但高考的突然取消,给林棠打了个措手不及,仿佛一下子没了目標,就盼著消息是假的。 等上面正式下发了通知,林棠最后一点期望也没了,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林长江见女儿连著几日都没精神,便拿钱让林棠和同学出去玩玩。 林棠不想让爸爸担心,加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接过这笔巨资,叫上最好的朋友去附近散散心。 等心情好了,就开始找工作,谁说不考大学就比不上大哥了?要是靠自己的本事儿找到一个好岗位,肯定也能让妈妈有面子! 想通了的林棠又恢復以往朝气蓬勃的样子,每天早出晚归,玩得十分尽兴,还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带给自己带来更大的衝击。 第41章 回忆(二)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 “林厂长,外面有人找,说是蓉省来的!” “蓉省来的?” “对!是个小姑娘,十多二十岁的样子。” 林长江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自己虽然在蓉省呆了三年,但是至今还有联繫的只有敘州市第一机械厂的几个工程师,但这几人都和自己年龄差不多,並且都知道自己办公室的电话,一般有事都是电话交流,交流的內容也与工作有关。 对於这突然找上门来的人,林长江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特別是来人还是个姑娘,这更让人觉得困惑了。 这会儿正好快到了下班的时候,林长江也没让人把姑娘带进来,打算自己去厂门口看看。 林长江刚走出大门,就听见保卫科的人打招呼,“林厂长下班啦?” “嗯对,老刘,刚刚不是说门口有人找我,在哪儿呢?” “哦对!差点忘了,就在对面大树下,这姑娘也没说您的名字,只说是个姓林的工程师,还说二十多年前去过敘州市机械厂的,我这仔细一想,二十年前被外派到蓉省的只有三个,也就厂长你姓林了。” “但这姑娘除了这两点外,啥也说不出来,我也不能隨便让人进去不是?” 林长江点头表示理解,“行,老刘你继续守著吧,我去问问这姑娘。” “好嘞!林厂长慢走!” 林长江径直往树下走去,即使离了有些距离,也可以看出姑娘家里条件一般,穿著一身发白的衣服,上面打满了补丁,脚下的布鞋还露出了大拇指。 在距离姑娘差不多十多米的距离时,姑娘抬起了头,林长江一下子愣住了,这脸也太熟悉了,简直和年轻时候的妻子一模一样,特別是眉眼,同样的淡眉、单眼皮。 姑娘看著面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时有些拘束,不停地扯著衣角,想要把衣服上的褶皱拉平。 “小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林长江的语气轻和,像是怕嚇住面前这胆小、紧张的人。 姑娘没回话,反而问起了问题,“你姓林?” “对!我姓林!” “你二十年前可是在敘州市第一机械厂工作?还在市医院生了个女儿,现在十八岁了?” 林长江忍不住皱眉,这姑娘怎么对自家的事这么清楚?想要弄清楚情况,林长江也没有隱瞒,点了点头。 姑娘一看,顿时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突然双膝跪地,大喊道:“爹!我才是你女儿啊,当年被別人换走了!” 林长江被这话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但看著对方和妻子相似的面容,林长江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就连保安室的老刘几人也不停地探头出来看,一个年轻的姑娘跪在四十多岁的厂长面前,这是有八卦啊,恨不得凑在跟前去听听! 林长江也反应过来,二人现在的姿势十分不妥,连忙把人拉起来,“你快站著说话,跪著像什么样?至於你说的事儿,再和我讲清楚一些,不然我无法確定你说的是真是假!” 姑娘被拉了起来,怕对方不相信自己说的,一口气把知道的所有事儿都吐出来了。 原来姑娘就是从永兴县胜利公社跑出来的吴二丫,几月前吴家开始给自家的宝贝儿子吴大宝说亲,奈何家里一向是挣多少用多少,身上没有一丝积蓄,只能把主意打到吴二丫身上。 正好隔壁生產队的刘瘸子死了媳妇儿,吴大全两口子便找人说和,刘瘸子还真看上了吴二丫,愿意花大价钱娶人进门。 刘瘸子的作风是远近闻名的,吴二丫当然知道,在家里闹著不愿意嫁过去,最后不仅没成功,还被打了一顿关起来,吴二丫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打算去大姐家躲躲。 吴二丫开始装作妥协、听话的样子,吴大两口子观察了几天,看吴二丫確实老实了,就把人放了出来。 吴二丫立即行动,当天晚上就收拾行李,准备跑去深山里找大姐,但走到爹娘的房间门口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吴二丫忍不住靠近,想听听爹娘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爹,你说咱把二丫嫁给刘瘸子,是不是太过分了,这刘瘸子才打死一个婆娘呢,咱二丫过去能活下来吗?” 吴大全听了这话,没好气道:“你这婆娘就想些没用的,你管她能不能活下来?反正不是咱俩的种!再说这丫头命大,小时候几次发热,咱俩没管都活了下来!” “你说得对,这死丫头是个命大的,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姑娘,能投生到这样的好人家,估计也是个有福气的,嫁到刘瘸子家正好,要是给刘瘸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咱俩也可以跟著沾光!” 吴大全撇嘴,表示看不上,“能沾啥光?这就是一锤子买卖,你当刘瘸子是傻的啊?盼著沾这死丫头的光,还不如想想咱亲闺女!” “切!大丫婆家穷得要死,嫁出去都多久了,也没见她回来一次,就是个白眼狼!你还指望她孝敬咱俩啊?” “嘿!谁和你说大丫啦?我说的是咱亲生的二闺女!换去林家的那个!” “这个我们不是去市里机械厂问过了嘛,別人林家早就回沪市了,哪里还找得到?” 吴大全翘著二郎腿,手不断敲著床边,装作一副高深的样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去第一机械厂打听过了,林工程师本来就是沪市机械厂的工人,等咱有钱了,就去沪市,去机械厂挨个问,总能找到人不是,到时候见到咱亲闺女了,还怕没钱花?” “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咱家何时能挣到钱?” “你慌啥?总有那一天的嘛!” 屋子內的夫妻俩不知道,二人的谈话被外面的吴二丫听得一清二楚,难怪自己从小就不受爹娘欢喜,就连大姐也比不上,以前以为是自己长得不如大姐,现在才知道另有原因。 吴二丫在堂屋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提著包袱回了房间,还去找大姐干嘛!直接去找亲爹娘,亲爹娘是有钱人,自己可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之后吴二丫越发懂事勤快,等吴大全二人彻底放心下来后,偷拿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拿好处忽悠了队长儿子,帮忙写一张介绍信,再偷偷盖上章,最后买了火车票来了沪市。 第42章 回蓉省 林长江听了吴二丫的话,已经信了个七七八八,自己妻子生孩子时,病房里確实住了一对姓吴的夫妻,二人来市里做工,大出血才住进的医院。 与吴二丫的长相相比,林棠的外表確实与夫妻俩毫无关联。 回想起林棠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只有在还有婴儿肥的年纪,被周围人说长得像自己,但后来林棠抽条了,脸上的婴儿肥消失,露出了精致的鹅蛋脸,就再没有人说林棠长得像自己或妻子了。 反而是恭维两人烧了高香,才生了个这么標致的闺女,以往听了这些话只觉得骄傲、长脸,从没有思考过其中的奇怪之处。 林长江把吴二丫带回了家,何芳看著家里突然出现的陌生姑娘,也愣住了。 吴二丫一看见何芳,就知晓这是自己亲娘,毕竟实在太像了,吴二丫再次跪了下来,眼泪忍不住哗哗流,“娘!我是你亲闺女啊!我终於见到你了!” 吴二丫的激动把何芳嚇了一跳,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丈夫,“长江,这是啥情况,这姑娘咋乱认人呢?” 林长江摇了摇头,“没乱人,这就是咱俩的闺女,当年抱错了。” 之后林长江便把来龙去脉说了说。 何芳知道后,一时无言,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吴二丫,脑海里又浮现出林棠的身影,自己疼了快二十年的闺女,竟然不是亲生的,而自己的亲闺女,却在遥远的蓉省受苦。 看著穿著破烂衣服的吴二丫,何芳心疼得掉眼泪,立刻拍板决定了吴二丫的去留。 “二丫,你奔波了一路不容易吧,走,妈给你拿衣服,好好洗洗,再睡一觉,別担心,以后你就住家里了!” “妈?”吴二丫重复著陌生的称呼。 “对,以后就叫妈妈,这是你爸爸,我们城里面都这么叫!” “好,妈妈!爸爸!”吴二丫立刻叫了一声,终於露出了这一路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哎!”何芳和林长江异口同声地应道,也忍不住笑出声。 之后何芳去林棠的房间,找了一件没上过身的新裙子,“这是棠棠的裙子,你俩一样大,你还比她瘦一些,肯定能穿得下!” “棠棠?” “对,认真算算,棠棠还比你早出生半个小时,以后就是你姐姐了,你俩好好相处!” 吴二丫一听这话,也知道棠棠就是那个抱错的姑娘,面上扯出了一丝笑,“我穿姐姐的衣服,姐姐会不高兴吗?” 何芳赶紧摇头,“不会,她有一柜子呢,好多都没上身,你隨便穿,等棠棠晚上回来,再让她送你一两件!” 一柜子的衣服?这得有多少件啊,自己长这么大,穿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也装不满半个柜子。 晚上,林家的门再次被打开,比人先出现的,是传过来的声音。 “爸!妈!你们的宝贝女儿回来啦!”林棠的语气欢快,显然今天玩得十分愉快。 “哟?今天去哪里玩了?这么开心!” “去书店了,发现了好几遍好看的游记!” 林棠一边说,一边小跑快来,到了饭桌前,看著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忍不住问道:“妈,这是哪家的姑娘呀,长得和你好像,是姥姥姥爷那边的表姐吗?我怎么没见过啊?” 何芳摇了摇头,“是咱家的,她叫林霞,以后就是你妹妹了,你们要好好相处。” 对,就在这相认后的两个小时里,何芳已经给吴二丫取了个新名字,原来的名字太土,一看就不像林家人。 现在改名叫林霞,寓意灿烂、美好,並且朝霞与晚霞出现在昼夜交替之时,也代表著转折,何芳希望林霞有新的开始! 林棠听了妈妈的话只觉得一头雾水,自己何时多了一个新妹妹,直来直去的林棠忍不住问了出来,“妈妈,这个妹妹哪里来的?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家里,以后也要一直住在咱家吗?” 何芳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否应该把真相告诉林棠,毕竟这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是得知了真相,会不会承受不住? 林长江看著疼爱了十多年的林棠,又望向刚刚回家的林霞,一时也觉得进退两难。 林霞怕自己留下来的事情有变化,主动问道:“爸爸妈妈,要不我和姐姐说?” 林长江与何芳赶紧点头,正感到为难呢,就有人接下了这个皮球,心想霞霞可真是贴心。 “姐姐,其实我们俩抱错了,十八年前......” 林霞带著口音的声音不断在耳边迴荡,林棠觉得自己好似听不懂了,爸爸妈妈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呢? 但看著林霞与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林棠无法再欺骗自己。 林霞很快就讲完了来龙去脉,看著不说话的三人,林霞又开始打圆场。 “姐姐,你別担心,以后咱俩都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我会乖乖听你话的,我还会帮你洗衣服,还会帮妈妈做饭,我会做的事儿可多了,姐姐別赶我走,好不好?” 林霞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好似很害怕被赶走,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不停擦著掉落在裙子上的眼泪。 “姐姐对不起,我把你的裙子弄脏了,等我的衣服晾乾了,我就有穿的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裙子洗乾净了再还给你!” 何芳见了心疼得不得了,起身走到林霞身边,把人揽在了怀里,“没事儿,你棠棠姐姐的衣服很多,这件就送给你了,你之前的那件就不穿了,都破成什么样了,妈妈再给你做新的,这几日就先穿棠棠的!” 林长江也跟著附和,“对对对,霞霞別伤心,以后你和棠棠一样,棠棠的衣服多,分你一些也够穿。” 两人现在一心安慰林霞,也没顾及问林棠的意思。 林棠看著面前的一家三口,自己仿佛成了外人。 之后的几天,林棠和林霞住在了一个房间,现在的家属房都偏小,林长江因为是副厂长,才分了一个套二的房子。 林霞和林棠在一起总是小心翼翼,动不动就哭,最后林棠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发了脾气。 林霞边哭边道歉,动静引来了何芳,何芳以为是林棠欺负了林霞,还把人说了一顿。 被娇宠长大的林棠崩溃地大哭起来,自己的漂亮衣服没了,吃饭的位置没了,整个厂里的人都在传自己是林厂长家的假千金,好多小伙伴也不愿意和自己玩,现在就连妈妈也爱自己了。 林棠拿出手提箱,收拾东西要回蓉省,去找自己的亲爸妈! 何芳和林长江赶紧拦住,之后还劝了好几天,但见林棠和林霞的矛盾越来越大,后来都不愿意待在一个房间里,最后只能妥协,嘱咐林棠,要是在蓉省待得不开心,可以再回来。 林霞见林棠坚持要回蓉省,也跟著天天哭,好似在责怪自己。 等林长江给林棠买了火车票,林霞还帮著做要带上火车的乾粮,说这是自己对姐姐的亏欠。 就这样,林棠带著无限的悲伤上了火车,上车后也不愿意吃林霞做的东西,准备花钱在火车上买盒饭,但翻找行李时,发现带来的钱票都不见了。 林棠饿了两天,加上不习惯坐长途火车,难受得头晕还没力气,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打开了林霞准备的吃食,里面几个白面馒头、几个煮鸡蛋还有一瓶肉酱。 林棠把肉酱夹在馒头里,大口吃起来来,吃饱喝足,林棠就来了困意,躺在床铺上睡了过去。 第43章 拐卖 醒来后,林棠发现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自己的床铺边上,穿著沾满污渍的衣服,林棠都能闻到从她身上传过来的臭味。 “婶子,麻烦你別坐我床上!” 婶子听到声音转头看向林棠,方方正正的大脸盘子十分突出,立刻就大声哭了起来,“闺女啊,別和娘生气了,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方脸婶子哭著哭著就往林棠身上扑,林棠差点被臭晕过去,赶紧伸手去推对方,只是睡了一觉后虽然头晕好转了,但身上还是软绵绵的,如何也推不动这粗壮的婶子。 林棠一下子就慌了,向对面床铺上的几人求助,“大叔、大娘,这人不是我娘,你们能不能帮我叫一下乘警?” 方脸婶子一听,哭喊得更大声,“棠棠啊,我是你娘啊,特意从敘州市过来接你的,你不能做过有钱人家的小姐后,就把亲娘忘了啊?” 说完这话,方脸大婶又和对面的乘客解释到,“大哥大姐,你们別听这丫头胡说,这是我十八年前抱错的闺女,在有钱人家长大的,现在別人知道了,要把亲生的闺女换回去,特意叫我来把丫头领回家,结果这丫头过了十几年的富裕生活,竟不愿意跟我回去了,你们说,亲儿女哪有嫌弃爹娘穷苦的,这不是让人寒心嘛!” 对面的乘客一脸瞭然的表情,刚刚还怀疑这大娘是在拐卖小丫头呢,毕竟一人穿得邋里邋遢,一人穿得乾净整洁,还真不像一家人,现在听了对方的话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一出,赶紧跟著劝慰林棠。 “小姑娘,你就乖乖跟著你娘回去吧,又不是亲生的,別人养了你十多年了,还能养你一辈子不成?” “这话没错,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別人家再好,也不如自己爹娘贴心,你看你娘,不远千里的来接你,肯定是把你放心上的!” 方脸婶子见大家都帮自己说话,十分高兴地掏出一把硬糖,一人手里放了好几颗,“多谢你们了,听你们这样说,我心里好受多了,刚刚被这丫头气得心口疼,快吃糖,甜甜嘴!”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说得可是实话!”嘴上客气,但几人收糖的速度可不慢。 林棠在听到方脸大娘叫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愣住了,后面又听到对方讲自己被抱错的事,林棠现在脑子不清醒,也没反应过来,还真以为对方是自己的亲妈,也没开始反抗,直勾勾地盯著床边坐著的人。 看了半天,林棠也没发现对方有一丝和自己相似的地方,突然,林棠想到了什么。 从自己下决定回蓉省,到真正出发的时间,只隔了几天,对方是如何接到消息来接自己的?並且对方也没见过自己,怎么確定自己就是那个抱错的女儿? 想著包里揣著的地址,林棠开始套话,“婶子,我这还没去过家里呢,只知道是在敘州市,但到底在哪个县、哪个生產队却不知道,婶子能和我讲讲吗?” 方脸婶子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皱眉確认,“你真不知道?” 林棠连连点头,“不知道,妹妹说会发电报到村里,让家里人来接我,让我只管坐到市里就行!” 方脸婶子一听这话,也放下心来,“你看我,知道抱错娃后,就赶紧来了沪市,也没接到电报,就怕你不跟我回家呀!” “你放心,咱家虽然在村里,但是满山遍野都是吃的,指定不比城里差!” 林棠脸上全是期待,笑著问,“那咱家那个地方叫啥?说不定我在书本里看到过呢!” 方脸婶子面上带著笑,心里却十分不屑,还书上,真以为读过书就了不起啊,不就是个书呆子,轻而易举地就被老娘骗了! “咱家在郭家坳,那里风景可比城里好,你去了肯定喜欢!” 林棠心里警铃作响,手心也不断冒汗,这地址自己从未听到过,也和纸上的地址完全不一样。 但为何对方会知道自己的情况,林棠想了半天,难道对方是在厂里听说的,然后跟著自己上了火车? 第一次出远门的林棠不知道怎么办,特別是自己现在突然生病了,浑身都没有力气,要如何才能反抗? 林棠不断在思考,儘管困意再次来袭,林棠也强撑著,直到看见路过车厢的工作人员,林棠开始大喊。 “姐姐,姐姐,快救我,这个人不知道是谁,她装作是我娘,说要把我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工作人员听了林棠的话,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方脸婶子,“大娘,这姑娘说得可是真的?” 方脸大娘没想到这死丫头给自己来这一出,又开始哭喊起来,“姑娘啊,这真是我闺女啊,被有钱人家抱错了,这丫头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不愿意跟我回家了,你问问大家,我说得可是真的?” 对面的乘客赶忙帮著说话,毕竟刚刚还吃了別人的糖,现在一个比一个说得真,好像两方人是认识的一样。 工作人员见一整个车厢的人都站在方脸婶子这一边,並且说得还真像一回事儿,便不认同地看向林棠,“妹子,这咋能骗人呢,我们也有不少事儿要忙,你乱说话不是耽误功夫嘛!” “不是!她在说谎,我说得是真的,她和我去的不是一个地方!”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又看向了方脸婶子,“你把车票给我看看。” 方脸婶子面上出现一丝不让人察觉的紧张,一边翻找车票一边说:“我姑娘的车票是她养父母买的,坐到敘州市,我本来也是要去敘州市的,但为了来沪市接闺女,一来一回花了不少钱,现在买返程的车票钱都不够,只能先买到蓉省的利州市,打算在利州市做零工,等赚够了钱再回敘州市!” 工作人员没说话,又看了林棠的车票,上面的確是大婶口中的敘州市,但利州市也確实在敘州市的前面几站,工作人员也没怀疑,只是让大婶回自己的车厢。 “姑娘,我闺女生病了,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我在这边照顾她,等晚上她睡觉了再回去。” 工作人员见林棠面色惨白,还真像生病的样子,也没再管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棠看著对方的背影,只觉得绝望。 方脸婶子立刻看向林棠,面上带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闺女,刚刚说了那么多话,口渴了吧?娘给你餵点水哈!” 说著就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军旅水壶,打开盖子就往林棠嘴边凑。 林棠不断摇著头,最后还是被方脸婶子捏著鼻子灌了一口,林棠被呛住了,一大口水咳了出来,但还是咽下去了一部分,不一会,林棠就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之后方脸婶子只要见林棠睁眼了,就趁人虚弱、没力气,接著灌水,林棠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好几天。 车厢的人只以为林棠在生病,看方身子跑前跑后,又是餵水、又是餵吃的,都夸她慈母心肠,就算闺女不认她,也能照顾得这么仔细。 林棠时而清醒,越发的绝望,发现自己只要眼睛动了,就会被灌水,林棠便开始装昏迷,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不动,撑住困意坚持到了半夜。 “娘,妹妹还没醒?”车厢里突然传来压低的陌生男声。 接著就是方脸大娘的声音,“没醒,估计是药吃多了,那药有安神的作用,等到了利州市,咱就带妹妹去医院看。” “哎,这趟火车咋不在云安县停?现在还要去市里绕一圈,真是瞎费功夫!” 方脸婶子小声咳嗽了一声,“要是咱的钱够,直接买到敘州市就行,也不用去云安县你大姨家里借住了,怪麻烦人的。” 男人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估计明天就到了,娘你可要把妹妹照顾仔细,等到了大姨家,就轻鬆了!” 说完这句话,男人指了指隔壁车厢,然后就开门离开了。 方脸婶子凑近林棠,仔细观察了一番,见对方没有丝毫清醒的跡象,才跟在男人后面去了隔壁。 林棠听见一前一后离开的脚步声,才偷偷睁开眼,床边已经没了人。 听刚刚二人的对话,林棠知道今天晚上是自己唯一的机会,等下了火车,自己肯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要如何摆脱二人呢?林棠认真思考。 虽然一天没喝药水了,自己不再昏迷,但身上还是没有多少力气,估计走几步就要倒下。 向火车上的人求助?林棠马上又否定了,这个已经尝试过,林棠没勇气再来一次,自己只有最后一点的时间了,要是车上的乘客还是不相信,只会提高对方的警惕心。 车厢里十分昏暗,只有窗外的月色透了过来,窗户! 林棠突然看向旁边的窗户,窗口很小,但完全够一个人通过,夜晚的火车开得比白天慢,自己跳下去应该也没事儿吧? 说干就干,林棠挣扎著爬了起来,把床下放著的箱子也提了上来,打开窗口,夜风扑面而来,让林棠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但箱子太大,无法扔出窗外,林棠只能放弃,本想把重要物品拿出来,但听见隔壁车厢传来的脚步声,林棠立刻决定放弃箱子里的东西,扒著窗户的边框就往外爬,用了全身力气。 就在车厢门打开的瞬间,林棠也掉下了车,耳边听见砰的一声,后脑勺传来刺痛,林棠很快就昏了过去。 第44章 伤心的豆豆 回想起离开沪市前的事,林棠便觉得心像针扎一般难受,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母亲的痛苦,不停地动了起来。 林棠感受到肚子的异常,都忘记了哭泣,手不由自主地放在肚子上,感受著上面传来的奇妙触感。 林棠更加难受,爸妈成了別人的就算了,亲生父母还没找到,肚里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娃。 在林棠心里,自己还是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现在莫名其妙就要当妈了,一时接受不了。 这时,病房门打开了,杨景业拿著铝皮饭盒走了进来。 林棠像是刺蝟一般瞪了过去,“谁让你进来的!” 杨景业把饭盒放在了病床旁的桌子上,把盖子打开,“给你买了一些粥,这几天你都没吃东西,饿了吧?” 杨景业语气轻柔,一边说著,一边看对方的脸色,见对方眼眶通红,明显是刚刚才哭过,生怕再把人给惹毛了。 林棠丝毫不领情,只觉得这是侵犯自己坏人,“我不吃!你端走!” 说完这话,就闻到饭盒里飘来的米香混合著肉香,林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咕嚕咕嚕响了起来。 林棠现在不仅眼睛红了,就连脸颊也变得通红,心里责怪自己的肚子太不爭气了,不,是肚子里的孩子不爭气,就想著吃,不愧是坏男人的崽子,一点都没有骨气! 杨景业也听到了对方肚子发出来的声音,忍不住劝道:“先吃一点,不然身体饿坏了,难受的还是你。” 林棠艰难控制著自己的眼神,儘量不往饭盒上瞟,强行转移话题,“我包里的那张纸在哪儿?就是写著地址的?” 林棠记得自己跳下火车时没来得及拿东西,只有裙子的侧包上揣著一张纸条,昏迷前自己好像把它抓在了手里,上面写著亲生父母家的地址。 杨景业当然也记得这张纸,“放在家里了,你先吃饭,等养好身体出院了,我拿给你。” “不行!你现在就拿给我!”林棠的语气娇蛮,自以为用最狠的表情瞪著杨景业。 杨景业却觉得现在的林棠比之前多了几分生动,设想过无数次,受伤前的林棠是什么样?活泼?安静?温柔? 想过无数个形容词,但当真正面对上清醒的林棠时,却觉得这些词语都不够了,好似她本该就是这样,被娇养长大的姑娘,即使受了挫折,也有自己的那一份傲气。 “我还要在医院里照顾你,没空回家拿,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林棠还能听不出来这人是在找藉口?“我不用你照顾,你现在就回去拿!” 杨景业没走,反而坐到了椅子上,还扯出大夫当藉口,“你现在身体虚弱,大夫说身边离不得人!” “那你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拿过来!” “他们不知道在哪儿,过了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放哪里了,等回去后再仔细找找!” 二人一来一回,最后还是林棠妥协了,毕竟自己现在確实身体虚弱,连床都下不了,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林棠觉得看著杨景业就烦,对方还死皮赖脸地待在病房里,只能把被子拉起来,盖在了脑袋上。 杨景业立刻上前把被子拉了下来,“別捂住了,先把粥喝了,你身体一直不好,就一直出不了院,何时才能拿到那纸条?” 林棠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也不管有没有骨气了,伸手就去够柜子上的那一碗粥。 杨景业先一步把粥端了起来,“我来餵你。” “不用,我自己吃!” 杨景业舀了一勺送到林棠嘴边啊,见林棠一直不张嘴,只能把人扶起来,让林棠自己端著碗吃。 林棠从未觉得一碗粥能这么好吃,把饭盒里的粥都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这时,病房的门又打开了,进来一个年轻女子,手里还牵著一个小男孩,正是杨景丽和豆豆。 豆豆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林棠,立刻冲了过来。 “娘!你醒啦!”语气里全是激动与欣喜。 杨景丽也笑著说:“这孩子,坐船坐到一半,非说要回来,还说是棠棠想他了,没想到棠棠还真醒了,果然是母子连心啊!” 此时的林棠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娘?母子? “这是谁?”林棠指了指豆豆,问杨景业。 豆豆抢先回道:“娘!我是豆豆啊!你的宝贝儿子!你不记得我啦?” 说完这话,豆豆就拉著林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眨巴著大眼睛盯著林棠。 林棠立刻把手抽了回来,“你不是我儿子,我哪里来得这么大的儿子!” 豆豆听了这话,眼眶立刻红了,豆大的眼泪往下掉,“哇!我娘不认识我啦!” “爹爹!你快告诉娘,我是她儿子啊!”豆豆拉著杨景业的手就往床边扯。 林棠也望向了杨景业,杨景业被两双红通通的眼睛盯著,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对!豆豆是我们的儿子。” 第45章 看掛历 “不可能!”林棠想也没想地反驳。 “我才昏迷了多久?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別不是你和其他女人生的吧!想赖在我身上?你休想!我是昏过去了,又不是傻了!” 杨景业听了这话,感觉一头黑线,你还真是傻了,傻了整整五年呢! 一旁的杨景丽也反应过来,自家三弟妹这时清醒了?还把这五年的事儿忘了?看著面无表情的三弟,还有满脸伤心的小侄子,杨景丽忍不住和林棠解释起来。 “棠棠啊,现在已经是71年了,你记得不?” 林棠瞪大了眼睛,“71年?怎么会?不是66年吗?” 杨景丽坐到了病床边,拉过了林棠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拍著。 林棠可能是沉浸在震惊当中,也可能是看杨景丽很和善,也没有反抗。 “不是,你是66年来咱家的,还是景业和他两个兄弟救的你,但是你伤了脑子,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智力和小娃娃差不多,当时你只愿意跟著景业,说他最好看,之后就一直住在咱家,还说要给景业做媳妇儿呢!” 林棠听了这话,更觉得震惊,看了看一旁的杨景业,这人长得倒是真俊朗,自己从小就是个看脸的,只和长得好看的玩,但若说非要给对方做媳妇儿,林棠觉得这不可能是自己能做得出来的! 小时候玩娃娃家,都是家属院的小男孩们,抢著让自己当他们的媳妇儿呢,就算智力回到了小时候,自己也不可能上赶著给人做媳妇儿! 骄傲的林棠死活不相信这事儿,一脸怀疑地盯著杨景业。 杨景业被盯得不自在,难得为自己解释了几句,“大姐说的是真的,当时你羡慕二嫂有娃娃,也想要,豆豆就是这么来的,现在已经四岁了。” 说完这几句,杨景业都忍不住脸红,毕竟大姐还坐在一边呢,自己说这话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不让媳妇儿误会,杨景业豁出去了。 在林棠的心里,自己还是个姑娘,突然听到生娃娃的话,觉得难为情,忍不住向杨景业反驳,“你胡说!我才不会这样!” 隨后,赶紧转移话题,“有掛历吗?我想要看看!” 杨景业明白林棠是想確认现在到底是哪一年,也没磨蹭,转身就往外走,去找护士借了一本掛历回来。 林棠接过来立刻看起来,不用翻页,就看到封面上大大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写著1971,真过了五年?自己已经二十三了? 事实摆在面前,林棠不得不相信,但是脑袋却像浆糊一样乱,就跳了个火车,一睁眼就过了五年? 一旁的豆豆试探性地伸出小短手,见林棠没反应,又悄悄地抓了上去,握住林棠的手指就不动了,小眼神还偷偷望著林棠,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林棠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忍不住向床边的小崽子看了过去。 刚刚也没注意到对方的长相,现在冷静下来仔细瞧了瞧,这娃娃长得还真像自己,特別是眼睛和脸型,自己小时候也是圆脸,只是长大了才变成鹅蛋脸。 豆豆见娘也在看自己,討好地笑了笑,露出了小米牙,“娘?” 豆豆的声音带著试探,都没有刚刚坚定了,明显是担心林棠不让自己叫娘了。 好在林棠看著面前可怜巴巴的小傢伙,心软了,虽然没有说话,也轻轻地点了点头,毕竟还不习惯母亲的角色,就这点头的动作,也是林棠挣扎了几秒钟才做出来的。 豆豆见娘点头了,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娘!”这次的声音又坚定又响亮。 林棠这次没犹豫,又点了点头,心想这小崽子还挺可爱的,笑起来甜滋滋的,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娃娃呢,哦,除了自己小时候! 豆豆叫上了癮,又喊了一声,“娘!” 林棠这下没耐心了,“行了!我知道你是我儿子了,喊这么多次不嫌费口水啊?” 豆豆摇了摇头,“不嫌!” 但也没有再接著叫,娘好不容易承认自己是她的儿子,可不能把娘惹生气了,万一又不理自己了咋办? 杨景丽见事情说清楚了,也准备走了,把空间留给一家三口,自己就不打扰了。 “棠棠,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给你送补汤来!” 林棠也是个有礼貌的姑娘,见对方释放了善意,也跟著笑了笑,“好,谢谢姐姐了!” “说啥谢不谢,都是一家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杨景丽心里也很满意,最起码清醒后的三弟妹是个懂礼的人,现在就盼著她快点接受景业,毕竟还有两个孩子呢,对方要是不愿意留下来,景业带著两个小娃娃也难过啊! 杨景丽和杨景业也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病房,先去医生那里了解了林棠的情况,才出了医院。 病房里的一家三口却开始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说话。 林棠觉得气氛奇怪,加上一下子来了这么大的衝击,觉得心里乱七八糟的,便躺了下去,闭眼假寐,脑子里的思绪却不断。 豆豆见娘躺了下去,还垫著脚帮著扯了扯被子,直到盖得严严实实了,豆豆才跑到了杨景业怀里。 “爹爹,我娘她记得你吗?”豆豆一脸紧张地望著杨景业。 杨景业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记得了。” 豆豆不理解自家爹爹的苦闷,反而觉得鬆了一口气,接著问道:“娘还记得大姑姑吗?” 杨景业继续摇头。 “太奶奶呢?还有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还有小姑姑、阿云姐姐和志强哥哥?”豆豆把一家人都报了一遍。 杨景业当然还是摇头,“都不记得了,你娘只记得生病之前的事儿。” 豆豆觉得幸好不是只忘记了自己,不然自己要伤心死了。 “那娘的病好了吗?”即使年纪小,豆豆也看出娘和平常不一样了,以前娘说话像小孩子,现在像个大人了! “对,你娘的病好了!”这大概是杨景业觉得最好的消息了,儘管对方忘了自己,但好歹智力恢復了。 “太好啦!等我回到队里,我就要告诉所有人,以后不能再说我娘是傻子啦!” 床上装睡的林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居然有人骂自己傻子! 第46章 杨景丽送饭 林棠本来身体就还没恢復,在床上躺著躺著就睡著了,睡了快两个小时,最后还是被尿憋醒的,毕竟中午喝了一大碗的粥水。 林棠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惊动了旁边躺著的杨景业。 “可是要去解便?”杨景业问得十分直接,倒是让林棠脸红了。 “你、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 “你身子虚弱,大夫说最好不要下床走路。”话音刚落,杨景业就蹲在了床边,给林棠穿鞋袜。 林棠十分不自在,把腿往后缩,“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杨景业抓往后躲的脚,继续套著袜子,还强调道:“你肚子大了,穿鞋不方便,之前都是我给你穿的,再说我是你男人,不用不好意思!” 林棠一听,立刻反驳,“你別瞎说,你才不是我男...我丈夫!” 林棠觉得那个称呼有点难以说出口,特意换了一个。 “我没瞎说,结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杨景业是你林棠的男人!”杨景业见对方不承认,故意扯出来结婚证。 话音刚落,就把林棠打横抱起来,径直往病房外走去。 林棠被突然的动静嚇了一跳,忍不住扶住了对方的肩膀,“你放我下来!我会走路!” 因为走廊上有不少人,林棠怕吸引了別人的注意,特意放低了声音。 杨景业听到耳边的娇呼声,忍不住笑出声,没有丝毫要放下的意思,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直到把人抱到了走廊的厕所门口,才轻轻放了下来。 “要不要我扶你进去?” 林棠没理人,抬腿就往里面走,脸上被染得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偏偏杨景业还不打算放过林棠,“要是腿软就叫人,我进去扶著你,別摔倒了!” 林棠实在忍不住了,“你闭嘴!” 还扶著自己,扶著自己上厕所吗?真是不要脸,还说是自己赖上他了,肯定是藉口,指定是这臭流氓见色起义! 等林棠上了厕所出来,杨景业不给拒绝的机会,把人又抱了起来。 林棠正要说出口的话也没办法说出来,反正都抱过一次了,也不差这第二次! 刚走回病房门口,就看见提著东西的杨景丽,这会儿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杨景丽是来送饭的,看见举止亲密的两人,杨景丽乐开了花。 “不错不错,景业一把子力气,棠棠你要去干啥,就让他抱你去,自己的媳妇儿就该自己照顾!你现在身子还没养好,大夫说还有低血糖,可不能下地走动,要是晕倒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林棠听了这话没说话。 杨景丽也没打算为难她,特意点了杨景业,“听到了吗?景业?” 杨景业心想,不愧是自家大姐,真是个会说话的,赶紧顺杆子爬,“大姐,我知道了,我肯定把阿棠照顾得好好的!” 杨景丽给一家三口都带了饭,提了一大包东西,数一数竟然有四个饭盒、两个瓷碗,估计把家里的饭盒用完了,还借了邻居家的。 “哇!燉鸡肉!”豆豆语气十分惊喜,直溜溜地盯著那碗鸡汤。 杨景丽把鸡汤都端给了林棠,接著又打开了另一个饭盒,里面装著满满的一碗回锅肉,“鸡汤给你娘喝,豆豆和爹爹吃回锅肉,好不好?” “好!”一说给娘带的,豆豆就不愿意跟著抢了,再说回锅肉也好吃呢! 接著杨景丽又打开了另外两个饭盒,分別是一份炒鸡蛋和一份煮萝卜。 “棠棠,鸡蛋和萝卜都比较清淡,你可以吃一些!” 林棠感激地笑了笑,“好,多谢姐姐了!” 杨景丽的厨艺十分好,一家三口都吃得停不下来,这差不多是杨景业和豆豆这几天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了,因为林棠醒了,二人不用再继续担心了。 林棠见父子俩不停地看自己,还以为两人想吃碗里的鸡肉,就夹了一块给豆豆,至於杨景业,那还是算了吧! 豆豆见娘给自己夹菜,笑得更开心了,一块鸡肉分了好几口吃,就是捨不得全部吃完,吃一口还得意地看一眼杨景业,只有自己有哦! 杨景业见儿子不停炫耀,趁人不注意就把鸡肉抢了过来,一口全吃进嘴里。 豆豆惊呼,“啊!我的鸡肉!爹爹真討厌!” 豆豆瘪著嘴巴看著杨景业,委屈得不得了。 林棠怕对方哭了,赶紧又给人夹了一块,还抽空瞪了杨景业一眼,真是不要脸,和小孩子抢吃的。 此时的林棠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有了当娘的自觉了,居然开始主动维护儿子了。 豆豆接过鸡肉,也不放进碗里了,直接用手拿著,免得自家爹爹又来抢! 吃完饭,杨景丽把空饭盒收拾好带走,杨景业拿上盆子打了热水回来,伺候母子俩洗漱。 林棠见对方竟然要给自己洗脚,嚇得死死压住被子,“不用了,我没走路,脚不臭,今天不用洗了!” “不行!你脚容易凉,必须每天洗!” 说著就不顾林棠的反抗,把手伸进被子里,抓出来一双白嫩嫩的脚丫子,这下林棠不止脸红了,甚至红到了脖子上,还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林棠看著蹲在地上给自己洗脚的男人,偷偷呼出一口热气,自己长这么大,也只有爸爸妈妈给小时候的自己洗过脚,但现在他们估计都把自己忘了吧,不然自己失踪了五年,他们为何不来找找? 自己又算什么?不过就是个假女儿,咋还在奢求爸爸妈妈的爱?人家的亲女儿都回去了,哪里还想得起自己! 这么想著,林棠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滴,在水盆里溅起水花。 杨景业抬头看了看,“想家了?是沪市的家?” 林棠不愿意承认,“谁想家了?我才不想家!” 回答完了,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提了沪市,“你怎么知道我是沪市来的?可是有沪市的人来找我?” 林棠的眼睛带著期待,但很快就熄灭。 “没有,我、我听你说话的口音像是沪市那边的人,你的家在那边吗?” “不是!那里才不是我的家!” 杨景业看著一边掉眼泪,还一边嘴硬的人,给人递了手帕,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好,那里不是你的家,石塘公社第七生產大队才是你的家!” 豆豆见娘哭了,正觉得无措,听到爹爹提起家里的地址,也跟著附和,“对!我们的家在大队里,那是豆豆和爹娘的家!” 林棠听到小孩子充满稚气的话,扯著嘴角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带著苦涩。 林棠想起离家前,看见林霞和爸妈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杨景业,出了院你就把纸条给我吧,我想去我、我父母家看看。” 杨景业见对方又提起了纸条,没有说话,林棠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杨景业五年前就看得清清楚楚,若告诉林棠,她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吗? 在杨景业心里,林棠是被沪市的养父母拋弃的,若是知道亲生父母也不欢迎她,林棠会不会承受不住?毕竟身体还完全没好。 不若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告诉对方真相,到时候林棠估计跟家里人熟悉起来了,只要她感受到身后还有很多在乎她的人,是不是就能承受得住了? “你现在身子不好,不適合长途跋涉,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林棠没有听出对方在拿自己的身体当藉口,想著多余的时间的过去了,也不差这两三个月了,便点头同意了。 第47章 见春花 第二天一早,两位穿著蓝色制服的公安同志来到病房,年长的那位姓李,面容严肃,年轻的就是杨景丽的丈夫周成,正拿著笔记本准备记录。 “林棠同志,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李公安语气平和,“关於你从山上摔下来的事,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林棠坐起身,神情困惑,“摔下山?我是从山上摔下来的?” 林棠醒来一天一夜了,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受伤的,昨天一下子知道太多消息,也没来得及问自己受伤的原因。 周成回去听自家媳妇儿说了这事儿,但为了避嫌,也没有和上级通报,免得別人怀疑自己会徇私。 杨景业便在一旁解释,“公安同志,她撞到头后,只记得五年前的事了。” 李公安点点头:“这个情况我们了解了,根据村民反映,是生產队的春花带你上后山的,这个你也不记得吗?” 林棠努力回想,却只感到一阵头痛,“春花?我不认识她,但她为什么要带我上山?” “这正是我们要查清的。” “有村民看见春花带你上山,不久你就摔下来了,春花说她没推你,只是带你上山采野菜,你自己不小心摔的。” 李公安接著说:“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唯一的直接当事人,但你不记得事发经过,你家里人推算是春花推的,但春花坚称自己没有推人,只是疏忽大意离开了现场,根据目前证据,我们很难认定她是否故意推你下山。” 杨景业忍不住握紧拳头,“公安同志,就算无法断定春花有没有推人,但我家阿棠摔下山也与她脱不了干係,阿棠之前神志不清,智力像小孩子,若不是春花,她肯定不会自己上山。” “杨景业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既然林棠同志不记得春花了,那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根据你对春花的了解,你觉得她会故意伤害你妻子吗?” 杨景业毫不犹豫地点头,纠结再三,还是把自己和春花的恩怨说了一遍,包括春花前几天来找自己的事儿,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公安点头记录:“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如果是故意推人,就是故意伤害罪;如果只是疏忽大意导致他人受伤,性质就不同了。” 公安问完后就离开了医院,让杨景业和林棠等消息,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出结果。 两天后,春花的处理决定下来了。 由於林棠无法提供直接证词,也没有其他目击证人看到推人过程,公安机关最终认定春花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受伤,春花被判处拘留十五天,並在公社大会上公开检討,之后还要调她去最辛苦的水利工地劳动改造一年;同时,生產大队决定扣除她回到娘家后,挣的所有工分。 林棠还不能下床,警察便让杨景业去局里签字,確认处理决定。 杨景业接到通知,就赶紧来到了警察局,李公安拿出了处理决定书,杨景业在一旁认真看了起来。 等人签了字,李公安才道:“春花提出想见你一面,说有些话想当面说,你可以选择见或者不见。” 杨景业想到病床上的林棠,心中的怒火未消,同意去见见春花,看对方到底还在打什么主意! 在县公安局简陋的拘留室里,杨景业见到了春花。 短短几天,春花已憔悴不堪,眼窝深陷,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这是李秀梅把春花拉下山的过程中,见到了支书,支书觉得春花丟了自己的脸,动手打的,打完了就走,也不管春花最后的去留。 一见杨景业,春花就扑到栏杆前大哭起来,“景业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他们放我出去吧!” 杨景业冷冷地看著她,“你现在知道怕了?推阿棠下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没推她!我真的没推!”春花泣不成声。 “我只是,只是心里难受,想让她在后山迷路,嚇唬她一下,我没想过她会摔下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杨景业咬牙问。 春花抬起泪眼,声音突然充满怨懟,“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景业哥,当年我那么喜欢你,全队的人都知道!可你寧愿娶个傻子也不要我!我嫁到於家后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那畜生身体不行,但在床上变著法折磨我!公婆把我当牲口使唤,家里的活全是我干,稍微不如意就打骂!” 春花抓住栏杆,指节发白,“我每天都在想,要是当初嫁给你的是我,我怎么会受这些罪!林棠一个傻子,凭什么得到你的照顾!” 杨景业盯著春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林棠就算是傻的,也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更不要说她现在好了,按理说,还要多亏了你,我家阿棠也是因祸得福了,不仅没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连脑子里的伤都好了。” 就春花发泄的时间里,杨景业就知道,对方明显就是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归咎到了阿棠身上,在春花看来,阿棠是最好欺负的,至於其他人,不论是支书,还是於家人,都是春花不敢惹的。 明白了春花最在意的事情,杨景业便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著最狠的话。 春花果然受不了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不可能!那个傻子怎么可以好!景业哥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春花,你做了丧良心的事,就会尝到恶果!我们马上就要有第二个小孩了,我们一家四口会永远在一起,你这样狠毒的人,只配待在地狱!”杨景业的话依旧是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春花瘫坐在地上,突然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景业哥,你签个谅解书吧!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给你生儿子,比林棠强百倍!” 杨景业感到一阵噁心,忍不住后退一步,“你给阿棠提鞋都不配!” 说完这话,杨景业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春花歇斯底里的哭喊,“杨景业!你会后悔的!那个傻子迟早会离开你!” 杨景业没有回头,走出公安局时,深秋的阳光正好,他想起医院里的林棠——她的眼神清明,说话时语气总是上扬,带著生动与自信。 第48章 好奇的林棠 想到林棠,杨景业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就连刚刚从拘留室带出来的寒冷,也被吹散了,只剩下迫不及待见到林棠的心情。 杨景业骑著自行车就往医院赶,车蹬子被蹬出了残影,路过黑市时,想到林棠这几日没胃口,不如去看看有没有水果,酸酸甜甜的,肯定开胃。 在黑市转了一圈,发现有个阿婆在卖橙子,还剩差不多十个左右,杨景业立刻包圆了,见有卖水果罐头的,也买了四瓶。 最后杨景业提著一大袋子吃的回了医院。 一进病房门,就看见林棠在给豆豆念报纸。 因为林棠在床上待得无聊,杨景业每天都会给林棠买一份报纸,一是让林棠打发时间,二是让林棠了解这几年的局势,毕竟已经过了五年,很多事儿已经和当时不一样。 “娘,这个人是坏人吗?”豆豆指著报纸上被剃阴阳头的人说道。 林棠被报纸上描述的事情惊住了,教书育人的老师何时也成了传播封建思想的罪人?这个世界仿佛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不是!”林棠的声音斩钉截铁。 杨景业向病房外的过道看去,见没有人才放下心来。 “那他为何被绑起来了呀?” 林棠不知道如何解释,母子俩都皱巴著脸。 “阿棠,以后这种话只能在家里议论,被別人听到了,很有可能抓住话柄来拿捏你。” “豆豆也是,今天你娘给你讲的报纸內容,不可以说出去!” 杨景业严肃地教育母子俩,但看著林棠气愤的表情,又和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才接触这些事情,肯定接受不了,但很多事儿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只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隨意掺合这些事情,也不能落井下石,就是最好的了,至於之后,肯定会慢慢好起来,总会出现有能力的人,拨乱返正!” 林棠听了把报纸拍在了一旁的桌面上,“不看了!看得我一肚子气!” 杨景业看著林棠生闷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你看我给你带了啥?”说著就把布兜子里的橙子和罐头拿了出来。 豆豆忍不住惊呼,“啊!水果罐头!” 就连林棠也露出了笑,这几日吃得清淡,林棠早就觉得嘴里面没味了。 “娘,你吃橙子,还是吃水果罐头?”豆豆一脸期待地看向林棠。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林棠已经接受自己为人母的身份了,平日和豆豆相处和谐,还愿意给豆豆讲故事。 这也多亏了豆豆从杨景业那里继承来的厚脸皮,加上豆豆又是个嘴甜的娃,整天缠著林棠不放,天天娘长、娘短,句句都离不开林棠。 林棠就是再铁石心肠也做不到不理人,现在不仅给豆豆讲报纸,还愿意抱著豆豆睡觉呢,毕竟小崽子是个小火炉,抱著睡觉又暖和又舒服。 和豆豆的好待遇不同的,就是杨景业了,这傢伙每日做事儿最多,把林棠伺候得十分周到,但最多得一句谢谢,还常常被拒绝,两人的关係虽然不像几天前的僵硬,但也还隔著距离。 林棠看著一桌子的吃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加上被豆豆亮闪闪的眼睛盯著,便道:“都吃一些吧!” 豆豆瞬间笑得露出了小米牙,“爹爹,我娘说她都想吃!” 杨景业羡慕极了豆豆这个小屁孩,没好气道:“我长了耳朵,听的见,不需要你传达!” “哼!我娘就喜欢和我说话,就想让我帮她传话,是不是?” 林棠笑著点了点头,豆豆更加得意了。 杨景业突然想把这个得意忘形的小屁孩丟出去,简直是碍眼! “现在天冷,你不能吃太凉的,我去拿热水给你烫烫。”说著杨景业就从病床下拿了一个盆出来,准备去接热水。 林棠见对方这么细心,道谢的话脱口而出。 杨景业无奈地看著林棠,“阿棠,你是我媳妇儿,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话杨景业已经说了无数次,只要林棠和自己客气,就会搬出这句话来,刚开始林棠还会反驳,现在已经听习惯了,都能做到完全无视了。 杨景业见林棠又不理自己,只能端著盆子出了病房。 热水盆里放了一瓶罐头、一个橙子,母子俩盯著它不眨眼,就盼著能快点吃进嘴里。 “热了吗?” 终於在豆豆问了好几次后,杨景业回答道:“好了,先吃橙子?” 母子俩连连点头,也不管先吃哪个了,反正都要吃进嘴里。 杨景业把橙子切成四瓣,给林棠递了三瓣,剩下的一半给了迫不及待的豆豆。 “你不吃吗?”说著,林棠就分了一瓣给杨景业。 杨景业笑嘻嘻接过,嘴上开始油嘴滑舌,“还是我媳妇儿疼我!” 要是有杨家其他人在这,指定要惊掉下巴,沉默寡言的老三啥时候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但对於杨景业来说,再沉默寡言下去,媳妇儿都要没了!还是得和臭儿子学,脸皮厚、嘴甜,才能有好处拿! 林棠听对方又开始不要脸,恨不得把给出去的橙子抢回来,忍不住瞪了一眼。 杨景业觉得林棠这个表情十分可爱,乐得笑出了声。 林棠感觉对方又犯病了,懒得理,继续吃著手里的橙子,吃完一瓣后,把最后一瓣给了豆豆。 懂事的豆豆拒绝了,“这是肚子里的妹妹的,娘替妹妹吃,我们一家四口都要吃橙子!” 杨景业觉得儿子给力,难得夸奖道:“豆豆说得对,我们是一家四口,好吃的要一起吃!” 林棠愣了愣,嘴上没说话,但心里却起了波澜,最后还是在父子俩的注视下,把最后一瓣橙子吃了, 吃完了橙子,杨景业又把罐头倒了出来。 林棠吃著罐头,才想起来问警局的事儿。 “这事儿落定了?” “对,处理结果我已经签字了。” “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林棠的语气带著调侃,想到自己因为被嫉妒,才被『情敌』伤害,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全是听八卦的好奇。 杨景业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吃醋了?放心,我心里只有你!” “不要脸!”在男女之事上,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林棠,又被逗得满脸通红,连八卦都不想听了,免得这人又说些流氓话! 第49章 被围观 又过了几日,林棠已经恢復得差不多,肚子里的宝宝也稳定下来了,大夫便建议林棠出院回家休养。 杨景业提前一天给生產队打了电话,让家里人赶牛车来接人。 第二天一早,杨铁牛和朱阿玉就来了医院。 杨景业扶著林棠往外走,虽然大夫说林棠可以適当走动,免得以后孩子不好生,但杨景业还是担心林棠走不稳,坚持要扶著。 朱阿玉拿著收拾好的生活用品走在后面,就连豆豆手里也抱了一个热水壶。 医院门口守车的杨铁牛,看见几人出来了,赶紧上前去帮忙拿东西。 林棠坐在垫著旧棉被的板车上,觉得十分好奇,这还是林棠记忆里第一次坐牛车,忍不住左右摸摸。 “棠棠,这次回去了要好好养养,可不能再出事儿了!”朱阿玉拉著林棠的手叮嘱。 林棠笑笑,只答“好”,那一句娘,如何也说不出口。 朱阿玉也没在意,知道三儿媳刚刚清醒过来,还不习惯也正常,毕竟把这五年的事儿给忘了。 牛车载著五人往第七生產大队走去,刚刚走到大队门口,就看见有不少地村民围在一起说閒话,隱隱约约能听到春花的名字。 牛车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伙儿看到车上坐的林棠,都围了过来,很快道路就被堵得水泄不通,杨铁牛赶紧拉紧了车绳。 “景业家的,听说你好了,不傻啦?” 林棠听到『景业家的』,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愣愣地看著周围的一群大娘婶子。 “咦?不是说不傻了吗?咋还和呆子一样?” 一旁的豆豆著急了,“我娘好了!快!娘,你和大家说一句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棠满头黑线,自己是被围观的猴子吗,还说一句话!给大伙儿表演? 但见大家都盯著自己,林棠抵不住压力,还是打了个招呼,“大家好。” 別说,第一次被这这么多人围住,林棠还怪紧张的。 “嘿!还真好了啊,景业家的,你记得我是谁不?之前你掉下清水塘,还是我把你拉起来的呢!” “还有我,景业家的,我之前给你吃花生呢,你记得不?” “我还教你晒粮食呢!咱俩一起干过好几天的活,这你肯定忘不了吧?” 林棠:...我还真忘了。 林棠看著周围嘰嘰喳喳的陌生人,只能尷尬地笑笑。 朱阿玉赶紧出来打圆场,“我家棠棠不傻了,就是把这些年的事儿都忘了,不过大家放心,现在她脑子清醒了,肯定马上就能把我们队上的人记全!” 杨景业见朱阿玉解释完了,就催促著往前走,“大娘婶子们,麻烦让让,我们要回去了!” 大娘婶子们没再抓著不放,都往两边散了散。 杨铁牛赶著牛车就走,队上的这一群婆娘可真能说,口水都喷一脸,到现在后面都还传来不小的议论声,估计之后几天,自己家和支书家都是閒谈的主角了! 林棠坐著牛车在田野边穿梭,最后停在了一座青砖大瓦房前,和刚刚看到的大多数茅草屋相比,这座房子显得气派许多。 豆豆牵著林棠就往院子里走,一边大喊到:“哥哥姐姐,我回来啦!” 院子里的人听到的声音也往外走,其中就属李秀梅最积极,第一个跑到林棠身前,扶著林棠的另一只手。 被抢占了位置的杨景业,眉头轻皱,暗嘆二嫂真是没眼色啊! “弟妹,你终於好了,这可是个大喜事儿,今天奶奶说咱家要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杨奶奶乐呵呵点头,“秀梅说得对,这是我们一家的喜事儿,把家里囤的酒也拿出来,好菜就是要配酒!” 豆豆也兴奋地和志强、阿云分享自己在医院发生的事儿,特別是和自己娘相处的时光。 这是林棠清醒后,第一次见到杨奶奶,以及杨景邦一家四口,之前昏迷时,全家人都去看过一次,后来忙著上工,也只是派朱阿玉去,每天送吃送喝的,顺便把脏衣服拿回来洗了。 林棠即使不认识大多数人,但感受到大伙的喜悦,以及大家庭的热闹,脸上也带著开心的笑容。 一旁的杨景业也一直在观察林棠,见对方笑了,放下心来。 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周围,最中间的是一大盘红烧鸡,周围还有一盘韭菜炒肉、一盘油渣白菜和一盘凉拌胡萝卜。 杨奶奶夹起一整只鸡腿放在林棠碗里,这是特意留著没切块的。 “这红烧鸡没放辣椒,棠棠多吃点,你这次可是受了大罪,好在你是个有运气好的,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还因祸得福了,现在你脑袋上的毛病也好了,以后和景业好好过,咱一大家子齐心协力,日子才有奔头!” 林棠知道这是杨家辈分最高的人,在医院时已经听豆豆把杨家的人都介绍了一遍,这会儿听到对方的叮嘱,林棠没答应也没否定,只是笑笑答谢。 杨奶奶又对著朱阿玉和李秀梅道:“棠棠身体还没恢復,加上月份又大了,孩子生出来之前,就让她多多休息,家里的活就辛苦你们了。” 朱阿玉当然没有意见,毕竟林棠是自己的儿媳妇,肚子里怀的也是自己的亲孙子。 李秀梅也难得没说不好听的话,立刻点头应了下来,反正这几年多的都做了,也不差这一两个月了,现在弟妹好了,等娃生了下来,家里又多了一个干活的帮手,是好事儿! 吃完了饭,杨景业领著林棠往房间走,忙碌了一个上午,这会儿该让人歇歇,毕竟才恢復。 林棠走进屋子,入眼就是一张方桌,方桌后面就是一张可容纳三四人的大床,床边是一个放杂物的柜子,上面有许多瓶瓶罐罐,包括林棠的雪花膏、药膏,还有一些吃食的瓶子。 林棠忍不住挨个摸了摸,感觉熟悉又陌生,“这些都是我用的?” 豆豆积极回答,“对!都是爹爹给娘买的,还不让我用!” 豆豆本想著在娘面前告爹爹一状,没想到却起了反效果,意料之外的给杨景业说了好话。 林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大的男人,一时有些不自在,放下手里的雪花膏,又往旁边的衣柜走去。 打开衣柜,就看见整整齐齐摆放的几堆衣物,看顏色都是女孩子穿的,不用想林棠就知道,都是自己的。 衣柜的最角落放著几件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林棠把衣服拿起来看了看,脱口而出:“这也是我的?” “不是,是我的!” 林棠只觉得手上的衣服烫手,立刻就放回来原位,恨不得收回刚刚问的话,这衣服这么大,一看就不是自己的,那还能是谁的?这不是白问嘛! 第50章 豆豆说好话 到了晚上,林棠看著迟迟不离开的杨景业,才反应过来,对方要和自己睡一张床上? “家里还有別的屋子吗?” “旁边...”豆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景业打断。 “旁边的房间放杂物了,没有空房间了!”杨景业睁眼说瞎话,在林棠看不见的地方,还偷偷和豆豆眨了眨眼,暗自决定明天就把隔壁堆满。 豆豆还搞不清楚情况,旁边不是自己的房间吗,啥时候变成杂物房了?不管了,既然爹爹说放杂物了,自己岂不是没房间了,就能一直和娘睡啦! 林棠也不了解,还当杨景业说的真话,只能忍著不自在,睡到了大床最里面。 豆豆如愿睡到了爹娘中间,笑得可开心了,抱著林棠的手,很快就带著笑意入睡。 林棠躺在床上酝酿睡意,不知是不是身体习惯了身下的木床,很快就迷糊起来,在要入睡的前一秒,林棠想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 “杨景业,你不是说出院就给我纸条吗?你找到了没有?” 杨景业已经做好了决定,等生完孩子就告诉林棠真相,但现在为了让林棠放心,还是起身去柜子里,把夹在一本书里的纸条拿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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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家里照顾娘,只有农忙的时候才去干活,我会割猪草哦,每天能赚两个工分!”虽然这两个工分是姐弟三人一起赚的,机灵鬼豆豆直接省略了。 “豆豆真厉害。” 林棠面色尷尬地夸奖,想著自己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忍不住问道:“那我在家里干什么?要上工吗?” 豆豆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之前林棠也只有农忙的时候才去晒场帮忙,豆豆要去割猪草,也没看到过,加上年纪小,就算家里人提过,现在也没印象了。 林棠见豆豆摇头,本来就觉得没脸了,偏偏豆豆还继续补充,“娘啥也不用干,在家里玩就行,爹爹说他会赚钱养你!” 林棠暗嘆,自己以前这么懒吗?我就不信邪了,还真能什么都不做! “洗衣服呢?这个我总会干吧!” 豆豆想也没想地再次摇头,“不会!爹爹会给娘洗。” “扫地?” “房间里爹爹扫,院子里的爷爷扫。” 做饭?算了,这个实在无法问出口,不傻的时候都不会做饭,更不要说傻了,別把厨房点燃了。 豆豆还说上癮了,以为娘是想了解生病的时候发生的事儿,继续道:“爹爹还会给娘洗头洗澡,给娘梳头,给娘抹药膏,还会讲故事哄娘睡觉呢,柜子里全是爹爹给娘买的好吃的,豆豆都只能吃一点点!” 说著还用手指头比了比,试图证明自己確实吃得很少。 林棠认真听著豆豆的话,再联想到在医院里受到的细致照顾,这些確实是那个男人能做出来的事儿,更何况小孩子又不会说谎。 林棠眼神里透出的情绪复杂,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要自己立刻接受对方,林棠有些为难,毕竟在自己的记忆里,两人只认识了几天。 林棠告诉自己不能做一个没有良心的人,两人孩子都生了,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如先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豆豆偷偷观察著林棠的表情,原来昨晚杨景业和林棠说的话,豆豆也听见了,加上这几天爹娘之间是如何相处的,豆豆也看在眼里,虽然年纪小,也知道他们不像之前那样亲近了,怕娘要离开,豆豆今天特意为自家爹爹说好话。 第51章 李秀梅的担心 林棠吃完了早饭,打算把碗筷洗了,便让豆豆去外面和哥哥姐姐玩。 豆豆听话地往外走,只是表情有些不开心,走到院子里还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我娘想回自己家!” 志强听了感到疑惑,“这里不就是三婶的家吗?” 阿云大了几岁,倒是理解豆豆话里的意思,“是三婶嫁人之前的家吗,就是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的家!” 志强拍了拍豆豆,“没事儿!我娘每次去了外公外婆家都会回来的,她都不喜欢那个家,一去就和舅妈吵架,还说只有我爹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三婶去了肯定也会回来!” 豆豆小小的脑袋却隱约知道,娘和大伯娘不一样,娘自从醒来后,就再也没说过这里是她的家了,昨晚还和爹爹说,生了妹妹后就要去找自己的爹娘! 想到这里,豆豆的眼眶都红了,要是娘回了以前的家,自己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娘了! 志强和阿兰看到难过的豆豆,都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如何安慰。 中午,下工的人回来了,林棠便去帮著洗菜备菜,吃完饭还主动收碗,即使杨奶奶拦住了,林棠也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了,坚持要帮忙。 在林棠心里,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白吃白住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点活心里还踏实一些。 也就几个碗,林棠主动洗了,李秀梅就转身回了房间,打算歇一会,这都忙了一上午了。 “我来洗吧,你去睡午觉。”杨景业一边说,一边就去接林棠手里的抹布。 林棠挡了挡,拒绝了,“我洗,洗碗又不费力,我正好想动一动,前几天躺太久了,今早又起得晚,现在还不想睡,你带著豆豆去睡吧,我看他都要打瞌睡了!” 豆豆抬了个小凳子,坐在林棠的脚边,本想陪著林棠洗碗,结果坐一会就开始打瞌睡了,应该是昨晚听了爹娘的谈话,小崽子的心里装了事儿,一直睡不著,这会儿才困得不行。 杨景业见林棠实在不愿意放手,只能抱著豆豆回了屋,走前还叮嘱道:“若身子不舒服,就赶紧回屋躺著。” “好!” 林棠其实没做惯家务活,手上动作比较慢,好歹洗得很仔细,刚刚把碗洗完,正准备把厨房收拾一下,李秀梅就进来了。 “棠棠,你这碗洗得真乾净!”李秀梅像是还把林棠当之前那样,顺嘴夸道。 林棠被夸了,还挺高兴的,不愧是自己,第一次洗碗就洗得这么干净! “棠棠,你真把这五年的事忘完了?”李秀梅一边扫地,一边问。 “对,都不记得了。” “哎,你说这事儿搞的,好不容易病好了,记忆又丟了,三弟怕是要伤心了哦!” 林棠尷尬地笑笑,“他伤心啥?”不应该是我伤心吗? “伤心你把他忘了啊!今儿一早天不亮,我出门做早饭,就看见三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抹眼泪呢!人高马大的男人,哭得可伤心了,还不敢发出声音,哎,可怜啊!” 林棠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不是二嫂看错了吧?” 李秀梅扫地的动作都停了,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真的!比黄金还真!我还能骗你不成?当时我看著都跟著难过,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安慰,但想著我去安慰管屁用啊!俗话说,解铃还须繫铃人,谁安慰都不如棠棠你去安慰!” 林棠听了这话,支吾了一阵,才回了句,“今儿早上起风了吧,我看叶子都落了一院子,肯定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 李秀梅见林棠死活不接话,还找藉口,看来儿子说得是真的啊!这三弟妹別不是真想著回以前的家吧? 原来是志强今天看著豆豆伤心了,也跟著不开心,但又想不到好主意安慰豆豆,只能向自家娘求助了。 李秀梅听了儿子讲的事儿,瞌睡都不睡了,好好问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昨儿吃饭就发现三弟、三弟妹两口子不如以前亲近了,就是夹个菜,三弟妹都要和三弟说一句谢谢,夫妻之间哪里需要这么客气的! 再联想起今早在院子里看到的情景,自己本来还奇怪呢,三弟一大早跑去院子里吹冷风乾啥?原来这是受了打击,睡不著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默默流泪啊! 其实这倒是李秀梅误会了,杨景业虽然难过自己被忘记了,但也不至於流泪,只是今早被旁边的豆豆踢醒了,看时间不早不晚的,再睡也睡不了多久,乾脆起来了,在外面坐著醒神罢了。 但李秀梅坚信自己没看错,因为三弟妹一心想要回娘家,三弟受到了打击! 这怎么行!若三弟妹去了娘家不回来了,三弟和两个娃怎么办?不说娃年纪小,没人照顾了,就是三弟还这么年轻,肯定还要再娶,这都是要花钱的啊! 不行!一定不能让三弟妹回家! 李秀梅连午觉都不睡了,立刻下了床,穿上鞋子就往屋外走,身后男人和两个孩子的疑惑声也不管了,直奔厨房。 “棠棠啊!你这是失忆了,不记得这五年的事了,你不知道,三弟可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啊,平日啥活都不让你干,你要吃肉,他就上山给你打,你不舒服了,立刻就带去医院,就你这脑袋上的毛病,也费了不少钱,大夫都说不好治,三弟却不放弃,年年都要去医院看看!” “但是家里又没那么多钱,三弟隔三岔五就上山打猎,卖了野物换钱,这活可是拿命去拼,每次都偷偷摸摸的,要是被村里人发现了,就是个投机倒把的罪名,还有几次遇到了猛兽,差点把命都交代在深山里......” 李秀梅的话,有七七八八都是真的,只是夸张了不少! 林棠听了陷入了沉默,有谁能尽心尽力地照顾一个傻子呢,还是一个不能確定何时能醒过来的傻子,换作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李秀梅见林棠听进了心里,也鬆了一口气,“哎,三弟对你的感情哦,可让我羡慕坏了,咱们做女人的,都是要嫁出去的,娘家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现在遇上了这样好的人,还愁啥?赶紧抓在手里才对!你看你脑子不好使的时候,都能给三弟迷得不行,这脑子清醒了,还能不把三弟忽悠得团团转?” 这话林棠不知道如何回答,除了笑还是笑。 “行了!这地你扫吧,马上就要上工了,我抓紧时间还能躺会儿!”说著就把扫帚塞给了林棠,刚刚光顾著说话,那扫帚就在地上来回走,扫了也是白扫。 林棠接过扫帚,在地上不断挥著,只是心里装著事儿,耳边一直迴荡著李秀梅的话,这地最后又重新扫了一遍,才扫乾净。 第52章 被看光 等林棠把厨房收拾完,差不多也到了上工的时间,家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起来,把锅里温著的水倒进水壶里,就出发去上工了。 “阿棠,你在家好好休息,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看看这本书。”村里不好买报纸,杨景业特意找了本红宝书,给林棠打发时间。 等人都走了,林棠抬了来一把椅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书里的伟人语录有些林棠已经听说过,有些还比较陌生,便都读了一遍,熟悉熟悉。 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但没一会儿头上就开始发痒,自从清醒后就没有洗过头,林棠提了几次,都被杨景业拒绝了,毕竟头上的伤口还没有恢復好,怕感染了。 林棠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伤口的位置早已经结痂,两边伤口比较浅的地方,痂都开始掉落,洗个头应该没事儿吧? 怕杨景业拒绝,林棠打算先斩后奏,现在就去烧水! 肚子大了,不好提水,林棠只能小半桶小半桶的倒,跑了好几个来回,才把铁锅装满一半,想著这几天也没洗澡,只是擦洗了几次,林棠打算多烧一点,把澡也洗了。 接完水,把茅草点燃放进灶膛,再盖上一层枯树枝,结果火立刻被压熄灭了,林棠拿起一旁的硬纸壳去扇,浓烟顿时扑来,林棠被呛得咳嗽。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火终於点燃了,这时林棠已经淹没在浓烟里了。 “啊!我家灶房著火啦!”外面传来豆豆的惊呼声。 “娘!哥哥姐姐!快来呀,灶房著火啦,我们快去找人来救火!” 林棠听到话里的內容,赶紧往外面跑,別真把人给招来了,那自己就丟人了! “豆豆!別喊了,没著火,都是烟子!” 豆豆见娘的漂亮脸蛋变成了小花猫,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娘,你在做饭啊?” 这语气是藏不住的怀疑,听得林棠尷尬不已,“没有,我在烧水呢!” “烧水干嘛?” “烧水洗头洗澡!” “啊?爹爹不是说娘不能洗头吗?” 林棠纠结再三,决定忽悠这个小崽子,“你爹今儿同意了!” “真的吗?” “真的。”豆豆要是再大一点,肯定就能听出林棠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心虚了。 “好吧,我帮娘烧水,但我们要等一会儿再进去,不然会把娘和妹妹熏到的!”豆豆皱著小眉头,一脸的担心。 林棠恍然大悟,“有道理!不愧是我的崽,就是聪明!” 不一会儿,烟散得七七八八,豆豆和林棠一起进去,见灶膛里的火没熄灭,林棠鬆了一口气,赶紧又添了一把柴。 却被豆豆拦了下来,“娘,这火太小了,不能用这么粗的木头,爷爷说过,小火用小柴,大火用大柴,我们先用小柴把火变大吧!” 林棠见小崽子说得头头是道,决定把烧火的活交给他,自己坐在旁边当起了甩手掌柜。 豆豆在灶口周围忙前忙后,小小的脸上全是严肃,火小了赶紧添柴,火大了就拿木棍在里面戳一戳,別看豆豆第一次独自烧火,还干得有模有样! “好了!豆豆不用烧了,火开了!”林棠见水咕嚕冒泡,语气欣喜。 豆豆立刻鬆了一口气,大冷的天都忙出汗了,就怕水烧不起来,娘岂不是洗不了澡啦! 这会儿水是烧开了,如何抬进洗澡房又是一个问题了。 林棠打算用刚刚的办法,一次少提一点,多提几次就行了。 因为烧水和抬水耗费了不少时间,开始洗澡时都快到了下工的时候。 这段时间临近过年,田里的活都少了不少,下工的时间也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杨景业回来见院子里没有人,又去屋里找,结果一个人影也没看见,便大声呼喊起来,“阿棠!豆豆!” 后院的豆豆听见爹爹在叫自己,赶紧答应,“爹!我在这儿!” 澡房的林棠才刚刚冲洗完,连衣服也没来得及穿,这会儿开始手忙脚乱起来,这人真是,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自己还被抓了个现行! 杨景业寻著声音来了后院,见只有豆豆一人,“你娘呢?” “我娘在洗头洗澡,我给她守著!”豆豆的语气里全是骄傲,一脸求表扬的模样。 杨景业皱了皱眉,立刻上前敲门,“阿棠!你洗头了?” 林棠本来在穿裤子,听到敲门声,紧张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人虽站稳了,却不小心把旁边的凳子踢到了。 “阿棠?你有没有事儿?”屋外的杨景业听到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语气里全是焦急。 “没事儿!”林棠的声音刚落,澡房的木门就被撞开。 林棠瞬间感受到有阳光照进来,迅速抬头,就看见破门而入的高大男人,脸上是还没有收起来的焦急。 “杨景业!”林棠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去捂身上的关键部位。 “你站在这儿干嘛!快点出去啊!”林棠快要崩溃了,全身上下都变成粉红色。 杨景业不仅没出去,还把门给关上了,自然地走到林棠跟前,“怎么不擦乾就穿衣服?这会儿天冷,把衣服打湿了容易生病。” 说完这话就去墙上取下来一条毛巾,“这张是咱家的,不能记错了。” 杨景业拿著干毛巾就往林棠身上招呼,还去拿林棠怀里的衣服。 林棠紧紧抱著衣服不鬆手,瞪著面前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紧张,“你鬆手,先出去!我自己擦!” 杨景业见面前强装镇定的人,笑了笑,丝毫不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儿,“不好意思?胆子这么小?我之前还给你洗澡呢,咱俩娃都快有两个了,你身上那个地方我不知道?” 说著话还去摸林棠的肚子,示意不停踢肚子的娃安静一点,別把自家媳妇儿踢疼了。 林棠听著对方这么直接的话,加上肚子上的触感,脸更红,“你別说话!” 杨景业怕真把人惹急了,也不准备逗人了,“好,我不说话,我给你穿衣服。” 趁林棠不注意,把她怀里的衣服扯下来,“別抱著了,等会儿捂湿了。” 林棠瞬间就没了遮挡物,光溜溜的呈现在杨景业面前,伸手去抢衣服还被抓住了手,挣扎了好一会儿,谁也不愿意妥协。 “豆豆还在外面,等会儿家里人就来后院了,你猜豆豆会和他们说什么?说我帮你洗澡?还是说我和你一起洗澡?” 林棠一听这话,也不挣扎了,乖乖让杨景业给自己擦水,然后穿衣服。 等收拾齐整了,杨景业才摸了摸林棠的头髮,“没洗头吧?” “没洗!”林棠没好气,这人回来这么早,自己澡都没洗完,还被看光了,更来不及洗头了,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就好,再过几天就好了,別急,年前一定让你洗!” 林棠这才勉强同意,不能让自己邋里邋遢过新年! 到了晚上,林棠还在为下午的事儿生气,差点不让杨景业上床,最后还多亏了豆豆求情。 第53章 杀猪菜 临近年尾,队上的活少了起来,等到了小年这天,就彻底不用上工了,这也是队里杀猪的日子。 天还没大亮,生產队的晒场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三头肥猪被关在临时搭起的木栏里,呼哧呼哧地喘著白气。 林棠被豆豆拉著手,一路往晒场赶,身边还跟著阿云和志强,至於家里其他人,早就去晒场上帮忙了。 豆豆今天格外兴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不停念叨,“娘,杀猪菜可香了!去年奶奶给我捞了一块猪肝,我捨不得一口吃完,含在嘴里化了好久呢!” 志强也是满脸怀念,“猪血好吃,比猪肝好!” 阿云跟在旁边,一副小大人模样,“三婶,我跟你讲,大胖爷爷杀的猪一点都不腥,奶奶说,以前沈爷爷家开的肉铺,全县都有名!” 阿云话里的大胖爷爷,全名沈大胖,以前是在开猪肉铺的,杀猪的手艺是祖传的,队里杀猪次次都是他家出人,之前是沈大胖的爹,现在老爷子上了年纪,就轮到了沈大胖。 林棠听著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笑了,她回到队里已经好几天了,从最初的不適应,到如今渐渐融入这个质朴的乡村生活,心態也发生了变化。 “林棠妹子,你也来啦!”迎面走来的是队里的桂花婶,手里端著个大陶盆。 “哟,气色好多了!听说你不傻了,还能识字算帐了?” 林棠微笑著点头:“婶子好,都是家里人照顾。” “那就好那就好!”翠花婶凑近些,压低声音,“景业那小子有福气,你可要好好跟他过,当初你傻著的时候,他可是忙前忙后地照顾著,队上谁不夸他仁义?” 林棠脸微红,这些日子,她確实感受到杨景业对她的好。 晒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男人们忙著搭灶台、搬柴火,女人们则在一旁洗菜切菜,好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砌的灶上,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 “景业家的,来这边坐!”说话的是队长媳妇,也就是沈建武的娘。 她朝林棠招手,又递过来一个小板凳,“你有身子了,別站著。” 林棠道谢坐下,豆豆立刻黏在她身边,志强和阿兰则跑到孩子堆里,看沈大胖磨刀去了。 “这猪可真肥,”队长媳妇指著木栏里最大的那头,“估摸著得有三百斤!今年收成好,猪也养得壮,大家都能多分点肉。” 正说著,杨景业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著件厚棉袄,“早上冷,咋不多穿点。” 他不由分说地把棉袄披在林棠肩上,动作自然却透著关切,周围几个妇女看见了,都善意地笑起来。 林棠面上发红,看著杨景业只穿了一件单衣,这棉袄肯定是刚刚脱下来的,便拒绝了,“我不冷,你自己穿吧,別生病了。” 杨景业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摸了摸林棠的手,“我刚刚帮著抬水,出了不少汗,现在热得很,你看你手都冷了,还是把衣服穿上!” “景业可真会疼媳妇!” “那是,不像我家男人,就是个大老粗!” “还大老粗?我看你就喜欢大老粗,大老粗才得劲啊!不然你家那七个娃是如何来的?年年都多冒一个出来,我看明年怕不是又要生了?” “呸!你胡说啥!” 队上妇人的嘴可不饶人,说话向来是荤素不忌,林棠听得耳朵发红。 杨景业看见媳妇儿害羞的模样,眼里带著笑意,蹲下身对豆豆说:“看著你娘,別让人挤著她。” “知道啦爹爹!”豆豆脆生生应道。 杀猪开始了。 沈大胖领著几个壮汉走进猪栏,那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焦躁地哼叫,六个汉子合力將它按倒在条凳上,猪的嘶叫声顿时响彻晒场。 豆豆大喊:“娘!快捂眼睛!” 林棠眼前一黑,感觉到一双粗糙的大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盖在眼皮上,手掌的温度好似传到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用猜,林棠就知道是谁。 “你不是去帮忙了吗?” “人够了,我就不去了,免得沾染了臭味,你不让我上床!” “你別胡说!我啥时候不让你上床了?”林棠压低的声音也掩盖不住紧张,还往四周看了看,生怕周围的人听到,这可是大庭广眾之下! 杨景业故意凑到了林棠耳边,小声道:“前几天,我给你穿衣服,你生气了不让我上床,还有前晚,你不是说让我別挨著你?不就是嫌弃我?” 林棠感受到耳边的气息,觉得耳朵发痒,把人往后推了推,“你好好说话,离这么近干嘛!” “看!还说不嫌弃,稍微离近点都不行!”杨景业开始装无辜,面上全是委屈。 “你这是顛倒黑白!”明明是这人睡觉不老实,睡之前自己都还挨著豆豆,睡醒后就被某人抱在了怀里,手还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林棠次次都能被羞得面红耳赤。 杨景业脸皮够厚,只说是习惯了,改不过来。 林棠便威胁杨景业,再不老实,就不让他上床睡,打地铺好了! 二人的打情骂俏没人关注,就连豆豆的注意力也在前方,竖著耳朵听著杀猪的动静,儘管用小短手捂住了眼睛,但还特意留出一条缝,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手起刀落,猪的叫声渐渐微弱,接血盆里盛满了暗红的液体,立刻有妇人撒上一把盐,轻轻搅拌,不一会儿血豆腐就能成型。 接下来是褪毛、开膛、分割。 沈大胖手法嫻熟,刀隨手动,不一会儿,整猪就被分解成块,有猪头、蹄髈、肋排、下水...,分门別类摆开。 最吸引孩子们的是猪尿泡,沈大胖特意把它完整取出来,吹足了气扎紧,递给围观的孩子们当球踢。 志强抢到了,兴奋得满脸通红,豆豆也跃跃欲试地想加入。 “小心点,別摔著。”林棠叮嘱道。 “让他玩去吧,一年也就这么一回。”杨景业轻声说。 分割好的猪肉被抬到一边,等会儿会由会计和队长按照工分簿开始分配,而猪下水和一部分边角料被投入几个大铁锅,开始燉煮杀猪菜。 真正的热闹现在才开始,五口大锅同时开火,洗乾净的猪肠、猪肝、猪肺在沸水中翻滚,再加入白菜、红皮萝卜、红薯粉条、豆腐等等。 队上派出厨艺最好的妇人掌勺调味,大勺在锅里搅动,浓郁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第54章 工分换猪肉 豆豆也顾不得玩猪尿泡了,跑回来林棠身边,使劲吸著鼻子,要十分努力才能不让口水流出来。 “娘,你闻到了吗?好香啊!” 林棠確实闻到了,是一种混合著肉香、油脂的特殊气味,还挺勾人食慾的。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大家自发地排起队,手里都拿著自家最大的碗。 杨景业也去找了杨奶奶,拿了三个搪瓷碗,“你和豆豆在这儿坐著,我去排队。” 林棠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吧,坐了好一会儿了!” 三人排进队伍里,前后都是熟悉的乡亲,大伙儿一边排队,一边嘮家常,林棠虽然没加入,光听著也觉得十分有趣。 队伍缓缓前进,终於轮到了他们,舀菜的是沈大胖的媳妇,见到林棠,特意往她碗里多盛了几块,“景业家的,多给你一些猪肝和猪血,这东西补,你之前可是受了不少罪,趁著现在还没到生的时候,赶紧补起来!” 林棠虽然不记得对方,但也能明显感受到善意,连声道谢,接过满满一大碗杀猪菜。 杨景业也一手端著自己的碗,一手护著林棠往外走。 身后跟著小短腿豆豆,见爹娘都不管自己,两只手小心翼翼地端著碗,慢慢往边缘走,幸好婶子看他是个小娃儿,特意少打了一些汤,不然豆豆还端不了。 等杨景业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又不知从哪儿借来一个小板凳,把林棠安顿好后,才想起自家儿子,赶紧去人群里找起来。 这会儿豆豆还被大人围在中间,见缝插针往外走,就怕別人把自己的碗撞到了,那还吃啥? 等杨景业找到了人,接过豆豆手里的碗,豆豆才鬆了一口气,小短腿捯飭著往外跑,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 豆豆没法单手端碗,杨景业只能找了个空桶,倒扣在地上,再把碗放上去。 豆豆立刻坐在地上,夹起一块肥肠就吃起来,小嘴被烫得直呵气也不肯停。 林棠看著碗里杂七杂八的下水,心里还是有些牴触,在沪市时,她从未吃过这些东西。 “尝尝看,看著一般,味道却不差。”杨景业说完,还夹了一大筷子的菜,吹了吹就送进嘴里,面上全是享受,示意对方这味道真不错! 林棠看父子俩都吃得很香,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猪血,迟疑地放进嘴里,入口滑嫩,带著汤汁的鲜美,確实不错;林棠又尝了片猪心,韧劲十足,越嚼越香;最后,她鼓起勇气夹起一块肥肠。 “怎么样?”杨景业看著她。 林棠眼睛亮了,“好吃!一点异味都没有,软软糯糯的!” 林棠这才放开胃口吃起来,不知不觉,一碗杀猪菜竟见了底,最后一口汤下肚,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豆豆因为人小胃口也小,最后一口汤实在吃不下了,见娘居然光碟了,惊讶极了。 毕竟林棠平日里,一顿吃一点就觉得饱了,但是也饿得快,饿的时候就吃杨景业准备的零嘴,或是喝杯麦乳精。 豆豆已经好久没看见娘一次性吃这么多了,忍不住问道:“娘,你吃完啦!肚子撑不撑?” 林棠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肚子,“是你妹妹想吃!” 话一出口,林棠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太自然了,仿佛她已经说过无数遍。 而杨景业听到这话,眼神明显柔软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走,该分肉了。”杨景业站起身,伸手扶林棠。 分肉的地方更热闹,会计拿著工分簿喊名字,队长和支书监督,沈大胖掌刀,按各家工分多少分配不同部位与斤数。 轮到杨家时,会计扬声喊:“杨铁牛家,工分九千四百六,分五花肉六斤半,前腿肉四斤,猪蹄一个!” 杨家也就林棠不能干活,杨铁牛和两个儿子都是能干的,加上家里的女人也是勤快人,算下来这工分在队里还能算中上。 杨铁牛作为代表,上前接过肉。 杨奶奶看著那新鲜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色泽红润,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处理了。 “这五花肉肥瘦正好,適合做腊肉,前腿肉做香肠,猪蹄留著过年燉汤。”杨奶奶安排道,觉得今年的肉分得正合適。 林棠听了,惊讶地问杨景业,“奶奶还会做这些?” “对,我们这边家家户户都会做,只是味道上会有些差距,奶做腊味的手艺,在队上是出了名的,你之前就很爱吃,现在忘记了也没关係,等哪天我再买些肉回来,这次多做一些,让你好好尝尝!” 林棠期待地点头,今儿的杀猪菜已经给了自己惊喜,这腊肉香肠肯定也不差吧! 分完肉,日头已经偏西,晒场上的人们渐渐散去,每家每户都喜气洋洋,手里端著一年到头难得一见的大盆猪肉。 回家的路上,豆豆一手拉著爹,一手拉著娘,蹦蹦跳跳地说个不停,“这次的香肠也要掛在灶台上吗,为什么不能掛在房间里面?这样每天都能闻著香味睡觉啦!” 志强听了,第一个附和,“对对对!每个房间都分一点,这样就可以在梦里吃香肠了!” 两个小屁孩的童言童语,惹得一家人都笑出声。 “放屋里?第二天还能见得著肉不?我看你俩得爬到房樑上,抱著生肉啃吧!”李秀梅的打趣声传来。 林棠听了这话,脑子里不自觉浮现那个场面,忍不住笑出声。 回到杨家院子,朱阿玉已经烧好了热水,在排队分肉时,她就提前回来了。 现在见家里人都回来了,忙迎上来,“分了多少肉?我看看!哟,这五花肉真不错,今年能做好几斤腊肉了。” “再多做一些吧,我明儿去县里买!”杨景业说道。 杨奶奶也没反对,点了点头,“行!今年棠棠好了,咱家又要添丁进口,是好事儿!就多做点,吃个够!” 说完又对朱阿玉吩咐:“等会儿给景业拿钱,一家人吃的,可不能光他一人出钱,平日已经给家里买了不少东西了。” 杨家虽然是杨奶奶当家做主,但管钱的是朱阿玉,这是个仔细的,虽然不识字,但总能用自己的方法把帐记得清清楚楚。 杨景业却拒绝了,“我来买,家里这几年已经对我和棠棠很照顾了。” 李秀梅见奶奶和老三爭著出钱,也著急得很,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最后挣扎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要不就让三弟出?我们少买点?”说完这话还尷尬地笑笑。 杨景邦见媳妇儿又乱出风头,恨不得把人嘴捂住,阿云的脸和自家爹一样红,只有志强还搞不清楚情况,脸上笑开花,家里要买猪肉了,自己岂不是能多吃一些? 最后因为杨景业坚持,杨奶奶还是鬆口了。 第55章 大採购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天不亮就骑著自行车往县里赶,到了县城,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但供销社的猪肉摊旁已经排满了人。 城里的人除了过年的时候,厂里会分一两斤肉外,其余时候只能自己买,排队最积极,特別是年前,家家户户都想过年这几天吃好点,哪里还有村里人的机会?除非提前一天就来排队,不然还真买不到。 杨景业只能去黑市碰碰运气,这做腊肉香肠只能用家猪,家猪有油水,要是用野猪,本来就够柴了,晒乾了怕是都咬不动。 在黑市转了一圈,卖杂七杂八的倒是不少,就是没有卖猪肉的,最后杨景业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家里的麦乳精喝完了,今天也没看到人卖,便用奶糖替补上。 看到黑市最里面围了不少人,杨景业走过去凑热闹,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卖布料的,三四个大背篓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布料。 想著家里的林棠,还有肚子里快出生的娃,杨景业打算买一些,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都挑一点,这个粉格子的好看,给阿棠做上衣!这是布拉吉的布料?也买一点,给阿棠做裙子! 杨景业觉得这些布料要是做了衣服,穿在林棠身上,指定都好看,忍不住多选了些,最后放了半个背篓,才收手。 “老三?” 杨景业往外走时,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头看去,居然是徐阳。 “还真是你啊!好久都没看到你们了,最近没上山啊?” 杨景业摇了摇头,“没,最近家里忙。” 徐阳往杨景业背篓里看了看,“买布料啊?这一半背篓的,能做不少衣服了!” 杨景业点头,想到没买到的猪肉,便问道:“邓叔那里有猪肉吗?买点回去做腊味。” “嘿!你还真问对人了,昨儿才收了几只肥猪,那膘厚得流油,今晚就要送出去了,得亏你来得早,走!带你去看看!” 杨景业跟著徐阳往里面走,打开铁门,就看见一个光著上半身的汉子在处理猪肉,大冷天也热得满头汗。 “挑挑?要哪个部位的,我让人给你切,先说好,肉隨便选,但价格可不低,这几天你也知道,猪肉正是畅销的时候,不愁卖,这几头估计过不了今晚就全拉走了!” 杨景业点了点头,知道徐阳也是个不爱说废话的,直接道:“要六斤五花,四斤后腿,半扇排骨,半个猪头,价格就按你说的来!” 杨景业想著去年家里做了排骨,家里的女人和小孩都喜欢吃,便直接要了半扇,腊猪头肉家里的男人喜欢,也要了半个。 这两个部位都是骨头多肉少的,儘管做出来好吃,也不是很受欢迎,杨景业觉得难得过年,吃得开心就行,管什么划算不划算? 怕把布料弄脏了,杨景业还找徐阳要了油布,把肉裹起来放在最下面,再把布料放在上去,最后再盖上一层茅草。 买完肉,杨景业也不在县里磨蹭了,骑著自行车就往家赶。 杨家的人知道今儿会买肉回来,都在家里等著,也没人出去嘮嗑,先把做腊味的材料准备好,就等著杨景业买肉回来了。 结果没等回来杨景业,倒是把杨景秋等回来了。 “小妹,你咋今儿才回来,刚好错过了杀猪菜,往年不是早几天就回来了吗?家里人急得不行,昨儿还给大姐打电话,说今天才回来!”李秀梅接过杨景秋手上大包小包的行李,嘴上还不停地念叨,语气里充满遗憾。 杨景秋是杨铁牛特意赶著牛车去接回来的,顺便给县里的大女儿送过去一斤肉和一大筐的菜,虽然杨铁牛出发得比杨景业晚,但只跑了一个地方,倒是比杨景业先回来。 家里的娃娃也好久没有见小姑姑了,都嘰嘰喳喳地围过去,诉说著自己的思念,那小嘴甜得不得了。 “二嫂,你身体好点了吗?”杨景秋哄好了侄子侄女,就来和林棠打招呼。 这是林棠醒来后第二次见杨景秋,第一次是在医院里,杨景秋来送补汤,还送了一双自己织的手套给林棠,说是康復礼。 和大姐杨景丽不同,景秋是个安静的姑娘,性子和朱阿玉相似,都是默默做事儿、不多话的,就连长相也是和朱阿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圆脸,右脸颊有个小酒窝,笑起来温柔又甜蜜。 杨景业这辈的其余三人,包括杨景丽,都更像杨铁牛,长相英气,面上有稜有角,好在长相都不丑,其中就属杨景业长得最好。 不过这话要是问李秀梅,她肯定说自家男人最好看,健壮有力,脾气又温和,哪哪儿都好,当然除了嘴巴! 林棠拉著杨景秋就聊了起来,问了问学校的事儿,毕竟在林棠心里,自己读书的时光好像就在眼前,一聊起这个,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还能给景秋分享一下中考的经验。 一大家子聊著聊著,就听见车铃声从院子外传了过来。 豆豆走到门口往外看去,高兴地通报:“我爹爹回来啦!” 话音刚落,自行车就骑进了院子。 连大人都忍不住围过来,更不要说小孩子了,不等杨景业把背篓放下来,就跳著往上看,就是身高不够。 杨景业看到回家的小妹,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两兄妹都是不多话的,但杨景秋好歹还叫了一声哥。 好在互相都不在意,注意力都在装满东西的背篓上。 杨景业先把最上面盖著的茅草拿下来,再拿出奶糖,倒出一半给朱阿玉,剩下的递给了林棠。 林棠见自己拿了这么多,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家里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便厚著脸皮接著了。 豆豆几人见有了奶糖,也不管有没有肉了,都围在了朱阿玉身边,奶奶长、奶奶短的,最后一人得了两个奶糖。 林棠见大人都没有,就打开自己手里的袋子,也一人分了两块,大伙儿也没推辞,立刻剥开一个送进嘴里。 “这奶糖好吃,比那水果硬糖好!”杨奶奶点评道。 “当然好吃啦!我听说要贵好几倍呢,你说这玩意儿偶尔吃吃还行,要是天天吃,钱包可遭不住啊!”李秀梅说著话,很快就剥了第二块扔进嘴里。 杨景邦见媳妇儿喜欢吃,便把自己剩下的一块递了过去,“给!” 李秀梅拒绝了,“我有,你自己吃!” 志强不是个客气的,见爹娘都不要,立马蹦噠起来,“爹!爹!我吃,我能吃得下!” 李秀梅见儿子这样子,一个巴掌就拍在了志强的后脑勺,“你吃个屁!竹笋炒肉吃不吃?” 志强是个会看脸色的,立刻不蹦噠了,討好地笑笑,“不吃竹笋炒肉,没有奶糖好吃。” 李秀梅懒得理没皮没脸的儿子,转身对著自家男人道:“赶紧吃了,別投进那无底洞了!” 被称作无底洞的志强,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杨景邦,试图唤起对方的一丝父爱,然后看著杨景邦斯条慢理地打开糖纸,把最后一颗糖丟进了嘴里。 第56章 忍不住亲近 志强希望落空,小大人般嘆了一口气,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两个奶糖,志强揉了揉眼睛,我看花啦?啊!没有! “三婶!给我的?” 林棠点了点头,“拿著吧!” 说完又给阿云和豆豆拿了两个,就连景秋也没落下,但景秋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却和小孩子一个待遇,还有点不好意思拿,最后林棠给人塞到了衣服口袋里。 吃了奶糖,杨景业就开始分布料了。 “哎呦!老三,你咋买这么多料子,这花了不少钱吧!”朱阿玉的眼里全是心疼,就算不是花自己的钱,那也是儿子辛辛苦苦挣的,咋能大手大脚呢! “娘,过年了,大伙儿都做一件衣服吧!”说完这句,杨景业就开始分布料,先把给林棠挑的选出来,剩下的也不管顏色如何,隨机发起来。 结果给杨奶奶发了个桃红的料子,杨奶奶满脸嫌弃,一大把年纪了,穿出去別人不说妖精才怪! “行了行了,景业,你把剩下的料子放在那儿,等他们自己挑,这块红色的就给景秋,我选个暗沉的就行!” 说著还去堂屋里拿了一把剪刀出来,“一人只能拿一套衣服的量,多余的裁下来,剩下的还给景业!” 李秀梅听了这话,第一个上前翻找,其余人也跟上,就连杨铁牛也给自己挑了块藏青色的料子,大伙儿也都记得杨奶奶的话,没有多选。 等布料分完了,杨景业才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猪肉拿出来。 “呀!咋买了这么多!”看到地上的一堆肉,李秀梅惊呼起来,语气里全是激动,要不是怕把手里的布料弄脏了,肯定是要挨个摸一摸的。 朱阿玉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杨景业背上,“你这是钱多啊!也买太多了,又是奶糖,又是布料的,连猪肉也买这么多!” 杨奶奶却拦住了儿媳妇,“阿玉,行了,反正都买回来了,也不能退,这肉做成腊味能放不长时间,可以吃好久,之后也不用买肉了,不算浪费!” “不过这些確实花了不少钱,等会儿你补五十块给他!” “景业你不准拒绝,你今天买这么东西,没有一两百拿不下来,家里已经占很大便宜了,要是你不拿,这衣服我就不要了!” 杨景业见奶奶来真的,赶紧点头答应了。 旁边的李秀梅也没有不乐意,毕竟奶奶说的是真话,今天这一堆值不少钱,特別是这布料,自家可是拿了四套!占小便宜让人开心,占大便宜就让人心慌了啊! 东西该分的分,该展示的也展示完了,一家人便围坐在院子里,开始处理猪肉。 杨铁牛和杨景邦负责切肉,五花肉做腊肉,要切成一条一条的;后腿肉去皮后,切成小块,准备用来装香肠。 杨奶奶配调料,朱阿玉给二儿媳和小闺女讲解著灌香肠的要领,这些技能都是要传承下去的。 杨景业在一旁打下手,负责把要用的工具清洗乾净,然后再去后山砍一些柏树枝,准备拿回来熏腊肉。 林棠也被安排了任务,带著三个小屁孩剥蒜。 冬日的太阳最是舒適,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一家人忙忙碌碌,空气中瀰漫著花椒、八角、白酒和新鲜猪肉混合的香气。 等准备工作做好,杨奶奶把调料都拌在肉里,朱阿玉便开始灌香肠,手指被肠衣和肉馅弄得油乎乎的,却让人的心里感到异常的踏实。 香肠装好,用温水冲洗外皮,再拿竹籤在香肠上一些小洞,最后一节节掛在屋檐下通风。 至於腊肉,已经用盐和香料醃製起来,等两天后再熏制就行。 很快两天过去,杨铁牛带著两个儿子在后院的正中间,麻利地砌起一个四四方方的临时熏棚,下面铺上一层从后山砍来的柏树枝。 “这熏棚啊,门道就在这『闷』上,不能直接拿明火烤,那就不是熏,是烧肉了,外焦里生的,糟蹋东西。”杨铁牛一边说,手上动作也不停。 林棠也挺著肚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 豆豆和志强像两个小尾巴,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对那个小小的砖头棚子充满了好奇。 准备工作就绪,杨铁牛把茅草点燃,用一小把半湿的柏树枝盖了上去,明火瞬间被压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白烟。 一旁的豆豆和志强却开始捣乱,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趁杨铁牛转身拿树枝的功夫,嗖一下从缝隙丟进了熏棚里。 杨铁牛耳朵一动,回头瞪了一眼,两个小傢伙立马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志强又捡了根小小的枯树枝,企图从另一个缝隙塞进去,这回还没得逞,后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揪住了。 “你们两个小皮猴,搞什么乱?”杨景邦虎著脸,在志强屁股上拍了几下。 豆豆在一旁偷笑,以为自己躲过了,结果身后突然来了一脚,豆豆瞬间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呸!”豆豆嘴里都是土,吐了半天才吐完,一脸幽怨地盯著杨景业。 “你们丟东西进去,万一火星子溅起来把肉点著了,这一棚肉就熏坏了,就吃不成腊肉了!”杨铁牛在一旁给两个孙子讲道理。 豆豆和志强也知道错了,两个小傢伙捂著屁股,嗷嗷叫著跑到林棠身边,也不敢再捣乱了。 林棠笑著把豆豆屁股上的脚印拍掉,嘴角周围没擦乾净的土,也用手抹了抹。 不一会儿,熏棚里的烟雾已经由白色,转为青灰色,杨铁牛伸手在棚口探了探温度,“行了,把肉掛进来吧!” 晚上,林棠躺在床上,想著外面掛著的腊肉香肠,“何时才能吃啊?” “你馋了?”杨景业笑著问。 “没有!”林棠不愿意承认。 “我就问问,还没见过熏腊肉,有些好奇呢!”林棠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带上撒娇的语气。 杨景业好似听不清眼前那张小嘴,在张张合合的说什么,突然凑到了林棠的跟前。 林棠的话戛然而止,“你、你干什么?” “我看看,这嘴有多硬?”杨景业的声音低沉,话音刚落,就亲了上去。 “嗯!你干嘛!”林棠的手不停推著面前的人。 杨景业纹丝不动,反而把人搂在怀里,自从林棠清醒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亲近过,杨景业早就忍不住了。 直到林棠快喘不过来气,杨景业才放开怀里的人。 “你耍流氓!”林棠红著眼眶瞪著面前的男人。 “更流氓的事儿我们都做过了!” 林棠觉得热气衝上头顶,怕吵醒一旁的豆豆,压低声音骂道:“不要脸!” 杨景业照单全收,“嗯,要脸媳妇儿就没了!” 林棠被堵得没话说,只是睁著一双水漉漉的眼睛瞪著杨景业。 杨景业却觉得这样的林棠可爱又可怜,忍不住亲上了那一双灵动的眼睛,手也伸向了熟悉的地方。 林棠刚开始还在反抗,后来不知是发现反抗无用放弃了,还是因为其他,渐渐的不再挣扎,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林棠不敢相信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咬紧牙齿想要忍住。 杨景业很快就发现对方在强忍,手上的动作更过分。 林棠对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陌生,其中的欢愉与衝动让她觉得羞耻,最后两人都闹得满头大汗。 第57章 大年三十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杨家一大家子就踏上了去县里的路。 只剩下杨景业和林棠留在了家里,林棠怀著孕,今儿县里又热闹,怕被挤著了,杨景业满脑子都装著自己媳妇儿,毫不犹豫选择留下来。 至於豆豆,难得不再缠著林棠,和哥哥姐姐们蹦蹦跳跳往县里去。 大年三十这天,家家户户都要去县里置办年货,牛车给谁家用都不合適,队长便定了规矩,牛车不载人,只能帮著拉东西,所以杨家人都是走著去的,毕竟一辆自行车也载不完,一家人说说笑笑,就算走路也热闹,能遇上不少队员。 林棠不能跟去,就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晒太阳,阳光洒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伸手摸了摸头髮,结的痂掉了一半,痒得难受。 “杨景业,今儿都除夕了,不是说年前让我洗头髮吗?”林棠觉得自己记忆变差了,这么重要的事儿竟然能忘记。 杨景业见对方居然记起来了,也不能再装傻了,“我看看你的伤口。” 林棠把头髮掀起来,“看吧看吧,臭死你!” 杨景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见伤口都长了新肉,没掉落的一半痂都开始鬆动了,只要不用力抠就行,洗头倒是没问题。 “不臭。”杨景业面色正常,好像没闻到异味。 林棠觉得对方一定是嗅觉出了问题,见杨景业去灶房烧水,赶紧提醒道:“多烧一点,我要洗两遍,不,洗三遍!” 林棠现在使唤起人来,比之前自在多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早就把自己说服了,这肚子里可是他的娃,就该他伺候! 杨景业看今儿天气十分好,太阳高高掛起,便点头同意让人多洗几遍。 水烧好,兑好了水温,確认不冷不热后,杨景业才搬来一把靠背椅,垫上旧棉袄,“躺这儿,仰著头,不压肚子。” “你给我洗?”林棠语气不確定。 杨景业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你肚子大了弯不了腰,站著洗要把衣服打湿。” 林棠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自觉坐到了椅子上。 杨景业的动作很熟练,大手托著林棠的后颈,另一只手试了水温,才慢慢淋湿她的头髮,指尖在头皮上轻轻揉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林棠舒服得眯起眼睛,脱口而出:“你手艺真好。” 杨景业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解释其中的原因, 但林棠话一出口,就想起二嫂和豆豆前几天念叨的话,这个男人给自己洗了五年头。 五年,林棠心里一颤,忍不住抬眼看他。 杨景业正专注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得像冬日的暖阳,水珠顺著他结实的小臂滑下,打湿了衣袖,他浑然不觉,只顾著检查是否让水流进了林棠的耳朵里。 “耳朵进水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棠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只是摇了摇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软绵绵的,暖洋洋的。 洗净了头髮,杨景业用干毛巾仔细擦拭,动作十分轻柔,擦乾了多余的水分,又搬了个干凳子,让林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晾头髮。 然后转身进屋拿出一小包饼乾,拆开了放在她手边的矮凳上,“饿了自己拿著吃。” 这是林棠的习惯,上午和下午都会吃一些东西垫垫,杨景业十分清楚。 把林棠安排好,杨景业才去收拾洗头的水盆和椅子。 林棠的目光不自觉跟隨,高大的身影在院子里忙碌,收拾妥当后又拿起扫帚把地上的水扫到一边,每一个动作都乾脆利落,看起来踏实有力。 阳光把林棠的头髮晒得暖烘烘的,仿佛也晒进了心里。 中午时分,去县里的人还没回来,毕竟是走路,要比平日多费一些时间。 杨景业洗了手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棠摸了摸肚子,刚刚才吃了饼乾,还不是特別饿,“隨便吃点吧,晚上还得吃年夜饭呢。” 杨景业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但到底隨不隨便就自己决定了。 没多会儿,厨房传来切菜的篤篤声,接著是热油下锅的滋啦响动,番茄炒蛋的酸甜香气飘了满院。 很快就端出一大碗麵条,红黄的滷子浇在上面,葱花翠绿,还臥了个荷包蛋。 林棠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鸡蛋番茄面,忍不住咽口水,刚刚还不觉得饿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不管是摔傻之前,还是摔傻之后,林棠都特別喜欢吃番茄炒蛋,现在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眼睛亮了,番茄炒得恰到好处,鸡蛋嫩滑,麵条劲道。 “你这厨艺还怪好!”林棠忍不住点评著。 杨景业被夸了,嘴角忍不住勾起,其实杨景业做的最好的菜,就是番茄炒蛋和红烧肉,因为这是林棠最喜欢吃的,他特意学了,只要有机会,就会亲自下厨做这两道菜。 林棠虽然失忆了,但味觉却没有变,觉得这碗番茄鸡蛋面的味道又熟悉又好吃,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番茄炒蛋,不知不觉,一碗麵见了底。 放下筷子林棠才觉出撑,忍不住嗔道:“都怪你做得太好吃,晚上该吃不下了。” 这话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杨景业听了,嘴角微微上扬,收拾碗筷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午后,家里人陆续回来了。 豆豆像个小炮仗一样衝进院子,举著油纸包直奔林棠,“娘!我们今儿中午吃肉包子啦,这个是留给你和爹的!” 李秀梅跟在后头,嗓门响亮,“豆豆可真是个孝顺的,在县里死活要留两个,谁碰跟谁急!” 林棠看著眼睛亮晶晶的豆豆,心里暖成一团,忍不住摸摸小崽子的头,“娘现在饱著呢,有些吃不下了。” 豆豆忍不住失望起来,眼睛都没有那么亮了,一路上都把包子揣在怀里暖著,就怕凉了不好吃。 林棠也觉出自己的话不妥,赶紧补充道:“明早热了吃,豆豆带的包子肯定香,谢谢豆豆想著爹娘。” 说完还在豆豆脑门上亲了一口。 豆豆这才笑开了花。 第58章 答应留下 下午,杨家小院热闹起来,年味儿隨著炊烟瀰漫开。 朱阿玉系上围裙掌勺,李秀梅和杨景秋打下手,杨铁牛蹲在灶前烧火,杨景业和二哥一个劈柴一个挑水。 林棠也想帮忙,在灶房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事儿做,还被朱阿玉赶了出来,“怀著身子凑什么热闹,歇著去!” 杨景秋一边切腊肉一边笑,“三嫂,油烟呛人,你出去陪著豆豆他们玩吧” 林棠只得退出来,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这时才反应过来,啥叫陪豆豆他们玩?景秋这丫头又把自己当小孩子了!林棠忍不住嘆了一口。 真正的小孩子豆豆,正和哥哥姐姐玩过家家,用泥巴捏“年夜饭”,小手指冻得通红却乐此不疲。 林棠看著,忍不住笑了。 天色渐暗时,年夜饭上桌了。 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中央是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金黄的油花浮在面上,旁边是蒸得油亮的腊肠、腊肉,深红色的肉透著烟燻的香气,一条红烧鲤鱼昂著头,寓意年年有余,还有炒白菜、燉寒菜、土豆烧肉、蒜苗回锅肉、凉拌萝卜丝、豆腐丸子等等,不多不少,正好十道菜。 “十全十美,团团圆圆!”杨奶奶走到上座,皱纹里都是笑。 大人们面前倒了自家酿的米酒,林棠和孩子们、以及景秋的面前都是糖水,用奶糖化在开水里,因为是过年,朱阿玉难得大方一回,每碗都放了三块奶糖,还舀了一勺蜂蜜,甜丝丝的香气飘著。 杨奶奶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又是新的一年,咱家今年工分多了不少,棠棠也好了,马上就要多一个娃娃,都是大喜的事儿,这日子啊,越过越有盼头,来年都好好的!” 大家听了这话,都笑著迎合,杨奶奶接著道:“好了,我说完了,铁牛和阿玉也说几句!” 结果杨铁牛就说了句:“你们奶说得对!” 朱阿玉见轮到自己了,憋了半天才开口,“好好上工,年底多领钱!” 杨奶奶嫌弃地瞪了儿子儿媳一眼,看小辈们眼巴巴盯著菜,也不多说了,“开饭!” 筷子从四面八方伸向菜盘,起初只有碗筷碰撞声,每个人都忙著品尝期待了好久的美味,等每样菜都尝过一遍,话匣子才打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年这腊肉比去年香!”李秀梅夹起一片透亮的腊肉。 杨景邦赞同,“对,肥瘦正合適,不腻也不柴,去年的太瘦了,没油气!” “鱼也鲜,这酱汁调得好。”杨奶奶夸道。 杨景业默默夹了个鸡腿放到林棠碗里。 林棠摇摇头,轻声说:“我要鸡翅就好,鸡腿给奶奶。”说著把鸡腿夹到杨奶奶碗里。 杨奶奶也没拒绝,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棠棠孝顺!” 三个娃娃则盯著剩下的一个鸡腿,家里之前吃鸡大多都是杨景业打的野鸡,其中一个鸡腿固定给林棠,剩下的鸡腿和两个翅膀,三个娃娃轮流吃。 三人正想著这次该轮到谁吃鸡腿了,就看到杨奶奶夹起了剩下的鸡腿放在杨景秋碗里,“景秋最近辛苦了,奶看你都瘦了,虽然中考是大事儿,但也不能不注意身体!” 杨景秋甜甜地笑了笑,“奶,我会注意的!” 鸡腿没了,三娃虽失望,也没有大吵大闹,又继续盯著唯一的鸡翅膀,然后眼睁睁看著爷爷夹了起来,放在了奶奶碗里。 “你今儿做饭辛苦了,多吃点!” 被一大家子看著,朱阿玉还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三娃看见鸡腿鸡翅都没了,怒刨一口饭,伸筷子去夹其他的好菜,夹不到就站在凳子上,家里的大人都不管自己,只能自食其力了! 饭后要守岁,一大家子挤在堂屋,炭盆烧得旺,瓜子花生摆了一桌,豆豆三人早不知跑哪儿野去了,估计是和队上的孩子放鞭炮去了。 林棠怀了孕容易犯困,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棠棠你回屋歇著吧,这岁我们来守就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要多休息!” 杨奶奶发话,林棠也没坚持,和大家打了招呼后,就起身往外走。 杨景业见状,连忙跟上,“我回屋去守。” “三弟还真粘媳妇儿!”李秀梅打趣道。 堂屋的其他人也笑出声,就是要多黏黏,黏得越紧,感情越好! 林棠才刚刚出屋,当然能听清楚堂屋的声音,忍不住脸红,脚步都快了。 回到房里,经过刚刚那一出,林棠也没了睡意。 点燃的煤油灯的光晕染了一室暖黄,窗外隱约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和零星的鞭炮响,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景业也在床边坐下,把被子盖在了林棠腿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阿棠,我们一家好好过,行吗?” 杨景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试探,带著隱隱的不確定,这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林棠没说话,心里却翻腾著这几日的点滴——他洗头时温柔的手,煮麵时专注的侧脸,夹菜时自然的体贴;豆豆举著包子时亮晶晶的眼睛;奶奶慈祥的笑;公婆时不时的关心,还有景秋的照顾......好多令人温暖的瞬间,数也数不过来。 自己离开沪市后,再次体会到完整的家,热闹,踏实,暖烘烘的。 杨景业见林棠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灯光下他的侧脸绷紧。 林棠转过头,看著他紧抿的唇和眼底的忐忑,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好。”林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杨景业猛地抬头,昏暗灯光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反手握住林棠的手,掌心温热粗糙,却温柔至极。 杨景业突然拉过林棠,把人抱在怀里,吻上那双红润润的唇,从脸上到颈间,每个地方都没放过。 林棠没反抗,有些生疏地回应著。 衣服一件一件落下,耳边都是喘息声。 “你、你干嘛?”林棠忍不住紧张。 “阿棠,你会快乐的,无论是心里,还是...”杨景业的声音低沉。 “不行!肚子!”林棠把杨景业的手推开。 “我知道,有其他法子,你以前最喜欢了。” “胡说!”林棠全身红透,被带入了新世界,最后发现男人说的是实话,自己確实很喜欢。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响彻夜空。 新的一年,要来了。 第59章 装无辜的林棠 “爹娘!快开门,豆豆回来了啦!” 在外面玩了一圈的豆豆终於回来了,响亮的呼喊声和拍门声把屋子里的人嚇得一颤。 “你起来!”林棠的声音是藏不住的紧张。 杨景业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暗道这小崽子回来的不是时候,一伸手就把床头的煤油灯熄灭了。 “干嘛!我找不到衣服了!” “不用找!”杨景业把林棠抱在怀里,又接著去吻林棠的唇。 屋外传来朱阿玉的声音,“豆豆,別敲了,你爹娘睡著了,別把他们吵醒了,今晚和奶睡吧!” 心虚的林棠强忍著不发出声音,偏偏杨景业的手还不老实,林棠憋得辛苦,忍不住在对方背后拍打,又怕发出的拍打声让外面的人听到了,只能任人欺负。 屋外的豆豆听了奶奶的话,摇了摇头,“没,我爹娘没睡,灯都还亮著呢!” 说完这话,豆豆转头,“咦?” 屋子里怎么黑了?难道自己看花了眼?小短手揉了揉眼睛,好吧,窗户確实黑漆漆的,看来爹娘真睡了啊! “哎!”臭爹爹,一定是故意的,居然把自己关在了外面,今晚只能和爷爷奶奶睡了,不能把娘吵醒了,也不知道娘不抱著自己睡觉,能不能睡得踏实。 被豆豆惦记的林棠已经把儿子忘得乾乾净净了,还有了个新抱枕,就是这个抱枕太硬了些。 清晨,阳光透进窗户,杨景业先睁开了眼睛,见林棠的一只胳膊伸了出来,轻轻地给人放了进去。 因为昨晚睡得晚,杨景业想让林棠多睡一会儿,怕把人吵醒了,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服,然后把林棠的衣服放在自己刚刚睡的位置捂起来,以免穿得时候冷。 打开房门,院子里玩的豆豆像小炮仗般冲了过来,大声质问道:“爹!你昨晚为什么不给我留门?” 杨景业怕把林棠吵醒了,一把捂住了豆豆的嘴巴,抓著棉袄把人提走了,到了远离房间的地方才放下来,敷衍地说了一句,“忘了。” 豆豆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皱著小眉头翻旧帐,“你已经忘了好多次啦!我就没忘过,以前爹爹去山里,我都记得给你留门的!” “嗯,我记性没你好。” “哼!我要和娘说,娘现在肯定能记住!”说著就往房间跑。 结果又被提起了后领子,“你娘在睡觉,別去吵她!” “那我去房间等著,我安安静静的,不吵!” “不行!就在外面等著!”林棠这会儿可没穿衣服,杨景业不想自己媳妇儿被看光了,就是儿子也不行。 “爹爹討厌!”豆豆只会这一句抱怨的话,每次杨景业做了让豆豆不乐意的事儿,都会拿出来说。 “嗯,我知道。”杨景业也听习惯了,丝毫不在意儿子的评价,还大方接受了,反正就是不放手。 今儿初一,杨家人都起得比平常晚,吃早饭的时间也晚了不少。 按照云安县的风俗,大年初一的早上都吃汤圆,里面是黑芝麻馅儿的,一人有两个荷包蛋,汤里面还要放醪糟,寓意接下来的一整年都圆满、甜蜜。 等汤圆下锅,杨景业才准备去叫林棠起床,初一的早上算是新年的第一餐,要一家人一起吃才行。 豆豆见爹爹往房间走,忙抬脚跟著,结因为腿短走不快,眼睁睁看著房门在自己面前打开又关上,然后传来落锁的声音,可怜的豆豆再一次被关在门外。 豆豆低头看著脚丫子嘆气,“唉,啥时候才能长大啊!” 屋里的杨景业看著睡得正香的人,嘴角忍不住勾起,弯腰埋进林棠的颈肩不停亲吻。 睡梦中的林棠觉得呼吸不顺,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昨晚的光景浮现眼前,脸再次红了起来。 “醒了?穿衣服吧!”杨景业把被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已经捂热了。 “我自己来。”林棠拒绝了杨景业的帮忙。 但厚脸皮的人当没听见,继续给人套衣服,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把人抱起来放在床边,又蹲下身开始穿鞋袜。 林棠觉得自己像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就差需要人餵饭了,若自己提了这个要求,估计这个男人也能毫不犹豫地答应,毕竟这人完全不在乎家里人的眼光。 出了房门,坐在台阶上的豆豆立刻告状,“娘,我爹又把我关在门外!” 林棠想到今早起床光溜溜的自己,瞬间明白了豆豆为何被关在门外,感嘆关得好啊!但自己是个好娘,不能把儿子伤到了,“嗯!我知道了,等会我就说你爹,怎么能把咱豆豆关在外面呢,这让豆豆多难过啊!” 豆豆连连点头,还是娘理解自己! “还有昨晚,爹也没给我留门,我都是和爷奶睡的,爷爷睡觉打呼,我都没睡好!”说著心酸事儿,豆豆是一脸委屈啊! 林棠忍不住心虚,打算继续装无辜,“啊?你爹咋没给你留门啊,他太过分了,今晚罚他睡最边边上,离我们远一点!” 昨晚的事儿即使舒服也不能常来啊,还是要节制,今晚要抱紧儿子,保持距离! 杨景业听了这话,挑了挑眉,看著面前装无辜的人,笑笑不说话,等到了晚上,睡边上还是睡著中间,可是自己说了算! 因为起晚了,林棠麻利地洗漱完,就去帮忙拿筷子、端碗。 坐在饭桌边,吃进第一口汤圆时,林棠的眼睛就亮了,皮薄馅多,真甜啊,眼看著芝麻馅儿就要流进碗里面,林棠赶紧把咬了一半的汤圆吃进嘴里。 杨景业见林棠喜欢吃,便把自己碗里的分了一些过去。 然后林棠就吃撑了,剩下的荷包蛋都吃不下,看著有个牙印的荷包蛋,林棠陷入了为难,这个时候粮食有多珍贵,林棠已经知晓,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了。 林棠把手放在桌下,扯了扯杨景业的衣服。 杨景业当然了解林棠的食量,“吃不下了?” 说完就把荷包蛋和剩下的汤倒进自己碗里,十分自然地吃起来,甚至特意找到林棠啃了一口的地方咬下去。 家里人见杨景业又开始吃林棠的剩饭,都和善地笑笑,看来老三和棠棠的关係又亲密起来了,之前几天棠棠就算吃撑了,也不愿意让老三吃剩饭呢! 林棠被大伙儿看著,有些难为情,起身躲到院子外去了。 第60章 交代家底 大年初一,隔房的小辈都会来给杨奶奶拜年,当然杨景业哥俩也需要带著豆豆几人,去队里亲戚家走一走,不用带礼,磕个头就行。 林棠刚开始还陪著杨奶奶,结果来给杨奶奶磕头的人总爱问林棠之前的事儿,毕竟傻子不多见,傻子好了还失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大伙儿都稀奇得很。 后来林棠实在受不住了,就躲回了房间,正好早上没睡够,上午还能补补觉,一直睡到中午吃饭前,杨景业都拜完年回来了,林棠才醒,还是被饿醒的。 中午吃得很简单,就是头一天的剩菜,做成了大乱燉,別说看著没胃口,吃著居然还行,林棠也是第一次这样吃。 吃完了饭,一家三口就回了房间,过年期间本就不上工,队员除了嘮嗑还是嘮嗑,但林棠不想当猴子,只能躲了起来。 豆豆怕再被关在门外,学聪明了,紧紧牵著林棠的手。 进了屋,豆豆也不愿意挨著杨景业睡午觉,因为还在生爹爹的气,只能让林棠躺在中间,豆豆靠墙躺,杨景业睡床边上。 头天晚上没睡好,又跟著在外面跑了一上午,豆豆一沾枕头就睡著了。 这时杨景业才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把藏在柜子木板下面的钥匙也拿出来,一起递给了林棠。 “这是什么?盒子还怪好看的,像古代娇小姐的首饰盒!”林棠的手摸索著上面精致的花纹,忍不住点评道。 “垃圾场捡的。” “你眼光还挺好,能捡个这么好看的盒子。” “嗯!是挺好,不仅能捡到好看的盒子,还能捡到好看的媳妇儿!” “切!便宜你了!”林棠忍不住傲娇。 “对!便宜我了,不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还锁起来。”林棠一边嘀咕,一边用钥匙打开锁头。 打开盒盖的瞬间,就看见花花绿绿的钱票,林棠瞪大了眼睛,“你抢钱了啊!” “没,都是打猎赚的。”杨景业简要解释一句,就不愿意多说了,毕竟打猎確实有危险,场面还血腥,还是別让林棠知道得太清楚。 把零散的钱数了一遍,发现有一千七百多,粮票也有两百六十斤的,布票和工业票也不少,好多都临近过期了,林棠赶紧挑出来。 等林棠把钱数完了,杨景业按了按盒子角落的凸起,底部就滑开,里面暗藏玄机。 “呀!这鐲子真好看!你哪儿来的?”林棠爱不释手地观察起来,顏色是翠盈盈的绿,冰透的质感是肉眼可见的。 “和一位老爷子换的。” 杨景业在两年前,救过一位被批斗受伤的老爷子,偷偷送了伤药和粮食,老爷子为了感谢杨景业,拿出玉鐲送给杨景业。 这东西就算不识货的,也能看出其中的价值,杨景业本不愿意收,但不知为何,第一眼就觉得適合林棠,便著厚脸皮说用粮食换,之后杨景业还真偷偷摸摸送了大半年的吃食,直到老爷子被儿子偷偷接走。 之前林棠傻著的时候,杨景业只给人试戴了一次,就取了下来,现在好了,便打算正式送给对方。 杨景业接过玉鐲往林棠手腕上戴,轻轻一滑就落入腕间,白嫩嫩的手一动,那汪绿色就轻轻荡漾,不紧不松的圈著,像是为她手腕生的。 “真好看,我都捨不得摘了,但这玩意儿不能戴出去吧?” “嗯,没事儿,你可以在家里戴。” “好!谢谢你!”林棠抿唇在杨景业侧脸上亲了一口,笑容甜蜜又害羞。 这还是林棠清醒后第一次主动亲自己,杨景业笑得露出了大白牙,这样明晃晃的笑容极少出现在他的脸上,可见高兴极了。 看完了鐲子,林棠又拿起盒子最下面的一个薄本子,是一本存摺,打开后,林棠看著上面的数字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一、一万二?”林棠的语气充满不確定,瞪著大眼睛看著杨景业。 杨景业点头,忍不住吻上那双灵动的眼睛。 “別闹,我还没看清楚呢!”说著就无情地把人推开,一心都是这笔巨资,哪里还有刚刚亲人时的感激样。 又看了好几遍,確认真是一万二,林棠忍不住问:“都是你赚的?” 杨景业一脸淡定,“对,打猎赚的。” “打猎能赚这么多?”林棠觉得不可置信。 “刚开始赚得少,后面几年每月都有五六百。” 杨景业高中毕业后本来有机会留在县里工作,但为了照顾林棠,放弃了机会,好在之后打猎也收穫颇丰,近三年几乎每年都能赚六千多,但花的也不少。 给林棠看病是一,在吃食上也从不亏待,屋子里隨时都有不少零嘴,看著快吃完了,就立刻添补上,没有哪天让林棠的嘴空下来过。 所以五年下来,就攒了一万多,但这也是件了不得的事儿,毕竟这年头万元户可不多,整个云安县估计都没几个,其中第七生產大队就有三个,另外两个可比杨景业富多了! 杨景业把床上的钥匙拿了起来,放到林棠手里,“以后咱家你管钱,你想怎么花都行,花完了我给你挣!” 这语气带著理所应当,好似挣钱多容易似的。 林棠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管不了这么多的钱,搞丟了咋办?” 林棠虽然从小吃穿不愁,零花钱也不少,但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林长江再能干也是个拿死工资的,整个林家多半都拿不出这么多钱。 “不想当家做主?我们这边都是媳妇儿管钱的,你看咱家是不是娘管?二哥的钱也是交给二嫂的!”说完这话,把整个盒子都放在林棠手上。 林棠险些把盒子都扔出去,“我不管!我管不了!我只会花钱!”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从小到大,林棠都是有多少花多少的性子,还真没让零花钱在口袋里过夜,这钱还是待在別人手里才踏实,待在自己手里总能霍霍没了。 杨景业丝毫不在意,拍了拍存摺,“花!隨便花!” 最后两人拉扯了半天,盒子还是被放回了原位,就连钥匙也回到了柜子下的隔板里,谁用谁取就行。 林棠只留下个鐲子,这会儿都还在美滋滋地欣赏。 “这么喜欢?” “嗯!” “以后遇到了再给你买。” “好!” 第61章 年初二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杨奶奶和娘家几十年没联繫了,早断了往来。 朱阿玉和李秀梅都是初三回去,对於朱阿玉来说,初二这天见大闺女比回娘家重要多了;至於李秀梅,单纯嫌弃娘家吃得差,初二大姑子回来可是要吃好的,当然不能错过。 一大早,杨铁牛就杀了一只鸡,前几天开水塘,分到了几条鱼,特意留了两条最大的,一条今儿中午吃,剩下一条给大闺女带回去,她最喜欢吃这玩意儿。 等杨景丽一家四口赶回来时,厨房的香味都飘出来了。 “外公外婆,你大外孙来啦!” “二外孙也来啦!” 小男孩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从院外响起来,一个比一个大声。 “豆豆,文军和文兵来啦!”志强的声音充满兴奋,拉著豆豆就往前院跑。 “哦哟,这群皮猴子,今儿要把天捅破咯!”太奶奶嘀咕著,也迫不及待往前院走,好久没看大孙女了,还是想念得紧。 周成骑著自行车进了院,前槓上挤著两个小男孩,后座的杨景丽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家人脸上都是笑嘻嘻的。 杨景丽因为读书多,结婚晚,孩子也才五岁,比志强还小几个月,不过虽然生的晚,但杨景丽的肚子爭气,一次就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把周家公婆乐得找不著北。 文军和文兵是胆子大的,自行车刚刚停稳,就跳下车槓,也不怕摔跤。 很快四兄弟就抱在了一起,文军抱著志强,文兵抱著豆豆,年纪相差不大的四个皮小子开始瞎乐呵。 “豆豆,你咋又长高了?可再別长了,都快赶上我了,我还是你哥呢!”文兵的语气全是不满,居然发现一段时间没见到的弟弟,又长高了不少,都长到自己眉毛这里啦,之前都还是鼻子呢,再长下去还得了! “真的?我看看!”文军一听这话也凑了过来,站到豆豆身后,用小胖手比了比,还真是! 豆豆被两个表哥夹在中间,听大家都说自己长高了,笑眯了眼睛。 从小就是四人中最小的、也是最矮的豆豆,一直对长高有执念,每天都努力吃好多,还真长高了不少,豆豆心想以后还要继续吃! “唉,一定是咱爹的问题,你看三舅舅多高,咱爹矮了他一头呢!”文军皱著眉头认真分析,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挑食的原因。 “对对对!”文兵也表示认同。 “对个屁!”被嫌弃的周成,在两个臭小子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 一旁的志强本来还没注意到豆豆长高了,这天天待在一起,有变化也不容易发现,这会儿也加入比身高的队伍,“豆豆,我俩都吃的一样,为啥你竖著长,我横著长啊!” “我也不知道。”豆豆的语气是掩不住的开心。 “行了,別比了,看大姑给你们带啥了!”杨景丽提著东西往堂屋走,身后跟了一群小崽子。 “奶,这是给你织的毛衣,爹娘,你俩也有一件!”杨景丽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杨奶奶是暗紫色,朱阿玉是暗红色,杨铁牛是耐脏的黑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哟,你咋又给做衣服了,前不久才做了件夹袄,我都还没上身呢!”朱阿玉摸著毛线的料子就知道是好东西,心疼大闺女花了钱。 “娘,你学学我奶,给你就拿著,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抓紧时间享受,那夹袄也是,快点穿起来,你搁在柜子里落灰呀!” 杨景丽是杨奶奶一手带大的,性子也和杨奶奶十分像,都是能说会道的,做事麻利,胆子还大,平时教育弟妹是经常的事儿,就连爹娘也不放过,是让杨奶奶最得意的孙辈。 “这还有三件毛线开衫,给秀梅、棠棠和景秋的,你们仨自己选顏色,大小都差不多,棠棠你等生了再穿,现在穿也行,就是扣不上扣子。” “好,谢谢大姐。”林棠赶紧道谢。 杨景丽也是思考过,三弟妹要不了几天就生了,要是按照现在的尺寸做,生了孩子穿就太大了,毛衣不贴身可不暖和,不如就按照生之后的身材做。 三件分別是红色、黄色和粉色,都是现在少见的亮色,李秀梅最大,先挑了个红色。 “三嫂,你先挑吧,这两个顏色我都喜欢,要哪个都行。” 林棠本想让景秋先挑,结果景秋拒绝了,便打算自己先选了,要是在以前,肯定毫不犹豫选粉色,但现在却想把粉色留给景秋,小姑娘穿这个顏色正好看,自己要黄色就行,这个顏色也不错,看著就暖洋洋的。 杨景丽见弟妹和小妹相处融洽也十分高兴,其实这顏色自己在买的时候就是这么计划的,但怕三人不喜欢,还是让他们自己选。 给长辈和家里的女人发完了,杨景丽又打开最后一个包裹,“这是几个崽子的线衣和线裤,一人一套,阿云,你和你小姑一样,都是粉色,小女娃穿这个顏色好看!这套蓝色的给志强,灰色的给豆豆,至於棠棠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做了红色的,男女穿都好。” 豆豆一听这话,赶紧抢答,“大姑,我娘肚子里的是妹妹!女的!” “行,小女娃穿红色喜庆!” 至於两个弟弟,各得了一顶帽子,“毛线不够了,反正你俩大小伙一个,火气重,穿啥毛衣!” 一听毛线不够,朱阿玉憋不住了,“不够了你还做这么多件?你公婆那边你做了吗,要是没做把我这件和你爹这件拿去!” 朱阿玉不停地瞟向姑爷周成,生怕对方不高兴,要是回去和大闺女吵架就不好了。 “他们有,这毛线还是小雨帮忙买的,她们厂里新出的,技术还不到位,染色不够均匀,都是按成本价拿的,別说,这顏色虽然染得不均匀,但织出来还挺好看的,像是锈了花纹一样!” 杨景丽口中的小雨全名周雨,是周成的妹妹,还没有出嫁,继承了杨景丽婆婆在纺织厂的工作。 之前厂里只做布料,毛线还是今年新添加的生產线,技术暂时不过关,也没往外销,全是內部处理了,周雨大小也是个坐办公室的,加上周母之前的人脉,一次性买了不少。 周成看见丈母娘一脸担心的样子,也跟著安慰,“娘別担心,这毛线不贵,你们放心穿,这都是我和景丽该孝敬的!” 朱阿玉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 就这样,衣服发完了,剩下的是一些吃食,朱阿玉留了一些在桌上,其他的都收了起来,不然家里的几个娃娃一天就能造完! 第62章 杨景业带娃 中午的饭食和年三十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鸡、鱼、香肠、腊肉都有,还切了猪头肉给几个男人下酒。 周成直呼猪头肉好吃,杨铁牛大方说,等会儿切一块带回去。 吃完饭,周文军两兄弟就闹腾起来了。 “三舅,你上次不是说带我去山上玩吗?”文军抱著杨景业的一只腿,不让人走。 文兵看了,也跟上,“对!三舅,做大人要说还算数,不能骗小孩子!” 平日里志强都有些怕杨景业,觉得三叔总是黑著脸,就连豆豆都不敢隨便撒娇提要求,但现在有了两个调皮蛋带头,也不虚了,衝上去吊在杨景业腿上。 就这样,杨景业的大腿上,前后左右都吊著一个小娃娃,怕把人甩下来后踩到了,不敢隨意走动。 杨景业虎著脸开始赶人,“下来!我之前说长大了带你们上山,你们还没长大!” 文军不认同这话,“你没说长大多少,我长一岁也是长大了,我不管,我要上山!” “我也要上山,三舅舅是大骗子,啊啊啊啊!”文兵放声叫,想要把人吵死。 志强也瞎叫唤,“啊啊啊啊!上山!三舅是骗子!” 豆豆懵了,“志强哥,我爹不是你三叔吗?” “哦哦哦,喊错了,三叔大骗子!”志强是个知错会改的小屁孩,立刻纠正了。 林棠看著被几个娃娃缠住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面上全是幸灾乐祸。 杨景丽和周成两口子见儿子去烦三弟了,也在一旁看笑话,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巴不得有人能把这两小祖宗带走,带不走收拾一顿也行,在家里被他们爷奶宠得不像样,两人一有要动手的意思,周父的鸡毛掸子就落到周成身上了。 最后还是杨奶奶受不了,发话了,“行了,都闭嘴,吵得我头疼,景业你把这几个带去山上转转,我们也好在家说说话,不然耳边没个清净的。” “太好啦!”几个崽子见得逞了,都欢呼起来。 林棠本来也想去山上走走,但看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嘆了一口气,啥时候才能生啊。 杨景业看到林棠面色失望,打发几个娃娃去找工具,自己也带著林棠往外面走,转了一圈后啥都没拿,直接转回了房间。 “你想去?”杨景业从后面抱著林棠,手自然放到肚子上。 “嗯!” “等生了后带你去,好不好?到时候只带你一人!” “豆豆呢?” “扔家里!”杨景业说得毫不犹豫。 林棠乐了,“豆豆会气坏的。” “气他的,你开心就行!困吗?现在睡午觉?” “好!” 杨景业给林棠脱了外套,扶著人上了床,林棠揽著杨景业的脖子不放手,然后往下拉了拉,在对方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好几下。 杨景业往下压,加深了这个吻。 “三舅!你跑哪儿去啦?”外面传来小孩的呼喊声。 林棠怕他们突然闯进来,把上方的男人推开了,声音带著亲热后的喘息:“去吧,我睡了。” 杨景业再次落下一吻,“好,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嗯!” 一出门,就看见豆豆带著其他几人往这边走,手上还拿著铁铲,志强手里也拿著锄头,文军不知在哪儿找了个大棍子,和文兵一前一后的抱著,显得十分费力,只有阿云拿的背篓是有用的。 “都放回去,这些用不上!” “啊?三舅,这是我们的武器!” “太重了,拿著你们爬不动山!” “好吧!”小崽子们往后院走,背影都是失落。 最后杨景业只带了个小背篓,里面放了一把弓箭和几根细麻绳。 “二哥一起?”怕自己一个人管不了五个娃,杨景业打算再拉一个人。 杨景邦连连摆手,“我不去!” 最后还是景秋主动报名,“三哥,我去,我帮你看著几个娃!” “行!”杨景业领头往后山走去,身后跟著五个萝卜头,垫后的是景秋。 “景业,去哪儿啊?带这么多娃!”队里的人见杨景业身后跟著一群小孩,好奇地问道。 “带他们去后山玩玩,两个侄子县里长大,还没去山上逛过。” 队员表示不理解,“那也要春夏的时候去才合適呀,冬天山里光禿禿的,野果都没了,有啥好逛的!” 机灵鬼文军是个自来熟,不管认不认识都能和对方说几句,“爷爷,你们这儿可比我们县里好多啦,就算光禿禿的也好看,我们先上去熟悉熟悉,等春夏了再来!” 队员见这娃这么活泼,也乐呵了,“你这小短腿,能不能爬上去哦?” “能!你別看我小,在育红班可是跑步第一名哦!”文军一脸骄傲。 队员也配合,“嗐!厉害啊!” 带著几个娃,杨景业不敢去深山,怕遇到了猛兽,也担心几人中途爬不动了,所以走到山腰上就不再往上走了,只在周围转悠。 “三舅,你找啥呀?”文兵好奇地问。 “找兔子洞,还有野鸡,你们也去找找看!” “好!”小崽子们一下就来了兴致,在地上埋头寻找。 “三叔,这有一个洞!”志强惊呼起来。 杨景业满头黑线,这么大的声音,有东西都嚇跑了,“这洞太小了,是耗子洞。” 找了大半个小时,才找到有兔子的新洞,杨景业教几人堵洞口,按照老方法熏烟,最后跑出来三只兔子,虽然个头不大,也足够让崽子们高兴了。 “三叔,你再抓一只,我都没有抱的!”三只兔子不够分,就算阿云不和弟弟们抢,也还有一个人没抱上。 “抱著干啥?放背篓里!”真是不够张扬的,抱手上等著队里人发现啊? “爹,今儿怎么没有野鸡呀?”豆豆好奇地问,平日里爹爹上山都会抓野鸡回家的,这次居然没遇上。 “你们太吵了,野鸡一听到动静就跑了。”杨景业简单解释,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点是几人所在的位置离山脚太近,野鸡也不爱跑这边来。 “那我们不说话啦!”豆豆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还示意几个哥哥也安静下来,今儿一定要抓到鸡才行,自家娘不能吃兔子,这点豆豆一直记著呢,要是没有鸡,娘岂不是只能看著大家吃? 杨景业对这个位置可不抱希望,本来打算带著几个娃在山腰处转一圈,就把人送下去,自己再去深一点的地方找找。 就在杨景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几个娃也逛够了的时候,眼前居然还真出现一只落单的野鸡,扯著几个崽子就躲在了草丛后面。 第63章 做衣服 文军和文兵两兄弟自从来了杨家后,杨景业就开始了一拖五的生活,每日带著几个崽子满山遍野的跑。 保准到了晚上,一扔到床上就秒睡,杨奶奶直呼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 一连玩了十天,周成才来把两个皮猴子接回去。 “志强、豆豆,你们要不要去我家玩?”文军和表兄弟们玩了好几天,这会儿要回自己家了,还有些捨不得。 “阿云姐姐,你也去!”文兵想到了平日对自己很好的阿云,也点名邀请。 周成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要再来几个皮猴子,还不把家属楼闹翻天,赶紧找藉口,“文军文兵,你爹我就这一辆自行车,载不了这么多人!” 志强和豆豆本来还来了兴致,正想问家里人的意见,就被大姑父泼了冷水。 这时杨景业说话了,“没事儿,在后座两边绑两个竹篓,一边坐两三个娃没问题!” 这几天自己可受了不少罪,大姐夫也別想跑掉,正好把豆豆甩出去几天,免得他天天想著粘著棠棠! 周成听了小舅子的话,简直是满头黑线,还找不到藉口拒绝。 杨景业就当对方默认了,十分自觉把后院的竹筐拿了过来,用麻绳和棍子绑在了后座,“行了!” “爹!快抱我,我要坐进去试试!”豆豆兴奋极了,蹦蹦跳跳向杨景业伸手。 “三叔!我也要,我和豆豆坐一个筐筐!” 杨景业立刻把四只皮猴子放进竹篓,准备去抱阿云时,阿云连忙摆手,“三叔,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和小姑姑玩!” 杨景业没勉强,把家里今天准备的菜放在豆豆几人怀里,“抱好了,別碰坏了!” 然后又面向周成,“姐夫,走吧,我给你扶著点。” 就这样,周成载著一车的小孩往县城赶去,场面十分壮观,特別是几个崽子第一次这样坐车,掩不住的兴奋,一路上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周成觉得耳边全是嘰嘰喳喳的声音,已经能想到之后的几天,自家会被多少邻居找上门了,希望老爹老娘能扛住吧! 豆豆走后,林棠还有些不习惯,总感觉身边少点什么,杨景业反而十分满意,总算能一个人霸占著媳妇儿了。 这天日头暖烘烘的,李秀梅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膝上铺开一块粉色的布料,正拿著画粉比划著名裁剪,这还是杨景业前几日买的。 朱阿玉端著针线箩筐出来,也坐在了一边,笑道:“这顏色真衬阿云,给丫头做开春衣裳?” “可不是嘛。”李秀梅手下不停。 “这料子金贵,我琢磨著给她做件贴身上衣,再做件外褂子,套著穿,要是裁了裤子,整日泥里土里滚,可惜了这好顏色。” 林棠想起小侄女阿云那安安静静的性子,哪里像二嫂说的这样,“二嫂,我看阿云乖巧得很,怎么不做条裙子?小姑娘穿裙子多精神。” 李秀梅手下顿了顿,摇头笑道:“裙子好看是好看,可咱这地方,沟沟坎坎的,跑跳起来哪方便?还是上衣实在,热了单穿,冷了捂里头,四季都能上身。” 话虽这么说,她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不知何时蹭到身边的闺女。 阿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粉盈盈的布料,听了三婶的话,那眼睛里“噌”地亮起小火苗,满是渴望。 林棠瞧见了,心里一软,加把劲儿劝,“阿云眼瞅著也要上学了,总得有件好看的裙子,小姑娘家,哪有不爱俏的?” “娘~”阿云语气带著撒娇,手揪著李秀梅的衣角,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软。 李秀梅到底没扛住,手在阿云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骂道:“就你机灵!行行行,做条裙子,可先说好,裙子只能过节、走亲戚的时候穿,平日上山要穿裤子,不然磨坏了,看我不揍你!” 阿云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难题接著就来了,李秀梅捏著布料发了愁,“这裙子该咋个做法?我可从没做过。” “这有啥难!”林棠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从小就是个爱琢磨穿著的,每次得了新布料,总能想些別致样子,就连好多小伙伴都找自己出主意呢。 林棠立刻起身回屋,拿了铅笔和旧本子出来,就著膝盖画开了。 “二嫂你看。”林棠一边画,一边细细讲解。 “上身就照著衬衫的样子,领子咱们换个样,不要尖的,做成圆乎乎的娃娃领,俏皮;腰这儿收一收,缝上些半指宽的褶子,裙摆放得大大的,走起路来飘飘荡荡,就跟花骨朵一样!” 寥寥几笔,一件別致的小裙子就在纸上有了模样。 李秀梅拿起来一看,“好看是好看,就是这也太费布料了!” 本来这布料可以做两件上衣,要是按纸上的样式做,恐怕要把料子用完,李秀梅总觉得有点浪费。 杨奶奶接过纸,凑在眼前,眯著眼认真看起来,“哟!这样式新鲜!看著就洋气,还是棠棠有主意,秀梅,就按这个来,別怕浪费,好衣服都费料!” 连安安静静看书的杨景秋,也被吸引了过来,她放下手里的书,探身看了看图纸,“真好看,比我那些城里同学穿的还好看。” 李秀梅一听,也不纠结了,仿佛已经看见自家闺女穿著新裙子,成了全生產队最打眼的小姑娘。 “棠棠,要不给志强画一套,按你的想法来!”李秀梅见林棠有这本事儿,也没忘记在大姑子家的儿子。 林棠也不推辞,略一思索,又画起来,“做工装背带裤吧,胸前一个大贴袋,两侧裤腿各有一个插袋,方便装小玩具。” 想到志强圆滚滚的身子,林棠又补充道:“背带做成可以调节的,罩在棉袄外,或者是单穿都精神。” “二嫂,要不我给你块灰色的布,你拿去做上衣,就做最简单的衬衫,你那块蓝色的做裤子,一共做两套,他们两兄弟一人一套!” 林棠有了当娘的自觉,打算把屋里的灰布拿给二嫂,帮著把豆豆的也一起做了,不然哥哥姐姐都穿新衣,就豆豆一人没有,那多可怜。 “行!”李秀梅立刻答应了下来。 旁边的景秋看著图纸,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辫梢。 林棠一抬头,正对上景秋那想开口又不好意思的眼神,心里顿时明白了,笑著撕下另一张纸,“景秋,你也来一条?我给你画个长裙的样子,你上学穿?” 景秋立刻点头,不带丝毫犹豫的。 林棠笔尖沙沙响,这回画得更细致了些,“领子也用娃娃领,显得文气,前襟从上到下钉一排小扣子,最好用包布扣,要是找不到,换成塑料扣也行,但是顏色要是浅色,腰这里系上一条同色的腰带,打个蝴蝶结,裙长到脚踝上面一点。” 图纸完成,景秋接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线条,喜欢得不行,平常內向文静的人,此刻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立刻拿了图纸和那块桃红色布料,找朱阿玉去了。 怕朱阿玉看不懂,还跟在一旁,小声又仔细地解释。 杨家的衣服,往日都是朱阿玉和李秀梅做,杨景秋其实也会,但手艺还赶不上自家娘,可不愿意拿著裙子来练手,做坏了自己得哭死。 “亏得家里有这铁傢伙,不然这细细密密的针脚,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去。” 朱阿玉说的“铁傢伙”,就是堂屋角落里放著的缝纫机,家里已经用好几年了,机身有些旧了,漆面斑驳,却擦得乾乾净净。 当初杨景丽出嫁时,周家送来一台崭新的,杨奶奶原封不动让孙女带回去。 不过周家已经有一台了,多的只能放一旁积灰。 杨景丽是个有主见又念著娘家的,要是把新的送回杨家,担心婆家有意见,又怕娘家不肯要,但两台机子確实又用不上,便把新的留给了婆婆,旧的送回了娘家。 第64章 提前发动 等刘秀梅把豆豆的新衣服做好了,两个小崽子都还没有回家。 因为没法量尺寸,衣服是照著豆豆旧衣服的大小做的,適当放宽了一些,可以多穿一两年。 林棠比划著名背带裤,嘴里不断夸讚,“二嫂手艺可真好,感觉和老师傅也不差什么了。” “是你设计的衣服好看!”杨景业只想夸自家媳妇儿。 林棠也不谦虚,“那是!改天也给你画一套!” 杨景业面上带著惊喜,“你给我做?” 林棠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我不会做衣服,只会画图样!” 杨景业並不打算勉强人,愿意给自己画一套,也是林棠的心意嘛,最起码心里还念著自己。 “没事儿,娘会做,你画出来交给娘就行!” 朱阿玉小时候家里吃不饱饭,就被爹娘送去布庄学针线活,拿工钱抵吃食,长大点了还能帮家里挣钱,一直到出嫁前才被接回来,就连李秀梅的针线活都是朱阿玉教的。 现在还没有开始上工,家里都忙著一些杂活,女人做衣服,男人收拾自留地,至於林棠和杨景业,他俩不算在这里面,趁著豆豆不在家,每天黏糊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肚子里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啊?”林棠摸著酸痛的腰,就盼著快点把娃生出来。 杨景业坐在林棠身后,把一只手伸到前方,帮她托住肚子,另一只手不断在腰上按摩,希望能给林棠减少一些压力。 “快了,估计就下个月了。” 这事儿还真不禁念叨,当天晚上林棠就觉得肚子发紧,总感觉往下坠,没有经验的林棠还以为是自己晚上吃多了,等到了半夜,才被逐渐加强的痛感痛醒。 “啊!疼!”林棠忍不住呻吟出声。 杨景业听到怀里人的动静,立刻惊醒,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棠棠?” “疼,肚子好疼!”林棠蜷著身子,额头沁出冷汗。 杨景业心里一紧,掀开被子查看,手刚碰到林棠的裤腿,就感觉到一阵湿意。 他心道不好,连忙小心褪下她的裤子,借著昏暗的灯光一看,果然破水了。 已经当过一回爹的杨景业知道,破水了就不能再走动,立刻稳住心神,一边给林棠拉好被子盖住,一边快速套上自己的棉袄棉裤,只是穿衣服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棠棠別怕,是破水了,咱们得去医院,你先躺著,千万別坐起来。”他声音沉稳,但动作又快又急,说完便大步衝出房间,用力拍响了杨铁牛老两口那屋的门板。 “爹!娘!快起来!棠棠破水了,要生了!” 屋里很快传来窸窣的动静,杨铁牛披著外套拉开房门,脸上还带著惊醒的茫然,一听儿子的话,彻底清醒。 “破水了?这才八个多月!”朱阿玉也赶了出来,脸上写满焦急。 “顾不上月份了,爹,你快去大队长家借牛车!娘,你帮忙收拾点棠棠和孩子要用的东西!”杨景业条理清晰地安排著,自己则返回屋里陪著林棠。 杨铁牛趿拉著鞋就衝出了院子,朱阿玉也赶紧回屋点灯,翻箱倒柜地收拾起来。 房间里,杨景业紧紧握住林棠的手,林棠正经歷又一次阵痛,疼得牙关紧咬。 “棠棠,疼就喊出来,別咬著嘴唇。”杨景业用另一只手掰开她紧咬的唇,轻轻抚著上面的牙印。 林棠完全忘记了上一次生產的过程,此刻只觉得这疼痛前所未有,陌生又可怕。 “棠棠,不怕,我在。” “咱们这就去医院,大夫都在呢,肯定没事。”杨景业低头,用额头贴著她汗湿的额头,低声不断安慰,嘴唇也不断亲吻著林棠的脸颊,带著抚慰的意思。 “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院子里传来响动,是杨铁牛赶著牛车回来了,朱阿玉也收拾好了两个包袱。 杨景业用一床厚棉被將林棠严严实实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稳稳地走出了屋门。 车板上已经铺了一层乾燥的茅草,上面还垫了一床旧棉絮。 杨景业將林棠轻轻放上去,让她侧躺著,头枕在朱阿玉递过来的软包袱上。 动静吵醒了觉浅的杨奶奶,老太太披著衣服走了出来,连声叮嘱,“棠棠別慌,第二回生比头一回顺当,景业,阿玉,你们照顾好她!” 苍老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知道了娘,您快回屋,別冻著!”朱阿玉应了一声,和杨铁牛一起坐上牛车前辕。 杨铁牛一扬鞭子,牛车吱呀呀动了起来,朝著县城方向驶去,路上坑洼不平,煤油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路,勉强辨清方向。 杨铁牛全身紧绷,眼睛瞪得老大,既要儘量避开顛簸的地方,又要赶速度,寒冬的夜里,竟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杨景业侧身坐在板车边,一只手始终隔著被子轻轻放在林棠身上。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林棠的呻吟压抑不住,杨景业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地,只能不停抚著林棠的脸,在她耳边说著鼓励的话。 “快到了,棠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知过了多久,县城房屋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里,牛车直奔县医院,深夜的医院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亮著灯。 杨景业抱著人快步走进去,值班医生和护士很快被惊动,林棠被送进检查室。 值班的女医生检查后,面色镇定,“宫口还没开全,破水了,不能站著走动,平躺,把屁股垫高,以免羊水流失过多。” 杨景业赶紧帮著把林棠安置在推车上,垫高她的下半身。 “大夫,我媳妇儿还没到日子,才八个半月,而且大半个月前她摔了一跤,当时见了红,孩子虽然保住了,但会不会有影响?” 医生又仔细检查询问了一番,语气缓和了些,“胎位是正的,胎心现在也稳,早產可能跟上次摔跤有些关係,但目前看產妇和胎儿状况还算稳定,別太担心,先送病房观察,等宫口开全。” 林棠被推进一间狭小的病房,疼痛越来越密集剧烈,像是有东西在肚子里狠狠搅动。 林棠终於忍不住,带著哭腔骂起来:“杨景业!你个混蛋!都是你!我不生了!痛死我了!” 杨景业半点不恼,握著她的手连连认错,“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以后不生了,棠棠你疼就掐我,骂我,都行!坚持住!” 听他这么说,林棠反而哭得更凶,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没想到生娃这么痛! 第65章 圆圆 一直到天蒙蒙亮,林棠脸色苍白,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终於,护士进来检查后说:“宫口开全了,进產房!” 產房里,林棠被安置在產床上,双腿被分开架起,冰冷的器械感和陌生的姿势让她更加恐惧。 “来,阵痛来了就用力!憋住气往下使劲!”大夫的指令清晰。 林棠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下,脸憋得通红,一次,两次……几次用力后,孩子却还没出来 林棠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乾了,瘫软下来,喘息著说:“大夫,我没力气了。” “別说丧气话!”接生的中年女大夫声音严厉却带著力量。 “孩子不算大,你又是第二次生產了,肯定能生!別泄气,攒攒劲,再来!” 坚定的话给了林棠信心,深吸一口气,在又一次宫缩时拼尽全力。 “好!很好!看见头了!再来一点,对!快出来了!” “哇——”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林棠一直紧绷的心骤然鬆开,疲惫和脱力感瞬间笼罩全身。 “是个女孩!四斤五两,虽然是早產,但哭声还挺亮的!”护士麻利地清理著孩子,简单包裹后放到林棠眼前让她看了一眼。 是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傢伙,正张著嘴使劲哭。 林棠看著,她迷迷糊糊地想:豆豆还真猜准了,这小屁孩天天念叨妹妹,这下该高兴了,就是这闺女也太丑了! 清理后,林棠和孩子被一起推出了產房。 守在门口的杨景业,眼珠布满红丝,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棠棠!你怎么样?还疼不疼?” 林棠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虚弱地眨了眨眼。 旁边的护士解释道:“產妇刚生完,虚脱是正常的,好好休息,补充营养,慢慢恢復;孩子是女孩,这几日天气比较冷,需要注意保暖。” 朱阿玉小心翼翼抱著襁褓里的小孙女,看著比前面几个孙子、孙女小了一圈的模样,心疼得直念叨:“这小胳膊小腿,咋这么细哟。” 杨铁牛也凑过来看,搓著手问:“大夫,这小丫头没事吧?” “体重不算特別轻,生出来哭声也大,各器官发育应该没问题,细心餵奶,能养壮实。” 其实四五斤的体重在这年头十分常见,好多足月出生的孩子也才这个体重,只是杨家对於怀孕的媳妇儿,一向照顾得周到,前面几个孙子孙女生出来都有六七斤,才显得小丫头瘦弱了些。 极度疲惫的林棠还没回到病房就沉沉睡去,被移动时也毫无反应,再醒来时,已经下午,还是被饿醒的,肚子里空得发慌。 林棠睁开眼,发现病房里只有杨景业守在床边,正一眼不眨地看著她。 “醒了?渴不渴?”杨景业立刻端来温水,小心餵林棠喝了几口。 “你睡了一上午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饿!”林棠点头,声音沙哑。 朱阿玉和杨铁牛已经回家了,说是下午会给林棠送汤过来,但杨景业怕林棠饿坏了,打算先去外面买一些垫垫。 “等著,我这就去弄吃的!”杨景业转身快步出了病房。 林棠这才有空仔细看看周围,床边放著一个简易的婴儿床,里面那个小小的襁褓动了动,她侧过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娃娃露出来的小脸蛋。 “又黑又红,还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一点不像我。”林棠低声嘀咕,语气里带著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那种新奇又有点嫌弃的复杂情绪。 谁知那小娃娃仿佛听懂了似的,小嘴一瘪,忽然“哇”地哭了起来。 林棠嚇了一跳,顿时手忙脚乱,“哎,別哭別哭!我没说你丑!你这是碰瓷啊!” 想起小奶娃都是要喝奶的,她是不是饿了?林棠忍著身下的不適,笨拙地、极其缓慢地坐起来,然后僵硬地把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奶娃娃抱到怀里。 林棠解开病號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试著把奶娃娃凑到了胸前。 小傢伙立刻停了哭声,小脑袋本能地蹭了蹭,准確找到目標,张开小嘴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安静的病房里,只听见细微的吞咽声。 林棠低头看著怀里这个闭著眼睛、拼命吃奶的小生命,觉得好不可思议,自己竟然生了一个娃!哦不是,是两个娃!差点忘了豆豆。 一种奇异又温热的感觉从心底瀰漫开来,林棠忍不住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孩子鼓动的脸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这时,帘子“唰”地被拉开,杨景业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粥闯了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林棠一惊,下意识想拉衣服遮挡,脸上飞起红晕,“你怎么不吱声就进来了!” 杨景业愣在一旁,看著媳妇儿怀中安稳吃奶的女儿,不仅没躲避,还坐到了床边,手从后面放到了林棠的肩膀上,凑近林棠的耳朵,“不用不好意思,这里我也吃过!” “你別瞎说!你闺女还在呢!” “她听不懂,再说,我瞎没瞎说你不知道啊?” 林棠选择转移话题,“你给我带的什么吃的?” “红糖小米粥,医院食堂买的,先垫垫,等会儿娘会送吃的来。” “好!” 等奶娃娃吃饱了,林棠才开始填饱自己的肚子,把一整碗小米粥都吃了个乾乾净净。 “你闺女的名字想好了吗?”林棠看著杨景业怀里的奶娃娃问道。 “你取吧,豆豆就是我取的。” “豆豆是大名?”林棠满脸嫌弃。 杨景业面上却是意味深长,谁家娃都快五岁了,亲娘还不知道娃的大名啊,也就自家这个小祖宗了。 “豆豆是小名,大名是杨志明。” “哦!”林棠面色尷尬,转头看向了窗外,这不能怪自己,都是失忆搞的事儿! 夫妻俩商量了好一会儿,终於定下了闺女的名字,叫杨志昕,这依然是杨景业取的。 “昕”代表黎明和晨光,这是小丫头出生的时候,还和“明”字相对应。 “小名叫圆圆吧,正好今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而且圆圆听起来,就和豆豆是亲兄妹!”林棠想了半天,才想出个小名。 杨景业表示赞同,“行!圆圆好听!” 第66章 嘴馋的豆豆 在医院住了两天后,杨景业才去办了出院手续,准备带著林棠出院。 这时候好多妇人生產,都是上午生,下午就回家,但因为林棠是早產,杨景业坚持要让人多住两天,好在医院生產的人少,床位够,大夫也尊重病人的意思。 刚刚把病房的东西收拾好,房门就打开了,朱阿玉带著豆豆和志强走了进来。 今天杨铁牛和朱阿玉去了周家送红鸡蛋报喜,豆豆得知娘生了,也不愿意在周家玩了,一定要跟著回家。 “娘!我来看你和妹妹啦!”豆豆一进病房就兴奋地喊起来。 杨景业赶紧提醒,“小声点,你妹妹还在睡觉!” 豆豆立刻把小嘴巴捂住,大眼睛滴溜溜转,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旁,看著里面的小豆丁,豆豆张大了嘴巴,这也太小了吧! 志强也跟著跑过来,和豆豆一样,踮著脚丫子,扒著围栏往里面看,看完了忍不住凑到豆豆耳边小声嘀咕:“豆豆,我觉得妹妹有点丑!” 豆豆一听这话就不干了,小腰一叉,转身瞪著志强,“我妹妹才不丑,你胡说,明明很好看!” 但是怕把妹妹吵醒了,豆豆的声音极低,没法用声音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只能用表情了,满脸都写著『我生气了』。 林棠忍不住偷笑,这小崽子还真会睁眼说瞎话,他是如何说出『妹妹好看』这句话的?別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家这是哥哥眼里出西施啊! “娘,你说,我妹妹是不是特別好看?”豆豆见志强一直不改口,便来找林棠帮忙。 林棠尷尬笑笑,“额...还行还行!” “看!我娘说我妹妹长得行!” 志强懵了,三婶是这个意思吗?自己咋觉得哪里不对呢?算了,好看就好看吧,自己是哥哥,不能和弟弟计较,他眼睛不好使,已经够可怜了! 兄弟俩的爭执,最终以志强的退让结束,在豆豆的要求下,志强还夸讚了妹妹好几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边的杨景业把带来的物品收拾好,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扶著林棠出院了。 就连豆豆和志强手里也抱了水壶和陶瓷盆等,朱阿玉则抱著新出生的圆圆,这会儿天还冷,用包被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就留下一条缝隙透气。 林棠也没好多少,袄子外面还套了杨景业的军大衣,帽子围巾手套样样齐全,差点就迈不开腿了。 回到了家,林棠立刻就被赶回了房间。 “棠棠,別在院子里站著,今儿没太阳,风也不小,快回房间待著!”杨奶奶拉著林棠就往房间走,一进门立刻把门关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 林棠脱了外套坐到了床上,旁边放著小奶娃圆圆。 “奶,圆圆都出生两天了,怎么还不睁眼啊?” “正常,圆圆早產了近一个月,难免比其他孩子弱一些,咱好好养,估计要不了几天就睁眼了,我看这眼缝长,以后肯定也是个大眼睛!” 二人正说著,圆圆这小傢伙就哇哇大哭起来。 林棠已经十分熟悉了,立刻把手放在圆圆嘴边试试,发现小傢伙不张嘴,那应该是尿尿或是拉粑粑了,打湿了尿片不舒服。 林棠赶紧呼喊外面的男人,“杨景业!你闺女哭啦,快来换尿片!” 外面的杨景业听到林棠的声音,抬腿就往房间走,十分自然地给小圆圆收拾起来,还用温水洗得乾乾净净。 杨奶奶看著动作麻利的孙子,满意地点头,“棠棠,就是要让景业干,你坐月子可不能累著了,免得以后老了吃苦!” 说完这话,杨奶奶就拿出一个红封,“这是给圆圆的,你替她收著!” 林棠知道这是云安县的习俗,公婆和大姐昨天都给了,林棠也没客气,通通接下,然后一起塞给了杨景业。 回家后,林棠就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坐月子时光,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然后干得最多的事儿就是餵奶。 朱阿玉因为心疼小孙女早產,每天不是鸡就是鱼,隔三差五的还买个猪蹄燉汤,家里的鸡都杀得差不多了,就留了两只母鸡下蛋,其余的都是杨景业去山里打的,就连鱼也是摸黑去水塘钓的。 林棠刚开始还吃得乐呵,没几天就腻了,这东西毕竟没放什么调料,林棠只能让杨景业和豆豆帮忙喝点。 但杨景业总要討点福利才愿意。 豆豆就不一样了,对於自家娘的要求,那是义无反顾,但是喝了几天也腻了,又拉上了志强和阿云。 林棠的月子没坐几天,家里的娃都胖了一圈。 朱阿玉见小儿媳的奶够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燉汤的频率改成了两天一次,终於让林棠鬆了一口气。 —————— “哇哇哇!” 小奶娃的声音响起,吵醒了熟睡中的林棠。 林棠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把衣服掀起来,把小奶娃按在了胸前,顿时,哭声就被吞咽声代替了。 房门也在这时候打开了,豆豆小跑了进来,“娘,妹妹醒啦?” “嗯,她饿了。” “娘你饿了吗?我给你把饭端过来吧!” “不用,等会儿娘自己出去吃。” “可是爹爹说要让豆豆好好照顾娘,不能让娘出门吹风!” 林棠透过门往外看去,“今儿没风,还有太阳,可以出门的。” 豆豆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知到是爹说得对,还是娘说得对,但爹这会儿不在,也不能问问,最后决定还是听娘的。 “行,那娘你要穿厚点!” “好!” 生產队早在正月十五后就开工了,杨景业请了几天假,在家照顾媳妇孩子,等林棠的身体恢復了一些,才开始上工,走前还叮嘱豆豆要好好照顾林棠。 豆豆趴在床边上,看著努力喝奶的圆圆,小奶娃和刚出生时相比,变好看了不少,成了个货真价实的“好看妹妹”! “娘,妹妹吃得好香,这个是不是很好喝啊?” “娘也不知道,不过妹妹喜欢喝是因为她只能喝这个。” 豆豆又馋又好奇,“娘,我也想喝。”说完还眨巴著大眼睛开始卖萌。 “不行,你大了,可以喝麦乳精,和这个味道应该差不多!” “可是爹爹年纪更大呀,为什么爹爹可以?” 话落的瞬间,林棠脸色通红。 这几日因为补汤喝太多,林棠的胸脯总是鼓鼓的,圆圆每次都喝不完,留在里面堵得难受,最后杨景业说他有办法。 林棠便让对方试试,刚开始还觉得难为情,后来身上轻鬆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儘管二人很注意,没想到还是被豆豆看到了。 林棠选择不承认,“你肯定看错了!你爹那么大了怎么会喝奶?” “但是我昨晚上都听到妹妹哭了,还听到娘说妹妹只能喝完一边,然后爹说他可以帮忙!”豆豆回忆著半夜醒来时听到的话,还复述了一遍。 “没有!豆豆肯定做梦了!”林棠用最坚定的语气忽悠小崽子。 豆豆还真动摇了,“是吗?” 林棠赶紧点头,“肯定是,豆豆不是最爱做梦了吗?这肯定也是做梦发生的事儿!” “好吧,那我真的不能尝尝吗?” 林棠看豆豆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心软了,“可以,但是你要答应娘,昨晚的事儿,哦不是,昨晚的梦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 “连爹爹也不说?” “对!” 豆豆立刻点头,看来娘还是和自己第一好,爹爹肯定是排在后面的! 最后林棠弄了一个碗底的奶水,豆豆如愿以偿地试了试,结果只喝了一点就不愿意喝了,心想妹妹真可怜,只能吃味道这么差的东西! 第67章 满月 自从杨景业开始上工后,白日里都是林棠一个人带娃,一到晚上,杨景业就会把圆圆接过去,让林棠好好休息,就连半夜餵奶的活都承包了,每次都是在林棠迷迷糊糊的时候,小圆圆已经在爹爹的帮助下填饱了肚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小半月,林棠再次提起了去找亲生父母的事儿。 “再过几天我就出月子了,我想去敘州市看看。” 杨景业看著林棠期待的眼神,纠结再三,还是把五年前的事儿说了出来。 “其实我带你去找过他们,刚刚捡到你的时候就去了,但他们、他们有自己的心思,只想把你送到別人家换聘礼,我也和队上的大娘婶子打听过,吴家人只爱儿子,大女儿就是被送去了大山里……” 林棠一直低著头,面上愣愣的,像是在听別人的故事。 杨景业怕林棠受了打击,赶紧劝慰道:“棠棠,没关係,你还有我们,我、豆豆和圆圆永远是你的家人。” 林棠这时才抬起来头,扯了扯嘴角,只是笑容显得十分勉强,“我不难受,反正也没见过,你不用担心我。” 杨景业知道林棠只是嘴硬,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只能把林棠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对方的背。 林棠此刻的心情很复杂,表面上看著平静,其实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没有怀疑杨景业所说事情的真假,只是自己长期以来的期待突然落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还要去敘州市吗?林棠默默问自己,亲生父母並不欢迎自己,就算是回去看看也显得毫无意义,但如果真的一眼也不看,会不会后悔? 之后的几天,林棠和之前一样,並没有什么变化,照样是白日里带孩子,晚上和家里人说说话,好似吴家的事情並没有给林棠造成影响。 杨景业认真观察了几天,见林棠心情不错,以为对方放下了敘州的事,自己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一直到林棠出月子,圆圆小朋友也满了一个月,这个时候讲究勤俭,不宜铺张,一家人便商量著在家里热闹热闹,既是庆祝,也是一份朴素温暖的心意。 这天一早,林棠就给闺女换上了赶製许久的新衣裳,小小的蓝底碎花棉袄,衬得圆圆越发白净喜气,这还是小傢伙出生以来头一回穿全新的衣服,之前裹的都是哥哥豆豆留下来的旧衣服。 如今这一身崭崭新的,头上还戴了顶同色布头缝的软帽,帽檐边上细心地缀了一小朵布花,都是林棠自己设计,朱阿玉照著做的。 整个小人儿收拾得乾净齐整,圆圆的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黑溜溜的,躺在林棠怀里不时咂咂嘴,露出那还没长牙的“无齿”笑容,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杨奶奶从林棠手里小心接过曾孙女,搂在臂弯里细细端详,“哎哟,真是个喜庆的胖娃娃!和刚出生那会儿可大不一样了,瞧这脸蛋肉乎乎的,胳膊腿儿也结实,不过啊,和咱们豆豆小时候不太像哩。” 林棠抿嘴笑著点头,“奶说得对,圆圆长得是像她爹多些,这眼睛、这鼻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正在一旁踮脚张望的豆豆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脆生生接话,“我长得像娘!” 林棠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眼里满是笑意:“对,你像我。” 得了肯定的豆豆更得意了,在他心里,娘可比爹好看多了,像娘说明自己也好看。 他瞅了瞅奶奶怀里的妹妹,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忙活的爹,不禁有点替妹妹发起愁来,妹妹咋长得像爹呢?以后可千万別跟爹一样老是板著脸,那可太嚇人啦! 阿云和志强也围在一边。 志强好奇地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圆圆蜷著的小手指,又忍不住想戳戳那圆鼓鼓的脸蛋。 阿云赶忙拦住弟弟,小声提醒,“你轻点儿,妹妹太软了,可別弄疼她了。” 將近晌午,大姐杨景丽和小妹杨景秋也回来了。 没有带文军和文兵两个臭小子,因为周成要上班,杨景丽怕一个人管不过来,便偷偷带著小妹来了,这会儿两小子还在育红班里待著呢。 杨景丽特地托关係去新生儿科换了两张奶粉票,给小侄女带了两袋珍贵的奶粉。 还在念书的景秋则用自己省下的零花钱,买了一对鲜亮的红色蝴蝶头绳,她轻轻把头绳放在圆圆的襁褓边,笑道:“等咱们圆圆头髮长长了,扎起来一定好看!” 屋里笑语喧譁,灶间也热气蒸腾。 按照老辈传下的习俗,满月这天要给孩子“剃胎髮”,寓意从头开始、健康平安。 以前家里孙辈的胎髮都是杨奶奶抄刀,但这会儿杨奶奶上了年纪,曾孙子辈的便交给了朱阿玉。 林棠抱著圆圆坐在屋子中央,朱阿玉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敷了敷娃娃的头顶,一边细声哄著,一边利落地动著小剃刀。 圆圆竟也不哭闹,睁著乌亮的眼睛四处看,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小光头。 朱阿玉將一撮头髮用红丝线仔细缠好,交给林棠收著。 剃完胎髮,便是简单的“满月宴”,虽不能大操大办,但杨家也尽力张罗了一桌好菜,一盘象徵圆满的红鸡蛋,每人分得一个,中间还放著烧鸡、蒸排骨、辣椒炒肉等好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杨奶奶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酒杯,看向被抱在杨景业怀里的圆圆,慈爱地说道:“今天咱家圆圆满月了,太奶奶不盼別的,就盼你顺顺利利长大,以后和哥哥一样,做个胖乎乎的健壮孩子。” 大家纷纷跟著说起祝福的话,就连几个小崽子也学著大人的样子,举起了装著麦乳精的杯子。 “祝妹妹越长越像娘!”这是豆豆说得话,显然是对妹妹长得像爹这事儿耿耿於怀。 “祝妹妹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吃肉肉了!”这是小吃货志强。 阿云也一脸害羞地端起了杯子,“妹妹越来越漂亮,等长大了我给妹妹梳辫子!” 阿云只有两个弟弟,很羡慕队里有姐妹的小伙伴,一直盼著自己也能有个妹妹,这样就可以打扮她了。 林棠看著可爱的儿子和侄子侄女们,摇了摇圆圆的手,“你们的祝福圆圆收到了,等她长大了就能和你们玩啦!” 圆圆仿佛真感知到了这份属於她的热闹与祝福,在林棠的话音刚刚落下时,就咧开那没有牙齿的小嘴,甜甜地笑了。 第68章 买车票 圆圆满月后的第二天,林棠趁著家里人都去上工,豆豆也和哥哥姐姐们上山挖兔草,把圆圆用碎花布兜紧紧绑在身前,骑著自行车往县里赶去。 到了县里,林棠一边打听,一边走,终於找到了火车站,这里人声鼎沸,挑著担子的、背著包袱的人挤来挤去,空气中飘著杂七杂八的味道。 林棠把圆圆往怀里又紧了紧,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群,寻摸到了售票窗口,里面坐著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脸绷得像块硬板子,没半点笑意。 “同志,请问有去敘州市永新县的票吗?”林棠踮著脚,儘量让自己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 那姑娘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拉著,嗓门硬邦邦的,“永新县才修了火车站,是新站,一天就上午一趟车,今儿的早开走了。” 林棠又接著追问,“那明天呢?明天有票吗?” “明天也没了,后天还有一张余票,要不要?”姑娘终於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耐。 林棠攥了攥口袋里的钱,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能预料到,这趟敘州之行多半不会顺顺噹噹,亲生父母若真像杨景业说得那样,指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或者是做出什么难堪事。 林棠不想让杨景业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这是她自己的牵绊,理应由她自己了断。 思忖片刻,林棠咬了咬牙,“要!我就要后天的,一张!” 接过那张印著黑字的硬纸车票,林棠像揣著个烫手山芋,赶紧塞进贴身穿的小褂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確认藏严实了,才抱著圆圆,骑著自行车往家赶。 这会儿生產队还没到下工的时候,村里的小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自家院子门口,阿云正领著两个弟弟,蹲在地上扒拉著泥土玩。 远远看见林棠回来,豆豆立刻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 “娘!你去哪儿啦?我刚刚一直没找到你,还以为你又走丟啦!”豆豆一把抱住林棠的裤腿,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豆豆刚刚挖了兔草回来,在家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林棠,差点就要去找大人回来帮忙了,好在阿云拦住了,让豆豆再等等。 林棠弯腰揉了揉豆豆的头髮,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没去哪儿,在家里待得闷得慌,带你妹妹出去转了一圈。” “哦!”豆豆重重一点头,拉著林棠的手晃了晃,热情地说,“娘,等我下次去后山挖兔草,一定把你也带上!咱俩一起,你就不闷得慌啦!” 林棠心里一暖,笑著点了点头:“好啊,到时候娘跟你一起去。” 到了晚上,一家四口挤在床上,两个小傢伙都已经睡熟了。 豆豆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掛著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好梦;圆圆蜷缩在包被里,呼吸均匀,小拳头紧紧攥著。 杨景业侧躺著,看著平日里嘰嘰喳喳、总爱缠著他问东问西的媳妇,今儿个竟安安静静地望著房顶,眉头还微微皱著,一时有些不习惯。 往日睡前,林棠总爱追问以前的事儿,“我以前都干过哪些傻事?”、“生產队里那个谁谁谁,是不是总爱说人閒话?”、“你当初为啥要把我捡回来呀?”...... 可今儿个,她心里装著事儿,哪里还有那份閒心。 杨景业伸出胳膊,把林棠往怀里揽了揽,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摩挲著,感受著手下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了?咋这么安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有啥事儿跟我说,咱一起想办法。” 林棠把杨景业的手从后背拉下来,紧紧攥在手里,“別闹!我在想事情呢。” “想啥事儿这么费神?”杨景业捏了捏林棠的手心,“跟我还藏著掖著?说出来,说不定我能给你出出主意。” 林棠抿了抿唇,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她知道,要是现在告诉杨景业自己已经买了去敘州的火车票,而且只买了一张,他指定得急眼,说啥也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去。 思来想去,林棠还是摇了摇头,“没啥大事,就是这几天总待在家里,闷得慌,想找点事儿做。” 杨景业琢磨著,平日里林棠就待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如今醒了神智,肯定会觉得无聊。 杨景业觉得林棠和村里其他妇人不一样,总让她在家带孩子,確实委屈了她。 “棠棠,你想出去工作吗?要是想,我回头问问大姐,县里若是有人卖工作,咱就把它买下来。” “那圆圆咋办?”林棠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確实不想一辈子都待在村里,以前那么用功读书,可不是为了天天在家带孩子、洗衣做饭的。 “圆圆你放心,可以放家里让奶带,给她餵奶粉就行,晚上你回来再餵奶。” 林棠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块,毫不犹豫地答应,“行!就这么办!” 说完这事儿,林棠翻身坐到了杨景业身上,捧著对方的脸就亲了下去,手还不老实地往下摸。 杨景业立刻抓住了。 “干嘛?就允许你摸?我不能摸啦!”林棠语气不满,本来还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有些心虚,想要给某人一些福利的,居然被拒绝了。 “还不行,大夫说这事儿要两个月过后才行!” “你啥时候问的?我怎么不知道?” “咳!几年前的事儿,刚生完豆豆的时候。”杨景业含糊道。 “那我们换个法子,就像你之前那样。”说完这句,林棠的脸已经变得通红,把头埋在杨景业胸膛上,不敢抬头见人了。 “你想了?我可以伺候你。”说著杨景业就反客为主,把人压在了身下,不一会林棠就一丝不掛了。 望著油灯映在墙上的光影,感受著身上的快意,林棠整个人都在颤抖。 许久后,杨景业钻出了被子,再次把人揽进了怀里。 “你难受吗?”林棠问著还在喘息的男人。 杨景业摇了摇头。 林棠往下瞟了瞟,表示不信。 杨景业笑出来声,“忍不住!” 林棠把手放进了被子。 看著男人一脸享受的表情,林棠心里的愧疚少了一点点,希望后天对方发现时,能记起今晚的事儿,应该不至於太生气吧! 第69章 豆豆哭闹 第二天下午,家里的大人午睡起来去上工,林棠也立刻跟著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蓝布包袱,开始往里面收拾东西。 麦乳精、饼乾、水果糖,这些都是家里常备的零嘴,她一股脑全塞了进去;又找了个军绿色的水壶,准备明早给它灌满温水,就连陶瓷杯也没落下,虽说来回也就两三天的时间,但林棠可不想委屈自己。 正收拾得认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噠噠的脚步声,豆豆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房门口,小声问:“娘,你在干嘛呀?” 今儿中午豆豆和妹妹一起睡在隔壁,是林棠特意忽悠过去的,就是想趁这个时候收拾东西。 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醒这么早,林棠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包袱往身后一藏,脸上挤出笑容,“没、没干嘛呀,娘看柜子里太乱了,收拾收拾。” 豆豆迈著小短腿走过来,扒著柜子门往里瞅了瞅,歪著脑袋说,“乱吗?我咋看著挺整齐的呀?今早爹爹给我拿饼乾的时候,还整整齐齐的呢,娘你是不是在藏啥好东西?” 林棠被问得哑口无言,尷尬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豆豆的头髮,“还不够整齐,娘再继续收拾收拾,你去隔壁看看妹妹醒了没,要是醒了,先给她盖好小被子,別著凉了。” 林棠赶紧找了个藉口把豆豆支走,然后迅速把蓝布包袱塞进衣柜最里面,用几件厚棉袄盖得严严实实,確认看不出破绽了,才鬆了口气。 到了晚上,林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心里一会儿想著亲生父母,这时候已经没有了期待,只有对不堪的畏惧,以及了断牵绊的决绝;一会儿又想著杨景业,要是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还担心豆豆和圆圆,他们在家会不会哭闹?圆圆吃不了母乳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奶粉。 越想越乱,原来不知不觉间,这父子三人已经在自己心里扎根,想著这些事儿,林棠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结果第二天早上差点睡过头。 “娘!娘!快醒醒!太阳都晒屁股啦!”豆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洒在地上一片金黄。 “坏了!”林棠心里暗叫一声,赶紧爬起来,胡乱地穿好衣服,拿起藏在衣柜里的蓝布包袱,就往外走。 刚走出房门,豆豆就从院子门口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娘,你要去哪儿呀?是不是又要出去转?我也要去!” “不行!”林棠看了看日头,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赶不上火车,语气不由得有些生硬。 豆豆被她严肃的语气嚇了一跳,愣在原地,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看著林棠手里的蓝布包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死死扯著林棠的衣角不放手。 “娘!你是不是不要豆豆了?你是不是要回你以前的家,不回来了?” 豆豆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林棠的手背上,烫得她心里一揪。 蹲下身子把豆豆揽怀里,又擦了擦小崽子的眼泪,林棠语气放软了些,“傻豆豆,娘怎么会不要你呢?娘就是去敘州看看,看完了就回来,娘保证,绝对不会丟下豆豆和妹妹的!” “我不信!”豆豆摇著头,小手攥得更紧了,“娘要是不回来咋办?我要跟娘一起去!娘带上我吧,我能自己走路,还能帮娘拿包裹呢!” “不行!”林棠咬了咬牙,“你在家好好看著妹妹,等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要是妹妹饿了,就去叫爹爹或者太奶奶他们回来泡奶粉,知道吗?” 林棠一边说,一边掰开豆豆的手,可豆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拽著林棠的衣角,被扯开了又立刻扑上来,抱著林棠的大腿,小脸也埋在她的裤腿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我就要跟娘一起去!娘不带我,我就不放手!” 母子俩拉扯的动静,引来了几个路过的生產队队员,大家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欸?景业家的,这大清早的,背著包袱要去哪儿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婶子开口问道,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可不是嘛,还带著包袱,该不会是要跑路吧?”另一个婶子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就说嘛,她以前傻的时候还能乖乖待著,如今清醒了,怕是看不上咱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想回她以前的大城市啦!” “你咋知道人家是大城市的?” “嘿!你別不信,当初她一来队里我就猜到啦!那手滑溜溜的,不像是干过活的,指定是大城市的小姐,和家里人走散了,才落到咱这边当山鸡了!” “就是就是,我也记得!这山鸡有了做凤凰的机会,还能留下来?”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豆豆的耳朵里,小傢伙哭得更伤心了,抱著林棠大腿的手也更紧了,“娘!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和妹妹!” 林棠又急又气,怕引来了更多人,更怕耽误了火车,赶紧抬起头,对著围观的婶子们解释道:“婶子们別瞎说!这里就是我家,我还能跑去哪儿?今儿只是去县里大姑姐家看看,家里小妹住在那里,我去瞧瞧,正好把包裹里的东西送去;豆豆这孩子,非要撵路,吵著闹著要跟我一起去,我正劝他呢。” 说完这话,又转头对著豆豆道:“好了,別哭了,娘带你一起去!” “娘,你真的带我去?”豆豆听到这话,哭声一下子停住了,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里带著一丝希冀。 林棠看著儿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看了看日头,咬了咬牙:“真的!娘带你一起去!” 豆豆立刻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紧紧牵著林棠的手,生怕她反悔。 母子俩去找了阿云,让她帮忙看著圆圆,等圆圆哭了,就去田里喊大人回来泡奶粉,交代完便急匆匆地赶到大队门口,刚好赶上了去镇上的牛车。 第70章 倚老卖老 一路顛簸,好不容易到了火车站,就听见广播里喊著去永新县的火车即將出发。 林棠不敢耽搁,牵著豆豆,跟著拥挤的人群往火车上挤。 人太多了,你推我搡,豆豆的小肉脸被挤得变了型,紧紧攥著林棠的手,生怕一鬆手就走丟了,嘴里还小声念叨著,“娘,好多人啊!” “嗯!豆豆別怕,娘在呢,抓紧我的手。”林棠一边安慰豆豆,一边用力往前挤,好不容易才带著豆豆上了火车。 好在豆豆年纪小,个头也不高,火车上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这年代坐火车的,啥人都有,挑著鸡鸭的、背著大包小包的,豆豆这样的小不点,比起那些行李来,確实占不了多少位置,验票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还是豆豆第一次坐火车,满眼都是好奇,东看看西瞅瞅,但也不敢鬆开林棠的手。 等火车缓缓开动,周围的人群稍微鬆动了些,林棠才扶著座椅靠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但是座位上已经坐著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娘,穿著一件灰扑扑的衣裳,头髮用一根头绳扎著,正眯著眼睛养神。 “大娘,麻烦您让一下,这是我们的座位。”林棠以为是大娘坐错位置了,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些。 谁知那大娘眼皮都没抬一下,稳稳地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说:“哎呦,姑娘啊,你看我这腿脚不方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你这座位要不就让我坐坐?现在不都说尊老爱幼嘛,我看姑娘你也是个心善的,面相也好,指定愿意做件好事积积德。” 林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遇上倚老卖老的了!她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弯腰就把豆豆往老太婆腿上一放,语气轻快地说:“行啊大娘!既然您讲究尊老爱幼,那我儿子就麻烦您多照顾照顾,您可得抱稳了,別让他摔著。” 说完,林棠还对著豆豆眨了眨眼睛。 豆豆多机灵啊,立刻就接收到了自家娘的信號,在老太婆腿上扭来扭去,像条泥鰍似的不安分,一会儿扯扯老太婆的衣襟,一会儿又想去拔她头上的头绳。 那头绳脏得发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林棠心想等会儿一定要给这豆豆洗个手! 这边的豆豆还不知道自己被娘嫌弃了,已经站在老太婆腿上,小手抓著座椅靠背,晃来晃去,完全一副皮小子的模样。 “哎哟喂!你个兔崽子!”老太婆被扭得齜牙咧嘴,伸手想去推豆豆,“快给老娘下去!硌得我腿都疼死了!” “大娘,您可別动我儿子呀。”林棠立刻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您刚刚不是说要尊老爱幼嘛,我儿子还小,您多担待点。” 老太婆被林棠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索性拍著大腿撒泼起来,“快来人啊!大家快看看啊!这母子俩合伙欺负老人啦!我一把年纪了,坐个座位容易吗?她不仅不让我坐,还让她儿子折腾我!” 林棠也不含糊,立刻拔高了嗓门,比老太婆喊得还响,“大家快来看看啊!这里有个偷孩子的!她抱著我儿子不放!快来人抓小偷啊!” “偷孩子?哪里有偷孩子的?” “在哪儿呢?孩他爹,快看紧咱家宝儿!” 一听“偷孩子”,火车上的乘客们立刻炸开了锅,带孩子的都赶紧把自家娃紧紧抱在怀里,纷纷朝著林棠这边望过来。 很快,两名乘警就挤了过来,沉声问道:“谁偷孩子?” 林棠立刻举起手,指著那老太婆,大声说:“同志,就是她!她抱著我儿子不肯放手!” “你胡说!”老太婆急得脸都红了,大声反驳道,“是这个死丫头非要把孩子塞给我的!我根本就没偷孩子!” 就在这时,豆豆十分配合地在老太婆怀里挣扎起来,朝著林棠的方向伸著胳膊,带著哭腔喊道:“娘!救我!我不认识她!她抓著我不放!” 乘警一看这情形,心里立马有了数:这母子俩看起来柔弱,那老太婆眼神闪烁,一看就不对劲。 乘警立刻伸手把豆豆从老太婆怀里抱了过来,递给林棠,然后对著老太婆严肃地说:“大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老太婆嚇得连连摆手,脸色惨白,“不!我不去!我没偷孩子!我是被冤枉的!这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跟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同志,我怀疑她不仅抢座位,还是逃票上来的,你们可得好好查查。”林棠在一旁补了一句,她可是记著上次的教训,怕乘警不重视抢座位的事儿,故意拿偷孩子当幌子。 乘警闻言,立刻看向老太婆,“你的车票呢?拿出来看看。” 老太婆的眼神瞬间变得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车、车票,掉、掉了!对,不小心掉了!” 林棠立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车票,递了过去:“同志,这是我的车票,你看看,座位確实是我的。” 乘警接过车票看了一眼,又对照了一下座位號,確认座位確实是林棠的,便不再跟老太婆废话,直接架著她往车厢连接处走去。 老太婆一路挣扎著,嘴里还不停地喊著“我是被冤枉的”,但没人理会她。 林棠这才鬆了口气,抱著豆豆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豆豆也紧紧抱著包袱,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人,刚才的害怕早就拋到九霄云外了。 林棠赶紧用水壶里的水沾湿了帕子,把豆豆的手擦了一遍。 到了饭点,火车上的广播开始提醒乘客们可以去买饭了,林棠不打算吃火车上的吃食,只想去接一点热水。 不敢把豆豆一个人留在座位上,便一手抱著包袱,一手牵著豆豆,慢慢挤到了接热水的地方。 接好热水,母子俩又慢慢挤了回来,发现座位还空著,显然,刚才那一出,让周围的人都看明白了,林棠可不是个好惹的软柿子。 把热水倒进陶瓷杯里,冲了一大杯麦乳精,林棠又拿出饼乾,递了几块给豆豆,“来,豆豆,吃饼乾,要是觉得太干了,就喝麦乳精顺顺。” 豆豆接过饼乾,小口小口地啃著,又喝了一口麦乳精,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豆豆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声对林棠说:“娘,真好吃,比家里吃的香多了。” 林棠也拿起一块饼乾,就著麦乳精慢慢吃了起来,“不都是家里拿的,味道还能不一样?” 豆豆连连点头,“不一样!” 林棠看著豆豆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看著外面一晃而过的风景,林棠知道前路未知,极有可能不顺利,但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趟,无论结果如何,见完亲生父母,她就立刻回利州,安安心心跟杨景业和孩子们过日子。 第71章 到达永新县 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开著,蓉省这边多山,窗外一直都是起伏的山丘,或高或矮的,零星还坐落著几座房子。 豆豆吃饱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看什么都新鲜,时不时还和林棠分享一下自己的发现。 等最初的兴奋劲过去,豆豆才开始有些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就靠在娘身上睡会儿。”林棠把豆豆往怀里搂了搂。 豆豆摇摇头,只是声音都带著困意,“娘,我们要去哪儿呀?还有多久才到啊?”这个问题,从在村里被林棠拉著走时豆豆就想问了,但一直被眼泪和慌乱堵著,上了火车又被新奇占据,直到现在安静下来,才又浮上心头。 林棠沉默了一下,看著儿子依赖又带著一丝不安的眼睛,不想瞒著他,“娘是去一个地方,见两个人。” 她斟酌著词语,“是娘的亲生爹娘,就像豆豆有爹娘一样,娘也有生下我的人。” 豆豆的困意跑了一半,眼睛睁大了些,“那他们喜欢娘吗?就像爹爹和娘喜欢我一样?” 在豆豆小小的世界里,当爹娘的就没有不喜欢孩子的,家里的太奶奶喜欢爷爷,爷爷奶奶也喜欢爹爹、二伯和两个姑姑,所以小傢伙十分自然地问了出来。 但这个问题像根尖刺,轻轻扎了林棠一下,她扯出一个笑,摸了摸豆豆的头,“好像不喜欢,但娘没有见过他们,所以要去看看呀,豆豆陪娘一起去,好不好?” 豆豆十分疑惑,还有孩子没见过自己的爹娘吗?本来想接著问下去,但看著林棠面上好似带著伤心的情绪,豆豆打算把自己的困惑埋在心里,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好!” 似乎觉得自己肩负了重大使命,豆豆往林棠怀里又蹭了蹭,“我陪娘去。要是他们不喜欢娘,我们就回家!爹和我,还有妹妹、太奶和爷奶都可喜欢娘了!就连志强也说我娘比他娘好呢!” 自从林棠醒了后,志强就觉得三婶比自家娘温柔多了,还会给自己零嘴吃,也不会打骂豆豆,已经在豆豆面前说过好多次,想要和豆豆换一个娘,但豆豆岂能愿意? 童言稚语,却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林棠有些焦躁的心。 “对,我们看看就回家。”林棠低声重复,像是说给豆豆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午后,车厢里瀰漫著一种昏昏欲睡的气氛,各种气味混杂,汗味、食物味、家禽的臭味,还有煤烟飘进来的气息。 林棠的过道旁边坐著一位大娘,大娘带了好几只鸡,被她捆绑在一起,塞在座位下的竹筐里,偶尔发出几声鸡叫声,但大娘丝毫不受影响,已经睡得昏天昏地,打呼声此起彼伏。 车厢里的乘客也见怪不怪,只有林棠被吵得皱起了眉。 好在豆豆不受影响,没有抵过困意,靠在林棠身上睡著了。 林棠手上轻轻地拍著豆豆的背,想要小崽子睡得更踏实,自己却丝毫没有困意。 怕再次遇到人贩子,林棠的一只手紧紧捂著內袋里的车票和钱,包裹也牢牢夹在自己和豆豆的中间,最多闭著眼睛养神,一有人靠近,就立刻睁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终於传来带著浓重口音的通知:“永新县到了!永新县下车的旅客,请拿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 林棠叫醒豆豆,让他喝了点水。 豆豆揉著眼睛,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小声问:“娘,天黑了,还没到吗?” “到了,下一站就是。”林棠理了理豆豆的衣服和头髮,把刚刚睡开的扣子扣在一起,拿起包裹,紧紧牵著豆豆的手,顺著人流往车门挪动。 火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股比车厢里清新些的空气涌了进来,林棠深吸一口气,拉著豆豆踏上了站台。 永新县火车站不大,看起来比较新,墙上还残留著庆祝建成的標语,但是和云安县火车站比起来小了不少,甚至有些简陋。 低矮的站房旁,是粗糙的水泥台,下车的乘客並不多,很快就四散开去,四周只有一盏黄白的电灯还亮著。 林棠站在站台上,一时有些恍惚,这就是她血缘意义上的故乡,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站在门口往外看去,街道不宽,並且两边都是黑漆漆的,林棠牵著豆豆又走进火车站,找到了一个工作人员,客气地问道:“叔,请问这附近有招待所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工作人员见是一个姑娘带著一个小孩,语气和缓道:“丫头,出门右转就是,叫向阳红招待所,门口写有招牌,有介绍信就能住。” 介绍信?自己可是偷偷跑出来的,哪里来的介绍信。 这时候外出都要审批,控制盲流,维护城市和乡村的稳定,也要防范反革命分子和阶级敌人流窜作案。 其实没有介绍信连车票都买不到,只是云安县火车站卖票的工作人员不知是忘记了,还是偷懒,竟然没有问林棠要。 这也是林棠运气好,要是换一个人,肯定是来不了敘州的。 林棠道过谢,牵著豆豆找了一处角落,坐了下来。 “娘,我们不去找住的地方吗?”豆豆不吵不闹,安静地待在林棠怀里。 “娘没有介绍信,我们先在火车站將就一晚上,明早就可以坐车去下面的公社了,来,娘抱著你睡。” 豆豆摇了摇头拒绝了,“我不困,娘睡,我守著娘!” 母子俩正说著话,就发觉一个黑影挡住了光,抬头一看,发现是刚刚问过话的工作人员。 “丫头,旁边是值班室,你们娘俩去里面歇息吧,大晚上的,你带著个小孩子也不安全。” 工作人员以为林棠是没有钱,才不去招待所的,便让人去旁边的值班室住一晚,里面虽然简陋,但起码保暖,不用吹风。 “不用了,多谢叔。”即使见对方面色和善,林棠也没办法放下戒备心。 工作人员指了指林棠身后的门,继续劝道:“不用担心,值班室就在你后面,害怕的话,进去把门反锁上就行,外面打不开。” 林棠一听这话,点头同意了,等工作人员走了,先带著豆豆去了厕所,胸前堵得难受,林棠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奶挤出来一点,怕外面的豆豆跑开了,还时不时喊一句。 第72章 值班室休息 等收拾完了,又让豆豆解了便,母子俩才进了值班室。 大门確实和工作人员说得一样,有一个门锁,是卡扣的,从里面关上了,外面就打不开了。 林棠把门锁上了,才开始打量这间小屋子,里面只有一个单人床,还有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其余的便没有了。 把水壶拿出来,里面是在火车上接的热水,还是温的,兑麦乳精正合適,要是再冷一点,估计就化不开了。 等填饱了肚子,林棠才抱著豆豆合衣躺在小床上,坐了一天的火车,早已经疲惫不堪,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同一时间,杨景业抱著哭泣的圆圆坐在床边,小傢伙即使是睡著了都还在委屈抽噎著,因为喝不惯奶粉,到了晚上饿极了,才勉强喝了一点。 杨景业的眉头紧锁,脸色黑成了锅底,心里一直想著林棠和豆豆,也不知道母子俩到达敘州没有?路上顺不顺利?担心发生意外,杨景业愁得睡不著。 今上午还没有下工,阿云就找了过来,让杨景业赶紧回去,说是棠棠带著豆豆去县里了,现在圆圆醒了,在家里饿得一直哭,让自己回去泡奶粉。 杨景业跑回了家,发现朱阿玉已经把奶粉泡好了,只是圆圆没吃过这东西,有些不习惯,餵进去都吐了出来。 杨景业去后院看了自行车,发现车子还在,棠棠若是去看大姐,为何不骑车?想到这里,杨景业立刻骑著车往县里赶。 猜到林棠可能去找亲生父母了,杨景业直奔火车站。 在火车站找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才去了杨景丽家,果然,杨景丽说林棠没有来过,杨景业更加確信林棠是去敘州了。 於是立刻回家开了介绍信,又拿了林棠的照片,然后回到了火车站,和卖票的工作人员打听。 对方看了林棠的照片立刻想起来,还真记得前两天有这么一个人来买过票,毕竟林棠长得实在好看,忘记都难。 但工作人员拒绝泄露乘客的信息,杨景业便拿出来结婚证明,告诉对方林棠是自己的妻子,还偷偷给塞了好处,工作人员才鬆口,告诉杨景业,林棠去了永新县。 杨景业立刻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离发车时间还早,怕家里人担心,又骑著车回了生產大队,准备和家里人说一声。 这时才发现林棠留了一张纸条,就放在房间的桌子上,上面清清楚楚写了自己要去一趟敘州,见完亲生父母后,立刻回来,让杨景业別担心。 还別担心!杨景业看了信后,深深呼出一口气,庆幸的是对方还愿意回来,但又在心里默默发誓,等把人抓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顿! 这边的林棠,还不知道自己男人马上就要找过来了,正抱著儿子睡得香甜,只是半夜惊醒了好多次,確认四周安全才敢继续睡,最后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值班室外有人敲门了,才醒过来。 林棠赶紧收拾好,带著豆豆去和工作人员道了谢,又留下几块饼乾做谢礼,才离开了火车站。 “大爷,请问胜利公社的第三生產大队要往哪边走?”林棠找了个面容和善的老爷子问道。 被问的大爷打量了林棠一眼,见对方带著孩子,还说著外地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指点:“胜利公社啊,有点偏嘍,走路要走好几个小时,你先去汽车站吧,坐公交车去最多大半个小时,到了公社,再问问有没有去生產队的牛车或者拖拉机,若是没遇到,走上几里地也能到。” 林棠没想到这么周折,道了谢后,连忙牵著豆豆往汽车站赶。 永新县的街道不宽,两边多是灰扑扑的平房,偶尔有刷著標语的砖墙,豆豆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却紧紧抓住林棠,不愿意鬆开一秒,显然陌生的环境让豆豆也紧张起来。 赶到汽车站一问,去胜利公社的第一班公交车已经出发了,只能坐下一班,两个小时后才出发。 林棠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会儿车站里上只有母子两人,好多乘客都是在中途上车,不会来汽车站等著。 林棠拿出吃食填饱肚子,母子俩著著急急赶过来,还没有吃早饭,幸亏带的东西多,昨天吃一天了都还有剩,今早又留了一些给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剩下的刚好够这顿吃,好在林棠带了钱票,到时候再买就行。 在公交车里苦等了两个小时,终於出发了,车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直到所有位置都坐满,过道上也站满了人。 路不平,顛簸得厉害,豆豆被林棠紧紧搂著,瞪大了眼睛看著两旁快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半个小时后,母子俩下了公交车,没有遇到去第三生產大队的牛车,只能走路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走了好一会儿,林棠蹲下身,给豆豆擦了擦脸上的灰,“豆豆累不累?” 豆豆本来已经无精打采了,一听林棠问话,马上又挺起小胸膛,“不累!我还能走!” 林棠心里发酸,心疼儿子跟著自己一路奔波,但心里的那股倔劲还在,向著未知的前方,固执地前进著。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豆豆小声问,他说的“家”,显然指的是利州那个有爹、有妹妹、有志强哥哥和阿云姐姐的家。 “等娘办完事,我们就回家。”林棠承诺道,目光望向道路前方那一片陌生土地,那里有给了她生命,却可能並不期待她出现的人。 林棠的手心微微出汗,既有一丝即將揭开谜底的紧张,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就这一次,看清了,也就放下了。 来到第三生產大队的入口,林棠停下了脚步,她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跳得厉害。 豆豆仰头看著她,“娘,是这里吗?” “应该是。”林棠的声音有些乾涩,蹲下身,摸了摸豆豆的头。 “豆豆,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紧紧跟著娘,別怕,好吗?” 豆豆似懂非懂,但看到母亲异常严肃的神情,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棠站起身,牵著豆豆,一路打听,来到了一处破败的房子前,在门口停顿了许久,终於叩响了门。 第73章 到达吴家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略显刺耳的女声。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面色苍老,带著几分精明与不耐烦的妇女出现在门口,这显然是吴大宝的娘,也是林棠的亲生母亲徐大妮,只是没有第二个女儿可以卖,一家人的伙食下降,整个人都瘦了不少。 徐大妮打量著门口的林棠和豆豆,很快就把人认出来,毕竟这几年林棠都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年轻漂亮,仿佛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非要说有变化的话,也只是多了为人母的温婉。 徐大妮在林棠虽然朴素但没有一个补丁的衣服上扫过,又看了看她手里拎的包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盘算。 “你又来这里干啥?” 林棠看著这张苍老的面容,很容易就看出,与自己有不少相似之处,林棠喉咙有些发紧,无法喊出那一声“娘”。 “大、大娘,您还记得我吗?” 徐大妮的眼神瞬间变了变,那目光像鉤子一样,似乎想从她身上刮下点什么,“认识,咋不认识?不就是我那在城里长大的亲闺女!咋啦?想著来报老娘的生恩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林棠的脸上闪过惊愕,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徐大妮的声音提高了些,她猛地拉开门,朝屋里喊,“大宝爹!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屋里一阵响动,一个身材干瘦、脸色黝黑的男人走出来,正是吴大全,他眯著眼看向林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大成的嘴上还叼著叶子烟,吸了一口又吐出来,上下扫视林棠的目光同样不含温情,只有审视。 “嫁人了?这是你娃?”吴大全声音粗哑。 林棠稳了稳心神,才点了点头,“嗯,这是大的,还有个小的才满月。” “就你俩来的?你男人没来?” “没。” 吴大全和徐大妮对视一眼,眼神交流著什么。 徐大妮脸上挤出一丝算不上热情的笑,“先进屋,先进屋说。” 屋子低矮昏暗,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东西放坏的酸味,又有常年抽菸留下的菸草味,家具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处处透著拮据。 徐大妮拉过两张吱呀作响的凳子让林棠坐下,豆豆紧紧贴著母亲,大眼睛警惕地看著这两个陌生的“外公外婆”。 虽然从没有见过两人,但豆豆知道娘的爹娘就是自己的外公外婆,只是现在豆豆无法叫出口。 徐大妮倒了两碗凉水放在沾满污渍的桌面上,隔了两个人的距离,林棠也可以看见里面飘荡的残留物,忍著不適偏开了脑袋。 徐大妮便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这些年“家里不容易”,掏光家產给吴大宝娶媳妇儿,现在家里没钱了,差点孙子都养不起了。 林棠一直没有接话,等徐大妮絮叨完,吴大全才把烟杆子放下。 “你嫁去哪个地儿?” “就在敘州市,隔壁的县。”林棠留了个心眼,没说实话,怕豆豆说漏了嘴,还捏了捏他的手。 “永寧县?”吴大全继续问道。 “嗯对!”林棠想也没想的点头。 “你男人是做啥的?” “没做啥,整日下地上工。” “上次送了回来的那个?” “是他。” 吴大全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怀疑,“看你这样也不像是个会干活的,地里刨食的能养得起你?” 林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有的只是疏离的打量,以及对她现状毫无掩饰的探究。 尤其是当徐大妮得知林棠的丈夫也是地里刨食的社员时,她眼中那近乎直白的嫌弃与不满,深深落在林棠的心里。 “你说你,当初要是嫁到邻村那户人家去,不知要比现在好多少!人家虽然腿脚有点不方便,可家里条件好啊!哪像现在!”徐大妮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看你要不离了算了,那刘瘸子新娶的婆娘也是个短命的,你现在改嫁到他家,立刻就能过舒坦日子啦!”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林棠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杨景业告诉她的话,此刻被亲生母亲亲口证实,甚至带著理直气壮的算计。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真的不是失而復得的骨肉,而是一件可以计价、未能卖出好价钱的货物。 这些复杂的话豆豆听得半懂,他感受到娘身体的僵硬,以及屋子里让人不舒服的气氛,伸出小手紧紧握住林棠冰凉的手指。 林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微弱的期待之火已然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清明和疲惫。 林棠打断了徐大妮的抱怨,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確认一下,现在看到了,也知道了。” 林棠站起身,拉著豆豆就往外走,“以后,各自安好吧。” 徐大妮见林棠要走,伸手就想拦住,“你这死丫头,回来一趟也不说带点东西孝敬我和你爹,这包里都有啥?我看看!” 林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她一把將包裹放在身后,声音陡然变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治傻病花了不少钱,还想找你俩借点钱,哪里有钱买东西?” 徐大妮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我呸!还借钱?没钱!” 林棠不再看那对脸上写满算计和失望的两人,牵起豆豆,转身就往外走。 吴大全快步走上前把门关上,“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吧!” 林棠心里一紧,强装镇定,“不待了,我男人只给了我一天的时间,要是今儿不回去,他肯定要带人找上门来,他脾气不好,到时候肯定是喊打喊摔的!” 吴大全听了这话,也想起几年前挨打的场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被门打开,“下次来带点东西,空著手像啥?我和你娘好歹生了你一场,没有我们把你好二丫换了,你能过十多年的好日子?” “知道了。”林棠怕被拦下,忍著噁心答应下来。 隨后拉著豆豆走出门,等隔了一段距离,都还能听见里面大骂的声音。 “真是个破烂玩意儿!光著手就来了,还想来借钱,老娘都还没找她要彩礼钱呢……” 林棠加快脚步,把那些污言秽语甩在身后。 走了好一段路,豆豆仰著小脸,满眼担忧,“娘,你咋了?你不高兴,他们欺负娘了?” 林棠低头,看著儿子清澈的眼睛,她蹲下来,紧紧抱住豆豆温暖的小身体,脸颊贴著他柔软的头髮,眼眶终於抑制不住地发热。 但这泪水不单是委屈,还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酸涩。 “没有,他们没欺负著娘。”林棠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轻鬆。 “娘只是看清楚了一些事,放下了一些事,豆豆不怕,娘有豆豆,有圆圆,有你爹,咱们的家在利州,不在这儿。” 林棠站起身,重新牵好豆豆的手,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破败的土房子,眼神平静无波。 隨后,她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太阳暖烘烘的,將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步伐比来时更加轻快、坚定。 第74章 被收拾 回到了胜利公社,没有遇到返程的公交车,林棠和公社的社员们打听了一番,得知下午四点还有一班车,但这会儿还早,林棠打算先去填饱肚子。 “豆豆,饿不饿?我们去找国营饭店,吃点热乎的,吃完就回家。” “回利州的家吗?” “对,回利州,回咱们自己的家。” 胜利公社的国营饭店很小,门口的板子上只写了四五样菜,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最后母子俩一人吃了一碗麵,其他的东西都卖完了。 填饱了肚子,林棠拉著豆豆去通往县城的路口等著。 一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母子俩才回到永新县的县城,趁著卖票的工作人员还没下班,林棠赶紧去买了火车票。 “介绍信拿出来看看?”这位工作人员显然是个负责的,坚持要林棠把介绍信拿出来。 林棠脑子里不断想著办法,“介绍信丟了,但我確实是云安县的人,这次来永新县是走亲戚。” 工作人员铁面无私,拨通了清水塘公社的电话,確认那边的確有林棠这號人后,才把票卖给林棠。 买好了票,林棠带著豆豆去供销社买吃的,很快母子俩就提著一斤鸡蛋糕回到了火车站。 今晚火车站值班的人换了一个,不再是昨晚的那个大爷,对方见林棠母子在角落里坐著,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毕竟这年头多得是住不起招待所、在车站过夜的人。 等夜色降临了,外面的火车轨道上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这是有火车进站了。 林棠把豆豆抱在怀里,头埋在豆豆的背上,闭著眼睛养神。 豆豆却被火车的声音吸引,一脸好奇地望著出站口的方向,看著出站的乘客们。 突然,豆豆大喊道:“爹爹!” 林棠立刻抬起头,就和十米外的高大男人对上,看著男人黑著的脸,林棠十分心虚。 “你、你咋来了?”林棠討好地笑笑。 杨景业面无表情,把林棠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见对方除了有些疲惫外,並没有其他不好的地方,端著的心终於放下。 抱起一旁激动得蹦蹦跳跳的儿子,扯过林棠手上的包裹,杨景业转头往火车站外走。 別看豆豆平日爱和爹爹顶嘴,但两天不见了,豆豆还是十分想念爹爹的,紧紧抱住了杨景业的脖子,还朝著林棠挥了挥手,“娘,快来!” 杨景业走到了门口,见林棠没有跟上,转头往后看。 被男人沉默地盯著,林棠自觉抬腿跟上,看著全身上下都释放著低气压的人,林棠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说啥。 杨景业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旁边的向阳红招待所,“开一间房。” “是夫妻吗?有没有结婚证和介绍信?” “有。”杨景业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结婚证明和临走前找大队长开的介绍信。 给了住宿费后,杨景业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钥匙,带著林棠和豆豆往二楼走去。 时间过得真快,上次来还要定两间房,这次只用定一间,还多了个小崽子豆豆。 进了房间,杨景业去接了热水给母子俩擦洗,虽然忙碌不停,但就是不和林棠说一句话。 这还是林棠第一次见杨景业生气,眼神围著对方转,只要对方看自己一眼,林棠立刻討好地笑笑,活脱脱一个狗腿子样。 奈何杨景业就像个铁面关公,连表情都不给一个。 这边的豆豆,因为奔波了两天,现在又见了爹爹,一下子有了安全感,擦洗乾净后很快就睡著了,被杨景业放在了床的角落。 林棠见儿子睡著了,立刻就跨坐在杨景业身上,“难受!”语气娇嗔,眼睛水润润的,眼看著就要哭出来。 杨景业哪里还抵抗得住,“哪里难受?” 林棠挺了挺鼓鼓的胸脯,“这里!堵得难受!” 这两天没有餵奶,林棠都是趁上厕所的时候挤一挤,只是不能排乾净,最多只能缓解一二,现在见男人来了,立刻就开始撒娇。 林棠见杨景业终於理人了,立刻吻上的对方的嘴唇,手上也不老实,麻利地开始脱对方的衣服。 很快,夫妻俩就坦诚相见了。 床头、床尾,甚至在桌子上,林棠刚开始还享受,后来被折腾得够呛,声音从婉转变得沙哑。 “不要了!你不是说要两个月吗?”林棠无力地挣扎。 “嗯,大夫说最好两个月,但我看你这么能折腾,一月就行了!”说完这话,又在林棠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啊!痛!” “不痛你不长记性!还乱跑吗?” “不、不乱跑了!”和刚刚的装模作样不同,林棠这次是真哭出来了。 一直到三更半夜,房间里才安静下来,林棠胸口不堵了,但是身体其他地方却难受起来,特別是某处的酸软感,让人想忽视都难。 杨景夜给林棠收拾乾净,才抱著睡梦中都还在抽噎的人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棠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早就错过了火车出发的时间。 “都怪你!”林棠一巴掌拍在杨景业的背上。 “嗯,我重新买了。” 其实杨景业今早天刚亮,就拿著林棠的车票去了车站,想买林棠旁边的座位,结果附近的座位都没了,剩下的座位都是分开的,杨景业便重新买了第二天的票,正好让林棠多睡一会儿。 “娘!快起来吃早饭,哦不对,是吃午饭!” 豆豆的话听得林棠脸红,忍不住在杨景业的腰上掐了一下。 某人若无其事,把打包回来的饺子端到林棠面前,还打算餵对方吃饭。 林棠夺过筷子,“我自己来!” “你不是说手酸吗?现在好了?”杨景业语气十分正经,却说著不正经的话。 “你闭嘴!別打扰我吃饭!” 饭后,林棠除了上厕所外,都没有下过床,一直躺到了晚上。 只有杨景业带著豆豆出去转了一圈,顺便买回了吃食。 林棠白天睡多了,晚上也睡不著,总感觉全身不自在。 杨景业看著对方惨兮兮的样子,一时有些后悔昨晚的鲁莽,手不轻不重地给林棠揉著腰。 “不会怀孕吧!”林棠摸向肚子,紧张地望著杨景业。 “不会!”杨景业的语气篤定。 “为何?生孩子不就是这样生的,你別想骗我!” “我去做手术了。”杨景业简要解释了一句。 但是林棠没听懂,“什么手术?” 杨景业嘆了口气,不说清楚点这傻媳妇儿还不明白啊,“结扎。” 林棠等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原来上次得知林棠不想再生孩子后,杨景业就去问了大夫,如何能长久避孕。 现在计划生育还没有强制推行,医院几乎没有来询问这个的,大夫虽然不解,但还是给了两个方法,一是女方带环,二是男方结扎。 杨景业了解后,不想让林棠受罪,就自己去做了手术,也没让家里人知道。 林棠震惊不已,联想起自己在过年期间说过的话,原来这人不声不响地干了一件大事儿,本来还想问问对方恢復得怎么样,但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好吧,不用问了,恢復得极好!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按时起床,收拾好后就去了火车站。 火车轰鸣著往家的方向跑去,这次有杨景业在身边,林棠放鬆了不少,不用担心再有不怀好意的人靠近自己。 豆豆也敢在座位附近溜达了,还找了同车厢的小孩子说话,等玩累了才回来,吃过午饭,就坐在杨景业怀里沉沉睡去。 林棠望著窗外的风景,和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別,但心中那片缠绕多日的迷雾终於散尽,竟然觉得外面的景色也好看了不少。 亲生父母那冷漠算计的面孔,让林棠对杨景业、对豆豆和圆圆,以及对利州那个温暖的大家庭,生出了无比清晰而强烈的眷恋。 她的心终於完完全全定下来了,那点对血缘虚无縹緲的执念,已彻底消散。 林棠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还有他怀里沉睡的豆豆,面上带著轻鬆又幸福的笑,她现在十分想念襁褓中的女儿,也不知道这个小傢伙有没有哭。 第75章 林棠吵架 又奔波了一天,一家三口在天黑前才到生產大队,大队门口围了很多饭后出来消食的队员,远远就开始打招呼。 “景业,这是把你媳妇儿抓回来啦?” “这次你可要学聪明点,別再惯著,那女人就是这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可不是,脑子一清醒了就想著往外跑,还把你儿子拐走了,真是不像话!” 杨景业本不想理这些爱说閒话的人,但是见对方越说越过分,偶尔有几句帮林棠说话的声音,都被掩盖住了,杨景业忍不住反驳,“我媳妇儿我乐意惯著!” 几人一听这话,面上表情更夸张,“哎哟!你可別不当回事儿,等人跑了找不到了,有你哭的!” 林棠见一群人当著自己的面都指指点点,连走几步就到了几人跟前,“嫂子,你嘴这么臭,是你男人没打够吧,我看你说得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景业,快和我讲讲这是谁家的婆娘?你去和她男人说说,也该给她紧紧皮了,免得出去见人就叫!” “还有翠花婶,你叫花子不当了,改当搅屎棍啦?我看你这还不如当叫花子呢,遇到缺心眼的还能赏你一口肉,当搅屎棍只有討打討骂的份!” 林棠醒来后也在队里待了两个多月了,別的没学到,但是骂人的功夫见长,深得二嫂李秀梅的真传。 但村里的妇人也不是好惹的,立刻骂了回来,“你这死丫头真是嘴臭!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啊,跑出去和哪个野男人学的?” 说这话的嫂子叫芳丫,確实是个心黑的,居然造谣林棠偷男人。 林棠立刻把杨景业拉了过来,“还能跟谁学的?当然和我男人学得,我可不像嫂子你,句句把野男人掛嘴边,这是对大哥不满意啊?那嫂子快点给我们展示展示,你都跟野男人学了些啥?” 芳丫被林棠气得头顶冒烟,忍不住吼道:“我呸!你瞎说啥!谁偷男人了!” “你啊!嫂子喊这么大声干啥?我们都知道你偷男人了,这是要人帮你宣传宣传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看著二人就要打起来,这时候芳丫的男人走了过来,本来这段时间就怀疑自家婆娘,和隔壁的鰥夫不清不楚,刚刚站得远也没听清楚,还以为对方承认了,快步走上前,扯著人就往家里走,“你个死婆娘,竟然敢偷男人,看我回去咋收拾你!” 有了这一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林棠突然和缓了语气,“婶子大娘们多担待,我这才走亲戚回来,奔波了好几天,身上累得不行,难免有些火气,大伙儿別放在心上。” 刚刚插不上嘴的桂花婶立刻附和,“这有啥,都是那些臭嘴娘们瞎说,我就说你是去走亲戚了,她们还不信!” 林棠立刻笑出声,从包里拿了一块鸡蛋糕出来,递给了桂花婶,“还是婶子讲理!我这不是把以前的事儿记起来了嘛,特意回去和父母说了一声,不然他们还不知道我嫁人了,只是前几天的车票只有一张,我和景业才分开去的,哪里知道村里传成了这样子!” 林棠知晓名声对一个女人的重要,也不想自己的事儿被队员们瞎传,便真真假假地解释起来。 杨景业见林棠十分自然地说出父母二字,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与悲伤,好像对方就是不相关的人。 杨景业终於放心了,回来的这一路也不敢问,就怕提起来让林棠难过,好在她自己已经放下。 周围的人见桂花婶得了好处,就跟墙头草一样,立刻就换了说法。 林棠可不是好忽悠的,把剩下的两块鸡蛋糕分给了最开始帮自己说话的两个嫂子,给大家打过招呼后就往家走了。 杨景业还是第一次看林棠和队里的女人们吵架,刚刚看得不眨眼,就怕对方吃亏了,结果发现丝毫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之前还以为林棠即使是嘴硬,那也是个外硬內软的,肯定干不过队里的婆娘,今天这一出让杨景业目瞪口呆,都快走到家门口了,还一直盯著林棠看。 “你盯著我干嘛?不认识啊!” 杨景业乐了,由衷地夸讚道:“你吵架还挺厉害!” 林棠的下巴高高抬起,“那是!以前只是没有我发挥的机会!” “好!下次有谁和咱家吵架,让二嫂带上你。” “行!”林棠立刻点头,今儿突然发现吵架还挺有意思的! 回到家,只有杨奶奶和杨铁牛老两口在家里,三人都十分自然地招呼林棠,也没有问她前面两天的事儿。 “回来了,吃饭没?没吃饭让你娘给你们做点。”杨奶奶询问著。 杨景业摇了摇头,“还没吃,我们自己简单做点就行。” 林棠立刻想到了小闺女,“奶,圆圆呢?” “在我屋里,这会儿正在睡觉,这两天你不在,圆圆吃不惯奶粉,饿得不行了才吃一两口。” 林棠一听,心疼极了,抬腿就往东屋走,进门见圆圆躺在包被里,只露出了个小脸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棠总觉得小傢伙瘦了一圈。 轻轻地把人抱起来,忍不住亲了好几口,杨景业和豆豆也围了过来,挨个在圆圆脸上亲了亲。 不知是不是闻到了亲娘的味道,圆圆转动了一下小脑袋,睁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隨后小嘴一瘪,立刻就委屈地哭起来,估计是这两天没吃饱,哭声都是细声细气的,比往日小了不少。 “哦哦哦!圆圆不哭,我们这就去喝奶奶!”抱著闺女回了房间,林棠立刻就解开衣服,给圆圆餵奶。 小傢伙大口大口吞咽,喝得又急又快,林棠都怕把人呛著了。 填饱了肚子,圆圆也不愿意躺在床上,只要林棠一放下就哇哇大哭,即使是杨景业抱也不愿意,没办法,林棠只能抱著闺女吃饭。 吃完饭,就见杨景邦一家回来了,阿云和志强跑在前面,见著豆豆就高兴地抱在一起,好像分开了许久似的。 李秀梅也一脸兴奋的凑过来,“棠棠,我刚刚遇到桂花婶了,她说你和队里说閒话的婆娘们吵架了,还夸你嘴皮子溜呢!” 林棠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传到了家里,有些不好意思了,“额,是他们胡说八道,我实在忍不住了。” 李秀梅双手一拍大腿,“骂得好,那些婆娘就是嘴不饶人,你就是要厉害点才行,不然不知道要被传成啥样呢!” 林棠赞同地点头。 这时李秀梅突然又支吾了起来,纠结了好一会,才道:“那个,棠棠,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话音刚落,堂屋里的其他人也偷偷地看了过来,特別是杨奶奶和朱阿玉,那耳朵像是要竖起来一样。 林棠笑著摇头,“不走,这里是我家,还能走哪儿去?” 李秀梅立刻点头,“对对对!看我这问的啥,你男人和儿子闺女都在这儿,当然要留下来!” 第76章 生意上门 林棠回家没几天,景秋就骑著自行车从县里回来了,一脸兴冲冲的,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直奔堂屋。 “咦?上周不是才回来过吗,这周咋又跑回来了?”朱阿玉放下手里的针线,满脸疑惑,小闺女现在正是初三学习紧的时候,往常催著回家都不乐意,没想到这回竟连著两周主动往家跑。 景秋喘著气,拽著自己身上的裙子下摆,急著说:“娘!你再给我做一件这裙子唄!我们班同学见了,都稀罕得不行!” 原来景秋实在太喜欢这条新裙子,虽说还在初春的季节,气温还没有升高,她也硬著头皮穿去了学校,外面就套了件棉袄,冻得鼻尖通红也捨不得脱下来。 班上同学一看见,立马围了上来,摸著手感软和的布料,听说是景秋家里人做的,都惊得直咂舌,纷纷夸这裙子比供销社卖的成衣还洋气。 还有好几个姑娘私下找景秋,说自己也想要一条,愿意自带布料,再给手工费。 景秋觉得这事儿靠谱,但也没敢擅自答应,特意赶在周末跑回来问问家里人的意思。 朱阿玉听完来龙去脉,脸上犯了难,迟疑道:“景秋啊,这事儿算不算私下做买卖?要是被人揭发了,那可咋整?” 景秋胆子本就不大,被娘这么一说,脸上的兴奋劲儿立马淡了大半,小声嘀咕:“那、那我们小心点,偷偷摸摸的,应该没啥事儿吧?” 林棠抱著圆圆坐在一旁,见婆婆和小姑子这就打了退堂鼓,立刻开口,“这怕啥!咱们不承认是做买卖,那些找咱们做衣服的姑娘,肯定也不会主动往外说,到时候真有人问起,就说是亲戚朋友帮忙做的,这不就结了?我瞧著村里不少人都拿『以物换物』当由头,背地里不还是做买卖?只要没人抓住实打实的把柄,谁也管不著!” 李秀梅也跟著附和:“我看行!咱队里不也常有婶子大娘找娘做衣服吗,也没见谁说啥呀?都是心甘情愿的事儿!” 朱阿玉听两个儿媳妇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但又想起个新问题,“那行吧,但你那条裙子的布料,是你三哥上次去县城里买回来的,这顏色、料子,估计不好找,要是你同学买的布料不一样,做出来不是这个效果,人家不满意咋办?” 林棠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这算啥事儿!都穿一模一样的,反倒不稀罕了,到时候我画一本图样册,让小妹把同学带到学校门口僻静处,或者是大姐家里,让她们自己挑样式,我还能根据她们带的布料、高矮胖瘦给推荐,毕竟小妹这条裙子的款式,也不是人人穿都合適,有的姑娘肩窄,有的腰粗,得量身选样式才合適!” 杨景秋眼睛一下子亮了,拍著手说:“对呀!这办法好!” 朱阿玉早就见识过林棠设计衣服的本事,见她愿意费心画图样,彻底放了心,“还是棠棠你有主意!有了现成的图样,我做出来的衣服一准是八九不离十的,到时候挣了钱,我跟你分!” “娘,可別忘了景秋!”林棠笑著说,“这活儿是小妹牵的头,她也出了力,到时候咱仨一起分!” 一想到自己马上能挣钱了,林棠心里也乐开了花,恨不得立马回屋去画图样。 李秀梅怕自己落了空,赶紧插话,“小妹,你多找几个同学来!到时候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可以帮忙呀!我这手艺虽说赶不上娘,但在咱队里也能排上號,都说名师出高徒,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朱阿玉见二儿媳一脸期待,也没扫她的兴,笑著点头,“你这手艺確实不错,比刚嫁过来时强多了,前阵子你给阿云姐弟仨做的小衣服,裁剪的正合適,针脚也又细又匀,到时候你也一起帮忙做。” “好嘞!”李秀梅立马应了下来,脸上笑开了花。 杨景秋把家里的意思敲定,又匆匆跟娘和嫂子们商量了几句做衣服的细节,就急著往县里赶,生怕去晚了,同学们改了主意,连饭都没留下来吃。 林棠也不含糊,转身就去杂物房翻出一个旧本子,找了几页空白纸,坐在桌边就开始画图样。 先画的是这会儿能穿的外套样式,第一件是两用衫,直线裁剪,不掐腰,袖口收得略紧,领口是简单的小方领,胸口缝了一道窄窄的细布贴边当装饰,不扎眼还显利落。 第二件是简单的款袄子,领口和袖口可以缝了一圈针织边,既保暖又好看,適合小姑娘穿。 接著画里面穿的单衣,之前林棠去县里,发现现在的姑娘们都爱穿衬衫,便画了不少款,照样用確良面料的,只是把领子换了花样,有小巧的小圆领、利落的小方领、稍微带点尖角的领子,还有镶了细牙边的领口,每款都简单大方,不张扬。 看著本子上简单的样式,林棠觉得有些单调,想到之前去大队部门口看的电影,里面的女主角都穿了马甲,林棠也画了上去,用针织的,领口再织上简单的菱形纹,配著衬衫穿,刚好露出一点花纹,洋气又不惹眼。 最后画的是裙子,都是过膝的长度,符合当下的风气,有收腰的的確良直筒裙,腰间缝了一根同色的布带,能稍微显出腰身;也有不收腰的宽鬆款,裙摆略宽一点,走路方便;还有百褶裙,褶子压得平整,领口大多是小圆领,袖口要么是收口的,要么是短短的泡泡袖,但泡泡不能做得太大,免得惹眼。 林棠一边画,一边回想之前在医院时看过的报纸,上面有不少戏里女演员的穿搭,还有一些国外电影的小插图,她借鑑了里面简洁大方的思路,又结合不同姑娘的身材和当下的审美,调整了领口、袖口和裙摆的细节。 林棠这设计衣服的本事儿,还多亏了小时候,那会儿家隔壁住著机械厂的厂长,他的妻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学画画。 因为林棠长相漂亮,厂长夫人经常把林棠带回自己家玩,还主动教林棠画画,甚至会给林棠做衣服、送吃食等等。 那会儿还没有开始闹革命,也没人批判资產阶级,街头都是鲜活的亮色,女人们有的穿布拉吉,有的穿学生装,甚至还有穿旗袍的;男士也有穿中山装、列寧装,还有夹克,顏色也不局限於现在的素色。 林棠从小跟著厂长夫人研究画画和穿搭,受到了不少薰陶,这会儿设计衣服可谓是信手拈来,不一会儿就画了好几页。 “哎!就是没有彩色的笔,要是涂了顏色指定更好看!”林棠嘴巴里嘀咕著,因为没有彩笔,只能在旁边標註顏色,总感觉有些单调。 第77章 春种 林棠的图样册子还没画完,就到了春种的时候,这个时候家里人都要上工,就连林棠也不意外。 “要不你別去了,我给大队长请个假,你在家带圆圆就行。”杨景业知道林棠没怎么干过农活,担心她受不住,皱眉说道。 林棠想了想,家里人都干活,就连豆豆几个小崽子也能赚工分,就自己一个吃白饭的,这咋好意思? “不用了,我先去试试,说不定能干下来呢!” “那我去和大队长打个招呼,让他把你安排到娘和二嫂那边,方便照顾。” 队里上工都是几人一个组,负责一块田地,如干得慢了,肯定会被人嫌弃,但和自家人就不一样了。 杨景业为了方便媳妇儿偷懒,特意想了这个主意。 第二天,一家人早早就起来了,为了白天干活有力气,早上还炒了一块咸肉,林棠因为在餵奶,额外得了一个鸡蛋。 吃完饭,杨奶奶拿了个竹篓出来,下面垫了家里的旧棉衣。 “棠棠,给,干活的时候就把圆圆放进去,免得背著费力。” 林棠接过竹篓,“行,我知道了奶。” 收拾好家里,再把水壶灌上,外面就敲响了上工的锣。 顿时全家出动,一个跟著一个往外走。 林棠被分配的活是种玉米,还是和朱阿玉、李秀梅一组。 杨景业先陪著林棠走到干活的地方,把闺女放在竹篓里安顿好后,还叮嘱了几句。 “你隨便乾乾就行,別把自己累著了,这才第一天,要是干不动了,就留在那儿,等我下工了来帮你干!” 这依依不捨的样子,惹得附近的队员都往这边看。 林棠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肯定不逞强,快走吧,你那边肯定都催你了!” 杨景业脸皮厚,不怕人打趣,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了这块地。 “棠棠,我来挖窝,你负责丟玉米就行,秀梅盖土。”朱阿玉安排道,特意给林棠分了个轻鬆的活。 林棠跟在婆婆身后,每个坑丟两三粒玉米种就行,连腰都不用弯。 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林棠见朱阿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主动接过了挖地的锄头。 “娘,我来挖吧,你来放玉米。” 朱阿玉拿著锄头的手不放,“没事儿,你没干过,不会用巧劲,等会儿手打起泡了,还是我来,我干惯了,你撒种就行!” 李秀梅见两人拉扯,赶紧把自己的锄头递了出去,“棠棠,你来盖土算了,让我歇会儿,等会儿我去换娘!” 林棠见二嫂也累得不轻,便同意了,婆媳三人轮著撒种,每人都能休息一会。 虽然盖土比挖土轻鬆不少,但也要不停地弯腰,林棠干了一会儿就开始出汗,双腿也开始酸软,一直咬牙坚持著。 等快要受不住时,竹篓里的圆圆大哭起来,林棠才放下手里的活。 “圆圆估计饿了,我先抱她去餵奶了。” “行,我们也歇一会儿,喝口水。” 林棠找了个隱蔽的位置坐下,周围有草堆,还有一棵大树挡著,这才解开衣服的扣子给圆圆餵奶,有包被盖在外面,也不怕有人会看到。 等圆圆填饱了肚子,林棠也歇得差不多了,便接著去干活。 越往后越累,一整天干下来腰酸背痛,晚上躺在床上,林棠忍不住嘆了口气,上工可真不容易啊。 杨景业见林棠满脸疲惫,心疼极了,手不轻不重地给林棠揉捏著。 “你明天別去了吧,我给大队长请假。” “別!你可別去请假,我今儿还看到大著肚子的嫂子都上工呢,我咋就不行了?这第一天干不习惯,等多干几天就好了!” “那是他们男人没本事儿,养不起媳妇儿,我养得起,咱家有钱,用不著你上工,你要是怕二嫂不高兴,就买些肉回来给家里人补补,二嫂这性子,只要有好处啥都好说!” 林棠忍不住笑了,“二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二嫂,肯定得揍你!” 杨景业挑了挑眉,“他打不过我。” 这一天晚上杨景业劝了半天,林棠还是坚持去上工,还在之后干了好几天也適应了。 等玉米种下了,田里的活不忙了,林棠便抽空把图册画完,还去供销社买了一盒彩色铅笔,把衣服都添上顏色,立刻就好看了不少。 “我下午要去县里,给景秋把图册送过去,这都四月了,这时候做衣服正合適,那些小姑娘我最了解了,就喜欢漂亮衣服,春夏的衣服可比冬天好看,做出来刚好能穿!” 杨景业认真听著林棠的念叨,“行,我也一起去,正好去问问大姐工作工作的事儿,上次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后续了。” 之前二人商量要给林棠在县里买一个工作,杨景业立刻託付大姐杨景丽帮忙看看,自己也抽空去县里的大厂问了一圈,只是这会儿的工作可不好找,好多人家为了让儿女不下乡,全家出力找工作,就这样也有大批量的知识青年没躲过。 杨景业拉著林棠的手,总感觉上了几天工后粗糙了不少,迫不及待想给林棠找个工作,总比去上工轻鬆不少。 吃过了午饭,杨景业把自行车推出来,林棠坐在后座,两人就往县里赶,至於圆圆,刚刚才喝过奶,这会儿睡得正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来,就留在家里让杨奶奶看著。 到了县里,直奔纺织城厂家属院,杨景丽家便住在这里,本来他们家分的是警察局的家属院,但是距离县医院的位置太远,特意找人换了个房子,刚好纺织厂家属院在县医院和警察局的中间,周父周母也住在这边,还能帮忙带孩子,简直是一举两得。 二人算计著时间出发的,到了这边刚好是杨景丽下班的点儿,几人在家属院门口就遇上了。 “嘿!你俩今儿咋来了?”杨景丽笑著招呼。 “咋不把圆圆带来,上次回去,见小丫头水灵了不少,这又好久没见了,还想得很!” 圆圆是个淡定又安静的姑娘,只要娘在身边,换了个人抱也无所谓,上次被杨景丽抱了大半天,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杨景丽喜欢得不行,一直说还没有见过这么安静乖巧的小奶娃,恨不得抱回家里,到现在都还一直念叨。 “圆圆可真招人疼啊,和家里几个臭小子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之前还说豆豆是个好带的,结果圆圆比豆豆都还好带,你说这送子娘娘也是,把乖孩子全都送去了你家!” 林棠確实觉得豆豆和圆圆都是乖孩子,不过还是安慰道:“文军和文兵也不错,都是机灵的娃,大姐这话他俩听了怕是要伤心了!” 杨景丽面上是掩不住的嫌弃,“他俩才不伤心,不仅心大,胆子还大,整天给我惹事!你要是喜欢,我和你换,你把圆圆给我养,也让我体会下带闺女儿的快乐。” 第78章 送图册 杨景业也不管这是不是玩笑话,立刻接话,“圆圆不行,豆豆可以!” 林棠笑了笑,开始吐槽杨景业的偏心,“大姐你不知道,他平日里天天嫌弃豆豆,啥都让豆豆自己干,说是男子汉要有担当,对闺女就不一样了,听见圆圆哭了,比谁都跑得快!” 杨景丽笑道:“我也喜欢闺女,你看你和二弟妹都有闺女了,只有我天天被两个臭小子气得不行,还真想用他俩换一个闺女回来!” “大姐你別想了,你那俩小子狗见了都嫌,谁愿意给你换?我看你和姐夫抓紧时间再生一个比较靠谱!”杨景业见大姐打自己闺女的主意,故意这样说。 这话惹得杨景丽一个巴掌拍了上去,“生屁!再来个儿子我要少活好几年!” 碍於大姐的威严,杨景业不仅不能还手,还要站在原地等著人打,怕对方抓著不放,赶紧转移话题,“姐,之前问的工作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我正想和你们说呢,我让我文军奶奶去问了,好不容易找到几个,都是干体力活的,也不適合棠棠,轻鬆一点的又要求学歷,我看棠棠以前也读过不少书吧,要不去办一个毕业证?” 林棠点了点头,“姐,我是高中毕业的,就是毕业证掉了。”当初离开沪市的时候,林棠把自己的证书都带走了,但是跳火车的时候没有带下来。 “没事儿,我们改天去县高中问问,看有没有办法可以补齐一个。”杨景业说道。 一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杨景丽家,这是个一套二的房子,杨景丽夫妻俩住一间,杨景秋和两个侄子住一间,不过中间用布隔开了。 “大姐,景秋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这个点估计已经放学了。” 杨景秋上了初中就一直住在杨景丽家,本来是可以住校的,但杨景丽知道县初中的住宿环境不好,之前自己读书的时候,带去的粮食还经常被食堂的人剋扣,幸好自己得老师和校长看中,把食堂工作人员做的事儿投诉了,这才好了不少。 但杨景秋的性子,杨景丽十分了解,就怕这傻姑娘被欺负了不吱声,坚持要让她住自己家里来。 別看两姐妹年纪相差大,景秋出生的时候,杨景丽都去外面读书了,没有一起长大,也正是因为这样,杨景丽把小妹当女儿一样照顾,不管是学习上,还是为人处世方面,都会指点。 “姐!我回来了!”果然是禁不住念叨,正说著景秋,这丫头就开门进来了。 “咦?三哥三嫂,你俩今儿咋来啦?” “这不是图册画完了,我给你送来。” 景秋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立刻接过画册看起来,“三嫂,你也太厉害了,这衣服画得真好看,特別是这件衬衫,加上花边还真好看了不少,还有这条裙子,袖子真好看,像云朵一样!” 景秋翻来覆去地看,把图册看完了,还捨不得放下,又接著往前面翻。 杨景丽在厨房里都能听到客厅的声音,,见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妹妹突然这么兴奋,也跑出来凑热闹。 “呀!还真是好看,前几天一直听景秋说你会设计衣服,我还以为就是平常的简单样式呢,没想到这么洋气!” 就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新衣服的,杨景丽也不例外,虽然平日里是个工作狂,但也会花心思在穿搭上,看到这些衣服的图案,忍不住连连夸讚,立刻坐在景秋身边和她一起看,还对杨景业挥了挥手。 “老三,你去厨房把菜炒了,我都切好了,你个大男人站著也听不懂!”这语气十分自然,一听就知道从小到大没少使唤弟弟妹妹们干活。 杨景业见兴致高昂的三个女人,摇了摇头,往厨房走去了。 “棠棠,你看我穿这个咋样?搭在白大褂里面,合適不?”杨景丽指了指一条尖领的收腰直筒裙。 “可以呀,大姐眼光好,这件的款式正合適大姐这个年龄,到时候把腰带换成皮质的,指定更好看,工作的时候穿在白大褂里面,还能露出一点裙摆,再搭配一双小皮鞋,肯定是医院里最洋气的女大夫!” 杨景丽听了这话,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仿佛看到自己穿著裙子去医院,同事们羡慕的眼神了,“行!我就做一条这裙子,到时候让娘给我做,她手艺好!” “好,我回去给娘说,正好家里还有一块淡蓝色的料子,我看拿给大姐做裙子合適!”林棠想著上次杨景业买的布料,还有一大半没用呢。 “好!到时候做出来我给钱,不能让你们吃亏!” 林棠听了连连摆手,“大姐说这个不是见外嘛,之前你给家里人做了好几套毛衣,不也没收钱?” “这是两回事儿,上次的是年礼,但你这次画图纸是为了做买卖,我这个做大姐的,当然要支持支持!” “大姐穿著裙子去医院里转一圈,再帮我们宣传一下,就是支持了,钱就不收了,上次景业买了一大堆布料,家里人都得了,这块本来就该是大姐的!” 杨景丽见林棠死活不愿意收钱,也妥协了,“行!这次就当我得了个便宜,你放心,到时候我穿著裙子去每个科室都转一圈,肯定能给你拉不少生意,医院的女大夫都不差钱,就是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去挑好看的衣服,咱们可以把价格定好一点!” 杨景丽给林棠出主意,甚至还说自己的小姑子周雨,能帮忙拿瑕疵布。 林棠没推辞,立刻答应下来,毕竟自己出布料还能多赚一些,若让顾客提供,就只能赚手工费了。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杨景丽便招呼著大家吃饭。 “姐,还是等姐夫和文军、文兵回来一起吃吧!”林棠说道。 “不用,这几天县里不知从哪儿跑来了一批地痞流氓,你姐夫忙得很,为了方便出警,一直住在警察局宿舍里,好几天没回来了,那两个皮小子也被我送去他爷奶家了,家里就我和景秋。” “地痞流氓?”林棠表示疑惑。 “对!你们也回去和生產队的人说说,天黑了千万不要单独来县里,特別是小姑娘些,前几天县里有好几个年轻姑娘独自出门,结果就被那群流氓侵犯了...” 第79章 犯罪团伙 原来前段时间,县里突然出现了一群犯罪团伙,专门在夜里动手,不仅抢钱,遇到年轻的姑娘,还把人迷晕了带走,等把人折磨得不行了,才趁著夜色丟在大街上。 杨景丽作为警察家属,很快就得知这群人是从隔壁县里跑过来的团伙,在隔壁县侵犯了十多个姑娘,作案手段嫻熟,周围的县都派人去支援,对方见下手困难,才跑来了云安县。 这会儿初三学生还要上晚自习,杨景丽担心妹妹被盯上,立刻给老师请假,让景秋一下课就和初一、初二的学生一起回家,这会儿天没黑,人又多,不怕犯罪人员动手。 景秋听从姐姐的安排,每天下课铃一响,就收拾书包往家赶,连作业都是拿回家做。 杨景丽担心儿子打扰小妹学习,加上周成不在家,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两个臭小子,就打包送到公婆家,反正都在一个家属院,每天下班后去看看就行。 林棠听得十分专注,连碗里的饭都忘记吃了,忍不住感嘆道:“这也太嚇人了!” “可不是!你俩吃完饭也赶紧走,马上就天黑了,要不然在这儿睡一晚上也行,等明早再回去。”杨景丽建议道。 杨景业摇了摇头,“不用,我们等会儿就走,骑自行车快。” 林棠也点了点头,“对,圆圆还在家里,这会儿应该醒了,不知道在家里闹没闹。” 说完又对景秋道:“那册子你明天上午拿去给同学看看,让她们先挑选著,我后天再来县里,正好后天放假,你把想做衣服的人都带出来,我给他们量尺寸。” “行!三嫂你儘管交给我,我肯定能办好!”杨景秋拍胸脯保证,像是接到了重大任务一般。 商量好,林棠和杨景业就赶紧离开了。 出了家属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走在大街上,发现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路上閒逛了,偶尔遇到也是两三个走在一起,就没有落单的,显然是被作案团伙嚇住了。 纺织厂在县城东边的位置,二人回家要穿过整个县城,走西边的路口出去。 越往县城口走,人越少,等出了县城,走到村道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走开!別碰我!” “救命!救命啊!” “景业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林棠抓著杨景业衣摆的手收紧,低声问道。 “听到了,是个女生。”杨景业看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距离村道旁五十米的草丛里,有两三个人影在晃动。 “咋办?不会是那伙人吧?”林棠的声音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杨景业没回答,又往前骑了几十米才停下,把车丟进了旁边乾涸的沟里,又拉著林棠躲了进去,扯了几把草,盖在林棠的头上,只要不发出声音,完全看不出这里面有一个人。 “你躲在这里,我过去看看,千万別出来!” 林棠不放心,“要不还是报警吧!” “来不及,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等警察来了估计都跑了!別担心,我刚刚看了,人不多,最多两三个,我能应付得过来。” 要是人多,杨景业也不敢衝动行事儿,但只有两三人,杨景业打算走近一点去看看。 叮嘱完林棠,杨景业才大步朝著那边的草丛里走去,靠得越近,脚步越轻,直到走到草丛边上,杨景业才弯腰蹲下来,透过缝隙观察里面的情景。 好在今晚月亮又圆又亮,清清楚楚照在几人的身上,有两个男人拉著一个年轻的姑娘,其中一个男子把姑娘抱在怀里,手放在对方身上不断揉捏著,另一个背对著杨景业,正在扯姑娘的衣服,姑娘拳打脚踢地反抗著。 杨景业就近找了一块石头,轻手轻脚地靠近,突然手臂一挥,石头朝著背对著的男子扔了过去,男子瞬间倒下,压在姑娘的身上。 “谁!”另一人见同伴昏过去了,紧张地惊呼道。 杨景业趁对方被两个人压在身下,立刻拿著木棍就冲了上去,在对方身上打了好几下,一点力气也没收住。 男子挣扎著站起来,转头就想往旁边跑,杨景业立刻跟上,一脚把人踹在地上,挥起棍子就打在对方头上,这一下控制住了力道,怕一棒子把人命打没了。 身后的姑娘赶紧把身上的男人推下去,双手颤抖著把衣服整理好,整个人摇摇欲坠,满脸惊恐。 “他、他不会死了吧?” 杨景业摇了摇头,没说话,转身往草丛外走。 姑娘赶紧跟上,“你去哪儿?” “去附近借绳子,把人捆起来。” “我能不能一起去?”姑娘看著也就十多岁,刚刚差点被人侵犯,现在十分怕被丟下。 杨景业点了点头,带著人去了路边,“棠棠,我回来了,出来吧!” 林棠立刻顶著一头草从沟里站起来,著急地问道:“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杨景业先把林棠拉起来,才回道:“没受伤。” 这时林棠才看到旁边站著的姑娘,对方可怜巴巴地站在一边,衣服裤子都是皱著的,脸上也脏兮兮的,有泪痕,也有污渍。 林棠把怀里的手帕递了出去,“给,擦擦吧!” 姑娘迟疑了一会才接过,“谢谢。”声音细若蚊蝇,显然是还没缓过神来。 杨景业不敢把林棠留在原地,带著人去附近的人家借麻绳,对方一听附近来了犯罪团伙,也十分紧张,立刻叫了十多二十个男人,一起把人捆起来送去了县警察局。 杨景业本来想著把晕倒的人和被救的姑娘,交给这些队员,自己就带著林棠回去了。 但姑娘受了惊嚇,一直拉著林棠不放,不愿意跟著一群人走,二人没办法,只能陪著一起去了警察局。 警察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又拉著一群人做笔录,这时被绑的两人也醒了。 这才知道对方不是犯罪团伙的人,只是县里的社员,平日里招猫逗狗,不干正事儿,这次也是听说犯罪团伙的事儿,才冒险抓了一个姑娘,想事后甩锅给对方,没想到被抓了个现行。 而这姑娘叫高月月,是县高中的学生,今儿也是做值日才走得晚了一点,结果就被人打晕了,背去了县城外。 高月月的爹娘得了消息,很快就赶来了警局。 杨景业这才发现,高月月的爹竟然是自己高中的数学老师。 高老师见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救了自己的女儿,拉著杨景业的手好一阵感谢,“今儿多亏了你,不然月月就毁了,哪天一定要来老师家里,老师要好好感谢你!” “高老师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杨景业见对方这么这么热情,十分不习惯。 “用!咋不用了?其他人遇到这情况,估计就躲起来了,老师没看错人啊,你不仅学习好,还是个正直的小伙!”高老师十分激动,一定要感谢杨景业。 杨景业没办法,只能答应改天去高老师家做客。 高老师怕杨景业只是嘴上隨意应下的,还定了时间,“我看就周天中午吧,正好老师放假,把你媳妇儿和孩子都带上!” 杨景业看向林棠,见对方点头了,才应下来。 第80章 见景秋同学 忙完了警局的事儿,二人赶紧骑自行车回了村里,担心圆圆没吃上奶哭闹,杨景业脚蹬踩得飞快,刚一进院门,就听见小奶娃的哭声。 朱阿玉抱著圆圆在院子里哄著,豆豆和志强也在一边做怪脸逗圆圆,只是小丫头丝毫不领情。 朱阿玉见儿子、儿媳妇儿回来了,终於鬆了一口气,“快给圆圆餵奶,都哭好一会儿,这丫头也是倔得很,死活不吃奶粉。” 林棠接过闺女就往屋子里走,看著小傢伙满脸泪花,心疼极了,“要不这工作先不找了,圆圆又不愿意吃奶粉,等她断奶了再去找吧!” 杨景业看著可怜巴巴的小闺女,也十分心疼,但他也在意媳妇儿的感受,“以后每天都给圆圆试一下奶粉吧,说不定哪一天就愿意吃了。豆豆之前也这样,刚开始吃不惯,现在吃得多香。” 林棠想著豆豆每次盯著奶粉袋子时的馋嘴样,忍不住笑了笑,“行,那我们试试,每天兑一次,先给圆圆喂,剩下的给豆豆喝。” “这小子怕是要乐坏了。”杨景业笑道。 门口玩耍的豆豆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探出了小脑袋,“娘,你叫我?” 林棠心想这小崽子耳朵还怪好使的,“没叫你,我和你爹说,以后每天给你喝一次奶粉。”不过是妹妹喝剩下的,当然这句话林棠很自然地吞下了。 豆豆的眼睛瞬间亮了,“真噠?” “对!” “之前爹爹不是说,奶粉要留给妹妹喝吗,还说我只能喝麦乳精呢!”豆豆不知道爹娘为何改了主意,一脸好奇地问著。 “额...你和妹妹一起喝,这样你们都能长高高了。” “好!那我以后负责餵妹妹,餵完了我再喝!”豆豆是个好哥哥,主动给自己揽活。 林棠看著懂事的儿子,忍不住夸讚道:“豆豆真棒,以后餵妹妹奶粉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就是妹妹现在还不习惯喝,说不定要哭闹。” 豆豆摆了摆小短手,“没事儿!我教妹妹喝,若是她哭了,我就抱抱她,奶说妹妹最喜欢我了,我抱他,他肯定就不哭了!” 豆豆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让林棠兑奶粉。 等奶粉兑好了,林棠抱著圆圆坐在小椅子上,豆豆就拿勺子开始喂,小表情十分严肃,像是把这个当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没想到圆圆还真吞进去了,一连吃了三勺,之后就不愿意张嘴了,但和前几次相比,已经进步了不少,显然十分给豆豆面子。 “娘,圆圆不喝了。”豆豆皱著小眉头。 “没事儿,我们明天再喂!” “那剩下的呢?”豆豆面上的严肃被期待取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棠。 “剩下的给豆豆喝!”话音刚落,豆豆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嘴巴周围也留下一圈奶渍。 “娘,真好喝,你也喝!”豆豆努力举起碗,凑到林棠嘴边。 林棠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奶香味確实要比麦乳精浓一点。 —————— 很快又过了一天,正好是和景秋约定好去量尺寸的时间,也是要去高老师家吃饭的这天。 想著高老师说让带上孩子,杨景业便把豆豆放在前槓,林棠也抱著圆圆坐在后面,一家四口齐齐整整往县城走去。 先是去了杨景丽家,这会儿客厅里已经有好几位姑娘在等著了,一眼看过去,大约有七八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不错,而且一个补丁也没有,一看家境就挺好。 “姐姐,你就是景秋的三嫂吧?你长得可真俊,难怪画出来的衣服也这么好看!”一个穿鹅黄色上衣的圆脸姑娘率先开口,模样活泼,一看就是开朗性子。 见人家这么大方,林棠也笑了,“你也好看呀!衣服再漂亮,也得人衬才行,你们这个年纪正是该打扮的时候,等新衣服做出来穿上身,一定像花骨朵似的,又水灵又娇艷!” 听林棠说起衣服,姑娘们立刻嘰嘰喳喳討论起各自看中的款式来。 “姐姐,我喜欢你画的那条百褶裙,黄色的那条!可我家没有黄布料,只有绿的,不知道做出来好不好看?” “姐姐,还有我,我喜欢那件泡泡袖衬衫,我特意让我妈去供销社买了白色的確良布呢!” “我也喜欢这件!但我没买到合適的布,景秋说没布也能做,姐姐我可以多加钱!” “……” 一群小姑娘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的,嘴甜又热闹,林棠听得眉眼弯弯,心都软了,说话也不自觉放轻了语气。 “大家別急,咱们一个一个来。没布料也没关係,我这儿有,就按成衣的价格算;有布料的,只收手工费就行。” 接著,林棠挨个给她们量尺寸,景秋就在一旁帮忙登记。 “你想做百褶裙这套是吧?上身搭的领子可以改一改,换成娃娃领,更显活泼,也不会显得太成熟。”林棠对著一个长相可爱的圆脸姑娘建议道。 小姑娘立刻点头,“行!都听姐姐的!” 第二个姑娘身材微胖,就是刚才说要做泡泡袖衬衫的那位,林棠担心泡泡袖会显胖,特意推荐了另一款。 “你更適合这件,小尖领显得脖子修长,腰身这里收一点,肯定显瘦。要是实在喜欢泡泡袖,袖子也可以带一点点弧度,你看这样行不?”林棠边说边在草纸上画,寥寥几笔,一件衣服的轮廓就出来了。 姑娘见林棠语气认真又透著自信,很快就被说服,高高兴兴定了纸上新画的样式。 一个一个接著量,有的姑娘还一口气定做了两套,就这么一个多钟头的工夫,林棠已经接下了十套衣服的活儿。 忙完了,景秋就把同学们都送出了家属院,林棠也给圆圆餵了奶。 杨景业这才带著媳妇小孩去供销社买礼品,准备带去高老师家。 第81章 高家 杨景业和林棠来了供销社,买了一斤饼乾和两瓶白酒。 买完东西,二人就往县高中赶,高老师的家就在县高中对面,几人刚刚走到县高中门口,就看见高月月站在街道旁了。 这是高老师怕杨景业找不到,特意叫女儿在这里等著。 高月月见杨景业几人来了,笑著招了招手,快步迎了上来。 “月月,等很久了吧?”林棠主动打招呼,今儿上午忙著量尺寸,差点忘记了时间。 高月月摇了摇头,“没等多久。” “这是棠棠姐的孩子吗?”高月月主动去牵豆豆的手。 不等林棠回道,豆豆就主动地做自我介绍,“对!我是棠棠姐的孩子,我叫豆豆,这个是我妹妹,她叫圆圆,我妹妹可爱吧?” 高月月看著自来熟的小崽子,忍不住揉了揉豆豆的小胖脸,“可爱!你和你妹妹都可爱!” 豆豆已经是个五岁的小朋友了,十分不满意对方用可爱来形容自己,“我是男子汉!不可爱!圆圆才是可爱,豆豆是帅气!” 这是豆豆新学的词语,是前几天林棠给小崽子穿衣服的时候说的,豆豆立刻记住了,遇到谁都说自己是帅气的男子汉。 这话把几人都听乐了,高月月赶紧改口,“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豆豆是帅气的男孩子。” “嗯!”豆豆这才满意了。 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高老师的家。 高老师热情地邀请几人进去,见杨景业还带了东西,责怪道:“怎么买东西了?该是我们请你吃饭的,还让你破费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买多少,老师別嫌弃。” “嫌弃!我嫌弃,等会你俩就给我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高老师故作生气。 林棠和杨景业都笑笑没接话。 高老师的太太叫江玉娟,是个很温柔的人,见几人来了,出来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进厨房忙了。 林棠本想把圆圆交给杨景业,自己去厨房帮忙,却被高老师拦了下来。 “棠棠是吧?你坐这里吃水果,厨房的事儿交给你们师娘就行。”高老师说完,还递给林棠一个橘子,然后又拿了一个,剥开了递给了豆豆。 “谢谢爷爷!”豆豆接过橘子,不客气地吃起来,因为个子不够高,坐在布沙发上脚都碰不到地,腿还不停地晃著,显然是对橘子的味道十分满意。 “这孩子真有礼貌,以后肯定和你一样,是个读书厉害的。”高老师慈爱地看著豆豆。 “老师过奖了,这孩子平时也皮得很!” 豆豆听爹爹这么说自己,不满地撅起了小嘴巴,偷偷地瞪了爹爹一眼。 几人聊了几句,江玉娟就开始招呼吃饭了,圆圆也暂时被安排在了沙发上。 高老师把自己珍藏的酒拿了出来,“来,景业,我敬你一杯,前天的事儿多亏了有你,老师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不已,你也知道,老师就月月这一个姑娘,要是出事儿了,不是要我们老两口的命嘛。” 十多年前,江玉娟生高月月的时候大出血,命差点没保住,之后身子也不太好,大夫特意叮嘱不能再怀孕。 等高月月大了,江玉娟的身子才慢慢养好,但这会儿也上了年龄,夫妻俩也断了再生一个的想法,把心思都放在了高月月身上。 不过这事儿也遭受了不少流言蜚语,特別是还住在村里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的唾沫差点把江玉娟淹死。 后来高老师心疼媳妇儿受辱,在县里租了个房子,带著媳妇儿、闺女搬了上来,之后全心扑在教学工作上,三年前被提拔为教导主任,也分配了房子。 高月月承载了父母殷切的希望,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次次都考年级第一,给夫妻俩长了不少脸。 “月月爹说得对,要不是你们,我们家就完了,师娘也敬你们一杯!”一向少言的江玉娟也忍不住说道,想到那天闺女差点就被欺负了,江玉娟的眼眶都红了。 “师娘別多想,我们能救月月,说明老天保佑月月不会出事儿,以后肯定是顺顺利利的。”林棠握著江玉娟的手安慰著。 江玉娟抹了抹眼睛,“对!你说得对,不说这些了,你俩快夹菜吃,尝尝师娘的厨艺!” “来,豆豆,婆婆给你夹一个鸡腿!” 豆豆赶紧端起碗接过,心想月月姐姐家可真好,还能吃鸡腿,在家里鸡腿都轮不到自己吃呢! 几人边吃饭边聊天,高老师还问起来杨景业的近况。 “当年你正好赶上了取消高考,真是可惜了,我这么几年带的学生,没一个有你聪慧,我记得校长还想留你在学校工作呢,结果你这小子说要回去娶媳妇儿,不愿意当老师!” 杨景业那会儿才刚和林棠结婚,担心没人照顾她,才把学校的工作推了,好在之后打猎也赚了不少钱,也算是塞翁失马了。 “你要是现在还愿意来县高中工作,老师可以帮你牵个线。”高老师承诺道,现在自己也是主任了,招一个老师的权利还是有的,特別是能力这么强的老师,来了学校也是添砖加瓦的事儿。 杨景业却摇头拒绝了,“不用了高老师,不过我还真有其他的事儿想找老师帮忙。” “哦?什么事儿?你儘管说,只要老师能帮得上,一定不说二话!” 杨景业看向林棠,“是我媳妇儿,她也是高中毕业的,但毕业证掉了,能不能补办一个?” 高老师也看了看林棠,回忆了好一会儿,確认自己的確没有见过林棠,“你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吧?” 林棠摇头,“不是,我在沪市读的高中。” “我就说,这么標致的丫头,要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我肯定会有印象!但若不是,这毕业证就不好补办了。” 杨景业皱了皱眉,“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办法倒是有,但是肯定不能直接补办,毕竟学生信息这部分不归我管。管这个的是学校的沈老师,你应该也记得吧?这老头子是个认死理的,之前有老师为了给家里的孩子找工作,拿好处给沈老师换毕业证,结果他把人告到上面去了,搞得人工作也丟了。” “你们要是想要毕业证,只能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高三,先把学籍登记上,等六月的时候再来参加毕业考试。” 林棠觉得这样也没问题,“那插班要考试吗?” 高老师点了点头,“要,不过这个不用担心,入学考试是我负责的,到时候我把卷子提前拿给你,你在家里背熟了再来。” 林棠却摇了摇头,“不用了高老师,我自己考就行。”她对於学习还是十分有信心的,毕竟忘了其中的五年,这高中的时光仿佛在昨天,高三的知识也还清晰地停留在脑子里。 “行!有志气!”高老师笑著说,自己平常在工作上也是个严谨的人,这次也是因为对方救了月月,才愿意昧著良心徇私一回,但若对方能自己考上,当然好事儿。 第82章 参加入学考试 紧接著几人又说定了考试时间,就在四月中旬,林棠还能有半个月的时间翻翻书,虽然有信心通过,但抱抱佛脚底气更足。 事情定下了,饭也吃完了,杨景业二人提出离开。 高老师没拦著,但是坚持要让二人把提来的东西带回去,还额外准备了一大袋的吃食,有奶糖、几瓶肉罐头和两袋奶粉,显然是前晚知道了杨景业家里有两个孩子,特意准备的。 杨景业推辞不过,见高老师都快生气了,只能收下。 回到家,林棠先去给圆圆餵了奶,然后取出上午记录款式和尺寸的本子,转身就找婆婆和二嫂商量做衣服的事。 “娘,二嫂,景秋的同学一共订了十套衣服,样子和尺寸我都记在本子上了,咱们照著做就成!” 李秀梅一听“十套”,眼睛都瞪圆了,接过本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忍不住念叨:“哎哟,这么多!” “棠棠,那这钱,咱们怎么分呀?”李秀梅心里藏不住话,紧接著就问出了最关心的事。 这段时间相处,林棠也摸清了二嫂的性子,虽然爱计较,倒不藏坏心,什么都摆在脸上,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反而放心。 “自备布料的,我收四块三的手工费,里头给景秋三毛介绍费。你和娘做一套,工钱两块。”林棠说得乾脆。 还有些姑娘没带布料,林棠也能提供。 前几天去大姐家,她买了些残次布,虽有点小毛病,但做衣服时都能避开。这些就按供销社卖的成衣算,一套二十多块,林棠也按每套两块给工钱,剩下的算自己的,这样既赚手工费,也赚点布料差价。 粗粗一算,这十套下来,林棠少说能挣三四十块,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李秀梅和朱阿玉听了,一点意见也没有,平时给生產队的人做衣裳,最多也就收两个鸡蛋、一碗花生……,两块真是“巨款”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商量定,婆媳俩就分起工来,朱阿玉特意把样式简单的分给二儿媳,复杂的都留给自己。 眼下正是农閒,下工比平日早,二人时间也宽裕,家里顿时响起了“噠噠噠”的缝纫机声,从早到晚,难得清静。 连做饭的活儿,林棠也主动揽了过去,如今她已会做几样简单的菜,味道虽一般,但总算能入口,一家子也没谁嫌弃。 想到不久后的入学考试,林棠又把杨景业的高中课本翻了出来,幸好蓉省和沪省教的內容相差不大,她隨手翻翻,心里便有了底,拿到毕业证的信心也更足了。 就这样到了考试前一日,十套衣服全都做好了。 林棠打算考完就给景秋同学们送去,特地跑到大队部,往纺织厂家属院打了个电话,告诉景秋明天中午来学校门口取衣服。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骑著自行车载著林棠去了县高中。 校园里静悄悄的,偶尔能看到来去匆匆的老师,还有几群说说笑笑的学生们,灰扑扑的墙面上还刷著些標语,有督促学习的,也有充满革命激情的。 两人径直来到高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高老师,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教师,头髮梳得整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布衫。 她见到林棠,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里带著几分严肃,“你就是林棠同学?听高主任说你之前一直在沪市上学?” “对!我在沪市的高中毕业的,但是毕业证掉了,来咱们学校重新考一个。” “行,这次考试主要是语文、数学、政治三门,时间各一个半小时,准备好了吗?” 林棠点点头,心里虽有些紧张,但更多是踏实,那些课本她翻得熟,题型也不陌生。 考场设在隔壁的空教室,只有她一个人考,木课桌有些斑驳,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能看见浮动的灰尘,显然这间教室不常用。 卷子发下来,林棠先扫了一遍题目,语文多是背诵默写和阅读分析,数学有代数也有几何,政治则是论述题为主。 和前几天复习的內容大差不差,林棠沉下心,拿起钢笔一笔一画写起来,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就写完了。 女老师接过厚厚一沓试卷,略略一怔,“都答完了?” 林棠“嗯”了一声,这才觉出手心有点汗。 批卷时,正好高老师是教数学的,亲自把林棠的数学卷子找了出来,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咦”出声,“你这解题思路清楚,步骤也完整,哎,这最后一道还能这样算?这个解法漂亮!” 被请过来的语文老师也指著作文直点头,“你看这字写得端正,段落也清晰,尤其是这篇《我眼中努力的人》,写得朴实,但有真情实感,不空泛。” 政治老师翻著论述题,也露出笑意,“观点正確,结合了实际,还能提到最近报纸上刊登的內容,不容易。” 高老师听著同事们的议论,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他拿出一张成绩单,认真合计分数。 最后,高老师抬起笔,在总分栏写下一个数字:284。 “了不得!”高老师摘下眼镜感慨,“这成绩放咱们应届生里也是拔尖的,林棠同学,你毕业这么多年,还能考到这个程度,確实用心了。” 高老师把成绩单递给林棠,语气上扬,“成绩很好,现在就给你办理入学,你底子扎实,这几个月也不用来学校,等六月份直接来参加毕业考试,这毕业证准没问题。” 林棠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著上面鲜红的分数,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83章 疑似旧人 考完试,林棠和杨景业又急忙赶往县第一中学,老远就看见景秋和几个同学站在校门口,正翘首张望。 一见他们,小姑娘们眼睛顿时亮了,纷纷挥手。 “棠棠姐,你可算来了!我们盼了好久了!” “就是呀,天天想著新衣服呢!” “好好好,咱们找个偏僻的地方,我把衣服拿给你们瞧瞧。” “姐,去我们宿舍吧!” 林棠一想,宿舍还能试穿,马上点头答应,两人以“家长送生活用品”为由,应付过学校看门的师傅,跟著景秋和同学们拐了好几个弯,走进一栋宿舍楼。 林棠把怀里的圆圆递给景秋,又从杨景业手里接过那个大包袱。 “景业哥,你在楼下等会儿吧,我发完衣服就下来。”到底是女生宿舍,杨景业上去不合適。 到了宿舍,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林棠解开了包袱。 “这条百褶裙是你的。” “这件衬衫是你的。” “这是我的!我带来的就是这个花色的布!” “对,给你。”林棠记性好,谁订了哪件,心里清清楚楚。 不过有姑娘心急,嫌她分得慢,自己上手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衣服都到了各人手里。姑娘们拿起衣服就往身上比划,眼里都是光。 “来,都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万一有不合適的地方,我拿回去改。”林棠话音才落,姑娘们就欢欢喜喜换起了新衣。 “景秋,你看我穿这裙子好看不?” “好看!整个人都洋气了!要是再配双小皮鞋,肯定更俊!” “那我这件呢?” “你这件也好看,这顏色显得你都白了几分!” 宿舍里有面挺大的镜子,不知是哪位同学自己置办的,大家都爭著抢著往镜子前挤。 “文静,你都照多久啦,该我啦!” “我哪儿照久了?刚才明明是春桃在照!” “我们这么多人,你照这么久,別人怎么办?” 眼看要闹起来,林棠赶紧笑著打圆场,“別急別急,咱们排个队,一个一个来,正好我也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就这样,姑娘们挨个走到镜前,一个个盯著镜中的自己,嘴角扬得高高的,显然对新衣裳满意得不得了。 最后一圈试下来,竟没有一件需要修改!林棠心想,婆婆和二嫂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尺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姑娘们付钱也爽快,当场把剩下的一半工钱结清了,还有两个已经拉著林棠,商量起下一套要做什么样式了,估计是手里零花钱还不少。 林棠把两人要的衣服记录好,又给圆圆餵了奶,这时候几个同学都还在討论新衣服,几人还把自己的衣服换下来,又去试了试其他人的。 林棠打了个招呼,便打算抱著圆圆往宿舍楼下走了。 “三嫂,我送你下去吧!”景秋和同学们说了一声,也跟著林棠走了。 “三嫂,等这几人穿著新衣服去班上了,肯定还有不少人想做,特別是其他几个班级的,到时候我再打电话回家!”杨景秋一脸兴奋地说道,自己所在的班是年级上成绩最好的,大多人的重心都在学习上,不像其他班,整天聊的话题都是吃和穿,肯定有更多的人愿意做衣服。 这次自己就说了几句话,居然得了三块钱,虽然不是特別多,但也是自己第一次赚钱,景秋巴不得再多给三嫂介绍一些人,这样自己还能继续赚。 “景秋,你马上就要中考了,这事儿就只能休息的时候做做,可不能耽误你学习!”林棠不放心地叮嘱道。 杨景秋面上难得浮现出骄傲的神色,“三嫂放心,现在都不教新知识了,一直都在复习,以我现在的成绩,每天少学习半小时也没影响的,就当是放鬆了。” “嗯,你自己把握好就行。” 二人说著话,很快就来到了楼下,杨景业看见二人下来,赶紧上前接过林棠怀里的圆圆。 “好了,景秋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林棠向景秋挥了挥手,就和杨景业顺著原路出了校门。 “回去了?”杨景业一边骑车,一边问著林棠。 “去供销社给豆豆买点零嘴吧,今儿出门没带他,小崽子说不定要在家哭鼻子了!” “惯的他,家里那么多零嘴不够他吃?” “不一样,我俩出门了,还记得给他带东西回去,说明是念著他!” “就这会儿念著,刚刚不是忘乾净了?”杨景业故意拆台,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往县里供销社骑去。 林棠坐在后座,看到两侧的墙边上贴了很多通缉令,上面还有几张男人的人像,忍不住问道:”这是之前那个犯罪团伙?还没抓到吗?” “没,姐夫说这些人像都是根据受害人的描述画出来的,到目前为止一个也没抓住,好在现在加强了巡逻,已经將近半个月没有人被害了,估计是逃窜到了其他地方。” “那就好,不过这人一直没抓住,总是没法让人彻底放心。” 二人说著前段时间发生的案子,很快就到了供销社。 林棠想到家里的水果罐头吃完了,就买了几罐,特意用今天刚到手的钱买的,还没揣热的几十块,就这样轻轻鬆鬆地花出去。 卖完东西,二人便打算回家了,自行车刚走了一小段路,林棠突然惊呼出声。 “停车!快停车!” 车还没停稳,林棠就跳下了后座,把怀里的圆圆塞到杨景业怀里,快步往旁边的巷子口跑去。 留在原地的杨景业一头雾水,看林棠神色紧张,立刻把车停在路边,抬腿往小巷里追去。 连著转了两个弯,杨景业才追到林棠,“棠棠,怎么了?” 林棠没回答,看著空空荡荡的小巷,大声喊道:“文月!是不是你?” 四周传来阵阵回音,就是没有人响应,整条巷子都只有林棠一家三口。 “算了,可能是我看看错了。”林棠失望地说道。 “是你之前认识的人?”杨景业迟疑地问道。 “嗯,刚刚看到一个人,很像我之前的朋友。” 经过这么一出,林棠回去的路上都没有说话,之前还以为自己已经把沪市的人和事儿拋在了脑后,结果遇到个相似的人,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以前的种种。 “棠棠,你想回沪市吗,要是想,我可以陪你回去看看。”杨景业以为林棠是想念沪市了,才会这样,他见不得林棠这样难受,希望她能一直张扬快乐。 林棠摇了摇头,想著杨景业看不到,才开口道:“不用,沪市不是我的家,我已经享受了十多年,该还给別人了。” 这会儿二人已经出了县城,路上几乎没有人,林棠把脸贴在杨景业的背上,把六年前的事粗略地说了一遍。 杨景业是皱著眉头听完了,心疼林棠遭遇的变故,忍不住开口表决心,“棠棠,我会一直对你好,这点不会变!” 林棠笑了,故作娇蛮,“嗯!你必须对我好!” 杨景业见对方语气上扬,才放下心来。 第84章 新学的手法 五月里雨水渐渐多了起来,后山上的菌菇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队里的大人们多半要出工,这上山捡菌子的活儿,自然就落在了各家老人、或者小娃的肩上。 杨家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是阿云,可这丫头还没满八岁呢,往年都是跟著大人身后转,从没单独带著弟弟们上过山。 平时挖个野菜,也只在山脚边转悠,可捡菌子不一样,得往林子里钻,越往里走,菌子个头越大,种类也越多。 家里人也不放心让几个娃娃自己进去,毕竟之前也没捡过几次,山里的菌子认不全,万一混了毒菇进去,可是要命的事。 林棠从没干过这活儿,一听要上山,心里直痒痒,“要不我带他们去吧?你上次不是说等我生了孩子就能上山了么?” “你不认识路,也不认识菌。”杨景业说得直接,自己媳妇是城里长大的,连自家菜园子里种的几样菜都才认齐全,更別说山野间的菌子了。 林棠还不死心,“我可以跟著学呀!今儿队上好些丫头都上山了,我跟著她们走就行。” “哎哟,棠棠你可不懂。”李秀花在一旁笑著搭话,“村里人上山,那都是各找各的,要是碰上一窝好菌子,恨不得蹲著身子躲著摘,就怕別人瞧见跟过来抢。你跟在人家后头,不是討骂么?” 林棠没话说了,“那真没別的法子了?” 杨景业看她那一脸嚮往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我明天请个假,带你们去。” 正好这几日队上活儿不紧,工分给得少,不如上山多捡些菌子,城里人就好这一口,送到黑市能卖出价钱,比挣工分划算多了。 二嫂李秀梅一听也动了心思,“我也请!我今天瞧见好几个婆娘请假,不是『头疼了』就是『脚扭到了』,哪有那么巧的?肯定是偷偷上山了。” 別说李秀梅,连婆婆朱阿玉也犹豫起来,山里的菌子不是天天都有,就这阵子最多,多捡些回来晒乾了,能吃上一年呢! 杨奶奶见儿媳妇和孙媳妇都眼巴巴望著自己,手一挥,“行!想去的都去!反正这几日农閒,请假容易,等过些天忙起来,要插秧了,可就不成了。咱们家去这么多人,爭取捡个几百斤回来,多的让景业拿去卖了,挣的钱给你们当零花!” 杨奶奶一锤定音,一屋子人都高兴起来。 “奶,您放心!去年您不是嫌鸡樅菌没吃够么?明天我准把眼睛擦亮了,多给您找些回来,让您吃个痛快!”李秀梅嘴甜,哄得杨奶奶笑开了花。 “太奶!我也要去,我也能捡菌子!”豆豆见大人说定了明天上山的事,却没提自己,急得直跺脚。 志强也赶紧嚷起来:“还有我!今天大牛、石墩、有宝,还有木头、铁头他们,都上山啦,我也要去!” 志强把小伙伴们的名字报了个遍。 他俩今天在山脚边张望了半天,眼看那么多人往山上去,差点就没忍住跟上去。 最后还是豆豆拼命把志强拉住了,家里大人交代过,偷跑上山是要挨揍的,豆豆为了保住自己的屁股,费了好大劲才把哥哥劝住。 杨奶奶看著两个闹腾的曾孙,心想也都五六岁的年纪了,是该学著帮家里干点活,队里好些这个岁数的娃都已开始跟著大人上工了,就算是做点轻省活,每天也能挣一两个工分,自家虽不指望他们挣工分,但也不能养得五穀不分。 “行,你们也去,不过太奶可有任务交给你们,这次上山,每人必须认会五种以上的菌子。回来太奶要考你们,要是没过关,后天就不准去了!” “好!太奶,我这么聪明,肯定能认一百种!”天真的豆豆开始说大话。 “我能认两百种!”志强紧跟其后,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著名。 阿云淡定地站在一边,看著两个弟弟犯傻,她一点儿不担心,去年她就认得七八种了,今年肯定能认更多。 商量完第二天上山的事,林棠一家四口便回屋休息了。 林棠躺在床上,想著明天能进山,兴奋得睡不著,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直到被杨景业轻轻按住。 “精神这么好?那我们做点別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好呀!”林棠答得毫不迟疑,即便在黑暗里,也能看见她发亮的眼睛。 “你点灯干嘛?” “我想看著你!” 话落,很快两道呼吸就缠在一起,喘息声与压抑的轻吟响起,煤油灯伴也隨著墙上的影子摇晃。 想著第二天要早起上山,杨景业没敢太折腾,两三回后就放过了林棠,从背后揽过光裸的身体,二人相贴著睡去。 第二天清晨,一大家子人起得比平时都早。有的在灶间准备乾粮,有的在院里收拾背篓和竹篮,各自忙活,井井有条。 只有林棠和杨景业还在房间里,为圆圆的口粮奋斗著。 “这样能行吗?要不还是把圆圆抱上去?”林棠坐在床边,看著面前低头忙碌的男人问道。 “可以,马上就挤满一碗了,抱著不好爬山,摔著就不好了。”杨景业手上动作不停,专心致志地干著手里活。 这是杨景业特意去医院找了通乳的大夫学的手法,刚开始不熟悉,挤半天才挤出来一点,还会把林棠弄痛,现在掌握了技巧,已经弄得越快越好,不一会就装满了两碗。 “好了,我拿去井水里冰著,能喝两三顿了,要是不够,再添一顿奶粉就行。” 好在现在圆圆已经愿意喝奶粉了,家里的两袋奶粉已经被兄妹俩造完了,杨景业又去买了几袋回来,完全不怕不够吃。 “那去了山上,没有了圆圆,我要是涨奶了咋办?”林棠说著,眼神看向鼓鼓的胸脯。 杨景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马上出门了,你別招惹我!” “我哪有!我和你说正经的事儿!”林棠瞪著眼睛强调,自己可没勾引人,是这男人禁不住诱惑! “怎么办?你不清楚?山上没人的地方多得是!” “哦!”林棠强装镇定。 第85章 送你去见太爷 吃过早饭,天还灰濛濛的,杨景业便领著林棠、朱阿玉、李秀梅,带上三个小崽子,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几个人低下头,开始仔细在草丛里、树根边寻摸起来。 “哇!这个蘑菇好看,红彤彤的!娘,送给你!”志强摘下一朵顏色鲜艷的红蘑菇,兴冲冲地就要递给李秀梅。 李秀梅一见儿子手里那抹扎眼的红色,脸一下子拉得老长,抬手就把蘑菇打掉了,“你个傻小子!想毒死老娘啊?这玩意儿吃下去,立马就能去见你太爷了!” “太爷?娘,你还见过我太爷?我咋没见过?我只见过太奶!太爷有太奶好不?他能给我糖吃吗?”志强完全搞不清状况,一脸天真地追问。 “吃糖?请你吃鞋底子要不要!”李秀梅说著就脱下布鞋,照著志强的屁股“啪啪”拍了好几下,“上山前咋交代的?不准乱摘!你转头就给老娘整这齣!再瞎摘,真给你扔山下去,立刻送你去见你太爷,让他亲自管教管教你!” 志强疼得哇哇直叫:“娘!娘!我错了!我不见太爷!也不要鞋底子!” 李秀梅怕儿子不长记性,结结实实收拾了他一顿,又揪著他到旁边的小水沟,把那双小胖手搓得通红才罢休。 一旁的豆豆本来也瞧见一朵顏色鲜亮的蘑菇,正想学哥哥摘来送给林棠,一扭头就看见志强挨了揍。 豆豆伸出去的小手“嗖”地缩了回来,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胖屁股,然后屁顛屁顛跑到林棠身边,结果没留神脚下横著的树枝,“啪嗒”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小傢伙手脚並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土,拉著林棠的手直晃悠,“娘,我可不像哥哥!我娘这么好,不能被毒死拉!你也要小心点儿,別挖到有毒的,我还不想去见太爷!” 去见太爷就要被鞋底子招待,豆豆心里门儿清,自己才不傻呢! 林棠蹲下身,替小崽子拍乾净衣裳,“好,娘一定认真跟你爹学。” “嗯!我也要跟爹爹学!” “不行,我教不过来,”杨景业只想带著媳妇儿,顺口就把儿子支开,“你去跟你奶,你奶认得的菌子比我多。” 豆豆一听,小脸狐疑,“爹,你能行吗?要是不行,就让奶教我娘好了。” “不用你操心!你爹我本事大著呢!” “好吧!那你可得认真教哦!”豆豆像个小大人似的嘱咐完,这才跑回朱阿玉身边。 朱阿玉忙把调皮的大孙子叫到身边,“志强,等会儿好好跟著你娘学,不然回去太奶考你,你要是不及格,明天可就上不来了。” 志强抽噎著点了点头,“好,但我想跟著奶!”志强偷偷看了眼李秀梅,觉得自家娘太凶了,要是等会又找错了菌子,岂不是还要被打。 朱阿玉怕两个男孩凑一起调皮,到时候管不过来,学著杨景业找藉口,“你娘找菌子比我厉害,你跟著她找的更多!” 一旁的李秀梅见儿子嫌弃自己,带著威胁道:“不想跟著我?” 志强嘿嘿笑,“想!我最想跟著娘了!” 商量好,几人便分头行动。 林棠跟著杨景业,朱阿玉带著阿云和豆豆,李秀梅领著刚挨完训的志强,不过几组人隔得並不远,时不时互相喊一嗓子,確保彼此都在附近。 “棠棠,你看,这是鸡油菌。”杨景业蹲下身,指著一簇金黄油亮的菌子,那菌子伞盖不大,边缘微微捲起,顏色黄澄澄的,真像凝固的鸡油。 “这东西烧汤、清炒都行,味道鲜,还带点果香味。挖的时候得小心,从旁边下铲,別把根弄断了,不然土进去了不好收拾。” “长得真像小块鸡蛋黄呢!”林棠瞧著喜欢。 “对,你试试。”杨景业递过小铲。 林棠学著他的样子,小心地从旁下铲,轻轻一撬,一朵完整的鸡油菌就出来了。“看,我挖出来了!” “不错。”杨景业夸道。 又走了几步,杨景业拨开一片矮草丛,露出一朵肥厚敦实的菌子,“来,这边还有牛肝菌。” 牛肝菌的伞盖是褐色的,又大又厚,像个小蒲扇。 “这牛肝菌肉厚,摸著结实,炒熟了有嚼劲,跟吃肉似的,找的时候专挑这种伞盖厚实、没虫眼的,挖的时候也得贴著根,儘量別伤著菌子。” “这也太大了!”林棠忍不住惊嘆。 “这还不算最大的,运气好能碰见比巴掌还宽的。”杨景业边说边利落地挖起那朵牛肝菌。 “这菌子味道扎实,用猪油蒜片一炒,香得很。” 两人接著又找到了鸡樅菌和青头菌。 鸡樅菌灰白修长,这菌子特別鲜,煮汤一绝,挖的时候要顺著菌杆深挖,下头常常连著白蚁窝,那是它长出来的地方。 青头菌则是淡绿色的伞盖,带著深色斑点,不过这种菌一定要煮熟才能吃,不然容易中毒,好在炒出来滑嫩爽口,队上的人都十分喜欢。 没过多久,两人的篮子里就铺了大半。 “娘!你在哪儿呀?”豆豆的喊声从林子另一头传来。 林棠站起身,朝著声音方向挥了挥手,“在这儿呢!” 豆豆寻声钻了过来,扒著爹娘的篮子瞅了半天,再回头看看自己沉甸甸的小篮子,小脸一扬,“爹!你不行呀!我们的篮子都快满啦!” 豆豆的身后背著个小背篓,这是杨铁牛特意做的,小孩子背正合適。 他特意让奶奶和姐姐把挖出来的菌子,放在自己的背篓里,特意跑过来和爹娘炫耀,也不嫌背篓重。 说完,豆豆转身就跑了,那小小的背影透著十足的骄傲,要是有条尾巴,保准翘到天上去了。 “你不行啊,景业哥。”林棠笑著道,那模样简直不要太挑衅。 杨景业挑眉,“我行不行你不知道?昨晚没伺候够?” “呸!谁和你说这个了!”林棠赶紧看了看周围,確定都离两人很远,才鬆了一口气。 杨景业见对方神色紧张,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哦,我还以为没把你餵饱呢!” 林棠扑过去捂住男人的嘴巴,“你快闭嘴!” 杨景业拦住林棠的腰,在对方屁股上拍了拍,才道:“好!” 第86章 记仇的杨景业 到了中午,几伙人聚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坡上,把带来的馒头、肉酱和水壶拿出来,就著山风简单填饱了肚子,歇了口气,便又散开继续采菌。 中途也遇到了队上的其他几拨人,彼此心照不宣,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景业哥,我背心好像打湿了。”林棠感受著涨奶带来的不適,扯了扯杨景业的衣袖,低声说道。 “嗯。”杨景业没多说,拉著林棠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隱秘的地方,周围都是树丛,中间还有一个一米多深的坑,是以前捕猎时留下的废坑。 杨景业先自己跳了下去,確保下面安全了,才朝著林棠伸手,“棠棠,跳下来,我接住你。” “好。”林棠没有一点犹豫,立刻扑向了男人。 杨景业抱著人坐到了地上,又把林棠的衬衫扣子解开。 “嗯~”林棠坐在杨景业的腿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望著天上的蓝天白云,手不自觉抚摸著杨景业粗硬的头髮。 “可以了!”林棠感受到对方不老实的手,开始挣扎起来。 “不是说我不行吗?我们试试看,到底行不行?” 林棠把人推开,想把衬衫扣子扣起来,“不要,在外面呢,娘他们就在附近,等会儿过来了怎么办?” 杨景业抓住林棠的手,阻止对方扣衣服的动作,“不会,这地方隱秘,我们刚刚绕路走过来的,他们不知道。” 说完这话,杨景业就把林棠换了个姿势,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林棠紧张极了,死死捂住嘴巴才能不发出声音,好在上衣还掛在身上,多少有些安全感。 “可、可以了吗?” 杨景业十分记仇,“我不行?” “没,你行!” “多行?”杨景业语气加重。 林棠撑在土墙上的手握拳,上面的土灰扑簌簌往下掉。 “別!” “回答我!” “很行!特別行!” “真乖。”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杨景业含住了林棠的耳垂。 搂在林棠腰间的胳膊坚实有力,手指上的老茧有些扎人,却让人心安,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二人相拥著坐在地上,鼻尖都是土腥味,还有淡淡的其他味道。 林棠面色潮红,心尖的颤动还没有平復,第一次在外面,和往日的滋味確实不相同。 “娘!奶说回家啦!你们在哪儿?” “嘿!这个老三,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就在附近找嘛!” “他们过来了,我们快上去!”林棠赶紧从杨景业的怀里退出来,扒著坑壁就要往上爬,只是身上还没缓过来,软绵绵的没力气。 杨景业推著林棠往上面送了送,很快二人就拿著背篓和家里人匯合。 这会儿几个人的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连三个娃娃的小背篓里也塞了大半,不好这么明晃晃地背下山,特意在面上盖了一层草做遮掩。 杨景业怕媳妇儿和孩子们背著沉甸甸的背篓走山路不稳当,专挑平缓好走的小道领著大家往下走。 “我方才瞧见一窝鸡樅,才刚冒头,我拿乾草给它盖住了,过两天再来,准能长开。”李秀梅意犹未尽地说道,要不是背篓实在塞不下了,她还真捨不得下山。 “菌子长得快,顶多明后日就起来了,到时候可別忘了!”朱阿玉在一旁提醒。 “忘不了,我做了记號的!” 几人边说边往山下走,越靠近山脚,遇到的人越多,走不了几步就能碰上相熟的。 “哟,阿玉,你家今儿是全家出动啊?来了这么多人,背篓都装满了吧?” “哪里哪里,就装了个底,上头都是草,扯回去餵鸡餵兔子的。” “是嘞是嘞!我这儿也是一背篓草!”对方心里门儿清,却也不拆穿,笑呵呵应和著。 这段日子,队上就没有哪家是“规矩”的,家家户户都上山捡菌子,谁也不担心有人去告发了,就算公社真派人来,还能把整个生產队都抓走不成? 回到家,背篓里的菌子“哗啦啦”全倒在了后院空地上,杨奶奶看著满地新鲜的菌子,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了,志强、豆豆,过来给太奶瞧瞧,今儿认会了几样?” 志强忙去拉阿云的手,心想有姐姐在旁边,总能提醒自己两句。 杨奶奶哪会看不出他的小算盘?“不用拉你姐,阿云今儿肯定认真帮忙了。你瞧她背篓里倒出来的菌子,清一色都是能吃的,多乾净!” “別磨蹭了,你俩还想不想明天上山了?” “想!”豆豆立刻跑了过去。 杨奶奶拿起一朵肥厚的褐色菌子,“这是啥?” “牛肝菌!”豆豆声音响亮。 志强赶紧跟著重复:“牛、牛肝菌!” “这个呢?”杨奶奶又拎起一朵淡绿色带斑点的。 “青头菌!” 接著拿起一朵表面坑坑洼洼、形似蜂窝的菌子。 “羊肚菌!”豆豆答得毫不犹豫,这菌子肚子圆圆鼓鼓的,奶奶说像小羊的肚子,虽然豆豆也没见过小羊肚子到底啥样,可这句话他记得牢牢的。 志强又跟著学了一遍。 “太奶!志强耍赖,他老跟著我说!” “我才没有!是你说得太快了!” “是你太慢了!” “你太快!” 眼看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杨奶奶赶紧打断,“行了行了,別吵吵!下一个志强来!这朵是啥?” “呃……”志强抓抓脑袋,“鸡樅菌?哦不对!鸡油菌?” 李秀梅看著儿子那副傻愣愣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跟你爹一个样!老娘的聪明劲儿你是半点没学著!” 趁著天还没黑透,一家人手脚利落地把菌子分拣开来。 品相完好、个头匀称的单独放在一边,这些是要送到县里换钱的;有些磕碰了的、断了根的,则另放一处,大的切片,小的挑出杂质,摊在竹匾上晾晒。 难得有这么多新鲜菌子,当晚就做了两大碗,一盘腊肉炒杂菌,一盆菌菇汤,热气腾腾,鲜得掉眉毛。 林棠就著炒杂菌,足足吃了两碗饭,“这菌子也太香了!明儿咱们还上山不?” “上啊!”李秀梅第一个响应。 晚饭后,杨景业趁著夜色去了县里的黑市,把挑出来的两麻袋好菌子出了手,这些菌子品相好、个头大,统共卖了九十三块钱。 按杨奶奶之前说好的,今天上山的人人有份,连阿云、志强和豆豆也都按“半个人头”算。 最后林棠一家分到了四十二块。 “这菌子可真值钱!”林棠捏著钱感嘆道。 “要我说,还是三弟有本事,门路找得好,换个人去卖,指定卖不上这价钱!”李秀梅数著手里的票子,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要不是天黑了看不清路,她恨不得立刻再奔山上去。 第87章 参加考试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棠几人天天往山里跑,直到农忙插秧的时候才停手。 农忙期间,林棠也跟著下地插秧,可她动作慢,分到的地块总干不完,好在有杨景业帮忙,他自己收工后就会赶来替她把剩下的活儿做完。 一直忙到七月,田里的活计才渐渐轻省下来,林棠总算能喘口气,歇一歇了。 这天,生產队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杨家老三,杨家老三,大队部有你的电话,赶快来接电话!” 杨景业把怀里抱著的圆圆递给林棠:“我去大队部接个电话。” 到了大队部,他又等了几分钟,电话才再次响起。 “是景业吗?” “是我,高老师?”杨景业听著声音耳熟,试著问道。 “对,是我。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下周一就毕业考试了,记得让你媳妇儿来一趟。” “行!” “早上七点半前得到,先到班上去,別忘了啊!” “知道了,老师。” 林棠没想到考试日子来得这么快。这段时间太忙,她把这事忘了个乾净。乍一听消息,心里不由得有点发紧。 “景业哥,你说我不会考不过吧?” 杨景业侧过脸看她一眼:“这么没信心?” “也不是,就怕万一呢?” “没有万一,你上次考得那么好,高老师都说你稳过。” 林棠立刻点点头:“我也觉得!这毕业证我能拿一次,就能拿第二次!” 掰著手指头数了几天,转眼就到了周一早上,依旧是杨景业骑著自行车,载著林棠去了县城。 到了学校门口,杨景业还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帮她检查了一遍文具,两支钢笔、一瓶墨水、草稿纸,都齐了。 確认没落下什么,他又叮嘱道:“別紧张,你肯定没问题。我在外头等你。” 林棠笑著挥挥手:“好!等我好消息吧!”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学校,她的学籍掛在高三年级一班,考试地点也在那儿。 “同学,请问高三一班往哪儿走?”林棠叫住一个路过的女学生问道。 “就这栋的三楼,上去左转,楼梯口旁边那间就是!” “哎,谢谢同学。” 林棠按著指引,很快找到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正嘰嘰喳喳说著话,没几个在认真看书。 见她进来,全班的目光一下子聚了过来,说话声也低了下去。 “咦,这是谁呀?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她长得真俊!” “她身上那裙子也好看,我还没见过这种样式呢!” “要不,咱们上去问问?” 还没等那几个姑娘起身,高月月就快步迎了上来:“棠棠姐,你的座位在这儿!” 林棠上次入学考试成绩突出,本就被分到最好的班级,正好高月月也在这个班,高老师想著女儿能照应一二,便去找了一班班主任说情,对方看了林棠的试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高月月知道林棠今天要来考试,特意搬了套桌椅放在自己后头。 班上的同学见高月月认识她,立刻有几个围了过来。 “月月,这是谁呀?怎么来咱们班了?” “这是林棠,你们可以叫她棠棠姐,是咱班上的插班生,之前请假了,今天来参加毕业考试。”高月月简单介绍道。 姑娘们见有熟人牵线,立刻熟络起来,拉著林棠就问起她身上的裙子。 “棠棠姐,你这裙子真好看,是在省城买的吗?我在县里都没见过这样子!” 林棠见她们眼睛发亮、满脸兴趣,心里一动,这生意不就来了嘛! “这裙子是我自己画的样子,家里人给做的,外面买不著。” “自己画的?” “棠棠姐你可太厉害了!” “就是就是!” 大家嘰嘰喳喳地夸著,语气里满是佩服。 林棠趁热打铁:“你们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帮你们设计一身,按你们的个头身材来,保准又合身又好看!” “真的?棠棠姐你看我適合啥样的?” “还有我!我老觉得自己穿衣服显胖,有没有我能穿的样式?” “棠棠姐,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高月月不愧是个学霸,立刻明白了林棠的意图,顺势帮腔,“画样子得费不少工夫吧?你还要带圆圆呢,要不…还是算了吧?” 刚才说自己穿衣服显胖的那个女生一听,生怕林棠真不做了,赶忙说:“棠棠姐,我可以给钱的!”话一出口才觉著不太对,立刻改口,“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可以拿东西换!” “对!我也可以换!”马上有人跟著附和。 林棠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露出为难,“样子倒能画,可你们拿去別处做,师傅不一定做得出来,里头有些细巧的讲究呢。” 高月月默契地接话:“棠棠姐,你不是说家里人会做吗?我看你这裙子针脚又密又匀,这手艺比县里老师傅都不差!要不让你家里人帮著做?你还能隨时盯著,咱们也放心。” “是呀是呀,月月说得在理!”有个姑娘压低声音凑近林棠,“能不能请你家里人帮忙做?我们给工钱!” 旁边几个女生也连连点头。 “干什么呢?马上考试了,还聚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还没等林棠应声,一班的班主任吴雪就走了进来,看见好几个人围著林棠,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就是林棠?” “是的,老师好。”林棠礼貌地打招呼。 “不要仗著自己学习好,就不把考试当回事。一会儿就开考了,你自己不重视,也別影响其他同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棠的衣著,语气更硬了几分:“还有,这里是学校,不是让你博人眼球的地方。” 高老师之前告诉吴雪,林棠不来学校是因为要在生產队上工干活。吴雪便先入为主,以为林棠是个特別刻苦的农村姑娘,能在村里自学考上县高中,很不容易。 可今天一见林棠穿得整洁鲜亮,模样又出眾,她心里的印象一下子翻了篇,当即给林棠贴上了“爱打扮、不踏实”的標籤。 第88章 吴雪的不喜 林棠心里一阵无语,这老师眼神不大好吧?自己哪儿不重视考试了?才说几句话就耽误大事了?怎么就博人眼球了? 可今天最重要的是顺顺利利考完试、拿到毕业证,她不想节外生枝,也懒得爭辩,万一得罪了人,对方在试卷上使点绊子,那才麻烦。 吴雪进教室后,所有人赶紧回到自己座位,班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吴雪拿出一张名单,“我念到名字的去其他班考,剩下的留在这儿。李建国、郭红兵、杜大强……去二班;张嵐、杨国军、陈刚……去三班。” 这次考试是按成绩排考场,排名靠前的留在一班。 林棠也被留了下来。 念完名字,教室里少了一小半人,不一会儿,又进来几个別班的学生。 九点整,考试准时开始,先考政治,时间两小时。 林棠照例把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见题目都不难,这才提笔开写。 监考老师正是吴雪,她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后,竟停在了林棠身后,一动不动地看著她答题。 林棠起初还抬头瞥过两眼,后来越写越顺,心思全扑在卷子上,周遭一切都被她拋在了脑后。 等写完最后一笔,她林棠搁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才发现吴雪居然还站在自己身后。 林棠对自己的卷子很有把握,她乾脆往椅背上一靠,大大方方把卷子摊在桌上,看吧,让你看个够。 考完政治,林棠收拾好文具出了教室,她没打算在学校吃饭,正准备去找在校门外等著的杨景业,那几个之前说要订衣服的姑娘就快步跟了上来。 “棠棠姐,等等我们!”穿蓝格子衬衫的姑娘叫住她,“你刚才说的帮我们设计衣服的事儿,还算数不?” “算数呀!”林棠停下脚步,笑盈盈地说,“你们真想做?” “真想!”另一个剪了齐肩短髮的姑娘抢著说,“我早就想有条像你身上这样洋气的裙子了,百货商店卖的成衣都宽宽大大的,穿上像套了个麻袋!” “就是就是,棠棠姐,你什么时候能帮我们画样子呀?我们怕你过几天忙起来就顾不上啦。” 林棠想了想,“这样吧,我明天考试的时候,把画册带过来,你们可以先看看样子,选定喜欢的款式。” “太好了!”姑娘们互相看看,脸上都露出笑容。 “那明天中午我们还在这儿等你!” “行。” 林棠跟她们道了別,快步走出校门。杨景业果然推著自行车等在那儿,车把上掛著一个布兜。 “考得咋样?”他迎上来问。 “挺顺的。”林棠接过他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就是班主任老师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怎么了?” “嫌我穿得『招眼』,还说我影响其他同学复习。”林棠撇撇嘴,“不过我没理她,考试要紧。” 杨景业皱了皱眉,但看她神色轻鬆,也没多说:“先吃饭吧。” 两人骑著自行车去了国营饭店,点了一盘酸菜鱼,一盘麻婆豆腐,还有一份饺子和二两大米饭。怕林棠吃不惯,杨景业特意嘱咐了少放辣,好在林棠现在吃辣的本事儿有所进步,这点程度倒是不怕。 “对了,刚才班上好几个女同学想找我做衣服,我让她们明天找时间看画册选样子。”林棠边吃边说。 杨景业点点头:“那你明天把画册带上,不过別耽误考试。” “放心,我心里有数,肯定要考完了再说这些。” 吃完饭,林棠就回了教室,还有时间趴著休息一会儿。 下午考语文,题目比林棠预想的还要简单些,阅读题是一篇工厂先进分子的报导,这篇文章林棠恰好读过,做起来毫不费力;就连作文也是以农民工为主题,要是以前,林棠还写不出来,但现在是得心应手,就把这段时间生產队干活的事儿写出来,又有真情实感,还积极向上。 监考的依旧是吴雪,她在林棠身边停留的时间依旧长,但林棠这次连头都没抬,全神贯注地写自己的卷子。 交卷时,林棠注意到吴雪收走自己试卷时,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面上带著满意的神色。 林棠知道吴雪是语文老师,自己这份试卷的好坏,对方肯定一眼就看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棠特意提前到了教室,她怀里除了文具,还多了一本厚厚的画册,这还是杨景业知晓姐夫要去省城开会,特意托他买的。 本子又大又厚,可以画上百套衣服,也不怕经常翻页弄坏了。 当初林棠得到这个礼物时,高兴坏了,把人好好的奖励了一顿,这奖励的法子不好说,但是两人都很满意就是了。 林棠一进教室,昨天那几个姑娘眼睛就亮了,几乎要站起来招手。 林棠却看到吴雪已经坐在讲台前,正低头写著什么,像是在批改卷子,她连忙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讲台方向,又悄悄拍了拍怀里的画册,做了个“下午”的口型。 姑娘们会意,强忍著兴奋坐了回去,只是时不时偷瞄林棠一眼,眼神里满是期待。 上午的考试科目是数学,林棠答得很快,检查一遍后,离交卷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往四周看了看,心里想著那几个姑娘的身型,都適合哪些样式的衣服。 下午考试时间结束,一班的同学都回来了,吴雪又说了几句话,为学生们的高中时光简单做了个总结,叮嘱大家毕业后要好好为社会做贡献。 林棠等吴雪离开教室后,才拿出画册,几个姑娘立刻围了上来,还有其他几个被这阵仗吸引过来的人,小小的课桌旁顿时挤满了脑袋。 “哇这么多样子!” “这件衬衫领子好看!” “我喜欢这条背带裙!” 画册里不仅有之前那本草纸上的样式,林棠这段时间还抽空画了一些別的,每款都標註了適合的布料和大致做法。 高三一班正好在楼梯旁,其他班级要下楼,也要从这儿过,好多人看见里面围了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討论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儿,都走进来看热闹。 林棠见突然围了这么多人,眼看著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心里也有些紧张,可別被人举报了。 “等会儿!大家安静点,这人太多了,我们去你们宿舍商量吧!” “行!棠棠姐,你跟我走!”一群人呼啦啦又往宿舍楼去。 第89章 火爆的生意 人太多了,把房间挤的没了空位,林棠扯著嗓子才能保证让大伙儿都听到。 “大家別急,我先把画册翻给你们看看。”林棠站在凳子上,把画册放在胸前,一页一页翻著,还会顺道介绍几句。 “好了,看完了,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可以和我说,拿不准我也能帮著介绍!” 同学们爭先恐后往林棠那边挤,高月月见场面控制不住了,赶紧帮忙组织,“別著急!一个一个来,先排队!” “月月,量尺寸的时候要站直,用软尺仔细量,注意不能贴太紧了,也不能松,轻轻贴著就行!这肩宽、胸围、腰围、衣长都要量……”林棠忙不过来,就教了高月月量尺寸的方法,这样自己只用负责推荐款式,再顺便记下来就行了。 “你选好了吗?喜欢哪件,我记下你的名字和想要的款式。” “棠棠姐,我能做两件吗?”一个带著髮夹的姑娘怯生生地问,“我过年攒了点压岁钱,想再做两套裙子。” “行呀!不过得一件一件来,我家里人手不够,快不了,只能先做一件,第二件要晚一些。” “没事没事,我愿意等!” 这群姑娘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马上就高中毕业了,都面临著找工作,或者是相看嫁人的事儿,不然就要下乡了。无论是工作还是相看,漂亮衣服都是必不可少的事儿。 加上这个时候能让丫头读到高中的,肯定都是条件不差,又疼女儿的,还能拿不出做衣服的钱?就是高月月都忍不住定了一件,不过林棠不打算收她手工费,就当是感谢月月今天帮忙了。 最后统计下来,竟然有二十三套衣服的订单!林棠仔细记下每个人的名字、想要的款式、有没有自备布料等信息。若自备布料,自己就在宿舍里等一会儿,让人回家拿。 “大家放心,尺寸我都记牢了,等衣服做好,我让月月通知你们。” “棠棠姐,工钱怎么算?”有人小声问。 “有布料的,半身的衣服手工费两块三,一套的四块三;用我家布料的,按成衣算,大概十八块到二十六块不等,具体看款式和用料,像衬衫用料少就便宜些,裙子费布料,都是二十多一条。” 林棠打算跟之前一样,“先付一半定金,取衣服时付清剩下的钱就行。” 同学们一听,这个价钱和县里买成衣的价格差不多,而且样式好看得多,大家都没异议,纷纷拿出定金交给林棠。 有今天新加入的同学了,身上没准备那么多钱,也借了同学的余钱,凑够数额后递给林棠。 揣著订单和定金,林棠脚步轻快地走出校门。杨景业还在老地方等著,见她一脸笑意,心里也有了数,“都定下了?” “定下了,二十三套呢!”林棠坐上自行车后座,声音里透著雀跃。 “娘和大嫂这几天又有的忙了,就是家里的布料不够了,上次去大姐家拿的都用的差不多了,咱再去大姐家一趟吧!” “行!”杨景业没有异议,掉头就往纺织厂家属院去。 这会儿杨景丽的小姑子周雨也下班了,听说嫂子的娘家弟妹又要买瑕疵布,立刻答应下来,反正自己是个管事儿的,拿几匹、十几匹的完全不成问题,还能赚一些辛苦费。 一周后,生產队的喇叭又喊了起来,“林棠,林棠,大队部有电话!” 林棠小跑著过去,接起来一听,是高老师爽朗的声音,“林棠啊,毕业考试通过了!成绩很好,你来学校一趟把毕业证领了吧。” “太好了,谢谢高老师!”林棠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对了,你那些衣服做好了没?月月回来说,她们班的同学都盼著呢,天天催她来问问!” 高月月知道自家爹要给棠棠姐打电话,特意嘱咐他帮著问一句,同学们催促是真,自己也迫不及待穿上新衣服呢! “做好了做好了,正想这两天送去呢。”林棠笑著说,“那我明天上午来学校?” “行,我给月月也说一声,这丫头估计要高兴坏了!” 第二天,林棠背著个大包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六套做好的衣服,这都是朱阿玉婆媳俩加班加点做出来的,缝纫机都踩得冒火了,就是这样,都还有七套没做,不过这七套都是定了两套的同学的,林棠提前和她们说过,第二套会晚些做。 大包袱实在是太扎眼,林棠只能放在学校外面,让杨景业守著,自己先去了高老师办公室,接过那张印著红章的毕业证书。 薄薄一张纸,虽然是第二次拿了,林棠还是觉得稀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林棠,你们两口子不一般哦,都是年级第一!以后豆豆和圆圆肯定不得了!”高老师笑著打趣。 林棠没来之前,自己女儿常年霸榜第一,林棠来了后,月月都退居第二了,高老师完全没有不舒服,反而觉得骄傲,第一名是自己亲自招进来的,第二名是自己女儿,这也不是谁都有的脸面! 林棠听了高老师的话,也想到了家里的儿女,豆豆確实是个聪明的,但圆圆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这也没关係,聪不聪明都是自己的好宝! 从办公室出来,林棠去了女生宿舍,叫了几个同学背著书包去校门口,把衣服都拿了进来。 等再次回到宿舍,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翘首以盼著。 林棠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一套套分发,让她们当场试穿。 “哎呀,正合適!腰这里掐得真好!” “这袖子果然显瘦,棠棠姐你太厉害了!” “比我之前在裁缝铺做的那件强多了!” 宿舍里欢声笑语,林棠被围在中间,耐心地帮著整理衣领、调整腰带。 “这样捲起来更精神,也凉快。” 那姑娘照著门口掛著的半块破镜子左看右看,喜不自胜,“棠棠姐,等剩下的做好了,我还想再做一身!” “行呀!”林棠笑著应下。 看见大家都十分满意,林棠也开心得不行,这钱就到手了!等这十多个姑娘穿出去,说不定还有別的同学也想做呢! 第90章 找工作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果然像林棠预料的那样,找她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隔三差五,大队部的电话就会喊她的名字。 起初还只是高三的同学和他们的家人,后来连高一、高二的学生也托人来问。杨家那台缝纫机,从早到晚“噠噠噠”响个不停,简直快要踩得冒烟了。 杨奶奶看著儿媳妇和孙媳妇们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上工,收工回来还要接著做衣服,怕她们身子累垮,便拍板做了决定,大儿媳和二孙媳以后只上半天工,三孙媳天天要往县城跑,一来一回费时费力,乾脆就不赚工分了,专心忙衣服的事儿就行。 “娘,这样是不是太扎眼了?”朱阿玉胆子小,听了安排心里直打鼓,“队上的人会不会说閒话?万一被人猜出咱在干啥,举报了可咋办?就算猜不到,肯定也传得难听,准说咱家一群懒婆娘,景秋再过几年也该说亲了,名声受了影响可不好。” 杨奶奶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怕啥?实惠揣进自己兜里才最要紧!为了那些不相干的话耽误正事,那才叫傻!至於景秋,更不用愁!能信这些閒话的人家,那是脑子不清醒,我还瞧不上呢!咱景秋模样好、性子稳、书又念得好,將来准是个高中生,谁家娶了她,那是谁的福气!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往后提亲的,怕是要踏破门槛!” “对!奶奶说得在理!”林棠第一个举手赞同,这几天她又要跑县里,还得上半日工,忙得跟陀螺似的,感觉后头总有鬼在撵。 现在不用上工了,林棠便把全副心思都花在了拓展“业务”上,一边联繫新的客源,宣传自家做的衣服 ,一边也没忘记找工作的事儿,时不时往县里各个单位去打听。 工作的事儿一直没著落,正让她有些气馁时,转机却从大姐杨景丽那儿来了。 这天林棠刚骑著自行车进院子,杨景业就迎上来告诉她,“棠棠,大姐刚才来电话了,说工作有信儿了。” 林棠眼睛一亮,“啥工作?” “县成衣厂的,听说他们厂长看上你做的衣服了,想招你进厂。” “成衣厂?”林棠有些意外。 “嗯,大姐让你晚点往家属院回个电话,她跟你细说。” “好!”林棠算著杨景丽下班到家的时间,去了大队部。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杨景丽的声音,而是杨景丽小姑子周雨清脆的嗓门,“是棠棠姐吗?我是小雨,我来跟你说说成衣厂的事!” 原来,纺织厂和成衣厂是兄弟单位,关係很近,前两天成衣厂的厂长带著生產科主任来纺织厂看新布料,那位主任一眼就相中了周雨身上穿的裙子,这裙子正是林棠为了感谢周雨帮忙买布料,特意送的。 主任觉得这样式新颖別致,便问周雨是哪儿买的,还想派人去“取取经”,得知是亲戚自家做的,生產科主任当场眼睛就亮了,直说这是人才,想把人招进厂里的设计部门。 林棠听完来龙去脉,心里有了底,便答应第二天去成衣厂面谈。 第二天一早,林棠换了身乾净利落的衣裳,去了县成衣厂。 厂子大门挺气派,白底黑字的牌子掛著,门卫听她说是厂长约来谈事的,进去通报了一声,便让她去了办公楼。 厂长姓寧,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说话还算和气。生產科主任姓季,就是看上周雨裙子的那位,看著更急切些。 “林棠同志,坐。”寧厂长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你的情况,杨景丽同志和我们大致说了,你做的衣服,小季也拿给我们看了,確实有点意思,和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不太一样。” 季主任接过话头,笑容满面,“是啊林棠同志!我们厂主要生產供应百货商店和供销社的成衣,现在上面鼓励丰富產品花样,你这手艺和想法,正是我们需要的!我们想特招你进设计室,专门负责画些新样子,怎么样?” 林棠心里怦怦跳,面上还是稳住了,“谢谢厂长、主任看得起,不知道这工作具体是做什么?工资待遇怎么算?” 寧厂长和季主任对视了一眼,寧厂长开口道:“工作嘛,主要是根据厂里的生產计划和布料情况,设计新的服装款式,每个月有任务指標,不多,刚开始要求每月能画出三到五个能投產的新款就行!” “工资待遇方面,按咱们厂技术员的標准来,一个月三十五块,粮食关係也可以转到厂里。” 一个月三十五块,在县城里算是很不错的固定收入了,林棠却微微蹙了下眉,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接的私活,光是那十几套衣服,净赚就不止这个数。 季主任察言观色,又补充道,“林棠同志,进了国营厂,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粮食、劳保福利都有!” 之后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不过,既然成了国家职工,主要精力就得放在厂里的生產任务上,那些私下接的零散活儿,恐怕就不能再做了,这也是为了集中精力搞好厂里的设计工作嘛。”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来了厂里,就不能再接私活了。 林棠的心沉了一下,三十五块的死工资,看著稳定,却要把现在更赚钱、也更自由的路子彻底掐断。她快速在心里盘算,自己在家做,虽然不稳定,但赚的多,时间也灵活;进了厂,稳定是稳定,可就被拴住了,收入还少了一大截。 寧厂长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是嫌工资低,便道:“林棠同志,三十五块不算低了,很多老师傅也就这个数。而且你这是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意义不同啊!” 林棠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厂长,主任,我明白,这份工作机会非常难得,我也很感谢组织的看重。只是这毕竟是大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回去跟家里老人、男人好好商量一下,您看,能不能让我考虑两天?” 寧厂长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勉强,点点头:“行,那你回去商量商量,我们確实很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才,两天后,给我个准信儿。” “哎,好的,谢谢厂长,谢谢主任。” 林棠客客气气地告辞出来,走出成衣厂大门。她心里那桿秤,是偏向了自家那台踩得冒烟的缝纫机的,只是不好明著说,林棠打算过两日再打电话来厂里,就说家里人不同意自己外出工作。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供销社,林棠正骑著车,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第91章 意外之喜 林棠剎住车一看,原来是高老师的爱人江玉娟。 “江师母!”林棠笑著打招呼。 江玉娟拎著个布兜走过来,关切地问:“棠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上次听老高提了一句,说你一直在打听。” 林棠摇摇头,“今天倒是去成衣厂谈了一回,但感觉不太合適。” “哦?”江玉娟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那巧了,我这儿倒有个信儿,咱们供销社最近在招人。” 原来江玉娟就在供销社上班,还是统计科的科长,这次招人是內部消息,没有对外张贴告示,只有几个领导知道,刚好就有江玉娟,但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去了县初中当老师,江玉娟立刻就想到了林棠,正琢磨著怎么通知她呢,没想到就在门口遇上了。 江玉娟悄声解释,“虽说是內部消息,可每个领导手里都想塞人,主任不好明著偏袒谁,就定了两条,第一是至少高中学歷,第二是要参加考试。今天下午就组织,知道的人不多,就怕知道的人多了。” 林棠一听,心里活络起来,在供销社工作,接触的人多,消息也灵通,说不定还能带动衣服的销路,她几乎没犹豫,“江阿姨,我想试试!” 正好她今天为了去成衣厂,特意穿了件挺括的白色確良衬衫,配一条深灰色直筒裙,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精神,眼下也不用回家了,跟著江玉娟在附近简单吃了午饭,就来到了供销社的侧门。 侧门很大,足足有四五米宽,这会儿正大打开著,时不时有社员拿著东西进去,估计是去里面的收购点卖自家的农货。 林棠来时,门口已经等著七八个人了,有男有女,一个穿红色布拉吉的姑娘声音最响,林棠还没走近就能听到。 “我姑父是社里副主任,这次招人他好早就跟我说了,让我好好准备。”这话显然是假话,这招人的事儿昨儿才决定的,还能“好早”就说了? 旁边另一个梳著两条长辫子的姑娘也不甘示弱,“我妈是门市组的组长,她也让我来试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透著“这岗位早有人选”的意思,穿戴也最是扎眼。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都是来考试的?跟我进来吧。” 大家跟著他去了三楼,走进一间会议室,中年男人站定后说:“这次招两个岗位,一个在储运组,一个在收购组,两个组都归採购科管,你们自己选,选好了就分开站,左边的是储运组,右边的是收购组。” 林棠几乎没多想就选了收购组,主要是在供销社的收购点工作,不用经常往外跑,对她来说正合適。来的几个姑娘也都和她选了一样,男同志则基本选了储运组,人群很快分成了两小拨。 “我是供销社人事科的廖科长,这次考试由我亲自监考。”中年男人拿起一叠试卷,神情严肃,“考试时间一个小时,题目是我出的,没经过第二个人手,你们只管凭自己本事答。” 林棠拿到试卷,迅速扫了一遍,大部分是计算题,比如“一级大米收购价两毛一斤,农户交来288斤,该付多少钱?”;还有一些问答题,都是收购工作中常会遇到的实际问题,考验处理能力;最后是几道必不可少的政治题。 题目不难,比高中毕业考试简单多了,林棠埋头写起来,笔尖沙沙作响,不到四十分钟就答完了,她又仔细检查了两遍,这才抬起头看向周围。 只见那个自称副主任侄女的姑娘正咬著笔桿,一脸焦躁,试卷上空白了一大片。其他人也多半皱著眉头,写得磕磕绊绊。林棠心里有些诧异,这题真的不难呀。 “时间到!交卷。”廖科长收齐试卷,示意大家坐回原位,“稍等一会儿,当场改卷,当场公布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廖科长用红笔批改的“唰唰”声,人不多,卷子很快改完了。 廖科长拿起一张名单,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上面登记的分数。 “储运组:杜建波,44分;张辉,57分,於晓英,69,吴成仁,83分。” “收购组:杜艷梅,57分;赵茜,66分;钟静,75分;何冬梅,81分;林棠,92分。” “92分?谁啊这么厉害?” “不可能!”那个穿红色长裙的何冬梅猛地站起来,就是那自称是副主任侄女的那一位,她声音又尖又利,“怎么会有人考92?肯定是题目漏出去了!” 廖科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试卷是我一个人出的,也是我一个人印的,绝对公平!今天你们能坐在这儿考试,已经是有人递了『敲门砖』,但能不能留下,凭的是真本事!” 他环视一圈,语气不容置疑,“其他人可以回去了!林棠和吴成仁是哪两位?你们俩跟我来。” 林棠赶紧起身,和另一个被点名的男青年一起跟著廖科长出了会议室,那男青年还朝林棠友善地点点头,林棠也回了个微笑。 他们被带到一间小办公室,廖科长关上门,示意两人坐下。 “你俩以后就是供销社的职工了,有些话我得先交代清楚。”廖科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收购组的工作,主要是负责接收生產队和社员交上来的农副產品,像粮食、鸡蛋、乾货这些;储运组呢,要跟著货车下乡调货、收货,体力活儿多一些,但也能长见识。” “工资待遇方面,头三个月是试用期,每月工资28块,转正后定级,收购组一般定『二级办事员』,每月工资36块5毛;储运组如果是跟车岗位,有出车补助,一次是五毛,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左右。粮食关係可以转到社里,按月发粮票,具体標准根据工种定。” 廖科长抬头看了看两人,“你们是城里户口,还是农村户口?” 吴成仁道:“科长,我是城镇户口。” 林棠也接著回:“廖科长,我的户口在村里。” 这话引得二人都看了过来,大家都知道这次招工面向的是供销社领导家的孩子,没想到还能有个村里的。 廖科长虽然意外,但也没多问,继续道:“我给你开个证明,你要回生產队把户口和粮食关係迁上来,三天后来报到,正式上班,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两人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 “好,那就这样,三天后,早上八点,准时到人事科找我。” 廖科长合上本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林棠同志,92分不容易,好好干。” “谢谢廖科长!”林棠站起身,声音清脆地应道。 第92章 换个新花样 走出供销社时,已经到了落日时分,夕阳的光正铺满街道,林棠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脚步都还有些飘乎乎的,不敢相信工作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36块5!虽然比不上她接私活赚得多,但这可是正经工作,有粮票、有保障,最重要的是还能认识更多的人。 林棠推著自行车,脚步轻快,两三下就骑上了车子,迫不及待地往家赶,想把好消息早点告诉家里人。 刚到杨家大院门口,就看见一家人除了还在屋里干活的朱阿玉和李秀梅,都坐在院子里纳凉。 豆豆眼尖,第一个看见她,像个小炮弹似的衝过来抱住她的腿,“娘!你回来啦!工作找到了吗?” “棠棠,怎么这么晚才回?”杨景业也立刻起身迎上来,他本来想陪著去,可家里请假的人多,他再走就太显眼了,担心了一整天,见林棠迟迟不归,差点就要去县里寻人了。 “成衣厂的活儿没谈拢,但碰巧遇上了师母,她说供销社在招人,让我去试试,下午就考了。” 屋里正踩著缝纫机的朱阿玉和李秀梅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出来。 “供销社?”李秀梅眼睛一亮,“是当售货员不?” 俗话说“听诊器、方向盘,实在不行售货员”,这年头售货员可是顶吃香的工作,李秀梅一听“供销社”三个字,自然就往这头想。 “不是售货员,是收购员。” “已经定下了?”杨奶奶放下手里的竹条,认真地看过来。 “定了,下午考试,当场出结果,三天后上班,这几天得把粮食关係转上去。” “哎哟哟!”杨奶奶顿时笑开了,拉住林棠的手轻轻拍著,“咱家棠棠可真出息!这是咱家第二个端上铁饭碗的了!好好好!” 豆豆也跟著蹦跳欢呼:“我娘有工作啦!我娘有工作啦!” 李秀梅当然也高兴,只是心里还惦记著做衣服的进项,“棠棠,你去上班了,那这做衣服的活儿,咱还接吗?” 杨奶奶怕林棠为难,抢先开口道:“还是得以供销社的工作为重,这是铁饭碗,稳当,將来还能传给孩子。做衣服赚得再多,终归没个定数,这段日子咱也攒了些了,该知足,要是耽误了正经工作,那就先放放。” 林棠心里一暖,握住杨奶奶的手,“奶,您放心,工作不耽误做衣服,反正都是娘和嫂子做,我就负责设计和找客源,等去了县里上班,找我的客人反而更方便,接触的人也多,说不定单子还能更多呢!” 李秀梅一听,脸上的担忧立刻变成了笑,“那敢情好!这可是双喜临门!” 晚上,一场运动后,林棠躺在杨景业怀里,感受到粗糙的大手摩擦著后背,身体还在轻微颤慄。 “你要不要也来县里找个工作?”林棠沙哑著问。 杨景业端起床头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餵给林棠后才道:“暂时不用,我隔三差五上山一趟,也能赚不少钱,不比上班差,还能照顾照顾家里。” 怕林棠每天骑车,一来一回太辛苦,又补充道:“上班的话,我送你去,到点了再来接你。” 林棠知道男人是心疼自己,心里也觉得甜蜜,再次扑倒在对方身上。 “不累?”杨景业挑眉。 “瞧不起谁?”话音刚落下,林棠就在对方嘴上亲了一下,然后不得章法地磨蹭著,时不时还咬一口。 “小狗呢?还没学会?我教你!要这样……”杨景业一个翻身就反客为主。 “不、不用你送、送我,我自己去!”林棠忍著身体传来的异样,断断续续地说著,自己骑车就一个来回,要是杨景业送,可就是两个来回了,林棠也是会心疼男人的。 “专心点!”杨景业不满意对方在做这事儿的时候,还想著其他事儿,故意使坏。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棠就被圆圆的哭声吵醒的,这个小傢伙现在已经快九个月了,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每天都是家里醒得最早的。 林棠连眼睛都没睁开,习惯性地翻身侧睡,然后就感受到衣服被掀开,杨景业把闺女塞到了林棠怀里,还调整了小傢伙吃奶的姿势,隨即就听到了小傢伙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这声音就像催眠曲,还不等圆圆吃完,林棠又睡著了,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了。 “走,出发!”林棠抱著圆圆往外走。 昨晚二人商量了半天,一个坚持要送,一个坚持不让送,最后各退一步,决定给林棠买一辆女士自行车,这车轻便,上下班骑车不费力,一来一回轻轻鬆鬆就到了。 杨景业先从兜里掏出两张叠得方正的纸递给林棠,这才推著家里的二八大槓出门,等林棠打开一看,一张是户口迁移证,一张是粮食关係转移证明。 “你已经办好了?”林棠又惊又喜。 “嗯,昨儿下午找支书开的。”村支书是春花的爹,杨景业怕他因为之前春花的事为难林棠,特意自己跑了一趟,好在事情办得挺顺当。 林棠没想到杨景业不动声色就把事儿办了,心想自家男人可真靠谱,她心里又暖又软,凑近小声道:“你真好。” “有奖励不?”杨景业转头看她,眼里带著笑。 林棠脸一热,腰杆儿似乎更酸了,“昨晚,昨晚不是奖励过了?”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两码事。” “那、那不能再用那个姿势了。”林棠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哼。 “啥?我没听清。”杨景业故意侧过耳朵。 林棠飞快地瞟了眼四周,没人,又看看怀里懵懂的圆圆,孩子还小,肯定听不懂,她红著脸,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我说,不能像昨晚那样,太累了。” 杨景业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行,那咱换一个新花样。” “好。”林棠把脸埋在他后背,小声应道,心里却莫名有点痒痒的期待。 第93章 说酸话的人 到了县里,两人先去派出所落了户口,又到粮管所把粮食关係转成了商品粮,从今往后,林棠也是按月领粮票的“城里人”了。 办完正事,两人才往供销社去。 站在供销社门口,林棠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熟悉感,仿佛已经和这里有了看不见的联繫。 买自行车这类贵重物品得上三楼,两人沿著水泥楼梯上去,一眼就看见靠墙摆著一排鋥亮的自行车,凤凰、永久、飞鸽几个牌子都有,玻璃柜檯后面坐著个女售货员,正低头写著什么。 “同志,看看自行车。”杨景业开口道。 售货员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想买哪种?男式还是女式?” “女式,轻便点的。”林棠接话。 售货员指著一辆淡绿色车架、弯梁的自行车,“那看看这款凤凰二六的,女同志骑最合適,上下车方便,车把也轻巧。” 她边说边把车推过来,手指弹了弹车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全链罩,不夹裤脚,轮胎是加厚的,耐用。” 林棠接过车,握著车把轻轻转了转,手感確实轻,“能试试吗?” 售货员没说话,审视的目光落在林棠和杨景业身上,把二人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確保两人的穿著不像买不起的,才道:“院里试,別骑远。” 杨景业帮著把车拎到楼下小院,林棠骑上去蹬了两圈,感觉比家里那辆二八槓轻快得多,拐弯也灵活。 “怎么样?”杨景业问。 “好骑,不费劲。” 回到柜檯,杨景业已经开始问细节了,“这车什么价?要几张工业券?” “一百五十六块,十四张工业券。”售货员报完价,又补充道,“这车可是紧俏货,你们来得巧,昨天刚到的,要是想要,得赶紧定。” 这话其实是半真半假,女士自行车可没那么受欢迎,这年头家家穷,买一辆车都是全家骑,社员们都觉得二八大槓最方便,前后都能驮人,像杨景业家里这样,能买两辆的可不多。 林棠心想,这价格不便宜,好在他们不缺钱,光是自己这段时间卖衣服赚的,都有这么多了。 杨景业同样没犹豫,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数出票款,递了过去。 售货员点清后,脸上笑容真切了不少,利落地开了票,“凭这张提货单去仓库提车,新车得好好保养,上点黄油,別淋雨。” 杨景业接过提货单后,没直接去仓库,反而拉著林棠往旁边的柜檯走去。 林棠感到疑惑,“去哪儿?不去提车吗?” “等会儿提,现给你买个手錶。” “手錶?家里不是有吗?” 二人房间里有个男士手錶,是杨景业买的二手的,已经用了好几年,平日就放在床头,方便看时间,杨景业若是上山打猎,也会带上。 “买一个你上班的时候带,家里那个你带著太大了。”杨景业简单解释著,他不仅觉得林棠带著大,还觉得那东西太旧了,自己带著还行,要是给林棠带,总觉得委屈。 二人最后挑选了一块上海牌的全钢手錶,花了一百二,加外加十张工业票。 杨景业本来还想买梅花牌的,这玩意儿是外国货,要三百块。林棠觉得没必要,就是个看时间的东西,上海牌已经够用了。 杨景业最后还是遵从林棠的决定,二人买了手錶才拿著提车票去仓库。 提了车,杨景业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螺丝、剎车,確认没问题,才让林棠骑上,他自己则把圆圆用背带裹在胸前,稳稳地跨上家里的旧车。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骑回生產队,立刻引来了路旁村民的目光和议论。 “景业家的,这新车是你的?” “是呀婶子,刚买的。”林棠放慢了速度,爽快地应道。 “哦呦!你家可真行,第二辆车都置办上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吶!”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起了风凉话:“景业家的也太能败家了,家里有车还买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拉货还是能载人?中看不中用,估计没骑多久就得散架!要是我儿媳妇这样,非把她腿打断不可,男人挣点钱多不容易,也不知道省著点花!” 林棠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捏住车闸,停下来看著那人:“婶子,那是你男人没本事。不光你男人没本事,你儿子估计也够呛,不然你跟你儿媳妇能过得这么紧巴?不像我家,男人个个顶用,有会打仗的,有会种地的,还有会读书的。你说,嫁到这样的人家,能不享福吗?”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提高了些:“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告诉婶子,不仅我有福气,我男人福气也不差!娶了我这么个脑子灵光的媳妇,供销社的工作,我说考就考上了,往后我也是端铁饭碗的人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面,围观的村民立刻嗡嗡地议论开。 “真找著工作了?” “早上听你二嫂提了一嘴,我还当她说笑呢,竟是真的?” “棠棠,你这工作是干啥的?能买到供销社的处理货不?” 林棠笑吟吟地说:“能不能买到处理货,得等我上了班才知道。不过以后大伙儿要是往供销社送东西,我儘量给评个公道价!我这工作啊,就是收购员,专门收农副產品的。” “哎呦!景业家的,你可太能耐了!” “了不得!以后我家东西可就指望你多关照啦!” 这年头,家家户户养的鸡鸭、种的瓜菜、攒的鸡蛋废品,都得往供销社交售,可不是谁都有胆量往黑市跑的。 听说林棠是干这个的,村民们的態度立马热络起来,以往去卖东西,收购员多半爱搭不理,大伙儿大气不敢出,现在不一样了,供销社里也算有“自己人”了。 连刚才说酸话的婶子,也挤出一脸笑,凑上前討好,“哎呀!都是婶子嘴快胡说,景业家的你別往心里去!你这模样一看就是有福气、有本事的!哪像我哟……” “哟?我不败家了?”林棠故意反问。 “不败不败!这么能干的人,別说一辆自行车,十辆也配骑!” “还要打断我的腿?” “谁说的?哪个天杀的胡咧咧?我第一个不答应!” “婶子不知道这天杀的是谁?” “啊?忘了忘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计较,以后我家东西要是送去供销社,能不能通融通融?” 林棠可记得清楚,上次在村口说閒话的就有她,这种人嘴坏心窄,最会见风使舵,“那得看婶子送来的东西怎么样了,要是东西跟婶子的嘴一样坏,那可就说不准了。” 说完,林棠脚下一蹬,轻巧的自行车便滑了出去,很快將那些或羡慕或討好的议论声甩在了身后。 第94章 第一天上班 两天后的清晨,六点半,林棠准时起了床,第一天上班,她怕迟到,特意打算早些出门。杨景业七点半也要上工,两人差不多同时起来。 吃过早饭,杨景业把一个裹得方方正正的布包递给林棠,“我打听过了,供销社有食堂,但要自备饭盒和粮票,我给你装好了,里头还有半包饼乾,要是中途饿了,记得垫一口。”这消息是他特意打电话托高老师帮著问来的。 看著眼前这个事无巨细、叮嘱个不停的男人,林棠心里一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著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景业哥,你有时候真像我爹。” “……”正说得认真的杨景业一下子被噎住了,低头看她,“那昨晚,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叫爹?” 方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林棠红著脸轻捶他一下,“呸!我这是夸你细心周到,你咋啥都能扯到那事儿上去?” 杨景业一脸理所当然,“你是我媳妇儿,我看见你就想……,管不住!” “快別说了!”林棠赶紧捂住他的嘴,还紧张地朝门外望了望,確定没人听见才鬆口气。 杨景业懂得见好就收,“行,不说了,留著晚上再说。” 经过早上这一出,林棠骑自行车去供销社的路上,脑子里还时不时闪过那些话,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完了完了,真是被这男人给带坏了! 到了供销社,林棠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门,这里才是工作人员进出的地方,里头有专门停自行车的位置。 云安县的供销社分前后两部分,前面是一栋三层楼的门市部,专门对外售货;后面也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收购点和库房,二楼是食堂,三楼则是各科室的办公室,像统计科、人事科等等,都在那儿。 两栋楼之间是个宽敞的院子,侧门右手边是自行车棚,院子当中还停著一辆崭新的大货车,院子若是不大,这车还真开不进来。 林棠停好车,仔细锁上,这才拿著布包往三楼去,打算先找廖科长报到。 按记忆找到廖科长办公室门口,门还关著,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刚七点半,廖科长估计还没到。 这会儿走廊里已有不少人经过,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打量她几眼,然后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走开。 林棠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猴子,她不时看看表,终於捱到七点五十,廖科长夹著个公文包走了过来。 “廖科长早!” “早,来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 “记得你家住村里?路不近吧?以后八点前到就行,不用赶这么早。”廖科长对林棠印象不错,虽然是农村姑娘,但没放弃学习,不然也考不出92分的成绩。 “哎,记住了,谢谢科长关心。”林棠应著,跟著廖科长进了办公室。 “先坐会儿,等吴成仁到了,我带你俩下去熟悉岗位。” 结果吴成仁一直没到,办公室里只剩林棠和廖科长,一时安静得有些尷尬。 廖科长轻咳一声,主动问起林棠的家庭情况。这些没什么好隱瞒的,林棠便简单说了说。 又过了好一阵子,吴成仁才推门进来,只见他衣服裤子皱巴巴的,喘著粗气,进门就连连鞠躬,“廖、廖科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原来他第一天上班,还没適应,早上睡过了头,醒来都快八点了,连早饭也顾不上吃,胡乱套上衣服就往这儿赶。 林棠悄悄瞄了眼手錶,八点二十! 廖科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等吴成仁紧张得额头冒汗了,才开口:“下不为例,人家住村里的都能准时到,你住县里反而迟到?” “是是是,科长说得对!我一定长记性,绝对没有下次了!” 见他態度诚恳,廖科长没再多说:“走吧,带你们去岗位看看。” 两人跟著廖科长下到一楼,这时候,一楼大堂已经忙碌起来,有称秤的,有数钱付帐的,还有不少社员背著背篓、提著篮子排队等候。 “这一楼大堂就是咱们供销社的收购点,平时社员交售东西都来这儿。林棠,你以后就负责这块,验货、定级、过秤、开票,还得和农户打好交道,做到公平公道,既不能剋扣社员,也不能让社里吃亏。” “好,廖科长,我记住了!” 简单交代完林棠的工作,廖科长领著两人往左边走,推开一扇小门,进了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中间摆著一张长桌,四周放了几把椅子,靠墙是一排柜子,里头塞满了帐本和单据。 “这是採购科的办公室,不过你们平时主要在旁边收货,这儿待得少,主要是放帐本、收货单和出货单的地方。” 听完林棠的安排,吴成仁见一直没提自己,忍不住问:“科长,那我呢?” “你在储运组,但这几天组里的人都下乡採购了,估计得过两天才回来,你就先在收购组帮帮忙,搬搬货,等他们回来再过去。” “行!”吴成仁赶紧点头。 接著,廖科长又带两人去看了最左边的库房,库房比办公室大多了,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好几排货架,上面分门別类堆著各式货物。 “这是咱们社的库房,进出都要登记,没允许不能隨便进,你俩就在外头看看吧。” 逛完一楼,廖科长领著他们回到大堂,朝一个三十多岁的短髮妇女招了招手,“小张,过来一下。” 等人小跑过来,廖科长对林棠介绍:“这是你们收购组的组长,张雪梅,在这儿干了十多年了,经验丰富,你以后好好跟著学。” 说完,又转头对张雪梅说:“这是新来的收购员林棠,算数尤其好,你带带她,以后你也能轻鬆点。” “这是储运组的吴成仁,这两天也先跟著你,等小钟他们回来,再过去。” 张雪梅齐耳短髮,方脸盘,穿著衬衫黑裤,浑身透著一股干练劲儿。 林棠连忙打招呼,“张组长好,以后请您多关照。” 张雪梅点点头,语气爽利,“別客气,看你年纪不大,叫我雪梅姐就行。” “哎,雪梅姐!” 廖科长交代完,便转身上楼了,留下林棠和吴成仁。 第95章 莫名的敌意 “咱们收购组就三个人,活儿不难,说白了就是收货、给钱。我主要负责验货和定级。” 张雪梅说著,指了指正在称秤的一个年轻姑娘,“那是徐娇娇,管过秤的。” 她又指向徐娇娇身后坐著打算盘的一个女同志,“那是周丽娜,统计科临时借调过来的,主要负责记帐、算钱。原先干这活儿的人嫁到外地,把工作卖了,新来的总算错帐,关科长就把她调去了储运组,正好社里新添了辆大车,就是院子里那辆,现在缺人手,这位子空出来,才招了你。” 张雪梅提到的“关科长”全名关建国,是採购科的一把手,收购组和储运组都归他管,本来坐办公室就行,但他是退伍军人出身,閒不住,平时就爱跟著车下乡跑收购,所以林棠今天没见著。 介绍完基本情况,张雪梅又叮嘱林棠,“既然廖科长说你算数好,那你今天先跟著周丽娜学记帐,抓紧这两天弄熟,周丽娜毕竟是借调的,迟早得回统计科,这摊活儿最后还得你来接。” “行,雪梅姐,我一定认真学。” 张雪梅领著林棠找到周丽娜,交代几句,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林棠瞧不出周丽娜的具体年纪,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喊“姐”,跟著人学东西,嘴甜点儿总没错。 “丽娜姐,我叫林棠,接下来几天麻烦您了。” 周丽娜手上打算盘的动作没停,抬头笑了笑:“麻烦啥呀,我巴不得你赶紧学会,这算是帮我大忙了!” 她说的是实话,原本在统计科,她只管发工资,一个月就忙那么几天,清閒得很,突然被借调到採购科,一下子忙得脚不沾地,就盼著早点有人接手,好回统计科去。 “会用算盘吗?”周丽娜问。 “会的,姐。” “那好,你来算,我来记。” “成!”林棠接过算盘。 这时,前头传来徐娇娇清脆的报数声:“二级小麦,十三斤半!” 周丽娜赶紧递过来一张价格表:“货品价目都在这儿,前两页是养殖类,三四页是农作物,这两类最多,后面是杂项。” 林棠接过价目表,快速翻到小麦那栏,上面明明白白標著一级、二级、三级的单价,二级正是一毛六一斤。 林棠的手指在算盘上灵活拨动:“丽娜姐,二级小麦一毛六,十三斤半,总共两块一毛六。” 周丽娜刚才一直盯著她的动作,见算得没错,便在本子上记下数字,然后给等候的社员付了相应的钱票。 “不错啊林棠,算盘打得这么溜,以前干过这行?” 林棠摇摇头:“没,这是我头一回出来工作。” “那你是真有天赋!妥妥的记帐员料子。”周丽娜笑得眼睛弯起来,“这样吧,记帐的活儿也交给你,我在旁边看著,错了我就提醒,多练练,你上手更快。” 不等林棠推辞,她就把帐本推了过来:“瞧,每样东西记一行,先写品名,后面是等级、单价、数量,最后是钱票数额。” 帐本格式清晰,林棠一看就明白,等下一个社员上前时,她便独自操作起来,看货、查价、打算盘、记帐,一气呵成。 称秤的徐娇娇见了林棠熟练记帐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哟,新来的手脚倒快,可別光图快,算错了数目,那可不是闹著玩的,得自己赔上!” 林棠手上动作一顿,心里有些莫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確定这人自己根本不认识,那对方哪儿来这么大的敌意? 一旁的周丽娜看出她的疑惑,趁徐娇娇转身的功夫,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別理她!她就那样儿,原先记帐那位置空出来时,她就想换,嫌过秤搬东西累!廖科长考过她,数儿是能算对,可那速度,慢得够呛!真要让她干,咱们这点儿货得收到天黑去!所以科长才让我先顶著,他再招人,这徐娇娇不敢跟我甩脸子,还指著从我这儿领工资呢!这不,换了你,她就憋不住啦。” 原来如此,林棠心里有了底,这没来由的恶意,不过是嫉妒罢了。 过了一会儿,徐娇娇那边又称完一样东西,报数时语气又冲又硬,完了还不忘补一句:“听清楚了没?可別算岔了,连累大家!” 林棠抬起头,脸上带著笑,声音却清亮:“徐同志放心,廖科长既然说我算数厉害,那我肯定仔细著,这活儿嘛,还是得有金刚钻才敢揽瓷器活,您说是吧?” 这话像根针,直直戳到徐娇娇的痛处,她脸一沉,把手里的秤桿往桌上一磕:“你这话啥意思?说谁没金刚钻呢?” “谁急就说谁唄。”林棠不紧不慢。 “你!”徐娇娇火冒三丈,指著林棠就要开骂,“你个新来的,嘚瑟什么?不就是仗著自己长得好,也不知道走了哪里的关係,才进来的!別不是爬上哪位领导的床吧!” 旁边排队的社员都伸著脖子看起了热闹。 “吵什么!”组长张雪梅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上班时间,像什么样子!” 林棠立刻垂下眼,语气带了点委屈,“雪梅姐,我没想吵,我就是头一天上班,想好好干,不知道徐同志为啥总看我不顺眼,说些丧气话,刚刚还、还造谣,说我……这话要是传到我男人那里,我还活不活了?我可是凭真本事儿进来的啊!” 林棠说著说著,眼眶都快红了。 徐娇娇更气了:“你放屁!明明是你先挤兑我的!” 张雪梅看看盛气凌人、满脸通红的徐娇娇,又看看眼圈微红、抿著嘴的林棠,心里天平自然偏了,徐娇娇想换岗那点心思她门儿清,猜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徐娇娇!”张雪梅声音严厉起来,“有多大本事干多大活,这是社里的安排!你要是不满意现在的工作,不安心干,我就去跟廖科长反映反映,储运组那边正好还缺人!” 一听“储运组”,徐娇娇像被掐住了脖子,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储运组活儿又重还得跟著车跑,有时候还要在外头过夜,她一个刚结婚的年轻媳妇儿,可不想去,之前被调走的周蓉就是个例子,想到周容,徐娇娇立刻老实了。 第96章 带圆圆上班 周容就是之前算错帐被调去储运组的女人,三十多岁了,丈夫是机械厂的工人,生病去世了,机械厂的活是技术活,周容干不了,只能卖了,换成供销社的工作,但这记帐的活,周容也是干得磕磕巴巴,算错帐不说,还赔了半个月的工资。 换到了货运组,她还鬆了一口气,自己有一把子力气,加上死了男人,也不打算再嫁了,名声这些周蓉不在乎,她更图储运组的工资,比收购组高几块,这才是要紧的,有钱才能养活一大家子啊! “我、我没不安心。”徐娇娇蔫了,小声嘟囔著,回到自己的秤位,只是时不时还瞪林棠一眼,后来报数时,她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棠侧耳听了听,坦率地说:“徐同志,声音有点小,我没听清。” 徐娇娇没好气:“你聋啊?” 一直在旁边冷眼瞧著的周丽娜开口了,声音平平板板:“我也没听清,徐娇娇,你早上没吃饭啊?马上月底了,该发工资了,你要是气虚,就拿这钱买点红枣桂圆补补,別耽误工作!” “发工资”三个字像道紧箍咒,徐娇娇一哽,偷偷瞥了周丽娜一眼,终於老实了,报数的声音也恢復了正常。 她可不敢得罪周丽娜,工资数额是死的,可那些票证发早发晚、给哪个批次的,里头可有说道,万一给她些快过期的,够她心疼好久。 没了徐娇娇捣乱,林棠做事顺畅多了。 很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侧边的大门暂时关上,收购点和前面的门市不一样,中午是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的。 周丽娜帮著林棠把帐本、钱票锁进办公室的抽屉,叮嘱道:“这些东西可得看紧了,千万不能出差错。” “嗯,我记住了,丽娜姐。” 两人上了二楼食堂,在食堂吃饭要给钱和票,但饭菜比外头便宜,每天都有两荤两素一汤,今天中午的是肉沫茄子、鸡蛋炒苦瓜、炒丝瓜和凉拌莧菜,汤是冬瓜汤。 林棠打了肉末茄子和炒丝瓜,又要了碗冬瓜汤和二两米饭,总共花了三毛一分钱加二两粮票。 周丽娜去找统计科的老同事坐了,林棠自己找了个角落,吃得津津有味,大师傅手艺不错,她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饭下楼,林棠看见一个女同事抱著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走进食堂,那孩子看著比圆圆还小些。 回到一楼办公室,张雪梅也在里面歇著,林棠便问了这事。 张雪梅喝了口水,说:“社里没明说允许,但大傢伙儿都理解,只要不影响工作,带一带没事,就是等孩子会跑会跳了,就不能带来了,怕碰坏东西。” 林棠心里一动,想起了家里的圆圆,这会儿景秋已经中考完了,四个侄子侄女都归她管。 景秋带孩子林棠是不担心的,但要是能把孩子带来,既能餵奶,也省得她在家吃奶粉,上午她观察了,忙是一阵一阵的,总有空閒的时候。 林棠试探著问:“雪梅姐,那我明天能把家里的小女儿带来吗?才八个多月,很乖,不闹人,我就是想著餵奶方便些,今儿没带来,小丫头在家只能喝奶粉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哭闹。” 其实圆圆现在已经愿意喝奶粉了,但林棠总觉得委屈了小傢伙,特意把这话省略了。 张雪梅想都没想就点头:“行啊,带来吧!当妈的都这样,我当年也带过孩子来上班,喝奶粉又贵又没母乳养人,理解。” 解决了这桩心事,林棠踏实了不少。有了上午的铺垫,下午干活越发得心应手。 廖科长中间下来转了转,见林棠已经完全上手,满意地点点头。 周丽娜为了能早点回统计科,更是把林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弄得林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成,小周你后天就回统计科吧,那边月底发工资也忙了。”廖科长一锤定音。 周丽娜高兴得直笑。 晚上七点,林棠骑著车回到家,天还没黑透,一家人正等她吃饭。 饭桌上,杨奶奶关切地问:“棠棠,头一天上班累不?同事好处不?” 林棠扒著饭,只捡好的说:“不累,活儿简单,同事都挺照顾的,中午食堂伙食也好,有肉菜呢!还能休息一个钟头。” 杨奶奶听了直念好,还嘱咐林棠好好干,吃饭也別不捨得。 李秀梅见二人说完了,才插话:“上一批衣服都做好了,你明天捎去县里?” “行,我明天中午抽空送去。” 吃完饭,洗漱完,林棠把圆圆搂在怀里餵奶,看著女儿白嫩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她对靠在床头的杨景业说:“景业哥,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想明天把圆圆带去上班。” 杨景业放下手里叠著的衣服,有点担心:“带著孩子,不影响你工作?” “不会,圆圆多乖啊,除了饿基本不哭。我们组长说了,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她以前也带过!而且带著圆圆,餵奶方便,比吃奶粉强。” 杨景业看林棠坚持,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行吧。”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把一个垫了旧棉絮的长竹篮牢牢绑在林棠的自行车后座上,里面还放著圆圆的尿布和几个小木玩具。 “棠棠,这竹篮你把她放在你工作的地方,忙的时候就把圆圆放在里面,我还放了几张尿布,脏了的,带回来我洗。” “行,我知道了。”林棠把圆圆背在身后,用包被绑起来。 豆豆本来在吃早饭,见妹妹要跟著娘去上班,立刻放下了筷子,“娘,你要带妹妹去吗?” “对,带上妹妹,娘好给她餵奶。” “那我也要去,我帮娘带妹妹!” “不行,供销社只让带不能走路的小孩!” 豆豆眼咕嚕直转,“那、那……我可以装作不会走路,到时候娘也抱著我进去!” 杨景业把调皮的儿子抱了起来,“你这么大一坨,还让你娘抱,你想累死她啊!” 林棠把自行车立在一边,走过来摸了摸豆豆的头,“不行哦,豆豆个子太高了,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大孩子了,肯定不会让你进去,到时候你只能在门口坐著了。” “那我就在门口坐著!娘放心,我肯定不乱跑!”豆豆觉得只要跟娘一起去,就算在门口待一天也可以。 “但是娘肯定会担心豆豆的,万一被人贩子抓走了,豆豆岂不是见不到爹娘了?” “啊?好吧~”豆豆也怕被人抓走,他可不想离开爹娘和妹妹。 林棠见豆豆这可怜样,承诺对方等休息了带豆豆去县里看电影,小崽子这才高兴起来。 第97章 破坏工农团结 把豆豆哄好了,林棠算好时间出发,提前十分钟到了供销社,这会儿收购点还没什么人,她解下篮子,提到自己的工位旁放好,又轻轻把还在熟睡的圆圆放进去,盖好小薄被。 张雪梅和吴成仁前后脚来了,接著是周丽娜,徐娇娇是最后一个到的,迟了几分钟,好在还没开始收货,张雪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丽娜一坐下就看见了地上的篮子,探头一看,惊喜地小声问:“林棠,这是你孩子?” “嗯,我家小的,八个多月了。” 周丽娜瞪大了眼,“你都有孩子了?还有几个?看著你还像个小姑娘呢!” 林棠笑了,“我快二十五了,哪里还是小姑娘?” “哎呀,那我可亏了,我才二十二,还让你叫了那么久姐!”周丽娜性格爽朗,立刻说,“以后叫名字就行。” 周丽娜轻手轻脚地走到竹篮边,认真打量著睡著的圆圆,压低声音说:“这孩子真好看,是闺女吧?和你一样白净,我都想抱回家了!” 徐娇娇站在桌子外面,虽然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但听到周丽娜的话,那股子彆扭劲又上来了,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哼,再好看有什么用?养大了还不是別人家的,白费粮食!说到底,就是个赔钱货。” 林棠无语极了,心里十分火大,这人说自己就算了,连孩子都不放过! “徐同志,你这话说的,是在骂你自己呢,还是骂你娘?我家圆圆是我们全家的宝贝疙瘩,她爹疼,她娘爱,爷爷奶奶和太奶奶都当眼珠子似的捧著!倒是有些人,自己觉得自己是个『赔钱货』,就以为天下女孩儿都跟她一样不值钱,这想法,可要不得。” “你!”徐娇娇被噎得满脸通红,尤其是听到“骂你娘”几个字,更是火冒三丈,要不是隔著桌子,手指头都能戳到林棠鼻子上,“你別血口喷人!谁觉得自己是赔钱货了?” “吵什么吵!都干活去!”张雪梅眼看又要吵起来,板著脸喝止。 正巧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打补丁褂子的老爷爷,身后还背著一个背篓,“同、同志,俺来卖点花生,是在这里卖不?”老爷爷声音乾涩,带著显而易见的侷促。 徐娇娇的一腔邪火正没处撒,见状立刻调转了枪口,没好气地冲老爷爷嚷:“磨蹭啥?把背篓拿过来!没看正忙著吗?” 老爷爷赶紧费力地走进来,一瘸一拐的,动作稍慢了点。 徐娇娇更不耐烦了,嘴里不乾不净地嘀咕:“笨手笨脚的,耽误工夫!就这点破烂玩意,能值几个钱?真是的!” 老爷爷低著头,黝黑的脸膛涨得有些发紫,嘴唇嚅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敢说,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 林棠在旁边看得心头火起,立刻站了起来,“徐娇娇同志,请你注意態度!你这样说话,是在欺压劳动群眾,破坏工农团结!廖科长可是说过,要我们热情服务、公平买卖,你都忘了吗?” “工农团结”这几个字,在当下分量极重,林棠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徐娇娇的气焰瞬间被灭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见张雪梅也沉著脸盯著自己,周丽娜更是一脸“你活该”的表情。 徐娇娇到底不敢再放肆,只能憋著一肚子气,铁青著脸,动作粗鲁地扯过麻袋,低吼道:“倒出来!称秤!” 老爷爷这才鬆了口气,忙不迭地將花生倒进秤盘里,等接过林棠递出去的钱后,连声道谢后,才离开了收购点。 林棠接著算下一个帐目,人越来越多,忙得都无法顾及圆圆了,好在圆圆十分给力,等早上最忙的这一阵过去,小傢伙才醒了,也不哭不闹,小手抓著篮边,一使劲,竟坐了起来,然后仰头就去够林棠的裤腿,“啊”地叫了一声。 “哟,醒了!”林棠赶紧把女儿抱到怀里,圆圆饿了,小脑袋直往妈妈怀里拱,宽鬆的衣服被拉扯著贴到了身上,那不小的胸脯显得越发明显。 吴成仁没结婚,还是个单身汉,看到这情景脸都红了,立刻把头转向了一边,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林棠心思全在女儿身上,没注意,她对张雪梅说:“雪梅姐,我去旁边餵下孩子。” “去吧,我守著就行。” 林棠抱著圆圆进了隔壁小办公室,关好门,解开衣襟,小傢伙立刻满足地吃起来,小手无意识地抓著,小脚丫一晃一晃。 餵饱了,拍好嗝,林棠才抱著女儿出来,周丽娜立刻凑过来,“给我抱抱!哎呀,这小模样,比睡著的时候还好看!林棠,你男人肯定也长得俊吧?” 林棠把圆圆递过去,笑道:“是,圆圆像她爹多些。” 周丽娜抱著软乎乎的小娃娃,喜欢得不行,“我家就一个小子,才两岁,正是调皮的时候,我一直想要个闺女呢!让我多抱会儿,说不定闺女就来啦!” “她沉,別累著你。” “不沉不沉,轻飘飘的,抱著舒服。” 圆圆也乖,被周丽娜抱著,不认生,还咧开没牙的嘴笑。 一上午,圆圆安安静静,一声没哭。 快到中午时,周丽娜才万分不舍地把孩子还给了林棠,没办法,她可没奶餵。 林棠餵饱了圆圆,这才去食堂吃午饭,吃完饭,她没多耽搁,跟张雪梅打了声招呼,便骑上车出了供销社,赶往县初中。 她得趁著午休,把做好的衣服给高月月她们送去,这次的订单就是她牵头的,林棠也是安照景秋的標准,给一点介绍费。 这会儿放暑假,高月月还没正式上班,林棠直接去她家里就行。昨天就打过电话,林棠一进屋,就看到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知道林棠要回去上班,大家动作都很麻利,很快就试好了尺寸,又付了尾款。 林棠也和大家说了,自己在供销社上班,以后若需要做衣服,直接找过来就行。 一来一回,刚好在下午上班前回到供销社,这时林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好在下午来卖东西的人少,能好好休息一会儿。 第98章 到齐了 林棠对新工作是十分满意的,虽然有忙的时候,但也有清閒的时候,这比在生產队上工轻鬆多了。 周丽娜见林棠已经完全熟悉了,收拾收拾就迫不及待地回到统计科,马上就月底发工资了,若自己再不回去,这管工资的活被別人顶上了,自己得哭死。 没了周丽娜在旁边守著,林棠更自在了些,就是圆圆不习惯,小傢伙见前两天逗自己玩的阿姨不在了,还转著小脑袋四处找。 好在今儿储运队的人回来了,储运队本来有四个人,组长叫钟德江,手下管著关宏伟、董开林和周容,除了周容外都是大男人,现在又多了个吴成仁,凑够了五人。 “我嘞个乖乖,这老廖可以啊,给咱採购科送来这么个標致闺女!”说话的是採购科的科长关建国,他看著林棠感嘆道,这大嗓门吸引了圆圆的注意,小傢伙也扯著嗓子回应。 “啊!” “啥声音?” 林棠把篮子里的闺女抱了起来,“科长,是我家小闺女,还在吃奶的年纪,我就给带这儿来了,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工作的!”怕对方有意见,林棠赶紧保证。 谁知关科长毫不在意,摆了摆手,然后越过桌子就把林棠怀里的圆圆接过去,“这丫头长得好!白白胖胖的,看著就结实!” 不愧是部队里出来了,评价娃的第一標准就是结实,只要结实,就是好娃! “二叔,给我抱抱!” 软绵绵的娃瞬间被几个大男人围住,其中最积极的就是关宏伟,他是关科长大哥家的儿子,也是储运组的记帐员,別看他和关科长有亲属关係,但也是凭真本事儿考进来的,只不过平日里不著四六惯了,关科长怕他惹事儿,特意把人从人事科调过来的,在自己手底下待著,好管教。 这会儿关科长一听侄子又喊错了,一脚就踢过去,“这里没你二叔!少攀关係,叫科长!” “行行行!科长!关科长!你把这丫头给我抱抱唄!” “不给,你要是把人摔了,你赔得起啊?老光棍一个!懂啥抱孩子?” 关宏伟虽然叫关科长二叔,但完全是关科长当儿子养大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关科长的大哥在灾荒的那几年经常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留给弟弟吃,结果小小年纪就把身子搞垮了,好不容易结婚生子了,却在关宏伟几岁的时候生病走了,大嫂也丟下儿子改嫁了。 关科长见老爹老娘一大把年纪的,还要养孙子,身边也没个人帮衬,就退伍回来了,还把侄子接到了身边。 夫妻俩把侄子当亲生儿子一般养大了,在找媳妇儿上又遇到了难事儿,把关科长两口子愁得不行,要是一直单著,两口子百年了也没脸下去见大哥啊! 这话惹得一群人哈哈笑,別看关宏伟一惊一乍的样子,其实这人都二十五了,这年纪算是大龄青年了,早就该当爹了! 但这人心思没定下来,相看一个,他就搞黄一个,次数多了,就出名了,供销社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事儿。 “科长,我不是老光棍,我会抱,你给我抱抱唄!”还不等关科长同意,董开林伸手就去接对方怀里的圆圆,自己家有三个臭小子,隔三差五就被邻居找上门,要不就是被老师请家长,整日都被气得头顶冒烟,就稀罕別家的小闺女。 “誒誒誒!我还没抱够呢,你著急啥!”关科长抱著圆圆不鬆手,但又怕拉扯起来把圆圆弄痛了,到底还是鬆手了,只是忍不住又在董开林屁股上踹一脚。 董开林丝毫不在意,早就摸透了关科长的性子,这人虽然爱动手动脚,但是啥都不往心里去,最討厌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和上下都打成一片,完全没有当领导的架子。 站在一旁的吴成仁见大伙儿都围著圆圆转,好像没看见自己似的,挤上前来自我介绍,“关科长好!我是吴成仁,是储运组新来的员工!” 关科长把吴成仁上下打量了一眼,嫌弃道:“你这也太瘦了,不够结实!我刚还以为是收购组的,我看你这样子,估计连小周都比不上!老钟,交给你了,把人好好练练,一个月內我要看到效果!” 小周就是周容,虽然是女人,但是有一把子力气,也是很得关科长看中的,毕竟有力气的多半都结实! 关科长口中的老钟全名钟德江,是储运组的组长,也是个退伍军人,只要没事儿的时候,就爱拉著组里的人操练,这会儿听到关科长的话,立刻保证道:“行!科长放心,不说一个月了,半个月就能让你看到效果!” 吴成仁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还不知道自己的美好生活就快结束了,即將进入水深火热中。 林棠工作的第四天,终於把採购科的人认全了,她一边整理著今天的单据,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点。 关科长和气爽朗,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钟组长,严肃是严肃了点,但做事一板一眼,听雪梅姐说这是个靠谱的人。 哦,对了,还有那个关宏伟,人是挺热心,就是嘴贫得很,没个正形。 这么一想,林棠对往后的上班日子,倒是充满了期待!当然,那个徐娇娇得排除在外! 今儿储运组的人没出车,都聚在收购点帮忙或閒聊,比平时热闹了不少,说说笑笑间,下班的点儿就到了。 林棠把圆圆用背带仔细绑在身前,准备回家,小圆圆似乎也明白了要回家,却有点捨不得今天陪她玩了好久的“新朋友”,扭著小身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朝正在收拾东西的董开林和关宏伟“啊啊”地叫。 关宏伟一看乐了,几步凑过来,轻轻握住圆圆的小手指晃了晃,故意逗孩子:“咋啦小圆圆?捨不得关叔叔啊?要不要跟叔叔回家呀?” 旁边的董开林不干了,插话道:“去你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圆圆刚才明明是指著我!她是喜欢我这个董叔叔,你就是沾个光。” “嘿!董开林你这就是嫉妒!”关宏伟梗著脖子,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我关宏伟长得浓眉大眼,丰神俊朗,哪大姑娘小媳妇看了都得多瞅两眼,別说几个月的小娃娃了,这叫魅力,懂不懂?” “魅力?我看是没力!”董开林嗤笑一声,“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真有姑娘喜欢你,你倒是领一个回来让大家瞧瞧啊?光说不练!” 关宏伟抬了抬下巴:“你懂啥?我这叫寧缺毋滥!像我这么优秀的男同志,那不得好好挑挑?万一娶个母老虎回家,那日子还能过吗?天天暗无天日的!” 关宏伟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董开林一眼,全採购科谁不知道,董开林是个怕媳妇儿的,前阵子两口子拌嘴,脸上还被挠了几道红印子,好几天没消,成了科里一时的笑谈。 董开林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你、你少胡说八道!我那是让著她!总比你强,你连个『母老虎』都娶不上呢!” 被林棠抱在怀里的圆圆,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写满了新奇,连小嘴巴都惊讶地微微张著,听到激烈处,她还“啊!啊!”地叫两声,像是在给双方“助威”。 林棠看著这两人越吵越来劲,正犹豫著要不要劝一劝,组长张雪梅推著自行车过来了,她见林棠的表情,瞭然地笑了笑,低声道:“甭管他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感情越吵越好,咱採购科的保留节目了。” 她话音刚落,那边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居然异口同声地反驳:“谁跟他感情好!” 关宏伟:“雪梅姐你可別瞎说!” 董开林:“就是!” 张雪梅冲林棠无奈地摊了摊手,那意思分明是“你看吧”,然后利索地骑上自行车走了。 林棠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同事果然都是一副见怪不怪、乐呵呵看戏的模样,她也笑了,摇摇头,不再操心,脚下一蹬,骑著车带著圆圆出了院子。 只有背上的小傢伙,还努力扭著脖子往后看,显然对没能看完的“热闹”意犹未尽。 第99章 豆豆要上学 回到家,林棠的自行车刚在家门口停稳,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林棠的腿。 “娘!娘!我也要上学!我要和哥哥姐姐一起去上学!”豆豆仰著小脸,嘴巴瘪著,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和委屈。 林棠赶紧把圆圆解下来递给迎出来的杨景业,蹲下身抱住儿子:“怎么了豆豆?慢慢说,谁不让咱豆豆上学了?” 豆豆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抽抽噎噎地说:“今儿、今儿爷爷送小姑去高中,二伯娘送阿云姐和志强哥去村小报名,就、就剩我一个在家!哇!他们都去上学了,为啥不让我去?我也要念书!” 豆豆越说越伤心,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林棠怀里。 林棠心疼地拍著儿子的背,柔声安抚了好一会儿,等豆豆哭声稍歇,才想起问杨景业:“景业哥,志强怎么也今年去了?他比豆豆大不了多少啊?” 杨景业点了点头,解释道:“那小子调皮,把二嫂屋里的热水瓶给摔了,二嫂气得够呛,说阿云去上学了,没人管他,怕他更无法无天,索性一块儿塞学校去,让老师管著。” 其实,阿云已经八岁了,去年就该上学了,但那时候家里情况特殊,林棠还是个傻媳妇儿,两个孩子又小,大人们私下商量时,被懂事的阿云偶然听到。 那会儿朱阿玉就担心大孙女去上学了,三儿媳和两个孙子没人管了,不过杨奶奶觉得这不是问题,说一人带一个去上工,肯定管得过来。 阿云却觉得奶奶说得有理,把上学的事默默压在了心里,主动跟大人说“明年再去”,想著等一年,弟弟们大点,肯定会懂事儿一点。 但阿云怕大人们不同意,也没说实话,只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杨奶奶见曾孙女打定主意要晚一年,也同意了。 林棠用袖子轻轻给豆豆擦乾眼泪,耐心地解释:“豆豆乖,阿云姐姐八岁了,早就到了上学的年纪,志强哥哥也满六岁了,差不多也该去了,可我们豆豆才五岁多,还小呢,学校多半不收,咱们明年再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豆豆使劲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爷爷今天送完小姑回来,说、说文军哥和文兵哥也是今年上学,家里就我一个没学上了!而且,我快和志强哥哥一样高了!我不小了!” 豆豆挺起小胸脯,努力证明自己“长大了”。 看著儿子哭得伤心又执拗的小模样,林棠心里一软,想想也是,阿云和志强都去了学校,留豆豆一个人在家,確实孤单。 林棠抬头看向杨景业,商量道:“景业哥,要不明天我带豆豆去学校试试?看老师收不收?孩子这么想去,在家里也闷得慌。” 杨景业看著眼泪汪汪的儿子,点了点头:“行,试试吧,就怕人家嫌他小。” 豆豆一听这话,立刻不哭了,用力抹了把脸,充满期待地看著爹娘。 次日清晨,因为今天林棠轮休,杨景业要上工,便由林棠独自带著豆豆去学校。 石塘公社有三所小学,只有一所在上面的公社里,其他两所都在下面的生產队,其中离杨家最近的,就是建在第六生產队的村小。 走在田埂上,豆豆紧紧牵著林棠的手,走著走著,他忽然仰起头,小声问:“娘,要是、要是老师真不要我,咋办呀?” 小傢伙脸上没了昨日的兴奋,反而透出些紧张。 不等林棠回答,豆豆又飞快地摇摇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不会的!豆豆聪明!老师肯定会要我的!” 那副又担心又强装自信的小模样,让林棠又好笑又心疼。 豆豆確实有底气,前阵子景秋在家带侄子侄女,知道阿云要念书,就开始教她认字、算数,怕志强和豆豆捣乱,索性把这俩也划拉进来一起教。 豆豆年纪最小,学东西却一点不含糊,天天还要跟阿云姐姐比赛谁学得快、认得多,阿云怕被弟弟比下去,也学得格外认真,姐弟俩拼著劲儿往前冲。 只有志强坐不住,老是走神,景秋性子软,捨不得打骂,志强就更皮了,后来还是阿云“告状”,李秀梅结结实实收拾了志强一顿,他才老实下来。 豆豆心想,阿云姐姐会的我都会,志强哥哥坐不住都能去,我肯定也行! 不一会儿,母子俩就走到了学校门口。这所学校是附近几个生產队娃娃读书的地方,灰瓦白墙,看著简朴却整洁。 林棠拉著豆豆走到门口,见里面人不多,不像是在报名那么热闹,便向守门的老大爷打听:“大爷,今儿还能报名吗?” 老大爷头髮都花白了,眯眼看了看他们:“最后一天啦,要上学的前几天就来了,明天就正式开学了,你们再晚点,报名都结束了!在那边那屋,快去问问吧。” 母子俩赶紧找到报名处,负责的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正低头整理名册,听到动静抬起头,和气地问:“给孩子报名?读几年级?多大了?” 林棠忙说:“老师好,读一年级,孩子五岁多。” 女老师看了看豆豆的个头,微微蹙眉,温和但有些为难地说:“五岁多啊,有点小了,怕坐不住,跟不上,要不,明年再来?明年肯定收。” 豆豆一听这话,急了!他挣脱林棠的手,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站到女老师桌子侧前方,两只小手紧贴著裤缝,挺直了小腰板,深吸一口气,用清脆响亮的童音开始背诵: “《悯农》其二,唐,李绅。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閒田,农夫犹饿死。” 背完一首,稍顿一下,立刻接上:“《池上》,唐,白居易。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跡,浮萍一道开。” 接著又是第三首…… 豆豆一口气背了三首古诗,中间一点磕巴都没有,背完了,眼巴巴地看著错愕的女老师,急切地说:“老师,我、我还会算数!你考考我!我真的能上学!” 小傢伙越说越急,眼眶眼看著又要红了,他求助似的扯了扯林棠的衣角,“娘,你跟老师说,我会算数的,对不对?” 女老师確实愣住了,她还没见过这么小却这么流利背诗的孩子。 第100章 虎父无犬子 这时,一个头髮花白、微微驼著背的老先生走了过来,女老师看见了,连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校长。” 老校长点点头,目光落在豆豆身上,饶有兴趣地问:“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豆豆大声回答:“我叫豆豆!” 林棠赶紧补充:“校长您好,豆豆是小名,大名叫杨志明。” “杨志明?姓杨啊?”老校长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笑著问豆豆,“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杨景秋的?” 豆豆眼睛一亮:“认识!那是我小姑!” “那杨景丽也是你姑?” “对!是我大姑!” “杨景业?” “是我爹爹!”豆豆答得又快又脆。 老校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哟”了一声,对女老师说:“怪不得呢,虎父无犬子啊!杨家那几个孩子,景丽、景业、景秋,个个都是读书的好材料,聪明又肯用功,我可是印象深刻。” 老校长慈爱地摸了摸豆豆的头,“行,这孩子,收下吧!杨志明小朋友,欢迎你来我们学校。” 豆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小脸通红,赶紧道:“谢谢爷爷!谢谢校长爷爷!” 老校长被他逗笑了:“不用谢,以后啊,好好学习,爭取像你爹、像你姑姑们一样厉害,考上中学,考上高中!” 豆豆用力点头,挺起胸膛,用最大的声音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以后,要比我爹,比我姑姑们,都厉害!” 那副小大人似的、充满志气的模样,把校长和女老师都逗得笑了起来。 “有志气!” 回家的路上,刚刚还紧张万分、在校长面前保证要当“最厉害学生”的小大人杨志明同学,一走出学校大门,瞬间就变回了那个活泼好动的小豆豆。 他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走在田埂上,也不需要紧紧牵著林棠的手了。 一会儿蹲下去扯一把野草,编个歪歪扭扭的小环;一会儿又跑开去摘几朵田地边的黄色小野菊,献宝似的递给林棠。 “娘,给你花!” “娘,我给你编个手环!” “娘,你看,那有个虫,真丑!” “娘,我是小学生了!我明天就能背书包去上学了!” 太阳照在豆豆身上,小傢伙跑来跑去,玩得满头大汗也没停下脚步,那小小的身影里,充满了无忧无虑的快乐和对外面世界满满的憧憬,哪里还有半分来时的紧张和忐忑。 林棠跟在后面,看著儿子欢快的背影,手上带著快要散架的“手环”,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漾开了温暖的笑意。 回到家,豆豆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路衝到堂屋,满心都是要上学的喜悦,他眼睛滴溜溜一转,见堂屋里没人,又跑去后院,找到了正在给兔子餵食的阿云和志强。 “阿云姐!志强哥!”豆豆跑过去,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我也能上学啦!校长爷爷收下我了!明天我就和你们一起去!” “真的?!”志强一听,把手里的兔草一把丟进兔窝,也高兴地蹦起来,“太好了豆豆!以后咱俩又能一起了!”两个小崽子顿时高兴得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阿云也停下餵兔子的手,文静地抿嘴笑了:“豆豆真棒。” 兴奋劲儿过去,现实问题就来了,因为志强和豆豆都是临时决定去上学,家里根本没准备新书包,朱阿玉从屋里翻出两个用得有些年头的军绿色斜挎包,洗得发白,上面密密麻麻打了好些补丁,用的布头顏色也不一,看起来花花绿绿。 志强和豆豆接过挎包,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撅起了嘴,再看看阿云身上那个新挎包,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阿云的是李秀梅特意扯了块厚实的深蓝色布料,自己踩著缝纫机做的,方方正正的,外侧还贴心缝了两个带盖的小口袋,一个可以放铅笔橡皮,另一个大概能塞手帕,又结实又板正,挎在阿云身上,和鲜亮的裙子形成对比,显得格外清爽好看。 志强眼里满是羡慕,蹭到正在灶间忙活的李秀梅身边,扯著她的衣角,央求道:“娘,我也想要个姐姐那样的新书包,这个太旧啦!” 志强嫌弃地拎了拎手里那布满补丁的旧挎包。 李秀梅正在洗米,手上沾著点水,闻言斜撇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要新书包?要个屁!你个败家玩意儿,刚给老娘摔了个热水壶,那玩意儿多金贵你不知道?没揍你第二顿就不错了!还想新的?你不爱好,不配用新的!这旧的正好,扛造,配你合適!” 李秀梅心里头算盘拨得噼啪响,以闺女阿云那仔细稳重的性子,这新书包用上两年,估计都磨不破边角。 可要是给了志强这皮猴子?两天!保准不是这里刮个口子,就是那里扯个洞! 还不如等以后闺女用上几年,再给她做个更新更好的,这旧的顺理成章传给儿子,这才叫物尽其用,不浪费! 其实李秀梅刚嫁进杨家时,多少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觉得儿子才是顶门户的,可杨奶奶是个明白人,家里几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一视同仁,甚至对读书好的大孙女更看重些,这么多年潜移默化下来,李秀梅那点偏心思早不敢明著露了! 尤其后来她发现,嘿,杨家的闺女好像都隨了根儿,脑袋一个比一个灵光!大姑子景丽、小姑子景秋,都是读书的料,再看看自家阿云,安静懂事,杨奶奶也说这是个善良、孝顺的。 李秀梅心里那桿秤,早就悄悄摆平了,甚至开始担心自己若是偏心了儿子,寒了闺女的心,將来闺女有出息了,不管自己可咋办? 前段时间李秀梅还悄悄找了景秋,问了问两孩子的学习情况,景秋可是说了,阿云是个读书的苗子!可把她乐得好几晚没睡踏实,越发认定闺女是隨了姑姑们的聪明劲儿,不像志强,那榆木脑袋,跟他爹一个德行! 第101章 中毒 志强一听娘又提起热水壶,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蔫了!屁股上那顿“竹笋炒肉”的痛感仿佛又隱隱传来,志强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还拉上同盟。 “娘,我不要新挎包了!这旧的、旧的也挺好看的!是吧豆豆?” 豆豆正低头研究自己手里这个“五彩斑斕”的旧书包,补丁红一块、蓝一块、灰一块,早看不出原本军绿的模样。 好看吗?豆豆小眉头拧著,额,志强哥说好看,那就好看吧!他立刻选择紧跟哥哥的步伐,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好看!这个书包好看!” 李秀梅看著俩小子那言不由衷却又努力表现的样子,被逗乐了,手上忙个不停,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才道:“算你俩还有点眼光!行了,別在这儿碍事,玩去吧!明天好好上学是正经!” 很快到了第二天,林棠需要早早去供销社上班,送三个孩子第一天去学校的任务,就落在了杨景业肩上。 虽然学校就在第六生產队,走路不过二十多分钟,但孩子们第一天去,总怕他们找不对教室,或是怯场。 杨奶奶想著,今天先让孙子带三娃认认路,送一趟,以后就可以让他们跟著生產队里其他上学的孩子结伴走了。 院子里,阿云仔细地背好她的深蓝色新书包,又拍了拍身上新做的裙子,確保没有一点褶皱,也没有污渍,才放心。 志强和豆豆则挎著那两个充满“歷史感”的军绿旧包,虽然昨儿嘴上说了“好看”,但此刻看著姐姐的书包,眼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不过,更多的是对第一天上学的新奇和期待,那点羡慕很快被兴奋压了下去。 杨景业推著自行车出来,车上掛著给林棠带的布包,装的都是女儿圆圆的东西。 林棠看了看整装待发的三个孩子,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豆豆、强装镇定却不时扯一下书包带的志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都准备好了?走吧!” 林棠是和几人一起走的,等到了分叉口的地方,才骑上了自行车,“到了学校,听老师的话,好好念书!” “娘,我知道啦!” “三婶,我也知道啦!” “好,那我带著圆圆走了。”话音刚落,林棠脚一蹬,就跑远了。 林棠照常骑车到了县里,收购点刚开门不久,正收拾著呢,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组长张雪梅抬头看了一眼,见来人两手空空,便和气地问:“同志,您是要卖东西吗?还是走错门了?买东西的门市部在前面。” 那男人摆摆手,脸上带著点焦急:“不是,我不买也不卖,我是关建国关科长家一个院子的邻居,昨儿晚上,他和他侄子关宏伟中毒了,这会儿还在医院躺著呢!我来是替他们叔侄俩请个假的!” “什么?中毒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收购点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 连在隔壁办公室的钟德江、董开林几人也闻声快步走了出来。 “严不严重啊?” “人没事吧?怎么中的毒?” “在哪家医院?”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著,脸上都带著真切的担忧,关科长为人厚道,关宏伟虽然贫嘴但热心肠,在科里人缘都不错。 来人嘆了口气,把事情原委仔细说了一遍,时间得退回到昨天傍晚…… 昨天关建国和关宏伟下班回到家属院的家里,一推门,屋里冷锅冷灶,静悄悄的,两人心里明了,自家媳妇儿(二婶)肯定是带著孩子们回乡下看老人去了,今天又不凑巧没在家。 肚子饿得咕咕叫,叔侄俩大眼瞪小眼,关建国一挥手:“得了,自力更生吧!我做!” 关建国是经歷过困难时期的人,对吃食向来不讲究,信奉“熟了就行”,他要是动手,多半是一锅乱燉、一锅出,有啥煮啥。 关宏伟可是被他二婶精细养大的,就怕中途折了!所以在吃上颇有要求,一听二叔要下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可不想虐待自己的胃,“別!二叔,求您了!您那手艺,还是我来吧!” “你来就你来!老子能给你做就不错了,还嫌弃!我看你能做出个啥?” “嘿嘿!二叔养了我这么久,也该我孝敬你了,你就坐一边等著吧!” 关宏伟在不大的厨房里翻找了一圈,眼睛一亮,墙角的菜篮子里,居然堆著大半篮子新鲜的菌子,水灵灵的。 “嘿!有菌子!”关宏伟乐了,扯著嗓子朝外喊。 “二叔,二婶今年捡的菌子不错啊!咱就炒个杂菌,鲜得很!”他想起往年二婶做的菌子那叫一个香,口水都要下来了。 说干就干,关宏伟麻利地清洗、切片、下锅爆炒,不一会儿,一盘油亮亮、香喷喷的炒杂菌就出了锅,叔侄俩就著这盘“山珍”,狼吞虎咽地干掉了好几碗米饭。 然而,乐极生悲,饭吃完没多久,两人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先是头晕眼花,天旋地转,紧接著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昏天黑地。 关建国到底是经验丰富些,强撑著发软打颤的腿,挪到厨房菜篮子边,眯著昏花的眼睛仔细一看,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那篮子里,赫然躺著几朵顏色鲜艷的蘑菇,混在能吃的菌子里,虽然不多,但一眼就能看到,这分明是毒菌啊! 关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趴在桌边哼哼的侄子背上:“关、关宏伟!你个、你个混帐!就算对老子有意见,也不能下毒啊!” 关宏伟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有气无力,委屈得想哭:“二叔!冤枉啊!我、我真不认识哪些有毒啊!咋搞?不会真要了我的小命吧?哇!我还没娶媳妇儿呢!儿子也没生一个,连个后也没给我爹留下,下去了,他肯定要打死我,呜呜呜——” “你瞎嚎啥?还不去叫人来,把我俩送医院啊!你还真想去见你爹啊!” “二叔!我没力气了!欸?你咋变成两个了?哦!三个?” 第102章 看望 最后,还是关宏伟拼著最后一点清醒,连滚爬爬地挪到门口,用脑袋撞响了邻居家的门,然后就瘫倒在门口不省人事了。 邻居听到外面的动静打开门,就见一人趴在门口,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赶紧喊人,七手八脚地把两人送去了县医院,又想法子打电话到乡下,叫回了心急如焚的关二婶。 关二婶急匆匆赶回来,这才捶胸顿足地想起来,那篮子菌子是她小闺女学著捡的,孩子刚开始认,根本分不清好坏,她本来想著回家再仔细挑拣一遍,结果乡下突然来电话,说公爹摔了一跤,她心急火燎地就走了,把这茬忘得一乾二净! 万幸的是,送医及时,两人洗了胃,用了药,人是清醒过来了,就是浑身软得像麵条,一点力气都没有,医生说得住院观察几天。 听邻居讲完这惊心动魄又让人哭笑不得的经过,钟德江等人都鬆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中午休息时,钟德江便招呼张雪梅、林棠、董开林几个,买了点水果,结伴去医院探望。 县医院的病房里,关建国和关宏伟叔侄俩並排躺在两张床上,脸色都跟刷了白灰似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关宏伟正在那儿“哎哟哎哟”地小声哼唧,一会儿说头疼得像要裂开,一会儿又说肚子不舒服。 关建国听得心烦,抓起搭在床栏上的外套就扔过去,盖住了侄子的脸:“闭嘴!吵得老子脑仁疼!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他心里窝火得很,要不是现在手脚发软,真想下床给这不著调的侄子两下。 关宏伟把衣服扒拉下来,露出一张惨兮兮的脸,转头就衝著坐在床边的关二婶告状,声音拖得老长:“二婶~~你看我二叔!我都这样了,他还打我!” 关建国脸更黑了,斥道:“男子汉大丈夫,躺在这儿哼唧啥?娘们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二婶~~”关宏伟睁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学著小孩样瘪嘴看著关二婶。 这是他惯会用的招数,从小到大,只要关建国发飆,他就跑到关二嫂面前去装可怜,十次有八次都能免了挨打。 关建国气得肝疼,挣扎著想撑起身:“你小子再给我做这副死样子……” 关二婶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自家男人按回了床上,要是平时,她可按不住这当过兵的大块头,只有自己被按著收拾的份!但现在嘛,轻轻鬆鬆! “你给我老实躺著!”关二婶没好气地数落关建国,“宏伟不认识菌子,你也不认识?他炒好了你就吃,也不知道检查检查?活该你受这份罪!” 关宏伟在一旁猛点头。 关二婶的矛头立刻又转向侄子:“你也给我消停点!多大个人了,媳妇媳妇不找,菌子菌子不认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我跟你二叔以后老了,你可咋办哦!” 她念叨了几句,看著侄子那惨白的脸,到底还是心软了,语气缓和下来:“这回肯定得瘦好几斤,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得这么壮实,要是你爷奶见了,不得心疼得掉眼泪?回去得好好给你补补!” 关建国立刻接话:“他年纪轻轻补啥补?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被这臭小子嚯嚯成这样,才该补补!” 关二婶白了他一眼:“你补个屁!” 她心里想,还补?补足了力气好更起劲地折腾自己是吧?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收敛点,真是不知羞! 本来在快四十的年纪了,还生了个小闺女,村里的人就在背后议论自己老蚌怀珠,这会儿都四十五了,要是再不小心揣上了,那真能让人笑掉大牙! 关建国被噎得转开头,正好瞥见门口探头探脑的几张熟悉面孔。 钟德江他们早就到了,还在门口看了会儿“戏”。 “老钟?你们怎么来了?”关建国忙道。 几人这才笑著走进病房。 钟德江走到床边,关切地问:“老关,宏伟,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得厉害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关建国摆摆手,强打精神:“还行,能忍,就是明天原定去郭家坳收货,我怕是去不成了。” 钟德江点头:“你放心,那边我会带队安排好。” 关建国嘆了口气,“就是宏伟也去不了,少了算帐的人可不行!这几天月底,统计科正是忙的时候,估计抽不出人临时顶替。” 话落,关建国顿了顿,商量著问林棠,“小林啊,你愿不愿意顶替宏伟,跟储运组跑一趟?主要是记帐、核数的活儿,你在收购点也干熟了。” 林棠想了想,问:“这趟要去几天?” 钟德江答:“去郭家坳,在大山里头,路不好走,一去一回,加上收货的时间,得两天。晚上借住在老乡家,你要是去,可以跟周蓉同志住一间,她已经跟著跑过好几趟了,经验丰富了不少,也有个照应。” 林棠看看病床上唉声嘆气的关宏伟,又看看一脸期盼的关科长和钟组长,点了点头:“行,科长,我去吧!就是收购点那边……” 张雪梅立刻接话:“收购点你放心,这两天我和娇娇多辛苦点,忙得过来。” 关建国鬆了口气,瞅了瞅床上的侄子,又半开玩笑地对张雪梅说:“雪梅,这两天就辛苦你了,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来医院把这小子抬回去,让他躺著也能帮你们算算数!” 张雪梅被逗笑了:“科长您就安心养病吧,让宏伟也好好休息,大不了我们收慢点,两天一晃就过去了。” 探望完病人,一行人回到供销社,快到下班时,储运组的周蓉特意找到林棠。 周蓉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长相比实际年纪老了不少,看著都有四十了,显然是被生活磨的,毕竟一个人养一大家子可不容易。 “林棠,明天要进山,你回家准备一下,衣服穿朴素点,最好是旧衣服,耐磨,打补丁的也没事,千万別穿得太好看了,更不能穿裙子,长袖长裤就行!” 林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这是出於安全和方便的考虑,立刻点头:“好的周姐,我记住了。” 第103章 杨景业不放心 晚上,杨家。 吃过晚饭,林棠就回屋收拾行李,先去柜子里把旧衣服找出来。 杨景业正在洗圆圆今天换下来的尿布,见林棠忙前忙后的,忍不住问道:“棠棠,你找啥?” “找旧衣服,明儿我要跟著社里的人下乡。”林棠一边翻找著,一边说了要跟车下乡两天的事。 杨景业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乡?去哪儿?” “去一个叫郭家坳的地方,钟组长说在大山里。” “郭家坳?”杨景业停下动作,仔细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非得去吗?不能换个人?” 他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林棠解释道:“最近社里忙,关科长和关宏伟都住院了,实在抽不出別人,我去也就是记帐,跟著大部队,没事的。” 杨景业放下手上的尿布,走到林棠身边,开始一项一项地叮嘱,神情严肃:“出门在外,一定要跟紧同事,千万別自己乱跑!陌生人给的东西,吃的喝的,一律不能要!我给你多装点乾粮和水,就吃自己的,零钱分开放,贴身装好,晚上睡觉警醒点……” 林棠知道他是担心,耐心地听著,等他终於说完,才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嗯,我都记下了,景业哥,你別太担心,周蓉姐经验丰富,我会跟紧她的。” 等说完这话,林棠才反应过来,这人刚刚在洗尿布!立马放开了握住男人的手,闻了闻自己沾湿的手指,总感觉有味道! “你都没洗手,就来拉我!” 杨景业无辜脸,“我没碰你,是你拉的我。” 林棠回忆了一下,好像確实是自己先去握手的,那自己也不能承认!林棠十分淡定地去洗了手。 天刚蒙蒙亮,林棠就赶到了供销社,因为要出门两天,她没带圆圆,把小傢伙留在了家里,只带了一大包行李,也不知道杨景业装了啥,沉手得很,赶得上圆圆重了! 这次去郭家坳的一共五个人,组长钟德江、司机董开林、储运组的吴成仁和周蓉,再加上临时顶替记帐的林棠。 董开林已经发动了那辆绿色的大货车,发动机“突突”地响著,钟德江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林棠跟著周蓉和吴成仁来到车斗后面。 车斗又高又深,林棠抓著冰凉的铁栏,试了两次都没爬上去,有点狼狈。 吴成仁个子高,长腿一跨就上去了,站在车斗里看著林棠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林棠脸一热,转头瞪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笑什么笑!不就是长得高一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来,小林,踩著这儿,手给我。”周蓉已经利落地上了车,蹲在车斗边,朝林棠伸出手,她力气大,一把就將林棠拉了上来。 车斗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摞在一起的竹筐,周蓉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筐子旁,从里面抽出几个用茅草编的厚垫子,拍了拍灰,递给林棠一个:“垫著坐,山路顛得很,不然等会儿屁股都得给你顛成八瓣。” “谢谢蓉姐!”林棠接过垫子,麻溜地坐下,这会儿也顾不上垫子干不乾净了,反正她今天特意穿了婆婆朱阿玉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磨毛了的旧褂子,裤子也是自己那条洗得灰白的黑裤子,都是耐脏耐磨的“工作服”。 货车缓缓驶出县城,林棠坐在车斗里,左右和头顶都是封住的铁皮,只有后面敞著口,她望著不断倒退的风景,看著楼房渐渐被田野取代,田野又被连绵的青山和茂密的树林吞没。 越往里走,路两旁的野草灌木越见疯长,空气里都带著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味。 车子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顛簸前行,林棠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晃移位了,屁股更是早就坐得发麻,忍不住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快十二点了。 “蓉姐,”林棠侧过身,问靠在筐边闭目养神的周蓉,“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啊?这都走了一上午了。” 周蓉睁开眼,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小林,你戴表了?几点了?” “马上十二点。” “那还得差不多两个钟头。”周蓉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 “山里路烂,车开不快,看著远,其实直线距离没多远,我这是第二回来了,上次也是下午两点左右才到。” “要这么久?”林棠算了算,“那来迴路上就得六个多钟头?一天刚好够跑一趟,为啥咱们不收了货当天就回去?” 周蓉耐心解释:“郭家坳在深山坳里,政府修通这条路,就是想盘活山里经济,让老百姓的东西能卖出来,换钱换票。可里面的人出来一趟太难了,得翻好几座山,所以上面给咱们社里下了任务,最多隔两个月,就得进来收一次货。” “你別看只隔了两个月,山里人家攒的山货、鸡蛋、皮毛可不少,没大半天根本收不完!等收完天都黑透了,这黑灯瞎火走山路,不安全,啥事儿都可能碰上!所以都是头天来,收完住一晚,第二天再回。” 林棠听了,点点头:“也是,安全第一。”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嚕咕嚕”声,两人循声看去,只见吴成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尷尬地笑笑:“那个,早上出门太急,没吃饱。” 周蓉问:“带乾粮了吗?这都晌午了,正好垫垫。” 吴成仁赶紧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著的肉包子,还挺大方,先递了一个给林棠:“林棠同志,给,尝尝?” 林棠摆手:“不用不用,我带了。” 她打开自己的包袱,里面是用纸包好的几块鸡蛋糕,还有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这次出门杨景业给装了两壶水,一壶里面兑的麦乳精,特意叮嘱林棠今儿就要喝完,怕放到明天就酸了,第二壶就是白开水了,专门备著明天喝的。 吴成仁见林棠不要,又看向周蓉,犹豫了一下,把手里那个包子掰了一半递过去:“周蓉姐,你也吃点?” 周蓉看都没看那半个包子,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硬邦邦的粗麵饼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我吃这个就行。” 吴成仁訕訕地收回手,自己啃起了包子。 第104章 出洋相 林棠拿出鸡蛋糕,招呼道:“我带的有多,吴同志,蓉姐,你们也吃点儿?” 吴成仁立刻不客气地拿了一块:“谢谢啊林棠同志,你这鸡蛋糕看著就好吃!” 周蓉却依旧摇头,声音平淡:“不用,我吃饼子就行。” 她要养两个老人和三个孩子,吃食上一向节俭,也不愿意占別人的便宜,就怕自己还不上人情。 林棠听张雪梅提过几句周容的情况,知道对方不容易,现在见她一口饼子一口饼子地硬往下咽,看得林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想著周容昨儿对自己的叮嘱,林棠开口道:“蓉姐,你带杯子了吗?我这有水,给你倒点,顺顺。” 周蓉顿了一下,想著白水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才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有小缺口的饭碗,“没带杯子,带了这个。” “碗也一样,能喝水就行。”林棠接过碗,拧开自己的水壶,倒了满满一大碗。 周蓉接过来,刚凑到嘴边就愣住了,碗里的液体奶白奶白的,一股熟悉的香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哪是白开水,分明是冲好的麦乳精!这玩意儿金贵,她男人还在的时候,她也喝过几回。 周容赶紧把碗递迴去,语气坚决:“小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喝,你快收回去!” 林棠没接,晃了晃手里的水壶,发出水声:“蓉姐你喝吧,我这儿还有好多呢,我家里人怕我路上渴,给我灌了满满一壶,叮嘱我今天必须喝完,不然放到明天该酸了,那多浪费?你就当帮帮我。” 周蓉看著林棠真诚的眼神,又看看碗里冒著热气的麦乳精,犹豫片刻,终於没再推辞,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那熟悉又陌生的香甜滑过喉咙,一瞬间仿佛勾起了许多久远的、带著暖意的回忆,只是麦乳精能再喝到,男人却回不来了。 周容嘆口气,赶紧甩甩头,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就著这难得的甜水,大口咬下手里干硬的饼子,用力嚼著。 下午一点半左右,货车开始沿著一个长长的山坡缓缓下行,车身微微前倾,周蓉感受到变化,立刻对林棠说:“小林,快到了,你手上那块表,赶紧收起来,藏好了。” 林棠心里一紧,下意识捂住手腕,压低声音问:“蓉姐,怎么了?难道,村里人会抢东西?”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 周蓉摇摇头,语气有点无奈:“那倒不至於明抢,但得防著点,特別是村里那些半大孩子!郭家坳太偏了,没有老师愿意来,学校也建不起来,小孩儿没念过书,也没人好好教,手脚有点不乾净。” “上次关宏伟来,晚上睡觉把一双新皮鞋脱在门口,早上起来就没了,愣是没找著,最后他是光著脚丫子走回停车地方的,可把他气坏了,骂了一路。” “噗——”林棠想像了一下关宏伟光脚跳著骂人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利落地摘下手錶,塞进褂子內侧缝的一个小暗袋里,贴身放好。 旁边的吴成仁也听到了,赶紧把自己腕上的手錶擼下来,他凑到林棠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什么,林棠同志,你那个暗袋能不能帮我也藏一下?我这儿没地方放。” 林棠愣了一下,那暗袋可是贴身的,放別人的手錶实在不合適,她面露难色,婉拒道:“吴同志,你这手錶太贵重了,我怕我毛手毛脚给弄丟了,还是你自己找个稳妥地方放好吧。” 吴成仁见林棠不肯帮忙,只好悻悻地把手錶塞回自己包裹的最底层,嘴里嘟囔著:“那我可得捂严实点!” 越靠近山脚,山路反而越平整了些,显然是经常有人走动的缘故,车子不再那么顛簸。 刚能看到远处山坳里散落的茅草屋顶,村口就传来了一阵带著浓重乡音的、兴奋的吆喝声: “来嘍!大汽车来嘍!” “快!快回去把屋里的东西搬出来!供销社的同志来收山货啦!” 大货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郭家坳村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车轮捲起的尘土慢慢落下。 周蓉率先利落地跳下车斗,转身朝还在车上的林棠伸出手:“来,小林,扶著我,慢点下。” 林棠抓著周蓉结实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往下跳,可她在车斗里蜷坐了半天,腿脚早就麻了,落地时只觉得两条腿又软又酸,根本使不上劲,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往地上滑。 “哎哟!”林棠低呼一声。 “小心!”周蓉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猛地托住她的胳膊,稳稳地將她架住,“坐久了血不流通,腿麻了吧?先別急,缓一缓。” 林棠借著力道站稳,看著周围盯著自己的村民,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蓉姐,差点出洋相。” “这有啥,头一回都这样。”周蓉不在意地摆摆手,拉著林棠走到驾驶室那边,又接过她的包裹。 “东西放驾驶室里,锁上门安全。” 这时,钟德江锁好了另一侧的门,走过来问:“都还有东西要放吗?没有我就锁车了。” 见几人都摇摇头,钟德江这才掏出钥匙,“咔噠”一声把驾驶室的门也锁上了。 他们刚收拾停当,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皱纹,但精神矍鑠的老头子就笑呵呵地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老头子老远就扬起手,声音洪亮:“钟组长!董同志!周同志!可把你们盼来嘍!” 他目光扫过林棠和吴成仁,笑容不变,“哟,还来了两位新同志,欢迎欢迎!” 钟德江上前和他握手:“郭队长,又来打扰了。” “这话说的,我们巴不得你们天天来打扰呢!”郭队长哈哈笑著,忽然想起什么,朝他们身后张望了一下。 “哎?关科长呢?这次咋没见著关科长?还有小关同志?” 钟德江解释道:“关科长家里临时有点事,请假了,这次来不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郭队长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遗憾。 “我今年特地多闷了两罈子苞谷酒,就想著关科长来了能喝个痛快!他没这口福嘍,看来只能咱们几个慢慢喝了。” 说著,热情的目光在钟德江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钟德江一听“酒”字,连忙摆手,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些:“郭队长,酒可不行!我们这是出来办公事,上面有规定,工作时间严禁饮酒,怕误事,这规矩可不能破。” 郭队长却不当回事,依旧笑著想拉钟德江的胳膊:“哎哟,钟组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这山高皇帝远的,就咱们这几个人,喝一点快活似神仙,谁能知道?不影响你们收货!” 钟德江微微侧身,避开郭队长的手,语气坚定:“郭队长,真不行,规定就是规定!咱们还是先抓紧时间办正事吧,眼看天色也不早了。” 钟德江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朝著渐渐聚集过来的村民们抬了抬下巴,“还得麻烦您维持一下秩序,让社员们排好队,咱们这就开始,早收完大家都安心。” 郭队长见钟德江態度明確,知道劝不动,只好訕訕地收了劝酒的心思。 第105章 「有序」的场面 郭队长招呼完钟德江几人,转头又朝村民们吆喝起来:“都听见没?供销社的同志时间紧!排好队排好队!一家一家来!別挤!老规矩,插队的今天不收他家的!” 在郭队长的指挥下,扛著麻袋、挎著篮子的村民们虽然急切,但还是慢慢挪动著,在货车旁歪歪扭扭排起了几条队伍。 林棠站在周蓉身边,看著这还算有序的场面,小声对周蓉说:“蓉姐,我看大伙儿挺规矩的嘛,没人乱挤。” 她原本听董开林和周蓉说了些之前的事,心里还有点打鼓。 一旁的董开林耳朵尖,听到了林棠的话,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林棠同志,你可別被眼前这假象骗了!头两回来那才叫热闹,人挤人、背篓撞背篓,跟打仗似的!我们带的那杆新秤,都让人给挤掉地上摔坏了!” “最后还是关科长发了大火,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把本子一合,说『不收了,走!』,扭头就要去开车,这帮人才嚇得消停下来,求爷爷告奶奶地保证排队。” 他撇撇嘴,用下巴指了指那些看似老实的村民,“等著瞧吧,现在排队是老实,等一会儿验货、过秤、算钱的时候,那才有得拉扯,討价还价、以次充好……花样多著呢!” 钟德江本来正在翻找收购清单,听到董开林越说声音还不自觉有点拔高,旁边已经有排队的村民好奇地探头往这边看了,他眉头一皱,几步走过来,抬手就照董开林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清响,一听就没省力气。 “就你话多!”钟德江瞪了董开林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警告,“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没数?这是在人家的地头上,把话说难听了,惹毛了人,你看咱们今天还走不走得成!” 董开林“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悻悻,他不敢大声反驳,只敢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嘟囔囔。 “我这不是就跟咱们自己人说说嘛,他们又听不到,组长你现在下手咋这么重,越来越粗鲁了,肯定是跟关科长学的!” 董开林摸著后脑勺,还在那儿小声念叨钟队长“粗鲁”,结果话音未落,后脑勺又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我打的就是你!”钟德江瞪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小声说也不行!记著,这是在別人的地头上!管好你的嘴,別给老子惹麻烦!老老实实干你的活!” 董开林缩了缩脖子,这回彻底老实了,揉著脑袋转身去搬秤和筐子。 收购工作正式开始,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四五十岁、面色红润的大娘,她身后跟著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两人用扁担挑来了好几袋东西。 大娘先乐呵呵地搬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解开绳子,露出里面晒得乾爽、个头均匀的各式菌干。 “同志,看看俺家今年的菌子,晒得可干了,俺都挑拣过好几遍,乾净著呢!” 钟德江上前,抓了一把仔细看了看色泽,又凑近闻了闻味道,点点头,朗声报出等级:“嗯,收拾得是乾净,没碎渣,一级杂菌!” 周蓉接过布袋,利落地过秤,然后转交给坐在小桌后的林棠。 林棠快速翻看价目表,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阵响,报出钱数,一边写收购单一边好心提醒了一句:“大娘,您这菌子品种有好几种,价格不一样,下次要是能分拣开来卖,比如鸡油菌归鸡油菌,牛肝菌归牛肝菌,说不定总价还能再高点。” 大娘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连道谢:“哎哟,谢谢闺女提醒!俺们山里人不懂这些,就知道是菌子,你人真好,心善!” 她打量著林棠清秀的脸,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闺女长得真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嫁人了没呀?” 林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笑著答:“嫁了,大娘,孩子都有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阵不小的嘈杂声,抬头一看,只见董开林正和那位挑担子的中年汉子爭论起来,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董开林指著地上一个敞开的麻袋,里面的大米顏色有些黯淡,仔细看还能见到细小的黑色米虫在爬动,“同志,你这米真收不了!都长虫了,不符合收购標准!” 中年汉子黑著脸,梗著脖子:“咋收不了?这是米虫!家家粮食里都可能有点,吃的时候挑出来就行了,又吃不死人!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 “这不是讲究不讲究的问题,是有规定!这样的米我们不能收!”董开林语气很硬,没有转圜余地。 “凭啥不收?”中年汉子似乎被激怒了,上前推了董开林肩膀一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山里人,故意刁难?”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火药味渐浓,钟德江赶紧快步走过去,挡在中间,脸上堆起客套但疏离的笑:“这位同志,別激动,別激动,这確实不是刁难,我们收了这样的米,回去交不了差,卖不出去啊,上面查下来,我们都要受处分的。” 原本还在和林棠笑眯眯说话的大娘,一听这话,脸色“唰”就变了,她几步衝到钟德江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嗓门又尖又利。 “放你娘的屁!什么交不了差?分明就是你们不想收!嫌麻烦!俺家的米是不如新米白净,那你给算二级、三级不行吗?非要一口咬死不收?你们就是黑心肠,变著法儿欺负我们这些山里老实人!” 林棠看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个叉著腰、口沫横飞骂人的妇人,和刚才那个笑眯眯夸她、问她嫁没嫁人的,简直判若两人。 幸好这时郭队长闻声赶了过来,他一把將夫妻俩拉开,沉著脸呵斥:“闹什么闹!还想不想卖了?人家同志说了不符合规定,那就搬回去!把家里好的新米搬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顿了顿,眼光扫过钟德江等人,又补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城里人身子金贵,吃的东西讲究,万一吃出毛病,你赔得起吗?” 这话听著像是打圆场教训村民,可里面那点“城里人娇气”的意味,钟德江几个人精哪会听不出来?只是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都默契地没接话茬,只想赶紧继续收货。 又顺利收了几户的东西后,轮到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乾瘦的老婆子,她背著一个几乎快散架的破旧背篓走上前,里面装满了晒乾的、根须状的药材。 “同志,俺卖点川连。”老婆子声音沙哑,她所说的川连也叫黄连,只是当地习惯叫川连。 钟德江检查了一下,药材干燥,品相不错,便道:“嗯,晒得可以,按一级收。” 老婆子顿时笑得满脸褶,连声道谢:“哎哟,谢谢同志!你真识货!” 周蓉接过背篓,准备连篓带药一起先称总重,然后倒出药材再称皮重,这是標准流程,能避免虚重。 第106章 乱搞男女关係 就在这时,老婆子急忙伸手按住背篓边沿,脸上堆著笑:“不用倒出来,同志,这破篓子轻得很,最多两三斤,你直接扣掉就行,省得麻烦。” 周蓉比董开林会说话,也笑了笑,手上动作却没停:“大婶,还是倒出来称准,万一估多了,让您吃亏多不好?再说,这篓子您不还得拿回去装东西嘛。” “这破篓子送你了!同志你辛苦,拿回家使去!”老婆子很是“大方”地说。 周蓉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心想自家再困难,也不至於用这快散架的玩意儿啊,她嘴上说著“谢谢大婶好意”,手下却猛地一用力,將背篓里的川连“哗啦”一下全倒在了旁边铺著的油布上。 这一倒,真相大白!只见表面一层乾燥完好的川连下面,埋著的那些全都顏色发黑,甚至长了明显的霉斑! 周蓉脸色一沉,立刻喊:“钟组长,您过来看看!” 钟德江过来一瞧,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好傢伙,差点就被这老婆子糊弄过去了!这要是收回去,別说奖金,这个月工资都得赔进去! 他当即沉声道:“老人家,你这货不行,底下都霉变了,我们不能收,你背回去吧。” 那老婆子一听,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扯开嗓子乾嚎起来:“哎呀!没天理啊!说好了要收的,转头就变卦啊!你们这些当官的,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我活不了了啊……” 她嗓门洪亮,哭天抢地,引的后面排队的人踮著脚看。 钟德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头疼怎么处理这滚刀肉,却见周蓉“哐当”一下把秤砣放下,几步走到老婆子旁边,也一屁股坐下了! 周蓉的声音比老婆子还响,还带上了一丝哭腔:“大娘啊!您可不能这么害我啊!您这以次充好的货我要是收了,回去工作就丟了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男人死了,公婆也上了年纪,几个娃张著嘴等饭吃,就指著我这点工资活命呢!我要是没了工作,我就带著一家老小搬到你们郭家坳来,住您家里,让您养著我们啊!” 钟德江眼睛一亮,立刻有样学样,也坐到了地上,扳著手指头算:“我的工资要是被扣光了,我家六口人就得喝西北风!一人一个月最少30斤口粮,六个人就是180斤,老人家,您家粮够吗?要不先借我点?” 董开林和吴成仁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也二话不说坐了下来,都是一脸愁苦。 一时间,供销社来收货的五个人,四个都坐地上了,只剩下林棠还坐在椅子上发愣。 林棠眨眨眼,反应过来,那还等什么?她也赶紧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坐到了周蓉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排著长龙的村民们原本还在看热闹,这会儿见收货彻底停了,才真急了,他们手里都等著卖东西换钱票呢! “李婆子!你別闹了!赶紧把东西拿回去!” “就是!耽误大家工夫!” “得罪了供销社同志,以后不来收了,看你咋办!” “快走快走!” 人群里一个中年汉子挤出来,臊得满脸通红,一把拽起还在乾嚎的老婆子,连拖带拽地把人往后拉,老婆子一边挣扎一边不乾不净地骂著。 钟德江见人走了,这才拍拍屁股站起来,把地上那些发霉的川连胡乱装回破背篓,踢到一边,等著对方回来取。 林棠坐回椅子上,悄悄鬆了口气,心想,我的妈呀,这验货、过秤的活儿可真不好干,啥人都能碰上,幸好自己只是个算帐的,她还在暗自庆幸,却不知道,麻烦很快就找上她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四十来岁、眼神精明的大姐悄悄挪到林棠桌子侧面,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將一把用油纸包著的红薯干塞进林棠的外衣口袋里,然后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一袋刚过完秤的芝麻。 “大妹子,帮个忙,俺家这芝麻多好啊,又饱满又乾净,咋能是二级呢?你给通融通融,按一级写唄?姐忘不了你的好。” 林棠嚇了一跳,连忙把兜里的红薯干掏出来递迴去:“大姐,这不行,这我不能要。” 那大姐不接,以为林棠嫌少,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妹子嫌少?你放心,只要你给俺按一级算,俺这就回家再给你抓一把更好的来!” 林棠坚决地把红薯干放到桌上,耐心解释:“大姐,不是东西多少的问题,供销社收货有明文规定,价格、等级都不是我能隨便改的,而且我们分工明確,验货定级是钟组长和周姐的活儿,我就是个算帐记帐的,真没这个权力。” 林棠看了一眼后面越来越长的队伍,语气温和但態度明確,“您要是觉得二级的价格不合適,不愿意卖,可以把芝麻搬回去,后面还有很多社员同志等著呢。” 这话说得在理,却也丝毫没留討价还价的余地,那大姐的脸色顿时由討好变成了恼怒,她一把抓回桌上的红薯干,另一只手伸到林棠面前,硬邦邦地说:“行!给钱吧!二级就二级!” 林棠按二级的价格算了钱,数好递给她。 大姐接过钱,狠狠瞪了林棠一眼,朝旁边地上“呸”地啐了一口唾沫,阴阳怪气地嘀咕道:“哼,长得一张狐媚子脸,装什么正经?不就是个算帐的,牛气啥?要是换个男同志来,早就通融了!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难!” 林棠本来不想跟她在工作场合计较,但这话实在太过分,污衊她工作不公还人身攻击,她心头火起,“唰”地站起身,双手往腰上一叉,就开始回懟。 “哟!大姐,你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林棠声音拔高,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换个男同志来就通融了?怎么著,听你这意思,你这『通融』的门路,还专门衝著男同志开啊?你是不是觉著,这世上办事儿,就只剩下你想的那种『歪门邪道』了?大姐说得这么顺口,这事儿可是常干啊?” 林棠往前逼近半步,语速快得像扫机关枪。 “我林棠坐这儿,挣的是清清白白的工资!我可不懂,也不会,更不屑走什么不乾不净的路子!你要是好这口,爱跟男同志『通融』,那是你自个儿的事儿,可別把別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她这话说得又刁又毒,句句没提“乱搞男女关係”,可字字都往那上面引。 那大姐的脸一下子红得发紫,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胡咧咧啥!谁、谁爱跟男同志通融了!” 林棠可不管她,火力全开,指著后面排队的人群,“大傢伙儿都看著呢!我按规矩办事,她塞东西我没要,她倒好,规矩讲不过,就开始往人头上扣屎盆子,还扯什么男同志女同志!” “咱们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工作看的是本事和规矩,不是看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你要再满嘴胡唚,耽误了大家卖货,耽误了供销社办正事儿,这责任你担得起吗?我看你就是思想有问题!” 这一顶“思想有问题”的大帽子扣下来,又牵扯到耽误公家事,那大姐彻底慌了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你、你、”了几下,最终狼狈不堪地扭头钻出了人群。 第107章 郭才家的 忙活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等日头彻底沉下山坳,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霞光时,排队卖货的村民终於只剩下零星几个了。 林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给最后一位大娘结算,眼角余光瞥见小路那头又晃过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人,月光还没完全亮起来,昏暗的光线下,林棠最先看清的是他左脸上的疤痕,贯穿大半张脸,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嘴角紧紧抿著,整张脸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凶悍气。 男人径直走向旁边地上那个装著霉变川连的破背篓,一把拎了起来。 林棠看著他的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这么有特点的脸,如果见过,不该忘记啊,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正好旁边来拿钱票的大娘还没走,林棠压低声音,微微抬了抬下巴,朝那男人的方向,装作隨意地问:“大娘,那位同志是谁呀?看著怪面生的。” 大娘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哦,他呀,是王婆子的孙子。” 大娘的嗓门不小,带著点替他说好话的意思,“是不是看著挺凶?其实人心肠不坏,村里谁家有个力气活,喊他一声,他都肯帮忙的。” 林棠笑了笑,附和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心里却更加疑惑,那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挥之不去。 也许是林棠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也有可能是大娘的声音太大,那拎著背篓的男人忽然转过头,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直射过来。 发现看著自己的是个模样俏丽的年轻姑娘,他脸上那股凶气瞬间变了味,嘴角咧开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目光毫不遮掩地在林棠身上来回扫视,特別是在她因哺乳期而显得饱满的胸前,刻意停留了好几秒。 林棠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恶寒,她立刻垂下眼,侧过身,假装专注地拨弄算盘,避开了那道令人不適的视线。 总算把最后几户的帐结清,郭队长热情地招呼道:“钟组长,各位同志,忙了一天,饿坏了吧?走走走,家里饭都做好了,粗茶淡饭,別嫌弃,垫垫肚子!” 几人没推辞,前几次来也都是这么安排的。 郭队长家的房子在村里算是顶好的,宽敞的院子,两侧厢房就有七八间,他们每次来都借住在这里。 饭桌上摆著三大盆菜,清炒土豆丝、葱花鸡蛋、还有一盆香气四溢的燉鸡肉,虽然花样简单,但分量实在。 郭队长和他媳妇一个劲儿地劝菜:“別客气,多吃点!肉管够!” 大家也確实饿了,纷纷动起了筷子。 正吃得尽兴,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怯生生地,“请、请问,供销社的同志在吗?” 钟德江放下筷子站起身:“在,哪位?有什么事?” 一个穿著灰扑扑衣服的年轻妇人挎著个篮子站在门口,即使是穿著打满补丁的衣服,也掩饰不了秀丽的面庞。 “同志,我婆奶奶下午那背篓川连,里面混了不好的,给大家添了麻烦,实在不好意思,我把里头好的都挑出来了,想麻烦您再给称称,看看还能不能收?” 林棠原本背对著门口,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心里莫名一动,她转过身去看。 只一眼,林棠的呼吸几乎停了,眼睛瞬间瞪大,那张脸虽然瘦削憔悴了许多,皮肤也被山里的风吹得粗糙,但那眉眼轮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文……” 一个熟悉的称呼差点衝口而出! 就在这时,门口的妇人猛地抬起头,目光与林棠对上,她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隨即抢先开口,声音拔高了些,语气却有点怪:“呀,这位女同志长得可真俊!我在村里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跟、跟花蝴蝶似的。” “花蝴蝶”在这会儿不像是夸人的话,意思是说女子穿得花里胡哨的,去招摇过市。 周容几人一脸怪异地看著对面的女人,都以为这人是村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才说错话。 但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林棠记忆的锁。 小时候她爱漂亮,总穿新裙子,大院里的玩伴们就给她起了个外號叫“花蝴蝶”,那会儿她还挺得意,觉得这名字配自己。 现在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林棠更加確信,眼前这个瘦弱憔悴、衣衫破旧的村妇,竟然真的是白文月!之前在县里,自己没看错! 但她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沪市啊!怎么会出现在这蓉省深山里?还成了一个老婆子的孙媳妇?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不敢认自己? 林棠心里瞬间翻江倒海,无数疑问和担忧拧成了一团乱麻。 钟德江已经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篮子里的川连,点点头:“嗯,这些挑出来的是好的,还按一级算吧。” 林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抓住机会开口,“钟组长,秤还在货车上,我去拿吧。” 她看向白文月,语气儘量自然,“这位同志,你跟我一起去吧,称完了直接放车上,省得你再跑一趟。” 白文月立刻点头:“哎,好。” 旁边的周蓉也放下碗站了起来,“小林,你不会使那大秤,我跟你一起去。”她其实是看天色已黑,不放心林棠单独跟个陌生村民出去。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时,郭队长发话了,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热情,“哎呀,急啥!饭还没吃完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哪能让同志们饿著肚子干活?” 郭队长转向白文月,语气隨意却带著吩咐的意思,“郭才家的,你先回去,这点东西,明天一早供销社同志走之前,你直接送到货车边儿上就行,一样的!” 林棠心里著急,面上却笑著说:“郭队长,不碍事,我这正好吃得差不多了,出去走走消消食。” 第108章 相似的口音 郭队长不赞同地摇头:“林同志,你这可就是见外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吃得太少了!” 他转头对自家媳妇嚷,“孩他娘,快,再给林同志盛碗饭,多舀点鸡肉!” “不用不用,真吃饱了!”林棠连忙摆手,还得挤出笑容,“婶子手艺真好,我都吃撑了,真得走走。” 郭队长见劝不住,眼珠子一转,“那行,不过天黑,路不好认。” “孩他娘,你陪著林同志和周同志去一趟。” 他特意强调,“你可把路带好了,別让同志们走岔了。” 林棠心一沉,这分明是不想让她和白文月单独相处!她故意说:“婶子还没吃完呢,別麻烦了,让这位郭才媳妇带路就行,她是村里人,肯定认识路。” 郭队长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她呀,嫁过来没多久,白天还行,晚上这山路七拐八绕的,可不好走。” “是不是啊,郭才家的?” 这最后一句问向白文月,目光扫过去,虽然脸上还带著笑,但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警告,被一直紧盯著他的林棠捕捉到了。 白文月握著篮子的手明显收紧,指节泛白,她低下头,声音细弱,“是,我晚上不太认路。” 郭队长满意地转回头,对林棠露出“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还是让你婶子带路,稳妥!” 林棠知道再坚持反而惹疑,只好点头:“那麻烦婶子了。” 三人出了郭家院子。 林棠故意放慢脚步,凑到白文月身边,关切地问:“同志,你这篮子看著不轻,我帮你提会儿吧?” 不等白文月回答,郭婶子快走一步,硬生生插到了两人中间,把二人隔开,笑道:“不重不重!晒乾的东西,轻飘飘的!咱们山里人做惯了活,这点不算啥!” 说完这话,郭婶子立刻岔开话题,“林同志,你家里姊妹几个呀?都跟你一样俊不?” 林棠一边留意著白文月的反应,一边故意答道:“我家在沪市,还有两个妹妹,比我好看。” 月光还算明亮,林棠紧紧盯著郭婶子的脸,对方听到“沪市”两个字,面色纹丝不动,只是夸张地“哎哟”一声。 “难怪呢!大城市来的姑娘,就是水灵!跟咱们山里人不一样。” 林棠笑笑,突然话锋一转,看向白文月:“我听这位同志刚才说话,口音还有点耳熟,有点像我们那边的调子呢,同志,你也是从沪市来的吗?” 郭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復,但没逃过林棠的眼睛。 “林同志你肯定是听岔了!”郭婶子语气坚定。 “郭才家的是咱们蓉省本地土生土长的,隔壁公社的,就是个山窝窝里长大的丫头!她平常就不爱说话,难得开次口,语调怪怪的,这句像这里,那句像那里,做不得数!” 林棠见对方胡乱找藉口,又拉著周容问,“蓉姐,你刚刚可听清了,这位同志说话的语调是不是和我很像?” 周容一直都觉得林棠的普通话说得很好听,总带著点说不出来的调调,现在听说她是沪市来的,暗道原来如此。 “小林,你这么一说,我听著也有点像。” 周容其实没太听清,但察觉到林棠似乎有意试探,便顺著帮了一句腔。 郭婶子脸色有点难看,扭头看向白文月,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逼迫,“郭才家的,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咱本地人?咱这山鸡窝里,哪飞得出沪市的金凤凰?” 白文月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声音小的差点听不清,“是,我是本地的。” 郭婶子这才笑了,“林同志你看,她確实是咱这边的人!咱快走吧,称完赶紧回,夜里凉。” 到了货车旁,林棠和周蓉拿出秤,给川连过了重量,算了钱票交给白文月。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脚步声,一个高大的黑影慢慢走近,正是今天下午那个面色不善的男人。 他先跟郭婶子打了个招呼:“婶子,这么晚还出来?” 郭婶子点了点头,“你说你们家也是,大晚上的,咋能让家里的小媳妇儿独自出来?要是出了事儿咋办?” “婶子说的对,是我们的错,下次指定不会了。” 隨后,男人的目光落到了白文月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也不吱一声。” 白文月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手指攥紧了刚刚才接过的钱票,声音发颤,“我、我把好的药材挑出来了,拿来换点钱,放家里也是糟蹋了。” “换完了?”男人问,眼睛却瞟向林棠和周蓉。 “嗯,换完了。” 郭力这才正式看向两位供销社的女同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两位女同志真是负责啊,这么晚还办公事,这跑山里的活儿,女人干著不容易,家里男人不心疼?” 他这话像是说给两人听,但那黏腻的、带著审视的目光,却只落在林棠一个人身上。 林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没搭腔,目光在他和白文月之间飞快地扫视。 周蓉往前半步,挡了挡林棠,语气平淡地接话:“工作嘛,没啥辛苦不辛苦的,都一样干。” 郭婶子忍不住瞪了一眼不老实的郭力,也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都不容易,事儿办完了,咱就回吧,天黑了。” 说著,郭婶子率先转身往回走。 林棠站在原地没动,看著白文月。 白文月接触到她的目光,往后退了几步,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几不可查地、飞快地摇了一下头,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哀求。 男人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看著林棠不走,脸上笑容更深,带著点挑衅:“这位女同志,怎么站著不动?捨不得走?要不去我家坐坐?” 林棠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周蓉,彻底无视了男人的“邀请”。 走出去几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女人惊呼,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清晰。 林棠猛地回头。 月光下,只见男人將白文月粗暴地按在了货车的铁皮车厢上,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上衣被高高撩起,露出一片雪白。 男人的脸埋在其中,一只困住雪白的腰肢,另一只手隱藏在更过分的地方。 第109章 病秧子 白文月的脸上全是麻木,看林棠望了过来,又被羞耻取代,伸手去推面前的男人。 男人感受到反抗,脸色变得阴狠,“不愿意?” 白文月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发出声音,感受到身体上的痛感,她忍不住微微发抖。 “说话!不愿意?” “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愿意被你欺负。” “真乖,这不叫欺负,这叫疼爱你,知道吗?” “知道。” “重新说!” “愿意被你疼爱。” “这么听话,今晚多奖励你几次,就去病秧子的房间里,在桌子上,或者是躺在他身边也行,我们还没试过呢!到时候,记得叫得大声点!” 白文月面色惊恐,“不、不,別这样,求你了!” “又不听话了?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男人像扛货物一样,一把將不断挣扎的白文月扛上肩头,转身就朝著村里更黑暗的方向走去。 林棠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又急速冷却,她看得清清楚楚,白文月是在反抗,那绝不是情愿的!一股强烈的衝动让她想追上去。 可是,追上去又能怎样?她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明显有问题的深山村里,能做什么?救不了文月,说不定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小林!发什么呆?快跟上!” 周蓉回头喊她,声音里带著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棠猛地回过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小跑著追上了郭婶子和周蓉。 郭婶子见她跟上来,鬆了口气似的,嘴上却念叨著:“林同志,跟紧点,这黑灯瞎火的,山里路杂,走丟了可不好找。晚上说不定还有野牲口下山呢。” 郭婶子看著林棠姣好的侧脸,心里暗想,村里那么多討不上媳妇的光棍汉,要是撞见这么个落单的漂亮城里姑娘,那还能有好事?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失踪了就失踪了。 但这姑娘看著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啊,浑身的气度遮也遮不住,又是公家的人,真出了事,非得闹翻天不可,以后这收购的线说不定都得断。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各怀心思。 林棠满脑子都是白文月被扛走时那绝望的眼神,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疼又闷。 “婶子,”林棠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刚才那个就是郭才?” “不是啊,那是郭力,是郭才的弟弟。”郭婶子显然是没看到刚刚那一幕,还以为林棠什么也不知道。 林棠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被排山倒海的惊悸填满。 “郭力对他嫂子还挺好,大晚上的还来接她。”周容意味深长地说。 郭婶子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含糊道:“啊,可不是,郭才那孩子身子骨不行,病懨懨的,床都下不来,家里外头的事,不都得靠他兄弟郭力张罗嘛。” “郭力这孩子,撑起一大家子,不容易,他对一大家子都不错,都说长嫂如母,郭力这也是尊重他嫂子呢。” 郭才下不了床?长嫂如母?林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所以,刚才郭力对“嫂子”那种肆无忌惮的举动,以及文月丝毫不敢反抗的表现……林棠不敢再深想下去,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 回到郭队长家,其他人都才刚刚吃完饭,林棠藉口今天的帐目还有点需要整理,找郭婶子要了一小截点燃的松木棍,去了郭家安排的屋子,这是她和周蓉今晚要睡的房间。 一进屋,林棠立刻反手把门栓插上,又举著火把仔细检查了房间的窗户和门缝。 確认安全后,她才颤抖著手,从贴身的衣服內袋里,摸出那张在交易时被白文月偷偷塞进来的纸条。 纸条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潮乎乎、皱巴巴,林棠小心翼翼地在昏黄跳动的火光下展开,上面只有五个用疑似烧过的树枝炭条写下的字,笔画歪斜颤抖: 救,別去警局。 林棠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別去警局?为什么?难道,这里的警察局,也有他们的人?所以文月才被困在这里,求救无门? 除了这一点,林棠想不到其他原因。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棠嚇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她飞快地把纸条塞回最贴身的口袋,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平稳:“谁呀?” “是我,小林,开开门。” 周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棠稳了稳神,走过去打开门。 周蓉端著盆热水进来,疑惑地问:“怎么还把门閂上了?” 林棠勉强笑笑,找了个藉口,“身上有点痒,刚脱了衣服看看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周蓉不疑有他,反而关切道:“严重吗?要不要我去找郭队长问问,看有没有土药膏?” “不用不用,就一点点红,估计明天就好了。”林棠连忙说。 周蓉这才放心,一边拧毛巾一边说:“山里虫子是多,又毒,你第一次来不习惯,我上次来也被咬过,痒了好几天,好在只是痒,没大事。” 夜深了,周蓉累了一天,很快传来均匀的鼾声。 林棠躺在硬板床上,睁大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屋顶,手一直按在藏著纸条的那个口袋位置。 文月到底经歷了什么?是怎么从繁华的沪市落到这步田地的?自己该怎么救她?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这一夜,林棠彻底失眠了。 而在村子另一头的郭才家,同样有人一夜未眠。 被粗暴折腾到后半夜的白文月,看著房间的一片狼藉,望向男人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著躺在床上虚弱的另一人,他被气得大口喘气,呼气声断断续续,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白文月低头,自己赤裸的身躯上面一片青青紫紫,这副模样让她觉得噁心,连衣服都没穿,光著身子就往外走。 白文月踉踉蹌蹌地走到井边。 初秋,山里的夜风已见寒冷,她看著幽深的井口,脸上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死了吧,死了就解脱了,这个念头疯狂地拉扯著她。 可是,就在这一刻,林棠的脸庞、偷偷递出纸条时指尖相触的微颤、小时候一起玩耍的笑声、爸爸妈妈从小到大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 不!不能死! 林棠来了!她认出自己了!她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这次不是自己一个人了,有希望了,一定有希望逃出去的! 求生的欲望像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绝望中重新燃起。 第110章 活著才有希望 想通了这点,白文月猛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郭力此时正躺在床上。 看到白文月,他冷冷地说:“回来了?还以为你捨不得那病秧子呢。” 白文月怕又惹恼了他,赶紧解释,“没、没有,我身子不舒服,走得慢些。” 这句话让郭力很是得意,打量对方满是痕跡的身躯,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 “不舒服就好,老子就是要让你不舒服,等哪天肚子里揣上老子的种了,你就能舒服了,懂了吗?” “懂、懂了。” “过来躺著,站著还怎么怀娃?” 白文月听话地躺在了郭力身旁,任由对方粗糙的大手,在肚子上不轻不重地抚摸。 “这次给我老实点,要是娃再弄掉了,你也別想活了!我有得是办法收拾你!毕竟郭兴和郭吉还没媳妇儿呢。隔壁的房嫂子可是要伺候五六个男人,若你再怀不上,也和她一样!” 白文月不敢反抗,顺从地点了点头,等郭力睡著了,才起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从破烂的衣柜里翻出一件稍微乾净点的旧衣服换上,她又走到井边,打起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用一块破旧的毛巾,发狠似的用力擦洗著自己的身体。 皮肤被粗糙的布和冰冷的水摩擦得发红、刺痛,白文月却毫不在意,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洗掉今夜的屈辱与骯脏,特別是某个部位,她打了好几桶水冲洗才作罢。 白文月知道,她绝对不能怀上畜生的孩子,就算死,她也不会让畜生得逞。 九月的深山,半夜寒气侵人,冷水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这冰冷的刺痛,反而让她浑浑噩噩的大脑清醒了些,让她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棠就爬了起来,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等到钟组长几人也陆续起来,郭队长家的早饭也摆上了桌。 林棠心里装著白文月的事,堵得慌,一点胃口也没有,胡乱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回到货车停靠的空地,那里已经又排上了二十来个村民,都是昨天没来得及,或者今早才从家里翻找出东西的。 好在人不多,钟德江几个手脚麻利,一个多小时就全部收完、装车了。 后车斗里货物堆了大半,剩下的空间,几个人只能挨挨挤挤地坐在最靠后的位置。 林棠上车后一直没吭声,眼睛望著车外飞速倒退的山林,眉头微锁。 周蓉看了她几眼,忍不住问:“小林,咋了?是不是昨儿身上被咬了,人不舒坦?” 林棠回过神,摇摇头:“没,就是没睡踏实。” 旁边的吴成仁立刻接话,揉著后腰抱怨:“我也没睡好!那炕硬得跟石板似的,硌得我腰酸背痛!被子也薄,后半夜冻醒好几回!” 周蓉白了他一眼:“免费住的地方,还挑三拣四?就一宿,將就一下不就完了。” “那是,周姐说得对。”吴成仁嘿嘿一笑,他是个閒不住的,见林棠不说话,又扭头跟周蓉嘀咕起来。 “周姐,你发现没?这郭家坳里,咋没啥年轻小媳妇儿?昨儿收货,瞅来瞅去,净是些大娘大婶,偶尔看见一两个年轻的,东西一放下就被家里人叫走了,跟防贼似的。” 吴成仁从小就是个爱美的,无论走到哪里,那眼睛就喜欢往漂亮姑娘身上瞅一瞅。 昨儿他也是这样,结果发现这里的年轻姑娘也太少了,好不容易遇到几个,自己刚刚看过去,就被对方旁边守著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 周蓉想了想,说:“这地方太偏太穷,估计小伙子不好討老婆,姑娘也都想往外嫁,一来二去,村里剩下的光棍汉肯定不少。” “嘖嘖,”吴成仁咂咂嘴,颇有点庆幸。 “还是我命好,没投生在这种地方,不然就我这条件,怕是也得打光棍。” 他下意识抻了抻自己虽然旧但一个补丁也没有的衣角。 周蓉心里门儿清,吴成仁家境肯定不一般,嘴上却只笑了笑。 林棠本来还在想事情,但听见他们的閒聊,立刻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是啊,昨天她也注意到了,年轻女性几乎不见踪影,仅有的几个也是惊鸿一瞥,被严密地看著,这些都是十多二十岁的年纪,只要放下了货物,就被家里人催著回去。 再联想到郭队长和郭婶子对白文月那种异乎寻常的“关注”和防备,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林棠脑中越来越清晰。 这村里的年轻媳妇,恐怕很多都是来路不正的!所以才要严防她们与外人接触! 林棠越想心越沉,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她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去,和杨景业商量对策。 货车终於在林棠焦灼的期盼中,顛簸著驶回了云安县,开进了供销社的后院。 车刚停稳,林棠就第一个跳了下来,看看手上的表,才下午四点多,还没到下班时间。 可林棠哪还有心思去点卯对帐?她找到组长张雪梅,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焦急:“雪梅姐,我想请几个小时的假,早点回去。” 张雪梅看她脸色確实不好,很爽快地点头:“行,你去吧,下午这会儿也不忙。” 一旁的徐娇娇听了,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哟,才出去『歷练』两天,回来就摆谱啦?这假请得可真勤快。” 林棠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理会她的酸话,只当没听见。 张雪梅也蹙眉看了徐娇娇一眼,转而温和地对林棠说:“快回去吧,孩子小,离了妈是不行,都两天没见你了,估计在家里闹呢!这儿有我们,要不了多久就下班了,估计没什么人来卖货了,你放心走就行。” “谢谢雪梅姐!”林棠道了谢,推上自行车就衝出了供销社大院。 她几乎把自行车蹬得飞起来,心里那团火和焦虑催促著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第七生產队。 这个时间,杨景业还在上工。 林棠一路问,一路找,终於在大队部旁边的地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杨景业正挥著锄头,结实的胳膊肌肉一鼓一鼓,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粗布汗衫。 若是平常,林棠少不了要驻足看一会儿自家男人干活时的英气,可今天她全然没了心思。 第111章 找大姐夫商量 “景业哥!”林棠喊了一声,声音带著急促。 杨景业闻声抬头,看到是她,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立刻放下锄头,几个大步跨上田埂:“棠棠!回来了?路上顺不顺利?” 两天没见,他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思念,目光粘在她脸上,几乎要化出水来。 林棠看了看四周劳作的其他社员,压低声音:“景业哥,你何时下工?我有事跟你说!” 杨景业见林棠脸色严肃,不是寻常模样,知道是重要的事儿,他指了指旁边一小块还没锄完的地:“就剩那儿了,马上完!你先回家?圆圆在那边树荫下的篮子里。” 话音刚落,林棠就听到一阵“啊啊啊”的急切叫声,她扭头看去,只见自家小闺女正躺在田边树荫下的竹篮里,努力昂著小脑袋。 一看见她,小傢伙激动地要爬出篮子,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亮了,隨即小嘴一瘪,金豆子“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估计是饿了,你先抱她回去喂喂。”杨景业温声道。 “好!”林棠心疼坏了,赶紧过去把哭成小花脸的圆圆抱起来,搂在怀里轻声哄著,快步往家走。 到了家,林棠赶紧解开衣襟,小傢伙立刻凑上来,急切地吮吸起来。 吃了两天米糊和奶粉,可算又吃到熟悉的“口粮”了,两边都吃空了,圆圆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奶嗝,窝在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抓著林棠的衣襟,仿佛怕她再跑掉。 林棠却有些忧心,感觉两天没怎么喂,奶水好像少了些,要是前几天,两边的奶肯定是吃不完的,看来得弄点下奶的东西吃吃,不然闺女要挨饿了。 正想著,院子门被推开,杨景业带著一身汗气和泥土的气息回来了。 他进屋,反手掩上门,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棠,两步上前,一把就將圆圆抱了出来,放在了床里侧,转身把林棠压倒,寻著地方就吻了下来。 那力道带著浓浓的思念和急切,滚烫的呼吸喷在林棠颈间。 “景业哥!等等,有、有正事!”林棠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偏著头躲闪,用手去推他坚实的胸膛。 杨景业的手臂却箍得更紧,唇沿著她的下巴往下移,含糊道:“什么正事,等会儿再说。” 林棠喘著气,看著一脸好奇坐在旁边的圆圆,急了,眼看男人的大手也开始不老实,她腾出一只手用力扯了扯他的短髮:“杨景业!你听我说!是急事!关乎人命的大事!” 杨景业这才把头抬起来,看了林棠一眼,又埋了进去,含糊的声音问道:“什么事儿?”说著话的同时,他的手还放在林棠的衣服里,不老实地动著。 林棠已经顾不得耳边那粗重的呼吸声了,快速地將郭家坳的见闻,如何认出白文月,白文月偷偷塞纸条,以及村里种种诡异之处,连同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她说得又急又快,气息都有些喘不匀。 杨景业刚开始还一心二用,后来完全听进去了,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锐利,放在林棠衣服下的大手一动不动,完全没心思想这些了。 “你是说,你那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很可能被拐卖到了郭家坳,那地方还有不少这样的女人,而且当地的警察里可能有他们的保护伞?”杨景业沉声总结,语气凝重。 “对!文月纸条上写『別去警局』,一定是她报过案,但没用!” 林棠急道,“景业哥,我们得救她!可郭家坳几百號人,我们俩肯定不行,报案又怕打草惊蛇,景业哥,你说怎么办?” 杨景业是在农村长大的,对某些阴暗角落里的勾当並非一无所知,小时候总听说谁家找了童养媳,谁家卖了闺女,谁家又买了媳妇儿…… 好在石塘公社离县里近,现在可不敢做这些事儿,就怕被上面的人抓住,但那些山坳坳里就不一定了。 杨景业沉吟道:“你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种天高皇帝远的大山里,什么腌臢事都可能发生。” “直接去县警局肯定不行,市里范围太大,我们也不知道水有多深,找姐夫!他是警察,又是自家人,信得过,而且他就在县局,能摸清內部情况。” “对!找姐夫!”林棠眼睛一亮。 两人打定主意,等家里人下工回来,简单交代了一句有事去大姐家,便骑车直奔县城纺织厂家属院。 不巧,周成还没下班。 杨景丽见弟弟、弟妹一脸严肃地找来,忙问出了什么事。 杨景业只含糊说:“找姐夫打听点要紧事。” 杨景丽看他们神色,知道不便多问,便说周成今天值班,让他们直接去公安局找。 两人又立刻骑车赶到县公安局。 值班室里,周成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们很是意外:“三弟,三弟妹,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出啥事了?” 杨景业看了一眼值班室里另外两个低头写材料的民警,知道这事儿不能让太多人听见,“姐夫,有点急事,想单独跟你聊聊。” 周成见他们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起身带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堆放旧档案的小房间,顺手关上门。 “这里隔音还行,平时没人来,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杨景业开门见山:“姐夫,你们局里,有没有姓郭的警察?” “姓郭的?”周成略一思索,“有啊,有好几个呢,郭副局长就是,还有治安二组的郭组长,底下还有几个姓郭的办事员,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这些人有没有从郭家坳里出来的?”杨景业继续问。 “郭家坳?我没听过这地方,是咱们县的?” “是,在深山里,从县城开车进去要大半天。”林棠急切地接过话,“姐夫,你能想办法查查,这几个姓郭的,籍贯是不是郭家坳吗?这特別重要!” 周成看著两人紧张的神情,心知事关重大,没有多问,立刻起身:“你们在这儿等著,別出声,我去查內部档案。” 房间里只剩下林棠和杨景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被轻轻推开,周成闪身进来,手里拿著几张纸,脸色比刚才出去时沉肃了许多。 “查到了。”周成把纸放在桌上,指著上面的信息。 “郭副局长,还有那两个普通办事员,籍贯一栏写的都是『云安县青山公社郭家坳生產大队』。” 第112章 郭副局 果然!林棠的心一沉。 杨景业问:“姐夫,这个郭副局长什么来头?山里出来的,能坐到副局长?” 杨景业並没有看不起山里人,但他知道,这里面的人读书都不容易,若是没文凭又没人脉的话,还真难做到副局长的位置。 周成解释道:“他是退伍军人,打过鬼子,立过功,转业到地方后,因为能干,手腕也硬,从队长一路升上来的,在局里確实很有分量。” 顿了顿,周成看向林棠,“三弟妹,你之前在郭家坳,到底遇到了什么?现在可以详细说了。” 林棠深吸一口气,將白文月的事情,以及郭家坳的诡异情况,连同“別去警局”的纸条,详细告诉了周成。 周成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低吼道:“这帮畜生!” 他这一捶,震得桌上几页纸滑落在地。 林棠下意识弯腰去捡,其中一张是画像通缉令,她拿起来一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画像上的男人,细长上调的眼睛,紧抿的嘴角,贯穿左脸的疤痕……正是郭力!那个在月光下扛走白文月的恶魔! “是他!”林棠的声音发颤,指著画像,“郭力!我在郭家坳见过他!就是他欺负文月!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街上贴过抓犯罪团伙的通缉令,里面有他!” 周成一愣,猛地抢过那张通缉令,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林棠,眼中爆出锐利的光芒:“你確定?你看清楚了?就是在郭家坳见的?” “千真万確!就是他!”林棠用力点头,手中的这张画像和郭力那张令人不適的脸,此刻清晰无比地重叠在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藏在这儿!”周成握著通缉令,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压抑著激动。 “半月前,附近几个县联合侦查一个流窜作案的犯罪团伙,侵犯了十多个年轻姑娘,有时也抢劫,我们布控了好几次,每次都被他们提前溜了!带头侦查的就是郭副局长!狗日的!原来贼喊抓贼,把人都藏回自己老巢了!难怪火车站汽车站都摸不到他们的影!” 周成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林棠和杨景业,语气斩钉截铁:“郭家坳这案子,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大,还黑!这不仅仅是一两起拐卖,很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保护伞的犯罪窝点!” 周成冷静了一下,对两人严肃交代:“你们俩,现在立刻回家,跟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这件事,对谁都不能再提,包括最亲的家里人,一个字都不能漏!要是打草惊蛇了,那些畜生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的朋友就更危险了。” “我会立刻向绝对信得过的上级秘密匯报,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她们救出来,把这伙王八蛋连根拔起!” 林棠和杨景业重重地点头。 林棠紧紧抓著杨景业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以为只是拐卖妇女,没想到还牵扯出这么大一桩案子! 第二天,林棠照旧带著圆圆上班,可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明显地心神不寧。 忙的时候倒还好,一有空閒,她就忍不住发呆,思绪早飞去了那云雾繚绕的深山。 张雪梅看出了林棠的不对劲,趁著喝水的功夫,走到她身边,关切地小声问:“小林,这两天咋回事?老是魂不守舍的,家里有啥事儿吗?” 林棠回过神,赶紧摇头,扯出个笑,“没,雪梅姐,可能就是前两天进山有点累,还没缓过来。” 张雪梅將信將疑,但也没多问,只是拍拍她肩膀:“注意身体,有啥难处就说。” 这焦虑的等待终於在几天后有了回音。 周成直接找到了供销社,藉口说家里有事,把林棠叫了出去。 两人骑车回到杨景丽家,一进门,林棠就看见客厅里除了大姐和两个侄子,还坐著一个穿著笔挺警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周成关上门,神色郑重地介绍:“棠棠,这位是我们公安局的安局长。” 林棠连忙打招呼:“安局长好。” 杨景丽是个有眼色的,知道他们有要事谈,起身说:“你们聊,正事儿要紧,我带两个小的去我公婆那儿待会儿,免得吵著你们。” 说著,杨景丽还从林棠怀里接过了圆圆,熟练地哄了哄,“圆圆乖,跟大姑玩去,让你妈办正事。” 好在圆圆对这位大姑不算陌生,虽有些不安,还是没反抗,乖乖地被抱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人。 周成先开口,语气带著十足的信任:“棠棠,安局长是我老领导,我能有今天,全靠局长栽培,这事儿,局长绝对靠得住,你放心说。” 安局长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地看著林棠,开门见山:“林棠同志,首先我得代表局里感谢你!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很可能牵扯到一个盘踞多年的犯罪团伙。” 安局长没有绕弯子,接著问了林棠许多关於郭家坳的细节,比如村子的布局、大概人数、见到白文月的具体情形、郭力等人的样貌举止等等。 林棠仔细回忆,一一作答,说到白文月被扛走那段,声音仍止不住发颤。 安局长听得很认真,末了,他手指轻轻敲著膝盖,眉头紧锁:“难办啊,郭家坳地方太大,又远在深山,我们对里头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最关键的是,局里现在有『內鬼』,郭副局经营多年,手下也有不少他的人,这次找你来谈话,都不敢在局里,就怕被有心人看到,没有確凿证据,我动不了他,强行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那些被拐的妇女处境就更危险了。” 林棠的心提了起来:“那就没办法了吗?” “办法有,但需要你和你们供销社的同志配合。” 安局长看著林棠,“你上次去郭家坳,除了你,还有谁?” “有钟组长、周蓉姐、董开林和吴成仁,他们都是储运组的人。” 林棠答道。 “他们几个对郭家坳熟吗?” 林棠想了想:“周容姐是第二次去,吴成仁和我一样,都是头一次,只有钟组长和董开林去的次数比较多,还有前段时间请假的关科长和关宏伟。” “不过我估计他们对郭家坳都不算熟,每次去就是收货、住一晚,没机会在村里走动。” 安局长有问:“这几人你了解吗?为人咋样?靠谱?” 林棠想了想,把这段时间自己和他们相处的感受说了说。 “关科长和钟组长都是退伍军人,为人正派,周姐心善稳重,董开林和关宏伟嘴贫点,但没啥坏心眼,应该都信得过,就吴成仁有些小心思,不过也不像是会做坏事儿的。” 安局长沉吟片刻,似乎在心里掂量著,最后下了决心。 “好,明天我会亲自去找你们供销社主任谈,安排採购科储运组再去一趟郭家坳,我们这边也会派可靠的人,冒充你们车队的人一起进去,先摸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安局长看向林棠,目光带著期许和一丝歉意,“林棠同志,你也得去,你是唯一认识白文月的人,估计只有你能获取她的信任,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再和她確认些情况,了解更多內幕,当然,我们会全力保障你的安全。” 林棠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我去!安局长,只要能救出文月,揪出那些坏人,我一定配合!” 第113章 再去郭家坳 杨家,夜晚。 林棠把白天见安局长的事,以及自己很快要再进山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杨景业。 杨景业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你还得去?不行,太危险了!那郭力就是个亡命徒!” 杨景业越想越不放心,“明天我去找姐夫,我得跟你一块儿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 安局长理解杨景业对媳妇儿的担忧,又有周成为其做保,考虑到他知晓內情且可靠,便特批他以“编外协助人员”的身份加入这次行动。 为了保密和行动便捷,供销社这边最终只定了关建国、钟德江和林棠三人参与。 公安局则由安局长亲自带队,加上他最信任的周成和侦察一队的黄队长。 到了出发日,天还没亮透,几人就在货车旁集合了。 气氛有些凝重,没有一个人在说笑,都是一脸的气愤和严肃,就连关科长和钟组长也浑身都是退伍军人的气势,正为自己之前的粗心感到悔恨,现在一心念著为民除害。 货车再次驶向深山,越靠近郭家坳,林棠的心跳得越快,手心里全是汗,脸上不自觉就带出了紧张。 坐在她对面的安局长看见了,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顛簸的车厢里显得很轻鬆。 “林棠同志,放轻鬆点,咱们这回啊,就是替县养猪场去收几头好猪,学学人家山里的养猪经验,別绷著脸,自然点。” 关科长会意,也笑著接话,声音洪亮:“就是!我听说郭家坳那猪,吃的是山野菜,喝的是山泉水,养得那叫一个膘肥体壮,就是性子野,劲儿大,不好抓,咱这回可得跟人家好好『配合』,把猪顺顺噹噹地『请』上车。” 杨景业坐在林棠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没事,有大家在,就像安局长说的,咱们是来『买猪』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安局长瞥了杨景业一眼,讚许地点点头:“小杨同志这心理素质不错,稳得住,要不要考虑以后来我们局里帮忙?” 杨景业摇摇头,诚恳地说:“局长您高看我了,我就是不放心媳妇儿,干警察,我没那本事。” 因为出发得早,下午一点左右,货车就开进了郭家坳。 郭队长见到去而復返的供销社货车,满脸疑惑地迎上来:“钟组长?关科长?你们这不是刚走没几天啊?是不是上次收的东西有啥问题?” 钟德江跳下车,笑著摆手:“郭队长,瞧您说的!郭家坳的东西都是顶好的,运回县里抢著要呢!没问题!” 郭队长鬆了口气,目光隨即落到安局长、周成这几个生面孔身上,带著询问。 关建国自然地往前一步,指著安局长介绍:“郭队长,这几位是县国营养猪场的同志,他们厂里最近闹猪瘟,折了不少猪,听说你们郭家坳的猪养得好,特意跟车过来取取经,顺便啊,也想挑两头好猪买回去,不然县城里的肉供应都快跟不上了。” 郭队长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点山里人的自豪,打量了一下安局长几人:“哦!原来是养猪场的工作人员啊!欢迎欢迎!正好有几头猪可以出笼了,走,带你们去看看!” 安局长立刻换上一种混合著焦急和务实的神態,主动上前和郭队长握手,自我介绍:“鄙姓安,是养猪厂的厂长,唉,別提了,这帮小子没伺候好!” 安局长回头佯装不满地指了指周成、黄队长和杨景业,“都是厂里的饲养员,好好的猪给养病了!这回专门带他们来,好好跟你们学学真本事!” 安局长演得惟妙惟肖,那一脸心疼的表情,看著还真像一回事儿,加上周成几个都长得健壮结实,皮肤黝黑,確实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周成立刻配合地低下头,一副惭愧的样子;黄队长则陪著笑,连连保证一定认真学习;杨景业没那么夸张,但也诚恳地点了点头。 郭队长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反而升起一股被城里人认可的得意,嘴上却谦虚道:“安厂长客气了!咱们山里土法子,瞎养,没啥可学的。” 一行人往村里走。 安局长一边走,一边状似隨意地和郭队长聊天,眼睛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的房屋和路径。 “郭队长,你们这猪圈,建得挺远啊?这每天餵食打扫,不方便吧?” “不远不远,几步路的事儿!”郭队长摆手,“建在村里头,味儿太大,乡亲们有意见,建在外头好,猪草也多,顺手就打了。” 这时候下面的生產大队养猪都是有指標的,但郭家坳仗著地处偏远,没人管,养了二十多头,每年都能靠这个挣不少钱。 就是这猪多了,味道就大了,只能把猪圈建在了村子的外围。 安局长听了点点头,看著周围的一圈一圈房子,讚嘆道:“你们生產队规模还挺大,这么远的地方,能养这么多人,看来是郭队长管理有方啊。” “哪里哪里,这咋会是我的功劳哦!全靠祖宗选了这个好地方,虽然偏僻了,但吃喝不愁,一年四季山里都有各种各样的吃食,偶尔还能抓几只野物,不仅如此,村后面还有一大片平地,刚好是晒得到太阳的好地方,次次播种都收穫丰富!” 安局长羡慕地点点头,“既然后面有平地,从那个方向下山岂不是更方便,咋在村前面修路?” 郭队长摇了摇头,“平地后面就是山坡,那坡陡得很,人走都要往下滑,更不要说修路了,整个郭家坳就只有前面那处最平缓,所以政府才修在那里。” 安局长一听,眼睛都亮了,只有一个出口啊! 说著话,就到了那片用石块垒起的高墙院子,围墙足有两米多高,看起来很结实。 关科长仰头看了看,感嘆:“这墙砌得可真高,费了不少功夫吧?” “可不是嘛!”郭队长嘆了口气,“山里晚上不太平,野猪、狼啊,闻著味儿就来了,墙矮了,辛辛苦苦养大的猪可就给野兽加餐了,不垒高不行。” 安局长摸著下巴,也打量著围墙,像是行家一样估算著:“这么高、这么厚的墙,里面还有好几间圈舍,没个大半个月,怕是建不起来吧?” 郭队长一听,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声音也高了些:“安厂长,这您可小看我们郭家坳了!哪用那么久?三五天就搞定了!” 第114章 传授土法子 安局长一脸不信,“嘿!郭队长,你这不是唬人嘛,这么大的地方,三五天能建完?怕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骗?” 郭队长一听,急了,“我们全村两三百號人,壮劳力上百个,齐心合力,三五天就能把这围墙和圈舍给搭起来!別说这一处了,再多一两处也难不倒咱!” 安局长適当地露出惊讶又佩服的表情,竖起大拇指:“哦?了不得!真是人多力量大,团结就是力量啊!佩服!” 说话间,几人进了院子,里面並排五六间猪圈,有的关著哼哼唧唧的小猪崽,有的圈里是油光水滑、正在槽边拱食的大肥猪,膘肥体壮,看著確实精神。 郭队长来了劲头,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语气里满是自豪:“安厂长,各位同志,瞧瞧咱这猪!养得好吧?咱这山里养猪,跟你们厂里用精饲料餵不一样,但有咱的土法子!” 郭队长指著猪圈里剩下的食槽残渣:“你看,咱主要餵的是山里打的猪草,像灰灰菜、马齿莧、野莧菜,春天还有蕨菜,剁碎了拌点麩皮、豆渣,秋天红薯下来了,红薯藤、红薯块也是好东西,偶尔煮点玉米掺和进去,那猪吃得可香了!” 安局长適时提问:“光吃这些,长膘能快?” “光吃这些当然慢点,但咱有招啊!”郭队长神秘地笑了笑。 “咱这后山有不少野果子,秋天落了一地,捡回来丟进去,猪可爱吃了,听村里的赤脚大夫说还能助消化!” “最重要的是,咱这山里水质好,清凉,猪喝了不爱生病;再一个,咱这猪圈你看,底下垫了干黄土和乾草,隔三差五就换,保持乾净,病也少。” 郭队长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呢,咱老一辈传下来些土方子,比如猪要是不爱吃食了,就去挖点鱼腥草、蒲公英拌进去,清热。” “夏天蚊子多,就在猪圈边上种点艾草,烧点干艾叶熏熏,驱蚊防病。这些法子虽土,但管用!咱这猪,一年到头难得闹回病。” 周成赶紧凑上前,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郭队长,您这经验太宝贵了!我们厂里就是太依赖买的饲料,这些土法子都没试过!这回真得好好学!” 安局长也跟著附和,“还是郭队长厉害!你仨把法子都给我记住了,再把猪养死了,就別在养猪场干了,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周成点头哈腰,“厂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把猪当祖宗照顾!” 黄队长也赞同,“对!这次就算我死了,这猪也不能死!” 两人完全就是一副狗腿子的样子。 杨景业脸皮没这么厚,只说了句:“厂长放心。” 周成不满意杨景业的演技,不停地给他眨眼睛,谁家下属在上级面前这么理直气壮啊! 好在郭队长完全沉浸在当师傅的兴奋中,叭叭说个不停,也没注意到周成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安局长看著那几头大肥猪,满意地点头,亲自上前挑了两头最肥硕的:“就这两头吧!看著就精神!” 郭队长眉开眼笑:“安厂长好眼力!这两头正是咱圈里最好的!您看是现在过秤,还是明天来?” 安局长看了看天色:“明儿一早吧,称好了直接赶上车,利索!今晚还得再叨扰郭队长了。” “没问题!我家屋子多,敞开了住!”郭队长满口答应。 一行人又往回走。 趁郭队长不注意,安局长迅速给林棠递了个眼色。 林棠会意,快走几步,赶上郭队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请求,“郭队长,跟您打听个事儿,上次我们来收货,有个女同志卖了一筐川连,品质特別好,我们拉回去,一下就被抢光了,我自己想留点都没留住。” “我记得大伙儿好像叫她『郭才家的』?是个挺年轻的媳妇儿,您看,方不方便指个路?我想去她家问问,看还有没有存货,我想换点儿。” 郭队长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川连啊?那玩意儿好些人家都有晒,林同志你想要,我让人给你收点来就是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林棠摆摆手,语气坚持:“那不一样!我就看上她家那份了,晒得乾爽,处理得也乾净,比一般的强,其他家的肯定没这么齐整!麻烦您指个路就行,我自己去问问,不会耽误多少工夫。” 郭队长看她態度坚决,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啊,那等到了家,我让你婶子跑一趟,去郭力家问问看。” “哎,那也行!谢谢郭队长!”林棠立刻笑著道谢。 回到郭队长家院子,郭婶子正在收拾东西。 林棠热情地迎上去:“郭婶子!还认得我不?” 郭婶子抬头,也笑了:“认得认得!这么俊的姑娘,才过了多少天,哪能忘!” “郭婶子,我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啥事儿?儘管说!” 林棠便把事情又说了一遍,特意强调,“郭队长说了,麻烦您带我去郭力家一趟,问问川连的事儿。” 郭婶子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家男人,眼神带著询问,不是说儘量不让外人隨意在村里走动,尤其是去別人家里吗? 林棠站在那儿,神情自然坦荡,仿佛郭队长刚才就是那么交代的。 连郭队长自己被她这么一说,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没讲清楚了。 这时,旁边的关科长適时地开口,带著点上级对下属的责备口吻:“林棠,咱们住郭队长家已经够打扰了,怎么还这么多事儿?那鼻子下面就是嘴,自己打听打听不就找到了?別老麻烦郭队长和郭嫂子。” 关科长这一“责备”,反而让郭队长不好再推脱了,怕对方真自己跑了出去,他挥挥手,对自家婆娘说:“行了,你带林同志去一趟吧,快去快回。” 林棠赶紧道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局长这时也插话了,“对了,要是有多的,也给我捎点,川连可是好东西!” 说著,安局长又指著杨景业,“小杨,你跟著去,要是东西多,帮著拿拿,別让女同志受累。” 郭队长立刻开口,说可以让自家婆娘带回来。 安局长却摆摆手,一副很有风度的样子,“那哪行!咱们男同志,得照顾女同志嘛!就这么定了。” 话说到这份上,郭队长也不好再阻拦,只能看著林棠和杨景业,跟著自家婆娘,朝著郭力家的方向走去。 第115章 再见白文月 三人跟著郭婶子,来到了郭力家那处略显孤僻的院子外,郭婶子站在院墙外,朝里喊了一嗓子:“郭才家的?在屋不?” 里面传来白文月的声音,“在呢,婶子。” 白文月一边应著一边走出来,看到林棠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但看了眼旁边的郭婶子,她又飞快地低下头。 再抬起来时,白文月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山里小媳妇常见的木訥和拘谨,“婶子,您咋来了?这不是供销社的同志吗,这是有啥事儿啊?” 林棠抢在郭婶子前面开口,语气自然,带著点笑意:“是我,同志,你上次卖的那批川连可真好,我们拉回去一下就分光了,我这次来,还想跟你换点,你家里还有存货不?” 白文月点了点头,面上全是自家东西被看上的高兴,“还有!还有一点,前几天又晒了些,我去给你拿。” 她说著转身往屋里走。 林棠立刻跟上:“行,我看看成色。” 郭婶子见状,也迈步跟进去。 林棠像是没察觉,白文月却脚步顿了顿,回头对郭婶子侷促地笑了笑:“婶子,屋里乱,您就在院里坐会儿吧,我马上拿出来。” 郭婶子看了看不算宽敞的堂屋,还是摇了摇头,“没啥,村里都这样,有啥乱不乱的,自己人!” 白文月只能领著林棠和郭婶子,一起进了旁边一间堆杂物的偏房,从角落里拖出半麻袋东西,拍了拍,“就这些了,同志你要多少?” 林棠蹲下身,装作仔细检查的样子,解开袋口翻看里面的川连:“品质跟上次差不多,挺好,我都要了,回去分点给同来的安厂长他们。” 林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哎哟,忘带秤了,不过我看你是个实诚人,你直接说说这有多少斤吧!” 白文月想了想,“晒乾了轻,大概二十斤左右,是吧?郭婶子帮著提一提,您有经验!” 郭婶子走上前,提起袋子试了试重量,“差不多!” “成,你们说二十斤就二十斤。” 林棠爽快地说,背对著门口方向,从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手帕包著的钱,小心翼翼地数著。 “反正不是给公家收的,咱们私下换,不用算那么清楚,就按供销社收的一级价,三块钱一斤,二十斤正好六十块。” 林棠把卷好的钱递过去。 这会儿大家都习惯在內衣內裤上缝个口袋,把钱放里面,免得掉了。 郭婶子在门口看著林棠那遮遮掩掩掏钱的样子,以为这城里姑娘脸皮薄,有男同志在不方便,也没起疑,反而附和道:“林同志这价给得公道!” 白文月接过那捲钱,手指触到林棠掌心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没数,直接揣进了自己打著补丁的衣兜里,低声道:“谢谢同志。” “东西买好了,咱就回吧,別耽误工夫。” 郭婶子催促道。 “哎,好。” 林棠应著。 杨景业立刻上前,轻鬆地提起那半麻袋川连。 三人走出院子,林棠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屋门口望著他们的白文月,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同时,林棠的右手,看似无意地轻轻拍了拍自己外套上的口袋。 白文月的目光追隨著林棠的动作,看到那个拍口袋的暗示,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也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郭队长家,一群人坐在院子里,喝著粗茶,继续热络地聊著天。 话题紧紧围绕著养猪经、山里的收成,没人提起半句刚才出去“买川连”的细节,也没人表现出对村子有任何多余的兴趣。 安局长和关科长更是把“务实”、“取经”的表演贯彻到底,时不时问些养殖或山货的问题,彻底打消著郭队长可能残留的最后一丁点戒心,绝对不提出去閒逛的事儿。 夜深了,郭家坳陷入沉睡,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吠,估摸著郭队长一家都睡熟了,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厢房。 院墙不高,但对林棠来说还是费劲,杨景业在下面托著她,压低声音:“脚踩那儿,手扒住墙头,对,用力!” 林棠心一横,眼睛一闭,胳膊使劲,总算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 看著黑乎乎的地面,林棠深吸口气,往下一跳,正好被墙下张开手臂的杨景业接了个正著,稳稳落地,几乎没发出声音。 安局长像一头警觉的老豹子,无声地扫视著周围黑黢黢的房屋和道路,確认没有异常。 他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周成,黄队,你们两个,把村子外围和主要道路摸一遍,重点是確认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出入口,有没有隱蔽的小路,注意安全,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是!” 周成和黄队长低声应道,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安局长看向杨景业和林棠,“我们仨,去见白文月,行动!” 郭力家的围墙比郭队长家矮了不少,这次连林棠都没费太大力气,在杨景业的帮助下翻了过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安局长蹲在阴影里,捏著嗓子,学著野猫叫:“喵——喵呜——喵——”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院子里依旧没有动静。 安局长皱了皱眉,正准备再叫一次。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响起,西侧那间房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出来,正是白文月。 她赤著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快步朝他们藏身的角落走来。 林棠立刻从阴影里迎上去,两人瞬间紧紧抱在一起。 林棠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副身子的单薄和轻微的颤抖,骨头硌得人生疼,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声。 白文月更是把脸埋在林棠肩头,身体剧烈地起伏著,拼命压抑著濒临崩溃的抽噎。 安局长適时地现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安全的位置。” 第116章 竹林秘话 白文月猛地从林棠肩头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点了点头,冰冷的手紧紧拉住林棠的胳膊,引著三人躡手躡脚地穿过院子,打开后院一扇破旧的小木门。 门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白文月低声道:“这边是林子,平时很少有人来,后面没住人家。” 安局长迅速环视四周,竹林深处漆黑一片,地形確实隱蔽。 他点了点头:“时间紧迫,白文月同志,长话短说!” 安局长直奔主题,“小林同志说你是沪市人,你怎么会流落到这里?把你知道的,关於你是怎么来的,这个村子什么情况,都告诉我们,这关乎能不能把你,和可能像你一样的人救出去。” 白文月靠著挺拔的竹子,出来时把发出动静,把人吵醒了,也不敢穿外套,就一件单薄的褂子,冷得她发抖,但眼神在黑暗中却奇异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著激动和终於看到希望的亮光。 林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白文月身上,杨景业自觉把衣服给了林棠。 白文月拢了拢衣服,深吸了几口带著竹子清冷气息的空气,开始讲述,声音因为压抑和回忆的痛苦而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著清晰: “是六九年,秋天。” 白文月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齐家的小孙子办周岁酒,我爸妈带著我去吃席,中午在国营饭店吃的饭。吃完饭,齐家那个新进门的儿媳妇,特別热情,招呼我们一群年轻人,说旁边新开了家电影院,有內部票,请我们去看电影。” 提到齐家媳妇儿,白文月的面色有些异常,她忍不住看了看林棠。 林棠以为白文月是担心自己,她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 林棠小时候很喜欢和齐家的儿子齐文贤玩,因为齐文贤是小伙伴里长得最好看的小男孩,只要玩娃娃家,林棠都喜欢选他做自己的新郎官。 齐家父母也喜欢可爱活泼的林棠,便开玩笑说让林棠当自己的儿媳妇,林长江、何芳夫妻俩觉得齐家条件好,还真答应了。 所以林棠和齐文贤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但齐文贤越大,长得越丑,林棠嫌弃死了,碍於两家的关係,也不敢明著表现,只能躲著人。 要不是白文月刚刚提起齐家,林棠已经將这事儿忘得乾净了,別人娶不娶媳妇儿也不关自己的事儿。 白文月顿了顿,看出林棠毫不在意,又继续说,“都是爱热闹的年纪,谁不爱看电影啊?我就跟著去了。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齐家嫂子特意拉著我,让我坐在她旁边的角落位置。” “电影放到一半,正精彩的时候,齐家嫂子递给我一瓶汽水,玻璃瓶的,盖子都帮我拧开了,她说那那瓶是我的,新口出的口味,让我快尝尝好不好喝,別客气。” “我跟她其实不算熟,但人家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推,就接过来喝了。” 白文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喝完没多久,我就觉得不对劲,头晕得厉害,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齐家嫂子在我耳边喊我。” 『文月?文月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差?我扶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想说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困,可舌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发不出声音,然后就有人架著我胳膊,把我从座位上扶起来。 “电影院里面黑,人都盯著屏幕,谁也没注意,等到被扶出电影院大门,太阳光猛地刺过来,我勉强睁开眼一看。” 白文月的牙齿轻轻打颤,“扶著我的人,根本不是齐家嫂子!是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脸很凶!我嚇坏了,想喊,想挣开,可浑身软得像一团棉花,站都站不稳,哪有力气反抗?” “那男人二话不说,一把就把我打横抱起来了,嘴里还大声嚷嚷!” 『媳妇儿!媳妇儿你別嚇我!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正好,有个赶著牛车的大婶路过,那男人就喊住她!” 『大婶!行行好!我媳妇发病了,晕过去了,能不能捎我们一段,送我们去医院?』 白文月闭上眼睛,认真回忆,那个大方脸、看起来很热心的赶车大婶的模样清晰浮现。 “大婶停下车,忙不迭上来帮忙,让我们快上牛车,说救人要紧,她送我们去医院!” “但他们是一伙的!是母子!那个男人把我抱上车,那个大婶就是后来一直看著我的人!牛车顛簸著,我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我只记得是一个黑乎乎、脏兮兮的房子里,从那天起,他们每天就给我灌一碗稀粥,那粥里肯定加了东西,吃了就昏昏沉沉,想睡,没力气,又保证我饿不死。” 白文月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屈辱和恨意,“那几天,那个男的,动不动就、就对我动手动脚,好几次,我衣服都被他……要不是那个老女人拦著,说没了清白就卖不上好价钱,我早就被他欺负了!可就算那样,他也……” 白文月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林棠紧紧搂住她,感觉到她的颤抖,自己的心也像被刀割一样。 白文月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下去:“过了大概四五天?我也记不清了,他们把我弄上了火车,我中间有几次稍微清醒点,拼命想求救。” “有一次,我拉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的手,用尽力气喊救命,说他们是人贩子,让他帮我报警。” “可那个男的立刻掏出了盖著红戳的介绍信,还有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结婚证!他对著车厢里的人哭诉,说我是他媳妇,得了重病,他倾家荡產带我来沪市的大医院治,可钱花光了,病没治好,我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了,不愿意跟他回老家,还骂他没本事。” “那个老女人,就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帮腔,说她儿子可怜,家里实在没钱了,治不起了,只能把儿媳妇带回去將养著。” “车厢里的人,都信了他们!一群人指著我骂!” 『你这女人怎么不知好歹』、『你男人多不容易』、『这就是命,得认』、『这母子俩真是仁至义尽了』…… 没人信白文月,也没人帮她。 “我就这样,被带到了蓉省,又不知道倒了多少趟车,走了多少山路,最后被卖到了郭家坳,成了郭才的『媳妇』。” 白文月抬起头,看向安局长和林棠,眼神空洞,“郭才是郭家的大儿子,是个病秧子,据说活不了几年了,他爹娘花了『大价钱』买我,就是想给郭才留个后。” 之后发生的事儿,白文月没法说出口,她觉得耻辱,也觉得噁心。 第117章 偏心的郭父郭母 郭才是郭父、郭母的命根子,郭母怀著他的时候,郭父打猎被熊伤了腿,不能下地了,郭母只能挺著大肚子、满山遍野地找吃的。 怀孕的人都尿多,郭母有一次憋急了,就寻了个隱蔽位置方便,意外从山坡上发现了一株人参。 郭母艰难地爬了上去,十分仔细地把人参挖出来,结果下坡的时候脚一滑,摔了下来,肚子里的郭才早產了,生下来和病猫似的,都说养不活,让郭母放弃了。 但郭母觉得郭才是家里的福星,因为这娃自己才会去解便,才有机会找到了人参。 郭母拿著人参去了城里,卖了大价钱,还翻山越岭把郭父抬去了药馆,治好了腿。 这下不仅郭母了,就连郭父都觉得大儿子旺自己,一定要把人治好。 二人拿著卖人参剩下的钱找了好多地方,大夫们都束手无策,只说吃好睡好,精细养下来,说不定能长大。 郭父郭母没办法了,又找上了半仙,半仙一看郭才,便说这孩子本来是个长寿的,但拿自己的寿命给他爹续命了,能活到三十岁就不错了。 郭父郭母顿时觉得晴天霹雳,把娃抱了回去,精心养成年了,看著儿子越来越虚弱,连床都下不了了,赶紧花光家里所有积蓄,买了个媳妇儿回来,就是想著给大儿子留个血脉。 和郭才的待遇不同,郭力是郭才四岁的时候生的,生他还是因为郭母没奶了,想著再生一个孩子,大儿子就有喝的了,这会儿母乳在村里人眼里可是最有营养的。 郭母调养身子就调养了一年,啥法子都用过了,才怀上郭力,她一直觉得郭力不给力,拖著不投胎,让大儿子两年都喝不上奶。 郭力出生后,郭母也没怎么管他,精力都在郭才身上。 因为郭才大了,胃口也大了,郭力也没喝过几口母乳,经常饿肚子,一直是喝米汤长大的。 郭力面对爹娘的偏心,对大哥和父母的仇恨一直掩埋在心里,直到爹娘花大价钱买了白文月后,彻底爆发了。 郭家坳偏僻,结婚还是按照老式习俗来的,但郭才下不了地,是郭力抱著公鸡代替著大哥完成所有礼节的。 既然拜堂都代替了,乾脆洞房自己也一起效劳了吧,看著白皙漂亮的新嫂子,郭力心中被贪念填满。 晚上,趁家里人都睡著后,他摸黑去了大哥房外,透过虚掩著的门缝,看见被郭母脱光了绑在床上的白文月。 这时,郭才起身都困难,更不要说做那事儿了,他贴在白文月身上,贪婪地吸著女人陌生的体香,即使身体虚弱,脸上色眯眯的表情也是明晃晃的。 被绑著的白文月脸上全是厌恶与惊恐,白皙且凹凸有致的身体不断颤抖。 屋外的郭力看得身上火热,等郭才抵不住困意睡过去时,他推门走了过去,打横抱著白文月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发生的事儿不言而喻。 贴著红喜字的新房里,新郎官沉沉睡去,隔壁简陋、空旷的房间里,旧木床摇晃了一个晚上。 天快亮了,白文月被穿戴整齐、抱回了新房,喜服盖住了一身的痕跡,却盖不住她绝望的心。 白文月討厌黑夜,因为只要阳光不见了,妖魔鬼怪就跑出来了,她辗转在两个房间,被恶魔隨意地欺压、折磨。 同住一个屋檐下,郭父郭母不可能毫无察觉,但是当知晓大儿子那方面不行后,他们选择了退让,就当借种了,只要大儿子走后,能有后人烧香祭拜就行。 从此郭力更加猖狂,白文月彻底搬来了隔壁,各种姿势、各种汤药轮换,只为让她肚子里揣上小恶魔。 三月后,迟迟没来的葵水让她担心、害怕,白文月知道,她有了,她开始计划第二次的逃跑。 白文月开始装吐,开始不吃不喝,郭母担心孩子出事儿,带著白文月出了大山。 来到县医院,大夫检查后,確认白文月怀孕两个多月,但是母体虚弱,需要好好补补。 白文月趁著大夫把脉的时候,递出去一张纸条。 大夫很聪明,检查的时候发现了白文月身上的痕跡,怀疑她遭受了折磨,所以若无其事地收下纸条,找机会偷偷看了,又让护士去警局报了案,自己也找藉口拖著白文月不让走。 警察来了,白文月以为自己有救了,但她连警局都没去,就被两个警察押著送回了郭家坳,对方让她好好在郭家坳待著,別想些有的没的。 白文月这次的所作所为,惹恼了郭力,它不顾肚子里的孩子,收拾了白文月一顿。 白文月没反抗,她感受到小恶魔的生命在流逝,故意说郭力有娘生没娘爱、是个灾星…… 这些话让本就生气的郭力失去了理智。 最后,白文月得逞了,孩子没了,她身体上很痛,但心里有种扭曲的得意,看著跳脚的郭父郭母,懊悔的郭力,她笑得痛快,只是笑著笑著就哭了。 又在郭家坳生活了一年,老天没有眷顾她,频繁地折腾下,肚子再次大了。 郭家人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把白文月看顾得更严,就连她去茅厕都有郭母看著。 白文月没反抗,她很配合,还会找郭母要补汤喝,说肚子里的孩子需要营养,一有空就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 白文月身上散发出上母爱让郭家人放下了戒心,她適时告诉郭母,书上说母体要多运动,孩子生下来才强壮。 郭母觉得白文月有文化,相信了,带著她去附近串门,还会带著她去挖野菜,做些简单的活,就为了让肚子里的孙子健康长大。 然后,郭文月从山坡上滚下来了,孩子没了,这次她没有笑,反而泪流不止,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而是因为那个流掉的孩子。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啊,为何会那么痛,心里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说她做得对,恶魔的血脉就是小恶魔,以后会伤害更多的人;另一个指责她心狠,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也没做,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两次的流產让白文月伤了身子,之后的月事一直不准时,次次都痛得人下不了床,孩子当然也怀不上。 郭母便带白文月去看大夫,第一个疗程的药吃完后,白文月身子好转,郭母看到了希望,又带著白文月去了第二次。 第118章 郭队长的儿子 这一次,白文月遇到了林棠,她又惊喜又害怕,周围全是郭家坳的人,她不敢轻举妄动,这一群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说不定还会连累林棠。 郭家人在县城里是有落脚点的,就是郭副局的房子,出来一次不容易,每次都会在这里休整一晚上,再回山里。 几人去郭副局家里时,林棠看见了一晃而过的白文月,追了上去。 在林棠追上来前,郭副局家里的院门关上了,林棠继续往小巷深处跑。 白文月隱隱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眶红了,心里忍不住发颤,她一直没有把真实的名字告诉郭家坳的人,他们也不关心自己叫啥,人人都喊她郭才家的、郭才媳妇儿,“白文月”这个称呼已经两年多没人喊了。 白文月觉得自己有了希望,身上总是藏著那张纸条,就盼著再见到林棠时,能递出去。 她以为这个机会还要过很久,起码要等到下一次去医院时,为此她总是找机会把药倒掉,就为了拖延调养好身子的时间。 但两年没眷顾她的老天,这次站在了她这边————林棠来了郭家坳。 揣著的纸条终於送了出去。 听完白文月的敘述,竹林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安局长紧握的拳头关节捏得发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压低的怒骂:“一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林棠的眼泪好像流干,她紧紧攥住白文月那双冰凉粗糙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过去。 方脸婶子?母子?放了迷药的粥水?一切都那么熟悉,这不是自己在火车上的遭遇吗?林棠的脑中思绪纷飞。 安局长迅速从愤怒中抽离,恢復了一名老警察的锐利,他沉声问道:“那个齐家的儿媳,绝对有问题。” 白文月用力点头,声音带著恨意:“就是喝了她的水,我才浑身没劲的!” “那对拐卖你的母子,是惯犯吧?他们后来还来过郭家坳吗?”安局长追问关键。 “来过!他们就是郭家坳的人!村里人都管那方脸婆子叫『蔡婆子』,她儿子叫郭强,而且,郭强是郭队长和蔡婆子的小儿子。” “什么?”安局长瞳孔一缩,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惊愕,“郭队长?他不是有媳妇儿吗?哪儿又冒出个蔡婆子?” 白文月吸了吸鼻子,將她从村里妇人的閒言碎语中拼凑出的真相道出:“蔡婆子是郭队长头一个媳妇儿,听说也是被拐来的,比郭队长还大几岁,郭队长十五六岁就和她成亲了,生了两个儿子。” “后来,蔡婆子不知怎么找机会,带著大儿子跑了,剩下小儿子郭强没人管,老村长,也就是郭队长他爹,才又给郭队长说了现在的媳妇儿,是他家远房亲戚,但不知道是不是作孽多了,一直没怀上孩子。” 白文月顿了顿,继续道:“再后来,蔡婆子自己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姑娘,说是她亲侄女儿,『嫁』给了郭队长最小的弟弟,也就是现在县里的郭副局长。” “说是嫁,其实就是卖,蔡婆子从中拿了一大笔钱!村里人眼红啊,在山里討个媳妇多难!一看这路子,都去求蔡婆子帮忙!” “从那以后,每隔一两年,就有一个、两个姑娘,被蔡婆子『送』进郭家坳,刚开始只有蔡婆子一人,郭强虽然是她生的,但一直是现在的郭婶子带大的,后来长大了,才被蔡婆子带出去,跟著一起干这丧尽天良的营生!” “这些事儿,都是我听村里那些婶子大娘拉家常时说的,她们都巴望著蔡婆子来,觉得自家儿子能不能娶上媳妇就靠她了,为了这个,她们愿意把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全掏给蔡婆子。” 说实话,那些钱拿到蓉省其他地方,也不是娶不到媳妇,但愿意把闺女嫁进这深山老林的,家里都穷,姑娘也面黄肌瘦,哪像蔡婆子介绍的,都是读过书、水灵灵的城里姑娘。 村里人觉得,这样的媳妇生出来的娃才聪明,所以但凡条件好的,都是找蔡婆子“说媒”,只有家里穷的,才会走正当途径找媳妇儿。 安局长的心越来越沉,他明白了,蔡婆子才是这条罪恶產业链最顶端、最关键的毒瘤,“蔡婆子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去年过年的时候。” “有没有规律?下一次大概什么时候?” 白文月思索著,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最近肯定要来!前段时间,郭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大笔钱,他和他爹娘商量,让郭队长联繫蔡婆子,再『介绍』一个姑娘过来。” 白文月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丝自嘲的悲凉,“我知道,因为我一直没怀上,吃药又费钱,郭力已经没耐心了,他觉得,花钱给我调养,不如直接找个新的。” “一大笔钱?”安局长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是不是大概半月前?” 白文月仔细回想,“不是,至少过了一个半月了,是六月的事,那会儿他出去了十多天,回来就背了一口袋钱,藏家里后又出去了一趟,第二次回来才是半月前,但貌似这次没怎么拿钱回来。” 安局长猛地一击掌,声音压抑著兴奋:“这就对上了!六月,那伙人在邻县抢劫了一个厂长家,捞了一大笔,然后半月前流窜到我们县,侵犯了十多个姑娘,但是钱没抢多少,之后就销声匿跡了!” 安局长立刻追问,“蔡婆子具体什么时候来,你知道吗?” 白文月摇头:“具体日子不清楚,两地太远了,平时联繫都靠郭队长。” 安局长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白文月,那眼神里有歉疚,“白文月同志,我很抱歉,今晚,我们不能带你走。” 林棠闻言,急切地想开口,被安局长抬手制止。 他继续解释,声音低沉而有力:“如果现在带你走,一定会打草惊蛇,蔡婆子拐卖了这么多人,还没被发现,一定是极其狡猾,稍有风吹草动,她多半就不会再出现。” “不抓住她这条毒根,只端掉郭家坳这个窝点,用不了多久,她还会把罪恶的手伸向其他姑娘,製造新的悲剧!我们必须等她入瓮,把她和这个犯罪窝点一锅端掉!这需要、需要你再多忍耐几天,你能理解吗?” 白文月瘦弱的身体在夜风中挺直了,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异常清醒和坚毅,“我懂!安局长,棠棠,你们放心!三年都熬过来了,我不怕再多等这几天,只要能抓住他们,救出更多人,我怎么样都行!”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男人粗哑的、带著睡意和不耐烦的喊声。 第119章 与猪同车 “白文月!死哪儿去了?” 是郭力! 白文月脸色一白,急道:“那个畜生醒了!你们快躲起来!” 她指了指身后,示意林棠他们退回竹林深处。 三人刚在茂密的竹丛后蹲下藏好,就听见脚步声和开门声,然后是白文月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 “你他娘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后院搞什么鬼?”郭力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我、我听见有野猫叫,怕吵醒你,就出来赶一下。”白文月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怯懦。 接著是郭力拉开后院门查看的动静,手电筒的光柱在竹林边缘胡乱扫了几下,拖拉的脚步声在竹林外围响起。 林棠屏住呼吸,紧紧靠在杨景业身上。 光柱最终没有深入,郭力似乎没发现异常,只听见他不耐烦地呵斥:“赶个屁的猫!滚回去睡觉!再瞎跑打断你的腿!” 接著是粗暴的拉扯声和房门被用力关上的闷响。 竹林里的三人又一动不动地等了好一会儿,確认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才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沿著房屋阴影绕了一大圈,回到了郭队长家。 厢房里,周成和黄队长早已返回,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到他们平安归来,才长舒一口气。 “怎么样?”安局长顾不上喘气,立刻问。 黄队长压低声音匯报:“局长,我绕著村子外围摸了一圈,这郭家坳真是名不虚传,就是个大山坳子,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崖,根本爬不上去,唯一稍微平缓的出口,就是村口那条政府修的路,確实只有一个口子。” 安局长点头,看向周成。 周成的脸色更严肃些:“村口有人巡逻!都是村里最强壮的汉子,还牵著两只大狼狗!我差点被狗发现,没敢太靠近,远远看著,至少得有十几个人,一直蹲到凌晨两点左右,他们还换了一次岗。” “一个出口,有巡逻队,还有狼狗……”安局长眼神冷峻。 “难怪这么多年,进来的人就没能逃出去的,这里是铁了心要打造成一个法外之地的『土围子』!” “这郭家坳的情况是摸清了,但今儿还不能救人。” 一旁的周成听到不能立刻救人,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点:“局长!咱不救人吗?那白文月同志咋办?咱可是警察,不能放著坏人不管啊!” 安局长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声音却压得极低:“救?拿什么救?就凭咱们现在这六七个人,闯进去给人送菜吗?打草惊蛇都是轻的,搞不好全得折在这里!我要是把命丟在这,局里可就真成那姓郭的一手遮天了!那老小子早就想把我弄下去了!” 周成被拍得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自己刚才急躁了,訕訕地低下头,他这副样子,倒是让屋里过於紧绷的气氛略微鬆弛了一瞬。 安局长环视眾人,声音斩钉截铁:“今晚到此为止,都抓紧时间休息。” “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是现在逞英雄救一个人,而是要把这窝毒蛇连根拔起,救出所有被困的人,回去之后,从长计议,制定万全之策。” “这事儿,光靠咱们局现在这情况不够,得请外援,得让信得过的兄弟单位帮忙。” 安局长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深深的自责和疲惫,“我这张老脸算是丟尽了,自家后院被蛀空了都不知道,这回,怕是要被老胡那傢伙笑话惨了。” 周成在一旁听著,心里却想,笑话就笑话吧,能用局长一个人的面子,换几十个受害者的安全和彻底剷除毒瘤,值了!太值了! 后半夜,没人能真正睡著。 林棠脑子里反覆迴响著白文月的话和火车上的情景,杨景业知道她难受,特意留在了林棠房间,默默握著她的手。 连心理素质最过硬的安局长,也一直睁著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推演著各种可能性和行动计划。 第二天天刚亮,几人强打精神,像没事人一样,在郭队长家吃过早饭,然后去猪圈把昨天挑好的两头大肥猪赶出来,过秤,付钱,客客气气地道別。 郭队长还沉浸在“城里养猪场领导都来取经”的虚荣里,丝毫没察觉异常。 回去的路程,对坐在货车后斗里的林棠几人来说,成了新的煎熬。 两头受了惊嚇的大肥猪在有限的空间里躁动不安,浓烈的猪臊味和粪便气味在顛簸中瀰漫开来,熏得人头晕眼花。 车刚在供销社后院停稳,林棠就第一个跳下车,衝到墙边弯下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脸色煞白。 杨景业同样难受,他一脸担心地看著林棠,轻轻拍著她的背,等林棠吐完了,杨景业扭开水壶递了出去,“漱漱口。” 连安局长也是面色发青,扶著车栏缓了好一会儿,看著林棠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和自己闺女一个年纪,被这一趟折腾得不成样。 他有些內疚,走到林棠身边,递过去一块乾净的手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 “小林同志,这一趟,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你放心,你和你朋友受的罪,不会白受!等这个案子彻底了结,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林棠摇了摇头,“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就是等蔡婆子母子俩抓住了,我能不能去警局看看?” 林棠想確认,那两人是不是自己在火车上遇到的人? 当初,她被遗弃的慌乱填满,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最初的头晕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造成的,火车上的人贩子趁自己虚弱灌了迷药,让自己之后一直昏昏沉沉的。 这段时间,林棠见识过了人性的险恶,才反应过来,最初的不適就是吃了林霞准备的吃食造成的! 六年前,单纯的林棠根本就想不到,人还有这么坏的时候!她要搞清楚,林霞是否参与的这件事儿! 安局长以为林棠只是好奇,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问题!这事儿好办,到时候我让周成通知你,儘管看!” 第120章 逮捕行动 之后的事情,便按照安局长的部署紧密展开。 郭家坳的案子,因为涉及本县公安系统的“內鬼”,为了绝对保密和行动顺利,主要侦查和抓捕工作移交给了邻县公安局经验丰富的胡局长带队,安局长、周成、黄队长等人全力协助配合。 行动组在距离郭家坳村口约一公里外的山林里,设下了隱蔽的观察点,日夜蹲守。 这一等,就是十天,山里的蚊子凶悍,昼夜温差大,条件极其艰苦,但没人抱怨。 第十天下午,观察哨传来了激动而压低的声音。 “局长,有情况!一辆牛车!三个人!朝村口方向来了!” 安局长和胡局长立刻举起望远镜,只见崎嶇的山路上,一辆慢悠悠的牛车逐渐清晰。 车上坐著两个人,赶车的是个一脸横肉、眼神警惕的年轻男人,旁边是个脸盘方正、透著精明和冷漠的老婆子,牛车后部的草堆上,似乎还蜷著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形。 胡局长眯著眼,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局长,“老安,瞅瞅,那个老婆子,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蔡巫婆?” 安局长仔细辨认,低声道:“面相和年龄对得上,大方脸,旁边那男的和郭队长有几分像,应该就是郭强,关键是牛车上那个人,看身形是个年轻姑娘,状態不对。” 安局长当机立断,“老胡,派个人上去,確认一下,別打草惊蛇。” “还用你说!” 胡局长朝身边一位早已换上破旧衣裤、脸上抹了灰的女警员打了个手势。 那位女警员点了点头,像一只灵巧的豹子,悄无声息地钻出隱蔽点,在树林的掩护下快速迂迴,绕到了牛车前方的山路拐弯处。 然后,她装作匆匆从山里下来的村妇,脸上堆起朴拙又热情的笑容,迎向了牛车。 “哎哟!蔡婶子?是蔡婶子不?等等俺!” 女警挥著手,声音带著山里口音。 牛车上的蔡婆子立刻警惕地看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你谁啊?” 女警员一副熟络又略带巴结的样子,“婶子,您贵人多忘事!俺是郭家坳的媳妇儿啊,去年过年您回来,俺还说要给您送自家醃的酸菜呢!咋不记得啦?” 蔡婆子听她说得有名有姓,时间也对,再看她一身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心里的戒备稍微鬆了松,被一种惯常的、对山里穷亲戚的轻视取代,敷衍地“哦”了一声,“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有啥事?” 女警员目光好奇地瞟向牛车后面蜷著的人,嘖嘖两声:“哎哟,这姑娘真俊!不愧是城里来的,看著就洋气!这回又是哪家的福气哟?肯定是郭力家吧?他可盼了好久!” 蔡婆子撇撇嘴,语气不以为然:“啥福气不福气,城里人也是人,都是爹生娘养的,以后就是咱山里的媳妇儿,一样干活生孩子。” 女警员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精明打听的模样:“婶子,这好货色,郭力家这回出了这个数吧?”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蔡婆子有些得意,又带著炫耀,也伸出手比了个“六”。 “这个数!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六百?” 女警员咋舌,隨即脸上露出討好的笑。 “婶子,您看,要是价钱合適,不如给俺家小叔子唄?他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也攒了点钱。” 女警员话音刚落,蔡婆子眼神闪烁,盘算著是不是能两头吃价,介绍给谁家都行,只要价钱给到位就行。 “你家能出多少?” “能出……” 那女警员脸上的卑微討好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电,口中冷喝一声,“我出个锤子!” 同时,女警员身形暴起,一记乾净利落的侧踢,带著劲风,结结实实地踹在蔡婆子腰侧! “哎哟!” 蔡婆子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从牛车上翻滚下来。 旁边的郭强见状,怒吼一声“娘!”,红著眼就扑了上来。 就在这一剎那,四周寂静的山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数十个矫健的身影从草丛、树后、岩石旁猛扑而出,如猛虎下山,瞬间將蔡婆子和郭强死死按在地上,麻利地反銬起来。 牛车上那个被药物迷昏的年轻姑娘也被迅速救下。 当天深夜,在確凿证据和蔡婆子等人的初步口供下,由胡局长统一指挥,调集的上百名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如神兵天降,彻底封锁了郭家坳唯一的出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村中。 睡梦中的郭队长、郭力等主要案犯被一一擒获,无一漏网。 那些被高墙、大山和恐惧囚禁了不知多久的年轻妇女们,在惊愕、茫然之后,终於看清了来人身上的制服和那张张关切正义的面孔,她们颤抖著,哭泣著,最终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郭家坳的罪人被暂时捆绑在了大坝中央,留下几十个人看管,剩下的警察又赶回了云安县县城,潜伏在警局周围。 安局长组织局里的所有的人开大会,周成和黄队长协助,学著蔡婶子的法子,给所有人下了迷药,怕伤了身子,还请了县医院的大夫协助,让人浑身没劲儿,又不至於昏迷。 安局长也是迫不得已用这法子的,就怕双方打起来,造成严重伤害,也怕误伤了无辜的人,毕竟谁是敌、谁是友,还要审查过后才知道。 天,终於要亮了。 严刑拷打了一个月,一群胆小怕事儿的人把所有事儿都吐露出来,互相指责、推諉。 人口买卖、团伙作案,这两起事件,皆源自郭家坳,最大的罪人是蔡婆子,二十年,她一共给郭家坳送来了三十二个“媳妇儿”。 其次是郭副局,他是团伙作案的头子,副手就是他儿子和郭力,这一群人一共侵犯了二十三个姑娘,抢夺了六户人家。 警局里的內鬼也被抓了出来,除了郭副局和两个郭姓的办事儿员外,还有三个办案队的人,都是郭副局提拔上来的人。 在拷问中,蔡婆子还供出了一个想不到的人物————林霞,也就是齐家儿媳。 她是人口买卖的参与者,林棠、白文月和张慧珍都是由她交给蔡婆子的。 张慧珍就是准备送到郭力家的第二个媳妇儿,也是沪市来的,算是林棠发小的妹妹。 张慧珍和林棠都是幸运的,一个在进入郭家坳前被救了下来,一个自己跳了火车,躲过了这场灾难。 不幸的只有白文月,三年的折磨让她仿佛变了一个人,这三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晚都被噩梦困扰,身上的痕跡能消散,但心里的创伤,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痊癒。 第121章 故人之妹 因为林棠是受害人之一,她被传召来了警局。 在配合警方完成详细的笔录后,林棠立刻打听到了白文月,以及其他被解救出来的姑娘的安置处,她们被暂时安排在县警察局附近的招待所里。 林棠找过去时,白文月和一个小姑娘正住在一个双人间里。 那个小姑娘就是张慧珍,才十五岁,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惊嚇过度,这两天只肯黏著最熟悉的白文月,坚持要和她住在一起。 看见林棠推门进来,张慧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终於有了点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活泼神采。 她几步跑过来,拉住林棠的手,声音清脆却带著见到熟人的激动,“棠棠姐!真的是你!我刚才听文月姐说了,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张慧珍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地晃著林棠的胳膊,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 “棠棠姐,你当年走得也太突然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姐后来念叨了好久呢,一直惦记你!” 张慧珍的姐姐张慧玲,是和林棠、白文月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 张慧珍比她们小了八九岁,从小就是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林棠她们出去玩要是敢不带她,这小丫头能哭得震天响,直到姐姐们投降带上她为止。 林棠离开沪市已经六年了,眼前的小姑娘褪去了儿时的婴儿肥,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越来越像她姐姐张慧玲。 林棠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怎么也看不够,心里又是疼惜又是后怕。 “慧珍,你都长这么大了,上高中了吧?家里都还好吗?你姐慧玲呢?她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林棠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张慧珍用力点头:“嗯!我姐前年结的婚,娃都生了,肚子里又揣上一个啦!我也上高中了!” 说到高中,张慧珍小脸一垮,气愤地跺了跺脚,“可我才念了几天啊!就被林霞那个坏女人给算计了!就是她,串通了齐文思把我约出来,结果我一觉醒来,人就在火车上了!嚇死我了!” 她提到的齐文思,是齐文贤的妹妹,和张慧珍是同班同学,也算从小跟在林棠她们这群大孩子后面玩的。 林家、齐家、张家、白家,四家的长辈都是沪市机械厂的骨干,不是厂长、副厂长,就是高级工程师,关係紧密,孩子们自然也是一块儿长大的。 只是年纪大些的哥哥姐姐们陆续工作、成家,玩伴圈就剩下了齐文思和张慧珍这两个最小的。 张慧珍气鼓鼓地讲述起那天的经过,“那天是礼拜天,文思约我去公园玩,结果到了那儿我才发现,她居然把林霞那个坏女人带去了,还带著齐小川那个捣蛋鬼!我一看就火大,转身就要走!” “林霞?” 林棠对这个名字很敏感,怎么又是她! “对!就是她!” 张慧珍提起这个人就一脸嫌弃。 “我最烦的就是她了,装模作样的,把厂里其他人哄得团团转,最可恨的是,她把你赶走了,还抢了齐文贤!” 张慧珍继续说:“齐文思那个傻丫头追上来,跟我解释说,是她嫂子非要跟著来,她也没办法,哼!这臭丫头真是不把我的话放心里,等我回去了一定要让她长记性!” 齐文思性子软,又有点傻乎乎的,虽然一开始也不喜欢林霞,但她不会摆脸色。 林霞多会装可怜啊,整天跟齐文思说自己在乡下过得多苦,几年下来,齐文思慢慢就被她哄住了。 那天林霞知道小姑子要出去玩,便说自己也想去,齐文思知道小姐妹不喜欢自家嫂子,就拒绝了。 林霞立刻就开始她那套了,眼睛一红,说自己从来没坐过船,但是不想为难文思,既然她不愿意,自己就不去了。 虽然说著不为难齐文思,却越哭越大声,把齐文贤和齐小川都引来了。 齐小川那个小混蛋就喊『姑姑欺负妈妈』,齐文贤也心疼他媳妇,发话让文思必须带著林霞一起玩。 “看我真的翻脸了,林霞倒是『识趣』,说自己不玩了,让小川跟著两个姑姑玩就行,我还以为她真走了呢!” 张慧珍恨恨地说。 “我是不喜欢齐小川,但他就是个四岁的小屁孩,又是文思的侄子,我总不能跟个娃娃计较吧?就让他留下了,林霞装模作样地叮嘱她儿子要听姑姑的话,然后自己走了。” “文思看她嫂子那『失落』的背影,还有点不忍心,居然替林霞跟我说好话,说什么『我嫂子也挺可怜的,在乡下长大没念什么书,干很多活』……” 张慧珍说到这,气得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嘿!我一听更火了,这臭文思,简直是叛徒!这么快就被恶势力策反了,我看她就是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子!我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就和她吵起来了。” 两个小姑娘正爭论著,一扭头,发现齐小川不见了!这下两人也顾不上吵了,赶紧分头去找。 “我就是那时候遇到那个老巫婆的!” 张慧珍想起蔡婆子,还是心有余悸。 “那老婆子,跟我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跑到公园旁边的小树林里去了,我再討厌齐小川,也不能不管他啊,就赶紧往树林里跑。” 蔡婆子当时跟在张慧珍后面,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肉,嘴里还嘀嘀咕咕说什么,“年纪小,身子骨倒长得不错!” 张慧珍跑进去没多远,还真看见齐小川了,那臭小子,看见张慧珍追上来,嬉皮笑脸地跑得更快! 张慧珍在后面喊破嗓子让他停下,他理都不理,仗著人小,在杂草堆里乱钻,七拐八拐就把张慧珍带到了个特別偏的地方。 …… “然后我背后突然冒出个男人,一把捂住我的嘴和鼻子,我闻到一股怪味,人就迷糊了,再醒来,就在火车上了。” 张慧珍说著,拳头握得紧紧的。 “回去我非得把齐小川揪出来揍一顿不可!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帮著干坏事!” 发泄完对林霞母子的怒火,张慧珍又恢復了点活泼劲儿,还有閒心拉著林棠的手安慰。 “棠棠姐,你別难过,幸亏你没嫁给齐文贤那个丑八怪!他不仅长得丑,还眼盲心瞎!生个儿子也丑!他呀,就配跟林霞那种坏女人锁死,你可千万別为他们伤心!” 第122章 娘家人 林棠被这丫头的气话逗笑了,摇摇头,语气平和而坚定,“我不伤心,慧珍,齐文贤那个人,我早就忘了,六年前我就嫁人了,现在孩子都有两个了。” “啊!” 张慧珍吃惊地瞪大眼睛,绕著林棠转了一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 “孩子都有两个了?棠棠姐,你看著一点没变啊!不像我姐,生完我侄子就胖了一圈,腰都和水桶一样粗!” 林棠笑著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话要是让你姐听见,看她怎么收拾你。” 张慧珍吐了吐舌头,嘿嘿笑道:“姐姐们可別告我状啊!” 一旁一直安静听著的白文月,心思比张慧珍细腻得多,她看著林棠,眼中带著担忧,欲言又止。 “棠棠,孩子他爹是……” 白文月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她害怕林棠也像自己一样,被迫怀上了不该有的人。 林棠明白她的担忧,心中一暖,又觉酸楚,她握住白文月的手,轻轻摇头,將自己当年的经歷简单道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年是跳了火车,被人救了,孩子他爹是正经人家,对我很好。” 林棠看向白文月,补充道,“你也见过他的,就是那天晚上,陪我和安局长去郭家找你的那个人。” 白文月愣了一下,仔细回忆。 那晚在竹林,除了沉稳威严的安局长,確实还有个身材高大、沉默的年轻男人,一直护在林棠身边,她当时心神俱乱,还以为那也是警察。 “是他啊。” 白文月喃喃道,紧绷的肩膀明显鬆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幸好,你没和我一样。”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那庆幸里,夹杂著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寞和伤痛。 白文月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那里曾有过不该存在的生命,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林棠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和情绪,心里像是被拳头攥住,她更紧地握住白文月冰凉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安慰起,只能传递著无声的支持。 “文月,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张慧珍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涌动的沉重情绪,她的注意力被“林棠丈夫”这个话题吸引了,好奇地追问白文月。 “文月姐,你见过棠棠姐的丈夫?长得帅不帅?配得上咱棠棠姐不?” 白文月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看著张慧珍充满好奇的脸,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帅!你也知道你棠棠姐的眼光,不好看,她能嫁?” 张慧珍立刻来劲了,拉著林棠的胳膊晃,“棠棠姐!哪天带我去见见姐夫唄?我可得替你把把关,看看是谁把咱们机械厂的『一枝花』给摘走了!” 林棠看著眼前两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以及想要把爱人介绍给娘家人的衝动。 林棠笑道:“不用改天,就现在!他就在楼下等著呢,你们俩也算我娘家人了,走,下去让他请咱们吃饭。” 张慧珍一听,立刻欢呼起来,拍著手,“好呀好呀!我这几天担惊受怕的,吃不好睡不好,感觉自己都饿瘦了!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顿,补回来!” “行,想吃什么隨便点。” 林棠笑著应道,一手挽住白文月,一手拉著雀跃的张慧珍。 “咱们走吧。”林棠带著白文月和张慧珍下了楼,一眼就看见抱著圆圆、牵著豆豆等在路边的杨景业。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將那道挺拔的身影和路过的人形成明显的差距,突出得亮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景业哥!”林棠快步走过去,先指著身边的两位朋友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文月,那晚你见过的;这是慧珍,是我在沪市最好的朋友慧玲的妹妹,也是从小看著长大的小妹。” 接著,林棠又转向白文月和张慧珍,脸上带著温暖的笑意,语气里是自然而然的亲近与自豪。 “文月,慧珍,这就是我丈夫,杨景业;这是我家老大,叫豆豆,快六岁了,大名叫杨志明;这是小闺女,圆圆,大名杨志彤,还没满一岁。” 两边人互相打了招呼。 杨景业对著白文月点了点头,眼神温和,对张慧珍也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豆豆好奇地打量著两个陌生的阿姨,圆圆则在爸爸怀里扭著小身子,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性格活泼的张慧珍立刻就被两个小娃娃吸引了,尤其是可可爱爱的小短腿豆豆。 她蹲下身,笑嘻嘻地伸手去揉豆豆肉乎乎的小脸,“哎呀,棠棠姐,你儿子长得可真可爱!这小脸,肉嘟嘟的,手感真好!” 豆豆如今也是读过书、有“见识”的小学生了,一听“肉嘟嘟”,立刻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纠正。 “慧珍姐姐,我娘说了,我这是在长身体,所以才会『壮实』!等我身体长完了,肉就会变成大大的力气,会跟我爹一样帅气!” 他说完,还偷偷瞟了一眼自家爹爹。 张慧珍被逗乐了,也没管这称呼差辈了,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对对对,是壮实!我们豆豆现在就这么俊,以后长大了,肯定比你爹还帅!” 这话可说到豆豆心坎里去了,小傢伙眼睛“唰”地亮了,主动拉住张慧珍的手摇晃,仰著小脸確认:“真的吗?慧珍姐姐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姐姐从不骗人,咱们走著瞧!” 张慧珍拍著胸脯保证。 一旁的白文月,目光却一直落在杨景业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身上。 圆圆正好奇地看著这个陌生又漂亮的阿姨,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软。 白文月看著看著,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著喜爱、羡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林棠,“棠棠,我、我能抱抱圆圆吗?就一会儿。” 林棠看到她眼里难得的神色,心里一酸,连忙道:“当然能!隨便抱,她不怕生。” 说著就从杨景业怀里接过圆圆,快速塞到白文月手中。 白文月接过那团柔软温暖的小身体,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她低下头,一眨不眨地看著怀里的小婴儿。 圆圆也回望著她,忽然咧开了小嘴,露出一个无邪的笑。 白文月的心瞬间像被什么击中了,酸酸软软的,她忍不住想,如果、如果自己那两个没福气的孩子还在,大的那个肯定能跑能跳的,小的那个是不是也快出生了?是不是也会像圆圆这样可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刺得她一个激灵,她用力甩了甩头,近乎残酷地在心里否定自己。 不!想什么呢!那是罪犯的血脉,是自己受辱的印记,怎么可能和圆圆一样! 白文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张纯真的小脸上,感受著这份不带任何杂质的温暖。 第123章 张慧珍的表演 就这样,张慧珍牵著蹦蹦跳跳的豆豆,白文月小心翼翼地抱著咿咿呀呀的圆圆,林棠和杨景业走在两侧,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国营饭店走去。 到了饭店坐下点菜,白文月看著菜单上的价格,下意识地皱眉。 过了三年紧巴巴、看人脸色的日子,她对“粮食”和“钱”有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加上和杨景业还不算熟,更不好意思多点,只轻声要了一个酸菜粉丝汤。 张慧珍看了一眼,小嘴一撇,“文月姐,来饭店哪能光吃素呀!咱得吃点好的,补补!来个红烧肉吧!” 但她毕竟也是懂事的姑娘,知道不能太破费,点了一个红烧肉后也就不再吭声了。 最后还是林棠做主,又加了一盘宫保鸡丁、一盘鱼香肉丝和一份油渣烩白菜,凑了五个菜,有荤有素。 “都別客气,今天这顿,既是给文月和慧珍压惊,也是庆祝咱们久別重逢!” 林棠笑著说道,给每人都夹了一筷子。 饭后,林棠和杨景业把两人安全送回了招待所,这才带著孩子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中午休息有空,林棠就会跑到招待所来,陪白文月和张慧珍说话。 六年漫长的分別,加上各自经歷的巨大变故,三人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张慧珍,这丫头天生是个“小喇叭”,憋了一肚子机械厂的八卦新闻,这会儿可算找到听眾了。 她绘声绘色地讲著这几年来家属院里发生的大小事,其中最“精彩”的,莫过於林家和齐家结亲的始末。 在確认林棠真的已经完全不在意齐文贤那个人之后,张慧珍便毫无顾忌地开始“情景再现”,学起林霞当年勾搭齐文贤的种种做派。 只见她捏著嗓子,扭扭捏捏地摆出副姿態,眼神还故意瞟向虚空中的“齐文贤”,开始无实物表演起来。 “文贤哥哥~,这是我熬夜给你做的衬衫,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接著,她又换上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文贤哥哥~,他们是不是都看不起我是村里来的?都不愿意跟我玩……” 然后,张慧珍猛地转身,眼神崇拜地闪烁著,“文贤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脾气又好,学问也高,以后谁要是能做你媳妇儿,那真是天大的福气呢!” 演到这里,张慧珍自己先受不了了,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呕——真噁心!” “你们说林霞这个老妖婆,她是怎么对著齐文贤那张大胖脸亲下去的?还夸他『好看』!我的天,她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良心不会痛吗?哦,她根本没良心!” 张慧珍那活灵活现的模仿,和毫不留情的吐槽,把林棠和白文月逗得前仰后合,笑声不断。 连被林棠抱在怀里的圆圆,也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戏精附体的慧珍阿姨,时不时“哦”、“啊”地叫两声,像个最捧场的小观眾。 张慧珍以前是规规矩矩喊“文贤哥”的,自打齐文贤和林霞搅和到一起后,这丫头就再没给过他好脸色,提起他都是直呼其名“齐文贤”。 用她姐姐张慧玲的话说,这叫“划清界限”。 张慧玲也是个炮仗脾气,每次在院里碰见齐文贤,那眼神和话语都能把他刺得抬不起头。 除了林、齐两家的“恩怨”,张慧珍说得最多的,还是白文月的家人。 “文月姐,白叔和白婶这三年,真的老了好多。” 张慧珍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心疼。 “他们从来没放弃找你,隔三差五就去派出所问消息,那里的警察同志没有不认识他俩的,白叔头髮白了一大半,白婶眼睛都快哭坏了。” 张慧珍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文涛哥,他去年高中毕业了,既没去找工作,也没心思谈对象,每天就骑个自行车满沪市转,总觉得说不定在哪条街上就能撞见你!” 白文涛是白文月的弟弟,高中毕业没工作,本来是要下乡的,幸好街道和厂里领导都体谅,同情白家就剩他这一个孩子在身边,没硬让他下乡,不然白家父母不知道怎么过。 提起家人,房间里刚刚还轻鬆的气氛一下子沉鬱下来。 白文月的眼泪无声地滚落,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是我不好,是我不孝,让爸妈这么担心,还耽误了文涛的前程,他从小就念叨想去当兵,都是因为我……” 林棠赶紧坐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文月,別这么说,这怎么能怪你?你是受害者啊!现在好了,马上就能回沪市了,白叔白婶和文涛看见你平安回去,不知道得多高兴!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文涛还年轻,等你回去了,他安心了,再去实现当兵的梦想也不迟。” 张慧珍也用力点头,语气认真,“是啊文月姐,林棠姐说得对!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重要!你就算为了白叔白婶,为了文涛哥,也得打起精神,把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开开心心的,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事儿!” 张慧珍虽然年纪小,即使再粗心,这几天同吃同住,也发现了白文月的异常。 她从不过问白文月这三年的具体遭遇,但看著对方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沉静,还有偶尔出神的样子,以及眼底深藏的惊惧和悲伤,也晓得对方过得不容易。 林棠在的时候还好,三个人说说笑笑;林棠一走,白文月常常会对著窗户发呆,吃饭也吃得很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张慧珍知道,文月姐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对方的状態让她联想到了,小时候见到过的一个闹自杀的人,她担心文月姐也想不开。 张慧珍不知道该怎么抚慰那些深重的创伤,她能做的,就是故意讲各种家属院的趣事糗事,怪模怪样地学林霞和其他討厌的人,想尽办法逗白文月开心一点。 她猜想,文月姐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家人,所以也常常提起白叔白婶和文涛哥的不易,强调他们对文月姐的思念,强调文月姐对他们的重要性。 张慧珍想让文月姐知道,她是被深深爱著和需要著的,她有必须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这番苦心没有白费。 白文月在大哭一场之后,精神状態確实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眼里有了更明確的光,那是对回家的渴望,对亲人的思念。 白文月开始期盼著能快点回到沪市,早日见到父母和弟弟。 第124章 决定去沪市 就在她们在招待所互相倾诉、彼此安慰的时候,县公安局那边的侦办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郭家坳的案子脉络基本理清,证据链逐渐完善,通过审讯蔡婆子、郭力等人,沪市那边的暗线和协助者也被供了出来,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林霞。 安局长立刻与沪市警方取得了联繫,很快,林霞以及其他几名涉案的从犯在沪市被控制。 然而,被拘留后的林霞態度顽固,对许多关键细节闭口不谈,却提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要求————她要见林棠。 白文月说,只有见到林棠,她才愿意配合做完整的口供。 实际上,因为云安县这边的人全部招供,此案人证、物证已相当充分,林霞开不开口,並不影响对她罪行的认定和判决。 但办案的警察看她被拘后不吃不喝、態度抗拒,为了更顺利地推进案件,还是將她的这个要求传达给了林棠。 但到底来不来,全凭林棠自己,警局这边不作要求。 接到消息的林棠,心情复杂地纠结了很久。 去见林霞?那个毁了她过去平静生活、又间接造成了白文月和张慧珍等人悲剧的始作俑者之一?林棠心里本能地抗拒和厌恶。 可是,沪市,不仅仅是林霞在那里,那里还有自己最好的朋友慧玲。 有林棠阔別六年,承载了无数童年和青春记忆的街巷。 杨景业得知这个消息后,表示支持林棠的所有选择,若她愿意去,自己很乐意陪同,並且期待著去了解林棠过去的一切。 最终,林棠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沪市。 不仅是为了应对林霞那个荒唐的要求,更是为了去见一见慧玲,送文月和慧珍回家,也带著最爱的人去告別早已远去的过往。 沪市这边的张慧玲,在接到妹妹平安消息,又意外得知林棠和白文月也在云安县后,简直欣喜若狂。 这个即便当了妈、怀了二胎也风风火火的姑娘,在电话里就哭著嚷著要立刻买票过来,被家人和警察好说歹说才劝住。 这事儿更加坚定了林棠去沪市的心,她在电话里向张慧玲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去沪市看她。 张慧玲这才算是勉强消停下来,但每天都数著日子盼著呢。 既然决定了要去沪市,手头供销社的工作就得暂时交接一下。 好在关科长知道林棠这次请假和郭家坳的大案有关,非常痛快地批了假条,还让她放心去办事。 这天下午,林棠正在屋里收拾行李,门外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欢快叫声,是豆豆放学回来了。 小傢伙像只小炮弹似的衝进家门,书包都没顾上放好,就满屋子找娘。 “娘!娘!你快看!”豆豆手里攥著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跑到林棠面前,“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小脸兴奋得通红。 “我考了两个一百分!” 豆豆上学两个多月了,昨天是小学期中考试,也是小傢伙人生第一次正式考试,没想到来了个“开门红”,语文数学双双拿了满分。 林棠放下手里正在叠的衣服,拿起卷子仔细翻看,两门卷子上都打满了红勾,字体虽然稚嫩,但也还算整整齐齐,卷面也乾乾净净的。 林棠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一把將儿子搂过来,在他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哟!我儿子可真厉害!第一次考试就考双百!真给娘长脸!说,想要啥奖励?娘给你买!” 豆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坐在凳子上,小手撑著肉嘟嘟的脸颊,身子一摇一晃地想著:“奖励啊,我还不知道呢!娘,我能想一想再告诉你不?” “行!慢慢想,想好了告诉娘。”林棠爽快答应,继续手里的活儿。 豆豆看著床上摊开的包裹和娘正在收拾的衣裳,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娘,你又要出门啊?这次去哪儿?” 林棠一边叠衣服一边答:“嗯,去沪市。” “沪市?”豆豆歪著小脑袋,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沪市是哪儿?” “是娘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林棠解释道。 豆豆更疑惑了,小眉头皱起来:“可是娘的娘家不是在敘州吗?上次我们还一起去徐州看过的,叫、叫敘州市永新县,嗯!就是这个名字。” 小傢伙记性好著呢。 “娘,你不是说了以后再也不去敘州那个坏地方了吗?”豆豆问道。 林棠笑著摇头:“沪市和敘州不是同一个地方,敘州是娘亲生父母待的地方,但我没跟著他们生活,沪市才是娘真正长大的地方,离这里很远。” “很远?”豆豆来劲了,追问道,“有多远?比去敘州还远吗?” “嗯,远多了。”林棠比划了一下,“要坐好几天的火车呢,大概得四五天才能到。” “四五天?!”豆豆惊讶地张大嘴巴,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去五天,回来又是五天,那加起来要十天!这也太远啦!我岂不是要和娘分开好久好久?” 小傢伙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舍。 “娘办完事就儘快回来。”林棠摸摸他的头安慰道,“豆豆在家要好好上学,听爷爷、奶奶和太奶奶的话,等娘回来,给你带沪市的好东西当礼物,好不好?” 豆豆嘆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又问:“那爹爹去吗?妹妹去吗?” 林棠点了点头,“爹爹要陪娘一起去,保护娘,妹妹还小,要吃奶,也得跟著去。” “啥!”豆豆一听,立刻不干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爹爹去,妹妹去,就我不去?不行不行!我也要去!娘,带我去嘛!” 林棠失笑:“你去?那你不上学啦?” 豆豆挺起小胸脯,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自信,“回来再上唄!老师教的东西简单得很,我都会!就算少上几天课,我肯定还是能考第一!” 那得意的小模样,简直要翘尾巴。 林棠看著儿子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行吧,等你爹晚上回来,娘跟他商量商量。” 豆豆这才满意,充满期待地点点头,还不放心地叮嘱:“娘,你一定要好好和爹爹说,这就当我考两个一百分的奖励,我不要其他礼物了,好不好?” 豆豆觉得,陪著娘去沪市,可比其他东西都重要多了。 第125章 土包子 就在母子俩商量著要如何说服杨景业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二嫂李秀梅高亢的“河东狮吼”。 “杨志强!你给老娘站住!你个猪脑子!看看你姐考九十八!你连她一半都考不到?说!是不是又没认真听讲!” 紧接著就是志强杀猪般的哭嚎和求饶声:“娘!別打了!疼!屁股真要开花了!娘你听我解释啊!” 屋里的林棠和豆豆相视一眼,都忍不住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场景。 志强边躲边狡辩:“娘!姐姐比我大两岁呢!她当然比我考得多!你要是把我先生出来,我肯定也能考九十八,不,考一百!” 嘿,这歪理!李秀梅举著细竹条的手顿了顿,心里一琢磨,好像有点道理?小孩子嘛,年龄小的坐不住,脑子发育也晚点,要求是不能太高。 李秀梅正要把手里的“家法”收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房檐下的林棠和豆豆。 李秀梅顺口就问:“豆豆,你期中考试考多少分啊?让二伯娘听听。” 她身后的志强立刻挤眉弄眼,双手合十,对著豆豆做出无声的哀求,那小模样可怜又滑稽,把林棠都给看乐了。 豆豆这下可犯了难,小脑瓜飞速运转,是说谎呢?还是说实话呢? 老师说过,好孩子不能骗人,可要是说了实话,志强哥这顿打肯定逃不掉了! 豆豆求助地看向自家娘亲。 林棠接收到儿子的信號,笑著开口打圆场:“二嫂,豆豆才五岁多,刚上学,我和景业也没指望他考多好,以后能一次比一次有进步就行。” 李秀梅一听,心里自动理解成:哦,肯定是考得不咋地,三弟媳在给孩子留面子呢。 她也不好再追问,顺著台阶下,“三弟媳说得在理!志强也不算大,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还考这么点,看老娘不收拾你!” 李秀梅瞪了儿子一眼,终於收起了竹条。 志强如蒙大赦,拉著豆豆,一溜烟跑没影了。 夜晚,林棠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后天就要出发去沪市了,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次回去,不仅要面对林霞那个罪人,十有八九还会见到林父林母,那对养育了她十几年,却又在她人生转折点上,分开了六年的养父母。 林棠自己都理不清对他们到底是什么感情,要说还有期待?好像真的也没多少。 但要把他们完全当成陌生人,似乎也做不到,毕竟朝夕相处了十几年,那些细碎的日常、曾经有过的温情,不是说割捨就能彻底割捨乾净的。 杨景业看著身边翻来覆去、明显睡不著的媳妇儿,一个翻身就把人抱住。 那带著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林棠的脸颊,声音低沉含笑:“睡不著?那咱干点別的事儿,助助眠。” 话音落下,根本没给林棠拒绝的机会,滚烫的唇就覆了上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接著,一件件衣裳被隨意地扔到了床脚。 杨景业把人亲得气喘吁吁、眼神迷离之后,才稍微退开些,他粗硬的头髮蹭过一片细腻柔滑的肌肤,林棠的眼睛开始涣散。 昏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肌肤,与紧贴著的、充满力量的古铜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无声地诉说著亲密。 前一阵子为了郭家坳的案子奔波,好不容易尘埃落定,林棠的心思又全扑在了照顾白文月和张慧珍身上,两人確实很久没有这样亲近了。 杨景业今晚格外有耐心,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与往常的节奏完全不同。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当口,林棠忽然想起件事,断断续续地开口:“豆豆闹著、闹著要去沪市……” 杨景业愣了愣,隨即皱了眉头,显然不满意林棠在这种时候分心想別的,握住她腰肢的大手惩罚性地稍稍用力一捏。 “你干嘛!”林棠惊呼出声 “专心点。”杨景业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不容置疑。 林棠不服气,在他汗湿的背上挠了一下,“你是老头子吗?慢吞吞的!” “老?慢?” 接著,杨景业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看著怀里满脸红晕、眼角还带著湿意的女人,杨景业满足地笑了笑。 他伸手將她黏在脸颊的汗湿髮丝轻轻理到耳后,又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大手则体贴地在她酸软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揉按著。 等两人都收拾清爽重新躺下,杨景业才接上刚才的话头:“豆豆想去?” 林棠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像只慵懒的猫。 “那就带著吧。”杨景业一锤定音,“带这小子去他娘长大的地方看看,也让他这小土包子开开眼,见见世面。” 林棠忍不住笑,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土包子?那你呢?” 杨景业的手下意识揉著,“我?我是大土包子,大土包子有本事,把沪市来的娇小姐拐回了家,还生了两个小土包子。” 林棠被他这说法逗得“噗嗤”笑出声,心里那点关於沪市的烦闷也被冲淡不少:“你就偷著乐吧!” 杨景业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实实在在的得意,“我不偷著乐,我明著乐。” …… 两天后,天还没大亮,林棠的房间门就被打开,寒意扑面而来。 这是林棠、白文月和张慧珍启程坐火车回沪市的日子。 火车票是公安局统一安排的,杨景业原本不在名单內,林棠特意去找了安局长说明情况,问对方能不能帮忙多买一张票,挨著一起就行,车票钱他们自己出。 安局长当时很爽快,摆摆手,“嗐,提什么钱!小杨同志这次协助我们办案,出了力,这票就当是局里给的补助了,路上带著孩子不容易,多个人手好!票我来解决,保证给你们安排在一块儿。” 在安局长的安排下,杨景业也蹭到了一张免费的票。 第126章 出发沪市 十一月的蓉省,早已是寒冬景象,清晨的火车站,寒风裹挟著湿气刮在脸上。 林棠用厚实的包被把圆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自己则围著围巾,抱著孩子,快步朝车站入口走去。 杨景业跟在她身后,两只手拎满了大小包袱,步履沉稳。 最惹眼的是豆豆,这小傢伙斜挎著他的宝贝书包,虽然还是旧的,但不影响小崽子对它的珍视。 不说肩膀上了,就连脖子上也掛著一个沉甸甸的军用水壶,手里还紧紧抱著一个装满了乾粮、鸡蛋的布袋子。 豆豆小脸憋得通红,呼哧呼哧地跟著,努力不掉队。 一家四口,就数抱著圆圆的林棠看起来最“轻省”。 白文月和张慧珍已经等在火车站入口处了,两人也都穿上了厚棉袄,手里提著简单的行李。 一眼看见“全副武装”、像个小搬运工似的豆豆,两人立刻心疼了。 白文月小跑著迎上去,不由分说就接过豆豆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豆豆,给文月阿姨拿,这个重。” 张慧珍也赶紧上前,帮豆豆把脖子上的水壶取下来,掂了掂分量,忍不住衝著林棠嘀嘀咕咕。 “棠棠姐,你也太会使唤咱豆豆了!这水装得满满的,多沉啊!小心把我们豆豆压得不长个儿了!” 豆豆一下子卸下重负,偷偷舒了口气,却挺起小胸脯,用还带著奶味的声音认真说:“谢谢文月阿姨,谢谢慧珍阿姨,我是男子汉,要帮爹爹照顾娘和妹妹,不怕辛苦!” 白文月看著他懂事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不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 “豆豆真乖,是好孩子。” “呜——!” 悠长而响亮的汽笛声传来,去往沪市的列车缓缓进站了。 站台上等待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提著大包小裹的人们开始爭先恐后地往车厢门口挤。 “跟紧了!別走散!” 杨景业提高声音,用身体护著林棠和豆豆,顺著人流往前走。 他们的票在一个臥铺车厢里,一个小小的隔间,左右各有上中下三层铺位,一共六个铺。 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安局长给林棠一家四口安排了一个下铺和一个中铺。 白文月和张慧珍各占了一个上铺,剩下的两个铺位,安排的是另外两位从郭家坳被解救出来、同样要返回沪市的姑娘。 大家见了面,彼此点点头,眼神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对归家的渴望。 蔡婆子团伙这些年拐卖的三十多个人,但这次愿意並有条件返回原籍的,只有十多个,不到一半。 这些人大多是刚被拐去不久,或者还没有生育孩子的。 剩下的人,出於种种原因,拒绝回家,有的觉得无顏再见父母和兄弟姐妹,有的舍不下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最终选择了留在当地。 这些后续的安置与心结,就是政府和妇女主任需要去面对的漫长工作了,此刻,都暂时与这节归家的车厢无关。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火车载著满心的期盼与近乡情怯,一路向东,朝著沪市驶去。 几天后,当列车缓缓驶入熟悉的沪市火车站,透过车窗看到那些久违的、带著浓厚都市气息的建筑和站台时,林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一种混合著亲切、感慨、物是人非的复杂心绪扑面而来。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 林棠照样是抱著圆圆,杨景业提著行李、护著豆豆,一家人相携往外走。 白文月、张慧珍和另两位姑娘也依次下了车。 站台上人声鼎沸,接站的人群翘首以盼。 他们一行人刚刚在站台上站稳,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呼喊: “文月!月月!我的闺女啊!” 只见人群里,一对头髮花白、面容憔悴苍老了许多的中年夫妇,互相搀扶著,眼眶通红,正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朝这边挤过来。 那是白文月的父母。 白母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在看到白文月身影的瞬间就已汹涌而出。 旁边的白父也没好多少,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死死盯著女儿,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在他们身后,一个高高瘦瘦、肤色黝黑、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青年,像一头衝出笼子的鸟,抢先一步衝到了最前面。 他就是白文涛,白文月的弟弟。 这个去年高中毕业后就一门心思寻找姐姐、放弃了所有个人打算的青年,此刻脸上满是狂喜、不敢置信和巨大的心痛。 他衝到白文月面前,猛地停住脚步,张开双臂,却一时不敢触碰,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姐、姐姐!真是你?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 白文月早在听到母亲那声呼喊时,整个人就已僵住,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三年非人的折磨,无数个日夜的绝望思念,在看到亲人脸庞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爸!妈!文涛!!” 白文月哭著扑进母亲的怀抱,父亲和弟弟也立刻紧紧围拢上来,一家四口抱头痛哭,那哭声里积压了太多太多的痛苦、担忧、悔恨,以及失而復得的巨大悲喜。 周围的人群以为这是归来的下乡青年,也纷纷投来同情和瞭然的眼光,毕竟这样的场面,常常出现在沪市的火车站。 这边的哭声未歇,另一道中气十足、带著哭腔又夹杂著怒火的女性嗓音就炸响了: “张慧珍!你个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你把我跟你爸的心都操碎了!” 只见一个剪了齐耳短髮、衣著体面,此刻却毫无形象可言的妇女,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冲了过来。 她正是张慧珍的母亲,是一位看起来就干练、张扬的妇人。 张母的眼圈也是红的,但动作可一点不含糊,伸手就要去揪张慧珍的耳朵。 “哎哟!妈!妈!轻点!这么多人看著呢!” 张慧珍嚇得一缩脖子,灵活地躲到林棠身后,嘴里哇哇乱叫。 “我不是回来了嘛!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到底知不知道真相啊?是坏人抓的我,不是我乱跑!” “你还敢顶嘴!我让你周末別瞎跑!让你离那齐家的那两口子远点!你听了没?啊?耳朵塞驴毛了?差点把命都丟外头!”张母又气又心疼,追著女儿要打。 张慧珍就绕著林棠和杨景业“抱头鼠窜”,母女俩一个追一个躲,场面一时间鸡飞狗跳。 第127章 突发情况 这场面虽然闹腾,却奇异地冲淡了白家那边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氛围,连白父白母都忍不住从泪眼中分神看了一眼。 “好了好了!慧玲妈!孩子平安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別打了,快看看,孩子瘦了没!” 说话的是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他个子不高,面上带著和蔼的笑容,赶紧上前拉住张母。 这就是张慧珍的父亲,虽然眼里也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这时,一个挺著明显孕肚、穿著宽鬆棉服的年轻女子,在丈夫的搀扶下,激动万分地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正是张慧玲,和张慧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像张母。 六年不见,张慧珍已为人妇,即將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但此刻看著林棠和白文月,眼里闪烁的依然是少女时期,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和激动。 “棠棠!” 张慧玲声音带著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喜悦。 “真的是你!电话里听说我都不敢信!你、你一点都没变!不对,更好看了!” 张慧玲想伸手抱林棠,却碍於肚子太大,动作有些笨拙。 林棠的眼泪也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把圆圆往旁边杨景业怀里一塞,上前轻轻抱住张慧玲,生怕碰著她肚子。 “慧玲!是我!你都要当两个孩子的妈了,咋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林棠又哭又笑,打量著好友。 “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肚子这么大了还跑来接站!” “我没事!好著呢!就是太想你了!” 张慧玲紧紧回抱了一下林棠。 这时,白文月也鬆开父母,走到张慧玲旁边,“慧玲,还有我,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不知是不是见到了父母,白文月的语气也难得带上了几分小姑娘的娇嗔。 张慧玲把白文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泪流得更凶,“文月,你、你受苦了……” 张慧玲看著瘦了一圈的人,心里难受极了,想开口安慰,又怕自己情绪太激动。 这边的张慧珍也哄好了张母,跑到了张慧玲面前,不满地抱怨:“姐!你咋不问问我?我可是你亲妹妹,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看你一点都不担心我!” “担心个屁!”张慧玲不愧是张母的亲闺女,伸手就想去扯张慧珍的耳朵。 张慧珍可不是个老实的,还能站著不动?她双腿一倒腾,就跑开了。 张慧玲忽然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肚子,“哎哟!” “姐?你咋了?別不是又耍小聪明,想骗我?我给你说,没门哈!”张慧珍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自己绝不会上当的模样。 “痛!真的痛!”张慧玲胖胖的脸皱巴在一起。 “怎么了慧玲?”她丈夫立刻紧张地问。 张慧玲又是尷尬又是著急,“好像、好像羊水破了,这孩子,也太会挑时候了!” 这下可好!接站现场顿时更乱了套。 张母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祖宗!快!快去医院!车子就在外面!” 白家那边也暂时从团聚的悲喜中惊醒,连忙说:“快去!孩子要紧!” 就这样,原本计划先安顿再敘旧的一行人,兵荒马乱地扶著突然发作的张慧玲,急匆匆挤出火车站。 坐上事先安排好的车子,风风火火直奔医院而去。 这小汽车还是机械厂借来的,特意用来拉行李的,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车子的后备箱放行李,但人却只能坐下五个,林棠便说让张慧玲一家五口先去医院,他们坐公交车过去。 白文月担心小姐妹,也不愿意回家,白家父母和白文涛自然紧紧跟著,一刻也不愿分开。 在这片混乱与忙碌中,林棠被杨景业簇拥著,往公交车停靠的位置走去,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嘈杂的人群和街道对面。 忽然,林棠的脚步顿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 马路对面,熙攘的人行道旁,静静地站著一对中年夫妻,正是林长江与何芳,她的养父养母。 何芳穿著深色的棉袄,面上虽然带著疲惫,但和六年前相比,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看到林棠后,何芳的面上,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与何芳不同的是林长江,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嘴唇张了张,眼眶泛红,脚下不自觉地向前挪了一步,似乎想穿过马路走过来。 但下一秒,何芳猛地伸出手,一把用力地拽住了林长江的胳膊,將他牢牢拉住。 她的目光隔著川流不息的自行车车流和人海,与林棠遥遥对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纠结,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懟,唯独没有林长江那种近乎失態的激动和迫切。 林棠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好友重逢而生出的暖意瞬间冷却了不少。 她僵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们是来接我的?还是因为林霞的事,来找我的?是不是想来替他们的亲生女儿求情、辩解? 正当林棠心绪翻腾、不知所措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豆豆仰著小脸,指著正缓缓驶近的公交车,焦急地催促:“娘!公交车来啦!文月阿姨说就是这趟!我们快上去吧,你看人都挤上去好多啦,再不上就没位置了!” 杨景业也察觉到了林棠的异样,顺著林棠目光的方向,他迅速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眉头微蹙,然后当机立断,一手稳稳抱著圆圆,另一只手轻轻揽住林棠的肩膀,带著她往前走去。 “先上车,棠棠,有事后面再说。” 林棠就这样有些恍惚地,被杨景业和儿子半推半拥著,挤上了那辆人满为患的公交车。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车子缓缓启动,將站台上的一切景象渐渐拋远。 林棠不知道的是,公交车驶离后,马路对面,一场压抑的爭吵爆发了。 林长江猛地甩开何芳的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失落和怒气,“你拉著我干什么?!你没看见棠棠吗?我们好不容易打听到她今天回来!就差这几步路!” 何芳的脸也绷紧了,毫不示弱地反驳,声音带著惯有的尖利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第128章 林父林母吵架 “我拉著你?我是让你別那么上赶著!我们是长辈!来车站接她,已经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了!按理说,就该她来拜见我们!” “我们白养了她十八年,供她吃穿读书,欠她的吗?你瞧瞧她刚才那样,明明看见我们了,装没看见!扭头就上车了!没良心的东西!你不说她也就算了,还来怪我?” 林长江气得胸口起伏,指著何芳,手指都在抖,“你、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別以为我不知道!到底是来接棠棠,还是想来替小霞说话?你心里清楚!” “你怕棠棠记恨,影响小霞是不是?何芳,到了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要一味偏袒小霞?” “我偏袒她怎么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亏欠了她!” 何芳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但更多的是执拗,和一种破罐破摔的衝动。 “林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张家不是说她嫁人了嘛,你看到她旁边的那个男人了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还有那么大个儿子!” “我们小霞呢?小霞现在在局子里!她这辈子都要毁了!林长江,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真打算不管小霞了?她是你的亲闺女啊!唯一的亲闺女!” 老两口的爭吵淹没在车站喧闹的声浪里,就算有人听见了,也毫不在意,最多瞥一眼,就匆匆离开。 而载著林棠一家的公交车,已驶入沪市繁华的街道,带著她去迎接新的生命。 到了医院,几人一边打听一边找,很快就在生產室门口瞧见了张慧珍一家子。 林棠快步走过去,抓住张慧珍的手就问,“慧珍,慧玲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 张慧珍摆摆手,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我姐啊,心大著呢!大夫刚看了,说宫口都开全了,再晚点儿送来,估摸著在火车站就能给我生个小外甥出来!” “啊?这么快?”林棠吃了一惊。 “可不是嘛!” 原来张慧珍因为妹妹和两个小姐妹要回来,兴奋了好几天,肚子有些异常也没注意,还以为是自己太激动了,娃也跟著激动。 昨晚才发觉肚子有些胀痛,和生老大的感觉一样,怕被押来医院错过接你们,愣是没吭声! 心想著,生老大的时候痛了一天一夜,这个肯定也快不了,结果呢,二胎本来就没一胎那么磨人,再加上她今天跑上跑下这一折腾,可不就发动得快了嘛! 两人正说著话,產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哇——哇——!” “生了!生了!”张母第一个跳起来,拍著大腿直喊。 林棠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这也太快了!想当初自己生圆圆的时候,可没这么利索。 正想著,產房的门开了,一个大夫抱著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出来,脸上笑呵呵的。 张慧玲的丈夫於建平一个箭步衝上去,急吼吼地问:“大夫!我媳妇儿咋样?她没事吧?” “好得很!”大夫乐了,“我就没见过精力这么旺盛的產妇,生完就嚷嚷著要下床,说惦记著要见什么人,我们好说歹说才给按住了。” 张母一听大闺女没事,心放回肚子里,赶紧凑过去接小孙孙,嘴上忙不迭地问:“大夫,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是个胖小子!”大夫笑著把襁褓递过去。 张母“哎呦”一声,喜得见牙不见眼,竟忍不住当场轻轻解开包被一角,瞅了一眼,確认了真有小牛牛,嘴咧得更开了。 “好!好!好!”张母一连说了三个好,显然十分开心。 这张家只有两个闺女,当初张慧玲找对象,那可是下了“血本”和心思的,是她自个儿相中了农村出身的老实人於建平。 为啥特意挑他?就因为於家啥都不多,就是儿子多!於母生了七个儿子,还不算没养住的。 张慧玲是自己找了媒婆,特意去村里“选妃”似的挑人,一听是机械厂书记的千金要说亲,村里適龄的小伙子差点挤破了头。 先是筛掉长得丑的、个子矮的、邋遢的、牙黄的,怕未来孩子爹脑子不灵光,张慧玲还自己出了几道脑筋急转弯考他们,最后胜出的就是於建平和另一个汉子。 张慧珍分別和两人处了几天,请吃饭、看电影,最后老实巴交的於建平胜出。 两人认识不到十天就领了证,把张父张母嚇得不轻,坚持让小两口婚后住张家,美其名曰“没分到房,暂时借住”,其实是怕闺女受委屈。 后来张慧玲还拿自己的积蓄,给於建平在机械厂买了个工作,条件就两条:工资全交,生的第二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得姓张。 於建平哪有不答应的?没娶慧玲前,他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心里不知道多感激媳妇儿“解救”了自己。 现在家里兄弟谁不羡慕他?他敢不听话?后面排队想“替补”的人多著呢! 毕竟慧玲有本事,是书记千金,长得好看,身材也好,肉乎乎,胸脯鼓屁股大,抱著睡觉別提多舒服了! 於建平看著丈母娘怀里哇哇哭的娃,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他自个儿其实不在乎生男生女,他亲娘生了那么多儿子,不照样没过上好日子? 但张家需要个男孩啊!现在有了这个姓张的男娃,於建平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都更稳当了!本来还琢磨著,要是这胎还是闺女,就把大儿子改姓张,现在看是不用了。 林棠怀里抱著圆圆,小傢伙第一次看见比自己还小的娃娃,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襁褓。 林棠见了,便把圆圆抱近些,指著小婴儿轻声说:“圆圆,你看,这是弟弟。” 圆圆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小脸一本正经地“哦”了一声,那模样逗得旁边大人直想笑。 在火车站时,张母光顾著收拾小闺女张慧珍了,也没仔细看林棠的孩子,这会儿瞧见林棠怀里白白嫩嫩的圆圆,忍不住凑过来夸: “哎哟,这闺女长得可真好!皮肤隨了棠棠,白净!这小脸盘和五官,看著像她爹,以后保准也是个俊俏姑娘!” 一直乖乖站在旁边的豆豆立刻仰起小脸,脆生生地接话:“婆婆,我妹妹像爹,我像娘!” 张母低头一看,乐了:“哟!还真是!棠棠,你可真会找男人,更会生娃!瞧瞧这俩孩子,多招人疼!我现在有俩孙子了,就盼著啥时候再添个孙女哟!” 第219章 挣著邀请 没聊多久,张慧玲就被推出来了,她脸色还有点白,精神头却足,一眼看到林棠,就开始张罗起来,声音虽虚,调门却不低: “棠棠!你们来了!听我的,都住我家去!就住慧珍那屋,我都收拾好了,让慧珍跟我挤挤,孩他爹去睡客厅!” 张慧玲话音刚落,白母也赶紧上前,拉住林棠另一只手:“棠棠,还是去我们家住吧,我们家人口少,房间宽绰,住得开!” 张母立刻不干了:“那哪儿行!去我家!我家有大宝,豆豆和圆圆去了有玩伴,小孩子就得和同龄人一块儿,不然多无聊!” 白母反驳:“我们家也不无聊呀!让文涛带著两个孩子玩,他可有耐心了!再说了,你们家刚添了丁,挤挤攘攘的,孩子夜里哭也吵,还是住我们家清净,让棠棠好好歇歇。” 两家人都清楚,多亏了林棠,自家闺女才能脱离苦海,这份感激沉甸甸的,又知道林棠如今回沪市,养父母那边情况复杂尷尬,肯定不能回那个“家”。 於是,她们不约而同地收拾好了房间,想把这份温暖和接纳实实在在递给林棠。 林棠心里暖烘烘的,但住宿的事,她在火车上就想好了,连忙客气地婉拒:“白婶,张婶,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真不用麻烦,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住谁家都添乱,我们住招待所就挺好,方便。” “那不行!”张母把孩子往病床边一放,一把拉住林棠的手。 “棠棠,沪市就是你家!回家了哪有住外头的道理?你和慧玲一块儿长大,在我眼里也是我闺女!闺女回家,哪有往外推的?” 白母也上前,不由分说从林棠怀里接过圆圆抱著,那架势,好像抱著孩子林棠就走不了似的,“听话,棠棠,就去家里住。” 林棠心里又感动又有点无奈,最后只好再三保证: “张婶,白婶,我肯定去!两家我都去玩几天,好好陪你们说话,但今天刚回来,东西也多,先去招待所安顿一下,好不好?我保证,等收拾好了,忙完了警局的事儿,一定上门叨扰!” 好说歹说,磨了半天,张母和白母才勉强同意林棠先去住招待所。 虽然拉扯得有点累,但那扑面而来的、毫不作偽的热情,確实像一股暖流,把林棠心头从车站带出来的那点寒意衝散了不少。 又陪著张慧玲坐了一会儿,看她开始打哈欠犯困了,林棠一家和白文月一家才告辞离开,先到医院附近找了个饭店填肚子。 吃完饭,白文涛开著那辆借来的小汽车,把林棠一家送到了附近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国营招待所,看著他们进了门,才载著自家人离开。 林棠到前台开了间標间,房间比在永新县住过的招待所宽敞,有两张床,东西也齐整些。 豆豆一进屋就撒了欢,东瞅瞅,西摸摸,小马驹似的在房间和卫生间之间跑了好几个来回才消停。 林棠却早就累得直不起腰了,她强撑著给圆圆餵了奶,又给小傢伙简单擦了擦小脸小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烂摊子,自然全扔给了杨景业。 这男人任劳任怨,先把兴奋过度的豆豆拎去洗漱,塞进被窝;又检查了圆圆的尿布,轻轻拍哄;接著把带来的行李一一归置好;最后才打了水,给林棠擦洗了一遍,再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利落。 等他终於躺上床,伸手把熟睡的媳妇儿捞进怀里时,窗外天色都还没暗,显然是没到睡觉的时候。 但一家人又累又乏,连晚饭都省了,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光微亮。 期间只有圆圆半夜饿醒,哼哼唧唧,被警醒的杨景业抱到林棠身边,吃了顿迷糊奶,便又沉沉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透亮,林棠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扎实,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就是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赶紧前胸贴后背。 一家人收拾利落,便出门寻吃的。 到了国营饭店,林棠要了三碗鲜肉餛飩,又给圆圆单独点了一份蒸蛋,特意叮嘱不放任何调料。 热腾腾的吃食上桌,杨景业用小勺挖著嫩滑的蒸蛋,餵圆圆,小傢伙吃得直拍桌子,小脸上满是满足。 豆豆也埋著头,呼呼啦啦连吃了好几个,才放下勺子,疑惑地抬头:“娘,这抄手咋和咱家那边的不大一样?” 林棠笑了,吹了吹勺里的餛飩:“这个啊,叫餛飩,和云安县的抄手有点像,都是包肉馅儿,可皮不一样,抄手皮厚实些,餛飩皮更薄,透亮儿的。” “哦!”豆豆恍然大悟,又拿起筷子进攻自己那碗。 圆圆吃完蒸蛋,意犹未尽,乌溜溜的眼睛就盯上了杨景业碗里的,伸著小手去够爹爹的勺子。 杨景业没拦著,用勺子尖舀了点几乎化了的餛飩皮,小心送到闺女嘴边。 圆圆“啊呜”一口含住,小嘴嚅动几下,眼睛倏地亮了,这可是她头一回尝到带咸鲜味的东西! 这下可不得了,小傢伙来劲了,嘴里刚咽下去,就“啊啊”叫著,小手直挥,好歹又从她爹那里混到了好几口餛飩汤。 吃饱喝足,一家人便往警察局去,林棠心里惦记著事儿,想儘快把林霞这桩麻烦了结了。 到了警局,刚说明来意,接待的同志一听“林棠”这名字,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哎呀,林棠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辛苦了辛苦了,大老远跑这一趟。”警察搓搓手,有些无奈。 “实在是没法子,罪犯林霞死活不开口,咬定了必须见你一面,不然什么都不说,我们这也是……” 林棠摇摇头,语气平静:“没关係,警察同志,我理解,配合公安机关办案,儘快把事情弄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警察见她这么明事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林棠同志,你真是好样的!觉悟高!等这案子结了,我们一定给你送面锦旗!那咱们抓紧时间?不过按规定,只能你一个人进去见,家属得在外头等候区等著。” “行,我明白。”林棠点头,转身对杨景业低声说了几句,无非是“看好孩子”、“我很快出来”。 杨景业“嗯”了一声,大手在她肩上按了按,传达自己的支持与安慰,“去吧,有事就喊。” 第130章 警局见林霞 林棠跟著警察穿过走廊,左拐右拐,来到一处相对封闭的区域,眼前是一间小小的审讯室,透过一面特製的窗户,能看见里面坐著个人。 警察停下脚步,低声嘱咐:“林棠同志,你就在这儿跟她说,为了你的安全,避免嫌疑人情绪激动有伤害行为,请不要有任何肢体接触,也別靠太近,我们在隔壁房间,隨时能看见听见这边的情况。” 林棠点点头。 警察转身进了旁边的一扇门。 现在,只剩下林棠,和窗子里面那个低著头的人。 林棠静静站了快一分钟,里面的人一直没抬头,乱糟糟的长髮披散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充满怨气的雕塑。 终於,林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林霞,你不是要见我吗?” 里面的人猛地一颤,倏地抬起头! 確实是林霞。 可林棠几乎要认不出了。 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面掛著浓重的青黑。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窗外的林棠,先是茫然,然后是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林棠?”声音嘶哑乾涩,像砂纸磨过木头,显然是许久未开口说话。 林棠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袄,没扣扣子,敞著怀,露出里面鹅黄色的毛衣,下身是笔挺的灰色长裤,脚上一双擦得乾净的小皮鞋。 这身打扮並不张扬,却处处透著整洁、得体,让人一看上去,就知道林棠的日子过得不错。 她的脸庞也比六年前更丰润了些,肤色健康,眼神清亮,整个人站在那里,气色好得扎眼。 这模样,和铁窗里那个形容枯槁、浑身散发著颓败和戾气的林霞,简直是云泥之別。 林霞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在林棠身上刮过,最后死死钉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嫉妒,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凭什么?凭什么你还能过得这样好? 林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依旧嘶哑,“听说你嫁人了?” 林棠只淡淡点了下头,没接话。 林霞像是急於抓住什么,语速加快,带著一种恶意的揣测和期盼:“呵呵呵,无父无母,又没娘家撑腰,估计也嫁不了什么像样的人家吧?特別是你这样的长相,在蓉省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有脸蛋、没本事儿,怕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日子难熬吧?” 说完这话,林霞死死盯著林棠,急切地想从林棠脸上找到一丝窘迫、一丝不如意。 仿佛只有確认林棠过得悲惨,她这六年扭曲的恨意、如今身陷囹圄的绝望,才能找到一点点可悲的平衡。 林棠本不想搭理林霞,但看著林霞那副样子,想著六年前的爭执与算计,忽然改了主意,她不想让林霞如愿。 林棠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点“烦恼”的笑意,语气轻鬆得像在拉家常。 “是啊,是不太好。” 林霞眼神一亮。 紧接著,就听林棠用抱怨实则得意的口吻继续说:“天天不是鸡就是鱼,肉都没断过,硬是给我养胖了不少!你看这脸,这腰,我都嫌没以前好看了,可我男人偏说这样才好,看著有福气!你说说,这人是不是没眼光?” 林霞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林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往前稍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姐妹间”说私房话的调调。 “哎,我跟你说,他有本事也就算了,偏偏那张脸还长得招人!你是没看见,我们那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有事没事就往他跟前凑,那眼珠子瞟的哟,为这,我可没少生气!每次瞅著他那张脸,我就悔啊!” 林霞的呼吸粗重起来。 “悔我小时候眼瞎!”林棠一拍手,表情夸张,“怎么看上张家那个破烂货?跟只癩蛤蟆似的!当初要是真跟那种人生了娃,生出来的不就是小癩蛤蟆嘛?哪能像我现在这俩孩子?” 林霞的手指抠进了掌心。 “不过啊,这俩娃也让人头疼。”林棠蹙起眉,一副“甜蜜的负担”模样。 “大的那个,才五岁,非闹著要上小学!上了就算了,还给我考个双百回来!你说他脑子这么灵光,让別的孩子咋活?每天放学回来也不消停,就围著他妹妹转,抢著洗尿片、讲故事……弄得我这个当娘的,倒像个閒人,我都怕附近的人说閒话呢!” 林棠嘆口气,又指指窗外大概杨景业他们等的方向,“小的那个更不省心!长得太俊了,跟洋娃娃似的,带出去谁都抢著抱,烦都烦死了!哎,林霞,你说我这日子,是不是也挺『不好过』的?” “你闭嘴!!!” 林霞的理智那根弦,终於在林棠这连番“抱怨”中彻底崩断!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一下子扑到窗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脸死死贴在栏杆缝隙间,狰狞地嘶吼: “你闭嘴!林棠!你少在这儿编瞎话骗我!我不会信的!你得意什么?你等著!你早晚会下地狱的!” 林棠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下地狱?林霞,该下地狱的是你!你的心肝都被毒汁泡黑了!害了那么多人,你就等著烂在这牢里,烂在泥坑里,一辈子也別想再见天日!” “是你!都是你害的!”林霞疯狂地摇晃著栏杆,发出哐啷的巨响,眼球凸起,血丝密布。 “是你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是你!要不是你占了我的位置,偷了我的人生,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啊?!都是因为你!” “饿肚子的应该是你!被打被骂的应该是你!被卖给瘸子当媳妇儿的也应该是你!这才是你应该过得日子,你是个贼,抢了我的生活!” 林棠胸膛起伏,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冷静:“你错了,林霞。那十八年,不是我抢的,也不是我要的。你因为这恨我,算计我,甚至给我下药,好,这些帐,都可以算在我头上,就算我还给你的!” 林棠话锋一转,目光像是带著刺,“可文月呢?慧珍呢?她们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她们哪里对不起你?你怎么就能对她们下那样的毒手?你的心怎么就那么歹毒!” “歹毒?哈哈哈哈!”林霞尖笑起来,笑声癲狂。 “她们没做错?她们错得离谱!我才是林家的女儿!一切都是我的!” “可她们呢?从你滚出沪市那天起,她们就拿那种眼神看我!张慧玲,白文月!她们凭什么为你打抱不平?凭什么看不起我?在家属院里拉帮结派,孤立我!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 第131章 恨意的来源 原来,林棠离开后,林霞以林家真正千金的身份回到家属院,林父职位不低,自然有不少人巴结討好。 唯独张慧玲和白文月,因著和林棠自小到大的情分,认定了是林霞挤走了好友,虽然不至於主动找茬,但从来不给林霞好脸色,彻底无视她。 跟著张、白两家玩得好的子弟,也都有样学样,偌大的家属院,年轻人无形中分成了两派。 林霞毕竟是后来的,根基浅,站在她这边的寥寥无几。 这种被孤立、被比较的日子,像毒虫一样啃噬著林霞的心,就算是表面上巴结她的人,也会在背后议论,说她小家子气,说她永远比不上他们口中“大方得体”的林棠。 看著眾星捧月的白文月和张慧玲,林霞觉得那本该是自己的样子,她羡慕他们自信张扬的模样,多希望让她们也体会一下自己的痛苦。 恨意,就这样日益滋长。 有了第一次对林棠下手的“经验”,林霞的胆子越来越大,她利用白文月性子软、脾气好,以“解释误会”、“想念姐姐林棠留下的东西”为由,忽悠人去看了场电影,然后交给了早就联繫好的郭强。 之后,林霞又想故技重施对付张慧玲,可张慧玲是个炮仗脾气,见她就骂,根本近不了身,约了好几次都约不出来。 这更激起了林霞的怨恨,於是,她把目標转向了张慧玲的妹妹,单纯活泼的张慧珍。 她先修补和小姑子齐文思的关係,再通过齐文思,把慧珍约出来,又哄骗儿子齐小川玩“躲猫猫”,將人引到偏僻处…… 林棠听著林霞歇斯底里的控诉,整个人愣住了,她没想到,根源竟在这里,文月和慧玲对自己的维护,竟成了她们遭难的导火索。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紧接著,是对林霞这种扭曲逻辑的极致厌恶,种种情绪翻搅在一起,让林棠一时说不出话,脸色微微发白。 林霞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棠那一瞬间的恍惚和痛苦,她像是终於找到了致命一击的缺口,笑得更加畅快而恶毒。 “怎么了?难受了?哈哈!林棠,你看见了吗?你就是个灾星!扫把星!谁靠近你谁倒霉!张慧玲、白文月、张慧珍……她们都是被你害的!你心里是不是很痛啊?是不是觉得对不起她们啊?哈哈哈哈哈!” 那尖利的笑声像针一样刺著林棠。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已被一片清冷的坚定所取代。 林棠摇了摇头,看著里面状若疯癲的林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你说错了,害了她们的,是你那颗骯脏恶毒的心,不是我!该难受、该痛悔终生的是你,林霞!你就好好待在这铁窗里,用你的一辈子去赎罪吧。” 林棠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我,文月,慧珍,慧玲……我们都会好好活著,活得比谁都幸福!你的所作所为,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把你自己拉下地狱!” 说完,林棠不再看林霞一眼,乾脆利落地转过身,朝著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铁窗內。 林霞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地,瞪著林棠消失的方向,那双被仇恨灼烧得通红的眼睛里,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林霞抓著栏杆的手缓缓滑落,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著冰冷的铁栏,一点点瘫软下去,最终跌坐在骯脏的水泥地上。 一直强撑著的某种东西,轰然倒塌。 冰凉的泪水,终於毫无预兆地衝出眼眶,瞬间模糊了她狰狞而绝望的脸庞。 压抑的、痛苦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在死寂的囚室里低低迴荡。 林棠从警局那栋灰扑扑的楼里走出来时,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脚步从坚定,变得缓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茫的,还陷在刚才与林霞对峙的激烈情绪里,没完全抽离出来。 杨景业一直等在外面,视线就没离开过门口。 见她这副模样出来,杨景业心里一紧,立刻大步上前,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温热宽厚的手掌,一把將林棠有些颤抖的手紧紧裹住。 那股暖意和力道,让林棠飘忽的心神稍稍定了定,她抬眼看向杨景业,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什么力气。 就连一向活泼好动的豆豆,也察觉出娘不对劲了。 小傢伙仰著小脸,看看爹凝重的脸色,又看看娘苍白的脸,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 他把小手伸进自己棉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这是昨天离开医院时,张母塞给他的,有好几颗,豆豆吃了一些,剩下两颗一直揣著没动。 豆豆踮起脚,把两颗奶糖都放到林棠冰凉的手心里,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安慰:“娘,吃糖!这糖可甜了,吃了它,你心里就甜了。” 手心那两颗带著孩子体温的糖,像是一颗小小的火种。 林棠鼻子驀地一酸,她用力眨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摸了摸豆豆的头,声音有些发哽:“谢谢豆豆,娘没事。” 林棠原本的计划,是带杨景业和孩子们去中山东一路逛逛,让这从蓉省小县城来的爷仨,也见识见识这號称“远东第一街”的气派与繁华。 可此刻,她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什么看街景的兴致都没了。 但就这么回招待所干坐著,只怕心里更乱。 林棠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对杨景业说:“咱们就在附近隨便走走吧,转转。” 杨景业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一家四口,便沿著马路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一开始,豆豆还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林棠身边,一会儿指指天上飞过的鸟,一会儿学两声奇怪的叫唤,想逗娘开心。 可没多大一会儿,小崽子的注意力,就被这沪市街头截然不同的景象给牢牢吸走了。 “爹!你看!小汽车!又一辆!哇,那个更亮!”豆豆拽著杨景业的裤腿,兴奋地指著马路上穿梭的车辆。 確实,这里是沪市,就连街上跑的小汽车,都比云安县多了不知多少,更別提那如潮水般的自行车流了,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一辆挨著一辆,匯成一道道移动的河流。 第132章 偶遇前未婚夫 看著四周渐渐熟悉的街景,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被一点点唤醒,林棠纷乱的心绪,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她打起精神,指著前方路口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对杨景业和频频回头的豆豆介绍著。 “看那边,拐过去,就是中山东一路了,以前我们叫它『外滩大道』,路一边是黄浦江,另一边,都是这种又高又大的石头房子,听说以前是外国人的银行、洋行,样式都不一样,晚上开了灯,从江对岸看过来,特彆气派。” 连林棠自己也没发觉,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久別重逢的怀念。 “娘,那里是啥?”豆豆指著一栋有著尖尖屋顶和彩色玻璃窗的房子。 “那是以前的海关大楼,顶上那个大钟,到点就会响,声音能传好远。” 林棠说著,目光投向另一条岔路,眼神柔和了些,“往那边走,不到两条街,就是我以前读的初中,学校门口有几棵特別大的梧桐树,夏天树叶密得能把天都遮住,放学的时候,我们几个就爱在树下买冰棍吃。” “冰棍?”豆豆咽了咽口水。 “嗯,那时候的冰棍可没现在花样多,最常见的就是『光明牌』的赤豆冰棍和盐水冰棍,四分钱一根。” “赤豆冰棍里面有一颗颗煮得烂烂的甜红豆,盐水冰棍就是冰冰咸咸的,特別解渴!卖冰棍的老爷爷推著个盖著厚棉被的木箱子,一掀开被子,冷气就冒出来。” 林棠说著,仿佛又尝到了那股简单纯粹的甜凉滋味,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 “还有啊,”林棠挽住杨景业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示意。 “那边,再走一段,有家『人民电影院』,是我和文月、慧玲她们最爱去的,门口贴著大大的海报,都是些新片子,只要一出新的,我们就抢著去买。” 那些和好友们共享的、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隨著敘述,变得清晰而温暖,暂时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棠棠?” 正当林棠沉浸在回忆中,轻声细语地讲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带著点不確定的男声。 林棠一怔,转身看去。 只见几步开外,站著一个身材发福的男人,脸圆圆的,穿著时下常见的深蓝色干部装,只是因为肚子太大,扣子险些扣不上,崩扯开的衣缝显得有些滑稽,他正一脸惊讶地望著她。 这人看著有点眼熟,可林棠愣是卡壳了,一时对不上號,她微微蹙眉,带著歉意客气地问:“你是?” 那胖男人明显愣住了,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窘迫,连耳朵尖都有些发红。 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些:“我、我是齐文贤啊,棠棠,你不记得了?” 齐文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有一丝隱秘的受伤,他忍不住想,林棠小时候还跟在自己后面,还说长大要给自己当媳妇儿呢!这才几年,就把我忘得这么干净了? “齐文贤?”林棠这下真惊著了,眼睛瞬间瞪大,上下仔细打量对方,这、这是齐文贤?记忆里那个清瘦的少年,怎么、怎么膨胀了这么多? 六年前自己离开沪市时,他虽然已开始发福,但绝没到现在这个程度,简直像是吹起来的气球,大了不止一圈! 齐文贤被林棠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看得更加尷尬,乾笑两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这些年,是、是胖了不少” 林棠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赶紧收敛表情,顺著他的话乾巴巴地接了一句:“哦,挺好,挺好,心宽体胖,说明你日子过得顺心。”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彆扭。 齐文贤的笑容更勉强了。 顺心?他媳妇儿林霞现在还在局子里关著,家里乱成一锅粥,孩子哭爹喊娘没人管,爹妈觉得出了这么个儿媳妇丟尽了老齐家的脸,气得差点把他们父子俩扫地出门。 这日子,跟“顺心”二字哪有半点关係? 他甩开这些烦心事,目光再次落到林棠身上,这次带著更仔细的打量。 她穿著虽不扎眼,但料子版型都好,衬得人身段曲线极其好,比六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韵致。 齐文贤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衝动更强了,明明知道妻子林霞害过林棠,自己本该躲著走,可刚刚一眼就认出她,脚就是不听使唤,非要追上来,想和她说说话,哪怕就几句。 齐文贤的目光里,后悔、怀念,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爱慕,混杂在一起,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 杨景业可不是瞎子。 从这胖男人叫住林棠开始,他周身的气压就在稳步下降。 此刻,他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林棠揽到自己身边,手掌稳稳扣住她的肩膀,目光淡淡地扫向齐文贤,开口问林棠,语气平静无波: “媳妇儿,这位是?” 林棠被他揽得微微一僵,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心里莫名有点虚。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这是、这是齐文贤,我小学同学。” 林棠知道杨景业的性子,要是让对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前未婚夫,那自己估计要完蛋了! 齐文贤连忙点头,像是要强调什么,补充道:“对,我和棠棠都是机械厂长大的,从小就认识,以前天天在一块儿玩儿。” “哦?是吗?” 杨景业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齐文贤圆滚滚的身材,和那张泛著油光的脸上,眼神里明晃晃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近乎直白的嫌弃。 杨景业侧过头,用一种仿佛只是单纯好奇的语气问林棠:“媳妇儿,你以前不是总说,你只乐意跟长得好看的一起玩儿吗?” 这音量別说齐文贤了,就连周围五米以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林棠脚趾瞬间在鞋子里抠紧了,她脸颊发热,偷偷伸出手,在杨景业结实的后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噎人!这让她怎么接?说“是”?那等於当面打齐文贤的脸,多尷尬,好歹小时候还吃了別人不少东西! 说“不是”?那岂不是拆杨景业的台,还显得自己心虚? 第133章 癩蛤蟆一只 面对杨景业的问题,林棠支支吾吾半天,才含糊道:“那个,有的人小时候长得还行,就是长大了,变化有些大。” 这句“还行”,听在齐文贤耳朵里,竟像是一点安慰,他完全忽略了林棠后半句。 齐文贤挺了挺那挺不起来的胸膛,带著点追忆往昔的神情说道:“我小时候,在家属院里也算排得上號的,那会儿棠棠还总跟在我后面,玩家家的时候,非要让我当她的新郎官,还说长大了要给我做媳妇儿呢!家里的长辈还真把棠棠的话当回事儿,竟然说著要定娃娃亲。” 顿了顿,齐文贤目光复杂地看了林棠一眼,意有所指地嘆道,“唉,真是世事难料啊,要是没有六年前那些事儿,说不定……”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杨景业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变,甚至还勾了勾嘴角,仿佛在听什么有趣的事。 只是搂著林棠肩膀的手,骤然收紧了些,他忽然低笑一声,目光扫过齐文贤如今的模样,又落回林棠脸上,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笑意: “是吗?排得上號啊?这么看你们家属院的男的,长得是有多丑?但我想著,我媳妇儿眼光也没那么差啊,看来是你变了不少啊?” 杨景业微微俯身,靠近林棠耳边,用清晰而亲昵的声音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瞥向齐文贤。 “媳妇儿,你倒是没怎么变,你啊,从小就是喜欢长得周正好看的,当初能一眼相中我,死活要跟我回家,还闹著要给我生娃娃,可不就是看我这张脸还过得去?要是当初凑上来的是只『癩蛤蟆』……” 杨景业故意停顿,看向林棠,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指定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媳妇儿,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林棠被他那看似带笑实则冰冷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这还是她头一次听杨景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估计是气得不轻。 林棠赶紧点头如捣蒜,无比肯定地说:“对!对!幸亏你长得俊!不然哪能有豆豆和圆圆这么好看的娃!”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求生欲极强。 齐文贤的脸色彻底黑了,拳头捏紧又鬆开,手指尖都忍不住发抖。 他死死盯著杨景业,那眼神要是能喷火,估计早就把杨景业烧成炭了,然后拿回去取火,温暖自己受伤的心。 齐文贤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转向林棠,语气硬邦邦的: “棠棠,没想到你都当妈了,孩子都有两个了,看著是挺好的,哪天带孩子来家里玩玩?我爸妈其实一直挺念叨你的,还说后悔当初没拦住你。” 这话说得艰难,带著一种试图挽回点什么的无力感。 林棠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尷尬到令人窒息的现场,她胡乱点了点头,敷衍道:“哦,好,到时候再说吧!那个,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说完,她几乎是半拉著杨景业,逃也似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逛逛”,气氛彻底变了调。 杨景业抱著圆圆,牵著豆豆,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他抿著嘴,一言不发,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周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熟人也別来烦我”的低气压。 生人確实到处都是,至於熟人,目前只能是林棠咯! 林棠跟在他侧后方,几次想开口找点话说,可一看他那冷硬的侧脸,话就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男人心里憋著气,醋罈子怕是打翻了好几缸。 又默默走了一段,林棠觉得这纯粹是煎熬,乾脆停下脚步,小声说:“要不咱別逛了?反正我看你也没心情。” 杨景业脚步一顿,终於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深得望不见底。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硬邦邦的:“我咋没心情?我心情好得很!” 说完,他也不等林棠反应,忽然弯下腰问豆豆:“豆豆,想不想去看昨天那个小弟弟?” 豆豆正觉得这沉默的逛街无聊呢,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大声说:“想!” “好,那咱就去。” 杨景业直起身,左手把圆圆往上託了托,右手牢牢牵住豆豆,转身就朝著医院的方向,迈开长腿走了回去。 整个过程,完全没徵求林棠的意见,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林棠愣在原地,看著他毫不犹豫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小跑著跟上。 心里嘀咕,这醋劲也太大了吧!而且这男人脑子是什么做的?昨天从医院来警局,也就走过一次,他居然就把路线记得清清楚楚,一点弯都没绕,直奔目的地。 到了医院病房,只有张慧玲和她丈夫於建平在。 杨景业脸上已换了一副平静的表情,跟张慧玲打招呼,“打扰了,豆豆这孩子,闹著要来看小弟弟,在外面待不住,就带他过来了。” 张慧玲正靠在床头喝鱼汤,闻言笑道:“哎呀,豆豆来看小弟弟啦!真不巧,小宝脸上起了点小红疹子,我妈刚抱他去找大夫瞧瞧,一会儿就回来。” 杨景业点点头,从善如流地说:“没事儿,让这小子等等就行,不过,我和棠棠等下还有点別的事要办。” 杨景业低头对豆豆说,“豆豆,你在这儿跟张姨玩,等著看看小弟弟,我们办完事来接你,好不好?” 豆豆虽然有点捨不得爹娘,但想到能看小娃娃,还是乖乖点头:“好!” 张慧玲立刻热心地说:“行!豆豆放我这儿你们放心!圆圆也留下吧?要是饿了,我这儿有备著的奶粉,能餵她,你们赶紧去忙正事!” 她以为杨景业说的还是警局或林霞案子相关的事,才这么催促著。 杨景业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圆圆,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道:“圆圆就不用麻烦了,这丫头睡著了,我们带著就好,不碍事儿,豆豆留在这玩就行。” “那也好。” 张慧玲也没多想,点头答应了,还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豆豆吃。 於是,林棠就这么晕头转向地被杨景业带出病房,又晕头转向地被他拉著,一路沉默地走回了招待所。 第134章 爹爹会治病 进了房间,杨景业反手就把门锁“咔噠”一声扣上了,那声音不大,却让林棠心里莫名一跳。 只见杨景业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將熟睡的圆圆放在小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然后,他转过身,直直往林棠走去。 林棠被他那沉静幽深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景业,你听我说,那个齐文贤他……” 话没说完,杨景业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手臂一伸,一把揽住林棠的腰,猛地將人带进怀里。 林棠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杨景业!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话还不说完呢,你先听我解释解释啊!”林棠捶了他肩膀两下。 杨景业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大床边,手臂一松,不是轻轻放下,而是带著点惩罚意味地,把人“丟”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林棠被摔得弹了一下,刚撑起胳膊要起身,一个高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杨景业双手撑在林棠头两侧,將她牢牢困在自己身下。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林棠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侵略气息。 “你快放开!”林棠心跳如擂鼓,声音有些发颤。 杨景业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边,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喜欢长得好看的?嗯?” “小时候玩家家给他当新娘,还闹著要嫁给他当媳妇儿?” “要是没有六年前的事儿,说不定?” “他爸妈还后悔没拦住你?拦住你干啥?住到他家里去?当齐家儿媳妇儿?” 杨景业一连串的反问,又急又沉,带著浓浓的醋意和压抑的火气,他捏住林棠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眼神锐利如刀,连给林棠回话的机会都没有,继续道: “林棠,你给我看清楚,现在谁是你男人?谁和你扯得结婚证?” “谁和你睡一个被窝?谁跟你生的娃?” “谁才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 连著几个问题砸过来,隨即,杨景业的吻带著惩罚和宣告的意味,不容抗拒地落了下来,堵住了林棠所有未出口的解释或辩白。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般温柔克制,而是充满了霸道的占有欲,仿佛要將齐文贤那令人不快的目光、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统统从她这里覆盖、抹去。 被这样“粗暴”的对待,林棠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些气恼,越发反抗的厉害,手脚都开始挣扎,就没有一处老实的。 杨景业以为林棠不愿意,更加生气,乾脆用其他法子把人困住,林棠起初还试图推搡,但很快就在他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炽热的气息中败下阵来。 “说话!嘴可没给你捆住,咋不说了?刚刚不是挺能说的?还夸別人长的好看!” “你胡说!我哪里说他长得好看了,我明明说他小时候长得还行,大了变样子了,哪里说了“好看”二字!”林棠觉得对方顛倒黑白,忍不住反驳。 “还行?林棠啊林棠,你小时候眼光这么差啊,这样的人也能说好行?” “嗯?还行吗?”因为用力,杨景业的声音更加低沉,像是从压著的嗓子里泄露出来的,模糊得差点听不清。 林棠受不住了,眼眶都红了,“不行不行!他不行,就你行!” 杨景业没打算轻易放过,粗糙的手放进被子里,嘴上也接著问:“我哪里行?” “呜!哇!你欺负我!”林棠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不叫欺负,这叫疼爱你,让你长记性!嗯?你还没说呢,我哪里行?” 林棠受不住了,“哪里都行!长得行,床上、床上也行!” 这话夸得杨景业紧绷的嘴角都放鬆了,他满意了,忍不住笑了笑,粗鲁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心悸。 “知道就好!以后再敢让那些『小时候』的『癩蛤蟆』靠那么近,用那种眼神看你,我饶不了你。” 房间內的温度慢慢攀升,窗外沪市的寒冷被隔绝在外。 深色的窗帘遮挡住外面光线的变化,二人完全沉浸在兴奋中,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其他一切事物,只剩下了彼此。 医院的豆豆,一直等到天黑了,才等来匆匆赶来的杨景业。 张慧玲关切地问:“事情办好了?顺利吗?” 不愧是安局长夸过“心理素质好”的人,杨景业面上没有丝毫异常,“办好了,挺顺利的,多谢你们帮忙看豆豆,我这就接他回去。” 这话回的,可不是“办好了”嘛,被办的人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床都下不了了。 林棠此时一个人躺在被窝里,揉著手腕处的红痕,开始反思自己儿时的“花心”,回忆著还有没有其他“癩蛤蟆”,要是有,可要避著点才行,若再遇到了,这腰怕是不能要了! 但因为太疲惫,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医院里的张慧玲对这些毫不知情,一听杨景业说事情都解决了,放心地点了点头。 “办好了就行。” “豆豆,明儿再来看弟弟哦,就来家里看,明儿就出院了,可別跑空了!”张慧玲笑著叮嘱豆豆。 小傢伙今儿蹭了好多吃的,肚子都鼓起来了,连连点头,“好!慧玲阿姨,我记住啦!” 出来医院,豆豆摇了摇杨景业的手,“爹爹,我娘咋没来接我?” “今儿跑了一下午,你娘累倒了。” “跑了一下午?这事儿很难办?” “嗯,难办,但爹都给办好了。” “那你送娘去医院了吗?生病要吃药的!” “不用,这病爹会治。” “哇,爹还会治病?那娘得了什么病呀?” “眼瘸的病!” “额……”豆豆心想,跑了一下午,不应该腿生病吗,为什么娘是眼睛生病?搞不懂搞不懂,还是回招待所看看吧! 父子俩的对话飘散在沪市的街道,等回到招待所才停止,因为林棠睡著了,父子俩怕吵醒了她。 豆豆是个孝顺孩子,躡手躡脚走到林棠面前,凑到林棠面前认真看。 杨景业把人提起来,放到了旁边的床上,低声说:“干嘛?別打扰你娘睡觉!” 豆豆也放轻了声音,“我就看看,不是说我娘的眼睛生病了嘛,我瞧瞧好了没!” “不用看,治好了,下次再犯病,爹接著治!” “哦!”豆豆一脸怀疑,但这大晚上的也看不清,还是明早起来问问娘吧! 第135章 哪里不满意 因为头天下午被某个人变著法子折腾得不轻,林棠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头爬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招待所的窗帘缝儿刺进来,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林棠撑著酸软的腰,慢腾腾地翻身坐起来。 这一觉睡得太沉,脑子跟团浆糊似的,半晌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然而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提醒,尤其是腰腿间的酸胀和某些隱秘处的异样感,瞬间让她回想起昨日的“狂风暴雨”。 林棠脸上驀地一热,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床板,小声嘀咕起来:“臭男人!真是太过分了!谁还没点过去啊?翻旧帐算怎么回事!哼,你自己不也有那个什么春花的前科吗?我都没跟你计较呢,你倒是说起来我!” 林棠自言自语,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在没人的时候,把昨晚被“压制”的气势找补回来一点。 林棠越想越觉得又羞又恼,羞的是想起昨儿那些让人脸红的画面,恼的是杨景业那毫不讲理的醋劲和“惩罚”手段,腰酸背痛更是直接证据! 可嘀咕归嘀咕,林棠心里其实明白,杨景业那是太过於在乎她了,只是这表达方式也太“激烈”了点!也不是人人都有他那体力的。 就在林棠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正是她嘀咕的对象——抱著圆圆的杨景业。 林棠瞬间闭了嘴,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 可嘴上停了,眼神却没饶人,她抬起头,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企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这眼神落在杨景业眼里,哪儿有半分凶狠?刚睡醒的林棠,头髮有些蓬乱,脸颊还带著熟睡后的红晕,眼睛水润润的,那一瞪,倒更像是娇嗔。 杨景业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他抿了抿微微上扬的嘴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某些旖旎片段,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娘!你醒啦!” 一个欢快的小身影紧跟著从杨景业腿边挤了进来,是豆豆。 小傢伙跑过来,趴在床边,献宝似的说:“爹爹刚刚带我和妹妹出去吃早饭啦!还给娘带了生煎包回来!可香啦!” 生煎包!这玩意儿好几年没吃了,林棠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醒了,什么抱怨、腰酸都暂且拋到了脑后,那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真的?”林棠也顾不上跟杨景业“眼神对峙”了,立马掀开被子下床,趿拉著鞋就钻进厕所洗漱。 没一会儿,林棠就清清爽爽地出来,接过杨景业递过来的油纸包,打开一看,几个圆鼓鼓、底部焦黄的生煎包还冒著丝丝热气。 林棠迫不及待地捏起一个,小心咬开薄皮,吸掉里面鲜美的汤汁,然后啊呜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一连吃了好几个。 杨景业坐在她旁边的床沿上,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纤细却软和的腰肢,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看著她鼓鼓的腮帮子,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生气了?” 林棠动作一顿,把嘴里那口鲜美的肉馅咽下去,抬起眼,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生!咋不生!” 她想起昨晚的“遭遇”,脸颊又有点发烫,压低声音控诉,“你昨天太过分了!居然、居然用那样的法子欺负人!” “哪样的法子?” 杨景业非但没被质问住,反而將嘴唇凑近她通红的耳廓,气息灼热,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问。 “说来听听?我咋记得你昨天也挺……嗯?” 他故意顿了顿,回味般低语。 “声儿真好听,脸上也享受得很,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不满意哪个姿势呢?要不今晚咱们换个你满意的?” “你、你!” 林棠脸色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虾子,手里的生煎包差点拿不稳。 她手肘往后一顶,想把身后这个没脸没皮的人推开,“我吃饭呢!別、別打扰我!快走开!” 对面小床上自己玩著的豆豆,眼见爹娘又凑到一起说悄悄话,还不带自己,不乐意了。 小傢伙哧溜一下滑下床,跑到两人面前,仰著小脸,充满求知慾地问:“爹爹,娘,你们说什么呢?我也要知道!” 杨景业瞥了儿子一眼,大手依旧稳稳箍在林棠腰上,面不改色地说:“我和你娘说大人之间的话,你个小娃娃凑什么热闹?等你长大了,找你自个儿媳妇儿说去。” 豆豆一听,小脚一跺,气鼓鼓地说:“爹爹真討厌!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个媳妇儿,然后像队上招南婶子对她公爹那样,把你赶出去!还不给你饭吃!” 招南婶是第七生產队有名的厉害媳妇儿,她公爹偏心小儿子,偷偷把家里的好东西往小叔家搬,被她发现后,直接连人带铺盖卷给轰出了门,当时闹得可大了,豆豆这小机灵鬼还跑去看过热闹,这会儿活学活用上了。 杨景业嗤笑一声,半点不怵:“臭小子,你看清楚了,现在咱家那房子是老子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要赶也是我赶你,等你成年了,麻溜儿滚出去自己过去,別在这儿打扰我跟你娘的清静日子。” 豆豆小嘴嘟得能掛油瓶,脑子转得飞快:“你能盖,我也能盖!等我盖了更大更好的新房子,我就把我娘接过去住!” 豆豆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得意地补充,“我还要娶个特別能干、特別听话的媳妇儿来伺候我娘!爹爹,你能娶媳妇儿来伺候我娘吗?你不能吧!” 小傢伙觉得自己抓住了爹爹的“致命弱点”。 杨景业额角青筋隱隱跳动,被儿子的“孝心”噎得一时无语,自己要真娶个“媳妇儿”来伺候林棠,这屋顶能让她掀了。 豆豆见状,以为自己大获全胜,立刻转向林棠,眼睛亮晶晶地问:“娘!以后你就跟我住,好不好?我让我媳妇儿好好伺候你!” 第136章 不老实的手 林棠被这童言童语逗得又想笑又暖心,点点头:“好呀。” 但林棠立刻又纠正道,“不过豆豆,媳妇儿是娶来好好疼、一起过日子的,可不是专门用来伺候老娘的,知道吗?” 豆豆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行吧,那我到时候就好好疼我媳妇儿,也疼娘!我伺候你们俩!” 杨景业凉凉地插话:“你伺候得过来吗?臭小子,你娘是你爹的媳妇儿,自己的媳妇儿自己伺候。” 杨景业紧了紧手臂,把林棠搂得更贴实,“我媳妇儿用不著你管,她喜欢跟你爹待一块儿,昨儿还抱著你爹不撒手。” 豆豆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不乐意了,小胸膛一挺:“自己的老娘我自己照顾,你也去照顾你的老娘!我要是照顾不过来……” 豆豆眼珠转了转,下了狠心,“那我就不娶媳妇儿了!就照顾娘一个!” 杨景业被他这“孝心”弄得哭笑不得,低头看向怀里脸颊緋红、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棠,意有所指地问:“是吧,媳妇儿?这小子现在说得好听,等他真长大了,眼里还能有谁?你要是真跟了他过去,还能有昨晚上那么舒坦的日子过?” 杨景业最后一句话,特意压低声音,语气也曖昧极了。 林棠一听,这浑人又开始口无遮拦,嚇得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了一眼懵懂的豆豆和旁边床上兀自玩耍的圆圆。 林棠压低声音嗔怪:“你胡说什么呢!孩子还在呢!” 话音刚落下,掌心就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杨景业竟然故意舔了一下! 林棠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耳根红透:“你、你干嘛呀!恶不噁心!” 杨景业非但没收敛,揽在她腰后的那只大手反而开始不老实,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滑,在她圆润挺翘的臀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低笑道:“不噁心,我亲其他欺负的时候,你反应也没这么大啊?嗯?你还没回答我呢,真要跟他过?” 那手不仅捏,指尖还有意无意地往更敏感的地方探了探。 林棠浑身一僵,立刻反手去拍他作乱的大手:“快放开!” 杨景业无动於衷,继续自己的探索,另一只手把林棠反抗的两只手一起抓住。 一旁的豆豆虽然听不懂爹娘具体在说啥,但看见娘伸手去扒拉爹,立刻衝上来“助阵”,小爪子也去扣杨景业的手腕,努力想把他拉开:“放开我娘!不许欺负我娘!” 杨景业手臂稳如磐石,任由儿子像只小树獭似的掛在自己手腕上,面不改色地对林棠说:“媳妇儿,告诉豆豆,咱们是不是在玩游戏?” 他说著,后面那只手更加过分地按揉了一下。 林棠忍不住轻“嗯”了一声,身体下意识想扭开,却被杨景业手臂一收,更紧密地按向他那只大手。 这下是结结实实、完完全全地覆盖住了。 林棠双腿条件反射般併拢,又羞又急,赶紧对豆豆说:“对、对!豆豆,娘和爹在玩游戏呢!你快去陪妹妹玩,妹妹一个人躺床上多无聊!” 豆豆一脸狐疑,看看娘通红的脸,又看看爹面色平静的表情,“真的吗?” “真的真的!是游戏!” 林棠连连点头,生怕这小祖宗再刨根问底。 “那我也要玩!” 豆豆信了,扒拉杨景业的手更起劲了,“爹爹你把手拿开,该我玩了!” 杨景业完全无视了腿上掛著的“小掛件”,手臂微微用力,將林棠又往自己身上按了按。 感受著与掌心相贴的身体在轻颤,他低头,几乎是贴著林棠的耳朵,用气音追问,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说,以后跟谁住?” 那大手实实在在地提醒著林棠,不说脸上了,就连身上竟也开始发热了。 她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回答:“跟你住!跟你住!” 豆豆一听,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著林棠,大眼睛里立刻漫上了水汽:“娘……” 林棠心一软,赶紧补充:“跟你,还有豆豆、圆圆一起住!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住在一起啦!” 豆豆这才笑了,但立刻又想起关键问题:“那我媳妇儿呢?她住哪儿?” 林棠被问得头大,只想赶紧结束这“酷刑”,脱口而出:“住!都住进来!一起住大房子!” 林棠心想,我的小祖宗誒,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等你小子真长大娶了媳妇儿,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都两说呢,现在爭这个干嘛! 安抚了豆豆,林棠又转向杨景业,“好了,都说跟你住了,快放开!” 杨景业捏了捏,低声道:“昨晚才,这么快就恢復了?” 林棠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没有!你的错觉!快放开,再这样我生气了!” “好,现在放开,晚上可就不会放开了。” 等杨景业鬆了手,林棠赶紧躲进被子里,把衣服裤子都换了,中途杨景业还趁豆豆没注意,把手伸进被子里捣乱。 林棠的裤子穿半天也没穿进去,最后弄得满头大汗。 一家三口就这么鸡飞狗跳、又暖又闹地折腾了好一阵,林棠才终於找到机会,彻底摆脱了杨景业的“钳制”,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利落。 等林棠终於走出招待所房间,重新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时,才觉得身上的潮热散去。 而身后,杨景业抱著圆圆,带著还在嘰嘰喳喳问“爹爹我们等下去哪儿玩”的豆豆,嘴角噙著一丝满足又得意的浅笑,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棠棠!” 刚走出招待所大门没几步,林棠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她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站著的两个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林长江与何芳,她养了十八年,也叫了十八年爸妈的人。 林棠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惊讶,也有几乎快察觉不到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往事缠绕的滯涩感。 在原地踌躇了几秒钟,林棠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带著杨景业和孩子们走了过去。 第137章 两块钱的见面礼 “爸,妈。” 林棠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哎!哎!棠棠!” 林长江几乎是立刻就应了,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上下打量著林棠,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相比之下,何芳的反应就平静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林棠身上扫过,又很快移到杨景业和孩子身上,那眼神里带著审视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林长江像是这才注意到林棠身边的人,他搓了搓手,指著杨景业和两个孩子,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棠棠,这、这是你丈夫?和孩子们?” 林棠点点头,侧身介绍道:“嗯,这是我爱人,杨景业;这是我们的儿子,小名叫豆豆;这是小女儿,叫圆圆。” 林棠介绍完,又轻轻拍了拍豆豆的背,“豆豆,叫外公,外婆。” 豆豆仰著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心想,咋又冒出来外公外婆了?之前不是去永新县见过外公外婆吗? 不过小傢伙机灵得很,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能感觉到气氛有点怪怪的,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声音清脆:“外公好!外婆好!” 杨景业也隨著林棠,客气而沉稳地叫了声:“爸,妈。” “哎!好!好!你们好!” 林长江连声应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透著一种近乎手足无措的欢喜。 林长江一边答应,一边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摸索,摸了半天却空空如也,这才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的何芳,带著点討好的语气: “你看我,一高兴啥都忘了!阿芳,快,快拿些钱,这是咱第一次见外孙、外孙女,连个见面礼都没准备,拿点钱让孩子自己买点喜欢的糖啊玩具啥的。” 何芳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情愿,但眼下好几双眼睛都看著她,尤其是林长江那急切的眼神。 何芳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伸手去翻自己的口袋,掏了半天,摸出两张一块的纸幣。 她走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地往豆豆和圆圆的小手里各塞了一块,语气平淡地解释:“出门急,没带钱包,就这些了,拿著吧。” 林长江脸上更尷尬了,赶紧打著圆场:“你看你妈,真是老了,记性差了,这么大的事儿都能忘。” 转而又热切地看向林棠一家,林长江提议道,“正好,这马上也中午了!棠棠,女婿,带孩子一起回家去!咱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这红包啊,吃完饭爸一定给孩子们补上,包个大的!” 林棠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疏离,“不了,爸,我们刚吃过早饭没多久,还撑著呢,真的不用麻烦了。” 看了看孩子们手里那两块钱,林棠补充道,“爸妈赚钱也不容易,这钱已经能买不少东西了,不用再破费了。” 何芳哪里听不出这是客气推拒的场面话?她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隨即抬高了些声音,话里带刺地说: “听听,六年不见,还真是生分得可以!林长江啊林长江,你巴巴地到处打听人家住哪儿,又火烧火燎地拉著我赶过来,结果呢?人家连顿家里的饭都不乐意吃。” 何芳目光转向林棠,眼神凉凉的,“也是,毕竟早就是两家人了,怎么能凑一起吃『团圆饭』呢?『团圆饭』那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吃的!別人可没把咱当一家人!” 林棠以为自己早就筑好了心防,可何芳这番话,还是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心口猛地一沉,那股熟悉的钝痛又泛了上来。 十八年的朝夕相处,那些曾被珍视的温情,难道就这么轻易地被抹去了吗? 何芳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让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降至冰点,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街上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杨景业一直静静站在林棠身侧,此刻,他伸手握住了林棠有些发凉的手,轻轻捏了捏。 看著林棠瞬间苍白的脸色,杨景业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股立刻带她离开这里的衝动。 就连小小的豆豆,也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外婆”的不友善,他偷偷抬起眼皮,瞪了何芳一眼,小嘴巴撅得老高,都能掛个油壶了。 最后还是林长江硬著头皮打破了僵局。 他先是略带责备地看了何芳一眼:“阿芳!你胡说什么呢!棠棠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我养大的闺女,一辈子都是我闺女!” 转头又对林棠赔著笑,林长江的语气缓和下来,“棠棠,你別往心里去,你也知道,你妈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这是气你这一走就是六年,连个信儿都没有,心里记掛又找不到人,著急呢!真的,你在家那会儿,她没少念叨你,总担心你在外头吃苦!” 林长江说完,眼神殷切地看著林棠。 林棠听著这些话,心里却一片清明,她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养父为了缓和局面说的场面话。 林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轻声说:“嗯,知道了。” 林长江见林棠似乎没有当场翻脸或离开的意思,暗暗鬆了口气。 他搓著手,又提议道:“那个,这附近有个小公园,环境还不错,既然不急著吃饭,要不、要不咱一家人去那边走走?晒晒太阳,说说话?你看,今儿难得天气好呢!” 林棠看了一眼紧紧抓著自己手的杨景业,又看了看一脸懵懂的孩子,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便朝著公园的方向走去,气氛依旧有些沉闷的尷尬。 林长江努力找著话题,他弯下腰,和迈著小短腿的豆豆说话:“豆豆,是第一次来咱们沪市吧?” 豆豆对这个笑容和蔼、说话温和的外公印象不坏,仰起脸答道:“嗯!第一次来!” “觉得沪市好玩吗?” 林长江笑著问。 “好玩!” 豆豆来了精神,“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哦?豆豆都吃过啥好吃的了?给外公说说。” 林长江顺著孩子的话问。 豆豆立刻掰著小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开始报菜名:“餛飩!蟹壳黄!生煎包!还有蝴蝶酥!” 第138章 信和电报 小傢伙记性好,昨天今天吃过的、娘提起过的,全记住了。 林长江乐了,摸了摸豆豆的头:“豆豆真聪明!吃这么多好吃的都记得住!” 一旁的何芳听了,十分嫌弃地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乡下孩子,土包子一个,没见过世面,难得吃点城里东西,可不是记得清清楚楚,有什么好夸的。 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好歹让凝滯的空气流动了一些。 没走多久,就到了林长江说的小公园,公园中央有个不大的人工湖,湖边停著几艘供游客划的小船。 林棠停下脚步,指了指那些小船,对杨景业说:“景业哥,你带豆豆和圆圆去划会儿船吧,豆豆来这几天还没正经玩过呢,让他开心开心。” 林棠知道,养父母特意找来,绝不是单纯见一面,接下来的谈话,恐怕不会愉快,她不想让孩子,尤其是懂事儿的豆豆,看到或听到那些不堪的內容。 杨景业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但他眉头微蹙,看向林棠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低声说:“不急,先陪你们走走,划船等会儿再说。” 杨景业实在不放心让林棠独自面对这对明显来意不善的养父母,尤其是那个言辞刻薄的何芳。 林棠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事,去吧,不用担心我。” 林棠给了杨景业一个“我能应付”的眼神。 杨景业见她坚持,不再多言,抬眼看了看湖边的地形。 最后目光落在离湖边不远、地势较高的一处凉亭,那亭子四面通透,毫无遮挡,在湖面上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那你们去那亭子里坐坐,我带他们玩一会儿就上来。” 杨景业指了指凉亭,这既是说给林棠听,也是说给林长江和何芳听,意思很明白,他就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呢。 “好。” 林棠点头应下。 等杨景业一手抱著圆圆,一手牵著兴奋的豆豆走向码头,林棠才转身对林长江和何芳说:“爸,妈,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吧。” 三人走进凉亭坐下。 没了豆豆童言童语的调剂,气氛一下子又沉闷下来。 林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湖面,杨景业他们刚上船,豆豆似乎太兴奋,在船上乱动,被杨景业低声训斥了一句。 小傢伙立刻抱著胳膊,扭过小身子,气鼓鼓地“哼”了一声,那赌气的模样让林棠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林长江见林棠忽然笑了,也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湖上那温馨又带点小插曲的一幕。 林长江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感慨地问道:“看你们一家子这样,棠棠,这几年,你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林棠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淡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林长江喃喃道,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低沉下去。 “你这一走就是六年,一点音信都没有,家里,都挺担心你的。” 一直沉默的何芳,此刻终於再次开口,一上来就是带著怨气的指责:“是,担心得吃不下睡不著!当初我们还特意往蓉省你亲生父母那边写过信,就怕你在那边受委屈!结果呢?等来一封电报,让我们別多管閒事!” 何芳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尖利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小日子过得多有滋味!怕不是早把我们这对养你长大的父母,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林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苦笑:“妈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可不是忘到九霄云外了么?” 林棠抬眼,直视著何芳,声音清晰而冷静,“这还得『谢谢』林霞,要不是她,我能被逼得跳下火车,摔成个连爹娘都不认识的傻子?” “要不是命大,遇到了景业,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至於您说的信和电报,呵,信,我没收到,那电报,更不是我发的。” “爸,妈,你们心里应该最清楚,那电报到底是谁的手笔吧?” 何芳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躲闪了一下。 林长江却是一脸震惊和焦急,他猛地抓住石桌边缘,身子前倾:“跳火车?摔、摔傻了?棠棠,你、你没事了吧?有没有落下啥后遗症?现在都好了吗?” 他的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何芳怕林棠再说出更多不利於林霞的话,立刻抢过话头,语气急促:“你看她现在的样子!面色红润,穿戴整齐,说话也牙尖嘴利的,哪里像有后遗症?肯定是早就好了!” 何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带上哭腔,悲切起来,“哪像我们小霞,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地关在里头,这辈子、这辈子都完了啊!我可怜的小闺女哟……” 提起林霞,她脸上的刻薄迅速被一种真切的悲伤取代,眼圈也跟著红了。 林长江不满地瞪了何芳一眼,语气带著责备:“你提小霞干什么!那是她自己做错了事!犯了法!就该受到惩罚!这事儿我们能管得了吗?” “怎么不能管?” 何芳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指著林长江,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林霞是我们的亲闺女!身上流著我们的血!哪能说不管就不管!她要是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好好教育,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吴家那对黑心肝的夫妻!是他们换了我们的孩子,又没好好养她!他们的孩子,我们可是掏心掏肺养到了十八岁!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小霞、小霞她也是受害者啊!” 吼完这些,何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忽然转身,“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林棠面前! “棠棠!” 何芳仰著脸,泪水顺著脸颊流下,她抓住林棠的手腕,声音淒切。 “妈求求你了!你放过小霞吧!她是你妹妹啊!当初她还喊你姐姐呢!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活不下去了啊!棠棠,看在我养了你十八年的份上,你去跟警察说说,说你不追究了,行不行?啊?妈求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凉亭里外零星几个散步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第139章 何芳的要求 林棠被林芳拽得身子一歪,她试图去扶何芳的胳膊:“妈!你先起来!有话起来说!” 可何芳像是铁了心,死死跪著,挣扎著不肯起:“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棠棠,妈求你了!” 林长江看著外面的行人,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又羞又急,也上前去拉何芳:“阿芳!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丟不丟人!棠棠和小霞都是我们的孩子,你有什么话好好跟棠棠说不行吗?非得这样!” 林棠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侥倖和暖意也彻底凉透了。 她一点也不意外,养父母今天找来,果然不是为了看她过得好不好,而是为了他们身陷牢狱的亲生女儿。 “妈,你起来吧!” 林棠提高了声音,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语气也冷了下来。 “就算我不追究,也没用!林霞害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白文月!还有张慧珍!她们的家人能答应吗?法律能答应吗?” 何芳听到这话,不仅没鬆手,反而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林棠的肉里,她仰著头,眼神里带著一种疯狂的希冀。 “那你去求求白家!求求张家!你们关係不是最好吗?你去说,他们肯定听你的!棠棠,妈求你了,你帮帮你妹妹吧!她还那么年轻,不能一辈子关在那种地方啊!妈给你磕头了!” 说著,何芳竟真的作势要磕头。 林棠闭了闭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想到,何芳为了林霞,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提出这样荒谬的要求。 林棠猛地睁开眼,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林霞是你亲闺女,文月和慧珍也是白家、张家捧在手心里的亲闺女!这种求情的话,我没脸去说,更不会去说!” 林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至於林霞对我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就当她拿这十八年的人生,跟我两清了!” 林棠昨天在警局已经签了“被害人放弃追究责任申请书”,但警察明確告知她,拐卖人口属於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由警察局立案侦查,她的放弃只涉及赔偿部分,不影响对林霞的定罪和量刑。 “两清?!” 何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用力摇晃著林棠。 “怎么两清?!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要是没有你,小霞不会变成这样!这是你欠她的!是你该做的!你凭什么不帮?你必须帮!” 何芳此刻情绪彻底失控,力气大得惊人,林棠被她晃得头晕,手腕生疼,怎么也挣不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著风疾衝过来,是杨景业! 他把怀里的圆圆往地上一放,隨后赶过来的豆豆也赶紧扶住妹妹。 杨景业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何芳的手腕,用力一扯,便將她的手从林棠胳膊上掰开,然后顺势將林棠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他站在林棠身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何芳疯狂的目光。 杨景业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结冰,看著被林长江勉强扶住的何芳,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威慑人的意味: “药,是林霞自己下的;人贩子,是林霞自己找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这些,跟林棠没有半点关係!” 顿了顿,杨景业语气更加冷硬,“一个心肠本来就坏透了的人,做出什么恶事都不奇怪,別把她的错,硬栽到別人头上!” 说完,杨景业不再看呆若木鸡的林长江和状若疯癲的何芳,转身揽住脸色难看的林棠,低声道:“我们走。” 林棠被他半护在怀里,听话地跟著他往外走。 “棠棠!” 身后传来林长江嘶哑的、带著痛苦的呼唤。 林棠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们,轻声说:“爸,就这样吧,以后、以后我们大概也不会再见了,你们,保重身体。” “林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何芳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她猛地推开林长江,像一头受伤的母兽般想朝林棠扑过来。 “我们好不了!小霞完了,我们这个家也完了!都怪你!都怪你!!” 好在林长江死死抱住了她:“阿芳!你冷静点!別闹了!” 何芳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哭喊著,咒骂著。 林长江一边艰难地制住妻子,一边抬头,望向林棠和杨景业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眼圈通红。 走了好一段距离,林棠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养父用力抱著情绪崩溃的养母,两人拉扯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和淒凉。 那个曾经承载了她十八年悲欢的“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定格在了身后。 林棠收回目光,不再犹豫,紧紧握住杨景业温热的手,离开了这个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公园。 今天之前,想到这个公园,脑子里全是儿时的欢声笑语,以后怕是要被其他东西给覆盖了。 杨景业看著林棠的侧脸,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便开口道,语气儘量放得轻鬆:“棠棠,昨儿不是说好了,要带孩子们去第一百货商店看看吗?现在正好有空,要不去那儿?” 豆豆立刻领会了他爹的意图,赶紧伸出小手拉住林棠的手,轻轻晃了晃,仰著小脸,眼巴巴地说:“娘!去商店!你昨儿还说,那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比街上还多!” 孩子柔软的小手和充满期待的眼神,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林棠心头的阴霾。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烦乱的情绪压下,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咱就去第一百货!给豆豆和圆圆买好吃的,也看看有啥家里需要的。” 林棠知道杨景业和豆豆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份体贴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一家人便朝著南京路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气派的六层大楼,正是第一百货商店。 外墙是简洁的黄色,大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確实是沪市最繁华的地標之一。 豆豆看著眼前这栋比云安县任何建筑都高、都气派的大楼,小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都看呆了。 第140章 瞧不起人的售货员 林棠看著这熟悉的地方,失落的心情,渐渐被一种久违的购物衝动覆盖。 她好笑地伸手,轻轻把儿子快要合不上的下巴托上去:“傻小子,看呆啦?走,跟娘进去见识见识!” 一进商店大门,嚯!里面真是人山人海,有穿著体面、熟门熟路的本地人,也有像豆豆一家这样,带著好奇和兴奋神情东张西望的外地旅客。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生生的市井气息。 沪市的针织品全国有名,林棠目標明確,拉著豆豆的小手,先挤到了纺织鞋帽柜檯。 这里已经排了好几个人,她赶紧拉著豆豆站到队伍末尾。 因为顾客多,柜檯后的售货员大姐动作麻利得很,问价、拿货、收钱、找零,一气呵成,头都不怎么抬。 没多久就轮到了林棠。 “同志,麻烦您,要六双男士的线袜,藏青色、灰色各一半;八双女士的,黄色、浅灰各一半;再要八双小孩的,顏色鲜亮点。” 林棠早就盘算好了,家里每人送出去一双,多出来的留个小家,可以换洗。 这第一百货卖的纯棉线袜,又厚实又细腻,可比家里用粗布做的,舒服多了。 售货员大姐一边听著,手底下已经飞快地动作起来,嘴里还利索地报著价:“男士的一双八毛五,女士的七毛,小孩的五毛,一共是十四块七毛,加九张工业卷” 售货员噼里啪啦打著算盘,转眼就把林棠要的袜子都找齐了,用牛皮纸一包,麻绳一扎,递了过来。 “哎,谢谢同志!” 林棠接过袜子,付了钱和布票,把这一大包先塞给旁边当“力工”的杨景业。 接著,她又挤到了卖日用百货的柜檯,柜檯里摆著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林棠凑近了些,问里头一位梳著两条辫子的年轻女售货员:“同志,请问有友谊牌的雪花膏吗?” 那女售货员正对著个小圆镜整理头髮,闻言抬头,目光在林棠身上那件料子不错的灰蓝色棉袄和鹅黄毛衣上扫了一眼,態度还算可以:“有,你要几瓶?” 林棠想了想,奶奶不喜欢用这玩意儿,可以给她买点心,婆婆朱阿玉得送一瓶,大姐和小妹各一瓶,二嫂也要送一瓶,自己留三瓶备用。 友谊牌是玻璃瓶装的,比常见的铁盒雪花膏更细腻滋润,在云安县经常断货,不好买,这次得多囤点。 “要七瓶。” 林棠说。 “七瓶?” 售货员有点惊讶,看了林棠一眼,確认道,“友谊牌的可不便宜,二块二一瓶,还要工业券。” “嗯,我知道,要七瓶。” 林棠肯定地点点头,已经开始掏钱和工业券了。 售货员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利落地开了票,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七瓶用淡粉色纸盒装著的雪花膏。 这边林棠在“扫货”,那边豆豆自打进了商店,那双眼睛就跟不够用似的,滴溜溜到处乱转,看什么都新奇。 可坏就坏在小崽子个子太矮,挤在大人堆里,不一会儿就被人墙挡得严严实实,啥也看不见了。 豆豆急得直跺脚,扒拉著大人的腿想往外钻,还差点把一个大叔裤子扯掉。 大叔大叫一声:“干啥?耍流氓啊!我可是有媳妇儿的!” 喊完了,抓住裤腰带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小屁孩,大叔尷尬地笑笑,赶紧挤走了。 豆豆一脸懵,还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耍流氓?啥是耍流氓? 等林棠把计划內要买的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一股脑又塞给已经快要变成“移动货架”的杨景业后,才终於有空閒。 看著儿子急吼吼的小模样,林棠笑著拉住他的手:“走,豆豆,娘带你去看看卖玩具的地方!” 玩具柜檯在另一头,相对人少些。 豆豆一看到玻璃柜檯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具,眼睛瞬间亮了!他迫不及待地踮著脚尖,两只小手扒在柜檯边缘,小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看得入了迷。 铁皮青蛙、小喇叭、彩色橡皮球、木头小手枪……还有他最眼热的一套带著环形铁轨的铁皮火车!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中年女售货员走了过来,看著豆豆那副恨不得钻进柜檯里的样子,眉头皱了皱。 等了半天见孩子光看不说话,对方以为又是那种只看不买、来自小地方的孩子,便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小朋友,看看就行了啊,別老趴这儿,挡著別人了。” 豆豆正全神贯注呢,被这么一说,有点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林棠正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悦,她把手轻轻放在豆豆头上,往前一推,豆豆的小胖脸立刻贴在了柜檯上,肉都挤变形了! 林棠完全没注意,此刻正抬著下巴看售货员,问道:“儿子,看上哪个了?” 豆豆一听娘问,立刻来了精神,也没管脸被挤了,挥著小手指向那列红色的铁皮火车,脆生生地说:“娘!我喜欢那个!带轨道的火车!” 林棠便对那售货员说:“同志,麻烦您把那套铁皮火车拿下来给我们看看吧。” 售货员打量了一下林棠,虽然穿著还算整洁,但带著的这小孩子,说话明显是外地口音,又看了看林棠身后抱著孩子、提著大包小包、同样不像本地人的杨景业,脸上的不屑更明显了。 售货员没动,也抬了抬下巴,语气有点冲:“那套铁皮火车带轨道,要六块钱,还得两张工业票!你们有吗?”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买得起就看,买不起就別费劲了。 林棠眉头皱了起来,她最烦这种看人下菜碟的。 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放在柜檯上,语气也不太好:“同志,钱和票都在这儿!你拿下来给我们看看,合適我们就买,不合適,我们也不会弄坏你的商品。” 售货员一看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工业券,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態度收敛了不少。 她咕噥了一句什么,转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套铁皮火车连著轨道从柜檯里拿了出来,放在玻璃檯面上,但还是不忘提醒:“看看就行,小孩手没轻重的,可別乱摸,摸坏了要让你们赔的!” 豆豆刚才被呵斥得缩了回去,这会儿又蠢蠢欲动,但听到售货员的话,有点不敢把手伸出去,抬头眼巴巴地看著林棠。 林棠给了豆豆一个鼓励的眼神,笑著说:“儿子,隨便看,仔细看看喜不喜欢,娘说了,合適就给你买!” 有了娘的“圣旨”,豆豆胆子大了,他伸出小手,先是轻轻摸了摸火车头冰凉的铁皮,又好奇地拨弄了一下小小的铁轨连接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林棠弯下腰,问他:“豆豆,就想要这个了?” 豆豆头都没抬,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铁皮火车占据了,用力地“嗯!”了一声,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第141章 吃洋人饭 林棠笑了,直起身对售货员说:“同志,就这套,我们要了,麻烦包一下。” 付了钱票,林棠又想到一直乖乖被杨景业抱著的圆圆,小丫头虽然不吵不闹,但也不能忘了。 她的目光在柜檯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被一个穿著少数民族服饰、梳著两条小辫子的棉布娃娃吸引了。 娃娃做得挺精致,脸蛋圆圆的,看著就討喜。 “同志,再麻烦您,把那个穿花衣裳的布娃娃拿给我看看。” 这次,售货员没再多话,利索地把娃娃拿了出来。 林棠接过,捏了捏,手感柔软,也没什么线头,便决定也要了。 给了钱后,林棠立刻递给了圆圆,小丫头抱著这个新玩具,虽然还小,但咿咿呀呀的样子,可爱极了,兴奋地口水都流出来了。 买完了自家用的、孩子玩的,林棠又想起接下来还要去白家和张家拜访,人情往来不能空手。 她又挤到菸酒柜檯,买了两瓶还算体面的白酒和两包“大前门”香菸。 接著转到副食品柜檯,称了两斤红糖,买了两罐麦乳精和四瓶水果罐头,这些在当下都是拿得出手的礼物。 等从第一百货商店出来,杨景业两只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脖子上还掛著装吃食的网兜,林棠则搂著小闺女。 豆豆也像捧著宝贝似的,紧紧抱著装铁皮火车的大纸盒,小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走,咱再去第一食品店逛逛!就在旁边!” 林棠兴致勃勃地招呼。 逛了这么一圈,花钱买了这么多好东西,之前的不快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不少,她恨不得逛个天昏地暗,把看上的都搬回家。 刚走到第一食品店门口,一股混合著糕点、糖果、熟食的香甜气息就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慾大动。 店里更是琳琅满目,玻璃柜檯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五顏六色的糖果、码放整齐的糕点、散发著酥香味的饼乾…… 別说豆豆和圆圆了,就连林棠自己,闻著这熟悉又诱人的香味,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暖融融的烟火气啊! “要两斤五香豆!苔条饼、蝴蝶酥、杏仁酥各称两斤!秋梨膏要四瓶!” 林棠熟门熟路地点著单,想到家里的老人或许更喜欢软和一些的,又补充道,“再要两斤云片糕!” 杨景业这会儿是彻底腾不出手了,新买的这些吃食,只能由林棠,和紧紧抱著自己火车的豆豆分担了。 一家人就这样,真正成了“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却又有些狼狈地挪出了食品店,准备先回招待所放下东西。 逛了这么一大圈,体力消耗不小,几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林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虽然兴奋但明显有些走累了的豆豆,提议道:“咱先把东西放回去,我带你们去吃个新鲜的!去德大西菜社,吃西餐,怎么样?” “西餐?” 豆豆眨巴著大眼睛,没听说过。 “就是洋人吃的饭。” 林棠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脸上带著点小得意和期待,“走,放好东西,娘带你们开开洋荤!我们坐公交车去,不走路了!” 德大西菜社坐落在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上,门面不算特別张扬,但玻璃擦得透亮,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铺著白色桌布的方桌和高背椅,环境显得乾净,却有点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推开门,一股不同於中餐馆油脂香气、而是混合著奶油、烤麵包和某种香料的味道飘了过来。 里面果然人不多,零星几桌客人,都穿著得体,低声交谈著,只有刀叉偶尔碰到盘子的清脆声响。 一个穿著白衬衫、外面套著黑色马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服务员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著標准的微笑,目光在林棠一家四口身上快速扫过,语气客气但疏离:“同志,请问几位?有预定吗?” “四位,没有预定。” 林棠倒是很坦然,她以前和小伙伴攒钱来过两次,虽然隔了多年,但基本规矩还记得。 “这边请。” 服务员將他们引到一张靠窗的四人桌。 一路走过来,原本在街上、商店里还嘰嘰喳喳像个快乐小麻雀的豆豆,被这里安静又高级的氛围给彻底震慑住了。 小傢伙紧紧挨著林棠,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玻璃杯、叠成花的餐巾、还有別人桌上他没见过的刀叉,小嘴巴闭得紧紧的,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那副想打量又不敢放肆的“小土包子”样,看得林棠心里好笑不已。 不过杨景业面上依旧沉稳,抱著圆圆坐下的动作也很自然。 服务员递上来两份菜单,印刷精美,上面是中文和看不懂的外文对照。 林棠接过,熟练地翻开。 杨景业则把菜单推了出去,“你点吧,看著来就行。”他虽然面上镇定,但对这些外国名字的菜式一头雾水,乖乖听安排就行。 林棠看了看,心里有数了,抬头对等待的服务员说:“同志,麻烦要三份炸猪排,三份罗宋汤。” 她记得德大的炸猪排外酥里嫩,罗宋汤酸甜开胃,是比较经典的搭配。 点完主菜,林棠的目光被旁边一桌吸引。 那桌一位女士面前,放著一小块三角形的蛋糕,雪白的奶油上点缀著一颗鲜红的樱桃,看起来诱人极了。 豆豆显然也看见了,小傢伙的眼睛瞬间黏在了那块蛋糕上,小嘴巴不自觉地动了动,悄悄咽了下口水,那馋样儿遮都遮不住。 林棠心里一乐,转头对服务员补充道:“再要三个奶油蛋糕。” 给孩子们一人一个,自己和孩他爹也尝尝味儿。” 服务员记下,收走菜单,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无声。 等餐的时候,豆豆终於忍不住了,他扒著桌子边缘,小声问林棠:“娘,那个白白的是啥?好吃吗?” 他指的是刚才看到的奶油蛋糕。 “那是奶油蛋糕,甜的,等会儿端上来你就知道了。” 林棠低声回答。 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先上来的是罗宋汤,深红色的浓汤盛在白色的汤盘里,里面看得见软烂的土豆、胡萝卜、牛肉和捲心菜,香气扑鼻。 第142章 机械厂家属院 豆豆小心翼翼地拿起白色的汤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 小傢伙眼睛一亮,忍不住想发表评论,但看周围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又把话憋了回去,只是小幅度地朝著林棠猛点头,用口型说“好吃!” 炸猪排很快也上来了。 厚厚的猪排被炸得金黄酥脆,放在白瓷盘里,旁边配著土豆泥、一小撮黄色的酱和几片蔬菜。 林棠帮豆豆把猪排切成小块,又教他怎么用叉子叉起来吃。 豆豆叉起一块,蘸了点酱,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轻响,外皮酥脆,里面的猪肉却很嫩,带著汁水。 陌生的香料味和淡淡的辛辣让豆豆皱了皱小鼻子,但嚼了几下后,又觉得別有风味。 “娘,这个有点怪,但又挺香。” 豆豆憋不住,用气音跟林棠分享感受。 最让豆豆期待的奶油蛋糕终於上桌了。 小小的三角形蛋糕,洁白细腻的奶油散发著香甜的奶味,豆豆拿起小叉子就吃起来。 小傢伙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完全沉浸在甜蜜的滋味里,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无比珍惜。 杨景业也尝了尝蛋糕,评价道:“太甜了些,不过你肯定喜欢。” 他更喜欢扎实的炸猪排。 这顿饭吃得安静又略显拘谨。 刀叉毕竟不如筷子顺手,豆豆有几次差点把猪排块戳飞,紧张得小脸都绷紧了。 圆圆则由林棠和杨景业轮流餵了些捣碎的蛋糕和软烂的土豆。 终於吃完,结帐离开。 一走出西菜社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回到喧闹的街上,豆豆才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咋样?豆豆,西餐好吃吗?” 林棠笑著问他。 豆豆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认真想了想,才说:“挺好吃的,特別是那个白蛋糕,最好吃!猪排也香!” 顿了顿,豆豆皱了皱眉,补充道,“就是、就是没有在国营饭店吃饭得劲儿,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问那是啥!” 林棠和杨景业听了,相视一笑。 孩子的感受最真实直接,西餐新鲜,但对於习惯了热闹烟火气的普通人来说,確实少了几分自在和畅快。 “行,下回咱还去国营饭店,点一大桌,让豆豆隨便说话,好不好?”林棠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好!” 豆豆立刻大声响应。 一家人吃饱了西餐,肚子里装著些新鲜又有点陌生的洋味儿,溜溜达达地回了招待所。 刚迈进招待所大门,前台那位年轻女工作人员就抬起头,衝著林棠喊了一声:“同志,请问您是林棠同志吗?” 林棠停下脚步,有点意外:“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递了过来:“今天下午,有位姓张的女同志来找您,看您不在,就留了张纸条,叮嘱我一定转交给您。” 林棠接过纸条,道了声谢,展开一看。 这纸条是张慧珍写的,先是抱怨林棠一直没来家里玩,又说明天家里做了好吃的,让林棠一家一定要去。 林棠看完,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本来也计划著,今天买了礼品,明天就上张家和白家拜访,这下正好。 第二天上午,一家人收拾妥当,提著昨天在第一百货买的大包小包礼品,出发前往机械厂家属院。 这条路,林棠闭著眼睛都能走。十八年的时光,每一座房子、每一棵树仿佛都还印在记忆里,她在前面熟门熟路地带路。 家属院里还是老样子,几栋红砖楼房,楼下的空地被大家种了菜,还扯了几根晾衣绳,上面飘著各色床单衣物,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还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玩石子。 “哎呦!这是林副厂长家的棠棠吧?” 刚走进院子没多远,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婶就眼尖地认出了林棠,停下脚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嘖嘖,这么些年没见,你可真是一点没变啊!还是咱家属院当年最水灵的一枝花!” 林棠也立刻认出了对方,是以前住隔壁楼的徐婶,她笑著打招呼:“徐婶!是您啊!您看著才是一点没变呢,还是这么精神,跟我走那年差不多!” “哎呀,这小嘴甜的!” 徐婶笑得见牙不见眼。 旁边一位头髮花白、拄著拐杖的老婆婆也眯著眼仔细看了看林棠,颤巍巍地开口:“棠棠,还认得我不?” 林棠赶紧上前一步,扶了扶老人的胳膊,语气亲热:“认得认得!黄婆婆!您身体还硬朗吧?看著气色真好!” 黄婆婆连连点头,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硬朗!硬朗!吃得香,睡得著!就是眼神不大好嘍,差点没认出来!” 黄婆婆的目光移到林棠身后的杨景业身上,打量了一下,问:“这是你男人?” “哎,对。” 林棠侧身,把杨景业让到前面一点。 黄婆婆上下仔细瞧了瞧杨景业,咂咂嘴,由衷地夸道:“哎呀,长得可真俊!瞧这身板,这相貌!难怪能把咱厂里最標致的姑娘娶回家去!般配!真般配!” 林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拉了拉豆豆:“豆豆,快叫人,这是徐奶奶,这是黄太婆婆。” 豆豆乖乖地挨个叫了。 小傢伙聪明机灵,再加上怀里大眼睛忽闪的圆圆,又引来两位老人家一阵夸。 林棠怕再寒暄下去没完没了,耽误正事,便笑著说:“徐婶,黄婆婆,我们今儿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回头有空再找您们聊天啊!” “好好好,快去忙吧!” 徐婶和黄婆婆笑眯眯地目送他们离开。 等林棠一家走远了几步,隱约还能听到身后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是家属院里其他几个闻声凑过来的大娘婶子: “誒?不是说林家之前那闺女,嫁给乡下种地的了吗?说是山旮旯里出来的?我看著不像啊!那男同志,多精神!” “就是!那通身的气派,哪像泥腿子?两个娃娃也养得好,胖嘟嘟的,真想抱抱!” “咦?你们看,他们没往二號楼林副厂长家走啊?” “可不是嘛!林副厂长家在二號楼,他们这方向……是去三號楼张书记家!” “估计就是去张家!我早上瞧见张书记家的嫂子,提了老大一个篮子去买菜,鸡鸭鱼肉的,说是今天有客人!” “请客?那指定就是棠棠了!哎哟,这是和林家闹矛盾了啊?回家属院也没去林家看一趟!” …… 第143章 上门拜访张家 林棠把那些隱约的议论和探究的目光都拋在了身后,没走多远,就到了三號楼。 张家住在二楼,此刻房门大敞著,里面传出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笑声,还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叮噹声,一听就知道人不少。 林棠一家提著东西走进去,发现里面果然坐了一屋子的人,不仅有张家人,还有白父、白母,以及白文月姐弟俩。 显然,这是张、白两家特意凑在一起,给林棠一家接风呢! 张母正端著盘水果出来,一眼看见林棠,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不迭地迎上来:“棠棠来了!哎哟,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母的目光落到林棠和杨景业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上,笑容一收,嗔怪道,“你看看你们!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啥?这不是见外嘛!” 她眼尖,一眼瞥见网兜里露出的酒瓶子,更是“哎呦”一声:“这酒得多贵啊!你这孩子,咋乱花钱呢!” 林棠笑著把东西往客厅的柜子上放:“张婶,没买多少,这儿是两份,” 她指了指白母,“正好白婶也在,我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省事儿。” 白母一听还有自家的,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一看袋子里,不仅有酒,还有烟、麦乳精、水果罐头和包得严严实实的糕点,立刻不赞同地看向林棠。 “棠棠,这可不行!今儿是你张婶做东请客,我家那顿还没请呢!哪能先收你这么重的礼?快,等会儿你自己提回去,留著给孩子们吃!” 林棠也不接话,灵活地绕过两位挡在面前的婶子,嘴里说著:“哎呀,张婶,白婶,我先去看看慧玲和小宝宝!礼不礼的,等会儿再说!” 说完,她熟门熟路地就往张慧玲的房间钻。 白文月见状,抿嘴一笑,也立刻起身跟了过去。 张慧珍屁股刚离开沙发,也想跟进去凑热闹,结果被眼明手快的张母一把薅住后衣领:“你往哪儿跑?过来帮忙!你姐她们几个说私房话,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张慧珍被她妈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跺脚:“妈!我哪儿小了!我都多大的人了!哪个小丫头能像我似的,经歷过这么多大风大浪?” 张慧珍挺了挺胸脯,有点小得意,“我看啊,有些事儿,妈您自个儿都未必赶得上我呢!” 张母被她气笑了,伸手作势要拧她耳朵:“我赶不上你?就你这记吃不记打、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猪脑子,我能赶不上你?我看你是皮又紧了!差点连小命都丟了,还不长记性!” 別的母女久別重逢可能还会稀罕几天,张母就不一样,张慧珍平安回来后,她是又后怕又生气,逮著机会就给小闺女“紧紧皮”,进行安全教育,生怕这缺心眼的丫头再出什么岔子。 最后还是白母笑著打圆场:“行了行了,厨房那点活,咱俩老太婆弄弄就行了,让孩子们自己说说话去吧,难得聚这么齐。” 张慧珍一听,立刻顺杆爬,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就是!谢谢白婶!还是白婶最好了!” 话音刚落,这丫头就呲溜一下就从张母手底下钻出去,躥进了张慧玲的房间,还不忘把门带上。 这边,杨景业也被张父和白父热情地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加上白文涛,几个男人很快也聊了起来,话题无非是工作、孩子,还有沪市和蓉省的不同。 张父和白父小时候也是在村里长大的,过得苦日子,还能聊几句种田的事儿。 张慧玲家的大儿子于大宝,今年四岁,虎头虎脑的,他早就得了妈妈的吩咐,家里今天会来个小哥哥。 看到被林棠带进来的豆豆,他小跑过来,歪著头问:“你是不是叫豆豆哥哥?” 豆豆点点头,有点新奇地看著这个比自己矮一点的小豆丁,“我是叫豆豆,你是大宝弟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豆豆这小子在家里向来都是最小的,只有他叫別人哥哥姐姐的份,这会儿居然有人叫他“哥哥”,一股小小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心里美滋滋的。 于大宝用力点头,转身就从玩具箱里拿出自己最喜欢的铁皮青蛙和木头积木,大方地分享:“豆豆哥哥,我们一起玩!” 两个小男孩很快蹲在地上,头碰头地玩开了,圆圆则被白文涛接过去抱著,逗弄著。 房间里,四个女人关上门,终於有了说私房话的空间。 张慧玲半靠在床头,旁边放著睡得正香的小宝。 林棠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宝抱起来,轻轻掂了掂,仔细端详著小傢伙的眉眼,笑著对张慧玲说:“我看著小宝好像不太像你呀?” 张慧玲撇了撇嘴,一脸“別提了”的表情:“可不是嘛!生了俩,大的像他爹,小的还像他爹!就没一个隨我的!半点我的优点都没遗传到!气死我了!” 林棠被她的模样逗乐了,安慰道:“孩子还小呢,再长长,说不定眉眼就隨你了,再说了,像建平也挺好,看著就可靠。” “算了算了,指望不上!” 张慧玲挥挥手,一副认命的样子,隨即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关切和好奇,压低了声音问: “对了棠棠,你前两天不是去警局见那个黑心肝的了吗?咋样?有没有狠狠骂她一顿?扇她两巴掌解解气?” 林棠把小宝轻轻放回张慧玲身边,摇了摇头:“骂倒没怎么骂。” 林棠想起当时的情景,嘴角微勾,“不过,我故意把我现在过得多好、男人多俊、孩子多聪明,一样样说给她听,估计把她气够呛。” 张慧玲一听,嘿嘿笑起来,拍了下大腿:“这法子好!气死她!比骂她还解恨!” 隨即张慧玲又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你说这林霞,心肠咋就能黑成这样呢?跟咱们无冤无仇的,不对,跟文月和慧珍更是八竿子打不著,她咋就能下得去手?” 听到这话,林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浮现出一丝愧疚。 第144章 郭家的「传统」 林棠低声说:“文月,慧珍,说起来,这事儿可能还是怪我,林霞是恨我占了她在林家十八年的位置,觉得我抢了她的好日子,我走了,她对付不了我,就迁怒到你们身上了,是我连累了你们。” “棠棠!你快別这么想!” 白文月立刻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 “林霞那个人,就是骨子里坏!跟正常人想的不一样,她能算计到我,是因为我当年太傻,太容易相信人,没长脑子似的,还跑去跟她看什么电影!” 提起这个,白文月至今仍然后悔不已。 张慧玲也连连点头附和:“就是!文月说得对!她就是纯坏!你看她咋没算计到我头上?还不是因为我见她就烦,根本不理她那一套!” 说著,她又忍不住瞪了旁边的张慧珍一眼,恨铁不成钢,“还有你!文月是傻,你是彪!那齐小川跟你有啥关係?那就是个小混球,在家属院横行霸道,我看丟了才好!你还傻乎乎地跑去找!” 张慧珍被姐姐说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服软:“我那不是、那不是看他是个孩子嘛!谁知道他娘那么不是东西,连自己儿子都利用!” 林棠赶紧打圆场,轻轻拍了拍张慧玲的胳膊:“好了慧玲,彆气了,你这还坐著月子呢!再说,这事儿真不怪文月和慧珍,坏人处心积虑要算计,谁第一次遇到能想到那么多?” 林棠嘆了口气,“要怪,就怪林霞心思太毒。” 张慧珍见姐姐火力被转移,立刻来了精神,她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那种“我知道个大八卦”的兴奋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哎!棠棠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肯定不知道!” 林棠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啥事儿?” 张慧珍眼睛亮晶晶的,闪著幸灾乐祸的光:“就那个齐小川!林霞的儿子!你猜怎么著?他不是齐文贤的种!” “啊?” 林棠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张慧玲和白文月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她们早就知道这个重磅消息。 张慧珍更来劲了,语速飞快:“真的!齐家不知道咋发现的,反正就是怀疑了,偷偷带著孩子去医院做了那个什么亲子鑑定!结果出来,嘿!真不是齐家的孙子!” 林棠瞪大了眼睛,消化著这个信息:“真的假的?那孩子是谁的?” 一个离谱的猜测浮上心头。 张慧玲接过话头,撇撇嘴:“这谁说得准?就算真是,林霞那性子,她能承认?” 她显然觉得这事儿噁心又丟人。 张慧珍却一脸篤定,小声道:“这事儿可说不定!我现在越看那小子,越觉得他跟郭家坳那个郭强,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別是那脸型和那嘴巴,贼像!文月姐,你说是不是?” 白文月回想起那个孩子的模样,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挺像的,齐家已经把孩子送回林家了,我前几天在院子里远远看到过一次,確实很像郭强。” 顿了顿,白文月继续补充道,“林家现在,估计也乱成一锅粥了。” 林棠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喃喃道:“还能这样……”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郭家坳那些混乱的关係,蔡婆子给郭队长生了儿子,让郭婶子养。林霞给郭强生了儿子,让齐家养,这郭家的男人,是有什么奇怪的“传统”吗? 这消息实在太劲爆,以至於后来张母喊开饭,林棠坐到饭桌上时,还有点恍惚,夹菜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心里甚至冒出个念头,要不是前几天刚跟养父母闹成那样,她还真有点想去林家“参观”一下,亲眼看看那个齐小川,到底有多像郭强! 不过,她没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 没一会儿,饭菜就做好了,张母在外面张罗著吃饭。 难得聚这么齐,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大人们围著饭桌,边吃边聊著家长里短、时事见闻,气氛热络。 可小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 于大宝只比豆豆小一岁,正是猫嫌狗厌、精力旺盛的年纪。 他好不容易交到一个能玩到一起的新朋友,心里跟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似的,哪里还能乖乖坐著,听大伙儿閒聊? 于大宝几下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点饭菜,撂下筷子,就扭著身子想往桌子下出溜,眼巴巴地看著豆豆,又看看张母:“外婆!我吃完了!豆豆哥哥也吃完了!我们想下去玩!” 豆豆被他一催,也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小仓鼠似的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然后学著大宝的样子,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林棠:“娘,我也吃饱了!” 张母看著两个小傢伙猴急的样子,笑骂道:“两个皮猴子!就知道玩!” 她看了看窗外亮堂堂的天光,又看了看豆豆,毕竟是客人家的孩子,有点不放心。 于大宝机灵了,看出外婆的担心,拍著小胸脯保证:“外婆!我带豆豆哥哥就在楼下坝子里玩!绝对不乱跑!我知道哪儿好玩!” 这家属院管理还算严,大门有传达室的老头看著,生面孔一般进不来。 于大宝又是从小在这里养大的。 张母想了想,便鬆了口:“行吧,去吧!大宝,你可是小主人家,豆豆第一次来,要照顾好豆豆哥哥,別去危险的地方,也別跟人打架,听见没?” “听见啦!” 于大宝响亮的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拉住豆豆的手。 “豆豆哥,走!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还有好多其他小伙伴呢!” 两个孩子像两只被放出笼的小鸟,欢呼一声,手牵著手,“噔噔噔”就跑下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张母目送他们离开,转过头,注意力又全放回了林棠身上。 她见林棠和白文月吃饭细嚼慢咽,碗里下去得慢,生怕她们客气拘束没吃饱,手里那双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儿地往他们碗里夹菜。 “棠棠,这红烧肉燉得烂乎,你肯定爱吃的!来,这块肥瘦正好!” “文月,你也是,多吃点!瞧你瘦的!这鸡腿肉多!给你!” “还有这鱼肚子,没刺!赶紧吃!” 转眼间,林棠的饭碗就被堆成了一个小山尖,全是油光红亮的大肉硬菜。 第145章 小孩打架 林棠看著这碗扎实的分量,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发愁,这也太多了!她努力吃了一阵,感觉已经撑到嗓子眼了,碗里却还是满满当当。 林棠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旁边杨景业的脚,趁张母转身盛汤、其他人都没注意的当口,用勺子飞快地將自己碗里的大半肉都拨到了杨景业碗里,还衝他眨了眨眼。 杨景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默默地把菜都吃了。 林棠这才鬆了一口气,努力对付起自己碗里剩下的部分,就在她刚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时候,外面飘来了一阵吵闹声。 “啊啊啊!你骂人!你才是土包子!” “就不准你们在这儿玩!滚回乡下去!” 一阵小孩子尖利的爭吵叫骂声,混著哭腔,突然从楼下传了上来,清晰地飘进了窗户。 张家住在二楼,客厅旁边的窗户正好对著楼下的公共活动坝子。 屋里人多,这窗户这会儿开著透气,楼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饭桌上热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都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吵闹声越来越响,夹杂著推搡和更激烈的叫骂: “你胡说!豆豆哥哥才不是土包子!你才是坏蛋!我打死你!” 这是于大宝带著哭腔但异常愤怒的吼声。 “大宝?” 张母最先听出自己孙子的声音,脸色一变,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张慧珍反应最快,“腾”地一下站起来,侧耳听了两秒,皱著眉说:“这声音,还有那个蛮横劲儿!肯定是齐家那个小霸王!又在欺负人了!” 她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坐不住了。 林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豆豆可別吃亏!杨景业也放下碗筷,脸色沉静但动作迅速地站了起来。 “下去看看!” 白文月也紧张地跟著起身。 几个人也顾不上客套了,脚跟脚地衝出张家门,急匆匆往楼下跑。 张母和白母年纪大些,也焦急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著:“可別打坏了孩子!” 刚跑到一楼单元门口,坝子里的情景就一目了然。 只见几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围成一个小圈,圈子中间,于大宝正和一个长得敦实、穿著蓝色海军条纹衫的男孩扭打在一起! 那男孩正是齐小川,和大宝差不多高,但胖乎不少,力气也大些,他把大宝压在了下面,两人滚在地上,你揪我头髮,我掐你胳膊,都涨红了脸。 而豆豆呢?他正站在两人旁边,著急地拉架,嘴里喊著:“別打了!你们別打了!” 仔细一看,这小子机灵得很,他看似在拉架,实际上是两只手死死抱住齐小川的一条胳膊和半边肩膀,让齐小川没法腾出手来专心打大宝,这完全是拉偏架啊! 大宝也趁机挥著小拳头,虽然没什么章法,但也气势十足。 “齐小川!你给我住手!” 张慧珍跑在最前面,一声大喝,衝进孩子堆里。 她好歹也是半个大人了,一手一个,硬生生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小男孩给分开了,护在自己身后。 齐小川被打断了战局,很不服气,梗著脖子,脸上还有一道被大宝指甲划出的红痕。 他瞪著张慧珍,又看看被张慧珍护在身后、正朝他做鬼脸的大宝和一脸“无辜”的豆豆,气得直喘粗气。 张慧珍叉著腰,指著齐小川的鼻子就训:“齐小川!你又欺负人了是不是?谁教你的骂人是土包子?啊?你们家大人就这么教你的?有没有点礼貌!” 齐小川在家里横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当眾训斥,尤其是被一个大人训。 他眼圈一红,不是委屈,是气的,猛地一跺脚,指著张慧珍尖声叫道:“你个死丫头!欺负小孩!你等著!我回去告诉我外婆!让我外婆来打死你!” 说完,齐小川恶狠狠地瞪了大宝和豆豆一眼,撂下一句“土包子等著瞧!” 转身朝著林家所在的那栋楼哭喊著跑走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还告状!” 张慧珍被他气得够呛,想追上去理论,被后面赶来的白文月拉住了。 “算了,慧珍,跟个被惯坏的孩子计较什么。” 白文月劝道。 这时,林棠和杨景业也快步走到了豆豆身边。 林棠蹲下身,仔细检查儿子:“豆豆,有没有伤著?他打到你没有?” 豆豆衣服上沾了点灰,小脸也跑得红扑扑的,但眼神亮晶晶的,不像有事。 豆豆摇摇头,有点兴奋地说:“娘,我没打架!我拉架呢!是那个坏小孩先骂人,还推大宝弟弟!” 他还不忘维护自己的新朋友,“大宝弟弟是为了保护我才和他打的!” 于大宝这会儿也被张母拉过去上下查看,除了衣服脏了、头髮乱了,手背上有点红印子,倒也没大碍。 于大宝听到豆豆的话,立刻挺起小胸膛,大声告状:“奶奶!就是齐小川!他说豆豆哥哥是乡下土包子,说我们坝子不欢迎土包子,让豆豆哥哥滚!还推豆豆哥哥!我才打他的!” 张母听了,又是心疼自家的两个孩子,又是气齐家那孩子没教养。 原来于大宝带著个生面孔的豆豆下来后,其他小孩子都好奇地围上来,还问豆豆是哪里的。 齐小川一听是蓉省,就联想起外婆在家里说的话,觉得那里不是好地方,便说豆豆是土包子,不让豆豆在这里玩。 于大宝也是一家人宠著的,见小伙伴被骂了,立刻就骂回去了,接著两人就打起来了。 林棠看了看齐小川跑走的方向,又看了看不远处闻声出来看热闹的几家邻居,那些邻居接触到她的目光,都有些訕訕地移开了视线,低声议论著什么。 林棠把豆豆揽进怀里,心里那股火气噌噌往上冒。 “真是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儿!” 张慧珍还在愤愤不平,“林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管这孩子的,越来越野!” 白文月嘆了口气,“林家现在估计也焦头烂额吧,何婶子本来就偏疼林霞,现在对这孩子,怕是疼的和眼珠子一样。” 一场热闹的接风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孩子衝突搅和了,大家也没了继续在楼下说话的心思,安抚好两个孩子,便准备回楼上。 上楼前,林棠忍不住又望了一眼二號楼的方向。 她现在对齐小川那张脸,有了清晰的印象,確实,就像慧珍说的,那眉眼、那蛮横的神態,活脱脱就是郭强的缩小版,让人想忽略都难。 第146章 何芳找上门算帐 一行人又回到张家,本来午饭就接近尾声,又被这么一闹,谁也没心思再坐回饭桌上了。 大家转移到了客厅,沙发不够坐,就搬来凳子,围著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大人们边看边聊。 但没消停多大一会儿,张家的房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那声音又急又重,带著一股子火气十足的架势。 张母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身:“指定是何芳找来了,我去看看。” 她对何芳的来意心知肚明。 张慧珍一听,也“噌”地站起来:“妈,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门一打开,外头站著的果然是何芳,她一手紧紧牵著脸上还带著怒气和泪痕的齐小川,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用手背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张口就是哭腔: “张嫂!你可要给我家小川评评理啊!慧珍她、她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 何芳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恨不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们家小川已经够可怜的了,亲妈也不在身边,你们张家不愿意帮忙写那个什么谅解书就算了,那是大人的事儿,我们也不强求。” “可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啊!他还这么小,懂什么呀?” 她边说边把齐小川往身前推了推,指著孩子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你看看!看看这脸!孩子回家委屈得直哭,说被大人打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慧珍一听这话,火气“轰”地一下就烧起来,她往前一步,挡在张母前面,毫不客气地反驳: “何婶!你少在这里顛倒黑白!明明是你家齐小川先欺负人!嘴也臭得很,逮著人就骂!还动手推人!大宝看不过去才和他理论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们欺负他了?你这不是恶人先告状!” 何芳立刻瞪圆了眼睛,声音拔得更高:“我家小川欺负人?他才多大点?比你家大宝还小半岁呢!他能欺负得了谁?张慧珍,你说话要讲良心!” “我讲良心?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你家这齐小川就是个小霸王!” 张慧珍手一挥,气势十足。 “他仗著个头大,今天打这个,明天骂那个,抢玩具、揪小姑娘辫子,哪样没干过?我看他就是欠管教!今天不过是踢到铁板了!” 她们在门口这么一吵吵,声音很快就吸引了左邻右舍,有好几户人家都悄悄打开了门缝,或是站在自家门口、楼梯拐角处张望,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哎哟,又是齐家那宝贝孙子惹事了吧?” “可不嘛!那孩子真是,上星期还把我孙女辛辛苦苦叠的纸飞机抢去撕了,我说了他两句,好傢伙,晚上就拿小石子砸我家玻璃!” “託儿所的阿姨都头疼,隔三差五就有家长去找,都是被他欺负的。” “听说齐家都不想要这孙子了,这不,在林家住好几天了?林副厂长,哦不对,林科长家现在是真热闹。” “出了那样丟人的闺女,还能不热闹?我看这孙子也够呛!”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低了,但断断续续飘过来,何芳听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扭过头,想要找出是谁在嚼舌根,可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立刻缩了回去,或是移开视线,她根本对不上號,只能气得脸色发青。 齐文贤的父亲前几年升了厂长,那时候林霞在家属院走路都带风,大伙儿对齐小川的横行霸道再不满,看在齐厂长的面子上,也只能忍气吞声,私下抱怨。 林家当时也势头正好。 可自从林霞拐卖人口的事儿爆发,林长江因为家风问题影响恶劣,经常请假心神不寧,工作也出了紕漏,被厂里从副厂长降成了后勤科科长。 家属院的风向立刻就变了,以前巴结何芳的人少了一大半。 等齐家把亲子鑑定结果一出来,直接把齐小川送回了林家,一家子都觉得这事儿丟人,也没到处说。 家属院的人虽然不清楚具体內情,但猜测声也不断,觉得齐家这是不想要,这个“人贩子”生的孙子了! 那些家里孩子曾被齐小川欺负过的,心里別提多痛快了,睡觉都能笑醒。 何芳这会儿哪里肯承认自家孙子有问题?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指著齐小川,对张慧珍吼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小川回家说得明明白白,是那个新来的乡下孩子,还有你家大宝,两个人合起伙来打他一个!到底是谁欺负谁?啊?你们张家仗著人多势眾,就这么顛倒黑白吗?” 林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被墙壁挡著,看不见门口的何芳,但何芳那套蛮不讲理的说辞,却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 她只觉得一阵荒谬。 记忆里那个虽然有些小心思、但至少表面上还讲究体面、讲道理的养母,仿佛彻底消失了,只剩眼前这个为了维护亲生女儿的血脉,可以睁眼说瞎话、胡搅蛮缠的陌生妇人。 旁边的豆豆,原本乖乖坐著,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特別是那个有些尖利的女声,他觉得有点耳熟。 小傢伙好奇心重,躡手躡脚地溜到门边,探出个小脑袋,想看看是谁。 结果,正好和目光扫进来的何芳对了个正著! 何芳一眼就认出了豆豆! 她心里那股因为林霞、因为孙子被“欺负”、因为听到閒言碎语而积攒的邪火,仿佛瞬间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何芳猛地用力,一把推开还挡在面前的张慧珍,抬腿就往张家客厅里冲! 张慧珍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幸好有张母扶著。 “好哇!我说怎么这么大阵仗呢!原来是来稀客了啊!” 何芳衝进客厅,眼睛扫了一圈,就瞪著坐在沙发上的林棠身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林棠!你可真是有出息了啊!回了沪市,不先回家看看把你养大的爹妈,倒先跑到外人家里,合起伙来欺负你妹妹的儿子!你的良心呢?啊?被狗吃了吗?” 林棠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何芳预想中的惊慌或愧疚,只有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第147章 高攀不起 林棠看著何芳,声音清晰而冰冷: “家里人?何婶,您可別抬举我了!我林棠,可不配当你们家的人。” 顿了顿,林棠继续说:“当你们家的人,代价太大了!一个不留神,轻则被下药拐卖,重则连小命都要丟掉!” “我看你们这一大家子家,老的唯老不尊,胡搅蛮缠;小的有样学样,蛮横霸道;中间那个,呵!就更厉害了,下药、拐卖、害人,哪样丧良心的事儿不敢做?这样的『家』,我可高攀不起。” “你——!” 何芳被林棠这番话堵得胸口发疼,手指颤抖地指著林棠,脸涨得通红。 在何芳心里,林棠一直都是听话懂事儿的,小时候还会为了给自己爭脸面,熬夜得学习。 但六年没见,没想到林棠会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 积压的羞怒瞬间衝垮了理智,何芳竟然猛地扬起手臂,朝著林棠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棠棠!” “娘!”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眾人都没料到何芳会突然动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好在林棠一直警惕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左臂,挡在了脸侧。 “啪!” 一声脆响。 何芳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林棠的小臂上,力道之大,让林棠整条胳膊都瞬间麻了,隔著衣服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何芳见一击不中,更恼羞成怒,还想再打第二下。 “住手!” 一声低沉的怒喝响起。 一直沉默站在林棠侧后方的杨景业,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了何芳再次扬起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何芳疼得“哎哟”一声。 杨景业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他居高临下地盯著何芳,声音不大,却带著强烈的压迫感: “林棠现在是我杨景业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杨家的人!『岳母』您要是想隨意动手打人,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答不答应?” 杨景业微微倾身,声音更冷,“还是说,您想念亲闺女了,想找个由头,也进去陪她住几天?”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何芳被他冰冷的目光和话语嚇得一激灵,手腕更是疼得钻心。 她用力挣扎,嘴里却不服输地尖叫:“什么你杨家的人?我养了她十八年!她身上流的虽然不是我的血,但我花了多少心血!我想管教就管教!轮得到你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杨景业冷哼一声,鬆开了手。 何芳立刻缩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林棠揉了揉发麻刺痛的手臂,心里一阵心惊,这一巴掌要是真落在脸上,肯定要肿起来,说不定还会破相。 何芳,这是真狠心啊,专挑脸打。 林棠看著何芳那副气急败坏却又不敢真的再动手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讽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妈。” 她开口,用了这个称呼,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妈了。” 何芳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她。 林棠继续道,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清:“您有这份閒心和力气来『管教』我,这个您早已经不要了的养女,不如多花点心思,好好管教一下您那亲外孙。” 林棠的目光扫过躲在何芳身后、正偷偷对她做鬼脸的齐小川,意有所指,“老话说,孩子隨根儿,当妈的不走正道,当爹的……” 林棠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人能听清,“当爹的就更厉害了,强姦、抢劫、拐卖人口……啥事都做得出来!” “您要是再不管,再这么一味护短惯著,今天他骂人打人,过个十年八年,怕不是要把他亲爹妈做过的那一套,再原样来一遍?”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何芳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眼神里闪过无法掩饰的惊慌。 何芳甚至下意识地猛地扭头往后看了看,確定门口那些看热闹的邻居离得远,应该没听见林棠最后那几句低声的话,才偷偷鬆了口气。 显然,关於林霞和郭强之间具体的齷齪,以及郭强的累累罪行,何芳是知情的,恐怕是上次去警局探望林霞时,林霞亲口告诉她的。 何芳又惊又怒,偏偏还不敢大声反驳林棠最后那致命的指控,只能强撑著,色厉內荏地低声呵斥: “你、你少在这里瞎说八道!胡说!污衊!我家小川好得很!聪明得很!用不著你在这里假惺惺地操心!” 说完,何芳像是生怕林棠再说出什么更可怕的话,一把拽过还在状况外的齐小川,几乎是用拖的,仓皇地快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用她能发出的最大音量,试图挽回一点顏面,对著齐小川,实则说给所有人听: “走!小川!跟外婆回家!以后记住,离这些没良心的、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泥腿子远点!他们不配跟你玩!” 话音隨著她“砰”地一声摔上张家房门,留下客厅里一片寂静,和门外隱约传来的、何芳拉著孩子急匆匆下楼的脚步声。 张家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著。 林棠站在原地,揉了揉依旧发麻的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彻底斩断过往的释然。 最后,还是张慧玲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站著干啥,都坐著呀!难得聚一起,可別为了这糟心玩意儿毁了心情!咱继续说,对了,刚刚聊到哪里了?” 张慧珍迟疑,“额……聊到、聊到林霞了,正说她判了啥罪呢!” 张慧玲满脸嫌弃,“不说她!换一个!” 林棠笑了笑,“咋不说?说来听听呀?我还不知道呢?知道这黑心肝的下场,也能高兴高兴!” “棠棠姐说的对!我和你说啊……”隨后,张慧珍就叭叭地说起来。 昨日警局已经定下了林霞的处理结果,因多次作案,以及不正当男女关係,林霞被判处了十五年,押送劳改农场改造。 第148章 给点甜头 ——林霞番外 林霞,那时还叫吴二丫,缩在自家破败的土屋墙角,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將吴父吴母吐露的秘密,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隨后,一股狂喜混杂著滔天恨意,猛地从心底窜起! 原来自己不是吴大全和王翠芬这对泥腿子的种!自己是沪市有钱人家的姑娘!是被他们故意调换回来,替他们那个亲闺女挡灾受穷的! 这一刻,吴二丫觉得过去十八年吃过的苦、受过的打骂,都有了答案,也都有了出口。 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发芽,回去!一定要回去!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让那对黑心的养父母和那个占了她位置的假货,统统付出代价! 吴二丫知道,光靠想没用,得有计划。 首先,她需要一张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介绍信,还需要路费。 吴二丫在村里姑娘里算是模样周正的,说话做事儿也活络。 村里不少年轻后生都爱围著她转,给她献殷勤,送点零嘴、头绳什么的。 吴二丫为了从这些傻小子手里抠出点好处,也常常给点甜头,让拉个小手,说几句软话,最多允许他们在没人的地方抱一下,亲个脸。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其中条件最好的,就是生產队长家的小儿子,吴行军。 吴行军仗著爹是队长,手里有点小权,也大方些,吴二丫跟他周旋得最多,除了最后那一步,该给的“甜头”几乎给遍了。 这次,吴二丫觉得能帮上大忙的,只有这个吴行军。 她瞅准一天上工歇晌的功夫,故意落在后面,等吴行军凑过来时,她眼波一转,带著点儿哀愁,小声说:“行军哥,心里闷得慌,陪我去玉米地那头说说话唄?” 吴行军早就被迷得五迷三道,哪有不应?乐顛顛地跟了去。 钻进茂密闷热的玉米地深处,吴二丫转过身,脸上已经掛上了欲泣不泣的表情:“行军哥,我、我在这家实在待不下去了,吴大全他们不是人,天天打我骂我不说,还想把我卖给隔壁村的瘸子换彩礼!行军哥,你帮帮我,给我开张去县里的介绍信吧,我就想出去躲躲!” 吴行军搂著她的腰,嘴里喷著热气,“二丫妹妹,別哭啊,哥心疼!至於介绍信,好说,好说。” 他手上开始不老实,往衣服里探,“不过,哥帮你这么大忙,你咋谢哥?” 吴二丫心里骂了句“色胚”,面上却强忍著,像往常一样半推半就,想著糊弄过去:“行军哥,你、你先帮我开信嘛,等我从县里回来,给你带城里的好吃的!” “回来?二丫,你当哥是傻子?” 吴行军却不吃这套了,他手上用力,把人箍得更紧,嘿嘿笑著。 “你家穷成那样,还拿得出钱买好吃的?再说,你一要介绍信,哥就知道你想干啥!想跑?跑出去还能回来?哥这好处,不就打水漂了?今儿个,咱得把事儿做实了,哥才放心!” 吴二丫心里一沉,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为了那张能改变命运的纸,她心一横,牙一咬,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带著哭腔:“行军哥,你轻点,別在这儿,有人……” “怕啥!这地方鬼都不来!” 吴行军见她鬆口,更是急不可耐,用力把人往铺满玉米叶子的地上一按。 半推半就间,吴二丫倒在了混杂著泥土和植物气息的玉米地里。 吴行军就是个毛头小子,最多偷看村里娘们洗澡,头一回吃荤,折腾了许久才喘著粗气停下。 可当吴二丫伸手要介绍信时,吴行军却叼著根草茎,斜眼看她:“这就完了?一张介绍信,就值一回?” 吴行军显然是想一次吃个够本。 吴二丫又恨又急,却毫无办法。 之后几天,吴行军又找各种藉口,把她拉到后山僻静处、芦苇茂密的水塘边…… 像猫戏老鼠一样,將她那点残存的自尊和羞耻心彻底碾碎。 最后,吴二丫麻木了,甚至还生出些隱秘的快感。 这时,吴行军才心满意足地把一张盖了红戳的介绍信拍在吴二丫手里,还捏了她脸蛋一把:“去吧,飞出这山窝窝,別忘了哥的好。” 介绍信到手,吴二丫片刻不敢耽搁,她偷了吴大全藏在柜子底下的一叠毛票。 装了两件破烂衣服,揣上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馒头,就踏上了去敘州市的路,然后挤上了开往沪市的绿皮火车。 钱不够,只买得起站票。 火车上人挤人,空气混浊,吴二丫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地上,屁股被冰冷坚硬的车板硌得生疼,路过的人稍不注意就踢她一脚。 几天下来,吴二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更难受的是饿。 黑面馒头早就啃完了,火车上的盒饭、鸡蛋糕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可那价格让她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飢饿和疲惫啃噬著她,但想到即將抵达的沪市,想到那个富贵体面的“家”,吴二丫又生生把这苦楚咽了下去,转化成更深的恨意。 吴大全,徐大妮,还有那个占了鹊巢的假凤凰!你们等著! 坐上火车的第三天,吴二丫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她蜷缩著,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座位上的一对母子。 那母亲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相有些精明刻薄的老婆子,儿子则是个二十出头、长得一般但一身腱子肉的汉子,他们座位就在吴二丫蜷缩位置的正前方。 这两人,正是蔡婆子和郭强。 吴二丫的眼睛死死黏在了他们手里的吃食上,今天早上是黄澄澄、鬆软喷香的鸡蛋糕,配著冲得浓稠的麦乳精。 中午,那老婆子竟然从乘务员那里买来了带荤菜的盒饭!油润的肉片和米饭的香气,勾得吴二丫胃里一阵痉挛。 吴二丫的目光,又落在那大口吃饭的郭强身上。 看著他鼓胀的肌肉,粗壮的手臂,吴二丫莫名想起了吴行军,心里泛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有点厌恶,又有点期待。 这汉子看著比吴行军更有本事儿,有种蛮横的劲儿,要是把人拿下了,这带肉的盒饭,自己也能吃了。 这念头冒了出来,就无法压制了。 第149章 混吃混喝 吴二丫深吸一口气,把头髮弄得更加凌乱些,眼眶用力憋红,然后可怜巴巴地挪到蔡婆子母子的座位旁。 她也不说话,就倚著旁边的椅背,眼巴巴地看著郭强手里吃剩的半块鸡蛋糕,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郭强正无聊地东张西望,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偷看他们、这会儿又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姑娘。 郭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晃了晃手里的鸡蛋糕:“咋?饿了?想吃?” 吴二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抹著眼泪,开始用带著浓重蓉省口音的普通话,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我、我去沪市,找我亲生爹娘,我养父母,不是人,从小打我,不给我饭吃,还让我干最重的活,听说我亲爹娘在沪市,我偷跑出来的……” 吴二丫把在吴家受的苦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突出自己的悲惨和无助。 周围一些乘客听了,不由得唏嘘,纷纷指责那没良心的养父母。 有几个心软的大娘大嫂,拿出自己带的乾粮分给她。但这会儿家家户户都缺吃的,好东西当然捨不得给出去,多半都是冷硬的饼子或窝头。 “姑娘,別哭了,先垫垫肚子。” “对,我这也有,接著!” 吴二丫一一接过,低声说著谢谢,心里却嫌弃得要命。 这些东西,她在吴家都吃腻了!她的余光,始终瞟著郭强和他娘。 郭强从始至终,没动过要分食物给她的念头,但他那双眼睛,却像沾了胶水一样,黏黏糊糊地在吴二丫的脸上、身上来回打量。 那眼神放肆得让吴二丫心里发毛,却又隱隱有一丝得意,看,就算这么狼狈,我还是有吸引力的。 这时,蔡婆子开口了。 她拍了拍吴二丫的手,语气显得很慈祥:“哎哟,可怜的闺女哦!这世道,啥黑心肠的人都有!闺女,你別怕,我们娘俩也是去沪市的!我在那边有亲戚,这回就是去给亲戚帮忙的!之前啊,我在沪市待过好些年头,熟得很!你晓得你亲生父母住哪儿不?要是知道个大概,大娘说不定能帮你打听打听!” 吴二丫心里警铃微动,但又怕自己太急切把人得罪了。 她不敢说实话,怕对方起別的心思,眼珠一转,故意说得含糊又有点底气:“我、我听村里人说,好像是在沪市的粮油厂上班,还是个当官的,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粮油厂?” 蔡婆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我那亲戚,就是在粮油厂做工的!闺女,我跟你说,粮油厂我可熟得很!哪个车间,哪片家属院,我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可不是熟嘛!蔡婆子为了“拓展业务”,搞清楚沪市各大工厂里哪家有待嫁的闺女、哪家闺女长得標致、屁股大,可是下了苦功夫的。 粮油厂、机械厂、纺织厂、食品厂……这些大厂的分布和人员情况,她心里门儿清! 蔡婆子脸上笑开了花,转头就对坐在靠过道位置的郭强说:“强子,你个大老爷们,坐啥坐!没看见这闺女累得都站不稳了?快起来,让闺女坐会儿!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郭强咧咧嘴,倒也听话,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把靠窗的座位让了出来,自己则挤到了过道站著。 蔡婆子热络地拉著吴二丫的手,把她按进那个还带著郭强体温的座位。 “闺女,快坐!坐里面靠窗,还能看看风景!你头一回出远门吧?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敢一个人乱闯!接下来这几天,你就跟著大娘,啊!等下了火车,大娘一准儿送你到粮油厂门口!保管你找到家!” 吴二丫坐在柔软的座位上,差点舒服得喟嘆出声。 她抬起头,一脸感激涕零地看著蔡婆子,声音哽咽:“大娘,您、您真是菩萨心肠!我要是真找到我爹娘了,一定让他们好好报答您!” 蔡婆子摆摆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这些干啥!大娘帮你,是看不得人受苦!再说了,” 蔡婆子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你这口音,也是咱蓉省那块儿的吧?咱这可是老乡见老乡!出门在外,老乡帮老乡,那不是应该的嘛!” 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乘客,纷纷点头,夸讚蔡婆子: “这大娘心善!” “是啊,出门遇到好心人了!” “妹子你就跟著大娘吧,这一看就是个好人,到时候也能快点找到你爹娘!” 就这样,吴二丫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原本属於郭强的位置上,哪怕郭强就杵在她面前的过道上,高大的身影时不时挡住光线,投下压迫性的阴影,她也只当没看见。 想著对方手里的好东西,吴二丫还偷偷把衣服往下扯了扯,露出点微微起伏的位置。 坐过了这舒坦的椅子,谁还愿意回到那又冷又硬、满是灰尘的地上去?吴二丫打定主意,这位置,她是不会再让出去了。 至於那个郭强,他爱站哪儿站哪儿!既然他心肠好,不如再做点贡献! 之后更让吴二丫满意的是,每到饭点,蔡婆子总会“心疼”她,分给她一小块鸡蛋糕,或者把自己饭盒里的肉片拨一两片给她,嘴里念叨著:“闺女正长身体,又受了苦,多吃点,补补。” 为了这一口难得的油荤和精细粮食,吴二丫的嘴也越发甜了,“大娘”叫得越来越亲热,最后乾脆改了口。 “乾娘!您对我这么好,比我亲娘还亲!我要认您当乾娘!” 蔡婆子一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拍著吴二丫的手背连声说:“好!好!乾娘就认下你这个闺女了!乾娘这辈子啊,就生了强子他们几个臭小子,一个贴心的闺女都没有,天天羡慕別人!这下好了,我也有闺女了!还是这么標致、懂事的闺女!” 两人“母女情深”,看得旁边不知情的乘客嘖嘖称讚。 只有站在一旁的郭强,嘴角始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看不懂的笑,目光在吴二丫故作乖巧的脸上,和那拉低的衣领处,来回看。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奔驰,载著各怀心思的三人,驶向那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 第150章 夜晚的刺激 到了晚上,车厢里的灯昏暗下来,蔡婆子便说把自己的座位让给站了一天的郭强,嘴里念叨著:“强子,来,坐著歇歇脚,咱娘俩轮著坐,都不累。” 吴二丫这时候適时地抬起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羞愧,细声细气地说:“乾娘,还是我让吧,我这都坐一天了,哪能让您一直站著呀!” 她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可屁股就像是焊在了那柔软的座位上,连挪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蔡婆子摆摆手,笑眯眯的:“不用不用!闺女你坐著!乾娘坐了一天了,腰都僵了,正好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吴二丫立刻顺坡下驴,露出一个乖巧又疲惫的笑容:“那、那行吧,乾娘,您站累了就叫我哈,可千万別强撑著,我先眯一会儿,等会儿睡醒了就换您!” “哎!好闺女,快睡吧!” 蔡婆子答应得爽快。 吴二丫心想,这世上还真是傻子多,这婆子既然要显著她心善,自己也乐得配合,毕竟这舒服座位是实打实的,至於让座?说说而已,谁当真谁傻。 时间过了凌晨,车厢里充斥著各种鼾声、磨牙声,吴二丫其实睡不著,但紧紧闭著眼,呼吸放得平稳,甚至都控制住不咋动。 她可不敢“醒”,万一“醒”了,蔡婆子真叫她让座怎么办? 就在她全神贯注装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只粗糙、带著厚茧的大手,悄无声息地、试探性地从她侧腰的衣服下摆伸了进来,贴上了她腰间的皮肤。 吴二丫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想扭身推开。 但电光火石间,她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今儿“乾娘”对自己嘘寒问暖,可郭强这“乾哥哥”却一直没明確表態,或许这是个机会? 吴二丫强行压住反抗的本能,不仅没动,反而像是睡得不踏实似的,轻轻地、带著鼻音“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动了动,把原本交叉抱在胸前、形成无形阻挡的手臂“无意识”地放了下来,垂到了身体两侧。 摸就摸吧!反正自己身上没钱,也不怕他偷!这郭强是个关键,要是能借著这个机会把他拿捏住,这一路岂不是更稳当?说不定到了沪市,还能多个使唤的人! 没有了手臂的阻挡,那只大手像是得到了默许的信號,立刻变得大胆起来,带著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路向上游走,粗糙的掌心磨蹭著细嫩的皮肤。 郭强靠在椅背上,侧著头,看著吴二丫紧闭的眼瞼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轻蔑的嗤笑。 他早就看出这女人在装睡!刚才不过是试探,见她非但不反抗,还“配合”地撤掉了防线,他心里那点本就没什么掩饰的欲望,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手上的力气也更重了,带著一种蛮横的占有意味。 吴二丫胸前的衣服被顶得高高隆起,形状明显,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才能压住喉咙里差点溢出的呻吟,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慄。 当那只大手得寸进尺,开始往下滑,试图探进她裤腰的时候,吴二丫终於“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泪光盈盈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郭强,声音带著颤抖的乞求:“哥,別、別这样,这里,这里都是人,要是看到了,我就活不了了!” 郭强凑得更近,湿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狠,压低声音:“別哪样?嗯?” 他另一只手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腰,“你以为今天的鸡蛋糕、肉片是白吃的?这座位是白给你坐的?天下有这好事?” 吴二丫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恶意嚇了一跳,按住他的手不由得鬆开了,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鼾声依旧,昏暗的光线下,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里,连蔡婆子也不知去了哪个车厢。 没有人会注意这个角落。 “想不想喝麦乳精?还有奶糖?白米饭?”郭强继续诱惑。 吴二丫心一横,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她挣扎著,或者说,故作姿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身子一软,直接跨坐到了郭强结实的大腿上,双手顺势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 吴二丫仰起脸,对著郭强,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刻意的、黏腻的勾引:“那、那我就不坐椅子了,坐哥哥腿上,好不好?” 不等郭强回答,她又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至於那些吃食,也还给哥哥!” 话音刚落,吴二丫竟然主动仰起头,吻上了郭强带著烟味的嘴唇。 郭强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爆发出强烈的兴味和征服欲,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上道,这么放得开! 郭强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本就凌乱的衣襟,脑袋埋了下去。 火车规律的轰鸣和满车厢的鼾声,恰好掩盖了这角落里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呜咽。 昏暗中,两个身影紧密交叠,进行著一场心照不宣的、骯脏的交易。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难捨难分之际,车厢连接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吴二丫嚇得浑身一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郭强腿上弹开,手忙脚乱地坐回了窗边的座位。 此刻她上衣扣子全开,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郭强斜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惊慌失措、满脸潮红地慌乱扣著扣子的模样,心里那股邪火和满足感更盛了。 他舔了舔嘴唇,心想,真他妈看不出来,穿上衣服瘦了吧唧、一副可怜相,脱了还挺有料,够味儿! 郭强从包裹里扯出了一件外套,盖在吴二丫腿上。 看著对方的动作,吴二丫心里一紧,把自己的破包裹也放在了大腿上。 等乘警进了这间车厢时,两人都闭眼靠著椅背假寐。 吴二丫心里很紧张,特別是那大手在包裹压著的位置作乱,还有越来越过分的趋势。 郭强却很兴奋,借著夜色和外套的掩饰……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 等乘警终於走了,吴二丫紧绷的身子才放鬆下来,接著,她被郭强抱著回到他怀里。 宽大的外套从后面围上来,袖子在腰间打了一个结。 …… 第151章 算计反被困 从那天夜里开始,吴二丫白天陪是慈祥的“乾娘”蔡婆子说话,到了晚上,身边坐著的就换成了沉默但手脚不规矩的“乾哥哥”郭强。 夜里紧张刺激,白天她就补觉,既然甜头尝到了,那座位就是她的了! 伙食档次也肉眼可见地提高了,鸡蛋糕管够,偶尔还能吃到肉。 吴二丫对自己这“等价交换”来的舒適生活,相当满意。 郭强就更不用说了。 他本来不缺女人,但那些要么是使手段弄来的、哭哭啼啼要死要活,要么就是像完成任务,哪有吴二丫这么识趣,这么主动? 最重要的是,在这挤满了人的车厢里,在无数鼾声的掩盖下,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那种隨时可能被发现的风险感和违背世俗的刺激,让他觉得格外爽快! 日子就这么在火车的哐当声中滑过。 “二丫,快,把这缸麦乳精喝了!马上就下火车了,攒点力气,等会儿人挤人的,可別虚得挤不下去!” 蔡婆子把那个印著红双喜的陶瓷杯递到吴二丫面前,里面是冲得格外浓稠、香气扑鼻的麦乳精。 吴二丫闻著那甜腻的奶香味,一点没客气,接过来“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光了,末了还舔了舔嘴唇。 这可是她该得的!这段时间为了“安抚”住郭强那个蛮牛,可费了她不少力气和心思! 当然,她自己也没亏。 这火车坐得,別人都是愁眉苦脸、面黄肌瘦的,她却都圆润了一圈,晚上还能偷偷“快活快活”,比在吴家村的日子不知舒坦多少倍! 吴二丫丝毫没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渊,反而为自己的“聪明”和“魅力”沾沾自喜。 蔡婆子接过喝得一滴不剩的杯子,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几乎算是慈爱的笑容:“好喝吧?浓不浓?” “嗯!好喝!可浓了!甜丝丝的!” 吴二丫真心实意地夸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可不!” 蔡婆子压低声音,带著点调侃,“你强哥特意交代的,让我多放几勺!就怕饿著他这『好妹妹』了呢!” 蔡婆子心里却在冷笑,为了盖住那点子迷药的味道,老娘我可是下了血本了!多金贵的东西啊!就怕药力不够,出了岔子,让这到手的肥羊跑了! 她打量著吴二丫明显丰腴了些的身段,眼神像在掂量牲口,这不知羞的死丫头,这段时间倒是养肥了一圈!吃了老娘多少好东西,都得给老娘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呵,羊养肥了,就该宰了卖钱了! 吴二丫对蔡婆子眼底的盘算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即將抵达沪市、见到亲生父母的激动和对自己“手腕”的得意中。 她故作害羞地低下头,声音软糯:“乾娘,这一路,多亏了您和强哥照顾,等我找到了亲爹娘,安顿下来,就立刻联繫您!到时候,我和强哥的事,就能定下来了!” 吴二丫说得情意绵绵,仿佛真是个对情郎许下终身的单纯小姑娘。 但她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等下了火车,趁著人多混乱,立马就甩开这对土包子母子! 一个乡下泥腿子,也想娶我?做梦!等我找到了当工程师的亲爹,成了机械厂家属院的千金小姐,什么样的文化人、干部子弟找不到?你们也配? 不一会儿,火车发出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沪市火车站,站台上黑压压全是人,喧闹声震耳欲聋。 吴二丫心里盘算著开溜的路线,正准备隨著人流往车门挤,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徵兆地袭来! 眼前发黑,脚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要不是周围人挤人支撑著,她当场就能瘫倒在地。 “哎呦!二丫!你咋啦?脸色这么白!” 蔡婆子惊叫一声,立刻“焦急”地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是不是人太多,闷著了?喘不过气?” 郭强也立刻挤过来,一把將几乎软倒的吴二丫半扶半抱起来,声音“关切”: “娘,妹子好像晕得厉害!我背著她,咱们快挤下去,找个通风人少的地方缓缓!” 蔡婆子连忙点头,一手提著行李,一手在前面开路:“对对对!快!先下车!二丫,撑住啊!等你好点了,乾娘立马送你去粮油厂!” 同车厢的乘客看到这一幕,无不感慨: “这大娘母子真是善心人啊!” “是啊,这一路对这姑娘多好,跟亲闺女似的!” “姑娘这是福气,遇到贵人了!” “快让让,让这小伙子背著妹子先下!” 没有人怀疑。 在大家眼里,这就是一出感人至深的“他乡遇故知,危难伸援手”的好戏。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蔡婆子提著行李在前,郭强背著已经彻底陷入昏睡的吴二丫在后,顺利地隨著人流挤下了火车。 然后,脚步匆匆,七拐八绕,很快就消失在上海站复杂的人流和巷道里,直奔一处早就准备好的、隱蔽的院子。 晚上,吴二丫是被身体一阵强过一阵的、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忍受的折腾弄醒的。 火车上虽然刺激,但毕竟环境所限,郭强总是不能尽兴。 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关起门来,他彻底放飞了自我,像一头不知饜足的野兽。 “嗬,醒了?挺能睡啊!老子折腾一下午了,你才醒!” 郭强喘著粗气,汗水滴在她身上,语气带著残暴的满足感。 一下午?吴二丫脑子懵懵的,像一团搅乱的浆糊。 她试著动了动,立刻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绑在床柱上,呈一个屈辱的“大”字型。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特別是某处带来的强烈感觉,让人想忽视都难。 恐惧,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吴二丫的心臟! 但她强撑著,面上还努力挤出一丝扭曲的、討好的笑,声音发颤:“强、强哥,你,你这是啥意思呀?快,快把二丫鬆开嘛……” “啥意思?” 郭强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著自己狰狞的脸。 “你不明白?火车上不是你说要给我生儿子?老子这不是在满足你!让你早点怀上!” 吴二丫心里骂遍了郭强祖宗十八代,脸上却不敢表露,反而扭动著被绑住的手腕,用她能发出的最娇媚的声音说: “那、那强哥你把二丫绑著干嘛呀?快给我解开嘛,咱、咱换个姿势,我听村里的大娘婶子们说,有些姿势,更容易怀男娃呢!你把我绑著,咋换呀?” 郭强折腾了这么久,本来有些疲惫了,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正想伸手去解绳子,外头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强子!出来一下!娘有话跟你说!” 是蔡婆子的声音,十分严肃,估计是要谈正事儿。 第152章 像当厂长女婿 郭强有些不耐烦,在吴二丫布满青紫掐痕的身上又重重捏了一把,粗声道:“等著!老子出去一趟!” 他隨便套了件裤子,光著膀子就过去开了门。 蔡婆子就站在门口,连门都没关,显然不在乎屋里是什么光景,母子俩就站在门口聊了起来。 吴二丫被绑著的姿势极其尷尬,床尾正对著房门。 她艰难地偏过头,刚好和门口蔡婆子扫进来的目光对个正著!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打量货物般的估量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吴二丫羞愤欲死,下意识想用被子盖住身体,可却被紧紧固定著,一动也不能动。 蔡婆子只瞥了一眼,就嫌恶地移开了视线,抬手在郭强结实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你是牲口啊?把人折腾成这样!这身上还有块好地儿吗?要是伤狠了,破了相,或是里头落了病根,还怎么卖得上好价钱?” 郭强不以为然地抹了把汗:“卖钱?这个不卖!留著给我当媳妇儿!郭家坳那些没出息的都能买上媳妇,我郭强就不能有个自己中意的?” “你中意个屁!” 蔡婆子啐了一口,“听娘的,这个不要!娘回头给你找个城里的姑娘,保管比这个好看,还有文化,生出来的娃也聪明!这个野丫头,哪配得上我儿子?” 郭强脸一黑,梗著脖子:“我不要那些!那些女人,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碰一下跟要她命似的,哭丧著脸,没劲儿!就吴二丫好,识趣,得劲儿!我就要她!” “你!” 蔡婆子气得直戳他脑门。 母子俩就站在房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爭执起来,声音虽然压著,但每一句都清晰地钻进了吴二丫的耳朵里。 卖钱?当媳妇?城里姑娘? 吴二丫如遭雷击,浑身冰冷,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粉碎。 原来、原来根本不是她算计了他们,而是从一开始,她就落进了这对母子精心编织的陷阱里!什么好心乾娘,什么老乡帮忙,全是骗局!他们早就盯上她了! 巨大的恐惧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但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冒起,她现在就像圈里的肥猪,任由他们討论是“卖”还是“留”。 因为郭强的固执,吴二丫的去留暂时没定下来,但她一直被绑在床上,只有需要大小解的时候,郭强才会解开她脚上的绳子,扔给她一个破木桶,让她就在床边解决,然后立刻又把脚绑上。 怕吴二丫逃跑,房间里连块破布都没有,她一直赤身裸体,像一只被剥光了待宰的牲畜。 就这样被关了足足半个月,不见天日。 最终,蔡婆子似乎妥协了,她对郭强说:“行吧,你非要留,娘也不拦著了,但你要把心也留住才行!光绑著有什么用?得让她心甘情愿跟你!只有人心留住了,人才能真正留住!” 郭强见老娘服软了,折腾吴二丫更狠了,变著花样,就盼著她能早点怀上他的种,好像这样就能彻底拴住她。 但吴二丫不想怀! 她做梦都想去机械厂找亲生父母,当她的千金小姐!她开始拼命忽悠郭强,把自己编造的那个“粮油厂工作”的亲生父亲,升级成了“粮油厂厂长”,对郭强描绘著美好未来: “强哥,你想想,我爹要是厂长,那你就是他女婿!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还用干这些提心弔胆的买卖?坐在办公室里就能拿钱!” 郭强被她描绘的前景说得心动了,谁不想当人上人?但他也不傻,怕吴二丫一出去就翻脸跑路。 於是他把她继续锁在屋里,自己跑去粮油厂打听。 结果问了一圈,粮油厂压根儿没派人去过什么蓉省,更没有什么领导丟了女儿。 郭强知道自己被耍了,怒气冲冲地回来,抓著吴二丫的头髮就把她往墙上撞: “妈的!敢骗老子!粮油厂根本没你这號人!说!你到底是谁?再不老实交代,明儿就给你送回蓉省,咱俩领证,以后你也別想再来沪市!” 吴二丫被打得眼冒金星,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为了保命,也为了留在沪市,只好哭著说了部分实话: “我、我记错了!强哥!是我记错了!不是粮油厂,是、是机械厂!对!是沪市机械厂!我亲爹是机械厂的!” 郭强將信將疑,又跑去机械厂附近打听,这一打听,还真让他打听到了。 机械厂副厂长林长江,二十年前的確去蓉省支援过,回来的时候还抱著个闺女,年纪和吴二丫一样! 郭强心里有了底。 在决定送吴二丫去“认亲”的前一晚,他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捏著她的脸,恶狠狠地警告: “吴二丫,老子最后跟你说一次!明天送你去机械厂,你要是敢耍花样,敢去报警……” 他另一只手用力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这肚子里,说不定都有老子的种了!老子要是进去了,没关係!但咱俩在火车上乾的那些好事,还有这些天你是怎么伺候老子的,老子一定让你那个当副厂长的亲爹,还有全厂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你看看你那体面的爹娘,还要不要你这个『好女儿』!你猜,他们是认你,还是把你当破鞋一样扔出来?” 吴二丫被他眼中疯狂的狠戾嚇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敢!强哥我不敢!我一定乖乖的,找到我爹娘,就、就让他们认你这个女婿!你等著当副厂长的女婿吧!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郭强看著她这副嚇破了胆的样子,总算满意了些,鬆开了手。 窗外,是沪市陌生的夜空。 吴二丫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对未来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以及一丝绝境中生出的、扭曲的期盼。 而郭强,则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厂长女婿”后,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了。 命运的齿轮,在骯脏的交易和谎言中,继续向前碾压。 就这样,吴二丫摇身一变,成了“林霞”,踏进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机械厂家属楼。 她贪婪地呼吸著这里的空气,觉得连灰尘都带著城里人的“高级”味儿。 最初的狂喜过后,林霞很快陷入了新的自卑和不安。 她见到了林棠——那个取代她过了十八年好日子的假千金。 林棠是那么漂亮、得体、有学问,说话做事儿也自信张扬,一看就是被精心教养长大的。 站在林棠身边,林霞觉得自己像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身上的土气怎么也洗不掉。 她更加不敢对任何人提起郭强,那段经歷是她急於掩盖的污点,是埋在华丽新袍子下的虱子,一想起来就让她浑身发痒,羞愤难当。 可郭强怎么会放过她? 第153章 郭强找上门 郭强就像嗅到米油气味的老鼠,很快就找上门来。 林霞为了躲他,连家属院大门都不敢轻易出。 郭强等了几次没堵到人,竟然胆大包天地翻墙进了家属院,一路摸到了林家楼下,装作林家的远房亲戚,打听到了林家所在的楼层,敲响了林家的门。 那天下午,家里只有林霞和林棠在。 林棠待在房间里不知干啥,林霞在客厅心不在焉地择菜,等爸妈回来了,就能接著扮演“勤快贴心”的好闺女了。 听到敲门声,林霞以为是爸妈回来了,把择好的菜放在最明显的位置,才迫不及待地跑去开门。 门一开,看到门外那张熟悉又令她恐惧的脸,林霞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关门。 郭强却早有准备,一只脚抵住门缝,力气奇大,硬生生挤了进来。 “你、你怎么来了!快出去!” 林霞声音发颤,压得极低,眼睛紧张地瞟向林棠紧闭的房门。 郭强却大咧咧地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像打量自己地盘一样环视著这整洁的客厅,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林霞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跟前,另一只手不规矩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声音也压低了,却带著浓浓的威胁和调笑: “怎么?二丫,哦不,现在该叫小霞了?穿上好衣服,住进大楼房,就把以前的事儿、以前的男人,全忘了?要不要哥哥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林霞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拼命挣扎,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压低声音哀求:“强哥!你別、別在这儿!求你了!我『姐姐』在屋里呢!” 郭强挑了挑眉,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扇关著的房门,非但没收敛,手上的动作反而更过分了。 林霞怕得要死,生怕林棠突然出来看到这一幕。 她脑子一团乱,情急之下,伸手捂住了郭强的嘴,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门外推搡:“出去说!我们出去说!” 郭强被她推著,半推半就地退到了门边上,他抱住林霞的腰不放,另一只手拉开捂在嘴边的手,嗤笑一声: “呵,我现在是该叫你二丫呢,还是叫你小霞?改了个洋气名字,连睡过的男人都不认了?咋的,想给咱以后儿子换个爹?” 林霞哪推得动他?又怕走廊里隨时有邻居经过看到,急得满头大汗。 她不敢在走廊纠缠,只能拽著郭强的胳膊,慌慌张张地把他拉进了旁边的厕所,反手把门锁插上。 厕所空间狭小,郭强一进来,就把她狠狠压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手毫不客气地去解她衣服的扣子,动作粗鲁,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强哥!不行!这里真不行!” 林霞带著哭腔,徒劳地挣扎。 “咋不行了?” 郭强手下不停,语气恶劣,“不让你长点记性,你能记住你是谁的人?能听话?” 林霞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半是怕,一半是表演出来的。 她抽噎著说:“不是我不听话,是、是我爸妈!他们、他们不同意!强哥,我爸妈是文化人,最要面子了!我要是现在跟你……惹他们不高兴了,咱俩还能有啥好处?啥都捞不著!” 林霞看著郭强似乎停顿了一下,赶紧继续忽悠,还特意把祸水往林棠身上引。 “再说了,家里还有个『姐姐』呢!她长得比我好看,书读得比我多,爸妈现在心里还疼著她呢!我要是不表现得乖一点、爭气一点,他们早把我这个亲生的忘到脑后去了!” “强哥,你放心,等我先把爸妈哄住了,在这个家站稳了脚跟,咱们的事儿不就好说了吗?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嫁给你!” 郭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姐姐?那个假闺女?” 林霞见他感兴趣,心里恶毒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疯长,她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 “对啊!长得可好看了,白白净净的,跟画报上的人似的!哪像我,在乡下泥地里滚大的,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郭强果然被勾起了兴致,猥琐地笑了笑:“再好看,也是个假货!泥腿子生的种,就该滚回她该待的泥坑里去!那里才是她的家!” 林霞立刻顺著他的话,装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可、可我爸妈现在疼她啊!她自己也巴不得赖在这儿呢,哪会愿意回去?” 郭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捏住林霞的下巴: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你那点小心思,当我看不出来?行啊,只要你把人给我弄出来,哥哥我指定给她找个『好去处』,保管她再也回不来,给我心肝儿出气!怎么样?” 林霞心里的恶意得到了回应,差点笑出声,她赶紧忍住,主动凑上去在郭强的大脸盘子上亲了一口,声音甜得发腻: “强哥!你真好!等那个碍眼的送走了,这林家,不就全是咱俩的了吗?” 郭强被她亲得心头火起,手上用力。 “现在知道哥哥好了?那我帮你这么大一忙,你不得好好『感谢感谢』哥哥?” 说著又要动作。 林霞这次没剧烈反抗,只是扭著身子撒娇:“现在真不行嘛~~强哥,你那么厉害,万一、万一怀上了,我爸妈肯定能看出来,他们脸皮薄,非得气死不可!还是等把『姐姐』的事儿办妥了,咱们再去领证!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嫁给你,你想怎样都行,好不好?” 郭强盯著她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恶狠狠地把人紧紧抱住,粗重的气息喷在林霞耳边:“那你给我记牢了!这事儿等老子给你办成了,你要是再敢耍花样,耍小心思,看我怎么收拾你!” 之后,在林霞的里应外合、以及蔡婆子母子熟练的配合下,林棠被忽悠著踏上了那趟开往蓉省的火车。 林霞在站台上,看著火车开走,心里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火车上,起初一切顺利。 郭强和蔡婆子看著被药倒的林棠,以为大功告成,谁知林棠竟在中途醒了过来,还趁著他们不备,毅然从飞驰的火车上跳窗逃生! 郭强看著空荡荡的、只剩下凌乱被褥的铺位,脸色铁青,狠狠踹了一脚车厢壁:“妈的!咋搞的?这死娘们,胆子忒肥!火车都敢跳!等到了下一站,老子下车回去找!” 蔡婆子气得直拍大腿,压低声音骂:“找个屁!等你磨蹭回去,人家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不定警察都招来了!你想自投罗网啊?真是晦气!白跑一趟,还搭进去车票钱!” 第154章 罪孽终有清算 林霞后来得知林棠跳车跑了,又气又怕,偷偷找到郭强埋怨:“你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郭强也一肚子火,梗著脖子反驳: “火车跑那么快!跳下去不死也得残!这跟你把她卖到山沟沟里当媳妇儿,有啥区別?说不定更惨!” 林霞心里没底,但也只能祈祷事情真像郭强说的那样,林棠已经非死即残,再也构不成威胁。 经此一事,她和郭强算是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手里都沾了不乾净。 林霞更不敢想著报警了,那等於把自己也送进去!但她心里,从未真正想过要嫁给郭强。 特別是后来得知林棠还有个未婚夫在机械厂,她便偷偷去看过。 齐文贤长得白净,戴副眼镜,说话文縐縐的,虽然有些微微发福,但完全就是林霞想像中的“文化人”样子,她看一眼就迷上了。 再看看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郭强,林霞心里那点嫌弃就更重了。 齐文贤因为从小和林棠定了娃娃亲,心思单纯,几乎没怎么和女孩儿打过交道。 林棠长大后,嫌他性子软、长得也文弱,平常都是躲著他走,更別说亲近了。 所以,当热情主动、又会撩拨手段的林霞出现时,齐文贤和林霞之间,就像嫩豆腐遇上了老油条,很快就成了对方的囊中之物。 林霞使尽浑身解数,把齐文贤迷得晕头转向,甚至婚前就半推半就地和他有了肌肤之亲。 齐父齐母都是体面人,看不上林霞那股子矫揉造作和掩藏不住的小家子气,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可耐不住儿子喜欢,又出了那档子事,为了脸面,只好捏著鼻子让儿子把她娶进了门。 婚后,林霞为了討好公婆,著实伏低做小、勤快了一阵。 可齐父齐母很是清高要强,反而越看不上她这套。 林霞碰了几次软钉子,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便把希望全寄托在儘快生下齐家的长孙上。 她想著,只要有了儿子,看在孙子的份上,公婆还能不对她好? 可齐文贤实在让她失望。 他婚后心宽体胖,越来越富態,那方面的能力却跟他的人一样“虚”,每次都是草草了事,毫无趣味可言。 林霞是尝过郭强那种狂风暴雨般滋味的人,齐文贤这点动静,在她看来简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对比之下,郭强的强壮和蛮横,竟然成了一种让她心痒难耐的诱惑。 二人结婚好一段时间,肚子都没动静,林霞觉得是齐文贤没本事儿。 没办法,林霞只能又偷偷找上了郭强。 看著穿著崭新布拉吉、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林霞,郭强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嘴角掛著讽刺的笑: “哟,这不是厂长家的儿媳妇吗?咋还屈尊降贵,跑到我这破烂地方来了?” 林霞扭著腰肢贴过去,熟练地抱住他的胳膊,开始诉苦,把责任全推给父母和齐家: “强哥~,你別笑话我了!我心里苦啊!我早把我们的事儿跟我爸妈说了,可他们死活不同意,嫌你是农村的,硬逼著我嫁给了齐家那个废物!可那齐文贤,根本不算个男人!我想你想得心口都疼了!” 她拉著郭强的手往自己胸前按。 送上门的好处,郭强哪有不要的道理?他一把將人扯进屋里,反手关上门,语气不善:“心口疼?行,哥哥给你好好检查检查!” 郭强心里憋著气,气林霞言而无信,嫁了別人,还来耍弄自己。 这次他丝毫没留情,把林霞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天,直到她哭爹喊娘,连连求饶,最后是扶著墙、腿软得几乎走不动道,才勉强在天黑前溜回了家属院。 临走前,林霞还从隨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叠钱和粮票、布票,塞给郭强,声音娇软: “强哥,你把这屋子拾掇拾掇,被子床单都换成细棉布的,你这粗布磨得人家身上疼死了!你也买点好的吃,把身体养得壮壮的,以后咱儿子才能更壮实不是?” 郭强接过钱票,在手里掂了掂,眯起眼看著她:“啥意思?別人养小的,你也想养我?” 林霞又像水蛇一样缠上去,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神勾人:“你刚刚不是『检查』过了?这里面装的可全是你!你怎么会是『小的』?咱俩的事儿在先,你怎么著也该是『大的』!” 林霞压低了声音,表情带著报復与算计,“这齐家,可是块大肥肉!想吃肉,哪能不先下点本钱?但这孩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只想和你生!以后咱生他个五六个,都让齐家养著!等孩子们长大了,这齐家、林家的钱和人脉,还不都是你儿子的?到那时候,强哥,你还愁啥?” 郭强被她描绘的这幅“借鸡生蛋”、坐享其成的美妙蓝图彻底吸引了。 是啊,自己冒险奔波,不就是为了钱和好日子吗?如果这样就能得到,岂不是更好!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林霞很快怀上了。 生下齐小川后,她仗著功臣的身份,在齐家稍微得了点脸,行事也更加肆无忌惮。 她甚至偶尔会偷偷带著齐小川去见郭强,美其名曰“让儿子认认亲爹”。 后来,又在郭强的渠道和帮助下,她接连对白文月和张慧珍下了手,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林棠的迁怒和嫉妒。 在机械厂家属院,白家和张家也是数得著的人家,周围有的是人巴结。 白文月温柔嫻静,张慧玲爽利泼辣,张慧珍活泼可爱,她们都是在阳光下、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女孩,拥有林霞极度渴望,却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底气和明媚。 她们不经意间的无视,或是隨口一句带著沪市口音的玩笑,都能刺痛林霞那根敏感又自卑的神经。 林霞总觉得她们在背后议论自己,看不起自己这个“乡下回来的”。 这种日积月累的嫉恨,像毒液一样腐蚀著林霞的心,现在她不仅要把林棠拉下来,还要把这些活在光里的女孩也拖进泥潭,让她们尝尝地狱的滋味。 这样,林霞扭曲的內心似乎才能得到一丝可悲的平衡。 所以,林霞对她们下手了。 和郭强一起,把她们像货物一样送走了。 最终,林霞因拐卖人口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而郭强与蔡婆子,罪行累累,恶贯满盈,被依法判处死刑。 铁窗之內,不知她可曾后悔,可曾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玉米地里的挣扎,火车上的交易,厕所隔间里的密谋,以及那些被她亲手推入深渊的、鲜活的人生。 一切罪孽,终有清算之日。 第155章 车站送別 十二月过了大半,沪市的火车站冷风颼颼地刮著,已经到了一年里最冻人的时候。 林棠一家在沪市待了不短的日子,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了,如今大包小裹地收拾齐整,准备启程回蓉省了。 白文涛正帮著杨景业,把最后几个沉重的行李包裹扛上火车车厢连接处,两个男人都是一头汗。 张叔和白叔要上班,就派唯一的男子汉白文涛来帮忙。 林棠则留在站台上,抓紧最后的时间和前来送行的朋友们告別。 白文月紧紧拉著林棠的手,眼眶早就红了,声音哽咽:“棠棠,这一別,又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了,你可一定、一定要常写信来!有啥事儿,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跟我说说!” 张慧珍也凑在旁边,吸著鼻子,故作凶巴巴地说:“就是!棠棠姐,你可不能回了蓉省就把我们忘了!有空、有空就回来看看!沪市也是你家!” 就连于大宝也感受到了离別的气氛,紧紧抱著他的好哥们豆豆不撒手,把自己最宝贝的一个木头小飞机塞到豆豆怀里,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地说: “豆豆哥哥,这个送给你!你坐火车的时候玩!不能把我忘了!” 豆豆像个小大人似的,接过飞机,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大宝的肩膀,一脸郑重: “大宝弟弟,你放心!我们是好哥们!我肯定不会忘了你的!等以后我再来沪市,还找你玩!” 两个孩子这副“兄弟情深”的认真模样,把旁边原本伤感的大人们都给逗笑了,冲淡了不少离別的愁绪。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迟疑的男声插了进来,“棠棠?”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齐文贤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台,手里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正有些侷促地站在几步开外。 张慧珍一看见他,眉毛立刻就竖起来了,没好气地问:“齐文贤?你来干啥?” 这语气里的不欢迎简直要溢出来。 齐文贤被她这么劈头一问,更窘迫了,脸皮有点发红,支支吾吾地:“我、我那个……” 最后还是张母看不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张慧珍的胳膊,假意责怪:“嘿!你这孩子,咋说话的!” 她转脸对齐文贤,语气缓和了些,“文贤啊,是你爸妈让你来送送棠棠的?” 齐文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哎,是,是的张婶,我爸妈,他们今天厂里有点事,走不开,就让我、让我过来送送。” 说著,他把手里那个网兜往前递了递,目光看向林棠,“棠棠,这是一点吃的,火车上时间长,你们、你们路上垫垫肚子。” 那网兜里能看到桃酥、罐头,东西不算少。 林棠看了一眼,心里只觉得麻烦,立刻客气地摆手拒绝:“不用了,齐文贤,谢谢你,也谢谢齐叔齐婶,张婶和白婶她们准备了好多吃的,再拿真的吃不完了,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齐文贤却很坚持,手没收回去,声音低了些:“拿著吧,家里还有,这点东西,不算啥。” 张慧珍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忍不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嘀咕:“假惺惺,早干嘛去了?现在跑来献什么殷勤,装啥好人……”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杨景业放好行李,从车厢踏板上跳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林棠面前、手里还拿著东西的齐文贤,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周身的气压仿佛都低了两度。 林棠敏锐地察觉到自家男人的情绪变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上次在街头偶遇后,某人在招待所里那番激烈的“惩罚”。 她可不想再经歷一次,尤其是在火车上! 林棠赶紧抢在杨景业开口前,朝著送行的眾人挥了挥手,语速都快了几分:“好了好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大伙儿都回吧!谢谢大家来送我们!张婶,白婶,我们上去了啊!” 说完,林棠几乎是“抢”过白文月怀里抱著的圆圆,转身就麻利地踏上了火车踏板,一头钻进了车厢,背影透著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杨景业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齐文贤,没再多说,只是朝著张母、白母等人点了点头,沉声道:“张婶,白婶,我们走了,保重。” 说完,也跟著上了车。 “呜——!” 汽笛长鸣。 没一会儿,火车缓缓启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豆豆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用力挥舞著小手,大声喊著:“张奶奶白奶奶再见!文月阿姨再见!慧珍阿姨再见!大宝弟弟再见——!” 站台上,送行的人们也跟著火车小跑起来,不停地挥手,喊著“一路平安”、“常写信”。 就在火车开始加速,即將驶离站台的那一刻,一个眼熟的网兜“嗖”地一下,从窗外被扔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棠他们这个臥铺的小桌板上! 正是齐文贤送的那个包裹! 杨景业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凉颼颼的:“呵,念念不忘啊,人都走了,东西还得追著送进来。” 林棠头皮一麻,连忙摆手,恨不得指天发誓:“不关我的事!我真没要!我也不知道他会扔进来!我、我这就给他扔下去!” 说著就要去拿那个包裹。 “不用。” 杨景业伸手按住了包裹,语气平静,“打开看看是什么,人家跑这么一趟,怪『辛苦』的,別『浪费』了这番『好意』。” 林棠听著他这明显口是心非、带著醋意的话,心里直打鼓。 完了完了,醋罈子又翻了!这齐文贤真是害人不浅! 杨景业说完,也不等林棠反应,自顾自地解开了网兜。 里面露出两包油纸包的桃酥,一包大白兔奶糖,两个铁皮肉罐头,东西確实不少。 但最扎眼的,是压在罐头下面的一封信!信封上还工工整整写著“林棠亲启”。 杨景业两根手指夹起那封信,目光转向林棠,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著一种刻意的“徵求”:“写给你的,我能看吗?” 他那眼神,平静之下仿佛藏著威胁,林棠觉得,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今晚,不,可能现在就没好果子吃! 而且她心里也打鼓,谁知道齐文贤那个拎不清的会在信里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56章 齐文贤的信 林棠立刻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语气坚决:“扔了吧!我不看!你也別看!反正、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写的无关紧要的话!” 最后半句,林棠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的意味十足。 但杨景业完全无视她的表態,手指一动,已经麻利地拆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了上去,又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要我念给你听吗?” “不、不用了!真不用!” 林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杨景业不再说话,目光快速在信纸上移动,一目十行。 他脸上神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既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別的情绪,平静得让林棠心里更没底了。 林棠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他是不是瞎写什么了?你別信!都是造谣!我小时候可老实了,一心只想著读书学习,別的啥心思都没有!” 杨景业看完,把信纸折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语气淡淡的,却问了个致命的问题:“他以前,经常这样给你『瞎写』?” 林棠被呛得咳了一声,连连否认:“没!没有!绝对没有!从来没人给我瞎写过信!” 小时候那些男孩子塞的纸条算吗?应该不算吧!林棠心虚地想。 “哦。” 杨景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把折好的信纸往林棠面前一扔。 “那你自己看吧!別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就往车厢连接处的开水炉走去。 林棠愣了:“哎?你去哪儿?” “接热水。” 杨景业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那头,林棠才鬆了口气,做贼似的飞快捡起那封信,展开看了起来。 越看,林棠的眉头皱得越紧,脸上表情也越来越无语。 齐文贤在信里,先是痛心疾首地表示当初娶林霞是“被蒙蔽”、“迫於无奈”,如今已经和她“一刀两断”,孩子也“妥善处理”了。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暗示林棠,说蓉省乡下生活清苦,若她觉得不好过,隨时可以回沪市,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和孩子们。 接著又夸豆豆和圆圆聪明可爱,羡慕杨景业有“这么好的福气”,最后竟然还说,要是孩子是他的,他一定“当眼珠子疼”,“捨不得让他们在乡下吃苦”…… 林棠看得简直想翻白眼,把信纸揉成一团,心里吐槽,这人有病吧?当便宜爹还当上癮了?谁跟你『我们』?谁要你『照顾』?还乡下吃苦!我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真是阴魂不散! 林棠不知道杨景业到底看了多少,又信了多少,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看到杨景业端著两茶缸热水稳稳噹噹地走回来时,她立刻堆起笑脸,殷勤地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茶缸。 “景业哥,你可真勤快!刚上火车就想著去打热水。” 林棠声音放得软软的,开始灌迷魂汤。 “我嫁给你啊,真是享了天大的福了!你是世界上第一好的男人!有本事,会赚钱,还会照顾人,又体贴……咱村里谁不羡慕我找了个这么好的男人?都说我命好呢!” 杨景业把茶缸放在小桌板上,听著她这噼里啪啦一顿夸,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大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林棠偷偷观察著他的神色,心里暗暗鬆了口气,看来哄好了?这事儿,应该过去了吧? 到了晚上。 硬臥车厢里的灯早就熄了,只有走廊尽头留著昏暗的光。 此起彼伏的鼾声在车厢里迴荡,豆豆在下铺睡得四仰八叉,圆圆在中铺林棠身边,也睡得香甜。 林棠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然后,她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抱了起来。 林棠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地问:“干嘛呀?” 杨景业没回答,只是把她放到下铺,豆豆已经被他挪到了中铺圆圆旁边。 然后,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带著灼热体温的吻,不容拒绝地落了下来,带著比白天明显得多的情绪,有些凶狠地啃咬著她的唇瓣。 林棠一下子被亲醒了,缺氧让她脑子发懵,好不容易得了空隙,小声喘息著抗议:“杨景业!你干嘛!孩子们还在呢!” 杨景业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危险的气息:“跟我过,辛苦了?嗯?” 林棠瞬间明白了这“辛苦”指的是什么,肯定是齐文贤信里那几句“乡下清苦”、“捨不得孩子吃苦”的屁话! 她心里把齐文贤骂了一万遍,赶紧表忠心:“不、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就是、就是……” 林棠急中生智,红著脸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就是有时候晚上有点『辛苦』。” 杨景业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抱著林棠的手臂收得更紧,惩罚性地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低笑了一声,热气喷在林棠颈窝:“嗯?什么意思?说清楚。” 林棠被他捏得轻哼一声,脸更红了,扭著身子躲闪,声音更小了:“別,我是说,跟你过,特別好,就是床上有点『辛苦』嘛……” 这话取悦了杨景业。 他胸腔震动,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缓和下来,带著点无奈和纵容:“嗯,知道了,下次,我注意。” 然而,“注意”的结果就是,这个吻持续得更久,更深入,带著一种宣告主权和彻底驱散某人阴影的意味。 等林棠再次被抱回中铺躺好时,只觉得嘴唇又麻又肿,火辣辣地疼,摸上去还有点刺刺的。 林棠躺在黑暗中,听著下铺男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忍不住捂著脸,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小气鬼!醋罈子!” 话音刚落,下铺就传来杨景业清醒而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嗯?你说什么?没听清。” 林棠浑身一僵,立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快速回答:“没什么!我说困了!睡觉!” 车厢里,只剩下火车规律的哐当声,和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第157章 年前开塘抓鱼 回到蓉省,日子眨眼就到了年底。 林棠供销社收购点那边正好放三天假,她索性决定年后再去上班,安心在家准备过年。 到了年二十九,天才蒙蒙亮,清水塘附近就围满了人,乌泱泱一片,比赶大集还热闹。 大人扛著筐、拎著桶,孩子们像撒欢的小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得小脸通红。 今天可是公社年前的重头戏——开塘抓鱼! 这清水塘是公社共有的財產,周边九个生產队都指著它。 每年腊月二十九开塘,抓上来的鱼按人口平分,但哪个生產队抓得最多,还能额外多分五十斤!这可是实打实的奖励。 因此这抓鱼活动也是一年一度的竞技大赛,由公社干部亲自组织,各队都摩拳擦掌,派出的都是最强劳力。 林棠抱著快满一岁、已经能被人牵著摇摇晃晃走几步的圆圆,站在人群外围。 小丫头第一次见这场面,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奇地东张西望,只是,入眼都是大屁股! 至於豆豆?早就跟脱韁的野马似的,拽著他堂哥志强,泥鰍一样钻到了最前排,扒著塘埂,伸长了脖子往已经开始放水的水塘里瞧。 “各队注意!准备!下水!” 公社干部拿著铁皮喇叭一声令下。 “噗通!噗通!” 早就挽好裤腿、赤著脚的汉子们,像下饺子一样,呼啦啦就往还有些冰凉的塘水里冲,溅起大片水花。 按规定,每个生產队出十五个壮劳力,杨家今年两个儿子再次入选,这几年,他们兄弟俩都是队里的抓鱼主力。 豆豆一看他爹下水了,立刻化身全场最卖力的助威队,两只小手放在嘴边,卯足了劲大喊:“爹爹!加油!爹爹!抓大的!” 旁边的志强也不甘示弱,指著塘里一个身影跳起来:“哎!我爹!我爹抓住一条了!好大!” 豆豆踮脚一看,果然,二伯正满脸是笑地抱著一条扑腾的大草鱼,往岸边的筐里送。 小傢伙急了,小手指著水塘中央,声音又尖又急:“爹爹!爹!在你后面!大鱼跳起来了!誒誒誒,左边!哦不对!那是你右边!后面后面!” 塘里一片混乱,水花混著泥浆到处散。 但奇异地,杨景业好像真能从这片嘈杂中,精准捕捉到儿子那快要喊劈了叉的声音。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朝岸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激动得小脸通红、嘴巴张得能看见小嗓子眼的豆豆。 杨景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身更麻利地搜寻起鱼影。 到底是没辜负儿子的期望,杨景业眼疾手快,没多大一会儿,就接连往岸上扔了七八条肥硕的大鱼,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豆豆这才心满意足,小胸脯挺得老高,有閒心开始“巡视”其他“战场”了。 结果这一看,就让他发现了“敌情”! 只见第六生產队那边的浅水区,有几个半大小子偷偷摸摸溜下了水,正笨手笨脚地想帮著自己队的大人围堵漏网之鱼! 那几个小子豆豆认得,都在第六生產队的小学上学,平时没少打照面。 豆豆立刻不干了,小脚一跺,指著那边就喊起来:“犯规!他们犯规!小孩不能下水!快上去!快上去!” 周围的大人听见了,都笑起来,没人当回事。 一个大叔还揉了揉豆豆的脑袋:“小豆丁,急啥?那水放了半天了,底下全是烂泥,滑得很!那几个小崽子下去,走两步摔一跤,能帮上啥忙?添乱还差不多!” 豆豆见没人管,更不乐意了。 他看著那几个在泥水里扑腾的几个小子,虽然狼狈,但显然很投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嗯!比他们“壮”! 一个念头“噌”地冒了出来。 豆豆转身对志强说:“志强哥!咱也下去!给我爹帮忙!不能让他们占便宜!” “好!” 志强也是个不怕事大的,积极响应。 两个小崽子根本没给大人反应的时间,扒著塘埂,出溜一下就滑进了齐膝深的泥水里! “爹!我来给你帮忙啦!” 豆豆豪气十足地宣布。 “豆豆!等等我!拉我一把!太滑了!我站不起来!” 志强刚跳下去,就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在泥浆里挣扎。 豆豆闻言,赶紧转身去拉他,结果人没拉起来,自己脚下也一滑,“噗通”一声,也摔了个四仰八叉。 等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互相搀扶著从泥浆里爬起来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从头到脚糊满了黑乎乎的泥浆,活脱脱两个看不清衣服顏色的小泥人!只有眼白和偶尔露出的牙齿是白的。 岸上有眼尖的大婶看见了,赶紧扯著嗓子喊:“景邦家的!景业家的!快来看你家那俩小子!跳塘里玩去了!” 李秀梅正在不远处和人嘮嗑,一听这话,嗓门立刻拔高八度: “啥?!杨志强!你这不省心的兔崽子!敢往泥塘里跳!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她一边骂一边风风火火往塘边挤。 林棠也嚇了一跳,这寒冬腊月的,水多凉啊!她赶紧抱著圆圆,也跟著往人堆里挤,心里著急:“豆豆!快上来!別冻感冒了!”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林棠一眼就看见了在一群高大汉子中间,那两个格外“突出”的小矮墩。 两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浆里跋涉,走得歪歪扭扭,时不时还互相拉拽一下,免得再次摔倒。 “豆豆!上来!听见没有!” 林棠提高了声音。 豆豆听见娘的声音,抬起糊满泥巴的小脸,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挥舞著小泥手,兴奋地喊:“娘!你等著!我给你抓鱼!回去给你燉鱼汤喝!补身子!” 林棠又气又急:“不用你抓!让你爹抓就行!水太冷了,快上来,等会儿该生病了!” “我不冷!娘,我真的不冷!我都出汗了!你看!” 豆豆为了证明自己,抬手就往脑门上抹了一把,想展示“汗水”,结果给自己额头上又添了一道泥印子,看起来更滑稽了。 这边李秀梅也到了塘边,看著泥猴似的儿子,尤其是他身上那件刚上身没几天、崭新的棉袄,此刻已经看不出原色,火气“噌噌”往上冒: “杨志强!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娘才给你做的新衣裳!你就敢穿著往泥坑里跳!你给老娘滚上来!今天不把你屁股打肿,老娘跟你姓!” 志强一听要挨揍,嚇得一缩脖子,也顾不上“帮忙”了,扯著豆豆就往水塘更中间、人多的地方钻,嘴里还念叨: “快走快走,我娘发火了!” 等觉得离岸边足够远了,志强才停下来,灵机一动,三下五除二把自己那件糊满泥的棉袄脱了下来,穿著毛线衣打了个哆嗦。 他瞅准一个路过、看起来面善的大叔,一把抱住人家的腿,也不管认不认识,仰著脏兮兮的小脸就喊叔。 “叔!叔!帮帮忙!帮我把衣服带上去唄!给我娘!我娘就在岸上,嗓门最大,长得最凶,哦不,长得最、最精神那个!” 志强到底没敢说“最凶”。 那大叔低头一看,是个圆溜溜的小泥鰍,乐了,还真接过了那件沉甸甸的泥棉袄:“行!叔给你带上去!快去找大鱼吧,玩好了就上去,別冻著!” 李秀梅在岸上接过那件泥袄子,气得又骂了两句,也没管那冻得发抖的儿子,还是对衣服的心疼占了上风。 她也顾不上揍人了,拎著衣服转身就往家跑:“这败家玩意儿!我得赶紧回去用清水泡上,干了就不好洗了!” 林棠这边还悬著心,怕豆豆冻病。 旁边一位有经验的大婶笑著安慰她: “景业家的,別太担心,这塘泥啊,看著凉,人在里面走动费劲,一会儿就折腾出汗了,反而不容易著凉,就是这衣服,嘖嘖,怕是要好好搓洗嘍!” 林棠听了,稍稍放下心,再看著豆豆在泥水里那兴奋雀跃、跌跌撞撞却乐在其中的小模样,心想还是算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让孩子撒个欢吧,衣服脏了再洗就是。 塘里的豆豆可不知道他娘的心理活动,正艰难地找鱼、抓鱼。 第158章 光屁股耍流氓 现实是残酷的,水塘底部的烂泥又滑又黏,他小短腿陷进去拔出来都费劲,走三步就得踉蹌一下,五步必摔一跤。 时不时还被忙著抓鱼的大人碰一下,撞得东倒西歪,別说抓鱼了,能站稳都算本事。 十多分钟过去了,豆豆一条鱼没摸著,自己倒成了移动的泥塑。 再一次,他踩进一个深泥坑,小身子晃了晃,努力想保持平衡,结果还是“噗通”一声坐进了泥水里,这回泥浆直接没到了他胸口。 小傢伙挣扎了几下,发现泥巴吸著力,凭他自己的力气,根本起不来。 正著急呢,眼瞅见他爹杨景业拎著条大鱼从旁边经过,豆豆眼睛一亮,伸出小泥手,一把就抓住了杨景业的裤腿。 “爹!爹!救我!拉我一把!” 周围太吵,杨景业没听清,只觉得裤腿一沉。 低头一看,脚边是个分辨不出五官的小泥人,完全没认出是自家儿子。 杨景业还急著去堵鱼呢,以为是哪个捣乱的孩子,顺手就像拔萝卜似的,揪著小泥人的后衣领,一把將人从泥坑里提溜起来,隨手往旁边不那么陷脚的地方一丟,转身就走了,动作乾脆利落。 不论是平日里多沉稳的人,到了现在,也是要强的,不愿意被別的男人比下去,特別是自己媳妇儿还在一旁看著呢! 豆豆被丟下后,脚下又是一滑,“吧唧”再次坐倒。 他看著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泥浆。 “哎!我爹真靠不住!” 豆豆的大眼睛到处看,寻找下一个目標,没一会儿,他又看到了熟人。 正是沈建武,他此刻正撅著屁股在浅水区摸鱼。 豆豆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这回学聪明了,等沈建武走到近前,他瞅准机会,猛地扑过去,两只小泥胳膊死死抱住沈建武的小腿,嘴里嚷著: “建武叔!是我!豆豆!我站不起来了,你行行好,给我扯起来唄!” 沈建武正全神贯注盯著水面下的鱼影,冷不丁腿被抱住,嚇了一跳,也没仔细看,以为又是哪个皮孩子捣蛋,不耐烦地甩了甩腿:“谁家的小屁孩!鬆手!別捣乱!耽误我抓鱼!”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往前迈步,把腿抽出来。 可他忘了,自己下水前只是把裤腿挽到了膝盖以上,忙活了半天,裤腰带也鬆了不少。 豆豆抱得又死,他这么用力一挣,只听“刺啦”一声轻响,紧接著,沈建武只觉得下身一凉! 他的裤子,竟然被豆豆这么一抱一扯,直接从胯骨上褪了下去,滑到了膝盖! 两条光溜溜的结实大腿,连同半个白花花、挺翘的屁股蛋子,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哎呦喂!沈建武你干啥呢!耍流氓啊!” “哈哈哈哈哈!沈建武裤子掉啦!没想到这小子屁股还挺白!” “嘖嘖,瞧那屁股翘的!一个大男人长这样!” “沈建武!你注意点影响!我媳妇儿还在上头看著呢!別污了她眼睛!” 岸上塘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鬨笑声和调侃声,几个相熟的老爷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沈建武的脸“唰”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他手忙脚乱地赶紧把裤子提起来,繫紧裤腰带,羞愤交加! 低头一看,罪魁祸首还抱著他小腿呢,虽然糊满了泥,但那咧嘴傻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的模样,咋长得这么像豆豆? “好哇!豆豆?是你小子?” 沈建武又气又好笑,一把將豆豆拎起来,照著他那同样糊满泥巴的小屁股,啪啪就是结结实实几巴掌。 “让你小子扯我裤子!” 豆豆被打得吱哇乱叫,在空中扑腾。 “哎哟!建武叔!我错了我错了!別打了!再打屁股开花啦!” 沈建武打了几下出了气,听到这熟悉的討饶声,更是確认了:“还真是你个小崽子!去趟沪市回来,胆子肥了啊!” 豆豆见他停了手,赶紧討好地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是我呀建武叔!我就是去沪市玩了几天,你就不认识我啦?” 確认是自家好兄弟的儿子,沈建武那点报復心理更理直气壮了,他眼珠一转,坏笑一声,接著,大手一伸,也抓住了豆豆的裤腰,用力往下一扯! “誒!誒!建武叔!你干嘛!” 豆豆只觉得小屁股一凉,惊呼出声,赶紧伸手去捂。 可惜晚了,他整个圆滚滚、白嫩嫩的小屁股,也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哈哈!豆豆的屁股也露出来啦!” “哎哟,这娃屁股真圆!” “棠棠养得好啊,一看就没少吃肉,肥嘟嘟的!” 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林棠:……这是谁?不认识!不是我家崽子! 沈建武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像扔麻袋似的,把光著屁股的豆豆往旁边一个水坑里一拋。 “走你!” “噗通!” 豆豆再次摔进泥水,溅起好大一片泥浆。 这回他倒霉,还呛了口水,嘴里全是泥腥味。 “呸!呸呸呸!苦死啦!建武叔你欺负人!” 豆豆一边吐口水,一边朝著不远处的志强喊,“志强哥!给我报仇!抓住建武叔!扯他裤子!” 志强早就看得跃跃欲试,一听召唤,立刻响应:“好嘞!豆豆你等著!看我的!” 於是,接下来的画风就变了。 两个小泥人也不琢磨抓鱼了,就认准了沈建武,迈著小短腿,在泥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著他跑。 只要一靠近,就扑过去抱腿,分工明確,一个抱左腿,一个抱右腿,然后齐心协力往下扯裤子! 沈建武被这两个牛皮糖缠得烦不胜烦,抓鱼的效率直线下降,还得时刻提防走光。 最后还是他爹沈队长看不下去了,觉得自己儿子太丟人现眼,又一直被小孩追著扯裤子,影响队里抓鱼进度,乾脆把他叫上岸,换了个更稳重的劳力下去。 没了“仇敌”,豆豆和志强这才消停下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抓鱼大业上。 忙活了一上午,清水塘终於见了底,肥硕的大鱼在浅浅的泥水里扑腾,被汉子们一条条扔进筐里。 豆豆也终於有了收穫,他在一个浅水洼里,徒手按住了一条慌不择路、只有他巴掌长的小鯽鱼! 小傢伙高兴坏了,生怕鱼跑了,赶紧把小鱼塞进自己棉袄里面唯一还算乾净的口袋里,用手紧紧捂著。 然后,小傢伙哼哧哼哧,艰难地跋涉出泥塘,爬上了岸。 “娘!娘!你看!我抓到鱼了!” 豆豆兴奋地跑到林棠面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已经半死不活的小鱼,双手捧著,献宝似的举到林棠跟前,小脸上满是自豪。 “给你!回去燉鱼汤!补身子!” 林棠看著眼前这个除了眼白和牙齿,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小泥人,闻著他身上浓重的泥腥味,下意识地抱著圆圆后退了两三步,脸上露出尷尬的微笑: “好、好!娘谢谢豆豆!豆豆真厉害!你快先回去!让热水洗个澡,把衣服换了!让你爹或者你爷爷给你洗!娘得看著妹妹!” 豆豆有些失望娘没有立刻接过他的“战利品”,但还是乖乖点头,“哦!好吧!” 他依旧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条小鱼,不肯放下,一路跟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走回了家。 到了家,豆豆把小鱼放进一个破瓦盆里,还特意跑到正在院子里,正在处理大鱼的爷爷跟前,郑重其事地叮嘱: “爷爷!这条小鱼是豆豆抓的!专门给娘燉汤补身子的!你一定要处理乾净点哦!” 杨铁牛停下刮鱼鳞的手,看看盆里那六条还在蹦躂的大草鱼、大鲤鱼,再看看孙子盆里那条小得可怜的鯽鱼苗,忍俊不禁,但还是非常配合地重重点头: “行!爷爷知道了!这条小鱼啊,就专给你娘吃!放心,保证没人跟你娘抢!” 豆豆这才彻底满意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声宣布:“对!娘吃豆豆抓的!我们吃爹爹抓的!” 正在屋里给豆豆找乾净衣服的林棠,听到儿子这分配方案,再回忆起那条小拇指长的鱼苗,忍不住扶额,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我的『好』儿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年的味道,混合著鱼腥气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质朴,热闹,满是生机。 第159章 年后復工 新年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林棠的假期就结束了。 这天一早,她收拾妥当,准备去供销社上班,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是一个人出门,没带上圆圆。 圆圆这小丫头,就在过年的前几天,突然学会了走路,虽然还摇摇晃晃,但已经开始满院子探索了,就连摔跤都不怕。 按照供销社那不成文的规定,怕刚会走路的娃娃好奇心太盛,碰坏了东西或是在仓库里出意外,林棠便把她留在了家里,由婆婆照看著。 林棠刚走进收购点那熟悉的院子,正在整理票据的张雪梅就瞧见了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了上来。 “棠棠!回来啦!” 张雪梅拉著林棠的手,关切地问,“这一趟出去,咋样?路上还顺利不?事情都办妥了?” 林棠点点头:“嗯,雪梅姐,都挺顺利的,就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张雪梅摆摆手,爽快地说:“辛苦啥呀!咱们这儿还是老样子!你不在的时候,帐目都是宏伟帮著算的,那小子脑子灵光,没出岔子。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储运组又招了好几个小伙子,现在两辆大车都能满负荷跑起来了,收上来的东西也多了!” 两人正说著话,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带著点酸溜溜味道的声音,是徐娇娇。 她手里拿著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柜子,眼睛却斜睨著林棠,开口问道:“林棠,你这次去沪市出差,可是见了大世面了!咋样?有没有凭著咱供销社的名头,给咱们这儿爭取点啥好东西回来啊?人家沪市,好东西可海了去了!” 这次林棠去沪市的真实原因,是配合调查郭家坳的拐卖案,供销社里只有主任、关科长和钟组长少数几个人知道。 怕郭家坳有余孽没抓完,对林棠造成影响,对外统一口径是说林棠被市里供销社“借调”,去沪市兄弟单位“支援工作”了。 徐娇娇也只当林棠是公费出去见世面、捞好处了。 林棠看了徐娇娇一眼,没立刻接话,她不太想跟这个爱挑事的多纠缠。 徐娇娇见林棠沉默,以为她是没捞到好处,心虚了,脸上那点假笑立刻掛不住了,撇撇嘴,声音也尖利起来: “哟,真没用啊!別人被借调出去,多少都能给单位申请点紧俏货、新样品回来。那可是沪市!大地方!你倒好,去了一趟,就空著俩爪子回来了?” 徐娇娇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控制不知足的放大,还故意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靠著啥本事拿到的这名额!咱们这儿干了多少年的老同志都没轮上呢,有些人这才来几个月,就能代表供销社出去支援了?哼,谁知道里头有啥门道……” 林棠本来不想搭理她,但这人越说越不像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走关係、没能力,她要是再不吭声,倒显得真理亏了。 林棠转过身,正视著徐娇娇,语气平静,但话却毫不客气:“徐娇娇同志,我是凭著自己的业务能力和工作表现,得到领导信任,才被安排出去支援的!不像有些人,在岗位上干了好几年,工作还是稀里糊涂,得不到赏识!自己笨,不反思,反倒看不得別人进步?这思想可要不得。” 顿了顿,林棠继续说: “再说了,出去支援兄弟单位,那是为了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是为了好好干活!哪能整天就琢磨著给自己单位捞好处?你这思想,是不是太不端正了?咱们都是人民的一份子,讲的是奉献和互助,怎么能把好处、利益掛在嘴边?难怪主任当初不选你去,就是怕你这斤斤计较的劲儿,出去了反而给咱们供销社丟脸!” “你!你说谁丟脸了!林棠!你別在这里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徐娇娇被林棠这一番连敲带打的话噎得脸色通红,尤其是最后那句“给供销社丟脸”,简直戳中了她的肺管子。 她气得把手里的抹布一扔,张牙舞爪地就想朝林棠扑过来,看架势像是要动手。 “徐娇娇!你干什么!” 张雪梅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严厉。 “上次你因为乱嚼舌根,被关科长叫去谈话批评的事儿,你是不是忘了?这才安分几天?又想惹事?是不是真想去把腿摔断的红英婶替下来,天天去扫大院、倒痰盂才舒服?” 徐娇娇被张雪梅这么一拦一嚇,尤其是听到“扫大院、倒痰盂”,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知道张雪梅虽然是普通职工,但资歷老,为人正派,说话在科长那儿也有分量,要是她去申请,说不定自己真能被看去做卫生工作。 狠狠瞪了林棠一眼,到底没敢再闹,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著,转身去旁边拿秤桿,路过的地方都传出砰砰响。 一场小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之后的一上午,虽然没什么说话声,但气氛还算和谐。 毕竟年味儿还没散尽,该卖山货土產换钱过年的农民,早在年前就差不多卖完了,这会儿来交售东西的人很少,大家的工作也清閒,主要精力都放在整理年前的帐目和准备开春的收购计划上。 到了中午,院子里传来大货车的轰鸣声,是储运组的车回来了。 关科长从车上跳下来,一眼看见林棠,便走过来,语气和蔼地问:“小林,回来啦?沪市那边,事情都还顺利?处理好了?” 林棠知道关科长问的是林霞案子后续,以及文月几个受害者的情况,便点点头,诚恳地说:“都处理好了,谢谢科长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关科长是知情人之一,见林棠神色放鬆,便放下心,转身又去指挥小伙子们卸货入库了。 就在这时,一个娇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呦~成仁哥!你小心点呀!这袋子沉,你挑个小点儿的嘛!来,我帮你搭把手!” 只见徐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正在从车上扛麻袋的吴成仁身边,脸上堆满了甜得发腻的笑容,伸著手作势要帮忙,那声音语调,跟上午针对林棠时那刻薄样儿,简直判若两人。 吴成仁正扛著一袋山货,见有人搭话,也没多想,隨口道:“哦,没事儿,我扛得动。” 等吴成仁帮著把一车货都卸完,拍拍身上的灰,才注意到徐娇娇还跟在自己旁边,他皱了皱眉,语气有点无奈地说: “娇娇姐,你別叫我哥,我比你岁数小呢!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这还没对象呢,你这么叫,让人听见了容易误会。” 徐娇娇立刻捂著嘴“咯咯”笑起来,身子还扭了扭:“哎呀,啥姐不姐的,多见外!你以后就叫我娇娇就行!” 说著,徐娇娇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硬糖,不由分说地塞到吴成仁手里,“给!今儿带的糖,分你几块甜甜嘴!干活辛苦了!” 第160章 主任的侄子 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这一幕的林棠,简直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清状况。 自己才离开不到一个月,这徐娇娇和吴成仁就这么熟络了?她一脸疑惑地看向旁边正在整理框子的周蓉,用眼神询问:这啥情况? 周蓉会意,撇了撇嘴,拉著林棠往二楼食堂走的路上,才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跟林棠解释: “棠棠,你是不知道!这吴成仁,是咱们主任的亲侄子!年前有一次主任来视察工作,这小子没注意,当著大伙儿面喊了句『舅舅』,露馅了!” 周容说著,又嫌恶地回头瞥了一眼还在跟吴成仁套近乎的徐娇娇。 “自打那以后,这徐娇娇的脸皮啊,算是厚到天边去了!只要一有机会,就围著吴成仁打转,中午吃饭都恨不得贴到人家身上去,那殷勤劲儿,嘖嘖,我看著都害臊!” 林棠更惊讶了:“徐娇娇?她不是结婚了吗?她男人……” “是结婚了!” 周蓉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鄙夷。 “她男人跟我家那短命的在一个厂,不过工种不一样,她男人是跑长途的司机,一出车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我们那片家属楼的人,谁不知道她徐娇娇是什么德行?只要是单身汉,她就能凑上去跟人家『聊得来』,靠著撒娇卖痴,没少从那些傻小子手里骗吃骗喝、蹭东西!” 周蓉打开了话匣子,边走边跟林棠倒豆子。 徐娇娇这毛病,打小就有,对女人一个样,对男人又是另一个样,就靠这手,才从村里嫁到了县城,又哄得她男人花钱给她买了这么个工作。 结了婚倒是消停了一阵,可她男人老不在家,她哪耐得住寂寞?刚开始连结了婚的邻居都敢招惹,后来被人家的婆娘堵著门抓花了脸,才收敛了点,只敢找单身的了。 她婆婆没少跟她男人告状,可徐娇娇会装啊,一哭二闹三委屈,又没真被人捉姦在床,她男人半信半疑,最后也不了了之。 这徐娇娇,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只要好处实实在在落她口袋里了,別人背后说几句閒话,她全当没听见,还觉得是那些女人嫉妒她『受欢迎』呢! 徐娇娇刚到供销社的时候,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关宏伟,觉得人家小伙子高大精神,又是科长的侄子,要是把人哄住了,这採购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结果呢?关宏伟那是啥人?眼光高著呢,嘴巴更是不饶人,当场就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嚇唬她说要去贴大字报揭露她。 这不要脸的,就怕横的,徐娇娇这才老实了,不敢去惹关宏伟。 后来吴成仁来了,徐娇娇一开始也试探过,发现这小子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只花在自己身上,对別人抠门得很,本来都放弃了。 结果,前段时间一听他喊主任『舅舅』,好傢伙,那热情一下就又起来了! “你等会儿瞧瞧,她都恨不得长在吴成仁身上!” 听完周蓉这一大段科普,林棠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心里对徐娇娇这人更是无语。 两人说著话,走到了食堂二楼。 刚过完年,肚子里油水足,林棠这会儿就想吃点清淡的,只要了一份凉拌菠菜和醋溜土豆丝。 周蓉更节俭,只打了一份菜汤,主食是自己从家带的粗粮饼子,用开水一泡就能吃。 两人刚坐下没吃几口,就见吴成仁端著饭盒走了过来。 他看到林棠饭盒里只有素菜,眉头微微一皱,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饭盒往前一推,里面赫然是几块油光红亮的烧鸡。 “林棠同志,怎么就吃素啊?来,尝尝这烧鸡,味道还不错。” 吴成仁说著,就要把鸡块往林棠饭盒里夹。 林棠嚇了一跳,赶紧把自己的饭盒往回挪了挪,客气但坚定地推辞:“不用了不用了,吴成仁,你自己吃吧!我这两天就想吃点清淡的,谢谢啊!” 吴成仁有点訕訕的,刚要把饭盒收回去,徐娇娇就像个影子似的,“啪”一声把自己的饭盒放在了周蓉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在了吴成仁正对面。 徐娇娇瞟了一眼那烧鸡,又看看林棠,语气酸溜溜地开口:“哟,成仁,你这烧鸡,林棠可以吃,那我能不能也尝一块啊?林棠人家有男人疼著,家里好吃好喝的,哪看得上这点肉?” “不像我,男人常年在外跑车,婆婆又厉害,在家里连口肉都难吃上,就盼著有人能心疼心疼我呢!” 徐娇娇这话说得哀怨婉转,眼神还直往吴成仁脸上飘。 吴成仁脸色有点尷尬,看了一眼林棠,见她没什么反应,才不大情愿地说: “能吃,你夹吧。” 徐娇娇立刻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伸筷子夹走了最大的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夸张地嚼著,还不忘继续她的诉苦表演。 周蓉在桌子底下偷偷扯了扯林棠的衣角,对著林棠挤眉弄眼,脸上憋著笑。 林棠也心领神会,对著周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看透了徐娇娇那点小心思,只觉得可笑。 吃完饭,还有半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因为今天储运组的人回来得多,隔壁的办公室坐满了閒聊打盹的人,有点吵,林棠便回了中间的收购点,打算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刚趴下没几分钟,迷迷糊糊间,林棠忽然觉得肩背上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盖了上来,带著一点陌生的皂角味和体温。 她一惊,立刻抬起头,转头一看,睡意全消。 竟然是吴成仁! 他正站在自己身后,而自己背上,披著的正是吴成仁那件半新不旧的工装外套! 见林棠醒了,吴成仁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体贴的笑容,解释道:“棠棠,这会儿天还冷,你这么趴著睡容易著凉,盖上件衣服暖和点,你放心,我身体壮,不怕冷!” 林棠脑子还有点懵,第一反应是,谁关心你冷不冷了啊!隨即才注意到吴成仁对她称呼的变化。 之前他都是规规矩矩叫“小林同志”的,这会儿怎么直接叫上“棠棠”了?这亲昵的称呼让林棠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警铃大作。 林棠立刻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地把那件工装外套拿下来,塞回吴成仁手里,语气带著明显的疏离:“不用了,吴成仁同志,我真的不冷!谢谢你的好意,你快把衣服穿好吧,別感冒了。” 吴成仁抱著被退回来的衣服,脸上那点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林棠已经转过身去整理桌面,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只好訕訕地“哦”了一声,抱著衣服低头回了隔壁办公室。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收购点另一角的桌子上,原本也趴著“休息”的徐娇娇,此刻正微微侧著头,从臂弯的缝隙里死死盯著这一幕。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翻滚著浓浓的嫉妒和怨恨,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手心。 第161章 莫名其妙的徐娇娇 第二日,供销社收购点依旧清閒,大傢伙儿就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票据,聊些閒篇,等著偶尔上门的村民。 等了小半天,才迎来今天第一个客户,是一个穿著补丁棉袄的老汉,用背篓背著沉甸甸的东西走进来。 张雪梅迎上去,帮著把背篓卸下来,才看见里面装著大米,抓了一把米在手里捻了捻,又仔细看了看成色,才点点头。 隨后,她回头对徐娇娇和林棠说: “新米,颗粒饱满完整,没啥碎米子,算一级。” “好嘞!” 徐娇娇应了一声,提起那杆大秤,准备和那老汉一起把米袋子掛上秤鉤。 可就在她弯腰去抓麻袋的时候,突然“哎哟”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痛苦不堪,捂著肚子就蹲了下去,手里的秤桿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娇娇,你咋了?” 张雪梅嚇了一跳,赶紧问道。 徐娇娇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声音虚弱:“雪梅姐,我、我肚子疼得厉害,今早起晚了,怕迟到,就胡乱扒了几口昨晚剩下的冷稀饭,估计是吃坏肚子了。” 喘了口气,徐娇娇求助地看著张雪梅。 “雪梅姐,你搭把手,帮我把这秤桿提起来吧,我这会儿肚子绞著疼,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张雪梅看她確实疼得很,也没多想,点点头:“行,那你指给我看掛哪儿,我跟你一起。” 徐娇娇面上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依旧痛苦万分,她挣扎著站起来,一只手还捂著肚子,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把米袋掛上秤鉤,其实大部分力气都是张雪梅出的。 两人合力,总算把沉甸甸的米袋掛稳了。 张雪梅提著秤桿,慢慢调整著秤砣的位置,让秤桿保持平衡。 “雪梅姐,你、你帮我看一下,现在多重了?” 徐娇娇有气无力地靠在桌边,伸著脖子往秤星上看,眼睛眯著,嘴里不停嘟囔。 “我这会儿头晕眼花的,咋看都看不清,好像、好像是六十七斤?雪梅姐,你瞧瞧是不是?” 张雪梅凑近了仔细看,认真辨认了一下,才肯定地点点头:“嗯,是六十七斤!没错。” “哦,六十七斤!” 徐娇娇重复了一句,像是確认了,又像是鬆了口气。 林棠在旁边桌后,已经根据等级和重量,飞快地算好了钱,从抽屉里数出相应的钱票,递给那卖米的老汉。 老汉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確认无误,道了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边钱货两清,徐娇娇突然又“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捂著肚子弯下腰,脸上表情比刚才更痛苦了: “不行了不行了!雪梅姐,我得去趟茅房!实在憋不住了!正好这会儿没人,我快去快回!” 说完,也不等张雪梅回应,她捂著肚子就小跑著衝出了办公室。 张雪梅看著她匆匆跑走的背影,摇摇头,嘀咕了一句:“这徐娇娇,真是,早上没人时好好的,一来人卖东西就开始肚子疼。” 她这话音刚落,院子里又传来了动静,好几个挎著篮子、背著背篓的村民说笑著走了进来,看样子是一起约好来卖鸡蛋或山货的。 “得,又来人了。” 张雪梅嘆了口气,准备自己去过秤,她走到那杆大秤旁,习惯性地去拿秤砣,手一摸却摸了个空! “咦?秤砣呢?” 张雪梅低头在地上、桌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那个沉甸甸的铁秤砣。 她眉头皱了起来,有点生气了。 “这个徐娇娇!上个茅房怎么还把秤砣拿走了?也不怕掉茅坑里!” 没有秤砣,这秤就是个摆设,根本没法称重。 几个村民等著,有点不耐烦了,但也不敢说出来,张雪梅还解释了几句。 好在徐娇娇回来得不算太慢,没一会儿就捂著肚子走了回来,脸上还带著解脱后的轻鬆。 张雪梅一见她,就没好气地问:“秤砣呢?你拿著到处跑啥?没看见来人了等著称东西吗?” 徐娇娇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这么多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哎哟!你看我!刚刚肚子疼得太急了,顺手就、就给拿走了!都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拿著东西!” 徐娇娇一边说,一边赶紧从身后拿出了那个秤砣,放回秤桿旁边。 见张雪梅还想说什么,她立刻转移话题,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对著等待的村民们说: “对不住啊各位婶子大叔,刚有点小事儿耽搁了!来,咱们这就称!雪梅姐,等会儿再说我,先给婶子们称东西,別让人等急了!” 徐娇娇这態度,跟往日里对村民爱搭不理、甚至挑三拣四的模样截然不同,弄得几个老村民都有些意外,互相看了看,没说什么。 徐娇娇这一反常態的热情,反而让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棠心里更加生疑,心里隱隱觉得,今天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下午下班前,照例要把当天收购来的东西清点入库。 管库房的是大家都喊魏叔的老职工,五十多岁,头髮半白,在库房干了小十年,经验老道。 他有个绝活,东西上手一提,重量就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这会儿,魏叔拿著帐本,一样样清点核对,轮到那袋大米时,他像往常一样,单手抓住袋角,用力往上提了提,掂量了一下分量。 隨即,他眉头就皱了起。 魏叔翻开帐本,找到大米那一栏,看著上面“六十七斤”的记录,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不对,这大米没六十七斤。” 徐娇娇一直跟在旁边,闻言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反驳道:“咋会不对?魏叔,你可看清楚了!今儿就收了这一家大米,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六十七斤!还是雪梅姐和我一起称的!” 徐娇娇转头看向张雪梅,急切地问,“雪梅姐,你记得不?就是今早第一个来的那个老汉!咱们一起看的秤,六十七斤!” 张雪梅也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上午的情形,没错,是这个数,她点了点头:“嗯,是六十七斤,我记得。” 魏叔却摆了摆手,语气是十足的坚定: “你们记错了,或者看错了!这米,我上手一提就知道,顶多六十斤!绝对没有六十七!差著六七斤呢,手感差远了!不信,咱们现在就拿秤来重新称!” 第162章 栽赃陷害 说完,魏叔不等她们反应,自己转身去库房里拿出了那杆大秤和秤砣,就在库房门口,把一袋大米掛了上去。 他调整著秤砣,秤桿很快平衡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秤星。 “六十斤整!” 魏叔指著秤星,声音洪亮,“你们自己看!是不是六十?” 竟然真的少了整整七斤! 魏叔的脸色严肃起来,他看著张雪梅和徐娇娇,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林棠: “我就说是六十吧!看看,是不是你们称的时候看错了?这可不是一斤两斤的误差,七斤大米呢!差得太多了!这问题必须找出来,是谁的责任谁承担!帐物对不上,我这库可没法给你们入!” “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称错!” 徐娇娇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是在尖叫,她指著张雪梅,“就算我一个人可能眼花了,雪梅姐还能一起眼花吗?我俩可是一起盯著看的!六十七斤,没错!” 徐娇娇的声音又大又尖,在安静的供销社后院显得格外刺耳。 这下子,不仅收购点的人,连其他科室准备下班的人,还有路过的一些职工,都被吸引了过来,好奇地围成了一个圈。 供销社的邵主任正好也从楼上办公室下来,准备回家,看到这边围了这么多人,便走了过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围在这儿吵吵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徐娇娇一见主任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抢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解释完来龙去脉,她重点强调: “主任,这大米是我和雪梅姐一起过的秤,清清楚楚六十七斤!收完就放在我们办公室桌子后面的临时柜子里了,一直没动过!那柜子的钥匙,只有管帐的林棠有!” 徐娇娇这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棠身上,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也有看热闹的兴味。 邵主任是认识林棠的,而且印象很深,郭家坳那个大案子能破,这姑娘立了功,他心里並不太相信林棠会做这种事,但眼下眾目睽睽,他必须公正处理。 邵主任看向林棠,语气还算平和:“小林同志,这柜子的钥匙,中午有没有离过手?或者给过別人?” 林棠面对眾人的目光,心里虽然因徐娇娇的指控而恼怒,但面色还算平静。 她摇了摇头,清晰地说:“主任,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没有给过任何人!而且,我今天也没有私自打开过那个临时储物柜。” “你撒谎!” 徐娇娇立刻叫嚷起来,指著林棠的鼻子,“你说没开就没开?谁信啊!上午、下午大家都在办公室,你当然没机会拿!肯定是趁中午我们都去食堂吃饭了,你偷偷拿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今天中午是最后一个来食堂的!雪梅姐可以作证!”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听,议论声一下就大了起来: “哎哟,看著挺斯文一姑娘,不像干这种事的啊!” “人不可貌相!你看她身上那件棉袄,样式多新颖,料子也好,我在外匯大楼见过类似的,贵著呢!咱们一个月工资怕都买不起!她哪来那么多钱?说不定就是手脚不乾净!” “就是!听说她之前出差了,她不在的时候可没出过这种岔子,怎么她一回来就出问题了?我看啊,八成就是她!” “好了!都给我安静点!” 一个带著威严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江玉娟,她拨开人群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事情还没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主任自有公断!你们在这里瞎猜忌、乱扣帽子,像什么话!” 江玉娟是统计科的科长,在供销社很有威信,她一开口,那些嘀嘀咕咕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林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回想起今天上午徐娇娇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一个清晰的脉络在她脑中逐渐形成。 林棠抬起头,看向邵主任,声音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 “主任,各位同志,徐娇娇说是我偷拿了六斤大米,好,我们先不说我有没有动机,就说这六斤大米也不是个小数目,用袋子装起来也不小!如果真是我中午拿的,我想问问,我怎么把它悄无声息地带出供销社?或者说,我把它藏哪儿了?” 顿了顿,林棠目光扫过眾人。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离开过供销社大院,门口保卫科的同志可以作证!既然东西没带出去,那就一定还藏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我建议,主任现在就安排人,在咱们供销社大院里仔细找一圈!” 林棠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脸色开始发白的徐娇娇,“只要东西找到了,是谁拿的,自然就清楚了!” 邵主任觉得林棠这话在理,点了点头:“小林同志说得对!东西没长腿,既然没出这个院子,就一定能找到。” 邵主任立刻提高了声音,“保卫科的同志呢?去问问,今天中午有谁带东西出去了?” 保卫科的科长就在人群里,马上回答:“主任,我问过了,今天中午除了几个空手出去吃饭的,没人带大件东西出去,林棠同志確实没出去过。” “好!” 邵主任当机立断: “那咱们现在就发动在场的同志,一起在院子里找!重点找那些角落旮旯、能藏东西的地方!一定要把这六斤大米找出来,把事情弄清楚!” 林棠第一个行动起来。 她心里已经有了明確的搜寻方向,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是直奔两个地方: ——茅厕和旁边的自行车棚。 林棠先衝进女厕所,忍著气味,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隔间,甚至看了看男厕,用棍棒翻了翻废纸篓,一无所获。 她又走出来,在厕所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林棠望著茅坑,想到徐娇娇平日抠搜的样子,就算她拿了什么东西,估计也捨不得丟进去。 接著,林棠转身走进旁边的自行车棚,车棚里停著不少职工的自行车,有些杂乱。 里面已经有好几个,被主任號召来找东西的职工在转悠,但大多心不在焉,嘴里还抱怨著耽误下班,並没有认真翻找。 林棠没有理会他们。 她先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车棚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因为下雨或泼水,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她用脚轻轻踢开几个看起来稍微鼓起的土包或落叶堆,下面除了石头就是碎砖,什么都没有。 第163章 真相大白 林棠一边找,一边用余光观察著院子里的徐娇娇。 只见徐娇娇也装模作样地在院子其他地方东翻西找,但她明显心神不寧,眼神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四处乱窜,尤其是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车棚的方向。 她那种紧张,根本不是认真找东西的状態,更像是害怕东西被找到的恐慌。 林棠心里更加篤定。 她站起身,开始逐一检查自行车棚里的自行车,包括车把、车座、车架…… 最后,林棠停在了一辆半新不旧的女式自行车上,这辆车的车座上绑著一个用旧毛线勾的套子,林棠认得,这是统计科周丽娜的车。 吸引林棠注意的,是这辆车前头的铁线车筐。 车筐里放著个灰色的、鼓鼓囊囊的旧布包,看起来像是装饭盒或杂物的。 但布包旁边,似乎还压著个黑乎乎的东西,露出一角。 林棠走过去,伸手拨开那个旧布包,下面赫然是一个沉甸甸的铁秤砣!正是收购点使用的那种! “主任!您快来!” 林棠立刻高声喊道。 听到呼喊,邵主任,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徐娇娇也挤在人群里,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指死死绞著衣角。 “秤砣?怎么在这儿?” 魏叔一眼就认了出来,弯腰把秤砣从车筐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 “不对!这个秤砣重量不对!” 邵主任沉声问:“这自行车是谁的?” 人群里,周丽娜一脸莫名其妙地挤出来:“主任,是我的车,怎么了?” 她看到魏叔手里的秤砣,更是惊讶,“这秤砣,不是我的啊!我车筐里就放了个装饭盒的布包,哪来的秤砣?” 魏叔没回答周丽娜,而是拿著秤砣快步走回库房门口,那里还放著秤桿。 他把这个秤砣掛上去,又隨手拿了一袋十斤的盐掛上秤鉤,调整位置。 很快,魏叔抬起头,语气肯定地说: “这个秤砣有问题!它標註的是二十斤的秤砣,但实际上,只有十八斤左右!如果用这个秤砣去称东西,每称二十斤,实际上都会少两斤!” 魏叔看向那袋出问题的大米,解释道: “六十斤大米,如果用这个缺斤短两的秤砣去称,按照它的误差,显示出来的重量差不多就是六十七斤!刚好对得上!” 人群里发出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看向徐娇娇的眼神立刻变了。 林棠立刻站出来,指著身体微微发抖的徐娇娇,声音清晰地向邵主任举报: “主任,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今天上午,就是徐娇娇称的这袋大米!她先假装肚子疼,让雪梅姐帮她一起看秤,误导雪梅姐確认了『六十七斤』这个错误重量!然后,她藉口上厕所,拿走了有问题的秤砣!” “我怀疑她就是那时候把这个做过手脚的秤砣换上的!不然,谁上厕所会专门拿著个沉甸甸的铁秤砣去?怕被人发现,她才把这个假秤砣放到了周丽娜同志的车筐里,企图嫁祸!就算没人发现,她也能找机会把称拿回来!” 徐娇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尖声反驳:“你胡说!林棠!你血口喷人!我、我上午是肚子疼,拿秤砣是顺手!后来我就放回去了!这秤砣是在周丽娜车上发现的,关我什么事?说不定是你自己偷了米,故意把秤砣放她车上,想诬陷我!” 周丽娜本来就是个爽利脾气,一听这话也火了,指著徐娇娇就骂: “徐娇娇!你少在这里攀咬別人!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把这脏东西放我车上是什么意思?哦!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因为领工资的事儿,我跟你有过口角,你一直记恨我对不对?你这是报復!故意想让我也沾上嫌疑!主任,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邵主任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他看著徐娇娇,沉声道:“徐娇娇,证据摆在眼前,林棠同志的分析也合情合理!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娇娇嘴唇哆嗦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偷米,这秤砣不是我放的!” 邵主任见她死不承认,失去了耐心,对保卫科的干事说:“去报警吧!这事儿既然没有人承认,那就请警察局的同志来调查,偷盗公家財物,还蓄意栽赃同事,这性质可就严重了!到时候不仅要把钱赔上,说不定还要去劳改农场接受教育改造。” 一听“报警”、“劳改农场”,徐娇娇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哭著喊道: “別!別报警!主任!我承认!是我、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错了!求求你別报警!我赔钱!我把米钱补上!求你了主任!我不能去劳改啊!” 徐娇娇终於承认了。 邵主任看著她这副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厌恶,他沉吟了片刻,说道:“看在你是初犯,也还没造成实际损失,报警就暂时免了。” 徐娇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道谢:“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但是!” 邵主任话锋一转,语气严厉。 “惩罚绝对不能少!第一,这六斤大米的钱和粮票,按照收购价,从你下个月工资里双倍扣除!” “第二,罚款五块钱,同样是工资里扣,这部分就给林棠同志,当你隨意栽赃的赔偿!” “第三,写一份深刻的检討和保证书,把你怎么换秤砣、怎么偷米、怎么企图栽赃的过程都写清楚,明天一早贴到供销社的宣传栏去,公示三天!让大家都引以为戒!” 徐娇娇听到要贴检討书,脸都绿了,这意味著她以后在供销社彻底没脸见人了,但她不敢反驳,只能哭著点头。 但邵主任还没说完。 “鑑於你品行不端,手脚不乾净,已经不適合在收购点这么重要的岗位工作了!从明天开始,你调去后勤组,接替摔伤腿的红英同志,负责打扫整个供销社大院和公共厕所的卫生!” “打扫卫生?” 徐娇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邵主任,那活儿又脏又累,是社里最被人看不起的。 “对!打扫卫生!” 邵主任冷声確定著。 第164章 来了新同事 “扫多久,就看你的表现!等红英同志腿好了,如果你表现好,认识错误深刻,或许还能考虑把你调回来。如果还是不知悔改,偷奸耍滑,那你就一直扫下去,让红英同志来干你这称秤的活儿!” 徐娇娇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彻底没了声音,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陷害林棠,最后却落得个要去扫厕所的下场。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边走边摇头议论。 林棠看著失魂落魄的徐娇娇,心里没有多少快意,只觉得这种人又可悲又可恨。 她转身,和一脸后怕与歉疚的张雪梅、还有为她打抱不平的周丽娜一起,默默地推著自行车往外走。 第二天一早,林棠踩著点走进供销社收购点的小院,刚进办公室门,她就发现里面多了个生面孔。 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圆脸姑娘,梳著两条齐肩的麻花辫,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粗布衣裳,正有些侷促地站在桌子旁边,拿著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著桌面和那杆大秤的秤桿。 听到脚步声,姑娘抬起头,看见林棠,脸上立刻浮现出靦腆又带著点不知所措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棠心里猜到了几分,主动笑著走上前,温和地问:“同志,你是新来的?是接替称秤工作的?” 姑娘见林棠態度亲切,明显鬆了口气,连忙点点头,声音很小。 “嗯,是,我、我娘是咱们供销社的清洁工,前两天不小心把腿摔断了,领导照顾,让我暂时来顶她的岗,今天又被调来了收购点。” 林棠瞭然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哦!原来你是红英婶的女儿啊!怪不得我看著有点面善,眉眼是挺像的,欢迎你来!我是林棠,管记帐的。” 姑娘见林棠这么好说话,心里的紧张又消减了不少,也小声地做了自我介绍: “林姐好,我叫杜小萱,以后,还请林姐多指教。” 林棠看出她还是有些放不开,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鬆地安慰道: “嗐,別这么客气小萱,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办公室干活了,互相照应!这儿的活儿其实不难,熟悉了就好,可比打扫卫生要轻鬆多啦,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 杜小萱听著林棠温和的话语,看著她带笑的眼带睛,紧绷的心弦渐渐放鬆下来。 她来之前听娘提过收购点的人都不错,尤其夸了林棠,说她好相处,从被给卖货的村民脸色瞧,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杜小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给娘丟脸。 上午的工作平平常常,偶尔有村民来卖点零散东西,杜小萱虽然有些手生,但在张雪梅的指点下,也算有模有样地完成了过秤。 林棠则在一旁飞快地打算盘记帐,配合得渐渐默契。 只是,这平静时不时会被院子里一道怨毒的目光打断。 徐娇娇穿著一身打著补丁、专门用来干脏活的旧衣服,手里拿著个大扫帚,正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著落叶和灰尘。 她的目光时不时就穿过窗户,狠狠瞪向办公室里正在熟悉秤星的杜小萱,那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把人烧穿。 杜小萱无意间抬头,好几次都撞上徐娇娇那恶狠狠的眼神,嚇得她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同事。 杜小萱有些不安地小声问旁边的林棠: “林姐,外面那个打扫的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她怎么老是那样看我?” 林棠顺著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徐娇娇又瞪过来,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徐娇娇这是把自己被调去扫厕所的怨气,全撒在了无辜顶岗的杜小萱身上。 林棠收回目光,拍了拍杜小萱的手背,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地安慰道: “小萱,你別理她!有些人啊,是自己心眼长歪了,看什么都觉得是別人挡了她的道,跟这种人计较,那是浪费时间,你就当她眼睛有毛病!看谁都像欠她二百五十块钱似的!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身正不怕影子斜。” 杜小萱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林棠话里的维护和暗示,心里踏实了不少,用力点点头:“嗯!林姐,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人事科的廖科长下来送一份文件。 张雪梅接过文件,眼珠一转,故意扬声问道:“廖科长,有个事儿问问您,咱们供销社最近是不是又招了新的清洁工啊?我看这院子里打扫的人,好像比往常多了似的。” 廖科长被问得一愣,推了推眼镜:“没有啊?就原来那些人,红英嫂子摔了,现在是她闺女小萱在收购点顶岗,清洁工那块暂时还没安排固定人顶呢,就让徐同志先干著,怎么了?” 张雪梅做出一脸疑惑的样子,指了指窗外慢悠悠晃荡的徐娇娇:“哦?没有吗?那我咋看徐娇娇同志打扫咱们这一个小院儿,就从早上上班扫到现在,快一上午了还没扫完呢?我还以为是她一个人负责不过来,社里又给配了人手,分担了其他区域的活儿呢!” 廖科长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转头看向林棠和杜小萱,求证似的问:“她真扫了一上午?” 林棠和杜小萱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点头。 林棠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是啊廖科长,徐娇娇同志可能身体还没適应新工作,比较仔细,扫得是慢了些。” 廖科长的脸色更沉了,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胳肢窝下一夹,二话不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院子里走去。 收购点里,林棠她们虽然听不清廖科长具体说了什么,但透过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廖科长站在徐娇娇面前,脸色严厉,手指点著地面,显然是在训话。 而刚才还一脸怨气的徐娇娇,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不住地点头哈腰,嘴里估计在不停地认错保证。 这会儿徐娇娇心里又憋屈又害怕,她之前还以为称秤累,今天真拿起扫帚才知道,那点活儿跟打扫卫生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大冷天的,扫帚又重,院子又大,落叶灰尘扫也扫不完,腰弯一会儿就酸得直不起来。 她磨磨蹭蹭,本想偷点懒,没想到被廖科长逮个正著,听著廖科长毫不留情的批评,她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第165章 陌生男人 廖科长训了足足有好几分钟,最后指著还没打扫乾净的院子角落和通往办公楼的路,严厉地说:“今天打扫不完,不准下班!我明早一来就检查,要是有一个地方不过关,你这清洁工的活儿也別想干了!社里不缺混日子的人!” 徐娇娇脸都白了,连连保证:“是是是,廖科长,我一定打扫乾净!一定!” 廖科长这才气呼呼地走了。 於是,到了正常下班的时间,林棠、张雪梅、杜小萱她们锁好办公室的门,推著自行车有说有笑地离开时,还能看见徐娇娇孤零零的身影,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下,费力地挥动著大扫帚,清理办公楼前的台阶和走廊。 徐娇娇满脸疲惫,动作迟缓,与往日那个掐著点下班、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徐娇娇判若两人。 徐娇娇一直干到天色完全黑透,供销社大院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才终於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把扫帚、簸箕放回工具间,推著自己那辆旧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大门。 夜风一吹,浑身是汗的她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两条腿又酸又痛,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平日里蹬自行车十分钟就能到的家,她今天蹬得异常艰难,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二十多分钟的路,她硬是花了快半个钟头,才拐进自家住的那片老旧居民区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边住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光亮,勉强能看清坑洼不平的路面。 徐娇娇又累又气,心里把林棠、杜小萱、廖科长骂了个遍,只顾低头蹬著沉重的脚踏板。 刚在一个拐角处转过弯,她突然觉得自行车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紧接著车把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歪去! “哎哟!” 徐娇娇惊叫一声,慌忙从车上跳下来,差点摔个趔趄。 她稳住身形,又惊又怒地转头往后看,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挡了路。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沉默地立在自行车后,刚才正是他伸手拉住了徐娇娇的车后座。 徐娇娇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来人,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但语气里还是带著惊魂未定的嗔怪:“三、三哥?是你啊!嚇我一跳!你咋在这儿?” 被称作“三哥”的男人往前凑了半步,巷子深处微弱的光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上,脸上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男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熟稔的调笑:“嗯,是我,路过,瞅著像你,今儿咋回来这么晚?这都啥时辰了。” 一听这带著点关心的询问,徐娇娇满肚子的委屈和疲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左右看看確定周围没人,身子一软,几乎要倚到男人身上,声音带著哭腔就开始诉苦: “三哥~~,你快別提了!我今儿可被一个贱人给害惨了!” 徐娇娇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怎么被林棠“设计”、怎么被调去扫院子、怎么被廖科长训、怎么加班到现在才回来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突出自己的无辜和可怜。 “三哥你说,我冤不冤?那称秤的活儿多轻鬆啊!现在可好,去扫大院,扫厕所!我今儿这腿和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走路都打飘!” 她说著,还故意晃了晃身子,显得柔弱不堪。 男人听著,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曖昧,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徐娇娇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只大手温热有力,隔著薄薄的旧工作服,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粗糙。 “腿不舒服?” 男人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那只揽在腰上的手,开始不老实地顺著她棉衣的下摆缝隙,悄然往上滑,贴上了她腰间温热的皮肤。 “哥帮你揉揉?” 徐娇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浑身一颤,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彻底软倒进男人怀里,嘴里发出一声似抗拒又似邀请的轻哼。 徐娇娇停靠在墙边的自行车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歪倒在地,车轮空转了几圈,在寂静的小巷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徐娇娇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精准地捕捉到男人的嘴唇,主动吻了上去。 男人毫不客气地回应,两人立刻在狭窄昏暗的巷角纠缠在一起,喘息声渐渐粗重,夹杂著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脚抬起来,” 男人喘息著,声音沙哑,“不是说痛?哥给你好好揉揉。” 徐娇娇很配合,顺从地將一条腿抬起,搭在了男人结实的手臂上。 单薄的棉裤滑落下去,露出一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白腻的小腿。 脚下是堆叠的衣物。 狭窄的角落,温度却在攀升,过了一会儿,徐娇娇那条支撑在地上的腿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整个人几乎完全掛在男人身上,声音又娇又媚,带著喘息:“三哥这只腿,也、也痛~” 男人低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掌控一切的得意:“呵,等著。” 男人双臂用力,猛地將徐娇娇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徐娇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交叠双腿,避免摔下去,两人的身影在墙角的阴影里彻底融为模糊的一团。 紧接著,黑暗静謐的小巷深处,响起了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女人娇媚难耐的低吟,各种曖昧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持续了许久,小巷的动静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夜风吹过巷口的呜咽。 杜小萱在收购点干了几天,小姑娘虽然性格不算八面玲瓏、嘴皮子利索,但胜在老实本分,手脚勤快,交代的活儿都踏踏实实做完。 有张雪梅在旁边时不时提点两句,这几天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大差错。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上午,收购点刚开门没多久,来卖东西的村民就比往日多了不少,许是春耕前各家都有些需要变现的零碎山货、存粮,不大的收购点里很快排起了小队。 林棠倒还好,她对各种货品的等级、单价早就烂熟於心,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报价、记帐一气呵成,效率很高。 但杜小萱这边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人少的时候她还能从容应对,这人一多,问价的、催促的、自己心里一著急,就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第166章 杜小萱出错 “誒!姑娘!明明是我先排到这儿的!你咋先给他称上了?” 一个挎著鸡蛋篮子的大婶不满地嚷嚷起来,指著旁边一个刚放下背篓的老汉。 杜小萱脸一红,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婶子!我、我没看清顺序,这就给您称!”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去接大婶的篮子。 没消停多久,给一个嫂子称黄豆时,她看著秤星,嘴里一瓢,把“二十八斤”报成了“十八斤”。 那卖黄豆的嫂子一听就不乐意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啥?十八斤?姑娘你可看仔细了!我在家明明称过,就是二十八斤!这怎么到了你们公家的地方,还带缩水的?可不能这样坑我们老百姓啊!” 杜小萱急得额头冒汗,连声道歉,又赶紧重新提起秤桿仔细看,果然是二十八斤,她红著脸更正,少不得又说了好些好话。 最后还是张雪梅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帮忙打圆场,安抚了那位嫂子几句,才算是平息了小小的风波。 林棠本来正专註记帐,听见这边几次三番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收购点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中年男人。 她认得,这是供销社的夏副主任,此刻夏副主任眉头微蹙,背著手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忙乱不堪的杜小萱身上,脸色有些严肃,但一直没开口说话。 杜小萱在又一次报错数后,也终於发现了门口视察的领导。 她心里咯噔一下,本来就因为人多忙不过来而紧张,现在被领导这么盯著,更是觉得后背发毛,生怕再出错。 越是害怕,动作就越发僵硬迟缓,称秤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之后还因为没拿稳称,撒了一地的红豆,好在这玩意儿不怕摔,大伙儿手忙脚乱地帮著捡起来。 这么一来,直接拖累了整个收购进度,原本一上午能轻鬆完成的工作,硬是拖拖拉拉,一直到临近中午吃饭,才勉强把排队的人都打发走。 收购点里终於清静下来。 夏副主任这才踱步走了进来,他没看別人,径直走到还在低头收拾秤砣、满脸羞愧的杜小萱面前,语气带著严肃与不满,“杜小萱同志,你下午下班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也不等杜小萱反应,转身就走了。 杜小萱的脸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著衣角,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知道今天上午自己的表现糟糕透顶,给收购点添了乱,她更害怕的是,这份临时顶替娘的工作,会不会因为自己笨手笨脚就给弄丟了?那娘治腿的钱可怎么办?治好腿后还能回来吗? 整个下午,杜小萱都心不在焉,做事更加小心翼翼,却也更加迟钝。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杜小萱儘管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还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往楼上的主任办公室走去,背影看著都透著担忧与害怕。 林棠收拾好东西,看著杜小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嘆了口气,想安慰也无从说起。 她刚推著自行车走出供销社大门,就听见有人喊她。 “棠棠!” 林棠回头一看,居然是大姑姐杨景丽,正站在路边朝她招手。 “大姐?你咋来了?” 林棠推车走过去,有些意外,“是有啥话要我带回去给爹娘?” 杨景丽笑著摆摆手,“不是不是,是这么回事儿!” 她脸上带著点兴奋,“上次你不是给我做了条裙子吗?开春了,我前天穿去医院上班了,好傢伙!我们科室那几个姐妹,还有隔壁护士站的,看见了都围著问!都说样子好看,料子也舒服,问我在哪儿买的,也想做一条呢!我寻思著,这不就是个机会吗?所以赶紧来找你,看你能不能帮著再设计几样?她们都想要!” 林棠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好消息! 年前年后事多,她画册上的款式好久没更新了,最近订单確实少了些,正琢磨著趁初春天气回暖,该添些新样子呢。 这次去沪市,林棠在百货商店和外匯商品店可没白逛,见了不少新颖的款式和搭配,脑子里正有不少新想法。 “行啊大姐!这是好事儿!” 林棠爽快地应下,“过两天我抽空去趟医院找你,把新画的图样带上,让姐姐们挑!” “那可太好了!” 杨景丽高兴地说,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才各自分开。 因为头天晚上在家琢磨新裙子样式,画图画得有点晚,第二天早上林棠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了,她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急匆匆就往县里赶。 气喘吁吁地赶到收购点,林棠发现办公室里只有张雪梅一个人在整理票据,平日里总是最早到的杜小萱,竟然还没来。 想到昨天夏副主任找她谈话的事,林棠心里一沉,该不会,真因为表现不好,被辞退了吧? 没等林棠的疑惑持续多久,夏副主任就背著手,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棠和张雪梅抬眼一看,跟在夏副主任身后的,竟然是穿著整齐、脸上带著刻意討好的笑容的徐娇娇! 夏副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口宣布: “经过观察决定,专业的事儿,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干更合適!杜小萱同志在称秤岗位上表现欠佳,难以胜任;而徐娇娇同志在清洁工岗位上,也未能完全达到要求!从今天起,两人的岗位调换回来,徐娇娇同志回到收购点,继续负责过秤工作。” 顿了顿,夏副主任看向张雪梅,“张组长,你是老职工了,经验丰富,徐娇娇同志这次回来,你要负责监督和指导,確保她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之前犯过的错误,绝不能再犯!” 没等张雪梅表態,徐娇娇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笑容,语气无比诚恳: “夏主任您放心!张姐您也放心!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以前的错误了!我一定服从安排,认真工作,绝不再动任何歪心思!感谢领导给我这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夏主任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御下有方,咱供销社多亏了有你!” 徐娇娇一番保证加马屁,说得流畅无比。 夏副主任似乎很受用,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 第167章 徐娇娇变了 徐娇娇,就这么又回来了。 林棠心里一阵膈应,但也无可奈何,这几天正赶上邵主任出差,供销社里確实是夏副主任说了算。 林棠看著徐娇娇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眼神,心里猜测,这背后估计少不了徐娇娇的“活动”和夏副主任的某种“关照”,只是眼下邵主任不在,她也只能静观其变。 唯一让林棠稍感意外的是,徐娇娇这次回来,似乎真“老实”了不少。 连著好几天,她都没再阴阳怪气地说些酸话,干活虽不算特別积极,但至少规规矩矩。 到了中午在食堂吃饭,更让人跌破眼镜的一幕发生了,徐娇娇竟然主动打了一盘不算便宜的凉拌白肉,端著餐盘,径直坐到了林棠和张雪梅中间。 徐娇娇把那盘白肉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脸上挤出十二分的“真诚”和“歉意”,开口道: “林棠,雪梅姐,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不少糊涂事,说了不少浑话!两位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我想明白了,咱们收购组就咱们三个人,应该团结互助,可不能闹內訌让人看笑话!以后啊,我一定好好工作,咱们互相帮衬著点儿!” 林棠看著她这番表演,心里警铃大作,完全摸不透这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乾脆沉默著没接话。 张雪梅倒是笑了一声,话里有话地说: “哟,看来这清洁工的活儿是没白干,出去锻炼几天,还真长进了不少!” 张雪梅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伸筷子夹了好几片白肉,还顺手给林棠也夹了两三片,“棠棠,吃!別客气!” 张雪梅也不知道徐娇娇打什么主意,但她心想,管你是真悔改还是假惺惺,这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想起徐娇娇之前惹的那些麻烦,这肉她吃得心安理得! 一盘白肉本就没几片,张雪梅夹了两筷子,剩下的自然归了徐娇娇。 这顿饭,就在一种微妙而怪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后,三人回办公室午休。 今天储运组出车了,隔壁大办公室空著,有长条椅可以躺著休息。 “呀!娇娇,你这脖子上……” 张雪梅刚脱了外套,一抬眼正好看见正在脱外衣的徐娇娇,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神里带著促狭的笑意。 “我说呢,今儿咋这么大方,还请我们吃肉,这是你家那口子回来了?把工资上交了,底气足了?” 林棠闻言也望过去。 只见徐娇娇里面穿了件低领的薄毛衣,领口处,一片曖昧的红痕清晰可见,从脖颈侧一直向下蔓延,隱没在衣领之下,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徐娇娇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她迅速把刚脱下的外套胡乱搭在自己上半身,正好遮住了那些痕跡,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是回来了。” 张雪梅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继续笑著打趣:“你们这小年轻的,就是不一样!难得见一面,估计是小別胜新婚?这露出来的地方都这么战况激烈,衣服底下……岂不是更没法看了?嘖嘖!” 徐娇娇脸皮再厚,被这么当面调侃也有些掛不住,她赶紧翻了个身,背对著张雪梅和林棠,声音闷闷的:“雪梅姐!你別笑话我了!中午就这点时间,赶紧睡吧,下午还得上班呢!” 张雪梅哈哈一笑,也躺了下来。 “行行行,这就睡!你昨晚估计折腾了一宿,是该好好补个觉!” 之后几天,徐娇娇继续延续她的『好人』人设,她不仅不再挑事,还时不时带些瓜子、花生、水果糖之类的零嘴到收购点,分给大家吃。 林棠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秉承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想法,她刻意和徐娇娇保持著距离,对方递过来的吃食也一概婉拒。 可徐娇娇就像看不懂脸色似的,脸皮厚得惊人,没事就往林棠跟前凑,找些鸡毛蒜皮的话说,热情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棠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总觉得徐娇娇这反常的热情背后,藏著什么不好的心思。 瞧,这会儿刚上班没多久,徐娇娇又提著一个布袋子进来了,嘴里招呼著: “来来来,大家尝尝,我家自己炒的南瓜子,香著呢!” 今天储运组的人也在办公室等著出车,看到徐娇娇这做派,几个小伙子都面面相覷,一脸惊讶,谁也没好意思主动上前去拿。 周蓉悄悄对林棠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问:“这唱的哪出?” 林棠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懂。 徐娇娇见没人动,脸上笑容不变,提著袋子一边给每个人桌前抓一把,一边说著: “大家別客气,都尝尝!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不少糊涂事儿,现在想明白了,咱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应该团结友爱,关科长、钟组长,来你俩多抓点,之前多谢你们包容我!” 徐娇娇挨个分著瓜子,只是走路的姿势显得有些奇怪,双腿好像並不拢似的,迈步很慢,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彆扭。 关宏伟是个直肠子,接过瓜子也没多想,一边嗑一边大咧咧地问:“徐娇娇,你走路咋一拐一拐的?腿摔了?” 徐娇娇分瓜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隔了好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啊,对,是、是骑自行车不小心,撞墙上了,摔了一跤。” 旁边的周蓉听了,抿嘴笑了笑,眼神在徐娇娇身上转了转,意有所指地开口: “这可不像摔跤摔的,娇娇啊,就算你家男人回来了,那事儿也得悠著点啊!我今儿早上上班,正好看见他们车队发车了,这一走又得个把月,接下来你就能好好歇歇了!” 顿了顿,周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调侃,“就是啊,这刚开了几顿荤,接下来又要吃素了,不知道你习惯不?不过我看你们这劲头,说不定啊,你肚子里都已经揣上娃了!这几天可千万好好养著,別大意!秦婶子老早就盼著抱孙子了呢!” 周蓉这话说完,办公室里几个结了婚的妇女都会意地笑了起来,眼神曖昧,只有毛头小子关宏伟和吴成仁听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偷偷往徐娇娇腿上瞟。 徐娇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心里把那个不知轻重的“三哥”骂了千百遍。 第168章 三哥找上门 下班后,徐娇娇推著自行车,故意绕了远路,从家属区另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回家,避开了可能遇到熟人的路线。 到了半夜三更,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徐娇娇睡得正沉,被一阵重物落地的轻微声响和窗户被风吹动的哐当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起身,打算去关严窗户。 刚坐起来,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她猛然看见床前立著一个高大的黑影! “啊——!” 徐娇娇嚇得魂飞魄散,惊呼声差点衝口而出。 那黑影动作极快,一步跨到床前,带著湿气和水腥味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別叫!是我!” 徐娇娇惊魂未定,心臟狂跳,听出是三哥的声音,这才稍微放鬆,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慌包裹。 徐娇娇用力掰开男人的手,压低了声音,带著惊怒:“三哥?你、你怎么进来的?!快出去!这太危险了!等会儿我婆婆醒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想把男人往窗边推。 男人却顺势转身,大剌剌地坐在了床沿上,甚至往后一倒,半躺了下来。 黑暗里,男人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不悦:“今儿下班,绕路了?故意躲著我?” 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徐娇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里的阴鷙和那股令人心悸的控制欲,她身上那些尚未消退的伤痕似乎又开始隱隱作痛。 徐娇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再推拒,而是抬腿上了床,躺在了男人身边,声音放得又软又媚,带著哀求:“三哥,今儿,能不能放过娇娇?我身上真的不舒服,还疼著呢。” 男人却只是冷嗤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舒服?姓秦的回来了,伺候了他几天,就不愿意跟我了?嗯?” “不是!三哥,绝对不是!” 徐娇娇连连摇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你上次说的话,我都记著呢!你不让我跟他……我、我都儘量避著了!就是三哥你太、太厉害了,我这两天真的难受得紧,走路都费劲,今儿还被人看出来了。” “现在秦峰又走了,要是再出现痕跡,別人肯定能猜出来,娇娇就不能做人了,呜呜呜~,三哥疼疼娇娇~” 男人对徐娇娇的解释和求饶无动於衷,他动作粗暴地扯开徐娇娇单薄的衣服,三两下就將她剥得精光,冰冷的空气激得徐娇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没听话,我要亲自检查一下才知道。”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如同毒蛇吐信。 “乖,手拿开。” 徐娇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她想到前天晚上的情景,身子忍不住发抖。 徐娇娇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衣服口袋,里面鼓鼓的。 徐娇娇心里一紧,把手放进口袋,立刻摸到了那熟悉的物件。 徐娇娇抱住男人的头,“三哥,不用那东西,好不好,娇娇受不住,求你了~” 男人继续自己的动作,把人摆成自己喜欢的姿势,又摸索著把油灯点亮,眼神上下打量,看著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儿,满意地笑了,像是欣赏一件优秀的作品。 “前晚,是我给你办事儿的报酬,没点好处就想老子给你办事儿?岗位要回来了,就开始躲我了?有这好事儿?今儿还绕路,你知道我在巷子里等了多久?放心,我不要求多了,我今晚等了多久,你就……” 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响起了木床的吱呀声,混合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与窗外渐渐变大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诡异而令人不適的交响曲。 好在今晚的雨够大,给这场交易蒙上了一张遮羞布。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娇娇瘫软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看著旁边柜子上,仿佛感受到,煤油灯也在不停地晃动,身上传来的不適与疼痛,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窗外冰冷的雨丝,悄然渗入她的心底,自己当初的选择,真的对吗?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但下一秒,这个软弱的念头就被徐娇娇狠狠掐灭。 不!不能犹豫!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三哥答应过的,他会帮自己!工作不是已经要回来了吗? 只要听话,只要把他伺候好了,其他的东西,林棠有的,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拥有的,她徐娇娇,总有一天也能得到!一定! 第二天,徐娇娇破天荒地没有准时出现在供销社。 一直等到快九点,收购点开门营业都有一会儿了,徐娇娇的婆婆秦婆子,才拉长著一张脸,慢吞吞地晃悠到了收购点办公室门口。 “那个,我是徐娇娇的婆婆,来给她请个假。” 秦婆子语气硬邦邦的,脸上全是不耐烦和嫌恶,“她说她感冒了,病得起不来床。” 张雪梅问:“严不严重啊?要请几天假?” 秦婆子撇撇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就请一天!又不是啥金贵身子,还要请多少天?请多了,不晓得要扣多少钱!败家玩意儿!” 秦婆子对徐娇娇这个儿媳妇是十二万分的不满,平日里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懒得出奇,偏偏儿子一回来,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股子矫揉造作的劲儿,看得她眼睛疼。 昨天走路那歪歪扭扭、双腿发软的样子,简直把老秦家的脸都丟尽了!她既嫌弃徐娇娇不知羞、没人样,心里又矛盾地盼著她能赶紧给老秦家生个孙子传宗接代。 今天早上,徐娇娇確实一副病懨懨的样子,脸色潮红,声音嘶哑,说自己浑身酸痛,头痛欲裂,肯定是发烧了。 她央求秦婆子帮她去请假,秦婆子本不想管,但看著徐娇娇那副似乎真病得不轻的模样,又听她虚弱地提了一句,说她肚子里,很有可能怀了自己的大孙子了,不能逞强去上班,万一累出个好歹…… 秦婆子这才被“孙子”两个字拿捏住,不情不愿地来了供销社,可她又心疼钱,只肯给请一天假。 第169章 春风得意的徐娇娇 此刻,徐娇娇还躺在秦家那张惨不忍睹的木板床上,小腹的阵阵酸痛,和下身传来的异样,让她丝毫不想动弹,完全没有胃口吃饭,甚至连抬起手臂穿衣服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徐娇娇强忍著不適,挣扎著爬下床,踉蹌地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廉价的、巴掌大的圆形铁皮药膏盒。 她抠出一些散发著刺鼻气味的、褐黄色的膏体,颤抖著手,涂抹在身上那些红肿青紫、惨不忍睹的伤痕上。 劣质的药膏刺激著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刺痛,特別是那最红肿的位置,连碰都不敢碰,徐娇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迅速涂完药,像丟掉烫手山芋一样把药膏盒塞回原处,然后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带著余温的被褥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寒意,也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疼痛。 黑暗中,徐娇娇的牙齿紧紧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然而,当她想起三哥凌晨离开前,在她耳边留下的那句低沉而充满诱惑的承诺时,身上的疼痛仿佛真的减轻了些许。 徐娇娇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逐渐变得幽深,里面混杂著委屈、痛苦,以及一种扭曲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得逞了。 …… 今儿徐娇娇没来收购点上班,林棠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连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下班的时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林棠推著自行车,和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走出供销社大门。 等回了第七生產队,还没进自家大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嘹亮的、带著委屈和疼痛的哭嚎声,中间还夹杂著杨景业压著火气的训斥,还有小男孩求饶的哭喊。 林棠心里“咯噔”一下,是豆豆?还是圆圆?出什么事了?打架了?被欺负了?各种不好的念头瞬间挤满了她的脑子。 院门敞开著,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杨景业带著怒意的声音传来,“能耐了你!还敢带著妹妹乱跑!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哇——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別打了!哇——” 这是豆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林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几乎是跑著衝进了屋子。 只见堂屋中央,杨景业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根细竹条,豆豆站在他对面,小脸哭得跟花猫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小手紧紧捂著自己的屁股,一抽一抽的,看著好不可怜。 而更让林棠心头髮紧的是,旁边的小凳子上,婆婆朱阿玉正抱著圆圆,小丫头额头上赫然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像个小寿星公,眼睛也红红肿肿的,显然是狠狠哭过一场,此刻正委委屈屈地缩在奶奶怀里,小嘴撇著,时不时还打个哭嗝。 “这是咋回事?” 林棠声音都变了调,几步衝到朱阿玉身边,小心翼翼地去查看圆圆的额头,手指还没碰到,心就先疼得揪了起来。 “圆圆!娘的乖宝,告诉娘,头怎么了?谁打的?啊?” 林棠心疼得不行,语气里也带上了著急,抬眼就看向杨景业,“你发什么火,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豆豆,你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和妹妹了!” 杨景业见媳妇儿回来,他把手里的竹条往地上一扔,没好气地指著还在抹眼泪的豆豆: “你让你这俩臭小子自己说!看他今天干了啥好事儿!” 豆豆被他爹一指,嚇得又往后缩了缩,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认错: “娘,呜呜呜,没人欺负我们,是我不好,我没看好妹妹,呜呜,我做了错事儿,害妹妹受伤了!” 一旁的志强也你好多少,豆豆还能解释几句,这小子已经抽噎地说不出话了,看著比圆圆这真正受伤的人还惨。 林棠看这情形,也知道不关別人的事儿,是自家儿子搞事情了!她强压住心疼,先把圆圆从朱阿玉怀里接过来,搂在怀里轻声哄著: “圆圆乖,不哭了,娘回来了,告诉娘,头还痛不痛?” 林棠仔细看了看那个鼓包,还好,没有破皮流血,就是肿得厉害。 圆圆被娘抱著,见著熟悉的人,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小嘴一瘪,金豆子又要往下掉。 林棠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甜滋滋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圆圆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小嘴巴一动一动地吮吸起来,眼泪也神奇地止住了,只剩下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林棠又问了一遍:“圆圆,头还痛吗?告诉娘。” 圆圆含著糖,眨了眨还红著的大眼睛,竟然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糖糖,甜。” 显然,美味的奶糖已经成功覆盖了额头的疼痛,这小丫头简直记吃不记打。 林棠哭笑不得,又指著她的眼睛:“那眼睛呢?眼睛痛不痛?怎么红红的?” 圆圆还是摇头,小手甚至想去抓额头上那个鼓包,被林棠眼疾手快地拦住。 “不能碰哦,圆圆乖。” 小丫头便又安心地缩回娘怀里,专心对付她的奶糖去了,仿佛那摔出来的大包,都跟这颗糖一样,甜过就忘了。 见圆圆確实没什么大碍,精神头也不错,林棠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她把圆圆重新交给婆婆抱著,转身走到还在抽噎的豆豆面前,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鼻涕,语气严肃但不再像刚才那样焦急: “豆豆,现在好好跟娘说,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志强哥哥,带妹妹去哪儿了?妹妹头上的包是怎么来的?不许撒谎,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豆豆看著娘平静但认真的眼神,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旁边一直缩著脖子降低存在感的志强,也被他爹杨景邦拎了过来,小哥俩並肩站著,像两只霜打的小茄子。 原来,今天下午阳光正好,豆豆和志强在院子里玩弹珠,玩著玩著就觉得没意思了。 豆豆看著坐在小椅子上,乖乖玩布娃娃的圆圆,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志强哥!” 豆豆凑到志强耳边,小声说,“咱们带圆圆出去玩吧!” “带她?” 志强看了一眼路都走不稳当的小堂妹,有点犹豫。 “她这么小,走得慢,还爱哭,带她干啥?” “哎呀,你不懂!” 豆豆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我妹妹长得最好看!比你们队的妞妞、丫丫都好看!眼睛最大!皮肤最白!我带她出去,让其他人都看看,我豆豆的妹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妹妹!” 豆豆心里美滋滋的,想像著小伙伴们围著圆圆惊嘆羡慕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个哥哥简直太有面子了! 第170章 抱出去炫耀 志强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圆圆確实长得像年画上的福娃娃,带出去肯定拉风。 两个小子一拍即合,趁著朱阿玉在厨房忙活,杨景邦和杨景业还没下工,悄悄溜到圆圆身边。 豆豆蹲下,用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哄道:“圆圆,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外面可好玩了,有花花,有蝴蝶,还有甜果子吃!” 圆圆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哥哥,又看看志强哥哥,小脸上露出好奇的笑容,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伸出小手:“哥,抱!” “哎!哥哥抱!” 豆豆顿时豪情万丈,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沉甸甸的圆圆抱了起来,差点一个趔趄往后倒,好在志强在旁边护著,三个小豆丁就这样鬼鬼祟祟,又意气风发地溜出了家门。 一开始很顺利,豆豆抱著圆圆在村里显眼的地方溜达,果然引来了不少村里玩耍的孩子。 “豆豆,这是你妹妹?真白净!” “哇,她眼睛好大!像葡萄!” “豆豆,让我摸摸她脸行不?” …… 听著小伙伴们的夸讚,豆豆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下巴抬得老高。 志强也与有荣焉。 玩了一会儿,有人提议玩捉迷藏,豆豆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完全忘了身旁还有个小累赘。 负责找人的孩子开始背过身数数:“1、2、3……” 其他孩子“呼啦”一下全散开,各自寻找藏身之处,就连志强也不见人影了,早把小圆圆忘乾净了。 豆豆这才慌了神,拉著圆圆跑不快,眼看就要数到二十了!他急吼吼地环顾四周,瞅见不远处生產队的草垛有个缝隙。 “快!圆圆,咱们藏这里!” 豆豆扶著圆圆,手忙脚乱地想把她往草垛缝隙里塞。 草垛的洞口对他们小孩来说刚好,但对圆圆这种笨手笨脚的,就有点勉强。 小丫头懵懵懂懂,配合著往里钻,可胖乎乎的小身子卡在中间,小屁股还撅在外面。 “圆圆!快进去点!屁股!屁股收进去!” 豆豆急得直跳脚,伸手去推圆圆的屁股。 圆圆被推得不舒服,扭了扭身子,不但没进去,反而把洞口堵得更严实了。 豆豆自己的半个身子也暴露在外。 “找到啦!豆豆在那儿!草垛后面!” 找人的孩子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们露出的马脚。 豆豆和圆圆,成了第一批被抓住的倒霉蛋。 轮到豆豆找人了。 他把圆圆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著,叮嘱道:“圆圆,你乖乖坐在这儿,不许动!哥哥去找人,很快就回来!找到他们就贏了!” 说完,就急吼吼地衝出去,到处找藏起来的小伙伴。 圆圆很听话,真的乖乖坐著,好奇地看著哥哥跑来跑去。 可是等了好久,哥哥还没回来,她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挪下石头,迈著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著豆豆刚才跑远的方向走去,嘴里含糊地喊著:“哥、哥,带圆圆” 地上不平,有碎石和小土坑,圆圆走著走著,脚下被一根凸起的树根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额头正好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草坝。 豆豆正趴在一个柴火堆后面,听见妹妹的哭声,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只见圆圆趴在地上,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大青包,小脸哭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豆豆嚇得魂飞魄散,跑过去想把妹妹抱起来,又怕碰疼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也跟著哇哇大哭起来:“圆圆!妹妹!你別哭!哥哥错了!哥哥不该丟下你!呜呜呜,咋办啊?” 志强和其他孩子也闻声围了过来,看到圆圆头上的大包,也都嚇傻了。 闯了大祸的两个小子,哪还敢回家?豆豆抱著哭得直打嗝的圆圆,志强在旁边团团转,最后两人躲到了村子后面的老槐树下“商量对策”。 “咋办啊豆豆!圆圆头上这么大个包,回去肯定要被揍死了!” 志强哭丧著脸。 豆豆看著妹妹额头上触目惊心的鼓包,心里又怕又悔,眼泪吧嗒吧嗒掉。 “都怪我,我不该带妹妹出来,更不该丟下她,呜呜呜,圆圆摔了个大包,要是变丑了咋办?” “要不,我们去找阿才爷爷吧?他是大夫,能给妹妹看看。” 向阿才是队上的赤脚医生,豆豆生病时去过两次。 “不行!” 志强立刻反对,小脸上满是“智慧”的光芒。 “阿才爷爷知道了,肯定会告诉我爹和三叔的!那咱们不还是得挨揍?” “哦!豆豆,我记起来了!我娘有次切菜割了手,我爹就去后山扯了一种叶子,捣烂了敷上,很快就好了!咱们也去找那种叶子,给圆圆敷上,包消了,不就没人知道了?” 豆豆一听,觉得这主意简直天衣无缝!既能治好妹妹,又能免去皮肉之苦! 他立刻破涕为笑:“志强哥你真聪明!快!咱们去找那种叶子!” 两人把圆圆安置在树下,叮嘱她別乱跑,还拜託了熟悉的小伙伴帮忙照看著。 圆圆这会儿哭累了,抽抽搭搭地坐著,他俩见了,一头扎进了后山的草丛里。 但他们根本分不清哪种是止血消炎的草药,只凭著模糊的记忆胡乱揪了几把看起来绿油油、有点像的野草叶子。 跑回树下,豆豆找了两块相对乾净的石头,把叶子放在上面,用另一块石头吭哧吭哧地砸,直到砸出绿色的汁液。 然后,他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团烂糊糊、散发著青草怪味的“草药泥”,就要往圆圆额头上的大包敷去。 “哥,不!” 圆圆看著那团绿乎乎的东西,瑟缩了一下。 “圆圆乖,敷上就不痛了,哥哥给你吹吹。” 豆豆学著大人的样子,鼓起腮帮子对著鼓包吹了吹,然后郑重其事地把“草药泥”糊了上去。 绿色的汁液顺著圆圆的额头往下流,有些流进了她的眼睛里。 “啊!痛痛!哇!” 圆圆立刻难受地闭上眼睛,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小手想去揉眼睛。 “別揉!圆圆別揉!” 豆豆和志强都慌了,赶紧抓住圆圆的小手。 可汁液刺激得眼睛生疼,圆圆哭得更大声了,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混合著绿色的草汁,別提多狼狈了。 这下,两个“小神医”彻底傻眼了,看著妹妹眼睛红肿、额头糊著不明绿色物体,还哭得撕心裂肺的惨状,什么绝密计划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巨大的恐惧和愧疚淹没了他们。 “完了完了,豆豆,妹妹眼睛会不会瞎啊?” 志强带著哭腔问。 豆豆嚇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他和志强合力,一个抱上身,一个抬腿,像搬运什么易碎品一样,踉踉蹌蹌地抬著还在哭泣的圆圆,朝著赤脚医生向阿才家走去。 第171章 认错 向阿才一看圆圆这架势,又是大包又是绿汁糊眼,也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赶紧用乾净的温水给圆圆清洗了眼睛和额头,仔细检查了一下,確定眼睛只是被刺激,没有大碍,额头的大包需要涂消肿药。 等把圆圆收拾乾净,便让两个垂头丧气的小子把人送回了家,自然也没忘了跟刚下工回来的杨景业和杨景邦“好好”描述了一番两个小子的壮举。 於是,就有了林棠回家时看到的那一幕。 杨景业已经气得打了了豆豆几下,正等著林棠回来“会审”呢。 听完豆豆抽抽搭搭、夹杂著志强补充的完整敘述,林棠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看著眼前两个灰头土脸的皮小子,眼睛肿得像桃子,再看看怀里虽然顶著个大包的可怜闺女,她已经啃完糖,开始好奇玩自己的衣服扣子。 林棠心里那股火气渐渐被无奈和后怕取代。 她拉过豆豆和志强,让他看著自己,语气严肃:“豆豆,志强,你们现在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豆豆低下头,小声道:“我不该、不该偷偷带妹妹出去,还不看好她,让她摔跤!” 志强跟著补充:“还有我,我不应该乱出主意,乱给妹妹敷东西,差点伤了妹妹眼睛,三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著,兄弟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悔恨。 林棠摸了摸他们的头,声音缓和下来:“知道错就好!第一,你们是哥哥,带妹妹出去可以,但必须告诉大人,而且要时时刻刻看好她!妹妹还小,走路不稳,需要人牵著、抱著,你怎么能丟下她自己跑去玩?” “第二,遇到妹妹受伤,第一时间应该找大人,找阿才爷爷这样的医生!你们自己乱弄,万一用错了药,让妹妹伤得更重怎么办?那不是害了妹妹吗?你看今天多危险!” 豆豆用力点头,哭得打嗝:“娘,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一定看好妹妹,有事就找大人,呜呜呜……” 志强也在旁边小声保证:“三婶,我也错了,我再也不出餿主意了!” 林棠又看向怀里懵懂的圆圆,亲了亲她还有些红肿的额头,柔声道:“我们圆圆今天受委屈了,也嚇坏了吧?以后要记住,走路要慢慢走,看见石头要绕开,摔倒了要大声喊哥哥,喊爹爹娘娘,知道吗?” 圆圆似懂非懂,但听到娘温柔的声音,还是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甜甜地应了一声:“嗯!” 一场风波,终於在孩子的哭声中开始,又在林棠的教育,和圆圆无忧无虑的笑声中暂告段落。 当然,豆豆和志强接下来几天的零嘴肯定是没有了,还得负责给圆圆洗几天的衣服,放学回家后,也不能出去玩,要好好陪著圆圆,以示惩戒。 …… 第二天,请了一天假的徐娇娇,踩著上班的点,满面春风地回到了收购点。 她今天显然刻意打扮过,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还別了个时兴的有机玻璃发卡,身上穿了件崭新的確良衬衫,外面套著供销社统一发的蓝布罩衫,但领口故意翻出来,衬得那衬衫格外扎眼。 最惹人注意的是她脸上那副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著藏不住笑意的模样,跟昨天早上那副病懨懨、走路都彆扭的样子判若两人。 徐娇娇一进门,就从隨身拎著的布兜里掏出两小包,用褐色油纸包著的东西,分別放在了林棠和张雪梅的桌上。 “林棠,雪梅姐,尝尝这个!朋友给的,说是外国货,巧克力!可甜了!” 徐娇娇声音清脆,带著一股子显而易见的炫耀和示好。 张雪梅拿起那小包东西,看了看上面印著的看不懂的外文字母,又掂了掂分量,有些惊讶: “哟,巧克力?这东西可金贵!供销社来了都得抢破头,还得要外匯券呢!娇娇,你朋友够大方的啊!” 林棠看著桌上那包巧克力,又抬眼看了看徐娇娇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劲儿,心里非但没有一丝高兴,反而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徐娇娇这几天反常的热情和今天这份过於贵重的礼物,都让她觉得极不寻常。 她没动那巧克力,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吃不惯太甜的东西,你留著自己吃吧。” 徐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也不坚持,转而把那包巧克力收回来,撕开自己那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夸张地眯起眼。 “哎呦喂!真香!真甜!到底是外国来的好东西!” 她今天似乎心情特別好,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东西,一边时不时就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徐娇娇也没跟著打扫卫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奏,眼神偶尔飘向窗外,又迅速收回来,嘴角始终掛著那抹意味深长的、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喜事的笑容。 张雪梅被她这反常的愉悦劲儿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 “娇娇,你这是捡著钱了还是咋的?从进门到现在,嘴就没合拢过!有啥喜事儿,说出来我们也跟著高兴高兴?” 徐娇娇闻言,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张雪梅,又瞟了一眼低头看帐本的林棠,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喜事儿?嗯,也算吧!其实就是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想通了不少事儿,觉得这人啊,就得往开了活!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没用!休息好了,心情自然就好了!你们说是不是?” 她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暗示什么,眼神在林棠身上似有若无地扫过。 林棠捏著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徐娇娇这副样子,绝不仅仅是“休息好了”那么简单,她肯定在谋划著名什么,而且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己。 上午的时间在徐娇娇时断时续的哼唱声中过去,她显然是真的高兴,还不是一般的高兴。 到了中午,林棠惦记著家里额头还顶著大包的圆圆,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跟张雪梅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了食堂。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去了县人民医院。 掛號,排队,好不容易见到医生,林棠仔细描述了圆圆摔伤的情况和额头鼓包的状態。 医生检查了她带去的,之前向阿才给开的草药膏,又给开了一小盒更具消炎消肿功效的西药药膏,嘱咐要按时涂抹,注意观察孩子有没有噁心、呕吐等异常。 林棠地把药膏揣进怀里,付了钱,急匆匆地赶回供销社。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林棠盼著回家给圆圆涂上药,再看看小丫头的情况,也没閒聊,到点就往外走。 然而,当她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时,却傻眼了。 第172章 自行车坏了 她那辆半旧的二八女式自行车,前轮完全瘪了下去,软塌塌地贴在地上。 林棠蹲下身仔细一看,轮胎上並没有看到明显的钉子或玻璃碴,但用手一捏,能感觉到明显漏气。 “怎么回事?早上来还好好的!” 林棠心里著急,找管库房的人借了打气筒,试著打了打气,但气筒刚压下去,就听见嘶的漏气声,显然不是简单的慢撒气,而是扎破了洞。 这下麻烦了!没有自行车,走路回家得一个多小时,估计天都黑了,还危险,她必须得先把车修好。 林棠无奈,只能费力地把瘪了胎的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准备去街上打听一下哪里有修自行车的铺子。 供销社门口这条街主要是机关单位,修车铺子得往居民区或者厂区那边找。 林棠推著沉重的自行车刚走出供销社大院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徐娇娇哼歌的声音。 只见徐娇娇也推著车出来了,她今天似乎一点都不急著回家,步伐轻快,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愉悦的笑容。 看到正在路边费力推车的林棠,徐娇娇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光芒,但很快就被关切取代。 “林棠?车坏了?” 徐娇娇推著车凑过来,目光落在林棠那瘪掉的前轮上,“哟,这胎扎得可不轻啊!得补胎了!” 林棠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推著车往前走,准备去前面路口问问摆摊的大爷。 这时,统计科的周丽娜也骑著车从后面过来,她的车铃鐺好像坏了,按下去只发出“噗噗”的闷响。 周丽娜皱著眉,试著又按了几下。 徐娇娇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招呼道:“丽娜姐!你这铃鐺不响了吧?我中午吃饭时好像听你提了一句。” 周丽娜停下车子,有些意外地看著突然如此热情的徐娇娇,点了点头:“是啊,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不响了,按著费劲。” “巧了不是!” 徐娇娇一拍手,脸上笑容更盛,语气热络地分享著。 “我知道个地儿修车手艺可好了!就在机械厂旁边,国营的修车铺,老师傅经验老道,补胎、修链条、弄铃鐺,啥都会!关键是价格公道,不像有些私人摊子乱要价!丽娜姐,你要修铃鐺,不如去那儿试试?保准给你弄好!” 周丽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心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心里嘀咕这徐娇娇还真是说变就变,前几天还阴阳怪气,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但她確实不知道哪儿修车靠谱,听徐娇娇说得有板有眼,便有些心动。 “机械厂旁边?远吗?” 周丽娜问。 “不远不远!骑车过去也就十来分钟!比在街上乱找强!” 徐娇娇积极指路。 “就沿著这条路一直往东,过了招待所,看到机械厂的大门,从旁边小路拐进去,第二个巷口就是,门口掛著『为民修车铺』的牌子,好找!” 周丽娜点头道谢,蹬上车子就走了。 路过林棠时,周丽娜一脸疑惑,“林棠,你去哪儿?咋不出城?” 周丽娜是值得林棠住在下面的生產队,现在见她往城里跑,十分不解。 林棠无奈摇头,“我车胎坏了,打算修好了再回去,不然走夜路危险!” 周丽娜眼睛一亮,“害,真是巧,我的车铃也坏了,要不咱们一块儿去机械厂旁边的那个铺子看看?听说师傅手艺极好,我们一路,还能有个伴,免得师傅忽悠人。” 林棠原本打算在附近找地方修,但听周丽娜说得具体,她急著回家看孩子,便点了点头:“行,丽娜姐,我们一起去看看。” 周丽娜跳下车,和林棠一起推著走,见林棠推得费力,周丽娜又帮著林棠把车子架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固定好,两人一个骑一个扶,朝著机械厂的方向而去。 骑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果然看到了徐娇娇描述的那个“为民修车铺”。 铺子不大,门口堆著些旧轮胎和零件,一个穿著油腻工作服、头髮花白的老师傅正坐在小板凳上抽菸。 看到有客人来,老师傅站起身。 周丽娜先说了铃鐺的问题,师傅拿起来摆弄了几下,用小扳手这里拧拧,那里敲敲,没几分钟,再一按,“叮铃铃”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好了,小毛病,接触不良。” 师傅擦了擦手,“给五分钱就行。” 周丽娜付了钱,本想等著林棠,但林棠觉得自己的问题比较麻烦,估计要费不少时间,就催著周丽娜先走了。 周丽娜见林棠真不在意,点头同意了,“行,那你在这儿修车,我先回去了啊。你放心,我看师傅手艺確实不错,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给你修好。” 等周丽娜走了,林棠把自己的坏车推过来给老师傅看。 老师傅检查了一下,扒开外胎看了看內胎:“哟,这洞还不小,估计是骑到钉子或者碎玻璃上了,得补胎,你这內胎磨损也有点严重了,补好了也可能容易再坏,以后骑车注意点。” “行,师傅,麻烦您给补快一点,我著急回家。” 林棠恳切地说。 “这可快不了,不补结实咋行?等著吧,补胎得一会儿。” 老师傅说著,开始熟练地拆卸车轮。 林棠看著天色,心里著急,怕家里人尤其是杨景业担心,她看到修车铺旁边有个小招待所,便走过去,跟门口值班的大姐好说歹说,借用了招待所前台的电话,往大队部打了个电话。 林棠简短说了自行车坏了在修,可能会晚点回去,让他跟家里人说一声別担心,又问了问圆圆的情况。 得知小丫头没事,正跟豆豆在院子里玩,林棠才稍微放心,掛了电话,付了五分钱电话费。 回到修车铺,老师傅还在忙活。补胎是个精细活,打磨、涂胶、贴补丁、压实……每一步都急不得。 林棠只能耐著性子等著,看著日头一点点西斜。 等师傅终於把补好的轮胎装回去,打好气,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了许多,路灯还没亮起来,四周显得有些昏暗。 林棠赶紧付了两毛钱补胎费,谢过老师傅,跨上自行车就用力蹬了起来。 她得赶紧出城,赶在天完全黑透前回到村里。 出了机械厂这片相对热闹的区域,通往城外的路变得冷清起来。 这是一条老路,两旁是低矮的民房和围墙,隔一段路才有点亮光,但光线昏黄,行人和车辆更是很少。 林棠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地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突然! 第173章 出事儿 “哐当——!” 自行车前轮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车把瞬间失去控制,狠狠地向左边歪去! “啊!” 林棠惊呼一声,身体出於本能,在车子倾倒前猛地向右侧一跳,踉蹌了几步,总算站稳了脚跟,没有摔倒在地。 但自行车却哐啷一声摔在了路上。 林棠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去看撞到了什么,或者检查车子有没有摔坏,就感觉到身后一股带著汗味和烟味的劲风猛然袭来!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带著厚厚的茧子,如同铁钳般,从后面猛地捂住了林棠的口鼻! 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另一只胳膊则紧紧箍住了她的上半身,將林棠牢牢锁住! “唔——!” 林棠的惊呼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她瞳孔骤缩,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出胸腔!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林棠。 是抢劫?还是……? 林棠想挣扎,想呼救,但身后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捂著她口鼻的手几乎要將她憋晕过去。 林棠拼命挣扎,手脚並用,可身后那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一直死死勒住她。 口鼻被紧紧捂住,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星星点点的光斑在视野里闪烁,隨即,整个人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男人感觉到怀里的人软了下去,喘著粗气左右看了看,確认巷子两头没人,一把將昏迷的林棠扛上肩头,像扛一袋粮食似的,飞快地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棠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这会儿虽然是春季,但夜晚的气温极低,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寒气顺著单薄的衣服钻进骨头缝里。 林棠想动,却发现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著,勒得手腕脚腕生疼,根本使不上劲,头也晕得厉害,后脑勺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林棠的意识缓缓回笼,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回忆著发生的一切。 修车铺,天黑赶路,突然的撞击,捂住口鼻的大手…… 她被绑架了!但是谁?为什么?图財还是其他?那些更可怕的念头,林棠不敢往下想。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是费力地转动眼珠,借著门外透过门缝渗进来的一丝微弱昏黄的光线,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应该是住人的地方,墙角有一张木板床,铺著看不出顏色的被褥。床边歪歪扭扭摆著一张掉了漆的小圆桌,上面放著个陶瓷碗。 最特別的是,这屋子有两扇窗户,一扇在前面,比较大,隱约能看到外面有光;另一扇在后墙,很小,方方正正,像是那种老式房子的后窗,此刻关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 林棠被丟在靠近门口的地上,手脚被绑,像个破麻袋一样蜷缩著。 门外隱约传来说话声,一男一女,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能飘进来几句。 林棠的心猛地揪紧,她咬紧牙关,儘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像一条虫子一样,用肩膀和腰腹的力量,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门边挪动。 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得她膝盖和手肘生疼,但她不敢停。挪到门边,林棠侧过耳朵,屏住呼吸,全力捕捉外面的声音。 “哥,你把人绑回来干啥?” 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急和指责,“爹都不在了,你做这些有什么用?娘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儿就算了!你这是干啥呀!” 紧接著,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愤怒和一股子狠劲儿:“你闭嘴!那是你娘,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你少在这儿跟我说这些!” “哥!” 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 “娘养了你这么些年,从小把你拉扯大,你咋能这样说!我看你就是狼心狗肺,和你那恶毒的亲娘一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隔著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闭嘴!你不配提我娘!” 男人的声音彻底变得凶狠,像被激怒的野兽。 “要不是她,你能过上这么滋润的日子?啊?你身上那些漂亮衣服,柜子里吃不完的零嘴,哪一样不是用我娘的钱买的?你穿的时候、吃的时候咋不说噁心?现在用完了,嫌弃上了?贱人!” 女人似乎被打懵了,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悔恨和痛苦:“我要是知道那些钱,是通过丧良心的手段赚来的,打死我,我也不会用!打死我也不会用!” 男人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和不屑。 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哀求:“哥,我求你了,赶紧把人送回去!等警察发现了,你就等著和爹一样,被枪毙吧!你不能一错再错了!” “枪毙?” 男人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 “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就算被枪毙,也得拉个垫背的!正好我爹我娘都在下面,到时候一家团聚,也挺好!” 林棠听到这里,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爹?枪毙?丧良心的手段?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炸开。 郭家坳! 这男人是郭家坳的余孽?是郭家的人?林棠知道郭强和蔡婆子几个主犯已经判了死刑,能为他们报仇的,只能是郭家坳的余孽了! 门外传来推搡的声音。 “行了,这事儿我一个人干的,跟你没关係!你赶紧走!” 男人的声音冷酷无情。 “哥!” “老子让你滚啊!” 男人打断她,隨即,声音变得阴惻惻的,带著明显的威胁,“不过,等你离开这儿了,就当做什么也没看到过,要是敢说出去,呵,也行!我不介意多拉一个下地狱!” “特別是平安那小子,你不是挺疼他吗?前两天还闹著要来找我玩呢,嘖嘖,小孩子真可爱,要是带著,一定很好玩儿吧?” 女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你!你这个疯子!平安是你侄子!他才多大?你简直就是畜生!” 男人反而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我当然是畜生,不是畜生,能干出这种事儿?行了,你走吧!別坏了老子的好事儿!” 第174章 想办法逃跑 接著,是拉扯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砰”地关上。 女人的脚步声在外面停留了片刻,似乎想敲门,又似乎怕惊动什么,最后,传来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林棠的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不敢多停留,趁著外面还没动静,赶紧挪回原来的位置,躺下,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装出还在昏迷沉睡的样子。 果然,没一会儿房间的锁就被打开,接著门被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走到她身边。 林棠感觉到一股带著汗臭和菸草味的浊气靠近,一只穿著硬底鞋的脚踢了踢她的腿,力道不小,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嘖,睡得还挺死。” 男人嘟囔了一句,似乎在確认她是否还昏迷著。片刻后,脚步声远去,门再次关上,隨后传来锁门的声音。 林棠躺在冰冷的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等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动静,她才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林棠感受著手腕上的錶带,確定手錶还在,她更加肯定,对方不是劫財的,肯定就是为了报仇了! 她把绑一起的双手抬到眼前,借著门缝那点微光,努力辨认手腕上的表,圆盘上的夜光指针模糊地显示,十点过一刻。 从修车铺出来,骑车到出事地点,再到被背到这里,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背著一个人肯定走不快,也走不远!这里肯定还在县城范围內!自己还有机会! 林棠再次打量起这间屋子。 床,桌子,两扇窗户。 结合刚才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林棠猜测,前面那扇大窗户应该对著院子或大门,从这里出去,很容易被发现。 后面那扇小窗户,很可能对著小巷,甚至是直接通向外面的路! 希望的火苗在心底燃起,林棠深吸一口气,开始缓慢地、像虫子一样,一点点挪向墙角,那里的墙壁有一道凸起的稜角,应该可以摩擦绳子。 她刚挪到墙角,背过身开始用绳子在稜角上用力蹭,门外突然又传来脚步声! 林棠嚇得心臟几乎停跳,立刻停止动作,顺势躺倒,闭上眼睛。 门开了,男人走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晃了晃,他看到林棠挪了地方,愣了一下,走过来,蹲下,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她脸上。 林棠强忍著刺眼和恐惧,让身体保持鬆弛,呼吸儘量绵长均匀。 “渍!睡这么死,还能翻身?” 男人嘀咕著,粗糙的大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捏了捏她的脸。 林棠几乎要忍不住颤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確认人还“睡著”,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又把她拖回了屋子中间的地上。 衣服被扯得翻起来,后背和手臂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火辣辣地疼,林棠死死咬住牙关,把惨叫闷在喉咙里。 男人把她丟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林棠依旧没有的,她没听到走远的脚步声,也没听到锁门的声音,林棠知道,人还在门外! 果然,男人此刻正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眯著眼往里观察。 林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適时地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著门,然后继续发出细微的、绵长的呼吸声,还故意带出一点点鼾声。 门外传来男人一声嗤笑:“睡得跟死猪一样!” 接著,是锁门的声音,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棠在黑暗中死死咬著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她没有立刻动,而是又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確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才再次开始行动。 林棠再次挪回墙角,背过身,用绳子对著那道凸起的稜角,开始用力地、快速地摩擦。 粗糙的麻绳摩擦著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下都像是在林棠心上拉锯。手腕被勒得生疼,皮都磨破了,但她不敢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嘣”的一声轻响,绳子断了! 林棠激动得差点叫出来,她顾不上手腕的剧痛,赶紧解开脚上的绳子,手脚都解放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虚脱。 林棠躡手躡脚地走到前面的大窗户边,悄悄往外一推,发现窗户是铁链子扣住的,中间有个缝隙,可以往外看。 外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堆著些杂物,院门紧闭,月光下能看到院墙很高,从这里出去,必然要经过院子,太容易被发现。 林棠立刻转向后面的小窗户,这是那种老式的木格窗,中间镶著玻璃,里外都有插销可以锁上,林棠试著推了推,纹丝不动,插销从外面別住了。 林棠的目光在屋里急速搜寻。 床边那个裂了口的粗瓷碗!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瓷碗,借著桌子抵挡,用力一掰,碗应声裂成两半,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林棠又找到一块垫桌子腿的半截砖头,脱下自己的外衣,把砖头仔仔细细地包住。 回到后窗前,林棠把碎瓷片锋利的一边对准玻璃,外面包著衣服的砖头在后面轻轻敲击。 “咚,咚,咚”声音被衣服包裹著,沉闷而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下都让她心惊肉跳。 敲了十几下,碎瓷片在她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来,滴在地上。 林棠顾不上疼,死死盯著那片玻璃。 终於,“咔”的一声细响,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她换了个位置继续敲,裂缝越来越大,最后,一小块玻璃啪嗒一声掉在外面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林棠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听著外面的动静。 隔壁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棠不敢再等,飞快地伸手从打破的缺口探出去,摸索著,找到了外面的插销,咔噠一声打开。 窗户开了! 林棠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穿衣服了,把砖头连带衣服一起放在旁边,然后双手撑住窗台,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几乎只能容两个人通过的黑暗小巷!没有院子,没有围墙!林棠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左边跑去,那边有光亮,林棠觉得肯定有人还没入睡。 然而,她刚跑出十几步,巷子深处不知道谁家养的狗被惊动了…… 第175章 寻著血跡追人 “汪汪!” “汪汪汪!” 狗开始狂吠起来,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声音大得能传遍半条街! 林棠心里狂跳,脚下不敢停,跑得更快了,伤口滴下的血洒了一路。 隔壁屋里,那个叫三哥的男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狗叫声不对劲!他一个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好,抓起手电筒就衝进关押林棠的房间。 手电筒的光柱一扫,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截截断开的麻绳,和一件散乱的衣服! 男人几步衝到后窗前,看到大开的窗户,和窗台上还在往下滴的、殷红的血跡! “操他娘的!” 男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拿起手电筒,也纵身翻出窗户。 他站在巷子里,手电筒左右乱照,黑暗的小巷像巨兽的口,两边都深不见底。 男人正纠结往哪边追,手电筒的光柱扫到地上,几点暗红色的血跡,在泥土路面上清晰可见! 他猛地回头,窗台上也有血跡!对上了!男人立刻转身,沿著血跡的方向,往右边狂奔而去! 林棠不知道自己的手一直在滴血,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她忘记了一切疼痛,她只知道拼命跑,跑出这条黑暗的巷子,跑到有人的地方! 然而,身后越来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告诉她,那个人追上来了!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棠用尽全身力气,扯著嗓子尖叫起来: “救命啊!!抢钱啦!!抓小偷!!小偷放火啦!!快来人救火啊——!!” 喊破天的呼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爆开,撕裂了黑暗,惊醒了无数沉睡的人。 周围的房子里,一盏一盏的灯亮了起来,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有人披著衣服打开门,议论声和询问声渐渐响起。 林棠看到前方巷子口有光亮,有人影晃动!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朝那边衝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扯住她的胳膊!男人追上来了! “救命!杀人了!救命啊!” 林棠疯狂挣扎,握紧手里还没丟掉的碎瓷片,反手就往男人身上狠狠扎去!锋利的瓷片划破男人的手臂,鲜血喷溅。 “臭娘们!” 男人吃痛,更加暴怒,一把夺过碎瓷片扔掉,不顾一切地把林棠往巷子深处拖。 已经有几个人循声往这边跑了,手电筒的光柱在远处晃动。 男人急红了眼,举起手里的铁皮手电筒,对准林棠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林棠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远去,身子软了下去。 男人喘著粗气,把林棠往肩上一扛,一个转弯就把人丟进了路边的废桶里,还用旁边的一堆杂物盖住。 隨后,男人灭掉了手电筒,转身走了出去。 “郭弛,你看见有女人跑过来吗?刚刚还在喊救命呢?咋一眨眼就不见了?” 被叫做郭弛的男人正是那位三哥,此刻他捂住肩膀上的血跡,一脸痛苦地对著一群人解释,“快!在东边!我看到劫匪扛著人往右前方跑了!我拦住了一下,肩膀都给我刺伤了!你们快追,別让人逃走了!” “行,你快找东西捂住,等会儿血流干了,我们这就去追人!” 隨即,一群人转身,呼啦啦往右前方跑去。 等人都走了,郭弛扛著昏迷的林棠,猫著腰,飞快地消失在左边更深的黑暗里。 后面几个被惊醒的邻居跑过来,只看到地上几点血跡,和远处越来越模糊的喊声。 “右边!快往右边追!” 一群人,乱鬨鬨地,举著手电筒,朝著完全错误的方向跑远了。 而林棠,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杨景业接到林棠电话的时候,心里就隱隱有些不安。 电话那头,林棠不高兴地说,自行车坏了,在修,可能会晚点回去。 他当时就提出,要不自己骑车去接林棠吧,可林棠说不用,修好就回,让杨景业別折腾了。 掛了电话,杨景业在队部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担心。这大晚上的,一个女的骑夜路,万一路上有个啥闪失…… 杨景业突然站起来,跟队部值班的人交代了一声,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槓,一蹬脚踏,就往县城方向衝去。 这会儿的夜风格外冷,刮在脸上刺刺地疼,杨景业却觉得浑身冒汗。 他蹬得飞快,两条腿像是不知道累似的,骑了好几年的旧车发出急促的哗啦声。 越往县城骑,杨景业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强烈,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这种感觉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到了机械厂附近,杨景业剎住车,四处张望。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透著光。他瞅见机械厂大门口有个值班室,一个老大爷正缩在里头烤火。 杨景业把车一支,大步走过去,敲了敲窗户:“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个国营修车铺吧?在哪儿?” 老大爷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指了指旁边一条黑黢黢的巷子:“往里走,第三个口子右拐,门口掛著牌子,自己找。” 杨景业谢了一声,转身推著车就往巷子里钻。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高高的围墙,路灯隔老远才一盏,昏黄的光根本照不透这黑暗。 杨景业摸索著找到那条岔路,果然看见一个用铁皮焊的牌子,上面写著“国营修车铺”,只是这会儿,铺子的铁皮门拉得严严实实,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杨景业走到门口,抬手“砰砰砰”地拍响了铁皮门,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但没人应。 杨景业继续拍,力气更大,整个铁皮都在震颤。 “谁啊!” 里面终於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敲什么敲!都几点了!不修车!明天再来!” 杨景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儘量让声音平稳:“师傅,我不是来修车的,是来找人的!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傍晚那会儿来您这儿修过车,您还记得不?我有急事找她!” 里面沉默了几秒,接著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铁皮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且睡眼惺忪的脸,正是傍晚那个修车师傅。 他手里还拎著个手电筒,照了照杨景业,没好气地嘟囔:“大半夜的,嚇我一跳!你谁啊?找什么人?” 杨景业连忙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態度放得很低:“师傅,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打扰您休息了。我媳妇儿,二十来岁,个子高挑,今儿穿件灰蓝色棉袄,傍晚来您这儿修过车,您还有印象吗?” 第176章 著急的杨景业 师傅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皱著眉头回忆了一下,“二十来岁的女的?” 他浑浊的眼睛忽然一亮,“哦!你说的是那个长挺白净、说话斯文的姑娘吧?记得记得!今儿就俩姑娘来过,一个修车铃,一个补胎,她俩一起来的,修车铃那个走得早,补胎这个走得晚一些,咋了?她没回家?” 杨景业的心猛地揪紧,追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走了多久了?” 师傅想了想:“得有大半个时辰了,快一个小时了吧!我给她弄好,她付了钱,就骑车走了,当时天都黑透了。” 大半个时辰!从县城骑回生產队,最多半个钟头!按理说,林棠早就该到家了! 杨景业的声音都变了:“师傅,这附近哪儿能打电话?最近的!” 师傅被他这急切的样子弄得一愣,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你出巷子,往右走,有个招待所,那儿前台有电话,给人家几分钱就行。” 杨景业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自行车都顾不上推,就那么撂在修车铺门口。 师傅在后头喊:“哎!你车!” 他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先放这儿,回头来取!” 师傅嘆口气,把门完全打开了,又把车子推进去,他没好气地嘀咕著:“真是有钱烧的!还放这儿!一眨眼就给你偷了,等会儿別以为是老头子我偷的,我可说不清!” 杨景业一路狂奔到招待所,衝进大堂,跟前台大姐说明了情况,借了电话就打回生產队。 电话接通,他让对方赶紧去他家看看,林棠回去没有。 等待的那几分钟,像是过了许久,杨景业不停地祈祷,林棠一定要回去了,一定是自己刚刚骑得太快,错过了。 终於,电话响了。 杨景业註定失望了。 他紧紧握住话筒,那边传来二哥杨景邦焦急的声音:“老三!弟妹没回来!爹还去村口守著了,一直没见人影,咋回事?你不是去接了?没接著?” 杨景业强撑著镇定,对杨景邦说:“二哥,你现在赶紧去队上,借一辆牛车,沿著县城到村里的路慢慢找!边走边看,注意路上有有没有啥情况!我这边再想办法!” 不等杨景邦答应,杨景业就匆忙掛了电话,又衝出招待所,去修车铺取了车子,骑上就往公安局冲。 修车铺的大爷张张嘴想骂几句,但看著一脸焦急的杨景业,也知道是出事儿了,皱眉摇摇头,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才回去。 夜里的冷风灌进杨景业领口,他完全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棠一定要好好的!林棠绝对不能出事! 公安局的值班室里,几个警察正在喝茶聊天,杨景业闯进去的时候,把他们都嚇了一跳。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媳妇儿失踪了!” 杨景业的声音沙哑,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一个中年警察站起来,示意他冷静:“同志,你先別急,慢慢说,什么时候失踪的?什么情况?” 杨景业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今天下午林棠打电话,自己又去修车铺问询,以及到现在人还没找到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警察听完,皱了皱眉:“同志,你媳妇儿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跟谁有过节?” 杨景业脑中飞快地思考著。 仇人?林棠之前傻了好几年,清醒后接触过的人不多,唯一可能结下生死大仇的,就是郭家坳那伙人贩子!但案子已经结了,郭强和蔡婆子都判了死刑,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不对!还有! 杨景业忽然想到,林棠曾经跟他吐槽过,供销社那个徐娇娇不好相处,两人还有过节,最近这人反常得很,又是送东西又是笑脸相迎,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棠还说过,总觉得那人背后憋著什么坏,当时杨景业还叮嘱林棠別吃对方的东西。 难道是她? 杨景业把这个猜测也说了出来。 警察一听,立刻重视起来。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警察忽然插话:“郭家坳?难道真还有余孽没抓住?” 郭家坳的案子太大,是县里近十年来最大的案子,就算已经结案几个月了,局里也常常提起,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中年警察摆摆手,“先別瞎猜,要讲证据。” 他转向杨景业,“你刚才说,你爱人是和一位同事一起去修车铺的?那个同事是谁?” 杨景业刚刚太急,完全没想起这人,现在警察提醒,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同事说不定知道什么。 可是杨景业不知道这人是谁。 警察立刻分工:“小辉,你带两个人,去那个修车铺附近勘察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周二,你们几个跟我,和这位同志一起去供销社,找那个女同事和徐娇娇问话!” 一行人分头行动,杨景业跟著几个警察,骑著车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的大门早就关了,门口的值班室里还亮著一盏灯。 杨景业扑过去敲门,一个五十来岁、穿著旧棉袄的大爷打开门,正是保卫科的陈叔。 陈叔一看来的是警察,身边还跟著个满脸焦急的年轻人,瞌睡都嚇醒了,“警、警察同志?这、这是咋了?” 警察亮出证件,“老同志,別紧张,就想跟你打听点事儿,今天下午下班的时候,你看见林棠同志了吗?” 陈叔想了想,“林棠?哦,收购点那个姑娘?看见了看见了!她今儿下午推著车出去的,车子前轮没气了,我还问了她几句,她说是去修车,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警察追问:“她一个人走的?” 陈叔摇摇头:“不是,她跟统计科的周丽娜一块儿走的,周丽娜的车铃好像坏了,也要去修,两人是一起出的门。” “她们去的哪个修车铺,你知道吗?”警察继续问。 陈叔点头,“知道知道!是徐娇娇介绍的地方,说是机械厂旁边有个国营修车铺,手艺好还便宜。我亲耳听见的,徐娇娇跟周丽娜说的,还指了路。” “徐娇娇”三个字再次出现,杨景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个警察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说:“大叔,林棠同志和这个徐娇娇同志,平时关係怎么样?” 陈叔想都没想,撇了撇嘴:“关係?一般般吧,之前还闹过一场大的呢!那个徐娇娇,因为称大米的事儿出了差错,被调去打扫卫生了,前几天才调回来的。” “不过还別说,调回来之后,这徐娇娇跟变了个人似的,见谁都笑,热情得不得了。我当时还跟保卫科的其他同事嘀咕,说这人咋转性了,跟换了魂似的。” 几个警察都皱起眉头,他们办过不少案子,深知人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大转变,除非心里有鬼! 第177章 找到徐娇娇 警察继续问,“大叔,您知道徐娇娇家住哪儿吗?” 陈叔摇摇头:“这我可不清楚,得问人事科。人事科的廖科长就住在后面的家属院,三楼,楼梯左手边第二户,你们可以去找他问问。” 话音未落,杨景业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几个警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杨景业跑得飞快,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家属院,一口气爬上三楼,找到廖科长家的门,也顾不上礼貌了,抬手就是一顿猛敲,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廖科长正窝在家里看那台七寸黑白电视,电视机里正放著一部老电影,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嚇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廖科长定了定神,放下手里的花生,心有余悸地走去开门。 门一开,看见外面站著一个满脸煞气的年轻人,还有他身后几个穿制服的人,廖科长的腿当时就软了,话都说不利索: “警、警察同志!这、这这这,是有什么事?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没干过坏事!” 杨景业顾不上跟他解释,直接问:“廖科长,徐娇娇家住在哪儿?麻烦您快告诉我!” 廖科长一听是问徐娇娇,知道不是自己家出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隨即又为难起来:“徐娇娇?这个咱们供销社人多,我记不太清,得回办公室翻翻职工档案。” 杨景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走!现在就回去翻!” 廖科长被拽得一个踉蹌,忙说:“哎哎哎,你慢点,我一把老骨头了!” 几个人又呼啦啦冲回供销社办公楼。廖科长腿脚慢,走不快,杨景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实在等不及,一把抓住廖科长的胳膊,往背上一甩,直接把人背起来了! “哎哟喂!” 廖科长惊呼一声,两条腿在空中乱晃。 他一只手死命抱住杨景业的肩膀,另一只手还得护著自己的脑袋。 廖科长本来就头髮稀疏,这会儿上了年纪,头顶更是光溜溜的,平日都爱戴帽子,这会儿出门急,也没拿上。 好不容易从侧面梳了一綹长长的头髮,盖住前面那块不毛之地,这会儿被风一吹,那綹头髮往后一飘,整个鋥亮的额头全暴露在空气里,凉颼颼的。 等到了办公楼,杨景业没停下,背著廖主任大步流星就往楼上冲,上楼的时候脚步飞快,顛得廖科长上气不接下气。 廖科长也顾不上头髮了,两只手死死箍住杨景业的脖子,差点没把人勒断气。 他心里还纳闷,这便衣警察劲儿可真大!行动力也太强了!把人民的安全看这么重,真是个好警察!等林棠同志找到了,一定要提醒她给人送一面锦旗才行! 廖科长误会了,但杨景业这带头指挥的模样,確实比警察还像警察! 好不容易衝到人事科门口,杨景业把廖科长放下来,廖科长腿都软了,扶著墙直喘气,手哆嗦著掏出钥匙,开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几个人衝进档案柜,翻了半天,终於找到了徐娇娇的住址,机械厂四號家属院,二楼7號。 杨景业看了一眼,把纸条往兜里一揣,转身又冲了出去。 几个警察气喘吁吁地赶紧跟上,心里都在嘀咕,这同志是干哪行的?跑得也太快了! 留在办公室的廖科长扶著门框,看著他们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长出一口气,然后下意识把那綹头髮,重新整理好,盖住光亮的额头。 隨即他嘀咕了一句:“这大半夜的,別又是徐娇娇想不开犯事儿了!” 杨景业骑著自行车一路狂奔,冲在最前面,有他带头,几个警察也不好缓口气,咬牙紧紧跟上。 很快一行人就回到机械厂,到了徐娇娇家门口,杨景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门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杨景业不確定是不是徐娇娇。 他捏著嗓子,换了副和气的腔调:“隔壁的,家里鸡蛋吃完了,孩子闹著要吃,想跟你们换几个鸡蛋。” 里面沉默了几秒,年轻女人又开口,语气带著不耐烦,“没鸡蛋了!你去別家换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声音炸响:“嘿!你个傻婆娘!家里刚买的鸡蛋,怎么会没了?我看你就是嘴馋,想自己偷吃!撑不死你!” 接著是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脚步由远及近。 “谁要换鸡蛋?” “你要换几个?我跟你说,我家的鸡蛋都是今儿才买的,新鲜得很,我这可是精挑细选的,比供销社的鸡蛋都还大!一毛钱一个,不二价!” 门被打开了,一个头髮乱糟糟的老婆子探出头来,脸上带著迫不及待的表情。 这老婆子正是徐娇娇的婆婆魏婆子,她显然是想趁机赚个差价,把自家的鸡蛋高价卖出去。 然而,还没等魏婆子看清楚,一只大手就从外面猛地伸进来,一把扣住了门框! 杨景业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神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徐娇娇在不在家?” 魏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往后一缩,下意识地指了指身后探头探脑的年轻女人,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就是徐娇娇!你们有事儿找她!我可啥都没干!那些东西也不是我拿的!跟我没关係啊!” 魏婆子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徐娇娇从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手里,哄来的零嘴和布料…… 完了完了,肯定是东窗事发了!警察这是来抓人的!她可不能被牵连进去! 徐娇娇在看到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时,脸色已经“唰”地白了一层。 这会儿见婆婆这么一说,她定了定神,眼睛一转变道:“警察同志!那些东西都是我借的!真的!都是借的!我以后肯定还!你们可不能因为这事儿抓我!再说、再说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他们愿意给,我、我也没强迫人家……” 她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喉咙里不停地咽口水,紧张得眼珠子直转。 杨景业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徐娇娇的袄领子,力气大得直接把人提得脚尖离地,脸色铁青。 “林棠在哪儿?!” 徐娇娇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挣扎著说:“你、你这人怎么回事!林棠?她是我同事,下班就各回各家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又不可能来我家!” “你少在这儿耍心眼!” 杨景业手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隨时会爆发的野兽。 “林棠今天去的就是你介绍的那个修车铺!她到现在还没回家!说!她在哪儿?” 第178章 三哥是谁 几个警察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两人分开,一个年轻点的警察按住杨景业的肩膀低声劝:“同志,同志!冷静点!你这样也问不出什么,交给我们处理!” 年长的警察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著徐娇娇:“徐娇娇同志,今天下午,是不是你给林棠同志和周丽娜同志指路,让她们去机械厂旁边的修车铺?” 徐娇娇连连摆手,脸上挤出委屈的表情:“冤枉啊警察同志!我就知道周丽娜的车铃坏了,好心给她推荐个修车的地方,我又不知道林棠的车也坏了!她自己要跟著去,关我什么事儿啊!” 话音刚落,她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著大腿就嚎上了:“没天理啦!好心给人帮忙还帮出罪来了!警察半夜上门抓人啦!我冤死了我!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魏婆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也扑过去抱住警察的腿:“你们这是欺负妇女啊!我儿子刚出车走,你们就跑来家里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一大群男人闯进来,是想干啥?我不活啦!” 別看这婆媳俩平日见面就掐,关键时刻倒是配合默契,一个嚎一个闹,把寂静的巷子吵得鸡飞狗跳。 几个警察被闹得脑仁疼,年长的那个一挥手:“行了!別在这儿演戏!跟我们走一趟,回局里慢慢说!” 审讯室里。 徐娇娇缩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对面的警察。 她已经换了好几套说辞,但就是绝对不承认自己害了林棠。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徐娇娇抹著眼泪,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知道我以前嘴贱,得罪过人,可我真的没害过她!我就是、就是看她不顺眼,顶多背后说几句坏话,我哪敢害人啊!” 审问的人正是之前一起去郭家坳的黄队长,他是刑侦队的老手了。此刻黄队长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徐娇娇,那目光像能把她整个人看透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警察递进来一个本子,黄队长仔细看完了,才继续开口:“徐娇娇,我再问你一遍,今天的事,跟你有没有关係?你要是现在说实话,还可以算是主动交代,从轻处理。你要是心存侥倖,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徐娇娇的脸色越来越白,但她还是咬紧牙关,摇著头:“我不知,我真的不知道!” 黄队长也不急,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行,你不知道,那我问你点別的。你婆婆说,你表哥最近经常来找你,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徐娇娇浑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 黄队长心里有数了,继续追问:“你前几天下班后,回家很晚,去哪儿了?跟谁见面?都干什么了?” 徐娇娇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想起三哥那阴鷙的眼神,想起他说“帮自己出气”时那玩味的笑,后背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黄队长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徐娇娇,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三哥』是谁?” “你跟他混在一起,帮他做事,你以为你能摘乾净?到时候他进去了,你觉得他会替你隱瞒?他要是把你供出来,你猜法院会怎么判你?知情不报,包庇罪犯,甚至协同作案……” 黄队长每说一个字,徐娇娇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的嘴唇都开始发抖。 黄队长继续,“今天的事,是不是他让你乾的?” 徐娇娇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说不出话来。 黄队长走回座位,语气稍微放缓,“徐娇娇,现在交代,还来得及!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可以认定你是被蒙蔽的,减轻责任。你要是还心存侥倖,等我们抓到他,他把你咬出来,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徐娇娇瘫坐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到挣扎,最后变成彻底的崩溃,她双手捂住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说,我全说……” 原来,这个“三哥”是几个月前主动找上徐娇娇的。那天她下班回家,在巷子口被一个男人拦住,男人说自己是她远房表哥,路过这里来看看她。 徐娇娇一开始不信,但男人说出了一些她娘的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徐娇娇慢慢就信了。 “他说他叫三哥,从小在乡下长大,最近才进城找活干,我问他大名,他不说,我也就没追问。” 徐娇娇抹著眼泪,“他对我挺好的,经常给我带东西,鸡蛋糕、水果、还有那巧克力……他说是他干活挣的,我就信了。” “后来呢?” 黄队长追问。 徐娇娇声音更小了,“后来我调去了打扫卫生,他看我不高兴,就说可以帮我调回去,没过多久,我果然回去称秤了,我想他这么厉害,就想让他帮我教训一下林棠,但我只是让他嚇嚇人,没让他做其他事儿,真的!” “他住在哪里?” “朝阳巷,具体哪一户我不知道,三哥从来不让我去,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或者约在巷子口见面。” “今天的事,是不是他让你做的?” 徐娇娇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他让我今天一定要让林棠晚一点回去,还让我把林棠的车胎扎爆了,我不做,他、他就。。。” “他说就是想帮我出口气,让林棠吃点小亏,我以为、我以为就是车胎被扎个小眼儿什么的,也不是啥大事儿,就同意了。” 黄队长冷笑一声:“车胎被扎个小眼儿?你知道林棠现在失踪了吗?你知道她可能出什么事了吗?” 徐娇娇彻底傻了,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发出一个颤抖的声音:“失踪?” 徐娇娇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那个“三哥”根本不是要帮她出气,他是在利用她,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知不知道『三哥』的真名?有没有听他说过老家在哪里?或者认识什么人?” 黄队长继续追问。 徐娇娇拼命回想:“他没和我说大名是什么,但他有次说漏嘴了,提了一个叫“郭双”的名字,我追问了,三哥才说这是他妹妹,其余的便没提了。“ 姓郭!郭家坳? 黄队长和记录的警察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八九分。 第179章 发现自行车 朝阳巷离机械厂不远,是县城最旧的区域之一,巷子七拐八绕,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夜里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徐娇娇交代完,警察立刻组织人手赶往朝阳巷。 杨景业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带队的黄队长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这人刚才那一身力气和那股拼命劲儿,关键时候说不定能帮上忙。 一行人骑著车,穿行在漆黑的巷子里。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照著两边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木门。 就在经过一条岔路的时候,杨景业猛地捏住剎车,整个人几乎从车上跳下来。 “等等!” 他指著路边一个黑黢黢的角落,声音都提了起来:“那是我媳妇的车!” 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看得更清晰,是一辆二六女式自行车,歪倒在墙根下,正是林棠骑的那辆!车身上沾著泥土,像是被人隨意丟弃在这里。 黄队长立刻下令:“周二,你带两个人留下,在附近仔细搜查!其他人,继续跟我往朝阳巷!” 杨景业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车座,凉的。他死死盯著那辆歪倒的自行车,仿佛想看见林棠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杨景业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站起身,跨上车子,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冲。 朝阳巷到了。 杨景业跟著黄队长一行人刚拐进巷子,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人声鼎沸,手电筒的光乱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快!这边!” 黄队长带著人循声找过去,刚转过一个弯,就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巷子中间的空地上,站著黑压压一群人,少说有二三十號,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披著衣服、趿拉著鞋,举著手电筒、煤油灯,围成一圈嘰嘰喳喳,活像赶集。 一见有穿制服的警察过来,人群立刻“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有人报警了?快看,警察同志来啦!”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咱这儿来劫匪了!” “对对对!劫匪!拿刀的!可嚇人了!”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帮我们把人抓住啊!不然我们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黄队长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压住嘈杂:“都別吵!一个一个说!什么劫匪?劫匪在哪儿?” 一个三四十岁、穿著秋衣套棉袄的中年男人抢在前头,嗓门最大:“就刚才!没多久!那劫匪还砍伤人了!我们追出去老远,也没找到人影!” “伤员在哪儿?严不严重?” “受伤的是不是个年轻姑娘?” 黄队长和杨景业几乎是同时开口。 中年男人被两人同时发问弄得一愣,摆摆手:“不是不是!受伤的是个男的,看著伤得不重,还能跟我们说话呢,这会儿去换药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景业一听是男的,心里那块石头不但没放下,反而揪得更紧了,林棠是女的,受伤的不是她,那她现在在哪儿?是跑了,还是…… 黄队长继续问:“你们有没有看清劫匪长什么样?认不认识?” 人群又炸开了锅: “没看清啊!黑灯瞎火的,就看见个人影!” “我们追过去的时候,早跑没影了!” “也不知道是往东还是往西,那受伤的说往东边了,但追过去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就那个受伤的见过!他离得近!” 黄队长眼睛一亮:“受伤的那个人在哪儿?我们需要找他问话!”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子忽然指著人群边缘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吴祥子!刚才我看见你跟那受伤的说话了!是你家亲戚吧?” 被点名的男人叫吴祥子,三十出头,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的。 他刚才听见警察要找那个受伤的,正想趁著人多悄悄溜走,结果被老头子一句话叫住,顿时僵在那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黄队长锐利的目光扫过去,吴祥子只觉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同志,那个受伤的,跟你是什么关係?” 黄队长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吴祥子搓著手,磕磕巴巴地说:“是、是、是我亲戚家的小孩,叫郭弛,家里闹分家,被赶出来了,暂时借住在我这儿,就、就几天,马上就搬走!” 黄队长和杨景业交换了一个眼神。 郭弛!这名字从没听过,但姓郭! 杨景业追问:“他有没有一个妹妹?叫郭双的?” 吴祥子愣了一下,想了半天:“妹妹?好像是有个妹妹,我见过一两次,但叫啥名儿我真不知道。” 杨景业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郭双!那是郭弛的妹妹!徐娇娇刚刚才提到过。 “他现在住哪儿?” 杨景业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带我们过去!” 吴祥子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该贪那几块钱的房租!这下好了,惹上警察了! 吴祥子心里那个悔啊!这院子是他爹娘的,老两口去外地照顾刚得的大孙子,让他帮忙看房子。他想著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租出去赚几个钱花,又怕爹娘知道,只敢偷偷摸摸租短期。 这个郭弛找上门的时候,他简直乐开了花,这人正好要短租,租金还给得高! 可租房子得看证件啊,他吴祥子虽然贪钱,但不傻,万一租给坏人怎么办?他让郭弛出示有身份证號的证件,郭弛那时候还自称“三哥”,为了租房,没办法才透露了真名。 吴祥子当时还得意自己精明,现在才知道,这精明是要命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吴祥子后面,黄队长一看这阵势,立刻停下脚步,对后面跟著的居民们说: “各位街坊,都先回家吧!外面不安全,我们警察会把事情处理好的。放心,劫匪跑不了!” 正好这片区域的居委会负责人也在人群里,黄队长让他负责监督,把人都劝回去,不许出来凑热闹。 等那些看热闹的街坊被劝走,巷子里终於安静下来,吴祥子这才带著几个警察,绕到那排房子后面,准备从后门进去。 刚走到后窗的位置,吴祥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差点叫出声来。 那扇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块! 第180章 你追我逃 黄队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吴祥子的嘴,用气声警告:“別出声!” 吴祥子拼命点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著窗户,满脸都是“完了完了”的惊讶表情,这老爹老娘回来了,不把自己打一顿啊! 他在心里已经把郭弛骂了八百遍,这王八蛋!房子是租给你住的,不是让你拆的!这玻璃碎了要赔钱的! 黄队长鬆开他,轻手轻脚地靠近窗户,掏出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光束扫过屋內,床上被褥凌乱,地上有散落的绳子,墙角还有血跡!他仔细观察,屋里確实没人。 黄队长朝身后的几个警察打了个手势,自己率先双手撑住窗台,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只有极轻微的“咚”一声。 杨景业紧跟著翻进去,脚刚沾地,眼睛就准確扫到了地上的东西,几截断开的麻绳,切口毛糙,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断的。 他弯腰捡起来,手指摩挲著断口,心里一阵激动,林棠挣脱了!他自己磨断过绳子,知道那种感觉! 手电筒的光柱继续移动,照到了墙角,一根暗红色的髮带,静静地躺在那里。 杨景业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弯腰捡起来,手都在抖。 是林棠的!今天早上出门,她扎的就是这根髮带! “是她的!”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瞬间就红了。 黄队长走过来,接过髮带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断绳和破碎的玻璃窗,脑子里飞快地拼凑出刚才发生的一切:“绳子是被磨断的,玻璃是从里面砸碎的,林棠同志自己挣脱了!她从这扇窗户逃出去了!” 杨景业攥紧那根髮带,指节都发白了。 “然后呢?那个郭弛呢?去找人了?” 黄队长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外面是个小院子,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他再次回到后面的小巷,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著地面,很快就发现了线索,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跡,从屋里一直延伸到小路。 “看!” 黄队长指著血跡。 “林棠同志逃跑的时候受伤了,血滴了一路,郭弛应该是追出去了!” 他顺著血跡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不对,这血跡怎么往这边走了?” 杨景业也发现了,血跡在院子外绕了一圈,忽然又折回来,朝著院墙的方向去了。 黄队长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墙,忽然明白了什么,“刚才那群居民说的劫匪,估计就是郭弛!林棠逃出去之后,他追上去,两人应该发生了衝突。林棠喊救命,惊动了附近的居民。郭弛为了脱身,故意把人群引开!”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黄队长顿了顿,目光落在院墙上一处新鲜的擦痕上,“然后他又回来了!他根本没跑远!就在附近!” 杨景业二话不说,翻身就往外爬。 黄队长一把拉住他,“冷静点!这样没头苍蝇一样找,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先循著血跡,找到林棠逃跑的路线,看看她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她既然能自己挣脱,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跑到安全的地方了!” 杨景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黄队长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棠逃跑的路线,確定她的去向。 几个人重新回到后窗的位置,用手电筒仔细照看地面。顺著血跡的方向,他们穿过小巷,拐进另一条更窄的胡同,一路追踪过去。 但没走几步,血跡就断了,几人只能扩大搜寻的范围。 又找了大约一百里的范围,血跡不仅再次出现,还变得密集起来,地上有好几滴,还有踩踏的痕跡。旁边是一堵矮墙,墙上也有血跡。 黄队长蹲下查看,忽然指著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这是什么?”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一个摔碎的瓷碗片,边缘锋利,上面还沾著已经乾涸的血跡。 杨景业猛地抬头,“那个受伤的郭弛!他身上有伤!居民说他受伤了,还去换药!那伤就是林棠扎的!” 黄队长也明白过来,立刻对身后的几个警察说:“分头行动!你们几个,去附近的卫生所、医院,找一个身上有刀伤的男人!记住,姓郭,叫郭弛!还有,林棠同志可能也在医院!” 杨景业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回跑。 黄队长喊他:“你干嘛去?” 杨景业头也不回:“去吴祥子家附近找!郭弛他受了伤,还背著人,不会跑远的!” 黄队长愣了一下,安排两人去医院问问,隨即一挥手:“跟上他!” 几个人又折返回吴祥子家的方向。杨景业跑在最前面,两条腿像不知道累似的。 …… 郭弛躲在暗处,屏住呼吸,看著那一队警察举著手电筒从巷子里走过。 光束从他藏身的柴垛边扫过,差一点就照到他身上。他的心跳得厉害,后背全是冷汗,怀里抱著昏迷的林棠,手臂上被碎瓷片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他直咬牙。 等警察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咬著牙把林棠重新扛上肩膀,猫著腰,往巷子更深处跑去。 跑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林棠那只受伤的手还在流血!一路上滴滴答答的血跡,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郭弛停下脚步,把林棠放下来,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看她的手,掌心里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郭弛四下张望,看见路边有个烂泥坑,几步走过去,蹲下,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带著臭味的黑泥,狠狠按在林棠的伤口上! 昏迷中的林棠疼得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过来。 郭弛用泥巴把伤口死死糊住,又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条,胡乱缠了几圈。 確认血不会再往下滴,又忍痛给自己的伤口上抹泥巴,隨后重新把人扛起来,继续跑。 郭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警察既然找来了,说明那个贱人徐娇娇肯定招了。 他得跑,跑到那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天亮了,一切就都好办了!怀里这个女人一定不能交出去,妈的,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一步! 第181章 提前动手 林棠是被剧烈的顛簸震醒的。 后脑勺传来的剧痛让她差点呻吟出声,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声音咽了回去。 眼睛眯开一条缝,借著月光,她看见自己被一个男人扛在肩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她醒了。 但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频率发生变化。她只能保持著昏迷时的软塌塌的姿態,任由这个男人扛著自己,往未知的黑暗里走去。 林棠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抓自己?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 冷静下来的林棠,终於感受到了手上的剧痛。 那只被碎瓷片划开的手,此刻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她微微转动脑袋,往下看,手被一块脏兮兮的布条胡乱缠著,但伤口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糊在上面,黏糊糊的,还散发著一股臭味。 林棠心里一动,这个男人用泥巴糊住她的伤口,是为了不让血滴下来!他现在扛著自己跑,肯定是在躲避追踪!也就是说,有人来救自己了! 希望的火苗在心底燃起。 林棠强迫自己更冷静,她偷偷伸出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摸到了那只被泥巴糊住的伤口上。 林棠用小拇指的指甲,一点一点,把糊在伤口上的泥巴抠下来,动作必须轻,轻到扛著她的男人完全察觉不到。 泥巴下面是血肉模糊的伤口,指甲碰到的时候,疼得她浑身发抖。林棠咬著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忍住没有叫出声。 抠完了泥巴还不够。 林棠忍著钻心的疼痛,用指尖狠狠按在伤口上,用力一压!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涌了出来,顺著手掌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在黑暗的路上,无声无息。但林棠知道,只要有人在追,这些血跡就是最好的路標。 郭弛此刻全部心思都在躲藏和赶路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肩上的人已经醒了,更没有察觉到,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开始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扛著林棠,七拐八绕,穿过几条荒僻的小巷,最后来到一片废弃的荒地。 荒地的尽头,立著一座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那是十几年前被抄了家的碾米房,主人早就不知去向,房子也塌了一半,门窗都没有,只剩下几堵歪斜的墙和一个漏风的屋顶。 郭弛扛著林棠钻进碾米房,把人往地上一扔! 林棠的身体摔在冰凉坚硬的土地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但她死死忍住,继续保持昏迷的姿势。 郭弛喘著粗气,在黑暗中摸索著寻找能绑人的东西。 碾米房里空空荡荡,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地上散落著破箩筐、烂麻袋。 他不敢开手电筒,怕光引来追踪的人,只能借著从破墙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一点一点地翻找。 林棠眯著眼睛,看著那个黑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心里跟著紧张。 郭弛翻了半天,终於在一个破箩筐底下找到一截麻绳,绳子不长,也就两米左右,根本不够把人手脚都绑住。 他想了想,把林棠拖到一根粗壮的木柱子旁边,让她背靠著柱子坐著,然后用那截麻绳在她手腕上缠了两圈,又绕著柱子缠了几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林棠的手被绑住了,但腿还是自由的。她依旧闭著眼,保持著昏迷的姿態,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办。 郭弛绑完人,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盯著面前这张脸,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林棠脸上,那是一张即使狼狈不堪也掩不住清秀的脸。 郭弛的眼神变了。 他从上到下打量著林棠,目光越来越阴鷙,越来越危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天亮,警察既然已经找到朝阳巷,肯定很快就能追踪到这里,也许再过一两个小时,这座破碾米房就会被包围。 计划泡汤了。 这个女人,这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女人,自己拼了命绑来的女人,就这么白白放走? 不!郭弛不想等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扯开林棠的外套!扣子崩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棠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疯狂地挣扎起来!双脚拼命地踢向郭弛,嘴里发出最大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有人吗——!救命——!!” 郭弛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嚇了一跳,隨即暴怒,伸手就去捂林棠的嘴!另一只手去压她乱踢的腿! 但林棠疯了一样地挣扎,他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面。 林棠看准了位置,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踢向郭弛两腿之间最脆弱的地方! “啊——!!” 郭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捂著襠部蹲在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 林棠趁这个空档,拼命想挣脱手上的绳子,但麻绳太粗,柱子太粗,她挣不开! 郭弛缓了几口气,脸色铁青地站起来,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再去捂林棠的嘴,反正已经惊动了人,捂也来不及了。 他直接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压住林棠的腿,然后伸手,狠狠去扯林棠的裤子! “嘶啦” 裤腰被扯开,外裤被他一把拽了下去! 林棠绝望地尖叫著,挣扎著,但腿被压住,手被绑住,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个畜生!你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喊。 郭弛停下动作,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狰狞的脸上,那表情扭曲得像个恶鬼。 “无冤无仇?”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姓郭!你毁了我全家!你害得我爹被枪毙,我娘被判死,我整个家族都毁了!这叫无冤无仇?” 他的手再次伸向林棠最后那层单薄的布料,月光下,林棠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 “我们的仇大了!今天,就在这儿,咱们好好算算这笔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闷响! 郭弛整个人像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撞上,猛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他蜷缩著身体,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根本爬不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从黑暗里衝出来的猛兽,站在林棠面前! 是杨景业! 他喘著粗气,眼睛血红,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脚,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杨景业衝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畜生压在自己媳妇身上,撕扯她的裤子!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打死他! 但媳妇要紧。 杨景业颤抖著手,弯腰把林棠被扯掉的裤子提上去,又用手扯住那截绑著她的麻绳,发了疯似的撕扯,但看到林棠手上的伤口,杨景业立刻放轻了动作,颤抖著终於把绳子解开。 然后,杨景业一把將林棠紧紧抱进怀里,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棠棠,棠棠……” 他声音沙哑,眼眶滚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一遍一遍喊著她的名字。 林棠被这熟悉的体温包围,终於从那噩梦般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她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嘴唇抖得根本发不出声。 她只能死死抓住杨景业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胸口,像一只终於找到巢穴的雏鸟。 但是,后脑勺传来的剧痛再次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林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隨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棠棠!棠棠!” 杨景业惊慌失措地喊著,但怀里的人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门外,黄队长带著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照在蜷缩在地上呻吟的郭弛身上,也照在紧紧抱著林棠、满脸泪痕的杨景业身上。 “抓住他。” 黄队长简短地命令。 几个警察上前,把瘫软如泥的郭弛从地上拎起来,反剪双手,“咔嚓”一声戴上手銬。 第181章 郭弛的身份 黄队长走到杨景业身边,蹲下身,看了看林棠的脸,又探了探她的鼻息,鬆了口气:“人没事,应该是晕过去了,快,送医院!” 杨景业抱起林棠,大步往外走。 夜风吹过,带著初春的寒意,他却觉得浑身滚烫。怀里的人轻得很,却承载著他全部的恐惧、愤怒、心疼,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身后,被押著往外走的郭弛忽然发出一阵癲狂的大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的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黄队长皱了皱眉,示意警察把他嘴堵上。 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夜风呜咽,和远处隱约传来的狗叫声。 杨景业抱著林棠衝进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把林棠放在病床上,手还紧紧攥著她的手,不肯鬆开。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短髮女人,此刻一脸疲惫,显然是被从睡梦里叫起来的。她先给林棠检查了手上的伤口,那道口子又深又长,肉都翻出来了,看得杨景业心里直抽抽。 “这伤怎么弄的?” 医生一边消毒一边问。 “碎瓷片划的。” 杨景业声音沙哑。 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麻利地清创、缝合、包扎。林棠疼得在睡梦中皱紧眉头。 处理完手上的伤,医生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后脑勺。那里肿起一个大包,按上去硬邦邦的,但没有破口,也没有流血。 医生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说:“目前看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脑袋的事情不好说,得等人醒了再观察。如果明天醒来没有头晕、噁心、呕吐的症状,应该问题不大。” 杨景业没说话,只是一脸愁容地点头。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杨景业坐在床边,握著林棠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脸。 那张脸比平时苍白许多,眉头微微皱著,嘴唇乾裂,额头上还有蹭上的泥印子。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本想找东西擦拭,又不想离开半步。 杨景业这会儿心还在狂跳。刚才那一幕,那个畜生压在棠棠身上,他不敢往下想。要是自己晚到一步…… 他狠狠闭了闭眼,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林棠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棠棠!” 杨景业整个人扑过去,脸都快贴到林棠脸上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林棠眨了眨眼,看著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景业哥。” “在呢在呢!” 杨景业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在这儿呢!” 林棠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才发现手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不疼。” 杨景业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林棠看著他哭,心里又酸又暖。她从来没见这个男人哭过,哪怕別人觉得再累再苦的活,他都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抓著她的手掉眼泪。 “我没事了。” 林棠轻声说,“真的没事了。” 杨景业哭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赶紧站起来:“你等著,我去打个电话回家!奶他们肯定急疯了!” 林棠点点头。 杨景业快步出去,找护士台借了电话,打到大队部,让人转告家里,人找到了,没事,在医院,明天就回去。 等他回来,林棠又睡著了。他没再吵她,就那么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林棠醒过来,感觉精神好了不少,头也不怎么晕了。 医生来查房,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什么大碍,可以出院。 但出院之前,还得去一趟公安局,做笔录。 公安局里,黄队长亲自接待了他们。一看见林棠,他脸上露出笑容:“林棠同志,没事吧?昨晚可把我们急坏了。” 林棠摇摇头:“谢谢黄队长,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黄队长招呼他们坐下,“来,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我们知道你受了惊嚇,但这事关案子,得弄清楚。” 林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修车铺出来,到被人袭击绑架,最后得救的全过程。 林棠讲得很平静,但杨景业在旁边听著,手一直攥得紧紧的。 黄队长一边听一边记录,时不时问几个细节。等林棠讲完,他合上笔记本,长出一口气:“行,基本清楚了,林棠同志,你这次能逃出来,全靠自己机灵!要不是你磨断绳子,又一路滴血留下记號,我们没那么快找到你。” 林棠问:“那个郭弛到底是什么人?” 黄队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个人,来头可不小。”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昨晚审讯的情况。 郭弛被抓进来之后,关在审讯室里,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问他叫什么,不答;问他住哪儿,不答;问他为什么要绑架林棠,还是不答。 他就那么低著头,像根木头一样坐在那儿,偶尔抬起头,用那种阴惻惻的眼神盯著人看,看得人心里发毛。 审问的警察换了好几拨,软的硬的都试过了,没用,他就是不开口。 “行,” 黄队长最后说,“你不开口,我们也有办法,查他身份!” 查身份的第一步,是找他的妹妹。 郭双的住址,是从徐娇娇那里问出来的,那个“三哥”时不时就要去一趟下面的和平公社,徐娇娇当时还以为对方有新欢了,闹一场才知道那是他妹妹。 警察找过去,果然找到了。 郭双是个快二十岁的姑娘,长得很普通,穿著也很普通,看起来就是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普通人。 当警察敲开她的门,告诉她“你哥哥被抓了”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先是错愕,然后是惊慌,但紧接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释然? “知道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自从昨天去见了郭弛,知道他干了那么一件事,郭双就慌得很,父亲当初被抓已经给她留下了阴影,实在不想牵扯进这些事儿。 在审讯室里,郭双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郭弛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两人只相差几天,一直是她亲娘带大的。 审问的警察愣了一下,“郭弛的亲娘是谁?” 郭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蔡婆子,我爹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也是我姑婆。”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审讯室都安静了。 蔡婆子!那不是郭队长前面的媳妇儿吗?怎么又跟郭全扯上关係了? 郭双交代完,被带出去了。 警察们面面相覷,好半天没人说话,最后还是黄队长先开口:“这郭家真够乱的。” 徐娇娇那边,压力早就扛不住了。她被关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全招了,怎么认识“三哥”,怎么被他哄骗,怎么帮他做那些事,包括那天故意给林棠指那个修车铺。 她哭著喊著说自己真的不知道他是坏人,说自己是被骗的,说自己是冤枉的。 但不管她怎么喊,该担的责任一样也跑不了。 最后,即使郭弛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也不影响对他的判决。绑架、故意伤害、强姦未遂……隨便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加上他跟郭家坳案子的牵连,这牢饭,他吃定了。 林棠听完黄队长的讲述,整个人都愣住了。 郭弛是郭全和蔡婆子的儿子? 她想起郭家坳那个混乱的地方,想起蔡婆子那张精明的脸,想起郭队长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想起林霞、郭强那一摊烂帐,现在又加上郭全。 林棠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把文月、把慧珍,把那么多无辜的人,都缠在里面,而现在,这张网终於要被彻底撕碎了。 第183章 蔡丽嵐 蔡婆子这个名號,也是她年纪大了后,才开始叫的。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后来心狠手辣、把人命当儿戏的女人,曾经也有过一个好听的名字——蔡丽嵐。 蔡丽嵐蓉省省城人,家里行四,上头有一个大哥,两个姐姐,她是她娘四十岁时生下来的老来女,按理说该是掌上明珠,可现实恰恰相反。 蔡家重男轻女。大哥是宝贝疙瘩,两个姐姐是干活的劳力,蔡丽嵐嘛,是多余的。 1949年,蔡丽嵐十五岁。 那年秋天,二姐要生孩子了,发电报回娘家,想让娘家去个人帮忙照应。 二姐夫是二婚,住在隔壁县,家里开著一间榨油厂,条件在整个县里都是数得著的,当初能娶到年轻貌美的蔡二姐,全靠这份家底。 蔡母接到信,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她正忙著给大孙子张罗相看人家,哪有空跑那么远?可二女婿那边又不能得罪,万一以后有个啥事,还得指著人家帮衬呢。 “丽嵐。” 蔡母把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小闺女叫过来,“你二姐要生了,你收拾收拾,去照顾她几个月。” 蔡丽嵐抬起头,手上还滴著水:“我一个人去?” “咋?还要人抬你去?” 蔡母翻了个白眼。 “火车就两三个钟头的事,到了你二姐夫会去接。多大的人了,还怕走丟?” 蔡丽嵐低下头,没再说话,她习惯了,从小到大,她的意见从来不重要。 大哥要读书,家里供著;大姐要出嫁,家里备嫁妆;二姐嫁得好,家里巴结著。 她呢?五六岁就开始帮大哥带孩子,小侄女一哭,挨骂的是她;侄女摔了,挨打的也是她。即使家里有条件,但她一天学堂没上过,一个字不识,家里的活她干最多,吃的却是最差的。 蔡丽嵐心里不是没有怨,可怨有什么用?在这个家里,她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也许离开几天也好,至少不用天天听大嫂指桑骂槐。 第二天一早,蔡母塞给她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把她送到巷子口:“到了就在门口等,別瞎跑,你二姐夫会来接你,別让人操心。记住,机灵点,別给你二姐丟人!” 蔡丽嵐攥著那几张票子,挤上了去隔壁县的火车。 她第一次坐火车。 车厢里人挤人,到处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乘客,空气混浊得让人喘不过气。蔡丽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紧张地抱著怀里的小包袱,里面是她仅有的两件换洗衣服,还有娘给二姐准备的一块红糖。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蔡丽嵐趴在窗边,看得入神,她从没出过远门,省城的街道都没逛全过,更別说坐火车看外面的世界了。 “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蔡丽嵐转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她旁边,穿著乾净的蓝布衣裳,脸上带著和气的笑,手里还抱著一个包袱。 蔡丽嵐有些紧张,但看对方笑得和气,便小声应道:“嗯,去隔壁县看我二姐。” 女人眼睛一亮,“哟,那可巧了!我也是去那边走亲戚的!你二姐家在哪个位置?说不定咱们还能同路呢!” 蔡丽嵐没去过二姐婆家,之前两人结婚,蔡母为了省火车钱,没让蔡丽嵐去,让她和侄女留在家里,其他人倒都去了。 蔡丽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二姐夫说到车站接我。” “那行,到时候咱一块儿下车。” 女人笑著,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花花绿绿的硬糖。 “来,小姑娘,吃糖!这是我家自己做的,可甜了!” 蔡丽嵐看著那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她在家里很少能吃上糖,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分到一两块。现在这糖就在眼前,花花绿绿的,看著就馋人。 “拿著呀!” 女人把糖塞到她手里,“別客气,咱俩有缘分,遇见了就是一家人!” 蔡丽嵐推辞不过,接过糖,小心地放进嘴里。 真甜,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女人看著她吃糖的样子,笑容更深了,眼底却闪过一丝谁也没察觉的精光。 火车开了两个多钟头,到了隔壁县的火车站。蔡丽嵐跟著那个女人下了车,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四处张望著寻找二姐夫的身影。 “你二姐夫没来?” 女人问。 蔡丽嵐尷尬摇摇头:“可能、可能有事耽误了?” 她娘为了省发电报的钱,选择写信过去,但这要耗费不少时间,蔡丽嵐不知道,她二姐现在都还没拿到信呢。 “那咋办?你一个人在这儿等?” 女人露出关切的表情。 “要不这样,你先跟我走,我亲戚家就在附近,你去打个电话问问,总比在这儿乾等著强。” 蔡丽嵐犹豫了一下,娘確实通知了二姐,可万一真有事耽误了呢?站台上人来人往,她一个小姑娘,心里其实挺害怕的。 “那、那麻烦您了。” 她小声说。 “不麻烦不麻烦!走吧,不远,就在前头。”女人笑著拉起她的手,热情地带路往前走。 蔡丽嵐跟著那个女人,走出了火车站。她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能回头。 那女人带著她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僻。蔡丽嵐渐渐觉得不对劲,想停下来,却被那女人紧紧拉著,“快了快了,再走几步就到了!” 等蔡丽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几个男人从路边的房子里衝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了进去。 那女人站在门口,接过其中一个男人递过来的几张钞票,点了点数,满意地揣进怀里。 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蔡丽嵐,脸上还带著那副和气的笑:“小姑娘,別怪我,这年头,谁不是为了活著呢?” 门“砰”的一声关上。 蔡丽嵐的世界,从此坠入黑暗。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破旧的土坯房,泥巴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的臭味。她躺在炕上,手脚被绑著,嘴里塞著破布,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第184章 郭仓与郭全 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女人,端著一碗带著油花的汤水,走到炕边,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把那碗东西灌进她嘴里。 “喝!这是鸡汤!瘦不拉几的,赶紧给老娘把身子养好,以后好给咱家生个大胖小子,要是不听话……哼!” 蔡丽嵐被呛得直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话,想求饶,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女人看她喝完了,又塞上布,转身出去了。 门外传来说话声: “娘,这姑娘能行不?看著瘦巴巴的,能生儿子不?” “行不行的,生了才知道,这可是老娘花了一大笔钱娶的城里媳妇儿,你还挑上了?” “那、那给谁当媳妇儿?” 女人哪里不知道对方的心思,翻了个白眼,“给你,老二还小,再等等。” “好嘞,谢谢娘!儿子一定努力,让你早点抱上孙子!” 蔡丽嵐躺在炕上,听著这些对话,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被卖了。 卖到这个地方,叫郭家坳,买她的人家,也是姓郭,是村里的村长。她將被嫁给村长家的大儿子郭仓。 办酒席那天,是郭家坳最热闹的日子。村里人都来了,挤在郭家那个破院子里,等著看新媳妇。 蔡丽嵐被按著换了身红衣裳,头上盖了块红布,像个木偶一样被推来推去。 就在拜堂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骚动。 “徵兵啦!解放军来徵兵啦!” 人群顿时炸了锅。 蔡丽嵐把头上的红布扯了下来,她看见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著个本子,正跟村长说话。 村长家老二郭全,就站在那年轻人旁边,脸上带著决然的表情。 “老二!你疯了!” 村长婆娘扑过去,抓住儿子的胳膊,“你报名干啥?你走了咱家咋整?万一出了点事儿,你还让不让老娘活!” 郭全甩开她的手,梗著脖子说:“娘,家里的钱都给大哥娶媳妇儿了,我比大哥小不了几岁,以后我找媳妇儿咋办?爹娘没办法,我自己想办法!当兵能挣军餉,能立功,我自己挣前程!” 村长脸色铁青,但当著外人面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著儿子。 郭仓站在新娘子旁边,脸上的喜气全没了,只剩下愧疚。他看著弟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郭仓心里不是滋味,村里人家都穷,娶个媳妇儿不容易,他知道家里的钱確实都拿来给他娶媳妇儿了,弟弟啥也没落下。 可这会儿弟弟说要去当兵,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那天晚上,本该是洞房花烛夜。 郭仓坐在床边,看著缩在墙角发抖的新媳妇儿,心里乱的跟一团麻似的。他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找到了爹娘。 “爹,娘,我想让、想让我婆娘给老二留个孩子。” 他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村长两口子愣住了。 郭仓继续说:“老二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他连媳妇儿都没娶上,万一、万一有个好歹,连个后都没有。我想著,让我婆娘先跟老二……爹娘放心,我、我昨晚没动她!” 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你看著办吧。” 村长婆娘想说什么,被男人瞪了一眼,也闭嘴了。 郭家坳穷,穷得叮噹响。娶不上媳妇儿的汉子满村都是,兄弟几个合娶一个媳妇儿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想到,这种事有一天会落到自家头上。 就这样,蔡丽嵐从郭仓的屋里,搬进了郭全的屋里。 和郭仓相比,郭全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郭仓老实,木訥,整天就知道埋头干活,一天说不了三句话。郭全不一样,他长得比哥哥好看,眉眼间带著股机灵劲儿,嘴也甜,会说话,会哄人。 “丽嵐!” 他摘了山里的野果子,洗乾净了递到她手里。 “尝尝,这个可甜了,我在山上找了半天才找到的。” 蔡丽嵐看著他,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真甜,甜得她眼眶都酸了。 郭全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山里的新鲜事,哪座山上野兔多,哪条溪里有鱼,哪个山洞里有蜂窝。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要把所有有趣的东西都讲给她听。 蔡丽嵐听著,心里那层冰,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蔡丽嵐从记事起,就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在家里,她是多余的;被卖到这里,她是货物。可郭全不一样,他把她当个人,当个能说话的人,当个值得討好的姑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蔡丽嵐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郭全已经收拾包袱,跟著徵兵的人走了。走之前,他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 蔡丽嵐摸著肚子,看著那个远去的背影,第一次,为一个男人掉了眼泪。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走进了她心里。 郭全走后,郭家人把她看得更紧了。 村长婆娘一天三顿给她做好吃的,鸡蛋、红糖、老母鸡,但凡能补身子的,都往她嘴里塞。郭仓也不再去乾重活,就守在家里,怕她跑了。 “丽嵐,你多吃点。” 村长婆娘端著碗,脸上堆著笑。 “肚子里可是咱老郭家的种,得养好了。” 蔡丽嵐低著头,一口一口吃著,她在等,等孩子生下来,等自己能走动了,就跑。 可人心是肉长的。 又过了几个月,她生下一个男孩,郭家人取名郭弘。 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个红皮老鼠,可抱在怀里软软的,暖暖的,蔡丽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看著那张小小的脸,那张脸上,有郭全的影子。 她想跑的心思,第一次动摇了。 孩子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咿咿呀呀地叫了。蔡丽嵐每天抱著他,给他餵奶,给他换尿布,给他唱歌。那些歌是她娘小时候哼过的,她记不全,就瞎编著唱。 郭弘听她唱,就咧著嘴笑,露出没长牙的牙床。 蔡丽嵐想,也许就这么过下去也行? 可命运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郭弘才半岁,还没有断奶,有一天,郭仓闯进了她的屋子。 第185章 郭弘与郭强 郭仓站在门口,表情复杂,“丽嵐,老二走了,孩子也有了,你该搬回来了。” 蔡丽嵐愣住了,“搬、搬回去?” 郭仓见她脸上的错愕,皱著眉头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嗯,你本来就是我媳妇儿,跟我拜堂的是我!老二那事儿,是特殊情况,现在情况过了,你该回我屋了。” 蔡丽嵐拼命挣扎,可她哪里挣得过一个干惯了农活的汉子?她被拖出郭全的房间,拖回郭仓的屋里,门从外面锁上了。 那天晚上,郭仓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占有了她。 蔡丽嵐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她想起了郭全,想起了他的笑,想起他说“等我回来”。 可现在,她等不了了。 没多久,她又怀孕了。 这次是郭仓的孩子。 怀孕让她不得不给郭弘断奶。好在山里有野羊,郭仓每天去挤羊奶回来,煮开了餵孩子。郭弘喝不惯羊奶,哭了好几天,哭得蔡丽嵐心都碎了。 几个月后,她生下第二个儿子,取名郭强。 郭强一落地,郭仓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抱著孩子满院子转。村长两口子也乐得合不拢嘴,杀鸡燉肉,给蔡丽嵐补身子。 可蔡丽嵐的心思,全在郭弘身上。 郭强喝奶的时候,她偷偷把郭弘叫过来,撩起衣服给他餵几口。郭弘已经能吃饭了,可她还是想让他吃几口母乳,那是她能给他的,仅剩的一点偏爱。 两个孩子轮著吃,奶水很快就跟不上了。 郭仓发现了,冲她发火:“你干啥?!郭强还小,奶水得留给他!郭弘都多大了,吃饭就行!” 蔡丽嵐不说话,只是抱著郭强,低头餵奶。 可第二天,她又偷偷叫郭弘来吃。 郭仓撞见了,二话不说,一巴掌扇过去! “啪!” 蔡丽嵐捂著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郭仓指著她骂:“我告诉你,郭强是我儿子!郭弘是老二的种,老二能不能回来还不知道,以后这娃都靠老子养!奶水得留给郭强,要是再让我看见你餵郭弘,我让你好看啊!” 蔡丽嵐咬著嘴唇,没吭声,可她心里记下了。 郭仓对郭强这个儿子宝贝得不行,等孩子满一岁时,他翻山越岭去县城买零嘴,上山抓野兔野鸡,给孩子办周岁宴,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 郭弘呢?什么也没有。 那天吃饭,郭强伸手去抓郭弘碗里的肉,郭弘不让,两个孩子抢起来。郭仓看见了,二话不说,一巴掌把郭弘扇到地上!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弟弟抢?让著他点会死啊?” 郭弘趴在地上,眼泪汪汪,不敢哭出声。 蔡丽嵐看著这一幕,心里的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她要走,带著郭弘一起走! 蔡丽嵐自从和郭仓发生了关係,那逃跑的心思就越发强烈,现在有了郭弘的事儿,更加坚定她的想法。 反正郭强有亲爹疼,有爷奶宠,没人能欺负他。可郭弘不一样,他亲爹去打仗了,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爷奶现在不当家了,只能靠郭仓,可郭仓心里只有郭强。 她不能让郭弘留在这个家。 一天夜里,蔡丽嵐悄悄爬起来,偷了郭仓藏在柜子底下的钱,抱起熟睡的郭弘,出了门。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白花花的。她抱著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就怕遇见山里的野兽。 郭弘醒了,揉著眼睛想哭。蔡丽嵐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说:“乖,不哭,娘带你去找外公外婆。” 郭弘眨眨眼,不哭了,乖乖趴在她怀里。 蔡丽嵐看著和郭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感嘆这孩子命苦,从小没爹疼,自己要是再不管他,这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郭仓那个畜生,根本不把他当儿子,她一定要把他带走,带到一个没人欺负他的地方。 前几天,蔡丽嵐故意跟郭家人说想去县城买东西,郭家人看她对孩子这么好,早以为她定下心了,高高兴兴带她去了一趟。 她把县城的路记在心里,把火车站的位置也偷偷打听,记下了。现在,这条路派上了用场。 走了两天,蔡丽嵐终於跑到县城,摸到火车站,她买了最早的一班车票,去省城的。 火车开动的时候,蔡丽嵐抱著郭弘,看著窗外渐行渐远的山,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郭全,想起他的笑,想起他对自己的叮嘱…… 但她必须要走,她不能留下。 郭弘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脸粉嘟嘟的,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蔡丽嵐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娘会保护好你的,谁也不能再欺负你。”她轻声说,眼里的溺爱快满出来,这是她心上人唯一的血脉,蔡丽嵐恨不得命都给他。 火车载著她和她最后的希望,驶向一个未知的未来。她不知道,这一走,就把自己彻底推向了另一条路。 蔡丽嵐抱著郭弘,站在娘家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四年了,整整四年。 她不知道自己敲门之后,会面对什么。 怀里的郭弘已经睡著了,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这孩子一路上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蔡丽嵐低头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终於敲响了门。 “谁啊?”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蔡母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 母女俩对视的那一瞬间,蔡母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娘。” 蔡丽嵐开口,声音沙哑。 蔡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丽嵐?是丽嵐!我的老天爷啊——!” 她一把抱住女儿,哭得稀里哗啦。蔡父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失踪四年的小闺女,老泪纵横。 一家人抱头痛哭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让进屋。 蔡母赶紧去灶房,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麵条,上面还臥了个荷包蛋,端到蔡丽嵐面前:“快吃快吃!饿坏了吧?这娃儿是你生的?哎哟,长得可真俊!” 蔡丽嵐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吃著麵条,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四年了,她没吃过一碗热乎的家常面。 蔡母坐在旁边,看著女儿圆润了不少的脸,心里有了计较,这丫头在那边过得应该不错,不然能养这么胖? 等蔡丽嵐吃完,蔡母开始打听:“丽嵐啊,你这几年,过得咋样?那家人对你好不好?” 蔡丽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娘那张带著期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是被拐卖,那个女的用一块糖把我骗走,卖到云安县去了。” 第186章 大嫂逼嫁 蔡母的脸色变了。 蔡父的脸色也变了。 “拐、拐卖?” 蔡母的声音都尖了,“你是说,你不是嫁人,是被卖去的?” 蔡丽嵐点头。 老两口脸上的心疼和喜悦,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有失望,有嫌弃,还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靠钱买媳妇儿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蔡父蔡母心里大概能猜到。 蔡母乾笑了一声:“那、那地方咋样?穷不穷?” “穷!山沟沟里,穷得叮噹响。” 蔡母不说话了。 蔡母心里那个失望啊!原以为小闺女是嫁了好人家,日子过得滋润,才养得白白胖胖的,以后说不定能帮衬娘家一把。 结果呢?是被拐卖的!穷山沟里出来的!这要是传出去,老蔡家的脸往哪儿搁? 晚上,蔡大哥和蔡大嫂回来了。 蔡大嫂一进门,眼睛就盯在蔡丽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等吃完饭,碗一放,她就拉著蔡丽嵐的手,把这几年的日子细细盘问了一遍。 问完了,蔡大嫂的脸拉得老长。 “丽嵐啊,不是嫂子说你,你这事儿办得可真不地道。”她一开口,语气就不对劲。 蔡丽嵐愣住了。 蔡大嫂继续说:“你大侄子几年前就娶媳妇儿了,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咱们家现在七口人挤在这三间屋子里,转个身都难。你这一回来,住哪儿?” 蔡丽嵐张了张嘴:“我……” 蔡大嫂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啥,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吧?你一声不吭失踪四年,爹娘差点哭瞎了眼,结果你是被拐卖的?说出去谁信?还带著个拖油瓶回来!这名声传出去,你大侄女都十五六了,正是说亲的年纪,让人家知道有你这么个姑姑,谁还敢上门提亲?” 蔡丽嵐的脸色白了。 蔡大嫂站起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今晚你凑合一宿,明天去住招待所!家里实在没地方了。” 蔡丽嵐转头看向爹娘。 蔡父低著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不敢看她。 蔡母乾咳了一声,小声说:“丽嵐啊,你嫂子说的也是实话,家里確实挤,而且家梁晚上要哭闹,你回来一趟也辛苦,晚上睡不好觉就不好了,还是去招待所住好,清静!” 蔡家梁是蔡大嫂的孙子,也是蔡母的曾孙,这会儿还没满一岁,是家里人的心头肉。 蔡丽嵐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她站起来,拉著郭弘的手,往外走。 “丽嵐!” 蔡母在后面喊了一声,想追,被蔡大嫂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街上没什么人,昏黄的路灯照著坑洼不平的路面。蔡丽嵐牵著郭弘,不停往前走。 “娘,我们去哪儿?” 郭弘小声问。 蔡丽嵐摸了摸郭弘的头,“去客栈住。” 等蔡丽嵐带著郭弘来了记忆中的地方,却发现客栈早就关门了,蔡丽嵐不知道这会儿公私合营,个人的盈利场所不是被上面徵收,就是关门了,这客栈也就荒废了。 蔡丽嵐记起嫂子刚才提过“招待所”,便跟路人打听。好心人指了指方向,说往前走两条街就是。 母子俩走了两条街,终於看见招待所的牌子。蔡丽嵐刚想过去,忽然从黑暗里窜出来几个戴著破头巾的壮汉,一把抢过她肩上的包袱! “哎——!” 蔡丽嵐惊叫,伸手去抓,却被一个壮汉狠狠推倒在地! 几个壮汉翻看包袱,发现没什么值钱的,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蔡丽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包袱里是她仅剩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从郭家坳带出来的那点零钱,全没了。 郭弘嚇得躲在她怀里,不敢出声。 招待所就在前面,可她没钱了。 蔡丽嵐抱著儿子,在街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回了蔡家。 门敲了又敲,敲了又敲,好半天,蔡母才披著衣服出来开门,看见是她,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咋又回来了?” “钱被抢了,没地方住。”蔡丽嵐声音沙哑地解释著。 蔡母想说什么,后面传来蔡父的声音:“让她进来吧,好歹是自己闺女。” 蔡母看了一眼儿子儿媳的屋,见里面没动静,才侧身让开。 蔡丽嵐又住回了娘家。 可这一次,日子比从前更难熬了。 邻居们的閒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听说了吗?老蔡家那个小闺女回来了!” “可不是嘛!说是被拐卖到山沟沟里去的!” “嘖嘖嘖,一个姑娘家,被拐卖好几年,谁知道都经歷了啥……” “还带个孩子回来呢!也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蔡丽嵐不敢出门,就窝在家里干活,一日三餐她包了,洗碗刷锅她包了,扫地抹桌她包了。晚上没地方睡,就带著郭弘在灶房打地铺,铺一层稻草,盖一件破棉袄。 郭弘才三岁,本来是个活泼的孩子,刚来的时候还会笑,会问“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不问了,也不笑了,整天缩在角落里,眼神躲躲闪闪的,听见大声说话就发抖。 蔡丽嵐看著他,心像刀割一样。 即使这样,蔡大嫂也容不下她。 大嫂又来找她说话了,这次脸上带著笑,“丽嵐啊,嫂子给你找了个好人家。” 蔡丽嵐一愣。 蔡大嫂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省城医院的大夫!有文化,有本事,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块呢!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十多了,可人家不嫌弃你,愿意娶!” 蔡丽嵐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知道我有孩子吗?” “知道知道!人家说了,最喜欢小孩,愿意帮你养!多好的事儿啊!”蔡大嫂拍著胸脯保证。 蔡丽嵐看著角落里畏畏缩缩的郭弘,想起他在郭家坳被郭仓扇的那一巴掌,想起他这些日子在蔡家的惊恐和沉默。 她不能让儿子再这样下去了。 “我嫁。” 她说。 蔡大嫂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去找蔡父蔡母。蔡父蔡母本来有些犹豫,但蔡大嫂一句话就说服了他们: “爹,娘,你们养闺女一场,第一次出嫁没收到彩礼,这次可得补上!这彩礼钱啊,留著给咱家梁读书!咱老蔡家几代了,说不定能出一个大学生呢!” 蔡家几代都只有一个儿子,蔡父蔡母是一儿三女,蔡大嫂和蔡大哥更是只有一儿一女,蔡大嫂目前也只有蔡家梁一个孙子。 老两口一听“家梁”、“大学生”,眼睛都亮了,啥都同意了。 第187章 再嫁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蔡丽嵐回娘家以来过得最好的两个月。 蔡大嫂对她前所未有的好,一日三餐有肉有菜,还专门买牛奶给郭弘喝。郭弘瘦下去的小脸很快又圆润起来,眼神里也有了一点光。 蔡丽嵐想,也许这回真能过上好日子了。 嫁人那天,热热闹闹的,男方那边来了一群人,吹吹打打把她接走了。 临走前,蔡大嫂拉住她,一脸关切地说:“丽嵐啊,今天人多乱得很,你带个孩子过去不好看。不如先把郭弘留在家里,让你侄女看著,等三天回门,你再把他带过去,多好!” 蔡丽嵐看看人群,又看看紧紧抱著她腿的郭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弘儿乖,娘三天就回来接你。” 她蹲下来,亲了亲儿子的脸。 郭弘使劲点头,小脸上带著笑:“娘,我等你!” 蔡丽嵐站起身,跟著迎亲的队伍走了,她不知道,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三天后,回门。 蔡丽嵐迫不及待地赶回娘家,一进门就问:“弘儿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蔡大嫂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个,丽嵐啊,你听我说!” “弘儿呢?” 蔡丽嵐的声音尖了。 蔡大嫂往后退了一步:“他、他不在家,送人了。” “什么!” 蔡大嫂飞快地说:“你那个男人自己就有两个儿子,人家根本不愿意养你的孩子!我跟他说,孩子留在蔡家,不用他管,这门亲事才能成啊!不然你以为对方那么好的条件还能娶你?做啥梦呢!” 蔡大嫂就是两边瞒著、两边忽悠,才促成了这门亲事,那两个月她对他郭弘那么好,也是为了把人养胖了,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就喜欢圆鼓鼓的小男孩。 蔡丽嵐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蔡大嫂索性摊牌了,“你放心,我找了个好人家,別人没孩子,指定把郭弘当亲儿子,保准郭弘去享福!” 蔡丽嵐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掐住蔡大嫂的脖子:“你把弘儿送哪儿了?!说!说!” 蔡大嫂被掐得翻白眼,拼命挣扎。蔡母蔡父跑过来拉架,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 蔡丽嵐喘著粗气,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不说我今天杀了你全家!” 蔡大嫂拿了一大笔介绍费,不愿意把地址说出去,但蔡丽嵐跑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抵在蔡家梁的脖子上,这小子害怕得哇哇哭。 蔡大嫂嚇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报了个地址。 蔡丽嵐衝出家门,一路狂奔。 可到了那个地方,哪里有什么人家?是一片荒地,连房子都没有。 假的!地址是假的! 蔡丽嵐站在荒地里,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她忽然蹲下来,抱著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 郭弘不见了。 她的儿子,她拼了命从郭家坳带出来的儿子,被人卖了,卖到哪儿不知道,卖给谁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不知道。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站起来,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蔡丽嵐回到蔡家,二话不说,抓起一根棍子,衝进屋里,“哐哐哐”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桌子翻了,碗碎了,镜子裂了,柜子上的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 蔡大嫂抱著蔡家梁躲在墙角,嚇得浑身发抖。 蔡父蔡母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喘。 那个二婚男人今天回门日也跟来了,站在门口看著屋里一片狼藉,脸色铁青,他觉得彩礼啦精神有问题,后悔了,转头对蔡大嫂说:“这亲事作罢!彩礼退回来!” 蔡大嫂不想退,可人家有权有势,她哪敢不放?最后退了大部分,男方懒得再拉扯下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蔡丽嵐又住回了娘家。 可这回,没人敢再赶她走了。蔡大嫂抱著小孙子躲回了自己娘家,不敢回来。 蔡丽嵐天天出去转,到处打听谁家新得了三岁的儿子,一条街一条街地问,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敲,可每次都是摇头,都是“不知道”。 三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找到。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蔡丽嵐爬起来,偷了爹娘压在箱子底下的钱,走到侄女蔡小凤的床边。 蔡小凤住在阳台临时搭建的小床上,之前她和蔡丽嵐一起住,但她大哥结婚后,就挪出来了。 “小凤,跟姑姑走,姑姑带你去过好日子。”蔡丽嵐轻声说, 蔡小凤睁开眼,看见是小姑,二话不说就爬起来,穿上衣服,跟著她走了。 蔡小凤是蔡丽嵐一手带大的,当年蔡大嫂生了孩子,见是个女儿,一天都不愿意带,全扔给小姑子。 蔡丽嵐背著这个侄女,从她几个月背到她三四岁,比亲娘还亲,她被拐卖时,这丫头都十二岁了。 蔡小凤对姑姑的感情,比对爹娘深得多。 “姑姑,我们去哪儿?” 蔡小凤小声问。 “去一个好地方,能让你过好日子的地方。” 蔡丽嵐拉著她的手,消失在夜色里。 她本来想带走蔡大嫂的小孙子,那是她的心头肉,带走了能让她痛一辈子。可蔡大嫂自从她发疯那天起就有了防备,回娘家也把孩子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地守著,她下不了手。 那就带走蔡小凤!大嫂不是想靠小凤换彩礼吗?她就偏偏不让她如愿! 身后,省城的灯火越来越远。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蔡丽嵐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那个曾经胆小懦弱、任人宰割的蔡丽嵐,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后来的蔡婆子。 蔡丽嵐带著蔡小凤,一路顛簸,又回到了郭家坳,这地方她逃出去的时候,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来,可现在,她无处可去了。 站在村口,她看著那些熟悉的土坯房和山峦,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认出了她,一路小跑去郭家报信。等蔡丽嵐走到郭家门口的时候,郭母已经拄著拐杖站在那儿了,脸上的表情,比冬天的山风还冷。 “你害死我老头子,你还有脸回来?逃走的人是你,摔死得也应该是你!”郭母的脸上全是憎恨与愤怒。 在得知郭弘也下落不明后,郭母恨不得打死蔡丽嵐。 蔡丽嵐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188章 荣归故里 郭母的拐杖狠狠杵在地上,一下一下:“老头子是怎么死的?是去找你!翻山越岭去找你,摔下山崖摔死的!你呢?你带著我孙子跑了!现在孙子在哪儿?啊?!在哪儿!” 蔡丽嵐低下头,眼泪往下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把郭弘弄丟了?说她被亲嫂子卖了儿子?说这些,有用吗? “娘!”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是郭仓。 几年不见,郭仓老了许多,脸上带著疲惫和沧桑。他身边站著一个年轻女人,瘦瘦小小,看著有些眼熟。 这人是郭母娘家的侄女,比郭仓小好几岁,当初郭母拖著病体回娘家求来的,就为了有人帮著带郭强。 郭仓看了蔡丽嵐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怨,也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跟我来。” 他说。 郭母想拦,被他挡住了:“娘,她好歹是郭强的亲娘。” 郭母气得直哆嗦,但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郭仓把蔡丽嵐带到村里一间破旧的空房子前,房子四处漏风,屋顶的茅草都烂了,地上积著厚厚的灰。 “你就住这儿吧。” 郭仓说,又从肩上卸下一袋粮食,“这是给你的,省著点吃。” 蔡丽嵐看著那袋粮食,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郭仓转身要走,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老二可能要回来了,仗打完了,他立了功,听说要转业去警察局。” 说完,他走了。 蔡丽嵐站在破房子里,心跳得像擂鼓,郭全居然要回来了! …… 蔡丽嵐自从知道那消息后,就在郭家坳盼著等著,但郭仓给的粮食不多,蔡丽嵐只能带著蔡小凤漫山遍野找吃的。挖野菜,摘野果,偶尔能捡到几个野鸡蛋,就算是开荤了。 蔡小凤年轻,长得也水灵,很快就引起了村里单身汉们的注意,那些光棍汉们有事没事就围过来,帮著挑水、砍柴、挖地,爭著抢著献殷勤。 蔡丽嵐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她想在这些男人里挑一个,给蔡小凤做女婿,以后自己也能跟著过点好日子。 可还没等她挑出来,郭全就回到郭家坳。 那天傍晚,蔡丽嵐正在山坡上挖野菜,忽然听见村里传来一阵喧譁。她直起腰,往村里看去,一群人围在一起,嘰嘰喳喳说著什么,中间站著一个穿军装的高大男人。 是郭全。 蔡丽嵐手里的野菜筐“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一动不动。 三年了。 三年不见,他比以前更壮了,肩膀更宽,腰板更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军装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英气逼人。 蔡丽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什么侄女婿,什么过好日子,她全忘了,她眼里只剩下那个男人,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可郭全看见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从老娘那里听说了这几年发生的事,爹是怎么死的,郭弘是怎么丟的,蔡丽嵐是怎么跑的…… 那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郭母拉著他的手,老泪纵横,“全儿,你是我和你爹的亲儿子啊,你要是再跟那个女人有牵扯,娘就从山上跳下去!你看著办吧!” 郭全跪下来,对天发誓:“娘,您放心,我这辈子绝不会再理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站在外围的蔡丽嵐都能听见。蔡丽嵐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可她不死心。 郭全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当年他还是个泥腿子的时候,她就被他迷住了,现在他当了三年兵,身体更强壮,还成了即將上任的警察,她怎么可能放手? 她开始想办法。 那天晚上,郭家人办酒席,庆祝郭全荣归故里,即將要去县里当警察。蔡丽嵐瞅准机会,偷偷溜进郭家,在郭全的碗里下了药。 那药是她从村里赤脚大夫那里偷拿的,给村里畜生配种用的,她不知道对人有没有用,但实在是没办法了。 酒席散了,郭全醉醺醺地回到自己屋里,没多久,蔡丽嵐推门进去…… 第二天早上,郭全醒来,看见身边躺著的人,脸色铁青。 “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 蔡丽嵐看著他,眼里带著一丝决绝:“阿全,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不理我,我只能这样。” 郭全狠狠瞪了她一眼,穿上衣服,摔门而去。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郭母知道后,差点气疯,她拄著拐杖衝到蔡丽嵐门口,骂了整整一个时辰,什么难听骂什么。 骂完了,她忽然冷静下来。 郭母找到了蔡小凤。 郭母脸上挤出笑,“小凤丫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家老二?” 蔡小凤愣住了。 郭母继续说:“你看,你姑姑那样子,配不上我家老二!可你不一样,你年轻,长得好,又是清白身子,你要是嫁过来,就能进城,住楼房,吃商品粮,当警察太太!” 蔡小凤的心动了,她见过郭全,那个穿著军装、高大英气的男人,不说村里了,比省城不少男人都强,而且他是警察,以后跟著他,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至於姑姑…… 蔡小凤想起姑姑对自己的好,心里有些愧疚,可那点愧疚,很快就淹没在对未来好日子的憧憬里。姑姑对她再好,能给她楼房住吗?能给她警察太太的身份吗?不能! 蔡小凤答应了。 郭全见到蔡小凤的时候,眼睛亮了。 蔡小凤和蔡丽嵐长得很像,眉眼间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年轻,更水灵,她站在那儿,低著头,脸微微红著,像一朵刚开的桃花。 郭全心里那点对蔡丽嵐的念想,瞬间转移到了这个侄女身上。 他怕蔡丽嵐捣乱,特意去找她,留下一笔钱:“这是给你的补偿,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你別再找我了。” 蔡丽嵐看著那沓钱,又看著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郭全带著蔡小凤走了,去城里简单办了个酒席,把人娶进门。 蔡丽嵐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可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就是那一夜,那荒唐的、用药物促成的一夜。 第189章 未完成的遗愿 蔡丽嵐摸著肚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郭全已经娶了蔡小凤,他们正在城里过好日子,她就算去找他,他也不会娶自己的,更何况情敌是自己的侄女,她如何也下不了死手。 蔡丽嵐想了很久,她想到了被送走的郭弘,肚子里这个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或妹妹,生下来会不会长得很像郭弘? 最后蔡丽嵐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她不想让郭全知道,也不想让蔡小凤知道,她怕郭家人知道了,逼著她把孩子打了。 刚好肚子大的时候是冬日,穿厚点也看不出来,等快生的前两月才瞒不住,被村里人看出来。 但这会儿已经不能打掉了,最后郭母看在孩子的份上,找了人接生,蔡丽嵐又生下了一个男孩。 那是她的第三个孩子,她给他取名叫郭弛,小名叫阿三。 郭弛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很小。 蔡丽嵐抱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了郭弘,这个孩子果然和郭弘刚出生时一模一样,就连额角的痣都一样。 郭弛出生后没多久,蔡小凤也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郭双。 郭母想了个办法,对外就说郭弛和郭双是龙凤胎,一起抱回警察局家属院,让蔡小凤一起带大,反正就相差一个月。 蔡小凤没有拒绝,她住著郭全分的房子,吃著商品粮,过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养一个孩子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加上对姑姑的愧疚,她对郭弛不比郭双差。 蔡丽嵐没办法,只能同意,她一个单身女人,带著孩子,能去哪儿?能给孩子什么?她只能偶尔回去看看郭弛,把无处安放的母爱,全部倾注在这个小儿子身上。 郭弛和郭弘越长大越像,蔡丽嵐看著他,就像看见了郭弘。她每次去城里,或者是蔡小凤带著孩子回郭家坳,她就抱著郭弛发呆,想著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儿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郭弛的出生,时刻提醒著蔡丽嵐她还有一个儿子,她又开始打听,花光了郭全给的那笔钱,又花光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可人海茫茫,一个被卖掉的孩子,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根本无处可寻。 为了继续找下去,蔡丽嵐必须赚钱。 机缘巧合之下,她认识了一个拐卖组织的人,那人说,只要她肯帮忙,就能分到钱。 蔡丽嵐犹豫了很久,她知道这是犯法的,知道这是丧良心的事,可她太想找儿子了,太想了。 蔡丽嵐咬咬牙,加入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开始只是帮忙带路,帮忙望风,帮忙传递消息。后来胆子大了,开始亲自上手。再后来,她赚的钱越来越多,本事越来越大,乾脆单干。 这时候郭强已经十多岁了,能帮忙做事儿了,蔡丽嵐回村里找上了郭强,让他给自己当帮手。 都是亲儿子,但十个手指头都有长短,这些腌臢事,蔡丽嵐捨不得让郭弛沾手。她想,等找到郭弘,他们两兄弟一定要让他乾乾净净的,过上好日子。 至於郭强,自己多给一些钱,也能弥补。 因为蔡丽嵐一直来看郭弛,送钱又送吃食,他也一直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蔡丽嵐是自己的亲娘,也知道他还有一个亲哥哥,叫郭弘,被人卖了,找不到了。 后来郭全当上了副局长。 那位置,少不得蔡丽嵐这些年挣的钱在中间出力,她只有一个要求————对郭弛好,那些脏事烂事,不能让郭弛沾手。 郭全答应了,犯罪团伙的事儿他找了村里的堂侄来帮忙。所以最后郭家坳的案子被清算时,郭弛作为“无辜人员”,没有被牵连。 可郭全被枪毙了。 蔡小凤带著郭弛、郭双从家属院搬出来,身无分文,只能住桥洞。因为名声扫地,被其他叫花子欺负,连个好地方都抢不到。 郭双受不了了,她托人给自己说亲,瞒著家里的破事,嫁去了乡下,还带著蔡小凤。 对方比她大不少,不知道郭家的底细,只当母女俩死了男人,被族亲欺负,才出来嫁人。 可嫁人带娘已经不容易了,更別说带著大小伙郭弛。 郭弛有手有脚,哪里能靠姐姐姐夫过活,且他自尊心强,受不了白眼,选择继续住桥洞。 为了活下去,郭弛开始偷东西。 攒了点钱后,他在县城租了个小房子,开始花钱找人打听郭家坳的案子。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害得他家破人亡。 很快就打听到了林棠。 他又叫人打听林棠在供销社的事,发现了徐娇娇。那女人蠢得很,男人常年不在家,一看见好处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往上扑。 郭弛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他花点钱买了些小东西,鸡蛋糕、水果糖、雪花膏,隔三差五往徐娇娇跟前凑。 果然,没几天就把人哄住了,滚在了一起。 后来徐娇娇被调去打扫卫生,哭著跟他诉苦。郭弛托人给副主任送了礼,没几天,徐娇娇就调回来了。 从那以后,徐娇娇对他死心塌地。 郭弛说,要帮她报仇。 徐娇娇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著。可她怎么拖住林棠?那女人精得很,对自己有戒心,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 郭弛早就想好了,让徐娇娇把林棠的车胎扎了,再把她引到机械厂旁边的修车铺。那地方偏僻,好下手。 徐娇娇照办了,她以为郭弛就是想嚇唬嚇唬人,出出气。 徐娇娇不知道,郭弛是想学他娘,把林棠卖了。他连买家都找好了,第二天就送过去。只有这样,才能告慰他娘蔡婆子的在天之灵。 可林棠跑了,还引来了警察。 郭弛躲在碾米房里,想著撑不到天亮了,那就先把人办了,然后先奸后杀,反正不能让她死得太容易。 可他没得逞,杨景业那一脚,踢碎了他所有的计划。 最后,郭弛因杀人未遂,被判无期徒刑。 徐娇娇作为从犯,被供销社开除,判处五年农场劳改。 她被押上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立刻就发现了路边站著的丈夫。 徐娇娇又哭又喊,让男人不要忘记自己,记得来农村看望自己,还说她都是被三哥骗的,两人什么也没发生。 姓魏的男人往旁边吐了一口口水,厌恶地瞪了一眼徐娇娇,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於郭弛,他坐在囚车里,低著头,一声不吭。 郭弛想起他娘蔡婆子死前跟他说的话:“阿三,娘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可娘不后悔!娘唯一后悔的,是把你哥弄丟了,你要好好活著,別学娘,若有机会,一定要去把你哥找到!” 郭弛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一直面无表情的人突然开始流眼泪,他没听娘的话,没有好好生活,也没去找大哥,不知道去了下面,娘会不会怪自己没有完成她的遗愿? 郭家的事,到这儿,算是彻底了结了。 第190章 村口风波 第七生產大队。 现在正值农閒,地里没活了,家里没活了,一帮老娘们儿就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嗑著瓜子,纳著鞋底,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閒篇。 谁家媳妇儿昨天回娘家了,谁家男人打媳妇儿了,谁家孩子又偷东西了……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全队都能知道。 昨天晚上那通电话,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当时杨景业从县里打电话回来,让杨景邦去半路找人。接电话的时候,大队门口正好有几个婶子在场,竖著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这不,才过了一晚上,今天一早,全村就传遍了。 “听说了吗?杨家那个小媳妇儿,一宿没回来!” “可不是嘛!杨景业大半夜骑车出去找,也没找著!” “哎哟喂,这大晚上的,一个年轻媳妇儿不回家,能干啥去?” “还能干啥?肯定是……” 那人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剩下的话不用说出来,大家都懂。 豆豆今天正好不上学,小傢伙一早起来,没看见爹,也没看见娘,奶说爹娘出去办事儿了,很快就回来。 他等啊等,等到了日头老高,实在坐不住了,就跑到村口去等。 豆豆想,娘回来肯定走这条路,他在这儿等著,第一个就能看见娘! 可他没想到,村口那群婶子大娘,正等著拿他开涮呢。 “哟,这不是豆豆吗?” 翠花婶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喊起来。 “豆豆,过来过来,婶子问你个事儿!” 豆豆认得这人,是他奶说的“长舌妇”,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小傢伙不想理她,把头一偏,假装没听见,继续往村口那条路张望。 翠花婶见他不搭理,也不恼,反而凑过来,笑嘻嘻地问:“豆豆,听说你娘一晚上没回来?去哪儿了呀?” 豆豆扭过头,瞪了她一眼,还是不吭声。 翠花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声音也大了起来,生怕旁边的人听不见:“哎哟,这孩子,问他娘去哪儿了,咋不说话呢?又不是哑巴!” 旁边的石头娘立刻接话,阴阳怪气的:“翠花婶,你这就不懂了吧?豆豆哪里是哑巴,人家这是替他娘害臊呢!一个当娘的,大半夜不回家,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去了?孩子就算知道了,能好意思说?” 豆豆的小脸憋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终於忍不住了,衝著石头娘大喊:“你才做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全家都做见不得人的事儿!欺负小孩子,背后说人坏话,你最不要脸!” 石头娘脸色一变,瞬间成黑脸了,伸手就去抓豆豆:“嘿!你这小兔崽子,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豆豆哪会站著让她抓?小傢伙身子一矮,哧溜一下就从她手底下钻了过去,绕著老树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 “救命啊——!石头他娘打小孩啦——!快来人啊——!疼死我啦——!” 那声音又尖又亮,撕心裂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真被打得多惨呢。 其实石头娘连他一根头髮丝都没碰著! 石头娘被他绕得头晕眼花,追了好几圈,愣是连衣角都没摸著,气得直跺脚。 “你瞎喊什么?!我还没打著呢!你给我站住!今天不让你长记性,我跟你姓!” 豆豆跑得更欢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跟我姓?那你得先嫁到我家来!可是我家才看不上你!就连我爷都嫌弃,你还没我奶好看呢!”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忍不住笑出声。 这石头娘可比朱阿玉小一辈,豆豆居然拿她和自己奶奶比!大伙儿顿时觉得小孩子眼明心亮。石头娘是长脸,脸上又没肉,看著確实比真实年纪老不少。 石头娘气得不行,她最在意別人说她长得老了。 翠花婶见石头娘一个人追不上,居然也凑上来帮忙,伸著胳膊拦豆豆的去路。 豆豆正跑著,差点撞她身上,紧急关头一个弯腰,从她腰侧溜了过去,跑过去的时候还顺带用肩膀顶了她一下。 翠花婶上了年纪,腿脚本来就不利索,被这一顶,整个人往前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摔个狗啃泥。她捂著腰,脸都白了,也加入了追人的队伍。 “哎呀!这小兔崽子!敢撞我!別跑!” 旁边也有几个婶子看不过去,开口劝: “哎呀,跟个孩子计较啥呀,都散了吧散了吧……” 可石头娘和翠花婶哪听得进去?两个人围追堵截,非要抓住豆豆不可。 站在一边的石头也跑过来凑热闹,拍著巴掌给他娘加油:“娘!加油!打死豆豆!打死他!” 豆豆被两个人追得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被堵住了,忽然听见一声暴喝: “谁他娘的敢打我家豆豆!” 李秀梅从田埂那边衝过来,老远就听见豆豆的喊声了。她三两步跑到跟前,看见两个大人追著一个孩子跑,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棍子就往石头娘身上招呼! “啪!” 棍子结结实实打在石头娘背上,疼得她“嗷”一嗓子叫出来。 李秀梅一边打一边骂:“你个不要脸的老娘们儿!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你还要脸不?你儿子就在旁边呢,你没处撒气只管打他!我豆豆再咋样也轮不到你教训!” 石头娘被打得抱头鼠窜,翠花婶在旁边想拉偏架,也被李秀梅一棍子抡过去,嚇得赶紧躲开。 场面彻底乱套了。 第191章 支书偏心 石头见他娘挨打,也不喊加油了,衝上来就想帮著打架。 豆豆一看,也扑上去,两个小子抱在一起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尘土飞扬。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赶紧去喊人。 石头奶奶听见动静跑过来,一看自己儿媳妇被追著打,正处於被动,也加入了战局,开始拉偏架,拦著李秀梅,不让她挥棍子。 杨家那边,和杨家玩得好的几个媳妇儿,见这阵势,也赶紧跑去喊朱阿玉和杨奶奶。 没一会儿,老树下就围了一大群人。你拉我扯,你推我搡,骂的骂,喊的喊,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住的最近的支书,听见动静跑过来,扯著嗓子喊了好几声,又让几个壮劳力上去把人分开,才算平息下来。 “都给我住手!像什么话!一个生產队的,打成这样,好看啊?!”支书脸黑得像锅底。 石头娘披头散髮,脸上还有几道血印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她確实是被打得最惨的,李秀梅那几棍子,大半都招呼在她身上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脸就开始哭嚎:“支书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好好在这儿坐著閒聊,她衝过来就打我啊!我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肯定被打折了!痛死我了!” 翠花婶也捂著腰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我们好好的,她上来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秀梅一听就炸了,“放你娘的屁!你们两个大人追著我侄子打,我打你们怎么了!豆豆才多大?六岁的孩子!你们要不要脸?!” 豆豆站在旁边,小脸上掛著几道抓痕,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也滚了一身土。但他一点不怂,挺著小胸脯,指著石头娘和翠花婶喊: “她们骂我娘!说我娘不要脸!说她不守妇道!她们先骂人的!” 支书皱了皱眉,看向石头娘:“是这样?” 石头娘眼珠转了转,死不承认:“谁骂她了?谁骂了?我们就是閒聊,说说家常,谁知道那孩子听啥了?他自己听岔了,还怪我们?” “你胡说!” 豆豆急得直跳脚。 “你明明就骂了!你说我娘大晚上不回来,做见不得人的事儿!翠花婶也说了!你们都说!” “行了行了!” 支书一挥手,制止了又要吵起来的双方。他先看向石头娘,语气不咸不淡的: “石头他娘,你也是。別人家的事,你操那么多心干啥?你管好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你看看你家那仨小子,天天在外面野,前儿个还从山坡上滚下来,磕得满头血,你有那閒工夫管別人,不如管管自家孩子。” 石头娘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不敢。 支书又转向李秀梅,语气稍微重了点: “景邦家的,你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动手打人像什么话?你把人打坏了,不得赔医药费?再说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家一群人,“要想別人不说閒话,自己就不要做出格的事!不然你管得住这一张嘴,还能管得住全生產队上百张嘴?” 这话听著像是各打五十大板,可细细一琢磨,味道不对了。 什么叫“自己不要做出格的事”?林棠做什么出格的事了?不就是一晚上没回来吗?怎么就成“出格”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李秀梅听出来了,旁边几个机灵的也听出来了,支书这话,明著是说石头娘多管閒事,暗著是在点杨家呢。 意思不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谁都知道,支书跟杨家有旧怨。当年春花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两家这些年几乎不走动了。可人家毕竟是支书,是当官的,在一个生產队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没犯什么大错,谁也不能把他怎么著。 李秀梅气得脸都红了,张嘴就要骂回去。 “秀梅!” 杨奶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一只手按在李秀梅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別衝动。 然后,杨奶奶抬起头,看著支书,脸上带著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支书说得对,打人確实不对,这嘴啊,长在別人脸上,咱也管不住!谁爱说啥说啥唄。” 说完这话,顿了顿,杨奶奶的目光慢慢扫过石头娘、翠花婶,还有那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 “不过老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棠棠是什么样的人,她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家里人清楚,那讲道理的人肯定也清楚!有些人啊,嘴上说说也就罢了,可別到时候说出事来,把自己搭进去,万事儿人在做,天在看!” 石头娘撇撇嘴,小声嘀咕:“能有啥事!就知道嚇人!我说的可是实话!” 话音还没落,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进来: “都在说我啥呢?我咋听见我名字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棠推著自行车,站在那儿。 阳光照在她身上,衣服整整齐齐,头髮一丝不乱,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要不是手上缠著一圈纱布,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李秀梅眼睛一亮,第一个衝上去,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哎呀!棠棠回来了!谁说我们棠棠不见了?!这不是在这儿嘛——!” 她一边喊,一边使劲儿给林棠使眼色,挤眉弄眼的,那意思明摆著:快说点啥,堵住这帮长舌妇的嘴! 林棠心里有数,她笑笑,把自行车支好,走到人群中间,大大方方地说: “哟,这么多人在这儿,是在聊我吶?我这一晚上没回来,让大家担心了是不是?” 石头娘和翠花婶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林棠继续说:“昨儿个我下班回来,自行车坏了,去修车铺修车!结果你们猜怎么著?正好遇见坏人了!供销社出了违法分子,我帮著警察同志抓人来著。事情来得突然,也没来得及往家里捎个信,让大家跟著操心了。” “抓坏人?!” 人群里有人惊呼。 “啥坏人?抓住了吗?” “棠棠你这手可是抓坏人受伤的?” 林棠点头,一脸正气:“可不是!好在坏,抓住了!抓了好几个!警察同志还表扬我呢,说要给我发奖状!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石头娘和翠花婶,笑眯眯地说,“警察同志还说了,不仅做坏事儿的,就连那些造谣誹谤、乱传瞎话的,也要抓!这叫扰乱治安,不仅要罚款,还得关几天呢!” 第192章 林棠想上山 李秀梅立刻配合,眼睛瞪得溜圆:“啥?乱说话也要抓?!” “那可不!” 林棠一本正经。 “造谣可是犯法的!有些话说出来,比偷东西还严重!警察同志说了,要是有人传瞎话传得太过分,就去报警,一抓一个准!” 李秀梅立刻把目光转向石头娘和翠花婶,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就去报警。 石头娘一脸紧张,一把拽起还坐在地上的儿子,一瘸一拐就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哎呦,我想起来了,我家锅里还烧著水呢,別把房子点著了!” 翠花婶也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这天看著要下雨,我回去收东西!” 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支书见状,乾咳了一声,开始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乡里乡亲的,有点小矛盾正常,说开了就好了。咱们一个生產队的,闹大了不是让別人看笑话嘛。” 杨奶奶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接话,“支书说得对,这事儿確实不算严重,要是村里管事的处理得公道,谁愿意闹大呀?可要是拉偏架,那也没人愿意受委屈,是不是这个理?” 支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乾巴巴地点点头:“杨婶说的是,说的是,那、那都散了吧,马上中午了,回去吃饭。” 人群渐渐散去。 林棠一家也往回走。 杨奶奶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的,李秀梅走在后面,还沉浸在刚才的“胜利”里,兴奋地跟林棠说刚才怎么打的架,怎么骂的人。 杨奶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棠一眼。 “棠棠,昨晚到底咋回事?”杨奶奶的语气带著担忧。 林棠知道瞒不过去,但也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她斟酌著说:“奶,就是自行车坏了,去修车,结果遇上点事,路上见有人偷东西,帮著警察录了口供。” “录口供录一晚上?” 杨奶奶的目光落在她缠著纱布的手上。 “手上的伤咋弄的?” 林棠轻轻转了转手腕,“不小心划的,不碍事,就是小伤口,医生包得太夸张了。” 杨奶奶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没事就好,以后要是下班晚了,就让景业去接,別一个人走夜路。” 林棠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回到家,圆圆正在院子里玩,看见林棠,小丫头张开手就跑过来,嘴里喊著:“娘——娘——” 林棠一把抱起她,亲了亲她的小脸。 圆圆搂著她的脖子,笑得咯咯响。 豆豆刚刚一直拉著林棠的衣角,这会儿才仰著小脸问:“娘,你手痛不痛?” 林棠摸摸他的头:“不痛,娘没事,倒是你,脸上咋回事?跟人打架了?” 豆豆想起刚才的事儿,再次皱起小眉头,瞪著眼睛说:“她们骂你!我、我就给娘报仇!” 林棠蹲下来,认真地看著他:“豆豆,娘知道你护著娘,娘特別高兴!但是下次別跟人打架了,你受伤了娘会难过的,知道不?” 豆豆点点头:“知道了。” 这小子嘴上应得敷衍,心里却想,下次谁要再说娘,他还是会衝上去! 因为出了绑架那档子事,供销社那边特意给林棠批了几天假,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林棠一开始还挺享受这难得的清閒,天天睡到自然醒,起来逗逗圆圆,晒晒太阳,日子过得跟老太太似的。可这清閒劲儿也就维持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她就坐不住了。 林棠凑到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杨景业身边,一脸討好,“孩他爹!咱们进山逛逛唄?” 杨景业手里斧子一顿,抬头看她:“进山?” “嗯!” 林棠点头如捣蒜。 “你看这天多好,不冷不热的,山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咱们去转转,摘点野菜野果,运气好还能打个野鸡啥的!” 杨景业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明白,这是在家待腻了,想出去放风呢。 想想也是,前两天受了那么大惊嚇,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叫个事,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行!” 杨景业点头答应了。 林棠眼睛一亮,正要欢呼,就听杨景业又说:“不过得早点回来,別走太深。” “知道知道!” 林棠满口答应,转头就去找背篓。 圆圆被朱阿玉抱在怀里,小丫头看见娘要走,立刻伸出小手,嘴里喊著:“娘,娘,抱窝!” 林棠走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圆圆乖,跟奶奶在家,娘去给圆圆摘果果吃。” 圆圆眨巴眨巴大眼睛,想了想,大概觉得“果果”比“娘”更有吸引力,居然没闹,乖乖缩回奶奶怀里,还衝林棠挥了挥小手。 林棠乐了,这小没良心的。 至於豆豆,这会儿正跟志强他们在学校念书呢,压根不知道娘要进山。等他回来发现错过了,估计得哭一鼻子!不过林棠也不心疼,那小子皮实,哭完就忘。 “对了!” 林棠忽然想起什么。 “前儿沈建武不是来找你进山吗?你当时推了,要不这次叫上他们?人多热闹。” 杨景业想了想,点头,“行,我去叫。” 他把斧子放下,擦了把汗,先去了杨景胜家。 杨景胜正蹲在院子里修箩筐,旁边他媳妇儿徐小娟正抱著儿子在晒太阳。 杨景胜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杨景业,咧嘴笑了:“三哥,咋有空过来?” “进山去不去?” 杨景业问。 杨景胜眼睛一亮,手里的箩筐往地上一扔,噌地站起来:“去!啥时候?现在?” 杨景业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忍不住笑:“急啥,把弟妹也带上,你嫂子也去,人多热闹。” 徐小娟在那边听见了,一点没犹豫,把手里的儿子,往正在后院餵鸡的婆婆怀里一放,就往杂物房跑,“我去拿背篓!” 等把东西拾掇好,准备出门了,徐小娟才跑和婆婆说了一句,“娘帮我看著点,我和景胜上山逛逛,看有没野果给志康摘点回来!” 杨志康是两人的儿子,和圆圆差不多大,这会儿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仰著小脑袋张望。 老太太愣愣地抱著孙子,半天才反应过来,衝著她背影喊:“哎!你们可小心点,別去太深的地方!” 但人早就走远了,当然没人回答。 第193章 啃一口 杨景业又去了沈建武家。 不用问,沈建武这人,一听进山,两眼放光,放下手里的活,就嚷著立刻出发。 他媳妇儿何丽红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动静出来,还没开口问,就被沈建武一把拉住:“丽红!进山去!快收拾!” 何丽红愣了一下,看看沈建武那兴奋劲儿,又看看门口的杨景业,笑了,“哟,三哥,这是去山上放风啊?嫂子可要去?” 杨景业点头,“嗯,你嫂子也去,人多热闹。” 何丽红一听林棠也去,立刻来了兴致:“那行,我这就收拾!” 沈建武在旁边嘿嘿直乐,被他媳妇儿瞪了一眼,也不恼。 六个人在山脚下会合,背上背篓,拿著镰刀,浩浩荡荡往山里走。 这回带了女人,男人们特意放慢了脚步。平日里他们进山,那是大步流星,恨不得飞起来;今天走走停停,看见路边的花啊草啊,还得停下来介绍几句,这是啥,那是啥,能不能吃,有啥用,但主要都是杨景业在给林棠讲解。 徐小娟和何丽红走在最中间,林棠跟在两人后面,三个女人嘰嘰喳喳,比树上的鸟还热闹。 沈建武在最前面带头,一边走一边吹牛,“丽红,你今儿可算赶上好时候了!让你见识见识你男人的本事!不是我吹,这山里的野物,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何丽红回头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是吗?那你前天进山,打著了啥?” 沈建武被噎了一下,脸皮抽了抽,硬著头皮说:“我前天那是、那是踩点!对,踩点!你懂不懂?猎人进山之前都得先踩点,看看猎物在哪儿,不然瞎打能打著?” 何丽红笑出声:“哦,踩点!那你踩出啥名堂来了?说说唄,咱今儿应该往哪儿走?” 沈建武眼珠转了转,一指北边,“那边!北坡那几棵桑葚树,我前天看的时候刚红,今儿去,肯定有不少黑的了!甜的!” 何丽红挑眉,没想到这大嘴男人还真能说出个名堂,“还有呢?” “还有……” 沈建武想了想。 “绕过桑葚林,往前走两三百米,有一片山莓!我上次摘了一兜子回去,宝丫吃得停不下嘴,这回多摘点,让她吃个够!” 宝丫是沈建武的闺女,三岁了,小丫头长得跟沈建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脸大眼睛,可爱得很。 林棠听他说起宝丫,也想起自家那两个了。豆豆那小子,要是知道娘进山没带他,估计得气成河豚。圆圆倒是不懂,但等她吃到山莓的时候,肯定美得冒泡。 “那咱就去桑树林那边吧!” 杨景业说,他看林棠那馋样,就知道她心里想啥。 其他人也没意见,带著媳妇儿呢,总不能去打野猪。 桑树林不远不近,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几棵老桑树长得枝繁叶茂,满树的桑葚,紫的紫,红的红,黑的亮晶晶的,看著就馋人。 林棠第一个衝上去,摘了一颗黑得发亮的塞嘴里,甜得眯起眼:“嗯!好甜!个大汁水还多,也就离村里远,不然指定让那些小娃给摘了!” 何丽红和徐小娟也围上来,一人占一棵树,边摘边吃,手指头舌头全染成了紫红色。 沈建武说自己火眼金睛,他精挑细选一颗餵给何丽红,何丽红张嘴吃了,夸了一句“还不错”。 沈建武美得不行,又摘一颗往自己嘴里塞,嚼了两下,忽然凑到何丽红跟前,嘿嘿一笑:“丽红,你嘴上沾了桑葚汁。” 何丽红下意识要擦,沈建武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对著她嘴就啃了一口! “哎呀!” 何丽红被他亲得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自己嘴上也染上了桑葚的紫色。 旁边几个人都笑疯了。 何丽红脸涨得通红,一边擦嘴一边追著沈建武打:“沈建武!你疯了!这么多人看著呢!” 沈建武绕著桑树跑,一边跑一边笑:“怕啥!自己媳妇儿还不能亲了?你刚才不也吃了我的桑葚吗!” 林棠笑得直不起腰,冲何丽红喊:“丽红,別害羞!建武这是稀罕你呢!照这个劲头,你家老二怕是快了!” 何丽红脸更红了,追沈建武追得更凶。 杨景胜正好从树上跳下来,见沈建武跑过来,伸腿一拦,把人截住了,“沈猴子,往哪儿跑?” 沈建武被他拦住,还没来得及骂,耳朵就被追上来何丽红一把揪住。 “哎哟!疼疼疼——!媳妇儿我错了,真错了,以后再也不亲你了!” 沈建武捂著耳朵求饶,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何丽红揪著他耳朵不撒手,嘴里骂著:“让你耍流氓!让你不长记性!” 杨景胜在旁边幸灾乐祸,“嫂子,可劲儿收拾!他皮厚,打不坏!” 林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靠在杨景业身上直喘气。 杨景业低头看她,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也带了笑。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我也稀罕你一下?” 林棠脸上的笑一僵,赶紧把他凑过来的大脑袋推开,压低声音说:“回去再稀罕!给你稀罕个够!” 杨景业挑眉:“我想怎么稀罕就怎么稀罕?” 林棠想起昨晚某个过分的要求,脸微微发热,瞪他一眼:“你要是今儿打著野鸡了,就你说了算!” 杨景业乐了,“打野鸡?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吹牛!” 林棠撇嘴,她刚刚上来,可是一只野鸡也没看见呢! 杨景业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那说好了,等我打著野鸡,今晚你可得隨我安排!就算反悔,我也不会放过你。” 林棠耳朵尖都红了,硬著头皮说:“谁怕谁?” 杨景业的手飞快地在林棠屁股上捏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那你今晚撑久点。” 林棠嚇得赶紧往旁边看,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沈建武两口子身上,没人注意这边。 她狠狠瞪了杨景业一眼,杨景业只当没看见,嘴角噙著笑,转身去摘桑葚了。 桑葚摘了大半篓,几个人手嘴都紫黑紫黑的,互相看著笑。 林棠看看篓子,“行了,差不多了,再摘吃不完,浪费。” “那去找山莓?” 沈建武问。 “走!” 第194章 好男人是夸出来的 沈建武带路,一行人绕过桑树林,往他说的那片山莓地走。山莓长在矮坡上,一丛一丛的,红艷艷的小果子藏在叶子底下,看著就喜人。 林棠正要衝过去摘,被杨景业一把拉住。 “等等。” 他皱著眉,四下张望。 杨景胜也停了下来:“三哥,咋了?” 杨景业说:“你们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沈建武一脸茫然:“啥不对劲?” “野鸡。” 杨景业说。 “这片林子,按理说该有野鸡,可咱们从进来到现在,一只都没看见,连羽毛都没见著。” 沈建武挠挠头:“我前天也没见著,我还纳闷呢。” 杨景胜皱眉:“难道来了大傢伙?” 杨景业摇头,转头在周围的地面看了看,“不像,没看见什么大脚印,要是有野猪或狼,肯定有痕跡。”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警觉起来。 杨景业直起身,对几个女人说:“你们摘山莓的时候別走远,就在这块坡上,我们三个在周围转转。” 林棠点点头,知道他们是为安全著想。 三个男人散开,在附近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异常,野鸡確实一只没见著,但也没发现猛兽的痕跡。 “怪了!” 沈建武嘀咕。 “野鸡去哪儿了?” 杨景业想了想,“难道是有人来过?把它们惊走了。这山里採药的、砍柴的,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杨景胜点头:“有可能。” 几个人没再深究,回到山坡上,和自家媳妇儿一起摘山莓。 山莓这东西娇贵,一碰就破,只能轻手轻脚地摘。三个女人摘了小半篓,就不敢再摘了,怕带回去都烂了。 “够了够了!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何丽红说著,看著红通通的玩意儿,她都能猜到自家姑娘肯定乐得找不了北。 徐小娟也点头:“这东西放不住,摘多了也是浪费。” 一行人收拾东西,开始往回走。 沈建武凑到何丽红身边,贱兮兮地问:“媳妇儿,我今天表现咋样?是不是很厉害?这野果说找就找,一点冤枉路都没走!” 何丽红白他一眼:“厉害?你厉害在哪儿?就吃了顿桑葚,摘了点山莓,这就叫厉害?” “我这不是带著你们找到地方了吗!” 沈建武不服气。 “你知道这片山莓多难找吗?我那天可是找了一天呢!”其实沈建武那天也是找野物,结果没找到,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撞上了这些野果。 何丽红懒得理他,快走几步,跟上林棠。 沈建武在后面追:“哎!媳妇儿你別走啊!书上写了,好男人都是夸出来的!你別不好意思,没人笑你!你看景业这么厉害,多半是嫂子夸的,他俩要不了一会儿就凑一起说悄悄话!” 杨景胜在旁边笑,“建武哥,你別追了,再追嫂子该打你了。” 杨景业也瞪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山风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还想打野鸡呢?早就被嚇得跑远了! 杨景业走在林棠旁边,大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握著。 沈建武看见了,又忍不住嘴贱了,“呦呦呦!媳妇儿你看,景业又要拉著嫂子说悄悄话了!可別小气啊,说出来我们听听!” 林棠赶紧把握住自己的大手甩开。 杨景业面无表情,趁沈建武不注意,一个伸腿就把人绊倒了,吃了一嘴的泥巴。 这人终於老实了,不说林棠两口子了,就是还忍不住跟他媳妇儿贫嘴,何丽红骂他他也不恼,嘻嘻哈哈的。 杨景胜两口子走在后头,偶尔传来几声笑,明显是看笑话呢。 回程的路走得慢,大家边走边聊,忽然,杨景胜脚步一顿,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等等!” 几个人同时停下来,顺著他目光看过去,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边,两只野鸡正低头啄食,羽毛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一只大些,一只小些,浑然不觉危险降临。 三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谁都没出声。 杨景业轻轻把背篓放下,从腰间抽出竹箭,搭在弓上。杨景胜和沈建武也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 林棠几个女人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敢动。 “小的那只归我,你们射大的。” 杨景业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著猎物。 “行。” “嗖——!” 三支竹箭几乎同时离弦! 谁知那两只野鸡机警得很,箭还没到,它们就扑棱著翅膀腾空而起!竹箭擦著羽毛飞过去,扎进了后面的草丛里。 “操!” 沈建武低呼一声。 “太久没打猎,手生了!” “追!” 杨景业一声令下,三人拔腿就往前冲。 林棠在后面喊了一声,杨景业头也不回,只丟下一句话:“棠棠,你们去那边灌木丛后头歇著,別乱跑!” 话音刚落,三个人就躥出去老远,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何丽红愣愣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半天才说:“这跑得也太快了!” 林棠拉著她往灌木丛那边走:“走吧,咱们別添乱,等著就行。” 三个女人在灌木丛后头找了块乾净地方坐下,竖起耳朵听著远处的动静。 “嗖——嗖——” 竹箭破空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夹杂著沈建武的大嗓门:“別让它跑了!左边左边!” “你挡著我了!” “哎呀!射中了没?” “没!快追!” 徐小娟捂著嘴笑:“建武哥这嗓门,野鸡没被射死也得被他嚇死。” 何丽红嫌弃地滋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停了。又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影从树林里钻出来,沈建武手里拎著两只野鸡,晃来晃去的,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打著啦!” 他扬著手里的野鸡,冲何丽红喊,“媳妇儿,你看!你男人的本事!” 何丽红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两只野鸡,“三个人一起追半天才追著,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本事,別脸大把功劳揽自己身上。” 沈建武不服气,拎著野鸡凑过来:“你瞅瞅这肉多结实!跑得飞快,我可是出了大力气!” 杨景胜走过来,催促道:“行了行了,等会儿再看,先回去!这天色不早了。” 杨景业走在最后,手里还握著弓,他看了林棠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那眼神明晃晃的————野鸡打著嘍。 第195章 今晚隨我安排 林棠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可脸上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脑子里莫名想起刚才在桑树林里他说的话——“今晚隨我安排”。 她心里怦怦跳了两下,腿竟有点发软。 林棠暗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头一回,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可那心跳就是压不下去,只能拼命转移注意力,盯著沈建武手里的野鸡看。 几个人正准备往回走,杨景业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目光落在坡下一棵老树脚下,那里长著一丛杂草,杂草中间,探出一个暗褐色的小伞盖。 杨景业眯起眼,顺坡走下去仔细看,隨即眼睛亮了。 “灵芝!” 沈建武一听,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伸手就要去碰:“哪儿哪儿?我看看!” “啪!別动!” 杨景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沈建武捂著被拍红的手,一脸委屈:“咋了?灵芝还不让碰?” 杨景业蹲下来,指著那株小伞盖说:“你看清楚,这玩意儿现在还是幼芝,没长成呢!这会儿摘了,卖不上价,浪费了。” 沈建武凑近了看,果然,那伞盖还没完全展开,边缘还带著浅色。 “那咋办?就这么放著?” 他挠挠头。 “这还有两株!” 杨景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个人围过去,果然,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又有两株灵芝冒出头,一株大些,两株小些。 沈建武在周围转了一圈,忽然又喊起来:“哎哟喂!这儿还有一株!这是捅了灵芝窝啊!” 林棠几个女人也凑过来看稀奇。 林棠蹲在杨景业旁边,小声问:“这值钱吗?” 杨景业点头:“值!等长大了,品相好的,一斤至少能卖好几十!这几株要是长成了,顶得上咱好几年的工分。” 林棠站在山坡上眼睛亮了。 杨景胜忽然想到什么,皱起眉头:“三哥,这地儿虽说偏,可万一被別人发现咋整?咱又不能天天守在这儿。” 杨景业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周围杂草丛生,都快没过膝盖了,確实是个偏僻角落,一般人不会往这儿走。 “这地儿远,村里人不敢来。等会儿咱们把草復原,踩塌的地方弄一弄,不容易被发现。”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建武急了,“那咱啥时候来摘?总不能干等著吧?” 杨景业指了指那株小灵芝,“这会儿摘了,人家收灵芝的一看就是幼芝,给不了几个钱。等七八月,孢子成熟了,伞盖长开了,那会儿才是最好的。咱们带工具来,连根挖,晒乾了卖,价格至少翻倍。” “翻倍?” 沈建武眼睛都直了,瞬间不急了,“那还等啥?赶紧把草弄好!” 三个人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把刚才踩塌的杂草扶起来,又把脚印用树枝扫平。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让那一片看起来跟周围没啥两样。 “行了。” 杨景业直起腰,“记著位置,七月再来。” 几个人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回走。 刚走到一处高点,杨景胜忽然停住,指著另一边的山坡下面:“三哥,你看那儿!” 杨景业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底下,有一条窄窄的小沟,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杨景业眯著眼观察了一会儿,这小沟之前咋没发现?他认真观察了周围的环境,才说,“这小沟的水,估计是从山顶那条小河分流下来的,不晓得是不是有落石掉了下来,把水堵了,才成分支了。” 杨景胜点头表示赞同,“这水看著乾净,估计有鱼呢!” 沈建武眼睛又亮了,“有鱼?那还等啥?” 杨景业带头往前走,“把你嫂子她们带过去,在旁边歇一会儿。” 沈建武又是第一个响应的,“行行行!正好我水壶喝完了,过去灌点水!” 几个人分別扶著自家媳妇儿,往山坡下走。 走近了小沟,才看清这水有多清。溪水浅浅的,刚没过脚踝,底下是其形各异的石头,水草隨著水流轻轻晃动。认真看,能看见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真有鱼!” 徐小娟惊喜地喊。 沈建武已经开始挽裤腿了:“那还等啥?下去抓啊!” 杨景胜拦住他:“你手那么笨,能抓著?” “那你抓?” 杨景胜看向杨景业,杨景业指了指地上,“用篮子兜。” 林棠把自己的小背篓贡献出来,里面的野菜已经被腾到別人的背篓里了。杨景业接过背篓,挽起裤腿下了水。 沈建武和杨景胜也下去了,三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杨景业把篮子沉在水里,另外两人慢慢赶著鱼群,往篮子的方向逼近。 鱼机灵得很,感觉到水波动静就四散游开。可这三个男人配合默契,你堵我截,折腾了好一会儿,还真让他们兜住了几条。 “抓著了抓著了!” 沈建武兴奋地喊,伸手从背篓里捞出两条还在蹦躂的小鱼,直接往自家媳妇儿在的地方一扔。 何丽红躲开飞过来的鱼,骂道:“你能不能轻点!扔我身上了!” 沈建武嘿嘿笑:“媳妇儿,不能怪我,是这鱼不听话,等会儿就给它烤了,给你吃了消气!” 林棠和徐小娟见沈建武又开始耍宝,又觉得好笑,又感到同情。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抓了七八条鱼,还有几只小河虾。 杨景业说差不多了,够吃了。 沈建武意犹未尽,但也没坚持,爬上岸来,浑身湿漉漉的,被何丽红嫌弃地推到一边晒太阳。 生火是杨景胜的活。他捡了些乾柴,掏出火摺子,没一会儿就点起一堆火。 处理鱼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一个问题————没带调料。 “没盐?” 沈建武傻眼了。 “这鱼没盐能好吃?” 杨景业说:“烤熟了试试。” 鱼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河虾就直接放在石板上,用火烤得滋滋响。 没一会儿,香气就飘出来了。那是一种纯粹的鱼香,带著一点点焦,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沈建武第一个忍不住,伸手就去拿,被烫得直甩手。 何丽红骂他:“急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鱼烤好了,外皮焦黄,里面的肉雪白,冒著热气。林棠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著一丝天然的甜味,虽然没有盐,但意外地好吃。 她眼睛亮了,“嗯!好吃!” 沈建武也顾不上烫了,大口吃著,含糊不清地说:“真香!比放了盐的还香!” 河虾更鲜,剥开壳,虾肉弹牙,带著淡淡的甜。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著烤鱼烤虾,聊著有的没的,山风吹过来,带走烤火的燥热,说不出的愜意。 林棠吃完了手里的鱼,站起来想去溪边洗洗手,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第196章 鸡爪黄连 林棠蹲下来,盯著旁边草丛里一丛绿油油的植物,眼睛越睁越大。 “景业哥!你过来看看这是啥!” 杨景业走过去,看了一眼,没认出来:“啥?” 林棠激动得声音都高了:“黄连!这是黄连!鸡爪黄连!” 杨景业愣了:“黄连?” 林棠拼命点头,指著那丛植物的根茎处:“你看这个根,黄黄的,一坨一坨的,像不像鸡爪子?我在收购点收过这东西,见过一次就记住了!这叫黄连,晒乾了可值钱了!” 沈建武耳朵尖,听见“值钱”两个字,“噌”地就躥过来了:“多值钱?一斤多少?” 林棠想了想收购点的收购价,“一级的,至少十二一斤!” “十二一斤!” 沈建武忍不住惊呼,“我的个亲娘誒!” 何丽红也跑过来了,蹲下来看著那丛黄连,眼睛放光:“这么多,能挖多少?” 林棠看了看那一片,心里估算著:“这得有几十株吧,晒乾了怎么也有十几斤?” 杨景胜已经开始挽袖子了:“那还吃啥鱼哦!快挖!” 刚才还围著火堆吃烤鱼的几个人,瞬间全围到那片黄连旁边了。杨景业从背篓里拿出镰刀,蹲下来开始挖。 沈建武没工具,急得团团转,最后找了根树枝,跪在地上刨。 几个女人也不閒著,帮著扒土、捡根、拍泥。 林棠一边挖一边说:“挖的时候小心点,別把根弄断了,断了的价钱就低了。” 沈建武连连点头,动作轻得跟绣花似的,嘴里还念叨:“小心,小心!这可是十二一斤!” 何丽红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刚才抓鱼也没见你这么仔细。” 沈建武头也不抬:“抓鱼能吃,这能卖钱!能一样吗?” 几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挖了一大堆黄连根茎。林棠挑了几株大的留了种,小的又埋回去,说让它们再长长。 等收拾完,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赶紧走。” 杨景业背上背篓。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几个人匆匆往回赶。沈建武走几步就要回头看背篓里的黄连,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何丽红骂他:“你能不能好好走路!摔了更亏!” 沈建武这才转回头,可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杨景业走在最后,看著前面这一群人,再看看自己背篓里的野鸡和黄连,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今天这一趟,值了。 野果这东西,各家采的各家得,每家都装了小半篓子。至於那两只野鸡,一大一小,杨景业拎著那只小的掂了掂,说:“小的归我,大的你们俩分。” 杨景胜和沈建武也没意见,当场就把那只大野鸡一分为二,一人拎著半边,脸上都笑开了花。 至於那些黄连,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也不好处理。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先都放在杨景业家,明早再一起收拾,该晒的晒,该晾的晾,等晒乾了再拿去卖。 林棠点头说行,心里盘算著明儿得早点起来,这东西可金贵,不能糟蹋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院门,里头灯火通明,一家人都没睡。朱阿玉和杨奶奶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豆豆、志强、阿云几个小孩围在一块儿,蹲在地上玩挑石头,你一下我一下,比得正专注。 圆圆坐在豆豆旁边,手里攥著块小石头,学哥哥的样子往地上戳,也不知道戳的是啥,反正挺认真。 “豆豆!圆圆!” 林棠一进门就喊,“快来看,娘给你们带啥了!” 几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眼睛齐刷刷亮起来。 林棠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揭开上面的布,露出满满当当的桑葚和山莓,紫的紫红的红,在油灯下泛著光,看著就馋人。 “哇!” 豆豆第一个扑过来。 “桑葚!山莓!好多!” 志强和阿云也跟著跑过来,几个小脑袋挤在一起,盯著那堆野果,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圆圆还小,腿短跑得慢,等挤进去的时候,已经被哥哥姐姐们挡在外头了。小丫头急得直跺脚,扯著林棠的裤腿喊:“娘!娘!窝看看!窝看看!” 林棠笑著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背篓边上。 圆圆低头一看,愣住了。 她头一回见这玩意儿,紫不溜秋的,不知道是啥!但看哥哥姐姐们那么兴奋,小丫头也知道肯定是好东西,伸手就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哎呀!圆圆!” 林棠来不及拦,就看见小丫头塞了满嘴,嚼了两下,整张小脸都染成了紫色,跟小花猫似的。 豆豆几个本来还在等著洗,一看圆圆已经吃上了,也忍不住了,伸手就要抓。 “等等等等!” 李秀梅眼疾手快,一把把背篓拎起来。 “洗了再吃!没洗吃了拉肚子!” 几个小孩眼巴巴看著那背篓被拿走,小脸上全是懊恼,早知道刚刚动作快点呢,咋还不比不上小不点圆圆呢! 李秀梅拎著背篓,这才觉出分量不轻,她看向林棠,有些惊讶:“棠棠,这哪儿摘的?山脚那片早就被队里那帮皮猴子薅禿了,我连味儿都没尝著过!” 林棠笑笑,“山上,多走了几步,有好几棵呢!嫂子要是想吃,下次咱们一起去。” 李秀梅连连点头:“那可说好了!下次可不能忘了我!” “忘不了。” 李秀梅端著背篓去洗野果了,几个小孩跟在后头,寸步不离地守著,生怕果子飞了。 林棠看著他们那小样,忍不住笑。 桑葚和山莓这东西,本来就娇贵,顛簸了一路,好些都压出汁水了。最多放到明天,再久肯定得坏。所以今晚,一家人可劲儿造。 李秀梅洗了好几大盘子,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大人小孩都围过来。你一把我一把,吃得满嘴满脸都是紫色。 圆圆头一回吃,甜得眯起眼,见哥哥姐姐们比自己吃得快,小丫头急了,抓了两把在手里握著,只是手太小了,两把加起来也没几个。 豆豆在旁边给她剥山莓,剥一个餵一个,自己都顾不上吃。 杨奶奶也尝了几颗,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山里的东西就是好,比山脚那些小个的甜多了。” 朱阿玉点点头,手里也没停。 等吃得差不多了,几个小孩开始比谁的舌头最黑。 “我黑!” 豆豆张大嘴。 “我黑!” 志强不甘示弱。 “我!我!” 阿云也凑热闹。 圆圆听不懂,但也学著哥哥们张大嘴,“啊啊”地叫。 林棠凑过去一看,好傢伙,一个个舌头紫得发黑,跟中毒了似的,笑得直不起腰。 杨景业没跟他们闹,吃了几颗就停手了。他站起身,进了厨房。 灶膛里添了柴,大锅里烧上水。等水开了,他提著桶去了后院,兑好温水,才出来叫林棠。 第197章 討要奖励 “水好了,去洗洗。” 林棠正抱著圆圆逗乐,听见这话,低头闻了闻自己,跑了一天,身上確实黏糊糊的,也就闺女不嫌弃自己了! 她把圆圆递给朱阿玉,回屋找了乾净衣服,往后院走。林棠进去,把门掩上,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冲在身上,一天的疲惫好像都冲走了。 洗完澡,林棠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旁边的篓子里,等会儿杨景业洗完了自己,会顺手一起洗了,这是两人早就形成的默契。 林棠擦著头髮往前院走,想著去找圆圆睡觉。 结果找了一圈,自己屋没有,堂屋没有,院子里也没有。 她最后去了豆豆那屋。 门虚掩著,里头点著一盏小油灯,林棠轻轻推开门,往里一看,忍不住笑了。 床上,两个小人儿头挨著头,挤在一个被窝里,正嘰嘰咕咕说著悄悄话。 “圆圆?” 林棠轻声喊。 “明儿再玩,娘抱你回去睡觉了。” 圆圆听见娘的声音,立刻伸出小手要抱,结果还没等林棠过去,就被豆豆一把抱住了。 “娘!” 豆豆一本正经地说,“今晚我带妹妹睡!我给妹妹讲故事,哄她睡觉!爹娘今天辛苦了,要好好休息!” 林棠心里一暖,自家儿子可真贴心呢! 她走过去,蹲下来,抱著豆豆亲了好几口:“豆豆真乖!娘的好儿子!” 圆圆急了,伸著小手去拉林棠,奶声奶气喊:“窝!窝!亲窝!” 林棠笑著又去亲圆圆:“好好好,亲圆圆,亲圆圆!圆圆也是娘的乖宝宝!” 母子三个黏糊了好一阵,豆豆才催她:“娘,你回去睡吧,妹妹交给我!” 林棠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捨地出了门。 门刚关上,豆豆就鬆了一口气,抱著圆圆偷笑。 “妹妹,” 他压著嗓子,兴奋得不行,“咱们明天就能吃烤鸡啦!还有烤鱼烤虾!” 原来,就在林棠洗澡那会儿,杨景业来找过豆豆,跟他谈了个“交易”。 杨景业告诉儿子,今晚他要是能带著妹妹睡觉,把妹妹哄睡了不哭不闹,明天就给这小子烤鸡吃,还有烤鱼,烤河虾,管够! 豆豆当时一听,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出“懂事好哥哥”的戏码。 过了好一会儿,豆豆嘴巴都快说干了,这故事也从西游记,讲到和尚挑水了,圆圆终於睡著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吧唧吧唧的,估计在梦里也还在吃桑葚呢! 豆豆凑过去,在妹妹脸上亲了一口,含糊地嘀咕:“吃顿好吃的可真不容易!” 话音刚落,小傢伙眼皮也撑不住了,脑袋一歪,沉沉睡过去。 杨景业洗完衣服,晾好,轻手轻脚地去儿子屋里看了一眼。床上,两个小人儿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杨景业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儿子这事儿办得靠谱,改天再上山给这小子摘点野果。 他轻轻带上门,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屋。 推开门,里头静悄悄的。 油灯还亮著,林棠躺在床上,盖著薄被,已经睡著了。呼吸绵长,偶尔还发出小小的呼嚕声,今天確实累得够呛。 杨景业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心里又爱又痒。 他轻手轻脚上了床,把香喷喷的媳妇儿搂进怀里。温热的,软软的,还带著刚洗完澡的皂角香。 杨景业的手不自觉就放到了熟悉的地方。 林棠是被憋醒的。 胸口闷得慌,呼吸不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光溜溜的了,某人正埋在被子里,不知道忙活什么。 “唔!景业哥~~” 她困得睁不开眼,声音软绵绵的。 “別!快拿开!太困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睡你的,我拿我的奖励,不影响你睡觉。” 林棠脑子还是懵的,含糊地问:“啥、啥奖励?” 被子里的人没抬头,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抓、抓野鸡的,奖励,你忘了?这可不行!” 杨景业惩罚似的…… 林棠瞬间清醒,终於想起来了,白天在山上,她说过的那句话————“要是打著野鸡了,就隨某人安排。” 她的手下意识抓住杨景业的头髮,想把人拉上来。 可那人纹丝不动,反而更来劲了。 被子拱起一座小山,林棠的手渐渐没了力气,从抓改成摸,最后软软地搭在他头上。 “你、你轻点~” 她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只有被子里传出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漏出的、压抑不住的低吟。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夜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屋里,被子下的小山还在起伏,偶尔传出一两声含混的呢喃,很快又被吞没在夜色里。 这一夜,註定有人睡得沉,有人劳累了大半晚。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到点就醒了,他是个精力旺盛的,无论头天几点睡,第二天都雷打不动按时起床。 他睁开眼,侧头看向旁边的人。 林棠还睡著,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著,睡得正香。 杨景业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就翘起来了。 睡梦里的林棠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背对著他。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光裸的后背,上面星星点点,全是昨晚留下的红痕。 杨景业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跡上,喉咙动了动。 某个部位又不听话了。 他忍不住靠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后背,一点一点,细细地啄吻那些红痕。动作很轻,像是为昨晚的鲁莽道歉,又像是回味。 林棠被这痒酥酥的触感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往后一拍,手正好拍在他脸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走开~” 说完,她往床里面滚了滚,躲开他的骚扰,又睡过去了。 杨景业摸了摸被拍的脸,笑了。 他没再闹林棠,伸手把被子理了理,轻轻拉上来,盖住林棠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把枕头边的头髮拨开,露出林棠的脸,就怕这女人闷在被子里呼吸不过来。 做完这些,杨景业才轻手轻脚下床,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先去隔壁。 推开门,两个小傢伙还睡著。豆豆四仰八叉占了大半张床,腿压在圆圆身上。圆圆小脸挤在枕头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杨景业走过去,把豆豆的腿搬开,又把闺女抱起来。 “唔~” 圆圆被弄醒了,揉揉眼睛,看清是爹,小嘴一瘪,又要睡过去。 “乖,醒了,该起了。” 杨景业给她套上小衣服,动作麻利得很。 穿好衣服,抱去洗脸。热毛巾敷在脸上,圆圆终於清醒了点,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话,虽然只有一两句懂。 杨景业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嗯嗯”地应著,配合得挺好。 等把闺女收拾利落,早饭也端上桌了。 朱阿玉今儿煮的粗粮米,凉拌了泡菜,一盆菜汤,还有一盘炒鸡蛋,油汪汪的,看著就香。 豆豆自己穿好衣服跑出来,在堂屋里看了一圈,没看见林棠,转身就往外跑。 杨景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后脖领子,“跑哪儿去?” “喊我娘吃饭!” 豆豆理直气壮。 第198章 处理黄连 “用不著你。” 杨景业把他按回凳子上,“你娘昨天爬山累著了,今儿让她多睡会儿。” 豆豆愣了一下,昨晚光顾著吃桑葚山莓,把这茬给忘了,这会儿杨景业一提醒,这小子又想起来了,小嘴一嘟,不乐意了。 “为啥去山上玩不叫我?” “你上学。” “那为啥不等我放假了再去?我还能帮你们提东西呢!这样我娘就不会累著了!”豆豆振振有词。 杨景业低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儿子一眼。 那眼神,让豆豆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果然,杨景业开口了:“你太矮了,还没背篓高,能帮啥忙?” 豆豆一听,炸了!他一蹦就从凳子上跳下来,踮起脚尖,使劲往上跳:“我有背篓高了!我去年就有背篓高了!爹爹胡说!” 杨景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敷衍道:“嗯,我胡说。” 那语气,那表情,明摆著就是哄小孩。 豆豆气得脸都鼓了,可他又拿他爹没办法,小傢伙眼珠一转,凑到杨景业座位旁,抱著他爹的胳膊,难得开始撒娇: “爹爹,你下回带我,好不好?不能把我扔下了!豆豆会难过的!” 他说著,使劲眨巴眼睛,想挤点泪水出来配合一下气氛,可眨了半天,眼睛都眨酸了,一滴泪都没有。 豆豆放弃挣扎,眼睛一转,爬上凳子,拿起筷子,给杨景业夹了一大筷子鸡蛋,笑得一脸討好:“爹,你多吃点!昨儿辛苦了!下次叫我帮忙!” 杨景业看著碗里那堆鸡蛋,又看看儿子那张堆满假笑的小脸,嘴角抽了抽。 “下次再说。” 他把鸡蛋拨了一半回去。 “先吃饭,等会儿上学迟到。”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豆豆“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刨了几口饭。刨著刨著,又想起什么,抬头威胁道: “你要是下次不带我玩,以后我长大了也不带你!就带我娘,把你留家里!” 杨景业完全无视他,三两口把自己的饭吃完,端起圆圆的碗,开始餵闺女。 豆豆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爹爹真討厌!” 杨铁牛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下次爷带你们去!这山爷跑了几十年了,哪儿有果子,哪儿有蘑菇,没人比爷更清楚!” 豆豆和志强眼睛瞬间亮了,就连阿云也直直盯著杨铁牛。 豆豆赶紧拿起筷子,给杨铁牛舀了一大筷子鸡蛋:“爷爷真好!” 志强有样学样,见盘子里的鸡蛋没多少了,又把自己碗里的拨给爷爷。 阿云也爭著表现,给她爷舀了一勺汤在碗里,笑嘻嘻说:“爷爷喝汤!” 杨奶奶在旁边看著,摇摇头,忍不住开口了:“这几个猴崽子,平时吃饭抢得跟什么似的,筷子都不带停的。今儿倒好,一个个大方起来了,又是夹菜又是舀汤的。嘖嘖,这也就是有好处的时候才想起你们爷爷!” 几个小的被说得不好意思,嘿嘿傻笑。 杨铁牛倒是不在意,乐呵呵地说:“我就乐意吃他们夹的菜,香!阿云舀的汤也不错,喝著顺溜!” 朱阿玉在旁边跟著笑。 豆豆见了,立刻又给他奶分了一筷子鸡蛋,笑嘻嘻说:“奶,你也有!” 阿云给她曾奶奶碗里也夹了一筷子。 杨奶奶假装板著脸:“哼,我不带你们去山上,也能吃?” 阿云点头,一脸认真:“能吃。” 豆豆很会看眼色的,见曾奶没笑,怕自己上山的机会泡汤了,立刻討好:“曾奶奶是家里老大!志强哥,你说是不?” 志强抱著碗,连连点头:“嗯!是老大!我爹说家里都听曾奶的!” 杨奶奶被这几个猴崽子逗乐了,绷不住笑了出来:“哎呦喂,平时没见你们嘴这么甜,今儿倒是说起好话来了。行行行,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她放下筷子,在衣服包里掏了掏,拿出来几颗花生糖,给几个小的每人手里塞一颗。 这还是过年时,杨景丽给老人家买回来的,香甜脆口,杨奶奶很是喜欢。 “拿著吃!吃完赶紧去上学!好好听课,考了好成绩,有更多的糖吃!別说上山了,就是下河,曾奶也发话让你们爹带著去!” 豆豆和阿云眼睛闪闪发光,攥著手里的糖,恨不得立马飞去学校,考个好成绩回来。 就连志强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今儿上课不能打瞌睡了,要认真听课! 吃完早饭,碗筷刚收拾完,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三哥!嫂子!起来没?” 沈建武的大嗓门隔著老远就传进来了。 林棠在屋里听见这声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糟了!睡过头了! 她慌慌张张坐起来,扯过衣服就往身上套。套了一半,才想起自己身上那些痕跡,又赶紧翻出一件领子高点的穿上,对著镜子照了照,確定遮住了,才推门出去。 院子里,沈建武和杨景胜两口子都来了,正跟杨景业说话。 林棠一出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她站在那儿,头髮还有点乱,睡眼惺忪的,跟面前这群精神抖擞的人一比,显得格外不同。 “额……” 林棠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来这么早?” 沈建武“噗”地笑出声,挤眉弄眼地说:“嫂子,昨儿累著了吧?没事儿,今儿你动嘴安排就行,我们动手!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说完,还跟杨景业对了对眼神,那討打的模样,明摆著话里有话。 杨景业脸都黑了,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他屁股上! “哎哟!” 沈建武捂著屁股跳起来,跑出去老远,嘴里还嚷嚷,“三哥你踢我干啥!我说错啥了?” 何丽红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活该!让你嘴贱!” 说话之间,杨景业把给林棠留的饭端出来,她很快吃完了,就去了后院。 林棠没磨蹭,拿起一株黄连,就讲解: “这玩意儿,我在收购点见过几次。处理的时候,第一步先把根上的泥土洗乾净,但不能泡水太久,泡久了药效就跑了。” 何丽红与徐小娟认真点头,蹲下来开始收拾。 林棠继续说:“洗乾净之后,要把那些细鬚根剪掉,只留主根,这些鬚根不值钱,晒乾了也没人要。” 杨景胜拿起剪刀,开始剪鬚根。 沈建武凑过来,也想动手,被何丽红一把推开:“你手那么粗,別剪坏了!一边待著去!” 沈建武委屈巴巴地蹲旁边看。 林棠笑了笑,又说:“剪完之后,要放在通风的地方吹乾,不能暴晒,一晒就发黑,失了药效,就卖不上价了。” 杨景业在旁边听著,问:“晾到啥程度算好?” 林棠想了想:“干透了就行,你一掰就断,断面是黄的,那就是好了。要是还发软,那就是没干透。” 几个人分工合作,洗的洗,剪的剪,晾的晾,院子里很快就摆满了一排排黄连根茎。 沈建武就负责来回翻动。 过了一会儿,杨景业去端了一碗水,递给林棠,小声问:“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去歇著,这些我们干就行!” 林棠瞪他一眼,没说话,接过碗喝水。 杨景业嘴角翘了翘,也没再问,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林棠看著他背影,仿佛又被提醒了昨晚的事,脸再次发热。她赶紧低头喝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199章 拋夫弃女 大家边说边处理,院子里热闹得像赶集。 李秀梅本来是在家里洗衣服,听见这边笑声不断,拎著棒槌就过来了。 朱阿玉也从厨房探出头,擦擦手,搬个小板凳坐过来帮忙。人一多,活儿干得更快了,嘴也没閒著。 特別是李秀梅和何丽红,这两人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台戏。一个嗓门大,一个嘴皮子利索,你一言我一语,把村里那些家长里短翻了个底朝天。 “哎,丽红,你听说没?前几日有宝他爹娘打架,他娘又回娘家了!” 李秀梅一边剪鬚根一边说。 “咋没听说?有宝他爹也是,媳妇儿是用来疼的,咋能动不动就打人?是我,早就不干了,跟谁过不行?非要选个窝里横的?” 何丽红撇撇嘴。 沈建武赶紧附和:“那可不是,像我就疼媳妇儿!” 何丽红没好气,“我们女人说话,你別插嘴!” 接著她又说起来其他家的事儿。 林棠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不眨,手里活都慢下来了。 何丽红见了,说得更起劲了,身子往林棠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嫂子,我和你说个事,景兵媳妇儿跑啦!” 林棠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起来:“景兵是谁?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李秀梅“嘿”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黄连。 “队里的工分员啊!你忘了?他爹是杨铁贵,跟咱家隔了几房,算是景邦的堂弟呢!上回分鱼你不是还见过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棠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哦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看我这记性!” 她接著问:“跑啦?跑哪儿去了?” “回城了!她家闺女蓉蓉才三个月呢,连奶都没断,这当娘的真是狠心!” 何丽红一拍大腿,继续替杨景兵抱不平:“当初蓉蓉娘刚下乡的时候,瘦得跟麻秆似的,干活连自己都养不活,一顿饭就啃半个窝头。你说景兵这是图啥?这样的人也能看上?” 李秀梅赶紧接话,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 “这哪是景兵看上的?是贵婶子!你也知道贵婶子的性子,最是和善不过了。当初她和蓉蓉娘分一起干活,蓉蓉娘干不动,贵婶子一个人出大力不说,还天天拉著人回家吃饭。” “那蓉蓉娘也是会来事,说了几句好话,给几块糖,就把贵婶子哄得团团转,还以为遇到好闺女了,非要给说给景兵!” 贵婶子就是景兵的亲娘,他爹杨铁贵,村里人都喊贵伯。 杨铁牛和杨铁贵虽然隔了几房,但好歹都姓杨,红白喜事都会去帮忙。有啥大事儿,族长也会组织一起商量。所以杨景兵家的事儿,杨家人比村里其他人清楚不少。 当然,林棠除外。 她那会儿还傻著呢,醒来后白天大半时间又不在家,村里这些人情世故,她知道得真不多。这会儿听得最认真的就是她。 徐小娟也插嘴了,“贵婶子是真良善,村里像这样的婆婆可不多。当初蓉蓉娘还没嫁过去,贵婶子家里做啥好吃的,都会把她叫过去呢!燉个鸡,煮个肉,都留著给她。” 杨景胜和杨景兵家住得近,他爷爷和景兵爷爷是亲兄弟,关係更近些。 杨景胜点点头,赞同媳妇儿的话,“確实,贵婶子那人,没得说。” “可不是嘛!当初蓉蓉娘嫁过来,两年肚子都没动静,搁別人家早骂开了!贵婶子愣是没说过一句重话!村里有人故意挑事儿,问咋还不要孩子,贵婶子还说,蓉蓉娘以前过得不好,身子亏了,得养胖了再怀,不然留不住,伤身子!连她不去上工的事儿,贵婶子都没说啥!”李秀梅越说越气愤。 林棠也一脸认同,“这么看,贵婶子確实是个好婆婆。” 何丽红一拍膝盖:“那可不是!” 接著,她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地说:“不过景秀可看不惯她嫂子了。” “景秀?” 林棠问。 “景兵的妹妹!” “上回我去山上挖野菜,遇见她了,她跟我倒了一肚子苦水!说那蓉蓉娘仗著自己是城里来的,傲气得不行,家里啥活都不干。景兵和贵婶子在地里累一天回来,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偏偏贵婶子是个傻的,被那女人几句花言巧语就哄住了,还说她是城里的文化人,娇气也正常,让儿子多体谅。” 李秀梅摇头嘆气:“唉,这婆婆当的……” 何丽红继续说:“景秀还说,那蓉蓉娘一有不如意,就不让景兵进屋睡觉!这两口子不睡一块儿,能怀上孩子才怪呢!” “我估摸著,蓉蓉娘就是嫌弃咱们这些泥腿子!你说这人是不是贱?嫌弃你就別嫁啊!嫁了又不好好过日子,算怎么回事?”李秀梅撇嘴,剪根须的动作都中了不少。 顿了顿,李秀梅声音更大了:“现在好了,娘家来信就跑了!景兵找过去,你猜怎么著?人家早就又嫁人了!你说这事儿办的!真是个黑心肠的,咋能两头吃?” 林棠听得心里也有些不適了,想起那个才三个月大的孩子,忍不住心疼:“就是苦了孩子,三个月还吃奶呢。” 徐小娟嘆口气,“可不是嘛!现在贵婶子每天抱著蓉蓉满村跑,见著谁家媳妇儿奶孩子就凑过去,好声好气地求人家给口奶吃。好在咱村今年生娃的多,东家餵一顿,西家餵一顿,匀一匀,这丫头也能填饱肚子。” 李秀梅恨恨地说:“那黑心肠的女人,早晚遭报应!” 何丽红拍拍手上的泥:“行了行了,不说她了,说起来就气!干活干活!” 人多力量大,说说笑笑间,这黄连一天不到就处理完了。 洗乾净的,剪好鬚根的,一排排摆在檐下通风。第二天,几个人又上山了。 在那黄连窝附近转了几圈,仔细搜寻,居然又发现了好几株。虽然没有昨天那几株大,但加起来也不少。 几人乐得合不拢嘴。 第200章 老友重逢 把採摘的黄连全都处理好后,林棠也该回收购点上班了。 那天一早,她骑著自行车刚到车棚,还没来得及锁车,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供销社的同事们七嘴八舌,嘰嘰喳喳,像一群麻雀。 “哎呀,小林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统计科的一个大姐第一个衝上来,拉著林棠的手上下打量。 “没事吧?听说那天可凶险了!” “可不是嘛!” 旁边门市部的小赵接话,“那徐娇娇,平时看著就是嘴碎了点,谁能想到心肠这么黑!” 林棠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另一个人拉住了。 “小林同志,这回可多亏了你聪明!听说那天全靠你给警察留线索,才抓到那坏人的?” 人事科的小姑娘一脸崇拜。 林棠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碰巧。” 江玉娟一脸心疼地拍拍林棠的手,“哎呀,棠棠你就別谦虚了!大伙儿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啊,你这日子肯定过得和和美美的!” 林棠心里一暖,一一谢过大家的关心,才脱身往收购点走。 进了办公室,张雪梅正在整理票据,看见她进来,赶紧走了过来,“小林!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没你在,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林棠笑著抱了抱她:“雪梅姐,让你担心了。” 张雪梅拉著她,往旁边一指:“来,给你介绍个新同志,这是代二雷,以后就跟咱们一块儿干活了。” 林棠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儿,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厚,见林棠看过来,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代同志好。” 林棠主动打招呼。 张雪梅在旁边解释:“廖科长说,称秤这活儿费力气,还是安排个男同志合適。正好二雷同志之前是下乡知青,干了几年农活,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这几天咱们搬货都轻鬆了不少!” 代二雷挠挠头,憨厚地笑:“应该的,应该的。” 林棠也笑了,“那感情好!欢迎代同志来咱们收购点,以后互帮互助!” 代二雷连连点头,认真说,“林同志放心,以后重活只管交给我!” 换了新同志,林棠觉得上午收货都顺利了不少。代二雷確实有力气,搬起东西来一口气都不喘,很快就帮大家把货全送去了库房。下班的时间都比平时早了十多分钟。 林棠收拾好东西,骑上车就往家赶。 刚骑到院门口,她愣住了。 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小板凳上,跟豆豆说著什么。 那背影,那侧脸…… 林棠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扶著自行车站在大门口,半天没动。 “娘!” 豆豆眼尖,第一个看见她,挥舞著手里一个崭新的铁皮文具盒,兴奋地大喊。 “你快进来啊!文月阿姨来啦!还给我带礼物了呢!” 白文月转过头,看见门口愣著的人,笑著站起来,朝她挥挥手:“棠棠,咋啦?看呆了?” 林棠这才回过神来,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几步就跑进院子,一把抓住白文月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文月?你、你咋过来了?” 白文月反握住林棠的手,“我来下乡了。” “下乡!” 林棠眼睛瞪得老大。 白文月点点头,笑容里带著点苦涩:“出了沪市也没別的亲人,就想著来云安县找你。怎么,不欢迎啊?” 林棠连连摇头,眼眶都有点热了:“欢迎!怎么不欢迎!我做梦都没想到你能来!” 这事儿说来话长。 白文月当初失踪了好几年,又经歷了那些不堪的事,加上案子闹得大,沪市机械厂家属院就没有不知道的。就算白父是厂里管事儿的,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不当面说,背后也传得不像样。 “遭好几个男人糟蹋了” “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伤了身子不能生”…… 什么难听的话都传出来了,一盆盆脏水往一个受害者身上泼。 白家的亲戚刚开始还心疼白文月,流言蜚语听多了,也怕影响自家孩子的前程,轮番来劝白父白母,赶紧把女儿嫁出去,嫁得远远的,省得拖累家里。 白文月经歷了那些事,哪有心思想嫁人的事?一提就摇头。 白父白母心疼女儿,不觉得她丟人,反而担心她走不出阴影,以后孤独终老。老两口商量来商量去,想著找个上门女婿,有爸妈和弟弟看顾著,总没人敢欺负。 托人放话出去,倒是有人来说亲。 可来的都是什么人?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一把年纪的老光棍,甚至还有拖家带口想住进家属院占便宜的。 白文涛气得想打中间人。他本来都准备报名参军了,这会儿也放心不下家里,打算推了这事,留在家人身边照顾。 白文月看著头髮几乎全白的父亲,和半夜偷偷抹泪的母亲,又看著弟弟决心要为自己放下前程,心里像刀割一样。 那些流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打著“为你好”旗號实则嫌恶的亲戚…… 她受够了。 最后,白文月瞒著所有人,偷偷报名了下乡。 白父白母知道后,当然不同意。可白文月跪在他们面前,哭著求了一夜,保证等事情平息了就回沪市,老两口才含泪鬆了口。 白父本想托关係把女儿安排到沪市下面的生產队,近一点,好照应。可又担心太近了,那些破事也传过去,到时候再不得消停。 白文月说:“爸,送我去蓉省吧。就去棠棠在的那个地方,我们互相有个照应。” 白父对蓉省印象不好,女儿就是在那儿出的事。可拗不过闺女,最后还是点头了。 於是,白文月就来到了清水塘公社,第七生產大队。 林棠听完,紧紧握著白文月的手,眼眶红红的,“来得好!来得好!以后咱俩就在一块儿了!” 她转头对杨奶奶说:“奶,文月是我最好的朋友,让她住咱家吧?知青点人多,挤得慌,不如家里方便。” 杨奶奶看著白文月,笑得一脸慈祥:“行啊!家里房间够,儘管住!我们棠棠难得来个亲人,可得好好招待!” 白文月心里一暖,但摇摇头:“杨奶奶,谢谢您!不过我住知青点就行,都是一个村的,以后我有空就过来,不打扰你们。” 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这一大家子人,住进来难免不方便。再说,她也不想给林棠添麻烦。 林棠知道她的性子,见白文月坚决不鬆口,也没强求,只是说:“那今晚必须留下来吃饭!这你总不能不答应吧?” 白文月笑了,故意说:“你就是不留我,我也要厚著脸皮不走的!婶子刚才还说给我燉鸡呢,我不吃完可不会走!” 第201章 双抢 这会儿厨房里已经飘出一阵浓郁的肉香,朱阿玉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探出头来,文月,婶子把两只鸡腿都留给你!你可得多吃点!” 朱阿玉平时话不多,是个闷头干活的,今天这么主动跟白文月搭话,可见是真心喜欢她。 当然,也有点不好意思,白文月今天来,带了一大堆东西,布料、糖果、点心,还有小孩子的文具,非要留下,怎么推都推不掉。朱阿玉这薄脸皮的人,只能想著好好招待一顿,把人情还回去。 饭桌上,朱阿玉果真把两只鸡腿单独留著,没切块,全夹到白文月碗里。 白文月看著碗里那两个大鸡腿,又看看旁边几个孩子,实在不好意思吃独食。她把一个鸡腿夹给圆圆,正想著另一个给谁,杨奶奶发话了。 “鸡腿你自己留著吃!这还有別的部位呢,不用担心孩子。” 林棠也给她夹了两筷子回锅肉,“就是就是,你吃你的。家里养著好几只鸡,山上也时不时会抓些野鸡,亏不著他们!” 豆豆很懂事,抱著碗说:“嗯嗯,文月阿姨你吃!我吃鸡爪爪就行!” 志强和阿云也点头。 白文月心里暖烘烘的,低头咬了一口鸡腿,香得眯起眼。虽然她在沪市,爹娘也都把好的留给自己,但突然接收到这么多人的好意,还是有些感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吃完饭,又聊了好久。 白文月给林棠讲沪市的朋友亲人,讲张慧玲家小宝又长胖了,讲白文涛最终还是去参军了,讲林父林母现在一心教养外孙...讲著讲著,天都快黑了。 林棠和杨景业送白文月去知青点。 “文月,以后有啥事,一定来找我!別自己扛著。” 白文月点点头,眼眶有点热:“嗯!我们是啥关係?你放心,我肯定不和你客气!” “那就好!” 杨景业走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跟著。 到了知青点门口,白文月冲他们挥挥手:“行了,回去吧,改天有空了就去找你。” 林棠点头:“好。” 看著白文月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林棠才转身往回走。 这批知青下乡的第二天,正好赶上了双抢。 所谓双抢,就是抢收小麦、抢插水稻。一年当中最累的时节,偏偏赶上一年的日头最毒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起,天黑透了才能回,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歇气。 就连豆豆的学校,也放了几天农忙假,老师学生都得回家干活。 这天,天还没亮透,杨家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朱阿玉起得最早,灶房里灯火通明,锅碗瓢盆响成一片。今儿的活重,早饭也做得格外扎实,白米饭管够,一人一个煮鸡蛋,中间一大盘腊肉炒豇豆粒,油汪汪的,香气馋得人流口水,旁边还有一盆冬瓜汤,清清爽爽的。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呼嚕呼嚕吃得香。豆豆扒了两口饭,夹一筷子腊肉,嚼得满嘴流油,另一只手上,还拿著剥得坑坑洼洼的鸡蛋。 杨景业闷头吃,时不时给旁边的林棠碗里添点菜,还把自己的鸡蛋分了出去,但林棠没要,反而把自己的蛋黄夹给了杨景业,有好菜她就不乐意吃蛋黄了。 正吃著,外头传来“哐哐哐”的锣声,上工的锣响了,比平日早了小半个时辰。 “走了走了!” 杨铁牛放下碗,抄起镰刀就往外走。 杨景业、杨景邦几个也赶紧起身,呼啦啦往外涌。朱阿玉和杨奶奶也顾不上收拾碗筷,拎著水壶和草帽跟上。 就连豆豆也挎著个竹筒,气势汹汹地走在后面。小傢伙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噔噔噔”跑回来,凑到林棠跟前。 “娘!” 他仰著小脸,一脸认真,“我今天好好干活,挣工分给你买衣服穿!” 林棠正收拾碗筷,听见这话,心里暖得跟什么似的。她蹲下来,把豆豆揽进怀里:“好,娘等著你挣工分买衣服!不过这几天热,你別硬撑,累了就歇歇,知道不?” 豆豆拍拍小胸脯:“娘你放心!我不怕累!” 他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等这几天麦子割完了,我就去捡麦穗,回来蒸馒头!新麦子做的馒头可好吃啦!” 林棠笑著点头:“行,娘等著!” 豆豆这才心满意足地跑远了。 林棠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笑著摇摇头,继续收拾碗筷。 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一眼望不到边。大人们弯著腰,挥舞镰刀,刷刷刷地割著麦子,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就被乾裂的土地吸乾。 孩子们也没閒著。大点的孩子跟著大人割麦子,小点的就负责递麦秆、抱麦穗。还有一拨孩子在晒场上赶麻雀,那些小贼机灵得很,专等人走了就来偷吃。 豆豆最爱赶麻雀了。那活简单,还能用箩筐扣几只,烤著吃,香得能吞掉舌头。 可惜今年他没分到那活。 小傢伙嘆口气,抱著自己的水壶,跟著志强和阿云往麦田走。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抱麦秆,大人把麦子割下来,放在地上,他们就得一趟一趟抱到田埂边,堆整齐,等会儿有大车来拉去石碾场。 豆豆跟著杨铁牛负责一块田。不巧的是,旁边那块田,正好是石头家的。 豆豆一看是他们,小脸就绷紧了。 他可不想比那三个傢伙差! “志强哥!阿云姐!咱们快点!不能让石头他们比下去!”豆豆喊了一嗓子。 说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抱起一捆麦秆就往田埂跑。 志强也是小孩子心性,见他这么来劲,也跟著跑起来,哼哧哼哧跑得一头汗。阿云比他们大几岁,本来想慢慢走,见两个弟弟这么积极,也不好意思偷懒,加快了脚步。 三个小孩你追我赶,抱了一趟又一趟。 大人们割麦子的速度,愣是没跟上他们抱麦秆的速度。没一会儿,田埂边的麦秆就堆成了小山。 豆豆跑到杨铁牛跟前,急得直跺脚:“爷!你能不能快一点?麦子都没了!” 杨铁牛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著热得小脸通红的孙子,心疼地说:“豆豆,不用著急。你去旁边阴凉地方歇歇,等麦子堆多了再来抱。” 豆豆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声说: “爷!我是公社小当家,农忙干活不嫌累!割麦插秧不怕晒,长大要把建设干!” 他边说边瞥了瞥旁边,石头那三兄弟正往树荫底下走,准备歇著呢。 豆豆的小下巴扬得高高的。 “好!”一声喝彩从身后传来。 豆豆回头一看,是沈队长带著的人,他们正笑眯眯地走过来。说话的正是沈队长身旁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像是在巡逻检查的公社领导。 “说得好!小当家!” “有你们这群小娃娃,咱们生產队后继有人啊!”领导的嗓门大得能传遍半块田。 第202章 田鼠洞之爭 沈队长也与有荣焉,他和领导介绍了几句,又转头夸奖豆豆,“杨志明小同志,今儿表现不错,等会儿让你景兵叔多给你算一个工分!” 周围干活的人都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豆豆的小脸“腾”地红了。他抿著小嘴,使劲忍著笑,可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最后到底没忍住,露出两颗小白牙,大声说:“谢谢队长爷爷!” 这一夸,小傢伙干得更来劲了。 他瞅瞅朱阿玉割麦子的速度,觉得太慢了,跑过去就想接她的镰刀。 “奶!你歇会儿!我来帮你割!” 朱阿玉嚇了一跳,赶紧把镰刀藏到身后:“可不敢!这玩意儿割著肉可不是闹著玩的!” 豆豆一本正经地说:“奶,我是心疼你辛苦了,让你歇著去。” 朱阿玉听得心里暖暖的,摸了摸他的头:“奶不累,你去抱麦秆吧。” 豆豆“哦”了一声,又跑回田埂边,抱起一捆麦秆继续跑。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好在人多力量大,忙活了几天,田里的麦子就割完了。大人们直起腰,捶著后背,往树荫底下走。可孩子们还不能歇,该捡麦穗了。 捡麦穗不算工分,但捡到的可以带回家。晒乾了磨成面,蒸出来的馒头可香了。 豆豆早就准备好了。他挎著个粗布口袋,第一个衝进田里,弯著腰开始摸索。 割过的麦田里,到处散落著零星的麦穗。一根一根捡,当然慢。但要是能找到田鼠洞,那就不一样了!那些小贼最会偷,一个洞里能藏好几把麦穗。 豆豆一边捡一边找洞,眼睛瞪得溜圆。 可他运气不好。旁边几个小孩,这个喊“我找到了”,那个喊“我也找到了”,就他,半天了啥也没发现。 豆豆急了,弯腰弯得更低,几乎贴著地面找。 找了快半个时辰,豆豆终於发现了一个洞口。 那洞口不大,圆溜溜的,一看就是新挖的。洞口旁边堆著新鲜的泥土,泥土里混著碎麦壳和几颗饱满的麦粒。 豆豆的心“砰砰”跳起来,激动得手都抖了。 他正要蹲下去挖,忽然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推,整个人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呸呸呸!” 豆豆爬起来,回头一看,是隔壁队的几个大孩子,领头那个长得高高壮壮,正蹲在他发现的洞口旁边,拿著根棍子往里捅。 “你干啥!这是我发现的!”豆豆急了,衝过去。 大孩子头也不回,嗤笑一声:“你发现的?你说你发现就是你发现的?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 旁边几个大孩子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我们早就看见了,只是过来晚了点!” “你们胡说!我找了半天才找到的!”豆豆气得脸都红了。 志强和阿云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 一看这架势,也急了。 志强指著那几个大孩子跺脚,“你们欺负小孩子!等会儿我们去找大队长告状!” 阿云也气得不行,“就是!你们那么大个人,欺负我们生產队的,要不要脸?” 那几个大孩子有些心虚。 这时,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忽然开口了。 “哟,告状?羞羞脸!一点事儿就告状,你们是小娃娃啊?”说话的是铁头,他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 接著,铁头转向那几个大孩子,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別理他们!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豆豆想占便宜,抢你们的洞!” 豆豆被冤枉了,气得眼睛都红了,“铁头!你胡说!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铁头翻个白眼:“我说的是实话,谁胡说了?” 那几个大孩子听了铁头的话,又硬气起来。领头的那个站起来,往豆豆面前逼了一步,“听见没?有人作证!你再胡搅蛮缠,別怪我不客气!” 豆豆看著他那个大块头,又看看旁边几个帮腔的,再看看幸灾乐祸的铁头,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忽然闷头衝过去,一头顶在那个大孩子肚子上! 大孩子没防备,被顶得往后退了两步。豆豆趁机衝过去,一屁股坐在洞口上,死死占住。 “你们要动我,我就打电话找我大姑父!他是警察!专门抓坏人!我让他把你们抓去牢里关起来,接受教育!” 他仰著头喊。 万能的大姑父又被豆豆搬出来了。 这话一出,那几个大孩子脸色都变了。 领头的那个支支吾吾,他虽然爱欺负小孩子,可也是怕警察的。万一这小孩说的是真的,那…… “我、我大度点,这个让给你了!” 他挥挥手,招呼自己人。 “走走走,咱们去別处找!” 几个大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铁头急了,衝上去拉住那个领头的袖子:“哎!你们別走啊!他骗人的!他大姑父忙得很,哪有时间管这儿的事!你们快抢回来啊!” 那大孩子正觉得丟了面子,憋著火呢,被铁头这么一拉一喊,火气全冲他去了。他猛地甩开手,用力一推。 铁头踉蹌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背篓里的麦穗撒了一地。 豆豆眼睛一亮,大喊起来:“快捡麦穗啦!这儿好多!大家快来!” 周围的小孩早就盯著这边呢,一听这话,呼啦啦全围过来,爭著抢著捡地上的麦穗。 铁头急哭了,趴在地上护著自己的麦穗,大喊:“这是我的!你们不能动!” 可没人理他。 铁头的两个弟弟赶紧帮忙捡,可他们三个人哪护得住那么多?转眼间,地上就乾乾净净,一颗麦穗都没了。 豆豆没去抢,他才不稀罕坏人的东西呢。豆豆只是坐在自己的洞口上,捂著嘴偷笑。 等那群人散了,豆豆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兴奋地招呼志强和阿云:“快来快来!咱们挖!” 三个人围著洞口,小心翼翼地往下挖。 洞口小,里面却大得很。挖了没多深,一堆金灿灿的麦穗就露出来了! “哇——!” 三个人同时惊呼。 那麦穗一堆一堆的,估摸著有三四斤!直接把豆豆的粗布口袋装得满满当当! 周围的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羡慕得不行。然后转头更加认真地找起来,恨不得也掏出一个大洞。 豆豆抱著沉甸甸的口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么多麦穗,能磨多少白面啊!蒸出来的馒头,肯定又香又甜! 他想起早上跟娘说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回去就给娘蒸馒头吃! 第203章 丁心玉和王静柔 农忙那几天,真是把人累脱了一层皮。 林棠自己还好,毕竟在收购点上班,不用下地。可她担心白文月,头一回参加双抢,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隔三差五就叫她来家里吃饭,今天燉个鸡汤,明天炒个肉菜,恨不得把人养胖一圈。 好在白文月之前在郭家坳那几年,什么苦没吃过?干农活虽然累,但比起那些提心弔胆的日子,这点累反而让她觉得踏实。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也没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林棠看在眼里,放心了不少。 农忙一过,那些晒了快一个月的黄连也干透了。 这天早上,林棠和杨景业在家里商量。 “明儿我去上班,顺便把黄连带去收购点卖了?” 林棠问。 杨景业正蹲在地上,把干透的黄连往麻布口袋里装,他想了想,摇摇头。 “要不我拿去黑市看看?” 林棠一愣:“黑市?” “嗯。” 杨景业拍拍手上的灰,“那边价格高,比收购点至少多卖两三成。” 林棠皱起眉,她知道杨景业隔三差五去黑市卖野物,有固定的出货渠道。可这几十斤黄连不是小数目,要是被巡逻队抓到,金额够判的。 “会不会太危险了?” 杨景业站起来,握住林棠的手,捏了捏,“没事,晚上去,那会儿巡逻队早休息了。就算遇上个別值班的,乌漆麻黑的,一个转身就看不见了。” 林棠想了想,点点头:“那行,你们小心点。” 决定了要去黑市,杨景业便打算再打些猎物带著,能多卖点钱。他拿了工具,出门去找沈建武和杨景胜了。 林棠正好今天休息,便拿著给白文月做好的衣服,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在生產队外围,三座土坯房围成一个半敞的院子。左右两边各一排厢房,男生住左边,女生住右边。中间是简易的厨房和杂物房,锅碗瓢盆堆了一地,几只鸡在院子里啄食。 右边的厢房有两间,每间住了三四个人。白文月来得晚,被分在靠外的那间。 林棠来过好几次,熟门熟路。她在门外敲了两下,听见里面有人应声,便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三张小床靠墙立著,床上铺著薄薄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每人还有一个小柜子放在床边,可以放一些私物。 白文月的床在最外边,靠著门。这会儿天热,门口反而凉快,要是到了冬天,这位置可就遭罪了。 这会儿她正坐在床边缝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林棠,脸上露出笑。她把针线放下,拍了拍床边:“棠棠,来坐这儿。” 话还没说完,对面床上的人就站起来了,“棠棠姐!你来啦!” 丁心玉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林棠的手,脸上笑得像朵花,“快坐快坐!文月姐那针线还没收好呢,等会儿別扎著你。来,坐我这儿!” 她一边说,眼神却不停地往林棠手上瞟。 林棠心里明白,这人是看自己带东西没有。她没说什么,顺著丁心玉的拉扯坐到她床边。 另一个姑娘也开口了,她叫王静柔,人如其名,安安静静的,说话也细声细气。她给林棠倒了杯水,递过来:“棠棠姐,今儿咋来这么早?没上班?” 林棠接过水,点点头:“嗯,今儿休息,来给文月送点东西。” 说著,她把带来的包袱解开,拿出一套衣服。 上衣是暗绿色的粗棉布,样式简单大方,適合干活穿。但领口配了白色的花领,花边还做了撞色的处理,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別致得很。裤子是深灰色的,耐脏耐磨。 “文月,试试看,要是不合適,我拿回去让二嫂改改。”林棠把衣服递过去。 白文月点点头,也没脱外衣,直接把上衣套在身上试了试。大小刚好,毕竟是量身定做的。 王静柔在旁边看著,眼睛亮了:“这衣服真好看!样式简单,可就是不一样!难怪村里人都说,棠棠姐家的嫂子大娘们都长了一双巧手呢!” 她说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棠棠姐,我今年努力干活,等年底拿了钱,买了布料,能不能也请你帮我画个样子,让秀梅嫂子帮著做做?” 杨家会做衣服的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不过大伙儿平日不富裕,也就过年过节,或者嫁人娶媳妇的时候,才会找上门。林棠也不白做,收十几个鸡蛋,或者一只鸡一只鸭,换点东西贴补家用。 林棠笑著点头:“行啊,到时候你来找我。” 丁心玉在旁边听著,偷偷撇了撇嘴。 她还以为林棠今天会带什么好吃的来呢,结果就一套衣服?那她能蹭到什么好处? 之前林棠来送零嘴,总会分给她和王静柔一些。毕竟一个屋住著,林棠想著给了东西,两人也能帮衬白文月一二,免得她受欺负。这知青点虽然人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爱挑事的。 王静柔確实好相处,拿了东西手软,干啥都拉著白文月。丁心玉就不一样了,是个势利眼,有东西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没东西的时候就摆脸色。 这会儿见林棠没带吃的,丁心玉的热情就淡了几分。她站起来,对林棠说:“棠棠姐,你起来一下,今儿天气好,我收拾床褥出去晒晒。” 王静柔赶紧说:“我不晒,今儿晒被子的人多,我明儿再晒,棠棠姐你坐我这儿!” 林棠起身,让丁心玉抱了被子出去。她来回跑了两趟,把底下垫的褥子也搬出去了。 这时候布料金贵,床单被套好多人都不爱洗,怕当天晒不乾没得换,又怕洗多了容易坏。所以隔三差五拿出去晒晒,去去潮气,就算是讲究了。 等丁心玉出去了,林棠才从包袱里又掏出两把奶糖,递给白文月,又顺手给王静柔塞了两颗。 王静柔脸都红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棠棠姐,我不能要!之前已经吃了你好多东西了,这给文月姐就行!” 白文月也皱眉,把糖往回推,“棠棠,你又来!衣服也就算了,確实是需要的。这奶糖你自己带回去给豆豆圆圆吃!我带来的都还没吃完呢!” 第204章 向冬至看上文月 林棠不听她们的,直接把糖塞进白文月的柜子里,“豆豆在换牙,得少吃糖!圆圆有奶粉吃,不差这个。你瞧瞧你,农忙这几天都瘦成啥样了?每天泡几颗奶糖吃,补补。”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你要再这么瘦下去,我就写信回沪市,告诉白叔白婶!” 白文月被她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笑了,“行行行,我吃,我吃还不行吗?保证十天半个月就胖回去!” 王静柔在旁边看著,眼里满是羡慕。 她在家是老小,哥姐们都不爱带她玩。加上性格內向,也没什么朋友。这会儿看著林棠和白文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让她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酸溜溜的。 王静柔忍不住开口,开玩笑说:“棠棠姐你放心,以后我监督文月姐,保证她每天吃糖!” 林棠笑了,“那感情好!这奶糖你就更应该收了,就当监督费了!” 王静柔还想推辞,林棠已经把糖塞进她手里。她低头看著那两颗奶糖,心里热热的。 正想说什么,门外有人经过,王静柔赶紧把糖攥在手心,藏进兜里。 林棠在知青点待了好一会儿,跟白文月说了些体己话,等快到中午做饭的时间了,才起身往家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林棠觉得没走几步就出汗了,等离家还有一百来米,她远远看见田埂边围著一群人,七八个婶子嫂子挤在树荫底下,手里纳著鞋底,嘴上没閒著。 走近几步,风把几个词吹进耳朵里——“白知青”、“支书”、“向冬至”…… 林棠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她不声不响地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竖起耳朵听。 “嘿,你说向冬至这小子,眼光还怪高的!那一群女知青,他偏偏选了最標致的白知青献殷勤!” 一个穿蓝布衫的嫂子说得眉飞色舞。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婶子撇撇嘴,“这哪里是他眼光高?我看他是打著白知青是新来的,不知道他家那事儿的主意呢!” “可不是嘛!当初春花那事儿闹的,隔壁几个村都知道。冬至这小子啊,也是被他姐连累了!你看现在谁家愿意把姑娘嫁过去?不嫌丟人啊?”这是一个矮胖的嫂子,说著话手里还在纳鞋底。 林棠心里一紧。 春花,这名字她太熟了。 当初春花差点害得自己一尸两命,这事儿虽然是她清醒前发生的事儿,但她也忘不了,毕竟后脑勺的疤时刻提醒她呢。 蓝布衫嫂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听说这白知青和景业家的,都是沪市来的呢!两人一块儿长大的,你看景业家的天天往知青点送东西,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我看这事儿悬!当初春花差点让景业家的一尸两命,这白知青能同意才怪!” 可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矮胖嫂子表示不赞同,“我看不然!再好哪里有男人重要?向冬至再怎么说,也是个高中生呢,家里还有个支书当爹!那白知青娇娇软软的,要是不想干活,嫁去支书家还真是个法子!” 林棠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不知谁故意咳嗽了一声,咳得惊天动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几个嫂子一愣,互相你拉我我拉你,嘰嘰喳喳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矮胖嫂子转过头,看见林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挤出个尷尬的笑:“哎呀,景业家的!今天没上班啊?” 林棠笑了笑,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今天休息,出来转转。这都快吃饭了,嫂子们咋还不回去?” “哎呦!你看我,聊得都忘时间了!等会儿你叔肯定骂我!我先回了!” “等我等我,一起走!” “誒,我娘还等著我扯一把葱回去呢!” 一瞬间,人群就散了,几个嫂子各找各的藉口,拎著东西就往回跑。 林棠站在原地,看著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杨奶奶和朱阿玉偶尔的说话声。杨铁牛和杨景邦估计去整理菜地了,没在家。 堂屋里,“噠噠噠”的缝纫机声响得欢快。 前些日子林棠又接了一批单子,都是供销社同事的。在那儿工作的,最不缺的就是布料。 但凡有点残次品,大半都是內部消化了。加上里面工作的女人多,最喜欢凑一块儿议论,不是八卦別人的家事,就是说衣服的样式。 林棠因为要宣传生意,常常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简直是个活招牌。 这不就有人找上门了?一传十十传百,光是供销社,每月都能定出去十多套衣服。 加上这段时间天热,林棠又更新了画册,本来已经平缓的生意,又开始往上冒。 朱阿玉和李秀梅忙得脚不沾地。前段时间农忙,耽搁了不少活儿,这一閒下来,两人门都不愿意出了,就守著缝纫机赶工。 林棠站在院子里,心里憋著事儿,总觉得不吐不快。 她抬脚就往堂屋走。 李秀梅正踩缝纫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棠棠回来啦?文月那边咋样?” 林棠没接话,直接问:“二嫂,这段时间你听没听见村里说向冬至的事儿?” 李秀梅一愣,脚底下慢了半拍:“向冬至?他能有啥事?不就是说亲相看的事儿?” “那你知道他跟谁相看吗?” 李秀梅不屑地撇撇嘴,“他家的那样的,正经人家谁愿意相看?但凡愿意的,不是想卖女儿换钱的,就是长得奇奇怪怪的。就这样的,向冬至还看不上呢!都耽搁好几年了,这事儿还没定下来。” 李秀梅想了想,又说:“我记得他就比三弟小三四岁,这会儿应该有二十三四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光棍了!” 林棠见她好像不知道向冬至的目標是白文月,便把刚才在田埂边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我刚才回来,听见几个嫂子在说,向冬至最近对文月献殷勤……” 话还没说完,李秀梅的脚猛地一踩,缝纫机“嘎”地一声停了。 “啥!” 她眼睛瞪得溜圆。 “向冬至?看上文月?” 第205章 杨景萍 下一刻,李秀梅的嘴就跟开了闸似的,骂人的话往外冒:“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谁给他的脸?一家子黑心肝的玩意儿!” 她喘口气,连珠炮似的继续骂: “那向老头就是坏头子!当初想把春花嫁咱家,还惦记大姐的彩礼!你说这人心黑不黑?幸亏这亲事没成!” “还有他家向秋收,那也是个奸的!一看妹妹名声臭了,赶紧找人说和,把人『卖』给个病秧子当媳妇儿!他也狠得下心啊?再怎么说也是亲妹妹!” “更別说春花了!要是我家有个这样的小姑子,我乾脆一根麻绳吊死了,丟人啊!” “这向冬至,以前我还觉得是个好的,书读得不错,平日见面嘴也甜,和气得很。谁知道咬人的狗不叫啊!” 林棠听得瞪大眼睛,插不上嘴。 李秀梅还没骂完,喘了口气,凑近林棠压低声音:“棠棠,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別往外传。” 林棠的心提了起来:“啥事儿?” “两月前我娘家爹过生日,我不是回去一趟嘛!结果我带回去的肉,他们居然不做,想让老娘吃素!嘿!我当场就不干了,跟我哥嫂吵了一架,气得连夜就往回赶!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我走到村口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正好看见向冬至从村里往外走,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儿,我反应多快啊!拉著你二哥就躲起来了!” 林棠的心跳快了一拍,“然后呢?” 李秀梅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有兴奋,有纠结,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 她压低声音,想到了杨奶奶的话,又挣扎了一会儿,“要不还是不说了?” 林棠瞪大了眼睛:“啥!” 这二嫂,搞啥呢! 李秀梅张了张嘴,一脸纠结地看著林棠,欲言又止,“算了算了,奶之前都和我说了,这事儿不能往外说!” 她嘴上说著算了,脸上却明明白白写著“你快问我啊,快接著问我啊”。 林棠心里好笑,面上却配合得很,凑过去拉住李秀梅的手,“二嫂,咱俩可是一家人,你咋能说一半藏一半呢?再说了,我这性子你还不知道?我可不是那乱传话的人!你放心,我绝对咽进肚子里,连景业都不说!” 李秀梅犹豫著:“真的?” 林棠举起手,就差指天发誓了,“我保证!绝对不告诉第二个人!” 李秀梅这才鬆了口气,压低声音凑过来,“那行,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烂在肚子里!” 林棠连连点头。 李秀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当时我跟你二哥躲在沟里,大气都不敢出!就看见向冬至出来后没多久,铁昌叔家的景萍妹子也从那队里出来了!” 林棠心里一惊,杨景萍?她见过,上个月这姑娘结婚,还来找她做衣服来著。 “那向冬至扯著人就往林子里面钻!” 李秀梅说得绘声绘色。 “我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好啊!虽说隔了好几层,但好歹都姓杨!这景萍妹子跟我男人可是一个字辈的,哪里能看著她吃亏?我拉著你二哥就跟进去了!” 接著,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又气又鄙夷。 “结果你猜怎么著?那不要脸的,抱著景萍妹子就啃!手还伸进人家衣服里了!嘴里还哄著,说: 『萍萍你给我吧!你放心,只要这事儿成了,你爹娘就不会反对了,到时候我肯定对你好!』 我呸!不要脸!” 李秀梅故意学著向冬至的腔调,学得跟真的似的,最后把自己都噁心住了。 “敢情这是知道铁昌叔不愿意,打算先上车后补票啊?我给你讲,那景萍妹子也是个傻的,居然还真同意了!我那个急啊!” 林棠听得心惊肉跳,拳头都攥紧了,担心真让人得逞了。 李秀梅继续说,“我赶紧学猫叫,一边学一边拉著你二哥假装路过,故意大声说话,说进林子里找猫。向冬至那个不要脸的,听见动静,穿上衣服就跑,也不管景萍妹子了!” 她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好在我聪明,装作没看见那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等確定景萍妹子回去了,才走的!” 林棠听完,脑子里浮现出,上个月昌婶子急匆匆来找她做嫁衣的样子,当时她脸上虽带著笑,可当自己一提要去家里给景萍量尺寸,就面色勉强,说是景萍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照著做就行。 当时林棠还以为是要出嫁的姑娘害羞,现在想来,怕是对方不乐意这亲事儿? “难怪铁昌叔这么著急把闺女嫁人!原来是担心被那不要脸的嚯嚯了!”林棠脱口而出。 李秀梅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当晚回来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咱奶!奶说这事儿她来办,让我把嘴巴闭紧了!向冬至的名声毁了不要紧,但景萍不一样,传出去了,就真要嫁去向家了!” 李秀梅说完,又叮嘱林棠: “棠棠,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景萍现在已经嫁人了,要是传出去,她婆家容不下她的!” 林棠郑重点头:“二嫂你放心,我晓得轻重。” 两人正说著,灶房那边传来杨奶奶的声音,“秀梅!棠棠!吃饭了!” 李秀梅一激灵,心虚地站起来,忙不迭往外走:“来了来了!奶你歇著,我来端菜!” 杨奶奶端著碗进来,狐疑地看了李秀梅一眼,又看了看林棠,好在没问什么。 饭桌上,林棠心不在焉地扒著饭,脑子里全是向冬至的事儿。 这人是支书的儿子,表面上斯斯文文的,谁知道背地里这么齷齪?景萍的事要是真成了,那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现在他又盯上文月…… 林棠越想越不安,给圆圆餵饭都差点餵到鼻子里去,等母女俩都填饱了肚子,她抬腿就往知青点跑。 这会儿刚吃完饭,知青们都在屋里歇著。 林棠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白文月迎出来,她找了个藉口:“文月,我新画了几个花样子,你跟我去看看,帮我参谋参谋?” 白文月没多想,跟著她就往外走。 第206章 麂子 等走远了,確定周围没人,林棠才拉著白文月的手,压低声音问:“文月,向冬至那个人,你认识不?” 白文月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听村里人说了?” 林棠点点头,把今儿上午婶子大娘们说的话,大概说了一遍。 白文月嘆口气,“我也就见过他几次,不知怎么的,他非要给我送鸡蛋送糖果,还抢著帮我干活。我拒绝了好几回,他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还是往跟前凑。” “我本来想著,他是支书的儿子,次次说话都带著笑脸,不好直接打人脸,怕闹得太难看,谁知道传得到处都是?连丁心玉都跑来问我,是不是和他谈对象了。”白文月表情懊恼。 林棠听著,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文月,这人可不是个好东西!你可得离他远点!” 她把李秀梅看见的事儿挑著能说的说了,当然,杨景萍的名字没提,只说撞见过向冬至不乾不净的事。 白文月面上带著厌恶。 林棠继续说,“你別怕他!这村里也不是支书一手遮天,还有大队长呢!他不敢明著给人小鞋穿。下次他再往跟前凑,你就骂他!骂狠点,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白文月点点头,“我知道了棠棠,你放心,下次他来,我就把他骂走。” 林棠这才鬆了口气,拍拍白文月的手,“有事儿就来找我,別自己扛著。” 白文月一时竟觉得对方像自己妈,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尽围著我转了。” 林棠见对方真放心上了,才往回走。 但她想著,自己也不是一直在家里待著,平日上班的时候,得让家里人帮忙看著点才行。 林棠回家便和家里人说了这事儿,大家都应了下来。 ………… 到了下午,豆豆放学回来了。 林棠难得这个点在家,便主动揽下了辅导作业的活。平常这都是杨景业乾的,但这会儿他还在山上没回来,等回来还要去黑市,估计是没时间了。 三个孩子趴在堂屋的方桌上,摊开作业本,一人占一角。 给三个人辅导作业可不是个简单的活。 豆豆和阿云还好,回家了第一件事就是主动写作业,头都不抬一个,铅笔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 林棠凑过去看了看,豆豆那本算术题已经写了一半,字跡工整,答案全对。阿云也是,写得飞快,一看就是都会的。 志强就不一样了。 这孩子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左扭扭右转转,一会儿摸摸铅笔,一会儿抠抠桌子,写几个字就说“三婶,这题我不会”。 林棠凑过去一看,一道减法题:54减28。 她耐著性子讲:“志强你看啊,8减去4个,还差几个……” 志强一脸懵懂地看著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著,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我听不懂。 林棠又讲了一遍,换了种方法,掰著手指头数。 志强还是那副表情。 第三遍,林棠语气加重了。 志强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十个手指头,不够数。他又抬起头,无辜地看著林棠。 林棠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天灵盖,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衝著院子里喊: “二嫂!二嫂你来一下!” 林棠现在只想把这臭小子丟给他亲娘,自己的儿子自己辅导,她实在没这个福气啊! 李秀梅一看儿子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就知道咋回事了。她二话不说,往志强旁边一坐,拿起作业本:“哪道题不会?” 志强指了指那道减法题。 李秀梅看了一眼,耐著性子开始讲。讲了一遍,志强摇头。讲了两遍,志强还是摇头。 讲到第三遍,李秀梅忍不住发火了,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棍子,在桌上“啪”地拍了一下。 志强嚇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哭什么哭!给我算!今天算不出来不许吃饭!” 志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掰手指头。豆豆和阿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低著头假装自己很忙,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林棠在旁边看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志强边哭边写,写错了擦,擦完了再写,眼泪把作业本都打湿了。写到天黑透了,终於把作业写完了。 李秀梅拿过来检查了一遍,虽然字跡歪歪扭扭,但好歹都对了。她把尺子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去洗把脸吃饭!” 志强如蒙大赦,抱著作业本就跑。 吃完饭,刚收拾好桌子,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林棠迎出去,杨景业正好推门进来。她把工具接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没看见伤,才鬆了口气,“今天咋样?” 杨景业难得脸上带了点得意,“还不错。” 林棠知道他这性子,向来不会把话说太满,“还不错”三个字,估计就是很不错了。 她去灶房打了一碗凉粥,递给杨景业,“先垫垫。” 杨景业两三口喝完,把碗一放,进屋去背那袋黄连。 “晚上你先睡,別等我。” 林棠点点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村口,沈建武和杨景胜已经等著了。 三个人匯合,从路边的草丛里扒拉出藏好的背篓,背在身上,蹬著自行车就往县里赶。 今儿收穫是真不错。打了十多只野鸡野兔,还抓了一只麂子。 那麂子灵巧得很,三个人围追堵截,费了好大功夫才逮住。好在没伤著皮毛,这玩意儿浑身是宝,肉值钱,血也值钱,茸更值钱。 杨景胜背著那只麂子,走在中间。沈建武和杨景业一左一右,把他护在中间。 麂子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盖了好几层野草,最上头还铺了一层长著野果的藤条。万一路上遇见人,看著就像背了一筐野果。 几人来到黑市,守门的还是虎头和孢子。 杨景业几个每次来都是同进同出,虽然捂得严实,还是被猜出来了。 “猴子哥!今儿带了啥好东西?” 沈建武故意皱著眉,嘆了口气:“就打了些野鸡野兔,大傢伙都学精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能摘点野果凑数,也不知道邓老大收不收。” 虎头看了看他们背上的背篓,“猴子哥有本事,这次不行,下次肯定能行!再说,你们次次都把货送邓老大这儿,肯定有些情分的,野果估摸著也收。” 沈建武鬆了口气,抱抱拳,“借你吉言了!” 第207章 深夜惊魂 三个人往巷子深处走。 开门的依旧是邓彪子的副手徐阳。 “进来。” 三个人闪身进去,徐阳把门关好。 杨景胜把背篓放下,扯开上面的藤条和野草,露出底下还在喘气的麂子。 徐阳眼睛一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儿我做不了主,得请邓叔来看。” 他转身进屋,没一会儿,邓彪子就出来了。他围著麂子转了几圈,越看越满意,不住点头。 “这玩意儿卖得少,也没个固定的价格。这样,咱们也不按斤称了,这东西看著精神不错,茸也刚长出来,嫩!一口价,一百八,再给五十斤肉票,要是不要票,就二百!你们看行不行?” 沈建武和杨景胜都看向杨景业。 杨景业心里飞快地算了笔帐,这麂子估摸著五十斤左右,算下来三块多一斤,是猪肉的三倍。这个价,不错了,要是换別的地方,靠不靠谱不说,估摸著还卖不到这个数。 “行,就按邓叔说的办!” 邓彪子正要转身进屋,杨景业又把另一个背篓提过来,解开麻布口袋,露出里面的黄连。 “邓叔,再看看这个。” 邓彪子眼睛又亮了。他本来都打算让徐阳扫尾了,这会儿又凑过来,抓起一把黄连仔细翻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不错,处理得好,看著是新货。” 沈建武赶紧接话:“邓叔真是博学多才,连药材上都懂!这玩意儿確实是我们才晒乾的,费了好些工夫!邓叔看看,能不能多给些?” 邓彪子被人拍惯了马屁,这会儿也笑了,“好说好说,咱们打交道好几年了,我这性子你们也知道,十八一斤,你们看行不行?” 沈建武心里狂跳,面上却努力稳住。 十八一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林棠之前说过,供销社收是十二一斤!他们来之前估摸著黑市能给到十六就顶天了,没想到邓彪子开口就是十八! 杨景业心里满意,面上依旧沉稳,“这东西我们也是头一回弄,不知道价格咋样。邓叔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信得过。” 邓彪子满意地拍拍手,“行,就这么定了。” 前面两样值钱的定好了价,剩下的野鸡野兔就好说了。 “邓叔,鸡兔还是老价格?”沈建武问。 邓彪子挥挥手,“鸡兔每斤各加五分。” 三个人心里又是一喜,老价格本来就不低,再加五分,这一趟赚大了。 徐阳拿来秤,把鸡兔过了秤,又把肉票换算成钱。 最后帐算下来,麂子二百块,鸡兔六十二块,黄连七斤六两,按十八一斤算,邓彪子给凑了个整,三样加起来,整整四百块! 三个人背著重物来的,这会儿轻飘飘地走出院子,心情却比来时重了,被钱压的。 沈建武出了门,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说:“这趟真不错啊!” 杨景胜也在旁边嘿嘿笑。 杨景业使眼色,让两人淡定。 三人骑著自行车离开了黑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建武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兴奋道:“业哥、胖子,明儿咱们再上山找找!看还有没有黄连!这玩意儿这么值钱,不多挖点亏大了!” 杨景胜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有一处就能有第二处!这玩意儿跟蘑菇似的,说不定一窝一窝的!” 杨景业正要说话,忽然耳朵动了动。 他压低声音,“小声点。” 沈建武一愣,“咋了?” 杨景业没回头,声音压得更低,“后面有车。” 两人立刻噤声,竖起耳朵听。 果然,寂静的夜里,除了他们自己的车轮声,还有另一阵“哗啦哗啦”的链条声,远远地跟在后面。 杨景业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大概一百多米开外,两辆自行车正不紧不慢地跟著。 他放慢了速度,沈建武和杨景胜也默契地跟上,三个人並排骑著,谁也没说话,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会儿都晚上九十点了,街上黑灯瞎火的,按理说早该没人了。 过了一会儿,后面的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声音渐渐远去。 沈建武鬆了口气,小声说:“多半是加班晚归的工人,嚇我一跳。” 杨景业没接话,耳朵还竖著。 果然,没一会儿,那种“哗啦哗啦”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轻,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离得也更远。 杨景业往后瞥了一眼,几乎快看不见车影了,只能隱约看见两个黑点在移动。 “还跟著,估计发现我们警觉了,故意离远。” “抢劫的?”杨景胜握车把的手紧了紧。 杨景业脑子飞快地转著,黑市出来就被盯上,八九不离十是衝著他们兜里那四百块钱来的。 “应该是从黑市跟出来的,別往回走了。”他当机立断。 说完,杨景业一拐车把,带头拐进一条岔路,往城西方向骑去。不管怎么样,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生產队的位置。 换了方向后,杨景业加快了速度,两条腿蹬得飞快。沈建武和杨景胜也咬著牙跟上,链条声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果然,后面的车辆也提速了。 自行车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杨景业在城里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巷子钻。可后面的人像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又转过一个弯,沈建武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他头皮发麻。 “娘的!五六个人!”他压低声音骂。 后面黑压压一片,至少五六辆自行车,正拼命蹬著追上来。 “三哥!咱不会把命交代在这儿吧!” 杨景业头也不回,咬著牙蹦出两个字,“用力蹬!” 三个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车轮子都快蹬出火星子。可后面那些人明显是地头蛇,对这片熟得很,抄近道堵截,距离越拉越近。 又转了几个弯,杨景业忽然一拐车把,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两边是矮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下车!” 他低声吩咐。 三个人跳下车,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贴著墙根往巷子深处摸了几步,躲在一个拐角后面。 外面的自行车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巷口。 “人呢!” 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来,带著怒气。 “刚才明明看见拐进来的!” “分开找!仔细搜!我刚刚看得清清楚楚,那猴子从邓老大屋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红光满面的,绝对赚了大钱!妈的,肯定有上百块!”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散开,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子里乱晃。 杨景业屏住呼吸,从墙角探出半个头。手电筒的光扫过来好几次,差点照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戈老大,这边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那个带头的人是戈麻子,经常来黑市收东西,之前还想买几人的野物,但给价低,被杨景业拒绝了。 这会儿他气得直跺脚,“操!到嘴的肥肉还能飞了?给我仔细找!” 第208章 分钱 就在他们乱成一团的时候,杨景业给沈建武和杨景胜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的阴影里摸出来,像三只捕猎的豹子。 杨景业手里攥著一条麻绳,就是之前绑猎物用的那种,结实得很。他瞄准了离得最近的戈麻子,突然从暗处窜出去! 戈麻子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绳子套住了!杨景业手脚麻利,三下两下就把绳子套在柱子上,戈麻子越挣扎,绑得越紧,这是他们在山上抓野猪练出来的手法,又快又狠。 “唔——!” 戈麻子喘不过来气,想喊,被杨景胜一把捂住嘴。 但动静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谁?” 几个手电筒同时照过来。沈建武已经抄起一根不知从哪儿捡的木棍,衝上去对著最近的一个就是一棍! “哎哟!” 那人惨叫著倒地。 剩下的三个见势不妙,抄起傢伙就衝过来。巷子里顿时乱成一团,棍棒相击的声音、惨叫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几人放倒一个,又迎上下一个。好在三人平时在山里跟野猪都搏斗过,不是一般的默契,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没一会儿,五个人全躺地上了,哎哟哎哟地叫唤。 沈建武喘著粗气,拿棍子戳了戳离得最近的那个,“娘的,敢劫你爷爷!活腻歪了!” 杨景胜抹了把脸上的汗,问:“业哥,咋搞?要不去警察局?” 沈建武一听,忍不住踢他一脚,“你傻蛋啊?去警察局?那警察不把咱三一块儿端了才怪!” 戈麻子被捆在地上,一听这话,眼珠转了转,赶紧开口,“猴、猴子哥!咱们一时想差了!您高抬贵手!这事儿闹大了,您去黑市的事儿也瞒不住,大伙儿都討不著好!” 沈建武又踢他一脚,“我討不著好,也不能让你好过!敢把主意打到老子身上,谁给你的胆子?” 他还要再踢,杨景业拦住了。 “建武!” “去找邓老大!” 这麻烦是从黑市带出来的,他得管,不然也没法立威啊,到时候还有人愿意把东西卖给他? 沈建武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对对对!就该找他!” 被绑的五个人一听到“邓老大”三个字,脸色全变了。有一个挣扎得最厉害,裤襠那儿忽然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飘出来。 “我的娘!还嚇尿了!就这点胆子也敢出来抢劫?”沈建武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得不行。 杨景业和杨景胜看著人,让沈建武骑车往回赶。 没一会儿,邓彪子就带著一群人过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阴得像是刚从底下爬上来的,走到那五个人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圈。 戈麻子一伙人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邓彪子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像拎小鸡似的把五个人拎起来。 邓彪子这才转向杨景业三人,脸上的阴狠收起来,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猴子,是我管理不周到,让你们兄弟仨受惊了。” 沈建武摆摆手,一脸大度,“邓叔,这话就见外了!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是这几个不长眼的不懂规矩,跟邓叔没关係!”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邓叔正好拿这几个杀鸡儆猴,让其他兄弟也知道知道,咱邓叔虽然和气,可也不是好惹的!” 邓彪子闻言,拍拍沈建武的肩膀,“还是猴子你会说话。” 这三兄弟有本事,隔三差五给他弄来好东西,他可不希望因为这点破事把人得罪了。 邓彪子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票,也不数,直接塞给沈建武,“拿著,喝酒压惊。” 沈建武心里激动不已,双手却摆得飞快,“哎哟邓叔,这可使不得!我们哪能拿您的钱!” 虽然他嘴上说著不要,但两只手却死活不碰那个口袋一下,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邓彪子哪能看不出来这小心思,把钱往对方口袋按了按,“让你拿著就拿著!这么晚了,快回去吧,这几个交给我就行。” 沈建武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一脸正色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晚让叔破费了!改天我们兄弟再抓个好东西,给叔补身子!” 邓彪子笑著点头,转身带人走了。 三个人骑上车,往城外的方向走。 夜风一吹,沈建武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湿透了。 “今晚可真够刺激的!” 杨景胜也心有余悸,“多亏业哥机灵,不然把人带回家里,可要出大事儿了。” 沈建武又来了精神,嘿嘿一笑,“怕啥?就那几个怂包,再来十个也不够你哥打的!” 杨景业懒得理他,只顾闷头蹬车。 到了村里的分岔口,三个人才停下来。 沈建武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沓钱,蹲在地上数起来。杨景胜凑过去,举著手电筒给他照亮。 “乖乖,十七块!还带几张工业票!” 杨景胜凑过去看了看,也咂了咂嘴,“这邓老大还怪大方的,十七块,顶得上別人半个月工资了。” 沈建武把钱在手里掂了掂,“大方是大方,不过他给咱们这十七块,回头肯定得从那几个不长眼的身上,加倍要回来!没点手段,能管这么大个黑市?” “这倒是。”杨景胜表示认同。 杨景业在旁边不耐烦了,打断他俩,“行了行了,別说了,先把钱分了,这都多晚了!” 他从沈建武手里拿过那沓钱,加上自己兜里的,蹲在地上重新数了一遍。 “417块,一人139!” “业哥,这么分不对。” “咋不对?” 沈建武蹲下来,一脸认真地说:“猎物那部分,咱们平分没问题。但黄连不一样,那是嫂子发现的,也是嫂子教咱们处理的。我和胖子商量过了,黄连的钱我们拿三成就行。” 杨景胜在旁边附和:“业哥,就按建武说的分。” 杨景业皱起眉头,看了他俩一眼。月光下,两人脸上都是认真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虽然是你们嫂子出的主意,但这力大伙儿都出了。这样,我们多拿一成,你们各拿三成。” 多拿一成,就当是替自家媳妇儿领个感谢费。再多拿,就不好了。 以前就他们三兄弟,怎么分都行。现在多了两个弟妹,万一拿多了,回去她们有意见,影响兄弟感情就不好了。 沈建武一听就不干了,嗓门都大了起来,“三成?三哥你这是打我们脸呢?回去我媳妇儿肯定骂我脸皮厚!” “就是就是,嫂子出的力,我们就是出个苦力,拿三成已经占便宜了。”杨景胜帮腔。 沈建武继续说,“最少也要一半!你和嫂子拿一半,我和胖子拿一半!反正也就这一回,等下次再挖到了,你想多拿我还不乐意呢!” 杨景业知道二人不是假客套的,他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这么办。” 最后杨景业分了162块,几张工业票他没要,让两人分了。 “行了,回吧!” 沈建武和杨景胜也上了车,三个人往各自家的方向骑去。 第209章 被跟踪 自从发现了黄连值钱,几个人隔三差五就往山上跑。 这大半个夏天,满山遍野都快被他们翻了个遍。但凡个头大点的黄连,全给挖出来了,晒乾了攒了一大袋,估摸著能卖好几百块。 一直到了八月,杨景业掐著日子算了算,灵芝该熟了。 他跟沈建武和杨景胜商量,“就明儿吧,你嫂子明儿休息,咱们一块儿上山。” “可算等到日子了!我这几宿都没睡踏实,做梦都梦见那灵芝在跟我招手呢!”沈建武搓著手,兴奋得不行。 杨景胜也乐呵呵地,“业哥,咱带啥傢伙?” “和平常一样,镰刀、背篓、麻绳,再带点乾粮。那玩意儿金贵,得连根挖,不能伤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六个人就碰头了。 刚走出村口,迎面就碰上一个婶子,正是山脚德旺家的。她挎著个篮子,看样子是去自留地摘菜,看见几个人这阵仗,眼睛就亮了。 “哟,小娟,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翠花婶凑过来,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几天天天往山上跑,这山上有金子不成?” 沈建武嘿嘿一笑,“婶子,您这话说的!这不是天热嘛,我家蓉蓉闹著要吃野果,我给她摘些回去。” 德旺家的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丫头片子一个,这么惯著干啥?有那工夫,多下地挣几个工分不好?闺女家家的,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养那么金贵干啥?” 沈建武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好看了。 他这人平时嘻嘻哈哈的,可谁要是说他闺女,那跟戳他肺管子没两样。 “婶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家蓉蓉是宝,你才是丫头片子呢!活该干一辈子活!” 德旺家没想到一向笑嘻嘻的人突然变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沈建武嘴皮子利索得很,噼里啪啦就往外冒,“我说您啊,年轻时候是丫头片子,老了是老丫头片子,一辈子就知道干活,也不知道图啥!我家蓉蓉有爹疼有娘爱,將来指定是要去城里当工人的!你要是有那閒工夫管我闺女,不如回去管管你家国辉,养了个傻不拉几的儿子,连个高中都考不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本事儿討媳妇哦!” 翠花婶气得脸都绿了,“你、你……” 林棠在旁边憋笑,使劲抿著嘴。 杨景业轻咳一声,拉了拉沈建武,“行了,走吧,再磨蹭天都热了。” 沈建武“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跟上,留下德旺家的一个人在原地跳脚。 走出一段路,沈建武还在嘀咕,“什么人啊,我疼我闺女碍著她啥事了?” “建武哥,你那张嘴可真够损的,国辉娘这回怕是要气好几天。” 沈建武翻个白眼,“活该!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我这是替天行道。” 几个人说继续说笑著往山里走。 走著走著,杨景业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侧著耳朵听了听,压低声音说:“有人跟著。” 几个人一愣,脚步不停,但都竖起耳朵听。 果然,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很轻,但瞒不过常年在山里打滚的人。 沈建武脸色一变,“妈的,不会是国辉娘吧?” 杨景业摇摇头,“不像,一个人,脚步重,应该是个男的。” 杨景胜急了,“咋办?业哥,咱绕过去?” 杨景业脑子飞快地转著。这片山他熟得很,哪儿有沟哪儿有坎,闭著眼睛都能走。 他嘴角微微一勾,压低声音说:“跟上!带他溜一圈。” 几个人会意,跟著杨景业往旁边的岔路走。这条路看著像是往山上去,其实走不多远就有一条沟,沟里长满杂草,一不留神就能踩空。 几人走在前面,故意加快了脚步。后面的人果然跟上来了,脚步急促,追得很紧。 走到那条沟跟前,杨景业打个手势,带著几个人贴著沟边绕了过去。 后面那人怕跟掉了,追得太急,根本没注意脚下。 “哎哟——!” 一声惨叫,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树枝折断的声音。 几人笑得笑得幸灾乐祸。猫著腰,借著灌木的掩护,迅速钻进旁边的林子,七拐八绕,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走了好一会儿,確定后面再没动静,才停下来喘口气。 “哈哈哈哈!那孙子肯定摔沟里了!让他跟著!该!”沈建武忍不住放声大笑。 杨景胜也乐,“业哥,你这招太损了。” 杨景业面不改色,“走吧,正事要紧。”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於到了那棵老树跟前。 “我的个亲娘誒!”何丽红惊呼。 那几株灵芝,比上次看见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圈。暗褐色的伞盖油亮亮的,边缘泛著金色的光,厚实得像几把小伞,挤挤挨挨地长在树根底下。 沈建武激动得手都在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摸了摸,又缩回来,又摸了摸,嘴里念叨著: “哎哟喂,我的宝贝儿,我的心肝儿,我可算等到你了……” 杨景胜在旁边看得好笑:“建武哥,你这是看灵芝还是看媳妇儿呢?” 沈建武小声嘀咕:“比媳妇儿还金贵!媳妇儿天天见,这玩意儿一年就一回!” 说完还看了一眼何丽红,確认对方没听到才鬆口气。 杨景业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蹲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挖土。林棠在旁边打下手,把挖出来的土捧到一边。 沈建武急得不行,在旁边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轻点轻点,三哥你手稳著点,哎哟我的命根子,可別碰坏了!” 杨景胜被他念叨得烦了,懟了一句:“猴子,你啥时候把命根子割下来种地上了?还能长出灵芝来?” 沈建武瞪他一眼:“滚蛋!我说的是这灵芝!这灵芝就是我的命根子!” …… 挖了好一会儿,第一株灵芝终於完整地挖出来了。根须乾乾净净,伞盖完好无损,足足有巴掌大。 接著挖第二株、第三株……一共九株,一株比一株精神。 刚好一家三株,很快就顺利分完。 沈建武蹲在那儿,把自己那三株灵芝排成一排,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一株给我媳妇儿收著,这一株给我闺女留著,这一株卖钱!”。 “猴子,你这才刚挖出来,就分完了?”杨景胜调侃。 “那可不!这叫有规划!” 林棠在旁边抿著嘴笑,“建武,这玩意儿得晒乾了才能卖,不能就这么放著。” “知道知道,嫂子你放心,我拿回去肯定好好晒,一天翻三遍!” 杨景业把自家的灵芝小心地放进背篓,用乾草垫好,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布,这才站起身。 “走吧!天黑前得下山。”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原路返回。 第210章 发现野鸳鸯 走了一段路,杨景业忽然放慢脚步,往四周看了看,“换条路走,走人少的,免得遇上人。” 沈建武点头,“对对对,咱们这背篓里的东西可经不起盘问。” 几个人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绕了个大弯。这路平时没人走,杂草都快没过膝盖了。 走著走著,林棠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前面:“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藤蔓,藤蔓上掛著一串串紫黑色的果子,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野葡萄!这玩意儿可甜了!” “这下好了,正好用来打掩护。” 可不是嘛,背篓里装著灵芝,万一碰上人不好解释。要是上面盖一层野葡萄,任谁也看不出底下藏著什么宝贝。 几个人兴冲冲地跑过去。那葡萄藤爬得老高,一串串果子掛在高处,紫得发黑,看著就馋人。 沈建武二话不说,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搓搓手就开始爬树。他手脚麻利,三下两下就躥了上去,坐在树杈上,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嚼得满嘴都是紫色的汁水。 “甜!真甜!你们也上来啊!” 他含糊不清地喊著。 何丽红在树下骂他,“你倒是摘了递下来啊!自己吃独食呢?” 沈建武嘿嘿一笑,掰了一根树枝掛著葡萄串往下递。杨景胜和徐小娟在底下接著,林棠也帮著捡,没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篓。 沈建武摘完这根葡萄藤,又瞄上旁边那棵更高的。他滑了下来,跑到旁边那棵树下,往高处爬,刚爬到一半,忽然整个人定住了。 沈建武举著手,保持著一个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 何丽红在树下喊,“你干啥呢?看见鬼了?” 沈建武挥了挥手,眼睛直直地盯著远处,脸上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何丽红又喊了一声,见他都不应,气得直跺脚。她也顾不上別的了,找了一棵矮点的树,扒著树干就开始往上爬。 杨景胜一看,也来拉著徐小娟就往另一棵树上爬。 林棠站在树下,看著几个人跟猴似的往树上躥,心痒得不行。她转头看向杨景业,眼睛亮晶晶的。 杨景业还能说啥?嘆了口气,找了棵枝丫多的老树,拍了拍树干,“上来吧。” 林棠乐了,踩著树枝往上爬,杨景业在后面托著她,生怕她摔了。 等爬到能看清的位置,林棠顺著沈建武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愣住了。 前面不远处的林子里,一棵大树底下,一个男人正把一个女人按在树干上。那男人光著下半身,白花花的,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林棠的脸“腾”地就红了。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 杨景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闷闷的。 林棠急了,伸手去掰他的手,“你干嘛!让我看看!” 杨景业的手捂得更紧了。 “凭什么你能看我不能看!” “我没看。” “你骗人!你肯定看了!” 两个人正较著劲,旁边的树上传来何丽红的声音,“哎呀!我看不见!沈建武你下来,让我看看!” 沈建武装没听见。 何丽红赶紧从自己那棵树上跳下来,跑到沈建武爬的那棵树下,跳著脚去扯他的裤子。 “你下来!让我看看!” 沈建武正看得入神,没留神她来这招,裤子被扯得往下一滑! “哎哎哎——!” 他手忙脚乱想去提裤子,一个没稳住,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沈建武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对面林子里的男人听见声音,提起裤子撒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树林深处。 那女人被扔在那儿,光溜溜地趴在树干上,她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捂著脸,也跑了。 等沈建武齜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著腰往那边看,哪儿还有人影? “跑了?我还没看清是谁呢!”他一脸遗憾。 杨景胜和徐小娟从树上下来,摇摇头,“没看清!等我们调整好位置,就看到个光溜溜的背影在跑。”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杨景业和林棠。 林棠一巴掌拍在杨景业胳膊上,气鼓鼓的,“都怪你!捂我眼睛干啥!说不定我就看出来了!” 杨景业面不改色,乾咳一声,“这东西不能瞎看,长针眼。” 何丽红听这形容,眼睛都亮了,“真是野鸳鸯啊?” 沈建武点头,一脸遗憾,“可惜我那位置不好,那男人背对著,没看清脸!” 何丽红追问,“那女人呢?看清没?” 沈建武眼珠一转,义正言辞地说:“我怎么能看別的女人!那可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心想,那女人趴树干上,就看到个后脑勺在晃悠,我哪看得出是谁! 何丽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信你个鬼”的表情。 刺激看完了,葡萄也摘够了。几个人把葡萄盖在背篓最上面,收拾收拾,继续往山下走。 一路上,沈建武还在嘀咕,“可惜了可惜了,就差一点点……” 何丽红踢他一脚:“你还想看清咋的?摔那一跤没摔够?” 沈建武嘿嘿一笑,躲开她的脚。 晚上回到家,林棠洗了澡,躺在床上,还在琢磨白天的事。 杨景业躺在她旁边,半天没说话。 林棠都快睡著了,忽然听见他开口: “是支书。” 林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啥?” 杨景业重复了一遍:“山里那个男的,是支书。” 林棠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了,她噌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支书?!他都五六十了,还有这兴趣爱好?” 杨景业没说话。 林棠又问:“那你看清那女人是谁没?” 杨景业摇摇头,“没看清,反正不是支书媳妇儿。支书媳妇儿一直是短头髮,那女人是长头髮。” 林棠一拍大腿,懊恼得不行,“我的个乖乖!都怪你!捂我眼睛干啥!说不定我就看出来了!” 杨景业侧过头看她,眼神有点深:“想看?” 林棠点头:“嗯!” 下一秒,杨景业就翻身压了过来。 “让你看个够。” 林棠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堵住了。 半个小时后—— “唔!景业哥,我不看了~” 林棠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杨景业无动於衷。 又过了一会儿—— “景业哥!我真的不看了!你饶了我吧!” 林棠开始求饶。 杨景业俯在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真不看了?” 林棠呜咽著,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看了!再也不看了!” 杨景业低低笑了一声,终於放过了她。 第211章 向冬至帮忙 这段时日见天往山上跑,三家的钱包都鼓了不少。但农閒时间过得快,眼见著就到了秋收的时候。这时候再请假就不行了,几个人只能老实下来,该下地下地,该上班上班。 秋收不比双抢轻鬆多少。金黄的稻浪一眼望不到边,大人们弯著腰挥舞镰刀,汗珠子砸在地上摔几瓣。 林棠虽然不下地,但也心疼家里人和白文月,每天去供销社上班前,总要割些肉带回家,让朱阿玉燉了给大伙儿补补。 今儿杨家吃的是林棠昨天带回来的猪蹄。怕烧不软乎,朱阿玉特意中午就燉上了,小火慢煨了一下午,那香味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见。 一家人下了工就马不停蹄往家赶,当然也不忘叫上白文月。 白文月现在也不跟杨家客气了。她每次收到沪市寄来的包裹,就往杨家送东西,一来一往的,关係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杨奶奶都快当她是亲孙女了,甚至念叨过:“要是再有个孙子就好了,把人娶回家刚好。” 林棠今天下班早,到家时已经把米饭蒸好,还煮了一盆白水菜,配著红烧猪蹄正好解腻。 等人都齐了,饭菜端上桌,一双双筷子全往那盆红烧猪蹄招呼。连吃几块,等心里的馋劲儿过了,大伙儿才开始聊天说话。 最先开口的是李秀梅,她啃著猪蹄,想起什么似的,问白文月:“文月,今儿跟向冬至一起干活,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白文月摇摇头,“没有,那么多人看著,他也不敢做啥。” 她没说的是,那人不仅没欺负她,还抢著帮自己干活,只是她一次都没接茬。 林棠皱了皱眉:“咋跟向冬至分一起的?支书故意的?” 李秀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肯定是!那向冬至仗著自己是支书儿子,平日都干最轻鬆的活,不是衝著文月,他能下地?” 杨奶奶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说:“文月,你可得注意些!別理他,那一家人都不安好心!要是那小子憋不住干出格的事儿,你就喊一嗓子。明儿我跟大队长说一声,把秀梅和阿玉安排在你旁边干活。” 白文月心里一暖,点点头:“知道了,奶。”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社员们就下地了。 白文月跟著李秀梅、朱阿玉往田里走,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田埂上,正往这边张望。 是向冬至。 他见白文月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小跑著迎上来:“文月!昨儿累不累?要是累著了,今儿就少干点,交给我就行!我力气大,干得快!” 白文月没接话,垂著眼睛绕开他往前走。 李秀梅倒是接了话茬,笑眯眯地说:“冬至啊,你还怪热心肠的!不过你放心,文月能干得很,哪那么容易累著?” 向冬至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秀梅又开口了: “倒是你嫂子我,上了年纪,不行咯!腰酸背痛的,干一会儿就想歇。咱冬至这么良善,肯定不介意伸把手,对吧?” 向冬至脸一僵,下意识想拒绝。可白文月正好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神淡淡的,让他心里一紧。 他硬著头皮点点头:“那、那是当然,文月和嫂子家关係好,我肯定愿意帮衬著。” 李秀梅笑得更开心了:“那就谢谢冬至啦!” 接下来的一上午,李秀梅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不客气”。 “冬至啊,帮我倒碗水来!” “冬至啊,我去解个手,你帮我割一会儿!” “冬至啊,这捆稻子太重了,你帮我扛一下!” …… 刚开始向冬至跑得挺积极,一趟一趟的,脸上还带著笑。可李秀梅喊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解手,只要她离开,就让向冬至帮忙干一会儿。 跑到后来,向冬至的脸都黑了。可白文月在旁边看著,他只能咬著牙继续干。 给別人干活了,自己那部分自然就耽搁了。 到了晚上,大伙儿都下工了,向冬至还在田里哼哧哼哧地干。月亮都升起来了,他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家。 李秀梅倒是开心得很,回去的路上嘴都合不拢。 第二天一早,李秀梅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田里,正准备继续“麻烦”向冬至。可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向冬至的影子。 连白文月也不见了。 李秀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只能自己先割著稻子,等休息的时候,在田里找了一大圈,才在脱粒的地方看见白文月。 脱粒这活儿,可比割稻子辛苦多了。 全靠蛮劲把稻子往桶壁上摔打,一下一下,直到把上面的穀子全打下来。干这活的人,胳膊甩得跟风车似的,一天下来,两条胳膊能肿一圈。之后还有人检查,穀子没去乾净的,肯定要扣工分。 平日这活儿都是男人干,或者是力大又想挣满工分的强壮女人。怎么轮也轮不到白文月啊。 李秀梅走过去的时候,白文月正机械地重复著摔打的动作,额头上全是汗。两条胳膊明显在发抖,每摔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秀梅脸色难看极了,“文月,你咋来脱粒了?支书安排的?” 白文月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声音都是虚的,“这位置本来是丁心玉在干,她今早起来把脚崴了,托我给她请假,结果支书就让我顶替一下。” 丁心玉是知青点干活最厉害的那批,比好多男生都能干,常常挣满工分,就为了年底能多拿钱寄回家里。 李秀梅一听就炸了,“村里又不是没人了!顶替也不能叫你啊!” 她说著就要去找支书理论,白文月伸手想拦,可她累了一上午,哪有力气?李秀梅一把扯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就往场坝走。 场坝上,支书正背著手巡视,旁边向冬至在翻晒穀子,干得那叫一个悠閒。 李秀梅衝过去,气都没喘匀就开口:“支书!您咋让女孩子去脱粒?那不是为难人吗?” 支书慢悠悠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李秀梅同志,你说话可得注意態度!伟人可是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咋丁心玉同志可以脱粒,白同志就不行了?她们是下乡支持国家建设的,可不能搞特殊。” 顿了顿,他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那些偷奸耍滑,让男同志帮忙干活的行为,可是资本家才有的做派。” 李秀梅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在点她呢!看来是昨儿自己使唤向冬至的事,支书记在心上了。 她装没听懂,“妇女能顶半边天,但不代表男人就能躲起来当怂包!特別是向冬至,人高马大的小青年,哪能跟小孩子抢活干?他干的活,还不如我家志强多!” 第212章 投诉信 支书皱起眉,脸色沉了下来。 “他家冬至昨儿干活干到深夜,回家路上摔了一跤,今早差点起不来!就这样都要撑著来上工,我作为支书,当然要支持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只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只能给他安排个稍微轻鬆点的活,等人好了,自然送到最辛苦的岗位。” 这话说的,但凡长了眼睛的都不信。 向冬至站在那儿,红光满面的,胳膊腿都好好的,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这时,向冬至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用只有李秀梅和白文月能听见的音量说: “文月,我爹这是心疼我呢!你若受不了了,就和我说,他肯定要帮『自家人』的。” “自家人”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支书瞪了儿子一眼,到底没说什么,想了想,他乾脆把话挑明了: “白同志,你虽然是大城市来的,但这会儿户口也迁到咱们第七生產队了,以后能不能回去,还难说得很。” 支书的目光在白文月身上扫了扫,“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村里这个年纪的妇人,早是几个孩子的娘了!我家冬至既然喜欢你,我们也不嫌你年纪大。若是你点头同意了,以后在这村里,肯定没人欺负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著明晃晃的威胁,“女人啊,到底还是要靠男人!你可要想清楚,今儿上午的日子可不好过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文月手指攥紧了衣角。 李秀梅的火气上来了,张嘴就要骂。 白文月忽然拉住她的胳膊,用力捏了捏。 李秀梅一愣。 下一秒,白文月眼睛一闭,软软地往下倒。 “文月!” 李秀梅一把抱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胳膊又被捏了一下。 她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么。 下一刻,李秀梅的嗓门就炸开了:“来人啊!支书逼死知青啦!” 她抱著白文月,哭天抢地,“大伙儿快来看看啊!好好的姑娘,应国家號召下乡支持建设,结果被癩蛤蟆看上了!逼良为娼,不不不,逼良为妇啊!” 白文月躺在她怀里,心里默默腹誹:我谢谢你啊,差点憋不住真睁眼。 李秀梅继续嚎:“支书逼人家乾重活,把人累晕倒了!还威胁人家要做他向家的儿媳妇!没天理了啊!” 支书的脸黑得像锅底,指著李秀梅:“你、你別瞎说!是她自己身体不好,跟我有什么关係!” 可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嘖,向冬至追白知青这事儿,谁不知道啊?昨天还献殷勤,今天就让人去脱粒,这不是明摆著吗?” “支书这是想逼人就范呢!仗著自己是支书,欺负人家外地来的姑娘!” “可不是嘛!白知青多好一姑娘,干活从来不偷懒,见了人就笑盈盈的。咋能这么欺负人?” “支书家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 支书的脸越来越黑,偏偏又不好发作。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让让!都让让!” 沈队长挤了进来。他看了躺在地上的白文月一眼,又看向支书,脸色不太好。 “赶紧的,把人抬去赤脚大夫那儿!” 沈队长一挥手,招呼几个妇女帮忙。 “老向,你这是干啥?当著这么多人逼人家姑娘,你支书还要不要当了?” 支书脸一横,“老沈,你少在这儿多管閒事!有那閒心,不如管管你家那天天往山上跑的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干倒买倒卖的事儿,占社会主义便宜。总有哪天被抓个现行,你就知道哭了!” 沈队长冷笑一声,“你少祸水东引!建武就上山摘几个野果,哪扯得上倒买倒卖?这山是公社的,山上的野菜野果也归公社,哪个社员不能摘?我看你家婆子、儿媳也没少拿篮子往上跑!” 支书被他噎住,脸色铁青。 沈队长摆摆手,“行了行了,你把人气晕了,药钱你得出!別想躲责任!” 支书咬咬牙,这么多人看著,他也不好明说不管,只能挥挥手让向冬至跟上去看看。 向冬至早就想跟过去了,得了这话,拔腿就往赤脚大夫家跑。 白文月这一“晕”,就睡了一天。 等下午林棠下班回来,听到消息赶紧跑去看她,她才悠悠转醒。 林棠本来担心得不行,还是李秀梅悄悄告诉她文月是装的,她才按捺住送人去县医院的心。可这人一直不醒,她心里也一直悬著。 “你可算醒了!” 林棠鬆了口气,又心疼又好笑。 “咋样?真晕了?” 白文月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这才笑著说:“上午可累死我了,睡一觉,舒服不少!” 林棠竖起大拇指,“睡得好!你不知道外面都传成啥样了,估计向家人今晚睡不著觉了。” “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了!我今晚回去就写封信去公社,告支书欺压知青!” 白文月看著她,眼里带著感激,“棠棠,麻烦你了。” 林棠没好气地拍她一下,“我们之间还说这些!你再客气,我真不理你了!” 白文月笑了,抱著她胳膊哄,“好啦好啦,知道你对我好!不过你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肯定是被杨景业宠坏的!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林棠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他的福气!” 之后几天,白文月都在“装病”,心安理得地躺著休息。 林棠说到做到,当晚就写了信,第二天一早就送去公社。 公社接到信的第二天就派人下来调查了。队里有不少证人,加上白文月声泪俱下的“控诉”,支书被狠狠批评了一顿,还让他写了书面检查,在村里通报。 虽然没有撤销他的职务,毕竟没造成实质伤害,但之后的评优、晋升,他想都別想了。 经此一事,支书也不敢明著为难白文月了。就连向冬至,也被他管著,不许往白文月跟前凑。 可向冬至哪里忍得住? 他还是偷偷出现在上下工的路上,拦住白文月,塞给她一些小东西。怕白文月拒绝,丟下东西就跑,白文月烦不胜烦。 这天傍晚,向冬至又堵住了白文月,手里捧著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文月,这是我特意选的,你尝尝!” 白文月没接,“你吃了饭来知青点门口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向冬至愣了一下,隨即脸上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连点头:“好!好好好!我天黑了就来!” 白文月没理他,转身就走。 向冬至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痴痴地发呆。 他看不见白文月脸上的冷漠,也听不见她语气里的疏离。 向冬至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213章 白文月不见了 今儿林棠下班回家,骑到半路,忽然被路边几个小孩拦住了。 “婶子!婶子!” 几个半大孩子举著个小木桶,冲她喊。 “要不要小河虾?刚捞的!” 林棠捏住剎车,单脚撑地,往那桶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口水差点流出来。 小半桶河虾,个个活蹦乱跳的,在桶里弹来弹去,有的还往外蹦。那青灰色的虾壳在阳光下泛著光,看著就新鲜。 林棠想起之前在山里吃的烤河虾,那滋味儿,现在想起来还馋。 她把车停好,蹲下来看。 几个孩子见她有兴趣,七嘴八舌地介绍起来: “婶子,这是咱今儿下河捞的!可新鲜了!” “烤著吃可好吃了!撒点盐,香得能吞掉舌头!” “要是用油炒,就更香了!我娘说河虾用韭菜炒,天下第一鲜!” 林棠伸手进桶里抓了一把,那些小虾在手心里弹跳,凉丝丝的,精神得很。 “咋换?要是合適,我全要了。” 几个孩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们也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一来就遇著个大客户! “八毛!” 最大的那个抢先开口。 “一块!” 另一个赶紧说。 “一块五!” 最小的那个喊得最响。 喊完,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了,他们显然是第一次做生意,连价格都没商量好。 林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个孩子的脸“唰”地红了,最小的那个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桶里。 林棠心里估摸著,这小虾少说也有三四斤。她看了看几个孩子,穿得都破破烂烂的,补丁摞补丁,膝盖和胳膊肘都露在外面,一看就是附近村子里的穷苦人家孩子。 “这样,我给你们两块,你们一人五毛,行不行?” 几个孩子连连点头,最大的那个高兴得差点把桶扔了,赶紧把桶往林棠手里塞,“婶子,桶也给你!送你了!” 林棠接过桶,又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给几个孩子一人分了两颗。 “拿著吃,下次再捞著好的,还来找我,就去供销社侧门。” 几个孩子攥著糖,连连点头。 林棠把桶掛在车把上,重新跨上车。骑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几个孩子嘰嘰喳喳的声音: “五毛!我有五毛钱了!” “明天再去,攒够了钱买双新鞋!” “我要买肉包子吃!” 林棠嘴角翘起来,一路上都哼著歌,到了家,她提著桶就往厨房跑。 “快看快看!看我买了啥!” 林棠把桶举起来,跟献宝似的。 李秀梅正在灶台边忙活,伸头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哟!这么多小虾子!今儿有口福了啊!” 朱阿玉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东西养不住,一会儿就死,乾脆全做了,吃个够!” 林棠点头,“行!反正人多,吃得完。” 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没找著白文月,“二嫂,文月呢?咋没来?” “文月让人带话来了,说知青点有事儿,今儿不过来吃了。” 林棠“哦”了一声,又说,“那等会儿做好了,留一碗出来,我给文月端过去。” “行。” 有了小河虾,杨家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朱阿玉手艺好,把小虾用韭菜爆炒,红绿相间,油汪汪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一家老小围坐在桌前,筷子跟打架似的,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满嘴流油。 刚好今天景秋也回来了,人多热闹,一盆虾差点不够吃。 林棠费了好大毅力,才忍住没去动留给文月的那碗。等填饱了肚子,她赶紧端著那碗虾,往知青点走。 知青点这会儿也吃完饭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棠熟门熟路地往白文月住的那屋走,推开门,只看见王静柔一个人在屋里纳鞋底。 “静柔,文月呢?” “棠棠姐来啦,文月姐刚刚出去了。” “去哪儿了?” 王静柔摇摇头,“不知道,刚吃完饭就走了。” “出去多久了?” 王静柔想了想,“估摸著,小半个时辰了吧。” 林棠皱起眉头,文月在村里也没別的熟人了,大晚上的,能去哪儿? “你看见她和谁一起出去的没?” 王静柔放下鞋底,有些不好意思:“文月姐走的时候,我去后院洗衣服了,回来还是听心玉说的,具体得问心玉。” 她站起身,朝隔壁喊了一声,“心玉!心玉你过来一下!” 隔壁没人应。 王静柔又喊了两声,才听见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干啥干啥?叫魂呢?” 过了一会儿,丁心玉磨磨蹭蹭地过来,脸上带著被打扰的不悦。 “棠棠姐来找文月姐,你刚才看见文月姐去哪儿了没?跟谁一起的?” 丁心玉张嘴正要说话,眼神忽然落在林棠手里端著的碗上。 那碗里是满满一碗炒河虾,红艷艷的,还冒著热气,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丁心玉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散了,眼睛都亮了,“哟!这是炒的小虾?我还没吃过呢!看著就好吃!” 她往前凑了凑,吸了吸鼻子,一副馋得不行的样子,“文月姐刚吃完饭,肯定吃不下这么多!这虾放一晚上,味道可就不好了……” 她这话说得,明晃晃的暗示。 林棠当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心玉,你看见文月去哪儿了?” 丁心玉的目光艰难地从那碗虾上移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我哪知道她去哪儿了?就看见她往外走,外头也没人喊,黑灯瞎火的,我啥也没看清。” 林棠盯著她的脸,没有漏掉那瞬间的不自然。 “真没看见?” 丁心玉眼神躲闪了一下,“真没。” 林棠点点头,“那算了!我把虾先端回去,等文月回来了,静柔你跟她说一声,让她来我家一趟。你也一起来。”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丁心玉一听,居然没自己的份!急了,伸手拦住林棠,“哎等等等等!” 林棠停下脚步,看著她。 丁心玉乾咳一声,说:“天太黑了,我確实没看清楚人。但我好像、好像听见文月姐在跟一个男的说话。” 林棠的心猛地提起来:“谁?” “听著有点像、像支书儿子的声音。但我也不確定啊!就听见几句,没听真切。” 她看林棠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不管是不是,文月姐单独跟男同志出去,也不太好!棠棠姐你快去找找!” 说著,丁心玉的目光又黏在那碗虾上,“这碗虾你就放这儿,我帮你看著!保证不让人动!你端著怪费事的!” 林棠一听事关向冬至,哪还顾得上虾?她隨手把碗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跑。 第214章 找人 王静柔反应快,见丁心玉伸手就要去够那碗虾,一把把她推开,抱起碗就往自己柜子里锁。 丁心玉扑了个空,气得脸都绿了,指著王静柔破口大骂: “王静柔你个贱蹄子!你干啥?!那是人家端来的,你凭啥锁起来!” 王静柔锁好柜子,转过身来,脸上带著难得的硬气,“这是棠棠姐端给文月姐的,不是给你的!” “我又没说要吃!我帮她看著!” “你看个屁!你那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你!” 丁心玉气得直跺脚。 “你个死丫头片子,平时看著闷声不响的,敢骂我!” “我就骂你怎么了?你啥德行我不知道?文月姐平时对你多好,有好吃的都分你一份,现在文月姐不知道去哪儿了,你不著急,就惦记著吃的!你还是不是人?” 丁心玉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指著王静柔的手直抖:“你、你、你……” “你什么你?” 吼完,她推开丁心玉,也跑了出去。 丁心玉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骂骂咧咧的声音追著王静柔的背影: “王静柔你给我等著!你个小贱人!平时装得跟个鵪鶉似的,今天倒会咬人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夜风吹过,把她的骂声吹散了。 远处,林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林棠和王静柔在附近转了一大圈,从知青点门口找到晒穀场,从晒穀场找到村口,愣是没看见白文月的影子。 “文月!” 林棠压低声音喊,怕引起太多人注意,只敢小声叫。 没人应。 夜风吹过,路边的玉米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藏著。林棠心里越来越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王静柔拉著她的袖子,声音发抖,“棠棠姐,文月姐不会出事吧?” “你在这儿等著,我回去叫人。” 林棠转身就往回跑,一口气衝进院子,:“二嫂!二嫂!” 李秀梅正在屋里收拾碗筷,听见这动静赶紧跑出来,“咋了咋了?” “文月不见了!好像和向冬至一起!”林棠喘著气。 李秀梅一听,把围裙往桌上一摔,骂开了,“又是向家那个不要脸的!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上次的事儿还没长记性,这回又敢来!” 杨景业从屋里出来,脸色沉了下来,“別慌,分头找。” 朱阿玉和杨奶奶也出来了,杨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清醒得很。 “景业,你跟你媳妇儿一路,往偏僻的地方找!秀梅,你跟你男人一路,去竹林那边。阿玉,你跟景秋去河边看看。我就在知青点门口等著,万一文月回来,好给你们报信。” 几个人分头行动,各自拿著手电筒出了门。 林棠和杨景业往知青点后面的山坡走。这片山坡没人家,平时只有白天砍柴的人才会来,一到晚上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一片片晃动的树影。 林棠也不收著声音了,扯著嗓子喊:“文月!文月!” 声音在山坡上迴荡,惊起几只夜鸟,“扑稜稜”地飞走。 杨景业忽然停住脚步,一把抓住了林棠的手腕。 林棠一愣,下意识闭上嘴,竖起耳朵听。 夜风里,隱隱约约传来什么声音。像是挣扎声,闷闷的,被人捂住了嘴的那种挣扎声。 杨景业的目光落在斜前方的一片灌木丛里。那里,树枝在剧烈地晃动,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林棠的血“嗡”地一下衝上脑门,抬腿就往那边跑。 杨景业紧紧跟上。 拨开最后几根树枝,眼前的一幕让林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怒火在里面燃烧。 灌木丛里,向冬至把白文月压在身下,一只手死死捂著白文月的嘴,另一只手正在扯她的衣服! 白文月的头髮散乱,脸上全是泪痕,拼命挣扎著,可她的力气哪比得上向冬至? “畜生!” 林棠尖叫一声。 杨景业已经冲了过去,一脚狠狠踹在向冬至身上! “砰!” 向冬至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他还没反应过来,杨景业已经扑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紧接著反剪他的双手,膝盖死死压在他背上,三两下就把他制住了。 “老实点!” 向冬至疼得齜牙咧嘴,脸被按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呜呜地叫著,挣扎著想爬起来,可杨景业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动不了。 林棠已经衝到白文月身边,蹲下来一把抱住她。 白文月的衣服皱皱巴巴的,领子被扯开了,扣子掉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好在裤子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一看就没让人得逞。 林棠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紧紧抱住白文月,声音发颤,“文月!文月你没事吧?啊?” 白文月在她怀里剧烈地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林棠出现的那一刻,她绷紧的神经终於鬆了。刚才那十几分钟,她仿佛又回到了郭家坳,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那种绝望、恐惧、无助,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林棠感觉到她在发抖,心疼得跟刀割似的,把她抱得更紧了,“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景业也来了,没人能欺负你了。” 白文月趴在她肩上,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棠拍著她的背,等她哭了几声,才轻轻鬆开她,帮她把衣服整理好。那几颗掉落的扣子找不到了,她就用自己的外套裹住白文月,繫紧了。 “文月,这个畜生,绝对不能放过他。”林棠看著白文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白文月咬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林棠站起身,拉著白文月往外走,回头对杨景业说:“你看好了,绝对不能让他跑了!我回去拿绳子,咱们把他绑去县里警察局!” 杨景业点头,脚底又用了点力,压得向冬至“哎哟”一声惨叫。 林棠拉著白文月快步往山下走。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儿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再怎么说,这种事传出去,吃亏的都是姑娘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支书家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把人送警察局。 到时候罪名定下来了,支书家就算想耍什么心思也耍不了。甚至为了不被连累,只能憋著。 白文月跟在她身后,脚步还有些踉蹌,但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身后,山坡上传来向冬至的哀嚎声,和杨景业低沉的呵斥声,估计是这人想逃跑。 这一夜,註定不会平静。 第215章 连夜进城 刚走到山脚,迎面就碰上了杨景邦和李秀梅。 李秀梅打著手电筒,光柱在林棠二人脸上一晃,顿时惊呼出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文月!这是咋了?发生啥事了?谁欺负你了?” 李秀梅几步衝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著白文月,看见她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几道刮痕,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文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棠拦住李秀梅,语速飞快,“二嫂,现在先別问!赶紧回家拿绳子,景业还在后山林子里等著呢!人抓住了,得绑去县城。” “是向冬至那个畜生?” 林棠点点头。 李秀梅扭头对杨景邦喊:“你还愣著干啥?快去给景业帮忙!我回去拿绳子!” 杨景邦没多问,把手里的手电筒往李秀梅怀里一塞,转头就往知青点后面的林子跑,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李秀梅拉著林棠和白文月往家跑,三个人气喘吁吁地衝进院子。 李秀梅衝进杂物间,翻出一捆麻绳,又扯了一条麻袋,一股脑塞给林棠。 “你们送过去,我去大队部借牛车!” 她说著就往外跑。 没一会儿,牛车就从第七生產队里驶出来,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县城赶去。 牛车上坐著五个人,赶车的杨景邦,负责看顾的杨景业,五花大绑的向冬至,还有互相拥抱著、坐在车角的白文月和林棠,几人都是一言不发。 到了公安局门口,两个值班的警察正在打瞌睡,听见牛车的声音,探出头来看。 杨景业跳下车,几步走上去:“同志,报案。” 警察一看这阵势,立马清醒了,赶紧把人往里让。 审讯室里,警察翻开本子,准备做笔录。林棠心里鬆了口气,这人正是大姐夫周成。 周成也看见了几个弟弟、弟媳,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公事公办地开口: “姓名?” “白文月。” “为何要报案,发生了什么?” 白文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原来今天傍晚,白文月把向冬至约出来,就是因为烦透了,想之前强塞的东西都还给他,再把话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 向冬至满心欢喜地来,结果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低头看著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白文月,脸色变了又变。 向冬至挤出个笑,“文月,你这是干啥?我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我不要!你以后也別送了,咱俩不合適。” 向冬至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他一把抓住白文月的手腕,“不合適?你凭啥说不合適?我对你咋样你看不见?我爹是支书,我家条件在村里数一数二,我本人长得也不差,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白文月疼得直皱眉,使劲挣他的手:“你放开我!” “不放!你跟我来,咱俩好好说说!”向冬至红了眼,扯著她就往后面走。 白文月刚发出惊呼声,就被他捂住了嘴,挣不开,被一路拖到了知青点后面的山坡上。那里偏僻,晚上根本没人来。 到了林子里,向冬至把白文月往树上一按,眼里冒著光:“文月,你今儿必须给我个准话!你要是同意,咱俩就处;你要是不同意……” “那可由不得你了!” 白文月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过他?向冬至捂住她的嘴,开始扯她的衣服。 关键时候,林棠和杨景业找来了,白文月听到自己的名字,拼了命地反抗。 周成点点头,合上本子,示意旁边的警察:“把那个带进来。” 向冬至被押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泥,衣服皱巴巴的,五花大绑的绳子还没解。他看见白文月,眼神闪了闪,又赶紧低下头。 “向冬至是吧?说说吧,怎么回事?” 向冬至低著头,半天不说话。 周成敲了敲桌子:“问你话!” 向冬至抬起头,脸上忽然挤出个委屈的表情,“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跟白文月是两情相悦,谈对象呢!她平时对我笑,跟我说话,还收我送的东西,这不就是愿意的意思吗?今天她叫我去知青点,我还以为是要跟我確定关係呢!”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 “谁知道到了那儿,她又反悔了!我一时激动,就、就……可那也是因为她先勾引我的!不然我咋会这样?” 白文月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向冬至梗著脖子,“你收我东西了!你不愿意收我东西干啥?” 周成皱起眉头,看著他这副无赖相,冷笑了一声。 “向冬至,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你刚才那番话,我可是全记下来了!要是跟事实不符,那就是做偽证,罪加一等。” 向冬至的脸色变了变。 周成继续说:“白文月同志刚才已经说了,知青点有证人亲眼看见你把她拖走。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了。等证人到了,你这话还能不能站住脚,可就难说了。” 这话其实是周成故意诈他的,果然,向冬至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周成没错过这变化,继续说:“你最好想清楚,现在交代,还能算你主动坦白。等证人到了,你再改口,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向冬至的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哪里还有刚才那股无赖劲儿? “我、我……” 他支支吾吾,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大。 周成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向冬至的心理防线终於崩溃了。 “我、我说,是我、是我没忍住,我喜欢她,可她老躲著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她,没真想把她咋样……” 周成冷笑,“没真想把她咋样?衣服都扯开了,你跟我说没真想?” 向冬至不说话了,低著头。 周成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记著,“所以,你承认是你把人强行拖到林子里,意图不轨?” 向冬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周成合上本子,站起身,冲旁边的警察点点头:“带下去吧。” 向冬至被押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白文月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 白文月別过头,不看他。 做完笔录,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扫大街的工人在忙活。 林棠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了口气,“走吧,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忙了一晚上,大家都飢肠轆轆的。 到了国营饭店,杨景业买了几个肉包子,一人分了两个。包子还冒著热气,皮薄馅大的。可几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白文月那个包子,半天才啃了两口。 “我去招待所打个电话,请一天假。”今天村里肯定不消停,林棠不放心白文月一个人。 杨景业点点头:“好,你昨晚熬了一宿,回去好好歇歇。” 等请了假,几人便赶著牛车往村里走,走到半路,太阳就升起来了。 第216章 支书上门要人 林棠靠在杨景业肩膀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可心里惦记著事,又睡不著。快到村口的时候,杨景邦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咱家门口咋围了那么多人?” 林棠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杨家院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隱隱约约还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杨景邦扬鞭催了催牛,加快了速度。 牛车还没停稳,就听见人群里传出一个尖利的女声: “你们杨家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把我儿子交出来!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是向冬至的娘,向婶子。 林棠的脸沉了下来。 人群看见牛车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个人跳下车,往院子里走。 向婶子一看见白文月,眼睛都红了,嗷的一嗓子扑过来:“你个狐狸精!你把我儿子骗哪儿去了!” 白文月往旁边一闪,向婶子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李秀梅眼疾手快,一把把白文月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前面。 林棠走上前,“向婶子,你找我们干啥?” 向婶子站稳了身子,指著她鼻子骂:“你少给我装蒜!昨晚你们把我儿子绑走了,当谁不知道?!” 林棠笑了一声:“绑你儿子?婶子你可別瞎说,我们是送他去个好地方了,包吃包住,以后不用你跟支书操心了!有人帮你们管儿子呢!” 向婶子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啥意思。 支书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听出了话外音,他上前一步,“景业家的,你別跟我打哑谜,冬至到底在哪儿?” 林棠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在警察局!他耍流氓,被抓进去了。” “啥!” 向婶子尖叫起来。 “是你们送去的?我跟你们拼了!” 她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被支书一把拽住。 “你给我消停点!再闹滚回去!”支书狠狠瞪了她一眼。 向婶子被他这么一吼,不敢动了,眼泪哗哗往下流,扯著支书的袖子:“他爹,你可得救救冬至啊!那牢里哪是人待的地方啊!” 支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转头看向林棠几人,语气缓和了不少: “景业家的,都是一个村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冬至和白知青的事儿,我们都清楚,他俩处对象呢,哪来的耍流氓?昨儿冬至还跟我说,白知青答应跟他谈对象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棠还没开口,李秀梅先笑了。 “哟,支书,你这话说的,你儿子说处对象就处对象啊?那我还说向冬至非礼我呢,你信不信?” 周围有人笑出声。 支书脸黑了一瞬,没理她,继续盯著林棠。 “支书,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人已经送警察局了,搞没搞错,警察自有分辨!你现在去县里,说不定还能见一面。再晚点,要是送去劳改了,那就真见不著咯!” 李秀梅继续阴阳怪气,“劳改怕啥?你家春花不是在水利工地吗?给点钱通融通融,把姐弟俩分一块儿,互相照顾多好!” 向婶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秀梅:“你、你!” 支书脸上也掛不住了,知道留在这里也没用了,拽著自家婆娘就往外走。 “走!去县里!” 向婶子被他拖著,一边走一边哭,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支书两口子走了,院子里的热闹却没消停。那些看热闹的婶子嫂子们,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景业家的,昨儿晚上到底咋回事啊?” “那个向冬至真耍流氓了?” “白知青没事吧?没吃亏吧?” “这种人活该被抓!支书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也有那不安好心的,问的话就刺耳了: “白知青,你跟婶子说实话,那向冬至到底得逞没?” “要真得逞了,你以后可咋整啊?这名声可就……” 人群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是不守妇道,人家向冬至能专门找她?” 林棠正要开口懟回去,一个声音比她更快。 “石头娘你放什么屁呢!” 林棠一愣,转头看去,居然是丁心玉。 石头娘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乾笑著说:“哎呀,丁知青,你听错了吧?我啥也没说啊!” 丁心玉双手叉腰,“你可別躲!我刚刚听得清清楚楚,那话就是你说的!你那张臭嘴,我隔著八丈远都能闻到味儿!” 她指著石头娘的鼻子,噼里啪啦往外骂:“敢情男人不要脸,还怪女人受欢迎啊?你这是什么歪理?我看你就是嫉妒文月姐!你那张脸,皱得跟老树皮似的,哪个男人能看上你?你不守妇道都没人要!” 石头娘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丁心玉骂:“你个死丫头片子,老娘受不受欢迎,还稀得告诉你?我看你们这群女知青就是不老实,搞得我们村里乌烟瘴气的!” 这话可是把知青点所有人都得罪了。 旁边几个女知青纷纷围上来: “石头娘你说话注意点!” “我们怎么乌烟瘴气了?我们天天干活挣工分,哪里不老实了?” “就是!我看你就是欺负我们知青,我要去公社告你!”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都给我住嘴!” 一声大喝,人群自动让开。大队长沈队长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得很。 他指著石头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那张嘴是不是欠缝?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人家白知青遭了这么大的罪,你不说安慰两句,还说风凉话?你还是不是人?” 石头娘不敢吭声。 沈队长继续,“知青是响应国家號召来支持咱们建设的,是咱们生產队的宝贵人才!谁敢破坏团结,別怪我不客气!”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洪亮:“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谁再嚼舌根,別怪我把她拉去大队部好好说道说道!” 人群慢慢散开了。 林棠站在原地,看著丁心玉,愣了好一会儿。她怎么也没想到,丁心玉会开口帮忙说话。 王静柔见她面露疑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棠棠姐,昨晚你们去县里之后,我回去把那碗小河虾给心玉了。” “我跟她说,让她帮忙作证,是向冬至强行把文月姐拖走的。” 林棠恍然大悟。 果然,丁心玉那边教训完石头娘,就一脸討好地凑过来了。 “文月姐,这村里不要脸的人可比城里多,以后要是谁再瞎说,你儘管找我!我可会吵架了!”丁心玉笑得跟朵花似的。 “心玉,多谢了。”白文月真诚道谢。 丁心玉摆摆手,“谢啥谢!” 她眼珠转了转,凑近一点,“就是那个,要是下次再有小河虾啊,或者其他好吃的,文月姐你要是吃不完,我帮你解决!保证不浪费!” 白文月听得一头雾水,她压根还不知道小河虾的事。 林棠在旁边笑了,接过话头:“行了行了,心玉,这都是小事儿!下次要是再遇上,我买了分你一斤!只要文月不吃亏,啥都好说!” 丁心玉眼睛一亮,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了!我跟文月姐吃住都一起,以后肯定不让她受欺负!” 王静柔在旁边急了,就怕自己被落下,也赶紧表態:“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跟文月姐一屋的!” 林棠笑著点点头。 第217章 后患 支书老两口骑著自行车,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县警察局。 向婶子第一次进警局,只觉得腿都软了,差点站不稳。支书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铁青,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进去一问,警察对刚刚发生的事儿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向冬至?交代了,判了两年体力劳动。” 向婶子一听,差点晕过去。 支书扶住她,强撑著问:“同、同志,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愿意给钱,多少都行!” 警察把眼一瞪,“给钱?你这是想贿赂公职人员?信不信连你一块儿抓进去?” 支书嚇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就是隨口一说!” 他忽然想起李秀梅那句风凉话,抱著试试看的心態问:“那、那能不能把我儿子和我闺女安排在一个地方?我闺女也在劳改,就在水利工地……” 警察打断他,“你想得倒美!我咋知道你闺女是谁?敢情一家子都不是好的啊!再囉嗦,真把你当同案犯抓了!” 支书被懟得哑口无言,拉著还想哭闹的向婶子,灰溜溜地出来了。 打那以后,两家的关係就彻底恶化了。 以前见面好歹还点个头,面子上过得去。现在倒好,隔著老远看见,就当没这个人。 支书每次碰见杨家人,那眼神阴惻惻的,盯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头那个恨啊!闺女再亲,那也是泼出去的水,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根。向冬至被判两年,他老向家这脸往哪儿搁?以后回来了,娶媳妇儿都难! 在他看来,这事儿全怪杨家。 要不是杨家人多管閒事,把人绑去公安局,他儿子早把白知青拿下了,这会儿说不定连孙子都怀上了! 杨景业心里也明白,这事儿没完。他私底下叮嘱家里人,这几天都留点神,干活仔细些,別让人抓到把柄。 杨家大多数都点头,表示同意。 李秀梅却撇嘴,“怕他个球?还能把咱们吃了?” 林棠规劝嫂子,“小心驶得万年船。” 话是这么说,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过了几天,志强和豆豆放学回来,一人赶著两只鸭子,往清水塘那边去放。 这是他们每天的固定任务。鸭子放水里,他们就能玩一会儿。 今儿天气好,太阳暖洋洋的。两人把鸭子赶下塘,就在岸边捡石头打水漂玩。豆豆技术不行,扔一个沉一个,急得直跺脚。 志强教他,“要这样,侧著扔,让它转起来!” 正玩得起劲,豆豆一抬头,愣住了。 “志强哥!鸭子呢?” 两人赶紧往塘里看,四只鸭子全没了! 再往旁边一瞧,我的个老天爷!那四只鸭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上了岸,正往旁边的田里钻,在刚移栽好的油菜苗地里,吃得欢实呢! “快追!” 豆豆大喊一声,撒腿就跑。 志强也反应过来,跟著衝过去。 两个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地衝进油菜地。鸭子被嚇得扑棱著翅膀乱窜,他俩在后头追得东倒西歪,一脚深一脚浅,踩倒的油菜苗比鸭子吃的还多。 “嘎嘎嘎!” 鸭子叫。 “你们別跑!” 豆豆喊。 “给我站住!” 志强吼。 追了半天,总算把四只鸭子全逮住了。豆豆抱著一只,志强抱著两只,腿中间还夹著一只,两人站在田里喘成狗。 喘匀了气,低头一看,傻眼了。 那块油菜苗地,被鸭子啃了一片,又被他们踩倒一片,东倒西歪的,跟遭了灾似的。 “完了完了完了……” 大冷天豆豆急出了一身汗。 “志强哥,这咋办?” 志强也慌,“赶紧走!趁著没人看见!” 两人抱著鸭子就跑,刚跑出田埂,就撞上一张黑沉沉的脸。 支书站在那儿,背著手看著他们,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刚刚也没说下去帮帮忙。 “跑什么?” 豆豆和志强僵在那儿。 支书走到田边,低头看了看那片惨不忍睹的油菜苗,“好啊,好得很!这油菜苗是队里刚移栽的,你们家的鸭子吃得挺好嘛。” 他转身就走,丟下一句话:“回去让家里大人来赔偿!” 当天晚上,支书就带著人上门了。 “一共毁了多少,我让人数过了。” 他站在院子里,背著手,脸上带著虚偽的笑,“按队里的规矩,得赔,不多,五块钱。” 李秀梅一听就炸了,“五块?!支书你抢钱呢?就那一片苗,能值五块?” “李秀梅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那油菜苗是队里统一培育的,种子、肥料、人工,哪样不要钱?再说了,你家这是牲畜破坏集体財產,按规矩得加倍赔偿!五块,已经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了。” 李秀梅还想吵,杨景业拦住了她。 “赔。” 他说。 李秀梅急了:“三弟!他就是故意讹咱们!” 杨奶奶也开口了,“既然是我家孩子乾的,赔就是了!也让孩子知道,做错事儿要付出代价,可不能养出那黑心肝的玩意儿!” 杨奶奶知道,若不赔,支书就能一直闹。闹到大队,闹到公社,耽误的工夫、丟的人,比五块钱值钱。 李秀梅气得直跺脚,但也没话说了。 杨景业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支书。 支书接过去,当著他们的面数了数,然后揣进兜里,“还是景业同志明事理,行,这事儿就了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以后啊,可得把孩子和牲口看紧些,再出什么事,可就不是五块钱能解决的了。” 等他走了,李秀梅才骂出声:“这个老东西!摆明了是故意找茬!” 豆豆和志强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豆豆走到林棠身边,拉住她的手,小声说:“娘,是我不好。” 林棠嘆口气,“行了,以后长点记性。” 支书除了整天盯著杨家外,当然也不会放过知青点的白文月。 那天,轮到挖红苕的活儿。 白文月早上出门前,肚子不舒服,去茅厕耽误了几分钟,到地头的时候,比別人晚了一小会儿。 支书站在那儿,看见她来了,嘴角就勾起来了。 第218章 村口堵人 “白知青,你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 “大家都到了,就你一个人迟到。这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咱们生產队还干不干活了?” 白文月张了张嘴,想解释,支书已经摆摆手,“行了,不用说了!今儿你去那块地挖。” 他伸手一指,是山坡上最陡的那块破地。 那块地大家都知道,坡度大,土又松,站都站不稳。有经验的老把式都怕在那儿干活,一不留神就滚下来。平时都是分给最能干的那拨人,还得互相照应著。 白文月看著那块地皱眉。 支书见她不出声,继续道:“怎么?嫌活重?要不你回去歇著?” 白文月咬了咬牙,没说话,拎著锄头就往那边走。 山坡上的地確实难挖。她一脚踩下去,土就往下滑,差点摔倒。站稳了,挥起锄头挖两下,又滑一下。没一会儿,膝盖就磕破了皮,手上也磨出了血泡。 白文月咬著牙坚持,可进度慢得可怜。 就在这时,沈队长来巡视了。 沈队长站在山坡下,往上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再转头看向在一旁监视的支书,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老向,那姑娘咋安排到那儿去了?她没经验,摔了咋办?” 支书面不改色,“她自己迟到,就剩了这一块地,我按规矩安排活,有啥问题?” “按规矩?按规矩那地是给熟练工乾的!你给个新来的知青安排那儿,安的什么心?出了事儿,你能担待?” 沈队长也不管支书咋说了,直接冲山坡上喊:“白知青!下来!去下面那块地平地上挖!” 白文月如获大赦,拎著锄头就往下跑。下了坡,腿都有点软。 沈队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支书,不轻不重地说:“老向,咱俩虽然不对付,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你儿子那事儿,是他自己作孽,怪不了別人。你要是公报私仇,欺负人家一个外来的姑娘,传出去,你这支书的脸往哪儿搁?” 支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话。 沈队长也不等他回话,转身走了。 十一月过半,地里的活儿总算告一段落。 油菜点好了,红苕收完了,积肥、修整田埂的活儿也都干完了。村里人终於能歇一口气,趁著入冬前的这段空閒,该补房子的补房子,该攒柴火的攒柴火。 杨景业几人却閒不住,他们早就盯上这几天了。支书要去隔壁县走亲戚,得两三天才能回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大早,三个人就背著背篓上了山。 沈建武一路走一路嘀咕: “这个老东西,盯得跟贼似的,害得咱一个月没敢上山!再这么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杨景胜也跟著抱怨,“可不是嘛!上次差点被他撞见,我这心里到现在还突突。” 杨景业没说话,只是闷头走路。 今天的收穫不算好,只有十几只野鸡野兔,连个大傢伙的影子都没见著。不过三个人也挺知足,总比空手强。 天黑透了,三个人背著背篓往村外骑。正要拐弯上大路,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站住!” 一个黑影从路边的沟里跳出来,拦在路中间! 沈建武嚇得“嗷”一嗓子,差点从车上摔下来,“我的个亲娘誒!” 手电筒的光照过来,照出一张阴笑著的脸。 是支书。 “好啊,总算让我逮著个现行!杨景业,你们几个大晚上不睡觉,骑车去哪里?还有这背篓,里面装的什么?” 沈建武心都凉了半截。 杨景业却异常冷静,低声道:“別停,直接冲。” 杨景胜迟疑,“冲?他站那儿呢!” “冲!”杨景业一蹬脚踏板,自行车直直朝支书衝过去。 支书站在那儿,压根没动。他心想,老子站这儿,你们还敢撞人不成? 眼看著自行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要撞上的前一秒,杨景业猛地一拐车把,贴著支书的胳膊“嗖”地擦了过去! 支书嚇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跨了几步。 沈建武和杨景胜也紧跟著,一溜烟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等支书反应过来,三个人已经骑出去十几米远了。 “站住!给我站住!” 支书气得跳脚,在后面追了几步,哪里追得上?他指著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杨景业!你们给我等著!这事儿没完!” 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三个人一口气骑出去老远,直到看不见村口的影子,才慢慢停下来喘气。 杨景胜抹了把脸上的汗,心有余悸,“三哥,现在咋办?还去黑市吗?” 杨景业摇头,“不去了,这事儿肯定没完。” 沈建武气得直拍大腿,“真是遇到霉神了!今儿就抓了十几只野鸡野兔,连个大傢伙都没有,就这样还能被盯上!咱们咋这么背?” “不管有没有大傢伙,只要抓到东西了,都算挖社会主义墙脚。现在回去,肯定会被堵在家里搜。”杨景业皱眉。 杨景胜急了,“那咋办?这些东西总不能扔了吧?” 沈建武也捨不得,“就是!好不容易打来的,扔了多可惜!” 杨景业想了想,“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绕一圈再回家,等会儿他带人来了,咱们就说啥也不知道。” “藏哪儿?这要是被发现了,不是便宜別人了?” 沈建武挠头。 “是啊,山上不安全,万一被野狗、野猪刨了……” 杨景业沉吟片刻,忽然说:“送到山脚蔡奶奶家。” 沈建武眼睛一亮:“蔡奶奶?” 杨景业点头,“嗯,她一个人住,又是烈属,没人敢进去搜。到时候咱们孝敬几只给她老人家,她肯定不会往外说。” 沈建武一拍车把,“这主意好!” 三个人分工合作,把野物分出一部分留给蔡奶奶,剩下的藏在她家地窖里。蔡奶奶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什么也没问,只说“自己啥也不知道”。 藏好东西,三个人扛著自行车,从山上的小路绕了一大圈,各自回了家。 果然,一个小时后,院子里就闹腾起来了。 第219章 夜半搜查 林棠和婆母、二嫂正在堂屋里研究衣服样子,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放下手里的活往外走。 院子里站著一群人,支书打头,身后跟著几个穿中山装的公社干部,还有几个戴著红袖章的红卫兵。 杨景业正好从屋里出来,一脸“刚睡醒”的模样,看见支书,还愣了一下: “支书?这大晚上的,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啥?” 支书也愣了,上下打量著他:“你、你咋在家里?” 杨景业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大晚上的,我不在家,在哪儿?” 支书被他噎住,一时说不出话。 公社干部皱起眉头,看向支书,“老向,你是不是弄错了?” 支书急了,指天发誓,“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他们三个人,背著背篓,从村口往外骑!我拦都拦不住!” 他越说越来劲,“那背篓里全是野货!我亲眼看见的!还有一只大肥猪!那傢伙,那么大!” 他张开双臂比划著名,眼睛瞪得溜圆,为了让公社干部重视,他谎话张口就来。 林棠在旁边听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支书瞪她,“你笑什么?” 林棠忍住笑,一脸无辜地说:“支书,你是不是梦游呢?我家景业今天白天就去山上砍柴了,天黑前就回来了,之后一直在家里待著,哪来的什么野货?” 李秀梅也接话道:“就是!还大肥猪呢!支书,你这话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那野猪多凶啊,三弟一个泥腿子,能打得过?你当他是武松呢?” 几个公社干部听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红卫兵领头那个却不想就这么走了,他们最喜欢做搜查的事儿了,总能顺一些好处。 “是不是弄错了,进去搜搜就知道了!我们干惯了这活,又不费什么事。” 林棠知道,不让人进去,这事儿肯定过不去。她看了杨景业一眼,杨景业微微点头。 林棠便说:“搜可以,但不能把东西弄坏,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天天认真下地干活,从来没干过对不起集体的事。就因为得罪了支书,就被人这样冤枉,还希望各位同志给我们做主啊!”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声音带著刻意的哭腔。 李秀梅反应很快,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嚎开了: “哎呀!没天理啦!支书公报私仇啊!我们杨家人老老实实干活,清清白白做人,凭什么被这样冤枉啊!” 李秀梅一边嚎,一边拿眼睛瞟那几个干部,嘴里还不经意地冒出一句:“我姐夫还是警察局的呢,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看看这些当官的是怎么办事的!” 公社干部一听“警察局”三个字,脸色瞬间带上了谨慎。 其中一个摆摆手,对红卫兵说:“进去看看就走,注意点,別把人东西弄坏了。” 红卫兵也不好乱来,进屋转了一圈,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床底下都用手电筒照了。哪有什么野货?连根野鸡毛都没见著。 支书不死心,亲自进去转了一圈。灶房、柴房、杂物间,连茅厕都探头看了,啥也没有。 他站在院子里,喃喃道:“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的……” 沈建武那个活宝,这时候从人群里冒出来,幽幽地来了一句:“支书,你该不会是撞见鬼了吧?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最容易看花眼了!” 支书一咬牙,指著沈建武和杨景胜说:“还有他们两个!他们是一伙的!肯定在他们家里!” 於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往沈建武家去。 沈建武家住村中央,一进院子,他就开始演上了。 只见沈建武此刻一脸惊恐,“哎呀,支书,你这是干啥呀?今儿咋跟变了个人似的?没影的事儿,偏偏说得跟真的一样,该不会是、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红卫兵领头皱眉:“別搞封建迷信!” 沈建武缩著脖子,指指旁边的林子,声音发抖:“我没有迷信,我就是、我就是害怕。你们看那林子,黑咕隆咚的,我小时候亲眼看见有人在那儿上吊……” 正说著,一阵冷风“呼”地吹过,树枝哗啦啦响。 沈建武“嗷”一嗓子,躲到沈队长身后,抓著他爹的袖子喊:“爹!爹我害怕!那上面是不是有个人影?你们快看看!是不是有个人影掛在树上?” 他这么一喊,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往那林子看去。 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风吹得人心里发毛。 沈队长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怂!那是树杈子,什么人不人的!” 他转头对几个干部苦笑,压低声音说:“几位同志別见怪,我这儿子小时候经歷过鬼子进村,那年村里好多人受不住折磨,自杀了,他小小年纪就见过那场面,之后一到晚上就神神叨叨的,总说看见那些……唉,也是可怜。” 大队长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忍。 几个干部面面相覷,心里那点不自在更浓了。 “行了行了,赶紧搜吧,搜完就走。” 东西本来就不在这儿,自然什么也搜不出来。 支书还不死心,想带著人往杨景胜家跑一趟。 公社干部已经彻底没耐心了,站在门口挥挥手:“差不多行了,走!” 支书苦苦哀求:“再看看,再看看,肯定在他家的。” 干部瞪他一眼,“看什么看?什么都没有!老向,你闹也闹了,搜也搜了,还想怎样?” 支书不敢吭声了。 一群人闹腾到半夜,最后啥也没捞著,灰溜溜地走了。 支书不仅没抓到人,还得自掏腰包,请那几个干部和红卫兵吃了顿饭,又塞了几十块钱,才算把人安抚住。 杨景业站在暗处,看著那群人走远,目光冷冷地落在支书佝僂的背影上。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不算完。不过支书这回吃了这么大的瘪,下次再想闹,就得掂量掂量了。 杨景业转身回了家,林棠还没睡,坐在床边等他。 “走了?” “嗯。” 林棠嘆了口气:“这支书,啥时候才能安分点?” 杨景业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这事儿交给我。” 第220章 誹谤 因为头天晚上的事,林棠睡得很晚,第二天差点起不来。 等她睁开眼,外头天都大亮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过床头的手錶一看。 坏了,要迟到了! 林棠慌慌张张套上衣服,脸都顾不上洗,推著自行车就往外跑。一路上蹬得飞快,等衝到收购点门口,已经是一头汗。 张雪梅正在里头整理票据,看见她晚来了,也没生气,“哟,小林,今儿咋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要请假呢。” 林棠喘著气,不好意思地说:“雪梅姐,对不住对不住,昨儿家里有点事,睡晚了。” “没事儿,反正这会儿也不忙,快进来歇歇,喝口水。” 林棠接过她递来的搪瓷缸,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坐到工位上,她翻开帐本,开始清点钱盒里的资金。可算盘珠子拨著拨著,心思就飘远了。 也不知道支书今天会不会继续为难家里人?那老东西吃了这么大的瘪,肯定不甘心。明著不敢来,暗地里还不知道憋什么坏水呢。 她又想起杨景业昨晚说的话,“不彻底收拾一回,这人肯定老实不下来”。 自家男人那语气,听著是要搞事情。可他能从哪儿入手呢?支书再怎么说也是支书,在村里经营这么多年,根深叶茂的…… 林棠正想著,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老婆子,六十来岁的样子,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胳膊上挎著个篮子。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露出里面的几袋子米。 “同志,卖米。” 老婆子声音沙哑。 “大娘,这是今年的新米?”张雪梅边看袋子边问。 “可不是嘛!你瞅瞅,这米多好,白花花的!生產队刚分的,我们家捨不得吃,拿来换点钱。” 张雪梅伸手搅和了一下,抓了一把在手里看了看,確实是好米。 雷二平过了秤,林棠又按收购价算了帐,“大娘,一共七十二斤,按一级算,一斤二毛,总共十四块四毛,你看对不?” 林棠数好钱,递给老婆子。 老婆子接过钱,低头数了数,忽然眉头一皱,“同志,你这不对啊!” 林棠一愣:“咋不对?” 老婆子把钱往柜檯上一拍,声音尖了起来:“你看看,这才十三块四!少了一块!” 旁边有人开始嘀咕:“这姑娘看著挺实在的,不会真少给钱吧?” “难说,年轻人嘛,毛手毛脚的。” “……” 林棠皱眉,把那沓钱拿过来重新数了一遍。確实是十三块四,难道自己真数错了? 她又数了一遍,还是少一块。 大娘见林棠这表情,底气更足了,“我这人虽然不识字,但数钱还是会的!十四块四和十三块四我还分不清?你们公家的人,咋能这样糊弄老百姓?” 林棠简单解释了几句,正想拿钱给人补上。但抬头时发现了老婆子得意的表情,林棠反应过来,这事儿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钱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零钱,都是今天刚备好的。 林棠仔细回想刚才数钱的过程,一张大团结,四张拖拉机,两张大桥,加起来確实是十四块四,她数了两遍才递出去的。 老婆子见林棠把那一块钱收回去了,脸上带著愤愤不平的表情,手还在比划:“你们这些吃公家饭的,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我这人虽然穷,但不受这窝囊气!” 林棠没接话,只是盯著她的脸看。 老婆子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闪了一下。 林棠心里一动。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把自己面前的钱盒子整个打开,把里面的钱全倒出来,一张一张开始数。 老婆子见她数钱,反而安静下来了,站在那儿看著。 林棠数完,又翻开支票簿核对了今天的收购记录,然后抬起头,严肃地看著老婆子。 “大娘,你今儿来得早,我这里目前只收了三个人的东西。第一个卖鸡蛋的,二块二;第二个卖干蘑菇的,七块五;第三个就是您,十四块四。三笔加起来,一共二十四块一。” 她把钱盒子推过去:“您看,我这里现在剩的零钱,还有七十五块九,加起来刚好一百!要是真少给了您一块,那这钱盒子里的钱就应该多一块,现在可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婆子的脸色变了,但嘴上还不认输:“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讹你?” “讹没讹的你自己知道!我刚才数钱的时候,数了两遍才给您,可是当面点过的!” 老婆子眼咕嚕一直转,“我哪里看清楚了?肯定是你自己藏起来了,想从我这儿贴补上去!” 林棠把衣服口袋全翻出来,没好气说:“我这都是空的,今儿来了就没离开这位置!你要是非说没拿够,那我们就请警察来查,这钱到底在谁身上,一搜就知道!隨便冤枉人,可是要被关起来教育的!” 老婆子抓著衣服的手握了握,“啥?就这点事儿,还找警察干啥?” 刚刚那一瞬间,林棠看著对方不自觉摸了摸衣服袖子,她突然伸手,“您左边袖子里,咋鼓鼓囊囊的?” 老婆子下意识用手去捂,可已经晚了。 一张一块钱的纸幣,从她袖口里被扯了出来,啪一声拍到桌子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娘,您这一块钱可在这儿呢,別再弄丟了!”林棠把钱又递迴去。 老婆子站在那儿,强装镇定,“这是我自己带来的!” “哦,是吗?这钱可都是有编號的,我们供销社给出去的钱,都登记了编號,我现在就对对,要正是我们给的,呵!这誹谤罪可躲不过!” 钱上確实有编號,但这登记的事儿却是林棠故意唬人的。她说完就翻开本子,装作要对一对那一块钱上面的编號。 老婆子果然被嚇住了,一把扯过钱,嘴唇哆嗦著,“我、我记错了,出门前换衣服了,没带钱出来,肯定是刚刚没拿稳,这钱不小心掉袖子里了!” 林棠冷笑,“是吗?这钱还真是成精了,自己都能找地儿钻了!” 周围的人都噗呲笑了,指著老婆子议论起来。 老婆子拿著背篓,灰溜溜地往外走,下阶梯时还差点绊倒了。 张雪梅从头看到尾,这会儿她冲林棠竖起大拇指,“行啊棠棠,我还以为真要报警呢,没想到几句话就把人忽悠住了,还是你聪明!” 林棠摇摇头,“哪里聪明咯,这事儿也是怪我,刚刚给钱时没盯著她数,差点让人钻空子了!” 之后林棠也不敢再一心二用了,把支书的事拋在脑后,专心干自己手里的活。 至於杨景业口中收拾人的办法,还是回去再问。 第221章 大队部看戏 等下班后,林棠骑著自行车就往家赶。 好在这会儿农閒,家里人都没上工,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找了一圈,最后在自留地里找到了杨景业,他正拿著锄头翻地,干得不紧不慢。 林棠把自行车往边上一靠,走过去,直接问:“景业哥,你说的那个收拾人的法子,到底是啥?我今儿想了一天,差点犯错误!” 杨景业抬起头,看了林棠一眼,继续翻地:“別急,好好等著。” 林棠急了,“等?等到啥时候?” 杨景业摇摇头,这事儿也不是他说的算,当然看当事人识不识趣咯。 林棠拿他没办法,只好耐心等著,但时不时也要问一句,就怕人忘记了。 就是问了好几次也没后续,渐渐地林棠都不抱希望了,谁知一个多月后,又等来了。 这会儿七四年的新年都快过完了,村里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小孩们穿著新衣裳跑来跑去,大人们走亲访友,喝酒打牌,难得清閒。 这天晚上,杨景业把在堂屋嘮嗑的林棠叫出来,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林棠摸不著头脑,“这大晚上的,去哪儿?” “不是想看戏吗?这就带你去!” “看戏?村里又没唱戏的,看啥戏?这电影不是才放完?” 杨景业没解释,只是拉著她往前走。 今晚的风很小,月光很亮,照得路上白花花的,不用打手电筒也能看清。杨景业牵著林棠,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大队部是几间土坯房,平时村干部在这儿办公,开大会也用这儿。最边上有一间空屋子,是当年吃大锅饭的时候建起来的,后来改成杂物房,收成好的时候用来暂时储存粮食,还添了一张床,给晚上值班守夜的人用。 这会儿天冷,粮食在过年前就分下去了,也用不著守夜,那屋子应该空著才对。 可林棠走近了,却发现那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杨景业拉著她,轻手轻脚地绕到窗户边。 这房子修了好多年,窗户的木头被虫蛀了,一戳就往下掉木屑,窗户的缝隙也很大。杨景业示意林棠往里看。 林棠凑过去,从那破洞里往里一瞧,瞬间愣住了。 屋里点著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著两张脸。 一张是支书的。 另一张,是石头娘的! 林棠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 屋里,石头娘坐在床沿上,翘著二郎腿,嗑著瓜子。支书坐在她边上,手揽在她腰后面,两人贴得不能再近了。 但这会儿支书脸上带著不甘和狠毒,嘴咂吧著在说话。 林棠竖起耳朵,都快贴到窗户上了,想要听听对方说的什么。 “石头娘,你帮我盯著点杨家,有啥风吹草动就告诉我。上次让他们跑了,还害我吃了瓜落,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石头娘“呸”地吐出一片瓜子壳,斜眼看他:“盯著杨家?你说得倒是轻鬆,也不晓得李秀梅那婆娘多厉害,上次我才被她骂惨了,也没见你帮我!这次再来,没点好处可不行!” “再说,人家这心里难受著呢,你不得安慰安慰?” 支书又黑又老的脸往她跟前凑了凑,手往上一挪一抓,嘿嘿一笑:“好处?我没给你好处?” 石头娘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翻个白眼:“就那仨瓜俩枣,够干啥的?我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支书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手不老实地移动起来,“那这样呢?这样够不够?” 石头娘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嘴里还骂著“老不正经”,身子却软了,往他身上靠。 两人嘀嘀咕咕,调笑了几句,很快就滚到了床上。 “你个老不死的,赶紧把灯灭了,等会儿把人引来了,我还活不活了?” 隨即煤油灯晃了晃,“噗”地灭了。 林棠站在窗外,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杨景业確实说过,和支书在山上廝混的是石头娘,但她总怀疑杨景业看错了。支书那张脸,皱得跟老树皮似的,石头娘也才三十出头,咋能看上他?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且这俩人胆子也太大了!山里没人就算了,居然敢跑到村里来,在大队部的屋子里胡来! 杨景业拉著林棠,悄悄退到远处,才压低声音问:“看清了?” 林棠点头,一脸难以置信,“真是石头娘!我滴个乖乖,他俩啥时候勾搭上的?这支书都能当她爹了,也下得去嘴!还有这石头娘,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居然这么不要脸!” 杨景业冷哼了一声,三个孩子?呵! “这事儿我盯了好久了。” 林棠恍然大悟,难怪他这段时间天天往外跑,连过年都不踏实,动不动就“出去转转”,原来是在盯梢! 其实支书和石头娘的秘密基地都是在山上,但这会儿天冷,山上待不住。这屋子空著,没人来,可不就便宜他们了。 林棠想想也是,过年前粮食就分下去了,不用守夜,这屋子閒置著,门一关,谁知道里头干啥? 林棠看著杨景业,忽然有点明白他想干啥了,“你是想……” 杨景业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没一会儿,沈建武和杨景胜也摸黑过来了,几人显然是约定好了的。 沈建武兴奋得跟年还没过完似的,走路都一跳一跳的,压低声音问:“业哥,里头开始了?” 杨景业点头。 沈建武眼睛放光,忍不住凑去窗口前看了看,確定里面正在紧要关头,才红著脸跑回来。 至於林棠,早在两人来时,就羞得不说话了。 “那还等啥?干他娘的!”沈建武就差兴奋地转圈了。 杨景胜也迫不及待,“三哥,你说咋整?” 杨景业低声说了几句。 沈建武听完,一拍大腿:“放火!这主意好!” 杨景胜见对方激动地控制不住声音了,赶紧把人嘴捂住,“小声点!等会儿发现了!” 林棠却被这主意嚇了一跳,赶紧拉住杨景业,“放火!这可不行!把房子烧了咋办?” 沈建武扯开杨景胜的手,“嫂子你放心,就烧对面那间会议室,我爹都说好几遍了,那房子是建国后没多久修的,现在到处漏风,一到下雨天就漏水,早就想推了重建。烧了正好,省得拆!” 杨景胜也点头,“对,那会议室和杂物间是隔开的,中间隔著好几米呢,烧不过去。” 林棠这才鬆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提醒道:“那也得小心点,別真把整个大队部烧了。” 沈建武拍著胸脯保证,“嫂子你就瞧好吧!我办事,你放心!” 第222章 支书的种 几个人分工合作。 杨景业和杨景胜去抱柴火,都是从自家院子里抱的乾柴,堆在会议室门口。隨后拿出火柴,“嚓”地划著名,往柴火上一扔。 沈建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確实烧起来了,才跑远了,打算去找人,这戏台子已经搭好,要人多才热闹啊! 怕杂物间的人听见了,提前跑出来,他都是拍门,小声喊,等走远了,才放大了声音。 “著火啦!大队部著火啦!快来救火啊!” 没一会儿,各家各户的灯就亮了,人声嘈杂起来。有人拎著桶,有人端著盆,都往大队部跑。 沈建武喊得更起劲了,一边喊一边指手画脚,“快!快!水!这边这边!” “哎呦!真烧起来了啊,哪个砍脑壳的乾的哟!” “快,孩他娘,把几个娃都叫起来,去帮忙,咱家离得近,別一会儿引燃了!” “……” 火势本来就不大,加上人多,还没等沈建武跑回来,先来的人就把火扑灭了。只是那间会议室的大门被烧得够呛,两边的墙也黑了一大片。 沈队长赶来了,看著被烧的会议室皱眉。他一转头,看见自家儿子站在外围,表情比谁都丰富,可手里啥也没拿,一滴水都没浇。 他吼了一嗓子,“沈建武!你喊人的功夫都把火灭了,搞这么大的阵仗,老子差点嚇得厥过去!” 沈建武缩了缩脖子,“爹,我这不是担心则乱嘛,这天干火热的,我怕收拾不住啊!” 沈队长气得踢他一脚,沈建武灵活地躲开。 就在这时候,沈建武忽然指著杂物间的窗户,又喊起来: “哎!你们看!那窗户里是不是有人影?是不是放火贼躲在那儿?” 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去。 那窗户黑洞洞的,啥也看不清。可沈建武已经带头衝过去了,一脚踹在门上,嘴里喊著: “出来!別躲了!我看见你了!” 门被他踹得“哐当”一声响,里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建武不管不顾,又踹了一脚,门“咣”地开了。 几束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出屋里的情景。 床上,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支书光著上半身,裤腰带还没系好,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石头娘披头散髮,衣裳扣子扣错了,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肚皮。 两人站在那儿,像两尊泥塑,一动不动,隨后开始东躲西藏,但这屋子就这么大,躲哪里去都容易被看见。 人群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不是支书吗?” “石头娘?她咋在这儿?” “我的个老天爷!这是干啥呢?” “还用问?你看那床,那衣裳,还能干啥?” “难怪啊!这石头娘次次撒泼吵架,支书都拉偏见,原来是爬人床上去了啊!呸!不要脸!” 支书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石头娘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沈建武站在门口,一脸“惊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支书?石头娘?你们这是在、在救火?这“火”还有点大啊!哎哟!咋也不该让支书给你消火啊,咋地,石头爹不管用了?” 他这话一说,周围“噗噗”笑倒一片。 沈队长走上前,看了看屋里的情景,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张装傻充愣的脸,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嘀咕了一句:“你个兔崽子,也不知道提前给老子打个招呼!说不定还能多叫点人呢!” 沈建武嘿嘿一笑,小声道:“等下次!” “我呸!还有下次?不够丟脸的!” 支书终於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我、我是来、来检查仓库的,正好遇见石头家的,她说和男人吵架了,躲这里哭呢,我好歹也是一村支书,不能不管。” 石头娘赶紧接话,“对对对!我、我和当家的吵架了!支书心善,安慰我来著!” “就安慰到床上去了?” 人群里有人冒出一句,又是一阵鬨笑。 支书的脸彻底黑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 第三天,公社也知道了。 支书被停职反省,写检查,在全村大会上做检討。石头娘被她男人狠狠打了一顿,差点没被打死,最后还是她婆婆拦著,才捡回一条命。 杨景业站在人群里,看著台上低头念检討的支书,面上是难得的笑容。他要记清楚,今儿林棠上班,可是答应了,晚上要学给她听的! 李秀梅凑过来,埋怨道:“你们那天咋不叫我看戏啊,多可惜,这不比坝子里的电影好看?” 旁边的沈建武听见了,拍胸脯保证:“二嫂子,下次再有这种戏,我叫你!业哥脸皮薄,不好意思,我就不一样了!改天我拿布料来,嫂子帮我做一件褂子,以后我看戏准忘不了嫂子!” “行!不说一件了,只要你有料子,我做几件都行!” …………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完了,谁知几天后,石头家又闹了起来。 李秀梅这才怕错过,拔腿就往外跑,在人群里挤了半天,钻到了最前线。 等她看完戏回来了,一脸兴奋地和家里人表演。 “娘、三弟妹!咱之前还说石头三兄弟不像木匠家的娃,他们爹、爷又老实,手艺又好,结果生了三个儿子,偷奸耍滑的,之前还说是像他们娘,哪里知道这都不是木匠家的娃,全是支书的!全是!” 李秀梅扯著嗓子强调,见观眾们都瞪大了眼睛,喝了口水,满意地点头,接著又比又划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村里没人知道,这木匠儿子不行,才让自家媳妇儿去借种,结果石头娘借上了癮,一连生三个都还不老实。木匠儿子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毛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事儿传出来了,木匠儿子觉得丟人,忍不住和婆娘动手。 石头娘刚开始还忍著,但她也不是好欺负的,次数多了,就把木匠不行的事儿说了出去,这就捅了篓子了,毕竟这事儿是木匠儿子最在乎的事儿,夫妻二人双打,闹得附近的人全知道了。 最先受不了的不是木匠一家,是向家,当家的丟了官,整天被人指点。好在之前当支书的那几年,积累了一些关係,拿钱財铺路,把户口迁去了利州市的另外一个县。 关键人物走了一个,木匠家渐渐地也消停下来,石头娘也不敢得瑟了,彻底老实了。 第223章 意外来客 向家和木匠家那点破事,在村里被议论了许久。一直到春耕开始了,大伙儿累得跟牛似的,这个话题才慢慢淡下去。 春耕这日子,真是熬人。 天不亮就得起,天黑了才能回,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等春耕一过,家里人都瘦了好几斤。杨家底子厚,不愁吃喝,好歹还能扛住。那些穷点的人家,更是瘦得只剩一层皮。 比如说朱家。 朱家是朱阿玉的娘家,也在云安县,不过是红星公社的,和清水塘公社中间隔了两三个公社。坐班车要一个多小时,走路就更久了,起码大半天。 当年朱阿玉嫁到杨家,可以说是被“卖”过来的,就穿了一身破烂衣裳,其余啥也没带。朱家老两口把彩礼全扣下了,一毛钱都没给闺女陪嫁。 婚后也不消停,三天两头来打秋风,攛掇女儿拿婆家的东西贴补娘家。好在杨奶奶是个厉害的,不仅没让他们占到便宜,还成功把单纯的朱阿玉“洗了脑”,让她彻底变成了杨家人。 后来两家就淡了,一年见个一两次。孩子们小的时候,朱阿玉也带回过娘家,可杨家的孩子和朱家堂叔家的几个孙子不对付,次次去都打架。 那帮孩子还会號召村里小孩,群攻杨景丽几个。朱阿玉气得不行,偏偏朱家爹娘拉偏架,向著自家侄子,觉得这外孙再亲,也是外姓人了。 朱阿玉差点和娘家闹翻。 后来还是朱家爹娘低了头,多次从中说和,才勉强维持著表面的和谐。但之后再去,都是朱阿玉和杨铁牛单独去,再没带过孩子。 所以这次朱家突然来人,一家人都吃惊不小。 这天下午,杨家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朱阿玉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外头有人喊,擦擦手出来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站著七八个人,她爹娘,三弟两口子,四弟两口子,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朱家爹娘比杨奶奶小了了十多岁,但看著和杨奶奶差不多大,老两口生了两儿两女,老大是朱阿玉,老二也是闺女,最小的是两个儿子。 当初生完第一个孩子,一看是个丫头,差点被扔了,最后到底没捨得,毕竟是第一个孩子。 之后朱父朱母抓紧怀第二个,结果还是闺女。朱母被婆婆针对,没出月子就下地干活。 为了在婆娘站稳,朱母拉著男人拼了命地造娃,就是天不如人意,又连生了三个女娃,全都被送人了。说是送人了,但真实情况谁也不知道。 一直到朱母三十多了,才生下老三老四。特別是老四,就比杨景丽大了几岁。 这朱家也是奇了怪,是出了名的阴盛阳衰,朱老三、朱老四也是求子困难,朱老四好歹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朱天宝。但朱老三努力大半辈子,也只得了四个闺女。 可见朱天宝这个独苗多宝贝了,今儿来的唯一孙辈就是他,五六岁了,还被大人吃力地抱在怀里,刚一落地,就开始找朱阿玉要吃的。 “大姑!你家也太远了,差点没给我累死,快把好吃的拿出来,我肚子都叫一路了!” 朱阿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没理侄子的话,先给她爹娘打招呼。 “爹,娘,你们咋来了?” 朱母笑得一脸褶子,把手里那筐菜往地上一放,“这不是想你了嘛,过来看看你!” 杨奶奶从堂屋里出来,看见这阵势,脸上没有丝毫开心。两亲家好几年没见了,这会儿突然出现在眼前,只觉得几十年前干仗的场面还记忆犹新。 “亲家来了?进屋坐吧。” 一群人呼啦啦进了堂屋。 林棠和李秀梅也闻声出来,站在门口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朱母一进门,眼睛就开始到处打量。这房子虽然盖了好几年,但好歹是砖瓦房,比家里的老房子敞亮多了。她心里估摸著,这杨家这几年是真发了。 朱父咳嗽一声,扯了扯她的袖子,朱母才收回目光,开始寒暄。 “哟,这两个就是新媳妇儿吧?” 朱母看著林棠和李秀梅,眼睛亮了起来。 “长得可真俊!这身段,这脸蛋,一看就和咱村里人不一样,是城里来的吧!” 林棠笑著叫了一声外婆,便没说话了。倒是李秀梅,一听对方夸自己是城里人,这土生土长的村里婆娘,差点把嘴咧到了耳朵根。 朱母顿时觉得这媳妇儿是个好说话的,走到对方跟前,上下打量,伸手就要摸,“这屁股,又大又圆,肯定能生儿子!好,好!” 李秀梅往后一躲,脸上笑容僵了僵。 朱母见对方不让摸,心里嘀咕小家子气,又转向林棠,夸得更起劲了,“这个更好!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有福气!这屁股也不小,肯定也给杨家添了男丁了吧?” 林棠嘴角抽了抽,勉强笑笑。 朱母夸完,话锋一转,抱怨起自家儿媳妇:“不像我家老三家的,都生了四个丫头片子了,还没生出个带把的!唉,愁死我了!” 老三家的今儿也来了,站在后头,脸一下子就黑了。 朱母却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夸老四家的:“还好老四家的爭气,给咱朱家生了个宝贝孙!不然我们老朱家可就绝后了!” 老四家的那个得意,下巴抬得高高的,还故意瞥了她三嫂一眼,把站在脚边的小娃娃又抱了起来,看儿子面上疲惫,还一脸心疼地去擦脸上没有的汗。 那五六岁的娃娃被她娘抱著,眼睛滴溜溜转,脸上全是作为男孙的骄傲,显然是被成功洗脑了。 老三家的哪受得了这个?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娘,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故意不生儿子似的!我看这是隨了根了!我娘家妈、我娘家妹妹,都生了好几个儿子,到我这就不行了,那能是我的问题?” 朱母脸色一变:“你啥意思?” 老三家的走了一路,早累了,不紧不慢地找凳子坐下,这才继续开口,“我能有啥意思?我就是想说,这生儿子的事儿啊,得看男方家的种行不行。您当年不也是生了五六个闺女,才生出老三老四的?村里谁不知道?” 朱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 老三家的冷哼一声,“我胡没胡说,您心里清楚!要我说,这朱家的种就是不咋样,您中间生的那三个闺女,以为送人了就没人知道了,哦,到底是送走了,还是……也没人知道哈!” 她没往下说,但那意思谁都懂。 朱母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骂:“你给我闭嘴!” 老三家的见周围人都听得认真,越说越来劲,“我闭嘴干啥?我说的都是实话!您当年做的那些事,老天爷都记著呢!我这生了四个闺女,那是替您还债呢!” 第224章 不要脸的朱家 朱母捂著胸口,直喘粗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三家的这才收了声,脸上带著一丝得意。 朱父在旁边乾咳一声,平日在家里闹就算了,出门走亲戚还这样,也不怕別人看笑话,他瞪了老三媳妇一眼,又看向朱母,“行了,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说正事!” 朱母深吸几口气,压下火气,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问: “景秋呢?咋没见著?” “小秋在县城念书呢。”朱阿玉简单解释。 朱母眉头皱起来,“还在念?不是都成年了吗?念那么多书干啥?” “下半年才满十八,等六月份,小秋就高中毕业了。” 朱母的脸拉下来了,开始她那套老掉牙的说辞,“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浪费钱!早点回来干活,找个婆家嫁了才是正经!你看我们那会儿,谁读过书?不也照样过日子?” 林棠本来在旁边听著,没打算插嘴,可这话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外婆,您这话说的,就是因为书读少了,才会这么想。” 朱母没想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外孙媳妇儿会开口反驳,她皱眉看向林棠。 林棠继续说,“您看看我奶,听说比您大十多岁,可这一眼看过去,一点也看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妹妹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奶奶在旁边嘴角微微一翘,没说话。 “我奶为啥显得年轻?就是因为有文化、有见识,才能养出有本事的儿孙,后半辈子都在享福!再说我,要不是读到高中,咋能去供销社工作?以后咱景秋肯定也一样,是拿铁饭碗的人!” 朱母的脸色变了又变,刚开始被说老,心里十分不高兴,可一听到“供销社”三个字,她的眼睛又亮了。 “啥?你在供销社工作?” 朱母几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林棠旁边,拉著她的手,脸上的笑堆得跟花似的。 “哎呀,我说你看著就像城里人嘛!长得俊,说话也好听,原来这么有本事,我家景业福气好啊!” 朱母夸了几句,话锋一转:“那个景业家的啊,你在供销社上班,能不能帮外婆买点东西?你看我们乡下人,买啥都不方便……” 林棠笑眯眯的,“行啊外婆,好说好说,只要给钱就行。” 朱母脸上的笑僵了僵,“还给钱?” 林棠一脸无辜,“那可不?买东西不给钱,那不成了偷了?我虽然在供销社上班,可东西也不是我家的,得按规矩来。” 朱母乾笑两声,“你看你这孩子,说的啥话!咱是一家人,还分这么清干啥?” 林棠依旧笑眯眯的,“外婆,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分清楚,免得以后闹矛盾,亲戚都做不成。” 朱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按往常她早就撒泼了,但这次来是有目的的,不好闹僵。 朱父乾咳一声,又瞪了这不省心的老婆子一眼,“行了,说正事!” 朱母这才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阿玉啊,娘这次来,是给你家景秋找了门好亲事。” 朱阿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杨奶奶就开口了:“什么亲事?” “是咱老四家的娘家弟弟!那小伙子长得可精神了,人也老实,家里条件也好!” 老四家的在旁边帮腔,脸上堆著笑:“对呀对呀,那是我亲弟弟,跟咱家可是亲上加亲!大姑姐,你说是不是?” “你想啊,景秋要是嫁到我家,那就成我儿子的舅妈了,咱们两家这关係,多近啊!” 其实是老四家的觉得大姑姐家条件好,才想著把侄女说给弟弟,到时候能不对儿子好? 朱母被说服了,为了自家宝贝孙子,特意跑这一趟。 杨奶奶脸色沉了下来。 杨铁牛也忍不开口,“你娘家弟弟?那个子还没阿玉高的?” 老四家的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杨铁牛没打算给人留面子,继续说,“是不是前几年来你们村,每次都能看见他在你家蹭吃蹭喝?还有一回,因为偷看老三家的大闺女上茅厕,被老三媳妇追著打?” 这话一出,堂屋里静了一瞬。 杨家几人的脸彻底黑了。 朱阿玉也想起来了,气得手都抖了,当初她回来,还当笑话讲给孩子们听呢!就怕家里孙子也学成了这样子。 李秀梅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天!偷看人上茅厕?这什么人啊!还想娶咱景秋?” 老四家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都是误会,再说,那会儿孩他舅还小呢,这会儿长大了,也懂事儿了,肯定不会再做这事了!” “误会个屁!你当我们杨家是啥?垃圾堆啊?什么破烂玩意儿都往咱家送?” 李秀梅骂起来。 朱老三的媳妇儿在旁边幸灾乐祸,捂著嘴笑。 林棠也忍不住了,冷笑道:“这亲事倒是想得挺美!把景秋嫁过去,成了你儿子的舅妈,好给你儿子当牛做马是吧?你当咱家没人了?” 老四家的被懟得说不出话。 朱母还想说什么,杨奶奶已经站起身,指著门口,“滚。” 朱母站起身,想要解释,“亲家母……” 杨奶奶厉声打断,“谁是你亲家母?当年你卖闺女,我们认了,毕竟养了一场。这些年你打秋风,我们也没计较,阿玉次次回娘家都不是空著手!可你今天带著这么个破烂货,来打我孙女的主意,当我杨家人是死的?” 杨奶奶瞪著眼睛往前一步,朱母嚇得往后退。 “滚出去!再让我看见你们打杨家孩子的主意,別怪我不客气!” 朱父脸上掛不住了,拽著朱母就往外走,“走走走,我就说这事儿不靠谱,你非要来!” 老四家的还想说什么,被她男人拉著,灰溜溜地往外走。 就是她儿子,也不知道咋教的,走之前还顺走了堂屋放著的几个橘子,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 老三家的走在最后,脸上带著笑,像是啥也没发生过似的,冲林棠她们挥挥手,这才跟著出去了。 院子里那筐菜还放在地上,没人去拿。 杨奶奶看了一眼,“把那筐菜扔出去。” 李秀梅二话不说,拎起筐就往外扔。 那筐菜在地上滚了两圈,撒了一地。 朱家人走了一段路,又跌回来,把菜又装回去,这才骂骂咧咧走了。 朱阿玉站在原地,即使知道娘家爹妈不靠谱,没把自己当亲闺女,这会儿也忍不住眼眶发红。 李秀梅挽住她的胳膊,往屋里走,“娘,別难过,那种娘家,不来往也好。” 朱阿玉点点头,没说话。 杨奶奶走过来,“行了,做饭去吧!景秋那丫头,有咱们看著,谁也欺负不了她。” 之前一家人都把景秋当小孩子,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小丫头已经是大姑娘了,等几个月后一毕业,就开始说找工作、相看对象的事儿了,家里人都心情都有些复杂。 第225章 夫妻情趣 四月份正是天气最好的季节,不冷不热的。这时候农作物都下地了,生產队的人终於能抽出空来,上山搞点吃的了。山里的野菜野果可不少,正是尝鲜的时候。 晚上吃饭的时候,朱阿玉端著碗,忽然说起这事儿,“今儿我看见桂花嫂弄了不少好东西下来,有折耳根、蕨菜苔,还有不少刺老芽呢!那一筐,满满当当的,可馋人了。” 李秀梅眼睛一亮,筷子都放下了,“真的?刺老芽都有了?我就喜欢吃那玩意儿,一年就这几天能吃到。” “可不是嘛,我寻思著,明儿咱也上山找找去。”朱阿玉提议。 李秀梅立刻拍板,“行!明儿早点出发,多摘一点,再晚几天,怕是要被別人薅光了。” “咱带些乾粮和水,多摘点儿,给你大姐送去一些。景丽这丫头最喜欢吃这个了,往年送少了都念叨。” 李秀梅点头:“对对对,大姐上回还说城里买不到呢。” 两人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 林棠在旁边听得认真,她咬著筷子,一脸羡慕地看著婆婆和二嫂,恨不得明天也跟著去。 夜深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林棠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野菜的事。折耳根拌著吃,脆生生的;蕨菜苔炒腊肉,香得能吞掉舌头;刺老芽焯一下水,蘸著酱油吃,又嫩又鲜……这些都是家里做过的、季节性的菜。 她越想越馋,恨不得明天请假。 正想著,身上的人不满意了。 杨景业埋头苦干半天,发现自家媳妇儿居然走神了,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林棠“哎哟”一声,娇嗔道:“干嘛?” 杨景业抬起头,月光下那张脸似笑非笑的,“你说干嘛?你舒服完了,就不管我了?” 林棠脸一红,打了他一下:“哎呀!你別胡说!我哪里、哪里……” 杨景业挑眉,“哦?刚刚享受的不是你?” 林棠含糊地“唔”了一声,没听清说什么。她一个翻身,咕嚕嚕滚到床里面,把被子往身上一卷,裹得跟个蝉蛹似的,只露出一个脑袋。 “景业哥,我大后天才休假呢!你带我去山上挖野菜唄?再叫上文月,她肯定也乐意去!你带我们去有野果的地方,我记得去年摘的野果可好吃了!” 林棠说著,想到那酸甜味,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杨景业看著她那馋样,嘴角翘起来:“馋了?” “嗯!” 林棠使劲点头。 杨景业欺身过来,隔著被子压在她身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也馋了,今儿我吃饱了,过几天也让你吃饱,想吃多少都有。” 林棠还没反应过来,杨景业已经开始扒拉她的被子了。 “哎!你干嘛!我要睡了!” “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杨景业!你!唔……” 反抗无效。 最后,林棠为了雇这男人当“导游”,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 杨景业早就醒了,看了看身边的林棠,睡得正香。他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快到了上班的点了。 叫醒她?还是让她继续睡? 杨景业纠结了几秒钟,以他对林棠的了解,要是今天因为这事儿迟到,请了假,回来肯定给他甩脸子。说不定连床都不让上了,这事儿他又不是没经歷过。 杨景业认命地嘆了口气,伸手把光溜溜的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开始熟练地给人穿衣服。 林棠被弄醒了,不满地哼哼唧唧,眼睛都睁不开,身子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一点不配合。 “抬手。” 杨景业说。 林棠不抬手,反而把双手缠在杨景业脖子上,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嘴里嘟囔著:“困~再睡一会儿!” 杨景业低头看林棠,忽然笑了,他一把將人又放回床上,高大的身子覆上去,“不想起?那接著睡?我打电话给你请假?” 林棠感觉到身上某处异样,一个激灵,眼睛“唰”地睁开了! “不准请假!”她一把推开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上次就因为晚上闹得太厉害,第二天没起来,只能在家里装病。结果家里人担心坏了,以为她生了大病,非要去看大夫。搞得她躲在屋里不敢出门,最后还是被二嫂李秀梅撞见,调侃了好几天——“棠棠啊,这病怕是三弟治的吧?” 再来一次,她还活不活了! 穿好衣服,林棠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昨晚被欺负的事。她转过身,伸手抬起杨景业的下巴,一脸傲娇地说: “小业子,今儿去把路线看好了!后天要是没摘到好东西,本小姐饶不了你!” 说完,她手故意在某个关键位置一按,然后拔腿就跑! 杨景业脸都黑了。 等林棠推著自行车出来,杨景业两三步追上去。 林棠听见脚步声,紧张得不行,飞快跳上车,头也不回地喊:“你別过来!我要上班了!” 话音刚落,自行车就冲了出去。 杨景业也不说话,迈开腿就跟在后面跑。 於是,村里人就看见了这么一幕——林棠在前面骑车,杨景业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著跑。 “哟,景业家的,咋啦?你男人惹你生气了,罚他跑步呢?” “杨老三!你这是晚上没折腾够,把精力消耗在跑步上?” “哈哈哈哈!” “你这个混人!你看你说的,老三媳妇儿头都抬不起来了!” “小心老三等会儿揍你!” “揍我干啥?我说的不是实话?队里谁不知道,这杨家老三最疼媳妇儿了!说不定是捨不得分开,特意去送人上班呢!” 林棠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忍不住回头瞪了杨景业一眼:“你快回去!” 杨景业不说话,继续跟著跑。 出了村子,四周没什么人了。林棠正鬆了口气,忽然感觉自行车后座一沉。杨景业追上来,一把扯住了车后座! 车子左右摇摆,眼看著就要摔倒,林棠嚇得尖叫:“啊——!快放手!” 两人就这样歪歪扭扭骑了二三十米,最后还是林棠妥协了,捏住剎车,把车停下来。 她跳下车,气呼呼地瞪著杨景业:“你要干啥!” 杨景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忽然挑了挑眉:“小业子?嗯?喜欢太监?想要废了它?” 第226章 杨景兵加入 林棠想起自己早上那声“小业子”,还有那偷袭的动作,顿时心虚了,赶紧討饶。 “我就是瞎叫的!你大人有大量別计较!我还要上班呢,等会儿迟到了咋办!” 杨景业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弯腰,一把將林棠抱了起来! 林棠还以为杨景业要当场算帐,嚇得几哇乱叫,脚在空中乱踢,“杨景业!你干嘛!这是大路上!你放我下来!” 杨景业在林棠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老实点,我送你去上班。” 话音刚落,他把人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放。 林棠懵了,“你送我上班干啥?” 杨景业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点无奈的笑意,“腿不痛了?腰不难受了?” 林棠一愣,这才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腰酸腿软的,她嘀咕道: “还不是怪你!谁让你那样的……” 杨景业挑眉,“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屁!” 林棠坚决不承认。 “我说了!是、是你把我嘴堵住了!” 隨后,林棠赶紧转移话题,“你要送我就直接说嘛,干嘛跟著跑,让人笑话!” 杨景业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说:“我乐意。” 別看这人平时闷声不响的,偶尔还是会搞怪。按他的话说,这叫“夫妻间的情趣”。 林棠坐在后座上,偷偷笑了。 就这样,杨景业骑著车送林棠上班,又骑著车回去。等到下午下班前,他又准时出现在供销社门口。 林棠嘴上说著“麻烦死了不用送”,心里却美滋滋的。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她就忍不住探头往外张望。 张雪梅正在旁边嗑瓜子,看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小林,望啥呢?脖子伸这么长?” 林棠赶紧缩回脑袋,埋头翻帐本,装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没望啥,就是低头太久了,活动活动。” 张雪梅哈哈大笑,“別装了,还活动活动?是找你男人吧?来了呢,在那门口坐著。” 她站的位置靠外,刚好能看见大门侧方。杨景业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也不著急,就那么等著。 张雪梅感嘆道,“你俩结婚都好几年了,感情还这么好,我看著老三也快来了吧?” 林棠笑了笑,含糊道:“来不了,生两个就够了。” 她没说杨景业结扎的事,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估计明天整个供销社都知道了。毕竟在这年头,男人主动结扎,比大熊猫还稀罕。 张雪梅也没多想,只当她隨口一说,“行吧,咱把东西都搬去仓库,等会儿到点就走,別让人等急了。” 林棠一听,赶紧开始整理帐本,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最后,活干完了,也到点了。 张雪梅见確实没人了,就主动说,“行了,你先走吧,剩下的我收拾。” 林棠也不客气,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外走。 在林棠的期盼下,终於到了她休假这天。 头天下午下班时,她特意绕路去了知青点,邀请白文月明天一起上山。 白文月还没开口,丁心玉就凑过来了,“棠棠姐,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也想去!” 王静柔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没说话,但那渴望的眼神也藏不住。 “行,都去都去。人多热闹。” 白文月却有些不好意思,“棠棠,带这么多人,会不会太麻烦?” 林棠摆摆手,“麻烦啥?山里又不是我家的,谁去都行。” 回到家,林棠把这事儿跟杨景业说了。杨景业听完,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倒不是嫌人多,就是想著自己一个人带著一群女人上山,嘰嘰喳喳的,估计能吵得人脑仁疼。杨景业想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 “再叫点人。” 杨景业就把沈建武和杨景胜两口子都叫来了。 第二天一早,八个人在山脚碰头。 林棠看著这一群人,自己都笑了,“好傢伙,咱这是赶集呢?” 沈建武背个大背篓,手里还拿根棍子,一副老猎人的架势,“人多好办事!今儿咱把山里的好东西全薅光!” 丁心玉和王静柔站在一起,两人之前都是和知青点的人在山脚转转,不敢走远了,这也是头一回跟这么多人上山,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刚没走几步,就遇见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的杨景兵,这人可是大队的得力人手,干活的时候要忙著几公分,閒了还要帮忙算帐,很难见他往山上跑。 杨景胜主动打招呼,“景兵哥?你也上山?” 杨景兵点点头,“蓉蓉现在能吃些东西了,最喜欢山里的野果,我去给她摘点儿。” 沈建武一听,热情地邀请。 “哎呀景兵哥,你咋不早说?来来来,跟我们一起!我找野果最厉害了!你天天忙著上工的事儿,也不咋往深山里走,一个人去能找著啥?跟著我们,保证你不空手回来!” 杨景兵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沈建武一挥手,“麻烦啥?人多热闹!再说,这么多女同志,就缺保鏢呢!” 杨景兵的闺女才一岁,三个月的时候她那知青娘就跑了,是贵婶子抱著满村蹭奶给养大的。 沈建武自己也有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自然也看不得蓉蓉那丫头受苦。 杨景兵见对方真心邀请,也没再客气,“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里走。 刚开始那段路好走,几个人说说笑笑,跟春游似的。沈建武走在前头,嘴里没閒著,一会儿指著这棵树说“这上面有鸟窝”,一会儿指著那片草丛说“这底下有野兔窝”。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路就不好走了。 这是往深山里去的路,平时没人走,杂草都快没过膝盖了。地上坑坑洼洼的,时不时还要翻过倒下来的枯树干。 林棠开始喘了,她扶著杨景业的胳膊,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还走得动吗?” 林棠缓口气,“走得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文月,想去拉她一把。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力气拉別人? 白文月倒比她强一些,虽然也喘,但步子还算稳。她在农村干了几年活,体力比林棠好多了。 “不用管我,你跟紧豆豆爹就行,我还有力气呢。” 丁心玉和王静柔互相搀扶著,走得也不轻鬆。特別是丁心玉,嘴里开始嘀咕了。 “这还有多远啊,我腿都软了!”她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这么难走,就不来了! 第227章 不搞对立 沈建武是个合格的导游,比杨景业靠谱多了,见女同志们快力竭了,还知道在前面大打气,“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酸甜的野果就在眼前了,等会儿吃个够!” 何丽红扶著沈建武的胳膊,喘著气骂他:“你个骗子!刚才就说快了,这都多少个『快了』了?” 杨景胜和徐小娟走在最后,两人倒是不紧不慢的,徐小娟还笑著说:“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又走了一刻钟,终於到了地方。 “到了到了!你们看!”沈建武指著前面。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眼前一片山坡上,密密麻麻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上掛满了黄澄澄的小果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金子。 “黄泡!” 丁心玉惊呼一声,腿也不软了,人也不累了,第一个衝过去。 林棠也顾不上累了,拉著白文月就往那边跑。 黄泡这东西,熟了之后黄澄澄的,又甜又香,摘一颗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眯眼。 几个人钻进灌木丛里,一边摘一边吃,满嘴都是黄色的汁水。 “哎呀这个好大!” 丁心玉举著一颗,得意地晃。 王静柔没说话,默默地摘,嘴里也没停。 杨景胜摘了一大把,选了最大一颗,往徐小娟嘴里塞,“媳妇儿尝尝,甜不甜?” 徐小娟嚼了嚼,“甜!” 说完又摘了一颗塞他嘴里,“你也尝尝。” 两人在那儿你一颗我一颗,跟餵鸟似的。 沈建武看见了,冲何丽红挤挤眼:“来,我也喂喂你,看看这爷们餵的,是不是比自己吃的甜?” 何丽红把碍事儿的人推开,“学啥学,赶紧摘!” 摘了一会儿,每个人的手上跟涂了黄漆似的。填饱了肚子,也摘了大半篓,几个人才捨得停下来,找了块乾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刚摘完了黄泡,沈建武又想起其他的,“哎,等会儿咱去摘香椿吧?前面不远有几棵香椿树,这会儿指定正嫩呢!” “真的?香椿我馋好久了!村里那几棵树,每次都被小孩抢光,我一棵都捞不著。” “走走走!摘香椿去!”林棠顿时觉得不累了,拍拍屁股就想走。 其他人也一样,收拾收拾,跟著沈建武继续往前走。 这段路比刚才更难走。山坡有点陡,地上又滑,走一步滑半步。 林棠、何丽红与徐小娟都有自家男人扶著。白文月本来和丁心玉、王静柔互相搀扶,但三个人確实不如两个人方便,走得跌跌撞撞。 白文月便让两个人走前面,她跟在后面就行。忽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小心!”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白文月的胳膊。 白文月站稳了,抬头一看,是杨景兵。对方见她站稳了,很快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路滑,小心点。” 白文月愣了一下,“谢谢。” 杨景兵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在了她旁边,不远不近地跟著,过了一会儿还找了一根不粗不细的棍子递给她。 “杵著走吧,省力!” 白文月见棍子上的小刺都被削掉了,看著光洁不刺手,估计也费了一番功夫,但两人也没啥交集,她正纠结拿不拿,杨景兵就塞了过来。 “顺手捡的,先跟上,等会儿掉队了。” 白文月见確实落下了,忙转头跟上,心想等会儿下山了分一点果子给对方,他不是说有闺女吗,小孩儿估计都喜欢这玩意儿。 有了棍子,白文月確实觉得轻鬆不少。 但好景不长,沈建武带几人从小河边穿插过去,这里的土偏湿润。白文月脚下又是一滑,好在她反应快,自己稳住了。 杨景兵的手已经伸出来,见白文月站稳了,又缩了回去。 白文月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晃,她转头看过去,杨景兵正低著头看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文月皱眉,自己看错了?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香椿林出现在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香椿树,嫩芽红彤彤的,看得人流口水。 “我的个老天爷!这得有多少啊!” 女人们欢呼一声,衝过去找矮的地方摘。男人们更利落,三两下就爬上树,骑在树杈上,一把一把往下擼。 杨景业一边摘一边说:“多摘点,明儿去县城给大姐送去。还有邓叔那边,也送些。” 沈建武附和:“对对对,去年给邓叔送了十多斤,他还嫌弃不够吃呢!这回得多送点。” 丁心玉正在树下接著,听见这话,好奇地问:“邓叔是谁啊?” 她知道林棠姐有个大姑姐,听说还是县城的大夫呢,但这邓叔,確实没听说过。她又是个憋不住话的,当即就问出来。 沈建武面不改色,“哦,一个远房亲戚,住在县城边上,去年我们去走亲戚,给他带了点香椿,他吃得可香了,今年念叨好几回了。” 这语气閒聊似的,任谁也不知道,这邓叔就是黑市里的邓彪子,几人打哑谜般,就把去黑市的事儿定下了。 丁心玉也没再追问。 这地方偏僻,平时没人来,香椿树都没被摘过,嫩芽又肥又嫩。一群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带来的几个背篓全装满了。 下山的路上,多了沉重的背篓,速度就慢下来了。 连几个男人都累得直喘气,更別说女人们了,只能走一段,歇一会儿。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迎面就遇上一群人。 打头的是沈德旺,身后跟著他没念书的儿子沈国辉,还有几个挖野菜的婶子。他们看见这一行人背篓都装满了,眼睛都亮了。 “哟,这是摘了多少啊!” 沈德旺凑过来,眼珠子在背篓里转来转去,“这么多香椿,还有折耳根?你们这是在哪儿摘的?” 沈建武打著哈哈,“就是瞎转悠,运气好碰上了,具体在哪儿,我也记不清了。” 沈德旺不信,转头看向杨景业,“杨老三,你读书的时候脑子就好使,指定记得住吧?” 杨景业看他一眼,摇摇头,直接绕过他往前走。 沈德旺脸上掛不住了,嗓门大了起来,“哎哟,这是帮外不帮里啊?带知青满山跑,也不说照顾一下本村人!咱们可是一个生產队的!” 旁边几个婶子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有好地方也不说一声!” “咱也是村里人,咋也比知青点的人亲啊!” 林棠脚步一顿,笑眯眯地看著沈德旺,“德旺叔,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沈德旺冷哼一声,“咋不对?” “这知青的户口都迁到咱村里来了,好多还嫁给了咱村的大哥当媳妇儿,哪里还分什么里外?您这不是搞对立嘛?” “再说,知青们上工是比不上咱们,可人家有文化呀!咱村的扫盲班,他们可是出了大力的!哪能让人饿著肚子?我们带他们上山找吃的,那是得了沈队长认可的!沈队长说,这叫帮助知青自食其力,不拖队里的后腿!” 第228章 野菜大卖 林棠故意把事儿往大的上扯,还把大队长搬出来了。 刚刚还附和的婶子脸色变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装作埋头找野菜。 沈德旺还能说啥,一不小心就被戴上搞分裂的帽子!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下山当晚,杨景业几人就把香椿收拾好,骑著车往县城赶。 黑市里,邓彪子看见那一筐筐嫩生生的香椿,立刻发话了: “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肉贵,但也不便宜,比一般蔬菜畅销多了。你们儘管送,有多少我收多少!” 沈建武乐得合不拢嘴,说明儿接著送。 从黑市出来,三人又骑上车,往大姐杨景丽家去。 这会儿虽然天黑了,她家堂屋里却热闹得很,几个邻居正围坐在那儿,看那台九寸黑白电视机。 杨景业敲门进去,把背篓往地上一放。 “姐,给你送点东西。” “哟!香椿!还有折耳根、刺老芽!你们上山了?” 旁边看电视的邻居们一听,全围过来了。 一个胖婶子看著那嫩生生的香椿,十分眼馋,“哎呀,这都到吃香椿的季节啦!看得我口水都出来了!” “可不是嘛!这香椿嫩得很,一看就是好货!” 本来不感兴趣的老大爷也伸著脖子往里瞅,“这折耳根也好,凉拌著下酒,绝了!” “景丽啊,还是你好,隨时都有娘家人惦记你,哪像我们哦,想吃点野菜,也没人送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夸著,眼睛却都盯著那背篓,意思很明显,想蹭点尝尝。 杨景丽心里门儿清,脸上却不动声色。要是人少还能分分,这么多人呢,送了她吃啥? 再说,这些人也不全是好的!当初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可没少在背后说閒话。觉得周家一门三职工,居然娶个村里媳妇儿! 好在后来,杨家隔三差五送东西来,有地里的菜,山里的野果,河里的鱼虾,甚至还有野鸡野兔。她每次收到东西,都要在门口多站一会儿,等人看见了才提进去。 慢慢的,那些閒话就没了。现在这些人,只有羡慕的份咯! “景丽啊,这香椿你分我一把唄?我用鸡蛋跟你换!我家鸡刚下的,新鲜著呢!” “我家有米,新打的,换你点折耳根行不?” 老大爷更直接,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给钱!” 杨景丽故作为难,“哎呀,这可不行!这不是投机倒把嘛?我弟弟们可是好公民,不能干这事儿!再说,这么多人看著,传出去多不好。” 她嘴上说著不行,手却开始整理背篓里的东西,把香椿一把一把拿出来,又拿起折耳根看了看,嘴里念叨著: “这香椿真嫩啊,打两个鸡蛋一炒,能香迷糊了!这折耳根也好,根根都肥……” 沈建武在旁边配合,一脸得意地说:“姐,我们都是挑好的送过来,你换著吃,吃完了我们再去山里摘!” 杨景业看著他俩一唱一和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邻居们急了。 胖婶子第一个表態,“景丽,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说出去!这就是邻里间互相帮助,哪里就扯到投机倒把了?” 长脸身子跟上,“对对对!谁要是敢说出去,咱一起孤立她!下次也別让她来你家看电视了!” 她说著,眼睛还往旁边几个碎嘴的邻居身上瞟。 那几个碎嘴的赶紧摆手,“你们看我干啥!我指定不说!我也想换点呢,我男人最喜欢折耳根了,凉拌著下酒!” 杨景丽还是一脸纠结,表情从坚定慢慢变成犹豫,一副“怕做坏事又捨不得让邻居们失望”的模样。 邻居们一看,劝得更起劲了。 等所有人都表了態,都保证不会说出去,都愿意拿东西来换,杨景丽这才“勉强”点了头。 “哎!换换换!这东西確实稀罕,一年就这段时间有!我一个人吃独食,让你们眼馋,显得我多没良心似的!” 杨景丽转头看向杨景业几个,“景业,你和建武、景胜明儿再送些来!可不能苦著我这帮好邻居!” 沈建武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丽姐大气!不愧是咱村第一个大学生!要是我,可不敢冒这险!不过我看婶子们也都是好人,一个个跟传说中的观音菩萨似的,难怪丽姐对她们这么好!” 几个婶子被他哄得哈哈笑,嘴都合不拢。 杨景丽又叮嘱道:“我对她们好,也不能亏了你们!明儿上山可小心点,別贪多!特別是那些悬崖峭壁,千万不能去!上次景业爬树摘刺老芽,摔下来差点把腿摔断了!这次千万別冒险!” 杨景业立刻懂了大姐的意思,但他实在不好睁眼说瞎话,只是点点头。 杨景胜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开口:“丽姐,业哥啥……” 他正想问啥时候摔的,但刚起个头,就被沈建武狠狠掐了一下。 “傻!可不是傻得很嘛!这玩意儿再好吃,哪有命值钱?姐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看著他!” 杨景业凉凉地看他一眼。 沈建武心虚地眨眨眼,演戏呢!演戏!別当真! 有那上道的婶子立刻拍著胸脯保证,“你们放心!要吃口好的,確实不容易,不能让你们白冒险!说个价,我们绝对不占便宜!” 沈建武沉吟了一下,“既然都是姐的邻居,那就是一家人,哪能占姐姐们的便宜?这样吧,香椿五毛一斤,刺老芽四毛,折耳根二毛五……” 这价格,比邓彪子那儿贵了一毛。 有婶子皱起眉头,“香椿供销社才卖四毛呢!” 杨景丽一听,脸就拉下来了,“那你们去供销社买去!正好我弟弟们也不用冒险了!” 旁边一个嫂子眼疾手快,伸手就抓了一把香椿,“我不嫌贵!供销社的虽然便宜,但哪有这个新鲜?还要票呢!就这,我去两次都没买到呢!” 她这一动手,其他人也急了,纷纷伸手去抢。 “给我留一把!” “我也要我也要!” “这刺老芽是我的!” 一眨眼的工夫,背篓里就空了大半。 刚才嫌贵的那个婶子急了,大喊起来:“哎哟!给我留点!我也要!” 杨景丽“哎呦”一声,赶紧护住背篓:“你们別抢啊!我还没吃上呢!快还一些回来,明儿再给你们送!” 抢到的人笑嘻嘻的,“景丽,你就多等一天嘛,反正是你家弟弟送的,还怕吃不上?” 杨景丽一脸无奈,“行行行!没拿到的报个数,我算算还要多少,就按刚刚那价。” “你们瞧瞧这菜,多好!哪是供销社能比的?供销社那香椿,买一斤起码有半斤是压伤的,还有老得咬不动的,送我我也不吃!” 几个婶子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报数: “我要三斤香椿!” “我四斤折耳根!” “刺老芽给我留七斤!我娘家妈也爱吃!” “我家小姑子肯定也想要,给她带几斤……”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订出去七八十斤。 沈建武一脸兴奋,“业哥,咱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不?趁著月亮好,再跑一趟?” 杨景业看他一眼:“演戏还没演够,真想不要命了?” 第229章 供不应求 第二日天刚刚擦亮,几个人就在村口碰头了,直奔山上那片香椿林。 今儿需要的量大,几个人分头行动,一人负责十几棵树。一直忙到下午,太阳开始偏西了,三个人的背篓才装得满满当当。 下山的路上,几人控制好速度,算计著到了山脚,天也刚黑,遇到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几人在家就把菜称了称,留出几十斤给杨景丽那边的邻居,剩下的全送去黑市。 邓彪子那边爽快,过秤、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竟然说明儿还要! 沈建武哪有不答应了,卖不卖的出去,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啊! “有有有!邓叔您放心,我们几个就是累死,也得给您送来!” 从黑市出来,几个人又马不停蹄往家属院赶。杨景丽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昨儿那几个婶子都在,旁边还站著好些生面孔,有年轻的媳妇儿,也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嘰嘰喳喳聊得热闹。 看见杨景业几个背著背篓过来,人群一下子就围上来了。 “来了来了!” “哎呀,总算来了,我等了一下午了!” “快让我看看,香椿嫩不嫩?和昨天一样不!不一样我可不要哈!” 沈建武把背篓往地上一放,还没来得及说话,几只手就伸进来了。 “这把是我的!我昨儿订的三斤!” “哎你拿错了,那是我的!” “別抢別抢,我先来的!”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杨景丽赶紧挤进来,护住背篓:“別抢!一个个来!谁订的多少,报名字!” 昨儿那个胖婶子仗著快头大,挤在最前面,“我订了三斤香椿,两斤刺老芽!” “我两斤折耳根,一斤香椿!” “……”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妇女伸著脖子问:“还有没有?我也想买点!” “我闺女昨儿回来说你们这有新鲜香椿,我特意从城东赶过来的!”另一个老太太也期待开口。 杨景丽愣住了,看向那几个昨儿订菜的婶子。 果真有婶子不好意思了,小声说:“我这不是跟老姐妹显摆了一下嘛,谁知道她们都馋了!” 这一下,要菜的人比昨儿多了一半不止。 沈建武傻眼了,看看背篓里的菜,又看看眼前这群眼冒绿光的人,咽了口唾沫:“这、这不够分啊。” 这问题就来了,订了的人要拿够数,没订的也不愿意空手走,拿著菜打死也不放手。你爭我抢,差点吵起来。 “我先来的!凭啥不给我?” “我昨儿就订了!你今儿才来,排后边去!” “那也不能一点都不给我吧?我中午就来等著了!” “你来得早关我啥事?我昨儿就交了定钱的!” 眼瞅著就要打起来,杨景业上前一步,拦在中间,“都別吵!” “今儿的情况確实没料到,这样,今儿没拿够的,等会儿稍微优惠点,算给大家赔个不是。明儿我们接著送,保证让大家都能吃上。” 拿少的一听能便宜,也不吵了,乐呵呵地交钱走人。 新来的人,也勉强分到了一点点,估计够炒大半盘的。 人群散了,几个人的背篓也空了。 回去的路上,沈建武就开始琢磨了,“三哥,这要菜的人越来越多了,咱几个忙不过来啊。” 杨景胜也附和,“是啊,今儿摘了一整天,差点没累趴下!明儿要是再翻一倍,咱就是累死也摘不够。” “要不把我家丽红叫上?她干活比我还利索!” “那我把小娟也叫上,她挖折耳根是一把好手,眼神好得不行,那刚出苗的嫩芽儿也能看得清楚!” 杨景业想了想,“都叫上,再加一个景兵。” 沈建武一愣:“景兵?” “嗯,他家有自行车,到时候可以跟咱们一块儿送菜。” 除此之外,杨景业也觉得景兵那小子靠谱,昨儿带他去一次了,那小子指定记住位置了,但今儿也没去,下山时看见他在半山腰找呢,明显是不好意思来抢地盘。 几人是一起长大的,对方的性子沈建武也清楚,“对对对!景兵那人实在,干活靠谱!再说他一个人养闺女,以后说不定还要出钱娶媳妇儿,確实不容易。” 几个人商量定了,骑著车往村里赶。 回到家,林棠还没睡,看见杨景业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眼睛亮晶晶地问:“今儿卖得咋样?” 杨景业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林棠,“不错,卖完了,差点不够,明天还得再多摘点。” 林棠接过来数了数,眼睛瞪大了,“十六块三?你们还没分?” “分了!这都是我的。” 林棠简直不敢相信,又数了一遍,还真是十六块三! 她抬起头,一脸震惊,“野菜这么值钱?一天就能赚十几块?虽说比不上打猎,可这安全啊,还比上班赚得多多了!” 林棠捏著那沓钱,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忽然想起白天在供销社的事。 “对了,今儿张姐还跟我抱怨,说供销社的香椿不够新鲜。她买回去的,好多都压坏了,扔了一半。” “明儿我拿一把咱自家的送给张姐,咱这香椿多好?供销社卖的那些,都是跋山涉水从山里运出来的,搬下车的时候好多都不像样了。张姐一看,肯定能比出来。” 杨景业听懂了她的意思,这是要借著张雪梅的嘴,把生意扩散出去。 林棠继续,“张姐的男人是粮厂的,她住在粮厂家属院,认识的人多。要是她觉得咱的菜好,帮她那些邻居带个话,那不就……” 林棠没说下去,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杨景业。 “行!就是人手不够。” “要是粮厂那边真能打开,就叫上二哥二嫂一起上山。” 杨景业“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杨景业、沈建武、杨景胜三个人就去了杨景兵家。 杨景兵正在院子里餵鸡,看见他们三个一起来,笑著迎上来,“咋了?又要上山?” 沈建武笑嘻嘻地说:“嘿!景兵,还真让你说准了,今儿跟我们上山,帮忙摘野菜去!” 杨景兵没多问,把鸡食盆子一放,擦了擦手,“行,等我拿背篓。” 他这乾脆劲儿,让沈建武都有点意外,“不怕让你白干活啊?” 第238章 扩大市场 杨景兵憨厚地笑笑,“要是只有你,说不定还真能干出这不要脸的事儿!但业哥和景胜就不一样了,咱都是一家的,他们叫我去,肯定是好事!问那么多干啥?” 沈建武不笑了,扑过去就要揍人。 几人在山脚和徐小娟、何丽红匯合,杨景兵在周围看了一圈,问杨景业,“今儿嫂子咋没在?上班去了?” “嗯,她过几天才休。” 杨景兵又问,“那不叫江知青她们几个了?” 沈建武摇头,压低声音说,“这次摘的野菜不是自家吃的,要送去县城!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熟的可不能叫,万一嘴不严,把咱出卖了,那就麻烦了。” 杨景兵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说:“我看白知青跟业哥家的嫂子玩得挺好的,听说她俩都是从沪市来的,应该不至於说出去吧?” 沈建武摆摆手,“我不是说白知青!那嫂子的朋友,当然靠谱!我指的是另外那两个,特別是那个丁心玉,咱跟她也没说过几句话,她之前在知青点可没少惹事。” 提起丁心玉,沈建武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当初丁心玉刚下乡那会儿,闹著不愿意干活,吃饭又抢著吃,把自己的份额吃完了,还惦记別人的,搞得知青点整日不消停。大队长被她气得够呛,三天两头去调解。 后来大队长下了狠心,定下规矩——不干活就没粮食,借粮也不能超额。丁心玉这才老实下来。她想往家里寄钱,可自己那点工分哪够?只能拼命干,拿满工分才行。 所以这名字在大队长家可是频繁被提起,沈建武想忘记都难。 沈建武这会儿说得唾沫横飞,“你是不知道,那丁心玉,不光粮食,连晒乾的野菜都要往家里寄!上次咱带她上山,就属她摘得最多。好在我留了个心眼,故意绕了好几圈,保证她找不著地方!” 何丽红在旁边听著,忽然反应过来,一脚踢在沈建武小腿上,“好啊!我说那天咋一直没走到,敢情是你故意的!” 沈建武抱著腿跳起来,齜牙咧嘴的,“哎哟!你踢我干啥!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嘛!” 徐小娟拉住何丽红,“丽红姐,你还別说,建武哥做得对!昨儿我上山的时候,那丁知青还问我地方呢!我说记不清了,她还不信,一直跟在我后头转悠了大半天,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 何丽红一听,也皱眉了,“这人確实不要脸!带她一次就不错了,还想赖一辈子啊?” “可不是嘛!” 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老地方。 可是连著摘了几天,这片的野菜已经不多了。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才装满一个背篓。 好在附近隔几十米就有一片,几个人分散开,你摘一片我摘一片,总算把带来的五六个背篓全装满了。 下山的路上,何丽红累得直喘气,“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腿明天肯定废了。” 沈建武扶著自家媳妇儿,“再坚持会儿,咱这背的哪里是野菜,都是一沓一沓的票子啊!” 何丽红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走!再来一背篓我都扛得动!” 到了杨家院子,几个人开始收拾。 自行车只有四辆,得想办法多装。他们从家里拿了些中等大小的背篓,把野菜分类装好,用棍子和绳子架在自行车两边。这么一弄,倒也稳稳噹噹,一辆车能驮两三个背篓。 刚收拾好,院子外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林棠回来了。她把车一停,就兴奋地跑过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同事雪梅姐也要野菜!她要了四十斤!” “四十斤?真的假的?”沈建武猛地站起来。 林棠喘著气说,“我今儿早上和她说了,她中午就回去了一趟,问了问那些婶子嫂子们,一共订出去四十斤!” 沈建武一拍大腿,“好傢伙!刚才还担心今儿摘的卖不完呢,这下好了,生意来了!” 几个人都乐了。 等到天黑透了,几个人才骑车往县城赶。林棠也跟著去了,她好歹也是“前线人员”之一。 先去杨大姐那儿送了菜,然后拐去粮厂家属院。 刚到门口,几个人正想著找人打听张雪梅家住哪儿,就听见一声喊: “小林!这儿呢!” 张雪梅正坐在楼下石凳上,跟几个邻居閒聊。看见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 有邻居好奇地问:“雪梅,这谁啊?大晚上的。” “我表妹!给我送些乡下的吃食来。” 说完,她转向林棠,使了个眼色,“妹啊,赶紧把姐的东西拿出来。这大晚上的,你也別在这等著。你让我准备的东西还没凑齐呢,明儿姐给你带过去。” 林棠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让她把四十斤野菜留下,钱明天再带过去,省得在这儿乾等著。毕竟这么多人去人家家里,確实不合適。 林棠赶紧招呼杨景业他们,把称好的野菜搬下来。 “辛苦姐了,明儿我给姐带些別的花样尝尝。”林棠一脸感激地说。 张雪梅挥挥手,乐呵呵应著,把他们送走了,这活儿她可不是白乾的,能拿不少好处呢! 走出一段路,杨景胜回头看了一眼,“嫂子,你这同事人还挺好的。” “是挺好的,雪梅姐热情,平时也爱帮助大伙。不过这次她估计也不全是帮咱白忙活,我听她下午那意思,应该会提点价,赚点差价。” 杨景业想了想,“那具体的你明儿再问问,看看今晚交易顺利吗?要是雪梅姐愿意长期干,咱可以接著送,总比咱们分散著卖强。” “行,那我明儿和雪梅姐確认一下,问问她是想赚差价,还是怎么著。要是不赚差价,咱也可以给点分成。” 这会儿背篓已经空了一半,剩下的是要送去黑市的。 杨景业刚刚特意先把自己车上的和杨景兵车上的卖了,他看了看剩下的野菜,很自然地转向沈建武: “建武,你跟景胜去送那两个厂吧,我们在这儿等著。” 杨景兵虽然为人不错,但毕竟不如他们仨之间的关係,去黑市的事儿就不和他说了。 沈建武一听就反应过来,“行,你们等著。” 杨景兵站在路边,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剩下的杨景业和林棠,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耐心蹲在路边,揉著酸胀的腿。 第231章 景秋被欺负 第二日,林棠特意提前去了供销社。 没想到张雪梅比她还早,已经站在收购点门口等著了。一看见林棠,张雪梅就迎上来,拉著她的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棠棠!昨儿那四十斤不够分啊!我拿回去还没捂热呢,就被抢光了!今儿能不能让你家那口子再送几十斤过来?” “这有什么不行的?就是又要麻烦雪梅姐帮忙卖货了。” 张雪梅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瞒著你,其实我每斤都加了一些钱。昨晚就赚了两块!还有免费的野菜吃,这事儿落谁头上都是好事儿,和该我感谢你才对。” 说著,张雪梅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林棠手里,“昨晚收的钱,你数数。” 林棠接过来,也没数,直接揣进兜里,雪梅姐的为人她还是知道的。 张雪梅回想起昨晚记下的数量,掰著手指道:“今晚再要十五斤香椿,十斤折耳根,十斤刺老芽。” 她又掏出一沓钱,“今儿的钱提前给你,按照昨儿那价钱算的,就当我提前买的。” 林棠见她这么爽快,也不客气,把钱收了,“行,我中午打电话回去说一声,再给姐送些別的菜尝尝,这两天山上的野葱正嫩呢,包饺子香得很。” 张雪梅乐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到时候我来馋馋他们,肯定有人要买的!” 就这样,野菜生意算是固定下来了。杨大姐那边每天几十斤,张雪梅这边每天几十斤,剩下的送去邓彪子那儿。 一连忙了大半月,把山上的野菜都薅禿了,才停下手。 这时候已经到了五月份,开始收油菜了。地里忙得很,再也没时间上山。 林棠这天骑著自行车去上班,看著路两边黄澄澄的油菜籽,心里已经开始冒美食了——炸丸子、炸油糕、炸洋芋花…… 都是需要油多的菜。等把自家分的菜籽油领回家,就让婆婆给安排上! 反正这段时间到处都在收菜籽,是油价最便宜的时候。到时候要是油不够,花钱买就行了。 杨家条件好,算是吃油的大户,每年都要格外买的。那些穷一些的,捨不得吃,也十分愿意换出去,不论是给钱还是给票,或者是布料,都行。 果然,今儿刚到上班的时间,就有村里人来卖自家分的油菜籽了。光一个上午就来了十多个,这些都是油菜收得早的队员。 林棠忙得脚不沾地,中午下班都晚了几分钟。 她收拾好东西,想起还要去县高中给景秋送衣服,怕对方等急了,饭都顾不上吃,骑著车就往学校赶。 到了学校门口,林棠却没看见景秋的影子。 她停好车,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守门的大叔探出头来,立刻就认出来了。 “又来给你妹子送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棠点点头,“大叔,您看见景秋了吗?她说好在这儿等我的。” 大叔想了想,“你妹妹啊?一打铃就出来了,刚刚还站门口呢,咋一眨眼就不见了?是不是又进去了?你去她们班上看看。” 林棠谢过大叔,把车停好后,拿著包裹进了学校。 高三一班在哪儿她不知道,一路问过去,好不容易才找到。 教室里还有几个学生,正在低头看书。林棠往里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景秋,但看见一个眼熟的姑娘,是她那儿的老主顾,做过好几次衣服。 “小丽!” 林棠冲她招招手。 於小丽抬起头,看见是林棠,赶紧跑出来,“棠棠姐!你来找景秋?” 林棠嗯了一声,“昨儿打电话给景秋,约好在校门口等我,我没找著,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於小丽压低声音,“景秋一下课就出去啦,姐没遇上?” 她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没人,才凑到林棠耳边,“棠棠姐,你是不是来送衣服的?” 於小丽的眼睛盯著林棠手里的大袋子,那期待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林棠把袋子递给她,“嗯是来送衣服的,你先拿著,我再出去找找,看是不是错过了。” 於小丽接过袋子,抱得紧紧的。 林棠叮嘱道:“袋子先別打开,等景秋回来了,你们去宿舍试,不合適让景秋记下来。” 於小丽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儿人多眼杂的,我懂!” 林棠又沿著来的路往外走,一路仔细看著两边,就怕错过了。 结果出了校门都没遇上。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忽然想起夏天的时候,景秋会去门口旁边的小巷等,里面凉快。林棠便抬脚往巷子里走。 巷子不深,两边是斑驳的老墙。林棠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深处传来说话声,隱隱约约的,像是在吵架。 她忍不住好奇,心想景秋是不是也去看热闹了?便加快脚步往里走。 走近了,声音越来越清晰。 “听到没!以后离文博哥远一点!再看见你和他说话,我让你好看!”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跟文博说话?” “莹莹,你看她还不服气呢!都不理咱们,我看还是得给她点顏色看看!” “对对对!让她长点记性!下次再敢勾引文博,就不是说几句话的事了!” “瞧她这模样,装得跟什么似的,指不定心里怎么想呢!这些乡下人,看见城里男生就走不动道!” 林棠听得皱眉,这些姑娘咋说话这么难听?紧接著,她就听见一个带著哭腔的声音。 “我没!我跟他都不熟!你们咋冤枉人!” 这声音好熟悉,是景秋! 林棠几步衝过去,一把推开围著的几个人,挤到中间。 站在中间的人不是景秋还是谁? 只见景秋这会儿被人围成一圈,手指紧紧揪著衣角,眼眶都红了。看见林棠,景秋愣住了,眼泪立刻就掉下来,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232章 小巷的对峙 林棠把景秋护在身后,冷冷地看著面前这几个姑娘。 打头那个叫王莹莹,没穿校服,上身穿著洋气的粉色衬衫,下身是蓝色半身裙,一看就是头头,这会儿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旁边几个跟班缩头缩脑的,穿著普普通通,但眼神里还带著挑衅。 林棠也是读过高中的,这一看就是那些不认真读书,只知道拉帮结派的人,忍不住冷笑一声。 “怎么著?欺负人欺负到我妹妹头上了?” 王莹莹上下打量林棠一眼,嗤笑一声,“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这么爱管閒事儿?” “我是她嫂子。” 林棠往前站了一步。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见了,威胁我家景秋,还要给她点顏色看看?怎么著?这是学校还是黑社会?” 王莹莹看林棠长得不错,心里难免嫉妒,她最不喜欢比自己长得好看的,暗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那杨景秋一样,都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你管我们说什么?她勾引我文博哥,我警告她两句怎么了?” 林棠冷笑一声,“勾引?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勾引了?就因为她跟人家说了几句话?你问问你自己,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还是那狗屁文博肚子里的蛔虫?你凭什么就认定是她勾引?” 王莹莹被噎住了,她一向最喜欢强词夺理,平常周围又是巴结她的,很少遇见和自己唱反调的,没有吵架的经验,当然说不过林棠。 王莹莹见自己的小姐妹们都不开口帮忙,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平日里的好东西真是餵狗了!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跟班心里一紧,小声嘀咕:“要不是她勾引,文博哪里会天天往一班跑!” 林棠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转头盯著那个扎马尾的,“你再说一遍?谁天天往一班跑?我妹妹在这学校读了三年书,年年三好学生,每次考试年级前五!学校哪个老师不喜欢?这受欢迎还是她的错了?別人咋喜欢往她跟前凑,不往你跟前凑,不知道反思啊?” “仗著人多,隨意欺压、围堵同校的学生,这就是你们在学校学的?真当自己是资本家小姐了?还想养几个丫鬟在身边使唤?” 扎马尾的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下去,懵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棠又看王莹莹,语气更冷了,“你们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我这就去找你们老师问问,这种隨意欺负同学、冤枉人的学生,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王莹莹没想到林棠会紧抓不放,一听她要去找老师,立马硬气起来,“找老师?你找啊!谁怕谁啊?我大伯可是学校的王老师!” 林棠心里一动,难怪这么张狂,原来是有背景的。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王老师?哪个王老师?教什么的?” 王莹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大伯是教务主任!你去找啊,看他是帮你还是帮我?” 就因为这王老师,王莹莹的班主任都不咋管她,管严了就被谈话,没办法,只要王莹莹不在班上嚯嚯,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盼著赶紧把这祖宗送走。 林棠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很,“行,教务主任是吧?那我倒要去问问这位王主任,他侄女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欺负同学,他是管还是不管?要是他不管,我就去找校长。校长要是也管不了,我就去文教局问问!这学校到底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还是养大小姐的地方?” 王莹莹的脸色变了,那几个跟班的脸色也变了。 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时仗著王莹莹的大伯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可真要把事情闹到校长那儿,闹到文教局,那可就不是闹著玩的了。 几个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往王莹莹身后缩。 王莹莹脸上掛不住了,她狠狠地瞪了景秋一眼,撂下狠话:“杨景秋,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要是再敢靠近文博哥,我让你好看!別跟没断奶的小孩子似的,这么大了还找大人出头,丟不丟人?” 说完,她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跟班如蒙大赦,跟著她呼啦啦往外走。 经过景秋身边时,王莹莹还故意撞了她一下,景秋往后退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 林棠想去追,被景秋拉住了。 “三嫂,算了。” 景秋小声说,眼眶还红著。 林棠看著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拉著她的手说:“走,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有块石头,林棠拉著景秋坐下。 景秋低著头,手指揪著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棠揽著她的肩膀,轻声问:“跟嫂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景秋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才开口。 原来这事儿还得从上个月说起。 学校里搞文艺匯演,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景秋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被选去当主持人。跟她搭档的,是二班一个男生,叫文博。 他长得是挺好看的,家里条件也好,会弹钢琴,会拉二胡,还会写毛笔字。学校搞活动,经常是他主持。 景秋和文博一起排练,放学后经常待在一块儿,文博人也挺好的,说话和气,从来不摆大少爷的架子。景秋没主持的经验,文博还会教她。两人排练了半个月,慢慢就熟了。 活动结束后,景秋以为这事儿就完了,谁知道文博突然“爱学习”了,三天两头拿著一本书,跑到一班来找她请教问题。 每次来都带点小东西,说是感谢费。景秋不收东西,但脸皮薄,不好意思一直拒绝对方,毕竟之前排练时,对方还一直传授经验呢。所以景秋偶尔也会给对方讲讲,但大多时候都会以没空拒绝。 林棠听著,心里大概有数了。 景秋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我就是把他当普通同学,可王莹莹不这么想。” 王莹莹也是二班的,听说是和文博一个家属院长大的,从小就认识。 景秋听同学们八卦过,只要是跟文博走得近的女同学,王莹莹都会把人叫出去『谈话』。 隔壁班有个女生,因为给文博送了一封信,被王莹莹堵在厕所里骂了一顿。王莹莹的跟班有和那女生住一起的,为了討好王莹莹,故意在家附近传閒话,说对方在学校不学无术、勾引男人。没多久,那个女生就退学嫁人了。 第233章 革委会秦主任 林棠皱起眉头,“这么囂张,就没人管?” 景秋摇摇头,“她大伯是教务主任,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再说她外公好像是什么领导,更没人敢惹了。” 林棠沉默了,难怪刚才那几个小姑娘那么张狂,原来是背后撑腰的人还不少。 景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还努力扯出一个笑,“三嫂,算了。反正没多久就毕业了,我躲著她点就是了。” 林棠看著妹妹那副懂事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站起身,拉著景秋的手,“走,咱们去找校长。” 景秋嚇了一跳,赶紧往回缩,“三嫂!別去了!同学都说她外公是革委会的领导,惹不起的!” 林棠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惹不惹得起,是另外一回事。但今天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让她欺负?” 景秋还想说什么,林棠已经拉著她往学校走了。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门虚掩著。林棠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著一副老花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进来的是两个姑娘,一个不认识,一个很眼熟,他摘下眼镜,问:“你们是?” 林棠往前站了一步,“校长好,我妹子杨景秋是高三的学生,我是她的嫂子,今天来,是想跟您反映个情况。” 校长一听名字,也记起来了,这杨同学成绩极好,经常考第一呢。 校长示意她们坐下,语气温和,“说吧,什么事?” 林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景秋怎么被选去主持,怎么跟张文博认识,怎么被王莹莹堵在巷子里威胁。她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把前因后果都讲得明明白白。 “校长,我来找您,不是想闹事,我就是想问问,这样的学生,学校打算怎么处理?拉帮结派、欺负同学、威胁恐嚇,这是学生该有的样子吗?这样的风气,把学校的同学都带坏了,以后谁还有心思学习?要是传出去,別人怎么看咱们学校?” 校长听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景秋同学的情况,我知道了。王莹莹这个学生,確实有些性格问题。我会找二班班主任说说,让他多加教导。” 林棠一听就不乐意了,教导几句就行了? “校长,这惩罚是不是太轻了?我看王同学话语里都十分傲气,完全不把同窗放眼里!这样的学生如何能留在学校?不是影响其他人吗!” “景秋家长,您別激动,王莹莹同学確实做得不对,我会让她写一封检討,並全校通报批评!” 杨景秋一点也不意外,每次王莹莹犯错,最大的惩罚就是写检討了,这检討会贴在公告栏。但次次字跡都不一样,一看就不是她写的! 林棠不说话,还是一脸不满意。 校长也看出来了,他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这,开除她恐怕做不到。毕竟她没有动手打人,平常確实会言语上不恰当。但学校不能因为几句话就放弃一个学生,你说是不是?” 林棠听出来了,这是打太极呢。 校长继续说:“其实,王莹莹这个学生,家庭条件比较好,从小被家里人惯坏了。我们老师有时候也难做,跟家长沟通吧,人家不配合,我们也不落好。” 校长心想自己心里也苦啊!上次他请王莹莹妈妈来学校,话稍微说重了一点,王莹莹妈妈当场就发火了,自己被喷了一脸口水不说,第二天就接到了文教局的电话。 校长回想起这事儿,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林棠懂了。 校长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人家背景硬,后台大,校长也得看脸色。 林棠沉默了一会儿,“校长,能不能冒昧问一句,王莹莹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 校长犹豫了一下,学生的家庭情况他確实不好隨意告知,但怕对方紧抓著不放,要是惹恼了王莹莹家就不好了,便好心提醒道:“她外公姓秦,是革委会政治部主任。” 林棠哎呦一声,这官还挺大! 政治部主任,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难怪校长这么为难,换谁来,也得掂量掂量。 林棠知道,这事儿估计就这样了,再待下去也没用,要是得罪了校长,景秋就更难了。 林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校长,今天麻烦您了,我知道您也有难处,不强求您做什么,只希望以后,能多看顾一下景秋,別让她再受欺负。” 校长点点头,语气诚恳,“你放心,我会跟班主任交代的。景秋是个好学生,年年三好,学校不会放任不管的。” 林棠道了谢,拉著景秋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林棠没说话。 景秋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她,也不敢吭声,总觉得自己给嫂子惹麻烦了。 走出校门,景秋终於忍不住了,拉住林棠的袖子:“三嫂,你別难受了,反正没多久就毕业了,我躲著点她就是了,没事的。” 林棠停下脚步,看著她。 景秋努力挤出个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那红红的眼眶,藏都藏不住。 林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傻丫头,我不是难受,我是想,怎么才能帮你把这口气出了。” 景秋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三嫂,你千万別去!那可是革委会主任!惹不起的!” “我知道!我没那么傻,去跟人家硬碰硬。但你放心,这口气,嫂子一定帮你出了,革委会主任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说完,林棠拍了拍景秋的肩膀:“行了,去吃饭吧。衣服我给於小丽了,你去找她拿。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千万別憋在心里,知道吗?” 景秋点点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泪花憋回去。 “三嫂,你路上慢点。” 林棠“嗯”了一声,骑著车走了。骑出老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景秋还站在校门口,冲她挥手。 林棠转过头,继续往前骑,心里想著那个名字——革委会政治部,秦主任。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第234章 打探消息 当天下午,林棠坐在收购点的工位上,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可脑子里想的全是上午那档子事。 她当然明白,王莹莹敢这么横,根子就在她那个革委会当官的外公身上。至於她那个大伯,再厉害也就是个教务主任,肯定没有校长说话管用。只要把那个秦主任搞定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可问题是,怎么搞定? 林棠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得先找到这人住在哪儿。 第二天中午,林棠提著个篮子来到了供销社。 篮子里装著半篮野果,是昨儿杨景业特意上山摘的,红彤彤黄澄澄的,看著就馋人。她抓了几把分给张雪梅和代二雷,剩下的放在桌子底下。 张雪梅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眯著眼说:“嗯,甜!小林,你们那山上的野果子可真多,隔三差五就有新鲜的。” 林棠笑笑,一边吃一边隨口问:“雪梅姐,你知道革委会那些人住哪儿不?” 张雪梅隨口道:“应该在革委会附近的家属院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代二雷在旁边听了,摆摆手,“不全是在家属院,革委会那位置好,附近的地都修了房子,家属院就只有一栋,不够住,好多当官的都没住里面。” 张雪梅一脸不信,“当官的不住,难道给底下的小嘍囉住?哪都没这道理的!肯定是当官的先选!” 代二雷得意起来,蹺著二郎腿说:“雪梅姐,你这可说错了!在別的厂子是这样,革委会可不一样!” 张雪梅来了兴趣:“咋不一样?” 代二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们查抄了好多资本家的房子!那些有关係的,早就搬进去住了,独门独院的,谁还看得上那拥挤的家属楼?” 张雪梅眼睛瞪大,“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 代二雷一脸“我见多识广”的表情。 “我一个表舅,他家旁边住的就是革委会当官的,那房子可气派了,二层小楼!还有后花园,十多个房间,就一家人住,哪像我表舅?一座院子分了十多户!” 张雪梅嘀咕,“真是人和人不同命咯!十多个房间归一户,十多户人家住一处!” 代二雷笑了,“嘿雪梅姐,你这说的跟绕口令一样,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嘛!” 林棠听著,心里有了计较,她问:“那当官的全都住这种好房子?” 代二雷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认识的人在革委会。” 他好奇地看著林棠,“你打听这个干啥?” 林棠面不改色,隨口说:“没啥,就是觉得革委会那些人看著挺气派的,隨便问问。” 代二雷也没多想,继续吃他的果子去了。 中午休息时间,林棠提著篮子出了门。她一路打听,七拐八绕,找到了革委会家属院。 说是家属院,其实就是一栋五层的红砖楼,挤在一块不大的空地上。楼下种著几棵芙蓉树,树荫底下有几个小孩在玩抓石头。 林棠没急著往里闯,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提著篮子,笑眯眯地朝那几个小孩走过去。 树下,四五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玩抓石头,嘰嘰喳喳的,热闹得很。 最大的看著七八岁,最小的也就四五岁,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玩得正起劲。 林棠走过去,蹲下来,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们在玩什么呀?” 几个小孩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大人,有点警惕。但看见林棠手里那篮子红红黄黄的野果,眼睛又亮了。 “抓石头!” 最大的那个男孩说。 林棠从篮子里抓出一把野果,递过去:“婶子请你们吃果子,带我一个好不好?” 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奇怪於一个大人居然找自己玩?但看著一篮子野果,还是没忍住,见最大的动手了,也齐刷刷伸手,一人抓了一把。 果子又甜又新鲜,几个小孩吃得满嘴都是汁水,很快就跟林棠混熟了。 “漂亮姐姐你会玩抓石头吗?” 一个羊角辫玩得快鬆散的小姑娘问。 这小姑娘吃了果子,嘴也甜得不行,林棠刚刚自称婶子,她偏偏叫姐姐,哄得林棠都高兴不少,又给对方抓了一把。 “会啊!我小时候可厉害了,你们看!” 林棠捡起几颗小石子,手指翻飞,一颗一颗接住,动作又快又准。 几个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拍著手喊:“姐姐厉害!姐姐教我们!” 林棠就蹲在那儿,陪著他们玩了大半个中午,抓石头、扔沙包、跳格子,玩得不亦乐乎。 等玩累了,几个人坐在树下歇著。 林棠又开口了,“咱们都是好朋友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小孩们爭先恐后地报名字: “我叫许小军!” “我叫李大毛!” “我叫魏珠珠!” “我叫尹建设!” 林棠一个一个认真听完,笑著说:“你们这儿姓啥的都有,就是没有和我一个姓的!” 几人果然上道,异口同声:“姐姐姓啥?” “我姓秦,这个姓可少了!你们家属院有没有姓秦的呀?” 几个小孩歪著脑袋想了想。 “有吗?” “好像没有。” “不几道。” 一个剃著光头的小男孩急了,刚才他一直想说话,可总被人抢了先,这会儿他扯著嗓子喊:“有!有!我家隔壁的秦主任就姓秦!” 其他小孩一听,恍然大悟。 “对对对!秦主任姓秦!” “我也想起来了,秦主任!” “嘿嘿嘿,秦姐姐你看,你这姓氏也不少呢!我们这儿都有!” 林棠故意露出不相信的表情,“秦主任?你们说有就有?万一你们瞎编的呢?” 光头小男孩急得直摆手,“秦姐姐,我没骗你!我们这儿真有一个秦主任!我爸爸就归他管!”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秦姐姐我悄悄告诉你哦,我爸爸可害怕秦主任了!每次提起他,都不敢大声说话!” 林棠心里一动,面上却装著吃惊,“哦?秦主任这么凶啊?那他家小孩子岂不是惨了?你们认识他家小孩不?” 光头小男孩点点头,“认识啊!秦子铭就是他家的!不过他今天去託儿所了,不然就带过来给你看看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秦姐姐,秦子铭一点也不惨!他爷爷可疼他了,给他买了好多玩具!比我们的都好!” 第235章 打入內部 林棠继续问,“那他爷爷长什么样啊?凶不凶?”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说起来: “不凶,看著挺和气的!” “个子高高的,头髮有点白!” “上次还给我们糖吃呢!” “对对对,还让我好好读书来著,我娘说当官的就喜欢读书好的!” 林棠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了,她又接著问了些问题,可毕竟是小孩子,除了对秦子铭的羡慕,別的也问不出来。 林棠心想,还是得跟大人打听才行。 於是,第二天下午,林棠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野果,换了一篮子蔬菜——水嫩嫩的黄瓜,绿油油的空心菜,还有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都是自留地里刚摘的。 刚走到树下,那几个小孩就围上来了。 “秦姐姐!你来了!” “我们等你好久了!” “今天带什么好吃的?” 林棠笑著摸摸他们的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一看,树下多了几个婶子,正一脸警惕地看著她。 原来,昨儿那几个孩子回家,嘴里念叨“秦姐姐”、“秦姐姐”的,当家长的一听就警觉了。这年头拐子多,专盯著小孩下手。今天她们特意等在这儿,就是想看看这个“秦姐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个穿著蓝布褂子的婶子走过来,上下打量著林棠,开口问:“妹子,你看著面生啊,不是咱家属院的人吧?” 林棠面上却笑得自然,“不是不是,我家里菜种多了,吃不完,就想著拿来城里,分给亲戚一些。昨儿来了,亲戚不在家,我等了好久也没遇上。想著大老远提来的,总不能又提回去,就分给这些小孩子了。” 她说著,晃了晃手里的篮子,“今儿又提了点新鲜蔬菜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 几个婶子一听,眼睛就亮了,这是来换农產品的“远房亲戚”啊! 这种事儿在城里常见得很,乡下亲戚拿东西来换点钱,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也不说破。 那个蓝布褂子婶子凑过来,看著篮子里的菜,眼睛都移不开了,“这黄瓜真嫩!这西红柿也红!” 旁边一个小孩扯著她袖子喊:“奶!我想吃西红柿!” 蓝布褂子婶子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馋,她压低声音问林棠:“妹子,你这西红柿和黄瓜咋换?” 另一个婶子也不甘落后,挤过来问,“这空心菜看著不错,能换不?” 林棠心里乐了,面上却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小声说了个价,比供销社便宜不少,还不要票。 几个婶子一听,二话不说就掏钱。 篮子不大,东西有限。反应慢的还没挤进来,菜就没了。 没买到的婶子懊悔得直拍大腿,拉著林棠问,“妹子,你明天还来不?我提前等著!” 林棠点点头,“应该还来,家里菜多。” 几个婶子这才满意地散了。 林棠提著空篮子往回走,心里有了计划。今儿才第一次来,跟这些婶子还不熟,不能急著打听,免得对方起了疑心,要是把自己当反叛份子就不好了,毕竟自己打听的人是上面当官的。还是得再混几天,混熟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林棠天天中午提著篮子来。 今天带黄瓜,明天带豆角,后天带茄子。价格又便宜,几乎是半卖半送,可把那些婶子乐坏了。 有的婶子过意不去,还拿糖块、糕点给她,非让她收下。 几天下来,林棠和那几个婶子已经混得熟络了。 这天中午,她照旧提著篮子过来,刚把菜分完,就一脸庆幸地拍拍胸口说:“哎呀,幸好婶子们人少,不然这点菜还真不够分的!” 那个蓝布褂子婶子,林棠已经知道她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婶,这会儿她连连点头,一脸得意说:“可不是嘛!咱们几个都商量好了,这事儿偷偷的,谁也不告诉!免得人多了,你这点菜还不够抢的!” 旁边穿碎花褂子的李婶也凑过来,“还是多亏了秦妹子,你这时间选得好!大中午的,没什么人出来。要是下午来,那可就不一定了,特別是那些下班的,准能撞上!” 林棠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这里面住的都是革委会的同志吧?大伙儿都说革委会待遇好,食堂的伙食肯定差不了!我就想著,他们中午肯定不会回家吃饭,才专门挑这个时间点来的,免得把我抓了可咋整?” 林棠说著,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打量著几个婶子:“婶子们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当官的家属就是不一样,哪是我们村里人能比的?” 几个婶子被她夸得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著: “哎呀,秦同志说笑了!” “我可不是当官的家属,我家那口子就是个打杂的,干了好几年了,也没升上去!” 周婶也摆摆手,压低声音说:“按理说,我们这些小嘍囉可没资格住进来,还是託了领导的福呢!” 林棠一脸惊奇,“这当官的还挺好!做好了下属的后勤保障,下属才能好好工作不是?” 她抬头看了看那栋家属楼,“不过这家属院看著就一栋楼啊,能住得下整个革委会的人?” 几个婶子对视一眼,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那哪能住得下?当官的都不住这儿!” “对对对,人家把房子让给我们这些底下人住呢!” 李婶撇撇嘴,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人家也有自己的心思!只有家属院『不够住』了,他们才有藉口搬出去住更好的房子嘛!倒也让咱们蹭了点好处。” 林棠羡慕得不行,“这地方就够好的了,还有更好的?难怪人人都想当官呢!” 周婶却摆摆手,“也不是所有当官的都这样!咱革委会也有不贪图享乐的,比如秦主任,人家就怎么也不肯搬出去!” 李婶也跟著夸,“可不是嘛!秦主任最是和气了,从不贪图便宜,做事儿最讲究公正!” 林棠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出单纯的样子,“这秦主任还挺好的,想必他的儿女也优秀吧?不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嘛?” 几个婶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起来。 第236章 家属院的八卦 周婶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小秦,我跟你说啊,那秦主任啥都好,就是家里不太平!” 李婶立刻接话,一脸八卦,“何止不太平哦!简直是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 “可不是嘛!前几天才刚吵过一场大的!”另一个平时话少的张婶也忍不住了,凑过来说。 周婶一拍大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那秦玉茹,真以为自己改了秦姓,就是秦主任的亲闺女了啊?脸咋恁大呢?还想把王莹莹那丫头安排进革委会!她咋不上天呢?” 李婶抢著说,“这秦玉燕才是货真价实的亲闺女呢!知道了能愿意?跟在家属院留了眼线似的,也不知道谁传的话,气得当天就跑回来,跟秦玉茹大吵一架!” “我也听到了!我家就住秦主任隔壁呢,你没看到哦,两姐妹差点打起来,吵得眼红脖子粗的!秦嫂子就在旁边抹眼泪,这后妈真是不好当啊,不敢帮亲闺女,也不乐意帮后闺女,进退两难啊!” “切!你就知道人家为难了?摆在面上的东西,当然不好明著偏帮,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啥呢!” 林棠听得眼睛发亮,赶紧问,“这秦玉茹是谁啊?不是秦主任的亲闺女,还敢缠著要工作?还有这秦玉燕,名字咋这么像?” 几个婶子见她一脸好奇,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七嘴八舌地把这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原来,秦主任和他现在的媳妇儿是二婚,两人各自带了一个女儿过来。 大女儿秦玉茹,是秦母带来的,进了秦家后改姓秦。小女儿秦玉燕,是秦主任的亲闺女。婚后两口子又生了个儿子,叫秦继伟。 这秦母嫁给秦主任是高嫁,不好光明正大偏帮自己闺女,便端著柔弱姿態,谁看不说一句后娘难为?加上秦玉燕本来就是个炮仗性子,也不愿意被冤枉,整日大吵大闹,给后娘脸色看。 她小小年纪,哪里看得清后母的算计?別人挖了陷阱,她不仅主动跳,还顺手给自己埋了! 所以经常被秦主任收拾,和后娘、便宜姐姐的关係也越发僵硬。加上两姐妹只相差了一岁,一直在一个班读书,小时候爭衣服爭吃食,长大了爭工作爭男人,就连生了孩子,也要比谁家的后辈更有出息。 等到了当娘的年纪,秦玉燕才觉得翻身农奴把歌唱!因为秦玉茹生王莹莹的时候伤了身子,之后肚子一直没动静,就再没怀上过! 秦玉燕却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这是她最得意的事儿,经常在外面说秦玉茹是『不下蛋的母鸡』! 张婶摇摇头,“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孩子都十多岁了,秦玉燕还拿著说!” 李婶忍不住笑笑,“就这招最管用啊?说其他的,玉燕又说不过,只有这事儿能气得玉莹吃不下饭!你没看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闺女身上呢,说是想让她那不长眼的妹妹看看,就算是只有一个闺女,那也比她儿子厉害!” 接著李婶婶嘆了口气,“可惜啊,那莹莹完全不懂她娘的苦心!小时候管得紧,还能好好学习,大了就憋不住了,开始不学无术,考试次次垫底!我侄孙女高二,这些事儿都是她和我说的呢!” 想到什么,李婶压低了声音,“前一个月革委会招工,名额少得很,只有上面的人知道,根本没往外传,我们都是等结果张贴了才知道的!” 张婶撇嘴,“可不是,我还看见秦玉燕那大儿子就榜上有名呢!” 这事儿还是秦主任让大外孙去试一试的。至於王莹莹,秦主任选择性忘记了,提都没提!谁不知道那丫头考试垫底?去了不是丟自己的脸嘛! 好在秦玉燕大儿子爭气,还真考上了。秦玉燕那个得意哦,跑去她好姐姐面前炫耀,话里话外都是『我儿子有本事』、『你家那个可不行』。 张婶学著秦玉燕的样子,捏著嗓子说:“哎呀,姐姐,我家继明考上革委会啦!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莹莹那孩子还小,以后还有机会的嘛!” 周婶笑得直拍大腿:“秦玉茹当场就炸了!非说大侄子没那本事,肯定是她爹找了关係!闹著一定要把王莹莹也弄进去,不然就是当继爹的一碗水没端平!” “这话说的,秦主任能乐意?他亲儿子就在里面,现在亲外孙也进去了,要是再托关係把外孙女弄进去,这多难看?不知道传成啥样!” 那秦玉燕更不可能同意了,自己儿子好不容易爭口气,能让那死丫头占了便宜?要是真让她进去了,自己还拿什么炫耀? 几个婶子说得热火朝天,林棠听得津津有味。她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些信息。 看来,这秦家內部,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太平。 林棠脑子里转个不停,面上却还是那副单纯好奇的样子,继续听婶子们八卦。 几人说得正在兴头上,忽然听见一声咳嗽。 周婶眼尖,往旁边一瞄,脸色微微一变,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別说了,王玉燕来了!” 一瞬间,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几个婶子立刻住了嘴,脸上换上客套的笑。 周婶主动迎上去,热情地打招呼:“玉燕啊,今儿咋这个时间来?没上班?” 王玉燕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笑,但那笑看著总有点別的意思,像是得意,也像是幸灾乐祸。 “今儿休息,顺便回来看看我爹娘。” 其实王玉燕哪儿是“顺便”?她故意挑中午这个点来的!来早了要干活,来晚了没饭吃,这时候来刚刚好。顺便还能看看,她那后娘有没有背著自己给亲闺女开小灶。 秦玉茹的工作一般,就在旁边的纸壳厂上班。那纸壳厂就两间屋子,也没个做饭的地方。秦玉茹每天中午都回娘家吃饭,吃完还能睡个午觉,美其名曰“离得近”。 就为这事儿,王玉燕心里一直不痛快。她觉得她爹挣的钱,都给不相干的人嚯嚯了。隔三差五就来个突袭检查,看那母女俩有没有背著人吃好的。 第237章 林棠装嫩 家属院里谁不知道她那点心思?但大伙儿都是人精,谁也不说破。 周婶笑眯眯地夸道:“玉燕你可真是孝顺,隔三差五就回来看你爹娘,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睡觉都要笑醒啦!” “可不是嘛!咱们这几个,谁不羡慕秦主任有福气?” 王玉燕被夸得高兴,脸上那点假笑也真了几分,摆摆手说:“为人子女的,不都这样嘛。” 她本来想三两句打发了这群女人,赶紧回家看看情况。可一转头,眼睛忽然亮了。 人群里站著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站在那儿跟朵花似的。 王玉燕两三步就走过去,一把拉住林棠的手,上下打量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哟,这是谁家的丫头?长得可真水灵!多大了?” 林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还没开口,旁边的婶子们就抢著介绍了: “这是附近村子里的小秦!” “你说这巧不巧,跟你一个姓呢!” 一听是“村子里”的,王玉燕脸上的热情立刻就淡了几分,拉著的手也鬆开了,语气里带了几分居高临下,“乡下的啊?咋跑这儿来了?城里这么大,不怕走丟了?” 林棠把她那点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但脸上还是那副靦腆的笑。 “我家就外婆住乡下呢,爹娘不放心,让我下班了回去陪著,反正离得近,不耽误上班。老太太閒不住,就爱伺候那点自留地,菜多得吃不完!”林棠的面上都是淳朴的笑意,仿佛是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两三句就把自己家里的事儿交代了。 “婶子,我来城里,是因为大舅、二舅、三舅和四舅都住城里,从小他们就疼我,给我买自行车、手錶的。我这也不能忘了他们啊,想著送点菜去,免得他们花钱买。谁知道这几天都没在家,还多亏了这些婶子,不然我还要提回去呢!” 她这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情真意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孝顺、有工作、还有好几个“疼她的舅舅”当后盾的香餑餑。 几个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想:好傢伙,这丫头深藏不露啊!前一秒还以为就是个乡下来的穷酸丫头,后一秒就成金疙瘩了! 王玉燕眼睛又亮了,比刚才还亮。她反手握住林棠的手,一捏,哎呀!软乎乎的,一看家里就好,没干过活! 王玉燕热情得跟刚才判若两人,“小秦是吧?你多大了?在哪儿工作?爹娘是干啥的?” 林棠羞涩地低了低头,“年方二八,在机械厂財务科工作,我爹也是机械厂的,不过前不久刚刚调去隔壁县分厂当副厂长了。” 林棠確实“年方二八”,不过是二十八,不是十八。得亏她平时不怎么晒太阳,长得白白嫩嫩的,看著也就二十左右,还真没有人怀疑。 王玉燕脸上的笑更深了,满意得不得了,“机械厂財务科?那可是好单位!你爹还是副厂长?哎哟,这可是正经的好家庭!” 她拉著林棠的手不放了,眼睛直往林棠脸上瞄,越看越满意,忽然问:“小秦,你有对象没?” 林棠脸一红,低下头,声如蚊蚋,“本来亲戚介绍了一个,对方家里给他找了个成衣厂的工作,可还没上岗呢,就被人告了,说他读书的时候不老实,整日带头欺负同学。成衣厂的领导怕招进来破坏工人团结,给辞退了。我爹娘就不愿意了,说不能找个没工作的,怕以后没保障。” 王玉燕听得连连点头,一脸愤慨,“这种品行可不行!你亲戚咋这样?不是害你嘛!闺女我跟你说啊,我家也有个这样侄女,还没毕业就惹了不少祸,真是愁死她娘了!就这样的人,还想进革委会呢,我呸!” 林棠瞪大眼睛,一脸天真,“啊?革委会的领导能愿意?要是那些被欺负的人举报了,不就坏事儿了嘛!听说这革委会最是注重团结友爱了!” 王玉燕心里一动,眼睛都亮了,举报?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要是王莹莹的名声臭到那些领导面前了,她爹那么要脸的人,肯定不会再管她!到时候別说革委会了,就是废品站也別想去! 王玉燕看著林棠,简直像看宝贝一样。这丫头不错,一来就给她出了个好主意! 她拉著林棠的手,热络得跟亲闺女似的,“小秦啊,婶子跟你说,我家有个儿子,跟你一样大,刚高中毕业!在革委会工作!长得俊得很,你俩站一块儿,不晓得多般配!” 旁边几个婶子听了,表情一言难尽。 俊得很?就那包公脸还俊?那孩子她们也是看著长大的,黑得跟煤堆里扒出来似的,还老相,看著比实际年龄大好几岁!老天爷还真是公平,给了好脑子,就不给好长相! 要是小秦真跟他走一块儿,那不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嘛? 周婶张了张嘴,想提醒一句,刚开口:“玉燕啊,这……” 王玉燕头也不回,手一挥就打断了她,“周婶你別插嘴,我跟小秦说话呢!这姻缘讲究先来后到,我先开口的,你可不能插队!” 周婶訕訕地闭了嘴,跟其他几个婶子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 王玉燕继续热情洋溢地介绍:“小秦,我跟你说,我儿子可有出息了!革委会的工作,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他一考就得了个第一名!你要是嫁过来,那可是享福的命!” 林棠低著头,小声说:“婶子,这、这也太突然了,我、我得回去问问我爹娘……” 王玉燕一听有戏,更来劲了,“应该的应该的!这么大的事儿,肯定要跟爹娘商量!” 她一把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写了地址,撕下来塞到林棠手里,“这是我家的地址,你回去跟爹娘说了,要是他们同意,就来找婶子!婶子买肉招待你!” 林棠接过纸条,攥在手里,“害羞地”头都不敢抬,小声说:“那、那我先回去了,还得上班呢。” 说完,林棠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就没影了。 王玉燕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几个婶子面面相覷,小秦啊小秦,你可长点心吧!可別真被这王玉燕给忽悠了。 这会儿林棠在大家心里就是个单蠢的傻丫头,卖菜赔钱!找对象被骗!要是自家姑娘,不得愁死啊! 第238章 名声尽毁 秦玉燕这人,虎起来是真虎。 自从那天在林棠这儿得了启发,她回去一宿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这事儿。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行动起来。 她先把自家大儿子从床上揪起来,按在饭桌前,问了个底朝天。 “你跟娘说实话,那个王莹莹,在学校到底都干了些啥?” 大儿子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脸懵,“娘,你咋对王莹莹那丫头感兴趣了?” “你別管,就说你知道的!” 大儿子虽然跟王莹莹不在一个班,但在一个学校,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少知道一些。 “她啊?就那样唄,仗著有个当教务主任的大伯,在学校里横著走!看见哪个女生跟那文家小子说话,就把人堵厕所里谈话。我离开学校的前一天,还听说她把一个农村来的女生的饭盒打翻了,说人家『土包子不配在学校吃饭』……” 秦玉燕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一拍桌子,“好!好得很!” 大儿子被嚇得一哆嗦,“娘,你、你没事吧?我和你说,你少掺合二姨家的事儿,別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秦玉燕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先去了学校,找了些学生,七拐八绕地打听到几个受害者,把王莹莹那些烂事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她咬咬牙,掏钱请人写了几张状子。 每一张状子上都写著一个“受害者”的故事,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王莹莹欺负人! 秦玉燕这回聪明了,特意让人写字跡不一样,口吻也得不一样的。还特意挑了大半夜,等家属院和革委会门口都没人了,才偷偷摸摸去贴。 三张贴在家属院大门口,三张贴在革委会大门口,剩下的几张,贴在了附近的电线桿上。 贴完,秦玉燕躲在暗处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 你个秦玉莹!明儿就等著丟脸吧!秦玉燕想著当初被抢男人的经歷,就狠的咬牙,只有等对方跌入地狱了,她才能满意! 第二天一早,家属院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上班的、上学的,都堵在大门口,对著那张状子指指点点。 “哎哟喂,这是写的啥?” “王莹莹?那不是秦主任的外孙女吗?” “可不是嘛!你看看这写的,在学校欺负同学,带人堵厕所,还翻人书包抢东西?这还了得?” “嘖嘖嘖,这哪是工农子弟的作风?简直是资本家小姐的做派!” “难怪秦主任不让她进革委会,这要进去了,还不得翻天?” “可不是嘛!要真让她进去了,我指定要去闹的!” 几个婶子围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唾沫横飞。议论声越来越大,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秦玉燕混在人群里,听著这些议论,心里那个美啊。 本来想说故意帮忙说几句,好洗清自己的嫌疑,但这会儿也高兴得忘乾净了。 秦玉燕她光顾著得意,忘了这事儿,不光能让王莹莹丟脸,还能让她爹秦主任,也跟著丟脸。 秦主任今天出发的早,没注意这一出,等革委会门口,才撞上这热闹。他拨开人群,看了一眼那张状子,手指发抖,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秦主任!秦主任您没事吧?谁家孩子都这样,好好教就行了,別把自己气坏了。” 大伙儿虽然嘴上安慰,但脸色都微妙得很。 秦主任摆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铁青著脸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家门不幸啊! 中午,林棠没去家属院。她不放心景秋,提著点吃的,去了学校。 校门口人来人往,她没进去,找了一个路过的学生,掏出几块糖递过去,让人帮忙去教室叫景秋出来。 没一会儿,景秋就跑出来了。 “三嫂!你咋又来了?” 景秋跑得有点喘,脸上带著笑。 林棠拉著她往巷子里走了几步,上下打量著,问:“这几天咋样?那个王莹莹,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景秋摇摇头,笑著说:“没有,三嫂你別担心了。” 其实王莹莹確实天天来她们教室外面转悠,看见她就瞪一眼,但没真做什么。景秋不想让嫂子操心,乾脆说没有。 两人正说著话,忽然听见巷子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这死丫头!你到底在学校干了啥!知不知道家属院都传成啥样了!以后你还要不要嫁人?还要不要找工作了?!” 林棠立刻收了声,竖起耳朵,拉著景秋往墙边靠了靠。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股怒气,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著哭腔和委屈,“啊!疼死了!娘,你干嘛掐我耳朵!我在学校还能干啥?不就是上课写作业嘛!” 是王莹莹! “学个屁!就学了个不成样的,都让人找上门来了!你给我想想,最近得罪了谁?” 王莹莹被揪著耳朵,齜牙咧嘴的,一脸不自然。 她能得罪谁?学校里那些不要脸的小贱人可多了!她不嚇唬嚇唬,她们就跟没见过男人似的,一个个往文博哥面前凑! 秦玉茹一看闺女那表情,就知道她果然干了坏事儿,气得又拍了她几下,“你要死啊!赶紧给人道歉去!看能不能把名声挽救回来!最好带著人去家属院,跟大伙儿解释解释!” 王莹莹炸了,一把甩开她的手,“我不道歉!我又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你还嘴硬!” “我没错!” 母女俩在巷子口吵成一团,最后王莹莹一把推开她娘,气冲冲地跑了。 “我去家属院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秦玉茹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原地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的。 等人走远了,林棠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不是亲侄女,下手这么狠。” 景秋没听清,歪著头问:“三嫂,你说啥?” 林棠赶紧收了笑,“哦,我是说,这王莹莹看著气得不轻,回来还不知道要干啥。你这几天没事儿別出教室,免得她把气撒你头上。” “好,我知道了。” 林棠又叮嘱了几句,才放她回去。 第239章 文家的嫌弃 还真让林棠说对了。 王莹莹回来后,跟疯了一样,把她怀疑的人都找了一遍。 先找班上的,再找隔壁班的,一个接一个地逼问。结果不但没找到幕后黑手,反而把这事儿传得人尽皆知。 本来只有家属院和革委会的人知道,现在好了,半个学校都知道了。 走到哪儿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那些小姐妹也开始躲著她走,王莹莹顿时没了往日的威风,王莹莹气炸了,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秦玉茹在家也是焦头烂额,想去家属院帮闺女解释,可一出门就被人围著问,问得她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躲回家。 这事儿闹到最后,王莹莹最难受的不是名声毁了,而是被文家嫌弃了。 文博家可不一般,他爷爷是军官退下来的,当年带兵打过仗,立过功,在这县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莹莹的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文爷爷手下当过联络员,靠著这点老交情,王家才勉强在文家附近蹭了间屋子住著。 文爷爷念旧情,把王爷爷当老战友看,对王莹莹也还算和气,不反对孙子跟她接触。可文家父母就不一样了。 文博他爸在部队里当干部,他妈是军区医院的医生,眼光高得很。本来就觉得王家背景一般,配不上自家。那王莹莹又是个跳脱性子,整天嘰嘰喳喳的,没个稳重样,文家父母早就看不上眼。 这回好了,学校那些事儿一传出来,文家父母彻底嫌弃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著?那丫头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能干出来的事?” 文博他妈把那张状子拍在桌上,这还是秦玉燕专门绕了一圈,给她送过来的。 文博他爸拿起来一目三行,“以后让博儿离她远点。” “我这就跟博儿说清楚,再敢跟那丫头来往,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当天晚上,文博就被他娘叫过去,耳提面命地训了一个时辰。 文博想说什么,被他娘一眼瞪回去。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那丫头在学校里为啥欺负人?还不都是因为你!现在她名声毁了,你要是再跟她走近,被赖上了咋办?” 文博本来就对王莹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现在为了那零花钱,连最后的“兄妹之情”也掐断了。 第二天,王莹莹去文家找文博一起去上学,才知道对方早走了。 她照常去文博他们班门口晃悠,文博看见她,就跟没看见似的,扭头就走。王莹莹追上去喊他,他脚步更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王莹莹发觉不对,自己这是被文博哥拋弃了?肯定是那些瞎话传到了文博耳朵里! 不行,她得想办法治治那些人! 王莹莹想找人去嚇唬嚇唬她们,能干这活的,当然得是革委会的人!正好她家有关係。 可她去找秦主任的时候,碰了一鼻子灰。 秦主任正因为她的事儿丟脸,看见她就烦,几句话就把王莹莹打发了。 王莹莹又不乐意去找二姨家的表哥,她娘和二姨不对付,知道了肯定要收拾自己! 王莹莹只能去找外婆。 外婆心软,看见外孙女哭得梨花带雨的,心疼得不行,搂著她直安慰,立刻就把小儿子叫来,让人明天去一趟学校,给撑撑场面。 秦子铭本来不想管这閒事,可老娘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听,勉强答应跑一趟。 王莹莹这才破涕为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明天要怎么在那些人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第二天,秦子铭果然来了。 他穿著革委会的灰蓝色工作服,胳膊上戴著红袖章,胸口別著徽章,从头到脚一副“公家人”的派头。 秦子铭先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往那儿一坐,淡定开口: “校长同志,最近学校里有些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的,影响很不好。我们革委会高度重视这件事,希望学校方面能加强管理,杜绝这种不良风气。” 校长陪著笑,连连点头,“是是是,秦同志说得对,我们一定加强管理。” 王莹莹那个得意啊,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她挽著秦子铭的胳膊,在学校里招摇过市,走几步就停下来,故意提高声音说: “舅舅,您这工作服真好看!革委会的就是不一样!” 秦子铭板著脸,“嗯”了一声。 又走几步,王莹莹再次开口,“舅舅,您说那些乱传閒话的人,要是被抓到了,会怎么样啊?” 秦子铭哪里不知道外甥女的心思?他也想快点把这事儿兑付过去,便配合地说:“按规矩,得送去学习班,好好教育教育。” 王莹莹得意地扫了一圈周围,看见那些学生都躲著走,心里那个美啊。 走到教学楼门口,正好有几个女生在那边说话。 王莹莹有了阴影,总以为她们在说自己,眼睛一瞪,拉著舅舅就过去了,“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说我?” 几个女生嚇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王莹莹哼了一声,“谁要是再敢说閒话,我就让舅舅抓了他!看他还敢不敢!” 那些学生都不敢吭声。 这天正好是周末,下午放学的时候,校门口人特別多。王莹莹挽著舅舅,从教学楼一路走到校门口,那阵仗,跟检阅似的。 景秋也在人群里。 她放学后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踮著脚往外看,找她三嫂。找了半天,终於看见林棠推著自行车过来了。 “三嫂!这儿!” 林棠把车停好,往校门口看了一眼,见人山人海的,好奇地问:“今儿咋这么多人?平日这个点不都走得差不多了吗?” 景秋便把王莹莹找人的事儿说了。 林棠顿时就感兴趣了,“哦?她舅舅来了?” 景秋点头。 林棠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那咱们也看看,等会儿再走。” 景秋愣了,“三嫂,你不怕她看见你?” 自己刚刚可是躲著走呢! “看见就看见唄,这光天化日之下,她还能做啥?再说了,我倒是要看看,她那有本事儿的舅舅,长啥样?” 第240章 相似之人 林棠在校门口又等了几分钟,才看见王莹莹从里面走出来。 那丫头个子不高,气势倒是不小,下巴抬得高高的,走路带风,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身边那个穿制服的舅舅。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有羡慕的,有害怕的,也有偷偷翻白眼的。 林棠的目光却没落在王莹莹身上。 她盯著旁边那个男人,个子不高,偏瘦,脸型方正,眉眼之间看起来很熟悉。 到底像谁?总感觉在哪里见过,林棠没想多久,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阴狠的脸。 她拉著景秋往人群里走了走,“旁边那个就是她舅舅?穿制服的?” 景秋点点头,“嗯,王莹莹说在革委会上班。” 林棠盯著那人的脸,嘴里嘀咕了一句:“太像了,太像了!” 景秋没听清,“三嫂,你说啥?” 林棠回过神来,含糊地说:“哦,我说像,像一个老熟人。” 景秋以为她说的是在沪市的亲人,便没多问。林棠也没再解释,只是又看了那人几眼,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什么。 等王莹莹和秦子铭走远了,她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走吧,回家。” 景秋跳上车,搂住她的腰。林棠蹬著踏板,载著她往村子的方向骑。 一路上,林棠都没怎么说话。景秋以为嫂子在想工作上的事,也没打扰,只是安静地坐著,看两边的田埂往后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刚骑著车进院子,一个肉嘟嘟的小身影就扑了过来。 “小姑姑——!” 圆圆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碎花小裙子,像个小炮弹似的衝过来,一头扎进景秋怀里。 景秋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就把小侄女抱起来,在她白嫩嫩的小脸上亲了好几口,“圆圆想姑姑没?” 圆圆连连点头,小脸蛋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眼睛亮晶晶的:“想!天天想!” 回答完了,那小眼神就开始往景秋的书包上飘,看一眼书包,看一眼景秋,看一眼书包,再看一眼景秋。 那意思,谁还不明白? 景秋一般两三周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几个小的带点小玩意儿。豆豆和志强大了,倒没那么在意。圆圆不一样,两岁多的小娃娃,每次就盼著姑姑回来给她带好东西。 景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儿下午光顾著看戏,把这事儿忘得乾乾净净! 她脸上有点尷尬,訕訕地说:“圆圆,小姑今儿忘记带东西了,下次再补上,好不好?” 圆圆的笑容一下子垮了,小嘴噘得老高,都能掛油瓶了。但她倒也没闹,只是可怜巴巴地看著景秋,认真提醒:“下次不忘!” 说完还拍拍景秋的手,“下!放圆圆下!” 景秋抱著她又亲了一口,“好好好,小姑记住了,下次一定不忘!” 等景秋把她放下来,圆圆转头就扑向刚停好车的林棠,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脸喊:“娘!宝宝想娘!” 林棠乐了,故意板著脸说:“这会儿想起你娘了?刚刚眼里全是你小姑,哪儿还看得见你娘?” 林棠说著,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口袋,一脸遗憾地说:“本来今儿还特意买了两对头绳,打算给圆圆和阿云一人一个。看来圆圆是不想要了啊?那全给你阿云姐了,好不好?” 圆圆眼睛瞪得溜圆,急得直跺脚:“不!宝宝要!没忘娘!” 说完,她拉著林棠的手往下扯,等人蹲下了,踮起脚尖,噘著小嘴去亲林棠的脸,“吧唧”一口,还故意发出好大的声响,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亲完了,圆圆又举起小拳头,往林棠肩膀上捶,一边捶一边问,“苏不苏?苏不苏服?” 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人儿,一脸认真地討好她娘。 林棠忍著笑,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皱了皱眉说:“还是累,要继续按。” 圆圆二话不说,小拳头捶得更起劲了,“咚咚咚”的,还挺有节奏。 捶了好一会儿,小丫头累得气喘吁吁,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时不时抬头观察林棠的表情,看她满不满意。 林棠看她那小样儿,终於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舒服了。” 圆圆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双眼亮晶晶地看著林棠,那眼神明晃晃地写著——我的头绳呢? 林棠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新头绳,一对红色的,一对鹅黄色的,都是时兴的样式,上面还带著小塑料花。 圆圆想也没想,一把抓过红色的,塞到林棠手里:“娘!换!换!” 林棠笑著给她扎上。 小丫头美得不行,扎好头绳就跑了,挨个去大人面前显摆。先跑到杨奶奶跟前,仰著小脸问:“太奶奶,圆圆好不好看?” 杨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笑得褶子都深了不少,“好看好看,我们圆圆最好看!” 圆圆又跑到朱阿玉跟前,“奶奶,圆圆漂亮不?” 朱阿玉摸摸她的小脸,“漂亮,跟年画上的小仙女似的。” 再跑到李秀梅跟前:“二伯娘,圆圆美不美?” 李秀梅一把抱起她,“美!美得很!咱村就数圆圆最俊!” 圆圆被夸得心花怒放,小脸红扑扑的,得意得不得了。等每个人都夸了一遍,她才心满意足地跑去后院找小动物玩,摇头晃脑地显摆著自己的头绳,也不管这些畜生听不听得懂。 等阿云回来了,圆圆非要姐姐也戴上那根鹅黄色的,小姑娘和姐姐头挨著头,嘰嘰喳喳地比谁的更好看。 晚上,该睡觉了。圆圆赖在林棠屋里不肯走,非要跟娘睡。 “娘,宝宝跟你睡嘛~” 她抱著林棠的腿,小脸蹭来蹭去,跟只小猫似的。 杨景业在旁边哄了半天,“圆圆乖,跟哥哥睡,爹过去给你讲故事。” 圆圆摇头,“不要!爹讲故事不好听!娘讲得好听!” 林棠在旁边偷笑,也不帮忙。 最后还是杨景业连哄带骗,说“明天给你摘野果子吃”,圆圆才勉为其难地跟他走了。 等杨景业把闺女哄睡,再回到自己屋时,林棠已经躺在被子里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张脸。 杨景业看了她一眼,皱眉道:“这么热的天,盖这么严实干啥?” 林棠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杨景业伸手往被子里一探,入手就是一片滑腻。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翘起来,低头凑到她耳边:“这么等不及?等会儿可別討饶。” 林棠嘴硬,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切,谁討饶了?咱决战到底!” 杨景业用行动回应了这份挑衅。最后输的是谁,当然不言而喻。 第241章 景业罚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景业套上衣服,去外面打了盆热水回来,给两人擦了擦。等再次躺上床,正准备酝酿睡意时,林棠忽然开口了。 “欸,景业哥,我今儿遇到个跟郭弛很像的人。” 杨景业一下就没瞌睡了。 郭弛!这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可是当初绑架林棠的人! “没看错?” “没。” 林棠翻了个身,面对著他杨景业。 “在景秋学校门口看见的,是高三一个女学生的舅舅,那学生还跟景秋有些衝突呢。” 杨景业眉头皱起来:“啥衝突?” 林棠便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她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杨景业的脸色越来越黑。 等她说到“那个秦玉燕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被子被掀开了。 巴掌声响起。 林棠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上就挨打了,顿时觉得火辣辣疼。 “哎哟!你打我干啥!” 她摸著被打的地方,一脸委屈。那表情,跟圆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景业板著脸,“这事儿咋不早说?” 林棠不服气,伸手要打回去,“就是件小事儿!我也没做啥,就说了几句话而已!都是他们自己狗咬狗!” 杨景业一把抓住林棠的手,又打了两下,“还没做啥?別人都要给你介绍对象了!咋了,我没满足你?” 林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忍不住炫耀被夸“小姑娘”,说漏嘴了。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强装镇定:“我、我忽悠她呢!那都是编的!我是不是十八岁,你不知道啊?再说,人家虽然二十八了,但確实是十八岁就跟了你啊!你倒是说说,现在和以前比,有变化没?” 杨景业可不吃这套,把她翻过来摁住,盯著她问,“去家属院卖菜,打探消息,编故事忽悠人,你胆子不小啊?” 林棠想解释,可杨景业根本不给她机会。今晚註定是没法善了了。 等杨景业终於消停,林棠气得把被子一裹,滚到床角去,拿后背对著他。 杨景业伸手去拉她,她就张嘴咬人。 “属狗的?” 杨景业捏著她的下巴,不让她咬。 “你才属狗的!” 林棠甩开他的手,又往墙角缩了缩。 两人你躲我抓,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林棠实在没力气了,瘫在那儿一动不动。 杨景业把她捞回来,搂在怀里,声音放软了:“乖,不闹了,跟我说说,那秦家舅舅的事儿?” 林棠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很:“有啥好说的!我又不认识!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得是!” 杨景业也不恼,伸手抚了抚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跟顺毛似的。 “彆气了,你好好想想,我记得之前警察局审问蔡婆子的时候,不是说她生了三个儿子?老大被送走了。” 林棠愣了一下,气也顾不上生了,脑子飞速转起来。 “对!” 她猛地坐起来,“说是叫郭弛来著!她嫂子想让她改嫁,就把孩子送走了!” 林棠抓著杨景业的手臂:“欸,你说这人会不会就是?” 杨景业摇摇头:“不知道。” 林棠又躺回去,盯著天花板发呆,“也是,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知道那孩子被送到哪儿去了?” 杨景业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林棠窝在他胸口,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人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越看越觉得像。可像又能怎么样呢?就算真的是,跟她又有什么关係? 林棠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嘟囔了一句:“算了,不想了,管他是谁呢!” 杨景业低头看她,已经睡著了。他轻轻拉好被子,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进去。 窗外月光如水,照得屋里亮堂堂的。杨景业盯著天花板,也想了很久。 那张脸,真的有那么像吗?他觉得改天也去看看,最好再找人打听一番。虽然郭家坳的事儿和他没关係,但也要確定这人没有危险才行,他无法再接受林棠有一丝冒险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林棠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会儿家里只有圆圆和景秋在,其他的,不是上工就是上学。 林棠吃著家里人留的饭,时不时再餵一口贪吃的圆圆。 “景秋,马上就毕业了,你想好干啥没?” 景秋皱眉,“我想留县城里工作,不然总觉得这书白读了,但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大姐说帮我问问呢。” 其实这会儿班上好多同学都提前拿了毕业证,去工作了。景秋看著也心急,每周都会去各个厂门口问问,看有没有招工的,就是没啥结果。 “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就先回家来上工吧,总不能当閒人,顺便也能带带圆圆,现在天气也热了,圆圆又能走了,在阴凉地方肯定待不住,到处跑晒黑了咋整?“ 圆圆知道晒黑了就是变丑了,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不黑!圆圆不黑!” 说著还拿自己带著小藕节的手,去和林棠比,这一比,不得了了,还真比林棠黑一点,圆圆哇一声就哭了。 “呜呜呜,娘,不美,宝宝不美了!” 林棠赶紧放下筷子,把小傢伙抱怀里哄,“没呢,咋不美?娘看著咱圆圆美极了,你问问小姑姑,是不是?” 景秋没想到,几句话就把人引哭了,这会儿赶紧点头,“美!又美又白!你看你比姑姑白多少?” 圆圆睁著湿漉漉的眼睛去看,嗯!確实白不少呢!小傢伙瞬间得了安慰,噗呲笑了,惹得两个大人哭笑不得。 见把人哄住了,两人才又说会工作上的事儿。 “我明儿也去供销社问问,看有没有卖工作的,要是有,可以买下来。” 景秋有些担心,三嫂確实好说话,但家里还有二嫂呢。再说,兄弟姐妹四个,大姐的工作是自己分配的,二哥三哥都没有买工作,她也不好意思花家里太多钱。 林棠也看出来了,她知道小姑子是个多思多虑的性格,便说:“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我和你三哥借给你,你拿工资还就行了,反正家里也不要求工资上交,算下来两三年就能挣回来。” 景秋感激点头,她晓得这时候工作不好找,想不花钱、不託关係得一个,確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