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AI考科举,谁润得过我?》 第一章等你老了,我揪你鬍子。 “哦啊啊!耶~!duang、duang、duang!嘞个、嘞个、嘞个蛋蛋耶!” “哈吉米哦南北绿豆,捞完你的再捞你的……” 大乾,吴家村! 秋收已过,寒冬將至,小河旁有个绿鼻涕泡小鬼,一边哼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抽象歌曲,一边查看著捕鱼篓子里的收穫。 小鬼名为吴狄,年九岁,穿越者一枚! 上辈子如何已成往事不必多提,这辈子却是一言难尽。 总之前世记忆是半月前甦醒的,脑海中的ai软体是三天前点亮的——这便是他的金手指! 原本在得知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架空古代王朝,吴狄踌躇了近半个月。 没办法,家境贫寒,吃喝皆愁,他不免需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不然多少有些对不起穿越者这个身份了。 原本都想好了,直接套模板,要么行商一步一步做大做强,要么科举入仕,搏一个锦绣前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前者和后者都有麻烦! 吴狄倒是有很多赚钱的法子,製盐酿酒烧琉璃,这些哪个不是暴利?可偏偏这些东西没有匹配的地位和手段,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於当官也不简单,都说穿越者考科举,如吃饭喝水,信手拈来。 但吴狄是真没那个自信,主要上辈子就是个学渣来著。 但这一切的顾虑和踌躇,在三天前外掛到帐的时候,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是ai! 他脑子里多了个ai软体,这玩意是新时代人类的智慧结晶,强的批爆! 这不,藤条编制的捕鱼篓子,就是他昨天看荒野求生学来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奥德彪老哥诚不欺我! 三个隱匿在水草中的捕鱼篓子,以蚯蚓捣碎做饵,竟然就没一个空的! 五大三小,其余若干! 大的三指宽,小的也有两指左右,至於其他的小憨包鱼,更是多不胜数。 这要换一般的钓鱼佬来,肯定全扔了,但吴狄自觉醒记忆以来就没见过荤腥,只能说这种时候蚂蚱再小也是肉。 “吸溜!” 冒著绿鼻涕泡的小吴狄看著收穫,忍不住吸溜了一嘴口水。 “这肥美的蛋白质,可真诱人啊!男生减速带果然教的都是些真东西!” 感嘆了两句,吴狄又重新將捕鱼篓子换了个风水宝地扔了下去。 隨后於小河旁取数根绳草,將收穫的大大小小的鱼全部顺著鱼腮帮子,串成了一串。 微微一提,起码有个小三斤重! “看来回头得再编几个捕鱼篓子,这玩意起码也算是个稳定的蛋白质获取地了,比天天啃菜叶子强。” 拍了拍满是补丁摞补丁的小屁股,吴狄得得瑟瑟回家去了。 只是这一路上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原本村中小河距离他家也没多少路,可不知怎么著,莫名地就是往村子里晃了一圈。 “呦,六婶,三太公,忙著呢?” “是是是……我正准备回家吃饭,你怎么知道我抓到了鱼?” “张婶子好,溜达呢?嗐,估摸著小三斤多,纯运气好而已。” “喂,狗蛋,这两条小泥鰍太小了没二两肉,给你拿回去养著玩!” 眾人:“不是,吴大海家这三娃有病吧?谁问他这个了?” “切,瞧他那个得瑟样,狗屎运好,捡了两条小鱼,乐的都快找不到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到了卖马的银子呢!” 狗蛋:“只有我觉得三叔是好人吗?” 村子里眾人后续怎么议论,吴狄压根就无所谓。 无论什么时代,人最忌讳內卷,只有足够鬆弛,才能感受快乐。 再者说,他人的嫉妒也好,艷羡也罢,不就是对他最大的褒奖吗? 只能说也算是体会到了钓鱼佬们的快乐,真不是他们想得瑟,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单纯地想打个招呼而已。 毕竟子非鱼佬,安知鱼佬之乐?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不就是想买点布料给孩子做身衣服吗?虎娃子和大丫都这么大了,寒冬马上来临,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哪能天天光屁股?吴强,你就是个软蛋,你瞅瞅我们娘三都过成啥样子了。” 吴狄还没进家门,老远就听到了嚷嚷声!这声音一听就是自家大嫂王翠兰的! 进门后果不其然,大哥吴强蹲在门口,大嫂就站在旁边,一个劲嘀咕。 刚满四岁的小侄子吴虎和五岁半小侄女吴大丫,傻头傻脑地坐在一旁,也不知道大人在吵个啥。 “呦,嫂子,日常喷我哥呢?要我说就我哥那性子,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你有心思和他唧唧歪歪,还不如直接去找咱爹要。 这不刚秋收吗?老爷子兜里指定揣著钱,做身衣服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鬆弛的吴狄,滴溜著一串杂鱼,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哥大嫂的视线。 大嫂眼前一亮。 並不是因为吴狄所说而欣喜,而是他手中的杂鱼太过惹眼。 “这这这……三郎,你哪弄的这么多鱼?” 荤腥在这个时代,寻常农家子十天半月才难得吃上一顿。 吴狄的这三斤小鱼,即便大嫂这样的成年人见了,也难免不淡定。 “嗐,就昨天我编的那些捕鱼篓子弄的唄,一般般,没什么好惊讶的。”吴狄双手一摊,略显淡定。 可正是因为他这份淡定,大嫂王翠兰就更震惊了:“不是,这看上去都有小两三斤了吧?即便放在镇上卖掉不得价,这不也得七八文钱? 昨天你编的那个什么鱼篓子?我还以为你闹著玩呢,没想到真能抓到鱼?” 大嫂王翠兰的眼里面冒起金光,那份没什么见识的贪婪一如既往。 只是,昨天吴狄编捕鱼篓子的时候,她也就顺道看了一眼,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这算啥?也就是捕鱼篓子编得少,要是村里小河扔个十几二十个,说不定十几二十斤杂鱼都能搞上来。”吴狄依旧淡定。 “大嫂要有兴趣,不如咱俩合作,回头咱们多编几个鱼篓子,大嫂负责每天去拿鱼,回头卖了的钱,咱俩五五分帐。” “真的?” 吴狄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大嫂王翠兰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三郎,十几斤鱼不是小数目,而且每天或多或少都有收穫,你真愿意跟我平分?” “誒~又说那些,自家人不讲究这个,更何况也只有秋收这段时间鱼儿肥美!等到入了冬以后就抓不到了!总的来说也不长久,就我一个人也吃不下,大嫂要愿意,分你也无妨!”吴狄认真点头。 大嫂王翠兰欣喜之下,看著吴强越看越来气:“你瞅瞅,三郎一个小娃娃都比你靠谱,你就不能学学人家?” 吴强:………… 不是,怎么又骂回到了我头上? 大哥吴强看著吴狄的眼神略带幽怨,本以为他是来给自己解围的,结果现在倒好,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咳咳!” 正当吴强想要说些什么时,堂屋內吴狄的父亲吴大海忽然走了出来。 中年人络腮鬍,皱纹略多,吴大海磕了磕旱菸杆,声音略显粗獷。 “整天吵吵,像个什么话?都进来吧,我有话跟你们说。另外那个谁?去地里面把你娘和二郎也喊回来。” 吴狄:????? “不是,爹,亲爹!即便我是老三,也不至於这么不受宠吧?你叫我那个谁可还行?” “少废话,再不去,你信不信老子拿鞋底子抽你?”吴大海正顏说道。 吴狄转身就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老登,你等你老了,我揪你鬍子!” “嘿,臭小子,你有种你別跑!”吴大海的严肃形象立马破功,一句话就被气糊涂了。 但追出门外才发现,吴狄早没影了! “哼!果然打儿要趁小,这小子翅膀硬了。”见追不上,吴大海也无奈。 不过正欲转身回去时,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啥河东河西的?这小子哪学的文縐縐的?” 第2章很简单,我读书不就是了? “三叔,爷奶他们关起门来聊啥呢?咋啥也听不到?” 年纪稍大些的吴大丫,带著弟弟虎娃子,两个小萝卜丁,蹲在门口听得可仔细了。 只可惜关起门来说的都是悄悄话,哪能让他们这些小鬼轻易听去。 吴狄嚼著根草根,眼神略显懒散。“能有啥?无非就是那点事唄!” “蛋糕就那么大,家里人又那么多,爭来爭去,不就是想从老爷子口袋里面抠两个子儿唄!” 吴狄说的是实话,又或者说在古代穷苦农家,能爭的也就这些了。 今年还算老天爷赏饭吃,风调雨顺,收成总体说还不错。 但奈何古代农税、產量就摆在这,交完公粮,再刨去奸商的刻意压价,剩下的…… 反正就一个,这时代,日子难熬啊! “啊?是这样吗?”吴大丫和虎娃子,两个小不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迷茫。 “不过三叔,啥是蛋糕啊?” 下一刻,小鬼头的注重点,果然还是如此机敏,一下子就抓到了关键词。 “额……就是糕点之类的东西,反正就是个比喻,你们还小,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吴狄摆了摆手,连忙略过这个话题。 並不是怕暴露什么,而是怕这两个小萝卜头就盯著吃,一个劲地追根问底。 好在,不知是不是父子心有灵犀,又或者是三人在门外的议论声太大。 堂屋內传来了吴大海的声音。 “臭小子死进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隔壁村的九岁都娶媳妇了,有的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不是? 九岁娶媳妇,这不胡雕扯吗? 弓马都尚未嫻熟,直接就闯江湖啊?溥仪当年也没敢这么玩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吴狄还是推门入了堂屋內。 只见,母亲赵春燕,父亲吴大海,两人並排坐於同一条长凳。 大哥吴强与嫂子王翠兰,则是坐在一旁的小墩子上。 至於二哥吴祥,双手拢於衣袖中,就靠著柱子蹲边上呢。 从这个画风也不难看出,在他们老吴家,年纪越小越没地位。 没办法,小鬼头不受重视是很正常的,正经事情,谁和小孩说啊? 而且二哥也没比吴狄大几岁,今年也不过十三而已! 所以往常家里有啥事? 一般都是父亲,母亲和大哥一起商量的,他和二哥吴祥,都是门口把风的那种。 这不,看到吴狄进来,二哥吴祥连忙眼神示意,像是在说自己蹲的地方,还有位置一样。 不过,今昔之吴狄又怎是往昔可比? 他今天就是死这,从外面跳下去,也不可能去那蹲著,这多没面子啊? 然下一秒! “二哥,还是你会挑地方?这地儿靠著真舒服!” “哈哈,那肯定,用小弟你的话讲,二哥严选,那妥妥的就是保障。二哥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两兄弟蹲在一起,那叫一个欠揍! 父亲吴大海,手中握著的旱菸杆紧了又紧,心中不免又生出了揍人的衝动。 果然就不应该让这两个兔崽子进来,家里靠谱的也只剩下老大了! “咳咳!”吴大海故意弄出声响,吸引了一下视线,然后目光扫视过了几兄弟。 “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今年確实有点余粮,也是得了老天爷照顾。 不过,兜里的这点钱,你们就別惦记了!今年这秋风吹得瘮人,指不定这个寒冬腊月会怎样?不免要早做些准备。” “另外,老二老三年岁也不小了,老三话糙理不糙,家里的地就这么多,不能都靠著这点土地刨食过活。所以我打算送一个去镇子里找个木匠师傅学活。 我都打听好了,二两银子学三年,能学多少看自己。期间没工钱,但包吃,学会了也是一门手艺。” 父亲吴大海的话说到此,眾人目光皆是神色大亮。 木匠活是手艺活,不少有手艺的大师傅,仅凭此都可以混碗饭吃,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相当nice! 所以,二哥吴祥,立马就跟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激动得不行。 但,尚未等他开口,大嫂王翠兰就不干了。 “爹,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这么偏心吧!学门手艺是没错,可我们大房这些年的付出,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大丫和虎娃子也不小了,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依我看这事不中!” 大嫂说完话,脸撇到一旁,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反正不敢跟吴大海对视。 但话又说回来,该爭取的利益肯定要爭取,都像丈夫吴强一样,那到头来能落得个什么好? “妇道人家没见识,我话说完了吗?你就插嘴?”吴大海微微有几分怒气,“大郎,你有时候也该管管了,我和你娘好说话,但不代表什么话都好说。” 吴强听闻这话,知道自家爹是真生气了,连忙拉了拉媳妇的衣袖,示意她別再乱讲话了。 气氛就这样寂静了两秒,隨后吴大海才开口说道:“是非如何?我心中自有桿秤!这件事情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做的决定。 送一个人去学木匠活计,虽然要花二两银子,但是至少往后三年会少张嘴吃饭。再一个,去学了这活计的人,以后我和你们娘入土后,田地只可分两成。 总的来说,有亏有赚,也別说我偏心,你们三兄弟都可以选。” 这话一出,眾人神色再次一变,田地只分两成,这怎么看都是亏麻了。 所以,先前还有意见的大嫂王翠兰,立马心情就舒坦多了。 这时,吴狄母亲赵春燕也开口了。“这事不是没考虑过大郎,只是大郎现在是家里的壮劳力,伺候田地离不开他。再一个就是大郎的性子过於老实木訥,学活计这事儿要挑个机灵的去,我和你们爹琢磨了一下,大郎不太適合。” “是是是……娘说的对,大郎確实不適合,我觉得这个机会还是让给二郎和三郎吧!”王翠兰立马变了嘴脸,都没和吴强商量就拒绝了。 主要二两银子才几个子,相比起实打实的田地,根本不值一提。 赵春燕和吴大海对视一眼,也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所以二人也一点不意外。 接下来目光就都看向了吴祥和吴狄,他们也不催,等著两兄弟自行决断。 吴祥和吴狄,两兄弟都属於机灵的那种,这件事情即便吴狄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也是如此。 所以个中利弊,吴祥自然清楚。 但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眼光一向不错,他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相比起田地,他更想要这么一门技术。 但也正因如此,吴祥反而为难了。他的目光看向了小弟吴狄,很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对方,但又害怕对方觉得他自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吴狄也看出来了,作为一个穿越者,眼光自然不低。 但他觉得,这事压根没什么好纠结的,木匠学徒虽好,可惜他並不喜欢。 所以…… “好了,不用爭了!说来说去不就那点事儿?这样,家里的田地我分文不取,將来由大哥和二哥分帐。木匠学徒活计就给二哥去吧,至於该怎么算,大哥和二哥將来自己研究唄。”他倒是洒脱,双手一摊,啥也不在乎! 可当娘的赵春燕却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什么都不选,全给你大哥和二哥,那將来你怎么办?去討饭过活吗?” 大哥大嫂和二哥也急了,吴狄的摆烂,把他们嚇不轻。 “三郎还小不懂事,这个事情还得从长计议。”二哥吴祥连忙打哈哈。 不怎么会说话的大哥吴强,也是频频点头。 就连眼里只有小利的大嫂王翠兰,也在这时帮腔劝诫了几句。 “三郎,大嫂不是那个意思,亲兄弟明算帐,这胡话可不兴说!要不木匠学徒的活计你和二郎合计合计,这事你大哥就不掺和了。” “哼!臭小子整天胡咧咧,你倒是硬气,显得老子不会做人了是吧?还敢说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你將来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父亲吴大海也有些恨铁不成钢,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小儿子,怎么会说这种糊涂话? 但,吴狄自有计较,只见他站起身,拍了拍补丁摞补丁的小屁股。 “很简单,我读书不就是了!” 言罢,他双手负於身后,一身气质不再隱藏,周身竟有了几分眾人看不懂的桀驁。 但,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把一家子都给嚇傻了! “不是,三郎也没病啊?这今天说的啥胡话呢?” 第3章挖土窑烧炭的计划,赚钱它能有多难? 堂屋內几人,全部是神色变了又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吴狄会胡言乱语满天飞。 读书? 这对於他们来说是多么陌生的一个词! 並不是说没有农家子出读书郎,事实上这样的案例还真有不少。 但大多数都像是梦幻泡影,这事情吧,就和买彩票是一样的。 但真正能中大奖的几乎少到不可见,只剩传说了。 再一个就是,即便有农家子读书,那也是些家底厚实的。 笔墨纸砚,哪一个不是耗费巨大?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能够担当得起的。 吴狄很显然也看出了他们误会了什么,所以才连忙又做解释。 “爹娘,就我这懒散性子,和大哥比不了,更是不如二哥。真让我在地里刨食,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所以这些日子我就在想,来这世上走一遭,总要找个活法。 当然你们也別误会,我去读书单纯就是想启个蒙,学个两三年,然后去城里也好,县里也好,给人当个伙计,做个帐房先生。 城里老爷的钱好赚啊,也算是门稳定营生,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衝突。” 生怕再起什么误会,吴狄一口气將自己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眾人听完后才不免鬆了口气! 古代启蒙多为六至八岁,但也不太固定,有钱人家孩子启蒙得早,有四五岁就开始识字的,但也有去得比较晚的。 吴狄九岁大是大了些,但是这年头只要肯给钱,问题也不算大。 “嗯!倒是个主意!”吴大海点了点头,又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像是认真思考一样。 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即便如你所说,你只是想去启蒙,识几个字。但这费用也不是咱们家现在可以承担的。” “呵,简单,我自己挣钱不就是了?”吴大海的话才说完,吴狄又一次双手一摊装了一把。 吴大海:………… “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是真觉得我鞋底子打人不疼是吧?” 吴狄:“我腿脚也未尝不快!” “什么?”吴大海吹鬍子瞪眼,“都別拦著我,今天不打得这小子嗷嗷叫,我特么跟他姓!” 吴大海真的是忍无可忍了,自家这小儿子太不著调了,平时也就算了,今天谈正事还这么嘴里没个把门的,他又不做点什么,他这一家之主的威严何在? 所以,喜闻乐见的一幕出现了!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一家子严肃的氛围瞬间乱成一锅粥。 赵春燕拉偏架,大哥吴强目瞪口呆,一时间手足无措,二哥吴祥悄悄绊了一跤,顺手把堂屋大门给打开了。 门口偷听的小侄女大丫和虎娃子,互相对视一眼连忙让道。 大丫:“三叔真厉害,他跑的可真快!” 虎娃子:“就是,一转眼都窜出去二里地了,话说三叔还回来吃饭吗?” ………… 回去吃饭? 回去吃饭是必须的,只不过这事儿得等老爷子气消一消。 主要吴狄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想去上个学,还得左来右往地算计装什么天才儿童吧? 他是真没那个心情瞎胡闹! 关键就他家这情况,银子的事是老大难,与其给这个家雪上加霜,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说的是真的,上学他是真没打算花家里的钱。 毕竟他倚仗脑袋赚钱的方法一大把,一个穿越者再怂,不至於连束脩的钱都交不够吧? “小豆小豆,在古代背景条件下,有没有什么来钱快还不惹眼的方法?” 【有的!如果你穿越了古代,你可以劫富济贫,官老爷家的银子一般都很多,且大多都埋在后院地下。你可以选在夜半三更时翻墙入院,想来定会有不错的收穫!】 吴狄跑了二里地,一口气还没喘匀呢,险些被呛得不轻。 “靠,果然还是低估了ai的抽象,我特么就九岁手无缚鸡之力,你让我去当飞贼?”他无语了,难道就没点什么正经来钱快的方法? 看来这事不能单靠ai,还得自己想想方法。 回身看了一下,他爹吴大海没追出来,吴狄找了块大石头,躺在田埂边,望著日头渐渐西斜,望著满山枯叶,忽然又一次想到了荒野求生! 挖草药不现实,隨处可见的艾草、蒲公英、车前草,这些压根就不值钱,想要靠这个赚够学费明显不可能。 名贵的,例如人参、天麻之类的,就更不可能了,没有人工种植的情况下,纯凭运气,进山也不一定找得到。 但,这不代表没办法! 这满山枯枝不就是钱吗? 【补丁:確实是忽略了山头所有权的问题,不过这里就当吴家村是一个宗族性质的村落。附近山头归村子所有吧!】 一旦柴火挑到城里卖,也就挣个辛苦费,想要让它价格更高,烧炭不就行了? 挖个土窑,燜上几炉好炭,再加上冬季马上就要来了,这赚钱它能有多难啊? 烧炭也是门技术活,一般人不行,但不代表他不行,让ai找个方法和教程,简直不要太多好吧。 而且这玩意最实在,体力活,利润一般! 寻常老百姓不会,有钱人又看不上,即便真挣了钱,也不会招来横祸,妥妥的好法子! “嘿!我真聪明,男人减速带果然硬核!” 吴狄又一次感嘆前世刷的那些短视频,要不是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无意间停留,今日何来灵感? 只是法子虽好,也不太惹眼,但要单靠他自己挖个土窑,就这九岁的身体明显也不现实。 木炭的价格虽然比柴火高,可这玩意也得量大,才能管饱,隨便挖个小坑根本不顶事。 所以这事情得找人合作! 吴狄摸著下巴思考著,秋收已过,也没多少活,大哥,二哥明显就是很好的帮手,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赚钱的机会吧。 倒不是说爹娘大嫂不行,主要他们不太好忽悠。 九岁的小娃子,突然说他会烧炭,这特么谁信? 所以吴狄计划著,先把大哥二哥忽悠上船,等烧出的炭卖了钱,再和爹娘坦白。 至於说他哪来的法子?成果都在这了,还不是任他吹。 刚好隔壁村就有个会烧炭的老头,每年秋季末尾都不少赚,砍柴都砍到他们村山头了。 回头就说他瞎溜达偷学的,没想到瞎捣鼓一番,还真成了! “嗯!就这么办,先斩后奏!想来到时候能挣钱也没那么多人在意细节。” 想好了如何编瞎话以及后续操作,吴狄又在田埂边躲了会清静。 直到算著时间,家里晚饭也差不多烧好了,这才在山岭间捡了一小包柴火回家。 倒不是说他有多勤快,主要空著手回家,略显尷尬。 手里有点活,总归是说的过去。 毕竟家里老登的性子,他已经拿捏死了,属於气性大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不,才刚到家门就闻到了鱼汤的香味,老爹吴大海就坐在灶房门口抽旱菸呢。 “呦,不是说要自己出去赚大钱的吗?还以为你有多硬的骨气,这特么才多会儿啊,怎么又回来了?”吴大海阴阳怪气。 吴狄笑嘻嘻將柴火放好,“老爹你真帅,年轻时候想必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吧。你说我到你这年纪能有你帅不?” 吴大海:………… “咳咳咳……” 他被小儿子这一句话呛的不轻,原本严肃的表情也瞬间没绷住,给笑了出来。 “哼,吃饭……!” 撂下一句话,吴大海转身进了厨房。 不知从哪探出个头的大丫和虎娃子,小脑袋中像是塞进了奇怪的知识。 大丫:“你看我说啥?我说三叔肯定不会挨打吧?” 虎娃子:“姐你真腻害,这都被你算到了。所以说惹阿爷生气了,只要夸他帅就没事了?” 大丫:“也不见得,估计你还得跑得快!”。 第4章我在山上有条路,没有风险,利润不高! 一顿晚饭吃的比较和谐,因为有盆鱼汤的原因,似乎眾人胃口都还算不错。偶尔来上这么一顿,大家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此前种种的不和谐,似乎都在开饭的一刻烟消云散。 吴狄他们家就是这样的,家人或许会有一些小心思,但心也不算坏。 即便大嫂王翠兰也只是嘴上爱叨叨,但充其量也只算得上是一般。 比起村子里的那些碎嘴子婆姨,大嫂王翠兰只能说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 仿佛之前吴狄说要去读书的事儿,大家都拋之脑后了一样。 “三叔,你抓鱼的手艺能不能也教给我?我也想每天都有小鱼吃!” 或许是伴著菜叶子熬的鱼汤太香,年仅四岁的虎娃子,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但一旁比他稍大一岁的姐姐大丫,这个时候却像是个小大人一样,训诫了起来。 “你懂什么?抓鱼的手段不外传,那是本事,只有聪明的人才学得会。”大丫说著,还笑嘻嘻地看向了吴狄。 “三叔,很明显我就是那个聪明的人,你也不想你下河摸鱼的手艺失传吧?” “嘿!小丫头片子,咱们家就你机灵好吧。”吴狄宠溺地摸了摸小侄女的头,“教你可以,不过你现在还太小,虽说小河水浅,但也不是你这种小鬼头能去的。 等回头,过两年你长大了,我就把我这手艺教给你咋样?” “真噠?”小丫头端著小碗蹦起来,眼睛亮堂堂的。“那三叔,我要不要再拜个师什么的?主要我害怕你说话不算话。” “行,从今个起,大丫就是我开门大弟子,河里摸鱼吴氏一派第二代传人。”吴狄端起架子,有声有色地开口道。 一家人见此鬨笑不已,唯独虎娃子不开心了。 “三叔,我也想学!”这小萝卜丁委委屈屈的,可爱极了。 吴狄真的是受不了这对活宝姐弟了。“额,那这样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吴氏摸鱼派的关门弟子,刚好你姐开门,你关门,我这手艺也算是有了传承。” “哇,三叔最好了,三叔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的人!”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认可。 但,总有人端起碗骂儿子,放下碗骂儿子。 “切,摸个鱼就得瑟上了?我就不信你还能仅靠摸鱼,把上学的钱给赚够了!”吴大海看自家这臭小子春风得意的就很不爽。 主要每次想揍他,都莫名其妙地失算了,老是憋气,都快憋成个气包了。 娘亲赵春燕,这种时候就不免瞥了对方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要不是三郎,你今天只有菜叶子啃! 想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鱼都没吃上几顿,怎么的如今还嫌弃起儿子了?” “嘿……不是,你这婆娘怎么还揭人短呢?村里就一条小河,摸鱼不是也得看运气吗?我运气不好,能怪谁?”吴大海嘴一撇,反驳了起来。 如此一幕,再次把一家人逗得哈哈直乐。 …… 饭后,大嫂王翠兰在收拾碗筷,赵春燕单独把吴大海拉到了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当家的,三郎说的也是个法子,读书虽然贵,但是真能学到东西。我娘家他们村就有人在县城里给人当帐房,听说每月都能挣不少月钱。 他要真有那个天赋,可不比地里刨食赚的少。难得孩子有想法,要不咱咬咬牙?” 赵春燕说的,吴大海何尝不知,可他们老吴家世代农家子就没出过读书的料。 他家小儿子虽然有些鬼机灵,可也不见得就有用,万一只是一时兴起呢? 再者说,每年送去启蒙的不少,有几人真能去做帐房先生? 人家正经读书的都没几个人能成,更何况是自家这个整天只会气自己的臭小子? 心里这么想著,吴大海的烟抽得越发快了些,不多会菸叶燃尽,他依旧还在习惯性地抽著旱菸杆。 “还寻思啥呢?孩子既然想去,咱做父母的总不可能不答应吧?能不能成是他的事,但我们不给这个机会的话,孩子以后难免遗憾。”赵春燕继续吹著耳旁风。 “反正我觉得我这几个娃都是好的,指不定就能出一个官老爷呢?”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吴大海习惯性地反驳。“也罢,这事我再琢磨琢磨吧!家里现在是有点閒钱,但也不可能全部糟蹋进去。毕竟一家子还指望著吃饭呢。 反正镇上私塾开学也是年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唄。不行的话就送他先去读一年试试,即便不成,也算是断了他的念想。识几个字也总是好的。” 做父母的都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即便吴大海嘴上不答应,但私下也难免心软,只不过他多半是想多了,他小儿子的本事可不只是他看到的那些。 这不,趁著饭后,吴狄就悄摸摸地找上了大哥和二哥。 “三郎到底啥事啊?怎么还要背著人说?”老实的大哥吴强,有些不理解他的行为。 知道的以为是吴狄有话跟他们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兄弟寻思啥坏事呢。 主要吴狄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一个劲东张西望,很难不让人多想。 二哥吴祥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自家小弟这恐怕还是为了读书的事。 “三郎,要不这样,那木匠活计我就先不去学了,我回头跟爹说说,让他把那二两银子给你去读书。 反正二哥也不是很喜欢做木匠,我还是觉得庄稼汉地里刨食才踏实。” “嗯?”吴狄一愣。 “不是,二哥,你骗三岁小孩呢?爹当时说这事的时候,就数你眼睛最亮,你说不想学这话,你信吗?” “啊这……”吴祥一时语塞,“有那么明显吗?” “呵,你问大哥,明不明显?”吴狄道。 一旁的大哥猛点头。“嗯嗯嗯,確实有点明显。” 吴祥见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吧,我是挺想学的,不过学木匠不挑年龄,给钱就行。先紧著你,回头过两年咱家富裕了再说不迟。” “誒,打住打住,这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三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这事没必要谦让。”吴狄连忙制止,然后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再者说我已经想到了赚钱的法子,我这计划要能成,別说是二哥你当木匠学徒的钱,甚至搞不好大丫和虎娃子今年都能做一身漂亮的新衣裳。 咱家还能过年大鱼大肉宰头猪的那种!” 大哥吴强:“啊?啥法子?小弟,你可別是想什么坏点子吧?我可跟你说,咱们都是本分人家,可不能干坏事。” 二哥吴祥:“对啊三郎!啥点子能地上捡钱,你当银子是烂木头呢?你可千万別乱来!” 大哥和二哥连忙劝诫,生怕吴狄心一横,想到了什么歪路。 “嗐!咱家虽然穷,爹娘也是泥腿子,但几时教过我们偷盗了?我这是正经法子。”吴狄连忙辩解,隨后凑近了两人说道:“我在山上有条路,没有风险,利润不高!话说去年…………” 吴狄眼睛一睁就开始编瞎话,吹得有模有样的,就像是真有这么一件事一样。 “当然,你们也別管我是咋偷学的,反正我就有这么个想法,能不能成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成了大赚一笔,不成也不亏,反正咱家总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你们就说你们跟不跟我干吧?” 吴狄想要烧炭的计划一出,吴强和吴祥皆是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三郎,你说的是真的?你要真会,二哥可以帮你忙,反正最近地里也没啥活了。” “大哥也能搭把手,就是这事干嘛要瞒著爹娘?” 两兄弟一听没风险,不违法,立马就一口答应了。 只是老实人大哥的思路总是那么清奇。 这不,吴狄和吴祥,皆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 吴强:“好吧,我不问了!” 第5章出炭,成了! 【今个天色好,广西老表起了个大早,他挑了个背风朝阳的上好风水宝地,撅著屁股吭哧吭哧刨土窑,窑口抠个通风小眼,活像给土拨鼠挖豪华洞府。】 【扛来干透的青冈木,码得横平竖直,中间留条气路,顶上盖层松针引火,跟给灶王爷铺软床似的。】 【点著引火草,火苗一舔木头就躥起来,广西老表赶紧用湿泥糊死窑口,只留了个鸡蛋大的气孔瞅著,跟捂被窝孵小鸡似的,生怕跑了热气。】 【蹲在窑边守了三天,瞅著气孔冒的烟从黑浓烟柱变成淡淡灰烟,最后连烟都没了,立马拿湿泥糊死气孔,再盖层厚土压严实,跟给窑子盖棺材板似的。】 【又等了七天,广西老表薅著袖子扒开土,掏出黑亮亮的硬炭,敲著叮噹响,乐得他一拍大腿:“妥了!这就是咱的黑金子!”】 ai找了个教学视频,在吴狄脑海中播放著,期间偶有快进,亦或是简略,但这种男生减速带依旧吸引人。 只不过上一辈子看类似的视频,吴狄是抱著消遣的心態,现在他真是认真在学习。 “三郎,你这法子靠不靠谱?我怎么感觉你这方法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正当吴狄在认真学习的时候,一旁的壮劳力大哥和二哥,都快累成狗了。 挖土窑可不是什么轻鬆活计,尤其还得把这玩意做好,那就更麻烦了。 这不,不同於木訥的大哥,二哥吴祥这回已经投来了怀疑。 “方法肯定是没错的,至於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这是没法给你打包票,总之得试了才知道。”吴狄摆了摆手,又拿小簸箕扒拉了一堆土,往一边倒。 方法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这种时候他也没法明说啊。 所以为了转移注意力,这货只好又开始画起了大饼。 “凡事得往好的地方想,咱哥仨这一票要是干成了,回头过年家里能吃上大肉,咱哥仨手里也能有点閒钱。 虽说现在没分家,但大哥家里的大嫂和两个小娃娃,二哥你外出学木匠活的额外开销,哪一个不要钱? 你不会真以为二两银子,师傅就能把压箱底的本事交给你吧。”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回头你身上要能揣点钱,时不时悄摸摸给师傅整二两小酒,喝醉了才能骗出真话。” 此言一出,埋头苦干的大哥吴强越发有劲儿了:“三郎说的对,老二你別偷懒了,有那点力气,少磨嘰早干完了。” 吴狄:“看,大哥还是个明白人!” 二哥吴祥:………… 他无语了,他又不像大哥一样是个老实汉子,哪能听不出来吴狄是在说好话,安慰他呢! 可偏偏这话也没毛病,所以无奈又只得闷头苦干。 他们挖的土窑距离家不远,就在屋后的山! 吴狄家住在村外围,屋后的山平时也没什么人来,算是比较隱秘的。 藏肯定藏不住,但起码在他们第一炉炭出来之前,暴露得没那么快。 再一个就是,后续窑烧起来,需要有人盯著,太远的地方也不適合。 所以左思右想,吴狄才选了这么个地方。 ………… 就这样,日子一晃两天已过,三兄弟总算是把土窑给搞定了。 由於人力有限,再加上选址的问题,规模看起来中规中矩,倒是没有吴狄一开始所想的那般大。 不过在他看来这也够用了,毕竟一开始嘛,贪多嚼不烂! 万一到时候不成,还得重新挖,也挺费事的。 抱著这样的想法,第一窑木炭,成功开烧! 其实烧木炭也没多少花活,一共也就那几个步骤: 选址挖窑、整备木料、封窑点火、闷烧出炭,再就是获取成果。 只不过细节方面有些麻烦,三言两语也很难说清。 总之成与不成,只能看天意了! 反正吴狄都是按照步骤来的,真有问题也是广西老表的问题,跟他没关係。 好在广西老表確实有本事,ai调出的视频,和他们之后的步骤几乎如出一辙。 待到黄泥封气孔,再闷烧个三两天,剩下的操心也没用。 吴狄估计,失败肯定失败不了,最多就是烧出来的成色不好。 这东西得看经验,烧得越多经验越足,反正失败是成功之母,总会越来越好。 再者说,万一他就是天选之子,第一炉就出了一窑好炭呢。 不过相比起这些,这几天三兄弟为了瞒住烧炭这事儿,可谓是煞费苦心。 大哥吴强很明显是被嫂子王翠兰看出了些什么,但为了保住三兄弟间的小秘密,大哥愣是咬死不说,只说:“时候未到。” 任大嫂再如何死磨硬泡也没开口,也是难为老实人了。 观察浓烟变化、蹲守窑炉的工作就交给了二哥吴祥。 好傢伙,也是一整个偷偷摸摸的,尤其是最关键的那几天,回家吃个晚饭,半夜还得跑到山上,就为了瞒爹娘,也算是累了个够呛。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活只能他来做。 吴狄倒是懂理论,但心太大,明显不適合。 大哥已娶妻,根本没那个空閒,再加上他老实人一个,也没有二哥的那份机灵与眼力。 所以最后重任只能落到了吴祥的手上! 好在苦等多日,激动人心的时刻终於要到来了。 三兄弟小心翼翼地抠开封泥,先行试探一番,確定温度已然冷却,这才大著胆子开了窑。 吴狄身子最小,第一个钻了进去,但一颗心却瞬间跌入谷底。 “怎么样了三郎,到底成没成?” 见他半天未出来,守在外面的大哥和二哥著急了。 “成了一半吧!”吴狄有些泄气地回答。 好消息是没烧废,木材確实是碳化了! 坏消息是燃烧不充分,还有半边木头半边炭的存在。 这很明显就属於是次品了,卖不上价不说,还很难出手。 燃烧不充分的木炭有烟,有钱人家不要,穷苦人家又没那个閒钱买,最后大概率也只能降价处理。 唉!只能说左右为难! 不过,大哥吴强与二哥吴祥显然不这么想,两人眼里只有满满的兴奋。 “是木炭,真的是木炭,我们成了!” “是啊,还是三郎聪慧,这下咱们发財了!” 两兄弟激动得手足无措,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吴狄看著两人,心情也瞬间好了不少。 “是哈,第一次就烧出了半成品,那下一次不得出精品啊?” 抱著这样的心情,三兄弟开始往外拿木炭,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还是广西老表的手法確实硬核。 搬著搬著,惊喜悄然而至! 竟是只有外围的炭出现了燃烧不充分,里面的炭居然清一色的精品上乘! 乌黑髮亮,敲击时竟有精铁之声,这是完美碳化的表现。 “我去,大哥二哥,咱们这一把是真要发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咱们成品率能这么高?” 激动的人又多了一个,吴狄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我记得明天镇上赶集是吧?爹娘没啥事应该不去,要不咱三兄弟偷摸摸给他们个惊喜?”吴狄小眼睛一转,看向两人说道。 吴祥和吴强互相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隨后二哥吴祥开口道:“这么多炭,估摸著也有四五百斤,没车肯定是运不走的。我回头打听一下,找辆牛车。” 第六章镇上赶集,遇到了虚构的熟人! 果然找二哥和大哥合作是个正確的选择,挖窑、烧炭、运输、售卖,这些活儿对於年仅九岁的吴狄来说,压根就不现实。 好在两位哥哥虽性格各异,却都挺靠谱。吴狄只出了个主意,其余的事几乎没费多少心思。 时间一晃,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二哥吴祥就生拉硬拽地把吴狄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三郎,快!昨天我打听过了,附近村子今儿一早有牛车路过,价钱公道,五个铜板就能捎带手把咱们拉去镇上。我和大哥都把炭扛到村口了,就等你了!” 吴祥的话语里满是兴奋,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做买卖,情绪难免高涨。 反倒是这桩事的主谋吴狄,却蔫蔫的提不起兴致,眼皮子都睁不开,一如既往地主打一个鬆弛。 “哦,行,等我洗把脸。” 他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穿好衣裤,走到灶房门口的石缸边,舀起一瓢清水胡乱往脸上抹了几把。 冰凉的水意瞬间渗进皮肤,激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大半。 “嘶哈——!” 吴狄冷得打了个哆嗦,心里却直呼:透骨凉,心飞扬!这滋味,真叫一个得劲! 隨后,兄弟俩一大一小,屁顛屁顛地朝著村口赶去,准备和大哥会合。 前脚刚出门,大嫂王翠兰和吴狄的娘亲赵春燕恰巧早起撞见这一幕。 婆媳俩对视一眼,看著最近几天神神秘秘的三兄弟,满脑子都是问號。 “翠兰啊,你说大郎他们哥仨最近都在忙些啥?整天鬼鬼祟祟的,真当自己藏得严实呢?” “娘,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是有事儿。看他们这架势,莫不是今儿要去镇上赶集?” “八成是了。可他们仨小子也没啥钱,去镇上做什么?总不能是去做买卖吧?” 两人正嘀咕著摸不著头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原来是慢一步起床的吴大海,他板著脸道:“哼!仗著有点小聪明,整天就知道瞎胡闹。隨他们去吧,我倒要看看,这仨小子能捣鼓出什么名堂。” 其实哥仨这些天的动静不算小,即便刻意隱瞒,也难免露出蛛丝马跡。 比如挖炭窑时沾满身的泥点子,又比如吴大海找了半天的斧头——那斧头分明是被哥仨拿去砍木材了。 只不过在吴大海看来,他们顶多是砍些木柴去镇上卖。 木柴这东西隨处可见,镇上需要的人家本就不多,做这营生的人却不少,分明是狼多肉少。 他压根不看好这仨小子,只当是年轻人性子躁,总得经歷些挫折,挫挫锐气才好。 当然,这个想法,等晚上哥仨揣著钱回来的时候,怕是要让吴大海惊掉大牙。 话分两头。另一边,三兄弟如约將木炭搬上了牛车。 装炭用的是家里秋收时装粮食的麻袋,四五百斤的木炭,大大小小也就装了六七包——毕竟木炭经过碳化,体积足足缩减了三成到五成,变得紧实了许多。 这都是因为木材里的水分和挥发性有机物被尽数去除,木质纤维收缩致密的缘故。 只是有个坏消息:这牛车本就是顺路捎带,车厢里早已堆得满满当当,压根没留出坐人的位置。 无奈之下,三兄弟只能跟著牛车步行。 大哥吴强和二哥吴祥正值壮年,有的是力气,倒也不觉得累。 最受罪的当属年仅九岁的吴狄,他人小腿短,吴家村到镇上足足有十几里地,走起来实在费劲。 好在乡下的孩子皮实,这点路程虽累,却也还扛得住。 吴家村隶属於汉安府沐川县清溪镇管辖,此地多山川,比起平原地带稍显贫瘠,却胜在水土肥沃,天灾极少。 总的来说,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个安稳度日的好地方。 清溪镇是个大镇,下辖三十几个村落,赶集的日子也定得频繁,约莫五天两头便有一场。 因此,日头才刚爬上东边的山头,镇口外就已经热热闹闹,挤满了赶路的乡民。 赶牛车的老汉在镇口停下,笑著冲三兄弟摆手:“小兄弟,前面就是集市了。镇上有规矩,牛马不能入內,得拴在镇口的牲口棚里。老汉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大哥吴强和二哥吴祥显然早已知晓这规矩,倒是头一回进镇的吴狄愣了愣神:原来古代就有车辆管制了?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古人只是古,又不是傻!牛马若是隨意进了集市,不仅占地方,万一发起性子来伤人,或是隨地便溺污了街道,岂不是麻烦?那些有身份的富家老爷,哪里受得了这般脏乱。 “多谢大叔!”二哥吴祥笑著应下,隨即从袖口缝的夹层里摸出五枚铜板,郑重地递了过去。 吴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凑上前打趣:“二哥,藏得够深啊,老实交代,你还有多少余粮?” 他是真有些意外,本以为是大哥付钱,毕竟大哥已成家,多少会有些私藏,万万没想到,掏钱的竟是二哥。 吴祥挠了挠头,憨笑道:“哪有什么余粮?就这五个铜板,还是好几年前攒下的。 咱爹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看我也没比看你顺眼多少,哪会给我钱?” “也对,老头子確实抠搜。”吴狄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吴强,“那大哥你呢?身上揣钱没?” 这话一出,大哥吴强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我……我也没钱。三郎你是知道的,我即便攒下一点,也都在你大嫂那儿,平时根本摸不到分毫。” 好傢伙!吴狄在心里直呼好傢伙,合著哥仨大老远来镇上做买卖,兜里就只揣了这五个铜板啊! 他原本还想著,大哥二哥手上要是有閒钱,先去买两个肉包子垫垫肚子,现在看来,怕是炭没卖出去之前,他们连口热乎的都別想沾了。 “得,走吧走吧!”吴狄摆摆手,故作老成地催促,“趁著现在镇子上人少,先找个风水宝地占住。等回头把炭卖了,咱们好好搓一顿!” 小小的他最有主意,两个哥哥也都愿意听他的。 大哥吴强体格壮实,力气大得惊人,七包木炭,他一个人就扛了四包。 那膀大腰圆的架势,路过的乡亲都被嚇了一跳,忍不住频频点头称讚:“这汉子,好力气!” 二哥吴祥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又恰逢长身体的抽条期,力气远不如大哥,自然也帮不上多少忙,最后只能全倚仗大哥出力。 好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话果真不假。 三兄弟一番打量琢磨,最终在集市东头寻了个空位,不多时,总算是把炭包卸下,支棱起了小摊。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明明一路走来,都没见著半个卖炭的,偏偏在他们刚落脚没多久,同行就找上门来了! 大哥吴强一看对方的旗號,顿时有些心虚,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二哥吴祥的眼神也开始躲闪,不敢跟对方对视。唯独吴狄啥也不知道,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不是,你们俩啥情况?”吴狄察觉到哥哥们的异样,忍不住开口问道,“难不成是碰到仇人了?” 不懂就问是个好习惯,他向来如此。 二哥吴祥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是隔壁村的烧炭老李头!你不是跟他偷的师吗?你咋没认出来?” “啊?这么巧?”吴狄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在他们对面摆摊的同行,就是他当初隨口虚构的偷师对象! 嘿,这下可有意思了。 而更巧的是,那头的李老头也注意到了他们哥仨。 虽不认识这几个毛头小子,但看著他们摊前的炭包,李老头还是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毕竟同行见同行,没当场踹两脚就不错了,哪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第七章烧炭大户,铁匠铺! “小子,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老头子也是看你们这炭还行,三文钱一斤不低了。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与其在这乾耗著,还不如把炭都卖给我。” “呵,老东西,这话你说的你自己信吗?你也是烧炭的,我这炭就算不是顶好,那也是上乘货色。三文钱一斤,你当买柴火呢?这种成色的炭,就算卖不上高价,六七文钱一斤总不会少!三文钱就想全收了,你当我傻啊?” 集市上,两对面的摊位前,吴狄和隔壁村烧炭的李老头大眼瞪小眼,火药味渐浓。 起初,双方也只是互相没个好脸色罢了。毕竟同行见同行,本就多有嫌隙,更何况两人还处在同一区域,是实打实的竞爭对手。 可谁能料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局面没持续多久,对面的李老头竟率先晃悠悠地踱了过来。他先是东敲敲、西看看,嘴里还嘖嘖有声,句句不离贬低吴狄炭的话。 起初吴狄还当他是单纯找茬,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搭理。 哪曾想,这竟是老东西使的阴招——典型的贬低同行、抬高自己的戏码。 路过的行人大多不懂炭的好坏,虽未必会买,可听了李老头的话,看向吴狄炭摊的眼神难免多了几分质疑。 没过多久,不知怎的,集市上好些想买炭的主顾竟都听说了:集市里两个卖炭郎,老头的炭好,小鬼的炭糟! 於是,接下来的局面,完全超出了吴狄的预料。 他们的炭倒是也卖出去了一些,但和对面李老头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起初两家的木炭总量相差无几,可才一个上午过去,李老头的炭就快卖光了,吴狄他们的却还剩三四百斤。 营销手段,吴狄不是不懂,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用这般卑劣的法子。 关键是,耍了一通阴招后,这老东西还跑过来想低价收他的炭,这不明摆著逗傻子玩吗? “哼,年轻人,老头子我干这营生,少说也有大半辈子了。可以说,老头子我本人就是口碑。” 李老头听到吴狄喊他老东西,倒也没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讲起了道理,“你这炭现在卖给我,多少还能赚几个钱。不然照这情形下去,今天怕是要砸在手里了。说白了,我也是为你们好。” 这话倒是不假。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他老李头烧的炭最好?镇上更是有不少老主顾,人脉广得很。 不少人买炭都认准他李老头的招牌,吴狄这炭要是搁自己手里,怕是等到散集都未必能卖完。 可要是落到老李头手里,最多一两个时辰,就能清乾净。 所以,心思活络的二哥吴祥,此刻不免有些动摇。 至於大哥吴强,纯纯就是个保鏢的角色。反正两个弟弟主意多,他只管埋头出力气就行。 再者说,在哥俩看来,三文钱一斤也不算少了。就按这个价,今天少说也能赚个一两多银子。 这对於第一次做买卖的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不过,吴狄哪那么容易认怂?商业竞爭而已,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走唄! “不用你操心。我刚才只不过是在醒瞌睡,这点炭哪用得著留到晚上?小爷我只不过是不想卖罢了,不然拎出去转一圈,眨眼就没了。”吴狄胸有成竹,脸上半点慌张都没有。 李老头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通。年轻人嘛,总要磨磨性子,吃点亏才知道回头。 只见他撇了撇嘴,转身踱回了自己的摊位,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硬撑到几时。 现在他还肯出三文钱一斤,等日头再偏西些,这价格可就得往下压了。 “三郎,要不卖了算了?”大哥吴强有些动摇地开口,“咱们第一次来做买卖,確实没啥经验。况且咱们这本来就是无本买卖,怎么算都亏不了。” 二哥吴祥琢磨了片刻,也跟著点了点头:“是啊。这老李头是真有手段,经他这么一搅和,咱们的生意確实难做。 况且镇上赶集的人就这么多,一早上该买的也都买得差不多了。就算真熬到晚上,恐怕也得降价才能卖掉。” 吴狄惊讶地看了二哥一眼。 这话虽然说得糙,却隱隱摸到了市场饱和度的门道。 看来,二哥这脑子是真的灵光。 “不慌。”吴狄咧嘴一笑,“我刚才可不是吹牛。零散的主顾確实买得差不多了,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换个思路。” 说著,他眼神忽然变得神秘兮兮的,“大哥、二哥,你们莫不是忘了?这镇上还有几家烧炭大户呢!咱们手上这点炭,想处理掉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啊?”大哥吴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镇上还有烧炭大户?谁能一口气买下这么多炭啊?” “嘖,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力气,怕不是用脑子换的吧?”吴狄无语地撇了撇嘴,他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大哥怎么还没反应过来? 他转而看向二哥:“二哥,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不?” 吴祥皱著眉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三郎,你的意思是……铁匠铺?” “恭喜你,答对了!”吴狄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还是二哥懂他,“没错,我说的就是铁匠铺!其实这事我在路上就琢磨过了,木炭这生意,也就秋冬季节好做,过了这季,基本就卖不动了。” “但铁匠铺不一样啊!他们几乎一年四季都得用炭,而且需求量大得很。这要是能谈妥了,咱们家也算多一门稳定的营生了。” “所以我决定,我跟大哥去跑一趟。二哥,你心思活络,就在这守著摊位,能卖多少是多少,卖不掉也没关係。” 吴狄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全说了出来,两位哥哥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尤其是大哥吴强,这回总算是听懂了,一时间恍然大悟——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行!三郎,你和大哥去吧,我在这儿守著。”吴祥神色一正,重重点头。 这確实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 三兄弟一拍即合。 吴狄是第一次来镇上,不认路,只能让大哥带路。 大哥也没空手,一口气扛起了两包木炭。 用吴狄的话来说,这叫样品,谈生意嘛,总得带点诚意。 没多大工夫,两人就来到了镇上的王家铁匠铺。 王家铁匠铺的规模不小,手艺更是顶好,锻造农具、修补锅具,一年到头活儿就没断过。 尤其是赶上赶集的日子,铺子门口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两人在门口挤了半天,累得够呛,才算挤了进去。 “两位要点啥?”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铁匠铺的王铁匠习惯性地咧嘴一笑。可当他看到两人扛著的两袋木炭时,忽然一拍脑门,满脸喜意。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是李老头叫你们来的吧?快快快,我这儿正等著木炭救命呢!” 王铁匠看到两袋木炭,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铺子里的木炭早就告急了,早上就派人去催李老头,结果对方只让他等著、再等著。 眼瞅著炉子都快熄火了,这木炭总算是送来了! “额……这……” 吴狄和吴强面面相覷,稀里糊涂地就被王铁匠拉进了铺子。王铁匠力气也不小,顺手就接过了两袋木炭。 “怎么就这么点?不是说还有三四百斤吗?”王铁匠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抱怨,“这李老头,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就这点炭,哪够烧啊!” “那个,铁匠大叔,我想你是误会了。”稍缓过神来的吴狄连忙开口解释,“我们是来问问,您要不要木炭的,不是李老头叫过来的。不过我们手上確实还有些木炭,数量差不多就是您需要的那么多。” “嗐,闹了半天是场误会啊!没事没事!”王铁匠恍然大悟,隨即大手一挥,爽朗道,“我这儿正缺炭呢,急需!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嘛,会比市价略低一点,七文钱一斤,小兄弟你看怎么样?” 王铁匠是个爽快人,直接报了个实诚价。 七文钱一斤,確实比零散卖给主顾要少赚一两文。但胜在对方需求量大,能一次性清仓。 吴狄自是满口答应:“没问题!这价格公道得很!您稍等,我们马上就把炭送过来!” 第八章老师傅就是好牛马,好牛马就是好朋友! “发財了!发財了!三两五钱银子!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银呢!三郎,你可真能耐!咱们这一趟赚的钱,都够买一头大肥猪了!” 大哥吴强紧紧攥著那几粒碎银,指尖都有些发颤,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兴奋得直搓手。 二哥吴祥手里啃著热乎乎的肉包子,油星子沾了满脸,一双眼睛里也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大乾朝,虽说边关偶尔有些摩擦,但內地还算安稳,物价也平和得很。 一两银子能换一吊钱,一吊钱便是一千枚铜钱。 老吴家今年秋收,多余的粮食翻来覆去也没卖出几两碎银,谁能想到,哥仨不过出来跑一趟集市,竟直接赚回了三两五钱银子! 这般天大的惊喜,怎能叫人不高兴? 怪不得那老李头往年砍柴都能砍到他们村,合著这钱是真好赚啊。 “还不止如此!刚才大哥你跟王铁匠算帐的时候,我和三郎还去外头转了一圈。镇上的几家铺子、酒楼,都是常年要木炭的。” 二哥吴祥也紧跟著大哥,兴奋地开口说道,“虽说量没铁匠铺这么大,可几家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三郎还跟他们谈了那个啥……预定!对,就是预定!几家加起来,足足预定了两千多斤木炭,看来咱们回去有的忙了!” 吴狄看著两位哥哥高兴,自己心里也是欢喜。 他就说嘛,他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即便不酿酒、不烧琉璃,凭著现代思维的薰陶,也不至於赚不到钱吧? 本想著就是来试一试,谁曾想还真拉到了大单子。 七文钱一斤的木炭,两千多斤的订单,那就是一万四千枚铜板,十四两银子的大买卖! 这一下,別说是他的束脩和二哥的学徒费了,甚至家里还能养上几头大肥猪。 只是麻烦的是,时间上怕是有点来不及。 土窑烧炭,小半个月才能出一炉,他们挖的那座土窑,也就只能烧出五百多斤,就算往满了烧,撑死了也超不过七百斤。 所以回去必须跟家里人摊牌,得再挖一座土窑,就这还不一定够。毕竟家里人手有限,眼下有烧炭经验的也就二哥一个人,再多了,根本照应不过来。 愁啊! 关键这单子还得硬著头皮接下来,毕竟名声是个好东西。 李老头今天可算给吴狄上了一课,想要把这营生做长久,名气必须打出去,日后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单子上门。 接下来该怎么弄呢? 吴狄小小的个子,摸著下巴,皱著眉头苦思冥想。 可就在这时,哥仨卖完炭閒逛著,居然又撞见了李老头。 吴狄小眼睛一转,计上心来——这可是个难得的老师傅,要是能拉来搭把手,肯定顶用。 “呦,这不是李老爷子吗?还在这儿蹲著呢?”吴狄笑嘻嘻地凑上前,把手里油纸包著的包子拿了一个递过去,“吃了没?这肉包子味道不赖,您尝一个!” 李老头瞅见哥仨空著手回来,就知道他们的炭肯定卖完了,也能猜到对方是卖到了哪儿。 如今这小鬼头这般无事献殷勤,明摆著是想来羞辱他一番。 “哼,小鬼头点子倒是挺多,算是个机灵的。” 李老头撇著嘴,压根不接吴狄的茬,“不过你也犯不著来老头子跟前显摆,做买卖本就这般。老头子我先前是诚心想买你的炭,如今你自己寻著了路子,是你的本事,何必来我跟前嘚瑟?” 这小老头脾气还挺倔,扭过头,压根不搭理人。 “嗐,老爷子瞧您说的!”吴狄依旧笑嘻嘻的,此一时彼一时,他才不会跟对方犟嘴,“小子我哪是来显摆的,我是来跟您交朋友的!” 这话一出,不光是李老头惊得一愣,连反应过来的大哥吴强和二哥吴祥,也都一脸懵圈。 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这有啥好聊的? “小鬼,你到底想干啥?”李老头摸不透他的心思,索性也懒得猜,直接开口问。 对方爽快,吴狄也不藏著掖著:“我想找您买炭!” 李老头:???? “你还说不是瞎嘚瑟!合著先前老头子我找你买炭,现在你倒回来出气了是吧? 滚滚滚,一边凉快去!老头子没空跟你一个小娃子瞎胡闹!”李老头摆摆手,还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小鬼。 大哥吴强也不免凑近了些,低声跟吴祥嘀咕:“二郎,三郎这是干啥呢?莫不是真去找茬的吧?” “瞅著不像,小弟估摸又是憋啥鬼主意呢。”二哥吴祥说道。 该说不说,吴祥看事情確实通透,这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这边吴狄见李老头误会了,连忙解释:“老爷子,您一把年纪了,咋还这么急脾气?我真没消遣您,是真真切切想跟您买炭。” “不瞒您说,我这边有条路子,要的木炭不少,半个月之內,您看您能匀给我多少?我出四文钱一斤,比您先前给我的价还高一文。” 吴狄语速飞快,“而且也不用您送到镇上,咱俩村子紧挨著,到时候我直接上门取货就行!” 吴狄一口气把事情说清楚,李老头的眼睛越听越亮,大哥、二哥也总算弄明白,自家三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大哥吴强有些著急,这到手的买卖,咋还往外推呢?他们又不是不会烧炭,为啥要让这老头赚这份钱? 但二哥却很快琢磨透了其中的门道,连忙把大哥拉到一旁解释:“大哥,两千斤木炭可不是小数目,凭咱们现在的產量,半个月內压根交不了货。 就算回去多挖几个窑,也够呛,时间上总赶不及。” “但小弟这法子好啊!咱们不用费力气烧炭,从中白赚三文钱差价,这跟白捡的有啥区別?” “是……是这样吗?”大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先前还觉得亏大了,被二弟这么一解释,竟真觉得像是白捡钱一般。 “可不是嘛!咱家才有多少人手?这烧炭又是精细活,没经验的话,一不小心就全烧废了。” 二哥吴祥又细细解释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把大哥这根直肠子给说通了,“这李老头手艺顶好,就他那木炭的品相,確实比咱们的略胜一筹。这样一来,咱们的压力能减轻大半,约莫自己在烧两炉炭就能凑齐数了……” 这边吴狄和李老头一番周旋,李老头半信半疑地应下了。 一开始他还怕吴狄是誆他,可转念一想,炭烧出来还怕卖不出去?怎么也亏不了。於是便一口应承下来。 四文钱一斤的价格,確实不算高。但李老头年纪大了,来回跑镇上也不容易,如今能直接批发给吴狄,也省了不少麻烦。 活到他这个岁数,人也算通透了,有的钱能赚就赚,实在吃不下的,强求也没用。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小鬼头到底找了啥主顾,竟能一口气要这么多炭。 李老头心里暗忖:嘿,这小娃娃,还真有门道! 第九章炫耀不成,反被打! 日落西斜,天色渐晚。吴家村,吴大海家门口。 娘亲赵春燕坐在门槛上,抻著脖子望了好半晌,始终不见三个儿子的身影,心里不免打起了鼓。 “当家的,你说这仨孩子到底干啥去了?咋还不回来?別是出啥岔子了吧?” 吴大海吧嗒著旱菸杆,嘴上硬气:“你瞎操那閒心干啥?大郎二郎都老大不小了,三郎那小子更是鬼精鬼精的,兄弟仨一块儿出门,能出啥事儿?”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也忍不住往村口的方向瞟了又瞟。 “你这当爹的,心咋就这么大!” 赵春燕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三个孩子出门,身上一个子儿都没带,这都一整天了,饿坏了咋办?再说了,你也知道那柴火生意不好做,这要是卖不出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屋里头正忙活晚饭的大嫂王翠兰,听见公婆的话,心里也跟著著急。 自家男人那老实巴交的性子,不就是砍些柴火去卖吗?犯得著瞒著她? 早知道他们要去赶集,说啥也得给他塞几个铜板,总不至於饿肚子。 正念叨著,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嬉笑声。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爷奶!娘!你们猜我手里是啥?有好东西哩!” 吴大丫和虎娃子两个小萝卜头,蹦蹦跳跳地冲了进来,小手背在身后,眼珠子滴溜溜转,满是藏不住的炫耀。 虎娃子更是嘴馋,姐姐还藏著掖著,他倒好,直接把东西塞进了嘴里。 “你们两个小馋猫,哪来的糖吃?”王翠兰放下手里的锅铲,笑著问道。 赵春燕和吴大海也齐刷刷投去询问的目光。 虎娃子含著糖,说话含糊不清,却又迫不及待地嚷嚷:“是……是三叔给的!看,我兜里还有好几块哩!” “三郎?” 屋里的三个大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覷。 吴大海狠狠抽了一口旱菸,紧绷的脸总算鬆快了些,嘴上却依旧板著:“哼,看来也不算白跑,柴火估摸著是卖出去了。” 早上他嘴上说著要磨磨孩子们的性子,可当爹娘的,哪有真捨得让自家娃吃亏的? “爹!娘!我们回来啦!”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吴狄的声音。 只见他得得瑟瑟地迈著步子走进来,小脸上满是得意,眼神里带著股子桀驁劲儿,一进门就直直对上了吴大海的目光。 大哥吴强和二哥吴祥,拎著大包小包,紧隨其后。 也难怪他们俩手里沉甸甸的,吴狄年纪小,两个哥哥自然处处照顾著他,一点重活都捨不得让他沾手。 “哎哟喂!这……这都是啥?你们哪儿来的钱买这么些东西?” 赵春燕一眼瞅见兄弟仨手里的布料、油纸包,还有那老大一条猪腿,惊得一下子从门槛上蹦了起来,围著他们仨转了一圈,怎么看怎么纳闷。 “你……你们哥仨该不会是去干啥坏事儿了吧?” 思来想去,赵春燕实在想不出別的门路,这一堆东西,哪是卖几担柴火能换来的? 屋里的王翠兰也闻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愕。 吴狄却神秘兮兮地一笑,故意拉长了调子:“本来吧,我寻思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打交道,哪晓得换来的全是猜忌!行,不装了,摊牌了!我们今儿个出去,赚了三两五钱银子!” 说著,他人小鬼大地朝大哥二哥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亮一亮家底。 哥俩也不含糊,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手忙脚乱地从衣裳兜里掏钱。 “本来是有三两五钱的,就是买这些东西,花掉了四钱银子。”吴强憨声解释道。 哗啦啦—— 大哥笨手笨脚地掏著口袋,三两银子的碎银还好,剩下的那一百个铜板,却叮叮噹噹撒了一地。 吴大海和赵春燕看著地上白花花的银子、圆滚滚的铜板,当场就愣住了,连王翠兰都惊得合不拢嘴。 “不……不会吧?你们仨该不会是去劫道了吧?” 愣了半晌,赵春燕心慌得厉害,眼泪险些掉下来。 这么多钱,靠卖柴火根本不可能,除了干那犯法的营生,还能有啥法子? 吴大海更是手一抖,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祖宗在上啊!是我吴大海没教好娃子,让列祖列宗蒙羞了!” 他捶胸顿足,又急又气,“还愣著干啥?关门!今天这顿鞋底子,非打不可了!” 吴狄:不是,啥情况?祖宗在上?这是要开大啊! “喂,爹你先別衝动,咱把鞋底子放下,这个事情吧,我能解释的。” “还有啥好解释的!”吴大海气得吹鬍子瞪眼,“你大哥二哥老实巴交的,定是被你攛掇的!这餿主意肯定是你出的!我先拿你开刀,隨后为父负荆请罪,自行去衙门自首!” 话音刚落,吴家院子里就上演了一出“父追子逃”的戏码。 隔壁邻居听见动静,都忍不住嘀咕:这老吴家,可真够热闹的! 別人家是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他们倒好,不管啥时候,总能闹出点儿动静。 院子里,吴大海追,吴狄逃,真真是插翅难飞。 吴狄仗著身子小,围著院里的柱子绕圈圈,奈何大门已关,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虎娃子蹲在一旁,嘴里含著糖,看得目瞪口呆:“哇!三叔又挨打了?……誒?我为啥要说『又』?” 吴大丫更是看得起劲,忍不住冲吴狄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三叔,这也太极限了,这鞋底子扭了得有七八下了吧?” …… 眼看这误会越闹越大,大哥吴强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吴大海的胳膊。 二哥吴祥也急得满脸通红,三言两语把卖炭的经过说了个大概。 本以为这么一解释,爹娘能消消气,谁曾想,赵春燕和吴大海反倒更激动了。 “我的天爷哟!我的三个娃子学坏了!”赵春燕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著大腿哭嚎,“娘养你们这么大,你们啥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这到底是造了啥孽啊!” 吴大海更是火冒三丈,衝著老大老二怒吼:“我打不著三郎,还打不著你们俩吗?这坏主意指定是三郎出的,你们俩当哥哥的,不拦著还帮腔!看打!” 最终,吴狄屁事没有,大哥二哥却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鞋底子。 这般发展,任谁也没料到。 等爹娘的火气稍稍消了些,吴狄深知“眼见为实”的道理,赶紧拉著吴大海和赵春燕,往后山走去。 直到亲眼瞧见兄弟仨挖的土窑,还有地上残留的木炭屑,老两口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当家的……居……居然是真的!三郎他们仨,居然悄摸瞒著咱们干了这么大的事儿!”赵春燕的声音都在发颤。 吴大海也一脸茫然,使劲揉了揉眼睛:“孩儿他娘,你掐我一下,我咋觉著跟做梦似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大哥吴强皮糙肉厚,挨了几下鞋底子压根不算啥,这会儿还乐呵呵地拋出个重磅消息,“爹娘,三郎还接了个十几两银子的大买卖!这事儿要是成了,往后找咱们买炭的人,得多得数不清!” 赵春燕一听这话,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吴大海更是腿一软,踉蹌了一下,站都站不稳了。 “什……什么?十几两银子的买卖?” 第十章咱要么不学,要学就学最好的! “哇,肉肉真好吃!三叔,我不想学抓鱼了,我想学烧炭,你能不能教我?”虎娃子吃得小脸上油乎乎的,一脸好奇地开口。 姐姐吴大丫当场瞥了他一眼:“你这个吃货,为了口吃的,居然想背叛师门。”说著,她连忙看向吴狄,“三叔,別教他,教我,我不会背叛师门的。” 吴狄一脸好笑:“你也想学烧炭?那为什么你不算背叛师门?” “嘿嘿,因为我依旧是摸鱼门派的大师姐,烧炭也不过是多学一门本事而已。”吴大丫呲著大牙笑了笑。 吴狄瞬间高看一眼,这小丫头脑子还真聪明,这一点隨大嫂。反观虎娃子,多半是隨了大哥的性子。 “吃吃吃,你们两个小馋鬼就知道吃。”赵春燕宠溺地白了孙儿孙女一眼。 隨后,她转头就数落起吴狄三兄弟:“你们哥仨也真是的,这才挣了几个子儿,就开始大手大脚?隨便买两斤肉尝尝味就算了,这么大条猪腿,也真捨得吃,简直太不会过日子了。” “娘,话不能这么说。接下来要是赶工,几天都是重体力活,体力消耗肯定大。” 吴狄连忙解释,“整条大猪腿补补,回头干活也有力气。两千斤木炭可不是小活计。” “贫嘴!咱们地里刨食的,哪天不干活?人家里盖房子也没你们这么捨得吃。”赵春燕瞪了吴狄一眼。 吴狄正琢磨著怎么反驳,谁曾想,一向和他不对付的老爹,这次居然站在了他这边。 “三郎这小子说得对,这笔买卖確实是大活计。半个月內要烧出这么多炭,著实不容易。依我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春燕一脸不可置信,“吴大海,你这话我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啊?” “去去去,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吴大海老脸涨红,梗著脖子吼了一句,这大抵是他好面子的底线。 当然,他態度转变,是源於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认可。 吴狄今天的表现,確实让他刮目相看。 本以为这小子之前是吹牛,谁曾想,他还真有本事挣到钱。 “咳咳。”吴大海清了清嗓子,作为一家之主,他当即敲定了章程,“明儿家里人全都出动。天越来越冷,家家户户都在囤柴火,咱们先从附近收拾起。越往后,想找柴火,怕是要走更远的路。” 家里人一听,一个个都干劲十足。就连大嫂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甚至吴大丫、虎娃子两个小萝卜头,都吵著要帮忙。 这种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的感觉,真是振奋人心。 吴狄心里喜滋滋的,这比他赚了钱还要开心。 饭后,吴大海单独找了吴狄。 “臭小子,算你贏了!你想去蒙学的事,我同意了。今天这事,做得够爷们!”老头话不多,旱菸杆始终不离手。 寥寥几句,吴狄却看出了这老父亲的傲娇。 “那是,我一直都挺爷们的!” “嘿!你小子,就是欠收拾!” 一句话,吴大海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发现,自家这臭小子就是不能给脸,这顺杆爬的本事,也不知道隨了谁。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虽然做得漂亮,但你別翘尾巴。” 吴大海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你年纪还小,心性不定,人生这条路还长,你想走的路,更是比旁人要长。” 这话听得吴狄心里一惊,语气里的深意,他隱约能捕捉到几分。 “啥啥啥路长?爹,你今天说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哼,还跟你爹我装傻?” 吴大海瞥了他一眼,“你这小子鬼主意多,我才不信你去蒙学,只是想混个识字的名头。” “烧炭这买卖,虽说能赚点钱,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小小年纪,就能琢磨出这样的路子,显然野心不止於此。” 他顿了顿,又嘆了口气,“爹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知道读书这条路不好走。 成了,便能光宗耀祖;不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是怕你心气太高,又只是一时兴起,最后落得一场空。” 越往后说,吴大海的话越直白。 说到底,他终究是同意了吴狄去读书。 果然,这世上九成的事,有钱就能解决;若是钱解决不了,那没钱就更別想了。 这天晚上,父子俩聊了很久。吴大海说著说著,就说起了从前,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 他一辈子都围著这个小山村打转,见识有限,却还是想把自己的经歷,一股脑地讲给吴狄听。 没有別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说说,又或者,是想让小儿子从他的过往里,吸取几分教训。 吴狄也难得没有插科打諢,认认真真地做了个倾听者。 一夜过后,便是热火朝天的半个月。 一切都朝著预想的方向发展。 吴家这边,二哥吴祥倒是颇有天赋,第二次烧出来的木炭,成色居然比头一回还要好。 隔壁李老头那边,也如约交付了木炭。 吴狄按照约定,以四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最后统共纯赚了十两银子。自家烧出来的木炭,还余下四五百斤。 这点余货也不算麻烦,镇上铁匠铺的王铁匠,二话不说就照单全收了,还特意提出,要提前订购一千斤木炭。 眼看新春將近,置办年货的热潮即將来临。正所谓“叫花子也有三天年”,家家户户都要添置些东西,王铁匠也是未雨绸繆,免得届时木炭紧缺误了生意。 不过再往后,木炭生意就渐渐淡了。 清溪镇就这么大地方,家家户户的需求一饱和,自然就没了销路。 即便如此,这个冬天,乃至这一年的春节,吴狄一家都过得相当红火。 前前后后入帐將近二十两银子,可谓是发了一笔,寻常穷苦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大財。 两个小侄子、小侄女换上了新衣裳,喜庆得像年画里的娃娃。 家里虽说没杀猪,但也添了两只大猪腿。 日子一晃,便到了年后。 这天一早,吴大海翻出了自己最体面的一身衣服,仔仔细细地捯飭了一番。 吴狄也换上了新衣裳,背上了老爹亲手编的小书箱。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往日里有些不著调的吴狄,竟真有了几分读书郎的斯文模样。 “爹,您真要送我去镇上最好的学堂?我可听说了,那儿的夫子束脩可贵了,足足比別处贵一倍。” 吴狄有些心疼银子,镇上那学堂,一年束脩就要四两银子,“那可是够隔壁李老头烧一千斤木炭的钱!要我说,咱別打肿脸充胖子了,外婆村里不就有个私塾吗?去那儿对付对付得了。” “少贫嘴!臭小子你懂什么?”吴大海白了他一眼,“你外婆村里那私塾,夫子就是个老童生,自己考了一辈子都没出头,能教出什么名堂? 你小子这么机灵,跟著他学,纯属耽误功夫。” “咱要么不学,要学就学最好的!” 吴大海语气篤定,“清溪镇上的陈夫子,可是实打实的秀才功名,能免二十亩地的赋税,见了城里的官老爷都不用下跪。你瞧瞧,多气派!” 他有声有色地说著自己听来的见闻,末了又拍了拍吴狄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小子,去了学堂给我好好学,將来要是考不回个秀才,都对不起爹花的这些银子!” “不是……”吴狄一阵无语,“那银子不还是我挣的吗?老爹你心疼个啥?” “屁话!你挣的银子就不是银子了?花银子,爹心疼不行吗?” 第11章入学,准备先给夫子小老头来一点小小的震惊。 镇上的陈夫子名气极大,据说当年考秀才时,名次十分靠前。 那时多少人都对他讚不绝口,篤定他將来必定能学有所成,在科举路上闯出一番名堂。 奈何天不遂人愿。据说后来他动身去州府参加乡试,半路竟遇上了山匪。 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是悍匪的对手,一番推搡抢夺之下,他不仅被劫走了盘缠,还摔下了山坡,一条腿落下了跛疾,就连惯用的握笔右手也受了重伤。 大前朝对残疾之人参加科举本就有诸多限制,虽说轻度残疾尚可通融,可陈夫子这般伤势实在太重,连握笔写字都费劲,科举之路自然是彻底断了。 虽说也能咬牙苦练左手,但十数年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心灰意冷之下,他便断了仕途念想,最后索性在镇上开了这么一间学堂,靠著教书育人度日。 吴狄一路上听著自家老爹唾沫横飞地讲著这些坊间八卦,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他总觉得,空穴不来风,这些传闻里,定然是藏著些实情的。 这个念头,直到他亲眼见到陈夫子时,便已印证了七七八八。 陈夫子是个中年人,约莫比自家老爹年长几岁,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頷下留著一撮山羊鬍,眉眼间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刻板与严肃,活脱脱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他正倚在学堂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古籍,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书页。 身形微微佝僂,站姿算不上挺拔,只瞧著步子略有些跛,行动间带著几分滯缓,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至於那只受过伤的右手,却被宽大的衣袖严严实实地拢著,瞧不出半分端倪,只偶尔抬手捋鬍子时,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吴大海见此,连忙拽著吴狄上前,两只手侷促地在衣襟上蹭了蹭,咧著嘴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嗓门洪亮却带著点小心翼翼:“陈夫子,在下是吴家村的吴大海,今儿个厚著脸皮带我家小子吴狄来您这求学。我们村离镇上有十几里地,紧赶慢赶才到,叨扰您了!” 吴狄也跟著躬身行礼,规规矩矩也坦坦荡荡地喊了一声:“学生吴狄,见过夫子。” 陈夫子这才从书卷里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人,虽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疏离,却並无倨傲。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左手將书卷揣进袖中,右手只是轻轻抬了抬,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声音沉缓有力:“免礼。” “看著倒是个聪慧的……嗯,胆子也大,年龄也略大!” 陈夫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吴狄,来他这里念书的,都是些准备让孩子走科举之路的,也大多数是些家底殷实的。 所以相对来说,启蒙会比较早,就连八岁的都少见,吴狄都九岁了,倒还是头一回见。 “哎呦,瞧我这脑子,咋不记事呢?”吴大海故作拍了一下大腿,赶忙扯了扯吴狄的衣袖,示意他赶快奉上束脩六礼,別搁这傻站著了。 吴狄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束脩除了每年的四两银子外,第一次来求学,也需要带上束脩六礼——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肉。 这六样东西各有寓意:芹菜寓意勤奋好学,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鸿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肉则是答谢师恩的一份诚意。 这规矩起源於孔子时期,当时还没这么复杂,但隨著时代的演变,慢慢就变成了现如今的六礼。 象徵意义很多是表面功夫,但也是规矩。 吴狄经父亲提醒,倒也没有慌,反而是依旧张弛有度,略显鬆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直到从小书箱里將东西都拿了出来后,这才恭恭敬敬地走上前,躬身作揖。 “学生吴狄,闻先生才学卓绝,名闻乡里,今日携束脩六礼前来,为求学问道。 愿隨先生研习圣贤之书,恪守学堂规矩,还望先生不弃,收纳门下。” 一番话落,原本还存著通过这么一件小事考教一下吴狄,探探此人心性大概的陈夫子,在听完后,眉头微微皱了皱:“这番话何人教你所说?” 不怪陈夫子会这么问,吴狄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个农家子,虽然只寥寥几句话,但更像是个书香门第家的孩子。 但结合吴狄的情况来看,这明显不太可能,所以答案也只能是有人教的了。 只不过这倒是陈夫子低估了吴狄,他上辈子好歹也是九年义务教育下的精英。 这些话何须用他人教,最多不过是让脑海中的小豆润色了一下而已。 毕竟说大白话他在行,可要之乎者也的,不是不行,而是不习惯! 但,这明显润过度了,当时也没想到这一茬。 所以,吴狄思绪一转:“回夫子,学生对学堂早已心嚮往之,平日里就爱听点读书人间的事。在得知家父同意送学生来蒙学,这番话已经琢磨练了好久哩。”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九岁的小鬼阳光一笑。 嗯,就是这样的! 毕竟吴狄平日里就爱撒点小谎! 陈夫子一听眉头骤然舒展:“这么说来,虽出身农家,但也难得这一份求学心性。既如此,我便收下你这个学生。 往后入了学堂,需得沉下心来熟读圣贤书,不可偷懒懈怠。 须知读书之道,贵在持之以恆,切不可因一时枯燥便半途而废,白白辜负了这番心意。” 陈夫子坦然受了吴狄这一礼,又接过吴大海递来的银子,一一收好——毕竟读书人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 吴大海又拉著吴狄细细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听夫子的话、用心念书,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陈夫子这才转身,领著吴狄往学堂里走。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著墨香与旧书卷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学堂不大,不过是一间青砖瓦房,里头摆著七八张陈旧的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还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墙壁上掛著一块褪色的牌匾,写著“明德堂”三个楷书大字,旁边还贴著几张泛黄的《千字文》字帖。 阳光透过窗欞上的木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嘰嘰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屋里的十来个孩童正埋著头,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来,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吴狄身上,满是好奇。 有的偷偷拽了拽身边同伴的衣袖,有的则咬著笔头,目不转睛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面孔。 陈夫子走到堂中,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这位是你们新来的同窗,名叫吴狄。” 简单一句话,算是介绍完毕。 他指了指靠后墙的一张空桌,那桌旁还坐著两个和吴狄年纪相仿的少年,看样子也是刚入学不久。 “你便坐那里,同他们一道,先背《千字文》。能背多少背多少,放学前,我会抽查。” 【ps:这里的意思就是简单的背发音,跟幼儿园小朋友还不识字,老师教唱歌是一个道理。——来自於作者的补丁!】 吴狄答应一声,然后便开始苦恼了起来。 《千字文》他知道,虽然上辈子没背过,但也知道开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类的。 但第一堂课就让他死记硬背,得亏他是个穿越者,不然正常小孩哪背得下来多少? 不对,他特么穿越者也背不下来,差点忘了上辈子是个学渣来著。 吴狄心里一惊,忽然反应过来了自己有几斤几两。 “小豆,帮我找篇《千字文》出来,我回头用得到。” 好在吴狄有外掛,小小背诵而已,背不出来,他还不会读吗? 至於说如此开掛,会不会有些不要脸? 哼!有掛不用才是傻子! 有什么和他的外掛说去吧! 第12章你可曾见过天才否? 学堂里的学童年岁参差,最小的不过六七岁,最大的已近十二三,课业进度自然也参差不齐。 屋內摆著的並非吴狄想像中那般长条连桌,反倒是十几张方桌错落有致地铺开。 陈夫子教学生自有一套章法,他將进度相近的学童分在同一张方桌之上。 如此一来,十几个孩童同处一室,看似喧闹,实则各有进益,井然有序。 也正因这般安排,吴狄的座位周遭,竟全是一群半大的小鬼头——是那种名副其实的小鬼! 非要找个贴切的比方,约莫就像他一个三年级的学生,硬生生被塞进了一年级的小不点堆里。 左手边的小胖子稍大一些,脸蛋圆嘟嘟的,捧著书本念得格外投入,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只认真啄米的小鸡崽。 正前方的小矮子,是这一桌里最袖珍的一个,摇头晃脑地吟诵著经文,倒颇有几分吴狄心中读书人的风雅模样。 右手边的瘦猴儿,瞧著弱不禁风,偏偏背书时口齿伶俐,字句咬得又清又脆,半点不含糊。 总之吴狄很满意他的三个同桌,因为他这个穷小子也没好到哪去,总之这一桌算是臥龙凤雏凑齐了。 “你没带书吗?” 眼看著陈夫子离开了这里,先前还认真背诵的小胖子,偷摸摸看了一眼,隨后立马和吴狄搭上了腔。 “额!不算没带吧!”吴狄怔了怔,“我是压根就没有!” 这一句话把小胖子以及另外两个同桌都给整无语了。 但吴狄说的是实话,他今天背著小书箱过来,就是来交学费的。 別说是书了,笔墨纸砚他一样都还没买,毕竟谁能想到,报个名的功夫他就上了学? 这和刚去应聘才走到前台就上班有什么区別? “啊?这样吗?那咱俩看一本唄!”小胖子还挺心善的,直接就將书本推了过来。 “我叫王胜,你是哪里的人?你看起来比我们大誒,你今年几岁了?” 小孩子心性总是对未知抱有好奇,吴狄刚坐下来板凳都还没捂热呢,小胖子就盘起了道。 “哎~!” 他在心中嘆了口气,小鬼可真烦! 不过还不等他给出答案,“啪!” 戒尺重重敲在桌案上,清脆的声响惊得满室书声都顿了一瞬。 陈夫子不知何时立在了王胜身后,眉头拧成川字,沉声道:“王胜!” 小胖子嚇得一哆嗦,慌忙坐直身子,脑袋垂得快贴到胸口。 “《弟子规》云:『读书法,有三到,心眼口,信皆要。』你倒好,我才转身片刻,你便交头接耳,心不在焉!” 陈夫子手持戒尺,又在桌沿上“啪”地敲了一记,震得书本纸页簌簌作响,“圣人之言尚在眼前,你却將训诫拋诸脑后,是觉得圣贤之语不值一闻吗?” 王胜缩著脖子,小声囁嚅:“学生……学生知错了。” 夫子冷哼一声,又道:“《礼记》有云:『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求学当收束心性,潜心向学,岂是让你在此嚼些无关紧要的口舌?” 说罢,戒尺轻轻在他面前的书页上一点,力道不重,却带著训诫的意味:“今日暂且记下,再敢扰乱课堂秩序,便罚你抄《劝学篇》十遍!” 王胜忙不迭点头:“学生不敢了!” 周围的同窗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都被嚇得默不作声,主要在学堂这些地方,夫子就是绝对的食物链顶端。 就连吴狄也隱隱感觉到了几分压迫感,这不免又让他回忆起了上辈子当学渣的那些日子。 好在,被训诫的不是他,老实说作为旁观者还挺幸灾乐祸的。 然,高兴没两秒,夫子的目光则是看向了他。 “吴狄,虽是王胜有错,但你才刚入学,规矩二字,更该刻在心上。 这样,原本是想著课后才考教的,不过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是会了不少吧。既如此,你站起来背诵《千字文》,让我看看你究竟是有何底气与他交头接耳?” 吴狄:…… 不是,你这老头不地道啊,你骂了他,怎么还能骂我呢? 再说了,都是小胖子王胜开口讲小话,我特么一个字都没说啊! 吴狄简直冤死,但奈何矛头指向了他,很明显必有缘由。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小老头蔫坏蔫坏的,考教一番是假,恐怕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才是真的。 哼,既如此,就別怪他吴狄出手太狠! 陈夫子呀陈夫子……你……可曾见过“天才”否? “是,夫子!” 吴狄站起身恭敬行礼,隨后目光则是看向了脑海中,ai小豆调出来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吴狄故意装作有些笨拙且不太確信的样子背著,虽有迟钝,但咬字却格外清晰。 起初时,不少同窗还等著看他的笑话,毕竟新来上学的难免有不听话的,陈夫子整治的戏码,也算是老套路了。 所以大多数人都猜想到了,吴狄待会该如何吃瘪,夫子又会如何藉机训诫。 但谁也没想到,大家都想嘲笑,偏偏他吴狄最开掛。 从头到尾愣是一个字不差地全给背了下来。 这当场就把整个学堂中的学子给看傻了,他们的眼神从看戏,到凝重,再到目瞪口呆,甚至到了最后,不少人眼中隱隱充斥著不可置信。 就连背著手的陈夫子,嘴角都在听到后半段时不停抽搐。 “夫子,学生背完了,不知有何错漏之处,还请夫子指教。” 得了便宜还卖乖,吴狄照著ai给的文案念完后,竟还再次一拱手谦虚请教。 很显然,这货是个记仇的,陈夫子想要给他下马威,那他就反將一军。 毕竟要是他真说小话了,也就算了,关键这事他是真冤枉。 “你……你以前学过《千字文》?”陈夫子瞪大眼睛问道,没办法,这是一个正常人下意识的猜想。 但吴狄却认真地摇了摇头:“回夫子,学生不曾学过,刚才跟隨几位同窗学习《千字文》,还是此生第一次!” 眼神格外坚定,说的也是实话,这本来就是他这辈子第一次。 所以不出意外的,陈夫子乃至满堂学生,这一瞬间皆是哑口无言。 天老爷呀,第一天上学,跟著同桌念了几遍就会背了,这是什么极品天才? 好好好,別人家的孩子终於出现了! 第13章天才?谁当年还不是个天才? “咳咳,记忆力尚可,是个会读书的,但万万不可因此志得意满。好了,你先坐下吧,继续跟著他们朗读。须知勤思善悟,方可才学精进!” 诡异的气氛寂静了许久,最终还是陈夫子打破了这份寂静。 和吴狄想像的不一样,小老头除了一开始的呆愣,並没有表现出很吃惊的样子。 隨后背著手,又转悠去了其他桌。 吴狄一脸纳闷,这反馈不对劲啊,怎么这陈夫子一点情绪价值都不提供呢? 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鬍子都险些揪掉,大喊天才,说什么百年难得一见,又或者是他此生仅见,哭著喊著要收他为徒吗? 这这这……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好在,同桌的几个小不点,画风就略显正常了。 小胖子王胜嘴上说著不敢,结果眼瞅著陈夫子一走,立马又小声嘀咕了起来: “哇,吴狄,可真厉害!才跟著我们读两遍,居然就会背《千字文》了?当初我背《千字文》的时候,可是背了半个多月呢。” “谁说不是?一两次就会背了,我上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还是在上一次。”同桌袖珍的小矮子也开口了。 吴狄嘴角抽了抽,这废话文学说的可真溜。 不对,什么叫做上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还是在上一次? “这位兄台,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和我一样吗?”吴狄装作不解地询问。 这一次说话的变成了另一个一脸正经的瘦猴儿: “嗯,记忆力超群,咱们夫子就是一个!据说当年他三岁识文断字,五岁熟读典籍,更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陈夫子神童之名,即便如今乡间都仍有流传。” “哈?”震惊的变成了吴狄。 合著相比起他这个假天才,这蔫坏蔫坏的小老头,才是实打实的真天才啊? 三岁识文断字,五岁熟读经典,更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这得多牛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结合自家老爹吴大海今天和自己说的八卦,陈夫子当年科举一举中秀才,据说名次还不低,整不好这事情是真的。 毕竟古代的科举和现代的高考,可是完全没法比的,能在这一道读出名堂的,可称万中无一。 那些状元举人就不提了。浙江周树人都知道吧? 鲁迅先生当年也是参加过科举的,据说县市五百名考生,取前八十名,然后老爷子考了一百三十七名,当场就被刷下去了。 要知道考过县试才能获得入场券,才拥有往下继续考的资格。 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试皆过关、皆榜上有名,才能获得秀才的功名。 由此可见,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而是相当高。 关键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夫子还能排名不低,一举中秀才。 好好好,吴狄就说小老头这反馈不对劲,整了半天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是吧? 陈夫子:不错,你才刚入学,眼界还低,等你下场考了试,再见我才如见青天。毕竟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取得童生资格了。 上午那堂课,稀里糊涂便过去了。陈夫子偶尔踱到吴狄桌旁,却没再针对他,也不曾多做指教。 直到下午散学时分,他才又寻了过来。 “吴狄,今日初入学堂,学了这一日,可曾有何感悟?” 小老头背著手立在跟前,目光淡如秋水,不起半分波澜。 吴狄摸不透他的心思,也没閒情去猜,索性直言发问:“夫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挠了挠头,模样略显憨拙,小脸上却透著一股子认真劲儿。 陈夫子素来严肃的神情被逗得鬆动几分,嘴角微微扬起:“你这小子,倒是颇有意思。那便说说,真话如何,假话又当如何?” 果然,成年人从不会做选择,遇上这种问题,向来是两样都要。 吴狄也坦荡,张口便答:“真话就是著实无聊。夫子安排给学生的课业太少,背完《千字文》,便无事可做,只觉得整日都在混日子罢了。” “至於假话嘛……” 他皱起眉头,故作苦思冥想的模样,片刻后才一本正经地开口:“假话便是,夫子授课严谨有度,学堂之內书声琅琅,文气四溢,学生深受触动,心中满是感慨!” “噗……哈哈哈哈!” 陈夫子听罢先是一怔,隨即再也绷不住,半点文人风骨都不存,仰头笑得开怀。 “好好好,有趣有趣!你这小子,確实有些天分。” 他抬手捋了捋頷下鬍鬚,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讚许,“如你所言,《千字文》於你而言,实在算不得难事,学来轻易,自然觉得无聊。 可换作旁人,至少得耗上半月苦功,才能熟读背诵。” “行了,你先回去吧。明日按时来上学,切记把笔墨纸砚和书籍都备齐了——蒙学三册,《千字文》《弟子规》《三字经》,缺一不可。” 说完,小老头摆了摆手,示意吴狄可以走了。 吴狄也没多磨嘰,拜別陈夫子,背著小书箱,就直奔学堂门口而去。 但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多半都有家人来接,可结果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却不见自家老爹的身影。 这时,吴狄才忽然想起:“糟了,老爹怕是压根就不知道放学时间。” 他小眼睛瞪得溜圆,今日上学上得突然,他和他父亲都以为只是来交学费的。 结果这下麻烦了! “咦?吴狄,你家人没来接你吗?” 忽然,同窗兼同桌的小胖子王胜蹦跳著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跟在他身旁的是个妇人,约莫便是小胖子的娘亲,只因二人眉眼间实在是太像了。 “额……哈哈,我爹有点事儿,估计一时半会来不了。” 吴狄尬笑著解释。其实他认得回去的路,虽然镇上距离吴家村有十几里地,但换算成熟悉的单位也就五六公里。 平时他爹揍他,他一口气都能窜出去二里地,这点路程对於吴狄来说还真不是个事儿。 只是他这么个小鬼,难免不安全,別说是家里人不放心,他自己都不放心自己。 简单说就是现在没发育起来,太菜了,真遇上事了,压根没有抗风险能力。 “啊?是这样吗?那要不你跟我回我家坐会唄,我家就在斜对面的书铺。” 小胖子王胜说著,连忙扭头朝身旁的娘亲扬声说道:“娘,他就是我今天跟你说的新同窗,吴狄可聪明了!夫子教我们的《千字文》,他跟著我们读两遍就会背了!” “是吗?”王胜的娘亲闻言,脸上泛起几分真切的惊讶,看向吴狄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欣赏与柔和。 她上前两步,温和地打量著吴狄,笑著开口劝道:“孩子,既然是胜儿的同窗,便隨我们去铺子里坐坐吧。 你一个人在这儿等著,总归是不放心的。我们铺子里正好有人手,若是你家人寻来,也能帮著盯一眼,可比你独自站在街边要稳妥得多。” 吴狄望著妇人眉眼间的善意,心里不禁思索,倒也是个办法。 主要老爹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来,也只能这么著了。 “既如此,那便叨扰伯母了!”吴狄连忙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第14章哪有什么天才,哥们纯靠科技! 普通羊毫笔:十文钱一支。 一般毛边纸:五十文一刀,一刀又约为百张。 《三字经》《千字文》等书籍,大约在三钱到四钱银子不等。 墨条砚台更甚,贵的就不谈了,便宜的置办一套也得一二两银子。 吴狄来到小胖子王胜家店铺,隨意瞎转悠打听一圈,差点没惊掉大牙。 怪不得说古代读书贵,多少人为了读书倾家荡產? 起初还觉得或许有些夸大的成分,真实经歷过后,吴狄发现去年冬天烧炭赚的钱,压根就不经花。 光是置办书籍笔墨,这都快赶上他的束脩了。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槽点,越是消耗品,越特么卖得贵! “吴狄,你看啥呢?你都搁这愣了好一会儿了。” 正在给吴狄展示自己木头小玩具的王胜,发现好友呆住了,不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吴狄回过神,摆了摆手:“没啥,就是没想到你们家居然是开书铺的。我还以为你们家开酒楼的呢。” 吴狄隨意找了个由头,掩饰尷尬。主要若是实话实说,讲出心里话,也太掉逼格了。 “嗐,都这么说。我刚入学那会儿,还有同窗以为我家是杀猪的呢。” 小胖子王胜倒是心態好,对此完全不在意。也或许因为他的体型,这事没少被人误会。 “不过其实我倒希望我家是卖吃食的,这样我就有吃不完的小零嘴了。 就坐我旁边那小矮子李墨,你还记得不?他家就是开糕点铺子的。我俩打小就认识,这货老拿好吃的东西在我面前炫耀。” 小胖子越说越泄气,“关键还没辙,要是我家这些书都能换成吃的就好了,这样我也能跟他炫耀了。” “呵呵,胜兄有东西!”吴狄嘴角抽了抽。 小胖子这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就他家这些琳琅满目的笔墨纸砚,可比糕点值钱多了。 “掌柜!掌柜!货都给您送到后院了,您赶紧给算算这笔帐,好让我回铺里交差!” 嗓门洪亮的送货伙计挑著空担子,大步流星地衝进书铺,肩上的扁担还在“吱呀”晃悠。 柜檯后的掌柜连忙迎上去,乾瘦的脸上堆著笑:“李老弟辛苦辛苦,快坐快坐。” 说著便接过伙计递来的货单,眯著眼瞅了起来,“咱们一笔一笔核,错不了。” 小胖子王胜正攥著个新买的木头小老虎,凑在吴狄跟前显摆,听见动静,好奇地伸长脖子:“又是送货的?这次送了啥好东西?” 说著便撇下手里的小玩意儿,拽著吴狄往柜檯边凑,“走走走,咱们去看看热闹!” 吴狄被他拽著上前,就听王掌柜一边看货单一边念叨,声音越来越含糊: “羊毫笔两百支,每支八文;兼毫笔三百支,每支五文;松烟墨五百锭,每锭二十文;油烟墨两百锭,每锭四十文;毛边纸五十刀,每刀五十文;连史纸三十刀,每刀一百五十文;普通石砚五十方,每方八百文;中档歙砚二十方,每方三两;……” 念到最后,王掌柜的眉头皱成了疙瘩,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手指都有些发颤。 拨了一遍又一遍,算出来的数一会儿是一百四十多两,一会儿是一百六十多两,怎么都对不上。 旁边的帐房先生也凑过来帮忙,算盘珠子撞得震天响,嘴里嘀嘀咕咕:“又是文又是两,一会儿算笔一会儿算纸,绕来绕去的,头都晕了!” 送货的李伙计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掌柜,您这可是老主顾了,可別算错了呀,我这还等著回去交帐呢。” 掌柜急得满头大汗,擦了一把又一把:“李老弟莫急,莫急,这帐……这帐实在是太绕了!” 小胖子王胜扒著柜檯瞅了瞅货单,又瞅了瞅算盘,皱著包子脸道:“这么多东西,要算到什么时候去啊?” 吴狄站在一旁,將掌柜念叨的货单內容听了个清楚。 说实话,真不怪古人数学菜,他听著都头大。 好在他有外掛,不用自己硬算,念头一动,脑海中的小豆就开始运转,只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得出了答案。 隨后见眾人愁眉不展,急得满头大汗,他便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地开口:“总共一百五十两七钱。” 这话一出,喧闹的铺子瞬间安静下来。 掌柜愣了愣,抬头看向吴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小兄弟……你这数是隨口说的?” 吴狄也不卖关子,径直將帐条理了出来:“羊毫笔两百支,每支八文,共一千六百文,合一两六钱;兼毫笔三百支,…………这些加起来,便是一百五十两七钱。” 掌柜和帐房先生对视一眼,连忙低头拨弄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核对,算珠停下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的是一百五十两七钱!分毫不差!”掌柜猛地抬起头,看著吴狄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送货的李伙计也鬆了口气,笑著拱手:“这位小兄弟可真是厉害!这下我能回去交差了!” 小胖子王胜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一把搂住吴狄的肩膀,咋咋呼呼道:“吴狄你也太牛了吧!这么多东西,你居然张口就算出来了!我服了!” 正说著,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从后院走了出来,正是王胜的父亲。 他方才在后院验货,恰好將吴狄算帐的这番话听了个正著。之前验货的时候,王父就已经算出了总帐,所以他自然知道答案。 就是不曾想,他都花费了不短的时间,结果自家儿子的这个同窗,竟只用心算便得出了答案? 而且最离谱的是,如此繁琐的帐目,竟然只听一遍就记住了? 不是……现在小孩都这么猛了吗? 这会显得他们这些做大人的很呆誒! 吴狄:厉害吧?那肯定厉害,哥们靠外掛能不厉害吗? “贤侄好俊的脑子,这般繁琐的帐目,竟是能够脱口算清,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比不得,比不得啊!” “东家!”王父一出现,掌柜与伙计连忙打招呼。 不过他却只是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了吴狄的身前。 看了看自家的大胖小子,又看了看別人家的孩子,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则是嘆气不已。 “吴狄,这是我父亲。他平时老说我笨,其实他也没比我聪明到哪去,至少我自己是这么感觉的。”小胖子笑嘻嘻地介绍著。 吴狄一听,连忙行礼:“晚辈吴狄,是胜兄同窗,见过伯父。” “免礼免礼,既是同窗,来到这就跟来到自己家一样,別客气。”王父看著彬彬有礼的吴狄,一时间越看越喜爱。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是自己家的呢? “事情我听胜儿母亲说了,你家大人估计是有什么事在忙,你別著急,顺便就留在这吃晚饭吧。 若是待会你家里人还没来,伯父亲自送你回去。” 吴狄:………… 別人家老爸与自家老爸的区別,靠,这么可靠又有钱的中年大叔,为什么就不是自己父亲呢? 第15章夸人孩子的公式! “多谢伯父伯母款待,晚辈受之有愧啊!” 盛情难却之下,吴狄上学第一天就在同桌家里蹭了个晚饭。 王胜的父母,也是越看吴狄越喜欢,长得俊秀,又懂礼貌,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小鬼呢? “客气了,胜儿与你既是同窗又是同桌,以后他在学堂里也难免有需要你帮扶的时候,一顿便饭而已,算不得麻烦。”王胜母亲笑著说道。 王父也是点了点头:“我家这臭小子,在求学一道並无天赋。以后你二人交情归交情,但在求学一事上,你可万万不能被他拖累。” “伯父说笑了,胜兄聪慧,並不弱於他人。况且比起所谓的天赋,胜兄自有优点远远胜过他人。”吴狄摇了摇头,並不认可地说道。 王父王母一听,不免有几分好奇。 “哦,贤侄所说,不知是何优点?” “是心性纯良,乐於助人!”吴狄认真地说道,“今日晚辈初到学堂,尚未购置书籍,要不是胜兄施以援手,恐怕面对夫子的考教,不免出个大丑。” “也是因此,我与胜兄才得以相识。所以伯父所说,晚辈並不认可。” 花花轿子人抬人,吴狄在別人家里蹭饭,夸夸人家孩子怎么了? 再说他也没吹牛,说的也是实话! 夸人孩子嘛,有公式的! 长得丑的夸人聪明,不太聪明的夸人老实,实在啥也没有的就说人有福气。 反正照著这个公式套准没错。 这不,王父王母一听,顿时更是乐得找不到北了。 就连小胖子王胜,此刻嘴角都不禁上扬了几分。 以往镇上的小伙伴就爱揭他短,要么就说他胖,今日可算是碰到知己了。 自己这么明显的优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所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甚至饭后,王父听闻吴狄尚未购置书籍笔墨纸砚,说什么也非要送他一套。 这回吴狄是真厚不下脸皮了,一顿饭还可以蹭蹭,但是这真金白银的东西,是真的不能乱拿。 “伯父,学问乃圣人之道,书籍万万不可白送。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然晚辈日后,怎好意思还来您这购置所需呢?” 吴狄一番话说得认真。 王父听完后也点了点头:“你这孩子……也罢,那便如此吧。不过说好了,伯父就收你个成本价,这可万万不能再推辞了。” 最终,十文钱的毛笔,吴狄以八文购置,其余文具书籍,也都以成本价结算。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又或者是什么巧合? 吴大海跟掐著点来一样,当吴狄谈好优惠后,他竟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吴大海確实有点事,这不身上有閒钱了吗? 他便在路上顺道把二儿子吴祥送往了之前约定好的木匠师傅那里做学徒。 尤其是家里去年冬天靠烧木炭赚了不少钱后,越发坚定了吴大海的这个想法——多一门技术,那就是多一门来钱的路子。 也是因此,在木匠师傅那耽搁了会儿,这才一不小心来晚了。 结果发现自家儿子早已上学,学堂里人去楼空。 一时间,可把吴大海急坏了。 本想著先顺道问一问,问不到再去找陈夫子。 可谁知刚走进距离学堂最近的一家书铺,还未开口,就见到了自家儿子。 这也瞬间让吴大海鬆了一口气。 购买笔墨纸砚的钱他早就准备了,所以这回付钱倒也乾脆。 只是不曾想,这价格居然比他之前打听的便宜了不少,这把吴大海给整得一愣一愣的,还总觉得是不是对方算错了? 直到回家的路途中得知,之所以能够优惠全靠自家儿子的面子,这把吴大海整得更是懵了。 “啥?你一个屁大点的臭小子,啥时候面子都能换钱了?你在你同窗家里蹭饭,究竟给他父母灌了什么迷魂汤?” “誒,爹你瞎说什么呢?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儿子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吴狄反驳道。 “切!你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在村子里属於是狗见了都摇头的那种。”吴大海鄙夷了一声。 “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寧愿相信天上掉鸡蛋,我也不相信你小子能招人待见!” “啪嗒!” 忽然就在吴大海话音刚落,一阵风袭来,路边树上一个鸟窝不慎被吹翻。 三颗鸟蛋刚好掉在了吴大海的头上,砸了个稀巴烂。 “你看,爹,这回老天爷都给我作证了!”吴狄双手一摊说道。 吴大海的面子,这回是彻底摔地上了。 “臭小子皮痒痒,吃老爹一鞋底子!” 吴狄:???? “我去,说不过就动手,爹你还讲不讲理?” ………… 父子俩一追一逃,不多会儿就趁著太阳落山前赶到了家里。 一家人在得知了吴狄今天上学的遭遇后,皆是有些感嘆。 只不过吴狄隱去了一些细节,並没有把他那些刻意人前显圣的事情说出来。 主要在陈夫子面前装装就得了,自己啥样,父母家人是最清楚的。这事情等到日后真考出个成绩,再给他们个惊喜吧。 小萝卜丁吴大丫和虎娃子,在听说吴狄去上学后,也捨弃了烧炭的活计,一个劲地要跟著吴狄学读书。 吴狄无奈,也只得教他们背起了《千字文》。 一家子和睦的氛围,就这样隨著夜幕落下,渐渐隱於了黑暗中的灯火里。 只不过另一边,一个腿脚有些跛的老头,却是睡不著了。 陈夫子在发现吴狄的天赋后,並不是不激动,事实上,当时只是刻意隱藏了而已。 毕竟他作为夫子,作为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要是当眾大为震惊而出丑,於学生面前还有何威严可谈? 再者说,过於夸张地认可一个人,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捧杀。 为了让吴狄戒骄戒躁,当时才故意显得比较淡定。 “相公,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从回来就一个劲傻乐?今天是遇到啥有意思的事情了吗?” 陈夫子的夫人看著自家丈夫,一脸疑惑。 “额?有吗?我也没有很开心吧?”陈夫子愣了愣反问。 他夫人则是满脸鄙夷:“那有铜镜,你自己去照照不就知道了。今天散学后一回来就奇奇怪怪的。 以往你看书时不苟言笑,今天明显心不在焉,看著看著自己就傻笑了起来。 要不是我与你相伴多年,我都得怀疑你中邪了!” 陈夫子:………… 糟了,我在学堂里,该不会也这样了吧?应该没有吧? 第16章怎么会有人把字写的如此奇丑无比? “所以到底是啥事,你这么开心?”女人的好奇心在某种意义上大过猫。 陈夫子夫人问出这话后,心里痒得不行,不知道答案,今晚恐怕是別想睡著了。 陈夫子也没打算瞒著,只沉吟片刻便开口:“我今天见到了少年时的我自己。那孩子意气风发,时隔多年,这般聪慧灵动的模样,竟一点没变!” “哈?”陈夫人听得一愣,隨即瞪大了眼,“你这是撞见鬼了不成?” “不行不行,隔壁张老妇最会瞧这些事儿,你这情况可得抓紧了!我这就去瞧瞧她睡了没!” 说著,陈夫人便慌慌张张地披衣,抬脚就要往外走。 陈夫子嘴角抽了抽,连忙伸手拉住自家夫人:“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这天下哪有什么鬼神?况且真有,又能如何?我辈读书人,胸中自有浩然正气,纵是撞见怪力乱神,又有何惧?” “事情是这样的,我今日收了个新学子。他虽说启蒙晚了些,却聪慧异常,甚至比起我当年,还要强一筹。” “而更让人欣喜的是,这孩子不光聪明,还透著一股灵气!这一点,即便我当年远远不及……” 说到这儿,陈夫子越发眉飞色舞,把课堂上憋著没说的夸讚之词,一股脑全倒给了夫人。 可陈夫人却越听越迷糊,忍不住追问:“你当真这么看好那孩子?嘿,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般模样。那孩子得聪明成什么样子啊?” “你不懂,求学一道,光有聪明是不够的,还得有灵气。”陈夫子正色解释,“否则不过是死记硬背,一辈子难有建树。哪怕再勤奋刻苦,穷其一生,也不过是多读几本书罢了。” “但有灵气的孩子就不一样了。都说我当年是神童,记忆力超群。可那年府城院试,我却见过真正的天才。” “对方春风得意,少年意气,一篇文章写出来,我是望尘莫及。所以那一年,我惜败於他,屈居第二,也算是心服口服。” “你说的是……子远兄?”陈夫人显然想起了什么,这个故事,她已经听丈夫讲过无数遍了。 果然,下一刻,陈夫子脸上的欣喜便淡了几分,染上些许落寞,仿佛又跌进了那些尘封的过往里。 “子远兄之才,在我看来,如皓月大江,灼灼生辉,那是天生的科举魁首、状元郎的料子。只可惜……那一年,我二人结伴赴秋闈,半路竟遇上了山匪。我侥倖活了下来,他却永远留在了那一天……” 陈夫子喃喃低语,那些年少时的志向与光景,歷歷在目,毕生难忘。 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生怕自家丈夫又一次困在往事里难以自拔。 毕竟她知道,这是丈夫藏了一辈子的心结。 但这一回,倒是陈夫人多虑了。多年的心结,竟在今日一朝得解。陈夫子看著吴狄,就像看到了年少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位憾然早逝的故人。 一夜无话。 想通透了的陈夫子,胸中仿佛又燃起了当年的万丈斗志。 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好苗子,他下定决心要倾囊相授,非要看看,当年的“自己与故人”没能走完的路,能不能在这孩子脚下,走得更远、更高。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吴狄成了陈夫子重点“关照”的对象。 这小崽子不是很能背吗? 一篇《千字文》,一堂课下来还嫌无聊是吧? 那就给他再加加码,倒要看看这孩子的极限到底在哪。 可一番试探下来,陈夫子反倒被惊得连连咋舌。他本以为《千字文》已是吴狄的极限,谁知《三字经》《弟子规》这类蒙学经典,这小子也是信手拈来,张口就背。 陈夫子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他就不信这小子能样样拔尖。 抱著这样的念头,他又开始教吴狄书中的义理。 至於结果嘛……可想而知。 別说是有外掛加持,就算没有,吴狄理解起来也毫不费力。 虽说上辈子是个学渣,可整日坐在课堂里,有些奇怪的知识,早已经以一种卑鄙的方式跑进了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以,对於书中的义理阐释,吴狄自是手到擒来,半点不费功夫。 陈夫子越看越欣喜,越看越觉得,吴狄的天赋才情,怕是远胜当年的自己与子远兄。 这一切,直到…… “气煞老夫!我教书育人一辈子,还没见过有人的字能写得如你这般奇丑无比!歪歪扭扭的,狗咬鸡抓的都比你好看!” “而且更离谱的是,你写这些字,怎么总会莫名其妙少些偏旁部首?” 陈夫子发现了槽点,陈夫子找到了吴狄的弱项,陈夫子被气得半死。 起初他还略有欣喜,他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完人。 人再厉害,总不可能面面俱到吧! 结果他確实找到了,吴狄的弱项还弱得离谱。 不过这也没办法,甚至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虽然上辈子读书学过毛笔字,可学渣嘛,都知道,自以为整两个歪歪扭扭的江湖体,就是所谓的书法。 结果到头来,不免成为笑料!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上辈子用的都是硬笔,这突然用毛笔,那是真的不会写。 甚至別说是写字了,吴狄发现,他就算想画个小鸡啄米图都画不来。 毛笔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总会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拐个弯,离谱至极。 至於说为什么他写的字总会缺少偏旁部首—— 废话!上辈子写的都是简体字,即便刻意写繁体,但一不注意,肯定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夫子说的是。来来来,先喝口水,待会您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吴狄脸羞得通红,看著老先生都快背过气了,连忙给对方递了杯水。 “喝?还喝你个头!” 谁知陈夫子並不买帐! “去给我到外面去!就你这水平,用笔墨简直就是浪费。 外面那块石板,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在那蘸清水写。什么时候过关了,什么时候我看得下去了,你再进学堂的门。 否则一日不过关,你一日不可入內!” 得,学渣就是学渣,即便穿越了有外掛,这学渣的特殊待遇也跑不了。 不过吴狄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弱项,自然也是乖乖听话,跑去了屋外。 即便日头正晒,即便小腿站得发酸,他也只得咬牙坚持。 见字如人,他要想走科举这条路,如果没法將字跡写工整,即便文章写得通天,也过不了关。 甚至考官只看一眼,便会当坨狗屎扔到一边。 能怎么办? 练唄! 吴狄也不信了,人再菜,总不至於连个毛笔字都写不好吧? “小豆小豆,练毛笔字有没有什么速成的诀窍?” 【没有!不过你可以通过控笔、临摹字帖等方式,提升手感。需要我给你找几个书法大家的字帖做参考吗?】 “快快快,我可太需要了!” 【好的,这边推荐王羲之、宋徽宗、欧阳询、顏真卿……】 小豆推荐了一堆,吴狄当场傻掉。 他又一次低估了ai的抽象,他一个初学者连字都写不明白,直接就上这种强度。 好好好,你牛批,你比陈夫子还狠啊! 第17章诡异的因果律事件,全家就吴狄一个写字丑。 “誒!听说了吗?吴大海家去年烧炭挣了不少钱,一家子可算是发了大財了。” “真的假的?烧炭这玩意儿,我听说过,確实能赚点,但也不至於发大財吧?” “嗐,你消息早就落伍了!人家今年都把孩子送学堂去了,你说能没赚钱吗?读书多费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没点家底能顶得住?” “读书?送谁去?该不会是吴大海家三娃吧?那小子从小调皮捣蛋的,他能读书?” 吴家村情报中心,晚饭后,村子里一堆婆姨聚在一起交换情报。 平日里嘛,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但今年他们村子里可算是出了件大事。 吴大海家莫名其妙烧起了炭,不少人纷纷猜测,肯定赚了不少,当然,其中也有眼红的。 有几个机灵的曾悄摸摸偷学过,可这玩意儿之所以是技术活,就是即便你偷学了,很大概率也只是看了个所以然,並不知其意。 就看到人家往窑口里面扔木头,然后一把火点著,过个几天就出炭了。 这玩意儿哪是一般人能看明白的! 所以猜测越来越离谱。当然,他们之所以觉得吴大海家挣了大钱,最重要的就是吴大海把小儿子送去念书了。 如此一来,流言蜚语难免四起! 不过有一个共识是共通的,那就是大家都不看好去读书的吴狄。 甚至不止村里人,就连吴狄家的人也不看好。 “当家的,三郎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听大郎今天去镇上送木炭,顺道接三郎回来。 所有孩子都散学了,就咱家三郎被留在最后,听说他写那啥字,还把夫子气得不轻。”娘亲赵春燕最是关心吴狄的学习。 毕竟当父母的,都觉得自家娃娃是好的,如今出了这么一桩事,难免忧心。 “这个事情我也听说了一点!” 吴大海抽著旱菸,也有些愁。“不过咱们得看开点,不能给孩子压力。 读书固然是好,我也希望三郎往上爬,可他就算做不到,也依旧是我吴大海的儿子。” “况且……”说到这,吴大海停顿了一下,“三郎那么聪明,小小年纪就给家里找到了一门营生,日子总不可能再坏。 最近木炭虽不如冬天那般好卖,但铁匠铺那边也算稳定,目前也负担得起,就由他去吧。” “读些书,长些见识,多看看,也是好的!” 吴大海一番话说完,赵春燕却愣住了。“不是……当家的,我嫁给你都多少年了?原来你也能吐象牙啊?” “瞧瞧这两句话说的,可一点都不像你。” “去去去!”吴大海挥手赶了赶,“用儿子的话说,我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好吧,想嫁给我的姑娘都排队排到老远了。你还在这唧唧歪歪,捡了这么天大的便宜,就偷著乐吧你。” “切,自卖自夸!”赵春燕瘪了瘪嘴,倒也没有否定这一点。 別看吴大海现在不咋样,年轻时候,小模样確实生得俊俏。 不然她当年也不可能看得上对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年轻时候还不是个村花了? 究竟是谁占便宜了,还不一定呢! “哇,你们不要搞我啊!这没道理,也没天理啊?” 正当两人閒聊时,院子角落传来了吴狄的崩溃声。 他抱头哀嚎,仿佛受了不可言喻的打击一般。 一旁的大嫂王翠兰挠了挠头。“三郎,我就瞎写的,写的啥我都不知道,你別跟我计较。你是读书的,將来肯定比我写得好。” “是啊三叔,我就觉得你写的好看,我们其他人写的都不行。”吴大丫也点了点头,小模样还怪认真的。 至於吴狄为什么会崩溃? 原因是他搁石板上练字呢,结果大哥好奇,吴狄就让他照著书本上的字写了写。 结果您猜怎么著? 大哥吴强居然第一次拿笔就写了一手好字! 起初吴狄还以为是个意外,可吴大丫和虎娃子两个小鬼也过来凑热闹。 他们连笔都拿不稳的年纪,居然也写出了一手像模像样的字。 吴狄当场就怀疑人生了! 甚至到了最后,好奇的大嫂王翠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胡乱拿著笔画了几下。 这便是压倒吴狄的最后一根稻草。 凭什么?凭什么家里人写字都比他好看?他们甚至扁担倒在地上,都不知道是个“一”! 总不可能这个家里真正读书有天赋的是其他人,反而他是个例吧? 不可能,一定是意外!愚公移山,水滴石穿,他吴狄就不信了,这毛笔字他能练不出来? “誒?你们都聊啥呢?” 忽然,去镇上当木匠学徒的二哥回来了,刚好接下来几天没活,师傅就让他回来休息几天。 “哦,我们在跟三叔学写字。写字可太难了,我们写的都跟书本上一模一样。 不像三叔,他可厉害了,三叔画得歪歪扭扭可好看了。” 虎娃子年少不知事,挠了挠小脸张口就来。 別人听不明白,但吴狄却像是心里挨了一下,恨不得当场喷口老血。 谁夸人写字好看,夸他写得歪歪扭扭啊? “是吗?那我也试试!” 二哥吴祥没明白是个什么情况,见这事有趣,索性也想过来凑个热闹。 但吴狄却立马起身阻止。 “不,你不要过来呀!” “三郎你咋恁小气?你都教了別人了,又不差二哥一个。”吴祥才不管他,捡起搁置在一旁的毛笔,蘸了蘸清水,在石板上毫无负担地飘逸写了起来。 果然,因果律事件又出现了! 比起其他人,二哥简直就是个奇才,一通鬼画符之下,竟然莫名其妙有了意境? 甚至吴狄在他的笔下,隱约看到了一些书法大家的气质? “走了!不玩了!” “誒,三郎你干嘛去啊?你倒是点评一下再走啊!我这字不是和你写的一样吗?都歪歪扭扭的!” 二哥懵懵懂懂看著对方,他完全不知道,他的行为给一个早已崩溃的人,又带来了怎样沉重的打击。 甚至自吴狄走后,所有人都一脸不解地看向他。 “写个字而已,这也没多难啊?” “噗!” 躲进房间里的吴狄,险些一口老气没喘上来。 不是,你们这是追著我杀啊? 第18章穿搭想要显贵,上身基础,下身就不能基础! “三郎,你就跟二哥说说唄,你这写字究竟什么情况?二哥虽然是个门外汉,但二哥一向眼光毒辣,说不定能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吴狄和二哥住的是一个房间,主要家里条件有限,两兄弟打小就住一起,感情格外好。 二哥看出来了,吴狄可能是有些心事,索性就想著凑进来开导一番。 吴狄冷静了一会儿也算是看开了,他確实没有写毛笔字的天赋,索性就慢慢练唄。 反正他也从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书法大家,只要有朝一日能练到看得过去就行。 往往人的成长,就是要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 当你不再和过去的自己较真,那一刻也就释怀了。 “也没啥,二哥我不是吹牛,光论读书一道,其他方面都好,偏偏就是写字跟撞鬼了一样。 就这事儿,最近我在学堂里没少丟脸,夫子的头都愁得两个大了。” “啊?就这事儿啊?”二哥愣了愣。 “不是,这事儿它不算大吗?二哥你不清楚?字写得难看,任你学问再高也是白搭。 因为阅卷的考官,压根就没心情看那些字丑的。”吴狄一脸愁容地说道。 二哥吴祥笑了笑:“你就是太心急了,有时候做事情就是越心急,越做不好。” “我们可能都只是碰巧,所以写得看得过去,这一点你別介意。至少……至少我们拿笔姿势都没你好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哥也是实在找不到夸的地方了,只能找个刁钻的角度宽慰一番。 可谁曾想,偏偏是这一句话,偏偏是在这一剎那,宛若惊雷从吴狄的脑海中闪过。 “握笔的姿势?” 他反覆念叨著这个词儿,脑海中也在想著大哥大嫂以及两个小侄子的握笔方式。 大家握笔的姿势都奇丑无比,似乎只是用了自己舒適的方式握笔。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下笔如有神,人笔合一,意隨心走! “对,就是握笔,二哥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吴狄兴奋地从床上蹦了起来,然后疯疯癲癲地跑了出去。 他再次来到了练字的石板旁,捡起了笔! 既然握毛笔的姿势他不习惯,那他就用他最习惯的硬笔手势。 笔尖蘸了清水,吴狄调整回了最熟悉的自己。 他紧紧地抓著离笔头不远的地方,隨后落笔。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帅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就收脑白金!】 ………… 吴狄想到什么写什么,越写越顺手,整个人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甚至若是陈夫子在这,怕也要捋著鬍鬚怔住,指尖连连点著石板上的字,半晌才嘆出一声“好”。 那些笔画不再是歪歪扭扭的拼凑,落笔时藏著几分沉稳,收锋处又带著少年人的锐劲,虽还稚嫩,字里行间却已然透出一股逼人的锋芒。 分明只是寥寥数行,却似有清风穿堂、松涛入耳,让人一眼便瞧出,这哪里是寻常村童的练笔,分明是璞玉初露,用不了多久,定能在纸上挥出一片天地。 果然,当你气运不顺,发现怎么做都达不到预期时,千万不要懊恼,也別死磕。 一条路不行就换条路走唄,条条大路通罗马,过程都是风景,总会到达终点。 “唉,三叔的字越写越丑了,已经没有之前好看了。这便是天才的陨落吗?”吴大丫在一旁摇著小脑袋,一个劲地嘆气。 虎娃子也跟著姐姐频频点头:“就是,他的字跡中毫无……毫无那个什么?之前三叔说的是什么来著?对对对,毫无丹青之意!” “砰!” 姐姐吴大丫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丹青是说画画,笨蛋,不能用在这里。” “哦,反正我就是那个意思!”虎娃子捂著小脑袋,倒也不疼。 ………… 就这样,这天晚上吴狄练了很久的字,直到天色渐晚,实在看不清了才停手。 但他激动的心情,却依旧未减半分。 日升月落,第二天! 清溪镇学堂中! “这这这……你究竟是如何开窍的?”陈夫子看著吴狄交上来的课业,一整个嘴角抽搐个不停。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何其离谱的事情! 昨天还是鸡抓狗咬的字跡,仅仅一个晚上,居然改天换地了。 “字跡工整,笔锋藏著几分灵动锐气,虽尚欠打磨,却已是脱胎换骨!往日里的歪扭潦草竟一扫而空,这般长进,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厉害吧?”吴狄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夫子,就问您这字跡能不能过关?有没有达到標准?” “不错不错……”陈夫子捋著鬍鬚,一边仔仔细细地欣赏,但话说一半突然顿住。 “不错个屁,你少得意了,这种层次还差得远呢,也不过是勉强看得过去而已。” 陈夫子发现自己失態,为了不让吴狄骄傲,甚至老先生一个没忍住,都爆了粗口。 “来,再写一遍给我看,就从《三字经》开篇给我写,老夫严重怀疑这个事情一定有问题。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有如此大的变化?” 他重重地用戒尺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就站在吴狄的身旁督促他写。 吴狄也无奈,不过为了证明这份课业確实是自己写的,也只能用他那相对丑陋的握笔姿势开始下笔。 果然,他才刚刚握笔,陈夫子就发现了问题。 不过为了探个究竟,陈夫子倒也没有吱声,只是继续盯著吴狄写字。 “嘶?怪哉,怪哉!之前握笔姿势一直挺標准的,结果写出来的字奇丑无比。 如今用这怪异的握笔方式,竟然还写出了一手好字?” 陈夫子捋著鬍鬚纳闷,一时间搞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其实他也就是没上过网,不然肯定知道这是著名因果律! 穿搭想要显贵,上身基础,下身就不能基础;下身基础,上身就不能基础。 全身都是基础款,那搭配就得足够抽象! 正应了那句老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不过,虽然陈夫子心里是这么想的,吴狄的字也终於写好看了。 但是这个握笔姿势,他是真的一秒都忍不了。 抽象,太抽象了,教书育人一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奇葩的事。 不过想了想,他也没打算纠正! 丑就丑点吧,握笔姿势丑,总比写字丑要好。 但具体有多丑呢?就这么形容吧,吴狄的姿势还不是传统的握硬笔姿势。 因为害怕衣袖沾到墨跡,他便以手肘为支撑,手腕往下压的姿势。 像是蛇形刁手,又像是某个网络红人给牛排撒盐的姿势。 唉!一言难尽! 第19章转眼五年后! 陈夫子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膈应得不行! 教书育人都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回撞见这么离谱的奇葩。 不过比起那歪歪扭扭、看著就闹心的握笔姿势,他显然更忍不了那狗爬似的字。 最终也只能捏著鼻子认栽! 不再理会这糟心事,他打定主意要好好打磨打磨,帮吴狄吃透蒙学三册的理解和融会贯通的讲解思路。 可没成想,这小子不光理解快、接受能力强,那举一反三的本事更是离谱得嚇人。 不过入学才小半个月的光景,竟然就把这三本书嚼得透透的了! 略微惊讶后,陈夫子对此也不过是表面上微微一笑,对於吴狄这个学生的认可依旧是不多的。 “蒙学三册,幼童之物,本就难度一般。来,为师这有《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这些书你先拿回去抄写,接下来你的重点就要放在这上面了。 书籍在古代,无论哪个朝代,都是贵重之物,作为一个文人,学者更是视若珍宝。 但此刻,陈夫子认出这几本书,就像是丝毫不在意一样,甚至都没有担心无敌,这小子会不会给他弄坏? 没办法,遇到这么个好苗子,陈夫子要不是害怕他贪多嚼不烂,甚至都想把吴狄直接扔进自己的那些珍藏里面了, 同时在干出这事后,陈夫子也微微有些小得意。 蒙学三册確实不难,但他后面拿出的这些东西,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总要去见识一下天高地厚的! “是,夫子!”吴狄苦著张脸,恭恭敬敬的行礼作揖。 他还以为和小老头的较劲,已经告一段落了。 之后小老头或许会以正常教学速度开始教授於他,想来这一世定能过个不错的童年。 结果…… 不得不说,果然还是当学渣快乐,上辈子那些学霸光见他们人前风光了,原来他们也有不为人知的苦衷。 “誒,吴狄,发生甚么事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啊?” 散学后小胖子王胜找到吴狄,却惊讶的发现对方顶著个苦瓜脸。 “唉,大人的事情你不懂,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悲哀,叫做天才的烦恼。” 吴狄深深的嘆了口气。“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 王胜挠了挠头。“是吗?不过你不用羡慕,我有时候也羡慕我自己。” “噹噹当挡~!” “看看这是我新买的小老虎,虽然之前的被夫子没收了,但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昨天我娘又给我买了一个,厉不厉害?” 吴狄:…… 好吧,他果然还是没办法融入一点小孩子。 因为人甚至无法共情昨天的自己,更別说代入本就不符合自己的年龄了。 ………… 光阴如梭,骏马加鞭,春去秋来,寒来酷暑! 时间一晃,五年! 吴狄十四岁了,转眼间就从往昔的幼童,长为了个风采俊朗的少年郎。 他进入了青春期,但是因为思想的成熟,这一世並没有叛逆期。又或者说这货就一直很抽象,很叛逆。 这五年中,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木炭生意越做越大了,因为吴狄读书比较费钱,所以木炭营生甚至做到了县城。 供给的铁匠铺也不再只有镇上王铁匠一家,而是手下客户十几二十家。 他们家买了牛,又盖了新房! 因为害怕別人眼红,生出什么无法掌控的乱子,为了稳扎稳打,严格执行在没有地位之前,绝不染指超出实力的营生。 所以他也並没有选择做大做强,干什么其他暴利的买卖。 这事儿真不是他瞎操心,而是这个世道本就这样。 甚至就连做木炭,村里人眼红的都越来越多。 因此,吴狄索性转变了一下思路。 也让了一部分小利出去! 就比如砍柴的活计,他们家这下是彻底捨去了。 转而直接从村里或者是附近村庄收购。 一来省时省力,二来形成稳定的经济供应链,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大家都是朋友,自然就和谐了。 现在大哥吴强升为了大总管,主要管理家里的木炭烧制。 大哥这人虽然木訥,学事情慢,但胜在稳扎稳打。 单论烧炭技术,他现在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甚至二哥都比之不及。 说到二哥,吴祥娶媳妇成家了,取的是隔壁村烧炭李老头家的孙女。 这事儿吧也就挺巧的,因为双方时常有合作,一来二去莫名的就混熟了。 当家里人得知二哥拱了李老头家的白菜,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李老头的孙女李招娣,算不上什么大美人,长相中规中矩,但性格却格外的好。 再加上两人两情相悦,自然也没谁反对。 结婚一年后,二嫂李招娣,就又给老吴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但遗憾的是,也是这一年老李头去了。 年纪大了,寿终正寢,走的时候倒也安详。 有意思的是去世前,老李头还曾和吴狄閒聊,戳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 也不知道老李头是怎么得知的,但吴狄猜想多半是自家二哥卖的马。 反正就是老李头,知道了吴狄烧炭的技术是偷学他的。 起初有些生气,但后来发现诡异。 原因是两家结亲交好后,他曾见过吴狄他们家烧炭的流程。 虽然理论上大差不差,可是手法上却完全天差地別,甚至是两个玩意。 对此,吴狄解释说,“我当时又没看明白,就看了个大概而已,回来后是自己瞎琢磨的。所以手法上有区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老李头一听服了,不过讲道理,用吴狄这个方法烧出来的木炭確实会更好、產量更大更稳定。 对此,除了能夸吴狄是天才,还能干嘛?反正他也算是认栽了。 那天閒聊到最后,也只是叮嘱了一句,想让吴狄把烧炭这门手艺发扬光大。 毕竟他烧了一辈子炭,最远的生意也只做到了镇上,但吴狄给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匠人,未必就下贱! 不过可惜的是,二哥结婚后,並没有继续在做烧炭的买卖。 毕竟他学了木匠有了手艺,就想闯出別的路子来。 对此,吴狄也给了很多建议,就比如吴迪提出了沙发的理念。 传统木製桌椅,二哥在这一图很难超越前人了,因为这玩意是有上限的,即便放在吴狄上辈子的现代,其实也就那样。 最多就是工艺上有了些改变! 不过二哥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竟然只凭想像,还真就坐出了沙发。 虽然没有弹簧的存在,但二哥不愧是木匠,竟然想到用竹条编织柔韧性的原理,成功製作出了沙发。 甚至这生意做的比木炭还大,都卖到了州府去了。 好在这活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利润方面,那些大老爷也看不起。 所以,也没有被恶狗盯上! 老吴家依旧安稳发育! 第20章两个天赋:跑步与飞刀! 吴大海和赵春燕这几年可算閒下来了,才四十出头的年纪,离五十岁还差著一截呢,两人就直接过上了半退休的日子。 主要是家里如今不缺钱,日子富裕得很,真就没什么需要他俩费心忙活的营生。 每天最多就是閒不住,喂喂院子里的鸡鸭,再到村口那片“情报中心”凑凑热闹,听几句家长里短。 小侄女吴大丫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今年刚满十岁,明明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模样,將来铁定是个標致的小美人胚子。 毕竟老吴家的基因摆在那儿,吴大海年轻时候就长得周正,赵春燕更是当年村里数一数二的村花。 就连吴狄那木訥的大哥,单论相貌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所以小侄女自然不可能长得差。 吴狄瞅著“大丫”这名字实在拗口难听,便主动提出给小侄女改个名。 他现在好歹也是个正经读书人,取个名字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叫吴映雪! 出自“囊萤映雪”的典故,寓意她日后品性纯良、心性剔透,如雪中寒梅般清丽脱俗,长成个端庄温婉的好姑娘。 不过,期许的寓意,这玩意就跟许愿是一样的,很多时候不但不能如愿,而且还往往大多背道而驰。 吴映雪和小时候一样捣蛋,半点没有温婉端庄,反而像个男娃娃一样。 女工活一点不沾,一窍不通! 反而上树掏鸟蛋,下河里摸鱼,倒是青出於蓝,胜於蓝。 只能说不愧是吴氏一派摸鱼的大师姐,现在村里小河那片都是她照的。妥妥的村霸,妥妥的小孩群中大姐大。 倒是小侄子虎娃子的名字没改,依旧叫吴虎。 原本小侄子是想改的,但奈何吴狄拒绝了。 吴狄说:“吴虎这个名字就很好,听上去就很芜湖,很nice,完全没必要改。” 毕竟人如其名嘛,这玩意多少是有点说法在里面的。 谁能想到,才九岁的虎娃子,居然继承了吴狄大哥的那一身力气。 以往吴狄是不太相信天生神力这种东西的,可直到看到了自家小侄子的成长,他才不得不信。 虎头虎脑的小傢伙,才九岁就长得跟个牛犊子一样,好似真有九牛二虎四象不过之力一样。 別说是同年纪的小孩,很多大人力气都不一定有这小子虎。 “窝打~!” 村中空地上,虎娃子正在练著军体拳,一拳一脚间虎虎生威,已然有了几分真架势。 吴狄在旁看的摇头不已,“果然每个人都是天才,只是可能天才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他心中满是感慨,已经九岁的虎娃子倒不是没想过送去念书。 只可惜这小子既背叛师门几次后,又又又又背叛了! 熊孩子一念书就头疼,整天就想舞枪弄棒。 曾经跟著大人去过一趟县里,碰巧听到了街边说书的讲起了江湖。 回来后就手持一根木棍,把邻居家的菜花地霍霍不清。 没办法,吴狄只能让ai找出了一些现代格斗技术理论什么的教他。 比如擒拿、摔跤、自由搏击、甚至是疯狗拳。 本以为这小子,练几天就又得背叛师门。 结果这一回倒是他错看了,小傢伙学的格外认真,一学就能传神得要领。 是天生的练武奇才! 蛮力加上技术,不是奇才是什么? 很多时候,吴狄看著都羡慕。 不过倒也不是说吴狄菜,事实上作为乡下孩子,他的体格也不赖。 这些年,为了不让自己像传统文人一样刻板的弱不禁风。 身体上的锻炼,他就从没落下过! 虽然此道不是他的强项,但他也有属於自己的天赋,而且还是两个。 其一,跑得快! 这点真不是吹的,他打小腿脚就是有说法的,小时候被他爹追著打,一口气能够轻易窜出二里地,如今,长成个少年郎,速度更是快的离谱。 就从他家到镇上学堂的这段路,寒来酷暑吴狄都是跑著去的,等閒的牛马想要跑过他,都属於是望山跑死马。 绝望啊! 只能说一开始询问ai古代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方法?小豆这傢伙推荐他去当飞贼,是有一定说法的。 吴狄没见过轻功长什么样子,但为了將自己的速度优势发扬光大,他结合了不止於例如跑酷,跳高等项目运动。 一番瞎琢磨之下,还真让他练出了些东西,可以说就古代的这种院墙高度,说句如履平地,还真就丝毫不吹牛。 毕竟一个能在墙上连蹬四五脚的人,一两米的院墙他闭著眼睛翻。 因此,逃课基本是常有的事! 至於另外一个天赋就更离谱了。 准心靠左,准的离谱! 起因是一次无聊,让ai调出了有意思的小视频,无意间看到了一个飞刀博主玩的贼溜。 好奇之下他也试了一下,结果与同窗第一次玩投壶,他就摘得魁首! 这不发展到现在,村中空地的那一块木头靶子上,已经有十几把造型怪异的锐利飞刀,扎在了正中央的靶心。 “嗖嗖嗖~!” 飞刀一出,力无虚发,如今已经做到了仅凭感觉投掷,完全无需眼睛去瞄的程度了。 “呼!指哪打哪,举重若轻,想必这个世道真有江湖高手,我这手法也上得了台面了吧?” 吴狄收了神通,看著近五十步外的靶子,心想是不是该再往外挪挪了? “三叔,我要背叛师门!” 忽然就在这时,一旁打军体拳的小侄子吴虎,终於是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吴狄满脑袋问號。“你今个抽的又哪门子风?你打拳不是打的挺好的吗?干嘛又要背叛师门?” 吴虎闭著嘴,一脸委屈。“三叔我认真想了一下,拳打的再好也没屁用,还是玩飞刀实在。” “你想啊,咱俩要是面对面打一架,我很有可能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身上就得被扎好几刀。这说来说去,不还是你这个厉害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学会了飞刀,我就可以跟姐姐爭夺江湖共主的位置了。 现在村里的那群瘪犊子,整天就跟著我姐去摸鱼,都没什么人跟我玩了!” “呵!”吴狄冷笑一声。“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姐以德服人?毕竟村里的那群半大小子跟著你姐,还能摸到鱼,掏到鸟蛋。但跟你玩,那是真容易挨揍!” 吴狄差点就信了,起初的时候还听得认真,心里还仔细琢磨了一下。 到后面才发现,这小子想背叛师门,纯属是想学点新东西去炫耀一下。 “哎呀,三叔,我的好三叔,天下最帅的三叔!貌比潘安惊为天人,帅的一塌糊涂的好三叔。你就教我唄!”吴虎拉著吴狄的衣袖晃悠了起来。 “咦~!”无敌瞬间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少来,有没有人跟你小子说过你撒娇让人噁心?” 吴虎还想辩驳几句,但忽然村口有人驾车而来。 这马车他也认识,是同窗好友王胜他们家的。 对方也老远就看到了他,高声呼喊了起来。“嚓,大哥……” 第21章稀里糊涂的下场科考,急得团团转的王胜。 “大哥!” “老弟!” “大哥!” “老弟!” “大哥!” …… 砰! 吴狄一个脑瓜崩弹过去,“你小子够了啊,有事没事?今天放假不用上学,学堂里又没课,你不在家待著,跑我这儿来捣什么乱?” 吴狄是真服了,这个好友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太过中二。 本以为这小子小时候喜欢玩些木头玩具,不过是小孩子心性。 结果长大了才发现,这习惯压根没改,只不过玩的玩意儿更精致了! 像王胜这种情况,放在现代那可是有专属词的,妥妥的二次元,是肥宅! “哎呦,大哥你这手劲是越来越大了,下次轻点唄!”王胜揉著脑袋,一脸委屈巴巴的。 “要没啥事我还真不想出来,是陈夫子让我来的!” “啊?那老头子让你来找我干嘛?该不会又扒拉著什么杂书,要逼我背吧?”吴狄一想到这个就头大。 过去这五年,他上学纯纯就是走个形式,就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学问上的事儿,那必须是能开掛就开掛,反正学渣的命他是认了。 可偏偏就因为他开掛,在外人眼里直接成了百年难遇的天才。 经史策论,各种杂谈典籍,还有歷届考试的题卷,陈夫子那小老头三天两头就能给他整点活。 以至於过去这五年……五年啊,你们知道吴狄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就这么说吧,他一个打心底里不想认真读书、只想靠掛躺贏的学渣,硬是被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用这种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熏出了一身书生气。 现在不少经史典籍,他就算不开掛,也能倒背如流。 由此可见,陈夫子对他的“折磨”到底有多离谱! 不然吴狄也不至於琢磨著把轻功练成跑酷,就为了能逃课——没办法,老陈这老头,是真不当人啊! “不是,是下场考试的事儿!”王胜见他误会,连忙摆手解释。 “新一轮的县试要开考了,夫子说压了你好几年,如今总算是勉强过得去,能让你下场试一试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该打点的关节、该走的流程,他都给你安排妥当了,说是让你赶紧准备准备,下月初一跟著队伍一起启程!” “啊?”这下吴狄是彻底懵了。 报考县试,说起来轻巧,实则流程繁琐得要命。 又要找人做保,又要填履歷、验身家,还得备上纸笔路费,这其中不免还得塞些银子疏通关係。 其实他前两年就想下场试试了,甚至都做好了跟陈夫子硬刚的准备。 结果那小老头换了个思路,跟他掰扯了一通这其中的麻烦。天生性子就鬆弛的吴狄,立马果断认怂,態度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心想著自己还小,先玩两年再说,太早踏上科举这条路,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人越长大就越麻烦,快乐也越来越少。 可谁能想到,这老头子可以啊,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全给料理妥当了? “不是,你跟我说实话,老头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他能有这么好心?”吴狄还是感觉不可置信。 不过这事不止他,王胜也纳闷。“不瞒大哥,要不是我亲身经歷,亲眼所见,我也不太相信。 毕竟眾所周知,陈夫子教书育人,一辈子就只出了你一个逆徒。我也以为他还得再折磨你两年。 不过这回是真的,陈夫子是真让你准备一下,毕竟这回下场的人,咱们同窗里还不少呢。” 这么一说,吴狄更好奇了。“是吗?都有谁啊?” “嗐,不就咱们学堂里的那几个老大难唄!咱俩入学的时候,他们就在学堂里了,现在咱俩都得下场开考了,他们总不至於还待著吧。毕竟有的人都有儿子了。”王胜打趣著说道。 但这话是实话,古代结婚早,十四五嫁娶比比皆是。 吴狄入学的时候,那几个年龄大的就十二三了,如今五年过去,还真有人生了个大胖小子。 但思绪至此,吴狄忽然感觉哪儿不对。 “不是,咱俩下场?你也去?” 话音落下,寂静片刻,就连一旁正在打拳的虎娃子也停下了手。 隨后王胜一声惊呼,“我去,对啊?我好像也要去!妈耶,这不玩了吗?这不完了吗? 纯整废了呀?就我这三脚猫功夫,肚子里压根没二两墨,怎么名单上还有我啊?” 王胜一下就急了起来,他倒是没小时候那么胖了,但那憨態可掬的表情依旧让人无语。 “不是哥们,我以为我已经心够大的了,原来你才是真的鬆弛! 这么大事你都能忽略了,合著完全没抓住重点啊!” “哎呦,大哥你就快別打趣我了,我有几斤几两你是知道的,眾所周知,我不是读书的料,我是来纯混日子的啊!”王胜急得团团转。 “现在跟陈夫子说一声,我不去,你说还来不来得及?” 吴狄无奈地摇头。“应该是不行了,你当下场科考是过家家呢?你名字都报上去了,回头又不想去,考生户籍档案上肯定要被重点標註的。” “啊?那怎么整?要不,我让我娘去附近道观、寺庙里烧烧香?”王胜想一出是一出。 总之跟吴狄一样,不想靠自己,只想靠外物。 但同时,他也似乎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所谓的不行,只是王胜自己以为的。 陈夫子在教学上从来不马虎,手下的学子有几斤几两,他是最清楚的。 既然让王胜去了,那王胜就至少是合格,有把握的。 “算了,正好你来了,我家里之前陈夫子留下的课业不少,其中就有很多是往年的试卷。 去我家吧,正好你也试一试,行不行到时自然一目了然。” “再者说,即便不行也没办法,你还得硬著头皮去考,大不了就是落榜而已,也没多大事。” 吴狄冷静下来后,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王胜听到这话,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马催促著他就往回赶。 只是一旁假装打拳,实则吃瓜的虎娃子,却是挠了挠头。 “下场是啥?確实听起来挺严重的,要不跟爷奶匯报一声?”他琢磨著琢磨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三叔读书家里也没抱多大希望,这事我就不去嚼舌根了。” “刚好三叔溜了,他的靶子和飞刀还在这,正好借我玩玩!” 小鬼头嘿嘿怪笑,搓著手,眼中没有对於八卦的追根问底,只有对於飞刀的执著。 “哼!我愚蠢的姐姐,江湖共主的位置不属於你,就让我用飞刀来丈量一下,你究竟有多少气量?” 第22章人无礼,无以立。你不学礼仪尊重我,我就打的你站不起来 “糟了,完全不会啊,这『问歷代漕运利弊,及今如何疏浚河道、畅通南北,以紓民困?试条陈之』到底是出自哪里? 我感觉我压根就没学过!” 王胜急得满头大汗,抓著卷子的手都在抖:“大哥,你確定这是县试的题?考卷之前我也不是没接触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的吧?” 吴狄皱著眉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反正这一张就是我最近在啃的,老头子亲口说,这就是近年来的县试试卷。” 王胜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整张卷子,他也就前面的经史默写勉强能写上几句,后面的论说、判牘类题目直接两眼一抹黑,连题干都看得云里雾里。 尤其是那道策论,简直离谱到家——谁家县试会考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大题目啊? 但吴狄不知道的是,陈夫子给他找的这张“往年县试题”,根本就不是什么县试卷子。 那是老夫子託了城里的好友,费尽心思才淘换来的乡试试卷。 所谓乡试,又称秋闈,门槛极高,须得先考上秀才功名才有资格下场。一旦上榜,便成举人,那可是实打实的老爷身份了! 就这么说吧,辫子朝二百零六年,总共產生十五万名举人,平均一年才不到六百个!要不平均的话,可能会更少。 而作为对比,吴狄上辈子所在的现代,年毕业的博士生人数就有六万多个。 这其中的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放在古代,甚至在偏远地区,一个县能產生一个举人,就算是教化有方,是实打实能够作为政绩的。 当上举人就有了做官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范进中举后,他老丈人一下子变了副嘴脸的原因。 只能说,陈夫子下手是真的黑,別人都以为他教学严谨,对於吴狄更是苛刻。 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真的是朝死里整,往超纲了的干。 这种情况相当於什么,相当於小学都还没毕业的吴狄,陈夫子天天拿微积分给他画重点,还忽悠他什么小升初必考。 这得亏是吴狄有外掛,又有两世阅歷,不然正经人谁能整得懂? 这不,王胜现在都快崩溃了,他对於接下来的下场考试完全不抱希望。 “累了,毁灭吧!我算是发现我真不是读书的料。”王胜一脸颓然。 “不过也好,跟著大哥你们去走个过场,见识见识考试啥氛围。这样一来,將来我有了儿子,我也能跟他吹。 到时候我就天天学我爹,贬低儿子抬高自己!” 王胜越想越乐,心態是彻底摆烂了。 对此,吴狄也没什么好劝的。 正所谓人各有志,不能因为他觉得什么东西有前途,就非逼著別人也和他一样。 王胜,这小子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他略长对方一岁,这些年也能尿到一个壶里去,所以对於好友的这种状態,他反而很欣慰。 “这不就对了嘛,不就是考试而已,能过过,不能过还能死咋的?”吴狄伸了个懒腰。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山光悦鸟性,风清落子迟。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吴狄下意识地又抄又拼念了首诗,自个儿完全没在意,但小胖子却听得愣住了。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山光悦鸟性,风清落子迟。”他反覆地念著这首诗,越念越感觉不得了。 “大哥……牛逼啊!我一直知道你才学不菲,但没想到大哥居然这么强。这首诗艺术成分起码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唐诗宋词,王胜读书也不多,但这依然不妨碍他觉得,吴狄这首诗屌爆了。 “额……这个……低调低调,诗词是小道,你没必要这么震惊。”吴狄老脸一红。 这首诗前一句抄的王维,就那个王维诗里的红豆。 后一句半拼半凑纯属瞎编,即便写得再一般也属於屎盆子镶金边,能不好吗? “走了,正好你有马车,送我去老头子那里一趟。既然是要下场科考,那还是要临时抱一下佛脚的。 我手上的卷子最近都做完了,得去老头子那掏点存货。”吴狄耸了耸肩,又开口说道。 王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刚才才说不要內卷,结果回头自己就卷上了?我发现大哥很多时候你行事准则都有两套,简直离谱。” “big胆,说谁双標呢?怎么骂得这么难听?我开解你还有错了?” 王胜一句话,直接给吴狄整应激了。 他两世为人都是坚定的学渣派,谁家好学渣会內卷?內卷的好学渣能是正经人? 下贱! 不过吐槽归吐槽,王胜也没有多耽搁,只是顺手把那张看不懂的试卷给抄了下来,准备带回去再琢磨琢磨。 反正他家別的不多,就是书多,大不了找找究竟出自哪,非要给它解出来不行。 王胜家小廝驾著马车,一行人很快到了清溪镇上。 陈夫子家距离学堂不远,是个很別致的小院。 陈夫人喜花草,小院落弄得可別致了。 吴狄和王胜两人才刚到门口,就看到陈夫人正在院里浇花呢。 “师娘!今晚我要吃大肘子!” 吴狄就是个无赖,才刚进门,跟回自己家一样,直接点起了菜。 主要陈夫人做的大肘子,实在香得让人流口水,毕生难忘啊! 陈夫人见到来人也是喜笑顏开:“是小狄和小胖子啊,快快快家里坐,你们先生在书房里呢。” 说著,陈夫人就想为两人准备茶水。 不过吴狄连忙摆手:“师娘,真別麻烦,我就是来先生这儿交作业的,顺道蹭个饭。” 王胜也是点头如捣蒜:“是啊师娘,我们是晚辈,您如此客气,岂非折煞我等?” “嗐,你们两个是你们先生最喜欢的学生,到这跟到自己家一样,谈什么客气不客气的。 再说了,你们都叫我师娘了,师娘也是娘。”陈夫人叉著腰,忽然硬气起来。 “现在师娘就是要让你们喝茶,我看看谁敢不从?” 吴狄和王胜两人对视一眼,既然无法拒绝,只能点头接受了。 事实上,他们和陈夫子的关係依旧是先生和学生,从未拜过师。 但吴狄这个厚脸皮的,从第一次来就一直师娘师娘地叫,一开始还有纠正,可这货自有一套说辞。 后面也就由著他去了! 书房里的陈夫子,听到小院里吵吵闹闹的,也是连忙走了出来。 第一眼看到小胖子王胜还算心情平和,可一见到吴狄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臭小子你还敢来?你看看你这课题写的都是些什么?” “三十而立,三十个人才能让你站起来打?” “四十不惑,四十个人被你打得不疑惑了?” “还有这个是最离谱的,子曰:人无礼,无以立。你给出的解释居然是『你不学礼仪尊重我,我就打的你站不起来』?” “荒谬,简直荒谬!你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老夫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歪理邪说的混小子!” 陈夫子气得跳脚,一时间手忙脚乱地就想去找戒尺。 王胜心里一惊:完了,我特么就不该跟大哥一起来,这下子怕不是要城门失火,池鱼遭殃了! 第23章你在学术界对我毫无威胁,教育界却会让我身败名裂。 相比起小胖子王胜的慌张,反观吴狄则是淡定无比。 只见其先是上前拱手见礼:“学生吴狄,字彦祖,见过先生!” “先生所说固然无错,可学生觉得先贤典籍,固有其意,志在教化万民,使人从善。 但千百年过去,为何后人就不能有自己的见解?” “若先生是害怕学生考试时乱答,那倒大可不必,孰轻孰重,学生自然知道。” “不过,讲心里话,嘿嘿,读书是为了讲道理,但我既然不用讲道理,也可以让人服我,那何须还跟他人唧唧歪歪。 从古至今,强则强,弱则亡,无论是天下还是个人,都是如此。 我们虽为人穿衣冠,但那些乡绅豪强,对我等小民,何尝不是弱肉强食?” “拳头大才有道理,学生自觉无错!” 一番话说完,吴狄直起身气定神閒。 反倒是刚才鬍子都气歪了的陈夫子,彻底被他这一番话说愣住了。 陈夫子不是什么酸腐儒生,事实上,到了他这个年纪,见过人生百態,自然之真意。 所以拋开学问不谈,自己这个学生啊,说的是真没错。 反应过来,高兴之余,下意识就想夸讚一番。 可这手刚揪到鬍子,瞬间又感觉哪里不对? “强词夺理,即便如此,也不是你胡乱篡改圣人学说的理由。” “还有,你何时有表字了?这彦祖又是何意?出自何处?” 陈夫子倒是不气了,但是转而又一脑袋问好。 就连好友王胜也是如此。“大哥,你啥时候有表字了?” 古代表字,多为成人礼,取字的初衷是为了,成年后供他人尊称。 不过倒也並非绝对,一些早会少年或是出身士族子弟,通常都会提前取字,方便长辈师长称呼。 所以吴狄突然多出个表字,並不违和,几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奇怪,他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字。 吴狄嘿嘿一笑,恶趣味一下就上来了。 他才不会说取字彦祖,单纯就是想让別人叫他吴彦祖! “回先生,彦祖二字出自《诗经·郑风·羔裘》与《尚书·泰誓》合参之意。”吴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诌,“《诗经》有云『彼其之子,邦之彦兮』,『彦』者,古之贤士、才德出眾之人也;《尚书》言『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祖』者,法先贤、承正道之谓。” “学生取此二字为表字,是寓意著既愿以先贤为楷模,修才德如邦之彦士,又不求拘於古礼桎梏,愿承正道而破俗见——正如学生方才所言,学先贤之德,而非死背先贤之句,这才是『彦祖』二字的真意。” 话音落下,小院內的二人听到这个解释,都是瞬间露出了一副恍然的表情。 “嗯,不错,彦祖二字取得好,非常適合你这臭小子。”陈夫子手捋著鬍鬚,认可了吴彦祖之名。 王胜也是挠著脑袋。“那大哥,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彦祖兄了?” “不用,咱俩不同,咱俩是同窗,是髮小,也是同桌,你从小就是我罩著的,你叫我大哥就行。”吴狄曲这个字也就是个玩乐,反正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名字一个就够用了,其他的又无所谓。 “一声大哥,一辈子大哥,你叫我大哥,回头我教你梳中分。” 小胖子听到这话,瞬间感动不已,直接飆起了高音。“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著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吴狄也瞬间接了下句。 这是他当年閒来无事哼的小曲,毕竟穿越古代可以,但是不能没有音乐。 那时小胖子王胜恰好听见,死缠烂打的也就学了下来。 这些年,哥们俩发疯时,总会时不时的飆一下。 甚至於学堂里的不少学子都学会了这歌。 这不,陈夫子平时没少见这一幕,虽然他没刻意问,但听多了,也知道下半句。 那该死的嘴角总是忍不住想要唱出下一句,要不是他心性坚定,老先生顏面何存? “够了,虽说诗词歌赋,皆是我等文人所要学的。 但你这歌,好听归好听,可用词也太过直白,不要再唱了!你们不要再唱了!” 你们再唱,老夫就要忍不住跟著你们一起唱了! 这后半句陈夫子没说出来,不过小哥俩听完倒也立马打住了。 “嘿嘿,先生教训的是,不过锦绣词句乃偶得,即便文雅,可也只有我等文人能够欣赏常人,並不知其意。”吴狄习惯性的又开始槓。 “倒是这用词直白的歌曲,唱起来朗朗上口,更容易压住韵脚不说,普通人也能听明白不是?” “荒谬!”陈夫子眉头一拧。“雅俗之別,不在词句深浅,而在格调高低!这般直白粗陋的调子,唱得多了,只会消磨人的心性,何来传世之理!” ………… 两人一人一句,一个老先生,一个少年郎,不多时又爭辩了起来。 起初画风还好,二人起码还是引经据典咬文嚼字?你一答,我一辩! 可越到后面,画风崩坏的越快。 “臭小子少来,你整天不学好,到处胡咧咧。 再这么下去,你在学术界对我毫无威胁,毕竟老头子我也一把年纪了。可在教育界,老夫会因你身败名裂的。”陈夫子粗著脖子怒而发火。 吴狄顶著对方的视线不甘示弱。“呵,如果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老头,知道什么叫做文道魁首,天下第一吗?” “这次考试,我直接给你摘个小三元回来。到时候这十里八乡的谁不得说你牛逼,教出了我这么一个天才。” “不吹牛的讲,明年你的学堂就要爆炸了,求学问道的人多不胜数,整不好,县城里的都得跑到你这来。” …… 刚刚泡好茶水的师娘陈夫人,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一把年纪了,天天跟个孩子置气,也算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胖子,走,跟师娘买肘子去!让他们这对先生弟子在这吵吧。” “好嘞,师娘!”在一旁站如嘍囉的王胜可算是鬆了口气。 二话不说,屁顛顛的就帮师娘拎著菜篮,准备去镇上屠户那里,买点肘子,再搞点小菜。 说不得晚上还能沾光,在陈夫子这里偷摸著尝两口。 毕竟师娘除了肘子做的好吃,米酒也是酿的一绝。 別人家的米酒是醪糟,师娘酿的米酒,甘甜无比。 第24章这是我娘给我的,你想要找你娘去! “嗯!好吃,师娘之厨艺,胜酒楼大厨远矣。要我说师娘就应该去开个食肆,想来生意定是火爆。” 吴狄吃得满嘴流油:“再不济也应该把方子传下来,不然要是失传了太过可惜。” 这一点引起了王胜的共鸣:“对对对,还有酿米酒的方法,这酒水似晨曦甘露,实在是不该存於这人间。 师娘我能不能跟你拜师学这个?没啥別的爱好,就好这一口。” 肥宅嘛,都知道,除了二次元,就喜欢整点快乐水。 陈夫人的米酒,兴许是加了不少冰糖,確实別有一番滋味。 小胖子王胜喜欢,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把师娘逗得哈哈直乐:“你们两个小馋鬼,就是嘴甜。若是想吃,隨时都可以来,不过开食肆就算了。” “毕竟师娘哪会做那个呦,我就是个普通妇人,洗衣做饭养养花还行,其他的是真不行。” 此言一出,吴狄的槓精属性又来了。 “不不不,梦想是要有滴,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別?至於说女子身份,不过是些世俗偏见。 在我看来妇女能顶半边天,自古以来也不乏有奇女子的传说流传至今。 师娘之才,若是此生止於此,那才是天下的损失。” 吴狄张口就来,或是喝了二两米酒,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个啥。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放在古代,可称得上是惊天之言。 古时女子多为男人附庸,或是凭美貌或是靠贤惠,但却很少有人称其才学。 如今吴狄把做饭的厨艺比作才学,可真真是让饭桌上的人震惊许久。 就连一如既往和他不对付的陈夫子,此刻竟也生出了几分感慨。 “这臭小子说的不错,夫人与我相伴多年,我何其有幸,与你结缘。我记得年轻时那会困苦,你不就曾想过要开个什么吃食铺子? 如今日子好了,咱们手上也有点閒钱,要不听这俩臭小子说的试试?” 陈夫子和陈夫人是少年夫妻,一路走来,生活中或许会有些许风雨,但两人却鲜有爭吵。 当真可称得上夫妻和睦!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大概就是膝下无子女了。 很久以前倒是有过一女,可惜不幸染了风寒,早夭了。 后续又因陈夫人伤心过度,臥病许久,后面大夫诊治后,便绝了生育的可能。 如今,自己丈夫以及两个视作孩子的小鬼这么攛掇,陈夫人不免心中还真升起了几分兴趣。 “额……这!要不算了吧,主要师娘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成。成功了还好,万一到时候生意不好,岂不是白白损失银钱?” “哈哈,师娘若是担心这个,那大可不必。”吴狄笑著摆了摆手。 “咱学堂中一直有个令人詬病的问题,那就是没有饭堂。 要是今年下场考试,我真中了个小三元,回头夫子这里学生一多,这个弊端就更明显了。” “师娘要是担心,可先在学堂里面试试,反正也不图赚钱,就图个乐呵。 这样一来学生们有了方便,家里不也多了门营生。” 吴狄越说,陈夫人眼睛越亮。 “至於米酒也是个好东西,只不过酿酒这活,生意要好了,利润定然不小。我的建议是,现在就暂且不考虑了。 等日后若是有了机会,等我一不小心爬得足够高,到时候小子和师娘合作,咱俩一起挣大钱! 也免得外人覬覦,还要分红与他人,肥水流了外人田。” 这个建议很实际,可操作性很强。 师娘陈夫人听完后,也不免夸讚吴狄脑子好用。 “你这孩子是真的机灵,以前你们先生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我才发现,你即便不读书,也必然不会泯然眾人。” “只可惜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不是我的呢?” 师娘委屈地嘟了嘟小嘴,对於不能生育的事,早就看开了,此事再提倒也没多伤心。 只是看到吴狄这么个俊秀的少年郎,难免心中也会想那个並不存在的“如果”。 “嗐,我还以为啥事呢,义母在上,受儿子一拜!” 吴狄的隨性,眾人早有所知,但他们著实没想到,这小子能如此顺杆爬,当场就给陈夫人磕了一个! 这把陈夫人给嚇的,连忙起身將他扶起。 “你这孩子,怎么整得如此突然?”陈夫人慌慌张张地像是在找著什么,片刻后忽然想起,连忙叮嘱,“你等一下。” 隨后急匆匆地跑去屋內,再出来时用红纸包了个大红包。 虽不知有多少银两,但看体积便知不少。 “孩子,拿著!事发突然,也没什么准备,不过义母知你隨意,那便也不讲究那些繁文縟节了。”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一件大事。 这把一旁吃饭的陈夫子与王胜,都惊得嘴巴合不拢。 王胜:完了,还是大哥狠,这下米酒方子是没指望了。 陈夫子:才是先生与学生的关係,我就被这小子气的不轻,这会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他义父了? 吴狄:想多了,咱俩各论各的!你要想当我义父,那也得给红包。 总之一顿晚饭,吃得还算开心。吴狄是空著手来的,走的时候,他刚认的义母陈夫人,大包小包又给他带了不少回去。 其中就有王胜心心念念的两坛米酒。 “大哥,打个商量,分我一坛唄!”小胖子搓著手,贼眉鼠眼的,跟个苍蝇一样。 吴狄瞥了他一眼:“去去去,这是我娘给我的,你想喝,回头让伯母给你酿。” 王胜哭嚎:“不要啊,我娘酿的酒难喝不说,还不给我喝。大哥求你了,就一坛,不行半坛也可以。” 最终,吴狄还是给了这傢伙一坛,主要这小胖子心也够狠的—— 他说吴狄要是不给他,他今天就跟吴狄回家,大晚上起来偷摸喝,反正喝不回本,他是不回去了。 狗皮膏药一旦粘上很难甩掉,吴狄也只能认栽。 望著两人离去的方向,陈夫人站在院子门口看了许久。 “別看了,那臭小子气死人不偿命,你咋就这么稀罕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说话嘴甜点,为人聪明点……” 陈夫子没好气地说著,可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 因为他发现,吴狄除了气人,貌似真的没啥缺点了。 甚至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也很喜欢这孩子。 陈夫人笑嘻嘻地看著他:“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你一天天的,就犟吧,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很多次都动了收徒的念头。 当初那孩子叫我师娘的时候,你那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说到这个,陈夫子也是不由苦笑:“惜才呀,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那孩子註定不是池中之物,將来是要为民请命的。 我虽未去过官场,却也知晓那其中风云何其凶险。我若收他为徒,根本就给不了他什么帮助。 算了,不说这个了!” 陈夫子摇了摇头,略过了这个话题:“你还是准备一下食肆的事吧。” “那小子底子厚,见解独到,文章更是写得漂亮,如今乡试的卷子都信手拈来,恐怕连中三元,还真有这个可能。 反正我的人脉都被掏空了,倾尽所学,能教的都交了。” 第25章一个善意的谎言。 趁著天色没落下,吴狄借著小胖子家的马车赶回了家。 反正酬劳他已经给过了,一坛米酒呢! 当然,再一个就是刚认的娘给的东西太多了,没个车还真不好弄回去。 “哈嘍,我回来了!” 吴狄一进门就开始嚷嚷,过去的这些年,他所说的这些胡言乱语,家里也算是听习惯了。 很多时候,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词,家人也能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哇,三叔,虎娃子不是说你去夫子家里了吗?你这是把陈夫子家洗劫了一遍吗?” 小侄女吴映雪惊讶地看著那些大包小包。 不怪她会这么想,主要这种做事风格,还真像自家三叔会干出来的事。 毕竟在过去的日子里,吴狄每次回来没少带东西。 只不过以往带的大多都是书籍课业、经史典籍之类的,这次明显不一样! 大火腿两只,香肠腊肉若干,甚至米酒都搞了一坛。 知道的,吴狄是去陈夫子家里討论学问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去人家家里上门给的聘礼呢! “去去去,你这丫头越长大越没个正形,整天打趣你三叔。 我要真想把陈夫子家里洗劫,怎么可能会才这么点?” 吴狄白了小侄女一眼:“赶快,搭把手,这么多东西,要不是你三叔我身强力壮,寻常人哪拿得动?” “好嘞三叔!” 吴映雪玩归玩,闹归闹,拿东西她可从来不开玩笑。 毕竟吴家村的江湖共主、武林第一人,顺杆爬的能力算是跟吴狄学了个十成十,妥妥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吴大海等人听见动静,也赶忙来帮忙。 一人搭把手,吴狄很快就卸下了身上的重担。 “三郎,你这到底啥情况?怎么去一趟夫子家,顺回了这么多东西?” “是啊,你平时气一气陈夫子就算了,你可別真把他们家厨房给掏空了。” 吴大海和赵春燕是最知道自家这个小儿子的,所以也难免有所调侃。 “有没有搞错呀?怎么说实话还没人信呢?”吴狄无语了。 “反正你们大致就可以理解为,我在夫子家吃了顿饭,顺便认了个娘。 然后,我新认的娘,非得大包小包给我整这么多。” “这不,这边红包还有一个呢!” 说著,吴狄拿出了红纸包著的银子。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义母给的还真不少,足足两个五两的银锭子! 別以为听上去不多,这要根据米价换算成现代的钱,都差不多小两万块了。 关键就这还是古代物资匱乏,只能用大米对比;要是真较真的话,十两银子的购买力还能再往上涨一涨。 “不是,这年头,给人当儿子这么赚钱吗?”虎娃子看得一愣,“三叔,我也想出去给人当儿子,你看看能不能介绍一下?不行当孙子也行!” “砰!” 话音才刚落,虎娃子就被打了。 这一次出手的依旧是姐姐吴映雪:“臭小子,整天瞎胡说!” 她的表情略带愤怒,正当虎娃子要认错时,才又开口:“这种好事,你怎么能只想著你自己呢?这必须带上你姐姐我一个!” 吴狄一个战术后仰,好吧,果然还是熟悉的画风。 吴大海和赵春燕笑得不行,肚子都快笑岔气了。 二哥吴祥和二嫂,也是被这对活宝姐弟给整无语了。 全家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大嫂王翠兰。 没办法,她现在忙著拿鞋底子,收拾著姐弟俩呢。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娘平时对你们还是太温柔了!” 五年过去,吴家打孩子依旧是保留节目,只不过被揍的人从吴狄,变成了这对活宝姐弟。 隔壁邻居就纳闷了:不是,吴大海家什么情况?怎么天天鸡飞狗跳的? 一番闹剧过后,吴狄也跟爹娘说了正事。 “爹、娘,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估计要外出一趟。陈夫子说苦读书读不出真正的学问,也学不到大本事。 说是要带我们负笈游学,估计约莫著会离开一段时间。” 吴狄平生就爱撒点小谎,嘴里经常没啥实话。 不过之所以这么说,也並不是想瞒著家里人。 主要他天天嘴上掛著要考第一,要做这天下间的闻道魁首,可这事也就是吹牛的,即便有外掛,他也不敢肯定。 毕竟江湖是人情世故,官场也是官官相护。 这个世界还没有像他上辈子一样,足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才华。 指不定就有什么有关係的关係户,或许能够提前预订名次之类的。 所以反正拿不准,索性也就不说了! 报喜不报忧嘛,这是一个孩子学会成长的必经之路,免得让家里人忧心! “啊?要出远门做学问啊?那得去多远?多长时间能回来?” 赵春燕是农家妇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她无条件支持孩子,但也会毫无理由地心疼孩子。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走到哪里都有牵掛! 这种时候,反倒是吴大海看得开。他抽了两口旱菸,又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妇人之仁!” 一开口也算是拽了句文。 “三郎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大了,哪能天天窝在家里,窝在家里的都是没本事的。” “小子,放心地去,人长大了,总是要去见见世面的。你们夫子说的对。” “不是有那么句话,叫做读很多书,不如走走路吗?” 吴狄苦笑:“那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意思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亲身经歷,才能足够刻骨铭心。” “对对对,你爹我想说的就是那个意思。”吴大海点头如捣蒜。 “差钱就跟爹说,这些年倚仗你小子,家里也没少赚。男子汉大丈夫当志在四方。 你比爹有本事,爹是走不出这小山村了,有机会的话,你替我去看一看吧!” 一番话说得动了情,也是心里话。 “对,也替大哥去看看。据说咱们梁州可大了,万里山河极为广阔,等回头跟大哥说说都长啥样!” “不错,虽然我的沙发卖得挺远的,但都是依託商队。说起来汉安府长啥样?二哥还没见过嘞!” 两个哥哥也表了態,甚至二嫂怀里的小萝卜丁,也跟著咿咿呀呀了几句。 “还有我还有我。”小侄女吴映雪拍了拍胸脯。“做叔侄在心中,我永远是三叔你最坚强的后盾,也是开山大弟子。” 一家人的心再次拧成了一股绳,甚至他们都不知道吴狄是去下场考试。 唯一看透真相的,只有一个虎头虎脑的九岁小鬼。 虎娃子:上次不是说,是要下场什么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旅游了?读书人真善变,还是飞刀实在! 不过也好,三叔走了,那可就没人管我了! 嘿嘿,我要偷偷变强,然后给所有人一个狠狠的震惊。 江湖共主的宝座,终究是我吴盟主的囊中之物! 第26章儿行千里母担忧!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抽象。 初一! 忌动土,忌婚嫁,宜出行! 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的日子,吴家人虽然不知道吴狄是要去考试,但还是习惯性地,大早上起来给他煮了一锅红鸡蛋。 大概就是用茜草根或者苏木等天然色素染红的。 没別的意思,单纯图个喜庆、图个吉利! 这不,一路坐著牛车来镇上,吴狄嘴都快塞成个包子了:“娘,吃不下了,你怎么煮了这么大一锅?” 似乎是生怕他饿著,赵春燕还用草绳编了几个给他掛身上,看上去不是一般的抽象。 “你这孩子还嫌弃啥呢?也就是这两年咱家的日子好过了,这要放在以前,不年不节的哪吃得到? 都带上路上吃,娘还给你烙了很多你爱吃的菜饼子,直接一起带上就行了。 咱们小镇距离县城远,要走一天多的路哩,这路上又没个什么吃饭的地方,饿著了怎么办?” 赵春燕白了他一眼,自家这三娃啥都好,偏偏就是心大,不会过日子。 “额,好吧!”吴狄耸耸肩,能怎么办呢?只能这样了唄。 “对了,这是你大嫂昨天晚上给你熬的肉酱,这个你也带上。出去外面嘴巴甜一点,切勿和別人爭吵。要知道和和气气才能生財。 要是遇到什么不对的情况,別犹豫,撒丫子跑!反正这个你小子最擅长……”吴狄长这么大,没出过什么远门,临到分別,赵春燕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 但这个时候,吴大海果断打断了她。 “呸呸呸!你这婆娘说什么呢?孩子出门不念著点好,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赵春燕一听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呸呸呸了几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这包东西是你二哥给你研究的,最近家里忙,他走不开,就没办法来送你了。 只不过你二哥说,这玩意他也没试过,不知道好不好吃,你自己悠著点!”吴大海说著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吴狄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啥时候让二哥给他研究啥东西了? 好奇之余,打开一看,顿时间双眼都亮了。 取白面混合鸡蛋,加少许调味料,反覆揉搓製成麵条后,再用油炸保存。 是方便麵! 而且是纯天然无添加的那种! 虽然样子上有些抽象,都是一坨一坨的,不过吴狄光闻那味道就知道,铁定错不了。 “还得是二哥,在研究小玩意上,他是有点说法的。” 吴狄惊喜地收下了油纸包,这下路上总算能吃顿好的了,不用跟別人一样啃干饼子。 烧点开水一泡,再来上一勺大嫂做的肉酱,加上娘给煮的红鸡蛋。 嚯,小日子別提多美了! 这样的豪华网吧套餐,也就差根火腿肠了。 但话才刚说完,赶去学堂匯合的小胖子王胜也来了。 对方似乎比他还“帅”! 脖子上掛著一串风乾的香肠,手里提溜著一大兜饼,都是些赶路应急用的乾粮。 吴狄一看,得,这下算是齐活了! “擦,大哥?我以为只有我娘这样,原来伯母也没放过你啊?” “去去去,我比起你还是要好一点的吧?”吴狄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他顶天就是掛了串鸡蛋,哪里有王胜这么抽象? “三郎,我和你娘就送你到这了,路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见吴狄和好友匯合,送儿千里终须一別,吴大海虽是个糙汉子,做起决断倒也乾脆利落。 赵春燕的话匣子明显还没关上,嗓子眼儿里憋了一箩筐的叮嘱,却被吴大海悄悄拽了拽衣袖,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吴大海站在一旁,黝黑的手掌攥了又松,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终究只是重重拍了拍吴狄的肩膀,没再多说一个字。 反倒是吴狄听了父亲这话,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后退了三步,仔仔细细理了理衣襟,对著爹娘,认认真真地行了生平第一个大礼。 “孩儿不孝,让爹娘操心了!今日拜別,爹、娘……且等我的好消息!” “好孩子……”赵春燕的声音刚起了个头,眼泪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上前一把將吴狄紧紧搂进怀里。 “娘在家等你,等你回来,娘给你烧一大锅大肉!” 朴素的话语里,藏著最滚烫的牵掛。很多时候,最能戳中人心的,从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而是这些带著烟火气的叮嘱。 是那一串串染得通红的红鸡蛋,是那一个个裹著暖意的菜饼子,是父母藏不住的惦念。 赵春燕其实没去琢磨儿子嘴里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她满心满眼,就只是捨不得自家的娃离开身边罢了。 与父母分开,吴狄和好兄弟王胜,一同走入了学堂。 今日之学堂没有朗朗读书声,只有在此早已等候多时的陈夫子与几位同窗。 因为要带吴狄他们去考试的原因,学堂里的其他学子也算是沾了光,混了几天假期。 要知道这样的情况,可是好几年都不一定等到一次。 “彦祖兄,胜兄,你们怎么也……” 才刚进门,和他们一同赶考的同窗,张浩就惊讶的看著二人。 他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也就是那个结婚生了个大胖小子的。 但实际上,他这个年纪放在吴狄上辈子的时代,也就是刚满十八岁而已! 张浩都已经是为人父了,结果早上出门时,妻子和老娘,零零碎碎给他准备了一大包东西。 本以为会很尷尬,结果到了学堂发现另外两位同窗也是一样。 三人一同閒聊,方才还说一会吴狄和王胜来,怕是要取笑他们了。 结果谁曾想,几人的造型如出一辙! 没有最抽象,只有更抽象! “咳咳……差不多行了,都是要下场考试的人了,怎么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陈夫子依旧不苟言笑,但前提是要忽略掉他身上的油纸包,以及那一条最显眼的油炸肉! “噗!……哈哈哈!” “不行了,笑死我了!话说老头子,我义母也没放过你啊。” “得得得……今日先生和学生倒是同病相怜了!” 吴狄瞬间笑得没了个正形,经过他这么一插科打混,气氛也是瞬间缓和了下来。 唯一伤心的只有陈夫子,但其实他是故意的。 这些东西本可以藏起来,至少不会那么狼狈,但陈夫子看到张浩几人太过紧张。 他深知几人的学识都过得去,但心態上就差吴狄和王胜很远了。 毕竟这哥俩,在学堂里是出了名的点子王。 所以才故意搞出这么一桩笑料,好让这些个小傢伙,缓解一下心態。 由此不得不说,陈夫子確实是一位好先生! “都到齐了,就出发吧!路途尚远,赶早不赶晚。今日隨我们同行的,还有一队商队,行远路,人多些总是安全的。” 第27章看哥们给你们露一手! “有劳沈老板了。在下这些学生未曾出过远门,今日同你们一道,怕是要添不少麻烦。” “陈夫子这是哪里的话!您於沈某有恩,这点小事,何谈麻烦二字?快请——今日出行,我特地备了几辆马车。上次一別,与夫子已是许久未见,待会儿咱们定要好好敘敘旧。” 一行人刚在镇上与商队碰面,陈夫子便和商队老板寒暄起来。 吴狄在一旁看得嘀咕:“瞧著也不像是假客气啊。老头子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好友了?以前可从没听他提过!” 小胖子王胜也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咱夫子好歹是秀才老爷,人家对他客气些,不也正常吗?” 王胜这话倒是实情。在大乾朝,读书人未必人人敬重,但有功名在身的,定会被人高看一眼。 虽说秀才只是科举里最低的功名,可免徭役、免赋税、见官不跪这些实打实的特权,却是一分不少。 可以说,但凡考中秀才,便与寻常百姓彻底分出了层次。 “呃……关於这位沈老板的事,我好像倒是听过一点。” 正当吴狄二人满心不解时,同行里年纪稍长的张浩,忽然想起了些坊间传闻。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顿时来了兴致,一个个翘首以盼,就等著他说下文。 张浩也没藏著掖著,当即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儿说了出来。 原来,这位沈老板早年做生意时,曾惹上过一桩官司。 他自己虽说有几分小错,可大半的罪名都是被人冤枉的——说白了,就是有人眼红他生意做得好,故意设局陷害。 可沈老板终究是个商人。 在“士农工商”的阶级里,商人居於末流,要人脉没人脉,要势力没势力,手里头就只剩几个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毫无自保能力的人,可不就是待宰的肥羊么? 后来机缘巧合,沈老板经人引荐,辗转找到了陈夫子。 他再三哀求,陈夫子才出手帮他写了一份答辩状。 也正是凭著这一纸辩词,沈老板才得以在公堂之上据理力爭,最终化解了这场无妄之灾。 “嘖嘖,要这么说的话,老头子確实有大恩於他。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就都別客气了,走吧,有马车蹭多好的事儿?” 吴狄打消了心里的疑虑,找了辆舒適的马车,直接躺平。 剩下几位同窗见此,耸了耸肩,也纷纷跟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倒是不怪吴狄小心,毕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尤其是在这种出门在外的情况下,更需要谨慎。 即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比大意失荆州的好。 不过,出门在外坐马车,想像中的舒適,从出了小镇不远后,就成为了一种折磨。 古代乡道,多为土路,坑洼难免,这一点甚至连官道都不可避免,就更別说县城以下的乡野小路了。 所以吴狄坐了一阵实在受不了,索性下车选择步行。 果然,下来后没了那种顛簸感,身心都愉悦了不少。 不然要在马车上继续待下去,估计早上吃的鸡蛋都得给吐出来。 甚至这小子下了车后,感觉跟天性解放了一样,不多会儿就与同行商队中的一位老大哥閒聊了起来。 起初对方还有些拘谨,毕竟他们就是些糙汉子,和读书人还是不一样的。 但聊著聊著发现,吴狄这傢伙,似乎不是传统刻板的读书人。 就这样,一路走去,便直接到了中午。 吃饭时,王胜、张浩等人,皆是对吴狄投来了佩服的目光。 “大哥牛啊,这都走了一个上午了,我们坐在马车里都快被顛散架了,你居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错,彦祖兄筋骨强健、体魄过人,虽为同窗,但是和你比起来,我们好像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了。”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对吴狄的佩服。 毕竟在眾人眼里,连商队的马夫都累得够呛,时不时就得爬上装货的马车歇脚。 偏生吴狄跟开了掛似的,一路上踏山川如履平地,表面看不出半点疲乏,眼中只有对未知的欣喜。 “嗐,这有啥的?身体是最大的本钱,虽然咱们是读书人,但也得注重锻炼。” “別的不说,若是没有一副好身体,將来若是有幸考得更高,面对那九天六夜的大考该如何应对?” “况且退一万步讲,即便不提科考,寻常稍加锻炼,劳逸结合也是有助於做学问的。” 吴狄很隨意地安利著自己的经验,毕竟他自己在看书刷题时,那些个经史策论,时常搞得头大。 这种时候放鬆一下来个五连鞭,再让ai找上几个有意思的小视频,先前的不开心一下就开心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胖子,你去找商队借个锅煮点水。哥们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吴狄看著其他人手中的乾粮,忍不住就想炫耀一下他二哥给他做的方便麵。 毕竟肉酱、鸡蛋、辣香肠都齐活了,这不来个网吧豪华套餐,怕是说不过去。 但其他人不明白呀,尤其是胖子王胜最懵。 “擦,还得是大哥,活得真精致,这种时候居然还想著烧饭。” 张浩也是挠了挠头劝解:“彦祖兄,剩下的路还远,做饭恐怕来不及。若是我们无法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小镇,恐怕就得露宿荒野了。” 从清溪镇赶往沐川县,需途经三个小镇,方才他们已经路过一个了,必须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行至青阳镇。 否则,一旦露宿荒野,难免会有危险。 这个时代的野生小动物可多的很,碰到狼群什么的还好说,要倒霉催的遇上了大虫,那麻烦可就大了。 “想多了,你们!”吴狄摇了摇头,“我这个是速食,热水烧开片刻就能吃,压根不费什么功夫。 总之你们別问那么多了,若是想吃顿好的,那就听我的!” 他都如此说了,几人也只得將信將疑地照做。 胖子王胜去借锅具了,剩下张浩几人则是去周围路边捡了点枯枝,准备生火。 远处的沈老板看到这一幕极为不解:“陈夫子,他们这是要干嘛?怎么还生火了?该不会想做饭吧?” 陈夫子听闻这话,起初是想说不可能的,毕竟出门在外,哪有人有那个閒情雅致。 可当发现瞎忙活为首的人是吴狄时,顿时就不確信了。 “额!应该、大概……不会吧?” 第28章我一般不轻易做诗,只因为我太强了! “娘嘞,这几位小相公做的什么吃食呢?咋恁香呢?” “我咋知道啊?不过光闻著这香味,感觉我娘子给我蒸的饃饃都不香了。” 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商队里眾人顿时被勾起了馋虫。 不只是他们,连沈老板和陈夫子,也忍不住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 陈夫子的乾粮旁虽配著油炸肉,但望著吴狄那边升起的裊裊炊烟,心里满是震惊。 从生火到飘出香味,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怎么眨个眼的功夫,这几个小子就已经吃上了? “六啊大哥!你这面究竟是个什么原理?熟的快不说,这香的我都快流眼泪了!” 小胖子王胜吃得满嘴流油,一口面一口蒜,再啃一口大肉肠,他感觉他在家都难有吃这么爽快的时候! “对啊彦祖兄,这般方便快捷的麵条,我闻所未闻,这面叫什么名字?”张浩也放下碗筷,满脸不解地追问。 “就叫方便麵!”吴狄赚足了眾人艷羡的目光,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大致就是先把麵条用油炸熟,往后只需用热水一泡,就能吃了。” “具体的门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们只要知道这个原理就行。” “厉害!没想到彦祖兄家中竟有这般巧思,能琢磨出这种省事的法子!”眾人似懂非懂,却依旧忍不住连连讚嘆。 “赵老哥,我这锅里煮得多,这汤的滋味更是一绝,你们要不要过来尝尝?” 周围人的目光实在太过热切,吴狄本就没打算吃独食,索性一早便將二哥准备的方便麵全煮了。 虽说不够商队所有人解馋,但让大傢伙尝个鲜,还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一路同行,別人都啃著干硬的乾粮,就他一个人吃香喝辣,总归说不过去。 先前一路和他閒聊的赵老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相公客气了,俺们都是些糙汉子,啃惯了乾粮,你们吃就好,俺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吧。” 他嘴上说著拒绝,心里却早就馋得不行,实在是拉不下脸面。 但架不住吴狄再三热情邀请,赵老哥的心理防线终究是溃了。 没办法,再拒绝下去,口水怕是要流到地上了! 吴狄自然也没忘了陈夫子,老头子平日里待他不薄,他心里早就惦记著了。 可当他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陈夫子和沈老板面前时, 沈老板倒是坦然接了,陈夫子却又端起了老傲娇的架子。 “哼!你这面……瞧著也就一般般嘛!”陈夫子把头撇向一旁,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那碗面上瞟。 方才离得远,就已经被香味勾得心神不寧,如今近在咫尺,他那老学究的矜持,早就快要绷不住了。 “您就吃吧你就!一把年纪的了,天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再磨嘰,小心我回去跟义母告状!”吴狄把面往他面前一放,转身就走,半点面子没给。 自从拜了师娘做义母,陈夫人对他的態度,那可是比对陈夫子这个正牌相公好上十倍百倍。 一边是臭脾气的自家夫君,一边是嘴甜討喜的乾儿子,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额……陈夫子,您这位学生……倒是挺与眾不同的,看著就不是池中之物啊。”沈老板在一旁看得尷尬不已, 他一个旁观者,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多余得很。 陈夫子的面子都掉到地上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著捡起来。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那碗面,实在是香得过分! “就是个臭小子罢了!做学问不上心,整天就琢磨这些奇技淫巧!”陈夫子嘴上数落著,身体却很诚实地端起了碗,终究还是自己把面子捡了起来。 …… 饭后,一行人继续赶路。 不知是不是中午这顿好饭的缘故,大傢伙脸上都透著几分容光焕发。 商队的汉子们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张浩、王胜几个同窗,脸上也没了上午的疲態。 甚至在体力允许的范围內,他们也学著吴狄的样子,跳下马车步行赶路。 嘿!你还別说,这法子当真有奇效! 当双脚实实在在地丈量著脚下的土地,当满目皆是夏末秋初的山川盛景, 几个读书人胸中的那点浩然之气,竟不自觉地如井喷般涌了上来。 张浩一时兴起,以眼前的山川景色为题,即兴作了一首诗。 意境虽说不上多惊艷,但对仗工整、语句流畅,比平日里的习作要强上不少。 其余同窗见了,也纷纷来了兴致,你一首我一首地即兴创作,竟都比往日多了几分灵气,或多或少的都有buff加持。 马车里的陈夫子见此,捋著鬍鬚微微頷首:“倒是有些长进。” 能得到素来吝嗇夸讚的陈夫子一句肯定,张浩、王胜几个小子,嘴都快咧到耳根后了。 同行的沈老板也笑著附和:“陈夫子教諭有方!教出的学生们个个文采斐然,想必这一次下场科考,定然能榜上有名!” “沈老板过誉了。”陈夫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嘴上却依旧端著谦虚的架子,“我的这些学生,在学问之道上不过刚起步,实在当不得这般夸讚。 科考之事本就难料,除了自身学问,临场发挥、机缘气运,都占著不小的分量。” 毕竟像他这样刻板的老学究,向来都是如此——你知道我心里高兴,我也知道我心里高兴,但我就是不能说我心里高兴,必须装得云淡风轻! “对了,今日大家有幸同行,诸位小相公又有这般雅兴,”沈老板话锋一转,笑著看向吴狄,“那这位吴小相公,何不也作诗一首,让大家开开眼界?” 沈老板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想的,许是见其他同窗都吟了诗,唯独吴狄一人閒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队伍里,就得整整齐齐才好! “唉,沈老板有所不知,我这人一般不轻易作诗。”吴狄一脸嘚瑟地卖著关子,“主要是我在诗词一道上,造诣实在太高。 这种时候要是隨便露一手,难免会打击到诸位同窗的积极性。 万一不小心,让哪位同窗就此道心破碎,那可就不美了。” 他这一番自卖自夸,旁人听著只当是说笑,可离谱的是,张浩、王胜几个同窗,竟没有一个人反驳。 就连陈夫子,也没像往常一样开口懟他。 没办法,谁让吴狄这个“文抄公”兼“小裁缝”,平日里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多。 论起经史学问,他们还能壮著胆子和他辩上几句,可诗词歌赋一道,他们是真的望尘莫及! “哦?小相公这话,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了!”沈老板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笑著拱手道, “吴小相公,在下绝无他意,只是单纯地痴迷文学,不知今日可有这份运气,能得闻您的佳作?” 第29章我吴狄一生不弱於人! 好你个沈老板,当真是无奸不商,有够滑头的。 吴狄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说什么痴迷文学?这不分明是觉得他在吹牛,想要当场点破吗? “小豆小豆,给我以山川为题,念首诗出来。要求只有一个,压过其他人的庸腐之作。你是知道的,我吴狄一生不弱於人。” 【好的,创作中……!】 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小豆就已给出了答案。 但吴狄显然不能念得这么快,必须要装出一副即兴构思的样子。 他背著手踱了两步,忽而仰头望了望万丈高空,又低头眺了眺身后连绵的群山,指尖还煞有介事地捻著下巴,侧耳听著山涧潺潺的溪流声。 沉吟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神色一怔! “有了!” “咳咳咳……” “层峦刺破九霄天,飞瀑垂流十万间。我欲提峰擎日月,醉邀星斗臥云巔。 长风一啸千山应,壮志横空五岳顛。何必人间爭俗利,且隨鹤影入苍烟。” 一首诗念罢,他还转头看向了沈老板,补充了一句白话:“做人嘛,最重要的是瀟洒!想要的越多,身上担子就越重,活得也就越累。不知沈老板觉得我这首诗如何?可否入得法眼?” “沈老板?” “喂,回神了!” 见对方呆愣住,吴狄还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老板这才连忙回过神来,拱手作揖,语气满是真切的佩服:“好,此乃佳作!吴小相公,在下服了。 在下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但小相公之才,沈某平生仅见。有此才学,想来他日必定金榜题名。” 震惊的何止沈老板,陈夫子捋著鬍鬚的手,也不经意间揪了一把。 相比起其他人的诗词,吴狄无论是气势意境,还是灵气格调,都远远胜出不止一筹。 就连商队中那些听不懂之乎者也的马夫,也能莫名感觉到,吴狄作的诗,就是比旁人的要厉害几分。 毕竟其他人的诗作,不是囿於山水形貌,就是借行路比喻科考前程,格局终究小了。 可吴狄这首诗,刺破九重天,垂流十万间,伸手欲擎日月,醉臥敢邀星斗,那份胸襟气魄,似乎根本就不在这凡尘人间。 两相比较之下,前者满是求功名利禄的尘俗之气,后者却是瀟洒出尘的江湖快意。 也就是这些糙汉子不好意思爆粗口,否则高低得喊一句“牛逼”! “彦祖兄啊彦祖兄,你说咱们都在一个学堂里学出来的,为什么偏偏就你不一样?你这样整,会显得我们很呆誒!”张浩摇头苦笑,一脸无奈。 王胜也连连点头,苦著脸附和:“是啊大哥,你嘴里说著不打击我们,结果下手比谁都狠!话说下次就不能留点面子吗?” 面对几人的抱怨,吴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辩解:“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经歷风雨,怎见彩虹? 虽然你们受了点打击,但心理抗风险的上限不也拔高了不少?这样一来,他日若是与別人斗诗作词,也能沉稳几分,不是吗?” “毕竟差距再大,总不至於比我们之间还离谱吧?” 他这番抽象的安慰,几个同窗心情有没有好转不好说,反正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最关键的是,听完这句话,一向对吴狄没什么好脾气的陈夫子,居然也认可地点了点头,捻著鬍鬚,目光深邃地开口: “《论语》有云『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 吴狄此诗,格局开阔,胸有丘壑,正是存了那『上者』之心。 你们与其怨他锋芒太盛,不如以此为镜,知不足而后进,望远山而力行。来日才能方可有所长进。” “是,谢夫子教诲!” 几人苦著脸应了一声,至於听没听进去,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反正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如果非要受这种打击才能有所长进,他们寧可不要。 这要是多来几次,怕是读书人的那点心气,都要被打击得荡然无存了! …… 下午日头渐落,天气已没有正午时那般灼人。 可虽已是夏末,蝉鸣声渐稀,但夏天终究是夏天,除了枝繁叶茂的浓荫,炎热才是不变的主旋律! 一群人赶了小半天的路,实在是累得够呛,兴致也远不如早上那般高涨了。 王胜、张浩等人全瘫在马车里,坐在车上嫌热,下了车又怕累,一时间左右为难。 甚至就连身体素质出挑的吴狄,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还是现代好啊,別说柏油路,就是水泥路,都比这坑洼土路强上百倍。” 他叼著根草根,懒洋洋地躺在装满货物的马车上,转头冲一旁歇脚的赵老哥搭话,“赵老哥,你们行商跑货,当真不容易啊。常年这般四处奔波,哪是寻常人能扛得住的?” 赵老哥闻言,不由摇了摇头,黝黑的脸上刻满了风霜:“能混口饭吃的路子,就是好路子。我们这些粗人,哪有那么多心思琢磨別的?干这行久了,早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吴狄,咧嘴一笑:“说起来,小相公是我见过的读书人里,身体最结实的。 你要是换身短打劲装,腰间再配一柄宝剑,说你是闯荡江湖的侠客,旁人指定信。” 嚼著草根的吴狄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几分精神:“这个可以有!纵马江湖,快意人生,確实瀟洒。” 可念头刚起,他又悻悻地摇了摇头:“算了,太麻烦。想配齐刀剑,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话倒是实情。千万別以为古代没有监控,就能提著刀到处乱跑。 事实上,刀具在民间素来是管制之物。寻常百姓想佩刀带剑,户籍档案上必须详细登记备案。 就比如你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官府断然不会允许你隨身携带利器。 像沈老板他们这种商队,虽说能配些防身兵器,可也得塞不少银子疏通关节,甚至祖上三代的出身履歷、邻里乡绅的联名担保,都得一一调查清楚,记录在案。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一旦出了乱子,哪怕你逃得无影无踪,官府也能拿你的家人宗族问罪追责。 所以这事儿吴狄也只能想想,现在他要实力没实力,要背景没背景,想那么多也没用。 毕竟他可不是孤身一人,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要顾著呢。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奔波,终於赶在天黑前,抵达了青阳镇。 本以为能舒舒服服地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或许是县试即將开考,不少考生和行商都往沐川县赶,小镇上仅有的一家客栈,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若是一两个人也就算了,店家腾挪一下,柴房总还能挤出个落脚的地方。 可偏偏他们这一行人连同商队,人数不少,客栈压根就住不下。 无奈之余,沈老板只得凭藉自己的路子四处奔走,最终花了远比住店更多的银子,找了一处空閒的农家小院。 “你们放心,俺家这院子虽然旧了点,但各方面也算齐全,比起你们去挤那闷热的客栈,可舒服太多了。” 租房的乾瘦汉子搓著手,满脸堆笑地吹嘘。 明明就是个久无人住的院子,墙角蛛网密布,灰尘厚积,却被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一吹,愣是说得比客栈还要舒坦几分。 一行人也没什么挑拣的心思,出门在外,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就不错了,总好过夜宿荒山,招惹野兽。 可警惕的吴狄不知怎的,心里偏偏就是有些不太踏实,隱隱有种“总有刁民要害朕”的错觉。 不过转念一想,沐川县素来太平,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江洋大盗出没,他索性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谁也没料到,夜半三更时,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 第30章贼喊捉贼,反咬一口! 离家远游的第一天夜里,吴狄失眠了。原因也不是其他,单纯的认床。 他自己也感觉很离谱,以前还没发现有这个毛病。 不过吴狄觉得,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毕竟这破落小院,透著一股潮湿与霉味。 睡不著才是正常的吧! 至於其他同窗为什么能够鼾声如雷? 很明显,白天非学著自己以双脚丈量山川,累著了唄! 丑时! 差不多也就是凌晨一到三点的样子,吴狄依旧辗转难眠。 他发誓,下一次再也不和几个憨货同窗睡一屋了。 玛德,小胖子王胜也就算了,人胖血稠鼾声大,可以理解。 怎么张浩几个傢伙,也他妈打呼嚕! “小豆小豆,锻刀大赛、荒野求生、奥德彪拉香蕉,总之,男生减速带的小视频给我整点上来。” 无奈之余,吴狄只得用意念呼唤小豆,让对方给自己整点男生减速带。 睡不著这事,好在他上辈子有经验,一般这种时候刷点短视频,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事情也如他所想,起初还挺有意思的,但看著看著看多了,也习惯了周围的鼾声,困意確实渐渐上涌! 不过恰在此刻,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突兀的碰撞声。 “砰!” 虽然声音极小,但还是引起了吴狄的注意。 他立马坐起身:“哼,来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眼中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只有对麻烦上门的兴奋。 他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读书人,他是苦练数载跑酷……呸,苦心钻研数载轻功、一手飞刀例无虚发的高手。 小小毛贼敢找到他头上,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唰!” 吴狄宽大衣袖中,倏然滑出一柄飞刀。 造型虽显古怪,可那头重脚轻的流线型设计,却能最大程度破开风阻,让掷出的轨跡又快又稳。 甚至於吴狄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很多戏码:一伙贼人夜间行盗,欲要杀人害命;商队眾人被迷烟迷晕,所有人都成了瓮中之鱉,危在旦夕;关键时刻,只有他这个隱藏的高手高高手,注意到了可疑之处。 隨后,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轻功身法显神威,贼人皆为刀下鬼。 事后淡然拂袖,竟只是衣角微脏——我果然还是太强了! 他越想越离谱,忍不住嘴角都有些抽搐。 直到一阵冷风从门缝钻进来,这股中二病才清醒了几分。 透过门缝一看,哪有什么强盗贼人,哪有什么迷烟暗算? 有的,不过是一个乾瘦汉子,趁三更半夜偷鸡摸狗罢了。 “是他?” 吴狄一眼认出了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租给他们屋子的那个农家汉子。 “好好好,害老子期待了一晚上,结果就你这么个货色?这年头,当盗贼都这么不专业了吗?” 气不打一处来的吴狄,直接一脚踹门而出。 “兄弟,你已经被我包围了!我们租你这破院子也没少给钱,你怎么心这么黑?” 一句话轻飘飘地飘出,在这寂静的黑夜里,竟仿佛惊雷炸响。 不多时,周围街坊邻里家里的狗子,就开始此起彼伏地狂吠起来,骂得那叫一个“脏”! 吴狄先前还觉得奇怪,农家院里多有鸡鸭猪狗,怎么大半夜来了贼,这些狗子愣是一声不吭? 搞了半天,原来是熟人作案! 乾瘦汉子嚇了一激灵,二话不说就要夺路而逃。 毕竟这事虽然被撞破,可又没其他人看见,只要他溜得够快,事后咬死不认帐,这群外乡人又能拿他怎么样? 可他和吴狄犯了同一个毛病——想得太多,低估了现实。 吴狄跑路的本事,那可是打小就被他爹练出来的。 乾瘦汉子还没能爬上院墙呢,就被身后飞来的一脚,结结实实踹中了老腰。 那疼得他,槽牙都快咬碎了。 也正是这么一耽误,他错过了唯一溜走的时机。 商队眾人常年行商,本就有浅睡的习惯,吴狄又是踹门又是吆喝,他们自然立马警觉起来。 乌泱泱一群人从屋里衝出来,不多时就把乾瘦汉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时间拳打脚踢,各显神通。 尤其是赵老哥,別看白天的时候挺和善,这群人里就他下手最黑。 抄起院子里一根木棍子,冷不丁“邦邦”就是几棍子! 也亏得是情况不算复杂,不然商队里好几个老哥,都他妈快亮傢伙事了。 “先住手,別把人打死了!” 最后一个跑出来的沈老板,连忙叫停了眾人。 虽说大乾律法规定,打死小偷盗贼並无过错,甚至若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反而还有奖赏。 但是嘛……很多事情一旦牵扯到命案,麻烦程度就会呈指数级往上增。 再加上古代官府办案的流程,即便你占理,想要快点了结官司,也免不了要打点一番。 尤其是对於沈老板这样的人来说,一旦牵扯过深、耽误了行程,生意还做不做了? “是你?” 眾人让开身形,沈老板也认出了正在流著鼻血的乾瘦汉子。 “不是,兄弟你这么做就不地道了!沈某租借你院子,钱財上可曾有过怠慢?” “本瞧著你是个老实的,即便你多要了些,我也未曾还价。” “好傢伙,谁曾想你还给我整了一出『黑店』?” 沈老板也是苦恼不已,显然这样的事情他也曾遇过不少,一时间叭叭起来,跟快嘴说唱一样。 但乾瘦汉子也是个不简单的主,不但不承认他行偷窃之事,反倒还倒打一耙。 “胡说,我就是不放心你们这伙人,所以才想著来看看。结果不曾想,却险些被你们害了命。” “来人啊,打死人了,这群外乡人打死人了!” 他越说越嚎啕,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多时,周围的街坊邻里就围了过来。 “张婶子,李大哥……你们快救救我,这群外乡人要杀人……” 乾瘦汉子立马卖起了惨,显然是个能说会辩的主。 街坊邻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一时间还真把吴狄一伙人,当成了杀人害命的贼人。 青阳镇的热心群眾,不多时就纷纷抄起农具,將整个小院都围得水泄不通。 更是有几个机灵的,还去把里正给叫了过来。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若无官差下乡,乡镇上是不会有办案人员的。 里正便是最基层的管事职务! 他们大多由乡绅担任,虽不一定德高望重,但一定是地头蛇。 这也是为什么乡绅地主,始终拳头大的原因——因为他们自身便是道理! “三舅姥爷,三舅姥爷你可算来了,这伙外乡贼人要杀人害命,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比起被村民围起来,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玛德,这乾瘦汉子,居然和这里的“道理”是亲戚。 吴狄一下脸就苦了下来,这简直比遇上江洋大盗还他妈烦人。 第31章Big胆,你特么知道我是谁吗? “之前我租院子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伙人不对劲。回去后我越想越睡不著,生怕老宅里的东西出了问题。” “这不,我才只是来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不是诸位乡亲来得快,我险些被打死了都。” 乾瘦汉子擦了擦鼻血,一肚子的委屈。“三舅姥爷,各位乡亲邻里,你们可得帮帮我啊。” 泼皮无赖扯皮这事本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再加上乾瘦汉子先入为主,一阵叫惨后,眾人看著他满身伤,也不禁生了几分同情。 於是,一时间都提防地看著商队一行人。 王胜和张浩几人慢一步出来,啥情况还没搞清楚呢,他们就被围了。 尤其是小胖子王胜,腿肚子都有些发抖。 “大……大哥,这啥情况?这么多人,大半夜的干嘛呢?” “是啊彦祖兄,方才我等被一阵动静惊醒,就听到说要抓什么贼人。我这怎么感觉这些乡亲看我们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啊?”张浩也不解询问。 吴狄嘆了口气。“喏,看到没?贼人正在贼喊捉贼呢。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马上就要被当成贼人了!” “哈?”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个同窗本就刚被惊醒,脑子还混乱著呢。结果听吴狄这么一讲,不免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想,里正开口了。 那是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头子,脸上的皱纹多得能夹死苍蝇,眼皮耷拉著眯成一条缝,看著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尔等何人?好大的胆子!来到我青阳镇,不守规矩,竟还敢在我镇上动手打人,朗朗乾坤之下行凶作恶!” 他清了清嗓子,斜睨著吴狄一行人,又瞥了眼地上哭天抹泪的乾瘦汉子,语气愈发冠冕堂皇:“我这外孙本本分分一个老实人,不过是担心祖宅,夜里过来瞧上一眼,竟被你们打成这般模样! 分明是你们外乡人贼心不死,租了院子还不知足,怕是还想图谋些別的,被撞破了才倒打一耙!” 老头顿了顿,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声音陡然拔高:“我青阳镇民风淳朴,容不得尔等这等蛮横之徒撒野!今夜不给个说法,休想出这院门半步!” “胡说,明明是他做贼欲擒偷窃,正好被我们撞破。这怎么到头来还成了我们的不是了?”赵老哥被气得不轻,扯著嗓子据理力爭。 商队其余人也不是怕事的主,以往他们行商劫道的都曾遇到过,这种小场面自然不惧。 所以,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倒也剑拔弩张了起来。 “不是,这都啥人啊?他们这不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嘛?” “就是,简直就是罔顾事实,顛倒礼法,凭空污人清白。” 小胖子王胜等人也算是听明白了,一个个一挥衣袖气得不行。 他们清清白白读书人,租这院子也是给了钱的,受此污衊,怎么会不喊冤? 就连跛著脚走出来的陈夫子,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很明显,这个事情越来越混乱了。 罪魁祸首乾瘦汉子就不说了,但这个里正明显也是帮亲不帮理,想要袒护他这个亲戚的。 一帮人吵了半天,陈夫子正想上去解释一番,却被吴狄给拦住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夫子,这件事情已经不是讲道理能够说得通的了。您就別去白费功夫了! 尤其这些村民,手里都握著傢伙,您腿脚又不便,就別掺和了。” “这怎么能行?我等读书人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岂能任由宵小之辈顛倒黑白、污衊清誉!” 陈夫子一甩衣袖,脊背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孔圣人有言,『见义不为,无勇也』。今日之事关乎是非曲直,关乎我辈气节,我岂能袖手旁观!” 吴狄:…… 不是,老艺术家都这么没眼力见的吗? “咳咳,夫子,正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您是君子,您靠边站。 这事想要解决吧,还得看我的办法。” 没办法,为了儘可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吴狄也只能挺身而出了。 “咳咳……那个都停一下,我说两句!” 他故意提高了调门,那嗓门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爭吵声。 周围的村民都用懵逼的眼神齐刷刷看向他,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这伙被指认的“贼人”里,居然还藏著这么个俊俏的小相公。 也正因这一眼,不少人才后知后觉瞥见了陈夫子、王胜他们几个,瞧那一身读书人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乾瘦汉子嘴里的歹人啊。 “你又是何人?莫非也是他们的同伙?” 事已至此,里正只能咬著牙继续污衊,铁了心要袒护自家亲戚。 这种节骨眼上,万万不能给对方辩驳的机会,一旦让他们把话说开,那麻烦可就没完没了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吴狄压根就没打算跟他讲什么狗屁规矩。 “啪!” 这货两步窜上前,反手就甩了老头一个脆生生的耳刮子。 “big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谁给你的胆子扭曲事实?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傢伙刚才还都只停留在嘴上吵吵,谁也没敢真动手,冷不丁冒出这么个狠角色,瞬间把所有人都给整愣了。 尤其吴狄这架势,一开口就是老子上头有人的囂张劲儿,愣是把在场的人都给镇得不敢出声。 “你……你是谁?” 老里正挨了一逼斗,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人也被嚇得不轻,下意识就脱口问了出来。 “问得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厉飞雨!” “说实话,今日来你们青阳镇,一路行来只觉民风淳朴,街坊邻里也和善,我还以为这沐川县令是个办实事的好官,治下的百姓都是正直的农家汉子。结果没曾想,这地方居然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贼窝子!” 吴狄上来就先报了个瞎编的传统假马甲,压根不解释自己的来路,反手就给整个青阳镇扣了顶大帽子。 毕竟这年头,睁著眼睛说瞎话,谁还不会呢? 先镇住场子,再调转矛头。 吴狄一眼就盯上了缩在人后的乾瘦汉子,声音陡然拔高:“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们是贼人,要杀人害命,是吧?” 被吴狄这凌厉的眼神一扫,汉子瞬间被他的气势压得腿肚子发软,说话都开始支支吾吾:“没……没错!” 他咬著后槽牙硬撑,打定了主意要死不认帐。 “很好!就怕你小子不承认!”吴狄冷笑一声,隨即猛地转向周围的街坊邻里,把话头彻底拋给这群最容易动摇的人,“我之所以说你们这是贼窝子,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是非不分,全特么的不带脑子做事!”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破落院子,又指了指院里的烂木头破家什:“你们自己看看,就这么个破院子,值几个大钱?里面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值得我们偷的?” 话音未落,他又一把拽过旁边的沈老板,拍著人家的肩膀继续放大招:“来,你们再好好看看他!你们知道他是谁不?他是沈老板!正经的大商人,生意做遍了整个汉安府,哪个衙门里面没有打点,哪个当官的跟前没有熟人?” 吴狄故意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嘲讽,“不吹牛的说,他沈老板指缝里隨便漏出点银子,都够买这个破落院子十次八次的!” 沈老板:不是,我那么厉害,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吴狄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一群村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老板,瞧人家身上那锦缎华服,瞧那富態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缺这点钱的人,犯得著来偷这么个破院子? 一时间,人群里开始嗡嗡作响,不少人都暗自嘀咕起来。 尤其一想到乾瘦汉子平日里那副德行——游手好閒,正事不干,听说最近还在县里赌坊输了个底朝天,要债的都上门好几次了! 这一下,风向彻底变了,不少村民看向乾瘦汉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这……他们该不会真成了帮凶吧? “呵?反应过来了?”吴狄捕捉到人群里的鬆动,立马乘胜追击,冷笑一声,“不吹牛的说,亏得沈老板心善,手下的兄弟也都收敛著性子。 不然就凭赵老哥他们几个练家子的好把式,你们真以为拿这些锄头扁担,就能拦得住?” 紧接著,他又拋出了最狠的杀手鐧——律法,彻底击碎了村民们的侥倖心理:“按照大乾律法,夜无故入人宅第、潜行偷盗劫掠者,主人登时格杀勿论,罪不加身;若擒获送官,尚有赏银犒劳!像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伙同贼人的行为,即便我们今天把你们打死,也不用坐牢,说不定特么的还能获得县令的嘉奖!”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运气好,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外走了一趟?” “嘶——!” 这话一出,一眾村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尤其听到“律法”“格杀勿论”这些字眼,手里的农具都开始哆嗦起来,不少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小……小相公误会啊!” “是啊是啊,俺们也是听到有人大晚上喊叫才出来的,街坊们都是想著帮忙,万万没有帮凶的意思啊!” “小相公,你可別乱说哩!俺们家祖上十八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农家子,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村民们彻底慌了神,七嘴八舌地开始辩解,生怕被扯上关係。 里正一看这风向大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失算了,刚想张口再辩解几句,挽回点局面。 谁曾想,深得先发制人要领的吴狄,压根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转头,指著老里正的鼻子,又是一通连珠炮:“还有你,老傢伙!这行盗窃之事的汉子,跟你是亲戚是吧?” “好好好!你老小子等著吃官司吧!伙同贼人作案,事后还利用里正的身份顛倒黑白、包庇亲属,刚好我在县衙里也有点关係。 今天这事,我不让你抄家灭族,我厉飞雨特么跟你姓!” “居然敢惹到我头上,多少年没见过你这种不长眼的老东西了!” 他越说越狠,越发地拉大旗作虎皮,那架势好像真的来头大得嚇人一样。 只是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一通环环相扣的操作整得晕头转向,听他小嘴叭叭了半天,愣是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32章无妨,你没有人我有人! “我我我……” 老里正急得脸膛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著指向吴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连气都喘不匀。 “我什么我,老东西,是非曲直已然明了,有什么话留著跟县太爷说去吧你!” 吴狄眼一瞪,嗓门陡然拔高八度,胳膊狠狠一抡,直接把老里正搡得一个趔趄,从头到尾愣是不给他说半句话的机会。 周围的乡亲见状,顿时炸开了锅,先前还存著的几分疑虑烟消云散,赫然已经彻底被说服。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啐了口唾沫,一个个都用不善的眼光,死死剜著老里正和旁边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里的乾瘦汉子。 “好你个孙狗剩,大傢伙好心帮你,你居然想害我们,险些污衊了好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率先吼出声,唾沫星子喷了孙狗剩一脸。 “就是,俺们家一辈子老老实实,连口角爭执都没做过,今日倒好,被你小子拖累得落了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名声,你这傢伙当真可恶!” 旁边的大娘也跟著叉腰骂起来,脚下还狠狠跺了跺地面,震得尘土都扬了起来。 见如此一幕,沈老板、赵老哥、陈夫子以及一眾同窗,一个个皆是目瞪口呆,脸上的神色精彩纷呈。 方才他们还个个心头紧绷,只觉今日这事怕是麻烦缠身,弄不好就得撕破脸皮大动干戈,谁曾想吴狄不过是上前几步,三言两语掷地有声,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局势竟峰迴路转,乾坤倒转,硬生生將一场祸事消弭於无形。 有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半点声音;有人手里的傢伙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忘了去捡;还有人瞪大了眼,死死盯著场中意气风发的吴狄,仿佛头一回认识这人一般。 到此,整件事情基本彻底定性! 崩溃的乾瘦汉子孙狗剩,也彻底嚇瘫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鬼迷了心窍而已,我最近遇上了些事儿,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连连道著歉,身上发虚冒出了不少冷汗。“这位小相公,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事,求您饶了我吧。” “是啊,这位小公子,老夫也是不知实情,被自家这贼娘养的后辈誆骗了。”老里正见这件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孙狗剩都招了,他总不可能硬挺著, 所以態度也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连忙求起了情。 “小公子,今日这事就是个误会,你看你们也没损失什么,孙狗剩也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吴狄微微一皱眉,表面上有些不悦,但心里却鬆了一大口气。 事情走到这里,已经完美符合了他的预期。 毕竟他这种忽悠人的行为,其实再往下细究也难免露馅,所幸,正如对方所说,己方也没损失什么,要不就这么算了。 他刚想开口,谁知陈夫子又上头了,只见老先生捋著山羊鬍往前一站,眉头拧成了川字,声如洪钟: “此言差矣!《春秋》有云『赏善罚恶,国之纲纪』,此事绝非一句误会便可了结! 孙狗剩诬陷良善,里正失察偏听,二人行径已然扰乱乡梓秩序,若今日姑息纵容,他日必有人效仿,届时乡里风气何在?国法纲常何在?是非对错,岂容私了? 唯有交由官府明断,方能还公道於乾坤朗朗,正风气於一方!” 老夫子做事倒依旧正派,也合乎礼法,偏偏就是欠缺了点情商。 吴狄听著紧张得手发慌,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 “老头,差不多就行了,你真以为我是官府有人啊?再往下闹下去,指不定得出啥事。” 吴狄说的是实话,也得亏他先前先声夺人,以气势压住了眾人。 否则现在局面指不定啥样呢! 如今,陈夫子这么一较真,很难保证事情不会朝著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倒是他多虑了,谁曾想,下一刻,陈夫子开口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无妨,你没有人我有人!你真当老夫一把年纪活的,还不如你一个小年轻?” 吴狄:哈? 不是,先生啊先生,你有背景,你倒是早说啊。你早说我还至於瞎胡咧咧吗? 陈夫子也不理会他的震惊,只是走上前,朝著眾乡亲一拱手,声如洪钟:“在下陈景年,是清溪镇的教书先生,方才实情確如我学生所说。 如今此事既然已明了,那就必须按律法行事。还请诸位乡亲做个见证,今日里正失察、孙狗剩诬陷良善之事,桩桩件件皆有目共睹。 劳烦大家暂且看住这二人,莫要让他们寻了空子跑了!” 说罢,他目光扫过人群,朗声道:“还请哪位热心人辛苦一趟,连夜赶往县衙报案,到了县衙只需报上我陈景年的名號便可——县丞与主簿皆是我的亲侄,他们见了我的名头,自会將后续诸事料理妥当。” 话音落下,他从袖中取出二两纹银,掂了掂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接著道:“这二两银子,便当作是给报案乡亲的酬劳,全当是辛苦费了!” 话落,一眾乡亲,惊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好好好,这老里正和孙狗剩,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尼玛,瞧瞧这关係硬的,县丞和主簿都是对方侄子。 这特么什么概念? 相当於副县长和县长秘书,都是人家的人,这孙狗剩和他三舅老爷不死谁死。 “老先生放心,此二人也是险些害了我们,我们必然为您作证,不可能放跑他们。” “不错,里正这人平时可不太体面,仗著手里有点职权,可没少欺压乡里。还请老先生放心,他若是不自己体面,俺大壮有九种方法帮他体面!” “还有我还有我,我家里有马,去县里的路我也熟,老先生,我愿替您去跑腿!” ………… 一个个乡亲热情得呀,他们满眼正直,他们嫉恶如仇,他们想赚二两银子。 不多时,先前还贼喊抓贼的孙狗剩和他三舅老爷,就直接被人捆了个结实。 老里正以前倒也在清溪镇算是號人物,可如今墙倒眾人推,来了个关係这么硬的,谁还给他脸? 一个个都巴不得上去踩两脚! 惊掉下巴的吴狄,也算是看明白了。 沈老板当初吃官司,哪是自家先生一纸诉状解决的。 分明就是县衙里面有人! 怪不得他就好奇,自家夫子虽然有点学问,但也不至於托关係才能求到这里吧。 搞了半天,这关係是这么个托法! “等等……” 吴狄想到此处,又突然反应了过来,报考县考,填亲供、找互保、寻廩生认保,缺一不可。 如此复杂的流程,一般人自己瞎跑好几趟都不一定能够搞定。 可自己夫子却如此轻易……? 好好好,该不会做保的廩生,也是对方吧? 第33章凡尔赛的陈夫子! 沐川县衙门口! “叔父!事情已经查明,孙狗胜欲行盗窃未果反栽赃,青阳镇里正李自忠,念亲属关係欲行包庇之罪,二者皆已坐实。” “只不过,李自忠平日倚仗里正之职,多有鱼肉乡民,欺压百姓。青阳镇村民的供词太多,一时半会还无法理清,调查定罪、数罪併罚还需要些时间。” 县丞陈江海,虽贵为一县二把手,按理来说在沐川县这么个小地方,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但面对略跛著脚的陈夫子时,他除了对长辈的尊敬外,眼中还隱隱带著一些恐惧。 “江海啊,昔日我常教导你,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些话你都忘了?”陈夫子眉头紧锁,指节泛白,浑浊的双眼狠狠剜向他,“李自忠鱼肉乡里,你竟毫无察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放任宵小横行,便是失职!”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一顿,略跛的右腿在青石板上轻轻碾了碾:“人虽已拿,供词卷宗却拖沓不得。今日是撞在咱们眼前,尚可昭雪,若换作寻常百姓,岂不是含冤莫白?你这般尸位素餐,与那大奸大恶之徒,又有何异?” “叔父教训的是,此事確实是我之失职。不过还请叔父放心,最多十天……不,最多三天,李自忠之事,一定会有个结果,绝不拖沓!”陈江海低著头,那模样像极了学堂里被训的学生,额头早已布满细汗。 陈夫子听见这番回答,才稍显满意地点了点头。 “叔……叔父……我已让我弟弟江河去春和楼略备了薄酒。叔父远道而来,不如先去用过午饭?”见自家叔叔消了气,陈江海又连忙试探著问了一句。 “不必了,我此来乃是带学生下场科考,並非探亲游玩。你也莫要这般,好好做好你的事就行,区区衣食住行,老头子还不需要你操心。” 说完,陈夫子一拂衣袖,便离开了此处,径直走向吴狄等人所在的方向。略跛的脚步不快,却走得稳稳噹噹,自有一股读书人的风骨。 这一幕把吴狄几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往日老学究做派的陈夫子,一向刻板严谨,他们还从没见过他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 “走了,还在这待著干嘛?莫非真想留下来吃饭啊?” 陈夫子见几人还没回过神,连忙又催促了一句。 听到这话,吴狄几人才连忙跟隨而上。 尤其是吴狄,连忙凑上前想扶陈夫子,那小心翼翼的小模样別提有多滑稽了。 当然,他也不是为了捧臭脚,单纯就是好奇。 “老头子,你侄子在县衙里当这么大的官,往日怎么没听你说过?” “哼,读书时马马虎虎,为官也不思上进,有何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陈夫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依旧没什么好话。 “崇寧二十七年,新县令上任,沐川县刚经歷大荒,百废待兴。县令素闻老夫才学,寄来一封书信,欲请我出仕,担任这县丞一职。 奈何老夫志在教书育人,无心官途,之后才把我这不成器的侄子举荐了上去。 谁曾想,八年过去了,县令都换了一茬,不求他为百姓谋福,竟连最基本的为官之道都如此疏忽。唉!不提他了,无甚意思!” 吴狄:………… 糟糕!我是不是被这老头装了一把? 靠,这不妥妥的凡尔赛吗?亏我还觉得他是个正经读书人。 “对了夫子,沈老板他们去交接货物了,因为这一次运送的东西比较急,所以就来不及和您告別。他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没別的意思,就是想巴结一下你。” 吴狄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分別时沈老板给自己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虽然没有打开过,但之前他就曾晃了晃,猜测里面並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所以也就没太感兴趣。 “呵呵,我怎么觉得,后面这话是你自己加的呢?”陈夫子笑著反问。 吴狄耸耸肩:“夫子別在意那些细节,虽然对方没说,但基本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不过,话说按照您的脾气,这礼不是不应该收的吗?” 陈夫子对此只是白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你都说了,他们忙著去交货,老夫总不能追著去把东西还给他们吧?” “再者说,你小子既然明白我的脾气,你还收人家礼物?” “砰!” 陈夫子没好气地给了吴狄一下。 一行同窗王盛、张浩几人见此,也算是习惯了。 別人要挨夫子批评或许稀奇,但吴狄挨训诫,那都是家常便饭。 “嗐,我这不是想著人家送都送了,该拿就拿著唄。再者说这一次的事情,咱们也算是帮了他们忙。 那孙狗胜本就是想去偷他们货物,咱们都算是跟著倒霉的那种。” 吴狄挠著头笑了笑,陈夫子的脾气算是被他拿捏死了。 “更何况商人重利、出门求財,也是求个安稳。这礼物你要不收,他反而还不放心,说不定离开后就得琢磨著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您,搞不好下一次,您更得麻烦!” “嗯,此言有理,这事算你看得通透。”陈夫子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你们一群同窗中就你小子最机灵,看透人心的本事也超越了年龄。这件事以你现在的身份没做错,可若换一个角度,可万万不能如此。” 陈夫子有意点拨,虽未挑明,但大致就是在说:收礼这事儿,白身自然可以,因为人情世故,大多都是利益往来;可若是为官,却万万不可如此,只因此举乃是杀身大祸。 先生和学生一说一笑,先生在教授书本外的为人之道,学生也听得频频点头。 或许所谓负笈游学,本身就是要去看书本外的道理,去看去体会那些美好虚假外的真相。 离开县衙后,吴狄一行人下一步就想先找个客栈落脚,可临近开考,即便沐川县並非什么富庶地界,可趁著考试的这股风,消费水平也是水涨船高。 吴狄出门前,老爹给了不少银子,再加上自己这些年家里木炭生意的分红和小金库,他算不上太富裕,但也不缺钱。 胖子王盛,家里也是个有钱的主,除了学堂门口的书铺外,论田產他们在青溪镇上同样是大户,所以也负担得起。 反倒是另外三位同窗张浩他们,手头上有些吃紧。 转悠了半天,离考场近的客栈,就没一个是他们住得起的。 小胖子王盛本来想借钱给他们,先把试考了再说。 可谁知吴狄对此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別这么做。 毕竟小胖子虽是善意,可这种明显超出对方消费水平、能力范围的东西,你即便借钱给他,也属於提前消费,非但没有帮人,反而帮了倒忙。 更何况大家是同窗,张浩几人更是年长几岁,面子上也需照顾。 陈夫子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又带著他们兜兜转转,寻了个离考场偏远,但价格相对公道的落脚地儿。 这一次,张浩几人总算是鬆了口气。 可不曾想,陈夫子却遇上了个麻烦的熟人。 第34章金牌讲师!老艺术家的从容! “景年兄?” “还真是你啊,景年兄!” 刚踏入客栈,一行人便撞见了另一伙读书人装扮的人。为首的是个蒜头鼻老者,年岁约莫和陈夫子不相上下,只在人群里瞥见陈夫子的背影,就立刻热络地上前招呼。 “伯言兄?”陈夫子闻声回头,也认出了来人。 这蒜头鼻老者名唤陆伯言,当年陈夫子考中秀才,入官学柏林书院深造时,两人既是同窗,亦是同乡。那时的陈夫子少年意气,才学惊艷,两人交情本不算浅。 只可惜后来陈夫子赴省城汉安府赶考,途中不幸遭遇山贼,落下顽疾,竟就此断了科举之路。而陆伯言后来也回了沐川县,同样做起了教书先生。 陈夫子与他上一次相见,好像还是好些年前的旧事了。 只是时过境迁,昔日那份同窗情谊,竟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早没了当年的挚友之谊,反倒隱隱透著一股较劲攀比的意味。 那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当年读书时,老子確实比不上你这般天才;可特么世事无常,你断了科举路,还不是和我一样,窝在这小地方当个教书先生?咱俩这便算是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当年你我胜负未分,那今日,便索性拿各自教出的学生,再论高低! 陈夫子看穿这层心思后,便渐渐与他断了往来。毕竟话不投机半句多,实在没什么好纠缠的。 可谁曾想,今儿个居然又在这撞见了? 嘖,还真是孽缘! “伯言兄,別来无恙啊!”陈夫子皮笑肉不笑地朝著对方拱了拱手,实在是二人之间没什么话好聊。 可这蒜头鼻老者陆伯言这般主动凑上来,摆明了是来者不善,又岂会跟他轻易寒暄作罢? 只见他转头看向身后十来位学子,扯著嗓子高声介绍:“这位便是你们夫子我当年在柏林书院求学时的至交好友——陈景年陈夫子!” 一眾学生闻言,连忙朝著陈夫子躬身见礼:“见过陈先生!学生常听我们夫子提起先生,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语气说得客气万分,脸上却没半分真切的恭敬,反倒透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陆伯言见状,故作谦虚地点了点头,话里话外却满是炫耀:“不好意思啊景年兄,这些孩子平日里只顾著埋头求学问道,礼数上难免有些不周,还请见谅。 想当年我读书时就天赋平平,这些年教书育人,想必也是远远比不上你。如今县试开考在即,我这手头也勉强只有这么几位拿得出手的学生罢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陈夫子身后的几人,故作惊讶地问道:“誒!景年兄,你这一次,该不会也是带学生过来参加考试的吧?莫非就是身后这几位? 嘖嘖嘖,瞧著个个钟灵毓秀,青年才俊,想必学识定然不俗!” 陈夫子:…… 他此刻只觉得无语至极——眼前这蒜头鼻的炫耀,简直装得太刻意了! 无奈对方都主动介绍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朝自己的学生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这位是陆夫子……” 简简单单六个字,再无下文。 陆伯言正捻著鬍子,美滋滋等著他说些吹捧的话,结果等了半天没声儿,先前那股子得意的美妙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吴狄和小胖子王胜对视一眼,立马就猜到了其中的门道,两人心照不宣,连忙拉著张浩几人上前拱手见礼。 “见过陆夫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是啊是啊!早就听闻陆夫子才学渊博,教书育人更是有一手绝活!话说陆夫子,您如今在哪处高就,教书育人呢?” 王胜和吴狄哥俩联手配合,这一手明褒暗贬的欲扬先抑,差点没把陆伯言给噎得吐血。 神特么的久仰大名,既然久仰大名,那怎么还连他在哪里开学堂都不知道? 这不纯胡雕扯吗?!! “抱歉了,伯言兄!我这学生顽劣,比不得您的高徒。平日里忙著求学问道,若是礼数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陈夫子见吴狄、王胜等人的发挥,也是立马接了下茬,把刚才对方说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这一下,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夫子的脸色瞬间僵住,眉头狂跳,嘴角直抽,胸口憋著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特么谁家好人这么聊天? “咳咳……” 他乾咳两声,强行绷住脸上的表情,抬手捋了捋鬍鬚,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硬是把掉在地上的面子,不动声色地捡了起来。 老艺术家嘛,自有老艺术家的从容。 “老夫於松烟镇开办学堂,才学一道不敢称渊博,但教书育人,尚算过得去。” 话音一转,他话里话外又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得意,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自我得瑟:“不瞒你说,老夫这些年,手下也曾教出两位秀才。当然了,也就一般,一般而已,没什么好炫耀的,不值一提!” 吴狄:好特么刻意的装逼! 不过这个金字招牌一出,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一旁先前还在看热闹吃瓜的客栈掌柜,一听这个脸色骤然一变。 连忙搓著手凑上来,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 “哎呦喂!原来您就是松烟镇的陆夫子啊!真是百闻不如见面,幸会幸会!” 掌柜的弓著腰,嗓门都拔高了几分,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早就听说您老厉害,教出两位秀才公,那可是咱们沐川县响噹噹的金字招牌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忘朝陆夫子身后的学子们点头哈腰,又转头对著店小二吆喝:“愣著干啥?赶紧给陆夫子他们泡壶好茶!” 陆夫子被这阵仗捧得通体舒畅,先前那点憋闷顿时散了大半,总算是碰到个识货的了。 他捋著鬍鬚故作矜持道:“些许薄名,不足掛齿。” “您这叫薄名?那咱们这些凡人可就没脸活了!” 掌柜的拍著大腿,语气愈发热络,“说起来,您老带著学生来赶考,住店的事儿好商量!这样,您和学生们的房钱,我直接给您打个对摺,每日三餐再额外送一道荤菜,权当小老儿的一点心意!” 他搓著手陪笑,又补了句:“您能住我这小店,那是给我脸上贴金!往后传出去,说不准还有多少读书人慕名来住呢!” 掌柜的也是个懂事的,认出陆伯言后,瞬间明白对方就是个金牌讲师,名头大得很。 给点优惠不算什么,主要是这gg和名人效应,可是千金难买的。 这番话拍得陆夫子眉开眼笑,连带著看陈夫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得意。 “景年兄,我带著学生们舟车劳顿,就先去把房舍安顿妥当,等安顿好了,回头再找你敘旧。” 说罢,他也不等陈夫子回话,便捋著鬍鬚,昂首挺胸地冲掌柜扬了扬下巴:“掌柜的,前头带路吧!” 那模样,活脱脱一副鼻孔朝天的得意架势,眼角余光扫过陈夫子一行人时,还不忘带上几分炫耀的意味。 连带著他身后的十几个学子,也特么狐假虎威了起来。 掠过吴狄身旁时,其中一人还不屑地鄙夷了他一眼。 这可把吴狄气得不轻。 “嘿,我尼玛……” 他擼了擼袖子,就想上去问个所以然——对方刚才那眼神是几个意思? 可一旁的小胖子王胜,却连忙拉住了他,低声劝道:“大哥算了!三教九流装鸡毛的货色,犯不著跟他们计较!” 第35章被人下套,张浩三人输光碟缠。 “夫子,那陆夫子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何他说话,我等听著总觉得阴阳怪气的?” “是啊夫子!先前路过我们身旁时,陆夫子那几个学生,还故意朝我们挑衅,瞧著简直跟有病一样!” …… 县试將近,陈夫子索性要了间宽敞些的客房,为的就是方便给学生们查漏补缺,交代考试的重点与注意事项。 此时,眾人便都聚在陈夫子的客房里。 起初还算安分,讲到考试注意事项时,大家听得都十分认真。 可等重点內容听完,张浩几人就不免有些走神了。 陈夫子瞧出端倪,一问之下,才知几人还在琢磨著先前客栈里的纠葛。 “唉,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陈夫子嘆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我与伯言兄当年在柏林书院时,既是同窗,亦是同乡,交情原本还算不错。 只是那时年少懵懂,识人不深,竟没看透他骨子里那股爱攀比的性子。” “此事倒是我连累了你们。不过县考在即,你们也不必將这些琐事放在心上。”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稳,“他人品行如何,与咱们自身的学问又有何干?尤其是张浩你们几个,眼下只管安心备考便是!” “是,夫子!”张浩三人皆是尊师重道的性子,陈夫子既已发话,他们自然恭敬应下。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吴狄那般没个正形的。 说到吴狄…… 眾人閒聊的话音刚落,屋里竟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转头一看,不是吴狄和王胜又是何人? 两憨货不是一般的鬆弛,吴狄是天生就这样,小胖子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再加上王胜本来就是来陪太子读书的,压根没抱著考过的思想,心里也没啥负担。 两人竟然是听著听著,特么的,坐著睡著了! “砰!” 陈夫子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嗯?吃饭了?”王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四顾。 “吃你个头!这是讲完了!”吴狄没他那般愣,虽然眯了会儿,但根据现状,起码还是能分析出结果的。 陈夫子的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但想了想,又算了。 “这里不让睡觉,要睡回你们房里睡去。” 毕竟考试在即,也不能总压力学生,再加上昨天晚上青阳镇的事儿,其实大家都没休息好。 所以陈夫子也是能够体谅的! 吴狄一听,立马顺著杆子就往上爬:“好嘞夫子,这一路顛簸,可困死我了。那啥,您老休息,回头吃饭叫我。” 他打著哈欠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胖子也微微行礼告別,紧隨其后溜了。 陈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张浩,你们几个別学他俩。吴狄本身学问扎实,县考对於他来说基本是必过的。 尤其你们几个中,他心態最好,最是鬆弛。这样的心態往往都是大心臟,面对科举考试反而有奇效。” “王胜也不错,虽说不如吴狄,但应该和你们在伯仲之间。他唯一胜出你们的,也是心態。只不过他的这种心態有些巧合。” “总的来说,这一次,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三人。论学问,你们已然不差,差的就只是下场考试的经验。 可论心態而言,你们三人比起他二人,如同稚子。这一点必须好好调整,否则这一趟恐怕只能积攒经验了。” 陈夫子又是一番说教,几人也是听得频频点头。 事实上,走到了这一步,能够被陈夫子认可来参加考试,就已经说明学问上是足够扎实了。 又或者说,大部分有胆量下场科考的,基本水平都是达標了的。 之所以会分出高低,一方面是自身才学,另一方面就是心態了。 有的人心態好,面临考试不但不紧张,甚至还会超常发挥。 但有的人却恰好相反,在那种狭小闭塞的考棚號舍里面,本就是对心態上的一个考验。 可偏偏这种时候,你特么又在答卷上手一抖写了几个错字,那就真的是天塌了。 毕竟字跡清爽,卷面整洁,一直以来都是眾所周知的加分项。 东涂涂西改改,哪个考官喜欢看这样的卷子? 更有甚者,见到就直接扔了,压根就不会给任何机会。 吴狄和王胜两人住一个屋,他俩回去后倒头就睡,正如陈夫子所说的一样,心態上是真的有够屌的。 这一睡之下,直接就睡到了下午。 甚至要不是陈夫子叫人起床吃饭,估计他们还能接著睡。 毕竟熬过夜的人都知道,补觉的时候是真的有些离谱。 “咦,夫子?张浩他们呢?咋就我们仨吃饭?” 饭桌上,吴狄碗筷都端起来了,忽然发现队伍里人不齐,顿时不解的问道。 小胖子也是有些纳闷。“他们该不会是没钱吃饭吧?要不行夫子跟他们说一下,我和大哥打赌输了,考试这段时间的饭食都我请了算了。” 小胖子还是心善,一如既往的乐於助人。 不过陈夫子对此却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俩走后,我又交代了他们一些,然后他们说要去外面转转,採买一些纸墨。 只不过这都去了一下午了,也应该要回来了吧?” 正说著话呢,说曹操曹操到,张浩三人掐著点赶了回来。 “不是我说,几位还真会挑时候啊,你们过年脚一定洗的不错,这点踩的真准。”王胜见他们回来,有些打趣的说道。 陈夫子也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赶快坐下吃饭,並且还让客栈的掌柜又添了几双碗筷。 只不过这时,细心的吴狄却发现了几分异样。 “子墨、远山、敬之,夫子说你们不是出去採买纸墨了吗?这怎么空著手就回来了?是没有挑到喜欢的?” 子墨是张浩的字,而远山和敬之,则是另外两位同窗。 他们本就年长吴狄他们几岁,尤其是张浩都是结婚生子的人了,取字也属正常。 只是几人空著手回来的行为,却著实让人感觉纳闷。 但倒也不是说有多奇怪,主要是几个大男人结伴而行,与其说他们一下午光去逛街了,吴狄更愿意相信可能是有什么事儿。 “哦,没有没有,就是沐川县,我等都有些人生地不熟,今天下午去的几家书铺,笔墨都太贵了一些。 所以我和远山敬之他们,想著要不再转转,万一能买到平价的呢?”稍显沉稳一些的张浩开口了。 只是吧,这人也是个老实人,典型的不会撒谎,说这话时脸色都有几分不自然,让人很难看不出来他在瞎扯。 但话又说回来,能看出別人撒谎是心思机敏,但能看出来而不点破,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要留出些余地,所以吴狄也没追根问底,只是又顺著对方的话瞎扯了几句。 不过这件事情,直到饭后小胖子从张浩他们屋遛弯回来,才把真相告诉了吴狄。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大哥,那陆夫子瞧著人模狗样,没想到教出的学生竟如此卑劣。” 王胜气呼呼的,满口全是指责。 吴狄一听来兴趣了。“啥情况?这是哪个叼毛又惹到你了?” “嗐,大哥你是不知道,张浩他们下午出去,之所以没有买到纸墨,並不是觉得纸墨贵,而是他们的钱全部输完了。” “什么?”吴狄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发生甚么事了?” 王胜气呼呼的娓娓道来:“陆夫子有个学生叫做郑启山,下午张浩他们去买纸墨的时候,刚好撞见了。 然后以这个郑启山为首,一直阴阳怪气的,各种嘲讽咱们夫子。” “张浩他们气不过,於是便与一行人又有了一些爭执。” “隨后这些人故意设套,说是读书人要以读书人的方式分高低。然后便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中的“棋”为赌注,他们要与张浩等人赌棋。” “然后……然后张浩他们就输光了盘缠,现在正在书房里写信,想让家里人再带些钱过来!” 第36章一蹲一站,主角干烂!论出场画风的重要性。 “什么?” 吴狄本是坐著,闻言直接腾地站了起来,这事儿简直离谱得让他震惊。他虽猜到张浩几人大概率是惹了麻烦,却万万没想到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古代的文人聚在一处,除了吟诗作对、探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是圈子里的重头戏。 尤其是棋道,痴迷者更是大有人在。 別以为读书人钻研棋艺就是玩物丧志,事实上,棋艺要想精进,所费的心力丝毫不比寒窗苦读少。 別的不提,当今国手、棋圣雷凌云便是最好的例子。 据说此人年少时读书总觉头疼,天赋平平,可对下棋却有著惊为天人的悟性。 当年他在大乾官方举办的围棋大赛中一举夺魁,以一己之力,力压一眾天才棋手,后被圣上亲自召见,封为棋待詔,就此踏入官场。 虽说官职不算高,但他时常伴君对弈,还负责教授皇室宗室子弟棋艺,这人脉可不是一般官员能比的。 等閒官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没办法,谁让人家圣眷正浓呢! 打那之后,围棋虽说没被纳入科举范畴,却也同君子六艺一般,被天下文人士子奉为圭臬,格外重视。 不过陈夫子在学堂里虽也教过下棋,却只是让他们粗浅涉猎,压根没领著眾人深入钻研。 这么说吧,整个青溪镇学堂的棋艺水平,撑死了也就是菜鸡互啄的程度。 “这这这……这张浩三人怕不是昏了头?就这半吊子水平,居然敢跟人赌棋?这不纯纯找死吗?” “他们疯了不成?咱们学堂里压根没把围棋当回事,他们到底怎么想的,竟敢答应和別人赌棋?”吴狄满脑子不解,实在琢磨不透当时三人的脑迴路。 “还能为啥?被人骂急眼了唄!” 王胜一提这茬就来气,“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张浩他们仨的性子,当年读书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噹响,有好几年的束脩都是夫子免了的。 夫子就是不想让他们断了读书的门路,毕竟在你没来之前,夫子一直觉得他们仨是最有天赋的好苗子。” “郑启山那伙人一拿这事刺激他们,这仨人哪里还沉得住气,当场就上套了!” 听到这儿,吴狄总算是回过味来。 换作是他,要是有人敢这么贬低陈夫子,就算他平日里再鬆弛冷静,恐怕也得忍不住出手教训对方。 “走!叫上张浩他们,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玛德,敢算计到老子哥们头上,真当老子是软柿子不成?” 吴狄当场就来了脾气,擼起袖子就要去找场子。 王胜一听这话,嚇得脸都白了:“別啊大哥!论下棋你连我都下不过,咱们这时候找上门去,非但捞不回面子,怕是要把脸丟得更彻底!你冷静点啊大哥!” 小胖子是真怕了,倒不是怕输棋赔钱,主要是怕吴狄输了棋直接上头——下棋干不过人家,转头就把人家干了。 王胜可是清楚得很,吴狄的武力值可不是盖的,別说寻常读书人了,就算是常年下地拉犁的壮劳力,估计也扛不住他两拳。 看这架势,搞不好就得上演一出“以德服人”的全武行。 不过他倒是误会吴狄了,吴狄啥时候是那种拎不清的衝动性子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既然敢拍胸脯出头,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正常情况下,下棋靠的是脑力算计,他確实没什么天赋,毕竟算棋路这事儿太费脑子。 可若是不正常有掛呢? “呵,放心吧兄弟,以前那都是跟你们闹著玩的。” 吴狄迈步走到门口,脚步忽然一顿,他没有转身,只微微侧过眸子,语气里带著一股莫名的自信,“其实你们不知道,论下棋……老子也是无敌的!” 这一刻,他身上陡然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仿佛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小胖子不愧是吴狄的忠实小跟班,见大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压根没琢磨打起来的后果,当场就拍著胸脯表忠心: “大哥说得对!我跟你一起去!咱们青溪镇学堂虽说名气不大,但在外头受了委屈,绝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了颤。 “我这就去叫张浩他们!” …… 另一边,棋方斋。 这里是沐川县最大的棋馆,平日里生意就十分红火,最近恰逢县试,来赶考的文人士子络绎不绝,棋馆的生意更是火爆到了极点。 尤其是今天,馆里来了个七品棋士郑启山,这下子乐子就更大了。 陆夫子的一眾学生以他马首是瞻,坑了张浩三人还不算完,乾脆在棋馆里摆起了擂台,扬言要挑战在场所有高手。 古代的棋艺等级划分不叫段位,叫棋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在沐川县这种小地方,七品已经算得上是顶尖高手,就算是放到汉安府城,除职业外,七品也不是隨处可见的好吧。 “承让了,这位兄台!下一个!”郑启山笑眯眯地冲对手拱手,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得意,手上也没閒著,麻利地收下了对方押注的银子。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今天在客栈外,莫名其妙瞥了吴狄一眼的那个傢伙。 他长相算不上周正,年纪和张浩差不多,可棋艺確实有两把刷子。 自坑了张浩三人后,他又接连挑翻了好几位挑战者。 为了吸引更多人上鉤,把这盘棋下得更大,他还特意將贏来的银子都放进了奖池里。 这么一来,奖池里的金额越积越多,眼看就要突破五十两银子。 不少抱著侥倖心理的冤大头,都忍不住想上前试试运气,可下场……自然是输得一塌糊涂。 只能说,敢摆这种局的人,没点真本事,哪来的胆子? “有点意思。” 此时,棋馆二楼的雅间里,两位中年人正相对而坐,悠然品茶。 年纪稍长的那位捋著山羊鬍,笑意盈盈地望著楼下闹哄哄的场面;年纪稍轻的那位则显得颇为恭敬,正襟危坐。 “继海,你管辖的沐川县,倒是藏龙臥虎啊,居然出了这么个有天赋的好苗子。”捋著鬍鬚的中年人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欣赏。 被称作继海的人,正是沐川县县令李继海。 “先生说笑了,不过是些『稚子顽童』瞎胡闹罢了。” 李继海连忙拱手赔笑,“您贵为当今棋圣,乃是围棋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们这些小把戏,哪里入得了您的法眼?” 原来,这位年长的中年人竟不是旁人,正是当今棋圣——雷凌云! “哈哈哈……你不懂,你不懂啊!”雷凌云捋著鬍鬚,笑得越发开怀,“这小子虽说心思活络了些,手段黑了点,但天赋確实上佳。虽说眼下只有七品的实力,可眼界却远不止七品。” “依我看,就算是寻常的六品棋士,恐怕也难是他的对手。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子今日怕是要赚得盆满钵满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也罢,左右我閒来无事,和这小子也算有缘。若是他能一路贏下去,收他做个记名弟子,倒也未尝不可。” 李继海一听这话,当场就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咋舌:这郑启山的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能被当今棋圣看中! 要知道,雷凌云的官职品阶虽说不算高,却是实打实的皇帝眼前的红人。 这要是能被收作记名弟子,就算將来科举之路走不通,也必然能混出个名堂;若是科举能得中,那可就是妥妥的福缘深厚,前途无量了。 官场之中本就讲究门生故吏,利益盘根错节,收个记名弟子不过是寻常操作,说白了就是广撒网、多结善缘罢了。 然而,就在李继海暗自艷羡郑启山的好运气时,棋馆楼下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喝—— “谁他妈叫郑启山?!” 人未至,声先到! 紧接著,棋馆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行五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后面的三人,在场眾人都还有印象,毕竟今天第一个栽在郑启山手里的冤大头,谁能忘得了? 可走在最前面的两人,却是生面孔,一群路人甲没人认得。 一个胖子看著平平无奇,另一个却生得剑眉星目,俊朗不凡。 更让人嘖嘖称奇的是,两人进门后的站位,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霸气。 一蹲一站,主角干烂! 路人甲:臥槽!他们身上的压迫感好强!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路人乙:我哪知道啊!但我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恐怕有一场大戏要上演了!五个人分开站,还一蹲一站,尼玛,这气场绝了! 但事实上,这看似霸气侧漏的出场画风,压根不是吴狄等人刻意安排的。 小胖子王胜刚才因为跑得太急,一不小心把鞋给跑丟了,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穿鞋呢! 王胜:谁说不是呢!老子就穿个鞋的功夫,居然被当成高手了?这群人的眼力见,也太一般了吧! 第37章你们一起上吧,我挺赶时间的,我要下十个! “呦!我当是何人呢?这不是才学渊博陈夫子的高徒吗?”郑启山听到有人叫他,视线立马就扫了过去。 本以为来了什么狠角色,毕竟那出场的画风確实有点说法。可待看清来人后,他当即嗤笑出声! “怎么?你们这是下棋下不过,打算来武斗?我可跟你说,我们这儿人也不少。既然都是读书人,我劝你们自己给自己留点体面。” “呵!別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们一样阴险下贱!”吴狄还未开口,小胖子便先声夺人,气得脸蛋上的肥肉都在颤。 “不错,我等读书人,怎么可能会行那等粗鄙之事?”张浩也甩了甩衣袖,脊背挺得笔直。 主要是路上的时候,吴狄就跟他们说清楚了,这一趟去是下棋,不是打架,让他们千万別衝动。並且还再三言明,以前跟王胜他们下棋都是闹著玩的,其实他本人是个深藏不露的下棋高手。 眾人看他说得一本正经,再加上吴狄素来冷静,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自然也就信了三分。 只是不曾想,等两人说完后,最受不了挑衅的吴狄,当场便嗤笑出声。 “他们骗你的,其实武斗你们也打不过!” “你……”郑启山身旁一个同窗,当场就被这话噎得脸红脖子粗,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却又被郑启山一把拉住。他隱晦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別衝动,县试在即,一旦闹出丑闻,恐会被剥夺考试名额。咱们人多,犯不著跟他们瞎扯皮,得不偿失。” 郑启山为人確实机灵,瞬间就想到了其中关键。他们这边可是陆夫子手下十几个学生,足足是吴狄他们的两倍还多。这要真闹到县衙那里,一怒之下剥夺了县考资格,那他们岂不是要亏两倍? 所以他立马制止了同窗的莽撞行为,还不经意地瞥了吴狄一眼,暗道此人做事比他还狠,竟然想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不过很显然,是他过度分析了——吴狄说的可是实打实的真话。 就眼前这些小卡拉咪,一群柔柔弱弱的读书人,別说动用他压箱底的本事,他即便光抡那套练得炉火纯青的俄罗斯大摆拳,都能把这群人挨个干翻。毕竟苦练多年,只要找准下巴那块关键薄弱处,一拳撂倒一个让对方昏睡,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位兄台,今日我与你同窗下棋赌赛之事,乃是双方事先约定好的。你若是想来找回面子,下棋我奉陪到底,至於打架那等粗鄙之事,就免了吧。”郑启山站起身,目光丝毫不怵地对上吴狄五人的视线,“我这些同窗都是正经读书人,並不屑於和你爭斗。”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吴狄摸著下巴,平静地点了点头,“本来吧,我確实想揍你小子一顿,即便因此可能失去考试机会,我也半点不后悔。” “毕竟我听我同窗说,你们这群人先前无故辱我先生,刻意拿这事激他,之后又设下赌局誆他入套。说实话,手段著实拙劣,上不得台面!” 吴狄说到这,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尖刀直刺郑启山,“不过既然听说你下棋很厉害,那我便在你自以为最厉害的地方,把你彻底踩在脚下——这不就是最痛快的报復吗?” 话音落下,整个棋馆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就连楼上雅间里的雷凌云和李继海,也齐齐顿住了喝茶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狂,太狂了! 不得不说,吴狄这话简直狂得没边。要知道,天下最让人挫败的事之一,莫过於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狠狠碾压。这种失败,这种屈辱,是比皮肉之苦更甚百倍的折磨,是能让人一辈子都耿耿於怀的难堪,是从骨子里瓦解一个人骄傲的利刃…… 所以,吴狄要在郑启山最引以为傲的棋道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他——这怎么能不是一种极致的狂傲之言? “大言不惭,竟敢说跟启山兄比下棋,你可知启山兄是七品棋手?別说是在这沐川县了,他这个年纪,即便放在汉安府,也是天才俊杰。” “就是,居然敢狂言说要將启山兄踩在脚下,我看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就跟你同窗一样,脑子不太灵清了?” “哈哈哈哈……这位兄台,怕不是来搞笑的吧?我觉得都用不到启山兄,想必我上都够你们这几个傢伙喝一壶的了。” 郑启山的一眾同窗反应过来后,纷纷捧腹大笑。这算是近些年他们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你……”张浩一听对方贬低吴狄,各种嘲笑,当时就被气的不轻。 但吴狄对此却摆了摆手:“欲要取之,必先予之;欲要扬之,必先抑之。究竟谁是小丑,尚未可知。且让他们笑一会儿吧。” 对於眾人的反应,吴狄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 说实话,凭真本事,他还真干不过对方,毕竟自己有几把刷子,他还是清楚的。但今天来,他就没想过凭自己贏对方,所以自然不惧。 ai可是现代人类智慧的结晶,柯洁都败在了ai的手上,就眼前这么些个傢伙,还真不够盘菜。 只见吴狄习惯性地又开始顺杆子往上爬:“行啊,完全没问题啊!既然你这么跳,那就也算你一个好了!” 他双手一摊,表示你们隨意,我无敌! “啊?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也算我一个?”最后说话的那人,霎时间愣了愣。 吴狄摇了摇头:“真搞不清究竟是谁读书读傻了。都说了这么明白了,居然连人话都听不清楚。” 无奈,他只得又郑重强调了一遍: “你、你、还有你,甚至是你们!我赶时间,一起上吧,我要下十个!” 话音落下,宛如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一颗炸雷,霎时间满场譁然! 一句话,把整个棋馆的人都给干懵了!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下……下十个?他他他……他该不会是想?” “没错,这位兄台问得好!”刚有一个路人磕磕绊绊地惊呼,吴狄立马就接了话。 “老板,腾出十张棋桌,我要一口气下十个!” 轰! 这一下,气氛是彻底炸了!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吴狄要干什么。 车轮战,也叫应眾赛!这堪称棋道中相当装的一种对弈方式,意思就是一个人同时和多人下棋。 这种对弈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计算量也大得离谱。古往今来,敢这么干的人都没几个! 上一个干这事的人还是上一个! 別误会,这不是废话文学,指的是楼上的那一个。 李继海惊讶出声:“雷先生,这这这这小子……” 他说话磕磕绊绊,主要是吴狄竟敢在当今棋圣的面前耍这一手,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无妨!”雷凌云摆了摆手,“我观这少年气宇轩昂,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今天是来搞笑的,那不也挺好笑吗?” 第38章自年幼握棋之日,我便知我会是那天下第一,棋道魁首! “笑死……我还从未见过有你这般譁眾取宠之辈。” 郑启山淡定不下去了,並不是说吴狄的实力嚇到了他。 毕竟下都没下过,对方有几斤几两,他哪知道?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对方的逼格在他之上,真要同意了对方的一对多,即便下输了也不过是给对方扬名。 毕竟黑红也是红嘛! 特么这么屌的人,一干十,名气想不大都不行。 而且最关键的是,无论输贏,他都没面子! 贏了?被一个比自己弱的人一挑十,即便贏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至於输了…… 虽然郑启山没想过他会输,但很难保证其他人会不会输。 要是其他人一旦有人输了,那这个画风就又不一样了。 外界只会传言吴狄,虽年少轻狂一挑十,但也不负少年意气,最终结果有输有贏。 最恐怖的结果是吴狄还贏得多,那到时候无论他贏得多漂亮,都会被对方的光芒所掩盖。 可,郑启山倒是想得明白,但架不住一眾猪队友助攻啊。 “一挑十?笑话!你以为我们是些什么很隨便的人吗?” “就是,我等好歹都是些读书人,谁有功夫跟你……瞎胡闹?” 后面开口的这个傢伙,话说一半卡壳了。 只因为吴狄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十两!” “我看你们棋盘里的赌注,不是也快接近五十两了吗?这样……你们这些人虽然人品又坏又菜,但你们有一点说的对。下棋嘛,没点彩头也没意思!” 说著,吴狄朝著身旁的小胖子一招手。“展示一下財力!” “好嘞!” “好个鬼啊!” 王胜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大哥,你下棋……我掏银子啊?” “不行吗?”吴狄用饱含兄弟情谊的眼神认真的问了一句。 小胖子一看,大哥这么相信他,大哥跟他论交情,那他必然不可能掉链子。 “当然没问题了大哥,只是我出门,我爹就给了我三十两,我也没有五十两啊!” “这没问题!”吴狄笑了笑,立马拿出二十两拍给他。“剩下不够的我借你,咱哥俩谁跟谁呀?” “谢谢大哥!”小胖子感动极了! 瞧瞧自己这兄弟绝对没交错,这年头,一般人有谁能够二十两说借就借的?只能说还得是自己大哥! 不过,钱倒是凑齐了,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吶,钱呢?我拿出来了!挑战我也发出了,你们几个跟陆夫子混的?不是先前叫囂很厉害吗?” “怎么,这会怂了?” 吴狄霸气凑钱的行为,愣是把郑启山一群人都给搞傻了。 一时间,竟无一人说话! 见此,吴狄可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只见其几步上前,径直来到了郑启山的棋桌对面。 “你……郑启山是吧?刚才叫囂不是很厉害吗?中午各种下套我同窗的时候,不是很张扬吗?藉机嘲讽我恩师的时候不是很狂吗?” “现在怎么不狂了?特么的,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吴狄放下了读书人的架子,拿起了喷子,一个劲的疯狂输出。 郑启山还在这疯狂脑补,吴狄此举究竟有何用意时?莫名其妙的就挨喷了一脸口水。 “走了,还以为是个人物,没想到是个小垃圾罢了。” 见对方没反应,吴狄心道不妙,於是果断以退为进。 “子墨、远山、敬之,走了。钱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就当买了个教训。以后出门在外得有警惕心,切莫再被这些小人三两句就给下了套。” 吴狄招了招手,示意几位同伴跟上。 “哦哦哦……”张浩几人点了点头,心中的震惊,何曾少旁人半点? 紧跟步伐的王胜,背过身后连忙竖起了个大拇指。“大哥高!大哥硬,大哥又高又硬!我本以为你真要愣头青,不曾想竟是藉机取势压人,愣生生把面子给站著赚回来了。 牛啊!论心机还是你屁眼黑!” “黑吗?黑不黑的之后再说?”吴狄看了他一眼,“我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圆润的把这个逼给装彻底了?!” “啊?大哥你难道还有活?”王胜不解的挠了挠头。 张浩他们几个,也是越发猜不透吴狄的心思了。 “別急,且让棋子,再飘一会儿!”吴狄冷静的笑了笑。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郑启山要忍得住,那他就算这个↑。 果然,事情正如吴狄所料想的一样,他们一行人的步伐刚走到棋馆大门。 郑启山就砰的拍了一声桌。“站住!” “兄台倒是好算计,心思竟如此縝密。故意夸大其词,让我们下不来台,又以五十两银子为赌注,让局势愈发激烈。” “好好好,论算计一道,我郑启山也算是长见识了。”他一边夸著一边拍掌。 “不过,你倒是忽略了一件事,以势压人的重点是要自己真的有实力,空城计可不是谁都能唱成功的。” 话音落下,棋馆內的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吴狄故意整的这么抽象,是故意的啊? 好傢伙,那唬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他们差点都信了。 就连楼上雅间中的雷凌云,也不禁摇头失笑。 “是这样吗?果然是个有趣的小子!” 李继海也点了点头。“確实嚇我一跳,我还真以为我们沐川县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围棋天才呢。 不过现在看来,这少年心思之縝密,也非常人,这一手连环计玩的妙啊,想必也是个有才学之人。” 说到这,李继海看吴狄的眼神都起了几分欣赏之意。 虽然计谋被识破了,但不得不说,这个少年很大胆,也很敢想。 可,真的是这样吗? “哈哈哈……好,有胆量!”吴狄停住步伐,转身竖起了个大拇指。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吴某人来领教一下各位的高招吧。” “实不相瞒,自年幼握棋之日,我便知我会是那天下第一,棋道魁首!” “如今碰上几位兄台,那我便以你们为砥礪棋道的磨刀石吧?” “老板,摆桌!” ………… 嗡! 继在场眾人脑子嗡嗡多次以后,他们本以为他们看透了吴狄,不曾想,这货又给他们来了个反转。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唱空城计时,结果这傢伙城里真有兵啊? 路人甲:不是哥们?装一装就得了,我们都已经觉得你很厉害了,你没必要来真的吧? 路人乙:谁说不是呢?我特么上一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 雷凌云:…… 额?不是,虽然我也很震惊,但是你把我排在路人甲的行列里,应该不对吧? 第39章十手天元! “疯了疯了,哥,咱面子赚回来就得了,你不会真还想把银子也赚回来吧?” 吴狄的行为,彻底把王胜等人给嚇了一哆嗦。 即便他们相信吴狄可能下棋很厉害,可一对一也就算了,特么一对十不是纯开玩笑吗? 即便这十人中,有水平的只有围棋七品的郑启山,其他都是小垃圾,情况也一样。 十桌棋,那得多大的计算量? 况且赌注五十两呢,这要都输没了,小胖子王胜可就破產了。 “怕啥?你们莫不是忘了我叫啥?”吴狄转头衝著几个同窗一笑。 “且把心放肚子里,看我如何把他们的赌注贏过来。” “届时,子墨远山敬之他们的钱如数奉还,剩下的胖子咱俩三七分帐。” 吴狄做事有时候確实心黑,但那只是对別人来说,对自己人来说,他从不吝嗇。 毕竟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王胜双眼一亮,“还得是大哥!” 吴狄画的饼太香,这把他整的一时间都忘记了胜率的事。 商量妥当,对弈双方即刻落座! 原本没那么快的,郑远山他们还想商量一下,输贏几盘才能定胜负的事。 谁曾想,吴狄简直狂的没边了。 一句:“输一盘,就算我输”,算是彻底把整个棋馆中的气氛给搞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眾人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真厉害还是真菜了。 毕竟雷凌云看到这么个胜负条件约定结果,都不免摇了摇头。 “此子或许有些才学,但终究是太自大了!” 先前还挺看好吴狄的那份狂傲的,可如今狂没边了,雷凌云也不免嘆气。 沐川县县令李继海跟著附和了几句,但他只是嘴上这么说,心里莫名其妙有个猜想。 万一! 万一吴狄真能贏呢? 人们总是希望奇蹟发生,这种情况很多时候无关己身,单纯的就是只想看个奇蹟而已。 棋馆老板动作麻利,眨眼间就腾出十张棋桌,清一色的云纹棋盘分列两排,黑子白子各归其位。 周围喧囂渐渐平息,十张棋盘前,十人执白,一人执黑,涇渭分明。 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场堪称疯狂的对弈。 郑启山等十人面色各异,或有冷笑的,或有不屑的,但唯独郑启山眉头微蹙,盯著吴狄的身影,隱隱觉得这小子不像是纯粹来胡闹的。 吴狄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十张棋盘,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诸位,请了。”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宛如穿花蝴蝶般在棋桌间穿梭。 眾人只见他手腕轻扬,每落一子,清脆的落子声便连成一片——十张棋盘,十手黑子,竟齐齐落在了天元之上! 天元,棋盘正中,乃眾星拱月之位,是最张扬、最霸道的起手式。 寻常对弈,若非艺高胆大之辈,绝不敢轻易落子天元,更何况是十局同下,十手天元! “哗——” 棋馆里瞬间炸开了锅,围观的人潮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疯了!这小子是真疯了!十手天元,他想干什么?” “天元起手讲究掌控全局,可他一人对十人,哪来的底气这么浪?” 楼上雅间,李继海刚端起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茶托上,惊道:“雷先生!这、这简直是胡闹!少年人意气风发,我可以理解,但十局同下这般行棋,无异於自断生路啊!” 雷凌云却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十手天元,究竟是狂妄至极,还是想剑走偏锋。这少年,胆子倒是不小。” 吴狄可没空理会周遭的譁然,他的脑海里,ai小豆正飞速运转,无数棋路变化如流水般划过,將每一张棋盘的局势都拆解得分毫不差。 “小豆,以我这首天元为起始,六十手內干翻他们,有没有把握?” 【是完全有可能的,理论上来说,以我的计算量,胜他们不难!】 听到这个答案,无敌就知道这把稳了,毕竟人脑子怎么可能算得过机器呢? 哪怕天才如柯洁,不也败在了阿尔法狗的手下。 吴狄:临兵斗者,小豆助我,法相~开! 他脚步不停,游走於十张棋桌之间,落子速度快得惊人。 第五手,正对郑启山的那张棋盘上,吴狄指尖捻起棋子,看似隨意地落在右下星位。 这一子落罢,原本偏向边角的棋势陡然一变,竟隱隱与天元的黑子形成呼应,如双龙探海,瞬间扼住了郑启山布下的小飞守角。 “嗯?”雅间里,雷凌云低低惊呼一声,猛地前倾身子,“好一手借力打力!郑启山那手小飞守角本是稳招,可这棋子一落,竟成了天元黑子的跳板,攻守之势,转瞬易位!” 棋局瞬息万变,吴狄的身影在十张棋桌间来回穿梭,ai小豆的运算从未停歇,將对手每一步的疏漏都精准捕捉。 转眼便到了第十五手,十张棋盘的局势已然涇渭分明。 吴狄的棋子如蛛网般铺开,每一张棋盘上的天元黑子都成了盘活全局的核心,步步紧逼,招招锁喉。 眾人再也没了先前的傲气,一个个额头冒汗,面色惨白,握著棋子的手抖得像筛糠,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反观吴狄,依旧步履从容,脸上甚至带著几分悠閒。 一旁先前心里还忐忑的王盛眾人,这回是真的整不会了。 “天元起手,莫非是……?”小胖子惊讶的合不拢嘴,他似乎想起了昔年吴狄跟他讲的一个故事。 张浩几人好奇不已,连忙追问。“王兄,莫非你知道这一招?可那究竟是什么?” 胖子眉头低垂,“是天地大同!总之一时间很难跟你们解释,你们只要知道……” “知道什么啊?”张浩再问。 “围棋少年,歷经磨难!” “尝尽人间苦,熬过夜漫漫。……” 作为资深古代二次元的王胜,不知道是不是哪抽风了,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在大庭广眾下唱了起来。 起初在场眾人还当他发疯,可隨著这歌有节奏地唱了出来,眾人却发现十分应景。 眼前俊朗非凡的少年,不是围棋少年又是什么? 甚至就连楼上看齐的棋圣雷凌云,也听了一耳朵。 但是吧……他就是眾人之中唯一討厌这歌的那人,也不知道为啥! 吴迪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他脑海里的ai小豆正高速运算,將每一个对手的棋路弱点精准標註:【三號桌对手,惯用边角取地,下一手可断其外势】【七號桌郑启山,棋风稳健,需点入其腹地,破其眼位】。 第三十手,吴狄在郑启山的棋盘上落下关键一子。 这一子如尖刀,直插白棋腹地,瞬间將郑启山苦心经营的大空撕出一道口子,更绝的是,这一子还顺带截断了白棋数条逃生之路,逼得郑启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棋势崩盘。 “好!好一手透点杀棋!”雅间內,雷凌云猛地一拍扶手,捋著鬍鬚的手都激动得微微发颤,“郑启山的空看著厚实,实则薄如蝉翼,这一子点进去,如釜底抽薪,断了他所有生路!妙!实在是妙!” 第五十二手,吴狄落在最后一张棋盘的黑子落下,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子落下,直接將对手棋盘上最后一块挣扎求活的棋块彻底点死,连半点打劫翻盘的机会都没留下。 “我……我输了!” 不知是谁先崩溃,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棋子“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认输!我认输!” “这棋没法下了,步步都是死路!” 此起彼伏的认输声在棋馆里响起,十个对手,竟无一人能撑过六十手。 郑启山脸色惨白如纸,看著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子,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垂下了头,哑声道:“我输了。” 吴狄收了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笑眯眯地看向眾人:“承让了诸位。” “唉~可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酣畅战斗,看来,还是我这个『读书读傻了』的傢伙,似乎略胜一筹啊。” 整个棋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那个俊朗的少年,先前的嘲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懵逼。 眾人:不是,你都把他们当狗打了,你管这叫势均力敌? 好好好……骂的真脏! 楼上雅间,雷凌云站起身,他压根就没在意这些。 他只是望著楼下那个从容的身影,捋著鬍鬚,眼中精光爆闪,忍不住朗声讚嘆。 “五十二手定十局,十手天元定乾坤!此子以雷霆之势碾压十人,看似隨性,实则是以力破巧的至高境界! 纵是放眼大乾,也是凤毛麟角!甚至同辈之中难有一人可比肩,老夫今日……今日这是撞见命中注定的弟子了呀!!” 他说话的声音都带著颤音,整个人激动的竟是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雷凌云快步下楼,脚下的木梯被踩得“噔噔”作响。 他一把拨开围观眾人,径直走到吴狄面前,捋著鬍鬚的手微微颤抖,目光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少年郎,好俊的棋艺!老夫痴棋半生,今日得见你这般奇才,实在是三生有幸!” 吴狄闻言笑著拱了拱手。“是是是……我知道我很帅,那个这位大叔,麻烦你让个道,你挡住我拿钱了!” 他压根就没把对方当回事,毕竟这个疯疯癲癲的样子,他是真怕被对方赖上。 毕竟人家自己都说了,他痴棋半生! 这种人往往都很疯狂,吴狄可不想多生事端。 第40章扣棋问心,你为何而下棋? “承让了启山兄,这赌注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吴狄笑嘻嘻地將棋盘奖池里近五十两的银子,揣入腰包。 五十两银子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像沐川县这种小地方,乡下田產能置办十五到二十亩;县城里,也够买下一套地理位置一般的小宅院了。 吴狄也是没想到,来考个试的功夫,居然还有这种收穫。下次要是还有郑启山这种自討没趣的蠢货,那可真是多多益善。 怪不得无论哪个朝代,都有人赌得倾家荡產,不得不说,这种来钱的路子,是真的快。 郑启山等人对吴狄这副得意模样视若无睹,此刻一个个都木愣愣地杵在原地,活像被抽走了魂魄,只顾著怀疑人生。 即便有个別反应快些的,也没敢多说什么。 主要是在场人太多了,这赌局本就是他们自己起的,如今根本没法耍赖。不然的话,先前输了银子的人,怕是要闹翻天。 “等等……” 眼见吴狄抬脚要走,满心不甘的郑启山连忙出声叫住他,声音里带著几分破釜沉舟的执拗:“兄台,我还要跟你再下一局!”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吴狄,那眼神,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一般。 “哦?是吗?”吴狄一听就乐了,挑眉戏謔道,“你还有五十两?” 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方才还在琢磨著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一定要多多益善,结果一转眼,这愣头青就上头了! 却不曾想,他这简简单单的一问,竟把郑启山堵得哑口无言,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没……我身上没有那么多了!”郑启山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先前那股子气势荡然无存。 “我身上还有十两银子左右,若是兄台愿意再与我对弈一局,无论输贏,这笔钱我都愿意奉上。” 这已是郑启山最后的家底了,说起来,这十两银子才是他真正的本金,先前输出去的近五十两彩头,全是他今天从別人身上贏来的。 “才十两啊?”吴狄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很难提起兴致。 当然,更主要的是,刚才连下十局,他是真有些走累了。 没错,就是走累了! 別看十局棋都在五十多手內分出胜负,可一张棋盘下五十手,十张棋盘就是五百多个子。 期间还要耐著性子等一眾对手苦思冥想,折腾到现在,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算了,下次一定,今天就到这吧。” 吴狄思忖片刻,还是摆了摆手拒绝,对面这小子的状態明显已经有些疯魔,他是真懒得再扯皮纠缠。 “走了胖子!”吴狄朝不远处的王胜、张浩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但,事情哪会这么容易了结? 贏了钱就想拍屁股走人,装了逼就想溜之大吉,这行径,简直就像两人玩当狗的游戏,你哥们好不容易刚当完狗,兴高采烈地喊著该我了该我了,结果你轻飘飘来一句“我不玩了”。 天吶,这简直就是对一个赌徒最残忍的折磨,堪比世界末日! “不行!我一定要再跟你下一局!”郑启山怒而拍桌,震得棋盘上的棋子哗啦啦作响,他猛地转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莹润的玉佩,还有一枚雕工精致的长命锁,“如果你觉得钱不够,我可以用此物为赌注!” 他死死攥著手中的玉佩和长命锁,声音带著几分嘶哑的癲狂:“我乃家中独子,年幼时一场大病险些夭折,父亲为救我,耗费了大半家资,请高人寻来上好的玉料,才打造出这块玉佩和这枚长命锁。 此物於我而言,意义非凡,其本身的价值也绝不低!我现在就当它五十两,我要再跟你赌一把!” 郑启山这番决绝的举动,属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起初,大家只觉得他是输不起,一时难以接受败局罢了。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的精神状態,怕是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他那副赌红了眼的模样,活像要豁出性命一般,周围一眾看客见状,议论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小了几分。 被吴狄彻底忽视的棋圣雷凌云,见此情景,不由无奈地微微摇头。 下棋最注重心境平和,戒骄戒躁,若是为一时输贏失了方寸,被心魔缠上身,即便天赋再高,以后也难有什么大成就。 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执念心魔,一度困了他整整半生。要不是后来机缘巧合,外出游歷四方,於山水之间勘破迷障,恐怕他此生都走不到棋圣这般境界。 “唉,少年人,糊涂啊。”雷凌云望著郑启山,又是一声长嘆,满是惋惜。 一旁急匆匆下楼的县令李继海,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心拉满。 这情况一看就是要闹事的架势,如今县试在即,若是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丑闻,传扬出去,对沐川县的声誉可是大大不利。 此处本就是偏远县城,难有什么政绩。 熬了几年资歷,就等著今年现考圆满结束,凭此调离此处呢。 所以,李继海可以说是比谁都慌。 和郑启山交好的几个同窗见此,更是纷纷大惊。 “启山兄,万万不可!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念想,怎可作为赌注。” “不错,启山兄,我等同窗多年,深知此物於你而言重於性命,若是钱財不够,大不了……大不了大家凑一凑。” …… 几个同窗一人一句劝解,更有甚者已经在往外掏盘缠了,碎银子和铜板叮叮噹噹地落进掌心,慌得连钱袋口都没来得及系好。 吴狄见此一幕,倒也有了几分动容。 这几个憨货,虽然之前针对他们以及自家夫子,但那是立场问题,是陆夫子和陈夫子之间的恩怨,与他们这些晚辈並无干係。 平心而论,拋开那些成见不谈,这几个傢伙的同窗之情、兄弟情义,倒是实打实没话说的。 “大哥,我看这情况不对呀,对面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咱们还是別趟这趟浑水了吧?” 王胜缩著脖子凑到吴狄身边,小胖子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郑启山此刻的状態不对劲,扯著吴狄的袖子低声劝道。 他深知一个人如果走到了这种境地,那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疯子,万万沾染不得。 不过,这个道理小胖子都看得出来,吴狄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见他轻拍了一下小胖子的肩膀,又看向几位同窗示意不用担心。 然后才转身迈开步子,又一次走到了郑启山的对立面,直视著对方。 “害人者人恆害之,坑人者人恆坑之。郑启山,我很想知道你是为何下棋?” “是单纯的为了玩乐,还是如同今天一样为了赌棋挣钱?” “如果是前者,我还高看你两分,如果是后者的话,你简直猪狗不如!” 吴狄开口了,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半点没留情面的狂喷了起来。 这情况把在场不少人都嚇不清,心想这小相公,虽然棋艺高超,可终究是年少心性。 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火上浇油呢?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面对一个执念深重,已然有些入魔了的傢伙。 最好的方法不是开导,而是以力破法,以毒攻毒,用怒骂撕开对方的偽装,扯掉那最后的脸面,让他彻底认清自己。 “我……我……”郑启山也被这一骂,整的有些突然,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 但吴狄岂会给他反应的机会。“你也是个读书人,有些道理也该明白。 圣人云,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以执念为韁,以脸面为饵,贏的是一时意气,输的却是毕生心境!” 吴狄字字鏗鏘,声震四野,目光如炬直视著郑启山因羞愤而扭曲的脸。 “弈之道,弈的是心境,是格局,是落子无悔的坦荡,而非赌桌上的爭强好胜,更不是拿父辈心血、半生念想做筹码的癲狂! 今日你为了爭那点输贏体面,能押上父亲为你求来的玉佩长命锁,他日你便敢为了逞一时意气,押上寒窗苦读的功名,押上为人处世的根本!” 他上前一步,指节重重叩在棋盘上,震得黑白棋子乱颤:“你捫心自问,这棋盘之上,你下的是棋,还是你的执念?这棋子之间,走的是路,还是你的歧途?!” 他字字珠璣如连珠炮,语速快得飞起,几句话不止把郑启山给震得脑子发晕,更是把整个棋馆中的人都点醒了。 是啊,他们最初下棋的初心是什么? 是为了消遣,是为了博弈,还是为了胜负? 吴狄见此言有效,心里总算是鬆了口气。 果然,直接套公式整模板就是没错。 面对爭执,其实是有个公式理论的。 需要讲道理的时候,你就上价值,需要讲价值的时候,你就务实一些,直接讲道理。 这种反差不在一个赛道,对手一般都很难整得过你。 见说也说的差不多了,吴狄决定踏出最后一步,让整件事情完成一个闭环,让诸般因果不加身,霉运快走开! 於是只见他轻轻拍了拍郑启山的肩膀。 “启山兄啊启山兄,读书千万卷,行路千万里,落子千万次,为的从来就不是『爭强好胜』四个字。 为的是明悟本心,看透这世间的大道理,君子方可持心守正,行稳致远。” “走了!累了!”吴狄摇了摇头。 他在眾人注视的目光下,带著王胜等人走出了棋馆。 原地只留下了最后一句…… “我辈读书人,本该以为民请命而登高,为天下至公而落子。结果诸君却困守於棋盘方寸之间,真是让人好生失望。” “一时之得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第41章青青草原不容有失! 真的那么重要吗? “废话,当然重要,岂不闻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世间只有菜才是原罪。” 面对王胜、张浩几人的询问,吴狄没等他们再追问,便先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你们错了!这世道啊,贏了说什么都是对的,输了说什么都是错的。” 张浩闻言当即拱手:“受教了,只不过彦祖兄也当真大胆,得亏是刚才那番话,他们信了,不然今天恐怕我们铁定要被纠缠。” 王胜也凑过来嬉皮笑脸:“不错,只能说还得是大哥,看人真准。两句话就把那个郑启山给拿捏死了。” 吴狄耸了耸肩,索性將自己的心里话全盘托出,推翻了之前在棋馆里那套冠冕堂皇的高论:“我华夏向来以成败论英雄,成了,就是高瞻远瞩,能说会道。败了就是油嘴滑舌,好高騖远。” “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像我们这些从底层走出来的读书人,能坚守本心已是不易。若不以一生为赌注去改变命运,又何谈为民请命。”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眼神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清醒:“这天下没有人会记住第二名,败了就是败了。” 这一番话下来,把王胜和张浩听得更加挠头,满脸都是似懂非懂的神色。 看著几人,吴狄笑著摇了摇头,一时隨性倒是说的有些多了。 事实上同行几人中,这一群少年里,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他一人非少年。 无论是身体年龄略大一些的张浩,还是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胖子,他们都不应该在人性这个问题上过度深究。 吴迪很喜欢前段时间刷到的一个段子。 少年肩上掛的应是清风朗朗,少年笔下写的也该是皓皓月光。 要坐高台上,要揭黄金榜!要爱那鲜衣怒马的意气风发,也应有爱那捉弄人的伎俩。 莫听那穿林打叶声兔死狐悲伤,离別前就该贪欢一晌。 “来来来,分赃分赃!” 吴狄淡然一笑,把先前胖子的三十两退还给他后,又把贏来的钱,也给分了。 胖子拿了十两,他自己拿了十两,剩下的三十两,一股脑的全扔给了张浩三人。 这隨性的行为,让张浩他们手都不禁哆嗦,隨后连忙又要將钱还回来。 “万万不可,彦祖兄,这是你凭本事挣的,我们如何能拿??” “是啊,你和王胜分吧,他好歹还凑了赌注,我们三个不但没帮上忙,还给你们带来了麻烦。” …… 几人连忙推辞,但钱递到吴狄面前时,他却是微微故意皱了皱眉头。 “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同窗多年,些许钱財算什么?再说了,先前我就和胖子说过,贏了钱就该分一分,你们的本金自然也是要还的。因为这一趟来就是给你们出气的。” 一番话明明是斥责,可张浩三人却听得鼻子发酸。 “子墨、远山、敬之,我吴狄把你们当挚友,你们现在这番推辞是何意?莫不是我错付了,看人看错了?” “没有没有没有……!”三人连连摆手。 “没有就拿著吧,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开心,別给自己身上加那么多没必要的负担。” 吴狄耸了耸肩,“只有不熟的人才需要谈利益,我等同窗,无需如此!” “彦祖兄……” 听到最后这番话,张浩三人开始还只是鼻子发酸,现在都热泪盈眶了。 “既如此,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哈哈哈……” 一眾少年郎,於街巷相视而笑,夏季的晚风吹得像春风,若隱若现的星河,似乎也在微笑。 明月浩浩如此,愿诸君心静,也能四季如春! 不过,人生嘛,美好只是短暂的,一地鸡毛才是常態。 这不,几人刚分完赃,煞风景的人就来了。 雷凌云先前在棋馆中,被吴狄那番话震撼的不轻,甚至多年止步不前的心境,都隱隱有了突破。 待反应过来后,那个心心念念的亲传弟子,不知何时早跑没影了。 这把他给嚇的呀,也顾不了跟在自己身旁的县令李继海,拔腿就坠了出来。 “少年郎,少年郎,等一会儿,哎呦~!可算是追上你们了,把我这把老骨头给累的呀。” 雷凌云喘著大气,目光则是欣喜的看向了吴狄。 他的眼中满是欣赏,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眼前这少年,要天赋有天赋,要实力有实力,於棋道一途,更是天生心胆澄澈。 这等少年郎,生来就是要问鼎棋道绝巔的。 再联想起之前对方说的那番话,“自年幼握棋之日,我便知我会是那天下第一,棋道魁首!”。 初听时还觉得是少年大言不惭吹嘘罢了,如今再看,人家分明说的就是实话。 “额……你哪位?” 吴狄方才在棋馆里见的人太多,而眼前这大叔,又长相过於人山人海,他实在是有些模糊了。 “哦哦……忘记自我介绍了!” 雷凌云拍了拍脑袋,连忙直起身拱手。“在下雷凌云,官居棋待詔,当然也有人叫我棋圣、棋道魁首!不过那些都是虚名,不重要,不重要。 重要的是,方才老夫见少年郎风采,天资著实不凡,若是肯稍加打磨,未来於围棋界登顶也並非不可。” 说著,他还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人山人海的相貌上別提有多猥琐了。 “实不相瞒,老夫虽记名弟子不少,但时至如今,却並无亲传。我看中了你的天赋,不知少年郎,你可愿做我的亲传弟子,拜我为师?” 言罢,他双手附於身后,一身气势不再隱藏。 恰有晚风吹过,衣衫摆动间尽显高手风范。 “哦?没想到您竟然是雷凌云?幸会幸会,在下江流儿。”吴狄拱了拱手。 “早就听闻老先生风采,今日得见,果然非凡人。只不过实不相瞒,在下手上还有要事。 我至交好友虹猫少侠与小当家,正等著我有大事相商。原因是可恶的光头强又来了,狗熊岭那边已经岌岌可危。 ………… 神剑山庄谢晓峰与步惊云他们已经赶过去了。势在危急、存亡之秋,老先生收徒之事,恐怕只能日后再议了。 告辞!” 吴狄嘰里咕嚕讲了一堆,雷凌云虽然没有搞懂,这都是些什么人物关係? 但还是隱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毕竟青青草原不容有失,否则,一旦42號混凝土和方便麵搅合在一起,就危险了。 雷凌云:……???? 不对,这他妈都什么鬼啊? 他脑中好不容易把思路理顺了,结果转眼才明白,这不纯胡雕扯吗?? “江流儿……” 他打断沉思,骤然抬头,眼前哪还有人影? 只有一群跟见了鬼一样狂奔的少年郎。 “不是?这小子该不会把我当成骗子了吧?可我真是雷凌云啊!” 远去的吴狄等人。 王胜:“那老头傻子吧,棋待詔虽然官职不大,但人家关係硬啊!每天都忙著和皇上下棋呢,怎么可能会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 张浩:“不错,王兄此言有理,那老头一看就是江湖骗子,方才我就注意到他盯著彦祖兄许久了,想来定然不是什么良善!” 远山和敬之:“他要是骗骗一般城里的就算了,毕竟大家族公子向来都不太聪明。可这老头失算了,他没想到我们是乡下来的……哈哈哈。” 狂奔的眾人中,唯有吴狄懵逼。 不是,当今棋圣,还真叫雷凌云啊?那林心诚干嘛去了? 第42章好你个蒜头鼻,好你个矮冬瓜! 一夜无话! 吴狄的跑路本事,是吴大海官方认证的! 雷凌云老胳膊老腿的,自然追不上,看著远去的一群少年,也只能暂且放弃。 毕竟事后想想自己也好笑,沐川县这么个小地方,突然冒出来个棋圣,说他叫做雷凌云。 想来被当做骗子才是正常的吧! 所以苦笑一阵,也就放弃了追上去的心思,他观吴狄等人皆是些读书人。 如今县试即將开考,他就不信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更何况,身旁慢一步追来的李继海,好歹也是一县之令,总不可能让他帮忙查个人都查不明白吧? 只不过,雷凌云终究是失算了,他万万没想到吴狄胡雕扯也就罢了。 竟然连“江流儿”这个名字也特么是假的。 所以当天夜里,吴狄倒是睡得不错,可老头雷凌云却睡不著了。 “砰!” “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够骗人呢?” …… 第二天! 吴狄还在屋里睡懒觉呢,结果房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他迷迷糊糊的起床开门,发现门口站著的居然是陆夫子。 “小子,你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学生……” “砰!” 陆夫子的话没说完,蒜头鼻就被房门撞得不轻,疼的他蹲在地上鬼哭狼嚎。 缓了半天,终於缓了过来,站起身就衝著身旁的陈夫子,气急败坏的嚷嚷。 “景年啊景年!你瞧瞧你这学生教的,没有礼貌就算了,作为一个读书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手劲?你看把我鼻子给撞的。” 陆夫子可委屈了,本来就是个蒜头鼻,现在还红彤彤的,得亏是穿著一身文人服饰,不然要换身打扮,凭他那本就矮粗的个子,说他是个杀猪卖肉的都有人信。 “哈……咳咳!”陈夫子见此那疯狂上扬的嘴角,怎么也把持不住。 “伯言兄见谅见谅,我这学生出身农家子,本就天生神力,再加上为人有些洒脱不羈,你別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是我想跟他一般见识吗?考试將近,我那得意学生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夜闷酒,你让我这个做先生的,如何放心?”陆夫子气的叉著腰。 他努力挺起胸膛,结果依旧还是矮了跛脚的陈夫子半头。 “景年,我承认我这个人,当年年少不知事,却是有些爱攀比,那时你出事后,我也幸灾乐祸过。这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不过这只是我个人行为,何故牵连我的学生?” “你现在也挺爱攀比的!”陈夫子道。 陆伯言:………… “不是,陈景年,我说这话是前缀,重点不是这个,你刚才是不是藉机骂我来著?” “没有没有,我为人谦逊,绝不可能干出那事。”陈夫子摆了摆手。 “这些都不重要,你继续往下说,我听著呢!” “你……”陆夫子被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但顿了顿,他又觉得,以前之事终已是过往云烟,如今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好像也无所谓了。 “算了,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我的学生不能出问题。”他嘆了口气,眼神中有了几分坚定。 “郑启山天资非凡,读书一道更是我平生仅见!” “景年,我们做先生的,除了传道授课外,最根本的还是想,为这天下做些什么?” “当年我没做到,可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够做到。这世道已经很坏了,陆伯言恳请景年兄,帮一帮我那学生。” 言罢,蒜头鼻陆夫子,恭敬弯腰的行了一礼。 他確实教出过两位秀才公,可这並非全部都是他的功劳。 那两人本就考了十几年,水磨功夫也磨出一些经验了。 他不过是隨意教了些,然后为二人做保,便顺理成章的获得了名头。 但郑启山不一样,郑启山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也是他看著长大的。 此次前来,本是抱著十足的信心,可谁曾想,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无论陆伯言此前是何性格,年少时又是何性格。 但他这一刻,只是一位学生的先生! 仅此而已! 陈夫子看著对方这副姿態,心中也不免嘆了口气。 他也是学生的先生,所以这一刻,对方的心情,他很能共情。 再者说,二人之间本就无太多恩怨,甚至年少求学时还有段不错的过往。 於是心性一向豁达的陈夫子,骤然佯装一怒。 “砰!” 他一脚就踹开了吴狄尚未关紧的房门。 “臭小子,你给我出来,你昨天晚上究竟干了什么?” 吴狄才刚躺下呢,结果硬生生被陈夫子给揪著耳朵提了起来。 “哎呦……轻点轻点,老头你疯了吧?你要把我耳朵揪坏了,以后你骂我,我可就更听不见了!”吴狄搓著耳朵,眼中满是幽怨。 那点困意早就荡然无存了。 “废话少说,人家陆夫子一大早就跑我这来了,非说昨天你把人家学生霍霍得不轻,你该不会是动手打人家了吧?”陈夫子打断了吴狄,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眼睛还时不时的往门外瞟,挤眉弄眼的。 “你知不知道读书人,当以德为先,以礼为纲?孔圣人早有训诫:『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以德性引导,以礼法规范,方能让人真心信服,哪能靠拳脚相向?” “昔日圣贤倡导『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连邦国相处都以文德感召,何况同是读书的同辈?你读的圣贤书都拋到脑后了?” “读书人之爭,当是笔墨见高低,才学分胜负,而非恃力逞强!『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就算占著道理,动了手便落了下乘,失了读书人的体面与羞耻心。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教出个有勇无义的莽夫,丟尽了顏面!” 陈夫子习惯性的说教,但生气却是没多少的。 甚至他都想好了,吴狄就算是真动手了,他也必须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谁家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了?吴狄同样也是他看著长大的。 不过,很显然陈夫子是想多了。 吴狄见他说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夫子,昨天陆夫子的那几位好学生,他们骂你傻逼来著!” 陈夫子:……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儿?” 陈夫子先前还觉得没理?但吴狄这么一说后,他依旧錶面生气,心里却鬆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起码是占理的! “好你个蒜头鼻,好你个矮冬瓜,一大早的就跑我那嚷嚷,我还以为我学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有错在先!” 第43章要谢就谢那个一路走来,背负太多的自己吧。 “你还有脸气上了,搞了半天,居然是恶人先告状。走走走……无论是非曲直如何,这事儿咱们必须往县衙里去一趟了。” “我还就不信了,我堂堂大乾,莫非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陈夫子借势抓住了陆夫子的衣袖,不多会儿就引起了客栈中的不少人围观。 只能说老头也是拉下了脸面,非要给自己学生平事了。 原本先前还心情惆悵的陆夫子,现在见此一幕更坏了。 尤其一听到要去衙门,一颗心更是慌的砰砰跳。 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楚,这位老友衙门里有人,真要到那说理,那就更没处说理了。 “不是,你等会陈景年,你我好歹也是读书人,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泼皮无赖吵架呢!” 陆夫子连忙后退三步,心中暗想:这瘸子,几时这般能说会道了? 陈夫子也惊讶:这蒜头鼻矮冬瓜不简单吶,居然不上套? 两人一时间僵持住了,四周的空气也因此寂静。 客栈里探出个脑袋吃瓜的眾人,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砰!” 忽然,郑启山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他衣衫有些凌乱,面色有些憔悴,但眼神中的那点精气神,却像是换了个人。 只见其走到了陈夫子的面前,弯腰行礼。 “昨日之言,非我先生之过,乃是学生之错。先生待我如己出,更有传道授业之恩,所以昨日学生才会言语有失,还陈夫子见谅。” 郑启山的腰弯的很低,显然是真心认错。 隨后,他又面向自家夫子行了一礼。“老师,学生让您担心了。不过学生昨夜饮酒,並非是受了委屈,而是被人点醒,豁然开朗所至。” “虽一夜未眠,可学生从未像今天这般神清气爽过,往日的启山心里憋著一口气,可今日之启山仿佛如获新生。” “好,好!你没事就好!”陆夫子见自家学生没事,並且確实有所变化,那份实打实的真情愜意,他怎会感觉不到? 一时间,心情也不免有些激动! 吴狄懵逼的看著几人,满脑袋的问號。 这些人有病吧,大早上的净瞎嚷嚷,扰人清梦。 结果还以为有啥大事呢,竟然单纯只是想上演一出师徒情深啊? 嘖嘖! 你別说还蛮有意思的,就差把瓜子了! “彦祖兄,说起来我最应该感谢的人还是你。” 忽然,本来好好吃瓜的吴狄一惊,这怎么吃瓜还吃到自己头上了? 该不会昨天他吹那几句牛逼?真让这小子学到了点什么东西吧? “额……老兄,你这是何意?”吴狄嘴角抽了抽问。 “昨日棋馆內,彦祖兄一言,使我看破心中执念。往日无论下棋还是读书,我都想爭第一,都想论个输贏。 但昨晚想了一夜,我觉得兄台说的有道理。第一只有一个,输贏也只有一方,可天下人何其多也,若是心中气量,只有那么一点,就真困在了棋盘方寸之间。” “彦祖兄,你之一言,令我受益良多,应当受我一拜。” 说著,郑启山便要弯腰行礼。 可吴狄却连忙抬手扶住,不年不节的干嘛呢?他可没有红包! “兄台又错了,我读书为的是明理,此生若遇不平事,自当直抒胸臆。 而兄台能够听进去,从中领悟些什么?那是兄台的本事,並非该谢我。” 郑启山:“哈?” “兄台,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该谢我自己?” “对嘍!”吴狄打了个响指,“你就是应该谢你自己。人生在世,我们时常为了些或是功名利禄,或是锦绣前程,或是自身顏面,而在意他人。” “但有的时候吧,是不是也应该停下来往后看一看?看看那个背负太多的自己?他……会不会也有委屈?” “正所谓,不爱己身,何以爱人?” pua大师吴狄又上线了,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从麻烦中摘了个乾净。 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沾染什么因果,尤其是这种本就一面之缘,不太熟的人。 即便是好意也是如此! 简简单单的社会关係,简简单单的独身一人,本就瀟洒,何故再惹尘埃? “原来如此,彦祖兄算是又给我上了一课!果然,圣贤诚不欺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彦祖兄,这一拜你当得!” 坏了,遇上槓精了! 吴狄心道不好,可却终究慢了一步。 郑启山这小子不讲究啊,为了给自己折寿,居然想出这么一个损招。 就在他行礼的这几秒,吴狄活生生损失了几秒的寿元。 糙!特么神经病吧? …… 早上一出闹剧,最终因郑启山出面而了结。 这小子也是个滑头,光道谢就没点实际的。 你说你又谢又拜的,给几两银子也是好的。结果硬生生真只有口头感谢! 陆夫子倒是笑嘻嘻了,但吴狄心中却妈买批! 一群人早上过来扰他清梦,房门敲得砰砰直响,简直作孽啊! 不过,既然醒了,他也没机会睡回笼觉了。 陆夫子几个憨货走了后,陈夫子也没放过他。 一股脑的又把几个学生都聚到了他屋內,扔出了一大堆书籍。 其中,有传统的四书五经,也有些流传在外的诗词歌赋,这些东西往常或有学过,也有没学过的。 “所谓的科考没什么诀窍,有的只有自身学问的硬实力。今日这些书籍你们皆要研读,无论以往是否学过,多温习温习,有助於记忆。”陈夫子捋著鬍鬚,脸上十分淡然。 这些书吧,他自己看著都头痛,但还好,他不用考试了,所以心情自然豁达。 “另外,除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这些策论也是必答的。每年测论题都不一样,但老夫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有些心得。没准这些策论今年就会考到。” “最后,除了策论外,你们还需以这些命题为例,每个命题各自作诗一首备著。以免到时候去到考场,头脑发晕,写不出来。” 吴狄看著陈夫子给他们布下的课业,一时间竟有些恍如前世。 原来不只有现代的老师会整押题那一套,古代的夫子也会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么多命题都要作诗,这种行为会不会有些不要脸? “你们也別想著如此行为是否有损顏面,有损读书人气节?道理是在书里,但做人却在书外。要读书,但是不可读死书。 毕竟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县试,若是考过,后面更是有过五关斩六將等著你们。 任你心中有何等锦绣山河浩然正气,考试就是考试,考不过,全然无用,只有考过了,方可施展抱负。” “切记,书生意气固然重要,但是不可迂腐!否则於国於民於己身都非好事!” 第44章听说要自己掰开! 陈夫子这一番说辞,属实把在场几人惊得目瞪口呆。 往日里的陈夫子素来严谨方正,教学更是一丝不苟、铁面无私,连错一个字都要揪著人罚抄百遍,任谁看都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好先生。 谁曾想,他竟还有这样两副截然不同的嘴脸? 这就好比高考前夕,班主任在每一次模擬考后都三令五申,反覆强调绝不能作弊,眼神半分都不许乱瞟。 可真到了高考在即的关头,他却会压低声音告诉你——实在不行,到时候偷偷瞄上一两眼也无妨。 毕竟十年寒窗苦读,成败在此一举,能瞅到那一眼,便是你的本事。 说不定就因这区区一瞥,千军万马挤破头的独木桥,你就能稳稳噹噹闯过去。 不过违和归违和,眾人还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当然陈夫子只是让他们,多写一些诗句作为备选,並不是真让他们作弊。 毕竟古代的考试,一旦被抓到作弊,这辈子就废了,並且还会连累他人。 据说大前年汉安府地界就有一个考生,因为夹带私货被抓了出来,然后和他一起互结的几个学子,清一色都连坐受罚。 其中就有一个学子走了极端,主要他考了多年,终於考中秀才,家里人更是喜极而泣。 结果就因为这颗老鼠屎,让他半生努力付之东流。 后一怒之下,书生持刀杀上门,愣是趁著夜半三更,最终落了个鱼死网破。 唉~! 只能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否则真的会害人害己。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王胜,张浩几人也是饱受折磨。 唯一轻鬆的也只有吴狄了,毕竟他有掛在手,是真的能直接作弊! 陈夫子出的那些难题,压根就难不住他,於是吴狄笑看风云起,稳坐钓鱼台!整天悠哉悠哉的,別提多快活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非要说有什么糟心事的话,大概就是郑启山这傢伙,忽然变得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时不时的跑过来找吴狄討论学问,时不时的又得拿著棋盘过来与他对弈一局。 当然,无论是学问还是下棋,这货都被碾压了。 按理来说,这么个情况下,总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吧? 结果郑启山倒好,一脸把无敌视为了至交好友,难得知己的样子。 吴狄也是无语了! 甚至连带著陆夫子,也有事没事的粘上了陈夫子。 那种感觉就好像,陆伯言,明明是把陈夫子视为了一辈子的追赶目標和对手。 结果临了到一把年纪时,反而看开了。 这其中最无语的就属陈夫子了,虽然他从没有把陆夫子当回事,但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对方凭什么看开? 靠北了! …… 转眼一晃,考试来临! 这一日,县学考试的场所早早就开放了,不少参考的读书人,云集一堂。 清一色的排著长队,提著个小篮子。 门口的差役,一阵搜检,人货分开的查验。 左边的人检查笔墨纸砚,以及考生隨身携带的乾粮等,操作嘛,都知道,主打的一个暴力。 包子、饼子给你撕开揉碎了,鸡蛋馒头愣是给你碾成末,好傢伙,那叫一个糟蹋。 至於另外一边验明正身的,倒是和吴狄想的不太一样。 兴许是大乾朝的特有规定,好歹还给拉了块帘布。 考生进入其中后,自然是要脱衣搜身的,屈辱可能屈辱了一些,不过人好歹还给留了些体面。 吴狄、王胜、张浩、郑启山等十人排在一起,看著前方的架势,不禁打了个哆嗦。 “大哥,我听说搜身检查可变態了,不光要检查头髮,鬍鬚,腋下等地方,甚至就连屁股都不放过。 关键这些差役还得让你自己掰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王胜考试都不带怕的,毕竟他就没想著考过。 但轮到搜身这一块,確实有些直打哆嗦,主要传言太嚇人。 可很快他就不怕了,因为传言证实了。 “是真的,我同窗杨兄去年曾参考过,方才兄台所说並非虚假,不过具体是不是要自己掰开?这个取决於搜查的差役。 毕竟有的人为了私带小抄,藏东西的地点確实会比较下流。”郑启山点了点头,解释了一下。 吴狄一听,瞬间就不淡定了,居然还要自己掰开?这尼玛也太过分了吧? 成都的风,何时吹到这大乾了? 又或者说,大乾也有自己的毛鬍子? 心中抱著这样的忐忑,一晃眼,转眼就到了吴狄。 “篮子放那边,人进去!”门口的差役冷著声,脸上带著些不耐烦。 吴狄连忙点头,把篮子放到了一旁检查的区域,人则是战战兢兢的走进了连部內。 起初还好,脱个衣服什么的,吴狄完全无所谓,但直到…… “弯腰,叉腿,自己掰开!” 吴狄心里一惊:来了,终於还是要不乾净了吗?两世为人都守住了的清白,没想到考个试却脏了! 他心里戏极为丰富,但差役却十分不耐烦。 “快点的吧你,別磨嘰了,后面还有很多人等著呢。 老子一天得看多少屁股,擦的乾净的还好,擦不乾净的一眼屎!糙,若不是为了这碎银几两,谁愿意受这罪?” 检查的老哥一个劲吐槽,很明显被分到看屁股也不是啥好活,他心里也委屈。 吴狄一听,倒是洒脱了。 確实,心里何必那么多戏,真当人生处处是舞台呢。 他坦坦荡荡的弯了腰,老哥也嫌弃的看了一眼。 “嗯,屁股擦挺乾净,比上一个好!走吧!前面领號牌,然后根据號牌自己找號捨去。” 差役拍了一把光溜溜的吴狄,兴许正因为他屁股擦的乾净,对方心情好,还多提点了两句。 可……你提点就提点吧,大男人的,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呢? 吴狄憋闷的穿戴好了衣衫,隨后根据领到的號牌,找寻起了自己的號舍。 大乾的考棚就是吴狄印象中很刻板的那种科考小屋子。 宽三尺,深四尺,高约六尺! 只不过或许是县试只是入门资格的原因,又或者这些年县衙经费紧张无钱修缮,一眼看去著实老旧了些。 吴狄:…… 算了,差就差些吧,毕竟我运气都这么差了,总不能还分到臭號吧。 片刻后…… “不是,参考人数也有三四百,几百分之一的概率,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因为老子屁股擦太乾净了?” 吴狄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號牌——秽字十九號,泥马,厕所边上? 好好好……这么整是吧?果然运气没有最差,只会有更差! 第45章过於简单的考题,就这? “三叔?你干嘛在茅厕里面看书?不臭吗?”虎娃子一脸鄙夷的问道。 “去去去,小鬼头知道啥?我这是在未雨绸繆!你不知道,考试的时候,有个號舍就是要在厕所里面考的。你三叔我这叫做有先见之明。”吴狄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现在不適应,等到考试的时候再適应就晚了。毕竟运气这种东西,是很难说的。” 虎娃子听完后打了个冷战,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读书真可怕,还好我不用去。不然受这罪多噁心啊。” 小傢伙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但是三叔,你能不能先让让我?你这种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行为,很討厌誒!” ………… 以上这些是昔日发生的事情,如今却在吴狄的脑海中回想起。 他望著眼前的臭號,虽然有些感嘆自己的倒霉,但是眼中却丝毫没有恐惧,只有对於挑战的欣喜。 “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吗?没想到吧!老子早就想到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大大方方的进了臭號。 茅厕边上考试確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但其实如果换个说法,那就没事了。 难道……就没有人上厕所的时候看过小说,又或者是上厕所的时候刷过短视频? 呵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区区臭號,小垃圾罢了! 他一如既往的鬆弛,这把刚刚找到自己號舍的隔壁老哥都给看愣了。 对方一把年纪,约摸著有个三十几,考了十几年的试,头一次见到这么奇葩的。 自己不过是分到的离臭號近一些,就已经快要崩溃了。 怎么眼前这老兄,还他妈笑得出来? 该不会有啥特殊的癖好吧? “加油,奥利给!” 正当这个老哥好奇时,进入號舍中的吴狄,还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下。 虽然这个口號老哥听不懂,但老哥总觉得,这兄弟也太拼了! 连带著他那糟糕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孔孟圣贤,曾歷厄难而不移其志,区区屎而已,我辈读书人怎可因此而感到畏惧?” “奥利给!” 老哥现学现用,悄悄的给自己打了个气,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啥意思,就单纯的是觉得提气。 也就是隔壁的吴狄不知道,不然回头考完高低得问对方要专利费。 奥利给是你原创吗?你就喊? ………… 大乾崇寧三十五年沐川县试,歷来便是锁院考校的规矩,一场考足三日,考生需在號舍內食宿,直至三场试题尽数答完方可离场,如此既省了反覆搜身查验的人力,也堵了不少场外钻营的漏洞。 三场考题会分时段发放: 第一场考默写经义,五道题目均取自四书五经,需完整默写指定段落並註明章句出处,错字、漏字、添字皆算失分。 第二场考论说文,题目需等开考第二日由差役送至號舍,需贴合崇寧年间“重儒崇礼”的风气,字数限定三百字以上,得引经据典、言之有物。 第三场考策问、诗词题,具体题目与格律要求则要等到第三日才会公布,歷来都是县试收官之考,最能看出考生的才思与底蕴。 没多大会儿,几名差役拎著沉甸甸的木箱过来,挨个儿號舍分发试卷。 吴狄接过卷子,好奇地看了看,只见上头印著朱红的“大乾崇寧三十五年沐川县童生初试 第一场”字样,边角还有些毛糙。 “这就是试卷啊?看起来很一般嘛,也不知道用点好点的纸张。” 他微微嘀咕一声,隨后將卷子缓缓摊开,第一场的五道经义默写题清晰列於纸上: 第一题,摘选《孟子·告子下》“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默写其后五句 第二题,摘选《论语·学而》“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默写其前后各三句 第三题,摘选《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默写其所在整段內容 第四题,摘选《中庸》“天命之谓性”,默写其所在整段內容 第五题,摘选《诗经·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默写其所在整句及上下文。 吴狄先粗略看了一番,隨后,当即就愣住了。 “握草,这都什么东西?” 他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並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写,而是简单的似乎有些过於离谱了。 往日陈夫子给他做的那些往年试题,可比这个难多了。 “这这这……出题的人疯了吧?” 吴狄看完题目,不加思索的隨口就念叨起来:“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后又接了《论语》的句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直到把五个考题的答案都背诵了出来,他才一脸怀疑人生的挠了挠头。 “沐川县县令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出题,谁他妈答不上来?” 他是真的无语到了至极,这就好比陈夫子往常给他整的都是微积分,结果临到考试这天,考的居然是十以內的加减乘除? 玛德,吴狄没被臭號臭晕,却被考题给整迷糊了。 而事实上,这么想的还不止他一个,曾经仔细钻研过吴狄那张试卷的小胖子王胜,这会也迷糊了。 “哈?逗我玩的吧?就这?” “不是说往年考的都是大哥做的那种试卷吗?怎么今年的考题如此诡异?” “不行不行,要清醒,我一定是没睡醒,要不揍自己一拳试试!” “砰!” “哎呦妈呀,还真疼!” 小胖子是个实操派,想到就做,当即朝著自己的小胖脸来了一拳。 这时,考场中巡查的巡绰官,恰好路过这里,见到小胖子的这种行为,不禁摇了摇头。 “又一个做不出来疯掉的!不过也对,县令大人为了这一次的考试,可是下了狠手的。 毕竟政绩上想要好看,想出几个人才教化有方,不狠不行吶。只是可怜这些读书人了,怕不是又要瞎耽误一年!”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客栈內! “景年兄,不吹牛的说,这一次的县案首,恐怕非我学生莫属了。虽然你的那个学生,下棋不错,学问也不错,但你知道的,考试这种东西很考验临场发挥的。”陆夫子捋著鬍鬚,笑得跟朵烂菊花一样。 “哦?此言何解?”陈夫子品茶问道。 陆夫子甩出了一沓试卷。“这都是我学生启山做的,这还都只是这几天的一部分,往日做的更是堆成了山。 不吹牛的说,咱们汉安府,往前二十年的各地县试卷子,他基本都有涉猎。考试对於他来说,早就成了家常便饭,你说启山如何能不过?如何能不得第一?” “是吗?恭喜恭喜!”陈夫子依旧敷衍。 陆夫子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老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都能想到的办法,对方没道理想不到。 “景年兄如此气定神閒,看来你也早有布局。莫非你学生也做过县试的卷子?” 陈夫子果断摇头:“那倒没有!” “还好!”陆夫子鬆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啊景年,授学非我们昔日读书,教育学生要严谨,要苛刻!你如此放任学生,那简直是……” “我学生做的都是乡试的试题,就连院试的,都已经许久没碰过了。至於县试,倒真没有涉猎。” 陆夫子的话尚未说完,陈夫子放下杯子就给他整了个猝不及防。 话音落下,对面跟死机了一样,卡壳许久都没发声。 直到店小二又给他们添了两个小菜,路夫子惊讶的下巴才缓缓合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 “陈景年……你大爷的!我特么****,念书那会你就装,你现在还装?老夫都这把年纪了,你就不能让我贏一回吗?” 第46章题目太简单,完全体现不出有掛的厉害! 嗯!有点长进,骂的挺脏啊孙贼?”陈夫子吃了口小菜,又品了口茶。 “年轻时候唯唯诺诺,整天装得人模狗样,净钻研些没用的,没想到到老了,倒还坦荡了起来。” “你说你年轻那会儿,但凡有这份心性,又何至於几次都不中举?” 陈夫子听著对方骂了半天,直到骂累了,他才缓缓开口。 两个老头两相对比之下,陈夫子自然略胜一筹。 至少这份心態就不是对方可比的! “你……”陆夫子脸被气得涨红,手指著陈夫子晃了半天都没说出话。 “先喝口茶,顺顺气,別待会儿气死了,我还得挨官司,挺麻烦的。”陈夫子递过去杯茶。 陆夫子气呼呼地顺手接过,然后一饮而尽。 “算了,你就得瑟吧,反正我陆伯言这一辈子都不如你。念书时不如你天资聪颖,教书也不如你心狠手辣。”他狠狠的嘆了口气,主要急也没用。 “不过话说回来,景年,你心是真黑呀。一个连县试都还没参加过的小娃娃,你直接给他整乡试的试题。难道你就不怕过犹不及,直接给人学废了?” 陆夫子是真的很好奇,他做了一辈子学问,研究了一辈子的读书。 就没见过谁这么整的! 正常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急入稳难,循序渐进也得有个过程,即便再天才的人,哪有谁在十三四岁这个年纪,直接就往死里整的? 不过这倒是陆夫子误会了陈夫子,你以为陈夫子不想循序渐进吗? 教天才也是有烦恼的好吧! 吴狄念书的这五年里,那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三观,仿佛除了写字这事儿有过些许小困难,其他的压根就没一个难得住他的。 甚至到了最后,陈夫子已经教无可教了,毕生所学尽皆倾囊相授,没办法,只能给他整试卷了唄! 可谁曾想,吴狄有ai相助,写对了算什么,那润色更是一绝。 论文笔,不少巧词妙句,陈夫子都讚嘆连连,属於是那种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 所以之后才一路拔高,不停给他更换往年考题的难度。 关键就这,陈夫子也没辙了! 並不是说吴狄只有能力做乡试的卷子,而是他陈夫子只有能力搞到乡试的卷子。 “得了吧你!有功夫瞎操心,还不如多炫两口,再磨嘰会儿菜都凉了。”陈夫子摇了摇头,並没有解释什么。 “如今孩子们都下场了,有什么等他们考完了再说吧,反正你我在这嘀咕也左右不了什么,万般还不是得看他们自己发挥!” 陆夫子点了点头:“这也倒是,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得意门生並不弱於你学生。” 他傲娇地冷哼了一声,然后顺手把桌子上一条肥美的江鱼,给扒拉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我点的,要吃你自己点去!” “切!”陈夫子白了他一眼,“蒜头鼻、矮冬瓜、小王八!” “嘿!死瘸子,你说什么呢?” ………… 时间就这般一晃而过,转眼就来到了第三天。 考场中的吴狄过得还行,在厕所边上待了三天,头一天还好,但隨著每天考试结束后上厕所的人变多,他这臭號的味道也变得越来越重了。 不过有一说一,考棚里的厕所还是不够“权威”,比起他们乡下地方的那种旱厕,差远了。 要知道这才不过两三天而已,像他们家的那种旱厕,有时候一年都不一定能够清理一次。 再加上这货考试没负担,下笔如有神,考完后就直接让ai找短视频刷起来,其实问题倒也不大! 就连因为號舍狭小睡不好的问题,也没难倒他。 起初確实难以入眠,但人困急眼了,站著都能睡著,吴狄认床的臭毛病也硬生生被生理需求给掰正了。 非要说的话,可能也只有吃饭成了麻烦。 除非饿到不行,不然吴狄是真的吃不下,毕竟他那时候光练在厕所里面看书了,压根没练过在厕所里面吃东西啊! “呼,还好还好,最后一天了,考完老子就解放了!” 第三天的试捲髮放下来了,吴狄拿到试卷后,真的是鬆了口气。 尼玛,厕所边上建考舍真的是太噁心了,等他將来当上大官,一定要上奏朝廷,將这陋习改了,而且还是死諫的那种。 靠,他就很想问,究竟是哪个大聪明设计的?怎么会有臭號这种东西的存在? 厕所边上这几个茅坑,他就不能不用吗?简直脑子秀逗了! 摊开卷子,吴狄开始审题,相比起前两天的考题,第三天的考分占比会更重。 第一天基本考的都是基础,目的是检验考生对於四书五经的掌握。 而第二天考的就是阅读理解了,毕竟死记硬背不算本事,得能够灵活应用、知其深意,才算是自己的学问。 至於第三天的…… 考的就是个人能力与才学了,这也是最能看出一个人深浅的一场考试。 题分三道,策论、算学、诗词各一道。 一、策论 本县欲兴乡学,然经费短缺、塾师难求,且乡民多以耕织为重,不愿子弟弃农就学。问当如何施策,方能劝学兴教,兼顾民生? 二、算学 本县官仓有谷若干,若供本县城內学宫生员四十四人每日食用,每人日给谷二升,可支四十日;若减为每人日给一升五合,且添学宫旁义塾童生二十二人,问可支几日? 三、诗词 以县学秋晴为题,作七言绝句一首或《鷓鴣天》词一闋,诗限平水韵十一尤部,词限词林正韵第十二部。 三道题目阅览完,吴狄日常懵逼。 “得,看来这次竞爭压力大了!” 他深深的嘆了口气,题目出得如此简单,做对的人越多,那他的压力不就越大吗? 最想吐槽的就是,这道算学题他甚至都不用ai帮忙,自己就脑补出了答案。 原生员人数明明白白是四十四人,先算出总谷量就是2x44x40=3520升,再算调整后人数是44+22=66人,每日每人支一升五合,总谷量不变,把这些数都套进式子里头一算,3520÷(66x1.5)=3520÷99=35.55…日,妥妥算出这个精准得数,也就是三十五天半还多! 这特么一元一次方程就能解,不是简单是什么?他一个学渣都做得出来,那又怎么拦得住別人呢? 根本体现不出他有掛的水平好吧! 至於策论题和诗词题也不难! 诗词直接让ai搞定,他都不用动脑子,策论题纯属bug题! 县里面没钱办学,农民又得靠地吃饭,然后还得让人家把孩子送到私塾学堂里面? 这特么不是要人死吗?基本的民生都解决不了,温饱都解决不了,还要谈其他的,岂不是老专家谈民生——这不胡扯吗?? 当然,即便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吴狄也不能这么写,真要这么写,那就不是情商有问题了,是智商有问题。 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先搞基础,再谈建设,乡民都富裕了,那自然会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 这便是最稳扎稳打的法子! 只可惜也不现实,大乾的局限性太大,別说是区区一县县令,他这个方法写出来,就连皇帝都很难落实。 百姓穷苦非一朝一夕,而是社会阶层的问题,所以既然提不出实际办法,那就只能採用老办法了。 上身基础下身就不能基础,下身基础款上身就不能基础,都他妈基础,搭配就要够抽象。 吴狄有了破题思路,直接开始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了起来。 洋洋洒洒写下数百字,隨后又呼唤小豆润色,然而,最终呈现出来的成果就成这样了…… 【古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以开蒙昧、长见识,稚童身负家国未来,少年强则国强。此问切中要害,实为关乎民生福祉之根本命题。】 【学生以为,办学兴教非县衙一己之力可成,当借力於乡绅商贾。今我县商贾云集,虽逐利为业,却亦重名节声望。】 【可由县衙出面,晓諭眾商贾,凡捐资兴学者,可依捐资多寡,为乡学冠名,或勒石记功,传扬其善举。】 【如此一来,商贾得名,孩童得教,县衙得誉,三全其美。既无需耗县衙库银,又不夺乡民耕织之时,更能让寒门稚子有书可读,岂非兼顾民生与教化的两全之策?】 反正吴狄洋洋洒洒写一堆,但其实都是些废话,真正的核心只有四个字。 希望小学! 第47章不和蠢人爭辩,你说的对! 【晴光遍覆泮池头,桂子香浮黌舍楼。 商贾同心襄教化,书声朗朗满清秋。】 继希望小学的测论题答完后,吴狄也是压根不耽搁,顺手就把诗词也写了。 一首七言,嘎嘎乱杀,他负责嘎嘎,小豆负责乱杀。 並且还紧扣他所写的策论,写完后低头一看,尼玛好大一只绿头红条纹苍蝇。 这玩意都不能称之为苍蝇,都特么快赶上蜜蜂的个头了! “不是,哥们,你出现在我的试卷上,什么意思?是说我写的屎吗?” 吴狄眉头瞬间就皱到了一起,他很想一巴掌呼死这只苍蝇,但奈何墨跡尚未乾却,所以即便这只苍蝇用实际行动嘲讽了他,他都只能忍著的那种。 “算了算了,忍一时不如忍一时,都在厕所边上考试了,还讲究那些,没苍蝇才奇怪吧?” 县试在夏季末,天气本就令人头大,答题的时候还好,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如今没事干了,吴狄越发的心浮气躁了起来。 所以等到墨跡干透,他二话不说直接立马提前交卷。 受卷官听到有人要交卷,起初还疑惑,究竟是谁做的如此快速? 卷子发下去才多久啊,有的人第一题草稿都还没写完,这特么就交卷了? 抱著这样的疑惑来到臭號,他很快就不疑惑了。 合理了! 毕竟吴狄这个显眼包,三场考试下来都是第一个交的卷,而且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要是別人受卷官估计还得纳闷,但如果是这哥们,他就很能共情了。 换作他在厕所边上,是他也没心情多琢磨。 不过…… “你现在还不能走,老实待著吧你!” “哈!为什么?”吴狄一脸的迷茫,他之所以交卷交那么快,不就是想远离粪坑吗? 上辈子还作为学渣的时候,他一般交卷也这么快,因为不会做,所以懒得浪费时间。 索性写个名字,把选择题和判断题瞎矇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所以他经常性是交完卷后,第一个溜出来的。 结果谁曾想,这一辈子不行了! “最后一场考试需等放牌,即便是放头牌也得等到午前,考试有考试的规矩,不是你交完卷就能走的!” 受卷官瞥了他一眼,然后捂著鼻子就离开了。 吴狄一脸的生无可恋。“好好好……这么玩是吧?你等老子当上大官,死諫必须死諫!这特么什么破规矩,破规矩,破规矩…… 你知道我在厕所边上受了怎么样的欺负吗?” “臭就算了,绿头苍蝇也不放过我!” 吴狄內心的吐槽,即便在如何剧烈,走不了还是走不了。 好在他有自己的消遣办法,剩下的时间倒也不算难熬。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种三天以来,次次光速交卷的行为,给隔壁號舍的老哥造成了无与伦比的压力。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快?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隔壁老哥的眉头越皱越深,“难道臭號对於他来说就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老哥很不理解,他都还只是距离臭號近了些,三天时间就已经熬的脸色发白,嘴皮发乾了。 要知道他可是多少次,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怎么隔壁这哥们,精神还这么旺盛? “不行,此次影响太大,发挥失常,恐怕今年又是无缘了!” 老哥深深地嘆了口气,即便还未放榜,甚至还未考完,他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毕竟前两天的卷子答的一塌糊涂,要么写不出来,要么想不出来,要么就是手一抖污了卷子。 明明以往这些题都是会的,可偏偏就是这离臭號太近的影响,使他发挥失常。 再加上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界。 写著写著,眼睛一花,头一歪,整个人握著笔倒头就睡。 来回巡查的差役发现这情况,连忙急匆匆的上前检查。 再发现怎么摇都摇不醒后,吴狄的隔壁就热闹了起来。 “心力交瘁……估摸著是连日困在臭號旁,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身子熬空了,一时扛不住罢了。” 差役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说白了就是低血糖加睡眠不足。 吴狄听到差役们的对话,嘴角不禁抽了抽。 “我这个厕所边上的都没晕,你倒还晕了?嘖嘖,还得是哥们有先见之明,提前做了专项训练!” 吴狄一阵心有余悸,他就说读书人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吧,不然搞得那么娇弱,有再好的本事来到这考场也施展不开。 时间一晃来到午前,考棚外早就聚满了人。 其中有小廝,杂役,也有考生们的亲朋好友。 陆夫子和陈夫子就站在外围,两人年纪大了,也挤不进去,索性只能在这边上待著,意思意思得了。 “景年,你觉得这个第一个出来的会是谁?”陆夫子捋著鬍鬚问道。 陈夫子想都没想就做答。“那必是你的学生!” “是吗?哈哈哈……谬讚,谬讚,没曾想,你也这么觉得。”陆夫子笑得老开心了。 但笑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这咋就那么不得劲呢? “不是,景年,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陈夫子捻著鬍子,慢悠悠瞥了他一眼,“我这叫实事求是。” 陆夫子哼了一声,又凑过来挤眉弄眼:“说起来,你这人倒是活得通透,平日里烦心事也少,莫不是有什么诀窍?” 陈夫子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考场大门还没动静,才淡淡开口:“简单,別和蠢人爭辩。” 陆夫子当下就不乐意了,吹鬍子瞪眼:“这话我可就不认同了!世间道理,不辩不明,哪能由著蠢人胡来?” 陈夫子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点头:“你说得对。” 陆夫子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绕了进去,气得抬手就往陈夫子背上捶了一下:“好你个死瘸子,又来誆我!” 陈夫子哈哈大笑,引得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廝都忍不住看过来。 不过也恰在此时,前方的人群忽然躁动了起来。 “有动静了,出来了出来了!” 考场大门由衙役打开,一群人眼睛死死往里盯著,像是要看出花来一样。 毕竟大家都想知道,第一个出来的会不会是他们想等的人? “我吴彦祖,终於出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甚至对方还唱著歌。 不多会儿,第一个出来的人不是吴狄,又是何人? 虽然放头牌的人不少,但是精神反而属他最好。 吴狄一出来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先生。 好傢伙,连跑带跳的就过去了。 陈夫子也高兴,虽然先前没跟陆夫子爭执,但他心中的答案其实一直都只有一个。 只是高兴归高兴,他很快就不高兴了。 一股烟入味的粪草味,顺著空气就瀰漫了过来。 陈夫子眼睛瞪大,表情逐渐惊恐。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呕……!” 第48章县令邀请! 沐浴更衣,吃饭睡觉! 吴狄回到客栈后,整个人是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算是体会到了古代科举的折磨人,说实话如非必要,他真的是再也不想考试了。 果然学渣就是学渣,上辈子討厌这玩意,这辈子同样討厌,即便开了掛也没差! 就这,还是他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外加专项训练的结果。 可想而知,要真混成了个娇滴滴的读书人,那他喵死里面都可能。 別的不说,在自己隔壁那个倒霉蛋不就是了? 低血糖在现代虽然是个常见词,解决办法也很简单,给他尝点甜头就行。 但碍於考试的规矩,那哥们昏了一上午,很难保证病情会不会恶化。 只能说但愿人没逝吧! 王胜、张浩他们也考完了,他们做题的速度虽然不如吴狄这个开掛的快,但是午后放二牌的时候也基本都出来了。 就是吧,考完后的表情各异! 张浩等人忐忑不安,毕竟初次下场,很多东西还是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但王胜基本就和吴狄属於一个模板了,第一天的考试他基本全对,第二天略有难度,第三天再胜一筹。 但总的来说,料想中的考试难度远远低於他的预期。 至於陆夫子的得意学生郑启山,也是放二牌的时候出来的。 倒不是郑启山做不出来,而是自从下棋输给吴狄后,这小子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对於输贏第一什么的,没那么执著了,所以他就精益求精地、稳扎稳打地检查了个十几二十遍。 只能说稳得有些过分! 毕竟严格意义来说,县试其实並不能称之为真正的科举。 古代读书人科考,其实所参加的考试分为两种: 童试与正试! 其中童试又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过府试为童生,並获得下一场考试的入场券。 这个阶段总的来说有个名声,但没啥用。 只有考过了院试,成为秀才,才算是获得了功名。 至於县试?其实啥也不是,就是个预备役选拔赛。但就算这样,依旧每年还是得难倒不少人。 …… “誒!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这一次的考试,县令大人怕不是放了水。” 客栈中,距离县试已过去了三天,王胜躺在床上,左右还是有些想不通。 一旁正在练习蝴蝶步和俄罗斯大摆拳的吴狄,对此也深有同感。 “嗯,確实是过於简单了!只不过我觉得也不一定是放水,这其中可能另有隱情。” 他目光如炬,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仿佛找到了什么漏洞。 这把刚走到他们门口的陈夫子给嚇了一跳。 “不好,这臭小子那么聪明,该不会知道了些什么吧?” 陈夫子要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竖起耳朵听著里面的对话。 “哦?大哥,你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王胜从床上坐了起来,眼中只有对八卦的执著。 吴狄用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活动放鬆了一下他那满身如刀削斧凿般的腱子肉。 “两种可能!第一,咱们这个县令有点水,並不是指他放水,而是他本身水平就不高。” “第二,老头子的问题,如果不是我第一个猜测的话,那只可能老头子整了我。我严重怀疑他这些年给我做的试卷,很有可能不是县试的,大概率是后面府试和院试的。” “什么?”听完两个答案,王胜嘴角抽搐得不轻。 “我就说上次大哥你做的那张试卷有点超標了,我特么回去翻著书找答案,都找了两天才做完。搞了半天,这是夫子拿后面考试的试卷整你,然后我莫名其妙遭了殃啊?” 两人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而此时,门外的陈夫子已经溜之大吉了。 他鬆了口气地拍著胸脯。 “果然这事就瞒不了多久,那小子一旦下场考试,必然能够猜出其中猫腻。”陈夫子自顾自嘀咕著,转而平静的嘴角逐渐上扬。 “不过,你还是太低估你先生我了,其实骗你的,你做的是乡试的卷子。” “哈哈哈……”陈夫子越想越开心,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有朝一日吴狄得知真相,该是何等表情? “誒?官爷,您找谁呀?” 突然就在这时,楼下的掌柜惊呼一声。 陈夫子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两名县衙官差,急匆匆地就闯入了客栈。 “奉县尊大人之命,特来此处找人。掌柜的我且问你,你们这里可曾有一个叫做吴狄的书生?” 官差问这话时,表情极为严肃,透露著一股公事公办的架势。 这把掌柜嚇得不轻,立马就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该不会是有人在此次考试中作弊了吧? “官爷稍等,待我查看一下!” 大乾住宿客栈,其实和现代差不多,也需要进行登记。 只不过现代是用身份证登记,而大乾则是查验路引、登记保人。 掌柜不敢怠慢,连忙从柜檯下翻出一本泛黄的簿子,指尖沾了点口水,哗哗地翻了起来:“有有有!吴狄,青溪镇陆夫子保举的那个,就住天字一號房!官爷是要寻他问话?”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神色稍缓,却依旧板著脸道:“不必多问,前头带路便是!” 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篤定是出了什么岔子,腿肚子都有些打颤,却还是不敢耽搁,弓著腰引著官差往楼上走。 而这一切,全被陈夫子收入眼底。 自己的学生他是知道的,就吴狄的实力,怎么可能会需要作弊? 如果他都需要作弊,那天下的读书人,即便开卷考,也不一定能够考得过。 所以,陈夫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该不会是有小人诬告吧? 要知道这类的事情,並不是没有发生过,事实上在往年考试中,互相结怨的参考学子,也时常会有人使此下作手段。 “两位官爷,在下陈景年,你们所要找的吴狄,便是在下的学生。不知可是我那不成器的学生,犯了什么事?” 陈夫子挡在了官差必经之路上,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两个官差起初是有些不耐烦的,但又总感觉陈景年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仔细想了想,前些日子大半夜过来报官,说青阳镇出了桩偷盗案的那事,当时报官的人说的不就是这个名字吗? “敢问先生,可是县丞陈江河大人的叔父?” 遇事不决,先盘盘道,以免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这是吃公粮之人的必修之课。 陈夫子对此倒也毫不隱瞒:“不错,正是在下!” 听到这话,两名官差互相对视一眼,隨后连忙换上了一副笑脸。 “陈夫子误会了,並非是吴相公犯了什么事,只是我们县尊大人,听闻吴相公素有才学,故而命在下二人特来邀请入府中一敘。” 话音落下,陈夫子鬆了口气,掌柜也鬆了口气,唯独恰好刚刚出门的吴狄,一脑袋问號。 “哈?找我干啥?” 他是真的想不通,他和县令也没什么交集,两人压根就不认识,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听闻他学识不错之类的。 很明显,这怕不是另有其意吧? 第49章哪有什么贿赂?我就单纯敬佩两位老兄,想请你们喝茶而已。 “两位老兄,这是一点小意思,劳烦二位给我透个底唄!县尊大人找我究竟是何事? 你们也知道,我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和大人素昧平生,他突然邀我入府,是何道理啊?” 吴狄一路上心里直犯嘀咕,隱隱猜到这事大概率不是坏事,可又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感觉,就跟当初结识郑启山时一模一样,仿佛有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正巴巴地等著往自己身上贴呢。 “小相公折煞我等了!我二人只是秉公办事,哪敢收受財物?再说了,县尊大人只吩咐我等前来请你,並未言明缘由啊。” 望著吴狄递过来的银子,两个官差狠狠咽了口唾沫。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心动? 可一想到县令李继海吩咐差事时那热切的模样,再掂量掂量陈夫子的分量——那可是他们万万得罪不起的人物。这钱,是真的碰不得! 嘿,两个官差这辈子都没料到,自己竟也有这般正直的时刻。 可他们这斩钉截铁的拒绝,反倒给了吴狄一个大大的错误信號。 尼玛,给钱都不要,这事儿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棘手吧? 吴狄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速盘算著县令找自己的种种可能。他和这位县尊素无往来,更谈不上什么交情,思来想去,无非就两种情况。 其一,县令看了他的卷子,相中了策论里那个希望小学的方案。 毕竟从那篇策论就能瞧出,这位县太爷是个想干事、盼著出政绩的主儿,只可惜沐川县太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瞧见他这现成的绝妙法子,怕不是想黑吃黑,直接把这功劳占为己有! 县试的规矩本就相对鬆散,操作空间极大,县令身为主考官,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至於其二嘛…… “两位老兄说的哪里话!什么贿赂不贿赂的,这叫什么话!光天化日之下,谁敢行那等勾当? 在下只是与二位一见如故,可惜县尊大人那边还等著,实在脱不开身,只能用这薄礼,请二位老兄喝杯茶罢了。” 吴狄一本正经地胡诌起来。 “都说咱们沐川县民风淳朴、官民一心,治安更是百里挑一的好!说到底,还不是仰仗二位这样为百姓办实事的差爷,在背后默默负重前行。”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轻轻嘆了口气。 “世道就是这样的,总有人要孤身走暗巷,总有人要逆著光,总有人要咬牙扛。没別的意思,我就单纯的是敬佩二位,想请你们喝个茶。” 一番话说罢,直接把两个官差都给说懵了。 往日里表面恭维、暗地里咒骂的事儿,他们早就见过不少。 毕竟当差都这样,哪有不得罪人的? 可讲道理,说话能这么好听、能说到心坎里的,还得是读书人啊! 瞧瞧这小词儿一句一句的,二人听完后,瞬间就觉得自己就是吴狄口中的那种好官差。 “小相公谬讚了,既如此,那我们两个就厚著脸皮却之不恭了。” 官差挠了挠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接过了吴狄递过来的二两银子。 隨后瞅了瞅周围没人,这才低声道:“小相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们能说的一定说,但是不能说的也没法说。毕竟你也知道,县衙里面当差不好混吶!” 吴狄见二人鬆口,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热切了些。 “放心,我要问的绝对不让你们为难。我就是想向两位打听一下,最近县尊大人有没有什么好友,就是看起来他都很尊敬的那种人?” 吴狄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在棋馆里遇到的那个大叔,就是那个自称为棋圣的雷凌云。 如果那傢伙不是个骗子的话,想必一定能够问出些眉目。 至於他刚才想的其二,自然也是和此人有关。 毕竟若是对方的身份做实,如今县令找他也就合理了。 虽然棋待詔品阶不高,手中权力也不大,但还是那句话,人家天天跟皇帝混,巴结他的人还不是多了去? 就算不巴结,至少也不会得罪嘛! “额……小相公如果打听这个的话,我好像还真知道。”其中一个官差摸了摸下巴。 “前些日子確实好像来了一位县尊大人的故友。但究竟是谁我们不清楚,不过想来来头定然不小,毕竟看县尊大人的样子,对那人言语中满是客气。” 糟了,还特么真是那老兄! 对方此话一出,吴狄心里不禁狠狠一揪,猜测也证实了三分。 毕竟“棋圣”和“县令都尊敬的人”这两个词,单拎一个出来都可能对不上。 但如果两个同时出现,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多谢告知!”吴狄朝著二人拱了拱手。 之后不多会儿,一行三人便来到了县衙。 所谓县令的府衙,其实一般就在县衙后面,也可以理解为县长的宿舍,只是这个宿舍可能会稍微大一些。 倒不是县令没钱购置房產,只是没必要罢了。 毕竟走正规路子当官的县令,其实都是朝廷科考后下放下来的。 正七品官,这只是个磨礪,也是个起点。 运气好的,要不了几年就能高升;运气差的,也顶多混几年。 所以花钱重新购置房產,那是真的没必要,於是大多都住宿舍。 这不,在两位官差的引导下,吴狄径直穿过了县衙,不多会儿就抵达了县老爷的住处。 “小相公,我们就送到这了,县尊大人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两位官差收了钱,说话倒也客气,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吴狄拱手拜別二人后,大著胆子就走了进去。 来都来了,与其战战兢兢,不如坦坦荡荡。 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县令咋了?县令还能吃人啊? 只是,进去后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县令,而是一个独自坐在石桌边、正自己与自己下棋的熟人。 好好好……他就知道会这样! “你来了,江流儿?又或者该称你为吴狄、吴彦祖?” 雷凌云没有转身,他只是自顾自地琢磨著棋盘,顺道开了个口罢了。 吴狄见此连忙拱手:“小子吴狄,见过县尊大人!” 一句话,雷凌云当场尷尬! 落子的手都顿在了半空,嘴角更是疯狂抽搐。 吴狄:跟我整抽象是吧?抱歉,论此道我还没怕过谁!是你先装逼的,那就別怪我装傻了! 第50章师徒局,贏的当师父,输了做徒弟。 “不是,我真是棋圣雷凌云,你怎么就不信呢?” 小院中,雷凌云急坏了。继刚才的尷尬过后,现在又出了一件更尷尬的事。 那就是,吴狄怎么也不相信他是当今棋圣。 理由也很简单,棋圣每天那么多事,又是要时常主持各种围棋比赛,又要陪当今圣上下棋,还得抽空教导宗室子弟。 怎么可能会有那个閒工夫跑到他们沐川县这么个小地方? “老兄,差不多就行了,再吹下去可就没意思了。你要是当今棋圣雷凌云,那我还是棋圣他师傅呢。”吴狄撇了撇嘴道。 “嘿!”雷凌云急得抓耳挠腮,“我没事骗你干嘛?我真叫雷凌云,我从小就叫雷凌云,我叫雷凌云好多年了。” “懂,我懂!”吴狄敷衍地点了点头,“出门在外嘛,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好了,我相信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棋圣雷凌云了。” “那啥,大叔你要没啥事先让开唄,我找县令有事,一边玩去,乖!” 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表面说著相信,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在逗傻子玩呢! “县令?对,县令!”急得都快找不到北的雷凌云,经这么一提醒,忽然想起了这茬。 “李继海,李继海你小子死哪去了?赶快出来帮我证明一下我是我自己!” 他起身朝著后面大喊。先前还搁著瞎晃悠的李继海,结果一转眼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而这时,端著些瓜果茶水的下人,连忙回道:“县尊大人有三急,如厕去了。” “不是,他有病吧他?刚才在我面前瞎晃悠的时候,他不去上厕所,结果现在需要他的时候,他懒驴上磨屎尿多?”雷凌云人都懵了。 这很简单的一个事情,怎么搞得这么复杂?就好像老天爷都在整他一样。 吴狄见他急得不行,决定不逗他了。 “什么?”他装出了一个很刻板的震惊,“敢如此直呼县令大人名字,莫非你当真是当今棋圣雷凌云?” 这话一出,雷凌云总算是鬆了口气:“废话!我都说了我是我自己,只是你不信而已。” 他看见吴狄的这副小模样,不自觉地又摆出了他棋圣的架子。 小手往后面一背,微微挺起胸膛,別提有多傲娇了。 那架势就好像在说:本棋圣在此,小小少年郎还不赶快过来跪地拜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我收下你,跪他个三天三夜,先展示一下诚意。 然后本棋圣,见你诚心想学,才勉为其难地摆了摆手將你收下。 之后我倾尽毕生所学,帮助你成为新一代的棋圣,成就一段佳话! 雷凌云的內心戏复杂极了,基本有的没的都想了一遍。 可谁曾想,轴得很的吴狄,又给他整了一出意外。 “哦!久仰大名,厉害厉害……”他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然后就没了下文。 雷凌云:“喂喂喂,我一个棋圣,棋道魁首,天下下棋最厉害的人,你见到我怎么就这表情?你就没有想要拜我为师什么的吗?” “没有!”吴狄面无表情,瞪著个死鱼眼。 “你怎么能没有呢你?”雷凌云又急了,“拜我为师有很多好处的,比如我可以教你我的绝学九子定乾坤。 再比如成为了我的弟子,要身份有身份,要名气有名气,天下下棋之人都会尊敬你!……” 他嘰里呱啦说了一堆,许诺了很多好处。说实话吴狄是真的心动了,要不是下棋这条路走到头,也就是个棋待詔,他还真想跟著大叔混了! “抱歉啊,我志在读书科举,志在为民请命。下棋?下棋就算了吧!我认识一哥们叫做郑启山,那小子挺爱下棋的,要不回头我介绍你俩认识?” “我不要!我就要你当我弟子,其他的我都看不上。”雷凌云疯狂摇头,眼中的急切都快溢出来了。 “唉!那我换种问法,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你就会一直纠缠我?”吴狄认真地看著对方说道。 雷凌云本来还想顾及一下顏面,但隨后想了想,他哪还有什么顏面? “对!你小子要不答应我,不做我的弟子,那我就一直跟著你,吃你的,喝你的!” 得!吴狄就说他来之前有种预感,在这可能会碰上块狗皮膏药。 “那这样吧,你既然是棋圣,那想必下棋应该很厉害嘍。既如此,你我不妨对弈一局。你贏了,我心甘情愿地做你的弟子,但是你不能妨碍我读书科举。 至於输了,你做我弟子,我教你天地大同与天魔大化!如何?” “好啊!一言为定,谁反悔谁天天出门踩狗屎!”雷凌云不加思索,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毕竟虽说吴狄那日一挑十很震撼,可说实话对手都不强,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至於提出了这样的赌局?那和白送自己一个徒弟有什么区別? “来来来……时间紧迫,不要浪费时间,咱们赶快开始吧。”他脸上的表情立马嬉笑了起来,本就长得人山人海,笑起来就更抽象了! 二人於石桌对坐,吴狄执白棋,雷凌云执黑棋。 “这样,为了避免待会你小子输了,嚷嚷著不公平,说我以大欺小。我让你四子,如何?” “不需要,你让我先手就行!”吴狄摇了摇头回答。 雷凌云闻言微微皱眉,心中又再次高看了吴狄几分。 “少年人有傲气,我喜欢!像我当年!那便请吧!” 吴狄早就习惯了这样臭不要脸的自我吹捧,表面上是在夸他,实则就是变著法地夸自己。 撇了撇嘴,他也不磨嘰,拈起白子,第一手便落子天元。 別问,问就是高兴! 他都有ai相助了,还循规蹈矩走那些寻常定式,岂不是脑子有毛病? 至於雷凌云会不会强到连ai都望尘莫及? 这一点吴狄暂不下定论,反正输贏於他而言都不亏。 输了,便多一位师父,也添一份助力;贏了,那就勉勉强强收个棋圣做弟子,当个天下第一之上的第一。 但反观对面的雷凌云,见他落子天元,却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如果你先行,只为了落这一手天元,那对我来说可没有任何影响。此生与我对弈过的人太多了,小小激將法,並不能对我造成半分干扰。” 雷凌云说罢,指尖捻著一枚黑子,目光在棋盘上游弋片刻,既没急著占角,也没去掛天元,反倒抬手落在了右下星位。 他指尖轻压,黑子落枰,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事情也正如雷凌云所想的一样,他简直轻鬆的毫无压力,往后每一步走的都很顺心,而吴狄则是菜的像个小年轻。 只是他不知道的事,吴狄一开始给小豆的指示,就是如此。 “小豆,寻常的下法已经体现不出你的优秀了,给他整一手6的。 前五十手我需要势均力敌,后五十手我需要我需要他胜券在握,然后在一百手后开始布局,我要一指定乾坤,我要神之一手!” 【好的,正在规划中……】 第51章吴狄:如何?小豆:就是现在! 小院中落子声清脆,此起彼伏。 一开始,双方思路明確,前二十手內,吴狄与雷凌云几乎都是秒下,落子无悔间,透著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强大。 第三十一手,棋盘局势势均力敌,雷凌云落子极为稳重,指腹摩挲著冰凉的黑子,眉头也皱得很深。 黑白棋子在星位与小目间犬牙交错,彼此都没占到半分便宜,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博弈。 “好天赋,此子好天赋!我竟是能从他前三十手里,感觉到了昔日和同阶对手下棋才有的压迫。” 他內心暗道,目光落在吴狄那枚刚落在右上三三的白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后的数十手,两人你来我往,寸土不让。 星位的爭夺,边角的纠缠,中腹的试探,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吴狄的白子看似散漫,却处处透著刁钻;雷凌云的黑子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將防线筑得密不透风。 第六十八手,隨著雷凌云一枚黑子落在白棋的断点上,互相拼杀、势均力敌的双方,天平逐渐倾斜。 那一手棋精准地切断了白棋的联络,让原本连成一片的白子瞬间被拆成两块,不得不分头求活。 雷凌云狠狠鬆了口气,指尖的紧绷终於舒缓了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好是压住了,你小子还真猛!不过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差点火候。” 吴狄挑了挑眉,指尖捻著白子,“嗯嗯嗯,你好厉害!看似很强,就像是看似很强!” 说话间,他又落下一子,只是那落子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雷凌云嘴角不停抽搐。“倒是个要面子的小子,不过下棋如沙场博弈,一旦落子,可没人会给你面子。” 此后的棋局,雷凌云越下越顺,黑子如同一张大网,將白子的生存空间越收越窄。 第一百二十七手,隨著雷凌云一枚黑子打入白棋中腹,吴狄所持白子的局势可以说彻底崩盘,几块棋被分割包围,连做活的眼位都岌岌可危,败局已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雷凌云抚须大笑,声音里满是畅快:“算了,別撑了,如今我这黑子占尽天时地利,对你这盘死局白子,无论怎么说,优势在我。”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拖沓又轻快的脚步声。 县令李继海敞著半拉皂色官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手里还捏著片刚摘的荷叶,慢悠悠晃了进来。 他抬手抻了抻皱巴巴的玉带,又拿手扇了扇风,额角的薄汗被风一吹,嘴角立刻噙上满足的笑,心里头暗叫一声舒坦。 抬眼瞥见石桌旁对弈的两人,他立马收了那副散漫的姿態,踮著脚尖,脚步放得极轻,躡手躡脚地凑到雷凌云身后,生怕扰了棋局,抻著脖子,眼珠子死死黏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在青灰色石枰上犬牙交错,黑子的势力圈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铺开,把白棋分割成好几块孤立的小块,有的堪堪做活,有的连个眼位都没有,眼看著就要被逐一蚕食。 李继海捻著鬍鬚,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才忍不住压低声音,嘖嘖称奇:“这白棋已是死局了,边角被占,中腹又被拦腰截断,处处都是破绽,先生的棋风,果然是老谋深算,步步紧逼,厉害!厉害!” 雷凌云听见这话,原本就微扬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捻著黑子的指尖都带著几分得意,指腹摩挲著冰凉的棋子,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傲气:“那是自然,毛头小子有点傲气是好事,总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棋道,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李继海连忙点头如捣蒜,附和道:“能和先生对弈到这个份上,吴狄这后生的天赋已是顶尖了! 换做旁人,怕是早三十手就投子认负了,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正戳中雷凌云的痒处,他捻著那枚决定胜负的黑子,指尖悬在棋盘上方,目光落在白棋最弱的那块棋筋上,正想著下一手就落子收官,彻底锁死吴狄的生路。 就在这时,一直垂著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白子的吴狄,忽然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又耐人寻味的笑意,在內心问道: “小豆,如何?” ai小豆:【就是现在】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抬眼扫过棋盘,又看向满脸得意的雷凌云和一旁点头如捣蒜的李继海,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几分戏謔,清晰地飘进两人耳朵里:“二位,可曾听闻过『神之一手』?” 雷凌云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手指重重一弹,黑子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里满是不屑:“神之一手?小子,输了就是输了,何必说这些大话来给自己找台阶下?老夫纵横棋坛数十年,还没见过什么神之一手!” 话音未落,就见吴狄抬手拈起一枚白子,手腕轻扬,动作行云流水,棋子不偏不倚,落在了天元左侧紧邻的小目位上。 “嗒”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分明。 原本一盘死局的白棋,像是被瞬间注入了生机,原本孤立的几块棋如同被打通了经脉,瞬间连成一片,首尾呼应。 不仅盘活了自身,反倒把黑子那条看似固若金汤的大龙逼入了绝境——那枚白子恰好断了黑子最后的退路,往前一步是撞墙,往后一步是自断生路。 这一子如同点睛之笔,硬生生扭转了乾坤,盘活了满盘棋局。 起初,雷凌云还不太在意,目光只是隨意的,看向了这一手。 可隨著他瞧著瞧著,脸色瞬间煞白。 整个人得意的神色,一秒就垮了下来,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隨后他猛地俯下身,几乎要贴到棋盘上,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枚白子,手指在棋盘上慌乱地指点著,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明明算遍了所有变化,前前后后推演了几十种走法,怎么会漏了这一步?这一步……这一步根本不在常理之中啊!” 李继海也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一抖,手里的荷叶“啪嗒”掉在地上。 他连忙伸手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凑得更近了些,手指在棋盘上轻轻点著,顺著那枚白子的脉络捋下去,越看越心惊。 他盯著棋盘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声音都带著颤:“这……这一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当真是神来之笔啊!一子定乾坤,妙!太妙了!” 两人的表情各有千秋,李继海为震惊,雷凌云则是为崩溃。 吴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胜负已分,棋圣大叔,想必是不用再下了吧?” 吴狄憋闷了一整场,为的就是现在。 主要那种碾压的快感,他已经习惯了,现在就喜欢给老年人整点花活。 这不,雷凌云现在脸上的表情就是最好的答案。 只见其沉默了许久,在心中也算了许久,最终一颗棋子啪嗒落地。 “老……老夫输了!” 第52章啥拜师?我不造啊? “很好!不愧是棋圣,能如此乾脆利落的认输,我吴狄认可你了!” 吴狄点了点头,他本以为对方会不甘认输,反覆念叨什么“不可能”。 毕竟棋圣嘛,即便棋道於朝堂而言是小道,他也是此道的天下第一,说不定会有什么偶像包袱。 这份认输乾脆利落且洒脱,倒是真的被吴狄高看了几分。 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贏面来得並不光彩,全靠外掛加持。 若凭真本事,他的水平连小胖子王胜都比不过,又怎么可能和棋圣扳手腕? “好了,棋圣大叔,既然认输了,那就履行约定吧。不过先说好,我门下並非只有你一个弟子,你还有一个大师姐和二师兄。” 吴狄得意洋洋,板起一副为人师者的模样。 別管吴大丫和虎娃子学的是烧炭还是摸鱼,按辈分算,雷凌云就得规规矩矩喊他们一声大师姐、二师兄。 这话一出,雷凌云脸上尚且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表情,一旁的县令李继海却像是吃到了天大的瓜,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拜……拜师?”他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声音都发颤,“先生,你该不会是和他打赌,输了的要拜师吧?我的天吶,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他目光机械地转向雷凌云,当今棋圣,大乾棋道第一人,难不成真要闹出这么离谱的事? “啊?什么拜师?我不知道啊!” 雷凌云脸不红心不跳,“你別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见他年轻俊杰,特意让了他九子,不过是一时不察被他偷鸡了一把,怎么还扯到拜师上了?” 吴狄万万没想到,雷凌云认输认得快,反悔也半点不含糊。 只能说,雷凌云这名儿当真没取错,听著就不像个正派人物。 “年轻人,少年郎!老夫承认你確实有几分天资,在围棋一道可称冠绝同龄人。不过嘛……” 雷凌云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总结下来就是否认三连:不知道,別胡说,嗐,没听说过! “呵呵!你说的对,我刚才就开了个玩笑而已。”吴狄嘴角抽了抽,两世为人的阅歷让他没打算较真,“毕竟气氛都到这里了,我稍微活跃一下,大家应该不介意吧?”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须以和为贵,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方为为人处世之道。 对方好歹也是大乾皇帝亲口认证的天下第一,给个面子又何妨? 谁让他就是个无权无势、却揣著外掛的小帅逼呢。 “对了,县尊大人!” 吴狄突然一拍脑门,他今天来这儿,下棋不过是插曲,重点是要问李继海找他何事。 他拱手行礼,动作简洁乾脆,“方才小子在客栈中被官差寻来,两位差爷说县尊大人有事找我,小子至今还不知是何事呢。” 李继海听闻这话,也后知后觉地拍了拍额头:“哦,对对对,我是有事找你来著。” “近日县试刚结束,案卷堆积如山,本官都有些忙晕了头。”他笑著摇了摇头,隨即把今日寻吴狄的缘由和盘托出。 这事倒也和吴狄猜的八九不离十。李继海先前批阅考卷时,起初还只是被吴狄那一手飘逸灵动的字跡所吸引。 毕竟卷面整洁,字跡笔锋又隱隱如流云惊龙,赏心悦目。 可待他细读吴狄的策论,只觉眼前一亮——那篇关於兴办乡野学堂的论述,简直是字字切中时弊。 策论里写明,要召集县內商贾富户募捐银两建校,捐银多者可给学堂冠名,再立功德碑於学堂门前,將捐钱者的姓名、数额一一鐫刻,传扬其善举,这般法子,更是如拨云见日,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你的策论里,让商贾出资建校、以冠名和功德碑换其善举的法子,老夫越品越觉得可行!” 李继海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既解了县衙无银的困苦,又能让寒门稚子有书可读,简直是一举两得! 老夫打算將此事整理成册,上奏朝廷。这法子若能推行,於国於民都是大功一件,说起来,老夫也算沾了你的光。” 他话锋一转,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老夫绝不会独揽全功,奏摺里定会明明白白点明,这些利国利民的良策,皆是出自你之策论!” 李继海確实高兴,甚至高兴得手舞足蹈。 此前他还满心踌躇,沐川县偏远贫困,他上任这些年,也没做出过什么太亮眼的政绩。 虽说今年任满,凭藉这些年的苦劳,再加上他的打点,吏部那边应该能让他调任。 可谁又能保证,下一次调任之地,不会还是沐川县这般的偏远小地方呢? 为此,他甚至把雷凌云捧得像亲爹一般,只求对方念在这些日子招待周到的份上,回头能在上面替他说两句好话。 但如今有了这篇策论,一切就不一样了。 若是整理成册上报朝廷,一旦被上头看中,那就不是调任那么简单,搞不好还能直接升迁! “啊?原来是此事?”吴狄故作茫然,隨即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学生惶恐,学生读书参加科举,本就是为了一展胸中抱负。如今拙策竟被大人赏识,那自然是全听大人安排。” “功劳什么的,学生倒无所谓。学生当时之所以有此想法,全因年少时求学太过困苦。 若是此法能够推行,想来我大乾日后如学生一般的寒门子弟,定会感念县尊之恩。” 吴狄这番话说得漂亮,既全了李继海的面子,又占住了自己的里子,更將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 言下之意便是:这功劳你想拿便拿,就算不经过我同意也无妨。 这倒不是他畏惧权贵——虽说心里確实有几分忌惮。 当然,他敢这般大方,底气全在於此。像兴办乡野学堂这般的点子,他脑袋里还有一海! 隨便拎出一个,皆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区区一个办学之法,就算真被李继海上报朝廷,上头的人未必不会分润功劳,到时候有没有他吴狄,还真不好说。 与其赌那虚无縹緲的可能,倒不如大方一些,卖对方一个人情。 这不,李继海听到这话,瞳孔狠狠一颤。 他看了看一旁全程吃瓜看戏的雷凌云,隨即坚定地摇了摇头,正色道: “不可不可,君子爱名,取之有道,这等利国利民的良策,本就是出自你手,老夫岂能贪天之功为己有?” 李继海连连摆手,神色愈发郑重,“昔年范文正公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辈为官,所求的不过是造福一方、无愧於心。 你这策论,是为寒门稚子寻出路,是为我大乾育栋樑,这般功绩,理当记在你的头上。 若是老夫真的隱去你的姓名,別说日后史官笔伐,便是我自己夜里捫心自问,也难逃愧疚二字!” “县尊大人之胸襟,当真让学生佩服。”吴狄再次拱手行礼,“既然如此,那就依县尊大人安排吧。” 推辞一次就算了,吴狄可没兴趣搞那些三辞三让的繁文縟节。 反正机会他已经给了,抓不住机缘,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第53章老年人別躺平,起来让我这个年轻人休息会儿!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县衙外、街角处、巷口中! 雷凌云拽著吴狄就冲了进去,起初吴狄还以为他想干嘛呢,袖口中的飞刀都滑落到了掌心。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有的事情真不怪他过多揣测。 可谁曾想,雷凌云反手给他来了个大礼,虽未行跪拜之礼,但倒也瞧出了一些恭敬。 “额……棋圣大叔,你这这这……这是何意?”吴狄嘴角疯狂抽搐,这人到底要干嘛? 先前让他履行约定他耍滑头,这会又莫名其妙的整这齣,自己不是已经给他面子了吗? “嗐,先前边上不是有人吗?我说话声音可能有些大。”雷凌云不好意思的挠著头,脸上尽显諂媚。 “那约定自然是算数的,只是当著外人的面实在抹不开面儿,达者为师,我好歹也活了一把年纪了,自然不可能说话不算数。” “只是话又说回来,我好歹也一把年纪了,对著你个小屁孩低头认师父,要拜个小娃娃为师,传出去,您让我这脸往哪搁啊?” “呵!”吴狄皮笑肉不笑的嘴角抽了抽。 “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所以,你现在是想表面上不承认,但暗地里又想认我当师父,学我的天地大同和天魔大化?” “我去,大叔,你这操作也太不要脸了吧?我一个读书人都感到害臊!” 对方刚翘个尾巴,吴狄就已经看穿了全部的意图。 “额……这……”雷凌云羞的脸通红,“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吗?其实下棋输贏还是其次,名声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但你也知道,我官居棋待詔,乃是当今陛下亲封。 咱们这位陛下,年纪越大,脾气越怪,伴君如伴虎。回头要听说这个,说不得就有什么灾祸等著我呢?” “这样,先前的约定还算数,以后人前你叫我老雷就行,咱俩同辈论交。背地里我喊你师父咋样?” 雷凌云搓著手,小眼睛直勾勾盯著吴狄,等著他的答案。 他也是真没辙了,人生在世,有的时候十有八九不如意,他也有一家老小,他能怎么著? 总得活著不是吗? 吴狄磨缩了一下下巴,略微思索后,便点头同意了。 “行,但其实吧,这事我也不在意,如果咱俩师徒局这事儿,要真对你有影响,其实不作数也没关係的。” 吴狄先前也就是开个玩笑,说到底他靠的是掛才贏了这老小子,压根没半点真本事在里头。 占点便宜也就算了,真要是把人家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可谁成想,雷凌云这倔老头还不依了! “不行不行不行!大丈夫行於天地间,就得行得正坐得端,岂能说话不算数?输了就是输了,老夫这辈子输的棋也不少,从来就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的主!” 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股子较真劲儿,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哎!彳亍~吧!”吴狄嘆了口气,终是认下了这个表面徒弟,“有你这句话,我也算彻底安心了。” “不过老雷,下次有事说事,別整得神神秘秘的。你瞅瞅,把我拽到这犄角旮旯的小巷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灭口,来个毁尸灭跡呢!” 吴狄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悄悄攥在掌心的飞刀,也“嗖”地一下收回了袖口。 “哈?”雷凌云满脑袋问號,眼睛瞪得溜圆,“杀人灭口?那怎么可能!老夫当年虽说读书不成器,可好歹也是个读书人!一局棋的输贏而已,犯得著这么极端吗?” 他万万没想到吴狄把自己想成了这般狠角色,当下急得手舞足蹈,掰开揉碎了又解释了一通。 误会解开,雷凌云乾脆顺路送吴狄一程。 路上,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起了那招惊为天人的“神之一手”。 吴狄对此也没啥好隱瞒的,咧嘴一笑:“你说得对,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之一手,至少没有绝对的神之一手。 刚才那局棋,从一开始就是算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想贏你的话,只会比你想像的轻鬆百倍。” “你每一步的行棋路数……”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得一脸神秘,“早就在这儿被算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雷凌云哪里知道吴狄脑中有个ai外掛,只当他说的是胸中沟壑、脑內棋谱,当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原来……是这样吗?” 曾经意气风发、叱吒棋坛的一代棋圣,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脊背都佝僂了几分。 他望著天边的烈日,似乎不知何时早已不再如日中天,眼神里满是悵然:“想当年,老夫也是棋坛横空出世的新秀,一桿棋枰横扫江南,多少老前辈都被老夫杀得丟盔弃甲,那会儿谁不夸一句少年天才?”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唏嘘,“那时候总觉得,那些老前辈是老了,脑子跟不上了,才会被老夫这般后生晚辈压一头。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 “不服老不行啊……”雷凌云喟然长嘆,伸手拍了拍吴狄的肩膀,眼神里的不甘渐渐化作释然,“以后这棋坛,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 最后这话一出,雷凌云浑身气势霎时一泻千里,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吴狄看得嘴角直抽——这情况他熟啊,再嘮下去,怕不是就要扯到託付毕生梦想的环节了吧? “別,打住打住!”吴狄赶紧摆手叫停,“下棋於我而言,也就是个閒时解闷的乐子,连正经爱好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消遣!” “非要说的话,我的棋盘从来不在那三尺棋枰的方寸之间,而是这世间的人间疾苦,是要与天公对弈的气量!” “我辈读书人既然选择了求学问道、习圣人之理,那便该仕途登高,以为民请命为己任。下棋?实在非我之道!” 吴狄一开口就猛往上拔高度、上价值!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愣是把雷凌云唬得一愣一愣的,恍惚间竟真从这半大少年身上,瞧见了那股子胸怀天下的万丈浩然正气。 “以人间疾苦为棋盘,要与天公兑子?是……是这样吗?” 雷凌云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原来……这才是下棋的更高境界吗?” 可怜的老雷,一把年纪了还被这番话绕得晕头转向,霎时间满心满眼都生出了几分自愧不如的羞愧之感。 “棋圣大叔,你也无需妄自菲薄!”吴狄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肩膀。 “昔日有谢安弈棋定军心,今朝有你雷凌云,何愁不能在棋道上再辟新天?你才多大啊?不过是半生浮沉,正是胸中热血未凉、放手去闯的时候!” 【简答:老年人別躺平,起来让我这个年轻人休息会儿。】 “这样……等我回去后琢磨琢磨,给你整几本不一样的棋谱研究研究。我不是下棋的料,但你是! 围棋乃前人之智慧,后人之瑰宝,这门极道也该在你手里再创新高。刚好咱俩也是名义上的师徒,讲道理,我也该送你点见面礼才对的。” 吴狄早就琢磨过了,回去就让ai小豆找几本,这个时代並不存在的传世经典棋谱,到时候自己抄录下来送给对方。 省得老年人不思上进,整天想著让他们这些年轻人多努力。 他吴狄生来性子懒散,两辈子加起来就不是一个能支棱起来的傢伙。 做人嘛,除了开心外,最重要的就是鬆弛。 “当然,拜师礼也別忘了,正好县试过了,我还得赶下一场考试,到时候你就先v我五百两,看看实力!” 第54章拜师与告別,人生何处不相逢! 县试放榜,按规矩得等考完五到七天! 这榜影都还没见著呢,吴狄凭啥篤定自己稳过? 废话,县令都巴巴地邀他入府一敘了,这要还落榜,那才叫黑幕通天呢! 更別提他还是个身怀外掛的男人,应付这种考试,那不就是洒洒水的事儿? 今年县试赶得贼巧,府试就定在一个月后,差不多正是秋意刚起的时候,地点自然是在梁州省城的汉州府。 换在往年,指不定得等个两三个月,黄花菜都凉透了!反正都折腾出来了,吴狄乾脆打算一鼓作气把府试、院试这两场都啃下来——不出意外的话,等两场考完再回家时,他就得是个实打实的秀才老爷了。 科举这玩意儿,最磨人的就是拖沓,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倒不是他怕自己心气儿泄了,纯粹是担心回头犯懒,又琢磨著走別的歪路子——比如真跟著雷凌云那老小子,一头扎进棋盘里混日子! 说到雷凌云,这老傢伙的动作是真够快的! 和吴狄在巷口一別,转天就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摸上门来。 明明是来送拜师礼的,那架势却像偷了谁家的鸡,生怕被人撞见。 当了这么多年棋圣,雷凌云的家底可不是盖的,名下遍布全国的大棋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吴狄隨口提的那五百两“败师礼”,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个事儿。 送来的拜师礼更是丰厚到离谱:一沓五百两的银票压箱底,上好的笔墨纸砚堆了半人高,还有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外加满满一马车云纹锦缎。 好傢伙,这老小子是真捨得下血本! 当时那阵仗,直接把客栈里的陈夫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对外头打听的人,雷凌云倒是编了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他是真心实意看中吴狄的下棋天赋,本想收为弟子,奈何人家志在功名,一心读书走仕途。 有道是君子不强人所难,既然师徒缘分没到,那他索性做个顺水人情,预祝吴狄早日得中,前程似锦! 这番话听得小胖子王胜和张浩几人嘴角直抽。 王胜:这这这……这老骗子,真就是棋圣雷凌云?! 张浩:可不是咋的!这事儿也太梦幻了吧!他要早说自己是雷凌云,那天傍晚,咱们至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逃命似的吗? 雷凌云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梗著脖子嚷嚷:“我没说过吗?我难道没说过吗?分明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不信我!” 一番笑谈,眾人哈哈直乐,说起来还有个趣事。 那就是雷凌云的出现,著实把陈夫子给激动坏了。 原来,当年他在柏林书院念书求学那会儿,正值雷凌云初露锋芒,於官方举办的围棋大赛上,一骑绝尘惊艷四座! 古代虽然没有直播这种东西,但是有棋谱復刻流传呀! 全国各大棋馆中,都照著比赛的对局记录,摆著棋局讲解门道。 陈夫子那时就曾为雷凌云摇旗吶喊,在围棋一道上,是实打实的小迷弟。 只是,这事落入吴狄耳中时,顿时感觉有些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先生的偶像是自己的便宜徒弟? 好好好……这也算是弥补了古代没有伦理剧的遗憾了。 之后,吴狄也没吝嗇,真就手抄了几本並不存在於这个世界的经典棋谱给雷凌云。 其中就有来自於他那个时代的《三星杯决胜谱》《lg杯反杀谱》,还有顛覆棋理的《人机大战谱》,本本都是妙手迭出,看得雷凌云眼睛都直了,当场捧著棋谱就差给吴狄磕一个。 尤其是柯洁与阿尔法狗的那场旷世大战,著实把他震得三魂丟了七魄。 只是那棋局里毫无缺漏的精密计算,每一步行棋都如同预判了对手所有心思的画风,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就好像……就好像那日被吴狄布下天罗地网、祭出那手“神之一手”时的窒息感,如出一辙。 不过这些细节,吴狄並没多做解释——反正说了对方也理解不了,索性任由他去琢磨。 雷凌云原本还想多留几天,毕竟师徒名分已定,他这当徒弟的,正想逮著机会不耻下问,好好討教几招。 可偏偏汉州府那边出了急事,一场官方围棋大赛上,几个来自辽东三国和西域的棋手大放厥词,扬言要横扫大乾棋坛。 大乾的年轻俊杰们接连败北,就连老一辈的棋坛名宿,对上他们也是险象环生,胜少负多。 加急送来的书信雪片似的往这儿飞,雷凌云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隔日启程,去收拾这烂摊子。 “抱歉了师父,事关紧急,我恐怕是等不到您县试放榜的日子了。”雷凌云满脸惆悵,他原本还盼著等吴狄顺利通过县试,二人一同赶赴汉州府,谁曾想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无妨无妨,老雷你先行一步反倒更好。”吴狄笑著拱手,语气轻鬆,“刚好汉州府那地界我人生地不熟,你先去打前站,回头我到了地方,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四处摸瞎。” “再说了,外邦棋手挑衅,这可不是小事。往小了说,关乎咱们大乾棋坛的脸面;往大了说,那是关乎国体荣辱,他们这是想踩著咱们大乾的棋道,扬他们小国的威风呢!” 雷凌云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几分战意,胸膛也挺得笔直:“师父放心!老夫定叫那帮域外棋手知道,我大乾棋道,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吴狄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客栈取了个油纸包递过去:“这个你带上,里头是那几局棋谱的补遗,路上没事儿可以翻翻。” 雷凌云郑重地接过油纸包,贴身揣进衣襟里,又对著吴狄深深作了一揖。 隨从早已將马车停在街口,车帘半掀,车夫恭敬地候在一旁。雷凌云最后望了吴狄一眼,摆摆手,转身踩著踏板上了马车。 车軲轆軲轆转动起来,捲起一阵夏末的燥热尘土。 吴狄站在客栈门口,望著马车的影子慢慢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 街边老槐树枝叶繁茂,蝉鸣还带著几分聒噪,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低笑一声:“汉州府啊……看起来挺热闹的,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第55章你们考砸的只是县试,又不是人生,怎么会给我丟脸呢? “彦祖兄,早就听闻放榜时看榜的人多,但也没听说过这么多?要不……要不我还是算了,我晚一点再看不迟。” 郑启山在县衙门口的人潮里被挤得齜牙咧嘴,他本就是个文弱的传统读书人,细胳膊细腿的,哪经得起这般推搡折腾。 尤其身边挤著的几个糙汉,汗味混著尘土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头晕脑胀,著实有些受不了。 小胖子王胜更惨,肉乎乎的身子快被挤成一张饼了,脸憋得通红,扯著嗓子嘟囔:“確实,早知道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这特么比我考试的时候遭的罪还大!” 同样跟他们挤在人堆里,头巾都被挤歪了的张浩,也是一脸苦相,抬手捋了捋散乱的鬢髮,嘆著气: “古人云『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咱们这般挤在人潮里爭著看榜,未免失了读书人的从容气度,著实不该如此心急啊!” 吴狄稳居前排,纹丝不动,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调侃道:“早就说了,让你们別跟来,別跟来,偏要凑这个热闹,现在这情况,恐怕你们就是想出去都有点难嘍。” 他眉梢又扬了扬,语气里的调侃味儿更足了。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毕竟是穿越来大乾的,对这种古代科举放榜的场面纯属好奇心作祟,就想亲眼瞧瞧这堪比开奖现场的热闹,心里还真有点莫名的期待。 可架不住郑启山这傢伙,今早见他天不亮就出门,也不问青红皂白,非死缠烂打地跟著一起来。 王胜和张浩那俩傢伙更离谱,瞧见这阵仗,二话不说就跟著凑数,活脱脱就是男生之间的那种迷之默契——甭管去哪儿、干啥?只消有人问一句“走吗”,一群人立马乌泱泱地跟上来,甚至压根没想过自己要去干嘛! 现在好了,知道错了?抱歉,晚了! 真当所有人都有吴狄那副耐挤抗造的身体素质呢? 好在,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开眼可怜他们这群倒霉蛋,许久未有动静的县衙大门,总算是“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两名官差穿戴得一丝不苟,青色號衣衬著鋥亮的腰刀,一人手捧铜锣,一人扛著卷好的素白榜文,迈著方步走了出来。 前头那官差清了清嗓子,扬起手里的铜锣“哐哐哐”敲了三下,算是告示眾人,隨即再无多余动作。 扛榜文的官差上前两步,和候在一旁的皂隶合力將那捲白榜展开,牢牢固定在早已立好的木桿上,又拿出硃笔在案首名字旁点了个醒目的红点,便收起工具,转身进了县衙大门,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白榜一贴好,人群瞬间炸了锅,无数脑袋往前攒,议论声、惊嘆声、惋惜声混作一团。 吴狄仗著稳居前排,视线半点遮挡都没有,直接锁定了白榜正中央。 那团案中心的位置,赫然单独立著两个遒劲的硃砂大字——吴狄!字体比周围的都大上一圈,墨色浓艷得晃眼,妥妥的沐川县案首! 他心里暗爽,虽然早有预感,猜测自己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但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抬手拍了拍身旁还在被挤得如无根浮萍般的郑启山:“別齜牙了,看正中央旁边,打左边挨著数第一个,是不是你?” 郑启山闻言,赶紧踮著脚尖顺著方向瞅,果然在吴狄名字左侧,紧挨著中心的位置看到了郑启山三个字,顿时眉头舒展了些许,低声嘀咕:“尚可,第二名,不算辱没师门。” 他心里鬆了口气,虽然没达到自家先生的预期,但县案首,如果是吴狄的话,输给对方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的王胜早就急得嗷嗷叫,肉乎乎的手拽著吴狄的胳膊晃个不停:“擦!大哥!快帮我瞅瞅!我有没有考过?” 小胖子都快被挤成麵饼了,整个人的视线天旋地转,他是真的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在哪? 吴狄闻言扫了一圈內圈的名字,很快就锁定了目標,扬声道:“第九!胖子你稳了!” 王胜瞬间喜上眉梢,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差点原地蹦起来,挤得旁边人直骂娘。 张浩见几人都过了,连忙呼叫大腿,声音都带著点颤:“还有我!彦祖兄快帮我看看,我在哪来著?过了没?” 吴狄又仔细扫了扫,这团案一圈五十人,张浩的名字刚好落在第二圈的第一个位置,当即喊了一嗓子:“子墨!五十一!擦边过了!” 大乾县考,白榜只取前六十名,算是比较苛刻的。 所以说张浩是擦著边过的,还真没错! 张浩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在身后的人墙上,一个劲地拍胸口:“谢天谢地!差点就栽了!” 人群里,没上榜的考生顿时唉声嘆气,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红了眼眶,和吴狄他们几个的喜气洋洋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也没办法,有人开心,有人忧,其实成功只是偶然,失败才是人生的底色。 就比如吴狄一行五人同窗,来的时候整整齐齐的,结果或是因为临场发挥的原因,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最终远山和敬之二人,很不走运,並没上榜。 不过其实这事儿,二人也算是有所预料的。 毕竟第一次考试没什么经验,他们的卷子一不小心都污了好几处,其实心里早有这个预期了。 只不过还是抱著万一的可能,一直留在客栈中等著放榜。 当吴狄等人回来,二人得知这个消息时,先是恍若失神,但隨后又摇头苦笑。 “学识不足,心態不佳,没什么好抱怨的,虽然我二人没考过,但还是要恭喜彦祖兄你们了。” “不错,尤其是彦祖兄你,十四岁的县案首,不简单啊!” 两人拱了拱手,紧张多日,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下总算是放肚子里了。 小胖子王胜见情况不对,站出来缓和了一下气氛,“大哥固然优秀,可我这个十三岁的县第九,难道就不配你们记住吗?” “喂喂喂,讲道理除大哥以外,我算是这一次发挥最好的了吧?” “是是是……你也挺厉害!”张浩笑著敷衍了一句。“只不过你是只能考到第九,但彦祖兄是因为,县试最高只有案首。这二者並非是一个概念!” 王胜:………… “你別太过分了子墨,这事儿別人笑笑也就算了,你一个老五十一居然还说道上了。来来来,王某申请跟你比划比划,我要证明我之学识在你之上!” 两人吵闹一阵,忽然发现眾人没了声音,这才感觉后脖子一凉,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陈夫子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那里! 同窗五人连忙拱手! “夫子,给您丟脸了,我与远山考砸了!”敬之头压的很低,仿佛像那年学堂里挨批评的孩子一样。 毕竟在他看来,陈夫子向来严厉,临考试前,又给他们讲了那么多乾货,结果到头来二人还是那般不爭气,被批评不是应该的吗? 手微微抬起,扬的高高的,陈夫子一脸的严肃表情。 只是当敬之,以为要挨训诫时。 陈夫子那只在印象中宽大的手掌,却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们考砸的只是县试,又不是人生,怎么会给我丟脸呢?” “我的学生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入考场时意气风发,即便落榜了也並不气馁,我不觉得该因此而羞愧,反而我陈景年还以此为荣。” “远山也是一样的,老夫依旧觉得你们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一番话落下,敬之和远山缓缓抬起头,瞳孔隱隱因此而颤抖。 “先生……!弟子日后定会更加努力,不负先生教诲!” 第56章拜师,吴狄把小老头给感动坏了! “嗯!不错!『君子不怨天,不尤人』,能够有这份心性,再打磨一年,来年再战县试,必定文思泉涌,榜上有名!” 陈夫子捻著鬍鬚点了点头,往日里惜字如金、半句夸讚都吝嗇的他,今儿个算是把夸人的话说了一箩筐了。 这副模样,和他平日里严厉刻板的人设,简直违和到了极致。 隨后,陈夫子的目光缓缓扫向吴狄。 “臭小子……考的还行!” “先生谬讚,確实考的只是还行!” 陈夫子听到吴狄这话,微微顿了顿,隨后抚须大笑。 先生与学生相视一眼,先生没再说一句期许,学生也没道一声承诺,可那眼神交匯的剎那,却又好像把千言万语,都悄悄融进了这夏末的风里。 但似乎两人,又都还记得那个约定! 一个小三元的约定! …… 晚上陈夫子掏腰包,点了一桌好酒好菜,为吴狄等人庆功,一行人有说有笑。 陆夫子那边除了郑启山,也另外有三人上榜。 看似好像在人数上略胜一筹,但通过率方面嘛,確实有些离谱至极。 十多个参考学生,最终只取了四名,再加上第一,又被吴狄摘得,他这下是彻底失了攀比的心,属於是一整个摆烂了。 两桌人起初还是分开坐,但后面为了热闹,就凑一起了。 这事说起来,两方人还算是不打不相识。 “景年,祝贺你了!不过你也別得意,县试都是小打小闹,再加上我学生和你学生的名次,本就紧挨著。 下一场考试,指不定谁在谁前头呢。” 陆夫子虽然心里认了输,但嘴上依旧倔。 陈夫子也算是看透了,压根就懒得跟他计较。 “对了,伯言!沐川县距离府城山高路远,此去我恐怕是无法再跟著了。 再加上考试的时间又有些紧急,少说要赶路数日。我那三位不成器的学生,就由你照顾了。” 夏日末尾的风,早晚已经泛著些冷意,陈夫子的跛脚和有旧疾的手,近日又隱隱作痛。 每逢换季这都是老毛病了,所以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没法陪著吴狄几人走完了。 故而才会有此一言,想要將三人託付给陆伯言照顾。 甚至说到此处时,他还强忍著疼痛,站起身欲要作揖行礼。 可动作刚到一半,却被个子矮上半头的陆夫子给扶住了。 “死瘸子,你少给我上眼药,净说些好话誆我。人我给你看著就是,保证不出毛病。但你这大礼,我可万万受不起!”蒜头鼻老者瘪了瘪嘴。 “有那閒工夫赶快把杯中酒水饮完,莫不是想等著养鱼呢?” 陈夫子神色怔了怔,隨后好笑的摇了摇头,也未再解释什么,只是將杯中酒水饮尽。 恰恰应了那句一切尽在不言中,都在酒里。 饭后,陈夫子单独寻到吴狄,將他唤进了自己的屋子。 “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心得,算不上什么惊世佳作,文笔更是平平。但里头把科举后续的流程、应试的门道都记全了,你且拿去看看。” 说著,陈夫子取出几册线装书。册子封面素净,连个书名也无,唯有纸上的字跡,一笔一划,透著几分滯涩——显然是他用那只不大灵便的左手,慢慢写就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老夫这腿脚不利索,又被你小子气了这么些时日,府城是断断去不成了。” 吴狄听闻这话,心头明镜似的,早看透了这小老头藏在话里的倔强与不甘。 “放心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这点路还能走不明白?何况棋圣大叔早就在府城等著了,到时候我领著王胜、子墨他们投奔过去,保管出不了岔子。” 他先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话锋才缓缓一转:“倒是您,回去的路且走得慢些,再慢些。 多瞧瞧沿途的山水风光,说不定等您安稳到家不久,我的好消息也就跟著传回来了。我定不负您所望,把府案首、院案首也一併拿下,凑个小三元,给咱们学堂好好爭回一口气!” 吴狄这话,依旧带著几分惯有的吹嘘劲儿,旁人听来,多半分不清是真是假。 可这一次,陈夫子却压根没理会什么案首、什么小三元。 他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吴狄话里的语气上,嘴唇翕动著,嘴角微微发颤,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吴狄已然后退两步。 少年仔仔细细理了理衣襟,隨即双膝跪地,磕头拜师。 “老师在上,受弟子吴狄一拜!往后弟子定当守本心、修德行,手不释卷勤学不輟,做人行事光明磊落。此生定不墮老师门楣,不污读书人的风骨!” 陈夫子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忙不迭將头撇向一旁,不敢去看地上俯身叩拜的少年。 “你这是何意?”他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发紧,语气里刻意绷出几分严厉,“你本就天资聪颖,五年求学,老夫早已教无可教。你可知,拜师二字,於这世间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故作慍怒,沉声道:“快快起来!你该拜的,是那些学识更为渊博、地位更为尊崇的大儒。我陈景年不过一介区区秀才,何德何能,做你的老师?” “老师错了!”吴狄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倒仰头笑了笑,眼神清亮又坚定,“老师所担心的,无非是收我为徒,往后在这官场仕途上,给不了我半分助力,所以才迟迟不愿应下,对不对?” “可老师难道不知?那所谓的门第帮扶、官路援引,不过是利益交换,是朝中官员为攀附前程的手段罢了……这绝非我吴狄想要的!” “五年授业之恩,老师在我心中,早已不止是先生与学生的名分,而是真正的师长与弟子。若无您五年悉心教诲,又怎会有今日的吴狄?” “况且,正如老师方才所言,吴狄此后之路,山水迢迢,前路漫长,老师又何必为这些身外之物忧心忡忡呢?” “故而,今日这一礼,老师,无论如何都要受著!” 说完,吴狄也不管陈夫子作何想法,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地將拜师三叩首的礼数行得周全。 一叩,谢五年授业之恩。 二叩,谢悉心提点之德。 三叩,誓守尊师重道之诺,额头轻触地面,每一下都叩得郑重。 他虽顶著旁人没有的外掛,可陈夫子这些年待他,早已是亲传弟子的情分,恨不得將毕生所学揉碎了、掰开了,一点点餵给他。 沐川县一行,更是忙前忙后,明明就是个腿脚不便的小老头,但还是想什么都挡在学生前面。 这些一幕幕,吴狄都看在眼里。 若说在这异世红尘里,非要择一人拜师,陈景年,便是他心中唯一的答案。 “快……快起来,好孩子!” 陈夫子终究是绷不住了,声音发颤,跛著腿快步上前,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吴狄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扶起。 他望著眼前的少年,浑浊的眼底泛起红意,嘴角抖了又抖,半晌才哽咽著笑道:“我陈景年,恍恍惚惚半生,蹉跎了半生,竟没料到,老来还能收得你这么一位弟子。 好……好啊!上天待我,当真不薄!” 他抬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吴狄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带著沉甸甸的期许,哑著嗓子补了一句: “往后不管走多远,都要守著本心,莫要丟了读书人的风骨,也莫要忘了,这世上……始终有人盼著你好。 老师不求你仕途登高,只需你此生顺心即好!” 第57章三叔偷偷瞒著我们,这是想憋个大的呀! 吴狄的拜师,其实並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固然如陈夫子所言,吴狄若能拜入一位学识更为渊深、地位更为尊崇的大儒门下,或是投靠哪家簪缨世家,这般拜师之举,自会为他带来旁人难及的好处。 坚实的靠山,广阔的人脉,於仕途而言的助益,绝非一星半点。 可以说,但凡心智清明之人,皆知该如何抉择。 但,吴狄不一样。两世为人,他所看重的东西,早已不是这些俗世浮名。这辈子出身虽寒微,可这些年的光阴,却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是轻鬆愜意的辰光。 他都有外掛了,还特么循规蹈矩,腆著脸去贴人家冷屁股,那不是有病吗? 是以,功名利禄於他而言,本就不算难事。反正只要科考得中,他胸中自有万千丘壑,足以步步登高。 这才会有了今日之举! 谁能做他的老师,从不由地位高低说了算,只由吴狄自己说了算。 第二日,吴狄即將远游。陈夫子这个新认的师父,却是左也放心不下,右也放心不下,拉著他在沐川县的街巷里足足逛了大半日,主打的就是一个逢物便买、见好就囤。 笔墨纸砚,奇闻杂记,这些自不必多说。小老头对吴狄这个弟子的喜爱,简直视若己出。往日里那副不苟言笑、严师说一不二的模样,竟是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副舐犊情深的老父亲模样。 行囊里的换洗衣裳、驱虫的草药、伤时用的金疮药,乃至行路解渴的蜜饯、充飢的炊饼,陈夫子都一件件、一桩桩置办得妥帖周全。末了,还凭著自己年轻时的遗憾,特意寻了城中最好的裁缝铺,给吴狄裁了两身利落的劲装。 青布为底,素线滚边,肩头缝著暗纹云绣,腰间配著可束可松的絛带,穿在身上,既不显张扬,又透著几分英气。 再回头时,少年立於晨光之下,目若朗星,眉峰藏著几分疏朗侠义,一身劲装衬得身形挺拔,恍若山间初醒的青松,自有风骨。 “嗯,不错,”陈夫子捋著頷下花白的鬍鬚,目光在弟子身上转了两圈,眼中满是讚许,捻须而笑,“算是略有些为师年轻时的几分风采了。” 吴狄嘴角微微抽了抽,低头打量著身上的衣裳,心里倒是著实喜欢这副江湖少侠的装扮,可这话听著,怎么就觉得小老头分明是在厚著脸皮自吹自擂呢? ………… 而另一边青溪镇! 今儿个不是镇上赶集的日子,可吴家村的吴大海家,天刚蒙蒙亮就忙开了。 这几年的日子,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越过越有滋味,越过越有盼头。 一大早,县里好几家铁匠铺的伙计就捎了口信来,没啥別的大事,就是铺子里的木炭存货见了底,齐刷刷地找吴家订了五千斤炭。 更別提那几个专跑府城的商队老板,也蹬蹬蹬地找上门来——还不是衝著吴狄负责支招,二哥吴祥鼓捣出来的那沙发!那玩意儿在府城里都卖疯了,手艺更是绝了顶。 自打沙发火了之后,眼红的人不是没有,偷偷拆开仿造的也大有人在。 可偏偏吴祥的手艺,就是老天爷赏的防偽標识,旁人顶多学个皮毛样子,那內里的精巧劲道,是怎么也仿不来的。 更別说顺带的那些小桌椅小摆件,一样抢手得很,早就成了府城里富户人家的心头好。 所以吴家人一大早,就前前后后招呼了十几辆牛车,赶著去镇上交货。 等把所有货物都安全交割清楚,吴大海和二儿子吴祥对视一眼,俩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 掂量著手里沉甸甸的银子,那叫一个踏实,连手心都跟著发烫。 “吴老哥,你们家的木炭烧得真是顶好,那沙发物件,更是奇思妙想!我瞅著啊,你们青溪镇,可真是块人杰地灵的宝地,专出人才!” 接货的伙计望著吴家这生意红火的模样,忍不住凑上来感慨了一句。 吴大海笑著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著憨厚的笑:“哪有哪有,挣的都是些辛苦钱,勉强够餬口罢了。咱们这地儿啊,就是个穷乡僻壤,山多树多,哪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地灵哟。” 他这话可不是谦虚,是真没往自己身上揽。 毕竟不管是烧炭的法子,还是鼓捣沙发的主意,全是小儿子吴狄的功劳。没有那小子,他们家指不定还守著几亩薄田,过著紧巴巴的日子呢。 “誒!老哥你这就太谦虚了!”收炭的伙计一摆手,嗓门都拔高了几分,“你们青溪镇要不算人杰地灵,那天底下就没这说法了!” 他往前凑了凑,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你怕是不知道吧,最近县试放榜,以往都是些县学里的拔尖才子、名门望族的读书郎占尽风头,结果这次就厉害了! 你们青溪镇三名学子上榜,其中更有一人考了第九,还有一个直接拿了县案首!你说这不叫人杰地灵,叫什么?” 伙计眉飞色舞地把沐川县这几日的新鲜大事抖了出来,末了还一拍大腿,笑著补了句:“不过说起来,那个县案首好像也姓吴,叫什么吴狄。这名字听著还怪顺口的,说不准啊,还是你家沾亲带故的哩!” 伙计还在唾沫横飞地吹著牛逼,扯著些县试放榜时的热闹趣事。 可这话落到吴大海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银子都差点没攥稳,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县案首?县试第一?名字还叫吴狄? 天底下哪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家小儿子前几日才跟著先生外出负笈游学,这才走了几天的功夫,沐川县就凭空冒出来一个叫吴狄的县案首? “你……你说的是真的?县案首当真叫吴狄?” 吴大海猛地回过神,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对方,声音发颤,尾音里还带著点没忍住的哽咽。 收炭伙计被他这架势唬得一愣,忙不迭点头,语气篤定:“千真万確,就叫吴狄,实打实是你们青溪镇出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追问,“吴老哥,这人……该不会真是你家沾亲带故的吧?” 確认了答案的瞬间,吴大海先是僵了片刻,隨即猛地一拍大腿,仰天爆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震得旁边的牛车都晃了晃。 “沾亲带故?那是我亲儿子!是我家三郎!哈哈哈!我家三郎考中县案首了!哈哈哈!” 他乐得失了態,一把揪过旁边还发懵的二儿子吴祥,拽著人就往牛车上爬,鞭子甩得噼啪响,赶著牛车就往村里狂奔,溅起一路尘土。 刚衝进门,吴大海就扯著嗓子把这好消息喊了出来。 一家人听到这话的反应,简直和他方才如出一辙,全愣在了原地。 “当家的,你的意思是……咱家三郎不是去那什么游学了,而是偷偷跑去考试了?还一举拿了个第一?”吴狄娘赵春燕惊得合不拢嘴,声音都劈了叉。 大哥吴强和大嫂也傻愣愣地站著,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才不约而同地伸手掏了掏耳朵,总觉得是自己听岔了音。 这时,见一家人都忙著发愣,此前听到过內情的虎娃子吴虎,挠了挠头说道:“三叔离开前,他那个小胖子同窗来找他,好像就是说要去下场什么的。不过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后面还纳闷,三叔怎么又跑去旅游了? 合著三叔偷偷瞒著我们,是想给我们憋个大的呀?” 一家人齐刷刷扭头,脸上清一色的:“哈?你这臭小子,怎么现在才说?” 虎娃子被这阵仗唬得脖子一缩,眼神躲闪著,手指头抠著衣角,底气不足地嘟囔:“那……那你们也没问啊?” “big胆,知情不报此乃重罪,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江湖共主的姐姐?” 吴映雪双手叉腰,小姑娘眉毛一下就皱到了一起,杏眼瞪得溜圆,腮帮子微微鼓著,一副理直气壮的小大人模样。 就连二嫂李招娣,手里抱著的小娃娃,也晃著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凑热闹,仿佛也在跟著“声討”虎娃子这个堂哥。 赵春燕脸上的惊讶渐渐散去,眉头越皱越紧,她嘆了口气,搓著双手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揪心的念叨:“三郎也真是的,这么大事,居然还瞒著家里人。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哟?” “毕竟以前就听说,科举考试得遭大罪,这回头身旁没个人照看怎么能行?” “你们娘说的对。”吴大海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一凛,习惯性地摸出他的旱菸杆,在鞋底上“嗒嗒”磕了两下。 “三郎不说是不想我们担忧,但是咱们是一家人,不能什么都让他一个人扛。” 他抬眼扫了一圈家人,语气变得乾脆利落,“这样,孩他娘赶快做午饭,我听说考过了县试,要去府城考试。之前不知道就算了,但现在咱们知道了,绝不能任由那傻小子瞎莽撞。” “老二……”他说著,回头看向吴祥,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 吴祥也立马挺起了身板,胸脯一挺,腰杆绷得笔直,朗声道:“爹,您说我听著呢!” “这样,你大哥是家里的壮劳力,手下又管著木炭的活计,他走不开。” 吴大海捻著烟杆,语速沉稳,目光篤定,“吃过午饭后你跟爹走,算算日子,那臭小子应该是要赶往府城了。咱们现在赶去县里也来不及,还很有可能会恰巧错过。 与其这样,不如正好趁著运送沙发的商队没走远,咱爷俩跟他们一道,直接去府城,截胡这臭小子。” “嗯!听爹的!”二哥吴祥重重点头,这一点他很赞同自己老爹的决定。 那些个赶考的读书人,谁身旁还没个人照料了? 別人有的,自己小弟也不能少! 第58章还得练啊,老陆! 策马扬鞭疾驰去,鲜衣怒马是少年! 官道上,吴狄骑著雷凌云送他的骏马,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不知道是不是老吴家基因好,就连他这个身体素质最不突出的垫底货,竟然在驾马上,也没花费多大会功夫就適应了。 这不,吴狄和布鲁斯,这会玩的正欢呢。 对了,布鲁斯是吴狄给他这匹骏马取的名字。毛髮红棕色,眼睛大大的,牙口也好,確实是匹上等马,但就是时不时的会有点狗里狗气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比如,吴狄第一次和这货贴近,布鲁斯就居然伸出了舌头,舔了吴狄一脸口水。 所以吴狄当时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直接就给他取名布鲁斯。 寓意著古字“布”有铺展四方之意,喻其踏云骋风、脚力无疆;“鲁”取自鲁钝朴拙,显其赤诚坦荡、毫无机心;缀一“斯”字作衬,恰合《诗经》“駟铁孔阜,六轡在手”的骏逸风骨! 你別管这么硬塞,是不是有些抽象?反正他穿越到这么个时代,总得给名字找个合理的出处吧。 不然別人一问咋解释? “擦,要不然说还得是大哥,还得是他瀟洒!”坐在马车上的王胜,看著那叫一个羡慕啊。 “这次府试要是考过了,回头我也要我爹给我买一匹骏马。这么帅的事情,我不允许,只有大哥一个。”小胖子眼神中透露著坚定的说道。 同坐一个马车內的陆夫子,郑启山等几人,看了看外面撒欢了纵马疾驰的吴狄,又看了看一脸激动的小胖子王胜,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於马车外行走,用双脚丈量山川的张浩身上。 “子墨,景年那老小子平时都教了你们些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个的精神头这么好?”陆夫子忍不住的开口问。 他是真的很好奇,读书人不都应该是他们这个样子的吗?怎么吴狄一个另类也就算了,剩下几人也不太正常。 他们离开沐川县已经有两天了,这一路上三人都很少会坐马车,除非是玩累了,不想动才会来马车上躺一会儿。 不然一般情况下,基本都是在外面野! 张浩听闻问话,倒是老老实实的恭敬回答:“回陆先生,夫子教我们的,自然是求学问道圣人之言。” “那为何你们一个个的……有马车不坐,非得下去吃苦。要知道求学问道做学问,本就是日积月累,有那功夫在外面瞎晃悠,还不如坐在马车中多温书几遍。府试在即,你们就不慌嘛?”陆夫子脑袋上的问號越来越多,他总感觉自己老友的这三个学生,怕不是有些抽象的厉害。 “陆先生所言极是,不过我走著路一样能温书,正好在心中背一背,一心二用,既能够巩固知识,也能够锻炼身体。” 张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又继续开口,“夫子常言,《论语》有云『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这『游於艺』並非只拘於书斋笔墨,更在体察天地万物。 我辈读书人,既要读圣贤书,亦要知世间事,双脚丈量山川,亦是在丈量学问的边界。” “更何况,彦祖兄曾说过,读书人也需要有一副好身体,因为好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这一次县试,彦祖兄就被分在了臭號,要不是他平时从未放下过锻炼,恐怕身体早就垮了。 因此学生觉得,有必要改善一下学生现在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状態了。” 一番话说完,陆夫子彻底哑口无言。 他也不是个傻子,对方所讲,他何尝不知道。 虽然他只是个秀才功名,可当年也是受了不少罪,才走到今天的。 要是別人说这话,陆夫子还怕是匡骗於他,可这话出自於最老实的张浩之口,明显就是他们仨人的真实想法了。 “去,你们四个也给我下去,老瘸子的学生都能够如此,你们也不能被比下去了。” 他说著,眼睛就瞪了一眼郑启山四个学生。 郑启山还好,其实他老早就想下去了,整天待在马车上也很憋闷的。 可这並不代表別人也这么想! 这不,另外三人苦著张脸,坐在马车上,身体就本来都快被顛散架了,这会居然还要让他们下去走路。 自家夫子好狠的心吶! “是,夫子,其实不瞒您说,我在家经常挑水的,也是有把子力气。” “不错夫子,学生虽读圣贤书,但这些年五禽戏的习练也从未落下,定然不会让您丟了脸面。” …… 几个学生心里虽然憋闷,但嘴上依旧硬气。 自家夫子和陈夫子,那可是相爱相杀的宿敌,关键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会掉链子? 只不过,这样的情况並没有持续多会儿,他们就又不行了,一头大汗,浑身无力,软趴趴的,又爬回了车上。 “夫子,张子墨这廝……非人哉,那吴狄,更不是我们可比,扛不住了啊夫子。” “哼!”陆夫子冷哼一声,“何必找那么多藉口,分明就是你等平时缺乏锻炼所致。瞧好了,夫子我给你们打个样,想当年我也是……” 陆夫子吹嘘著,小老头顶著烈日就下了车,结果很快就真香了。 “你们说的对,確实是非人哉,咱们读书人须比学问,似他们这般……莽夫罢了!” 溜了一圈的吴狄,绕回来刚好听见陆夫子说这话,顿时间就阴阳怪气了起来。 “呦,老陆,你行不行啊?就走这两步路就给你累成这样了? 不吹牛的说,我们往青溪镇赶往沐川县的时候,我老师可是瘸著条腿都比你坚持的久。还得练啊,老陆!” 他一句话说罢,原本蔫下去的陆夫子,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 “什么?直娘贼,那死瘸子竟这般生猛?不行,老夫好手好脚的,怎么可能会弱於他?” “我……我不过是口渴了,想上来喝口水而已。” 嘴硬的陆夫子小头一瞥,才不会承认自己输了呢! “彦祖兄,你还是莫要打趣我家先生了,他老人家腰不好,你在这般气他,回头该气出个好歹了!” 一旁还在坚持的郑启山,连忙小声衝著骑在马上的吴狄说道。 其实陆伯言,年轻时候倒也没这么矮,但隨著年岁渐长,腰渐渐弯了许多,这才显得会像是个矮冬瓜。 郑启山这番说,也是生怕路夫子一较劲儿,回头累著了,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大夫。 “哈哈,別担心,我逗他玩呢。再者说,年纪大了,就更应该注重养生,时而活动一下,对於身体……” 忽然吴狄的话尚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只因后方陡生变故。 道路尽头捲起漫天黄尘,震天喊杀声混著兵刃脆响、悽厉嘶吼透尘而来,隱约可见人影幢幢缠斗,冷冽刀光偶尔划破昏黄,肃杀戾气直扑面门。 嗖! 破空声锐得刺耳,不过是他下意识一瞥,一支冷箭便挟风而来,擦著肩头掠过,风刃颳得皮肤生疼。 “不好,子墨、启山,快上马车!咱们遇上劫道的了!” 吴狄心头一凛,扯著嗓子疾呼。 这也不怪他,这大路朝天渺无人烟的,谁家好人火拼会选在这么个地方。 除了劫道的会这么干,在这种地方干仗也没啥好处啊。 第59章「故人」! “司夜大人,情报有误,梁王殿下並没有走这一条官道,我们此次劫杀的目標,只是个幌子。” 官道旁的山崖上,一个黑衣人单膝下跪向另一个黑衣人復命。 “无妨,这一点太子殿下早就知道了,二殿下在外领兵多年,此次故意放出消息途经封地,很明显是想声东击西,引开我们的注意力。 不过,无论如何,二殿下不能回京,这是太子殿下下的死命令,关乎大计。” 被称之为司夜的黑衣人,目光中透露著冰碴子似的寒意。 “我记得沐川县去汉安府,是不是还有一条小路……能直通临江渡口,走水路更快?”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想了想后道,“回司夜大人,临江门渡口有船可顺流而下直达汉安府,您的意思是……要即刻传令,在水路布下天罗地网!” 司夜背著手点了点头。“传言说二殿下驍勇善战,智勇超群,领兵作战更是运筹帷幄,故而陛下惜其才干,特封梁王,允许其在外驻守边关,不必就藩。” “不过说到底,这终究是二殿下的封地,他此行故意绕往梁州,欲从汉安府回京,他虽已踏入汉安地界,可只要没进汉安府城,我们便还有机会!” “梁州境內遍布他的暗桩势力,汉安府更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一旦让他入城,便如蛟龙入海,再想取他性命,难如登天!水路这道关,必须死死扼住,绝不能放他过去。” “是,大人!”黑衣人领命,旋即起身便要退下。 可刚走出去两步,他似是忽然想起一事,脚步一顿,连忙回头躬身开口:“对了大人,方才还有一伙读书人,路过了我们的设伏地,此刻已经顺著官道往汉州府方向逃了,是否需要追击?” 司夜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短刃,沉默片刻,方才缓缓抬手,极轻地摆了摆。“读书人吗?那就派几个人过去……一个不留。” 最后四字,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斩鸡屠狗的寻常琐事。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那黑衣人听闻此言,竟也神色平静,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处置。 毕竟,欲成大事,些许读书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 另一边,见势不对,早早跑路的吴狄等人,尚还不知,他们不过就赶了个路,就已经被些暗中势力,给轻描淡写的判了死刑。 “呼!真嚇人啊,还好大哥眼力好,不然我们肯定得被抢。”小胖子王胜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郑启山,张浩等读书人也是被嚇不轻。 “谁说不是?不过我们的运气也太背了一点,居然能够撞上这事,也是离谱。” “不错,汉安府地界素来安稳,自打二殿下受封梁王,虽一直未曾就藩,可新任的梁州州府尹慑於他的雷霆手段,早將境內的匪患连根拔起,清剿得一乾二净,这都太平了好些年,如今哪来这么多凶神恶煞的悍匪?” …… 几人互相討论著,就连陆夫子也忍不住加入了其中。 吴狄骑马跟在旁边,忽然感觉自己的鬆弛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鬆弛,特么眼前这几个愣头青才是。 才刚脱险,转头就越聊越偏,大有前世一群老爷们,一个月工资也没几个子儿,但隨便喝两口谈论的全是国际局势。 就扯淡! “我说,相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更应该考虑一下,途经下一个县城的时候,找一队商队同行吧。 之前觉得官道安全,现在看来官道也不安全,就咱们几个瞎晃悠,指不定下一次还得出啥事呢。” 吴狄也是操碎了心,陆夫子这老头是心真大,离开沐川县的时候一口一个让自家老师放心,保准会平平安安的將吴狄等人送到府城。 结果回头呢,这他妈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呀? “嗯,这小子说的有道理,之前是老夫考虑不周了。出门在外还是得人多点才安全。”好在陆夫子这个蒜头鼻是个听劝的,立马就点头同意了。 “这样,咱们距离红烛县也不远了,荒郊野岭是非多,接下来就全力赶路吧。爭取能早一些到那,顺道也好打听打听,近日有没有什么大商队,会前去汉安府。” 言罢,眾人自然没什么意见,主要他们也是真慌了。 以前这些事情听的还大多只是传闻,直到今日,亲眼见到才知那叫何等血腥。 特么当时那情况,后面一阵人砍的乒桌球乓的,真是嚇死个读书人。 非要说有谁还好的话,估计也只剩吴狄了。 当时那情况虽然看起来危险,但其实两帮人忙著干仗,压根没空理会他们。 甚至吴狄觉得,就算真牵扯到他们,他也是唯一能够顺利跑掉的那一个。 毕竟布鲁斯可不是吃素的,雷凌云这老小子当时送拜师礼的时候是真下了本钱。 ………… 夜色渐沉时,一行人总算是赶到了红烛县城门。 城门守卒见是一群读书人打扮,又有陆夫子出面递了路引,便没多盘问,挥手放了行。 进了城,几人寻了家临街的悦来客栈落脚,打水洗漱,又点了几碟热菜填肚子。 饭桌上,陆夫子便招手唤来店小二,打听近日可有往汉安府去的商队,专走官道的那种。 店小二咧嘴一笑,麻利回话:“客官你要问这个,那算是问对人了!城南王家货栈的商队,后日一早便要启程往汉安府,走的就是官道,带的护卫足有二十来人,稳妥得很! 掌柜的还说,乐意捎带几个搭伙的客人,分摊些盘缠。” 眾人闻言皆是一喜,正七嘴八舌地说著明日一早就去货栈登记,连说“这下可算踏实了”“跟著商队走,总比自己瞎闯强”。 这时,客栈门外又进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著青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平平整整,面容俊朗,眼角眉梢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的倦意,眉宇间却藏著几分常人难及的英气。 他身后跟著两个络腮鬍大汉,身形皆是魁梧雄壮,往那一站便如两尊铁塔,肩上各挎著个沉甸甸的包袱,腰间虽未佩剑,却隱隱透著一股慑人的煞气。 中年汉子径直走到柜檯边,对著刚要转身离去的店小二拱手笑道:“店家留步,在下蔡坤,与家僕途经此地,也想搭王家货栈的商队往汉安府。 只是初来贵地,不知这货栈具体在城南哪处?明日去登记,可有什么要留意的规矩?” 店小二性子爽朗,拍著胸脯道:“公子放心!王家货栈就在城南十字街往东拐,门口掛著块『王家』的黑漆牌匾,极好认! 明日去了报上名號,交点定金便成,没啥繁琐规矩!” 蔡坤闻言道谢,又问了两句货栈启程的具体时辰,这才领著两个络腮鬍大汉,选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点了两样小菜,自斟自饮起来。 陆夫子闻言自始至终没插话,只瞥了那三人两眼,嘴角撇了撇,略有不屑,便转头继续叮嘱弟子们明日早些起身,莫要误了时辰。 吴狄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蔡坤看著斯文,可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绝非普通寒门士子能有。 更別说那两个络腮鬍隨从,那身形壮硕的都快赶上自家大哥了,谁家的家僕能养的这么壮实? “大哥,看啥呢?看的这么入神,都叫你半天了。”王胜不解的凑了过来。 吴狄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仿佛瞧见了故人!” 第60章搭乘商队,天价保护费! “殿下,刚才那边那小子往这瞅了一眼,眼神极为怪异,我感觉他好像在骂你!” 客栈靠窗的饭桌处,蔡坤身旁两名隨从中的一个,挑了挑眉,瓮声瓮气地说道。 另一个隨从也跟著点头,粗声附和:“我也有此同感,那小子眼神贼得很,定是没安好心!” 蔡坤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搁下杯子时,眉头微微拧起:“你们两个是光长肌肉不长脑子吗?左右不过一个陌生人,好端端的,人家骂我做什么?” 蔡坤真是无语,要不是这二人已跟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又都是从死人堆里並肩爬出来的过命交情,他早就把这两个愣头青换掉了。 一天天的不干正事,脑子里光想著抡拳头干仗,半点机变都没有。 “还有,咱们现在身份不方便示人,出门在外须唤我公子,下次再叫错,仔细扣你们一顿晚饭。” “额……是,公子!” 二人连忙点头应下,可没过片刻,其中一人又忍不住挠头道:“不过公子,俺就搞不懂了,太子殿下要杀你,您也明明白白知道太子殿下要杀你,咱们干嘛不直接从边关领兵杀回去? 何须绕这么远的路,陪著那群暗夜卫,耍这么一场藏头露尾的戏!” “唉!”蔡坤长嘆一声,指尖摩挲著微凉的杯壁,眼底漫过一层沉沉的疲惫,“以往只听说帝王之家无亲情,我还只当是坊间戏文里的笑谈。 可如今才知道,这世间最凉薄的,从来都不是秋风,而是帝王家的骨肉情分。” “你们当真以为,是大哥要杀我?或者说,只有大哥要杀我?” “啊?不是这样吗?”两个汉子齐齐挠头,满脸的茫然与迷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蔡坤又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明明是上好的杏花酿,入了口却只觉寡淡无味,连半分酒香都品不出来。 “如果没有父皇默许,他又怎么可能调动父皇亲掌的暗夜卫?” 蔡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自嘲的苦笑,“说来也是可笑,比起兄弟相残,更令我无法接受的,是父子相残。 我驻守边关数年,枕戈待旦,护的是大乾万里河山,守的是他端坐朝堂的安稳帝位,到头来,竟落得个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下场。”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眸中翻涌著无人能懂的悵惘,低声吟道:“骨肉恩仇薄,江山风雨寒。一杯浊酒尽,孤影对阑干。” 晚风穿窗而入,捲起他鬢角的一缕髮丝,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寂寥。 “或许……这便是身在帝王家的代价吧!” 话到此处,其实蔡坤的身份已然昭然若揭,蔡坤不过是个化名,他真正的身份是当今皇上的二子——姬鸿坤! 暗夜卫一路追杀伏击,以为算透了姬鸿坤会走水路入汉安府,但是,岂料姬鸿坤,会给他们来这么一手灯下黑,走的依旧是官道。 也正因如此,才会在红烛县与吴狄等人相遇。 不过,这些和吴狄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现在连个童生都不是,即便知道了,也只会躲得远远的,压根不会掺和。 夜! 吴狄、王胜、张浩三人同住一屋。小胖子想起白日里的惊魂一幕,依旧心有余悸,翻来覆去睡不著。 “大哥,我以前在老家待著,每天就惦记著吃喝玩乐,哪想过外面的世道竟这般凶险。光天化日的官道上,说火拼就火拼,你说这些事,官府怎么就不管管呢?” 张浩也跟著附和,满脸纳闷:“是啊彦祖兄,按理来说当今朝局还算安稳,咱们梁州虽说地处西南,却也是偏安一隅的太平地,世道不该乱到这个地步才对。为何今日那伙强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听著二人的话,吴狄躺在床上撇了撇嘴。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们也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书里写的太平,未必就是真的太平,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他嘆了口气,又挠了挠屁股,语气沉了几分:“天下兴亡,百姓皆苦。读书往小了说,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往大了说,不就是为了能凭一己之力,杜绝这些祸事吗? 我不否认,任何世道都有心术不正的歹人,想著发横財、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但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吏治鬆弛、法度形同虚设,天下哪会有这么多的贼?” “行了,你们也別瞎琢磨了。咱们不过是运气差了些,恰巧路过那里,恰巧撞上了这桩事。 其实这世道也没你们想的那么乱,至少咱们在老家待著的那些年,不都过得挺安稳太平吗?” 一番话而落,二人点了点头,倒也並未在此事上过多討论。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狄一行人便赶往了店小二所说的城南十字街王家货栈。 货栈门口早已停著几辆骡马车,车夫与护卫正忙著清点货物,为首的是个满脸堆笑的胖掌柜,见陆夫子领著一群读书人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嘴里一口一个“先生”“公子”,喊得热络至极。 陆夫子说明来意,想搭商队的顺风路去汉安府,胖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浓,却话锋一转道: “诸位先生是读书人,小老儿自然信得过!只是咱们商队带著二十几號护卫,一路风餐露宿不说,还要防著山匪路霸,开销实在不小。 诸位若要同行,每人得出二两银子的盘缠分担费,小老儿保诸位一路吃喝不愁,护诸位周全!” 二两银子? 这话一出,王胜当即咋舌,连陆夫子都皱起了眉。 寻常庄户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不过百十文,二两银子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生计,这哪里是分担盘缠,分明是借著护卫的名头,光明正大宰肥羊! 可眼下除了搭商队,別无他法。路途凶险难测,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孤身赶路无异於自投罗网。 陆夫子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点头应下:“也罢,就依掌柜的。” 刚付了银子,就见蔡坤领著两个络腮鬍大汉缓步走了过来。 胖掌柜眼尖,瞧著蔡坤衣著虽素,却料子上乘,再加上身后跟著两个精壮护卫,一看就是家底厚实的有钱主,心里的小算盘顿时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脸上的笑容更显殷勤,迎上前去拱了拱手:“三位客官也是要搭商队往汉安府去的?” 蔡坤点了点头,淡淡道:“正是。” “好说!好说!”胖掌柜搓著手,语气却陡然变了,“只是三位看著就不是寻常人家,出门在外讲究个舒坦体面。咱们这商队的好车马、精细饭食,可都得优先紧著贵客。 这样吧,三位每人出五两银子,小老儿保你们一路安稳!” 五两? 这话听得吴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他妈狠啊,先前还只是二两银子,这特么一转眼翻了一倍都不止。 怪不得说无商不奸呢! 胖掌柜似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偷偷朝陆夫子这边递了个眼色,挤了挤眉头,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你们占了大便宜,可千万別多嘴! 陆夫子气得脸皮抽了抽,却碍於身在异乡,只能把头扭到一旁,装作没看见。 蔡坤身旁的一个大汉当即就沉了脸,踏前一步就想讲讲道理,可半途却被蔡坤抬手按住。 蔡坤看了胖掌柜一眼,语气依旧平静:“五两便五两吧,那边劳烦掌柜的帮忙安排一辆舒服些的马车了。车夫就不需要了,我这两位隨从都是驾车的好手。” “嘿嘿!公子爽快。”胖掌柜眉开眼笑,语气越发和善,“放心,小老儿定当给您安排最好的。” 掌柜是真没想到,他就是隨口这么一说,结果对方连还价都不会?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蠢的人! 第61章护短的陆夫子,打野的吴狄! 胖掌柜要的是多了些,但其实倒也不是无端涨价。 吴狄一行人,好歹还有自己的车马,说到底也只需护送他们一段路,给一些无关紧要的草料和干饼子。 但,姬鸿坤三人就是空著手来的,这一路去往汉安府,吃他们的,住他们的,要的多点不很正常吗? “我算是发现了,当初的沈老板他们,那是真念著咱夫子的好,一路上愣是啥也没管我们要,到头来还照顾不少。” “再看看如今这商队,规模也没比沈老板他们大多少嘛?这一开口是真心黑。” 出了红烛县,傍晚露宿荒山破庙休息,王胜看著手上商队提供给的干饼子,脸都皱成了一团。 张浩对此也颇有怨言。“確实是奸商了一些,咱们好歹一人给了二两银子,这不说给吃啥好的,那起码也得跟他们一样吧。你瞅瞅他们的饭食,再瞅瞅我们的。 哼!若有朝一日,张某侥倖躋身仕途,定要上奏天听,整治商贾!” 张浩狠狠的咬了一口乾饼子,末了还冷哼了一句。 一旁凑过来的郑启山也是频频点头,“怪不得说士农工商,起初我还觉得这其中可能存在什么偏见,现在看来就没有说错的老话。” 吴狄对此倒是无所谓。“管他的呢,咱们图个方便,图个安全,人家就图咱的钱,其实是我们把人家想的太好了,这事也算是吃了个亏,长了个教训。” 吴狄现在腰包鼓囊囊,身上还揣著几百两银票呢,二两银子对於他来说还真不多。 “咦?这哪来的肉香?” 先前还心態不错的吴狄,也算是勉强能够啃一啃这饼子。 结果如今闻到肉香,瞬间就感觉这干饼子不但寡淡无味,还特么刮喉咙。 “誒,大哥,是那边的三人!他们好像抓了几只野鸡兔子,我刚刚瞅见那个鬍子拉碴的大汉往官道旁的丛林里钻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好像提著什么。”小胖子挤眉弄眼,但口水总是忍不住的往下流。 “大哥,我看著他们仨个也吃不完,你说我过去花钱买,他们能卖我不?” “嗯!有这个可能,要不你试试?”吴狄点了点头,但嘴上这么说,心里的想法则是相反。 人家面对胖掌柜的狮子大开口,都能一脸从容的给了钱,王胜想要花钱买,明显不现实。 不过,现在的小胖子被烤肉迷晕了,即便吴狄说不可能,他肯定也要咬牙上去试试的。 所以其实吴狄的答案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这不,王胜起身拍了拍屁股,屁顛顛的就凑了过去。 但很快,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怎么了?他们不卖你?”吴狄好奇询问。 王胜苦著张脸嘟了嘟嘴。“岂止,那长相最为粗狂的黑廝,还骂我煞笔来著。他说:丛林里野鸡野兔多的是,想吃叫我自己去抓。 可我这体型,小时候上树掏个鸟蛋都费劲,让我去抓野兔,还不如守著个木桩等野兔自己撞死在我面前。” “哈哈哈哈……” 王胜的憋闷表情,引得眾人一阵好笑,只能说小胖子还是阅歷不足,为人处事之道尚浅。 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陆夫子这个时候倒是帮腔了。 “哼,君子之德,惠人惠己;匹夫之勇,恃强凌弱。山野之间,飞禽走兽本是天地共养,取之亦当有度,何至於对稚子恶语相向?” 陆夫子捋著頷下短须,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孟子》有云『爱人者,人恆爱之;敬人者,人恆敬之』,不过是求购些许野味,既非强取豪夺,又何来这般戾气? 读书人讲究温良恭俭让,武夫行事更该磊落光明,如此行径,与市井泼皮何异?” 他话音落时,目光淡淡扫过蔡坤三人所在的方向,虽未疾言厉色,却带著几分文人骨子里的清高与不屑,分明是替王胜討个公道。 毕竟老瘸子分別时,让他照顾好三个学生,他也是答应了的。 如今出了这事,陆夫子作为在场唯一的长辈,自然是要说些什么的。 岂料对面莽撞汉子,听闻这话,顿时站起身嚷嚷。“酸腐儒生嘰里呱啦,说个鸟呢?老子就是不卖,要吃自己去抓。合著我不卖,还有错了?” “住口!”络腮鬍汉子才刚开口,化名为蔡坤的姬鸿坤就站起了身。 他遥遥衝著这边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火气:“先生恕罪,我这两位隨从自小在山野间长大,性子粗莽,说话不知轻重,衝撞了令徒,是我管教无方。” “並非我等不愿割爱,实在是山野猎获有限,这两人饭量赛过猛虎,寻常炊饼都要吃上五六个,这点野味堪堪够他们垫个肚子。” “不过先生放心,我饭量素来浅小,身旁还留著半只烤野兔,不值什么钱,便赠予令徒解馋,权当赔个不是。” 陆夫子见眼前这个年轻人礼遇有加,语气倒也软了几分。 “公子美意,老夫心领了。此子乃是故人门生,不过嘴馋一时,倒也不必为此破费。山野猎物得来不易,还是你们自己留著果腹吧。” 他说著,又一次拱了拱手,眉眼间带著几分独有的傲气,显然是不想平白占人便宜。 吴狄见此,不由笑了笑,这老陆倒是將傲娇贯彻到底了。 起初还以为,他只是和自家老师在一块时会这样,结果现在才发现,人家纯属一视同仁。 而且,嘴硬归嘴硬,护短也是真的! 至少面对两个如铁塔般的壮汉,还能毫不畏惧的开口斥责,这份骨气倒是没失了读书人的气节。 “等著,不就是野鸡野兔吗,说起来我抓这个有一手,胖子跟我走,去给大家整点荤腥。” 吴狄起初是想就这么算了的,毕竟出门在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有口吃的垫吧垫吧就得了。 但现在出了这么一茬,既然这山岭间有货,那就必不能让眾人干看著。 “好嘞大哥!”王胜一乐,甚至还不服输的衝著那边的大汉挑了挑眉。 意思像是在说:抓个野鸡野兔而已,我大哥照样行!不装了,摊牌了,我大哥是打野高手! 郑启山,张浩等人听完这话,也来了些兴趣,说想要去帮忙。 可却被吴狄婉拒了,胖子就算了,好歹昔年读书求学时,也跟著自己翻了不少墙,腿脚方面还看得过去。 但其余人嘛,真去了,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这时,瞧见这有意思的一幕,姬鸿坤手下的程大笑了笑。 “一群酸腐书生,净会说大话,咱们手上这点货,都是俺老程费了老鼻子力气才弄来的。就他们两个……我估计上树都够呛!” 另一个身形和程大差不多的王五,也是笑著摇了摇头。“倒也不能这么说,万一他们运气好,真抓到两只小麻雀呢?” 姬鸿坤对此不予评价,左右不过是些小事,横竖都无所谓。 倒是吴狄自信的表情,略微让他感到有些好奇,但也仅仅只是略微而已。 再转眼,片刻光景已过! “快快快,我们回来了,郑启山赶快烧火,子墨过来帮忙,我快拿不下了。” 人未至,声先到,老远就听到了王胜的声音。 这情况立马把所有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 下一刻便见到,王胜从山岭间钻了出来,他手上约莫提著一二只野兔,嘴里还叼著根草绳,草绳上掛著二三野鸡! 再加上慢他一步出来的吴狄手里拾几只小麻雀,二人进去片刻间的功夫,收穫竟然是夸张到了近乎离谱。 程大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是,他们凭什么?” 吴狄:嘿嘿!我炉火纯青的飞刀早就力无虚发,再加上运气有那么一丟丟好,自然就这样了! 第62章危机又至,一个不留? “你你你……你们如何抓得这么多野物?” 看著吴狄二人的收穫,陆夫子下巴都快惊掉了。 “嗐,那有啥的,我大哥……”小胖子刚想说吴狄飞刀力无虚发,谁曾想衣角就被连忙扯了扯。 回头一看,正对上自家大哥的眼神,这才想起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吴狄叮嘱过他不可透露自己会使飞刀一事。 毕竟出门在外总得留些底牌,王胜是自己人又是打小长大的同窗,他知道也就算了,但这事还是能不张扬,就不张扬。 “彦祖兄如何了?你倒是接著说啊!” 小胖子的话中途戛然而止,可把郑启山几人给急得不轻。 他们是真的好奇,本以为二人能掏个鸟蛋什么的,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结果竟然有了如此之多收穫。 “哦,那啥,我出身农家,打小就会这些本事,其实也不难。编个草绳,下几个扣子,很容易的。再加上运气有那么一丟丟好,所以收穫还看得过去。”吴狄挠了挠头解释,“你们要感兴趣的话,回头我教你们啊!” “好啊!这可太感兴趣了。”郑启山以及他的三个同窗,此刻眼睛都直冒光。 不过,话才说完,陆夫子就故意咳了咳:“读书人须以治学为本,学那些手段做什么?人家吴狄学问扎实,你们学问几何?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如果说陈夫子是刻板的老学究,那么陆夫子简直就是个老古董。 “喂,老陆,差不多行了!人生在世,总得有一两门爱好,年轻时不学,莫非等到老来遗憾?再者说,莫不是这烤肉吃著不香?” 吴狄好笑地呛了一句陆夫子,瞬间引得对方一阵脸红脖子粗。 “臭小子,叫谁老陆呢?老陆是你叫的吗?你就叫?我好歹也是你老师的老友,是长辈,更是你的师长。我跟你说,你对我得尊敬点,知道不?” 陆伯言辩不过,又有些尷尬,只能换个方向挤兑。 但谁曾想,王胜却在这时开口说道:“陆夫子,大哥就这脾气,他要是真不尊敬你,估计称呼上才会尊敬。你是不知道,就连咱们先生,大哥他都一口一个『老头子』地喊呢……” 小胖子讲著往日的趣事,陆夫子先是听得一愣,隨后又听见老友竟然还有这般糗事,瞬间就笑得前仰后合。 而另一边,吃饱喝足的蔡坤三人,自然也在议论著吴狄等人收穫这事儿。 “公子,先前我看见了,所有野物尽皆一击毙命,身上不见第二处伤口。恐怕那小胖子和俊俏书生两人之中,必有一个是高手。”程大脸色很凝重。 王武听闻这话,也像是瞬间猜到了什么:“他们进去之前分明是空著手去的,莫非是擅用暗器的高手?” 听闻这话,三人眼神交匯间,瞬间警惕性拉满。 不过蔡坤很快又放下了警惕心:“应该是个巧合,出门在外会点手段很正常。那少年瞧著年岁不大,不像是暗卫中人。” “公子,此一时非彼一时,即便梁州咱们暗桩遍布,也很难保证是否会有遗漏。依我看,为了防范於未然,不如……” 程大说著,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不怕错杀好人,只怕错信歹人,让自家殿下有失。 “行了,这商队前前后后这么多人,若按你所说,那岂不是都得灭口?这里毕竟是在梁州,是本王的封地。 昔年十六,八百骑,本王就敢带兵远赴塞外闯王庭。如今左右不过是个少年,我何故避他锋芒?” 蔡坤拿著手中把玩的木枝,轻轻敲了敲程大的头。 “你这老小子,是不是把我想得也太废物了一点?” “更何况,现在暗中的那些死老鼠,应该都去往了临江渡口的水路上。你有那个閒心,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你手下之人的刀够不够快,能不能把那些麻烦都解决在水上?” “殿下,放心!”提到这个,程大信心十足,“那都是些我在军中调教的好手,为了殿下此行,我可是早就让他们暗中潜伏进来了,人数足有三千,就杀几个暗夜卫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了。” 王五也在这时点了点头:“不错,殿下放心,此事確实出不了岔子。三千好手中,还有不少神机营的兄弟,个顶个的都是神弩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那什么所谓的暗夜卫,保证一个不留!” 两人小声说话间,语气却违和地底气十足。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杀手组织,如何能跟正规军相比? 只是,几乎就在他们话音刚落,天边夜色中便肃然起杀机。 破庙外马蹄声至,瞬间惊起了眾人的注意。 商队中二十几个好手瞬间拔刀,齐齐盯住夜幕中的方向。 那马蹄声来得疾,转瞬便至破庙前,却又猛地勒住。 只听几声悽厉的马嘶划破沉寂,十数道黑影自马背翻身而下,个个蒙面执弓,一身玄色劲装融入夜色,瞧不出半分端倪。 “咻——咻——咻——” 前排几人根本不与眾人搭话,抬手便是弓弦震响,黑压压的箭雨裹挟著凛冽寒意,朝著庙前围坐的人群疾射而来。 商队眾人毫无防备,惊呼声尚未出口,便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那反应快的鏢师慌忙挥刀格挡,奈何箭矢又密又急,刀锋堪堪拨开两三支,余下的便尽数穿入皮肉,血花溅得满地都是。更有甚者被一箭穿胸,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在地。 陆夫子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烤肉“啪嗒”掉在地上,被郑启山几人七手八脚拽著往后躲。 王胜嚇得小脸煞白,声音都带著哭腔:“这一天天的叫啥事啊?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我们总不能这么倒霉,又碰上劫道的了吧?” 吴狄摇了摇头:“瞧著不像。” 他心里门清,若是普通匪贼,行事必然为了求財,出手杀人绝对不会这么果断。 这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一上来就是火力覆盖,怎么看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或许,可能是来杀他们队伍中的某人,就比如那举止怪异的蔡坤三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商队运送的物品中,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些人来此为的便是这个,所以目標明確,杀人自然也不手抖。 “几位好汉,我等乃是红烛县王家商队,这条道走了多年,道上的规矩我们都懂!” 箭雨声才刚落下,人群里的胖掌柜就连忙颤巍巍地从货物后面冒出个头。 他脸上肥肉抖个不停,声音里满是颤意,却还是硬著头皮往前凑了两步,高高扬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好汉们若是为求財,儘管开口!我这商队里的金银、绸缎、药材,但凡你们看得上的,尽数拿去便是!只求各位高抬贵手,莫要再伤人性命!” 只不过,这番话显然是无用功。领头的黑衣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隨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微微招手,衝著身旁的同伴沉声道: “司夜大人有令,一个……不留!” “是!” ………… 第63章行走江湖几十年,全靠诈胡! 暗夜卫们清一色低头答是,隨后拔出腰间长刀,动作整齐划一。 翻身下马间,一群人於暗夜中如同索命的死神,眼中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有对狩猎的嗜血兴奋。 破庙內外,早已是一片愁云惨澹。一轮火力覆盖的箭雨,撂倒了不少车夫护卫。 夏末的夜风裹挟著燥热的尘土,卷过断壁残垣,却吹不散眾人心头的绝望。 商队的护卫们缩著脖子,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兵器抖得叮噹响。 陆夫子和一眾学生更是抱作一团,瘫在墙角唉声嘆气,绝望的呜咽声压都压不住。 吴狄望著步步紧逼的黑衣人,刀锋上的寒气几乎要刮破人的脸皮,他双手早已握紧了竖柄飞刀。 近些,再近些! 吴狄的心里默默算著距离,五十米是他的精准射程,但这只能代表命中率高,杀伤力则不然。 毕竟人力有限,想要出手例无虚发、杀鸡如屠狗,其实三十米以下,威力才会强到足以一击毙命。 不过前提是,他一个射手不能当前排,否则一旦遭针对,他本身缺乏实战经验的短板,必定会被无限放大。 但这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像陆夫子、郑启山等人,终究不过是一介读书人,早就被这般场面嚇得小腿发软了。 然而,就在这样死寂绝望的氛围里,忽有一道粗豪的嗓音陡然炸响: “慢著!……” 声音沉稳,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中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阵阵!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护卫队里一个面相粗獷的汉子大步踏出,他嚼著一根草根,横刀立马挡在最前头,胸膛挺得笔直。 “行走江湖几十年,走鏢半生,遇过的山贼匪徒无数! 既然好说好讲你们听不懂,那在下也略懂一些刀法!” 他扯开嗓子吼著,声浪震得檐角的灰沙簌簌往下掉,隨即猛地自报家门,“听好了!在下断岳刀沈破山!尔等若是不想死,只管逃命去,否则……那就都別走了!” “断岳刀?这名號听著就好生厉害!” “是啊,光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位练家子!咱们有救了!” “不错,听著就比寻常鏢头威风百倍!想来手上功夫定然不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庙里头顿时炸开了锅,郑启山、张浩、王胜等人,一个个议论纷纷。 就连脸色惨白的陆夫子,也不禁嘴里念念有词: “虽说从没听过这名號,但『断岳刀』三个字,光是听著就透著股劈山裂石的霸气。” 而相比起他们这些学子,商队护卫更是如同打了鸡血,纷纷挺起腰杆,“鏘鏘”连声亮出佩刀,刀刃在朦朧月色下泛著凛冽寒光,气势瞬间高涨。 胖掌柜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忽地想起沈破山此人,確实是名头不小。 这可是自家东家高价聘请来的高人,看来这下是有救了。 沈破山听得这些吹捧,胸膛挺得更直了,他横刀直指暗夜卫,声如洪钟:“好话我只说一遍,三个数……三个数后尔等若不退,我断岳刀沈破山,管杀不管埋!” 话音未落,一眾暗夜卫也有些拿不准。 毕竟这人瞧著气势不凡,怕不是真是个扎手的点子? 搞不清楚状况,领头的黑衣人朝著身旁一个手下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出手试探一番,若有变故,再撤不迟。 这个暗夜卫得令也没迟疑,运足了气势,腿下发力,三两步便跃出了老远,直奔沈破山而去。 “鏘!” 刀光闪过,这个暗夜卫错身而过。 他甚至没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轻翻,长刀便如一道流光出鞘。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切开了一块熟透的豆腐。 沈破山的倒数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睁,脸上还掛著方才的意气风发。 原来,有夜色做掩护,暗夜卫出手太快,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子便这般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滚烫的尘土。 那黑衣人手腕微翻,长刀贴著手肘轻轻一擦,刀刃上沾染的血珠,转眼消失无踪。 他垂眸扫了眼地上的尸首,一脑袋的问號:“断岳刀沈破山?就……就这?” 剎那间,天地俱静。 不只是这个暗夜卫懵了,事实上在场的人都懵了。 你丫方才装得跟个高手一样,从头到脚,无论卖相还是气势,都像是这天地间的绝顶刀客。 结果对面来了个小兵,甩了记平a,你他妈人就没了? 什么断岳刀,什么行走江湖几十年,一招都没接住。 大哥,你行走江湖几十年,不会都是在诈胡吧? 吴狄內心的吐槽声不断,同时心里也不禁多了几分紧张。 “不能再等了,必须出其不意!” 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隨后转头看向了王胜。 “胖子,胖子……” 吴狄连叫了好几声,才把嚇得三魂丟了七魄的王胜给唤回神。 “大……大哥,我们今天怕是要栽在这了!”王胜说话的声音都带著些颤抖。 “只要不想死,路就在脚下。振作点,別说那些丧气话。”吴狄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我看过了,破庙后面有条路,可以直接绕到外面的官道上。 咱们的马车就停在那,待会只要我一动手,你就带著张浩、郑启山、陆夫子他们先走一步。” “动……动手?大哥你要干什么?”王胜听到吴狄的细节分析,內心的慌乱仿佛都淡了几分。 他忽地想起之前进山岭中,吴狄数十步外出手,飞刀例无虚发。 兔子、野鸡等山物,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击毙命。 “大哥,你莫不是想……”胖子的嘴角都有些颤抖,“可对面这伙贼人足足十几个,要不咱们还是一起走吧。” “不行,虽然不知道这些黑衣人为什么而来,但是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杀掉我们所有人。”吴狄摇了摇头, “现在对方的目光全部盯著我们,若无人出手吸引视线,那么谁都走不了。更何况……” 说到这,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破庙外被拴在一旁的布鲁斯。 退路,吴狄也並不是没有! 於是他不顾胖子的阻拦,义无反顾地踏步向前。 是时候该他出手了! “砰!轰……!” 然而,世事无常,变化多端,又岂是人力可预测。 正当吴狄这边打算人前显圣之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姬鸿坤三人出手了。 只见程大从行囊中拿出两把造型怪异的斧头,一个大跳,力拔山兮气盖世,仅是一击,就把先前出手的暗夜卫小兵,连人带刀砍了个血肉模糊。 隨后他身后又衝出一人,手握三节摺叠棍,三摺叠,怎么折都有面! 快速拼接之下,竟是瞬间拧成一桿长枪。只见一点寒芒先到,隨后枪出如龙。 站位在一条线上的两个黑衣人,被他隨手一击便双杀。 “一群见不得光的死老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此人正是姬鸿坤的另一个护卫,王五! 第64章哈哈哈哈……想杀我例无虚发吴彦祖?哪有那么简单……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程大和王五出手快得有些措手不及。 与一身气势、浑身卖相惊人的沈破山相比,似乎刚好印证了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这转折属实是谁也没想到! 仅仅是一出手,便有三个暗夜卫当场饮恨,其中就有那个一记平a就杀了沈破山的小兵。 由此可见,程大、王五>小兵>断岳刀沈破山! “大……大哥,这又是什么情况?”小胖子王胜被这反转整得措手不及。 原本以为今天他们死定了,毕竟这群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结果谁曾想,自己队伍中居然还藏著真高手? 吴狄眉头也皱了皱,此时两个如铁塔般的壮汉,早就杀入了黑衣人群中。 面对数倍於他们的敌人,两人动起手来不但不慌,甚至游刃有余。 吴狄能够看出来,两人手上是有一些功夫的,但倒也不至於如他前世武侠小说那般生猛。 两人之所以强得离谱,只因手上的功夫全是杀人技。 一人力大如牛,在绝对的力量以及斧头这种重武器面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根本就没有他一合之敌。 而另一人手持长枪,玩的就是技法,一寸长一寸强,精准而又优雅。 这种感觉就很像是……沙场搏杀、身陷囹圄时依旧悍然破局的从容。 念及至此,吴狄看向一旁表情淡然的蔡坤时。 心中的疑惑越发加重了些!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这种护从家丁,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养得起的? 诸般疑惑,尽不得解,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有人挡在了他们前面,那现在不跑,等著过年吗? “快,就是现在,都別傻愣著了!” 吴狄连忙催促眾人,然后领著他们就往破庙后面钻。 这里面的水太深,根本不是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可以沾染的。 无论是黑衣人的目的,还是姬鸿坤的来歷,吴狄觉得都是躲得越远越好的那种。 两个字——麻烦! 王胜早就知道了吴狄的计划,此时被提醒,反应倒也算是快速。 张浩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基於对二人的信任,这一把,他也毫不犹豫的跟了。 至於郑启山、陆夫子等人,看到三人的动作,也没过多迟疑。 他们就是典型的那种,没主意跟著有主意的走! 只是,继程大、王五二人出手后,黑衣人的领头羊那边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震惊。 他目光扫视向二人,脑海中立马回忆起了,他们暗夜卫此行下凉州的目標人物。 “是……是梁王?”面罩下的嘴角有些颤抖,同时心底也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惧。 二殿下离关绕樑而行,司夜大人断定官道乃是幌子,走水路才是其目的。 结果,结果对方竟虚晃一枪? 那……去水路截杀的暗夜卫,岂不是跑了个空? 甚至还有可能,反落入包围圈?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人在面临超出自己掌握的事情前,除了懵逼,一般最多的情绪都是恐惧。 尤其是,传言当今陛下二子,有龙凤之姿,是边关的传说,用兵如神,可谈笑风生间,决胜於千里外! 如今看来这份谋略,当真惊人!堪称鬼神难测! “撤,此地不宜久留,必须把梁王殿下的行踪,带出去!” 领头的黑衣人立马下了命令,隨后他率先打马便要往外逃。 没办法,程大王五二人,皆是军中百战悍將。 此二人,一人天生神力,一人枪法通神,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 若是手上还有箭矢,或可用射程取胜,但他们暗夜卫常年执行的本就是刺杀任务,出门都是轻装简行。 先前第一波火力覆盖,就已经用光了箭矢,如今面对两个万人敌,他们拿头打吗? 所以,领头的黑衣人想都没想就溜了。 姬鸿坤见此,眼中泛起了一丝寒意。 “程大、王五,速速追击,一个不留!”姬鸿坤面色冷肃的下了命令。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小老鼠是怎么跑这来的,但他觉得,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否则自己布下那么大一局棋,岂不是要功亏一簣? 而另一边,趁著程大、王五打斗期间,从破庙外绕路溜走的吴狄等人,也恰在此时晃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官道旁。 他们的马车確实停靠在此,不过守著马车的车夫,却是早死了! 面对这情况,眾人也是来不及惊慌了,毕竟今天夜里死的人太多了,现在一个个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只想著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谁曾想,有的事情就是那么巧! 好不容易跑到官道,找到了载具,结果敌人也跑到了官道! 双方碰面间,各自懵逼! 吴狄:糙!神出鬼没的,那两个壮汉看起来不是挺猛吗?该不会和沈破山一样是个样子货吧? 黑衣领头人:这群书生为何会在此?拦路虎?莫非也是梁王殿下的算计? “胖子、子墨,你们先走,顺著官道一直走,咱们汉安府会合!”吴狄面色一冷开口道。 王胜惊慌下意识问,“大哥,这什么意思?” 张浩也有些磕巴。“彦祖兄,要走一起走!” 吴狄袖口滑出竖柄飞刀。“別他妈婆婆妈妈,这些人来歷不明,下手狠辣,再磨嘰就谁都走不了了。” 他说著狠狠踹了一脚马屁股,使得马儿撒欢了似的狂奔。 隨后整个人跃下马车,一人拦道。 “五年寒来酷暑的苦练,今天终於派上用场了!哈哈哈哈……想杀我例无虚发吴彦祖?哪有那么简单……” “嗖嗖嗖……” 数柄黑刀刺破寒夜,发出了割裂空气的轰鸣。 吴狄眼前的几个黑衣人,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化成了昔日的靶子。 而他们的眉心、咽喉、心臟处,儼然都成为了吴狄眼中的靶心。 双方相距不过二十来步,在这个距离,吴狄简直闭著眼睛抡,都能够命中。 然而,事实也如他所想一般,在没有超自然力量的情况下,双方互搏,冷兵器相见。 距离和技法,就是绝对的真理! 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黑衣首领的喉咙、心臟就各中一刀。 “你……” 他很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被扎破,任他再如何努力,终究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头一歪径直坠马而去! 最后视线看到的是,和他一同溜走的几个手下,都同样倒在了地上。 不愧是梁王,竟然安排了这样善使暗器的高手,混在了一群读书人中。这一把,合该他命数已尽。 这是黑衣人首领死前最后的想法,死得稀里糊涂的他,甚至都没想过这仅仅是个巧合。 而当慢一步赶来的程大、王五两人抵近之时,只见官道旁、月色之下,少年孑然傲立,衣衫未染尘埃! 那几名仓皇逃窜的暗夜卫,已然尽数倒毙於他的脚下。 身死之人皆中数刀,或是眉心,或是咽喉,或是心臟,受伤位置各不同,可相同的是,处处皆是杀招! 第65章组队邀请,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事? “小兄弟好俊的暗器手法,在下蔡坤,京城人士!敢问小兄弟师承何处?” 依旧还是破庙中,姬洪坤礼貌的拱手问道。 吴狄望了望周围,早就特么跑光了的商队眾人,不禁有些苦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在下李寻欢,北云县人士,哪有什么暗器手法?这不过是一些打小便练就的打鸟捕鱼手法而已,总之上不得台面也不值一提。” 吴狄张口瞎话就来,他爱说“实话”! “李某本是一个本本分分老实人,方才也是情急之下,胡乱瞎扔!只是不曾想,这伙黑衣贼人,竟是菜的有些离谱!” 言罢,姬鸿坤三人嘴角疯狂抽搐,他们虽然不知道有个词叫做凡尔赛,但他们现在很清楚,眼前这个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只因装逼的痕跡太明显! 程大王五二人能够从容应对,只因二人打小便在军中,早就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艺。 每次若遇战事,杀人过百乃是常有之事。 可,暗夜卫真的菜吗? 显然不是!之所以看上去弱不禁风,不堪一击,那也只是因为遇到了程大、王五二人而已。 “是……是吗?”姬鸿坤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嘴角。 但转而就立马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反而问起了別的。 “我观寻欢小兄弟一副读书人打扮,如今府城童试科考在即,莫不是去赶考的?” “啊?没有啊!”吴狄挠了挠头,“我其实是个护卫来著,刚才我们这边有个小胖子,你记得没?那是我家少爷,我这一趟是护送他赶考去的。” “只是先前情况危急,我怕我家少爷有失,所以便让他们先行一步了。” 说到此处,吴狄还装作有些嘆气。“少爷对我恩重如山视我如兄弟。但愿他此去平安无事吧,否则我回去后如何面对主家?” 听到这话,姬鸿坤起了爱才之心。 一旁的王五和程大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开口,但心照不宣的三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李寻欢此人,少年心性重义气,手上飞刀强的可怕,是个人才。 若是稍加培养,等他年岁再长些,怕不是又一尊万人敌。 甚至程大和王五都明白,若是两者对上,对方凭藉那精准的飞刀和距离的拉扯,搞不好他都要吃亏。 反正就一个意思,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姬鸿坤故作咳了咳,怔了怔神色! “小兄弟大可放心,此去直达汉安府的官道,一路上还算太平。小兄弟家少爷,定然会安然无恙。” 他指了指门外倒在地上的那些黑衣人。“而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匪贼,而是一群別人养的狗。” 听到这话,吴狄心中总算证实了一个猜想,旋即,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姬鸿坤问道: “这位公子了解竟如此清楚?莫非这些黑衣人此来的目標……是你们?” 好傢伙,他就说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倒霉。 碰见人家一次火拼就算了,赶个考的路,还能遇上刺客? 他吴狄什么家庭背景啊?至於被这么招呼吗? 而且他这个人素来低调,出门在外也不与他人结怨。 结果搞了半天,他们遇到这些破事,全都是无妄之灾啊? 想到此处,吴狄脸上都不禁有些幽怨。 玛德,要这么说的话,整不好之前官道上火拼那伙人,说不定都和眼前的人有关係。 “额……倒也不全是!” 姬鸿坤也被问尷尬了,“我也只是认识他们,但应该也不是冲我而来的。我想他们大概率是来灭口的,就比如你们或者是商队之前有谁撞见了他们行动,为了避免消息走漏,所以才会追杀至此。” 姬鸿坤很轻易的就分析了一波,这点事对於他来说並不难得出结果。 首先他很肯定,自己布下的局不会有问题,那么,这些暗夜卫来此的目的,也只有这个了。 被这么一提醒,吴狄忽然就想到了原因。 如果要按对方这么说的话,那这伙黑衣人最有可能的便是来杀他们的。 毕竟商队肯定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也只有他们。 合著撞见別人火拼,还看出麻烦来了? 怪不得老人说別瞎凑热闹呢,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不也是碰巧撞上了的吗? “哈哈哈……是这样吗?”吴狄尬笑一阵,“那什么,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才不会承认他刚才错怪了人呢? 之后,双方又进行了一番閒聊,姬鸿坤言语和善,礼贤下士,向吴狄发出了组队邀请。 大致意思就是夸讚吴狄,手上功夫了得,若只是做一个小小家丁屈才了。 他愿意出钱出资帮吴狄赎身,想让吴狄跟著他,日子绝对会比现在过得好。 吴狄嘴上笑笑,心里妈卖批。 特么老子是要读书当官的,你这傢伙什么来歷都不知道,跟著你当护卫才是没前途。 整不好像今天这种危险情况,还特么得遇上不少。 疯了才会跟著你!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 “多谢这位公子抬爱了,大丈夫行於世,当一诺千金。我与我家公子有约,要在府城相会。更別说我此行本就是护卫之职,怎可如此忘恩负义?” 他拱了拱手。“我家公子安危尚不得知,就不便在此多逗留了。这位公子,两位好汉。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咱们来日再会。” 说著,吴狄翻身上了布鲁斯。“若是三位日后去北云县,定要来寻我李寻欢,届时在下必好酒相待。告辞!” 言罢,少年驾马而去,驰骋於夜风中,消失於墨色里。 吴狄实在是不放心这三人,懒得跟他们待一起。 再加上胖子他们几人同坐一辆马车,应该还没走远。 自己驾马而去,或许不多时便可追上会合。 只是,留在原地的姬鸿坤,却是望眼欲穿。 “殿下……殿下別看了,人都走远了。”程大忍不住的小声提醒了一句。 王五也是相继附和。“这李寻欢不是说他是北云县的吗?殿下我们此行还有要事,若是真想收这少年於麾下,等我们大事了了,日后再派人寻他就是。” “哎!”姬鸿坤深深嘆了口气,“骏马嘶风踏夜尘,少年仗剑影嶙峋。飞刀惊落枝头月,傲骨不输陌上人。可恨相逢非其时,未得金兰结契真。千军易得寻常事,世间难寻此辈人!” 话音落时,夜风卷著破庙的残檐碎瓦掠过,他望著少年远去的方向,眸中满是悵然。 那身影消失在墨色深处,只余下马蹄声渐远渐消,仿佛连风都在替他惋惜这擦肩而过的错过。 只是姬鸿坤也明白,程大王五二人说的对,再是求贤若渴,也得分轻重。 只能说眼下他与那少年当真是缘分未到,只能由著去了! 第66章勇敢老陆,不怕困难! 事情正如吴狄所料,他一共也才跑出去十几里地,就遇上了马车侧翻在路旁的王胜一行人。 起初眾人听到马蹄声,还以为是那伙天杀的贼人又追来了,一个个见危局將近,抬腿就往林子里钻,主打的就是一个死也要挣扎一下! 虽然这一路的遭遇莫名其妙,但他们不能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也得有人活著出去报官,也得有人回去报丧不是? 先前是吴狄捨命断后,陆夫子本就一把年纪,他寻思著怎么也该轮到自己了。 毕竟答应了那死瘸子的事没能做到,总不至於再窝囊下去吧。 陆夫子鬚髮皆张,一把將身后的学生往林子里推,声如洪钟地吼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日老夫便在此,与尔等这群腌臢泼才拼个鱼死网破!” “后生们!快走!” 他回头猛喝,声音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莫要管我这把老骨头!你们逃出去,把今日之事公之於眾!莫要让我等死得不明不白!” 说著,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通红,大有一副豁出性命也要护著身后人撤离的架势,只等著那“贼人”靠近,便要扑上去搏命。 郑启山、王胜等人见到这一幕,鼻子不禁一阵酸涩。 “先生……” “夫子……” “莫要管我,走啊!”老人佝僂著腰,双眼已满是死志。 三尺书生气自嘉,丹心未肯负年华。以此残躯拦劲敌,不教后辈丧尘沙。 他陆伯言,年少时平平无奇,求学时平平无奇,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平平无奇吧? 人这一生,总要勇敢一次,不是吗? 比起垂垂老矣化为一抔黄土,这般死法,值了! “额?老陆,你们干啥呢?怎么还热血上了?” “不就是翻车了吗?这怎么还整得要死要活的?” 熟悉的话音传来,让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下。 直到马蹄声渐近,他们才看清马上端坐的是谁。 “擦!大哥?” “彦祖兄?” “怎么是你小子?贼人呢?” 眾人反应不一,但满脸的懵逼却是如出一辙。 “贼人?都死了啊!不然我哪有空来找你们?”吴狄挠了挠头,说得轻描淡写。 听到这话,陆夫子等人虽满头雾水,但心中翻涌的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之后,吴狄又简略说了些细节,无非是菜坤三人及时赶到,那三个傢伙太过生猛,或是刀劈斧凿,或是枪出寒芒,总之那一伙贼人被收拾得死透透的。 而他自己,就站在一旁啥也没干,妥妥当了回躺贏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原来如此,倒是老夫先前小覷了那三位壮士。”陆夫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说道。 郑启山、张浩几人也是嘖嘖称奇,实在没想到那三人竟如此生猛。 而看透事情真相的,似乎只有小胖子王胜。 他倒不是不信吴狄的话,只是比起他们离开时的凶险场面,他总觉得,是吴狄凭著那手例无虚发的飞刀,悄无声息地宰杀了敌人,方才更贴近真相。 只是吴狄讲述过程时,曾若有似无地朝他看了一眼,王胜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开口点破。 “那现在怎么办?商队的人都跑没影了,我们的马车又侧翻在路旁,就连拉车的马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如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该如何是好?” 张浩皱著眉,满脸苦恼,这一天天的,净遇上些糟心事。 马车侧翻这事,说起来也是无奈。 一群人跑得匆忙,吴狄断后也果断,可他们偏偏忽略了一个关键细节——这一行人里,竟没有一个会驾车的! 虽说君子六艺里,有“礼、乐、射、御、书、数”的说法,可一来王胜几人年岁尚小,压根没涉猎过“御”术。 二来陆夫子当年学这门技艺时就没学明白,如今一把年纪,能赶著马车跑出十几里地才翻车,已经算是运气爆棚了。 “没事,我方才路过时瞧了一眼,马车只是有些地方磕碰了一下,总体来说並无大碍。咱们眾人合力,把它重新扶起来便是。至於拉车的马,就用我这匹布鲁斯吧!” 吴狄拍了拍胯下的骏马,隨后抬眼望了望天色,继续说道,“经过这么一折腾,估摸著没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咱们走了这么些日子,约莫著距离府城也只剩大半天的路程。 发生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终究是要报官处理的,也好给死者一个交代。” 吴狄话音刚落,眾人便纷纷点头附和。 “彦祖兄说得是!咱们这就动手!”张浩率先站起身,擼起袖子就往马车那边走。 郑启山和王胜也不甘落后,几人齐心协力,喊著號子,硬生生將侧翻的马车给扶了起来。 陆夫子见状,也颤巍巍地起身,帮忙捡拾散落在地上的书籍和行李。 布鲁斯性子温顺,被牵来套上马车,竟是半点不闹腾。 一切收拾妥当后,眾人便重新上路。 吴狄驾车,陆夫子坐在一旁指点方向,其余人或坐或站,挤在马车里。 夜色渐褪,天边泛起鱼肚白,熹微的晨光刺破薄雾,洒在眾人身上。 一路无话,唯有车轮滚滚的声响,伴著清脆的鸟鸣,朝著府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越靠近汉安府,路况便越发平整宽阔。起初路上车马稀疏,行不了多远,便见行人商旅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的喧囂声遥遥传来。 只能说不愧是一州治所,这般繁荣景象,確实非沐川县那等偏僻小地方可比。 就连那矗立在视野尽头的高大城墙,也从寻常县城的夯土墙,换成了规整坚实的青砖墙,砖缝紧密,墙垛森严,老远望去,就透著一股大城气象。 城门口有官兵持戈把守,神色肃穆。陆夫子早有准备,上前递过路引与身份凭证。 把守城门的官兵见是一群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倒也没过多盘查,只隨意扫了两眼路引,便摆了摆手放他们入城了。 “小子,你先前不是说进城就要报官吗?府衙明明在城南,你这赶著马车往城北去,是何道理?”陆夫子掀著车帘,看著街景越来越陌生,忍不住疑惑发问。 深諳“朝中有人好办事”的吴狄却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此事不急。若是单凭我们几个毫无门路的外乡人瞎忙活,指不定要走多少弯路,惹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我先带你们去找个熟人,此人颇有门道,有他出面周旋,事情定会简单许多。” 吴狄口中的熟人,自然便是棋圣雷凌云。 几日前二人在沐川县分別时,雷凌云曾特意留下城北的住址,还笑著说若他日到了汉安府,定要登门寻他,保准安排妥当。 毕竟,两人暗地里还有个师徒名分在,吴狄给抄录的那几本棋谱,也是实打实的无价之宝。 这老小子上心些也是应该的。 雷凌云无论是“棋圣”的江湖名望,还是棋待詔的朝廷官职,办起这种需要人脉周旋的事情,都远比他们这群平头百姓要方便得多。 这种时候,不找熟人帮忙,那留著干嘛? 只是没想到,雷凌云留下的地址倒是顺利找到了,但他本人却遇上了一些麻烦! 第67章老將执锐,独面千军! “您就是吴公子吧?老僕阿福,跟隨老爷多年。老爷之前有过交代,特命老僕在此等候。” “宅府內一应俱全,公子等人赶路辛苦,快快请进。” 名叫阿福的老管家一边说著,一边招呼下人帮忙搬东西。 汉安府城北,有名的高档別墅区观澜街,门前的青石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几株玉兰树亭亭玉立,花苞缀满枝头。 郑启山、陆夫子等人一个个呆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手上的东西就被下人抢著搬了进去。 “彦祖兄,你这位熟人究竟是何来头?竟然能在汉安府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坐拥如此高门大院?”郑启山嘴角抽搐著问道。 “是啊小子,老瘸子不是说你出身寒微吗?这……这你家还有这种亲戚?”陆夫子也是心绪难平。 这事说起来也挺巧合的。 老雷过来送拜师礼时,刚好碰到陆夫子等人外出。 再者雷凌云虽说送礼排场不小,为人却还算低调。 之后虽有人谈及此事,可陆夫子向来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简单来讲,但凡和读书做学问无关的八卦,他压根提不起半点兴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才造就了眼前眾人震惊不已的场面。 再看王胜和张浩,明显比其他人镇定得多。 “嗐,也没啥。之前下棋认识个大叔,他说他叫雷凌云,我俩算是忘年交,关係还不错。”吴狄一脸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 “老雷这傢伙就是太热情,分別时再三叮嘱,让我来了汉安府务必去找他。唉!盛情难却啊!” 吴狄说著,背著手踱了两步,活脱脱一副老大爷的模样,还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这副做派,险些让陆夫子几人怀疑人生。 “什……什么?雷凌云?是我理解中的那个雷凌云吗?”郑启山一脸激动地望著吴狄,明明心里已经猜到答案,却还是不敢確信。 此前下棋败给吴狄,郑启山虽受了不小打击,但除了读书,下棋依旧是他最大的爱好。 尤其是如今不再执著於输贏之后,他越发能享受棋盘间的博弈之趣。 “嗯!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吴狄认真地点了点头,隨后忍俊不禁地搂住郑启山的肩膀,“怎么,老雷是你偶像啊?要不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再帮你要个签名?” 这话一出,郑启山的脸瞬间红得像个小姑娘:“不……不太好吧?棋圣前辈日理万机,这样会不会太过叨扰?” “有啥叨扰的?启山兄你是不知道,棋圣前辈和我大哥关係铁得很!这点小事,在我大哥眼里根本不算事儿!”王胜见他这副扭捏模样,耸了耸肩,借著自家大哥的名头又装了一回。 张浩也在一旁附和:“不错,雷先生確实挺看重彦祖兄的。当时还想收他为徒,只可惜彦祖兄志在求学登高、一心科举,无心钻研棋道,说起来也是一桩憾事。” “是……是这样吗?”郑启山又是一愣,隨即释然一笑,“不过也对,若是彦祖兄的话,那倒也合理。” 郑启山这辈子,在棋道上只佩服过两个人。 第一个是棋圣雷凌云,此人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自然是他的偶像;第二个,便是吴狄。 那日棋馆之內,吴狄力挫十人,锋芒毕露的模样,至今仍歷歷在目,那也是他此生仅见的惊艷。 “吴公子,府內院落已经收拾妥当,公子可安心入住。此处府邸清新雅致,极为安静,是老爷特意让我们整理出来,好让公子安心备考的。” 几人被管家阿福迎著走了进去,穿过三重雕樑画栋的月洞门,绕过栽满奇花异草的九曲迴廊,脚下踩著的是光可鑑人的汉白玉石板,两侧侍立的僕役皆是衣著整洁、垂手敛目,连路过的假山池沼里,都养著几尾通体泛红的锦鲤,当真不愧是高门大院豪华府邸,放在这么个时代背景下,就两个字——奢侈! 尤其眾人还听见,雷凌云专门让人整理出来这处府邸,单纯就是想让吴狄安心备考,以图个清净,这一来就更震惊了。 因此不禁在想,那得是怎样的忘年交?才能做得如此上心?看来当今棋圣雷凌云不是一般的欣赏吴狄。 可只有吴狄自己知道,老雷这傢伙就是单纯的尊师重道而已。 毕竟自己好歹也是对方暗地里的师父,既然有那个实力,总不能让师父住客栈吧?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份心意吴狄还是领了的。 “对了福伯,老雷人呢?前些日子我与他分別时,听说汉安府这边来了几个外邦棋手,那事解决没?” 吴狄象徵性地关心了一下,这边还琢磨著,要不回头再让ai小豆找些有意思的棋谱给这老东西。 反正自己也就花点功夫抄一下,总的来说也不费事。 可谁知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福伯竟是唉声嘆气。 瞧著他这副模样,吴狄突然心生不妙,该不会雷凌云输了吧? 这也不应该呀,对方好歹也是这个时代的天下第一,再加上自己还送了不少有实力的棋谱,总不至於输给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嘍囉吧? “福伯这是何意?为何观你愁眉不展?莫非其中有何隱情?”吴狄立即追问。 管家阿福这才摇著头说道:“外邦宵小,卑鄙无耻。论棋力而言,他们哪是老爷的对手。” “所以为了故意挑衅引老爷上鉤,他们先是在汉安府棋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街头棋馆的老先生被他们当眾羞辱,百年棋社的镇社棋谱被他们污衊为贗品,之后更是闯入了大乾围棋赛事,扬言要屠了整个大乾围棋界。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那种。” “起初还以为这帮人是单纯的来挑衅,起码还会讲点武德,结果后面才发现…… 这帮人贏了棋便耀武扬威,输了就换更强的人上,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阴招频出,半点大家风范都没有。” “汉安府这边实在顶不住,这才由赛事主办方的汉安府棋道社写信请老爷出手,教训这帮外来宵小。 可谁成想,他们竟使出这般齷齪的车轮战!轮番上阵不说,还故意拉长对局时间,一盘棋能从清晨耗到大中午,明明胜负早已分晓,却偏要在边角上反覆纠缠,寸步不让。”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看得透——就是仗著老爷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想靠身体和年龄拖垮老爷!” “如今已经是棋战第七日,老爷日日对战,身心俱疲,眼下的青黑重得都快垂到下巴了。可那些西域棋手和辽东棋手,真正代表他们国家的顶尖高手,依旧还有不少未下场!” “消息传开,汉安府的无数下棋爱好者,还有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人雅士,全都怒红了眼! 棋馆里日日爆满,眾人自发为老爷擂鼓助威,却也只能眼睁睁看著老爷强撑著身子应对。 书院里的书生们联名写了檄文,痛斥外邦棋手的卑劣行径;就连街边卖茶水的老汉,都在茶摊上骂骂咧咧,说这帮人丟尽了棋手的脸面!” “人人都盼著老爷能撑下去,可看著他一日比一日憔悴,大伙儿的心都揪成了一团,恨不能替他上场廝杀啊!” 阿福低头垂泣,总算把这些时日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甚至其中还有很多卑劣的行径都没细说,就比如提子不按规矩放在指定区域,便强词夺理罚子两目之类的! 反正这些糟心事,说多了都是眼泪。 这不,郑启山、张浩等人听完后立马义愤填膺,小胖子王胜更是擼起袖子,就要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吴狄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熬老头战术外加棒子围棋新规,这尼玛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合著,这是真把雷凌云往死里整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阿福还说到,大乾朝廷那边来了旨意,崇寧帝下了諭令,要雷凌云此役许胜不许败,务必扬我大乾国威——这就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特么,你要彰显国威,倒是派点援军来啊!让一个老將提刀上阵,独自面对千军万马似的外邦棋手,是几个意思? “福伯……劳烦带路。无论是个什么情况,只要老雷有事,我吴狄必要去帮帮场子。” 吴狄忽然沉声开口,少年眉头紧皱,周身隱隱有杀意瀰漫。 他不在乎崇寧帝的圣旨,也不在乎什么大乾棋坛的顏面。 但是老雷人不错,好歹也是他的徒弟,这事儿绝不能放任他人欺辱。 喜欢玩脏的是吧? 好好好,刚好他吴某人开掛下棋,从来就没玩过乾净的。 藩邦小鬼敢在汉安府整么蛾子,那就別怪他下手黑了! “大哥,算我一个!我也去!虽然我下棋水平不行,但摇旗吶喊的人,必不可能少我王胜!” 小胖子果然够义气,一听吴狄的决定,二话不说就选择支持。 继他之后,张浩、郑启山等人也纷纷不甘示弱,一个个相继开口要同行。 福伯点了点头,既没拒绝,也没多高兴。 毕竟在他看来,眾人愿意去摇旗吶喊,已是一片心意。 可现如今这局势,他们即便去了,怕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诸位稍等,老僕这就去备马车!” 第68章今日心情还算好,奈何有人在狗叫。 听潮院! 这是汉安府最大的棋馆,飞檐下悬著黑底金字的匾额,笔锋苍劲;堂內摆著数十张酸枝木棋桌,每张桌上都铺著崭新的锦缎棋盘,棋子是温润的云子,落子声清脆悦耳。 白日里有文人雅士在此对弈品茗,夜晚则有江湖棋手挑灯鏖战,往来皆是懂棋爱棋之人,在汉安府的棋界里,算得上是无人不知的金字招牌。 当然说这些可能有些陌生,但它的幕后东家其实是雷凌云。 也正因如此,起初还在沐川县的时候,雷凌云就已经接到了不少请他出山斩敌寇的信件。 但一开始那些外邦棋手,挑衅的都是別家场子,雷凌云自然乐见其成——竞爭对手少一些,同行少一些,他手下的生意不就也好一些了吗? 直到这群不长眼的傢伙,挑衅到了官方围棋赛事的头上,老雷这才坐不住了。 只因他的棋馆【听潮院】,常年承接各种围棋赛事。 踏马的,去霍霍別人也就算了,霍霍到他头上可还行? 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岂不闻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所以才会有了后面的事! 起初,雷凌云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不过是一些想要借他名头上位的阴险之辈,故意闹出来的噱头罢了。 直到真对弈上了,才发现这件事情怕是有点不简单。 西域三十六国联袂而来,號称国手之人,就至少有三十六人之多。 辽东这边的势力倒是没那么多人,但新罗、百济、高句丽,也有號称棋界十绝巔的顶尖棋手压阵。 总的来说,来者不善! “雷老先生,年纪大了就別总站著茅坑不拉屎了。一场赛事输贏而已,何必看得比命还重要呢?” 此时听潮院內的对局席上,来自西域车师国的亚克力,一脸唏嘘地开口说道。 论棋局形势,他早已落了下风,可这货依旧慢悠悠捻著棋子,在棋盘上空反覆盘旋,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急不缓。 相比起对面面色憔悴、眼底青黑的雷凌云,要是不清楚局势的人瞧见,估计还分不清楚究竟谁占了上风呢。 “哼!左右不过一群鼠辈罢了!论实力,你们也就堪比我大乾三岁稚童,你自己心里清楚,能与老夫对弈到现在,你靠的是什么?”雷凌云强打精神,硬生生压下身上的腰酸背痛,目光如利刃般剜著对方。 “靠的不过是些卑鄙无耻、毫无下限的齷齪行径罢了!” “连续七日对局,我已斩你西域二十五国棋手,剩下的人……老夫又有何惧?” 听到这话,亚克力的脸色明显掛不住了,可这是他们事先定下的战术,即便被对方指著鼻子骂不要脸,他也只能硬生生受著。 “是是是,雷老先生实力超凡,我等確实望尘莫及。” 他皮笑肉不笑地应著,话锋陡然一转,“可我亚克力,在西域三十六国中,也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罢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但亚克力在这要友情提醒一下雷老先生,剩下的西域十人和辽东十绝巔,可不是我这般好对付的。雷老先生又能撑过几个七日呢?”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哪怕雷凌云棋力通天,这帮人每人只需耗上半日,这剩下的二十人,也得让他足足鏖战十日。 以雷凌云这把老骨头,当真能撑到最后吗? 更別说其中不少好手,实力本就不逊色於雷凌云。 就比如楼兰的鳩摩弈,大宛的康烈尘,以及五年前惜败於雷凌云半子、號称辽东第一人的高句丽棋手金城焕。 这三人任何一人都不弱,尤其金承焕,实力更与雷凌云在伯仲之间。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年轻啊! 五年前与雷凌云对弈时,方才不过年仅二十,如今才二十五,论身体素质和精力,哪一方面都要强於雷凌云。 更別说,五年过去了,对方未必就没有长进。 听到这话,雷凌云何尝不知,要是正经对弈一对一,他自然是半点不怂。 尤其在研究过吴狄给他的棋谱后,棋力更是再次登高,但对方要玩熬老头战术,那身体是真的不允许。 “唉,要是吴狄在这就好了!若是凭藉他的实力,与我分担一些,定然可以贏得轻鬆。” 雷凌云內心也嘆气,这时不禁想起了他那位师父。 只是眼下对局尚未结束,他也没空细想其他。 “老夫纵横棋坛半生,今日虽老,但不是死了。尔等外邦蛮夷,若想挑战我大乾棋道,来便是了。我雷凌云何惧一战!” 老雷的话说得鏗鏘有力,这把来此支持他的不少文人雅士,瞬间给激得热血沸腾。 “雷公千古,壮我大乾棋魂!” “不错,只恨我等学艺不精,棋力有限,恨不能为老先生分忧解难,为国一战啊。” 满场的叫好声、助威声浪涛般涌起,连窗外的风声都被盖了过去。 如此阵仗,万眾一心,倒是把西域三十六国和辽东十绝巔的眾人,臊得脸面上有些掛不住了。 尤其是金承焕,他本是想光明正大地与雷凌云公平一战,奈何秉持此念的,竟只有他一人。 此次西域三十六国与辽东诸部早已结成联盟,即便他的实力高出旁人一线,却也依旧要受制於联盟定下的齷齪战术。 毕竟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切磋棋艺,而是要彻底压垮大乾棋坛,夺走这天下棋道的话语权。 “好了,雷老先生,这一局是我输了,在下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亚克力祝你好运,希望您依旧能够连胜下去,保住这棋圣的名头。” 亚克力放下棋子拍了拍手,坐了这么久,他腰酸的都快直不起来了。 事实上,不是他不想再继续下下去,只是围棋中有终局规则,一旦棋局中没有可爭夺的棋形,也没有能再战的空点后,便会迎来对局的结束。 简单点说,棋盘就那一亩三分地,江山都已被別人打下,你毫无容身之所,即便想东躲西藏,无论如何战爭都已经输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雷凌云才能够坚守七日。 否则真要让他们无赖下去,別说一局棋下半天,特么下一天都没问题! “哼,既然输了,那就滚吧,手下败將,腌臢之辈。” 雷凌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对方这么整他,老雷自然要口嗨。 这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但凡放在年轻时候,他能从一开始骂到最后,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翻来覆去的骂。 这种无赖行为简直太败人品,无耻到了雷凌云一个无耻的人都觉得无耻。 “棋圣先生精神倒是不错,既然还有力气骂街,那想必是半点也用不著中场休息了。” 忽然,外邦棋手那边,西域三十六国中楼兰国手鳩摩弈,大踏步朝前走了出来。 他先是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隨即捻著頷下短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素闻大乾棋圣雷老先生,棋力通天,落子鬼神难测,可在下也不是吃素的软柿子! 今日特地前来,就是想称量一下,看看阁下贵为大乾棋坛的顶樑柱,究竟有多少斤两?” “哦,对了,”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按照赛事规则,若是雷先生扛不住了、心生怯意,鳩摩弈也不是不能通融,让先生歇上半柱香的功夫,权当是晚辈对老前辈的『同情』! 毕竟啊,堂堂泱泱大乾,到了这等紧要关头,居然只勉强凑得出您一位拿得出手的人物,说出去,实在是有些太寒酸了!” 这番话一出,棋馆內寂静了片刻,隨后一眾看客骂声不断。 “这狗贼也太无耻了些,做人怎能如此不要脸皮?” “就是,我王浪下棋半生,还从未见过如此猪狗,不如厚顏无耻之辈。明明是车轮战,竟然还好意思催促。就这也被称之为楼兰国手,依我看这楼兰,也不过是些未开智的蛮夷。否则,怎会让此人当上国手?” ………… 一眾文人看客下棋爱好者,变著法的开骂。 毕竟雷凌云主场作战,再加上对方確实是有些狗了,有几个看不下去的,出来骂两句也很正常。 毕竟明著就不说了,暗地里这两天骂他们的人多了去了。 鳩摩弈听闻这话,只不过是脸皮微微抖了抖,心情依旧怡然自得。 他一甩衣袖,看向了骂的最凶的那几个人。 “哦?这么说,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对?既然这样,在下也可以允许你们上场对弈,只不过输贏可是要记分的,想必如此,应该也算公平了吧!” 简答:既然那么喜欢狗叫,你们倒是上啊? 果不其然,被这么一呛,骂的最凶的那几个瞬间蔫了。 是他们不想上吗?是他们下不过! 这些外邦棋手也是会挑地方的,但凡他们挑的地方是京城之地,雷凌云都不会这么狼狈。 可偏偏是汉安府,这地界的文气比起京城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要不是雷凌云恰好在这,估计真无人治得了他们。 “哼!嘴上说著不服,结果让你们出手又不敢,真不知道不要脸皮的究竟是何人?” 鳩摩弈撇了撇嘴,一句话说的满堂高坐,哑口无言! 雷凌云也是站起身,捶了捶老腰,“那便半炷香吧,找死也不急於这一会,且等老夫喝口茶先!” 他苦著张脸,转身就想去棋馆內给他预留的隔间摆烂一会儿。 现在的他可不光是身体扛不住,连轴转的脑子也累得够呛。 不过谁知就在这时,门外骏马嘶鸣,数辆马车停下,有一少年拂袖先行。 还未进门,声音便率先传来。 “台上那个,干你娘……” 第69章这代练费给的真有诚意! “何人在外喧譁,莫非你也想起舞?” 鳩摩弈气得不轻。之前虽然也有人骂,但骂得如此直白难听的,还是少见。 尤其在他刚刚呛完人之后,居然还有蠢货跳出来,这真的就不能忍了。 棋馆內眾人也好奇,究竟是哪位仁兄如此彪悍? 以“干你娘”起手,落子於族谱之上,以爹娘为锚点,宗亲为经纬,列祖为靶心,铺开棋盘!胜则家门荣光,败则宗祠燎火!当真是学问高深。 由此可见,这位仁兄也是个性情中人。 只是当他们抬眼看去时,骂得如此有底气之人,並非什么棋道前辈,而是一个身穿云纹锦绣的少年郎。 雷凌云见来人,目光死死锁定在其身上,属实是一眼万年了。 “喂,老雷,你这看我啥眼神呢?哥们听说你在这有比赛,特来捧场,咋的,不开心啊?” 说话之人不是吴狄,又是何人? 只是起初还以为管家阿福说的有些夸张,不曾想真正见面时才发现,雷凌云的“眼妆”,確实是有些浓墨重彩。 “师……吴小友!”雷凌云看到救星赶来,下意识就想喊师父,好在千钧一髮之际,剎住了车。 不然下棋什么的都是其次,花边新闻可要爆出大瓜了。 “吴小友,你们是何时到的汉安府?阿福这人怎么回事,也不过来通知一声?”雷凌云上前,笑著打了个招呼,目光一阵在吴狄身上打量。 这才几日不见,对方竟像换了个人一样——锦绣银纹身上穿,俊秀少年是故人。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老吴家基因本就不错,如今更是越发意气风发了些。 “嗐,你也別怪福伯,我们今天早上刚到,行李刚搬下车呢,一听你这边出了事,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吴狄微微頷首,示意对方不必在意这些细节,“怎么,遇到麻烦了?” “算是吧!主要是雷某一生行事,已经算是不拘一格了,结果不曾想,老来居然还碰上这么不要脸的事。”雷凌云虽然气色欠佳,但好在身体没什么大碍。 而慢一步下车、紧跟著吴狄后面进来的王胜几人也到了。 王胜、张浩之前和雷凌云见过,此时见面,也是连忙拱手作揖:“雷前辈,又见面了!” …… 异地他乡,故友重逢。雷凌云也是不顾场合,跟几个小年轻聊起了天。 在场一眾看客,对此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这些时日赶来助威的雷凌云好友可不少。 非要说有什么稀奇的,也只是这几个年轻人年岁尚小罢了。 他们议论纷纷,各有猜测,心想或许是雷凌云的晚辈。 不过,几人倒是聊得热络,却把一旁的鳩摩弈彻底晾在了一边。 “小子,棋道对弈的比赛规矩,本就事先定下,又不是我们不让你们派別人,是你们自己拿不出人!明明是你们无能,你小子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鳩摩弈被吴狄无视的態度整得愣住了。 骂完他,略过他,忽略他——这是真把他当小嘍囉了啊! 故而气不过,立马跳出来找存在感。 吴狄被打断,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老雷,这傢伙谁啊?你朋友?” 雷凌云摇了摇头:“好像叫鳩什么来著,名字太难记,忘了。反正就是楼兰那边来的一个土包子,不重要!” 吴狄恍然大悟:“哦,臭外地的呀!我还当是谁呢。” 他环视了一圈西域三十六国和辽东眾人,又问:“那边那几个穿奇装异服的,也是一路的?” “不错,就是这群瘪犊子!要不是他们闹事,老夫这会指不定在哪瀟洒呢。”雷凌云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好傢伙,只能说不愧是师徒俩。虽然拜师时日尚浅,但这默契著实不低。 一人一句,把鳩摩弈等人挤兑得当场就要骂街。 “雷先生,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正如鳩摩弈所说,並非是我们要车轮战,只是你们拿不出像样的棋手而已,这事能怪谁?” 三十六国那边,有个穿著奇装异服、包著头巾的大鬍子开口了。 紧接著,辽东十绝里,也有个穿著皮草的汉子冷哼一声:“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半柱香的时间可是转瞬即逝啊! 雷先生还是该好好准备准备,要是故意拖延时间迟迟不战,按照赛事规矩,这一局可就要判你们负了!” “要知道,我们双方的总比分已经是四十五比二十六了!要我说,胜负差距已经如此之大,再比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为了雷先生的身体著想,诸位还不如认输得了,也省得大家都清净!” 外邦棋手那边,嘲讽声立马紧隨而至。尤其是比分差距这一块,著实是实打实的硬伤。 每回场下骂街骂不过,对方就拿比分说事儿,意思就一个——菜,就多练;不行,就他妈认输! 王胜、郑启山几人一听这话,也懵了:“不是,啥情况啊,差距这么大?不是说官方赛事吗?这怎么又闹成双方对垒了?” “是啊,棋圣前辈都出手了,这比分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几人相互议论著,一个头两个大。 吴狄也觉得纳闷,故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雷凌云。 “唉!对局这事,一言难尽。总之,赛事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局面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雷凌云嘆了口气,邀请吴狄几人落座,顺手喝了口茶缓神,“对方是故意挑的汉安府,在我来之前,这边就已经输了四十五场。 陛下听闻此事龙顏大怒,特命我全力以赴。七日来,算上刚刚那一局,我已斩西域二十六国棋手,但比分差距依旧如天堑。” “目前还剩下二十局,分別是与西域十人和辽东十绝巔峰的对决。” “不是……”吴狄听完,嘴角抽搐得厉害,“所以目前唯一的获胜可能性,就是二十局全贏?” “这他妈哪是什么晋级赛?分明全是生死局!” 吴狄总算明白了,合著,原来是老雷顶著这么大的压力下棋啊? 前面二十六局,七日连战,但凡他失手输了一局,那他妈就彻底崩了啊! 这时,雷凌云小心瞅了一眼周围,这才贴近吴狄耳边小声开口:“事情还远远不止如此。关外局势动盪,这看似只是一场下棋比赛,实则关乎的东西多著呢。 总之,有些事我也不方便明说,虽然这回要是输了,虽说陛下不至於砍我脑袋,可脾气也定然不会小。”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笑意:“所以如今你来得刚好,其他人我信不过,但师父你的棋力在我之上,要不你帮我顶几局唄?” 雷凌云也是豁出去了。换作往常,他岂会轻易求助?但今天这事,他是真的有些难顶了。 七日连战啊家人们,谁懂啊?实在是绷不住了! 吴狄笑了笑:“咱俩这关係,谁跟谁?別说是顶几局,顶一半都没事啊!” “真的?师父高义,大恩不言谢!那要不那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 吴狄也就是客套客套,可谁曾想,雷凌云半点不跟他客气。 先前还一副颓丧、死气沉沉的样子,听到这话,瞬间神采飞扬,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肩上的担子顿时荡然一空。 “不是……老雷,你听不出好赖话是吧?做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狗吧?”吴狄无语凝噎。 他是想过来帮帮场子,可没想过要全部代打啊! “一千两银票,外加你们今天入住的那座宅院府邸!另外,咱们所在的这座棋馆,也一併算作酬劳,如何?”雷凌云是个上道的,他本就不是什么死板之人,所以孝敬他这位小师父的价码,给得相当厚道。 这不,先前还有些不情愿的吴狄,霎时间跟换了个人一样,拍著胸脯嚷道: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我辈读书人学忠义礼智信,此等先贤之言,岂可拋之脑后!这代练我接了,老子不把对面屎给打出来,我他妈名字倒过来写!” 第70章起风了! 汉安府,城外十里! 自从和吴狄分別后,姬鸿坤便没再多做停留,只在破庙歇了片刻,天亮便动身出发,赶在大中午时分抵达了汉安府。 只不过他的排场,和吴狄等人比起来,那可真是天差地別。 吴狄一行人入城,还得规规矩矩排队等候查验;而姬鸿坤这边,却是汉安府尹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州府尹,官阶正四品,若是京畿要地或边陲重镇,品级还能擢升至从三品,论实权,堪比后世一省之长,乃是地方上真正手握军政大权的一把手。 正因如此,在许多朝代,这个位置多由皇帝信得过的宗室亲王兼任。 大乾朝原本亦是如此,只可惜当今崇寧帝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他当年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六皇子,硬生生从一眾兄弟手里抢来了皇位。 也正因这段经歷,崇寧帝登基后,便立刻废除了亲王兼任州府尹的不成文规矩。 在他眼里,皇室宗族的王爷们,当个安享富贵的閒散宗室便罢,绝不能让他们染指实权。 这也是为何大乾朝国力算不上鼎盛,朝堂局势却始终稳固的缘由所在。 可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亲王不能掌权,那换个自己信得过的心腹来坐镇,不就行了? 姬鸿坤正是这么做的。他平日里素来礼贤下士,暗中笼络了不少人才,这汉安府尹柳仲,便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幕僚。 也正因如此,姬鸿坤虽尚未正式就藩,人常年驻守边关,汉安府却早已成了他的稳固根据地。 “殿下,一路辛苦了!” 州府尹柳仲特意换上了一身便服,在城外十里处等候,只为给自家主子留个谦逊恭谨的好印象。 能把正四品的官做到这份上,俯首帖耳甘当僚属,只能说柳仲的这份眼力见,活该他能坐稳这“一省之长”的位置。 姬鸿坤淡淡摆了摆手。 “比起边关那风沙漫天、枕戈待旦的日子,关內的旅途简直称得上安逸,算不得什么辛苦。” 他眼底一片波澜不惊,常年的军旅生涯、沙场廝杀,早已磨平了他的浮躁,这点奔波劳碌,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程大,如今本王既已抵达汉安府,安危之事无需再掛心。临江渡口那边的收尾工作,还得劳你跑一趟。 顺便传令下去,让各地暗桩的舵主们儘快赶来汉安府匯合。有些事,怕是再也耽搁不得了,咱们筹备了这么多年,也该到了动手的时候了。”姬鸿坤神色一凛,语气沉凝地吩咐道。 一个大哥,一个父皇,硬是把他逼到了这般境地。既然他们非要拉著自己下场玩这场权力游戏,那他便奉陪到底! 前半生三十余年,他步步退让,处处隱忍,可事实证明,退让换不来安寧,隱忍也躲不过算计。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兵戎相见,用刀剑来定输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然而,程大听完这道命令,却是瞬间垮了脸,一脸委屈巴巴地嚷嚷起来:“別啊殿下!俺老程跟著你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没少遭罪。好不容易到了这繁华府城,好歹让俺喝顿好酒,歇上一晚再走啊!” 他心里简直憋屈得慌,凭什么苦差事、跑腿事全落他头上?那些轻鬆体面的活儿,怎么就全让王五那傢伙抢了去? “行了,少在这儿磨嘰!你办事多少,功劳几何,本王心中自有一桿秤。回头大事一成,定少不了你的封赏!” 姬鸿坤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摆了摆手继续道,“另外,等你这次差事办完回来,本王准你半月假期,到时候你想喝多少酒、睡多久觉,都隨你心意,本王绝不干涉!” “真的?殿下你可不能誆俺老程!这话俺可记在心里了!”程大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跟星星似的,方才的委屈劲儿一扫而空。 “你到底去还是不去?你若不愿,这差事本王即刻交给王五去办!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姬鸿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程大这才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快步离去。 解决完程大的事,姬鸿坤便在柳仲的陪同下入城。 一路行来,柳仲始终伴在身侧,低声匯报著一州之地的民生政务,以及暗地里涌动的波譎云诡。 “这么说来,此次西域三十六国与辽东十绝齐聚汉安府,设下这棋道赌局,根本就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他故意挑中汉安府这块地方,为的就是让此地顏面尽失,引得父皇龙顏大怒,从而將矛头直指我这个从未就藩的梁王,逼我主动入局?”姬鸿坤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似笑非笑地问道。 柳仲抬手捋了捋頜下鬍鬚,沉声应道:“下官揣测,大体便是如此。不过……太子殿下此番举动,与其说是为了羞辱殿下,在下官看来,更像是想藉此逼迫殿下交出手中兵权。” 话音落下,柳仲自己都觉得这话荒谬至极,忍不住哂笑一声,又补了一句:“只不过太子殿下这般步步紧逼,处处施压,却全然没想过物极必反的道理。这般行事,当真算得上是『圣明储君』啊!” “算了,如今这局面,我也懒得再陪他们玩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了。顺天应人,匡扶社稷,我原本无意爭权夺利,奈何我这位好大哥与父皇,行事实在是太过荒谬!” 姬鸿坤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掷地有声,“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受妖人蛊惑,陛下又被奸佞蒙蔽了视听,那么本殿下,便也只好清君侧,肃朝纲了!” 话落,起风了! 狂风吹十里,城外满城烟!秋风萧瑟今又是,有人要换人间! 柳仲看著眼前的梁王,当今的二殿下,內心中多有起伏。 若是对方登上大位,或许对天下来说才是件好事。 “对了,那棋局对赌如今如何了?是胜是负?”姬鸿坤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柳仲连忙想了想回答。“棋局比赛,在听潮院举行。先前汉州府各界棋手下场,正式比赛连输四十五场,可真惨不忍睹。 不过,棋圣雷凌云出手后,七日间已连斩西域二十五国,算算时间,这回应该斩下第二十六了。” “哦?雷师竟然也在梁州?”姬鸿坤感到了意外,昔日幼时,雷凌云一举成名,被他父皇封为棋待詔,下棋一道,他也曾多受对方指点。 不曾想关乎自己的一些算计,竟然也把对方牵扯在了其中。 而更让姬鸿坤想不到的是,雷凌云虽不负壮年,可棋力依旧不减,竟然能凭一己之力连斩二十六国之多,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只能说不愧是棋道天下第一人! “唉,殿下有所不知,连战七日,外邦棋手,又诡计多端,仗著能人眾多,以车轮战的方式,雷先生恐怕也撑不下去了。”说到这事柳仲有些嘆气。 “而且更过分的是,前几日陛下来旨,雷凌云许胜不许败,命令他要杨大乾国威。雷先生又上了年纪,这简直是把他往死里逼。” “什么?竟还有这种事?”姬鸿坤瞬间怒了。 为了逼迫他放弃兵权,竟然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一个局外人都不放过? “王五,走!我倒要去看看,藩邦小鬼究竟有何倚仗敢在本王的地盘逞凶斗狠?” “是!” 王五领命抱拳,身上隱隱透露著些肃杀之意。 无论是辽东三国还是西域,这些年,他们在关外,可没少打招呼。 如今听到又有小鬼作祟,那是真带著些杀气的。 第71章落子屠龙,剑斩楼兰! 姬鸿坤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比起其他养在深宫、锦衣玉食的皇子,他可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的战场里杀出来的。 正所谓弱国无外交,剑锋所指即是规矩! 西域三十六国和辽东那群人,不是喜欢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吗? 行!没问题! 今日他姬鸿坤既然来了,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结。 己方若贏,定要让他们输得顏面扫地,再也抬不起头; 己方若输,那就直接用刀枪棍棒说话,打到他们跪地求饶,磕头认错为止! 他姬鸿坤下棋的本事確实一般,但却偏偏喜欢在这棋盘之外,用最硬的拳头,讲最硬的道理! 只是不曾想,原本抱著满腔怒气而来的姬鸿坤,真到了听潮院时,画风却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传言中心力交瘁的雷凌云,確实面色欠佳,但瞧著心情却不错。 而更离谱的是,棋台之上执掌棋局的人並非雷凌云,而是姬鸿坤认识的一个熟人。 “好……这一手,实在是下得妙!请君入瓮,剑斩大龙,给你贏的希望,又折磨到你崩溃,当真不愧是棋圣前辈的弟子,这手笔杀气凌人啊!” “不错!这位小兄弟,一开始棋手天元,我还以为是拖沓,不曾想,竟然是实力碾压!” “俺也觉得是如此!並且比起老棋圣的棋风,这少年的路子更加霸道绝伦。起手惊鬼神,落子定乾坤!你们快看,那鳩摩弈竟被嚇得满头大汗,连握棋子的手都在抖!” …… 一眾看客议论纷纷,叫好声更是此起彼伏。 唯有吴狄稳坐棋局,神色淡然得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弈,只是一场寻常消遣。 至於说他怎么莫名其妙的又成了雷凌云的弟子,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反正简答就是……外加汉安府繁华街巷十间铺子! 吴狄一听这个,那还了得?连忙摆手说:二人亦师亦友,雷凌云也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可为人师!…… 毕竟老雷也是用心良苦,诚意惊人,这人再蠢,总不能和孝心过不去吧? 王胜混在人群里,满脸得意,扯著嗓门嚷嚷:“看到没?这些傢伙,远远不够看!不吹牛的说,別说是对弈一人,就算是他们一起上,我大哥照样全收拾了!” 张浩在一旁连连附和:“彦祖兄著实惊艷!不过这话倒不假,我瞅著彦祖兄跟那鳩摩弈对弈,就跟昔日虐菜启山兄他们十个差不多,压根没啥压力!” 郑启山等人:………… “不是大哥,你哪头的啊?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我们才是一伙的!踩一捧一,哪有这么踩自己人的?” 郑启山几个同窗憋闷得差点吐血,这张浩是个老实人没错,但特么,说话能不能先分清楚敌我啊? 对方这种行为就像是在喜欢的美女面前,当眾撂倒了自己兄弟一样离谱。 姬鸿坤站在人群外,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隨即眼底漫过几分错愕,最后竟凝起了一丝兴味盎然的笑意。 “殿下,那人我怎么瞅著像是李寻欢小兄弟?”王五也看得发愣,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 吴狄化名的李寻欢,在他印象里,分明是个身手利落的护卫武夫。 这这这……他怎么还端坐棋台,下起了这讲究步步为营的围棋? 柳仲凝神盯著棋局,眼中更是欣喜得直冒光,捋著鬍鬚讚不绝口:“这少年的棋风当真霸道!每一步落子都精准切入对方棋形的断点,步步先手、招招紧逼,死死压迫著鳩摩弈的生存空间,硬是把白棋的大飞守角搅成了困兽之局。” “尤其是方才那手挖断之后,顺势提子斩龙,白棋那条腹內大龙瞬间被破眼收气,当场遭屠,这胜负已然没什么悬念了!” “方才听这些看客议论,这少年竟是雷先生的弟子,不曾想,雷先生竟还藏了这么一手压箱底的好棋!” 称讚了一番,他转而又道:“我观殿下颇有兴味,莫非这少年您也认识?” “確实是认识,只不过我这位『熟人』,老实讲似乎实话不多啊!” 姬鸿坤心似玲瓏,智谋不浅,如今看见这场面,怎会猜不出。一个区区的家丁护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棋力? 破庙分別时,这所谓的李寻欢口中怕是没几句真话。 也亏得今日遇见,否则他日要寻此人,岂不是大海捞针,无稽之谈? 而,正在台上对弈的吴狄,对此自然並不知情。 他现在眼中没有外界的喧囂,只有对於嘲讽对手的兴奋。 “老斑鳩兄台,你也不行啊!刚才叫的那么欢,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这?” 吴狄不光落子步步紧逼,言语上也是丝毫没落下。 主打的就是一个双重施压。 “没事,慢慢想,慢慢玩,我可不像老雷,我年轻我身子骨好,我挺得住。” “你可要多坚持会,好久没碰见像你这么菜的了!” 对面的鳩摩弈下棋嚇得一头大汗,听见这般嘲讽,嘴角更是抽搐个不停。 “你少得意了,我虽败於你,但並不是你实力有多强,只是你的棋风刚好克制我而已。我方还有十九人未出场,你也不过是跳樑小丑得瑟一时,何必言语相激?” “別別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说的是正常比赛垃圾话。我这边还有一箩筐的好词憋著呢,你如果觉得之前那些就委屈,那后面的你拿什么顶啊?”吴狄那是逮著机会就上嘴脸,现在换成他玩熬老头战术了。 再加上他这人本就不是一个死守规矩的,见鳩摩弈压力有点小大,索性目光就盯上了別处。 就比如他们之前定下的那些什么破规矩,棋局外要有什么不规范的动作? 那吴狄可半点不客气,动不动抬手就是一手举报,抬手就是罚两目,现在二人之间的差距都来到了足足五十余目了。 其中就有十来目,靠的就是举报一手。 外邦棋手这边,他们看到如此之大的差距,心中也是极为震撼。 坏了!我们定的规矩被敌人利用了? 一个雷凌云就算了,不曾想大乾还有这么一个天才少年。 小小年纪下棋就这么狠,这让他们这些老傢伙怎么活? 而同为年轻棋手的金城焕,却从对局中看出了別的意味。 “此人棋力非凡,恐怕还要在我之上。虽说我也能稳胜鳩摩弈,但断不可能有如此之大差距。” 一眾人听完这话,纷纷讶异。“什么?竟然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了?那再这么下去,我们有何胜算?” “金城焕,你莫要长他人志气,依我看,那小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分明就是棋风刚好克制而已。” 听到眾人所言,金城焕摇了摇头,“你们还没看出来吗?对局走到现在,其实很多端倪,从一开始就显现了。差距不是走到现在才出现的,而是从一开始,这少年就设计好的。” 又是一言石破天惊,西域三十六国中,有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老叟戏顽童?这这这……这不可能吧?如此对局,他还敢这么浪?怎么可能会有人妖孽至此?” 金城焕的猜测,实在是太过离谱,立马就引来了同盟中其他人的反驳。 但,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吴狄下一手,直接泯灭了鳩摩弈的所有生机。 “黑白纵横起战端,星罗棋布列雄关。手谈暗布擒龙阵,落子惊开破敌山。 劫火燃尽边尘净,纹枰踏碎寇心残。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落子声清脆悦耳,伴隨而来的是一句张狂至极的诗句。 眾人还尚来不及称讚这首诗的绝妙,谁曾想吴狄直接一子绝杀! “鳩摩弈,你在汉安府兴风作浪,我也是略有耳闻。本想著今日一较高下,但奈何你的水平並不能让我尽兴啊!” 说著,少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下一位!” “唉算了,肚子有些饿,要不你们一起上吧!我挺赶时间的,把你们都收拾了,也好去吃饭。” 第72章三皇五帝至今,咱们民风之彪悍,何曾少他们半点? “什么?你要一个人挑我们全部?” 西域三十六国,辽东十绝巔,全部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们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著眼前的少年,对方肆意而又张狂,竟是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恶,小子,你当我们是什么?棋圣雷凌云尚且不敢说一个人同时挑战我们全部,你有何底气敢放此狂言?” “就是,不过是贏了一局而已,看把你能的,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哼!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囂张的人。” 穿著皮草的汉子,话音刚刚落下,直接就触发了吴狄的底层代码机制。 “誒~!今天你就见到了!”他真心不是故意的,纯属下意识接梗。 少年双手一摊,眼中目中无人。 “我可不像老雷那般好说话,跟你们在这瞎胡闹。不就是几个臭鱼烂虾吗?谁有功夫跟你们下上几天?真当大家都跟你们一样閒?” 西域三十六国:………… 辽东十绝巔:………… “可恶啊,被这小子这么一说,我们好像確实挺閒的。”他们內部一哥们忍不住挠挠头,开口道。 结果话才说完,立马遭到了一眾人白眼。 那意思就是我们知道我们很閒,他们也知道我们很閒,但我们不能承认我们自己很閒。 大家都是出来下棋赚米的,你如此直白的承认我们不要面子的吗? “喂喂喂,都说了我时间很紧张的,你们怎么回事?不是一伙的吗?这怎么还內訌上了?” 吴狄是真没功夫跟他们瞎折腾,反正自己有ai相助,下一个和下十九个也没什么区別。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一锅端了,省的浪费时间。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你看你们几个臭鱼烂虾,真不怪我看不起你们。 先前我大乾棋坛放尔等一马,你非一个个鬼叫,跳的还高。现在给你们机会了,你们又不中用了。” “我可先说好,別给我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那一套,愿意下就麻溜下来,不愿意下就趁早滚蛋。一天天给你们惯的!” 接连嘲讽,贴脸开大,吴狄的操作,属实是把敌人和自己人都给整懵逼了。 棋馆內一眾看客,愣是愣了又愣,都没回过神。 直到许久过后,才有一哥们惊呼。 “好傢伙,这是阳谋啊!少年执棋於绝巔,设局將敌困阵前。答应了,面子掉一地,不答应,当场判负!不愧是棋圣前辈的弟子,这是横竖都没把他们当人啊!” 这哥们一提醒,眾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纷纷恍然大悟。 甚至还有些阴谋论好事者,给出了不一样的解答。 那就是,吴狄此举,无论输贏都是他们贏! 输了,不过是少年轻狂,但终究勇气可嘉,雷凌云不丟面子,西域三十六国和辽东十绝,从此没法当人。 至於要是发生了不可估量的奇蹟,那就更是要名扬天下了。 虽然最后这个不太可能,可吴狄这一首局外棋,算是彻底把外邦棋手眾人给卡在那了。 特么里外不是人啊! “有意思,著实有意思,此少年不简单,竟能想出这种法子。就是不知道是雷先生的手笔,还是他个人的足智多谋了。”柳仲忍不住的夸讚。 拋开崇寧帝的圣旨不谈,这真的可以称之为神之一手。 姬鸿坤也频频点头, “好一个横竖都不吃亏的阳谋!这小子哪里是来下棋的,分明是来搅局的。不过……这局搅得好,搅得妙,正合我意!” 就连始终护卫在姬鸿坤身旁的王五,也眼中满是讚嘆。 一手飞刀力无虚发,此前,只当他是个身手不凡的少年郎,如今才过一夜再看,还是自家殿下的眼光好,识人简直不要太准。 果然,自家殿下才是真正的明君,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不过,很显然所有人都误会吴狄了,就连和他关係要好的王胜张浩也不免打了退堂鼓。 这一幕他们太熟了,沐川县的时候不就整了这么一出吗? 只不过当时的郑启山几人,水平其实放在现在根本就不出眾,当时那么玩是合理的,可现在还敢这么搞? 吴狄究竟是胆子大还是失心疯? 唯一警觉疯狂示警的,也只有当初受打击最重的郑启山了。 郑启山:不是,就我一个人感觉彦祖兄是来真的吗?这这这……这个人他演都不演了啊! 三位没有姓名的同窗:自信点,不只有你一人,我们与你同在! 言归正传,总之吴狄的骚操作是彻底引起了轩然大波了。 高句丽的金城焕,哪怕天才如他,这时都不免觉得吴狄有几分太过轻狂。 “小子,莫要太猖狂,大宛国康烈尘前来战你,想一挑十九,先胜过我再说。” 外邦联盟迟迟无法下决定,大宛国手康烈尘,算是彻底忍不了这口窝囊气了,当场就跳了出来。 不过面对他的邀战,吴狄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眸,鼻子冷哼一声。 “切,小垃圾!” “臭小子,下棋就下棋,你放尊重一点,你说谁垃圾呢?”康烈尘脾气本来就爆,属於是一点就炸的那种,被这么一嘲讽,当即就受不了了。 “誒,別误会,在下不是说你!”吴狄连忙解释。 对方一口气刚忍下去,谁曾想,他又开启了群嘲技能。 “我的意思是说,对面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都別特么看了,你们没听错,说的就是你们。別说是一挑十九,就算是你们对面的扎堆上,小爷但凡皱一下眉头,跟你们姓。” “我话都放到这种地步了,还特么能忍,建议你们回去后看看你们儿子,是不是长得像隔壁那孙子?不然都很难解释,你们到底哪来的这么好脾气?” “可恶,黄口小儿,真当我高句丽无人。”一个看似是护从的傢伙,捏著拳头,咬著牙就冲了出来。 仿佛是受不了欺辱,想要跟吴狄在棋盘外过过招一样。 可谁知吴狄却压根不接茬,他只不过是略微后退半步,立马就做出了一副惊恐的模样。 “我的天吶,蛮夷就是蛮夷,半点礼数都不懂。合著你们之前四处挑衅,上到老叟,下到幼童,都没放过就是合理的? 我现在不过说了两句事实,你们就想动手打人。” “好好好……要这么玩是吧?” 他连说数声好,然后转头看向了周围,早已愤怒至极点的一眾看客。 “诸位兄台,外邦蛮夷欺我大乾无人,先前下棋使阴谋诡计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想论拳脚,这特么我们能让人欺负了?” “从三皇五帝至今,咱们脚下踩著的这片土地,民风之彪悍,何曾少他们藩邦小国半点?” …… 话音落下,场面微微寂静了一瞬,隨后此起彼伏的叫骂声络绎不绝,更有甚者,当即就摔杯起身了。 “李大柱,拳馆武师,在下棋道虽不精,但略通拳脚。这哥们儿竟然想玩玩,在下奉陪到底。” “唐敬山,铁匠一个,没別的就是力气大,下棋我不在行,但是论打架,我也想称量称量一下,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有何气量?” “老夫李寒松,虽是读书人,但君子风骨錚錚,刀兵加身亦无惧,也不瞧瞧此地是何处?既然想要动手?——那就打!” 话音落,满场轰然叫好。 那护从模样的汉子脸色铁青,拳头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周遭拳师虎视眈眈,铁匠摩拳擦掌,连读书人的目光都带著凛然正气,直叫他生出怯意,脚步不自觉后退。 西域棋手们面色难堪,这才惊觉吴狄早已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金城焕猛地喝止护从,强撑镇定道:“我等为棋道切磋而来,岂容你曲解!” “怕了便说!”吴狄嗤笑,“一挑十九,我等了半天,你们倒是派人来战啊!”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说你们一句垃圾,还骂错了?” 这话戳中痛处,护从气得发抖,却被金城焕死死按住。 看客们鬨笑叫骂,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柳仲抚须轻笑:“这少年一张嘴,胜似千军万马。” 姬鸿坤负手而立,眼底笑意渐浓:“有意思,著实有意思。本王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73章输者若违背,贏者可杀之! 吴狄的挑衅明显是早有预谋。其实自从得知福伯跟他们所讲的事后,他就一脑袋问號: 这地方是大乾吧?大乾应该也没落魄到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地步吧? 可既然没有,一群藩邦蛮夷,跑到自己等人的地盘上瞎折腾,怎么就没人赏他们两个熊猫眼呢? 下棋下不过,难道还打不过吗? 只能说,大乾这边的人和上辈子的老乡一样,纯特么吃了有文化的亏! 岂不闻,你若敢把规矩弃,道德枷锁不沾衣。你若能將脸面弃,人至无拘则无敌。 你看,现在他们己方不就无敌了? “可恶,欺人太甚!堂堂大乾,號称礼仪之邦,莫非就这种气量?我等虽是外邦人,但来此也不过是切磋棋术,你们何故辱我等?” 一群人中年纪最轻、性子最柔弱的金城焕,被这场面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大有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架势。 老雷见此大快人心:“哈哈哈……简直可笑至极!” “你们这帮藩邦蛮夷,跑到我大乾的地界上耀武扬威,贏了便鼻孔朝天,输了就撒泼打滚,还敢谈什么『辱你等』? 分明是你们被一个少年郎嚇破了胆,竟然还想拿『礼仪之邦』当幌子,道德绑架我大乾棋手? 我告诉你们,我大乾的礼,是待人之礼,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大乾的棋道,是堂堂正正的大道,容不得你们这群跳樑小丑在此聒噪! 若要下棋,我们奉陪到底;若想打架,呵!我们也奉陪到底!” 王胜也帮腔开口:“我申请和对面高句丽的那小子单挑,实不相瞒,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算我张子墨一个!一群人欺负个老头,你们就有理了?如今换个少年郎来收拾你们一群人就不行?哈哈……天下从没有这样的道理!”老实人张浩,难得开口嘲讽人,如今这情况,他也忍不住直抒胸臆。 只是他这一句话,把雷凌云给整鬱闷了:“那个,老夫记得你叫子墨是吧?这种时候如果不会讲话的话,君子可不语!” 张浩昂首道:“雷先生放心,在下虽是读书人,但这种时候必须发声!即便拳脚不是在下强项,子墨亦不惧一战!” 雷凌云:…… 你大爷的,我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你开喷就开喷,能不能別把老夫带上?合著我堂堂棋圣,不要面子的吗?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混乱。西域三十六国、辽东十绝的棋手们,此刻境地岌岌可危。 现在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是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群起而攻之,落得个被眾人围殴的下场。 可恶,他们失算了啊! 明明之前一路横行霸道,各种嘲讽都没事,怎么今天就惹了眾怒了? 不是,这世上到底还讲不讲道理了? “讲!道理当然要讲!我特么跟他们扯了这么多,不光是要在气势道义上盖过他们,更是要堂堂正正地贏下比赛。启山啊,你不会觉得我想一挑十九是在开玩笑吧?” 吴狄原本还挺享受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可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人莫名其妙地往自己手里塞了根凳子。 他懵了一下,回头一看,只见贼眉鼠眼的郑启山,早就抄上傢伙了。 郑启山挠著头,一脸错愕:“啊?彦祖兄,你来真的啊?我先前听眾人分析,还以为你先前如此作为,就是想把局面搅得足够混乱,好让这场比赛不了了之。” 年轻的郑启山满脑袋的问號,合著他一开始的直觉,还真猜对了? “这不,我怕打起来吃亏,特意给你找了根趁手的凳子。合著,是我误会了啊?”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主要是以前一直忙著求学问道,面对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再加上一路赶来的糟心事,郑启山觉得,还是得先下手为强,手里攥点傢伙才安心。 只能说这小子也是个心黑的,表面上是斯文书生,实际上骨子里满是流氓潜质。 吴狄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隨后也不再理会,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金城焕等人。 “好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下就下,不下我可就要算你们输了。小爷饿的嘴都快淡出个鸟了,真没心情跟你们扯皮。” 吴狄下达了最后通牒,意思也十分明確——弃赛等同於认输。 这话一出,金城焕、康烈尘等人,纷纷面面相覷,一时间尽皆哑口无言。 最终还是他们这边棋力最高者金城焕开口了。 他捂著胸口顺了半天气,脸色依旧白得像纸,方才那股气急攻心的劲儿还没完全下去,拳头死死捏紧,指节都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周遭同伴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焦虑,有不甘,还有几分破罐破摔的认命——毕竟在场诸人里,唯有他的棋艺能勉强和雷凌云掰掰手腕,此刻也只有他能拿主意。 金城焕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沙哑,却又刻意维持著最后一丝体面:“一挑十九……可以。但我有三桩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眾人,最后落在吴狄身上,一字一句道:“第一,今日这场应眾赛,必须纯凭棋力分高下,手谈无口舌之爭,场外之人不得喧譁搅局。 第二,胜方有权要求败方做一件与棋道相关的事,不得推諉拒绝,也不得提出逾矩的要求,你我双方皆不得异议;第三……”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了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倔强:“第三,若你吴狄当真能以一己之力,胜我等十九人,我等便当眾认输,从此不再踏入大乾棋坛半步;可若是你输了哪怕一局,也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向我等赔礼道歉!” 这话一出,不光是他身后的同伴愣住了,连场边的看客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一挑十九本就是以一敌眾,但凡有一局失手,总比分便满盘皆输,这条件,简直是把吴狄架到了火上烤。 不少人更是心道:坏了,少年计谋虽妙,可如果对方一旦答应,这就达不到最好的效果了。 毕竟最好的效果就是这场比赛不了了之,他们既没输也没贏,这结果就已经很好了。 可现在显然不是这样,对面那群傢伙今天是铁了心不要脸,也要欺负人了。 吴狄闻言也有些错愕,虽然他的目的就是要让对方答应,但这小子开出的三个条件也太阴险了点吧。 第一个,手下见真章,棋盘分高低,不但不让他骂人,还限制了场外观眾打人。特么一石二鸟,算是被这小子玩明白了。光这一条,人身安全就稳了。 至於第二个和第三个坑也不小,一个是赌局彩头,虽有限制,但范围性很大;另一个是当眾道歉,关键还得输一局就道歉,这要换別人来,那不是死定了? 不过,如果这个人有掛呢? “条件我都应了。” 只不过是略作沉吟,吴狄便往前走了两步,径直走到空地上那片预留的棋桌前,直视著对方。 金城焕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经意间被锋芒所慑,后退半步。 吴狄伸手拍了拍冰凉的桌面,目光依旧锐利如刀:“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要赌,那就得先立字据,输者若违背,贏者可杀之,如何?” 这话一出,气氛彻底炸裂。原本还只是简单的博弈比赛,如今竟然发展到了牵扯生死,如何能不令人震惊? 在场观眾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入秋天的凉爽,都不禁燥热了几分。 而吴狄之所以要这么做,那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老雷不是把这个棋馆给了他吗? 既然作为自己的產业,那他招一个辽东十绝、高句丽棋道第一人过来当陪玩,应该很合理吧。 刚好他接下来还要继续参加科考,也没空打理,这免费送上门的打工人,不要白不要。 “好,痛快!”金城焕眼睛一亮,几乎想都没想,立马就答应了。 主要在他看来,眼前这小子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他怕他答应得慢了,旁人提醒让他反悔怎么办? 吴狄:6 第74章金馆长???? 话音落,早有手脚麻利的棋馆伙计取来笔墨纸砚,当著眾人的面铺在案上。 吴狄与金城焕各自提笔,龙飞凤舞签下名字,一式两份,各执其一。 字据落笔的瞬间,场中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听潮院棋馆的规模本就不小,敞亮的大厅足有寻常宅院的三倍宽阔,此刻十九张厚重的檀木棋桌呈扇形稳稳铺在中央空地上。 非但不显拥挤,反倒衬得格局愈发开阔,四面看客各据其位,视线毫无遮挡,观赛观感极佳。 每张桌子两侧都摆好了乌木棋笥,黑白棋子在檐下天光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十九位外邦棋手各据一桌,静候对手落座。 吴狄立於扇形棋桌的圆心处,抬眼便能將十九张棋盘尽收眼底,转身迈步间,便可从容应对每一局棋的落子。 事情发展得太快,一眾看客虽议论声阵阵,但赌局已成,终究是无法左右些什么了。 只得以观局势,方能知晓这位棋圣高徒究竟是真有功夫,还是在寻思些其他的什么。 棋馆掌柜见阵势已成,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今日应眾赛,特邀汉安府的三位评棋先生坐镇解说,诸位请看——”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眾人望去,只见场地东侧的讲解高台上,三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已然入座。 高台前一字排开十九块素麵白板,每块白板对应一张棋桌,旁边各立著两名伶俐的学徒,手里捧著笔墨,只待棋局落子,便即刻摹写棋路。 “评棋开始!” 隨著一声喊,高台上的白须老者率先开口,声音透过特製的传音筒传遍全场:“诸位请看一號桌!棋圣高徒执黑先行,落子星位!星位取势,本是中规中矩的错小目变种开局,再看金城焕执白应以小目,意在占角取地,双方这一步掛角与守角的应对,倒是四平八稳,未见半分锋芒……” 话音未落,吴狄已然转身,迈步至西侧二號桌前,抬手落下星位一子。 高台上的灰袍老者立刻接话,指尖点向对应的白板:“二號桌!棋圣高徒同样落子星位,对手康烈尘应以三三,实利性守角意图明显,诸位瞧好了,这三三虽稳,却也容易被黑棋外吊封锁,压制外势,后续黑棋若能抢占边路拆二,白棋的边角实空怕是要成瓮中之鱉……” 十九张棋桌,落子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 吴狄步履从容地穿梭在棋桌之间,抬手落子乾净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三位评棋先生分作三组,轮流点评十九张棋桌的棋路,学徒们笔尖翻飞,將黑白棋子的落位一一復刻在白板上,黑白交错的线条瞬息间铺满整排板面。 场下的看客们目光在中央棋局与台前白板间来回切换,时而扼腕,时而喝彩,属於是渐入佳境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这黑白对弈的魅力,悄然染上了几分棋道独有的风雅。 小胖子王胜最先皱眉:“看来大哥是发力了,若要按他以往的脾气,想来第一手,必定是定在天元。” 张浩也点了点头:“同下十九人,十九皆国手,彦祖兄此逆天之举,今日无论输贏,必將名传天下。” 说著,老实人还请教向了一旁同样紧张注视局势的雷凌云:“雷先生,你七日连斩二十六国,想必对他们的实力有所了解,彦祖兄能贏吗?” 雷凌云捋著鬍子的手一抖,一个没注意,都扯掉了两根鬍鬚:“额……他们实力很一般的,如果是老夫上的话,易如反掌。不过,吴狄可能还欠缺些火候,但输贏尚未可知。” 说著,他还叮嘱了一句:“观棋不语真君子,子墨啊,看棋就看棋,不要老问一些令老年人为难的问题。” 张浩:“哈?哦哦哦……” 他表面上点了点头,但实则心里纳闷,他问什么了,怎么就会让老年人为难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他解答,但局势依旧在进行。 开局布棋未显端倪,起初眾人都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但当来到第三十六手时,场中局势陡然巨变。 吴狄因为赶著去吃饭,时间紧急的原因,他从一开始就捨去了穷追猛打的方式,反而是选择了伏线千里,布局通盘的打法。 简单说,他在下一盘大棋,看似东丟一颗,西丟一颗,实则脑海里的每一步都是有计算的。 这不,起初还互相纠葛,打得有来有回的外邦棋手眾人,一开始还想原来就这啊,也没多强嘛! 结果当反转来临时,在场足足十九人,愣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入的劣势。 路人甲:“大龙已成,首尾贯通!只能说不愧是棋圣高徒,竟然棋力如此通天,他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谋算的?” 路人乙:“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算无遗策,如此弃子取势的布局,这少年棋力恐怖如斯!” 听著眾人的议论,就连混在人群中的州府尹柳仲都不禁咋舌:“一如既往的霸道,从开局落子便开始掌控全局,他是將一种棋风变化为了十九路下法,是真正以力破巧的棋术。” 姬洪坤也不禁点了点头:“不错,兵行险招,剑走偏锋!他赌的就是在这样高压的氛围里,他人心態必受影响。 只是本王很好奇,如此行棋路数和棋风,並不像是雷师的手笔,他二人真是师徒吗?” “殿下,我瞧著不像!”身旁的王五接话道。 “哦?”姬洪坤有些好奇,“何以见得,可有依据?” 王五笑著拱了拱手:“很简单啊,一挑十九,如此少年!连老棋圣都做不到,他教出来的徒弟这么小的年纪,当真就能行?如果信这个,那我更相信是天纵奇才!” ……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十九局棋皆已进入中盘缠斗,局势各有优劣。 唯独一號桌与金城焕的对局,始终胶著不下。 “小豆,其他的还好说,这个金城焕什么意思啊?何故迟迟拿不下? 对方不过是老雷的手下败將而已,你该不会才同下十九个国手,算力就跟不上了吧?不会吧,不会吧!”吴狄说著反话,但其实他自己也有些著急。 这种状况以往並未出现过,该不会自己的智障ai智障了吧? 特么,他逼都装到这了,別搞啊! 【不会的,我的算力超乎你的想像!只不过在初始星位布局时,考虑到你以往的要求风格,这边正在为你计算最帅的出手。】 小豆的回答依旧从容,主打的就是一个让你用的放心。 吴狄心一抖,虽然他全程就是一个小豆的冰冷傀儡,但都被这么提醒了,他哪还不知道胜局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 【没错,切他大龙命脉,落子天元处,大势风云起,指教星罗棋局间浪花万千,你自岿然不动!】 “高,又高又硬,还得是你啊,这么整確实帅!” 吃了颗定心丸,吴狄顺势吹捧一波。 隨后就在金城焕捏著一枚白子,还在疯狂分析局势的间隙,吴狄忽然抬手,指尖夹著一枚黑子,径直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位置。 “天元!” 高台上的白须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震撼,“竟是天元!中盘补天元,这是要以一己之力,盘活全局之势啊!此子一出,黑棋全盘厚势瞬间盘活,白棋的打入之路被彻底堵死,这是一子定乾坤的妙手啊!” 隨著这枚黑子落定,棋盘上原本略显分散的黑棋,瞬间如同被注入了魂魄,首尾相连,內外呼应,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 金城焕脸色煞白,死死盯著那枚天元黑子,半晌后,颓然放下了手中的白子。 一號桌,定局! 同样是走蛟化龙,相比起其他十八局的大优势,最强的金城焕这里,反而直接成了胜势! 吴狄:“老金啊,我这个棋馆里面缺个馆长,留下来给我打工吧!” 落子惊鬼神,天元定乾坤,吴狄嘴角上扬,向懵逼的对手发出了boss直聘! 第75章少年负手定输贏,羽扇纶巾,满身风骨压公卿。 “什么打工?打什么工?喂喂餵……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金馆长……呸!目前还是金城焕的高句丽第一国手,尚且还没从吴狄落子天元的懵逼中走出来呢,谁曾想,棋局外居然又丟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最关键的是,吴狄这小子不讲究啊,他撂下一句话就直接走,去折磨下一个了,完全没理会金城焕的呼喊。 “额……我记得你叫什么大宛马是吧?” 康烈尘:………… “那叫大宛国,不是,你有事没事?没事能不能別瞎套近乎?” “呦呵,是匹烈马,决定了,就是你了老康,陪玩+1!”吴狄的嘴角依旧带著诡异的笑容。 局势下到现在,已经压根就不用他再操心了,与其说他是在下棋,还不如说他是在牙行挑牛马呢。 “什么意思?不是……你什么意思?”康烈尘也和金城焕一样,心中突现大恐怖。 吴狄撇了撇嘴:“先前金城焕约定的第二条唄,【胜方有权要求败方做一件与棋道相关的事】,放心在我这上班,除了不发工资,其他一切条件都保证是最好的。” 他搓著手兴奋坏了,这些傢伙一等一的可都是各国国手啊,虽然不像大乾一样,当代棋圣还能有官当,但他们好歹也是民间第一人,妥妥的名人效应。 这要放在他上一世,这么些高手都能组个银河战舰俱乐部了。所到之地寸草不生,荣誉拿到手软,关键还不用给钱。 爽! 甚至吴狄都想好了,平日里除了让他们干陪玩,不管是民间还是官方,但凡有围棋赛事,就把人派出去赚钱。 “嚯嚯嚯……” 他越想越开心,一不小心,不禁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可恶!”康烈尘眉头一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虽然不知你因何故发笑,但我总感觉你在想不好的事儿。不过如果是第二条约定的话,我劝你甭想了。 虽然我与金城焕为同一方,可签字是他又不是我。老子只论输贏,其他的一概不承认。” “更何况,你別高兴太早了,现在败局已定的,不过只有金城焕一个废物而已。我不过是略占下风,你现在就想这些,未免为时过早。” 听到这话,吴狄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以为你只是劣势?但其实你比你口中的废物死得还早。” 言罢,吴狄拿起一颗黑子,径直落在棋盘上。 落子无声,却似惊雷炸响,在这一刻,仿佛有颗石子落入湖面,瞬间平静的湖水,涟漪滔天。 满盘白棋就像是鱼虾,起初只是困兽,当黑子落下的一瞬间,一张无形大网瞬间织就,將所有生路死死锁死,再无半分喘息之机。 “不,这怎么可能?……”康烈尘瞬间目光呆滯,整个人宛若失神。 吴狄才没空理会他是怎么想的,他现在肚子饿得不行,有什么事跟他的外掛说去吧。 即將迈步离开此处时,他的步伐又微微停住,並未转身,留下了一句话: “那个赌约你认不认没关係,反正我认就行。別忘了……【输者若违背,贏者可杀之!】,你要跟我耍赖,我特么找人弄你。” …… 继金城焕、康烈尘之后,棋盘之上、赛场之中,崩溃的棋手越来越多。 有人堪堪撑不过一手,有人拼死挣扎两三回合,但结局却惊人的相似——满盘皆输。 或是凭藉开局便埋下的伏线织就天罗地网,或是祭出那手令眾人瞠目结舌的神来之笔,一子定乾坤。 总之,十九局棋的局势,竟在同一时间段內,尽数锁定胜局! 赛场內,所有外邦棋手都用惊恐的目光死死盯著吴狄,他指尖捏著的那枚黑子,早已不是普通的棋子,而是裹挟著棋盘上的滔天巨势,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压,呼啸袭来。 败了,他们败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他们的脑海中,都忍不住冒出一个荒诞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这少年是棋神临凡不成?人怎可与神战? 东侧的解说高台上,三位鬚髮皆白的评棋老者,更是清一色拍案而起,声音里满是震骇与激动: “不可思议!精妙绝伦!老夫钻研棋道一生,竟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对局!” “不错!一人独战十九国手,局局藏锋,步步惊雷,这般棋力,当真是前无古人!” …… 场下的王胜、张浩等人,早已激动得跳了起来,欢呼声衝破了场馆的穹顶。 王胜扯著嗓子大喊:“嚓!大哥牛逼!我虽相信大哥能贏,但没想到贏得这么轻鬆,跟玩似的!现在大哥距离名传千古,也就差死了!” 郑启山摸著下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好熟悉的压迫感,好熟悉的碾压局!沐川县那一日彦祖兄一挑十,和今日这一挑十九,简直如出一辙!我输彦祖兄,各国国手也输彦祖兄,这么算下来……我岂不是也等於国手?” 张浩则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一直都知道彦祖兄算学惊人,却万万没想过,他在棋盘上竟也能如此神算!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惊讶之余,张浩猛地想起一旁的雷凌云,连忙伸手,把那个因睏倦眯了小会儿的老棋圣给晃醒了。 “雷先生!雷先生!你快看!贏了!彦祖兄他贏了!” 一阵剧烈的推搡,让雷凌云从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还嘟囔著:“啊?什么玩意?师父?那是我徒弟!话可以乱说,饭不能乱吃!” 张浩:?????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总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窥破了什么惊天秘密。 欢呼声、喝彩声、惊嘆声,几乎要掀翻听潮院的屋顶。这一天,整个棋馆,乃至整条街,都迴荡著“吴狄牛逼”的喊声。 隔壁街,宜春院的老板娘正蹲在铺子前挑拣醃製水粉,冷不丁被这震天动地的叫喊声嚇了一哆嗦,连忙撂下手里的东西,扒著门框往外张望。 她皱著眉,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咦?这一群人弄啥嘞?虽然知道有的客人花样多,但这光天化日的,也太离谱了吧?人x都没办法满足你们了?” 再回到棋馆中,少年负手而立,享受著欢呼与掌声,脸上宠辱不惊。 他只是淡淡地看向了外邦棋手:“不著急,慢慢来,你们要有兴趣往后拖,哥们儿陪你们玩到底。” 说著,他还看向王胜:“胖子,去隔壁客栈,给我打两份饭菜过来,这群牛马,今天我收定了!” “好嘞大哥!你放心,保证不让你饿著。” 小胖子起身就要出门而去,可谁曾想,隔壁客栈的老板恰好在此。 “小相公不必忧心,这位公子的饭菜我稍后便让人送来。並且不止如此,为庆祝这等大快人心的时刻,小店酒水一律半价!” …… 言罢,欢呼声再起一阵浪潮,三五好友相邀,既然有此优惠,必要去痛饮一番。 也有文人雅士相视一笑,才思泉涌间,各自赋诗一首。 听潮高馆敞轩楹,十九国手竞枰爭。初落星位藏机巧,漫行边角布奇兵。 忽施妙手天元处,黑白乾坤一掌擎。遥想吴郎今若此,羽扇纶巾神自凝。 败者惊魂犹未定,胜者谈笑收群英。巷陌欢呼声震地,少年风骨压公卿。 第76章瞧您这话说的,抢多麻烦呀?我大哥直接要多简单! “不用那么麻烦!” 忽然,正当吴狄让小胖子去买一份快餐,隔壁饭店老板趁机打了波gg后,第一个投子认输的人出现了。 金城焕脸上掛满了苦笑,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没有再执行之前那噁心卑鄙的战术。 原因有二,第一他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即便是棋圣雷凌云,所以一开始就属他最抗拒。 第二,如今这情况,再拖下去明显也没意义了,因为时间並不能改变局势。 而继他之后,其余人很明显也看出来了这一点,不多时也纷纷投子认输。 倒不是他们如金城焕那般坦荡,只是他们能够分得清楚,现在局势逆转,他们才是老头。 “嗯,倒是能够分得清形势,还以为还要再麻烦一会儿呢。”吴狄平静地点了点头,隨后目光看向了为首的金城焕。 “那么,咱们来谈谈赌局要求吧,这一点应该没有人不认吧?” 他试探性地挑了挑眉:“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如果你们有人不认的话,要提前说哦,不然找人弄你们挺麻烦的。” “嘶!”一眾外邦棋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这少年郎明明一副读书人打扮,按道理来说,不求他温文尔雅,起码也得讲点道理吧。 他到底是怎么能光天化日下公然威胁的? 而且最过分的是,因为吴狄的壮举太过惊人,早就成为了一眾看客眼中的神。 不少人自发地站起身,悄咪咪地抓起了板凳腿,一个个激动得蓄势待发。 似乎比起让他们履行约定,这些人更想他们反悔。 “误会误会了,小公子误会了!我等虽来自外邦,但也是守信之人,输了就是输了,这点棋品还是有的。” 一个来自西域、金髮碧眼黄鬍子的歪果仁老头,连忙讲著蹩脚的大乾官话,疯狂解释。 他可不想真爆发混乱,整不好外出打场比赛就要嘎在这里了。 而其他人也很识趣,一个个点头飞快,就连脾气比较烈的老康,这会儿也没出声。 “只不过小公子,按照约定,我们虽输了,但是我们只做与棋道相关的事,其他的可不在赌局中。” 老头也是个精明人,颇有西域胡商狡诈的那股味道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只要限定在这个规矩內,那么可操作性就很强了。 至於方才下棋时那少年所说的什么打工啊、给他当牛马之类的,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们赌输的只是棋,凭什么要签卖身契? 但……这么简单的事,吴狄岂会没想到? “咳咳,自然是和棋道相关,放心,我这个人最讲信用,毕竟在场大傢伙都看著呢。”吴狄故作咳了咳。 “那就这样吧,诸位都是些棋道好手,既然是来切磋学习的,那便正好留在老雷的棋馆里,好好切磋学习。 你们每人每日,必须无条件接受棋馆里给你们安排的棋局,从早上开馆到晚上关门结束。具体劳改时间也没个固定,反正你们什么时候棋力有所长进、学到了真东西,能够在我手下胜出,就可以离开了。” 说到此处,他不顾眾人表情,还忍不住地挑了挑眉:“你们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正所谓出来下棋,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我这么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歪果仁老头:………… 不是,哥们,老爷子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整这么个要求,你是想让我死这儿啊? 他的懵逼不是个例,西域三十六国、辽东十绝巔的棋手们,几乎在听到这么个条件时,脑瓜子都嗡嗡的。 下贏了刑满释放,下不过就在这儿服徭役?靠,地主都没你小子黑。 “那个……不是我不答应,我个人觉得非常合理,只是老夫家中有急事,小公子你看……除了下贏你才能走这个条件,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更快一点的?”歪果仁老头嘴角抽搐得厉害,连忙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吴狄看了他一眼:“也不是没有,既然你们输了比赛,又不想履行赛前定下的约定,那我们大乾这边有句话,叫做破財消灾,你们听说过没?” “啊?要钱?”外邦联盟的人都愣了一下,好特么直白露骨的条件。 不过相比起留在这儿打黑工,他们明显更喜欢花钱消灾。 “那不知,需要破多少財方可消灾?”老头又接著问。 这一次倒是难住了吴狄,其实这些人他也不是都看中了,喜欢的也就那么两三个,其余的要么年纪一大把,要么讲大乾话都不利索,这要真把他们全部留下来,是给他们养老啊,还是给他们上补习班呢? 所以这个开价就很有讲究了,需巧立名目,占据大义,价钱公道,还得留下个好名声,又当又立。 难啊! “这样吧,我看你们都是实在人,这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总得给个说法。为避免你们下次再来我大乾找事,一人就先交个三千两保证金,就可以走人了。毕竟在座的大家最近都憋著口气,精神受损不小,这事不喝顿酒很难解决了。” “什么?” 吴狄的话音才刚落下,其中个別手头拮据的傢伙当场就炸了锅。 他们这一趟来大乾交流学习,大乾的太子殿下,也才抠抠搜搜一人给了一千两劳务费。 结果这下好了,分幣不赚不说,还特么得贴进去双倍? 靠! 合著他们不是过来找事的,而是过来做慈善,给人当肥羊仔的是吧? “小子,我记得你们大乾有句话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狮子大张口,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是三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呢?” “呵!瞧您这话说的,抢多麻烦呀?我大哥直接要多简单?”小胖子王胜神助攻,当场白了一眼。 雷凌云见这情况也不含糊,只能说老棋圣也是有点坏心眼的:“不想履行约定,又不想给钱,好啊,那就是想耍赖的了是吧?我这就稟明圣上,外邦宵小无故挑衅,使我大乾受辱,输了后还毫无仁义可言。 故而引起眾怒,被群起激愤的路人当场打死,届时我便稟明圣上,特此请罪!” 言语惊眾人,一眾看客摩拳擦掌了起来,合法打架的机会可不多呢。 老棋圣连藉口都找好了,那他们还墨跡个毛。 “兄弟们,干他!这帮蛮夷简直欺我等太甚,竟然还想拖欠我等酒钱。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错,吴小公子仁义,本想著老夫今日来这加油助威,能混顿免费的酒钱。结果总有歹人想坏我好事,此事岂可容忍?” 看,这就是巧立名目,占据大义,又当又立的好处了。 吴狄许诺下了一顿酒钱,眾人都拿到了好处,如今这帮傢伙若不想答应,那就是触及了场外观眾的利益。 这要是整不好,老雷的奏书怕不是真要送上去了。 混在人群中的柳仲和姬鸿坤互相对视笑了笑,这场闹剧,最后居然是这么个结局,属实是令人没想到。 “这少年心思机敏,是个人才,今日这巧局破得妙啊。”柳仲捋著鬍鬚,隨后也声援吶喊了一句。 “干他!” 姬鸿坤摇了摇头:“真是个搅屎棍,不过……確实挺令人大快人心的。” 说著他转头看向了王五:“去给我找根板凳过来,本王这赶了一路,筋骨也该活动活动了。” 王五双眼一瞪,吃惊不已:“殿下,那个……没有多余的了,我手上就一根,您要需要的话,您自己找去吧!” 姬鸿坤:……??? 不是,板凳这么抢手的吗? 第77章又见菜坤! 群情激愤的路人,最终还是没能得手。只因要挨打的这帮人给钱实在太痛快,精神损失费一到帐,自然就没了出手的由头。 外邦联盟十九人,大部分都乖乖交了保证金——没办法,不交不行啊,不交怕是真要被揍得满地找牙。 甚至交了钱之后,他们依旧心有余悸。只因灰溜溜出门时,总有极个別看客盯著他们的背影,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忍不住想衝上来踹黑脚的意味。 所以外邦联盟溜得那叫一个快,主打的就是一个腿脚麻利,生怕晚走一步就惹上麻烦。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是因为有两人没交钱。 一个是金城焕。 倒不是他缺钱,恰恰相反,作为高句丽国手,他在本国也是响噹噹的人物,家底殷实得很——不然也不可能出门在外,还隨身带著个保鏢。 金城焕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家没什么急事催著回去,他就是个典型的棋痴。 试想一下,你叫金城焕,你是你们国家的围棋天才。 十六岁那年,你打遍全国上下无敌手,被誉为百年难遇的棋道奇才; 二十岁时,你自觉已臻化境,世间再无敌手,索性外出挑战沿途诸国,想寻一个能与你匹敌的对手; 直到遇见雷凌云,你才惜败半子,那是你人生中第一次尝到败绩,也是第一次生出“人外有人”的挫败感; 回去之后,你闭门潜心钻研五年,日夜復盘,打磨棋艺,满心想著这一次再赴大乾,定能战胜雷凌云,战胜这大乾一国的棋圣; 结果谁曾想,半路竟杀出个吴狄这般的妖孽! 对付你,他简直如杀鸡屠狗一般轻鬆。整盘比赛,任你使尽浑身解数,穷尽毕生所学,也始终笼罩在对方的棋势阴影中,半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仿佛对方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站在神的视角,俯视著芸芸眾生,而你,不过是他眼中的一粒尘埃。 因此,金城焕不服!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他要留下来,他要战胜这个横空出世的妖孽天才,他要克服这盘棋带来的心魔,他要棋力更上一层楼! 不然以后老了,他拿什么跟后生晚辈吹牛逼? 怎么说出那句霸气侧漏的话——老夫此生见识过无数天才,不过很可惜,他们最终都惜败於我手! 总之,金城焕的內心戏就是这么直白又热血。 他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要换个环境打磨自己,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打败那个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却又心有不甘的少年。 至於另一个没给钱的,则是大宛国的康烈尘。 这小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单纯就是抠搜,不想花这三千两银子而已。 再者,此人性子烈得很,属於那种认死理的犟脾气——他就不信自己贏不了吴狄! 反正今天贏不了还有明天,明天贏不了还有后天!先留下来跟吴狄耗个半年再说,要是实在贏不了,到时候再给钱也不迟! 除此二人外,还有一个让吴狄意想不到的人,也主动留了下来。 这人,便是来自楼兰国的鳩摩弈。 当时这小子主动跳出来说要留下时,吴狄都给整懵了——这里面有他啥事啊?他巴巴地留下来图个啥? 起初吴狄心里还抱著几分猜想,后面才发现这小子纯纯就是个坏种。 他的动机简直不要太单纯,就只是想光明正大地偷师而已! 鳩摩弈觉得,无敌之人必定藏著无敌的绝招,只要他把吴狄的看家本领偷学到手,那他就是下一个天下无敌的人! 这种不用花钱,还能光明正大接近高手偷师,甚至对方还管饭的好事,傻子才不答应! 要知道,他这人天赋平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一个“偷”字! 昔日偷学他人棋艺,轻则被人追著打两条街,重则被揍得鼻青脸肿还要赔钱。 如今碰上吴狄这么个“冤大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鳩摩弈暗自窃喜:中原棋界的人,貌似都不太聪明啊!这一把,我赚麻了! ………… “赚麻了个屁!那傢伙就是个纯傻子,就他这智商,我还从未见过有如此蠢笨如猪狗之人!” 另一边,隔壁客栈的酒馆內,吴狄直接包下了整栋楼,花费一千两,宴请全城看客,连摆三天流水席。 千万別觉得奢侈,他方才收保证金,直接拿钱拿到手软。 五万一千两的银票,花个零头,请眾人喝喝酒怎么了? 毕竟无论是看戏的,还是助威的,理论上没有他们,吴狄也赚不了这么多。 “啊?大哥你这话啥意思?那鳩摩弈瞅著就不像好人,你难道不怕你的天地大同和天魔大化被偷师去了?” 胖子有些不理解地问道,他直到现在还觉得,吴狄之所以无敌,是因为手中有这么两门绝活。 毕竟论下棋,他也就是个半吊子,很多东西看的也不是太明白。 郑启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多虑了,且不说他能不能偷到,就算真能偷到又如何?彦祖兄之无敌,厉害的从来就不是他手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妙手,而是来自於这里……” 郑启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棋谱只能用作参考,可临阵对局时,如何行棋?如何反应?这都是要看个人的。岂不闻画虎画皮难画骨,这种一辈子都在学他人的傢伙,是很难走出属於自己的高度的。” “不错,更何况彦祖兄无心棋道,志在科举,志在当官为民。哪有功夫跟他下什么棋?那鳩摩弈啊,用彦祖兄的话来说,就是个纯打白工的人。”张浩也吃了口菜,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一时间,包厢的雅间处,不禁传来了阵阵笑声。 “誒!对了,老雷呢?这傢伙不是说人有三急吗?这怎么去了半天还没回来?”吴狄聊著聊著突然好奇地看了一眼四周,结果发现队伍不整齐了,特么少了个人。 “雷先生精神不佳,先前观看比赛时,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他该不会睡茅厕里了吧?”张浩忽地想起这事儿,不免由此猜测。 “坏了,子墨所说不是没有可能!”吴狄一惊,连忙放下碗,快步出了雅间去找雷凌云。 这好歹也是个棋圣,今天之胜更算是段佳话,別特么大风大浪都过来,结果回头又掉茅坑里面睡著了,这可糗大了,晚节不保啊! 只是,抱著这样的想法,吴狄才刚出雅间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雷凌云。 “老雷……上个茅厕蹲这么长时间,你特么肾不好啊?……” 吴狄笑著便上前打趣,结果话说一半,突然尬住了。 只因为雷凌云身旁还有几人,並且其中有二人,不就是他昨天的赶路搭子吗? “李寻欢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姬鸿坤含笑开口,就是那笑容吧,蔫坏蔫坏的。 就连跟在他身旁的保鏢王五,也顺道挥了挥手。 “寻欢小兄弟不光身手惊人,不曾想下棋也如此天赋卓绝。今日这一战大快人心,深藏不露啊!” 第78章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其实我叫虾仁! “呵呵……是啊好巧啊,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遇上了,还真是山不转水转,人间何处不相逢!” 吴狄嘴角抽搐得厉害,心说这俩货怕不是活阎王吧? 昨儿个晚上才好不容易甩掉的麻烦,结果第二天一睁眼就又撞上了?这特么是阴魂不散黏上老子了? 更离谱的是,雷凌云怎么跟他们混到一块儿去了?看那姿態,腰杆微微弓著,脸上堆著笑,竟还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坏了坏了,难不成这个蔡坤的来头,比自己想的还要大上十倍百倍? 吴狄心思百转,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念头。 要是之前他还只觉得,蔡坤顶多是哪个名门望族的紈絝子弟,那现在对方的身份,怕是得再往上抬个三五档。 “老雷,你跟蔡坤兄也认识?” 投石问路,想不通的问题直接开问,这向来是吴狄的行事准则。 “蔡坤?”雷凌云闻言,那俩浓墨重彩的黑眼圈都猛地瞪大了三分。 不过这老小子也是个人精,压根不用姬鸿坤使眼色,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啊!对对对!老夫和蔡坤的家父乃是故交,相识少说也有二十载了!” “不错,说起来,雷师也曾是我在棋道上的老师,若论这个算的话,寻欢兄弟恐怕还要称我一句师兄呢。” 姬鸿坤附和一句,眼中的笑容越髮带些不明所以的意味。 “只不过不曾想,先前破庙之行,本以为我等乃是生死之交,在下还寻思著,回头有空得去北云县,找上兄台好好喝上两杯。” 他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戏謔都快溢出来了,“结果现在才知道,例无虚发李寻欢,並非兄台之真名。如此看来,家住北云县,什么护卫之职,想必也都不是真话吧。” 来了来了!吴狄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这孙子要翻旧帐!不过他也是吹牛惯了的老油条,这点小场面,还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蔡兄见谅,出门在外万事难测,不泄露身份信息也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实不相瞒,在下叫虾仁,南靖县人士,什么护卫之类的,自然是虚言,其实在下是一个百年棋道没落世家的传人。”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作为一个穿越者,吴狄非常清楚身份信息的重要性,所以他决定再开一个小玩笑,他爱说“实话”。 只是没想到“实话”刚开口,旁边一个手捋鬍鬚的老头立马开口: “哦?南靖县地处北云县之南,据老夫所知,那地界可没什么棋道风气。偏又是山川多旱、土地贫瘠的去处,就连像样的棋馆茶肆都寻不到几家。吴狄小友,莫不是说笑?” “嘿!”吴狄微微皱眉,梗著脖子就懟了回去,“你这老先生怎么这么爱拆人台呢?我將来可是要成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棋圣,我拿这事寻你开心干嘛?再说了,人生难得糊涂,知不知道有的事太较真就没意思了?” 他是真服了个屁的了,別说是南靖县了,北云县他也不知道长啥样啊。 吹牛的时候想起啥胡诌啥,这不很正常吗? 吴狄一把揽住雷凌云的肩膀,把人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吐槽:“老雷,这槓精老头也是你朋友?不是我说你,你瞅瞅你交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雷凌云被他勒得齜牙咧嘴,赶紧扒拉他的手,苦著脸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回了句:“这老头叫柳仲,是周府尹,整个梁州地界都归他管,他手底下的三教九流,那可多了去了!” 吴狄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刚才那股子懟天懟地的劲儿,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先是愣了半秒,紧接著,眉头舒展,嘴角咧开,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春风和煦,变脸速度快得能去登台唱戏。 方才还梗著的脖子,此刻恨不得缩成乌龟颈,他搓著手转过身,对著柳仲连连作揖,腰弯得那叫一个標准,活脱脱一个乖顺的店小二:“哈哈哈!开个小玩笑,纯粹是活跃一下气氛!柳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別往心里去!小子吴狄,就是沐川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家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刚才就是见初次见面太尷尬,才隨口瞎咧咧两句,缓和缓和气氛!” 那前倨后恭的模样,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操作,属实把姬鸿坤、柳仲几人都看懵了,一时间竟没人接得上话。 倒也不怪他这样,毕竟姬鸿坤即便来自什么世家大族,那也是京城那边的事,天高皇帝远的跟他没太大关係。 可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可是他们汉州府这地界最大的官,卖个面子总没错。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 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尤其是这种官大还爱抬槓的老头,那是真的招惹不起啊! “有趣,著实有趣!小友也是个性情中人啊!”柳仲捋著鬍鬚,哈哈大笑,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不过,老夫也不是刻意调查小友,就只是单纯对你这般奇才好奇而已。”说著说著,柳仲又突然变得郑重了起来。 “近日外邦蛮夷,於汉安府地界四处挑衅之事,著实也是令我为难。还多亏了今日有小友出手,方能教训那帮宵小,扬我大乾之威。小友放心,此事之后,老夫定当稟奏朝廷,为小友请功。” 看,这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好处! 吴狄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连忙摆手:“柳大人说笑了,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护我大乾棋道尊严,本就是分內之事。况且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小子虽不才,既有微薄之力,又怎可坐视蛮夷逞凶、袖手旁观?” 言罢,眾人听得一愣,本是互相吹捧一下而已,结果吴狄这价值上得太有高度了。 “好一个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姬鸿坤拊掌讚嘆,眼中的戏謔尽数褪去,多了几分郑重,“想当年太祖皇帝征战四方,驱逐蛮夷,一统天下,因感念乾坤浩荡、乾道刚正,故定国號为大乾,寓意我大乾江山如乾天一般,永镇四方、生生不息。” “只可惜才短短一百年过去,朝野上下的尚武崇文之气早已不復往日。偌大的大乾,若能多一些像寻欢小兄弟这般有志之士,何愁我大乾不兴?” ………… 第79章留守的空巢老人。 姬鸿坤的老毛病又犯了,吴狄一句话戳中他的情绪点,不出意外地立马触发了“礼贤下士”的被动技能。 要不是心腹柳仲在旁暗暗拽了他一把,保不齐这小子当场就要拱手作揖、躬身相邀,上演一出招贤纳士的戏码。 只能说老话说得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眼下这客栈酒楼里人多眼杂,可不是暴露身份的好时机。 姬鸿坤显然也拎得清这一点,被柳仲拉了那一下后,眼底的热忱瞬间褪去几分,嘴角抽了抽,只尷尬地打了个哈哈,又隨口胡诌了两句圆场。 这波操作倒是把吴狄给整愣了。 话说这帮富家公子哥,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不就该干点跟赌毒不共戴天的正经事吗? 怎么这小子看起来还挺热血的? 算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交朋友可以,上贼船免谈。 抱著这样坚定的中心思想,双方接下来聊得倒也还算融洽。 之后雷凌云又热情邀请眾人移步雅间,喝酒畅聊了一番,直到酒足饭饱,这才各自散去。 ………… “这群臭小子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被留在雷凌云准备的府院中守家的陆夫子,正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眼见自己的学生和老瘸子的徒弟迟迟不归,他心里的焦虑就跟滚雪球似的越积越重。 此前听闻福伯所说之事,陆伯言作为一介读书人,自然也有书生意气,也有满腔的家国热血与匡扶正义的豪情。 只是事后冷静下来一想,才觉得这事著实荒谬——自己的学生和老瘸子的徒弟年纪都太小,他们这一路本就一波三折,要是真因为这事惹出什么麻烦,他该怎么跟老瘸子交代? “不行,我得去看看!年轻人做事太不稳重,可別真闹出什么乱子来!” 空巢老人陆夫子,才刚屁顛顛地不顾府上人的阻拦,准备徒步赶往听潮院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归来的吴狄一行人。 “额……先生,您这是要干嘛去啊?”郑启山有些懵逼地问。 王胜也有些不明所以:“老陆,你跟块望夫石一样,搁门口这儿,该不会是在等我们吧?” “哼!”陆夫子甩了甩衣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尔等出门行事,不知知会一声归期,一去便是小半日,连个影踪都无,当真以为老夫是閒人一个,在此枯坐不成?况且行有行规,坐有坐矩,你们这般……”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嚕”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院门口格外清晰。 陆夫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能悻悻地闭了嘴,眼神飘向別处,装作若无其事地捋了捋长须。 吴狄见状,挑了挑眉,忍著笑,一脸尷尬地试探著问:“老陆……你该不会还没吃吧?” 这话一出,雷凌云、郑启山几人瞬间如梦初醒,一个个面露愧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傢伙,他们刚才在雅间里推杯换盏,吃香喝辣,聊得热火朝天,竟把守在家中的陆夫子忘得一乾二净!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开口道歉时,陆夫子轻咳一声,板著脸,硬邦邦地反问了一句:“怎么?你们吃了?” 本来就已经很尷尬了,结果被这么一问,眾人更尷尬了。 尤其是吴狄,愧疚最多。刚刚他倒是大出风头,还包下一座酒楼客栈宴请三日,足足耗费巨资近千两! 可一回头,却把守家的小老头给忘了。 在沐川县的时候倒也罢了,但来到这儿,他们几个还真就是一伙的。 “额,我们也没吃呢,这不想著你这边吗?棋赛事情刚告一段落,我们就急匆匆赶了回来。”吴狄上前一把搂住了生气的小老头说道,並且还连忙朝著后面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先散去,这边交给他就行。 果不其然,少年郎忽悠小老头是有一套的。不过是把棋馆那边发生的事情略微讲了讲,小老头听得眼睛一亮,跟听书一样,霎时间就把眾人把他当空巢老人的事给忘了。 对此,就连郑启山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佩服。 这么多年能够轻鬆拿捏自家老师的,吴狄还真就是第一个。 旁人都说他老师脾气怪,是十里八乡最怪的教书先生,结果如今看来也不尽然,起码这事很分人。 ………… 之后几天,奔波一路的眾人,总算是閒了下来。 雷凌云確实是个狗大户,也不知道这货究竟多有钱,反正当日答应的东西半点都没含糊,说送就送了。 银票什么的还好说,吴狄现在也算是个暴发户,千两银票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真正的重头戏还得是观澜街的这一座府院、听潮院棋馆,以及汉安府繁华商贸段的十间店铺。 这些东西可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就比如繁华地段的十间铺子,谁不知道这玩意儿挣钱? 所以能够说送就送的,还真只有雷凌云这个狗大户了。 契税两清,走的都是正规手续。之前他们一路上遭遇到的刺杀,也都被老雷给安排明白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牵扯太多,吴狄他们这边註定是得不到结果了。 对於那个死掉的车夫,也只能象徵性地给一笔丰厚的安葬费。 不过这也都不叫事儿,阔少吴狄现在有的是钱。 之后眾人开始回归老本行,温书的温书,论道的论道。 再加上半月后举行的府试,留给他们的时间是真不多了。 好在陆夫子的学问確实够扎实,虽然和陈夫子相比,二人风格不同,教学方式不一,但是之后几天,老陆清一色的一视同仁,不管是自己的学生还是老瘸子的弟子,他是真往死里整。 通篇背诵,通篇默写,通篇解释其意。 四书五经,从上到下,轮了个遍,主打的就是一个用大量的实战,来加深对知识的理解和记忆。 这办法虽笨,也不是教天才的,但却是最有效的! 小胖子王胜和张浩两人受益匪浅,虽然嘴上叫苦不迭,但信心確实大了不少。 尤其是张浩,有了一次考试经验后,再加上这段时间的魔鬼式训练,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府试的发挥,说不定会比上次更好。 只不过如此高强度的“折磨”,对於笔墨纸砚的消耗也是个巨大的开销。 无奈之下,小胖和张浩二人,不得已只能外出採买些。 只是刚出门不远,人群中一个错身间,胖子忽然顿住。 “咦?我刚才好像看见大哥他爹了?”王胜疑惑地挠了挠头,转身望去。 而经歷一番风餐露宿,终於赶到府城的吴大海,正愁著不知该去哪找儿子呢。 他也在这时心有灵犀地回头了,两人就此互相对视。 “伯父?” “小胜?” “伯父,你咋了?为何如此狼狈?” “別提了,来的路上钱丟了,我和三郎他二哥都饿好几天了,你身上带钱没,先给整口吃的先!” 第80章父子相遇,懵逼的吴大海! 酒楼里,吴大海和吴祥衣衫破烂,头髮纠结成一团,脸上还沾著未洗净的泥污,活脱脱就是两副叫花子模样,別提有多狼狈了。 此刻,一张大圆桌被满满当当的菜餚摆满,两人却顾不上半分形象,甩开膀子一阵胡吃海喝。 筷子翻飞间,肘子啃得满嘴流油,馒头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连汤水都顾不上舀,直接端起碗往嘴里灌。 这副狼吞虎咽的架势,把一旁的王胜和张浩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心疼——这一路上,父子俩怕是遭了天大的罪。 “所以伯父您的意思是,你们走官道走到一半,商队听说前头有山贼出没,被迫改走水路,结果又撞上別人火拼?最后只能跳水逃命,不仅和商队走散,盘缠也丟了?”王胜皱著眉,一脸不可置信地追问。 他实在想不通,这阵子是撞了什么邪,怎么凡是往汉安府来的人,都这么容易遇上火拼? 官道上也就罢了,如今连水上都这么野吗? “嗯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吴大海左手攥著个肉饼子,右手捏著个肉包子,眼前的炒鸡蛋还堆著老高,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应著。 “好在半道上遇到个码头,正缺扛大包的。我们老吴家的人,別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两把的。”吴祥总算比父亲收敛些,扒拉完一碗饭,抽空擦了擦嘴补充道: “在码头扛了几天活,挣了点盘缠,这才一路捱到汉安府。原本还愁著进城后去哪找你们,谁曾想刚进城门就撞见了你俩。” 张浩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时忍不住问道:“伯父,二哥,我实在不太明白。既然路上遭遇这么多意外,你们为何不乾脆返程,反而还要咬牙往汉安府赶?这一路的变数这么多,你们就没想过,万一找不到我们该怎么办吗?” 闻言,吴大海只是隨意摆了摆手,又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你们读书人,学的圣贤道理金贵。不过我们泥腿子,也有自己的活法。 汉安府这么大的地方,只要肯下力气,哪会饿肚子?我和二郎早就合计好了,实在找不到你们,就先在城里找个活计干著。反正府试的日子就摆在那儿,考场也跑不了,总能等到你们的。”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那些风餐露宿、肩扛重担的苦难,仿佛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往。 王胜和张浩却听得心头一热,鼻尖发酸——这便是亲情啊。 这世上,能这般无条件为你奔赴的人,除了家人,还能有谁? 虽说不绝对,但至少旁人就更没理由会这么做。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动容。还是张浩先稳了稳心绪,笑著开口:“伯父,二哥,你们就放宽心吧。彦祖兄在府里好著呢,这会儿估摸还在陪著启山兄他们温书呢。等你们吃好喝足,我和王兄就带你们过去。” 吴大海和吴祥闻言,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头又投身到满桌的佳肴里。 谁也没料到,当两人跟著王胜、张浩,站在观澜街那座高门大院前时,方才的淡定自若,瞬间荡然无存。 朱红大门气派非凡,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赫然写著两个大字——吴府。 吴大海的眼珠子“噌”地一下瞪得溜圆,手里攥著的衣角都快拧出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吴祥更是倒抽一口凉气,狠狠吞咽了好几下口水,手指哆嗦著指向匾额,结结巴巴道:“这这这……这瞧著也不像什么客栈小院啊?莫不是你们谁家亲戚的宅子吧?” 在他看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王胜家在青溪镇本就是富庶人家,有这么一门住在汉安府的亲戚,倒也说得过去。 看著父子俩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王胜和张浩忍不住相视一笑。 换作是他们,若非亲眼所见,怕是也万万不敢相信。 小胖子王胜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打趣道:“伯父,二哥,你们可別瞅著匾额犯愣了!这宅院的契书上头,明明白白写的是大哥的名字!论理来说,这可是你们老吴家的宅子,我们啊,才是借住的客人!” “哈?” 吴大海听得满头问號,明明每个音节他都听得懂,结果连在一起后,竟如此陌生。 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点了穴,僵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直到吴狄听到门外有动静,正好走出来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胖子,子墨,爹,我去棋馆一趟,老雷找我有事。” 吴狄很自然地略过几人,抬腿便要往外走。 可下一秒他的步伐却突然顿住。“等等……爹?” 吴狄也目瞪口呆了,回过身望著自家老爹和二哥,一时间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爹,二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 父子兄弟他乡重逢,这个开场属实把吴狄给整不会了。 不过在听完吴大海和吴祥的遭遇后,也不免有些惊嘆。 还以为就自己赶路这么离谱,没想到最近出门的人都这么倒霉。 “所以臭小子,小胜他们说的是真的,这么大宅子,真是你的?”吴大海还是有些不相信,感觉跟做梦一样。 吴祥脑子也依旧转不过来。“帮忙下个棋,对方就给这么多,这里面不能有啥问题吧?” “放心吧爹,放心吧二哥,老雷这人很靠谱的,他就是个土財主,名气又大又有钱的那种。全国各地到处开连锁店,就他给的这些东西,九牛一毛罢了。”吴狄挥了挥手。 “而且虽然说只是帮忙下了场棋,但其实里面的学问大著呢。总之除了这座宅院外,目前咱家在汉安府,还有个日进斗金的棋馆,以及十家空余出来的商铺。” “正好你们来了,不然就最近这些事,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吴狄说的是实话,要不是阴差阳错的,他爹和他二哥来了,估计他还真要写信回去叫人。 “十家铺子也不能总空著,最近我打听了一下,二哥做的沙发在府城这边確实好卖,不少有钱的老爷员外都爭著抢著买。就那些商人的收购价,跑到这地界,都能翻个十几二十番。 我寻思著这钱与其让別人赚了,不如咱们自己来。” 第81章我有一个点子! “可,光一个沙发的生意,哪用得著这么多铺子啊?三郎,剩下那些铺子可別浪费了,要不咱做点別的?” 听著吴狄的规划,吴祥瞬间进入状態,那被动技能眼光毒辣,又一次精准发动。 这一点,吴狄怎会不知? “哎!这事吧,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赚钱的法子我有的是,但手里有路子,身上没匹配的地位,那就是砧板上的肥羊——任人宰割。老话讲得好,步子迈得大,容易扯著蛋,这话糙理不糙!” “咱们钱要赚,但绝不能太张扬。人怕出名猪怕壮,想要麻烦少,就得让眼红的人少。说到底,小钱靠勤,大钱靠命,咱先守著这些小钱,够用就行。” 一番话没说得太直白,但吴大海和吴祥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白了,这些閒置的铺子,寧可让它们空著吃灰,或者是租出去,也不能直接乱来。 不然回头生意做得太大,招人惦记,指不定就要惹上什么麻烦。 现在还在发育期,不宜太过显眼包。 吴狄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然后打开了脑海中的ai软体,直接沟通。 “小豆,墨条的成分配料有哪些?如果我直接用碳为主材料,製作墨条有没有可能?有的话帮我整理一份方案出来。” 他早就受够了这个时代的天价笔墨纸砚,特么的一个比一个卖的贵。 也就是最近发了笔大財,这要放在往常,即便他们家这几年红火了,每次购买的时候也会心疼。 大乾这边使用的墨条,大部分都是古法工艺,品质一般或者较差的有劣质松烟墨、杂烟墨,品质较好的有徽墨、易水墨、絳州墨等。 但无论哪一个,都並不是汉安府地界產的,都是从外面由商人运送过来的。 本身其价格就不菲,再这么倒腾一下,就更贵了。 这也是为什么富庶地区才子多,那他妈人家不光有钱,花费在读书上的成本,也天然就比其他偏远地方少一半,这能不多吗? 吴狄之所以会选择想要製作墨条,其实还有个原因,眾所周知,所谓墨条本质其实就是碳粉和胶状物,而他家又刚好有碳。 倒也並不是古人没想过直接用碳磨成粉,从而进行书写。 而是一来磨的不够细腻,写出来顏色较淡。 二来缺少了关键手艺以及配方,製作出来后不易保存,压根就没价值。 【你的想法是可行的,现代工艺中的墨水最主要的成分就是来自於碳。碳的成分也在墨水中占比含量高达80%。相比起其他材料,无论是性价比还是稳定性,都有著巨大的优势。】 【至於用碳製作墨条也不难,你可尝试加入牛骨胶、牛皮胶或者鹿角胶之类的动物胶,从而提升其的粘合性和光泽性。】 【至於药材配料分为芳香型和滋补型,前者提升香味,后者可防虫蚁。 分別是芳香型:麝香、冰片、檀香……】 小豆依旧效率够高,作为新时代人类结晶的ai,他总能在最快的时间段给予你想要的答案。 甚至在回答的最后,还推荐了一长串详细的製作视频。 这些东西放在古代就是无价之宝,是不传之秘,是一个家族兴盛的核心关键。 但放在现代……只要你无聊,总能刷到! 吴狄也是看愣了,方法有了,製作工艺也不复杂,稍微磨合一下总能成。 可从头到脚看下来,特么的最便宜的居然是木炭,其次就是胶状物,最贵的反而成了香料和药材? 尼玛,看来墨条卖得贵,有贵的道理,这成本貌似確实不低。 “这样吧二哥,这段时间你们先歇著,赶了那么远的路也辛苦了。 回头我整理一份製作墨条的方子给你,你到时候合计合计、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製作出来,品质又如何?行的话,咱们家就转行卖这个了。老烧木炭也出不了头。”吴狄不假思索的就开口说道。 可他这一番话,却是把在场眾人都给嚇蒙了。 吴大海:听不懂,也不明白,但是好厉害!墨条这玩意听著就赚钱。 吴祥:又有新花样可以研究了,我可太喜欢研究东西了。 王胜:握草,大哥真牛逼,究竟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不会的?话说陈夫子究竟背地里开了多少小灶? 门外小院吃瓜的陆夫子:哼,老瘸子的徒弟,求学之心不坚定,为人太功利,聪明没用对啊。 张浩:………… 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做墨条生意很张扬吗? 几人情绪各有起伏,甚至就连在外面小院里温书的陆夫子等人,都听了一耳朵去。 结果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嚇一跳。 看到眾人的表情,吴狄也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方才轻描淡写说了一件怎样的大事。 “咳咳,这些时日,我时常在思考,为何读书难?难於上青天!真的是求学门槛高,还是圣人之言不易懂?” “但后面我发现都不是,这天下人的才智可能分高低,但为了努力而变得更好的心思,是不分贵贱的。” “想当初我攥著那几文碎银,盯著铺子里的墨条愣是捨不得买,只能捡些残墨渣子凑合用,那滋味,我到现在都记得!” “正所谓布衣亦可怀锦绣,寒门何曾少栋樑!咱们做这墨,此举不为求財,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让天下寒门可出贵子,田间地头亦可有读书郎!” 言罢,现场又一次鸦雀无声,先前还有些鄙夷吴狄此人太功利,求学问道不专心的陆夫子,当场恨不得站起身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而恰巧走到门外,刚想抬腿进来的雷凌云、州府尹柳仲、依旧还未暴露身份的姬鸿坤三人,更是被吴狄的这番话,给整的当场失神。 雷凌云的脚步猛地剎住:天不生吴狄,棋道虽万古如长夜,可若是世间失此等经世济民的栋樑,没他,將是这天下的损失。他很適合下棋,但也不適合下棋。 柳仲的脚步也僵在门槛上,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少年心怀黎庶存远志,肩挑道义藐浮名!方才是少年! 姬鸿坤更是夸张:都別拦著我,本王求贤若渴的標记,又有反应了,我若得天下,怎可无寻欢? 第82章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寻欢小兄弟好志向,好一个不为功名利禄,只为田间地头有读书郎。世间门阀商人若皆如此,我大乾又何苦无贤才?” 柳仲一个没拦住,姬鸿坤就带著直冒光的眼睛走了进来。 这可把老头柳仲给急坏了,自家殿下哪都好,偏偏就是碰见有才之士容易亮標这事儿,咱能分分场合吗? 如今朝局暗流涌动,再急也不急,现在吧? 而放在另一边,吴狄就更无语了。 他最近老被骚扰,骚扰他的人自然就是姬鸿坤,尤其是对方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吴狄好多次都怀疑,这小子怕不是好男风吧? 毕竟,不光是古代的公子哥玩的花,现代有些有钱人也挺抽象的。 “不是,老兄,咱说就是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別老神出鬼没的,你这么搞的,我很没安全感啊。”吴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这些日子他和坤哥也算是混熟了,毕竟这傢伙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去棋馆里面能碰到,去书铺里面能碰到,最近这两天更是离谱,哪也不去,在家也能碰到! “哈哈哈,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我在这汉安府也没什么朋友,除了雷师,不是只有你这位小师弟了吗?” 吴狄:………… 他受够了对方乱攀交情的这种行为,甚至有很多次都忍不住想直接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他小师弟,而是他师爷! 但奈何,每次对上老雷那幽怨的眼神,再加上对方也確实给了好处,无奈只能捏著鼻子认下了。 以前只听说有人又当爹又当妈,现在才发现,那算什么? 他小小年纪又当师父又当徒弟的,谁来餵他花生? 而且还有一个槽点就是,特么自己今年才十四,对面这老兄都大出他一倍不止了,谁家好人三十多岁的老爷们天天去找初中生玩啊? 这也是为什么吴狄,一直怀疑对方好男风的原因。 “吴小友物怪,我家……我家这子侄,乃是听闻了诸位备考府试,今日城中几家书铺,又正好送来了一些上好的笔墨,这才想著採买一些送过来。” 这时,慢一步到的雷凌云和柳仲也来了。 柳仲辩解一番后,隨即挥手让下人,抬进来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礼盒。 包装精美,价格不菲,確实可称上好! “三郎,这几位是?” 吴大海挠了挠屁股,看著眼前一行穿著锦衣华服的人,突然有些不自在。 原本和陆夫子这些读书人相处就已经让他不习惯了,现在又来了几个明显更不简单的人物,这让他一个泥腿子,如何能够適应? “哦!也没啥,都是一些我的忘年交!”吴狄耸了耸肩,隨后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那,这位老兄呢,名蔡坤,京城人士,据说他老爹当官挺大的,但是我问他他又不说,反正你就当我哥们就行了。” “这边这个大叔呢,乃是当今棋圣雷凌云,官居棋待詔,就是个陪皇帝下棋的小官,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大善人。” “而这一位老爷子就厉害了,州府尹柳大人,咱们汉安府整个凉州最大的官。” “也是咱们家蹭饭的常客!” 最后这句话,吴狄是小声衝著自家老爹耳旁说的。 反正在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看,柳仲此人为官清廉,也没什么架子,这其中或许有雷凌云等人的原因,但在他的主观意识上看来,绝对算是个好官。 毕竟自己等人来汉安府赶考,一堆麻烦手续以及保人什么的,都是对方搞定的。 美其名曰:此不过小事尔,吴小友安心备考即可,老夫自会安排,无需忧心。 简答: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然,吴狄介绍起来倒是轻描淡写,可吴大海和吴祥,已经开始彻底怀疑人生了。 一个京城那边的公子爷,家里老爹还是当大官的豪门贵胄,一个下棋能下到和皇帝打交道的棋圣,一个他们整个凉州最大的父母官,比县长知府还大的官? 喂喂喂,他们是知道读书会有出息,但也没人跟他们讲出息的会这么快啊? “爹……爹你这是干嘛?快起来啊,天气凉,这里不让睡觉!” 吴狄才刚介绍完,吴大海倒也洒脱,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既然场面我无法理解,那我晕倒不就是了? 之后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又是掐人中,又是找大夫的。 总之忙了好一会儿,吴大海才总算没事了。 这个没事,不是他们自己定义的,而是大夫定义的。 晕倒的原因也不是惊嚇过度,单纯的就是因为近日以来劳累过度又暴饮暴食,这才一时不察短暂晕厥。 回头开上两副补精气的汤药,再閒上两天也就没事了。 吴狄:……………… 这到底是谁来照顾谁的呀?总感觉我爹一波三折,不远千里赶来汉州府,单纯就是想给我找点事儿做的。 哎,家人们谁懂啊? 摊上这么个老爹,以前不懂事,现在还不懂事。 ………… “寻欢小兄弟,非常抱歉,今日来这儿还给你添了麻烦。” 姬鸿坤还是喜欢叫吴狄李寻欢,既然这事一开始就是个误会,索性较顺口了,后面他也懒得改。 至於吴狄也无所谓,反正他出门在外马甲一大堆,有时候自己都记不住。 “也算不上麻烦,反正我整日在这看书也挺烦的,家里人也不多,你们过来聚聚还挺热闹。” 吴狄摆了摆手,於府上小院中的石桌上,隨手落下一子。 他甚至都不用靠脑袋想,ai会给出答案。 姬鸿坤下的也很隨意,主要反正下不过,也就是抱著学习的心態来的。 “哦?读书也能读得烦,这话可不像从一个读书人口里讲出来的。”姬鸿坤有些好奇了。 “相比起你其他几位挚友的用功,寻欢兄弟,似乎对即將到来的府试並不担心啊。” “那有啥好担心的,考试这玩意不就那样吗?只要你的心態放得足够鬆弛,为什么平日里会的,到考场里就不会了呢?”吴狄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说白了,不过是心態作祟!” “对了,你今日来我这,到底是来干嘛的了?千万別跟我扯,是过来送笔墨纸砚的,这话骗骗別人还行,反正我是不信。”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 而,姬鸿坤今日来此,確实是有个困扰了许久的答案,想要来询问一下吴狄。 看看能不能从他人那里,找到另外的解法。 “哎!”姬鸿坤已嘆气起手,然后换了个方式,讲述了一下他家族的恩怨。 一个世袭的爵位,一个整天疑神疑鬼的老爹,还有个没事就绿茶整点花活的嫡长子大哥,再加上一帮拉帮结派的兄弟。 总结: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懂了!”吴狄打了个响指,“合著是上我这来做心理諮询了是吧?” “哈?什么心理諮询?”姬鸿坤有些懵逼。 吴狄摇了摇头。“別在意那么多细节!” “吶,咱们现在先来做个假设,” “就比如说,你父亲是皇帝,你大哥是太子,而你则是个功勋卓著的二皇子…………” 姬鸿坤:???????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布豪!有內鬼,终止交易! 第83章想做什么就立马去做,想成为什么就直接成为。 “华夏起源之初,三皇五帝至今,代代皆有龙椅高悬,朝堂之上袞袞诸公往来不绝,漫长歷史,涓涓血泪尽刻其上。” “我翻开这本书一看,这歷史没有年代,从上到下都写著仁义道德,可我琢磨半宿,愣是睡不著,最终才从字缝中看出了两个字——权力!” 吴狄指尖捻著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纵横交错的纹路之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你看那史书里的王侯將相,哪个不是说著济世安民的话,行著爭权夺利的事?尧舜禪让传为美谈,可谁又知那丹朱流落蛮荒时的怨懟?周公辅政被颂贤臣,可谁又晓管叔鲜、蔡叔度身首异处的悲凉?” 他抬手落下一子,黑子稳稳砸在棋局中腹之上,惊得姬鸿坤手一抖,手中的白子险些掉落。 “所谓世袭爵位,所谓嫡长尊卑,说到底不过是权力的遮羞布。” “你爹疑神疑鬼,是怕手中的权柄旁落;你大哥弄些花活,是想把权柄攥得更紧;那些兄弟拉帮结派,不过是想借著你们的东风,分一杯权力的羹汤。”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爭不抢的逍遥路?你以为躲著就能安生?错了!权力这东西,就像山上的猛虎,你不招惹它,它未必不会盯上你。你今日退让一步,明日便会被逼退十步,待到退无可退之时,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吴狄瞥了一眼面色煞白的姬鸿坤,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对错。『孝道』贯彻古今,讲究尊师重道,讲究长幼尊卑。” “可我要说的是,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的。尤其在人性面临选择的时候,他们往往会趋利避害!成了,自有歌功颂德,自有大儒辩经;败了,也不一定会遗臭万年,说不定只是未来漫长歷史中的边角料罢了。” 吴狄仗著穿越者的眼界,站在后世的高度信口开河,侃大山侃得毫无压力。 別说这些了,上辈子两口酒下肚,他甚至能和好友从市场经济环境,聊到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左右不过两颗花生的功夫,话题就能飘到宇宙起源和人类难逃的维度困局。 在他看来,閒来无事吹吹牛,主打的就是一个尽兴! 可吹者无心,听者有意。姬鸿坤这小子竟是字字句句都听进了心里,兀自陷入了沉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寻欢的意思是,我应该爭,而且是罔顾亲情地去爭?可这样一来,即便我心里没了压力,外界的悠悠眾口,又该如何看我?” “呵,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还真把自己代入角色了?”吴狄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世袭爵位的纷爭,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后世谁会真的在意这些? “你以为我劝你爭?非也。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盘棋,要么你掀了它,要么你就好好下。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再墨跡下去,我特么花都快谢了!” “哦哦哦……”姬鸿坤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应下,这才想起早该轮到自己落子了。 方才听得入了迷,竟是连棋局都拋在了脑后。 “砰!” 几乎就在他落子的瞬间,吴狄脸上无聊的神情骤然一滯,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跟下一子。 落子於角,本是个不起眼的閒棋冷著,可谁曾想,正是这一步看似无关紧要的棋,如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如星火燎原焚尽荒原。 先前那些看似隨意的布局,在这一刻,竟尽数化作了绝杀之招。 “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你那点分家夺权的破事,正如此局。” 吴狄指尖点了点棋盘,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谦让是你的风度,但不该是你的態度。” “既然没了回头路,既然大事不可逆,那就遇事不决,只管出剑!想做什么就立马去做,想成为什么就直接成为。” “拒绝没必要的內耗,你要知道,这世界很大,无论是谁都没那么重要——少了谁,太阳照常东升西落。” 吴狄说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下棋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自从用了外掛加持,脑子根本懒得多动一点,这般碾压式的对局,哪还有当初在青溪镇学堂,和小胖子王胜、张浩他们对弈时的酣畅淋漓? “走了老兄,你慢慢復盘。人有三急,我先润了!” 吴狄抬腿就溜,先前招待客人时茶水喝得太多,此刻膀胱早已憋得快要炸开。 他也不等姬鸿坤回话,一路小跑直奔茅厕而去,只听得茅厕里传来一声畅快的长嘆,当真是一尿三丈高! 吴狄暗自得意:嘿嘿……年轻真好,就是有劲儿! 而留在庭院中的姬鸿坤,此刻也快“炸”了——不是尿意上涌,而是满脑子翻江倒海的思绪。 “谦让是风度,不该是態度……” “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 吴狄隨口拋出的几句话,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这般通透的道理,他活了三十余年,竟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说与他听。 莫说吴狄只是个半大的少年郎,便是朝中那些饱读诗书的老儒,怕也未必有这般见地。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 “王五!”姬鸿坤猛地抬声喝道,声音里竟带著几分久违的凌厉。 “末將在!”一道黑影应声从院外掠来,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如电。 姬鸿坤负手而立,眼底沉凝的雾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坚定。 “让程大那边不必再费心筹备了。寻欢兄弟说得对,拒绝內耗,想成为什么,便直接去成为。传令下去,梁州所有暗桩,即日起分头行动,绕开九州十三府的明哨暗卡,直奔京都天枢府潜伏待命!” “可是殿下!”王五闻言大惊,猛地抬头急声劝諫,“此举恐有不妥啊!若从梁州起势,再结合边关三十万守军为依仗,我们才有与陛下叫板的底气。若是贸然放弃梁州根基,直奔京都,其间变数实在太多,风险太大了!” 姬鸿坤却只是淡淡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昔日我率八百轻骑,意气风发闯王庭,那般绝境尚且不曾惧过。如今我羽翼渐丰,又何惧之有?这是我姬家的家事,实在不该让天下百姓再受战乱之苦。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即刻传令,凉州各部暗桩,务必在三日內启程,先入天枢府,静待我的號令。” 末了,他抬眼望向吴狄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口中缓缓吟出一句诗: “少年意气曾燃骨,半生沉浮竟忘初。” “原来,少年之心气当真是不可再生之物。曾经那般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我,如今竟也学会了瞻前顾后,顾忌他物?” “哈哈哈哈……” 一阵朗笑声衝破庭院,惊起枝头雀鸟数只。姬鸿坤仰天长笑,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若非寻欢一语惊醒梦中人,何来今日之大彻大悟?这盘棋,我不掀了,我要亲手,下贏它!” 笑声落罢,他俯身拾起一枚白子,指尖落在棋盘之上,目光锐利如剑。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第84章超级特训! pua心理諮询大师吴狄,一番隨意开导,当真还起了效果。 往后数日,观澜街吴府,总算回归了往日的平静,学习氛围也算得上浓烈。 当然,你別管他们到底都在学些什么! “不是,彦祖兄,虽然我们也知道,考场之中变数太多,一个好心態足以左右前程。可……可你这般作为,实在是有辱斯文啊!要不我还是回去挑粪吧,好歹这样,心里还能接受些!这在茅厕粪坑旁吃饭,在下……在下实在是做不到啊~!”郑启山苦著张脸。 面对茅厕前支起的那一炉火锅,郑启山和陆夫子等人,属实是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即便隱约明白了吴狄的深意,张浩和王胜也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半分气味。 唯独早已將此视作常態的吴狄,眼中不见丝毫恐惧,只有对这种变態挑战的兴奋,激动得眼神都亮了几分。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吴狄一听这话,脸当即就拉了下来,“我只是让你们在这吃顿饭,又不是让你们吃那污秽之物,何必一个个愁眉苦脸,活像要上刑场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话锋陡然一转:“我且问你们,你们可知,农桑种植里的关键一环是什么?” “是……是挑粪浇水?”张浩年纪稍长,再加上家境贫寒,自然晓得这个答案。 “不错!”吴狄打了个响指,“臭味是一种嗅觉,厌恶是本能的反应。昔日有勾践臥薪尝胆,韩信忍胯下之辱,今日我等,为何就不能在茅厕旁吃顿饭? 岂不闻田间老农,泼粪浇水后,满手泥污未及洗净,不也依旧要在田间地头忍著恶臭啃干饼子?” “子墨、启山啊!圣人之理在於明智,你们应该知道,运气这种东西有多悬?万一考试时一不小心抽中臭號,又或者座位离得近些,莫非数年之功就要毁於一旦,只能等到来年再战?岂不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更何况你们又能担保,下一次就不会抽中臭號?” “上次县试我就坐在茅厕边上,要不是我有过类似的专项训练,恐怕就得和隔壁那老哥一样,考到一半直接栽倒在地人事不省!你说这事嚇不嚇人?” “啊?……这!”眾人被这番歪理邪说,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確实听过,上次县试最后一天,考场里当真有个考生当场昏迷。 碍於考场规矩森严,那哥们被抬出来时,早已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 即便沐川县最好的大夫匆匆赶来,也只能一个劲摇头,回天乏术。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一想,眾人不禁犹豫起来。 別说他们了,就连吴狄自己,上次若不是靠著做过专项训练,恐怕也得受不小影响。 也就是县试时间短,但凡考试再延长几天,他怕是也得饿出毛病来。 但,也正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弱点,眼瞅著三天后就要上府试考场,吴狄才狠了心,想出这么个“特训”的法子。 就连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吴大海,瞧见这奇葩操作,都忍不住连连摇头。 二哥吴祥更是惊得连连打了好几个冷战,心下暗道:这读书……似乎也挺遭罪的! 眾人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陆夫子开了口: “吴狄说的对,寒来酷暑的寒窗苦读都忍了,没道理一个小小臭味忍不了。 老夫年轻时曾多次参加秋闈,既然得到了学院的认可,自己也敢於下场,那心中自然是有底气的。 唉~!之所以后来没能寸进一步,其中变数何其多也?吴狄所说的臭號,也確实是一个我们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老陆背著手,大著胆子第一个迈向了茅厕旁的火锅。 “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是若不能做到忍他人所不能忍,全然將前途繫於运气之上,这样的道理就一定对吗?” “不,我们理应做好准备,理应万无一失。既然没办法决定不確定的事,那就將最坏的结果克服,日后便都是坦途。” “因为……总不可能比这个更坏吧。” 勇敢老陆又一次不怕困难,作为先生,作为长者,虽然这件事情它很扯淡,但老陆还是第一个拿起了碗筷,毅然决然的捏著鼻子吃了一口涮肉。 所有人看著他的操作,全部都惊掉了下巴。甚至就连吴狄都没想到,老陆他这么勇? “嗯?” 突然,本以为食物就著臭味,会很难下咽的陆夫子,在克服了心理障碍后,眼睛却猛然一亮。 “闻著臭,吃著香!哈哈哈哈……原来,和臭豆腐是一个道理啊!” 老陆哈哈大笑,迈出了第一步后,这事情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於是,他顺势又夹了一筷子,再次进行尝试。 果然,第二次丝滑自然了很多! 吴大海和吴祥本就对於大粪也没有多么的避之不及,现在发现一个读书人都吃的这么香,他们也好奇的上前试了试。 结果后来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吴狄和王胜是继他们之后的又一个,吴狄是单纯的不怕就是不怕! 王胜是纯小弟心態,大哥不怕,那么他也不怕。 “快来啊,你们別愣著了,再磨嘰一会儿,你们连汤都喝不到。” 秋高气爽,天意渐凉,人的从眾心理往往是很强的,郑启山张浩几人,见同窗和夫子吃的这么香,他们也咬了咬牙干了! 於是这一天,吴府上整了一顿比较重口味的火锅。 一行人吃到最后,都没了心理负担。 尤其是把吃饭这一关都过了,似乎温书做学问之类的,反而成了小菜一碟。 甚至於张浩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在臭味的刺激下,脑子比以往活泛了不少。 策论诗词信手拈来,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往日里那些啃不下来的晦涩章节,此刻竟如行云流水般在脑海中铺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眾人酒酣耳热之际,竟忘了身侧便是茅厕,只觉这火锅的鲜香盖过了所有异味。 郑启山擼起袖子,一边往嘴里塞著肉片,一边大著舌头感慨:“彦祖兄这法子,当真绝了!往后便是考场设在粪坑旁,我郑某人也能下笔如有神!” 陆夫子更是抚著鬍鬚大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漾著畅快:“老夫读了大半辈子圣贤书,今日才算悟了——所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原是要这般练出来的!” 就连一向拘谨的吴祥,也跟著眾人吆喝起来,手里的酒杯碰得叮噹响。吴狄看著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忍不住咧嘴笑了——这特训,效果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既如此,那便静待府试了! 【ps:笔底风雷起大荒,皆因君意作帆檣。 三千墨字凝星火,十万知音耀八荒。 敢以丹心书日月,愿凭孤剑破穹苍。 他年若遂凌云志,剑指九霄共称皇!】 【感谢各位书友老爷的支持,二话不说,直接五更!好评什么的,你们隨意,我直接肝了!】 第85章贡院门口长龙街,参考学子何止近千? 三日后,府试於汉安府贡院开考。 此地乃梁州最大的科举专用考场,专业性远非县试临时场地可比。 县试由知县主考,仅为资格选拔;府试才算科举真正起步。 考中者为童生,无功名特权,却在读书人中地位稍高,民间戏称“童生老爷”,不过是客套话——毕竟秀才也只称“秀才公”,能称“老爷”的唯有考中乡试的举人。 大乾科举极严,童试便可见一斑。县试试规已苛,府试更甚,且府试、院试均由梁州省级衙门主办,足见科举份量。 本次府试聚梁州近千名学子,取前一百为童生;童生再战院试,再结合往年考过童生的人一起考,最终只有八十人能突围成秀才。 总之单论竞爭压力之大而言,可理解为丝毫不逊於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其余者皆败將,不足为谈! 这不,贡院门口人头攒动,光参考学子就有千余名,陪同的家属小廝更是不计其数。 所以这一日,贡院门口整条长街,早早便被府衙官差清空,参考与陪考之人,如长龙般站满了整条长街。 “哼!老夫就说赶早不赶晚,结果你小子非说好饭不怕晚?你现在看看,就这情况,几时才能轮到你们?”陆夫子气得不轻,他天不亮就开始催促几人。 结果吴狄仗著老雷给的府宅离得近,愣是不慌不忙,吃过早饭才来。 “急啥,老陆你看你又急,早些验明正身进去,就能早点开考了?既然髮捲时间都一样,那有啥好急的。”吴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再者说,前面这些哥们,哪是来的早,分明是昨天晚上就守在这儿了。为了抢个好位置,昨天压根没休息好,你觉得他们进去后,就一定能发挥好?” 他拍了拍略显佝僂的老陆,笑道:“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回头我给你拿个府案首回来!” 少年这般自信的模样,再加上有理有据的说辞,还真让陆伯言鬆了几分心。 只是这口气刚松下来,他转瞬就反应过来。 “不对!你既不是我的学生,也不是我的弟子,你拿不拿府案首,关老夫屁事?” 陆夫子这才后知后觉,这些时日天天和他混在一起的吴狄,是老瘸子的学生,他瞎操哪门子心? “启山!” “先生,弟子在!”郑启山先前还在一旁看戏,转眼就觉心头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自家先生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这些时日,老夫尽心尽力、有教无类,你可得好好考。老瘸子的徒弟其实也就那样,水平没比你高多少。既然他都有信心拿案首,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额……先生,不谈学生有没有信心,单论这话,您自己信吗?”郑启山整个人都尬住了。 吴狄那叫水平一般? 经史策论、诗词歌赋,哪一项不比他们高出一大截,简直是云泥之別! 单说漕运疏通的问题,正常人能想到的无非是新修水利、治理河沙,全是些老生常谈的答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说白了,大家都知道標准答案,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春秋笔法稍加润色,让辞藻看起来更华丽些。 结果吴狄倒好,直接弯道超车,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破局。 他直言河沙治理非一代人之功,漕运又是商事运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既如此,想要短时间內见效,何不另闢赛道? 比如在船只建造上另闢蹊径,造些载重更大、吃水更深的船,不就解决问题了? 底盘稳了才能跑路不飘的道理,他一个现代人简直烂熟於心。 关键是,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想法不切实际时,他反手就能拿出一套详实的船只建造新方案,仿佛这天下就没有他吴狄不知道的事。 你说这事扯不扯? 这已经根本不是学问深浅的问题,而是见识高低的差距。 但说实话,就算拋开ai软体不谈,吴狄的眼光,也確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比的。 “额……那我不管,反正无论如何,这一次你小子务必给我认真对待。”陆夫子嘴硬道,“这小滑头的想法就算再天马行空又怎样?有些东西终究不切实际,考官可不会买帐。” 陆夫子心里还是很有底气的,即便吴狄的破题角度时常让他惊艷,可说到底,终究有些华而不实。 无论是新颖的思路,还是变革的技术,终究要通过实践才能验证。 考官只会站在当下的角度评判一篇论述的优劣,至於未来如何,那是朝廷其他高官该考虑的事,不该由他们来操心。 所以,陆夫子始终觉得,扎实的功底、稳扎稳打的思路,才能更切中要害。 “额……好吧!”郑启山无奈,只能点头应下。 一旁的王胜、张浩几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比起郑启山,他们身上的压力要小得多。 因为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想过去爭第一,只想和过去的自己较劲。 只要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更强,那就是实打实的进步。 尽人事,听天命,把该做的都做了,若是结果依旧不如人意,那只能说明自己的学问还不够精、不够深。 故而在看待考试这件事上,陈夫子的这几个学生,想法倒是格外通透。 更何况,府试取前三百,这么大的录取范围,考过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吴大海和吴祥也来了。 虽然吴狄不让他们来送考,可两人实在放心不下,明知道帮不上什么忙,却还是想亲眼看著他走进考场。 “臭小子,好好考!先前县试你不声不响就过了,这回老爹不能不来。”吴大海拍著吴狄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咱们老吴家穷了好几代,没出过什么有出息的人,可不代表后人也不能出人头地。” 相比往日对儿子的不放心,这一刻,他心里多了一份实打实的认可。 孩子长大了,走到了他望尘莫及的高度,这是好事。 做父母的不必因此妄自菲薄,只需站在孩子身后默默支持,便是最好的成全。 “是啊,三郎。”吴祥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恍惚间竟像是送自家弟弟上战场一般。 “读书这事儿,咱们全家都一窍不通,给不了你啥帮助,但绝对不拖你后腿。你好好考,二哥就在外面守著,等你出来!” 只是,那笔墨廝杀的考场,终究不是普通人能闯的战场。 “行!那就有劳二哥了!” 吴狄的心情,在此刻也有些复杂。 明明有外掛在手,考试对他而言本是信手拈来的事,可这入考场前的氛围,却让他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言语。 翻来覆去,不过是一句“放心”,道来道去,也只是一句“我会努力”。 因为比起那些必中榜首的豪言壮语,这些不起眼的家常话,才是家人最想听见的。 家人不求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只求你平平安安、过得顺心,这便是最朴素的心愿。 “惊鸿拔地起,山川不过几万里;我辈少年当擎苍,敢以双肩担玄黄。放心、放心!” 最后的最后,吴狄朗声吟出这几句,便转身辞別父亲与二哥,大踏步朝贡院走去。 纵有千险万难又如何?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身边的亲朋好友也过得更好。 “等一下,臭小子!你他娘的笔墨纸砚不要了?” 吴大海连忙叫住自家儿子,这臭小子还是改不了爱耍帅的毛病。 他倒是瀟洒,可哪有进考场不带文房四宝的道理? “哦哦哦……抱歉抱歉,差点忘了!”吴狄挠了挠头,一脸滑稽地转身溜了回来。 第86章府试开考,直接开润! 验明正身,搜身检查和县试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別。 非要说的话,只不过更严苛了,多了个三进三出。 三进,是对考生籍贯、保人、身契文书三轮逐字核验的检查; 三出,则是贡院门口的三道门,每过一次,再查一次,如鲤鱼跃龙门,象徵著士子们层层闯关、步步进阶,终得叩开功名之门的艰辛与期许。 当然,隱私部位的检查依旧少不了,这也算是科考前进场时的保留节目了。 领取號牌寻找號舍,手里攥著的木牌上刻著“天字一百一十三號”的字样。好消息,这一次不是臭號,砖墙严丝合缝,显然是新翻修过。 坏消息,吴狄感觉有点失落,考试前忍著噁心做了那么多特训,结果到头来抽了个好签? 靠,那他之前的努力算什么?算是陪太子读书吗? 早知道这次运气这么好,那这种苦下次再吃也不迟啊! 要知道近千个考舍,每三十个就会有一个臭號名额。 原本吴狄觉得这么大的机率,以自己上次那种操蛋的运气,保不齐得出事,所以才进行的特训。 结果谁曾想,这一次时来运转了! 不过,他有一点说对了,他真的陪太子读书了! 因为他们这一伙人中,还真有人分到了臭號。 张浩攥著木牌,看著厕所旁边的考舍,闻著那臭到发酸的味道,眼神一下就亮了。 “彦祖兄果然有先见之明,要不是那一日他的特训,今日,面对此景,我如何处之?” 张浩笑了笑,眼中隱隱带著兴奋走了进去。 隔壁號舍的中年考生,仅仅是分的离臭號近了些,就开始心里打鼓。 心想这一次自己运气怎么会这么糟糕?接下来这几天该如何熬过去? 结果正踌躇间转头一看,隔壁的老兄跟狗见了屎一样,不但丝毫未有任何厌烦,反而还一脸欣喜? 中年考生:不是……这这这……这他对吗?刚才那兄台诡异的表情,究竟何故发笑啊? 这老兄刚入考场,没被紧张的氛围整懵,却被他人的迷惑行为给整愣了。 言归正传,大乾府试与县试相同,考三场,共三日!期间不得擅自离场、交头接耳,饮食起居皆在號舍之內。 之所以说县试是资格筛选赛,原因就是因为二者近乎完全一样。 三场考试,一场为经义,重点考核学生对於圣人之言的理解,以及学问根基的深浅。 第二场考策论,既然读了书,理解了圣人之言,便要去做,身体力行的实践。其考试题目,通常是虚擬一些场景诸如河工修缮、赋税调整、乡里教化之类的政务难题,让学子以自己的角度结合经史典籍中的治世之策与民生疾苦的体察,给出破题方案。 其中不乏一些民生和断案相关的实务研判,考验学子的治事之才与应变之能。 至於第三考,通常並不固定,有常规的诗词,也有算学策问,总之这个纯看主考官员的心情。 有了县试的经验,吴狄这一次明显得心应手了很多。 考生入场,考场封闭后,趁著髮捲间隙,吴狄不慌不忙地先是磨起了墨。 狼毫笔锋掭得齐整,徽墨在砚台中研出细腻的墨汁,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见仓促。 相比起周遭考生的手足无措、暗自凝神,他的心態依旧鬆弛得不像话。 上次县试坐茅厕旁都没皱过眉头,这一回分到天字一百一十三號的新號舍,简直纯纯是来考场“旅游”的好吧! 不多时试捲髮到手上,这一次比起县试的粗劣竹纸,明显要好数倍——是梁州官署监製的玉扣宣纸,纸面光洁细腻,吸墨不洇,下笔时颇有温润厚重之感。 吴狄指尖拂过纸面,目光扫过卷首鈐印的崇寧三十五年秋·汉安府贡院朱红大印,唇角微微一勾。 抬眼望向窗外,秋阳正好透过號舍的木格窗欞,落在试卷上,將那一行行考题衬得格外清晰。 问:“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试申其旨,並论修身与治世之关联。 问:“见利思义,见危授命”,结合圣贤之教,谈士子立身行事之准则。 问:“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试述其理,兼论当今民生治理之策。 “好好好,老傢伙,你果然阴了我!”吴狄看见三个题目,人当场就笑了。 之前县试考完他就曾有猜测,陈夫子给他做的那些往年卷子肯定不对劲。 起初还无法排除,是不是沐川县县令陈继海太水。 现在到了府试,怎会不知? 那特么纯是自己做的题目,超標了! 三道题目看似之乎者也,实际就是在问:第一,自己不喜欢的事別强加给別人,这道理咋用在做人跟当官上; 第二,碰到好处要先想道义,遇到危险能豁出性命,读书人该咋守这规矩; 第三,不怕穷就怕分配不均,不怕人少就怕人心不安,现在咋把老百姓的日子过安稳的问题。 这种简单的问题,就和之前说的一样,千百年来,其实標准答案都只有那些而已,参考者能做的就是把意思解答明白,把自己的想法加入其中,然后妙笔润色。 不过在吴狄这个后世人看来,早有高论在前,答案从不止一种。 於是只见其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学生以为:做人唯己,当持正道,当官为民,当以人为本……】 他洋洋洒洒写下近千字,长篇大论,不多时,三道题目的答案就尽数写完。 不过,这么写上去,破题思路是够新颖了,可惜笔法上稍有欠佳。 “干活了小豆,將我的论述修改一下,要求如下! 我要妙笔生花,我要引经据典,我要辞藻华丽。目的:艷压群场!” 【嗯!三道题的答案你写的很有意思,这就根据你的要求生成五版內容以供挑选……】 小豆依旧靠谱,甚至选择都不止给出一种。相比起其他人还在构思,或者连身份信息都还没填完,他这边卷子都快做完了。 而最终呈现出来的內容如下:………… 第87章別人名字还没写完,我就交卷?呵呵,学渣的正常操作罢了! 第一道题 破题立论 【学生以为:立身当持正道,为政当以民本。《论语》有云“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此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互为表里。人非圣贤,孰能无私?然圣贤之学,贵在知行合一。徒知“不欺人”之理,而无“不欺心”之行,不过是乡愿之流;唯以修身之尺量己,以治世之衡度人,方能守君子之节,成仁政之基。】 第二道题 破题立论 【《左传》曰“临患不忘国,忠也”,盖言人之所重,莫重於义。螻蚁尚且偷生,惜命本是天性;然人之所以异於禽兽者,在存一念之公义。见利而思义,非弃利而就义,乃辨义利之先后;见危而授命,非轻身而徇名,乃明生死之取捨。无信仰者,见利忘义,蝇营狗苟;有信念者,守道不移,虽九死其犹未悔。此乃士子立身之根,亦为天下砥柱之魂。】 第三道题 破题立论 【《管子》云“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生安稳,首在温饱。然千年以来,仰仗天时、固守旧耕,终非长久之计。盖闻“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亦养一方草木。我大乾幅员辽阔,南北气候迥异,西域有耐旱之麦,南洋有速生之稻,何不遣使访求,移种於中土?变“靠天吃饭”为“因地制种”,则粮產可增,民生可安,“不均”“不安”之患,自可消解大半。】 三道题的答案,洋洋洒洒写下长篇大论,但其核心不过三个要素。 第一题:以人为本!知行合一! 第二题:信仰!只有找到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信仰,赴死时才会无惧。 第三题:亩產无法增加?那就换种子啊!从根本把问题解决了,產量上去了,日子不就好了吗? 可以说府试的卷子对於吴狄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压根就没有任何难度。 原本他还怕写不出来,想让ai帮忙作弊,结果后面发现,外掛也不过起到了一个润色的效果罢了。 也就是古代学识比较重要,要放在现代,脑洞远远大於文笔! “呼!受卷官大人,我做完了,我要交卷!”吴狄写完后晾了晾墨,確认没有问题后直接抬手王炸。 甚至於他都没发现,自己这种下意识的行为,给一旁的考生造成了怎样的心理折磨。 大家这都才刚把名字写上,第一题的草稿都还没写完,你这就交卷了? 不是哥们,这特么是府试,你上这儿来当显眼包了? 靠! 不少听到交卷声的考生,先是愣了愣,隨后,无数粗鄙之言涌到嘴边,呼之欲出。 本来特么的压力就大,结果还有个疯子给他们疯狂施压,纯纯搞人心態啊! 这不,有个正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的学子,听到冷不丁的一声交卷,手一抖,笔下的字都劈了叉! 至於受卷官? 特么这会还没到岗呢! 近千个考舍,髮捲子的衙役连卷子都还没发完,哪来的受卷官。 …… 另一边,主考场中,柳仲身著官袍,坐於主位。 下首两侧分坐两位同僚,品阶虽略低一筹,却也是从五品的知府,约莫相当於两个地级市的市长。 “柳大人,府试主考之事,我二人代劳即可。这天色阴沉,暑气又重,您何苦在此受罪。” “正是,这些年府试向来是我二人操办,这点小事,您还不放心吗?” 王知府和李知府二人,面对这位顶头上司,言语间满是諂媚。 按照大乾朝童试的往年惯例,府试通常由三位地州市长相互监督主持,也就是得凑足三个知府这把牌才能开,后续的阅卷放榜,也大多由三人主导负责。 並非州府尹没有资格参与,只是身为一州之长,鲜少有人会亲自掺和这种琐事,毕竟左右不过一个童试,一般来讲需要府尹主持的,那基本都是正试,也就是所谓的秋闈! 反正他们作为一州最高长官,来不来,教化有方的功绩,都会有他们一份。 既如此,安安稳稳摸鱼岂不美哉?何苦非要自找苦吃? 所以,王知府和李知府心中满是忐忑。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不免暗自揣测,是不是往日里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妥当,又或者是有人在柳仲面前告了黑状,这才引得他今日亲自驾临? 可仔细回想,他们一直以来都中规中矩,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应该不至於如此吧? “两位放心。”柳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本官此来,只为尽分內之责,並非有意找茬。二位此前的作为,本官都看在眼里,岂会不知二位的用心良苦。” “只不过,本官自上任以来,还从未过问过科举之事,故而想亲自来看一看,我梁州学子的文风究竟如何。” 言下之意再简单不过:你们別瞎琢磨,老子纯属閒得无聊! 听闻这话,王知府和李知府二人瞬间如释重负,长长鬆了一口气。 好傢伙,原来不是有人作祟要害他们! “哈哈哈!柳大人如此心系梁州学子,实乃我梁州之福啊!想必今年,定有不少天资卓绝之辈脱颖而出。” “说得极是!柳大人亲自前来监考,这些学子岂敢不用心作答?如此看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咱们梁州的教化政绩,又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两位知府再次顺势吹捧。若不是柳仲深知这二人的秉性,换个耳根子软的,恐怕还真就信了他们的鬼话。 毕竟一地人才的多寡,全看天时地利人和,哪能因为谁来监考、谁重视这件事,就凭空多出许多人才?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相反,若是让考生们知道州府尹亲自坐镇,恐怕反而会因压力过大,发挥失常。 不过,从二人这几句简单的奉承话里,柳仲也听出了些许门道。 “二位如此有信心,莫不是知道些什么內情?”他眯起眼睛,语气带著几分好奇。 没看懂上司眼色的两位知府,反倒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来惭愧,下官上任以来,並无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这也是因我梁州的地利所致,实在难有建树。所以,下官才一心扑在了教化之上。”李知府捋著鬍鬚,言语说得十分委婉,脸上却难掩得意之色。 “下官有一位弟子,才情卓绝,冠绝一州。再加上下官的悉心教导,他自己也颇为爭气。想来这一次府试,他应该能取得不错的名次。” “哦?是吗?”柳仲故作惊讶。 但这其中的猫腻,他何尝不知? 什么狗屁弟子,不过是为了自己脸上有光,年底能多捞些政绩,这才挑了个学识出眾的学子,收作门生罢了。 可事实上,除了徒有虚名的师徒名分,他们压根就没教过对方什么真本事。 但话又说回来,这也是官场的常態操作。与其辛辛苦苦费心费力,赌运气培养学生,还不如直接凭藉身份地位,收揽一位现成的天才来得划算。 主打一个见效快、周期短,日后还能收穫不少好处。 若是对方真能金榜题名,平步青云,將来也会念著这份举荐之情。 “哈哈哈!若是如此,李兄恐怕要失算了。”听闻这话,王知府明显有些不服气,当即开口反驳,“实不相瞒,在下也有一位门生,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天资与才情皆是上上之选。这一次府试,他也是头名的有力爭夺者。李兄的弟子,未必能胜过我的门生!” 两人当即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起来,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毕竟,能在顶头上司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可不多,而且他们看中的那两人,確实有真才实学。 这时候不狠狠吹嘘一番,更待何时? 要知道,回头若是自家门生真能取得好成绩,他们脸上也能跟著沾光。 只是二人话音刚落,堂下便有衙役匆匆来报。 事情並不复杂,无非是有个考生行事太过离谱,衙役们连卷子都还没发完,他居然就嚷嚷著要交卷。 起初衙役们还以为是有人胡写乱画,存心糊弄了事,结果仔细一看,对方竟是认认真真答完了所有题目。 下面的人觉得此事颇为稀奇,这才连忙进来稟报。 “什么?” 王知府和李知府闻言,嘴角齐齐一抽,瞬间惊得站起身来。 “快快將那考生的卷子呈上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奇才,竟如此神速!” 李知府脱口而出,话才说了一半,才猛然反应过来,上司还坐在旁边呢,当即尷尬地咳嗽两声。 “咳咳,柳大人见谅。下官不过是见猎心喜,想要提前一睹这位学子的文采,一时间竟失了仪態,忘了此刻尚在考场之中。” 柳仲瞥了他一眼,淡淡嗤笑:“呵呵……你最好是这样。” 第88章法,不该向不法让步! 科考之事极为严格,即便作为主考官,也不是想看谁的卷子就能看的。 必须等到所有考生交卷完毕,受卷官登记封存、弥封官糊名誊录之后,方能按號阅卷。 所以,李知府的这波操作,很明显是违规操作。 柳仲白他一眼,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也就是柳仲並非死板之人,否则就光今日这事,就够李知府喝一壶的了。 王知府心有余悸,好在他刚才开口慢了半拍,否则怕不是今日,也得跟著这位同僚一起遭殃。 毕竟科考场上规矩大於天,但凡柳仲较真参上一本,二人的乌纱帽都得摇摇欲坠。 此后三日,考场內並无太多新奇之事,考生白日里奋笔疾书,晚上也有人点灯鏖战。 毕竟每天考试的时间还挺充裕的,每场考试皆为十二个时辰,最后的交卷时间,差不多就是和上一次髮捲时间一致。 不过相比起考试,由於到了秋季的原因,夜晚似乎变得格外难熬。 早晚温差大,可按照规定入考场,又不得携带被褥,最多也只能穿几件厚一点的衣服。 如此情况,便有身体素质较差的人,第一天夜晚就染了风寒。 起初情况还不算严重,顶天了,就是有点清鼻涕,或是略微有几人咳嗽。 再不济,晚上睡觉小腹著了凉,再加上考场的吃食粗糲寡淡,拉了肚子。 可这些终归都是科举考场中常见的小问题,別说是生病了,就是死在考场中的,往年也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说,这还真就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当时间来到第三天,情况明显就有些不对味了。 听著周围几个考舍中的咳嗽声,一阵接著一阵此起彼伏,简直吵得人不得安寧。 刚拿到手的卷子还来不及细看,吴狄就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秋冬季节多流感,並非是现代才有,而是自古以来便存在的。 考舍之间仅隔一堵薄墙,空气流通不畅,一人染病,飞沫借著风势,或者由发放考卷的衙役携带,说不好便能飘入邻舍。 再加上考生连日困在狭小號舍中,心力交瘁,身体抵抗力本就下降,更是给了疫气可乘之机。 所以,他立马就分析出了,周围人的感冒,恐怕並非全部都因秋季早晚温差所致,而是一种传染性的流感。 而这也就意味著,即便他身体素质再好,稍不注意也会被感染。 “小豆,流感来袭如何预防?” 【你可以选择购买口罩,飞沫是流感病毒的主要传播途径之一……】 小豆回答的內容尚未生成完,吴狄便立马打断。 “废话,我不知道吗?我还知道生病要吃药打针呢。可老子现在在古代,我上哪买口罩?而且考试期间不得遮掩面容,这他妈是死规矩,你想让我被判作弊呀?” 【哦!抱歉抱歉,这是我的疏忽了,既然如此,你可用盐水浸染布巾手帕,再多喝热水,增加適量运动,以及饮食等方面著手,全面提升抵抗力…………】 小豆又是洋洋洒洒给出了很多办法,但特么这里面实用的压根就没几个。 饮食方面?这两天他吃的都是人家捣碎了的饼子沫,能果腹就不错了,哪还有改善的说法? 总不能为了身体好,他还要求喝一碗蔬菜汤吧? 適量运动也是扯淡,考舍就这么点地方,晚上睡觉一不小心腿都会伸出去。 属於是站不直腰、伸不开胳膊,如何能够適量运动? 不过用盐水浸泡布巾这个方法还真可行。 由於害怕食物寡淡,深知补充盐分的重要性,吴狄进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小撮盐,再加上水袋中的水,应该能够勉强达到效果。 特么感冒在古代可是个大问题,虽然他老吴家体格好,但是他也半点不想冒险。 这要一不小心嗝屁了,找谁喊冤去? 想到就做,吴狄身边自然是没有布巾的,他进来的时候就提著个篮子,带了点乾粮和笔墨纸砚,身上也就揣了几件单衣。 连厚一点、有夹层的都不敢穿,真穿过来也会被衙役撕成破烂,所以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多穿几件单衣。 吴狄自然也是如此,甚至为了晚上睡觉方便,他最外面的单衣还是大一號的。 因此,这就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只见他先是將衣袖用水浸湿,然后捏上一小撮盐,疯狂揉搓,使盐分充分渗入其中。 至於说没有热水杀菌,他也是没辙了,这种时候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於是接下来,就只见吴狄用一只衣袖捂著口鼻,另一只手则挥毫疾书,只盼著赶快把卷子交了,免得出什么乱子。 最后一天,题目三道!策论、算学、诗词各一题。 策论题的题目是巧思判案! 算学一题,这玩意吴狄压根都不放在眼里,因为题目简单到他口算都能算明白。 真正难住他的,是需要把算出来的答案和过程,让小豆润色成古代人能理解的方式。 第三题是诗词题,以寒冬为题作诗词一首。 这玩意也不难,要么抄,要么找ai。 其实通篇看下来,真正麻烦的还得是第一道题。 这道断案题的大意是:富家公子纪伯达垂涎张三妻子的美色,竟趁张三外出之际,潜入其家中意图行不轨之事。 巧合的是,张三刚出门便发现水壶忘在了家里,折返回来取物时,恰好撞见这不堪的一幕。 张三又惊又怒,慌乱之下持刀反抗,一连数刀刺中纪伯达要害,致其当场毙命。 纪伯达虽属强姦未遂,但他家世显赫,在乡里的风评向来不错,故而旁人都觉得纪伯达罪不至死。 题目问:此案该如何判罚? 吴狄捂著口鼻,认真沉思。 “这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个陷阱题。判罚结果是其次,秉持刚正不阿、不惧权贵之心,才是题中真意。为官者当秉公断案,何须在意他爹是不是张二河?” 他撇了撇嘴,拋去真实的人情世故不谈,这应该就是最標准的答案了。 但他吴狄堂堂一介穿越者,受九年义务教育之薰陶、红色思想之浸染,又岂会如古人般迂腐愚昧? 只见吴狄先是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那个標准答案,之后略微停顿,又提笔补充数语: 【按大乾律法,纪伯达有罪在先,然其罪未至身死;张三出手確属狠厉,论律本当受罚。 可当危难猝临,妻子受辱於前,张三亦是血肉之躯,彼时彼刻,又岂能苛求他理智权衡、三思后行? 律法之存,是为惩戒奸邪,令作恶者付出沉重代价,而非苛求良善、令好人寸步难行。 法,不该向不法让步! 故,学生以为:张三……无罪!】 最后一字落下,这一次,吴狄没有选择让ai润色。 他就这么直白地將答案写在了答卷上! 因为別的题目尚可辞藻华美,可牵扯到律法的问题,就该字字恳切、一板一眼,而非堆砌华丽辞藻。 就该让天下百姓都能看得懂、读得明,而非故意抬高文字门槛,將寻常人拒之门外。 结尾处,他以此案为引,紧扣诗词题的寒冬之题,洋洋洒洒写下: 朔风捲地雪漫漫,千户炊烟冷不欢。岂忍朱门欺白屋,肯將热血捍清安。 法当昭雪平冤狱,心向光明祛酷寒。莫道严冬无暖意,人间正气自天然。 “阿嚏……” 才刚写完,吴狄就中招了! “靠,尼玛的,怕什么来什么?!” 第89章小小感冒,你的实力好像比我预料中弱很多啊! “可恶,汉安府好歹是梁州之治所,这计家好大的胆子,真当自己是高门大院,真当自己是门阀世家了?” 姬鸿坤自上次受吴狄点拨后,可谓是心念通达,再无负担。 手下的事情也早已安排妥当,只等他入京,便可一较高低。 虽表面上他放弃了起兵硬打的方案,但事实上不过是多了个选择。 他让手下的人潜入天枢府(京城的正式称呼),自己只身前往,表面是认怂,但实际上是想抽刀子来记狠的。 与其一座又一座的攻城拔寨,挑起爭端,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毕竟正如吴狄所说,想干什么就直接去干,想成为什么就直接成为。 何故绕那么大一圈,非搞得那么麻烦? 原本等著吴狄府试结束,他顺便告別一番,也就该启程了。 可谁曾想这两日汉安府,却闹出了一桩隱秘的丑闻。 原是汉安府计家大公子,仗著家大业大,平日里没少作威作福。 表面上称之为大善人,但背地里狗屎勾当乾的不少。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季末时,犯下一桩案子,欲强姦良家妇女未遂,故被其丈夫当场打死。 本来这事就是计家有错在先,说破天去,也不可能够藐视大乾国法。 可这一家子当真了得,不光花钱在外让人传播了些风言风语,说什么计家大公子不过是一时之失,人非圣人,孰能无过,怎会无错? 所以觉得计家大公子不该死,杀人者手法过於残忍,理应死罪。 表面上仁义道德,实际上就是想报仇而已。 为此,有钱的计家,送礼都送到了柳仲这里。 再加上这事儿,汉安府本地闹得不小,柳仲又忙著处理姬鸿坤交代的事,所以就暂且搁置了。 如今当姬鸿坤得知这事后,当场气的不轻。 王五抱了抱拳。“殿下放心,柳府尹岂非他人?他做事表面圆滑,实际自有一套准则。 计家费人费力搞出这么大动静,想要以悠悠眾口顛倒是非。 可如今柳府尹將这个案子写入了考题,不就是想以牙还牙,让一州学子,给个公道嘛?” “想必届时放榜之日,便是此案了结之时。” 王五作为跟隨在姬鸿坤身旁的哼哈二將,很明显他比起程大,看待问题上要高深一些。 不然就这个事情,姬鸿坤也不可能和其探討。 “嗯!你说的对,柳仲办事確实自有一套章法,只可惜他本有相才,奈何根基浅薄,一把年纪了也只混到一州府尹。 倘若这等人才在朝堂之上,作用又岂止如此?” 说到此处,姬鸿坤又有些暗自愤怒,自家老爹年轻时候也算是个明君,毕竟作为皇位爭夺的胜出者,没有谁会认为自己就是个废物。 可,越想做越做错,越老越糊涂! 如今年纪大了,反而一辈子都只盯著那个位置,眼睛从未看向他处。 “算了,不提这个了,府试我记得应该是今日结束吧?走,一起去看看我们的文武全才寻欢小兄弟,状况如何了?” 不开心的事先拋一边,姬鸿坤决定去贡院门口,迎接一下自己的小老弟。 王五对此也是笑了笑。“寻欢兄弟確实是个人才,手上功夫有一手,棋力之强古今未见,如此聪慧之人,想必学问也必然不浅。” “哦?你很看好他?要知道科举考试可不简单,不少人在这上面钻研了一辈子,他们学问不一定强,但考试是真的厉害。”姬鸿坤好奇的看著对方。 王五再次拱了拱手。“末將不过略通兵书,充其量只算个武將,圣人之言,一看就头疼啊。不过,不知为何?我总有种直觉,寻欢小兄弟,就是比以往见过的读书人更厉害一些。我觉得区区府试而已,並不能难倒他,甚至说不定还真就是个魁首呢!” 王五对於吴狄的好感来自於方方面面。 行武之人,一开始关注的自然就是个人身手。 当时破庙之行时,吴狄曾让他眼前一亮,便是有了个初始。 后听潮院一举,更是大快人心,打得藩邦小贼如土鸡瓦狗。 故而好感再次翻倍! 以至於如今府试,他已开始盲目的觉得对方一定行。 毕竟,比起传统文人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吴狄单论卖相而言,就胜出何止一筹。 “哈哈哈哈……这一点,咱俩凑一起去了。”姬鸿坤大笑开口,隨后起身便要出门而去。 只是偏在这时,手下之人来报。 “殿下,府试考试,参考学子染风寒近半数,如今情况十分复杂。柳大人已经派城中有名的郎中前去查验,虽然並非瘟疫,可据一个老郎中所说,这类风寒邪的很,和瘟疫一样具有传染性。所以柳大人特让小的来提醒殿下,出行返京在即,望殿下小心,切不可沾染病情。” 来人所传,这话说的委婉,可姬鸿坤哪会听不出来? 这不就是让他別去看吴狄吗?免得到时候染了风寒生了变故,他们所行之事,又得无故再起变数。 按照常理而言,姬鸿坤確实该如此,可他自小就是个不会生病的。 昔年军中起瘟疫,死了不少人,可他不也照样没事嘛? “可笑,本王虽不说天生神勇,但倒也是个军中走出来的汉子。往年边关风雪,何曾少这汉安府半点。昔日瘟疫本王亦不惧,何故今日因此而踌躇? 走,直接去观澜街吴府,我倒要看看这邪性的风寒有多邪性?” 姬鸿坤的眼里完全没有半点对於传染病的恐惧,天生免疫力强,打小就不会生病,这搁谁身上谁不得膨胀? 简单点说,肺炎非典都无法奈何的强人,血清自带抗体,他怕个鸡毛啊!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天命所归?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上天眷顾的皇子? 所以,当来报之人说出此事之后,不但姬鸿坤没有担心,作为护卫的王五也压根就没阻拦。 两人启程坐马车而行,过三街六道,就到达了汉安府观澜街。 只是刚到吴狄家,门口居然也碰上了熟人。 来人不是其他,正是棋圣雷凌云。 “雷师当真是好生在乎这小师弟啊,刚听闻贡院风寒侵扰,病倒半数考生。你这就大包小包买了如此之多的药材?” 姬鸿坤微微有些酸,以前他也挺爱下棋的,也没见雷凌云如此对他在意。 老雷尷尬的挠了挠头,作为古代尊师重道的荼毒者,他能说里面生病的不是他徒弟,是他师父吗? “额……哈哈,殿下说笑了,此次风寒来得及,府试结束后还有下一场考,我这不是担心吗?”雷凌云辩解了几句。 姬鸿坤对此也只是摆了摆手。“走吧雷师,我今日光过来看人了,手上也没带点东西。正好你带了,我也就没那么尷尬了。” 姬鸿坤瘪著嘴,主打一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只是两人携手进去后,发现里面的画风和自己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病是有点病的离谱的,基本参加考试的几人就没一个好的。 但生病的人症状也分个好坏,有人臥病在床,有人捏著鼻子喝药,也有人…… “四百九十七,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呼,只能做到让我轻微咳嗽这种程度了吗?唉~似乎比想像中弱很多啊!果然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即便是流感遇到我,也需退避三舍!无敌让我感到孤单寂寞冷!” 第90章呵!老登,只有这种程度吗? “得,看来我们是多虑了!一场风寒病倒半数考生,寻欢小兄弟刚出考场便能习练武艺,由此可见,这病对他的影响似乎並不大!” 姬鸿坤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雷凌云和王五此刻也不怎么淡定。 他们就很想问一句:吴狄和其他王胜几人,感染的应该是同一种风寒吧? 怎么其他几个都要死不活的,他居然还能在庭院里大展神威? 没错,出了考场略作休息,憋闷了几天的吴狄浑身不自在。 尤其在发现自己不过是略微咳嗽,其他身体机能根本没受半点影响后,他当即不信邪地连做了五百个伏地挺身。 秋季正午的阳光下,他赤裸上身,浑身腱子肉如刀削斧凿般稜角分明,乍一眼看去,简直力量感爆棚,那画面属实抽象极了! “咦?几位,你们踩点挺准啊!刚好这几天考试,我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这才让人刚去准备吃的,你们就到了?闻著味来的吧!” 吴狄起身用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刚穿好衣服,转身就看见了几个偷窥狂。 尤其是雷凌云,看著他这波迷惑操作,不光惊掉了下巴,手里提著的各种药包,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咻!” 就在这时,吴狄刚抬手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忽然眼眸一凝:“有杀气?” 他头微微一偏,一只鞋底子便擦著他的鬢角飞了过去。 紧隨而来的是吴大海的暴怒:“臭小子你疯了?大夫都说了,你染了风寒,让你好好休息!我这才刚离开一会儿,你立马又给老子在这儿练五练六的是吧?” 吴大海是真服了,自家这臭小子从小就头生反骨,出生便自带逆子光环,如今都生病了还敢胡来,这不典型的欠收拾吗? 他说著,立马抓起另一只鞋底子,二话不说便飞射而出。 臭鞋底子带著凛冽的破风声,转瞬便衝到了吴狄的面门前。 姬鸿坤三人全都瞪大了双眼。 姬鸿坤:这扔鞋底子的手法,竟颇有几分似曾相识。 王五:確实有故人之姿!想必寻欢兄弟的暗器手法,便是脱胎於此吧。 雷凌云:不是?你们的关注点怎么都这么奇怪?只有我觉得这一下他躲不掉了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躲不掉? 呵呵,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吴狄虽然从没正经练过闪避,论別的可能不太行,但论躲鞋底子,他记忆还没觉醒前就已是一把好手。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闭著眼睛都能躲。 所以——值此千钧一髮之际,他忽然抬手。 下一刻画面定格,鞋底子被他稳稳抓在手中,距离他的眉心不过寸许。 这一幕的震撼程度,简直堪比听书先生讲的神话故事。 “太慢了,老登!你……只有这种程度了吗?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你是得不到我的认可的。” 他隨手將鞋底子撇到一旁,眼中的戏謔简直要溢出来。 “你的时代终究已经落幕了,此后的老吴家,將再无人可奈我何!桀桀桀……咳咳!” “不好意思,笑猛了,咳咳!” 吴狄这波操作属实抽象,大概是为人太过得瑟,连感冒兄都看不下去了,使尽浑身解数,终是让他狠狠咳嗽了几声。 “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太气盛!”两次出手都失手的吴大海,忍不住微微皱眉。 吴狄双手一摊:“笑死!不气盛,还能叫做年轻人吗?” 吴大海:“是吗?可臭小子,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细节?你以为你躲掉的鞋底子,就是你爹我的真正目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双手抱胸,眼神逐渐高傲起来。 吴狄心里咯噔一下:“可恶,难道是……” “呕!” 他抬起刚才抓鞋底子的手一闻,一股比旱厕还霸道的气味,瞬间直衝他的天灵盖。“可恶!老登你居然用毒,无耻啊!” “呵呵!”吴大海撇了撇嘴,“都劝你年轻人不要太气盛,难道不知道薑还是老的辣的道理吗?你爹我这大半辈子汗脚的功力,又岂是你这臭小子能撼动的?” 这父子俩的神操作,直接把雷凌云、姬鸿坤三人看得脑瓜子直抽。 本以为出了吴狄这么一个奇葩,就已经是老天瞎了眼,结果回头才发现,老吴家竟然是一门两“忠烈”? 吴狄:没那么少,我家个个是人才,比我抽象的比比皆是。 …… 画面一转,饭桌之上,吴狄和姬鸿坤等人围坐一桌,期间不免推杯换盏。 当然,生病的吴狄喝不了酒,他是以菜汤代酒。 “寻欢小兄弟家里的氛围,还真是和睦得让人羡慕啊。”姬鸿坤举杯痛饮,感慨道。 身在帝王家,他出生便应有尽有,唯独缺了这份寻常人家的亲情,所以方才那一幕,让他眼里满是艷羡。 雷凌云也嘆了口气,附和道:“是啊,一家人该如此,也当如此!” “哦?老雷,你也有故事?”吴狄瞬间露出八卦的表情。 雷凌云摇了摇头:“早过去了,也释然了。” “別介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开心!你这藏著掖著的,也太不够意思了。” 吴狄瞬间不干了,二话不说拎起酒壶,就给对方满上了一杯。 雷凌云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倒也正如他所说,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再回头看,其实也就那样。 “我所在的雷家,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祖父曾官居正四品,出任扬州江临府尹,家父和几位叔叔,也曾担任过县令之职。” “嚯,所以你其实是个官三代?”吴狄脱口而出。 雷凌云摇了摇头:“官三代吗?算是吧。不过这只是在常人看来不错,可其中的辛酸,又岂是旁人能懂的?……” 借著杯中酒,雷凌云大致说了一番往事。 他出身书香门第,算是含著金钥匙长大的,家里世代都是读书人,家境自然不错。 可到了他这一辈,偏偏自小就不喜欢读书,总爱摆弄些和书本无关的玩意儿,尤其是下棋,简直是他的心头独爱。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读书上的天赋,比起几位叔叔家的堂哥堂弟,差的可不止一筹半筹,在旁人眼里,简直如同废物一般。 老父亲作为家里他们这一辈的嫡长子,见自家儿子如此不成器,气得不行,各种花式吊打就没断过。 不仅把他的棋盘砸了个稀巴烂,连他收藏的那些棋子玩物,也一股脑全倒进了茅厕里。 雷父当时的原话是:“你之所爱,在读书面前,便如同粪草!天天就知道摆弄你那些臭棋子,莫非你日后下棋,还能下出个名堂来?你真是丟尽了我雷家的脸面!” 彼时还是少年的雷凌云,被当眾这般数落,在家族里算是彻底顏面尽失。 他一气之下,乾脆只身离家,彻底断了科举求学的念头,心里憋著一股劲,非要证明这世间並非只有读书一条路可走。 后来的事情,也就眾所周知了。雷凌云真的靠下棋闯出了名堂,短短数年,天下何人不识君?他更是得到了皇帝的亲自召见,还被封了官,可谓是一时风光无两。 可谁能想到,正当他满心欢喜地衣锦还乡,想要在父亲面前扬眉吐气,证明下棋也能出人头地时,噩耗却传来了。 雷父走了,是病逝的。 其实当年雷凌云离家之后,雷父就后悔了。可作为父亲,那份对子女的爱,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一个脾气执拗的儿子,一个固执古板的父亲,就这样一別多年,再无相见。 直到雷父再次听到儿子的消息时,对方已然名扬天下。 临终之际,儘管被病痛百般折磨,雷父却是含笑而终的。 因为他其实从来都没觉得,读书就一定是最有出息的路。 奈何世俗眼光如此,这些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当雷凌云风尘僕僕地赶回家时,手里只接到了父亲留下的一封遗书。 【吾儿凌云亲启: 为父自知时日无多,临笔涕零,唯余一言致歉——当年砸你棋盘、斥你玩物丧志,是为父之过。 世人皆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为父困於世俗成见,逼你走那科举正途,却忘了人生在世,活的是心头所好,而非旁人眼光。 你以棋道名动天下,光耀门楣,为父在九泉之下,亦含笑为荣。 往后不必执念过往,弈你所爱,走你所选,便足矣。 父 绝笔!】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其实我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啊,吴狄,某种意义上,某个角度来说,你还真是让人羡慕得牙酸!” 雷凌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往日的愁云虽已看破,可心头终究还是藏著几分鬱结。 第91章喝酒生猛的吴大海! “老雷你真的……我哭死!” 吴狄端著菜汤的碗,最终轻轻放在了桌上。 雷凌云的故事很常见,甚至是很多人的缩影。 可这该死的“遗憾”二字,就真的是人生挥之不去的阴霾吗? 雷父的对错且不去评论,可那一封临终前的诀別书,竟只是为了让自家儿子不被心中所困,能走自己想走的路。 与其说是想让雷凌云释然,倒不如说,是雷父想让自己释然。 可……那些话,若是能早一些说出口,该多好! “鸡汤来嘍!” 忽然,正当气氛微妙之际,吴大海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吴府上原本是有下人的,这是雷凌云之前特意留给吴狄的。 但奈何吴大海一家子都是泥腿子,压根就不习惯被人伺候,故而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你们在聊啥呢?咋一个个都听得这么入神?” 吴大海大咧咧地坐到桌旁,见几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不由得有些奇怪。 满桌人谁也不说话,他顿时更觉好奇了。 “没啥,就是羡慕吴兄你家庭和睦、教子有方。世间父亲若都如你这般,想必便是再美不过的美事了。” 雷凌云笑著开口,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 “確实令人羡慕!”姬鸿坤也抬起酒杯,敬了吴大海一杯。 这可把吴大海整得有些手足无措:“嗐,俺们就是些乡下粗人,我整不来你们那一套酒桌礼仪。若有怠慢,还请见谅!我干了,你们隨意!” 他拿起酒壶,直接就往碗里倒,待到琼浆酒花起、水满快溢时,二话不说,当场就干了。 这般豪爽的架势,比起其他人手中小小的酒杯,震撼性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王五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凑到吴狄身边小声问道:“你们那边喝酒,都这么猛的吗?” 吴狄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酒是粮食精,我们农家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平时不年不节的,谁喝得起这玩意儿?我爹这情况,纯属就是馋的!” 说著,他又朝几人挤了挤眼睛,小声补充,“其实他酒量也不太行,喝醉酒后就喜欢逮著人嘮嗑,你们今天找他喝酒,算是掏著了!” 此言一出,眾人立马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然而吴大海哪管这些,抹了把嘴就又拎起酒壶:“喝完这碗,还有三碗!我干了,你们隨意!” 吴大海心里美滋滋的:嘿嘿,这好人兄雷老板留在府上的酒,滋味是真不错! …… 画面一转。 “哪有什么教子有方?不是我吴大海吹牛,我们老吴家,那就是种的好!个顶个的好!” 吴大海已经微醺,糙汉子布满褶子的脸上,晕开几分酒气。 “吶,瞧见没?我儿子年方十四,俊俏吧?但我跟你们说,这模样放在我这儿,只能算一般。想当年,咱老吴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那叫一个帅得一塌糊涂!” …… “好人兄啊,你这宅子確实不错!我家臭小子確实是帮了你点小忙,但这事儿咱老吴心里门儿清——我占你大便宜了!来,不说了,都在酒里!” …… “小蔡啊,你是公子爷,为人说话又好听,是那什么……书香门第,京城来的大老爷!老哥我別的就不说了,我家臭小子为人忒得瑟,做事时常不知轻重。以后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多担待担待,全当给老哥我这个面子了!” 说著,吴大海又是一碗酒下肚。 被他紧紧搂著的姬鸿坤,尷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只得连连点头应和。 而吴大海本人,在逮著人东拉西扯绕了数圈后,终於是酒足饭饱,被二哥吴祥扶著,找地方寻周公去了。 “呵呵,看我说啥来著?你们今天算是掏著了吧?” 吴狄的嘴角疯狂抽搐,自家老爹这酒量和酒后的德行,依旧发挥稳定。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吴大海这是借著酒劲,在替自己向几人说好话呢。 他能做的不多,也就只有这些了。 雷凌云几人虽然被吴大海那股喝酒的凶猛劲头嚇得不轻,但事后缓过神来,想起刚才的画面,倒也是一阵忍俊不禁。 “对了,寻欢兄弟,何故饭桌上就我们几个,你那几位同窗呢?” 姬鸿坤忽然想起了点別的事,今日这吴府,著实有些冷清了。 不见朗朗读书声,也不见教书老先生。 “嗐,就他们几个那身体素质,现在全躺下了唄。一个个头重脚轻的,你还指望他们能上桌啊?能喝粥就不错了!” 吴狄耸了耸肩,眼中满是无语。 不过这一次感冒倒也来得生猛,郑启山他们几个就算了,不曾想连小胖子王胜和张浩,两人也全都病倒。 大部分人都在发著烧,就连老陆也略有不適。 “情况竟然如此严重了吗?”姬鸿坤微微皱眉。 “王五!” “末……我在!” “我记得汉安府,还是有几位不错的郎中吧?这样……你让人去寻一下,出诊费许以高价,务必让他们赶来这里。风寒不是小事,必须严格对待。” 姬鸿坤微微皱眉,这一趟本就是想要过来看看眾人的,结果发现情况竟如此不妙,当即命王五去找郎中。 王五也不磨嘰,饭还没吃完呢,抬腿便要出门儿去。 “等一下,不用那么麻烦!” 忽然,吴狄开口叫住了他。 “寻欢兄弟,这是何故?”王五有些不解地望向他,“你们读书人身子骨弱,这风寒病症一不小心可是会要命的。” 不错,在现在看来,小小的感冒確实不足为惧,可放在古代,的確是会要人命的大病。 尤其是高烧不退,最是危险! “不不不,你说的这个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我这里有更好用的法子。他们这个就是病毒性感冒,寻常郎中来了,开的那些药也不过是些疏风散寒的寻常草药,终究还是要靠人熬,见效太慢了。” 吴狄这话一出,满桌正扒拉饭菜的人都停了手。王五刚迈出去的脚顿在半空,姬鸿坤也放下了筷子,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寻欢兄弟,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你还有比郎中汤药更管用的妙招?”姬鸿坤率先发问,语气里满是探究。 雷凌云也跟著点头:“可不是嘛,这风寒来势汹汹,寻常法子可压不住。” “不错,寻常法子確实压不住!”吴狄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可我直接用不寻常的法子,不就是了?” 说著,他的目光还瞥向了脑海中ai软体早就给他找出来的、专治病毒性感冒的方法。 第92章变强的方法,最强武功秘籍! 【秋冬季节病毒性感冒常有,相比起普通感冒,病毒性感冒更具传染性,一人发病很容易传染全家,对抵抗力较低者更是不友好,往往会引发高烧不退、浑身酸痛、精神萎靡的症状,比普通感冒难缠得多。 不过小帅有自己的法子,只见小帅用低度烧酒浸湿粗棉布,拧至半干后反覆擦拭女友的额头、腋下和手心脚心,又熬了一锅浓稠的米粥,撇出米油让女友小口频饮,同时让女友待在通风的房间里好好休息,用过的碗筷都用沸水烫洗消毒。简单的方法过后,小帅的女友小美,立马变得活蹦乱跳了。 为了感谢小帅这些时日对自己的悉心照顾,病好后,小美决定好好地奖励小帅。 舔狗小妙招,你学会了吗?关注我,下期讲解奖励体后感!比心!】 吴狄看著ai找出来的教学视频,他一整个都不好了。 这个缺心眼的小帅,你特么科普就科普,撒哪门子狗粮呢? 显著你了是吧?就你他妈有女朋友是吧? 还有小豆也是个神经病,科普视频就不能找个正经一点的吗? 你知道这种行为对一个身体年龄只有十四岁的孩子,造成了怎样的心理伤害吗? 糙! 【推荐是根据你的要求寻找的,此类生活技巧视频,这一个便是点讚最高的!】 吴狄的吐槽,小豆立马给出了回復,这令他更是无语了。 这个视频点讚量高,是特么的因为教学技术好吗?分明是一群老色批的执著。 这些人点讚也不想想,怎么可能会有下一期?下一期能过审么? “寻欢兄弟,寻欢兄弟……”姬鸿坤发现吴狄在发呆,叫了几声都没回应,连忙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吴狄也是立马回神:“哦!怎么了?有事吗?” “也没啥事,就是你这方法真的靠谱吗?烈酒擦身不说,就靠喝几口米油、烫烫碗筷,就能治这来势汹汹的风寒?” 姬鸿坤皱著眉,语气里满是怀疑,“寻常郎中都要开几副疏风散寒的草药,还要配上针灸退热,你这法子看著也太简单了,別是胡闹吧?万一加重了同窗的病情,那可就麻烦了。” “对啊,此等邪性的感染性风寒,本就令人头大。这法子听起来毫无逻辑可言,別待会儿弄巧成拙。”雷凌云也点头附和。 “放心吧,我这方法包管用,有位老兄实测有效!他不光用这个法子缓解了心爱之人的病情,还特么抱得美人归了!” 吴狄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在没有特效感冒药的情况下,这確实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病毒性感冒真正的关键,其实从来都不在感冒,而是病毒。 很多药物也只是起到退烧的效果,后续恢復还得靠增强免疫力。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这病毒真的囂张,他也还有別的办法。 就比如: 【我不明白,穿越到古代,怎么还有人不会手搓青霉素呢……黄埔小课堂第n期……】之类的。 “嘿!真是奇了,这烧还真退了?” 忽然,早就被隔离在各自房间中的王胜几人里,病情最重的郑启山屋內,传来了老陆的声音。 老夫子兴冲冲地跑出了门,脸上还戴著块用布巾製作的简易口罩。 “吴小子,你这到底是哪寻来的偏方?启山的额头原本烧得烫手,我用你所说的方法擦拭几遍后,还真起了效果。现在摸著已经和老夫差不多了。” “有用吧?”吴狄咧嘴笑了笑,“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这些方法自然是从书上看来的。毕竟医书也是书,这应该很合理吧!” 他已经演都不演了,现在遇到任何无法解释的事情,直接就推给书。 书有时候也是很想笑,什么锅都让它来背。 “不过老陆,我劝你別高兴太早。你明显也是个免疫力不行的,我估计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趁著这会有力气,你麻溜回床上躺著吧。” 吴狄说的是实话,郑启山、胖子等人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脚步虚浮,脚跟不沾地的。 能走出考场就已是不易,自然是老陆他们给带回来的。 吴大海和吴祥还好,两人身体强健,压根就没啥问题。 但老陆不一样,这老小子怕是跑不掉了。 “哈?”陆夫子愣了愣,旋即有些没好气,“你小子就不能盼著我些好?整天乌鸦……咳咳咳……嘴!” 吴狄冷笑:“呵呵!” ………… 一老一小一番斗嘴,雷凌云、姬鸿坤几人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吴狄他们这一伙人啊,有时候这气氛就是这么诡异又微妙! 几人之所以老喜欢往这跑,其实很大原因也是喜欢这样的气氛。 “如何,现在还质疑我这法子吗?” 老陆走后,雷凌云等人探望过后,也要离开了。 吴狄笑著送几人出去,临別了还不免得瑟一句。 姬鸿坤笑了笑,拱手嘆服:“有时候我很好奇,为何天下会有你这般什么都擅长的人。能告诉我,你究竟还有什么不行的吗?” “额……”吴狄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除了生孩子不行吧!毕竟男人任何时候都不能说不行,但这个除外。” “你这……好吧,好像说的也对。”姬鸿坤无语,这个答案著实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分別后,此后数日,吴府內都比较安静。 胖子等人的身体越来越好了,除了利用那些小妙招退烧,必要的温补性草药自然也不能少。 在双管齐下的情况下,似乎这一场诡异的风寒,对於他们来说,就像是走了个过场。 “擦,要不然说还得是大哥,这要是没大哥,这次考试我怕是要折半条命在这。”小胖子王胜心有余悸。 “以往听说考试如何凶险,我全当笑谈,如今看来,不比上战场啊!” “不错,这次要多谢彦祖兄的救命之恩了。不然就我这情况,恐怕才是最危险的那个。”郑启山也拱了拱手。 吴狄对此不过是耸了耸肩,完全不在意:“要不然我说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读书人不能只读书,不能读死书。就你们这情况,日后要是不改善,恐怕还有要遭罪的呢。” “彦祖兄说的不错,我已经决定了,即日起开始习武强身健体,读书人確实不该如此弱不禁风。”张浩捏了捏拳头,眼中战意灼灼。 “只是,彦祖兄传我的那篇最强武功秘籍,就这么练……真的有效吗?”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临了到头,张浩还是有些迟疑。倒不是迟疑他的决心,而是那本武功秘籍,总感觉跟闹著玩一样。 小胖子一听这个来兴趣了:“子墨,大哥给你的究竟是什么武功秘籍?分享分享唄!” “额……就是一些特定的训练姿势,比如被彦祖兄称之为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和深蹲的训练方式。每日坚持各一百个,另外还有二十里地的长跑。据彦祖兄所说,有位强者,仅仅花了三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了天下第一的绝巔。”张浩挠了挠头,说了出来。 眾人一听,顿时间眼睛都亮了。 “厉害,不愧是大哥,听起来就很强!” “不错,虽然不知其意,但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改善我等弱不禁风的症状,绝对没问题。” …… 一个又一个的接连附和,吴狄嘴角也是狠狠抽搐了。 他就是閒来无事说的一句梗,怎么张浩这老实人还真听进去了呢? “对了,说起来明日就放榜了,你们这一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能够考过?” 吴狄赶忙找了个话题转移,以免眾人再在这个事情上研究。 他倒是不怕对方变强,就怕別到时候没有变强不说,反而还练出了啥后遗症就麻烦了。 这年头的禿头读书人可不多见吶! 第93章此子……当为案首! “额……还行吧,虽说此次考试不幸感染风寒,不过症状也是最后一天才显现的。答卷什么的都没问题,算是勉强过关了。” “我也还行,不敢说无错,只能说全对,只是可能文章上的才学文气不如各位,这方面估计会很掉分。” 几人一人一句地说著,毕竟寒窗苦读多年,为的就是今朝。 別说区区风寒,哪怕是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只要还没死,他们也会坚持写完。 只能说质量上可能稍有欠佳,毕竟妙笔乃偶成,平庸才是他们的常態。 事实上,这一点也和吴狄了解的差不多,不是说考官所出的考题没人能答上来,其实答上来的还不少。 但在这些经史策论都无错之人中,还要挑选更好的,那便只能从文笔下手了。 一个简单的问题,让你描写柿子! 你能说“又大又圆”错了吗?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错的。 但如果相比起“丹实纍纍悬枝头,凝霜沐露色如霞,皮薄光润含秋意,肉软甘腴沁齿颊”,很明显,逊色就不止一筹了,这便是学问。 別人笔下的柿子妙笔生花,你笔下的柿子又大又圆,不扣你分扣谁的? 不过,眾人中却有一人比较苦恼。 “唉,我这次怕是悬了。前两天的考试还好,最后一天状態实在差劲,甚至整洁的卷面上也不小心留下了一个污点,估计这一次我怕是只能走到这了。”说到这个,王胜就有些嘆气。 一开始他只是抱著陪太子读书的想法来的,反正同窗几人中就他最菜,学问也不扎实。 原本考过第一场时,信心还是比较十足的,这一次的题目也没难倒他。 可因为染上了风寒,最后一天头重脚轻,在將草稿上的答案誊抄入卷面时,曾出现多次手抖。 所以小胖子觉得他这一次恐怕真是悬了,搞不好就得打道回府了。 不过,考过县试已经很厉害了,还能来这府城闯一遭,就已是不亏。 所以他算是半点都不心慌的那种! 考不过就考不过唄,总不能一次落榜就要死要活的吧! “嗯,確实问题很大,不过你也无需妄自菲薄。”忽然在这时,陆夫子出现在了几人身后。 郑启山等人连忙起身见礼,张浩也拱了拱手。 只有吴狄和小胖子两个不著调的傢伙,连忙衝著老头招了招手,还给他倒了杯茶。 王胜凑近了些,问小老头:“咋的,这里面有说法?老陆你给胖爷我解释解释唄!” 陆夫子白了他一眼,刚还算不错的心情,立马就糟糕了。 “哼!滚一边去,老夫不说了!” 小蒜头鼻矮冬瓜也是有脾气的,一个小胖子,一个吴狄,两人眼中是真没一点尊老爱幼、尊师重道的样子! “別啊老陆,咱谁跟谁?我们可是一路走来、经歷九死一生的挚友。你这人虽然脾气怪了点,但在胖爷这儿,你是第一个被我认可的小老头。这一点,甚至连我家夫子都没比过你!”王胜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毕竟,那一日遇贼人,你只身赴死、让我们先走的背影可太帅了,简直帅我一脸好吧!” “是吗?” 陆夫子眉毛扬得高高的,嘴角往下压的低低的,但那笑容却格外明显。 “其实也就一般。你別看我年轻时学问不如老瘸子他们,但当年好歹也是同乡,学院里好几次打架都是我开的头炮。可以说,要不是有我陆伯言,他们指不定得受多少欺负呢。” 老陆一高兴,立马又吹嘘了起来。 不过吹了片刻,倒也適可而止了,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了王胜的身上。 “唉!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老瘸子教学生的功夫確实不差。吴狄就不说了,你们和这种妖孽没法相提並论。” “不过,无论是张浩的踏实,还是你王胜的机灵劲儿,其实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天赋。学问方面你二人並不差,別的不说,秀才之姿至少是有的,只是要考多少次的问题而已。” “所以,这一次的府试,你二人並非过不得!千名学子取前一百,机会还是很大的。” 老陆捋著鬍鬚,一板一眼地说道。 王胜一听这个乐了:“真噠?老陆,你可不能骗我啊!我最后一天誊抄答卷的时候,可是相当糟糕的。我害怕我那字跡,考官看一眼就撇了,总不可能这还能过吧?” “哼,老夫一把年纪了,骗你做甚?”陆夫子瞬间又没好气。 “你那猪脑袋也不想想,千名考生病倒半数,受影响的又远不止你一人。你没答好,別人就能答好了?所以只要不是卷面太过离谱,其实你的机会並不小!” 一番言语,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头重脚轻的,又不光只有他们,別人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 如此一来,孰优孰劣,能不能过还真不好说。 “行了,考也考完了,至於结果如何,静待明天即可。圣人有云,『莫非命也,顺受其正』,你们尽己所能答完考卷,余下便听凭取捨,现在著急也没用。 与其跟苍蝇般乱转,还不如把心放肚子里。” 见眾人被自己震慑住了,小老头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这就是鬆弛的感觉吗? 还好老夫年过半百,早就不用考试了,嘿嘿!这感觉真爽! “喂喂喂,小老头,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我咋感觉你最近越来越得瑟了,越来越不对劲了?”吴狄眯著双眼,瞧出了些不对味。 “你该不会是在內心感嘆我们考试遭罪,从而自己在那幸灾乐祸吧?” “有吗?完全没有!”陆夫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你可別誹谤我啊,我都一把年纪了,这话可不兴乱说!” 他这一整个掩耳盗铃的样子,真不怪吴狄能够看出来,只因他那点小表情全写在脸上了。 这不,就连他亲徒弟郑启山几个,也不禁有些撇嘴。 自家夫子就是典型的那种外表老谋深算,但实际压根就算不明白的。 “三郎,外面来了个官差,说是找你们的,这啥情况啊?” 忽然在这时,二哥吴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吴狄也是嘴角一抽,这他妈什么情况?这一幕不是演过了吗?怎么又来? 不过这事儿吧,还挺巧合的,原因还得倒回到昨天。 那时,柳仲的手上正拿著一份答卷,眼神中满是震惊。 文章中所写处处切中要害,透著股正气凛然。为了一探究竟,他更是让人找来了原卷。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字跡苍劲有力,如游龙行走,落笔似惊雷,收锋若流云。 任谁见了,都得夸讚一手好字! 就连身旁的王知府和李知府二人,也被答卷上的內容震惊得不轻。 而更恐怖的是,那文章笔力通天,见解独到,很多问题不光一针见血,甚至就连他们为官多年,见了都不禁连连点头,怎是一个惊嘆了得? “好!好一个『法,不该向不法让步!』” 柳仲捋著鬍鬚,口中念念有词: “朔风捲地雪漫漫,千户炊烟冷不欢。岂忍朱门欺白屋,肯將热血捍清安。 法当昭雪平冤狱,心向光明祛酷寒。莫道严冬无暖意,人间正气自天然。” “二位,柳某认为,此子当为案首,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王知府和李知府互相对视一眼,一看到原卷字跡,他们便知不是自己的弟子。 可这样的文章摆在面前,不提柳仲还在这里,即便是没有他人,凭他们曾经作为读书人的本心,也完全无法否定这样的文章。 “下官也觉得如此,此子当为案首!” “俺也一样!” 两人点头后,柳仲又让人统计了一下,此次巧思判案题,千名考生给出的结果。 最终,近70%的人给出的答案如他所愿,剩下29.9%的人答案中规中矩,而吴狄的“法,不该向不法让步!”彻底定下了最后的基调。 “明日放榜,计家大公子强姦未遂反杀案,也该有个判罚结果!” 第94章最强状师天团! “什么?老柳他疯了吧?这种得罪人的买卖我可不去!” 观澜街,吴府內! 吴狄听完前来报信的差爷所言,整个人当场一个激灵,当即摆手——不玩了,没意思,这活爱找谁找谁去。 原因无他,正如先前所知,计家老爷耍弄巧计,以钱財铺路,上下打点,还刻意製造舆论,妄图顛倒是非。 而这起强姦未遂案里真正的受害者张三,反倒被扣上嫌疑人的帽子,关押在狱中,等著官府的最终判罚。 按柳仲的性子,这本该是能当场拍板决断的案子。 可奈何他辅佐的殿下即將起事,比起这般宏图伟业,一桩民生小案,自然就被暂且搁置了。 好在柳仲灵机一动,乾脆將这案子写进了科举考题里——计家不是想要公道吗?行!那这桩案子的是非曲直,便让天下学子来给出答案。 如今,柳仲等人已在內部评定好名次,只待明日放榜。 偏生吴狄的文章写得出彩,再加上他与柳仲本就相识,柳仲便想请他作为学子代表,去给张三当状师。 状师严格来说,本就没有什么学歷要求,只需要识文断字、通晓律例,能攥出字字诛心的状纸,摸透官府断案的门道即可! 不过嘛,状师这行当,无论古今,其实都差不离——能闯出名气的,必然实力不俗。 等閒之辈与精英相比,高下立判。所以柳仲这波操作,虽说合法合规,可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扯淡的意味。 吴狄压根不知道汉安府计家是个什么来头,毕竟他来这儿没几天,近来又一门心思扑在考试上。 但凡是这种家底殷实的土財主,多半都不好招惹。向来奉行明哲保身的他,自然当场就拒绝了。 受柳仲所託前来传话的差役,见他这般態度,也有些挠头:“呃……吴公子,府尹大人在小人来之前就吩咐过,此事您无需担心,计家翻不起什么浪花。 毕竟您的背景,可不比他们小,事后他们绝不敢找您的麻烦。而且这案子了结之后,恐怕这汉安府,就再也没有计家了!” “嗯?这老头倒是挺能算计,合著连这一步都算到了是吧?”吴狄嘴角一阵抽搐。 他实在搞不懂,是不是古代但凡有点才学的人,都爱耍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显得自己未卜先知,很厉害的样子? …… 好吧,不得不说,確实挺牛的!至少他这个学渣,不太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哪来的什么厉害背景?老雷不过是个下棋的,虽说二人交情不错,可也不至於扯到“背景厉害”这四个字上吧?要说背景是柳仲,那倒確实够硬气。 “呃……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当然也不是怕他们。” 吴狄话锋一转,听闻柳仲早有安排,心里倒是鬆了口气,可他怂惯了的性子,还是不愿掺和这种替人出头的事,尤其是这种牵扯到人命的官司。 “只是柳大人既然已有决断,隨便找个人走走过场不就行了?何故非要请我们去,多此一举?” “哦,柳大人说了,这是在替您造势!”差役连忙答道,“具体原话小人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凭公子的才学,日后想要平步青云,光有满腹经纶还不够,名声威望,更是必不可少。” “另外,大人还说,若是诸位公子不愿应下,不妨先看看这个,再做定夺不迟!” 说著,差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纸,径直递到吴狄等人面前。 摊开信纸一看,柳仲的寒暄之词不过寥寥数语,信中大半篇幅,写的都是张三一家的近况。 信中写道:【张三之妻林氏,自夫君身陷囹圄,日夜未尝安寢。家中薄田三亩,乃是祖孙三代攒下的活命根本,为凑讼费,她咬牙以贱价售予邻村地主;祖传的三间土坯房,也典当给了当铺,只换来寥寥数吊钱。】 【如今一家三口,挤在城隍庙的破廊下度日。白日里,她领著一双稚儿,挨家挨户去求那些曾与张三有过交情的乡邻,盼著能討得半句公道话,却屡屡被人拒之门外——谁都知晓计家势大,没人愿意惹祸上身。】 【稚子年方七岁,小女不过五岁,皆是面黄肌瘦,身上衣衫补丁摞著补丁,连双完整的布鞋都没有。前日天降冷雨,兄妹俩冻得缩在娘亲怀里瑟瑟发抖,林氏抱著孩子,在城隍庙的泥地里跪了半宿,对著泥塑雕像哭哑了嗓子。】 【汉安府的状师们,要么收了计家的银子闭了嘴,要么惧於权势不敢出头。林氏走投无路,竟要去府衙门前击鼓鸣冤,却被计家的恶僕拦在半路。推搡之间,她一头撞在石狮子上,额角淌血,愣是没哼一声,只死死护著怀里揣著的、写满冤屈的布条。】 【如今张家已无片瓦遮身,无粒米下锅,唯盼有忠义之士,能为张三辩白冤屈,还他一个清白。此事是非曲直,天下士子皆有公论,诸位当如何抉择,老夫静候佳音。】 王胜、张浩、郑启山等人脑袋挤作一团,將信中字句逐字逐句啃完。 起初眾人尚且沉得住气,毕竟心里多少有些预设,可越往下看,那字字泣血的惨状,那计家仗著权势只手遮天,竟逼得整个汉安府无一个状师敢接这桩案子的囂张气焰,直看得一眾少年郎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张浩猛地摇头,沉声道:“此事確实得罪人,不过张某也有妻儿,见此惨状,实在无法袖手旁观。彦祖兄,此事便由我去吧!天理昭昭,朗朗乾坤之下,岂容奸佞横行,良善蒙尘……怎可让人无故蒙冤?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郑启山紧隨其后,狠狠点头:“这计家简直欺人太甚!郑某虽学问浅薄,自认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可读书人亦有自己的风骨,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这事儿……算我一个!” 一旁原本抱著胳膊看热闹的陆夫子,见状本想出声拦下这群学生的莽撞举动,可抬眼瞧见少年们眼底翻涌的意气与赤诚,竟莫名与当年初入师门、一腔热血的自己重合。 他眸光微动,最终缓缓放下了欲要劝阻的手,捻著鬍鬚朗声道:“你们还小,不宜过早沾染这公堂市井的是非纠葛。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这辈子谨小慎微,今儿个也想勇敢一回。依老夫所见,这状师之职,非我这个秀才功名不可!”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便热血沸腾起来。 吴狄看著眼前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柳大人还真是神机妙算,表面上是来问询我们的意见,可这信一拿出来,哪还有我们半分拒绝的余地?这要是拒绝了,还算个人吗?” 他长嘆一声,衝著差役拱手道:“劳烦差爷回去稟报柳大人,这活,我们最强状师天团接了!明日公审,吴某必定到场。至於人选嘛,既然是学子代表,多去几个状师,想来也合情合理吧?” 第95章当状师我不擅长,当小黑子我还不会吗? 扯淡的事情年年有,偏偏今年格外多。 吴狄一行人受柳仲所託,纵使满心不情愿,也只能围坐一处,正经八百地商议起来。 “看来明日的放榜是彻底赶不上了。咱们这一趟,还真是把天底下稀奇古怪的事儿都遇上了!”张浩苦笑著摇头,尤其待他翻完柳仲附带送来的另一份卷宗,脸上的苦笑更浓,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先前实在是衝动了。 卷宗上写的,正是计家请来的状师——方唐景。 此人乃是汉安府地界最负盛名的状师,秀才功名加身,见官可不跪拜。单论这一点,看似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能耐,可此人却是实打实的未尝一败,入行至今,胜率高达百分之百! 大乾律法被他背得滚瓜烂熟,更兼口齿伶俐,辩才无双。据说他最巔峰的一战,曾当庭將对方状师驳斥得气血翻涌,呕血数升,端的是有两把硬刷子。 “这个人我也有所耳闻。” 陆夫子捻著鬍鬚,眉头微微蹙起,“方唐景此人,在汉安府算得上是个传奇。他秋闈屡试不中,偏偏一张利嘴能辩鬼神。甭管多离谱的案子,只要价钱给够,他便敢接。 凭著这本事,单是赚那些不义之財,就已经盆满钵满。想必这一次,计家定然没少给他银子。依我看,那些顛倒黑白的流言蜚语,十有八九也是这小子的手笔。” 这一场公审,註定是场硬仗。 眾人心里都门儿清,柳仲既敢让他们出面,结局定然早已註定。可难就难在,要辩贏这未尝一败的方唐景,要让天下悠悠眾口心服口服,又谈何容易? 不过这事搁一般人那儿叫难办,搁吴狄这儿,那可就不一样了。 “誒!话也不能这么说,敌人再强,不也是个人吗?既然没办法解决麻烦,那我们直接解决麻烦的人不就行了?” 点子王又上线了,一开口便是技惊四座。围坐桌旁的眾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陆夫子更是嘴角直抽:“你小子该不会是想……?” “擦,大哥好办法啊!既然这方唐景善诡辩,那咱们直接让柳大人趁黑找几个人抽冷子给他来几下狠的。只要明天他下不了床,那我们不就不战而胜了吗?”王胜眼睛一亮,甚至连细节都想好了。 郑启山、张浩听闻后,也频频点头。 “是个好法子,反正这货也不是什么好人,既然无法稳贏,那就先下手为强。把麻烦的人弄废了,自然就不麻烦了!” “不错,与其费心费力在这写状纸,不如直接把对手状师干趴下,彦祖兄不愧是彦祖兄,总能从新奇的角度破题。” 吴狄:………… 好好好,我以为我已经够屁眼黑的了,合著你们一个个比我还黑是吧?我特么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话说你们几个应该是正经读书人吧?……应该吧? “停停停,你们这討论的楼都歪到哪里去了?”他连忙打断眾人,“我的意思是,既然这小子精通律法,那我们就避其所长,攻其所短。没人规定过,公堂上不能人身攻击吧?” 说著,吴狄手指著方唐景过往的履歷和桩桩件件:“状纸就正常写,不过这小子以前干过的那些齷齪事,得给我写详细了。辩论之前,咱们直接把他这些老底在公堂上全抖出来。 到时候就咬死这货心术不正,不配当状师,让老柳把人叉出去,这事不就结了?何须趁夜偷摸给人家敲闷棍?” “再说了,即便没叉出去也无妨。明日是公审,来看热闹的人指定不少。这些丑闻爆出来,即便他小子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人品就摆在那儿,人心自然有桿秤。总之就是先给他打上坏人的標籤,咱们先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这就已然贏了大半。” ………… 吴狄越说点子越多,甚至要不是怕麻烦,他都想把方唐景以前判的那些冤假错案,全给翻出来! 踏马的,当状师我不擅长,当小黑子我还不会吗? 王胜几人听完,一个个大感佩服,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杀人诛心啊,简直是!” “我觉得是丧尽天良!” “这招太黑了,我现在都感觉方唐景这小子遇上大哥你,这辈子算是有了!” 一个个嘴角掛著嘿嘿嘿的怪笑,誊抄下来稍加润笔的黑料,却是一个比一个劲爆。 ………… 而相比这边热火朝天的谋划,端坐於计府上的方唐景,却压根不知道,有一伙人正在暗地里琢磨怎么“弄死”他呢! “计老爷放心,有方某出手,那张三必死无疑。即便这事儿被府尹大人接手了也一样。府尹大人虽位高权重,但也总不能不讲律法吧?”方唐景怡然自得地喝著茶,起初他说话可没这么好听,可在计老爷拿出一盘白花花的雪银时,他的嘴脸瞬间就变了。 见状,计老爷捋著鬍鬚笑了笑:“犬子確实顽劣,但无论如何,罪不该死。那泥腿子实在可恨,竟然敢对我儿下杀手。不过如今有方相公出手,在下自然是放心的。这一千两只是小意思,另外这些薄礼,也还请你务必收下。” 计老爷说著,又拿出了一些房屋田地的契书。 “这是?”方唐景略有迟疑,故作不解。 计老爷呷了口茶,慢条斯理道:“那泥腿子家產实在少得可怜,老夫略施巧计,自然就得手了。只不过这些东西实在寒酸,故而又添了些,还请方相公给我寻个法子。 光死一个张三,还不足以为我儿陪葬,老夫要他一家老小从上到下,男者为奴,生生世世替我计家做牛做马;女者为娼,世世代代受人凌辱,永世不得翻身!” 计老爷放下茶杯,眼底翻涌著阴鷙的狠戾,声音里淬了冰似的,听得方唐景都不由得心头一寒。 他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甚至还带著几分諂媚的笑意: “计老爷放心,此事包在方某身上。待明日公堂之上,方某定能將那张三钉死在耻辱柱上,再罗织几条谋逆不轨的罪名,不仅要他死无全尸,更要让他全家万劫不復!到时候,林氏那婆娘和一双儿女的下场,自然由得老爷您隨意处置。” 计老爷闻言,满意地捋著鬍鬚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权势滔天的傲慢与草菅人命的残忍。 “很好,如此便已是不能再好!只能说不愧是方相公,汉安府第一状师的名號,果然名不虚传!”计老爷拊掌大笑,眼底的阴毒与得意交织在一起,“待明日事成,老夫在醉仙楼摆下盛宴,与相公一醉方休!” 第96章放榜!什么?有人要干方唐景?那我必要去帮帮场子! 翌日! 天光才不过微微亮,汉安府贡院门口早已人头攒动。 县试放榜是人挤人,府试便是人山人海,声浪喧天。 所有参考学子,无论优劣,寒窗苦读多年,总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即便此番考场风寒肆虐,不少人考中途中招,头昏手抖发挥失常,可他们依然想要知道结果。 毕竟那是他们咬著牙拼了命也要答完的答卷! “赵兄,府试即將放榜,你看这人群中,有激动者亦有忐忑者,反观赵兄神情自若,看来是对自己这次的府试,信心十足啊。” “呵呵!世事哪有什么绝对?至於信心什么的也谈不上。只不过是在下自认为自己的学识,高於在场这些臭鱼烂虾罢了。读书这事是很吃天赋的,这不,徐兄看起来不也淡定得很吗?” 两个书生於茶楼上,品著早茶,吃著早饭,何其悠哉。 尤其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俯视向下方,那更是显得高人一等了。 此二人也不是旁人,正是王知府和李知府的弟子,平日里在汉安府的学子中,早已是声名赫赫的佼佼者。 “哈哈哈……”徐姓书生抚掌大笑,“赵兄所言有理,读书一道,確实是天赋。此次参考学子虽近千人,不过在我看来,能在此道称之为英雄者,不过唯你我二人。” “想必待会放榜,这榜首之位,也必然在你我二人之间產生。” 赵姓书生也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满是傲然:“正所谓人不轻狂枉少年,你我皆年少成名,这一点我並不否认。不过……榜首之位只有一个,以在下所见,此次第一非在下莫属。” “不不不……”徐姓书生摇著摺扇,语气中带著十足的自信,“我的意见恰好和赵兄相反,赵兄之学识確实令人讚嘆,不过,此次考试在下侥倖未染风寒,发挥更是超常。依我所见,赵兄可称第二,但这第一嘛……” 书生话尚未说完,一声锣鼓震天响,茶楼下方的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两名皂衣衙役抬著绸子榜单,稳步走了出来。 不多时便吆喝声四起!放榜衙役清了清嗓子,以洪亮的嗓音开始唱號…… “崇寧三十五年,汉安府府试,案首——吴狄!” “怎么可能?” 两人异口同声拍案而起,茶碗震得哐当作响,听到案首花落別家,两人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隨后急匆匆丟下茶钱,三步並作两步衝下茶楼,不顾形象地往人群里死挤,就为亲眼见证榜单! 因为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直到看到榜单最上方那醒目的朱红色大字,清晰地写著——吴狄二字时,两人才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踉蹌几步,险些瘫倒在地。 路人中也有阵阵惊呼。 “这位吴狄,吴相公,乃何许人也?此次府试还未开考,城中大儒预测的夺魁名单里,皆是赵、徐二位相公这般名门弟子,可此人,似乎並不在预测行列啊?” “不清楚,不过此人確实厉害,你看这字跡苍劲有力,铁画银鉤,力透纸背,此乃书法大乘之相。我寒窗苦读多年,见过的学子无数,还头一回看到有人能把试卷写得如此漂亮。” “比起他的字跡,文章更是笔力通天!『以人为本,知行合一!』、『优选粮种多穀物种植,以丰仓廩而安民心!』、『律法之本在於为民,法不可向不法让步!』……” “妙啊,实在是妙啊!此三策乃治国良策,后一句更是治世立身之本!字字句句,浩然正气,掷地有声,不愧是案首,此人我远不及也!” “吴狄?这个名字我倒是很熟悉,该不会是那一位棋圣弟子吧?” “我去,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记起来了。不过人家不是下棋的吗?说不定只是名字巧合了而已,毕竟一个人也不能样样都行吧?” 大乾科举,除了县试这种资格筛选赛,往后无论是童试还是正试,凡放榜之日,除了张贴榜单,也会张贴前三名的答卷。 其目的便是要堵悠悠眾口,以彰显科考的至公至正,透明无偏。 这不,吴狄的卷子一出,无数人惊嘆佩服,字跡工整雋秀,墨色浓淡相宜,文章才学更是高出眾人遥不可及。 就连先前还拍案惊呼“不可能”的赵、徐二人,此刻在贡院照壁前看到吴狄的答卷,也瞬间面色涨红,自愧不如。 攀比心是要有的,好胜心也没有错,但输了就是输了。作为读书人,他们虽心高气傲,却也不至於无耻到连直面败北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即便他们自己骗自己,在场学子心中自有一桿秤,公道自在人心,终究骗不过天下悠悠眾口。 “誒!你们听说了吗?据说咱们这一次的考题,那一题巧思判案题其实是真实案例。” “啊?还有这种事?我是外地的,我不知道啊!”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清楚,我是本地的!” …… 惊嘆完府案首的才学后,人这种群居动物总是八卦的,很快便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原来如此,考官故意把这样的真实案例写入考卷,竟然是將此案交给了天下学子判罚?看来这府案首不光文章写得好,这运气也是实打实的不错,竟切中了要害!”一个路人甲恍然大悟,不过隨后又十分好奇, “既如此,那就是说这吴相公答卷中所写的答案,便是最终判罚的正確结果了吗?” “啊?这个我不知道啊,案子今天才审,结果不得后面才知道吗?”路人乙挠了挠头, “不过,我听我三舅姥爷家隔壁邻居的表弟说,今天这案子公审,小道消息讲,府尹大人还请了咱们这次参考学子中的几人去做代表,为张三一家当状师,要公堂对簿咱汉安府第一状师方唐景呢!” “什么?有这事你不早说?” 周围竖起耳朵吃瓜的一眾路人纷纷惊呼。 这事可太有意思了,真实案例写入考卷,学子代表组成的队伍公堂对簿汉安府第一状师? 尼玛,这要不去现场凑个热闹,怕是往后半月晚上睡觉都会半夜惊醒,给自己两巴掌吧。 “府试虽已然结束,但巧思判案题的答案还未得出。汉安府第一状师对学子代表团,优势似乎不在我等。” 有人是了解过方唐景此人的事跡的,因此不免心中打了些退堂鼓。 不过亦有人鲜衣怒马少年郎,意气风发挺长枪。 “此案是非对错,再明显不过。无论如何,张三此举乃大丈夫之举,可罚可判却不可死罪。我等读书人之所以读书,不就是想在遇到不公的事件时讲道理吗?无论如何,这事儿我祁为县学子,必要去帮帮场子!” “兄台所言不错,这事我昌北县学子也要去凑凑热闹。” “丘陵县——许淮安,有幸同行!” “在下何止,算我一个!” ………… 贡院门口震天响,不多时,画风就变得逐渐离谱。 而人群中有一人悄悄溜了出来,来到了姬鸿坤、雷凌云的身旁。 “殿下,这柳仲还真有办法,原本我还担心寻欢兄弟他们势单力薄,如今这情况,怕不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计家淹死。”王五眼含笑意,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姬鸿坤对此也点了点头:“我早就说过,柳仲之才乃相才,他办事嘛,这老狐狸向来喜欢做多手准备。” “只是,如此为寻欢兄弟造势,贏了固然名扬天下,但要败了,麻烦可就大了!” 说到最后,姬鸿坤也不禁有些担心。 反倒是雷凌云对此摇了摇头:“殿下多虑了,方唐景確实可辩鬼神,但吴狄一张嘴也不是吃素的。这小子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今日情况胜负还很难说呢!”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今日这堂公审,必然很有意思。” 第97章乡绅豪族要你等跪下,可我天下寒门学子,却要你们站起来! 所谓公审,便是敞开公堂,让全城百姓围观听审,是非曲直不仅要断给涉案双方,更要明明白白公示於眾,堵上悠悠之口。 所以,地点並未选择在寻常断案的府衙,而是选在了东市菜市口——这汉安府最热闹的去处,此刻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街边的酒楼茶肆都站满了人,人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场被写入本届府试巧思判案题的真实大案。 此次公审,主审官自是汉安府府尹柳仲,陪审乃是他的副手——同知大人与通判大人,皆是朝廷正六品或从五品命官,一旁还端坐著按察司派来的监审吏员,规格之高,远超寻常案件。 旁听者,更是请来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府学大儒: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 案台之上,惊堂木、文卷、硃笔摆放得整整齐齐,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如松,三声“威武”喊得鏗鏘有力,声震四野,场面可谓是相当宏大! 当然,这事也不能怪柳府尹兴师动眾,毕竟是计老爷自己挑的嘛偶像! 原本这案子在府衙的寻常公堂便能审理,甚至无需柳仲这位一府之尊亲自出手,交由刑名师爷便可定夺。 可计昌海偏不,非要大张旗鼓,花钱造势,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影响一旦闹大,审理的规格自然也得配得上,否则岂不是显得大乾官府处事不公,落了朝廷的脸面? 如此一来,才有了如今这万人空巷、官民齐聚的盛大场面! 柳仲端坐公堂高位,任尔周围喧囂,任耳四周嘈杂,竟是岿然不动,只微微闭目,似在养神,又像在等待著什么。 直到朝阳升至半空,金灿灿的日光炙烤著整片大地,將菜市口的喧闹烘得愈发鼎沸时,他才陡然睁眼,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啪!” 一记惊堂木骤然落下,声如炸雷,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柳仲沉声道:“肃静!” “崇寧三十五年夏末,计府公子计伯达身死一案,今日开公审!此案已录入本届府试考题,牵动全城学子之心,亦为百姓所瞩目。 今日本府主审,同知、通判陪审,按察司监审,便是要依律断案,还各方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戴著脚镣手銬的张三,被两名衙役押解著带上公堂。 他衣衫襤褸,面色黝黑,虽是布衣农夫,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悲愤与不屈。 而死者计伯达的父亲——汉安府富绅计昌海,早已身著锦缎长袍,面色阴沉地立在原告席上,身后跟著一眾家僕,气势汹汹,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柳仲目光扫过堂下二人,再次敲响惊堂木:“堂下何人?报上名来!所犯何事,从实招来!” 张三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草民张三!草民冤枉啊!计伯达趁草民外出,欲对拙荆林氏行不轨之事,草民折返取壶撞见,与他搏斗,情急之下才失手杀了他!而且……而且当时也是那计伯达几位隨从出手在先,草民是被打的疼痛难耐,才慌乱出手之下造成了……” “放肆!简直满口胡言!”张三话未说完,计昌海就厉声喝断,双目圆睁,指著张三怒喝,“你这刁民!我儿温文尔雅,岂会行此齷齪之事?分明是你见財起意,故意谋害我儿性命,还敢在此顛倒黑白,血口喷人!” 柳仲微微皱了皱眉,不过表情依旧自若。 他抬手示意计昌海噤声,隨即看向书吏:“人证、物证是否齐备?” 书吏躬身回稟:“回大人,物证凶器齐备,但人证只有计府下人隨从的一面之词。事发当日,张三邻里皆称不在家,並不知此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仲点了点头,这点猫腻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对方都花钱造势了,威逼利诱一下张三街坊邻里,让他们不敢开口也属正常。 隨后他目光环视全场,朗声道:“按大乾律例,原被告双方可各聘状师代为辩讼。原告计昌海,被告张三,尔等状师何在?”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公堂两侧的入口! 百姓们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率先有动静的,是公堂右侧入口。 一阵清脆的摺扇开合声响起,只见一个身著青缎长袍,頷下三缕长须,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在一眾计家家僕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持黑骨摺扇,步伐从容,眼神中带著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正是汉安府第一状师——方唐景! “方先生!”计昌海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拱手道,“今日之事,全仰仗您了!务必让这刁民血债血偿,还我儿一个公道!” 方唐景微微頷首,摺扇轻摇,语气平淡却透著十足的自信:“计老爷放心,有我方唐景在,定叫这张三认罪伏法,以命抵命!”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谁都知道,方唐景一出,几乎从无败绩,更何况张三一个无权无势的布衣农夫?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左侧入口——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张三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请不起状师,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个卑微的泥腿子。 其实他死了不要紧,只是苦了妻子和一双儿女。 甚至直到现在,张三都想问一句,他错了吗?他错哪了? 人群中,林氏紧紧抱著一双儿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红著眼眶望著空荡荡的入口,满心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计昌海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对著张三厉声嘲讽:“刁民!你以为谁会为你这等草芥出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方唐景也扫了一眼被告席,眼中满是轻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左侧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坚定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吴狄一身青布儒衫,身姿挺拔地走在最前方,身后跟著胖子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 他们虽皆是布衣少年,却个个面带正气,目光坚定,步履稳健地走向被告席。 见此一幕,在场路人与赶过来凑热闹的学子惊呼声阵阵。 “快看,这便是学子代表吗?这少年郎竟生得如此俊俏,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相貌上碰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此人有点意思,不知是何方人士。” “我去,你他娘的少不要脸了,就你这麻子脸也敢跟人家吴狄吴公子相比?要我说能与其一较高下的,在场也不过只有在下而已。” “不是?你们两个够了,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奇葩?难道你们就没发现,这一位棋圣弟子吴狄,是咱们的学子代表吗?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今天放榜时的案首就是他?” 相比起在场的议论纷纷,堂下跪著的张三,以及人群中领著一对儿女的农妇林氏,才是最震惊的。 计昌海有状师,这个是必然,甚至他们早就知道,对方请的是汉安府第一状师。 可他们自己也有状师,这个事情没人和他们说过。 张三处於懵逼中,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可林氏却是领著一双儿女,红著眼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吴狄等人的必经路上。 “囡囡、小小,快给这几位公子磕头,他们是来救你父亲的。” 林氏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穿著粗布麻衣的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感谢。 只能带著一双儿女,欲要给吴狄等人行大礼。 两个小傢伙尚不知事,他们只是听娘亲说,这几位好看的大哥哥是来救自己爹爹的, 便二话不说,想要磕头! 可腰才刚刚弯下去,吴狄、王胜、张浩几人就快步踏前扶住了他们。 林氏用不解的目光对上了吴狄,少年清澈的目光如秋水,一身正气难掩。 “嫂夫人!此事对错,我等已然知晓!乡绅豪族以强权所迫,威逼利诱要你们跪下,满城状师无一人敢为你等声张,街坊邻里皆闭口不谈。 可,我天下寒门学子,今日偏要你们站起来!” “不错,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岂会因谁家底更殷实,便能够扭曲是非?”张浩一身正气,老实人长这么大还从未如此严肃过。 郑启山眼中也充满了寒意:“今日我们来这,便是要为你等的不公,讲一讲道理的!” 小胖子王胜最为务实,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糖包,递给了囡囡和小小: “两个小傢伙要乖哦,不能哭的!待会儿你们的爹爹便能和你们相聚了!” 第98章任你巧舌如簧,老子开口王炸! 开场不过一人一句话,现场的气氛当场就炸了。 吴狄一句:“乡绅豪族以强权所迫要你们跪下,可我天下寒门学子,却要你们站起来。”彻底將己方绑在了人民群眾的战车上。 之后,无论是张浩的一身正气,还是郑启山的一句:“要讲一讲道理”,皆是反覆在加强,一个立场问题! 而小胖子最后的那包糖,更是成为了彻底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情在此刻,於律法面前,步步生花! 囡囡和小小两个小不点,懵懵懂懂的接过糖,尚且还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时,王胜只是轻柔而又宠溺的揉了揉两个小傢伙的头,隨后意气风发的起身,大踏步的向前而去。 四人同行如此一幕,一天之內满城百姓,皆看於此! 吴狄领头,先是朝著四方拱手作揖,隨后一拉衣摆,便要行礼。 毕竟他们几人,现在尚无功名在身,可没法和方唐景一般,见官不跪! 真要敢这么大胆,那是要受罚的! 只是於此刻,仿佛心有灵犀的柳仲,瞧著少年眼中的骄傲,对此,他只是轻微一摆手。 “既是代表寒门学子,那本官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今日本官特许,你等在这公堂之上,可不跪!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你等少年郎出面,为的是不让他人跪下,那么本官也万万受不得此礼!” 说著,柳仲目光还看向了在场眾人,无论是通判还是同知,对此,皆是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柳仲的人,別说事先还串通好了,就算没有串通,今日他们也当为此! 而特请来旁听的府学大儒: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 二人更是捋著鬍鬚,眼中满是讚扬。 “这届学子不错,这吴狄小子的答卷我看过,文章写得相当扎实。之节兄,等他考过了下一轮童试,到时候你可不许跟我柏林书院抢。”齐如松挑著眉说道。 “哈哈哈……老东西你挺鸡贼啊,好苗子人人皆可得,你看中了人家,人家可未必看中你。不瞒你说,我也相中了这吴狄,甚至不光是他,他身旁几位小子我也喜欢。”淮之节撇了撇嘴。 有时候这人啊……真是越老越不要脸。 画面再回到吴狄这边,听到老柳所说,他心里属实是鬆了口气。 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吴狄一个穿越者,特么连天地都不跪的人,猛地要他整这一出,讲真的確实难为情。 “学生吴狄,谢过大人!” 吴狄拱手作揖,声音清朗,身后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亦是齐声附和,少年意气,直衝云霄。 柳仲微微頷首,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方唐景,沉声道:“方状师,原告方既已备妥,便可陈述案情了。” 方唐景闻言,摺扇“唰”地合拢,上前一步。他身为秀才,见官不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眉宇间满是读书人的倨傲。隨即转身面向全场,目光扫过张三与林氏时,淬著冰冷的讥讽,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菜市口的喧闹: “启稟府尹大人,陪审大人,监审大人,诸位乡邻!今日此案,表面看似是被告张三所谓『护妻杀人』,实则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桩寡廉鲜耻的血案!”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张三猛地抬头,双目圆睁,怒声喝道:“你胡说!血口喷人!” “肃静!”柳仲一记惊堂木拍下,声震四野。 张三浑身一震,只得恨恨低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方唐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摺扇轻敲掌心,继续道:“大人容稟,据计府隨行僕从亲眼所见,事发当日,並非计公子趁张三外出欲行不轨,反倒是那张三之妻林氏,生性轻浮,见计公子家境殷实,衣著华贵,竟主动上前搔首弄姿,言语勾引!” “计公子乃汉安府名门之后,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方,岂会为这等村妇所动?当场便严词拒绝,欲抽身离去。孰料这林氏竟是与张三串通一气,故意设下这通姦的圈套,待计公子转身之际,便假意哭喊,引得张三『恰好』折返!” “诸位且想,”方唐景目光如炬,扫过围观的百姓,语气陡然加重,“张三外出耕作,忘带水壶本是小事,为何折返如此迅速?恰好撞见所谓『行不轨』?这岂不是早有预谋,故意设局?!” “计公子识破其奸计,自然不肯就范,当场与张三据理力爭。可这张三,见勒索白银一千两的图谋败露,便恼羞成怒,返身取了屠刀,凶性大发!计府僕从见状,当即上前阻拦,奈何张三力大无穷,竟连伤数人,最终残忍地將计公子杀害!” “这哪里是什么正当防卫?分明是谋財不成,蓄意谋杀!” 说到此处,方唐景猛地转身,手指直指堂下的张三与人群中抱著孩子的林氏,声色俱厉:“如今,人证有计府四名僕从在此,个个亲眼所见;物证有那把行凶的屠刀,刀刃上还留著计公子的血跡!更有街坊可证,这张三夫妻近日正因家中拮据,四处告贷,走投无路!种种证据,铁证如山,岂容抵赖?!”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柳仲身上,语气愈发鏗鏘,字字句句都引经据典:“依我大乾《刑律·人命篇》第三十二条:『凡谋財害命,蓄意杀人者,不问首从,皆斩立决!』又有《户律·婚姻篇》第十七条:『凡妻通姦,夫同谋勒索者,夫为斩立决,妻贬为奴籍,没入官中终身为役!』” “张三谋杀计公子,罪当斩立决!其妻林氏,通姦勾引在先,同谋勒索在后,乃是共犯,理应贬为奴籍!” 方唐景话音一转,又添上一句,直叫林氏面无血色:“更依《律例》附则,罪妻之子女,当隨母入籍,世代为奴,不得脱籍!” “还请大人明察秋毫,依律定罪,还计家一个公道,还汉安府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计昌海立刻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放声大哭:“大人!方先生所言字字属实!我儿死得太冤了!求大人为我儿伸冤,將这对姦夫淫妇绳之以法,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计府的四名僕从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我等所见,正如方先生所言!求大人定罪!” 一时间,公堂之上,原告方气势汹汹,仿佛胜券在握。张三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怒骂,却被衙役厉声喝止。人群中的林氏更是瘫软在地,抱著一双儿女,泪水决堤,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助地望著吴狄四人,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 围观的百姓也炸开了锅,有人怒骂张三夫妻恶毒,有人却面露迟疑,可方唐景搬出的律例与“人证物证”,又让他们难以辩驳。 全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被告席上的四个少年。方唐景这一番顛倒黑白,逻辑看似“縝密”,更以律例为刀,將张三一家逼入了绝境,连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此刻,千斤重担,尽数压在了吴狄四人的肩上! 柳仲听完对方所述后,眉头不禁狠狠皱了皱。 果然还是如他所料,这些人一如既往的喜欢顛倒黑白。 不过还好,他暗中早就派人寻访了张三的街坊邻里,以他柳仲的名头出面,终於是有一人愿出面作证。 但这些都得先放在后面,接下来还没到这一环,接下来该吴狄他们这群少年郎表演了。 “状师方唐景先前所述,被告张三状师可有话要说?” “有!” 在四周看客捏著把汗,纷纷將目光锁定现场之时,小胖子王胜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吴狄二哥昨日为他们做的木质喇叭。 其造型设计,完全是按照现代喇叭所製作,虽然材质有些抽象,但你別管,效果好就行了。 小胖子先是衝著柳仲等官员拱了拱手,又朝著周围看戏的乡亲父老巡视了一圈,隨后举起大喇叭,直接懟到了计昌海一方的脸上。 “方唐景……我~糙你妈!” 第99章你简直无法无天! 一声野夫怒骂,瞬间惊掉了在场之人的大牙。 不少人更是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花了眼,听岔了耳朵? 如此粗鄙之言,何故从一个学子口中说出? 而作为被骂的当事人,方唐景更是脑瓜子嗡嗡的。 “你……你怎敢如此?”他说著便要拱手,朝上坐的柳仲告状。 谁知小胖子压根就不给他那个机会,举著喇叭就上前一顿开喷。 “別说是*你*,我特么*你祖宗十八代都不解气。就你方唐景也算是个人啊?就你还配当状师,配给人伸冤?如果说你是读书人,那我王胜简直羞於你这种败类为伍。” 说著,他往后招了招手,老实人张浩立马递上了数篇黑料。 並且还给台上的陪审团,也各自发了一份。 “诸位请看,此便是方唐景此贼子的过往经歷!” 王胜举著黑料,喇叭里的声音乾脆利落,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方唐景脸上: “崇寧三十一年,临江县!地主李剥皮强抢佃户陈老汉之女,打死陈老汉之子!方唐景收其百两白银、两顷水田,反诬陈家欠租讹诈,致陈女被抢、陈老汉冤死狱中,一家绝户!他转头就用这笔钱娶了二房小妾!” “崇寧三十三年,河源县!乡绅赵老財强占周铁匠铺子,打断其双腿!方唐景得三百两白银、一间绸缎铺,偽造字据说铁匠讹诈,害得周铁匠死於苦役营,妻儿饿死街头!” “崇寧三十四年,汉安府!富户钱满贯之子打死秀才刘青之弟!方唐景收五百两白银、十四岁通房丫鬟,反说死者出老千拒捕,逼得刘青被逐,功名革除,生死不明!” ………… 王胜所说之事,越说越令人气愤不已,此都是时事,方唐景更是將其標榜为自己的战绩。 稍加打听就能得知,因此,想要搞到这些黑料並不难。 小胖子说到最后,气的一把將黑料往地上一摔,喇叭懟到方唐景面前: “方唐景!你这些年靠顛倒黑白髮家,银子堆成山,小妾娶了三房,田產铺面数不清! 害的却是一个个家破人亡的穷苦百姓!今天收了计昌海多少好处,敢来这里污衊张三夫妻,连两个孩子都要赶尽杀绝?!” “就你他娘也能算个人?我王胜虽没有功名加身,但与你这种畜牲同为读书人,我真是恨不得生啖汝肉,渴饮汝血。” 最后,他又朝著柳仲以及父老乡亲拱了拱手,举著喇叭的手稳稳噹噹,声音里多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鏗鏘: “孔圣人有云:『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又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方唐景!汝身为读书人,不思践行圣贤之道,反以口舌为利刃,以律法为私器,专替豪强恶霸张目,將穷苦百姓逼入绝境!” “为了白银田產、美妾丫鬟,不惜顛倒黑白,製造冤案,害人家破人亡!此等唯利是图、丧尽天良的行径,何止是小人,简直是衣冠禽兽,士林败类!” “更依我《大乾律例·刑名篇》第三十八条:『凡讼师唆使词讼,顛倒是非,贪赃枉法,致人冤死伤者,罪加三等!』 我王胜实名举报!方唐景此贼,罪行累累,铁证如山,当判其革除功名,没入奴籍,家產抄没,流放千里,以儆效尤!” 好傢伙,不愧是开口就是王炸的男人! 小胖子整的跟说唱一样,语气抑扬顿挫! 事实上,此番话在来之前,他就背过无数次,直至倒背如流,语气鏗鏘有力才放心。 今天这一环,他开的是头炮,也是重炮! 要的便是这种声震如雷的效果! 这不……一番话说完,在场之人全部哑口无言。 一个个看戏的百姓张大了嘴巴,一个个赶过来撑场子的学子,满头冷汗。 高台上坐著的官吏,更是嘴角疯狂抽搐。 就连两位大儒,也鬍子都险些揪掉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胖子,让他出来是辩驳此案,结果他是真狠啊,当场竟然想把对方的状师给送进去?”齐如松活了一把年纪,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离谱的事。 淮之节也是看的牙花子直哆嗦。“漂亮,此破题角度不可谓不刁钻,他们是知道方唐景此人不简单,故而才没有先针对案件,而是直接针对了原告状师。 此举无异於擒贼先擒王,万军从中直取敌將首级啊。” 柳仲听著两位解说老爷子所讲,心中之震惊,何尝少在场之人半点? 这么无耻不要脸的刁钻角度,他都没想到,结果被这一群少年郎给想到了。 亏的他先前还担心这几个小傢伙吃亏,现在发现,吴狄这小子哪是个吃亏的主? 而人群中看到这一幕的雷凌云、姬鸿坤等人,也是瞬间快笑岔气了。 “看吧殿下,我就说即便对方是汉安府第一状师,也未必就能討得好。这不……方唐景这小子,现在被这一番话说的腿肚子都在打抖。” 姬鸿坤点了点头。“確实是我方才多虑了,还得是寻欢兄弟啊,就是有办法。” …… 而画面再回到当事人方唐景这里,他確实是被惊嚇的不轻。 这种选择直接攻击对方状师的手段,以往也没人这么玩呀! 大家对簿公堂,一般来说都是针对公堂上的案情做辩驳,结果这下好了,对面这群先前还被他看不起的臭小子,居然是冲他来的。 布豪,特么的要糟! 方唐景一哆嗦,连忙喝止。 “满口胡言,诸位大人万万不可听信此子之言,这些全部都是诬告,他们分明是辩不过我,所以才想出的这种昏招。” “呵!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小胖子表情一抽翻个白眼。“就你那些破事,讲道理我都没咋认真打听,一提起你方唐景此人,那故事版本多了去了。 毕竟这些不都是你的金字招牌吗?你不就是靠这个坑蒙拐骗的吗?” “住口,你这贼人,安敢如此害我?”方唐景已然起了杀心,怨毒的眼神中,恨不得將王胜生吞活剥了。 可对此,王胜完全不在意。 尤其在看见身后兄弟们的鼓励后,他胆子更是大了些。 “哈哈,原来你真的怕我干掉你?”小胖子眉毛一扬,转而一步抵进对方身前。 “那你就不应该出那么多餿主意,坑害那么多的良善。” “哦!现在发现自己要被干掉了,你慌了?原来你也会怕的要命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坑害之人惨死之时?是何等的场景?何等的绝望?” “为何他人死得,你方唐景就死不得?就因为你是读书人?因为你是秀才?还是因为你有三个头?” “王八蛋!” “你以前不是这么没种的,怎么了?如今事到了自己头上,连胆子也没有了吗?” “来啊,跟老子正面对线啊!” 王胜字字鏗鏘,战斗力拉满,每说一句,便逼退方唐景一步。 不多时,对方竟是连连退了十数步,直到退无可退,抵到了外面围观的人群时,方才停下。 他怒而咬了咬牙。“小子,別不知天高地厚。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我只是不想我们读书人之间的事情,弄得血溅街头。” “嚯?什么?”王胜將手放在了耳朵旁,故作一副听不清的样子。 但隨后又立马变脸,表情变得格外幽怨。 “你怎么可以在柳大人这么高级的官员面前?扬言说要让我血溅街头呢?” “干你娘,你简直无法无天!” 方唐景捂著胸口,此刻怒气上扬,他竟然是突然胸口一阵堵得慌。 隨后情急之下,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当场便晕了过去。 路人:臥槽!????? 撑场子学子:臥槽!???? 在场大儒以及官员:牛逼啊!!!!! 第100章送进去都送进去,特么的一个不留,谁特么也別想跑! 对簿公堂之上,不光想打贏官司,还想把对方状师直接送进去? 结果如何先不谈,竟是三言两语,把汉安府第一状师方唐景给喷得吐血昏迷。 嚯! 倒反天罡! 以往只听过方唐景干这事儿,没想到还有高手能把他也逼到如此境地? 离谱事儿年年有,但今年这事最离谱。 一眾看客,一眾学子,先前因方唐景之言,不明真相的眾人,还有些怀疑案件的真实性。 可如今在听闻方唐景这货以往的所作所为后,对於他之前所说,他们是半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毕竟这货是有过前科的,如今再看今天这桩案子的场景—— 有钱老爷计昌海,穷苦农家张三郎! 尼玛,简直是buff叠满了! 这要说里面没猫腻,打死他们都不信。 “骂得好!虽言语颇显粗鄙,但却直抒胸臆。我觉得这位仁兄之前还和他说圣人之言,简直是糟蹋了。这等活畜生,完全不配!” “不错!前几天府试的时候,我看到这个巧思判案题,本就觉得处处怪异。如今再看,原来真相竟是如此?不光这方唐景丧尽天良,计家更是可恨!搬弄是非,污衊好人,依我看这计家,就该严查祖上三代,保不齐干过的狗屎勾当还不少。” “这位仁兄,英雄所见略同!在下也觉得应该如此。正如府案首所说的一样,律法之存在,乃是为了让心怀不轨之人行凶代价更高,而非让好人伸张正义无门! 我大乾律法涉及篇幅十二,字数共三万六千七百二十,这从头到尾写的不就是四个字——公平正义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故,法!不可向不法让步!” “不错!法!不可向不法让步!是非曲直岂容他人顛倒,学生请府尹大人严查此案,务必还张三一家一个公道!” ………… 莘莘学子,朗朗读书郎,此刻全都发力了。他们苦读圣贤,涉世未深,心中想的是道理,做的也该如此。 如今看到今天这一幕,可谓是人神共愤。 计昌海见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样,当即就慌了。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明察!对方状师好狠的心啊!言语粗鄙污衊不说,竟还煽动百姓,这是想让我计家死啊!” “哼!就你也敢说污衊?你计家高门大院,端的是个有钱有势啊。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对了,你计家確实该死!” 张浩和郑启山联袂而出,两人又呈上了一份文书。 只见郑启山先行开口:“府尹大人,诸位判官请看。这计家往常行事,欺男霸女,强占田產、逼死佃户、放高利贷逼得人卖儿卖女,比比皆是。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这计老爷计昌海也非好人。 昔日强抢邻村寡妇为妾,逼得人家幼子投河;又以『借粮』为名,实则巧取豪夺,將收成不好的农户土地尽数吞併,甚至放言『不交地,便交命』。这些事情並非什么秘密,而是街坊邻里、乡间孩童口口相传之事。” 隨后,张浩也躬身作答:“不错!计老爷在他们嘴中,简直如同鬼神般嚇人。 故而依学生所见,此次张三一案,都是其次。无论如何,这计家贼首计昌海,按律当斩;其余家產,理当充公;剩余族人作为既得利益者,虽犯错者不是他们,但他们却享受到了不该享受的好处,也理应贬为奴籍,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两人一人一句,计伯达的案子还没开始,又特么送进去了一个。 甚至这一次,不光是送进去计老爷,他们两人连计家並未到场的其他人都没放过。 旁人听到这话,又是一惊。 事情越来越离谱了,本以为针对方唐景就已是妙手,没曾想还有针对计家满门的后手。 比起方唐景这个所谓的狗屁汉安府第一状师来说,这几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读书人,简直特么的是魔鬼啊!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有一个人没出来呢! 剩下这傢伙,又该送谁进去? 吴狄:???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怎么可以把人想的这么坏呢? 吴狄此刻仿佛也是心有灵犀,张浩和郑启山站出来后,他也缓步走出,同样递上去了一份状纸。 而状告的不是別人,正是端坐首位的州府尹柳仲! “学生吴狄,状告府尹柳仲大人失察之过! 理由有三! 其一,计家在汉安府横行多年,欺男霸女、强占田產之事早已传遍乡野,街谈巷议皆是民怨。大人身为主官,却未能及时察觉並加以整治,此为失察一也! 其二,方唐景身为讼师,顛倒黑白、製造冤案无数,堪称汉安府一大毒瘤。大人执掌刑名,却任其逍遥法外,甚至让其屡屡登上公堂混淆是非,此为失察二也! 其三,此次张三一案,计昌海买通状师、偽造证据,意图诬陷良善,案情本就疑点重重。大人却未先细查,反而准其开堂对质,险些让好人蒙冤、恶人逍遥,此为失察三也! 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计家所犯之累累恶行,也非一日之过。虽有恶人刻意掩藏、蒙蔽之因,但府尹大人贵为梁州的青天老爷,自然也有失察之责。 故而府尹大人,当自罚俸禄三月,写检討书张贴於府衙门前,以儆效尤,方能正己身、明吏治,告慰那些曾因失察而蒙冤的百姓!” “嘶——!” 柳仲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不是哥们,这他能对吗? 先前一连串操作,本以为就已是巔峰,不曾想柳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吴狄便又是狠招频出,半点不留余地。 他不就是把对方坑了,以大义让吴狄过来当状师的吗? 结果这下好了,折进去了俸禄不说,他堂堂梁州最大的大老爷,居然还特么得写道歉信? 柳仲:老夫一把年纪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而在场其他人,也是嘴角疯狂抽搐,凉气倒吸不已。 来了来了,果然还有更离谱的! 继状师以及当事人家属后,竟然连判罚本案的官吏都没放过。 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啊! 照这么玩下去,该不会待会儿他们这些看戏的,也得被送进去吧? “另外!” 就在这时,吴狄说著又是一个停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人群中:“按大乾律例,凡受人嘱託,捏造偽证,诬陷平人者,不问首从,杖六十,徒一年!故而理当处以杖刑!” “所以张三此案中,诬告张三的计家家僕,以及邻居,也不能放任逍遥法外。若是他们確係被威逼利诱,那就另当別论;否则,一律当罚!” 好傢伙,好傢伙!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这几个读书人是狼人啊!一桩案件,从上到下,但凡有点关联,他们是一个都不想放过啊。 而听完这话,人群里,確实还真有几个眼神慌乱的傢伙,此刻完全慌了神。 被吴狄这么一说,三个汉子、两个妇人连忙衝出人群,一个滑铲就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啊!並非我等不愿意作证,全是这计老爷趁夜上门,威逼我等不得胡说,否则便要我等全家不得好死啊!” “是啊大老爷!计昌海给的那几两碎银,我可是一个子都没敢花,现在全部放在我家火塘边埋著。我们就是些泥腿子,哪敢跟他们对著干啊?” 计家几个作偽证的僕从,见这几个农户衝出来,嚇得哆嗦著满头冷汗,也是当庭就不打自招了。 毕竟对面的状师实在太狠,连州府尹柳仲都没放过,他们要是跪得慢了,估计回头怎么死都不知道。 往常只听说读书人执笔为刀,先前还以为是笑谈。如今才发现,读书人执笔,杀人不见血啊! 柳仲这下表情是彻底绷不住了。亏他还辛辛苦苦准备后手,找了人出来做铁证。 得,全白忙活了!特么的,居然压根就用不著! 吴狄: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不把对面都整死,留著他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还有你老柳坑我是吧?为我造势是吧? 既然你如此好心好意,那便请阁下也赴死吧! 哼! ………… 第101章人间该如此! “咳咳!人证物证皆在,此案已水落石出。”柳仲清了清嗓子,立於菜市口法场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周围百姓,正色道: “状师方唐景,身为生员,不思恪守圣贤之道,反以口舌为利刃,顛倒黑白,捏造偽证,贪赃枉法,製造冤案无数,致良善蒙冤、百姓流离,其行卑劣,罪无可赦!著即革除功名,家產尽数充公,杖责六十,流放三千里,永不许回籍!” “计昌海,倚仗家財,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强占田產,逼死佃户,更买通讼师,诬陷良善张三,妄图脱罪,其罪滔天,民怨沸腾!著即擒获入狱,待查抄其家所有不法之事后,一併问罪,从重论处!计氏一族家產全部查封,凡与此案有牵连者,无论主从,一律按律同罪!” “张三邻里五人,虽作偽证,包庇嫌犯,然事出有因,系受计昌海威逼利诱,且当庭认罪伏法,態度尚可。著各杖责十五,以儆效尤,日后需谨守本分,不得再行包庇纵容之事!” “本府柳仲,身为主官,失察於计家横行、方唐景作恶,险些酿成冤假错案,实属失职!自罚俸禄一年,次日便將检討书张贴於府衙门前,以谢百姓,以正吏治!” “至於本案张三,蒙冤受屈,实属无辜!著即无罪释放,恢復名誉!计家充公家產中,需优先赔偿张三一切损失,包括房屋田產修缮、家人养伤费用及精神抚慰,务使其家恢復生计!” 柳仲话音落定,抬手一挥,厉声道:“即刻执行!” 宣案了! 计昌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跟失了神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他有权有势,却要落得这么个下场? 明明他都送了钱的,明明上下都打点过了的。 为什么那些泥腿子敢跳出来指认他?他们不过是些卑贱之人,凭什么敢如此? 为什么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读书人,要帮助张三这杂碎?人贱命薄,不就是该受人欺辱吗? 为什么? 太多的为什么得不到答案。不过这世上,道理从来就不需要答案。 因为道理便是道理,不应该因为你是什么身份、身家几何而被左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正义”这个词,將会变成最可笑的词! 即便这世间有太多不公平,但我们也应该心向光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人间,本该如此! 可这结果宣判,终究是让太多人久久无法平静。 不光是牵扯此案的一行人全部受罚,竟然连柳仲自己,他都没放过。 吴狄要求他罚俸三月,老爷子倒也洒脱,直接罚俸一年! 好傢伙,这波操作又被他秀到了! 人群中当场便有人直呼“青天大老爷”! 毕竟不少当官的都要面子,柳仲此举,不光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还证实了此人敢做敢当。 这般心性,怎能不让人为之讚嘆? 而张三妻女等人,更是当场愣住。任嘈杂声如何喧闹、人潮声如何过耳,他们的思绪都停留在原地。 直到身旁有人真心祝贺,才恍然回神。 喜极而泣的泪水,早就流满了脸颊。 “恩公在上,请受我张三一拜!今日若没有几位公子,恐怕我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也无法伸冤啊!” “是啊,几位公子请受我夫妇二人一拜!若无你等出手,恐怕我们一家註定悲剧。计家赔付的银子,我们分文不要,愿意全部给几位公子以作谢礼!” 张三和他妻子林氏,当场便要跪在吴狄几人面前。 在旁人眼中,他们確实应该三拜九叩。因为今日若无几位学子出头,他们的冤屈必然是石沉大海,属於是叫破天都没人搭理的那种! 左右不过是没权没势的泥腿子,別说拿不出钱,即便拿出钱,在计昌海这等人物面前,也不可能有人帮他们。 不过,这终究是旁人的想法。 吴狄向来是个规矩之外的人,最受不得这些繁文縟节。 他又不是有什么怪癖,干嘛需要对方跪地磕头? 只见他连忙扶起夫妇二人:“尔等错了,今日我等四人联袂出手,並非是要你们的跪谢,也不是要那银钱,而是想討个公道——为你们討个公道,为我们討个公道,为天下人討个公道!” 张浩也点头附和:“不错!若今日你夫妇二人蒙难,我等读书人袖手旁观,岂不是將圣贤道理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 小胖子摸了摸两个小傢伙的头:“张大哥,嫂夫人!无论是赔偿还是什么,都是你们应得的。如果你们真要谢的话,那就不该只谢我们。” “应该谢我们身后的乡亲父老,谢我等此次府试的各位学子,更要谢高台之上的柳府尹!只因此间要素缺一不可,並非是我等如何厉害,我们所述,不过事实罢了!” “对对对,我们確实应该谢!” 张三又跪下了,但这一次,他好像站起来了! 他没有跪吴狄,而是跪向了周围的乡亲父老,跪向了高台上的一眾官员。 只因他们一家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在他们的思想里,只能用这样的大礼,才能传递心中的谢意。 乡亲父老笑了,高台上的柳仲也笑了! 可吴狄却笑不出来,甚至有些暗自神伤。 明明这个结果,本该就是张三应该得到的,如今不过是顺理成章,不过是公平公正而已。 为何,他却感激得恨不得给人当牛做马? 今日这道理讲得漂亮,可道理讲得太小。 小到只在这汉安府,小到只在这区区的菜市口。 但天下像张三这般的人,是否依旧有无数? 这一刻,吴狄第一次想了很多。 其他人为什么读书,他不知道。 但他为什么要读书,似乎好像有些明白了! 起初只是为了一个小家,为了自己,但现在,好像应该为的更多,再多些! 他有些想家了,想的不是吴家村,而是上辈子的那个世界。 “誒?大哥,你咋哭了?今儿这么高兴的事,应该放肆大笑啊!咱们几个真厉害,干倒了猪狗不如的状师,扳倒了鱼肉乡里的计昌海,还为不平伸张了正义,你咋还哭了?” 小胖子在喧闹的人群中,猛然间注意到这一幕,满脑袋问號。 身旁的张浩和郑启山二人听闻此言,也纷纷看来。 吴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朗声道: “不知道,或许神经病犯了吧!不过你们说的对,今日確实该笑!” “菜市声喧,云开处、青天再现。 挥正义、笔锋如剑,斩除邪佞。 恶贾欺民终伏法,腐儒乱法遭流贬。 正纲纪、法不避权豪,民心暖。 沉冤雪,公道显;奸佞灭,清风满。 看少年意气,敢担霄汉。 一判能安乡野事,寸心可照山河远。 待来日、天下尽清明,皆如愿!” “老子要干碎这个苍穹!” 第102章一个十四,两个九,还有一个考第四! “大哥,咱四个这回可是彻底火出圈了!今日这一战,直接名扬天下啊!” 公审刚结束,回去的路上,小胖子王胜搓著胖乎乎的手,脸上的肉都笑成了一团,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三分。 他打小就是个小透明,因为这圆滚滚的体型,没少被镇上的小伙伴起鬨取笑。 不然蒙学那会儿,也不会天天缩在角落里鼓捣那些木雕手办,靠它们排遣孤单。 但今天不一样! 今儿个回来的路上,沿途那些素不相识的学子,一个个都冲他点头微笑,甚至还有人主动凑过来打招呼。 以前谁认得他王胜啊? 现在倒好,连素昧平生的读书人,都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王兄”,这感觉,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旁边的张浩也是一身意气,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名扬天下倒不至於,不过咱哥几个,在汉安府的读书人圈子里,总算是不再籍籍无名了! 但要说最痛快的,还不是这个——是今儿个咱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那叫一个大快人心啊!” 郑启山步子迈得极大,脚下生风,跟阵流星似的往前冲,嗓门也亮得震人:“那还得是彦祖兄牛批!这局棋布得绝了!先干翻方唐景,再锤爆计昌海,就算后面张三那几个邻居不跳出来作证,结果也早定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死透了的计伯达,难不成还能从坟里爬出来跟咱对峙?到那时候,结果还不是咱说了算! 跟这种步步为营、直捣黄龙的爽快感比起来,那些磨磨唧唧又不太算得明白的谋划,简直弱爆了!” 说著,郑启山猛地剎住脚步,扭头看向走在中间的吴狄,眼睛里亮得跟冒火似的:“彦祖兄,原来这就是跳出棋盘外,不在方寸间下棋的感觉吗?也太顶了!” 吴狄嘴角抽了抽,看著这几个差点飘上天的傢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呵呵,也別说那么好听。”他慢腾腾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几人头上,“咱们这种行为,说穿了就是单纯的不讲武德罢了。” “偶尔用一用还行,毕竟出奇制胜嘛。” 吴狄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语气郑重了几分,“但跳出棋盘的前提,是我们在棋盘內也依旧有掀翻桌子的能力。 要是本身就是任人拿捏的小卒子,还想著跳出去?呵呵……那种行为与找死何异?” 他说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清醒:“今日这官司之所以能打得这么轻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老柳是自己人。 否则要没他的点头支持,咱们这些花里胡哨的操作,压根就是白费力气,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吴狄这话一出,先前还一个个膨胀得跟气球似的几人,瞬间就跟被扎破了一样,彻底冷静了下来。 可不是嘛! 若不是柳仲作为主审官,不仅欣然接受了他们那些看似荒唐的诉讼,还在公堂上处处维护,给了他们充分发言的机会,否则哪会那般轻鬆? 但凡是换一个主审官,別的不提,就冲他们敢在公堂上状告府尹,这事儿就够喝一壶的了!这不纯纯找死吗? 你看人家搭不搭理你就完了? 整不好,当场就要被按个“以下犯上,大不敬”的罪名,拖下去打个五十大板都是轻的,严重点直接扔进大牢里吃牢饭,甚至连家人都要受牵连! 到时候,別说名扬天下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想到这,王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张浩和郑启山也瞬间皱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咱们也没必要想太多。毕竟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柳仲不是自己人,咱们也未必会趟这趟浑水,不是吗?” 吴狄话锋一转,语气轻鬆了些,“他本就有意偏向张三,估计早想著收拾计家了,否则也不会特意叫人过来给我们提供这么多情报。” 吴狄耸了耸肩,整个人的状態又回归了鬆弛:“相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好奇,放榜的结果如何了?” 三人:…… “我去,对啊!我们这一趟是来考试的啊?” “唉,都怪先前太兴奋了,竟把此等大事给忘了!” “走走走,这会贡院门口应该没什么人了,咱们麻溜去看看,有没有上榜?” 说到关乎己身的大事,三人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急得直搓手,脚步都快了几分。 就连平时稳重的郑启山,也不禁有些慌神。 没办法,这一次考试他染了风寒,尤其到了最后一天,状况糟糕得不行,所以即便是他,也没什么信心! 就在这时,后方有一道人影快步追上了他们。 “不必操心了,榜单我替你们看过了!” 熟悉的话音响起,几人回头看去,来人是个魁梧大汉,身形挺拔,可说话声却带著几分儒气——不是姬鸿坤的护卫王五,又是何人? “咦?是你啊老王!话说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几天不见,依旧神出鬼没的?”吴狄笑著开口问道。 王五抱著胳膊,咧嘴一笑:“我就从未遮掩行踪,是你们聊得太尽兴,完全忽略了我。你们刚出公审现场我就喊你们了,结果你们压根没搭理我!” “额……是这样吗?”几人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时周围实在太嘈杂,他们又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没注意到也真不能怪他们。 “对了王大哥,你说榜单替我们看过了,那不知我们几人结果如何?”张浩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有些忐忑地问道。 郑启山和王胜也齐刷刷地盯著他,眼神里满是期盼,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哈哈……这回知道著急了?放心放心,结果还不错!”王五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缓缓开口,“郑兄弟虽然风寒病情最重,但名次还不错,榜单排名十九,算是位居前列。 小胖子你嘛,可真是走了狗屎运!近千学子取前一百,你小子居於末尾,得了个第九十九名,属於是擦著边过的。但有一说一,你这狗屎运气,多少是有点说法的!” 此言一出,郑启山大大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而王胜则像是听了神话一般,脑瓜子嗡嗡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家人们啊,谁懂啊?出老家时同窗五人,他自己是最不抱希望的那一个。 结果县试考了个第九,府试又考了两个九! 关键后面这个还是在他生病的情况下,一整个头重脚轻,居然还过了! “我去!我这是列祖列宗发力了?居然一把就过了?那我现在岂不是童生老爷了?” 王胜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得齜牙咧嘴,这才確定不是做梦,瞬间被巨大的幸运砸昏了头,“不行,回头我必要写信回去得瑟得瑟!我爹要知道我这么牛,不得把大牙都笑掉咯?” “王大哥,那我呢?我考得如何了?”知道了两人的结果,张浩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追问道。 他自认学问扎实,可就是太过平庸,没什么亮点。 这一次虽然坐在臭號,但他真的已经超常发挥,拼尽了全力。 如果这样都过不了的话,他怕是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別担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比他们两个考得都好——位居榜单第四!” 王五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滯了许久。 张浩的瞳孔剧烈颤抖,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我这样的人,居然真的可以做到吗?” 忽然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多年前陈夫子对他说的话。 “天赋不只有惊才绝艷,才能称之为天赋。子墨啊,如果一个人的学问足够扎实,即便他看似平庸,那也是努力的天才。要相信自己,你的专注和认真,从不比他人差!” 第103章相比起失败,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人生,才是最大的失败! “厉害啊子墨!平时咱们这群人里就你最卷,没想到还真让你小子卷出点东西来了!府试第四啊!我要能考到这名次,我直接吹一辈子好吧!” 王胜拍著张浩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心的羡慕和祝贺,属实没想到这闷头刷题的傢伙,居然能杀出这么好的成绩。 这事儿要是让陈夫子知道了,指定得乐疯了! 小小一个学堂,臥龙凤雏全齐了,县试府试一把过,直接一门双至尊! 他都能脑补出陈夫子那小鬍子翘到天上去的嘚瑟模样。 “誒!不对啊!哪儿来的一门双至尊?”王胜忽然一拍大腿,反应过来,“咱们俩都能考过,那大哥岂不是得……” 他越想越激动,以吴狄那甩他们几条街的才学,张浩都能考第四,那大哥不得直接冲顶,杀到绝顛去? 虽说之前公审的时候,人群里好像有人议论过吴狄考了案首,但那会儿周围乱糟糟的,加上又忙著打官司,几人压根没听清具体的。 “老王,別磨嘰,说吧,我是不是第一?” 吴狄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眼中半点对答案的执著都没有,“要是不是的话,就甭说了,毕竟吴某人只对第一感兴趣。” 並不是他对自己的学问有多狂傲,而是对於自己的眼界,他有著绝对的自信。 他可是个现代人,身后站著一整个文明时代的辉煌,见识更是远超这个大乾王朝。 同一个问题,別人绞尽脑汁只能憋出一种答案,他隨手就能甩出九种,每种还都能自圆其说,角度刁钻到让人拍案。 更別说他还开掛了,这要是都能被人比下去,那只能说明黑幕通天,他认栽! 毕竟这特么左右不过一个府试,总不可能天下有那么多天命之子吧? 王五在旁边听得一愣,属实没想到吴狄能自信到这份上,当即哈哈大笑: “哈哈!寻欢兄弟啊,这天下奇人无数,就属你最狂得有底气!” 他竖起了个大拇指,“没错,今日放榜,寻欢兄弟高居榜首,一举拿下此次府试第一!文章笔力通天,使得同届参考者纷纷汗顏,可谓是力压群雄,实至名归!” 听到答案,原本有些慵懒的吴狄,瞬间收了收死鱼眼的表情。 “糙,牛逼!我他妈就知道我是最屌的!” 他一蹦三尺高,完全捨去了读书人的风度,换上了纯二比心態。 眾人看得一愣,嘴巴张得老大! 王五:“不是,他怎么回事?方才还如此气定神閒,我还以为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呢。”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浩摇了摇头:“彦祖兄做事,向来不拘一格。或许,这就是他另类的庆祝方式吧!” 王胜:“额……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刚才大哥在等答案的时候,其实挺紧张的,只不过是故意装得很淡定?” 几人:…………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对了,別在这磨嘰了!”王五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拒绝跟著几人一起抽象——他可不是来逗闷子的,是有正事的,“雷先生和我家公子,为了给几位庆祝这一日双喜,早就在城中最好的酒楼醉仙楼包下了雅间,等著你们去呢。” “另外,令尊、陆夫子还有你们的同窗,都在那候著了,就等你们几个过去。” “什么?那你不早说?”发泄了一阵的吴狄听闻这话,瞬间就不淡定了, “走走走……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老王啊,下次来先说正事,別总是抓不住重点!” 说著,他一股脑率先溜了出去,把眾人甩在了身后。 小胖子见此,紧隨其上:“就是就是!老王你这人办事太不靠谱了!放榜的结果可以路上说,但吃席这种大事,为什么不早点讲呢?这特么的要去晚了,怕是热乎的都抢不到!” “是啊王大哥,下次严谨一点!”张浩也拍了拍王胜的肩膀,屁顛顛地溜了。 独留下郑启山和王五大眼瞪小眼。 王五一脸懵逼:“什么叫我抓不住重点?放榜结果,难道不应该才是大事吗?他们仨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满脑子只有吃的?” 郑启山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放榜的结果就摆在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快一点慢一点,根本不能左右结果。 但是吃饭不一样,和彦祖兄他们待一起,去晚了,那是真有可能没得吃!” 撂下这句话,郑启山也撒腿开跑了! “子墨、胖子、彦祖兄,你们等等我,给我留一份啊!……” 看著几人走远,王五一整个苦瓜脸,他是真的跟不上这些少年郎的脑迴路。 “誒!不对!醉仙楼在这边啊,他们是不是跑反了?” ………… 正所谓几家忧愁几家喜,一轮府试,好友四人皆过。 但郑启山的三个同窗,可就惨咯。 三人的水平本就不算拔尖,再加上这一次染了风寒得大病,考场发挥可谓是格外失常。 胖子还能蒙两个九,擦著边踩著线过。 但这三人,却是彻底无缘上榜了! 醉仙楼內,三人老老实实站著,低著头,活像三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夫子背著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他不是生气他们考砸了,而是气这三人没有接受失败的勇气。 今日得知放榜结果后,三人便把自己关在屋里,羞愧得好像没脸见人了一样。 陆夫子敲了老半天门,愣是没个活人来开。 嚇得老夫子还以为三人要寻短见! 结果后面踹开门一看,好傢伙,借酒消愁,全他妈躺地上醉成一滩烂泥了。 “夫子,学生愧对您的传道授业之恩,这一次考试,学生考砸了,实在是无顏见您。” “是啊夫子,您对学生抱以期望,学生却还以失望,这书怕是白读了,我们就是些扶不起的阿斗,乾脆回家种地算了!” “糊涂!”陆夫子重重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茶杯都嗡嗡响,“天下读书人何止万千,有几人能够重重关卡一考便过的?学识、心態、运气,缺一不可! 甚至比起那些豪门望族里出来的学子,我等这帮出身寒微之人,本就少了一份见识和底蕴!” “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府试,失败了就失败了,下次再来便是!可你们几个倒好,借酒消愁,醉得不省人事!告诉你们,相比起失败,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人生,才是最大的失败!” 老陆明显是个不会安慰人的,面对自己几个学生的怂样,他一整个气不打一处来。 “想当年,老夫县试掛了一次,府试考了三次,秀才更是足足考了五次!九载光阴转眼而过,屡次失败,我都未曾放弃过! 如今尔等才败了一次,就如此要死要活,相比起你们所谓的考砸了,这副德行,才是让老夫真正生气的地方!”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哪能处处一路坦途?” 他说著,手指依次狠狠指过三人, “你是天才吗?” “你是天才吗?” “还是说,你是天才?” “尔等与老夫一样,皆为普通人!老夫亦有九战九败,却九败九战的信念,为何你们不能有?” “抬起头,挺起胸!记住,只要还未向失败低头,那就永远不算输!” 三人听完这番话,目光依次抬起,虽依旧满脸愧疚,但眼中却多了几分感激和不屈的勇气。 “学生范起,此生定会谨记先生教诲,绝不向失败低头,亦不会服输!” “学生白淼,亦是如此!” “学生周末,必將砥礪前行,不负先生所望!” 第104章你走了我咋办?以后谁罩著我? “厉害啊臭小子,不愧是我吴大海的儿子,你是真长脸啊!” 相比起陆夫子他们那一桌的氛围,吴大海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上次吴狄县试考了个第一,就已经给他乐的彻底找不著北。 结果没想到这一次来到了汉安府城,居然又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举夺魁。 “不错,寻欢兄弟总能给人意外。张贴在贡院外的答卷我看过了——『以人为本,知行合一!』『以信仰铸魂,方能无惧无畏』。就这些话,別说是普通的学子了,哪怕说是某位大儒说的,我都丝毫不会意外。” 姬鸿坤也点了点头,自动识別人才、礼贤下士的被动,每次遇到吴狄都会一个劲儿亮个不停。 “更別说之后那个以多穀物种植,採用一方水土养一方稻种的巧思,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我就好奇了,这些事情你从未出过远门,是如何知道的?西域的耐旱穀物,我倒是有所耳闻,可南边的速熟稻种,这可从未听说。” 姬鸿坤现在最好奇的就是这个问题,如果吴狄所言属实,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策啊。 “不是,哥们我啥时候忽悠过人?”吴狄一边夹著菜,一边疯狂扒拉饭。 “说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肯定是假的,但是就这点事情,压根就不是秘密。但凡有心思向来往行商打听,真假一问便知。” “尤其是南边那伙商贩,常年低价购置稻米,往我大乾贩卖,一年三熟的稻种,早就不是秘密了。” “只不过这玩意也就是一说,三熟是人家那边气候得当,才会有此天时地利。真要把那稻种种植在咱们这边,顶多也就一年两熟罢了。” “另外也別光盯著这些,咱们大乾除了內陆商贩,还有海外商贩。除了跟他们交换一些没啥用的奢侈品外,他们当地的粮种也可以试试。 咱们华夏这片土地养人啊,指不定就有啥宝贝產量高,一个不小心不就解决了天下人饿肚子的问题?” ………… 吴狄一边吃一边说,小嘴就叭叭个没完。 就单在粮食和粮种这个问题上,愣是把一群人都给说愣了。 尤其是见识更广的姬鸿坤和雷凌云,他们越听越知道这里面的名堂有多深远。 是啊,如果和外国商人进行粮种贸易,必然能够得到更多的品种,只要有心,花个几年功夫就能筛选出產量更高的物种。 甚至他们都不用证实,光用西域的耐旱麦,和南边的三熟稻,就已经可见结果了。 耐旱的物种可种植於高山之上,不再需要苛刻水田的供养。 而三熟稻,亦是如此! 即便移栽到大乾本土只有两熟,那也远比一年一熟的秋收要来的多。 “寻欢兄弟,你说慢一点!”姬鸿坤连忙打住,隨后让王五去向店家取笔墨来。 这些治国良策,他可要一一写下,每一条都是足以改变一国之生態的奇思妙想。 这要是回头给整忘了,那他妈才是天大的损失。 “何必急於一时,这玩意你要感兴趣,回头我有空给你整理出来不就行了。甚至我还能给你整份详细的,直接给你筛选高產良种,连发源地我都能给你整出来。” 吴狄撇了撇嘴,有时候他就觉得这蔡坤总是急匆匆的,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就他小嘴巴巴这几句能说明个啥啊? 真想要这玩意,回头让ai找一下,比如什么玉米、红薯、土豆出自於哪里,直接全给写明白了。 等到时机合適,稍微花点钱让外商去找,自己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毕竟能花钱办成的事,那都不叫事! 不过,也正是谈论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周围寂静了。 待到片刻后,姬鸿坤才举起酒杯,自罚了一杯。 “寻欢兄弟,怕是等不到来日了。今日这顿酒菜除了庆祝你府试夺魁外,也是我的告別宴。明日我便要启程返乡了,我等要再见,都不知何年何月了。” “啊?怎么这么著急?好突然啊!”吴狄停下了狂炫的动作,目光看向了他眼中的蔡坤。 “话说,你叔叔老柳不是在这吗?你家那家庭情况糟糕透了,你急著回去干嘛?就不怕你那个绿茶的大哥和糟糕的老爹把你给嘎嘍?” “呵呵!有的事情躲不过,终究要去面对的。更何况,如果准备充足的话,其实也没那么危险。”姬鸿坤笑了笑,依旧没有坦明身份。 主要他很喜欢与吴狄以这种朋友的身份相处,很多时候,只有以蔡坤的身份才能交到真朋友。 而姬鸿坤的身份,得到的不是表面的恭敬,就是暗地里的算计。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要顶著个马甲,死活不愿意说出真实身份的原因。 “哦!是这样啊!”吴狄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听懂了。 但也正因如此,对於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老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看你的样子,想必也是下定了决心了!既如此,作为朋友,我就不多劝了。不过你要记得一点,打不过就跑,干不过就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吴狄起身端起了一杯酒。“蔡兄,將要远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祝你此去马到功成,如你所愿。 若是不小心带点倒霉也无妨,哥们这里永远有你一口饭。” “虽然你爹官可能当的很大,但你放心,若你此去有失,日后待我高中,官做的比你爹还大的时候,我必给你討个公道。” “行了,不说了,都在酒里了!一路顺风,样样好!” 言罢,吴狄举杯一饮而尽。 这番话算是半开玩笑,但也有些是真的。 毕竟和蔡坤也相识一场,对方要真出了事,还找到了他,那他就不可能不管。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君子之交,莫过於此! 姬鸿坤也笑了笑。“那便借你吉言了。当然,为兄也在这预祝小师弟,科举一帆风顺,早日金榜题名。 我若失败,便来找你混饭吃;我若成功,便在京城等你锦绣加身时。” “呵!別他妈吹牛逼了,就怕哪天我真考到了京城,你小子跟我装不认识,那就尷尬了。”吴狄撇了撇嘴,蔡坤这傢伙总是容易把话说的太大, 也不考虑实际性! 一旁的王五和雷凌云互相对视一眼,笑了笑。果然还是懵懂些好, 有时候这人啊,知道的越多,烦恼事就越多。 “对了,明日老夫也要走了,此去一別,怕是要有些时日才能相见了。” 就在这时,雷凌云也起身说道。“不过,庆祝你考过府试的贺礼,我早就准备好了。梁州之行,雷某受益匪浅,遇挚友,也得见恩师,此行不亏。” “什么?”吴狄一惊。“老雷,你也要走?不是,你走了我咋办?这他妈回头出点屁事,谁罩著我?” 第105章报喜,喜极而泣! 相比起姬鸿坤要走,雷凌云也要走的时候,可是真心让吴狄捨不得了。 虽说老雷这人挺衰的,但给他的帮助是最多的。 无论是豪迈的挥斥千金,还是来到汉安府城时,帮他前后打点、解决琐事的担当,都已经彻底走进了吴狄的心里。 这老小子是妥妥的自己人,虽然说是自己的徒弟,可某种意义上还真像个师父。 如今听闻老雷也要走,他一下就捨不得了。 而雷凌云又何尝捨得? 天才少年意气风发,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老雷也想见证一位这样的少年,是如何实现他当初所说的,要与天公兑子! 可惜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人生也总有悲欢离合。 没有谁会陪著谁走完一路,你我都不过是人生路上的过客而已,终究要错过。 “小师父別担心,我这一次离开是有一笔大买卖。要是回头做成了,咱们定能顶峰相见。” 雷凌云像是哄小孩一样,悄悄凑近了些吴狄小声开口。 “更何况我们走了,老柳不是还在这吗?放心吧,有他在,没人敢找你们麻烦。您就只管安心读书,老雷我虽然只是个臭下棋的,但也想在你所说的那块棋盘中,帮些忙!” “老雷……”吴狄看著他瘪了瘪嘴,“你他喵的,能不能別整得那么感人?” “哈哈……这不是跟小师父学的吗?如今我也觉得那方寸棋盘间越来越没意思了,反而与这世俗规矩,天地大道对弈,更快人心!”雷凌云笑了笑,举起杯子,敬了一杯。 “此去前路有艰险,但我老雷亦要执子为剑斩荆棘。山还高,路还远,我老雷还不著急死,咱们总会再见!而且以你的能耐,那一天想必並不远。” ……………… 一杯酒,一番实话,一群好友! 这天吴狄喝多了,倒不是他自不量力,而是气氛到那儿了。 几个挚友將要远行,这时代的浪花太浅,车马太慢,吴狄唯有以美酒相送。 正如他最后的那句醉言一样! “蔡兄,老雷,愿我们都能奔向更好的自己。你们在京城好好混,爭取爬得高些,再高些。到时候等我考到了京城,可就要靠你们罩著了。” ………… 等到第二天,吴狄宿醉散去猛然惊醒时,姬鸿坤和雷凌云,早早地便离开了。 他们之间没有別离,只有断片,以及吴狄手中留下的一封信。 看著信纸上的一字一句,吴狄没好气地笑了笑。 “两个傢伙简直太过分了,居然敢说混好了就装不认识我。等等,回头谁混得更好还不一定呢。” 吴狄撇了撇嘴,但又深知两人说的不过是笑话罢了。 为的只是不留下悲伤! 他们之间的关係似乎更近了一层,从朋友变成了损友! ………… 青溪镇吴家村! 秋分已过,霜降未至! 又是一年秋收,田埂间金黄的稻米圆润饱满,这一年无病无灾,风调雨顺。 抢收时节,家家户户忙得脚不沾地儿,明明累得半死,脸上却都洋溢著笑容。 “大海家媳妇,你家今年收成不错,话说你们当家的和老二出去有一阵了吧?干嘛去了?这怎么秋收也不回来?是不是去做啥大买卖了?” 吴三婶家的田地和赵春燕家紧挨著,两人干活累了吃晌午时,吴三婶不禁就好奇地打听了一下。 吴三婶和吴大海家算是亲戚,但事实上吴家村姓吴的都是亲戚。只不过是个亲疏远近的问题而已! “嗐!二郎的沙发卖得不错,听说在府城那边有大价钱。所以我家那口子,就带著老二跟商队一起去了府城。说是去见见世面,但其实这些咱们妇道人家也不懂。” 赵春燕隨意地解释著,她不是个爱显摆的,所以小儿子外出赶考这事儿,至今也没向外透露。 只因自家三郎是个有出息的,说不定將来就得当什么大官,故而才懒得跟村子里这些婆姨瞎扯皮。 这些婆姨嘴子碎得很,一传十,十传百,谁知道会传成咋样? 要是对自家三郎將来有了不好的影响,那就闯祸嘍! 吴三婶听闻这话,撇了撇嘴,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誒,大海家媳妇,我可听说了!前些日子,官道和水路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去了这么久,就没寄个信啥的回来吗? 还有你家三郎,之前不是说出去什么游学了?这咋去了这么久也没个信儿,不能出啥事了吧?” 此言一出,赵春燕瞬间冷了脸。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我家里人好好的呢,你家人才出门就有事。你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农家人没什么见识,最忌讳这些不吉利的话。 赵春燕脸一沉,手里的糙米饭糰往碗里一墩:“吴三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家三郎福大命大,能出什么事?” “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吗?”吴三婶也来了气,叉著腰回嘴,“哪家大活人出去这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的?你倒好,还护著!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你哭都来不及!” “你才哭来不及!”赵春燕腾地站起来,“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家的地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吵越大,周围干活的村民都纷纷看了过来,劝架的话还没说出口,田埂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快回家!” 赵春燕的大儿媳王翠兰一边跑一边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手里还攥著一块皱巴巴的布条,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 赵春燕正跟吴三婶慪气,闻言愣了一下:“啥事儿这么慌慌张张的?” 王翠兰跑到近前,喘著粗气,一把拉住赵春燕的胳膊:“娘!是二郎……二郎他回来了!还带了天大的好消息!三郎他……三郎他考中了!考中汉安府的府案首了!” “啥?!” 赵春燕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糙米饭撒了一地。 她怔怔地看著王翠兰,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著眼角滚落下来,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你说三郎他考过了?” “嗯嗯!是的娘!”王翠兰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头,“而且二郎还说了,府案首是第一,是这一次最厉害的童生老爷!” 话落,还在地里弯腰干活的吴强,两个小萝卜丁吴映雪和吴虎,也纷纷从地里金黄的麦穗间冒出了头。 跟突然从地里长出来似的,三人眼珠子全部瞪得溜圆。 吴虎:“我去,三叔真的闷声干大事了!三叔这孩子,我打小就看他行!” 吴映雪:“切,幼稚的小鬼,这件事情,你姐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吴虎一惊:“什么?莫非是夜观天象?好好好,不愧是江湖共主,你果然藏了一手。” 吴映雪一个脑瓜崩:“错了,其实是託梦!只不过我今天早上起来忘记了,刚才娘说我才想起来!” 吴虎:????? 我感觉我老姐像是在逗傻子玩,但她的谎言太真实了,我竟无言以对! 而另一旁的吴三婶见此,瞬间傻了眼,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丝滑的变脸,諂媚之意立马上涌。 “哎呦!春燕妹子啊!你看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方才我也是担心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恭喜啊!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你家三郎出息了!中了府案首!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今天早上喜鹊一直嘰嘰喳喳的在房樑上叫,原来是来报喜的!” 赵春燕瞥了她一眼,直接无视! 此刻哪还有心思跟这婆姨计较,她抹著眼泪,脚步踉蹌地就往家走。 独留对方一个,凌乱於风中! 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吴家村的田埂。 不多时,吴家村族里的六婶、三太公,还有几位辈分高的老人,都急匆匆地赶到了吴大海家。 三太公捋著花白的鬍鬚,满脸红光,一进门就对著赵春燕拱手道:“春燕啊!你们家可真是藏得够深的! 三郎去考府试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族里通个气?要是早知道,族里高低得给三郎备些盘缠,再请先生给算个好兆头!你看这事儿整的,我们竟然现在才知道!” 六婶也跟著挤上来,拉著赵春燕的手不停摩挲:“就是就是!如今三郎中了府案首,那可是咱们整个吴氏宗族的脸面!回头必须得大摆宴席,把全村人都请来热闹热闹!让大傢伙儿也沾沾这喜气!”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恭维和庆贺的话,把赵春燕围在中间。 刚才跟吴三婶吵架的委屈,还有这些日子对儿子的牵掛,早已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她抹著笑出来的眼泪,嘴里不停说著“同喜同喜”,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第106章喜讯满天飞! “娘,太公!三郎说,让我们別著急,说先让什么子弹飞一会儿!等回头他考了秀才再拿一个第一,到时候再庆祝不迟。” 听著村里人的祝贺,以及自家娘亲手足无措的样子,吴祥连忙想起正事开口说道。 而眾人听到这番话,却是一个个呆愣在了现场。 他们脑子里只冒出了一个念头,疯了吧? 还要考? 这要考多高才算高啊? 一个童生就已经可以做蒙学先生了,居然还要考到秀才? 这这这……这吴大海家是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啊? 而相比起这些无知的村民,族长三太公,比起他们见识可就更远了去了。 尤其一听到还要拿个第一,还要考个秀才。他瞬间便明白了,这是什么? “小……小三元?你家三郎要拿小三元?” 鬍子花白的老头,嘴唇都哆嗦了起来,而眾人看到他这份景象,更是不明所以了。 “三太公,究竟啥是小三元?” “是啊,难道比秀才还厉害吗?” “无知啊,秀才確实已经很厉害了,可见官不跪,可免田税徭役。但这些放在小三元面前,都可以说不值一提。” 三太公重重的杵了杵拐杖,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算了,跟你们解释这些,你们也不懂,说了也白说。现在你们其他家立马一家出一个壮丁,去村西头祖坟上把杂草都给平嘍。” “另外再来几个人去镇上,买头猪,鸡鸭鹅,一样都不能少,再买些黄纸烛火回来。…………” 老太公仔细的交代著,年纪虽大,可口齿却异常清晰,每一句话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咱们老吴家要起势了!小三郎有这种壮志雄心,族里面绝不能拖后腿!明天就请先生来看时间,选个良辰吉时祭祀宗族。 老祖宗也不能閒著,都得给我发力!回头要是成了,我哪怕下去见到列祖列宗,也能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了!” 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不明白“小三元”到底是多大的荣耀,但他们知道,三太公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定然是一件天大的事。 “钱的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村子还有些公款,给我往好了买!不够的,老爷子我自己贴!” 听闻这话,吴祥连忙打断:“三太公,我们家这些年风调雨顺的也存了些钱,既然是为三郎,这钱理应由我们来出。” 吴祥说的是实话,他又不傻,怎会瞧不出来?无论是祭祀列祖列宗,还是清扫祖坟,都是族里在为三郎造势助力。 他这一趟回来,可不光只是报信的。临別时,吴狄给了他一大笔启动资金,还有墨条的生產秘方,钱上面他们家现在是真的不缺! 可谁知老太公听闻这话,脸瞬间就垮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跺:“什么话!你这叫什么话?!” “宗族里面要出这等百年难遇的人才,这哪里是你们一家的事?这是咱们整个吴氏宗族的事!是老吴家列祖列宗积德,才出了小三郎这么个有出息的娃!” “此等光耀门楣、能写进族谱传之后世的大事,你小子想把活全揽了?你想屁吃呢!” “你给我老实待著!这事轮不到你们家独办!不然小心太公我日后入了土不保佑你,呸,缺心眼的傢伙!” 吴祥被骂得一脸糊涂。 吴家村但凡姓吴的,往上数几代都是一个老祖宗,可平日里大家都是各过各的,宗族里没啥大事,也从没这么齐心过啊? 怎么现在要往外花钱,还特么花不出去了? 吴祥挠了挠头,对此十分不理解。 他哪里知道,老太公此举,半分占便宜的心思都没有,更没想过日后三郎当了大官,能提携自己的后辈子孙。 这小老头的心思格外单纯——作为吴氏一族最年长的族长,他守著这本泛黄的族谱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就是想看著老吴家能出一个真正光宗耀祖的人物。 如今小三郎有这等壮志,能给整个宗族挣来这份载入史册的荣耀,在他看来,这就是整个家族最大的事! 这些祭祀祖坟、宴请族人的花费,是宗族的脸面,是老祖宗的荣光,怎么能让吴大海家独吞? 老吴家要真出了个小三元,这些事都得明明白白地写进族谱里,让后世子孙都知道,先辈是何其辉煌。 …… 而另一边,青溪镇学堂也早早的散了学,只因为陈夫子收到了吴祥带回来的徒弟亲笔信。 【老师亲启: 弟子吴狄,谨稟恩师台前。 今有喜讯急报——府试已毕,弟子幸得考官垂青,拔得府案首头筹! 自县试案首至今,两战两捷,已揽双魁在手。想当初在学堂,弟子曾拍著胸脯跟恩师您夸下海口,要连夺三冠、圆小三元之愿,如今只差院试最后一步,便不负当日所言! 恩师常教弟子“学以致用,志存高远”,弟子不敢忘您灯下批改课业的辛劳,更不敢负您的殷切期许。 院试定於秋末开考,待考完便收拾行囊返乡,约莫入冬时节,便能回到青溪镇,再听恩师您讲经论道。 离家日久,別处珍饈皆觉寡淡,唯独馋义母燉的大肘子——那油光鋥亮、软烂脱骨的滋味,日夜惦念。 还请恩师转告义母,届时务必多燉一锅,弟子要痛痛快快解解馋! 弟子深知,今日些许成就,皆因恩师启蒙教诲、悉心栽培。 院试之前,弟子定当勤加攻读,不负师恩,力爭拿下院试案首,给恩师您挣个满堂彩! 纸短情长,余言待归日再敘。恭祝恩师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弟子吴狄 顿首 …………】 最后的最后,信背后还留了一句小话。 【老头子,怎么样,就问你屌不屌?】 陈夫子起初看到信纸內容的时候,还感慨自己学生长大了。 可当看见这一句小话时,顿时间笑了出来。“臭小子,天天就个得瑟样,瞧把你能的,再厉害不也是我的徒弟?” “呦,这是干嘛呢?自言自语的,笑得跟个烂柿子一样!”这时,刚从镇上菜市场回来的陈夫人,瞧见这一幕眼中满是惊疑。 “没啥,臭小子考过了,又拿了个案首!他说让你这个当娘的准备好,等回头他再拿个第一,成了秀才。回家后要吃两锅大肘子!” 听闻这话,陈夫人的菜篮子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连忙几步上前凑近些,一把就夺过了陈夫子手上的信纸,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 时而轻笑,时而眼眶泛红。 “狄儿,还是那般懂事!少年郎就应该意气风发,就应该有此雄心壮志。” “等他回来,別说是两锅大肘子,十锅我也给他燉!” 第107章嗯!好好干,爭取回头我再给你买几间铺子守著。 吴家村这边和陈夫子这里收到信的时候,看似一眨眼,但其实汉安府这边已过了半个多月。 姬鸿坤和老雷走后,吴狄便著手整理了墨条製作的方法以及启动资金,让二哥吴祥赶回去搞研究去了。 倒不是他想当甩手掌柜,只是搞研究方面,他是真没那个实力。 反而吴祥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属於是爱琢磨、学东西又快的那种。 再加上製作墨条模具,还需要一定的木匠基础。平价的就算了,高端的墨条就和美食一样,也讲究色香味俱全。 除了品相,还有精美的花纹之类的,在这方面,吴祥绝对是不二人选。 “大哥,咱俩今天干嘛去啊?怎么穿得这么郑重?別不是要去什么有趣的地方吧?” 小胖子也换上了云纹锦绣长衫,虽然长得不如吴狄帅气,可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 稍微这么打扮之下,竟是跟换了个人一样。 “哦,没啥,就是老雷给我的棋馆,我也接手有一个月了。平日里帐目都是那些掌柜在管著,普通伙计的月钱还好,但是金城焕他们几个,也到了该发工资的时候了。”吴狄耸了耸肩,展示了一下他手上誊抄的几本棋谱。 “啊?是去棋馆啊?我还以为是去棋馆呢!”王胜略微有些尷尬,他还以为大哥要带他去见世面呢。 吴狄听到这话,眯著眼睛,但隨后又释然地笑了。 再过几个月小胖子也十四了,青春期嘛,有些躁动是很正常的。 “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胖子啊胖子,不好好做学问,你他妈想姑娘?” 他的脸上带上了些不怀好意的笑:“我可跟你说,年少不知那啥,小心老来空流泪。而且咱们现在身体正在高速发育期,最忌讳不节制!” “更別说宜春院那种地方可不乾净,小心你们老王家绝后。” 吴狄背著手摇头晃脑一番解释,王胜自然是听懂了的。 但也正因如此,脸上才越发臊得慌。 “没有没有,大哥你別多想。就是前几天不是有个文人士子的聚会吗?拜帖送过来了,但是你没去。不过张浩、郑启山我们去了。” “期间就听到汉安府这边的学子谈什么宜春院的风花雪月之类的,说每次去那种地方的时候,总是容易灵感爆棚。所以我就有点好奇,那地方究竟有什么讲究?” “嗯?谁说的?”吴狄微微皱眉,脸上带上了几分郑重。 “就……城北赵家的赵峰,和他的好友徐子进!就是此次府试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小胖子挠著头,有些结巴。 “他们还说很仰慕大哥你,说是有空要与你聚聚,实在仰慕你的才学。” “呵!是吗?仰慕我的才学,所以跟我兄弟说这些?妈的狗东西,郑启山和张浩那两个傢伙没当场给他们两个大嘴巴子啊?” 吴狄有些生气了,好的不教,尽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 “额……这倒是没有!郑启山和我差不多,也不太清楚是啥事。不过,子墨倒是黑著一张脸,没说几句就拱手道別,带著我们离开了。” “也对,子墨毕竟是成了家的人,这里面的道道他应该清楚。”吴狄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先记下了!回头有空我再找他们算帐。跟我玩阴的,他妈能阴得过我吗?” 赵峰、徐子进,这两个素未相识之人的名字已经深深刻入了吴狄的脑海里。 也就是那天他没去,不然但凡去了,这两人也就该学乖了。 別看吴狄不和汉安府的这些文人士子打交道,但其实暗地里不少小把戏,他是知道的。 就比如几次拜帖、诗会邀请函送到府上,都被他给拒了时,这汉安府內的本地文人圈子里,就隱隱有股风言风语。说他这位府案首恃才傲物,仗著抱上了棋圣雷凌云的大腿,压根就看不起他们这些人。 公审的时候之所以能够贏方唐景,不过是耍了些阴招,收买了官吏。 至於府试的第一,也不过是有几分运气罢了,刚好考题碰到了他擅长的,其本人才学也就一般,不过是个会读死书的。 总之,隱隱约约的传言多不胜数,要换做旁人听见,可能当场就炸了。 不过吴狄知道人红是非多,所以他觉得要没有这些反而奇怪,也就一时没在意。 不曾想,这才几天啊,主意都打到了他身边人身上。 之后,吴狄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纠结,带著小胖子就直奔听潮院而去。 事情如他所想的一样,有了金城焕、鳩摩弈和康烈尘几个外邦国手坐镇后,棋馆內的生意突飞猛进。 就单论业绩而言,比起之前在老雷手上的时候,起码翻了两番。 每天排著队,各种预约,想要跟金城焕三人下棋的人多不胜数。 尤其是在棋馆大肆宣扬此事后,名人效应和gg效果一下就起来了。 甚至不只是梁州地界,就这些时日,其他各州地界的人也不远千里赶过来,想要见识一番。 其中也不乏各地方鼎鼎有名的老棋士,亦或是棋道传承世家的高手。 別的不说,就这一点,金城焕三个傢伙就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 以往他们要找几个高手对弈,乘车坐马走水路,各种顛簸,一不小心还得出个国。 可现在就厉害了,人在家中坐,对手送上门。 金城焕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在高强度的对弈中,他的棋力有所长进。 而鳩摩弈,也属於是偷师偷爽了。 短短不过小一个月,无论好坏,他又集了百家之长。 鳩摩弈就知道他当初的选择很正確,虽然说打败他们的吴狄,很少露面,可其他高手的绝学也是绝学啊! “东家,您来了?” 吴狄才刚进门,棋馆的掌柜就一脸笑意地凑了上来。 “嗯,就是过来看看,最近生意怎么样,好像还挺不错啊!” “哎呦,托东家的福,这哪是不错呀,简直是太好了!”掌柜笑得脸上的肉都挤作了一团。 “以往虽说我们听潮院在汉安府也算是高端棋馆,可和我们实力不相上下的,还是有几家的。” “但最近风向彻底变了,自从棋馆內有了那三个外邦棋手坐镇后,生意可以说是相当红火,天天爆满。” “这不,按东家的意思,预约费用涨到二两银子后,这排队的人数都排到了下个月。” “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收入,每天光是来棋馆內观看对弈、不下棋的人,喝茶的费用都涨了往常三倍之多。” “今儿也就是您来了,您没来,我还得去府上请示呢。咱们这人手恐怕是有些不够用了,估计得再招些人。” 掌柜一口气说了很多,不过吴狄听到要再招人,眼睛瞬间眯在了一起。 这怎么能行? 多招一个人就得多给一份工钱,而且光他来这一会儿,棋馆內的这些伙计明显工作强度没有达到上限。 这种尚未达到饱和,就直接增加人手的行为,不是一种人力资源的浪费吗? “咳咳!你这个想法不错,可以批准,但是没必要。”吴狄故作咳了咳,转而“吴扒皮”上线。 “这样,从今以后伙计们的月钱不变,这个我將其称之为保底。另外回头你合计一下,制定个规章出来。”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多劳多得,与其再请些人来跟他们抢活干,不如给他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做得多,拿得多,做得少就只有保底。” “老何啊,咱们开馆做生意,得有良心。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有时候我们不能只想著自己,也得给他人创收的机会。” 被叫做老何的掌柜,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东家,您的心善我可以理解,可是,如果將棋馆內的运营改成这样的模式,计件算工钱、多劳多得,我这边的压力恐怕……” “你的月薪涨一倍,外加绩效奖金,另外再给你配两个算帐的伙计。” 老何的话尚未说完,吴狄直接打断。这一下,把何掌柜给震惊得恨不得当场跪在地上给吴狄磕三个头。 “东家放心,从今以后我就把这当家了!东家待我以诚,老夫怎可不报之以桃李……” 一把年纪的老何瞬间就热血了,以前拿的是死工资,他只想干分內的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觉得棋馆就是他的人生,东家就是他的天。 “嗯,不错,有觉悟!好好干,干好了年底我给你分红。爭取辛苦几年,回头我再买几间铺子给你守著。” 老何:………… 可恶,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家? 第108章不要工资?好!踏马的甘,你很优秀! 打发走掌柜,王胜立马竖起了个大拇指。 “擦,大哥仁义啊!你这给的也太实在了,天下的老板要都像你一样,谁特么还种地?” 小胖子是真心佩服,他家也是开书铺的,所以倒也算得上是从小接触这些。 故而才会更清楚,吴狄方才寥寥几句中含金量有多重。 寻常做伙计也就能混个温饱,从牙齿上一点一点抠下来,也攒不下几个子。 结果自家大哥多牛,原月薪不变的情况下,还给他们加绩效,这整得他都有些想打工了。 “切,就你这脑瓜子,你还是好好读书吧。真要回去继承家產,你家的田地和书铺也撑不了几代。”吴狄白了他一眼。 王胜被训得满脑袋问號:“啊?为啥?” “还为啥?连个帐都算不清楚!”吴狄无奈地摇了摇头。 “假设你有十个伙计,每个伙计每月五钱银子,也就是需要总共支出五两银子。但因为生意爆火的原因,无奈还得请伙计,就打著再请五个好了。” “而这样的话,是不是又多出了二两五钱银子的支出?可如果採用多劳多得的模式,你从这二两五钱银子中拿出一两来做奖金。大家为了这个奖金,是不是会更努力?” “这样一来,原本需要十五个人干的活,十个人就完成了,你回头还省了一两五钱银子,你说是赚是亏?” 吴狄笑著拍了拍王胜的肩膀:“给人打工呢,要想著怎么摸鱼;可如果你是老板,那就得想著如何別让员工摸鱼,这才是合理的思维。” 胖子也算是反应了过来,自家大哥这表面上给涨了薪水,但暗地里纯把伙计当牛马啊。 “可是大哥,这么做,別人就不会有怨言吗?毕竟薪水没涨多少,活还要多干不少。” “呵呵,你想多了。在本来应得的薪水上又有收入,他们还得谢谢咱呢!千万不要小瞧了普通人的进取之心!”吴狄道。 而下一刻,当老何把吴狄方才说的话告诉了一眾伙计后,顿时间一个个欣喜若狂,纷纷朝著他感激涕零。 “谢谢东家!” “你看……我说啥来著?”吴狄笑著朝一眾伙计挥了挥手,转头小声地跟胖子说道。 小胖子看到这一幕,人彻底迷糊了。 原本以为吴狄阔绰宅心仁厚,结果他自己说他自己心黑。 好不容易反应了过来,谁曾想,又看到了一阵火急火燎的真诚道谢。 王胜本觉得这世道无非非黑即白,可如今再看,硬是有些不確定了。 而吴狄哪管他想什么,反正以这小子这个年纪,想要理解清楚,估计还够呛。 有个模糊意识就行了,日后慢慢再学不迟。 之后他径直找到了刚刚接完客的金城焕、鳩摩弈与康烈尘三人。 毕竟这一趟来就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他吴狄是个大好人,又不是那种黑心资本家。 “三位,这些时日在这待著还安心不?生活上要有啥困难,一定要和我说。虽然咱们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但我吴某人向来最好说话。” 吴狄坐下来慢慢品了口茶,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金城焕最先起身拱手开口:“多谢吴小先生的招待,金某最近感觉很不错,行棋路数方面有了些新思路,算是有所长进。” 鳩摩弈也笑嘻嘻的:“我也感觉很好,在这里包吃包住,这边的人说话又好听,我可太喜欢这了。” 他说的是真的,和別人对弈,光明正大地学別人的路数,还能不被打?这不是好事,是啥? “嗯!正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现!这放在下棋上也是同样的道理。不是只有强者才是咱们学习的目標,往往弱者也有自身的优点。集百家之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用別人来砥礪自己的棋道,未尝不是一种进步。” 吴狄先是肯定了两人所说,隨后又开始吹起了牛逼。 大概意思就是他曾经听闻一个剑客,其本身天赋平平,也没有什么名师教导。 但他就是很执著,每日坚持拔剑,每日坚持挥剑。 当时邻居路过,见此都觉得他疯了,如此瞎练能练出什么功夫? 可谁知,有一日村子里遭了麻匪,麻匪的大当家武艺高强,村子里的壮丁无他一合之敌。 甚至后面村子从江湖上请来的高手,也依旧败於麻匪大当家之手。 正当大家都陷入绝望之时,这个剑客出手了。 他十年磨一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极致的速度。 与大当家交手不过三个回合,便一剑斩落马匪首领头颅。 之后更是凭此名扬天下,获得了十里坡剑神的称號! 金城焕和鳩摩弈听完后,內心颇为复杂。原来,任何一件简单的事情,將它重复无数遍后,也会变成绝招的吗? 两人脑瓜子嗡嗡的,总感觉吴狄在忽悠他们,但又发现好像很有道理,根本无法辩驳。 见到吹的牛逼起了效果,吴狄索性拉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我手绘的几本棋谱,正所谓你我人种虽有国界,但棋道是无国界的。” “这个天下不应该一枝独秀,应该百花齐放。这些你们拿去吧,我很期待你们打败我的那一天。” 言罢,两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大亮。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相当於某个大侠的独门绝技或者什么武功秘籍。 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传之密,可结果吴狄就这么水灵灵地拿出来了? 不是,这对吗? 正当两人要伸手接过棋谱时,脾气最火爆的康烈尘开口了。 “哼!故弄玄虚!”他双臂环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吴狄,昔日你胜我,不过侥倖而已。我不相信一个人运气会一直这么好。” “来,我要挑战你,今日我便要从这里光明正大的出去。” “哦?你確定?”吴狄眉毛微微扬了扬,“事先说好,如果你要挑战我的话,那你原本的工资可就没了。你確定不再沉淀沉淀?” “沉淀个屁!这天下就不存在无敌的人,也不存在无法打败的对手。就你给的那几本棋谱,无非是些糊弄人的东西,我不相信你会给我们真本事。”老康嘴一撇,很明显他上头了。 “好,是个英雄!既如此,我陪你下一局又如何?!”吴狄当场拍掌叫好,瞧瞧人家这觉悟? 发工资都不要,就是要免费打工! 傻孩子啊,你怎么可能下得过ai呢? 第109章没有那本棋谱,我照样能贏吴狄! “不,这怎么可能?六十手都不到,我怎么可能会输?明明我感觉我已经长进了很多!” 康烈尘抱头痛呼,他如何都不能接受眼前的失败。 明明那一日一挑十九的对弈中,他还和对方走过了百招。 怎么如今反而六十手都不到,就输了? 这这这……这不对呀! “没什么不对的,老康,你太执著於胜负了,以至於你每一手棋都漏洞百出。再者说,你凭什么觉得那一日我就出全力了呢?” 吴狄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感觉你对局还是太少了,正所谓量变引起质变。” “要不从明日开始,你也扩展一下业务,比如群……咳咳,应眾赛什么的。同时多和几个人下下,锻炼锻炼自己的计算能力,说不定对於你这种情况会有所帮助。” 言罢,他不再过多言语,只留给了对方一个神秘的背影。 而当康烈尘目光看向另外两人时,鳩摩弈和金馆长,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棋谱中,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奇怪的叫声! “妙啊,实在是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如此行棋!” “不错,棋谱中所记录的对局,简直旷古未见。如此程度的高强度对弈,简直和我们不在一个天地。” 两人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们本也以为吴狄给的,不过是些糊弄人的把戏。 不曾想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方给的是真东西啊,是千金不换的瑰宝。 金城焕:“要不咱俩看完后换换?” 鳩摩弈:“完全没有问题,在下也正有此意。” 康烈尘吞咽了一口口水:“要不你们看完后也借我看看?” 金城焕和鳩摩弈两人异口同声: “一边待著去!” “你手上有吴小先生给的棋谱吗你就看,没棋谱你跟我们换什么?想白嫖吗?” “就是,要我说老康你这人就是太浮躁了,曾经有一本绝世棋谱放在你的面前,但很可惜你没有珍惜。” “现在知道追悔莫及了吧?” 康烈尘:“你们特么的……” “哼!”他狠狠一甩衣袖,“没有那本棋谱,我照样能够打败吴狄。” 说著,他找到了掌柜老何。 “从明日起给我开应眾赛,我要打十个,每次打十个!我就不信了,没有他吴狄的施捨,难道我就没有办法凭自己的能力贏一局?” “哼!我要当十里坡棋神,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成就梦想!” …… 掌柜老何眼冒金光:“好啊,这可太好了,没想到康先生竟有如此觉悟。群战怎么看都比一对一更吸引目光!” “这下咱们棋馆里又多了新项目,看著就很吸引人,这府城中其他几家拿什么跟我们爭?” ………… 这些事情,早已经离开了棋馆的吴狄自然是不知道的。 反正当老板嘛,只要给个大致方针就行,其他的还不是交由下面的人去琢磨。 不过有一说一,金馆长、老康他们几个头牌,確实是比他预料中的还要给力。 如果说老雷给他的听潮院是摇钱树的话,那么这几位头牌简直就是聚宝盆! 自带名人效应,而且还是那种花点钱就可以嘿嘿的,但凡兜里有点钱的,谁不想试试? “大哥,你这是在笑啥呢?我咋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王胜跟在旁边,看著吴狄的笑容不自觉有些瘮人。 “去去去,整天瞎琢磨什么呢?你大哥我为人正直,哪里会想什么不好的事?我只不过是在想,既然有金馆长他们几个在,要不再回头开发开发,整些新招式出来。” “比如,定期举办个什么比赛,联合一下其他几家棋馆,创办个联赛大舞台。届时,各界有钱的老板也可以自己组队伍。再特么找些承包商、冠名商之类的,让这些商人掏点奖金出来,我这边就负责收收门票。” “如此一来,汉安府也能多些除赌毒以外的娱乐项目不是?” ………… 吴狄一说到这个,脑中的灵感大堆大堆的出现,如潮水一般涌来。 而这其中的灵感,就不乏借鑑了一些体育比赛项目和电子竞技类项目。 甚至他都能想到,后面做大做强了,能有多离谱。 这个业务范围很有可能不止覆盖梁州和大乾,或许可以搞个另类的,围棋世界赛之类的。 而凭藉他的实力和老金几个人,无疑就是最牛逼的银河战舰。 到时候名人效应越发大,自己准备乾的生意不也可以找名人来代言吗? 桀桀桀……老康就是好牛马,不吃草还跑得快! 但凡对方一直这么性子烈,他吴狄吃老康一辈子好吧! “彦祖兄?你们可算回来了!” 刚到吴府,就见张浩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发生甚么事了?” “瞧把你慌的!” 吴狄白了这货一眼,亏得他张子墨还是几人中年龄最大的,结果整天这么不稳重。 “唉!说来话长,总之你看看这个就对了!”张浩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隨后拿出了一封邀请函。 吴狄打开一看,顿时间乐了。 “正愁要找个日子去算算帐呢,没曾想这么快就撞上来了!” 信上的內容不是其他,大概就是说,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与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两位汉安府有名的府学大儒,联合其他私立书院,举行了一个名叫“汉安府风雅论道会”的学子交流会。 表面上是交谈诗词歌赋,谈论风雅,但实际上就是个招生会。 考上秀才確实有参加正试的资格,不过大部分小学堂都无法教些什么。 所以为了开阔读书人的眼界,便有了官学这种东西! 除那些门阀世家的公子哥外,普通人能够接触到更高学问的地方,就是这些书院了。 所以,齐如松和淮之节,表面上是牵头举行了一个“风雅论道会”,但实际上,就是一场对於人才的提前筛选罢了。 而之所以会让吴狄这么兴奋的原因是,邀请函中,重点提到了赵峰和徐子进两个府试的第二和第三会参加。 邀请函中句句没提吴狄这个第一,但仿佛又句句都没离开他这个府案首。 那意思就像是在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他们两个第二和第三堂堂正正,案首还要龟缩到何时? “彦祖兄,这事怕是有猫腻,要我说咱们就別掺和了。上一次胖子、启山我们接触过赵、徐两位学子,这些人不想著做学问,整天在读书人圈子里面拉帮结派。 虽然很多言语並未表明,但处处都针对著我们这些外来学子。尤其是彦祖兄,你这一次还把两人的风头给抢了,他们早就想和你较量较量了。”张浩有些担心的说道。 但吴狄对此不过是笑著摆了摆手:“有的人你打贏他一次,他只会觉得你是偶然,不把他打疼了,打怕了,那就永远会有小鬼作祟。” “去,为何不去?” “咱们不光要去,还要把所有人的风头都给抢了。既然他们自己都不要脸了,已经把面子丟在了咱们脚下,为何不踩?” 第110章社恐陆夫子??? 风雅论道会当日,地点选在了一家名叫清雅居的酒楼。 此处规格颇高,装修典雅,时常会有些说书先生,或是身披素袍的乐师班子抚箏弄弦、吹笙鼓瑟,亦或者是文人墨客在此相聚。 反正这种场所要具体细说讲解有点麻烦,但换成现代的,大概就是一个喝茶饮酒吹牛逼的酒吧。 毕竟古代嘛,物质匱乏,除了赌毒以外就真不多了。 “不是,一个论道会而已,你们一群小年轻来就行了,把老夫也拉来做甚?这种小场面,我年轻时候早就玩够了。 你別看现在小老头我不咋样,以前我也是万千少女小妇人心中的白月光,號称风雅公子的存在。现在这玩意,我是真不感兴趣。” 老陆到了清雅居的茶楼门口,看著现场文人墨客热闹的场景,一时间感觉无聊透顶。 这话倒是没吹牛,年轻求学那会,他有事没事就参加这种聚会。 现在年纪大了,反而看淡了,与其来这吵吵闹闹的,还不如在家里多看两本书呢。 吴狄笑了笑,搂著他的肩膀:“別啊,先不论你这牛逼吹的我信不信?但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陆你是玩够了,可我们没啥经验。 今天这事別人都挑衅到头上了,你不跟著来,也不怕到时候我把你面子给丟嘍。” “我怕啥,你又不是我学生,你出丑跟我有啥关係?该担心的是老瘸子吧?”陆夫子撇了撇嘴,明显心情一般。 这一点尤其在他另外三个学生回去后,就更一般了。 初始县试,他带了十多位学生,陈夫子就带了五个。 结果两轮淘汰赛下来,他这边就剩一个亲传了,而陈夫子还有三位学生。 这不比不知道,一比高下立判,立马就显而易见了。 “嘿!瞧您这话说的,我的功课最近这段时间你不也指导了不少吗?你这人怎么不负责呢?” 吴狄挑了挑眉,嘴角带著些坏笑。 “再说了咋就和你没关係?岂不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咱俩关係不咋地,但如果回头丟了脸,我肯定报你名字。” “啥?臭小子,你心眼也忒坏了些吧。老夫平日里也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作为?”老陆被一句话说的有些找不到北了。 老友临別时交代,让他照顾好自己的学生,他老头子可是半点没含糊。 怎么这齣去不说自己好就算了,丟脸的时候想到他了? “老陆啊,你这人就是矫情,反正你就说去不去吧?都到这了!你要不去?我进去逢人就说你是我夫子。到时候好好给你涨一波脸。毕竟我这个府案首的名头,还是挺招人妒忌的!”吴狄下达了最后通牒。 这威逼利诱的意味,把旁边的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看的憋笑不已。 尤其是郑启山,他冷不丁邦邦又学了一招。 拿捏自家夫子小课堂,吴狄每天教你一个小妙招! “行吧~!老夫全当无聊了,反正在家待著也是待著,索性跟你们年轻人出去转转。省的到时候一不注意,一世英名全部毁在你小子手上了。” 老陆还是妥协了,被拿住了命脉,他像个无能的丈夫。 但其实这只是表面上,实际里他別提有多开心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巴不得吴狄到处说他陆伯言是自己的夫子呢。 毕竟吴狄虽然气人了些,但真心是棵不错的好苗子。 不然他也不会在分內之事外,还用心教导对方了。 …… 一行人刚踏进清雅居,喧囂声便淡了几分。 茶楼二楼早已被布置成了论道会场,四周掛著淡墨山水的屏风,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案几,上面铺著宣纸,搁著笔墨纸砚。 素袍乐师班子坐在角落,指尖拨弄著古箏,弦音清越,绕樑不绝。 而长案后方,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其上,正是此次论道会的评委团——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与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等人。 “哈哈……赵峰此子,不愧为此次府试第二,方才那一首七言,確有几分意境在其中。若日后稍加培养,必能成才。”齐如松捋著鬍鬚,眼中满是讚嘆。 而旁边的老友淮之节也频频点头:“嗯,学问確实扎实,不过我却更倾向於徐子进的那一首《林深不知处》。诗词歌赋中,乐器一道,此子灵气十足。 虽和功名利禄无关,但若在此道中钻研,將来未必不可成一方大家。” 听到两人的夸讚,身著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的赵峰,和同样锦绣著身,气质不凡的徐子进二人,脸上满是笑意。 甚至隱隱扫视过周围学子的目光,都带著几分不经意的傲慢。 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也是他们的学识给予的底气。 “学问一道说到底还得是眼界、是家世。赵公子与徐公子,两人底蕴远超於我,有此等才学,在下自然是佩服的。” “不错,这便是世家子弟与泥腿子的区別。一时胜败决定不了什么,靠这些巧思和小聪明取胜,终究运气还是占了大部分。” 赵峰和徐子进的几个老舔,一看他们两个受到了两位大儒的夸讚,二话不说,开始发表弹幕。 周围一眾学子听完后,对此也是频频点头。 寻常学子,出身寒微,能够接触到的,无非就是那几本书籍上的知识。 可有的东西,却是在书本之外的。 就比如琴棋书画,普通人连笔墨纸砚的消耗都够呛,又怎会有那个余力来玩弄这些? 风雅二字,处处透露著简洁,可又处处都是金钱啊。 “誒,话说咱们的府案首呢?那一日放榜可是出尽了风头,怎么后面就没什么音信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比赵、徐二位公子更出眾才是的吧?” 一个不明所以的路人问道。 结果立马就有老舔,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这你都不知道吗?怕了唄!我可听说了,赵、徐二位公子多次向他发出拜帖邀请函,结果一一都被拒了。 没有礼貌不说,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这时间一长,可不就是害怕暴露自己底蕴不足吗?” “不错,我听说这吴狄,出身不过是个泥腿子,要不是下得一手好棋,被棋圣雷先生看上了,恐怕这会还指不定在哪摸爬滚打呢。” “他也就是运气好了些,真要比比四书五经之外的东西,说不定连我都不如!” ………… 好傢伙,吴狄这才刚进清雅居,结果周围的谣言就已经满天飞了。 是谁放的谣言他不想说,毕竟既得利益者嫌疑最大嘛。 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真当他吴狄没脾气了。 只见少年双手叉腰,刚想大喊一声老子在这时。 一旁的老陆却打了退堂鼓,刚进门就想走。 “不是,老陆,你该不会是社恐吧?平日里瞧著也不像啊?”吴狄不理解地询问。 陆伯言侧过脸,小声地开口:“走了走了,读书人当以自身学问为基础,这些书本之外的东西也就那样。你现在也不缺钱,有兴趣回头老夫教你。你看看这地界乌烟瘴气的,瞧著就不像什么好人呆的地方!” 老头子说著,弓著腰拽著吴狄就要往外走。 可谁知偏在这时,评委席上的齐如松却见到了这一幕。 “伯言?是伯言否?” 齐如松仅仅是瞧见了一个背影,便急匆匆地离开了高台,连忙来到了门口: “还真是你啊伯言,这当初一別,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遇到你。” 陆夫子:“什么伯言?你认错人了!”他撇著头,一个劲地躲避著目光。 奈何齐如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言语格外认真:“虽说多年未见,但你陆伯言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第111章无论如何,今日老夫的面子,绝不能是鞋底子! 清雅居门口的乱象,瞬间引起了在场文人墨客的注意。 淮之节也见到了这一幕,並且通过齐如松的呼喊,瞬间想起了什么。 只见其几步走到门口:“崇寧三年,第一次在各书院举行的风雅论道会中,就以一首《高山流水》的古箏弹奏,夺得了那一届大会的魁首。” “崇寧四年,又凭藉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水绝唱,在书画一道成为了冉冉升起的新星。” “之后三年,更是以无人可望其项背的曲画双绝,响彻各个学院之间,无一敌手。甚至老一辈的大家都感觉十分头疼,只因此子天赋太盛。” “妙笔生丹青,曲调自天来,绰號:风雅公子!” 淮之节用郑重的目光看向了陆夫子,隨后他以一个大儒的身份,竟然也在老陆的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吴狄当即嘴角一抽:“不是,原来你真是风雅公子啊?” 陆夫子见身份被识破,索性也不装了:“不错,虽然我在学问一道,不如老瘸子,可论作画和曲道,我曾经也天赋卓绝。” 陆夫子腰杆挺得笔直了些,虽然此刻小老头长得挺滑稽,但身上真就莫名其妙有了种意味不明的气质。 “不过很可惜,传闻说后来风雅公子的某位挚友,赶考时出了事,从此一蹶不振。 隨后风雅公子明白,学问以外都是小道,立志要科举登高,等到爬得足够高,便要为挚友讲一讲道理。” “只是,此后数年连考未中,再后面也就没了踪跡。”淮之节深深的嘆了口气。 “不曾想,如今再见,竟已物是人非!” 一番过往,揭开了另一个真相,吴狄、王胜几人一个战术后仰。 这这这……这尼玛也太离谱了! 要不然老话说人不占一样,总得占一样,合著老陆这个蒜头鼻矮冬瓜还真不简单啊? 吴狄几人看向郑启山,想要问个所以然。 可郑启山也是疯狂摇头:“你们別看我,我不知道啊。 先生从没跟我说过这些事,甚至就从未教过我丹青和曲道。我们书院里连个二胡都没有,我也没想到先生还有这些过往。” 吴狄:“嘶,藏得这么深?” 王胜:“怪不得敢扬言回头要教我大哥,原来他真会啊?” 张浩:“不是,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陆先生和咱们夫子还有这么一段爱恨情仇,难道你们就不好奇?” …… 几人表情各异,属实是没想到这背景故事这么离谱。 不过,话又说回来,淮之节好歹是一个书院的山长,算算年纪的话,和老陆还真认识,应该也没必要编个瞎话逗他们玩。 而齐如松这边就更没问题了,老陆和陈夫子都是出自於柏林书院,貌似认识也在情理之中。 “伯言,多年未见,待会儿可一定得喝两杯。我是如何也没想到,这把年纪了还能遇到你。”齐如松很兴奋,看得出来这货很激动。 而另一边,淮之节就是单纯的崇拜了:“伯言兄,想当年我对你可是追崇之极啊,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你渺无音信,实在是一桩憾事。不知今日前来,是否是有何妙手想要一展风采?” “誒!我已垂垂老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何谈有什么风采?不过,我倒是有几位学生弟子,或许可以来你们这论道会上玩一玩。 就是不知,你们这里水平如何?” 陆夫子一改之前的偷感,整个人跟变了个样一样,突然浑身气势爆棚。 真就颇有几分大家风范,不知是不是腰背挺直了的原因,感觉身高都往上拔了一截。 “哦?竟还有这种事,不曾想伯言兄,竟偷偷摸摸培养了一位传人。不知是哪一位少年郎。”淮之节好奇的问道。 齐如松也满是疑惑,眼睛不自觉在吴狄等人身上扫过。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瞬间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一日公审之时的几位少年郎吗? 当日之风采,可是令他二人十分嘆服,如今再见依旧惊艷! 陆夫子笑了笑,一把揪住吴狄:“是他,就是他,得我真传的小郎君,吴狄是也。另外最近外界议论的府案首也是他。 景年弟子,我之学生!號称样样行的样样行!” “什么,莫非是昔日柏林书院陈景年之弟子?”齐如松表情管理又失態了。 反正这老头,一直就咋咋呼呼的。 而吴狄:………… 他一脑袋的问號,方才还在吃瓜看戏呢,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成主角了? 还有,他什么时候得陆夫子真传了? 这老小子捂得死得很,他有这本事,郑启山都不知道,他吴狄上哪去学啊? “喂,老陆,你特么別玩我!我特么就是个手残党,嘴上花花还行,但画画和弹琴我是真不行。” “要不您吹点別的?” 吴狄小声的在陆夫子耳旁说道。 而陆夫子也回以悄悄话:“话赶话都到这了,老夫不要面子的吗?你小子这么聪明,应该没问题的。实在不行你就和他们下下棋,拼拼诗,总之,今日老头子这面子绝不能是鞋底子。” 噗! 吴狄內心吐了一口老血,这尼玛哪还有硬来的? 你自己都吹出去了,鬼才跟我比其他的。 再说了,他下棋的名声大了去了,谁跟他玩这个?谁玩这个?谁不是纯找死吗? 上辈子倒是学过一段时间素描,可他的水平也就停留在能画个苹果什么的,至於水墨画?完全没接触过啊! 古箏也是瞎扯淡,他连弹个吉他f大横按,都特么练得够呛。 这不是纯要整死他吗? 好好好,本来说今天来这赚风头的,结果成了丟脸大会是吧? 而,几乎也在这时,吴狄的名头爆出来的时候,赵峰和徐子进也注意到了他。 两人目光如电,从上到下,恨不得把吴狄给看透嘍。 而他们的老舔,也是小话布满全场,一个个唧唧歪歪的,也不知道在说个啥。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准没好话! 毕竟这群黑子就是干这个的,总不能还夸他帅吧? 吴狄:其实这个可以有! “原来兄台就是吴狄吴彦祖,久闻其名,今日总算见著了。” “不错,要见彦祖兄一面,可是堪比登天啊。赵兄我二人拜帖邀请函不知送了多少,今日可算见到真人了。” 赵峰和徐子进,一人一句,语气平淡,但表情火药味略浓。 吴狄好歹也是两世为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两傢伙心里在想什么小九九。 故而只见他大方的一步迈前,先是朝著齐如松和淮之节拱了拱手。 隨后,目光又扫视向了全场,偏偏把赵峰和徐子进忽略了。 “额……是的,在下就是吴狄,是那个当今棋圣和我有点关係,州府尹是我忘年交的吴狄。” “最近呢?有些流言蜚语我也听到了,听说有很多人在找我啊!没完了~啊?” “吶,今日我就正面回应一下,那些背地里阴暗的死老鼠、什么臭鱼烂虾、第二第三之类的。既然想玩,吴某人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隨便你们挑,在下不能说都擅长,只能说全部会。” “请拿出你们最强的姿態,来挑战我!吴某人专治各种不服!” 第112章线下真实小黑子! 话音落下,如惊雷炸响!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瞪大双眼,惊掉下巴,神情各有各的荒诞。 自古以来,才学出眾者,傲气无双本是常事。 甚至每个时代,都会出现独领风骚的人物。他们仿佛是这一世文道的標杆,成了天下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可这些人狂归狂,却从未有人狂到放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任你们挑,在下无敌! “这位吴相公,当真硬气!只是不知是真有才学,还是口出狂言?” “嗯,此事我倒略有所闻。传闻他初入汉安府第一日,便执子为剑,连破辽东十绝与西域三十六国棋手,解了老棋圣的燃眉之急。 其后府试一举夺魁,笔下字跡如龙蛇游走,更以『以人为本,知行合一』之妙论,碾压一眾学子。 放榜之日公审,他又与几位同窗联手,力战汉安府第一状师方唐景,破计家诡谋,为冤者昭雪,彻底了结一桩轰动一时的新案。以寒门学子之身,为天下人讲了一个道理! 更有金句震彻:法理为民,非男盗女娼者也,故,法,不可向不法让步!” “我去,这么厉害?难怪我刚到府城赶考院试,就听闻了一大堆他的传闻,看来这位吴公子,绝非池中之物也!” …… 短暂的死寂过后,议论声轰然炸开。在场的文人墨客,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者,是志在秋末院试的赶考书生,皆已通过府试得童生名头,此番便是为更进一步而来; 二者,是常年混跡风月场的文人骚客,既无功名在身,也无著作传世,却偏爱指点江山,此番是隨齐如松等人而来充当评审,活脱脱就是一群“五星评论家”——专挑刺,不干活; 三者,则是汉安府本地的世家圈子,多是些一丘之貉,以赵峰、徐子进的一眾跟班为代表。 关於吴狄的那些流言蜚语,十有八九便是出自他们之口。 是以,当看到有些不明真相的文人士子竟对吴狄讚不绝口时,这最后一小撮人当即就炸了毛! “呵!狂傲之辈,不过是无甚真才实学的泥腿子罢了!这般年纪,能接触到什么风雅之事?” “不错!谈论四书五经,他或许还能嚼上两句,可今日这是风雅论道会,讲究的是诗词歌赋、丹青音律!这吴公子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让我们隨便挑?依在下之见,怕不是虚张声势吧?” “就是!连读书人最起码的谦卑有礼都不懂,一来就放如此狂言,依我看也没什么真才,怕是连教养都缺了几分……” …… 狂傲的代价,便是看法的两极分化! 不知者震惊,好奇这吴狄究竟有何底气敢称无敌;而污衊者则口出詆毁,主打一个死槓到底。 陆夫子见此场面,嘴角疯狂抽搐。他虽是想让吴狄狂上一把,却也没料到对方竟上来就直接开了地图炮。 如此囂张的行径,便是他当年,也没敢这么玩啊! 王胜当场脸黑如炭。吴狄是他大哥,是髮小,更是真正意义上的挚友。这些不明真相的傢伙,怎敢如此胡乱编排? 张浩也满脸不忿,只因人群中那几人的敌意实在太过明显。 “我*……”小胖子擼起袖子便要上前理论,谁知事件中心的吴狄却抬手拦住了他。 “这个让我来。你小子骂得太优雅,没什么杀伤力。” 说著,吴狄阔步走到会场中心的高台之上,目光如炬,精准锁定了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小黑子。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王八蛋,滚上来!” 他手指依次点过,赫然便是先前口出狂言黑他的那几人。 踏马的,都说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当个键盘侠在背后蛐蛐人家也就罢了,正主当面还敢这么跳?真不怕线下被真实是吧? 此言一出,被点到名的几人脸上的慌乱肉眼可见,色厉內荏地叫囂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今儿是风雅论道会,乃是由齐山长、淮山长等人牵头的盛会,你这乡野村夫可莫要乱来!” “就是!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不过是说了所认为的事实罢了。你若觉得不妥,大可辩驳,或是拿出实力来便是,何故在此逞凶?” “哼!乡野之人,果然粗鄙不堪!依我看,你不过是理屈词穷,便想动手以武力逼我等屈服!可我等读书人皆是铁骨錚錚,大家不必怕他!” …… 吴狄当场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不屑:“说你们几个是王八蛋,怕是连王八蛋都得骂娘!就你们几个蠢货,口上无德,相貌奇丑,身高五尺还差半寸,妥妥的女媧造人时的劣质品!长得丑,智商低,连最基本的社会性教育都缺乏!” “吴某方才是不是说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任你们挑!喜欢狗叫的是你们,现在给你们机会了,你们又不敢上了。你们不是王八蛋,谁是王八蛋?” 吴狄一张嘴,向来从不吃亏!论別的或许还有点悬,但要说当小黑子,別说是眼前这些鸡鸣狗盗之辈,便是小豆同学都得靠边站。 今日他要不把这些人整服嘍、整怕了,他吴狄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真当他先前懒得理会那些风言风语,是怕了不成? 呵呵,不过是觉得无聊,懒得计较罢了。 今天既然撞到了,那就都別活了! “你……” 果不其然,那几个先前还口花花的傢伙,被吴狄这番话懟得脸色黑如锅底,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什么你呀我的!你他妈到底来不来?” 吴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人,那小子方才骂他“乡巴佬”的声音最响,“就你这个鱉孙,別以为老子刚才没听见,踏马的黑我最厉害的就是你吧?说老子是乡巴佬是吧?” “行!今天你爷爷我给你机会,挑一个你最擅长的!不是要谈论风雅吗?我跟你玩到底!” 言罢,吴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高高举到半空,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诸位在座的兄台做个见证!我与这几个孙子有点私人恩怨,方才的话也主要针对这几个蠢货。今日我便小玩一把——这几个孙贼当中,但凡有一人能胜过我,这一千两银票,我拱手相让!” “可若是胜不过我,凡输者需支付二百两赌约!他们不是自认为家世显赫、高人一等吗? 不是自认为最懂风雅吗?想必这点钱,几位王八蛋兄台,应该不会拿不出来吧?” 一番豪横出手,外加犀利的挑衅言论,瞬间將现场气氛拉到了针尖对麦芒的地步。 一千两银票啊!这彩头妥妥的是巨款! 別看这几个小黑子顶著汉安府富人圈的名头,说到底家世也就算是个富裕人家,他们又不是一家之主,手里的钱財全由老爹掌控,平日里的零用钱也不过寥寥几两。 二百两银子,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他们肉痛到滴血的数目。 此刻,那几个被点到名的傢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们方才叫囂得有多凶,此刻就有多狼狈——想答应,却实在拿不出二百两赌约,一个个抠搜地在怀里摸来摸去,指尖攥著几个碎银子,脸涨得通红。 想拒绝,又怕落了个“色厉內荏、不敢应战”的名声,更怕被吴狄继续指著鼻子骂“王八蛋”。 一时间,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副进退两难的窘迫模样,引得周围眾人一阵哄堂大笑。 吴狄摇了摇头:“要钱没钱,要胆量没胆量,要学识没学识,就他妈剩一张无稽之谈的嘴了。读书人混到这个地步,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第113章你二位谁啊?哦,原来是败军之將! “齐山长,淮山长!这吴公子如此大闹风雅会,怕是有些不妥,……” 风雅会场的司会,也就是主持人,见到如此无法把控的乱象,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请教齐如松、淮之节二人,想要寻个解决办法。 可谁知齐如松、淮之节见此,互相对视一眼,不过是笑著摇了摇头。 齐如松先道:“原本流程就暂且中断吧,老夫先前看的都快睡著了,如今这事有意思,读书人之间嘛,就该有点爭执。” 淮之节记他之后又开口:“不错,这才哪到哪,想当年我们那时候吵得可比这个凶了。依稀记得各学院之间联合举行论道会时,那一次我们鹿鸣书院,和如松他们书院,吵得都快打起来了。 学子间各种口水骂战,可比这个玩的脏。” 说到这,他忽然一个停顿,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陆夫子。“伯言,我记得那时就是你开的头炮吧。原本大家都还只停留在口语爭执,结果你伯言兄是最不讲究的一个,冷不丁就踹了一个黑脚,导致后来场面一度失控。” 陆夫子嘴角抽了抽。“胡说,老夫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应该是你记错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说的跟真的一样。 可,张浩,郑启山几人却想起了老陆之前吹的牛逼,说什么那一会儿和陈夫子他们一起玩儿,有啥事都是他开头炮。 现在看来,恐怕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走吧,咱们光在门口站著也不是回事,如今竞得伯言真传的这位学生,竟公然挑衅天下英雄,这么有意思的事,不得好好品一品,看看后面究竟是何人胜出?” 齐如松理了理鬍鬚,旋即拉著陆伯言直奔评委席而去。 简答:吃瓜怎么能没有小板凳呢? “是极,是极!”淮之节也频频点头,小跑著便跟上了队形。 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隨后也加入了其中。 吴狄这人他们很了解,一般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如今,既然敢这么囂张,那必须有十足的把握。 他们需要做的不是担心,也不是出头,而是当好啦啦队,摇旗吶喊! 赵峰和徐子进有水军,吴狄同样也有弹幕守护者。 “喂,如何了?墨跡这么久,到底有没有个结果?你们该不会是没有实力吧?不会吧,不会吧?刚才叫的这么欢,总不能连我这个泥腿子都比不过吧?” 吴狄脸贴脸对掏,线下真实小黑子,你別说还真爽。 “切,穷逼城巴佬,就这你还搞鄙视链,我看也不怎样嘛!” …… “吴狄,你少猖狂了,不就是要文斗吗?何必欺负他人?我与赵兄自可陪你玩玩。” “不错,素闻你才学过人,在下也是早想领教领教了。” 赵峰和徐子进,见自己友军被喷的体无完肤,当场也是坐不住了,又一次跳了出来。 他们目光直视著吴狄,战意灼灼。 吴狄所点到的这几个小黑子,乃是他们圈子里的马仔,而二人便是带头大哥。 如今吴狄欺辱到了脸上,自当也理应他们出头。 於是,只见二人一人掏出了二百两,眼皮都不眨的那一种,当场便凑到了吴狄的面前。 “不就是钱吗?我赵家虽非什么大族世家,但些许钱財也还是拿得出来的。吴兄既然想玩,那赵某就陪你玩玩。” “哼,徐子进亦是如此,区区二百两罢了,你少看不起人了。” 话音落下,在场又是一阵喧闹,不少文人墨客窃窃私语,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他们很期待吴狄会如何回懟? 是一如既往的硬气,和二人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较量,也分出府试前三名之间的真正优劣。 还是,如先前某些人所说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真碰到了头铁的人就尬住了? 很显然,在二者之间,吴狄选择了第三者。 “额……你们两位是?” 没错,他竟当场来了一招不认识,並且懵逼的表情十分真实,直接把赵徐二人整得脸皮子直抽。 “你……”赵峰捏紧了拳头,隨后狠狠一甩衣袖。 “在下赵峰赵家长子,此次府试第二,惜败你半招!” 徐子进也自报姓名。“再下第三,你的答卷文章我看过,写的不错,算是稍胜在下半筹,但总的来说,差距也没大到哪去,你也並非是什么不可追赶之人!” “哦!原来是手下败將啊!”吴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而又变得戏謔了起来。 “不过既然是败军之將,你们究竟哪来的自信何以言勇?靠脸皮厚吗?” “还有,吴某出一千两为彩头,虽是之前定下的规矩,不过本质是为了迁就尔等,毕竟你们家世显赫嘛!” “但现在你二人这般拿著二百两就衝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出的是一千两呢。” “来,乖!重新说,声音小一点,姿態放低一点。” “你……” 赵峰和徐子进被吴狄这番话懟得哑口无言,脸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攥得拳头咯咯作响。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吴狄竟如此牙尖嘴利,不仅当眾骑脸输出,嘲讽他们是败军之將,还拿二百两银子的事大做文章,把他们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好半天,赵峰才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吴狄!你休要逞口舌之利!我们今日来此,比的是学问,是风雅,可不是比谁身上带的钱多!你先前便说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任我们挑,如今我二人已然应战,你到底敢不敢接?” 徐子进也强压著怒火,附和道:“不错!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此次风雅会,可是有齐山长淮山长这样的大儒在,你少在这里卖弄金钱这等骯脏之物了。既然要较量,那就痛快些,何故说些有的没的。” 两人话音落下,先前都被懟的哑口无言的一群小黑子,又纷纷叫囂著附和。 其宗旨只有一个,他们要比的是才学,可不是谁身上带了多少银两的事。 吴狄摸著下巴,故作沉吟。 四百两银子,確实比他原本预期的一千两少了点,这买卖乍一看有点亏。 但转念一想,有钱不赚王八蛋,这俩蠢货主动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反正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中,他也就琴和画是短板,但也不是没有较量的法子。 大不了就拿出他的素描苹果一较高下,至於若是音律,大可让ai找些现代曲子直接以另类的方式比一比就行了。 反正又没谁规定,一定要亲自弹,更何况能够变相的写出曲子,不也是一种证明实力的手段吗? 所以最终,他撇了撇嘴,捏著鼻子认下了:“行吧,看在你们一颗赤诚之心的份上,吴某就勉为其难陪你们玩玩。既然是你们选,那便挑你们最擅长的来,省得输了又说我欺负人。” 第114章唱的什么玩意?你有freestyle吗你就唱? 这话一出,赵峰和徐子进皆是心头一喜,暗道吴狄终究是不敢拒绝,当即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自信。 “好!那我们便选诗歌!”赵峰朗声道:“一人作诗,一人为歌!我与徐兄早已准备妥当!” 二人早就已经想好了,他们这一手默契配合的绝杀,可不是谁来了都能接得下的。 原因是诗歌一道,本为互补,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的文字堆砌。 诗与乐向来不分家,诗为歌之骨,歌为诗之声,所谓“诗歌”,本质上就是可以唱出来的篇章。 一首好诗,配上合宜的曲调与演奏,更能彰显其意境风骨,远非单纯的吟诵可比。 再举个简单的例子,其实所谓古代的诗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歌曲。 而李白在古代的地位,抽象一点来说,就是古时候的华仔! 像那些朗朗上口的边塞诗,其实就是摇滚。以战鼓为乐,吶喊出来的古风版摇滚。 而流传到现代,很多好的诗歌,最后只保留下来了文字,曲调却是遗失在了歷史的洪流中。 倒也不是说所有的诗词都是唱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加入音律后,传唱度会更高。 “什么?竟然是诗歌?赵公子和徐公子居然玩这么大?” “不错!文章非易作,曲谱尤难得,二者若要相辅相成、浑然一体,更是难如登天。谁曾想,此二人竟藏著这般合奏的本事,真是深藏不露!” 人群中立马有人惊呼,一首能够唱出来的诗歌可太惊人了。这玩意的製作难度可是相当高的。 甚至就连齐如松与淮之节,也瞬间不淡定了。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此二人一人善音律,一人诗词笔力不弱,既为好友,怎么可能没有合奏?” “哈哈,是极!看来这一次有福了,不曾想此二人不过是小小童生,竟然就有了这等本事。这赵徐二家,倒是也有些底蕴!” 说著,齐如松又转头看向了陆夫子。“伯言,赵峰与徐子进二人藏了这等绝招,属实是令人意想不到。不知,你的学生,对此是否有涉猎?” “有……有吗?”陆夫子一呆,语气有些结巴。 吴狄本就是被他强推出来的,这小子平日里学问不错,底子深厚,但你要说诗歌连在一起,那好像还真没有。 “有!怎么没有?”在他身旁的王胜当场笑了。“我还以为这二人能捣鼓出来个什么,要整这个,他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小胖子真的是差点没当场笑死,你要比点別的,估计还有点新奇感,但要比诗歌? 他从小跟著吴狄混,那些动听朗朗上口的歌曲比比皆是,更何况大哥的高音也是一绝好吧。 张浩被这么一提醒,也是想起来了,吴狄可是中华小曲库,昔年还在学堂求学时,他也偷摸跟著学了几手。 如果说吴狄的才学天资,是他平生仅见的话,那诗词歌赋中的歌更是前无古人。 “哈哈,真的是多余担心,下一次再有这种事,都別拦著我,张某要直接笑了!” 两人的自信把郑启山都整得一愣,陆夫子就更是找不著北了。 莫非,这个吴狄也行? “小豆,音综上唱將进酒的几个版本都给我找一下,另外,把曲谱也找出来,最好是古乐器的曲谱!” 【好的,这边为您推荐……陈楚生……】 小豆一如既往的给力,不多时,就连带视频曲谱,全部奉上。 这个视频以前吴狄无聊的时候刷过,当时一听便眼前一亮,那时还只当逗乐子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用来装逼。 今日这四百两他吃定了,李白来了也没用,他说的! 反正这个世界没有,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原创? “哈哈……这么多年了,终於能当一次文抄公了!” 吴狄激动的捂著额头,表情一抽一抽的。 “你说什么?”赵峰和徐子进二人没太听清,两人用疑惑的表情看著他。 “没事,我说你们两个可真是小天才,排除了所有错误选项不说,还他妈挑到了一个最硬的。你们两个可真是臥龙凤雏!”吴狄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管他,他只想静静的笑一会儿。 “可恶,事到如今,竟然还公然小瞧我等。赵兄,给他点顏色看看。” “放心吧徐兄,这可是你我二人琢磨多时的惊世佳作,今日,正好藉机踩著他吴狄的名头,你我二人也好扬名。” 说著赵峰大步走到一旁的书案前,拿起狼毫,饱蘸浓墨,故作沉吟,便洋洋洒洒在宣纸上写下一首七言律诗。 字跡工整,笔锋颇见功力,引来台下不少文人的低声讚嘆。 与此同时,徐子进则走到会场一侧,那里早已摆著一架古箏,还有几位乐师手持笙、簫、笛等乐器候著——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坐在古箏前,深吸一口气,手指轻拨琴弦,一串悠扬婉转的音符便流淌而出。 待赵峰写完,立刻有僕从將诗作送到徐子进手中。 徐子进扫了一眼,隨即抬手示意,乐师们纷纷奏响乐器。 他一边弹奏古箏,一边引吭高歌,將赵峰所作的诗词缓缓唱了出来。 “锦城烟柳锁晴川,翰墨飘香聚俊贤。 玉笛横吹云外月,金樽尽醉镜中仙。 胸藏丘壑书千卷,笔走风雷赋百篇。 今日论才情满溢,敢教风雅傲云天~!” 歌声伴隨著悠扬的乐声,在会场中迴荡。 诗词本身意境开阔,辞藻堆砌华丽,再加上徐子进高亢的嗓音,乐师们的配合默契无间,一时间竟引得不少人点头称讚,连一些原本中立的童生,也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此二者若单独分开,或许只能称之为眼前一亮,算不得什么惊艷天下的绝笔。 可,问题就出在二者,实在太过互补,徐子进的音律,搭配上赵峰的这首诗,难得的合拍。 吴狄还抽空认真听了一下,怎么说呢?算是首不错的说唱,但是没有freestyle!所以他並不认可! 没错,徐子进虽然琴弹的不错,但唱功方面只能说相当一般,或许在他人看来婉转悠扬,但是在他看来狗屎罢了。 也就是在座的,也算是没吃过啥好的,这种生拉硬凑勉强合拍的歌曲,这要放在中国有嘻哈,某加拿大缝纫机工作者,当场就给你一个大碗宽面罩头上。 “好!词曲婉转悠扬,音律让人魂牵梦绕,这算是我这两年听到为数不多的佳作之一了!”坐在齐如松他们那边,一个五星评论家当场站起来拍手称讚,脸上满是激动。 而他身旁的老铁,情绪值也是拉得相当满,憋了半天,才红著脸憋出一句:“妙!实在是妙啊!赵公子的诗,意境开阔,辞藻华美,徐公子的曲,婉转缠绵,与诗词相得益彰,简直是天作之合!这等水准,便是许多成名已久的文人墨客,也未必能及,不愧是赵徐二位公子,才学果然不凡!” “是啊是啊!” “诗中有画,画中有乐,乐中有情,此等境界,太难得了!” “看来今日这场比试,胜负已分啊!吴狄就算再厉害,怕是也难以超越这等珠联璧合的佳作吧?” 附和声此起彼伏,台下的文人墨客们大多被这曲诗歌打动,看向赵峰和徐子进的目光中满是讚嘆,而看向吴狄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同情和质疑。 赵峰听得这些讚誉,腰杆挺得更直,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倨傲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吴狄身上,语气中带著浓浓的挑衅:“吴公子,献丑了!轮到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无敌』,究竟有何本事!” 徐子进也放下古箏,站起身来,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附和道:“不错!我们二人的这首《咏汉安风物》,可是耗费了数月之功,反覆打磨才成的。 你若是识相,便早早认输,交出那一千两彩头,再给我们赔个不是,此事便也罢了!” 吴狄:“喝——忒!什么玩意?尼玛听得我耳朵差点瞎了……” 第115章抬手就是抄,准备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喝——忒!什么玩意?尼玛听得我耳朵差点瞎了!辞藻堆砌一坨,文笔拉胯如翔!” “还有你,唱的什么鬼东西?就这也配叫诗歌?老兄,赶紧下去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也不怕笑掉旁人的大牙?” 吴狄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倒不是他山猪吃不来细糠,实在是这两人的水平太一般了。 大乾王朝传唱度高的乐府诗篇並非没有,他先前也曾品鑑过不少。 人家那是韵律鏗鏘,词句熨帖,意境浑然天成,虽与现代歌曲的曲风截然不同,但人类对美好事物的品鑑能力,本质上是相通的。 这两人整的这一出,非要和大乾这边的上乘诗歌做个比较的话。 大概就相当於周杰伦的《夜曲》碰上辛芷蕾的《遨~游》。 《咏汉安风物》和《遨~游》艺术抽象成分差不多,但传播度方面不可一概而论。 至少【傲~游】还是挺牛的,传播度都上了新歌榜,差点把周杰伦都斩於马下嘍! 可这俩货整的这东西,不能说艺术成分不行,只能说毫不相关。 “吴狄!你怎可在此信口雌黄?此乃我与赵兄数月呕心沥血、反覆推敲打磨之作,你怎能凭空污衊,肆意詆毁?”徐子进当场绷不住了,脸色涨得通红。 明明他自己听著浑然天成,在场眾人也都露出沉醉之色,吴狄凭什么如此贬低? “哼!诗歌一道,首重底蕴风骨,次论声律相和,乃是真正的上乘风雅!你比不过便比不过,何故行此譁眾取宠之態?如此毫无君子气度,你也配称之为读书人?”赵峰也是横眉冷目,语气里满是讥讽。 若是先前,他心中还有几分忐忑,此刻却是彻底放下心来。 吴狄这番刻意的贬低与挑衅,恰恰说明对方根本拿不出能与他们二人抗衡的作品。 毕竟,胡乱作一首打油水准的诗词並不难,只需刻意堆砌辞藻,做到字句对仗工整,便能算一首合格的诗作。 可若是要与音律相协,融诗入乐,化作可传唱的乐府佳篇,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这其中不仅要讲究诗的平仄格律与乐的宫商角徵羽相合,更需意境与曲调浑然一体,难度较之前者,可谓是指数级攀升! “就是,承认別人优秀就这么难吗?你看看你恶毒的表情,面相都变了!” “哼,嫉妒使人面目丑陋,依我看他这是诈胡不行,准备开始耍赖了。最典型的就是开始贬低对手,不惜代价的污衊。就这还府试案首呢,依我看也很一般嘛。” ………… 小黑子见缝穿针,一看己方占了上风,一个个又开始发力了。 周围的其他文人墨客似乎也有些不太赞同。 在他们看来,赵峰和徐子进二人的这首诗歌,虽然称不上什么天作之合,但已然是一首比较优质的诗歌了。 虽稍有不足,但也不能说完全就是一坨狗屎吧? 这要是说是一坨狗屎,那在场不如他们的,该如何处之? “伯言,这吴小友,是不是也有些……咳咳,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徐子进他二人,其实看上去还不错,应该也没有那么差吧。”齐如松有些尷尬的说道。 按理来说老友在场,他自然应该是帮老友这边的。 可是,吴狄说的太过直白,否定的过於彻底。 如此行径,现场局势完全不利於他。 只因为这么贬低,不是在拉低对手,而是变相的在抬高自己的难度。 如果他无法拿出,超越二人作品的实力来,无疑会成为在场文人墨客的一桩笑谈。 此后,每每想起皆会大笑不已,读书人的气节可就毁了。 淮之节也是点了点头。“赵徐二位学子,还算是有点实力的。他们的作品虽说不算惊艷,但倒也说不上如此差劲。总的来说,中规中矩还过得去。” “不过在这般年纪就能打磨出这样的作品,日后不可限量啊!” 陆夫子听闻二人所说,眉头也是狠狠的皱了皱。 说实话,以他的鑑赏水平来看,这首《咏汉安风物》,確实是狗屎一坨。 但麻烦的是,这话万万不能由吴狄来说,因为正如齐如松所想的那样,这不是在贬低对手,而是变相的抬高自己的难度。 “放心吧老陆,大哥他包稳的,且不问大哥实力如何?你就自己想想,他像是个会亏钱的主吗?”小胖子笑著给了颗定心丸,眼中丝毫没有任何担忧。 张浩也点了点头。“不错,虽然诗歌一道我也不行,不过这並不代表彦祖兄不行。世间有一词名为『经天纬地之才』,以前我只当是夸张描写,直到遇见了彦祖兄我方知,这世上確有神人。 他们仿佛生而知之,仿佛无所不能。你我且安心就可,彦祖兄自会给出答案。” 话落,吴狄似乎像是听到了几人所说,他忽略了周围的喧囂,径直走到中央,拿起笔墨,洋洋洒洒在白纸上挥毫而就。 他握笔姿势略有抽象,可下笔如有神,行文之丝滑,竟没有任何停顿。 当即就引起了在场一眾人的注意。 当眾人將目光投过去时才发现,吴狄並没有如他们所想般开始写诗词。 而是竟然写起了曲谱! “这……这竟然是曲谱?莫非这位吴公子,真要和赵徐二位公子比拼诗歌?” “不清楚,不过听著刚才那些人叫喊,我就很想说一句。人家吴公子敢站在这如此自信,胸中怎会没有二两墨? 依在下之见,吴公子既有盛名在前,想必才学必然不低。” 有贬低的,自然也有欣赏的,吴狄这般狂傲,亦有人可以共情。 这可不是水军,是纯路人粉! 而吴狄也註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不消片刻,一张完整的曲谱便被他抄写了出来。 抬起来抖了抖,亮了亮墨,然后他衝著老陆招了个手。 “帮个忙,风雅公子!” 老陆一尬,嘴角一抽。“你特么能不能別提这个?” 他就知道这个名號传出来,以后指不定必然得被这小王八蛋拿出来嘲笑不少。 不过虽然心里有了预警,但他这如今垂垂老矣的形象,突然被叫一句风雅公子,其实真挺尷尬的。 “唉!別在意那么多细节!”吴狄衝著老陆神秘一笑,隨后小声开口。“你也知道,古箏这玩意我压根就不会。今天是你坑了我,这事你不能不管。 曲谱我写出来了,你別管我哪来的,总之你协调一下乐师团那边,看看能不能行?” 老陆闻言狐疑地在吴狄给他的曲谱上看了一眼,隨后不看不知道,一看目光瞬时凝固。 “这……这曲谱……” 陆夫子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纸笺,呼吸瞬间凝滯。 这哪里是单一的古箏曲谱! 上面不仅有古箏的主旋,竟还密密麻麻標註著笙、簫、笛、鼓的协奏谱!每种乐器的工尺符號独立成列,却又通过旁註的节奏標记紧密勾连,错落有致。 他只扫了几眼,便瞬间断定——这绝非胡写! 宫商角徵羽的转换行云流水,音律符號间的碰撞浑然天成,主旋与协奏的搭配更是妙到巔毫,处处透著上乘之作的严谨与精妙。 “合奏谱……竟是完整的合奏谱!”陆夫子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眼中满是震骇。 “小子,你究竟哪来的这合奏谱?” “哎呀,都说了你別管,非要走一下程序是吧?『书中自有黄金屋』,行了吧?”吴狄挥了挥手,一副无语的表情。 “您老就麻溜地吧,我这边还有词没填呢,再磨嘰会儿该天黑嘍。” 第116章我唱一曲將进酒,请各位都给我跪著听! 老陆捧著曲谱离开了,去跟角落团的那边乐师进行了一阵商谈。 原本起初接过曲谱时倒吸凉气的只有老陆一个,可隨著和乐师团那边的討论后,倒吸凉气的人变成了一群。 齐如松和淮之节就纳闷了,这上面写的究竟是啥,怎么一个个这么抽象? 於是按捺不住好奇,他俩人也凑了过去。 再然后嘛…… “嘶,恐怖如斯,这这这……这真的是这位少年郎写的?”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每个声部的排布竟如此和谐,搭配的简直是鬼斧神工! 古箏为骨,笙簫为韵,笛音为魂,鼓点为脉,各乐器各司其职却又彼此呼应,高低错落间环环相扣,竟无半分冗余衝突之处,单看这曲谱便知,演奏出来必然是上乘音律!” 两人的惊呼传出,五星评论家这边也坐不住了。 一群各私立书院的老铁,也纷纷一个个凑著脑袋就过去了。 隨后惊嘆声又是一阵连连,这把其余在场的文人墨客,给整的心痒难耐。 吴狄究竟写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表情管理都失效了? “喂,老陆,好了没?到底能不能奏乐?不能奏拿过来我再改改!”吴狄也等得有些著急。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了,终於能在古代唱k了,何止是一个著急了得? “哦哦,没问题,没问题!千万別改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老陆连忙点头,他是生怕吴狄这小子再一个瞎改破坏了这份曲谱中的美妙。 隨后,在各部协商妥当后,一声琴音率先破晓,紧接著簫声如流云般漫入,笛声似清泉叮咚相和,低沉的鼓点也恰到好处地响起,如大地脉动般沉稳有力。 笙音裊裊,丝丝缕缕缠绕其间,与古箏的清越、簫笛的悠扬、鼓点的厚重交织在一起。 各乐器的声部分明却又浑然一体,高低错落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將它们串联,每一个音符的起落都精准契合,每一段旋律的衔接都天衣无缝,竟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又不失细腻婉转的音律画卷。 不多时,婉转悠扬的前奏缓缓升起,在场一眾看客,也纷纷入了神。 徐子进最先绷不住了,“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曲子?竟然还是合奏谱?这这这……” 年轻的小徐不知掛逼的厉害,只是一个劲的疯狂摇头说不可能。 想要捂住耳朵装听不见,但奈何那音律之美妙,又让他恋恋不捨。 只能说年轻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艷的掛逼,更不能去挑衅这样的存在,否则轻则一生都活在对方的阴影下,此生难有寸劲。 重则……鸡蛋都得被摇散黄! 吴狄感觉正来呢,哪有空理会这个憨货? 对此他只是不屑的笑了笑,又一次提起笔,身形洒脱,挥起万丈毫墨。 而每写下一句诗,歌也缓缓唱了出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见床头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云暮成雪。” (註:大乾就是个传统架空王朝,该有的山川地理皆有,唯一的区別就是没有唐诗宋词,自然也没有这两个朝代。总之:都架空了,就別在意那么多细节了!) 吴狄,前两句一出,当即变让在场文人墨客脑瓜子一嗡。 那是一种从脚底板直达天灵盖的衝击,仿佛天上有神雷,直劈他们的小脑仁! 诗词豪迈,唱腔悠扬,再搭配上吴狄这个麦霸,属实是给在场眾人来了一次心灵上的衝击。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吾徒有俊才,千金散尽还復来。” 待到音律跳到下一节,他又一次边唱边写,留下了震撼人心的诗篇。 “是,是乐府诗!是汉乐府《鼓吹曲辞·鐃歌》的旧题体例!”齐如松险些把鬍子都揪掉了,声音激动得发颤。 淮之节也是捏紧了拳头,嘴唇哆嗦著,半晌才迸出一句:“原来如此!他不是填词,是借古题之体,作今曲之诗!” 两人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在场文人墨客的困惑。 所谓填词,必先有固定词牌,词牌既定,则格律、字数、平仄皆成定规,作者只能在这框架之內,填以新词,是为“戴著镣銬跳舞”。 而诗仙青莲居士老李所写,绝非此道! 他不过是借古乐府旧题之壳,抒万古豪情之志,不受格律桎梏,笔落即挟风雷之势。 其诗自带金石之音,无需曲谱已然可歌可咏,字字皆含磅礴气韵,这才是乐府古体的巔峰境界,是借古题之魂,开一代诗风的绝世手笔! 所以,如今即便吴狄用的是现代曲谱,也依旧可见其豪迈壮阔。 只不过吴狄这小子聪明,唱到【岑夫子,丹丘生,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这里,果断把人名给改了。 改成了陆夫子和老实人张子墨的名字。 这下这一把他彻底是玩爽了,又唱又跳的,完全沉浸在了唱k的快乐中。 唯一鬱闷的也只有王胜和郑启山了,他们两个也享有参与感啊!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与尔同销万古愁。” 高潮来临……吴狄直接以嘹亮而又高亢的纯机能顶上去,倒不是他的天赋如何如何卓绝。 只不过是变声期还没到,故而小小高音,轻鬆拿捏。 一曲唱罢,不少人都惊掉了手中的酒杯,更有甚者,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更有甚者:布豪,这踏马我得站起来听! 不少人:你看你说这话,是我们不想站起来吗?是我们听麻了呀! “妙,妙,绝妙!此乐府是真乃千古绝唱,狂放豪迈且不羈,论这一副狂劲,老夫愿称他为最强!” “谁说不是?古来圣贤皆死尽,唯有饮者留其名。这等豪言,古往今来,有几人敢说?最关键的是这吴公子,当真好才学呀!” …… 五星评论团,一个个拍案叫绝,诗词难得,曲更难得! 真没想到他们一个小小的汉安府、小小的梁州,竟然能出这等惊才绝艷之辈。 別说是京城天枢府了,即便放眼整个天下,也很难找出这样的绝唱。 讚嘆声络绎不绝,吴狄享受其中。 废话!这种时候都別说开掛了,他连老李的诗都搬出来了,这要是眾人还淡定,那才是得去看看脑子了。 只因为纯降维打击! 吴狄最喜欢老李的诗,便是他年轻时所写的那些。 狂放而又豪迈,他人落笔,字字句句总带著几分拘谨唯诺,再看人老李! 要么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要么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顏!” 儘是这般大气磅礴、蔑视俗世的锋芒。 即便后世诗才辈出,如子美之沉鬱、摩詰之空灵,各领风骚,佳作如林。 但论这份刻入骨髓的狂傲与洒脱,李白可称独步千古,绝无一人可与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李比肩。 虽然后来年纪大了,画风也有些抽象! 但你別管,他年轻时候是真的牛,也是真的洒脱! “不,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诗?他凭什么写出这样的诗?这一定是他抄的,这绝逼是他抄的!”赵峰崩溃了。 比起徐子进的不敢置信,他一整个陷入了自我怀疑。 千古佳作啊,这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小小的童生写出来的? “呵!”吴狄冷笑一声,这一题他会,这一题他简直不要太会。 “你说的对,我確实是抄的!可为什么只有我抄的到?你咋没抄到呢?你也去抄一个来我看看啊,是谁拦著你不让你抄吗?” 第117章斗酒狂写三百篇! “什么?是抄的?” 继刚才的《將进酒》过后,眾人又一次震惊了。 只因,吴狄居然当眾承认,这首千古绝唱,竟然是他抄的。 在场眾人的脑瓜子瞬间宕机,寻常文人墨客最要脸面,毕竟读书人之间的事,即便抄了,也不能承认。 可吴狄,居然就这样公然承认了!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只是在没有十足的证据前,一般很少有人会这样公然跳出来质疑。 可……当吴狄赤裸裸地把真相告诉他们时,人性的复杂,又使得他们觉得这里面必有猫腻。 他们不太相信这个答案! “不,我觉得吴公子应该是在说反话,此等千古绝唱,若是抄的,应该有个出处才对,不应该籍籍无名。” “不错,別说是寻常读书人了,即便是那些著书立传、早已广为人知的大儒,但凡写出这么一首惊世佳作,也必然不可能藏著掖著。” “就是,这诗要是我写出来的,我特么巴不得天天跑到大街上吆喝,生怕別人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藏起来掖著?”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这首乐府诗,就是吴公子的原创。” …… 人群中渐渐出现了议论声,但並非如赵峰所想一样,是谩骂是指责,而是一种他意想不到的另类质疑。 “不,不是这样的,他都已经承认是他抄的了,你们怎么不信呢?他才多大,他不过是个泥腿子,他凭什么能够写出诗中的那种浩然文气?” 赵峰几乎状若疯癲,相比起徐子敬的音律被比下去,他这个才是最难受的。 其实吴狄也觉得可惜,像《將进酒》这样的大作,他本来是想留著日后再用的。 去到一个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看得到时,在人前显圣。 奈何今天刚好话赶话碰到了,没办法,只能大炮打蚊子了! “唉!我说我是抄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吴狄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都已经装了,他索性装到底! “笔来!” “墨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酒来!” 他於场中高呼,少年甩动衣袖,神采飞扬,於清雅居无数文人雅客面前,尽显豪迈。 “他……他还要做什么?” 淮之节瞳孔剧烈颤抖,他隱隱猜到了什么,但就是有些不可置信。 齐如松也震惊到了说不出话,只因眼前的少年,虽站在他们面前,却好似光芒万丈,身后文海滔天! 小胖子王胜和郑启山跑得最快。 “大哥,给,这酒滋味还不错,我刚才尝过了。接下来带我一个唄,我也想有参与感。” “不错,彦祖兄,先生和子墨兄已经玩过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不允许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没玩过。” 两人虽不知道吴狄要干什么,但他们本能地觉得,这种蹭一蹭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毕竟看上去就好玩,这要是错过了,往后半夜睡醒怕不是都得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行,我来念你们写!”吴狄点头同意了,刚好接下来的量有些大,他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搞定。 说著,吴狄拎起酒壶,豪迈痛饮一口,毕竟老吴家喝酒一向都这么野。 “小豆,前有老李斗酒诗百篇,今我吴狄想狂写三百首,诗词不限,质量隨便。要求只有一个,碾压过赵峰就行!” 【没问题,创作中……】 吴狄脑中的小豆应声而起,没有丝毫机械感,只有清晰的文思如泉涌般匯入他的脑海。 他拎著酒壶,指尖在坛口轻轻一旋,酒液溅起的水珠都带著狂放的意气。 仰头又是一大口烈酒入喉,烧得胸腔里豪气翻腾,少年朗声道:“听好了!第一首,七绝!” 【醉里挥毫惊客座,醒时落笔动天下。……】 话音落,满堂寂静。醉中挥毫便能惊动满座高人,醒时落笔更可震动天下文坛——这等气魄,哪里是寻常少年敢有的?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摺扇,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等眾人回神,吴狄酒壶再倾,第二首脱口而出:“五律断句!” 【胸吞云梦泽,笔扫洛阳花。……】 云梦大泽能容於胸中,洛阳名花可尽扫於笔底!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才学? 淮之节倒吸一口冷气,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测有多浅薄——这哪里是什么区区的才子文气?分明是身怀山海,不轻易示人! “第三首,小令!《定风波》起句!”吴狄声音更亮,酒气混著文气扑面而来。 【一蓑烟雨任平生,敢与天公试比衡。……】 狂!太狂了!可这狂傲里偏生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底气,让人竟生不出半分反驳的心思。 郑启山手速飞快,狼毫在纸上疾走,墨汁都来不及干,却已经引得周围文人纷纷侧目。 “第四首,江湖!” 【文潮捲地来,诗剑破尘埃。……】 “第五首,绝!” 【酒酣诗兴烈,落笔鬼神差。……】 ………… “第一百六十三首,……” 【莫笑布衣无傲骨,笔下自有千钧排。】 “第二百七十一首,……!” 【且把疏狂斟入酒,浩歌直上九天陔。……】 “第二百九十九首,压轴!”吴狄將酒壶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漾起圈圈涟漪,目光如炬扫过面如死灰的赵峰,一字一句道,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才!……】 时间在无与伦比的震撼中,一分一秒地过去著,或七言或五言,或诗或词,风格各异却字字鏗鏘,句句惊雷! 从起初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到后来的满堂起立,每一句都带著碾压级的文气,將赵峰那点引以为傲的才名,碾得粉身碎骨,连半点痕跡都不剩。 全场文人彻底沸腾了! 有人拍案叫绝,有人抚掌大笑,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这辈子,竟能亲眼见证如此盛况!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少年,竟能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文才,这不是奇蹟,是什么? 而赵峰,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终於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他明明未醉酒,却如见梦幻!他明明只是合理质疑了一下,相当於只是衝著吴狄竖了根中指,按道理来说,对方不应该是骂句娘吗? 结果……对方整了个洲际飞弹饱和式攻击???? 不是……日子不过了?疯了? 谁家好人这么比文雅的? 第118章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ai↗! “嗝!” 吴狄二百九十九首诗词念完,郑启山和小胖子王浩这里,早已是满头大汗,本以为无敌是想再写几首,证明一下实力,可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玩? 还好,后续不止他们两个,发现吴狄跟个无底洞一样一直在做诗,立马便有不少文人墨客自发的加入其中。 齐如松、淮之节以及五星评论团等纷纷在列,两位能著书立传的大儒亲自下场抄写,非为炫赫门庭,非为沽名钓誉,只为以笔为铭,记录今日之壮举。 吴狄每吟一句,便如惊雷炸响,文气奔涌间,眾人只觉笔尖速度远不及脑海中震撼的频率,生怕慢了半分,便错过一字半句,无法將这碾压当世的才情、前无古人的诗酒狂歌,完整留存於纸间,成为后世传颂的文坛绝响! “这……这竟然已经有二百九十九首?不愧是古来圣贤皆死敬,斗酒二百九十九,他到底是怎样的妖孽?”齐如松惊讶的开口。 淮之节手都在颤抖。“文道奇才,是百年难遇的文道奇才……不,千年亦不止如此。这等事情从古至今还从未有过!” …… “不错,二百九十九,风格各异,诗词皆有。这位吴公子,莫不是什么圣贤转世,亦或是文曲下凡?”一个路人甲说道。 而另一个路人乙,亦是如此认为,甚至他还激动地朝著视线聚焦中心的吴狄激动的说道:“吴公子,已经二百九十九了,何不再做一首,凑足三百之数?” 就在全场目光匯聚,满是狂热与期待之时,两道突兀的声音,却如冷水般浇了下来。 “凑什么三百?!” 赵峰猛地从地上爬起,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指著满桌的诗词,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们都瞎了吗?!这些诗词,看似气势磅礴,实则粗疏浅陋,与那首《將进酒》相比,简直云泥之別!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眾人一愣,下意识地拿起手中的抄本对比。 確实,这二百九十九首诗词虽佳,却少了《將进酒》那种贯通天地、睥睨万古的神韵,格局和气度,终究差了一筹。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子敬,此刻也扶著桌子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他看著吴狄,字字诛心:“赵兄说得没错!《將进酒》乃是千古绝唱,意境之高,笔力之雄,冠绝古今。 而这二百九十九首,虽也算佳作,却终究落了下乘。如此天差地別,绝不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所以!”赵峰猛地抬手,直指吴狄,声音尖利得如同破锣,“这《將进酒》,必定是你抄的!你根本写不出这样的千古绝唱!你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前人的遗作,却在这里招摇撞骗!” “对!一定是这样!”徐子敬附和道,眼中闪过一丝报復的快意,“你能写出这二百九十九首,不过是仗著才思敏捷,堆砌辞藻罢了。但《將进酒》那种境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你承认吧,你就是个窃贼!”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眾人面面相覷,看著手中的抄本,又看看台上的吴狄,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虑。 是啊,这二百九十九首和《將进酒》的差距,確实太大了…… 难道,真的如赵峰和徐子敬所说,《將进酒》是抄的? 一时间,清雅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吴狄转过身,回眸看向眾人。 少年醉意上头,脸上因此染了一抹云霞。 他看了一眼最后一首,果断摇头。 “最……最后一首,老子不要诗词了!”说著,呼唤起了脑海中的ai! “小豆,將春涧的歌词给我调出来!” 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举起酒壶,对著满堂文人墨客,仰头又饮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壶,清了清嗓子,忽而高声。 那歌声,不同於以往这世间任何一种诗歌,透露著一种独有的狂放,仿佛像灵魂深处的吶喊。 “《春涧》——” 少年的声音,清亮而带著醉意,响彻整个清雅居: “锦绣词句本从天上来,狂写诗词三百!” “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ai↗!” 【宝子们……上图!】 歌声落,满堂死寂。 这一次,没有人再质疑,没有人再反驳。 只因那歌声中的意境,已然说明了一切。 锦绣词句天上来,即便狂写三百,也依旧祈求妙笔入梦来。 这便是最合理的解释! 而,还有一个彩蛋,那便是只念了二百九十九首诗词是故意的。 而最后这一曲歌,才是谢幕演出,是所有质疑的答案。 就像是在告诉眾人,他吴狄要的从来就不是数量,而是—— 碾压! 彻底的,无可辩驳的碾压! “噗通!” 赵徐二人疑似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先前他们质疑的有多狠,最后他们跪的就有多绝望。 满堂喝彩只为吴狄,没有一人嘲讽他们,但这满堂喝彩,便是最极致的嘲讽。 府试二人被压了一头,虽无人指责,但他们心中本就不愤。 一直想要再找个机会和吴狄较量一下! 所以才会有了那些各种拜帖和邀请函!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一封文人之间的挑战信。 起初还好,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可隨著吴狄,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二人渐渐生出了吴狄怯懦不可示人的想法。 毕竟要真有真才实学,怎会畏惧二人的挑战? 而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机会,他们不是要证明他们有多了不起,而是要把他们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结果这下好了,想踩著人家名头上位的想法没有实现,反而造就了文坛史上如此惊天一幕。 即便不用他人说,二人也明白,以后每有人捧高一次吴狄,他们便会变成可笑的背景板。 “哎……爽,这歌k的,明星开演唱会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曲唱罢,吴狄浑身舒爽,整个人都通透了。 果然,人生是不能没有音乐的,没有音乐的人生,是註定不圆满的! 他缓步走到崩溃二人组面前,慢悠悠蹲下身。 “愿赌服输!场面都这样了,你们该不会不承认吧?” 赵峰和徐子进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在座所有文人墨客全部盯著他们,即便再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可事实也已经这样了。 他们痛快地拿出了银票,只是当吴狄要接过时,两人却並未鬆手。 赵峰:“能告诉我,那首绝唱真的是你写的吗?” 徐子进:“还有最后那首歌,究竟是什么形式的音律?” 吴狄皱了皱眉:“拿来吧你!” 他一把夺过了银票,直到落袋为安后,才鬆了口气。 “古风dj流行乐,外加ai版!反正说了你也很难理解,总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他先是回答了徐子进的问题,隨后又看向了赵峰: “你我本无仇怨,奈何非要挑事,碰上我,你这辈子算是有了!” “哦!对了,不光是《將进酒》是抄的,剩下的二百九十九首诗词与一首歌,也是我抄的!” “我爱说实话!” 第119章两校长当街干架! “伯言,要走了吗?” “嗯!小傢伙有些喝多了,得送他回去了。” “也对,不过伯言,我们还会再见吗?你们现在住哪?要不给我个地址,我这些年收藏了不少孤本,我回头给你送过去啊!” “伯言,伯言你们要慢一点,要安全啊!” “伯言,你把吴狄留下吧,没有他我可怎么活啊?” ………… 清雅居外街道,老陆找了辆马车,吴狄一行人全部坐於其中。 齐如松和淮之节相送於门口。 起初齐如松还算淡定,可隨著马车渐行渐远,他的內心防线也逐渐在崩溃。 甚至到了最后,老先生撕心裂肺地吶喊: “伯言啊,將来给吴狄挑书院,一定要认准咱们柏林书院,教学环境好,师资力量强,藏书孤本更是海量。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那也是你的母校啊!” “伯言,做人可千万不能忘本啊!” 齐如松踮著脚,看著马车远去,老山长竟有一刻,冒出了想把这街巷所有亭台楼阁全部移平的想法。 只因,它们挡住了陆夫子等人远去的身影。 “別看了,人都走远了,这么大年纪,你还跟著跑,你当你是大小伙子呢?”淮之节一脸淡定地翻了个白眼。 齐如松停下身,喘了几口粗气:“你……你说这话,你要脸吗?我特么都跑这么快了,还没把你给甩掉,你丫狗皮膏药啊?” “呵!爱才之心,人皆有之!虽说你我两家书院齐名,但像吴狄这种天才,只有我鹿鸣书院才能够教导。你们就別误人子弟了。”淮之节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句话一出,齐如松立马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姓淮的,认识大半辈子了,你別逼老夫揍你丫的。吴狄和我书院有渊源,乃是一脉相承。他不去我柏林书院去哪里?你们和他有关係吗你就来沾边?” “切,说到这个,我都不屑於说你,这都多少年没联繫了?现在有好处了,你想起来了?要我说,只有我对吴狄的欣赏才是最纯粹的。这玩意你不懂好吧!”淮之节再次反驳。 隨后,两个一把年纪的老头,为了一个少年郎,当街大打出手。 等到风雅会场的其他人赶到时,两个老头瘫在地上,一人乌青了眼眶,一人流著鼻血。 那画风可谓是相当彪悍! …… 而另一边,远去的马车上,原本昏睡的吴狄猛然一个惊醒,连忙朝著马车外看了看。 “呼,还好,总算是甩掉了!” 他大鬆了一口气,身上虽有酒意,但脸上却再无醉意。 陆夫子:…… 王胜:…… ……… 一车其余四人,全部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异口同声道:“原来你没醉啊?” 吴狄看了几人一眼,嘴角抽了抽:“不是,胖子总共就给我一坛酒,我特么能够上脸,都是故意硬憋的好吧!谁家好人一坛酒就醉呀?” 吴狄说的是实话,虽说清雅居的酒质量不错,但这个时代缺少了关键的蒸馏提纯手段。 即便再牛的秘方,再屌的技法,上限始终就被锁死在了那。 只能说度数略比啤酒高,实力比之白酒差,充其量也就十多度! 而且最关键的是,虽然用的是酒罈子,但那罈子体积真心不大。 “再说了,我们家喝酒有多野,你们是知道的,就那点量,我要真喝醉了才是奇怪好吧!” 末了,吴狄又实锤补充了一句! 几人经过这么一提醒,瞬间想起了吴大海。 別人喝酒叫做细品,他完全就是一整个痛饮。 就老雷留在府上的那点珍藏,半个月都没撑过就消耗一空。 要这么想的话,吴狄的基因就摆在那,確实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好吧,不过臭小子,你为什么装醉?既然没喝多,大大方方的不就好了,何故害得老夫白担心。” 老陆当时真的是嚇不行,吴狄始终年纪还小,別到时候喝出啥毛病,他如何向吴大海和老瘸子交代? 所以这才见状不对,急匆匆地打算送这货回家。 这个问题也是小胖子王胜他们想问的,閒来没事,吴狄何故装醉? “废话,你们也不看看当时的情况,气氛都到那了,我不醉能行吗?” “一眾文人墨客眼睛跟要吃人一样,我但凡清醒点,那真的是恐怕还要痛饮三百杯!” 吴狄一想起这个就感到无语,粉丝见到偶像,他能理解。 但谁家粉丝,拎著酒罈子就上啊? 这他妈来个酒量不好一点的,怕不是得当场出事。 “更何况,那齐山长和淮山长,梁老头看著就不对劲。聊天就聊天,三句话不离他们书院有多好。恨不得只要我去他们书院读书,他们位置都想让给我坐。” “更別说周围还有一群私立书院的傢伙蠢蠢欲动,我这也是明哲保身好吧!” 一番解释,眾人总算明白了,尤其说到两位山长,连陆夫子都心有余悸。 两个老东西抽象得简直不像话,一个劲地拉著陆夫子东拉西扯,尽整些有的没的。 “唉,这事吧,主要你这臭小子,今天风头出得也太大了。不过说到这个,你倒確实应该考虑考虑……院试过了该入学哪一个书院了。” 陆夫子捋了捋鬍鬚:“毕竟以你的才学,考过院试,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必然的。这事情早做准备也好,未雨绸繆嘛!” 吴狄点了点头,摸著下巴思考了起来。 院试过了,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进入官学,毕竟这是提高他们眼界的唯一途径。 童试如果说考的是基础,考的是对於圣人之言的理解的话,那么后面的正试,考的便是经世致用的真本事。 童试重根基,看的是对圣贤经典的记诵与解读,是筛选能识文断字的读书人;正试重实务,从乡试到殿试,策论无不围绕民生国策、军政漕运展开,考的是士子將书中道理化为治国安邦之策的能力。 之所以说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进入官学深造,就因为童试只教圣贤之言的字面释义,而正试所需的经世致用之学,早已超出了蒙学与私塾的范畴,被官学牢牢把持,除了这个別无他选。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大族,天生就比寒门学子有优势的原因。 人家家里长辈从小不光教导圣人之言,更会以家族积累的政务见闻、朝堂秘辛为引,教他们剖析民生利弊、推演国策得失。 自小耳濡目染,接触的便是这些经世实务,所以说与其他普通人来讲,世家大族的子弟,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而吴狄,作为一个有掛的男人,外加拥有一整个时代的阅歷,总体来说,自然是不需要的。 可问题是,在大乾这边参加正试,除了正常的秀才功名与学政科考备案之外,还需要拥有官学或朝廷认可书院出具的修业牒文。 换成能够理解的方式,大概就是需要一个毕业证。 不然既无名师教导,又没有书院登记的肄业凭据,压根就达不到报考的条件。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想要参加公务员考试,你特么首先得有毕业证! “这个再说吧,不过对了老陆,今天一行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可以不说,但是作为我老师的学生,我不能不问。” 吴狄想通后,神色突然变得郑重了起来。 而陆夫子也隱约猜测到了什么。 “你想问的,应该是景年他们当年的事吧?” 第120章热血的老陆,尘封的过往! “对!就是这个事儿!”吴狄认真的点了点头。 “老师之事,我从未问过,他也从未说过。不过道听途说的版本倒是听了很多。” “起初我也以为事情就是那样,是一次赶考,不小心遇到了山匪,故而酿下的惨剧。” “但,今天我听见淮山长一开始见面所说的那些传言,我觉得恐怕这里面另有隱情。” “老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吴狄坐直了身子,表情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陆夫子,就想看出对方说的是否真话。 而这个话题一挑起,其余三人顿时不淡定了。 郑启山还好,充其量算得上是好奇罢了。 但王胜和张浩不同,吴狄所说的事情,他们也知道,如今听到还有另外版本的猜测,二人心头也是不由猛地一沉。 “老夫可以把老夫知道的告诉你们,但是老夫劝你们,不知道为妙。” “第一,充其量只是老夫的一些猜测,並不能代表什么; 第二,即便我的猜测是对的,以你们现在的身份和实力,也左右不了什么。” 陆夫子认真地开口,事先给吴狄打了个预防针。 “说吧老陆!有没有能力做是一回事,敢不敢知道是另一回事!”吴狄紧皱的眉头一松,他怕个屌啊? 这些秘辛即便今天的他做不了什么,也不代表日后不能操作。 再退一万步说,多大个天?只要他想,这个世界他都能捅个窟窿。 只不过是穿越过来后懒散惯了,再加上自始至终保持著鬆弛,故而显得他没有什么野心罢了。 “行吧!那是一个刻在我记忆里的故事,还要从一个叫做江子远的书生讲起……” 陆夫子嘆了口气,眼神飘向了远方,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陈景年自幼便有神童之名,九岁中童生,轰动一时。 此后虽沉寂数年,但沐川县出了这样一位天才,早已名声在外,连彼时混跡风月场所的陆伯言,也早有耳闻。 后来,陆伯言与陈景年机缘巧合参加了同一届院试。 陆伯言那时还是个风雅公子,文章写得一般,却爱听各种八卦。 当时的文人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好陈景年夺魁。 谁知放榜之日,榜首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 那人的文章华丽又不失风骨,见解独到,將同届所有天骄尽数比下,连陈景年也只能屈居第二。 打听后方知,此人名为江子远,並非梁州本土人士,只因祖籍在此,按制回乡科考,这才无人知晓其才名。 这种事在科举中屡见不鲜,不少入朝为官者的后辈子弟,科考时都需回祖籍应试。 因此,江子远的出现虽令人意外,却也並未引来过多深究。 更巧的是,院试之后,陆伯言、陈景年与江子远,一同入学了柏林书院,甚至被分在了同一个屋舍。 朝夕相处,三人性情相投,很快便结为好友。 那时的江子远,最为灵动耀眼,经义策论皆有旁人难及的灵气;陈景年则沉稳扎实,一路紧紧追赶,两人时常互相较量辩驳,陈景年也因此受益匪浅,学问一日千里。 唯有陆伯言,彻底跟不上二人的脚步,在同一个屋舍里,被狠狠比了下去。 他时常忍不住想敲开这两人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可以这么大? 不过三人关係极好,相处得十分融洽。陆伯言学问最差,脾气却最大。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的地方就有江湖。 陆伯言略微年长,但凡屋舍里有人受了委屈,或是外面有閒言碎语招惹到他们,都是他出头摆平。 本以为这份友谊会天长地久,三人能一同在科举路上闯出名堂,谁知变故突生。 有一年,江子远家中传来噩耗,他的父亲去世了。 官方对外宣称是因公殉职,但具体细节却语焉不详,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江子远整个人都变了,平日里的灵动耀眼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鬱。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却始终缄口不言。 时机一到,第二年秋闈开考,江子远毅然报考。 他不再想著安稳发育,而是卯足了劲,要一鸣惊人到底。 陈景年本也打算下场试试,见他如此,便索性与他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那时的陆伯言,底蕴实在不够,再加上骨子里的风雅散漫,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两人后,索性放弃了同去的想法。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秀才功名,这辈子也够用了,不必去挤那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何必吭哧吭哧累个半死? 临別之时,三人痛饮一宿,酩酊大醉。 江子远难得笑了一回,说:等他高中,便带著二人一起飞。 陈景年醉意上涌,回了一句:谁带谁飞还不一定呢,你我现在不过在伯仲之间罢了。 陆伯言则骂骂咧咧,放话若二人敢忘了柏林书院的兄弟,届时就化身成为二人最大的小黑子,必要抖露他们丑闻,让他们身败名裂。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开怀大笑!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一夜的酒,竟是三人最后一次完整的相聚。 再次传来消息时,已是噩耗——江子远生死,死於山贼之手。 陈景年虽侥倖逃得一命,却在途中跌下山坡,落了个终身残疾,断了科举之路。 此后,书院里流言蜚语四起,版本各异。 有人说江子远得罪了权贵,遭人暗害。 有人说陈景年才不配位,遭了天谴。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主打一个墙倒眾人推。 但陆伯言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流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要彻底搞臭二人的名声。 可他彼时不过是个小小的秀才,人微言轻,根本无力反驳。 后当有人笑著在他面前说起此事时,老陆也只是摇了摇头加入其中,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閒话,大家一起当小黑子! 但陆伯言清楚,二人的遭遇太过巧合,疑点重重。 江子远父亲之死,江子远遭遇山贼之事,陈景年池鱼之殃,桩桩件件,都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心布下的局。 几经分析,他断定问题必定出在朝堂之上,且与江子远的父亲脱不了干係。 也是从那时起,陆伯言痛改前非,彻底告別了过去的风雅公子,决心专心科举,去官场闯一闯。 两位好友已然落得如此下场,他们三人中,总不能没有一个人出头。 故而自那之后,他日夜奋笔疾书,悬樑刺股,將毕生精力都扑在了书本上。 背负著挚友过往的他,想要走完他们未竟的路,揭开那些被深埋的真相,为那些被掩盖的公道,讲一讲道理。 一种名为热血的羈绊,悄然在他身上绽放。 似乎他陆伯言,命中就该有这样一遭,浪子回头金不换! 事后第三年,他毅然决然的加入了秋闈,惜败半子,未能上榜! 事后第六年,他再次奋起反击,只可惜棋差一招,未能上榜! 第九年…… 事实证明,不行就是不行。 陆夫子连续参考了多年,青丝生华髮,人菜癮还大。 看来科考,光有热血和羈绊,还是不足够的,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认清现实。 即便他想为二人出头,可命里面就没有科举的命,任他再如何强求,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最终,老陆认命了。 一转眼就变成了如今的蒜头鼻,矮冬瓜! 吴狄几人正听得津津有味呢,局势都发展到了这么一个场面,居然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不是,老陆,所以你到底热血了个啥?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有一堆猜测,而且目標还是朝堂这种地方,完全没个准確信息啊?” “是啊,陆夫子,陈夫子遇到了这么大事,你俩就没书信沟通沟通,琢磨琢磨,这伙山贼的来歷?” 吴狄和张浩一人一句,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谜底。 “哼!你以为我没问过吗?死瘸子出事后,跟变了个人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里还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提起这个老陆就生气,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生气。 “不过,整件事情天衣无缝,以上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死瘸子那里的情况,和最终外界的传闻基本无差。 甚至这件事情,官府最后也是这么处理的。” “反正就是这么一笔糊涂帐,不入官场,不见殿堂,你以为什么事情都能让普通人知道吗?” 【本来是没有这个剧情的,最开始的设计就是遇到普通的山贼。不过,看了评论后,书友们的猜测给了很多灵感,索性就借鑑一下。 不过这个事情一时间也很难有结果,大家就当个伏笔,真要设计这一段剧情,也得入朝堂后了!】 第121章人传人的现象,总是会让事情逐渐离谱。 好吧! 不得不承认老陆说的对,甚至別说是官场里的事,就算是一些高门大院里的事,寻常小老百姓最多也只能听一嘴八卦。 至於真相是什么,总之从外部途径了解到的,大多数都是別人想让你知道的。 吴狄心里也算有了个底,今日从老陆这里听到另外一个版本,以人性的阴暗面来说,他更相信老陆所猜测的那些。 当官之所以要圆滑,要左右逢源,要上下打点,要不得罪人,要天下乌鸦一般黑,要官官相护。 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站队立场的问题,尤其在大乾这种开国后步入中期,文官和世家代表等角色才会粉墨登场。 这其实也是一个朝代的歷史周期性问题! 开国君主往往马背上爭天下,那一代是最勇的,武將也是风头最盛的。 可一旦朝局稳定,国家进入发展期,那便需要大量的人才来进行管理。 而往往这种时候,世家子弟就成为了一个完全无法避免的问题。 因为一个皇帝再牛逼,他也无法凭一己之力管理天下。 故而,集权便会逐渐走向放权,党派之爭便会由此出现。 甚至有时候都不只是文官和武將相爭,文官內部也会有派系。 所以吴狄认为江子远的父亲,大概要么是触犯了谁的利益,要么是权力斗爭下的牺牲品。 简单来说,陆夫子就是个纯被连累的! 毕竟据吴狄所知,小老头家世背景乾净得很,压根不可能涉及那些。 而,至於说有没有可能是纯山贼所为? 只能说有,但成分不多! 之后几日,吴狄他们这边,再次陷入了平静。 除吴狄以外的其他几人,內卷氛围相当热烈,大家眾志成城备战院试。 这一路走来,无论如何连过两关,马上就是最后一哆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考过了,秀才功名加身,除了官方所给的那些福利外,自身社会阶级也將得到升华,正式被纳入士绅阶层。 到了这个阶段,乡绅豪族便会畏惧你,富商会巴结你,甚至会获得官府明文规定的“助学金”。 也就是廩膳银与赶考盘缠补贴。 当然,最后这个一般拿不到,无论是赶考还是入官学深造,顶天能获得当地县令的几句口头嘉奖罢了。 至於为什么?那谁知道! 不过,平静的不过是吴狄他们这里而已,外界却彻底炸穿了天。 那一日,清雅居论道会,他斗酒诗篇三百首,装了个惊天大比! 无论是这数量的震撼,还是现场文人墨客的口口相传,总之事情逐渐走向离谱。 有人说他诗仙临凡,才华横溢如滔滔江水。 有人说他是天上文曲,註定要惊艷一个时代! 也有人说吴狄是他大哥,他从小一直就这么屌。 当然,最后这个究竟是谁说的?好难猜呀! 不过能够確定的是,一首千古绝唱的现代版《將进酒》,曲谱与诗词,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时间內,飞越大江南北。 而《春涧》这首另类的歌曲,也成为了街头巷尾膾炙人口的吟唱。 文人墨客就算了,他们是最抽象的,有时候但凡写文章没灵感,动不动就得嚎上那么一嗓子: 【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 仿佛之所以写不出来,全赖昨天晚上做梦没做好。 寻常小老百姓,老听著这些读书人发疯,听著听著也会上了那么一两句。 甚至像风月、雅致亦或是茶楼这种场所,《春涧》也成为了必会的曲目。 没办法,一些有钱的文人墨客公子爷就爱听这个。 这不……京城天枢府,一家雅致茶楼里。 “好一个锦绣词句天上来,好一个与尔同销万古愁,不愧是能够说出古来圣贤皆死尽的俊才。 只可惜未能得见彦祖真顏,实乃一大憾事。” “二哥,我听传闻说这吴彦祖,当时一场文会被挑衅,满座高堂皆等著看他笑话。千钧一髮之际,他大喊一声:酒来! 仅仅不过微闭片刻眸子,青天白日,天上星宿便与日月爭辉,异象频现。 再然后他便高歌一首《將进酒》,狂写诗词三百篇,据说后来现场之人回忆,文气显现凝成实质,如云遮雾绕般夸张。惜不能见那等景象,真不知是何等的謫仙人!” “对了,二哥,你这一趟回京,不是去了一趟封地吗?话说你知道这个吴彦祖何许人也吗?” 姬鸿坤坐在一旁品茶,身旁一个打扮俊俏的少年郎,在听完乐师们一曲《將进酒》与《春涧》后,想起了这些时日的一些传言,一个劲不停的追问,主打的就是一个好奇属性点满。 “好了,你再摇你二哥我就快散架了,我真不认识什么吴狄吴彦祖。二哥就是顺道去了一趟,哪会认识什么謫仙下凡啊?”姬鸿坤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这一趟,倒是认识了一个少年郎叫做李寻欢,是我非常要好的小老弟。你要感兴趣,要不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 少年郎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切,没劲儿!二哥你所谓的朋友,大概又是什么不得了的天生神力,类似於程大王五那种,我可没心情结交。” “嚯?是吗?”姬鸿坤来了些兴趣,“以前让你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一百个不愿意,非要跟著我摆弄刀兵。怎么这才几年不见,又转性子了?” “莫非……”姬鸿坤突然有些似笑非笑,“莫非咱们的朝阳公主,也开始想駙马了?” 此言一出,少年郎脸上的云霞,染透了耳背。 “二哥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对说书先生口中的神话故事比较感兴趣而已,谁会想那种事情啊?” “还有,我的婚事虽然没定,但大概率也是联姻。反正我是看透了,具体怎么样隨便吧,反正將来只要不嫁丑八怪就行。” “嗯!看的倒是透彻!”姬鸿坤点了点头,“所以你当年吵著闹著要习练武艺,就是为了把自己弄得不像个公主,然后嫁不出去?结果后面越长大越发现无力,索性乾脆暴露本性,直接躺平?” “谁说的?武艺我有好好习练,我现在也是个高手的好吧。二哥你別凭空污衊人啊!” 少年郎说到这个很认真,要不是身旁没有刀剑,“他”恨不得当场演练一番。 之后,二人又爭执了几句,不过最终以姬鸿坤完全败下阵来落幕。 但说实话,在听完关於吴狄的各种版本传闻后,他的內心还是有了不小的波动。 这才离开汉安府几天,可他竟又怀念起了那里。 纵使天枢府再如何繁华,可这里没有太多人情味,总是让他忍不住的厌烦。 第122章跃龙门前的压力! 暮秋已至,霜寒浸骨。 天小雨,温度骤降! 九月廿七,季秋尾声,宜移徙、宜出行,忌动土、忌破土。 冷雨打落最后几片残菊,阶前枯叶与积水缠结,满目萧索。 距离院试,还有三天! “炭火来嘍!” 吴大海端著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径直走入了吴狄等人收拾出来的特大號书房。 “这可是咱家今年新出窑的炭,你娘特地让人带上来的,就怕你这臭小子冻著,耽误考前温书。” 吴大海搓了搓手,还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拿出了两个糍粑。 炭火盆往屋子中央一搁,红得透亮的炭块正旺。 他也不找什么工具,直接把糍粑往炭火边的热灰里一埋,拍了拍手上的灰:“埋里头烤透了,外焦里糯才叫香!” 炭火配上这玩意,在哪个时代都是绝唱! 看到这一幕,吴狄也不淡定了,撇下一旁內卷的王胜几人,直接就和他老爹蹲一起了。 两人守著炭火盆,眼瞅著埋糍粑的地方渐渐冒出热气,连带著糯米的甜香都漫了出来。 不多时,吴大海伸手扒开热灰,两个烤得焦黄鼓胀的糍粑滚了出来,拍掉浮灰,烫得他直甩手。 父子俩一人一个攥在手里,烫得来回倒腾,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大口。焦脆的外皮裂开,软糯的內里裹著炭火的香气,瞬间暖透了四肢百骸。 说实话,这一幕,两父子,像极了! 尤其是蹲在炭火旁,缩著脖子啃糍粑的小模样,谁能想到,这便是那个已然在天下间小有名气的才子吴狄? 王胜、张浩几人,原本还能淡定的温书,可当那香甜的味道传来,几人瞬间就不淡定了。 “伯父,那个糍粑还有吗?”小胖子早已无法两眼只看圣贤书,他现在双耳光听身旁事了。 “有,厨房里多的是,只不过我刚才端著火盆,只能带这么多而已,要吃你们自己去拿唄,都自家人瞎客气啥?” 吴大海笑了笑,透露著一股农家子特有的大方。 农村有时候就这样,他们是条件有限,但如果你去家里做客,那农家人一定会拿出最好的招待朋友。 这一点比起高门大院,倒是多了几分他们没有的人情。 即便如今吴狄已经混得很好,可吴大海骨子里透露著那股朴实,始终如一。 “好嘞,谢谢伯父!”王胜笑了笑,急匆匆的就溜了出去。 张浩见此摇了摇头:“王胜这性子,真是半点不改!做事毛躁,粗心大意,这才温书几何就坐不住了?哪有半分读书人该有的沉稳?” 郑启山刚頷首要接“正是如此”,谁知再回神,张浩这老实人早就衝出了门外。 “真是的,简直太粗心了!烤糍粑怎么能没有酱料?” 话音未落,人已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只留郑启山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吴狄看著这一幕笑了笑。“你要不也跟过去看看?说不定他俩也粗心,这等天气,光吃糍粑,不围炉煮茶,岂不是少了些许氛围?” “是极,彦祖兄所言是极!”郑启山捶胸顿足,恍然大悟。 光有吃的怎么能行?有吃有喝才是灵魂搭配,天寒地冻的来上一口热茶暖身子,那才叫绝配。 咻! 丟下书本的人又多了一个! 吴大海看著这一幕愣了愣。“臭小子,这还有三天就要考试了,你也不带著他们学点好的。” “嗐,爹话可不能这么说,本来他们內卷氛围就不错,真要论原因,那也是你来了以后才造成的。所以带坏他们的不是我,而是你。”吴狄果断甩锅,主打一个跟他没关係。 吴大海瞬间皱眉。“是吗?那你別吃了,你爹我一把年纪了,这锅我可背不动。” 言罢,他一把夺过了吴狄手中的糍粑,两三口便炫了。 吴狄手里的热乎玩意一空,顿时人都懵了。 “老登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抢小孩东西呢?你等著……我这就写信回去告诉我娘。” 说著他做势又要起身,吴大海却慌忙拽住他。“別,爹跟你开个玩笑。吶,爹的给你不就行了吗?” 吴狄也笑了笑。“哈哈,我也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娘又看不懂书信,真写回去了有啥用?省的他回头还要找人,挺麻烦的。” 吴大海:“你……” “臭小子,你这傢伙,怎么越长大越皮?” 他瞬间无言以对了,你说长不大吧,自家臭小子已经成了个有本事的小大人。 你说他懂事了吧?整天又瞎胡闹,跟小时候一般无二。 “一个好心情是生活的调味剂,人也不能总一直严肃嘛!”吴狄蹲下身以牙还牙,拿过自家老爹手中的糍粑,三两口也炫了。 “不过爹,您不用担心,该学的该用功的该討论的,这段时间都已经落实了。最后这三天也只能起到一个反覆加深记忆的效果,其实与其氛围一直这么紧张,您这个糍粑来的,刚好是时候。” 他耸了耸肩,嘆了口气。“毕竟要不是您来,就他们那个內卷样,我还真怕到了考试当天调整不好状態。” 吴狄说的是实话,院试的压力比他想像中的还大。 当然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人。 县试只是个筛选赛,真正的压力在於没经验,而府试那段时间,虽说参加考试人数不少,但眾人也做好了落榜的准备,相对压力而言,比起县试,反而还小了些。 毕竟二者几乎一致,前者模擬,后者正考,內容范围也差不多。 但获得了童生后,吴狄很明显感觉到眾人的心態变了。 尤其是面对这最后一哆嗦,他们简直是压力山大。 毕竟只要考过了,身份阶层跃迁,简直堪称化龙,这换谁谁不得压力大? 哪怕心態如胖子,走到现在这一步,他也是铁了心想闯出个名堂。 童试前两场,连考三天,虽有三场,但只有一考,总之进去出来就完事了。 但院试不一样,院试分为正场和覆试,共两次,一次两天! 前者考四书文、经题、试帖诗,是实打实的初选门槛,一旦正场落榜,便连参加覆试的资格都没有,属於是提前宣布游戏结束。 而后者考的则是四书文、论题、试帖诗,还要默写《论语》《孟子》中的圣人言论精选片段——皆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內自省”“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这类修身治学的核心要义,甚至不光是写,还得写出自己的见解。 对心性与学识的考察占比相当重,是主考官最终核定生员资格的关键。 两场加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更关键的是,这院试的考官阵容,远比县试、府试要严苛——主考是朝廷钦命的梁州学政,身为钦差大臣,专司一省文教科举,不受地方节制。 副考与阅卷官则由各大书院的山长、德高望重的大儒,以及梁州最高行政长官(如府尹)兼任,每一份试卷都要经过层层审核、交叉评阅,半点侥倖都钻不得。 “唉!別说是他们了,光是看看外界的风声,以及那些来赶考的老童生,我都感觉到压力了。” 吴狄看著窗外摇了摇头,有自信和有压力,从来就是两码事。 自信来源於自身,但压力大多时候来自於外界和环境。 第123章又来蹭饭的小老头! “大哥,你听说了吗?前段时间,赵峰和徐子进二人染了大病。徐子进还好,据说只是臥病在床,生活自理有些麻烦。 但赵峰可就惨了,据说好像得了失心疯,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请来的大夫都去了一茬又一茬,也不见有个结果。你说两人这情况,不会是遭了什么天谴吧?” 王胜啃著糍粑,忽而想起了件事,开口说道。 张浩摇了摇头:“哪有什么怪力乱神?依我看,是內心有鬼罢了。他二人那日受了一番打击,早就成了满城书生的笑谈。每当有人夸彦祖兄才情绝艷,这两人都得被拉出来『鞭尸』。换作是我,我也不好意思出门。” 张浩的观点实事求是,在他看来,別说没有怪力乱神,就算有,二人也是活该。 郑启山对此也点了点头:“確实如此。不过我更担心的是,赵、徐二家在汉安府颇有实力。 如果他二人真如传闻般出了问题,我们就该提防他们两家了!” 郑启山的担心不无道理。先不论对错,他二人之所以变成这样,多半还是因挑衅吴狄所致。 若是遇上蛮横不讲理的,说不定还真会把帐算到他们头上。 更何况这二人还有个当知府的老师做背景,確实不得不防。 但这种事情,吴狄怎会没有想过?或者换种说法,若没有確切的把握,以他的性子,压根不会正面回应两人。 “放心吧,虽然相识时有些不愉快,但好歹也算是认识一场。那日我摆了个大场面,这事传开后,老柳已经找过我了。” “什么?大哥你的意思是……府尹大人出过手了?”小胖子王胜震惊地问道。 吴狄平静地点了点头:“也不算出手吧。老柳说他刚好有事找到了这两家,然后碰巧了解了一些情况。 总之说一千道一万,责任又不在我们,怕个鸡毛?我们一没杀人放火,二没伤天害理,这么点事老柳都罩不住的话,那他也得不到我的认可。” 他一整个有恃无恐。 有柳仲这个梁州最高行政长官罩著,说得好像谁没有背景似的。 也就是他懒得麻烦人,不然就凭之前二人找“小黑子”抹黑他那事,直接就能让柳仲找人出手处理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些波折了。 “呦,吃著呢?看来我这来的挺是时候啊!” 说曹操曹操到,几人刚还在这里谈论柳仲,换了身常服的小老头就屁顛顛的出现了。 柳仲现在来吴狄这里,基本也跟回自己家里没区別。 以前,姬鸿坤,老雷他们在的时候,他就老过来蹭饭。 本以为那时就已是巔峰,不曾想两人走后,小老头来的更勤快了些。 时不时的就能看到他往这里钻,也不知道这货是不是在汉安府没其他朋友了。 “不是柳叔,你现在这啥情况?合著你来我家,都没人通报了是吧?” 吴狄服了,这么大一座宅院,老雷留在这里的下人不少,结果对方来了,愣是没人来跟他说一句。 柳仲也不客气,凑到火炉边便烤起了火,顺道把小胖子精心翻弄的糍粑,趁热乎就给炫了。 “刚路过这里,顺道进来转转。你这府院我来了很多次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唄。” 柳仲隨意解释,一边吃还一边说这酱料不错。 “给,刚煮好的茶,一把年纪了別噎著!”吴狄无语的递过去了杯茶。 “谢谢嗷!还是你这小鬼能处?比那愣头青学政好多了。”柳仲品了口茶,还不忘顺带吐槽一句。 “啊?学政,你说的是咱们这一次的主考官?”吴狄疑惑的问道。 “你俩还有工作交接呢?” “本来是有的,现在没有了!”柳仲说到这个就来气。 “裴元洲,你们这一次的主考官。原本我作为府尹,院试这么大的事情,无论出於哪个方面,都该给他们提供理应的帮助。” “嚯,结果你猜怎么著?” “特么的,好心全当驴肝肺了,老夫前脚才进去,后脚又被这小子给请了出来。” “还冠冕堂皇的说,院试考题乃朝廷机密,府尹主民政,与科举本就涇渭分明!你身为州府尹,贸然入我学政衙门已是僭越,若让属僚或外界得知,只当你我私相授受,徒增泄题风险,各守其职便是!” 柳仲越说气性越大。“吴小子,你自己说说,老夫是那样的人吗?合著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还去错了唄!” “呵呵!得亏他是把你轰出来了!”吴狄翻了个白眼。 “不然你三天两头来我这蹭饭的行为,回头怕不是得被人污衊我作弊了!到时候黄泥巴掉裤襠里,不是翔也是翔!” “额……”柳仲被说的有些尷尬。 “瞧你这话说的,那不是雷凌云那老小子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吗?不然我能三天两头往这钻? 说白了还不是怕你小子不用功备考,这才过来监督一下。” 小老头自圆其说,反正怎么也不能承认他是过来蹭饭的。 “对了,话说咱们这学政什么来头,他个人对於学问方面有没有什么偏好?你没偷到题,这些方面应该知道吧?”吴狄想起了什么打听道。 而这话一经问出,身旁的王胜几人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打听主考官员喜好什么,这玩意就是个常规操作。 很多有点实力的人都会这么干! 毕竟投其所好,更容易中奖,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有些离谱的傢伙,离谱到了打听目標人物喜欢什么穿著都有。 反正为了考试能顺利考过,只能说无所不用其极。 柳仲的嘴角疯狂抽了抽。“不是,合著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不信我是吧?我他妈神经病啊,我去偷题?咱俩交情好归交情好,这事情可不兴乱说!” “瞧您这话,我就开个玩笑,如今我吴某人才学名扬天下,用得著你透题吗?”吴狄笑了笑,又给柳仲上了杯茶。 其实这事也不是他想知道,主要是都到这了,索性帮著王胜几人问问。 毕竟临了到头多一分胜算也是好的嘛! 如果能够打听出对方喜欢什么文风,这简直更是不要太妙。 到时候王胜几人对症下药,胜率恐怕高出一半都不止。 柳仲也知道,吴狄是在开玩笑,不过这个问题確实让他有些为难了。 “裴元洲此人和老夫交情不深,一共也没见过几面。所以他个人对於学问的优劣判断我还真不清楚。” 说著他微微一个停顿,讲起了些別的。 “不过,此人的一些过往,你们或许会感兴趣,说不定对你们能有些帮助!” 第124章喜欢小的? 我叫裴元洲,扬州江临府人。祖上是书香门第,奈何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只剩祖宅三间、薄田数亩,与母亲相依为命。 我自幼苦读,立志重振门楣,可科举之路屡屡碰壁,三十好几仍是白身。 母亲积劳成疾,在我三十三岁那年病逝。 妻子见我功名无望,当即递了和离书,前老丈人更是落井下石,骂我朽木难雕。 受尽冷眼的我,在母亲坟前苦读两年,三十五岁秋闈终得中举人!一夜之间,乡邻趋炎附势,前老丈人竟连夜带著前妻登门赔罪。 前妻哭著说,和离是为了激我上进,想与我复合。 我冷笑拒绝,她撒泼打滚,最后被我报官驱离。这事让我彻底明白:低谷时满目鸡毛,登高时仇人变乡邻! 次年春闈,我一举高中,殿试得二甲头名,入翰林院为编修。 苦熬五年,四十岁这年,我终得外放,钦点梁州学政! 衣锦还乡时,前妻又来纠缠,我赏了她二十两银子打发。 转头便娶了邻村十六岁的清秀姑娘,气得前老丈人当场病倒,成了乡里笑谈。 如今赴任梁州,我立誓要做个公正学政,毕竟,我最懂那低谷里的冷暖。 所以……诸君只管往前,任尔宵小猖狂,任尔高门冷眼,就算天塌下来,亦有我裴元洲在此! 哼!就让裴某人,为后世寒族子弟,趟出一条阳关大道来。 昔日寒微遭冷眼, 今朝落魄被人嫌。 他年大势风云会, 直上青云九重天! 走啊~!(吶喊!) …… 一个简短的小故事,柳仲娓娓道来,说完后一看,吴狄几人全部当场傻眼。 “不是老柳,你嘰里呱啦说一堆,说了个啥?半点没有重点啊!”吴狄嘴角抽搐得不轻,感觉柳仲除了讲了个故事,就只剩讲了个故事了。 “不是,裴元洲年少时的遭遇,中年时的困境,以及后来的一举翻身,这不很励志吗?”柳仲喝了口茶反驳。 “而且谁说没有重点了?裴元洲喜欢小的,这个难道不是重点??” “噗!” 吴狄刚喝进去的茶,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好好好,你要这么说的话,你说对了,確实有喜好!” 王胜、张浩几人也是一整个无言以对。 如果转头娶了个十六的也算的话,那柳仲知道的还確实很详细。 “行了,不开玩笑了!裴元洲为人严谨,行事古板,最讲究规矩。除了偏爱年轻的外,平日里倒当真没有什么陋习。 非要说的话,结合他自身的经歷,热血和坚毅,应该是他此生不变的主题。 毕竟如果没有低谷时那些年的坚持,受了一点打击便早早放弃了,那也不会有今日。” 柳仲还是很有实力的,虽然打听的消息有点不靠谱,但是仅凭裴元洲此人的行事风格,便分析出了最符合实际的猜想,这就已经很能说事了。 “所以,你们放放心心地去考,展现出少年人的风采以及不服输的意志,少学那些老学究,一个个老气横秋,应该就能切中主考官的喜好。” “当然,最重要的还得是自身学问得扎实,否则即便知道了他的喜好,也是白瞎。” “懂了!”吴狄打了个响指。“反正主题就是热血和学问严谨唄!” “嗯!可以这么理解!”柳仲点头。“毕竟他的人生就挺热血的,世人往往以自身所见衡量世间道理,裴元洲此人的经歷,便是他这一生最硬的道理。 所以你们在遇题抉择困难时,在允许且合理的情况下,可以往这个方面发展。当然,他在学问上的严肃认真也是真的。” 一番话说完,糍粑也吃了几个,柳仲拍拍屁股打算走人了。 不过,在临出门前,他脚步微微顿住,说了一句: “吴小子,要好好考,莫学他人,要走出自己的路。其实说一千道一万,真正的好文章,根本不拘泥於喜好,也不会被世俗所束缚。 以你的才学,正常发挥就好,何须在意他人?” 言罢,这老小子装了一把,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吴狄的视野里。 半晌过后,吴狄才反应过来,可追出去想解释时,老柳早没了人影。 “不是,我真是给他们问的,跟我自己一点关係没有。这小老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柳仲:好好好,我都知道,现在我们做个假设,你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 柳仲来的这一趟,还是起到了些效果的,此后几日,胖子、张浩他们没那么焦虑了。 或许是知道了主考官的性格,他们的压力反而轻鬆了些。 时间就这么一晃,转眼来到了院试开考之日。 连下了几日小雨,天空放晴,今日倒是个好天气。 只不过秋季末尾的太阳已经没什么威力了,在那凛冽的秋风下,吹得依旧让人有些寒冷。 “行了爹,你们就送到这吧,考了这么几次我们也有经验了。老陆,你们两个赶快回去吧,不必为我们太过忧心。” 吴狄立於贡院门口,看著比起前两次考试多出来的各路官差,心中依旧淡定鬆弛。 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也朝著陆夫子和吴大海两人拱了拱手。 “伯父,陆夫子,你们放心便是!此番院试,我等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厚望!”王胜拍著胸脯,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临了又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垫肚子,手里的考篮沉甸甸的,装著笔墨纸砚与几包干粮。 张浩则显得沉稳许多,整了整身上的青布长衫,拱手道:“有劳伯父与陆夫子多日照料,我等此去,只求笔底生花,无愧多年苦读。” 郑启山也跟著点头,目光扫过贡院朱红大门上“为国求贤”四个鎏金大字,眼神里满是郑重。 吴大海看著几个半大的小子,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拍了拍吴狄的肩膀:“臭小子们,別太逞强,尽力就好。我在府里给你们燉著鸡汤,等你们出来喝!” 陆夫子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声叮嘱:“入了考场,莫慌莫乱,审清题目,字跡工整。记住,心稳则笔稳,笔稳则文稳!切忌急功近利,恪守考场规矩便是。” 几人应声,转身隨著人流往贡院走去。 贡院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各色衣衫的考生摩肩接踵,喧闹声、叮嘱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倒驱散了不少秋晨的寒意。 第125章晚辈吴狄,有请千年龙虎榜魁首——章衡! 院试考场,用的还是府试那个! 毕竟这么专业的场所,建立之初就是干这个的。 只不过,相比起此前的府试,在场面规格方面,夸张不止一筹。 用现代的方式理解就是,你去高考的当日,门口不但站满了条子,还特么有武警拿枪守著。 知道的以为是考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枪毙呢! 不过说来也对,毕竟这是童试的最后一关,到了这一步,很多关乎科举制度的严肃性、朝廷抡才的公正性,乃至官场选贤的根基规则,都是跟朝廷直接掛鉤的。 不再像县试、府试那般,多由地方主官主导,带著几分乡土规整;院试是由朝廷钦点的学政亲自主持,从考题擬定、考官选派,到考场监察、试卷评阅,每一环都有朝廷定下的铁律制衡,半点容不得私弊。 毕竟考过了这一步,那可是相当於走水化龙,虽不至於一步登天,但也是条蛟龙了。 从此便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入了朝廷的人才簿册,既能享受礼法优待、免除徭役,又能踏入士大夫阶层的门槛,往后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朝廷规制的框架里,再不是乡野间无籍的白身。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贡院门口被官差围起来的空地上,那气氛可谓是相当压抑。 吴狄几人才一进来,立马就感受到了那浓烈的紧张感。 鬢角斑白的老者对著墙根反覆揉搓著手心,嘴唇翕动著默念经文;中年书生死死攥著考篮提手,指节泛白,额角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两个少年凑在一处,声音发颤地互相提问,话到末尾却都没了底气;更有甚者,背靠著树干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连周遭的动静都懒得理会。 “这是我第八次考了……再中不了,家里田都快卖光了。”有人低声嘆气,语气里满是绝望。 “谁说不是?家里为了供我读书,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这一次要是再不中,我就打算放弃了,回乡教书!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別说话!被官差听见要挨骂的!”同伴慌忙打断两人,眼神里满是惊惧。 官差的水火棍在石板地上敲出“篤篤”声响,每一声都像砸在考生心上,让原本就凝滯的空气更添了几分窒息。 吴狄原本还想和几人閒聊一下,缓解缓解这该死的氛围。 奈何一回头才发现,周围这些官差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眼睛就直勾勾盯著他们这些参考的人。 原来从走进贡院门口开始,“正场”就已经是了。 见这么严肃的情况,吴狄几人也不敢言语了,纷纷都闭了嘴,静静等待著验明正身。 流程还是那些流程,除了更严格外,就是自己掰开这个环节,看屁股的人多了几个。 吴狄有过两次经验,倒也没那么抗拒了,反正已经丟过脸了,也不介意再多几次了。 识认官核对完保结文书,盘问了籍贯年岁,確认无误后硃笔勾注,示意他领號牌。 官差递来一块竹牌,他顺手接过,起初还没在意。 可走入考场,翻过来一看时,那號码他当场就笑了。 【天字一號】! 贡院这边的考场,是按“天地玄黄”四字分纲,每字下统三百號,四字共一千二百个號舍,足够容纳整个汉安府及下辖州县的应试童生。 这种编排既清晰,又方便官差按字纲分区巡查,比府试的纯数字编號严谨得多。 但道理他都懂,可天字一號,怎么看怎么都感觉好像住客栈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吧,无论如何这號码还不错!” 吴狄笑了笑,隨后找寻起了天字一號的所在。 当然也没咋找,走到头第一排第一个就是了。 天字一號,排在第一个自然和厕所不掛鉤。 所以好消息是,吴狄这一次运气不错! 但坏消息是,这个號舍好像有点糟糕! 墙面有漏洞,是条一指宽的裂缝,头顶瓦片透著光,用屁股想都知道漏雨。 而且或许也正因如此,这里面透著一股很浓烈的霉味。 再加上前几日小雨,脚下的地面还略有潮湿。 “嘖,就这还天字一號呢!也就是没法打差评,不然小爷高低五星差评!” 他吐槽了一句,但还好早有准备。 进来时带了不少油纸,防的就是这种现象。 漏风的情况还好,赌一赌也就凑合过吧,反正就两天! 可漏雨的情况他是没辙了,只能但愿这两天,天气还不错吧? 不然恐怕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隨后吴狄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堵了缝,又从考篮里掏出块乾净的布巾,擦了擦那两块充当桌椅的旧木板。 刚收拾妥当,远处突然传来三声梆子响,悠长而肃穆,瞬间压下了贡院所有的细碎声响。 紧接著,官差们捧著一摞摞试卷,沿著號舍的过道鱼贯而入。 他们步伐整齐,面无表情,主打一个专业。 每走到一个號舍前,便会核对竹牌號码,確认无误后,才將一份试卷递到考生手中。 不多时,一份试卷就送到了吴狄面前。 这是一张官府特製的白麻纸,质地厚实坚韧,触手细腻,绝非寻常草纸可比。 试卷顶端,用朱红大字印著“汉安府钦命院试试卷”,下方盖著一方硕大的学政关防大印,印泥殷红饱满,篆字繁复交错,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左侧是考生信息栏,需依次填写姓名、籍贯、年岁、保结廩生姓名,最后面又用小字標註“涂改者革,舞弊论罪”。 中间的答题区域,用朱丝栏划成一寸见方的方格,线条挺括清晰,墨落上去既不晕染也不洇纸。 试卷末尾,还印著一行蝇头小字:“崇寧三十五年秋 正场第一场”。 吴狄深吸一口气,將试卷平铺在油纸覆盖的桌板上,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卷首的考题上。 院试正场的考题,果然不出所料,严格遵循著大乾科举旧制—— 首题,《四书》义一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次题,《五经》义一道:“不学《礼》,无以立;不学《乐》,无以言。” 末题,试帖诗一首:以“棘闈秋晓”为题,作五言八韵排律。 题共三道,数量比之前县府两试少了不少,看似减负,实则坑更多了! 为啥? 除了最后那首诗是按格律填字,前面两道经义题,简直是披著文言文外衣的“论述题”,贼麻烦。 首先你得把字面意思整明白,这是入门款; 其次得抓出核心观点,定个作文中心思想; 最后才是重头戏——阐发义理、论证观点! 总之,光把话翻译成人话屁用没有,还得扯出一堆大道理证明你懂了,还能举一反三,这才是考官给分的关键! 这也就是为什么考试的时候明明没几道题,结果人家一考,直接特么的就是几天。 说实话,就这情况,一般换谁来了,谁不得头疼? 不过吴狄却笑了:“呵呵,老头子你是真黑啊,我特么考到院试才知道,你当年是真把我往死里整啊!合著几年前,你就已经给我直接上院试的强度了是吧?” 他没好气地摇了摇头,陈夫子,直到现在还在发力。 “来吧,小豆,直接整!有什么他喵的,跟我这外掛解释去吧!” 【好的,请问你这边需要什么样的风格。】 “嗯?”吴狄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 这倒確实是个问题,院试难度小有涨幅,虽然他依旧可以选择基础款穿搭模式整,但是在了解了考官的性格下,还这么搞的话,风险不小。 毕竟对方,治学严谨,太超前的玩意,说不定反而容易碰壁。 “有了,他忽然眼睛一亮。” “龙虎榜头独冠群,文韜武略震乾坤。 经邦济世留嘉誉,千载谁堪继后尘。 ……晚辈吴狄,有请千年龙虎榜魁首——章衡先生!” 【好的,章衡——北宋嘉佑二年新科状元,千年龙虎榜第一人,『天才只是见我门槛』的具象者……正在为你模擬文风!內容生成中……】 吴狄看著正在生成的內容,嘴角一笑。 前两次考试,他不过小打小闹,真要玩文笔,谁润得过他? 如今连这位爷都请出来了,小小正场要过不了,那才见鬼了! 第126章还请东坡先生教我! 【诗词这边的风格,为您推荐苏軾、李白、王维……】 吴狄写完前面两题后,用时不过半炷香。 整体风格採用的是章衡,可诗词吴狄就没办法再继续沿用对方的了。 主要这一位爷,一生压根就没空钻研诗词小道,人家都忙著干正事了。正经人谁天天写诗词啊? 骂三司、懟宰相、官拜三品、纵横官场五十余年。 章衡最后流传於世的诗词就一首,ai是个讲究大数据的,特么就一首数据,所以也很难写出什么东西。 “虽然我很喜欢老李,但院试这么严肃的氛围,考官又是个严谨派,恐怕欣赏不来老李的洒脱。” “既然章衡老先生都请出来了,那小迷弟羈绊怎么能没有呢?” “有了,就决定是你了……”吴狄嘴角微微上扬。 “还请东坡先生教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小小闭塞的考舍中,明明只有一个俊秀少年郎在奋笔疾书,可偏偏这一刻,他的身后仿佛站满了圣贤! 就问一句……这他怎么输啊?根本没有输的画面好吗? 【好的,正在生成中……!】 棘闈迎晓日,剑气欲凌霄。 露洗征衣薄,风摩壮志骄。 少年怀赤胆,寒士起渔樵。 今日藏锋臥,他年振弊凋。 霜欺枫愈赤,雪压竹弥高。 会挽雕弓满,为民请命豪。 莫言身世贱,誓为黎庶標。 三十河东改,青云看我高! “还不错,但是你这个『会挽雕弓如满月』版本给我阉割成这样,確定不是在搞抽象?还有……这里面为啥还有萧炎的事?” 吴狄看完ai给出的答案,说实话作为一个现代人,属实给整笑了! 主要这里面的艺术成分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算了,就这样吧,章衡苏軾我都请出来了,甚至连炎帝都过来客串,这特么正场要过不了,那我还是改行做生意去吧。 毕竟,小小一个院试,总不能比千年龙虎榜还牛吧?” 他自嘲了一句,隨后笔走龙蛇,將ai给出的诗句抄了下来。 速度依旧保持在应有水准,半炷香的时间,別人第一题还没做完呢,他又可以交卷了。 所以对吴狄来说,科举考试最大的难题,反而成为了休息不好。 这也是为什么吴狄在看到天字一號考舍糟糕的时候,会感觉无语了。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交完卷子后,吴狄陷入了一阵无聊的时光,除了看一些有意思的打码视频外,基本和坐牢也差不多。 “嘶,好特么血腥,怪不得【今日说法】要打码,这玩意不打码能播吗?” 好吧,原来这货看的是【今日说法】,还以为他看的是【今日说法】呢! 吴狄打了个冷战,他现在彻底无法直视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合著法制栏目这条赛道的抽象,不是爱你老公冰箱里见,就是特么的掏心掏肺、看看脑花? “咦~!嘎的真惨!” 吴狄决定他以后再也不好奇了,死人不恐怖,恐怖的是这么死也太瘮人了。 刚才他刷的小视频,讲述的是个女人,手起刀落將她老公袋装送走后。 回来后发现对方留下的围巾,一时间感动,有些后悔杀对方了。 但做都做了,还是得报案失踪的! 结果帽子叔叔来到他们家后,看到坐在床上,脖子上缠著围巾的女人。 当场就嚇得掏了枪! 果然是抽象的事情年年有,每年抽的都不一样! “咚!” 沉闷的终场铜锣声,像一道赦免令,猛地砸破了贡院两日的死寂。 吴狄几乎是从號舍的两块硬木板上弹起来的。 家人们,谁懂啊?热泪盈眶啊! 別人是考了两天试,他活脱脱坐了两天牢! 所以这小子在听到放头牌的铜锣声后,动作简直快得跟一阵风一样,直接把空考篮甩到了肩上,朝著大门就溜。 守场衙役这边才刚做好准备,谁曾想看到了一匹撒欢的野马。 “给,老兄,麻溜的我挺急的!”吴狄拿出了腰间掛著的交卷回执。 衙役下意识接过,不过再仔细扫了一眼回执上的官印和日期,没问题后也就放行了。 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有些考生考试时,为了不在试卷上留下屎戳子的印章,那是真的能憋。 他瞅著就吴狄这模样,多半也是两天没拉屎了吧? “走吧,不过我提醒你得慢点,你这么跑太过剧烈,容易一不小心拉裤兜子里!” 吴狄:“哈?” “不是,老兄你误会了,我这个是对於自由的嚮往,我卷子老早交过了,我特么上厕所自由啊。” “是是是,我懂,你不用跟我解释。”衙役敷衍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吴狄:………… 怎么这年头说实话,还没人相信了呢? 考试期间,卷子还没交之前,確实有人拉肚子,哪怕憋得再难受,也不愿意去。 原因就是不想留下一个屎戳子的名號! 因为未交卷前想上大號,得先向衙役申领“出恭入敬”牌,由人全程盯著去指定地点,回来后考卷上会被盖一枚黑泥印章——这就是“屎戳子”。 古板考官见了这戳记,要么觉得晦气,要么疑心作弊,多半直接弃卷不看,十年寒窗可能就毁在这一泡屎上。 但他吴狄不一样,他做题交卷出了名的快,怎么可能会整硬憋著这回事? 他只是真的单纯嚮往自由而已! …… “快看,出来了!这臭小子离开考场的速度一如既往啊。” 吴狄走出大门,早在贡院门口等候的陆夫子,吴大海一眼便在茫茫人群中看到了他。 尤其是吴大海,三两步挤开人群,上前一把就接过了吴狄手中的篮子。 天气微凉,还顺手给他披上了一件青布大氅。 那大氅是吴大海特意托人做的,內里衬著暖融融的羔羊毛,宽大的衣摆垂到小腿,裹在身上瞬间就驱散了贡院两日的阴寒湿冷。 陆夫子捻著鬍鬚站在一旁,眼神里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你这小子,还是这般性急。考得如何?何故愁眉苦脸?” “別提了,出门的时候遇到个傻子老兄,我特么明明好好的,他非觉得我快拉裤兜子里了。总之解释他又不听,他只认为他想认为的,我一整个无语了唄。”吴狄耸了耸肩。 “走了老陆,走了爹,我这边你们不用担心,我身体好著呢。我现在是又渴又饿,我先回去炫顿热乎的。 这次题目颇有难度,胖子他们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又撂下一句话,他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不多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陆夫子看了看吴狄的背影,又看了看其他半死不活的考生。 “大海兄,你们家这身体素质多少是有点说法的。” 陆夫子苦笑著摇头,真是令人羡慕的小伙子。 吴大海也得意洋洋。“那是,我们家人出了名的身体好。平日里人人惧怕的伤风感冒,在我们家就是个稀罕词。 甚至这臭小子体格子是三兄弟中最差的,但打小基本都没生过啥病。” “厉害!”陆夫子讚扬了一句,又看了看吴狄离开的方向。 “我当年若有他三分,想必也不用受那么多波折了。” “对了,我感觉他是不是长高了?” 第127章如果是大哥,他会怎么写? 首题,《四书》义一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郑启山有些忐忑地说出了他的见解:“这题的本质意思是君子需专注根本,根本確立后,为人处世的正道自然生成;而孝顺父母、尊敬兄长,正是『仁』的根本。” “所以最后我的角度是由孝弟立本,推及修身、齐家、治国的次第之道,紧扣『本』与『道』的因果关联,层层递进阐发。” 张浩点了点头:“这个答案该是標准答案了,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在將草稿抄写落笔时,我忽然想到彦祖兄所说的反向论证法。” “所以忽而灵光一现,最终决定从『舍孝弟而求仁,如无根之木求茂』的角度论证观点,先破后立,更显本根之重。” 小胖子王胜一听,顿时有些惊讶:“我也是这样!原本入考场时心里发紧,打草稿时也是中规中矩。 可到了交卷当日,刚要把答案誊写到朱丝栏纸上,忽然觉得这么写太过普通,半分亮点都无。於是我就琢磨,大哥会怎么破题?” “嘿!您猜怎么著?” “还真让我想出了些门道!所以我就决定从『科举之士务本,首在孝弟,次在经世』的角度落笔,將圣贤义理与士子初心相契,暗合院试选材之本意。” “只是不知道,这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但愿能顺顺利利吧。” 吴府內,王胜几人正场过后一天,仍有些坐立不安,几人不自觉的就开始討论起了此次考题。 结果一经討论发现,最后,除了郑启山中规中矩写了標准答案,其他两人都有花活。 吴狄听完后更是惊讶,他以为就他请了神,结果没想到胖子就算了,张浩这小子居然也请了神? 而更离谱的是,他请的是先贤,两人请的是自己? “不是,哥们,老柳都说了,主考官裴元洲治学严谨,为人古板,我都没敢这么玩,你俩这么玩是真不怕出事啊?” 吴狄的嘴角抽搐不清,两人这特么要考砸了,那自己不就背了口大锅吗? “嗐!大哥你是不知道,起初我就是这么想的,但也正因这样压力反而更大了。甚至到最后整的有些字我都不知道怎么写。 要不是关键时候想到大哥你,我估计这一次会考得更糟。”小胖子挑了挑眉,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张浩也是点了点头:“不错,虽然我状况没有那般糟糕!可因为这些时日和彦祖兄的切磋经义、辨析章句,我越来越觉得,学问不应该只有一种答案,应该有更多的看法。” “否则我们只是在走先贤的老路,学问一头永远低人一等。 府尹大人所提醒的张某自然知道,不过即便如此,张某依然觉得应该写出心中所想,不能为了他人的喜好而委曲求全。” “人当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为治学之骨,若徒守陈言、曲阿时好,纵登科第,亦非真儒;唯有秉笔直抒胸臆,方不负圣贤传学之旨,不负棘闈求才之本。” “你……”吴狄被说的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好吧,你说的是对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答题,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要么你令阅卷官眼前一亮,要么就是狗屎一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消息,老实人不再刻板,有了自己的想法。坏消息,张浩这小子新想法依旧刻板,並且还特么更固执了。 “哈哈哈……彦祖兄放心,张某在落笔时,心里已然有了准备。 若此次院试正场不幸落榜,那也只能说明是张某的文章没有投其所好,不符合阅卷官和主考官的审美而已。 但这並不能代表,张某的学问错了!” “得,还得是你啊张浩,老实而又头铁,咱们几个当中最像老头子的,还得是你小子。”吴狄彻底被说服了,主要也很少能看见对方这么勇。 张浩说的没错,像这类圣贤之言,既然是要阐述自己的观点,那答案就永远不可能只有一种。 即便落榜了,试卷被弃之如敝履,那也並不能说明学问错了。 “誒!大哥,话说你是怎么答的呢?咱们大傢伙都透底了,你也给说说唄。”王胜眼前一亮,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而其余两人听闻后,也纷纷展露了好奇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世间读书人若分两等,那么其一是吴狄,剩下则是其他。 “我啊?就正常发挥唄,最多就是文笔上,稍微花费了一点小心思。” …… “妙,实在是太妙了!此等文笔世间罕有,比起其余考卷,简直如同不在一方天地。” 內帘分房之中,同考官陈大人捏著硃卷,拍案叫绝,止不住的连连讚嘆。 身旁的同僚李同考听闻,顿时凑了过去。 结果仅是一眼,便豁然起身,失声赞道: “『孝弟为薪,燃仁火以照世;本根为基,立大道而安邦!』 喻巧言简,气象万千! 既合圣贤微言,又具吞吐天地之势,这等才思,当真惊才绝艷!” 李同考的眼睛挪不开了,手颤抖的又指向了下一句。 “尤其是这里,本立则道生,道生则天下归仁,更是彻底將整篇文章都升华了!” 两人的震惊瞬间吸引了其余的同僚,不多时小小一张试卷前,竟围了不少人。 主考官学政裴元洲,见手下的同考们这般咋咋呼呼,顿时间放下手中硃笔,面色沉凝地走了过来,沉声喝道:“內帘重地,岂容喧譁?成何体统!” 几人听到裴学政的声音,顿时噤若寒蝉,纷纷躬身行礼。陈大人定了定神,连忙捧著考卷上前,激动地回稟:“大人息怒!非是我等无状,实乃此卷文章太过惊艷,字字扣住『务本』之旨,句句跳出俗套之见,我等从未见过如此通透圆融的经义答卷!”,隨后同考官陈大人,连忙激动的將这一份考卷递交了上去。 裴元洲看了对方一眼,顿时间也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何等通天的文章,能让一群治学严谨的同考如此激动。 抱著好奇的心態,隨意扫了一眼,仅仅是第一眼,他也被深深的吸引了。 “『君子务本,非独修身,乃以孝弟固万民之本;本立道生,非独成德,乃以仁心开万世之道!』 一笔点破题眼,再笔拓开格局,三笔贯通古今! 好文章,果然是好文章!” 裴元洲越看越激动,三两步便踱回自己的桌案前,抓起硃笔就圈点起来。 每逢读到妙笔警句,便重重画一圈、深深点一记——这便是“可圈可点”的由来,大致就相当於现代考试时的打勾,在古代科举这种可圈可点的行为,是阅卷官对文章的极高认可。 通篇读罢,裴元洲胸中激盪难平。亏得这只是正场阅卷,尚未到定名次的最终环节,否则他险些要当场拍板,將此卷定为此次院试的案首! “速取原卷墨捲来!我倒要看看,写下这般锦绣文章的考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28章臣想看一看,这万里人间是否能够变得更好? “吴狄?” “莫非是高歌一曲《將进酒》,狂饮诗词三百篇,锦绣诗词天上来,妙笔入梦写人间的吴狄?” 裴元洲看到墨卷,先是被字跡笔画间的寒芒一怔,隨后拆开密封,见到名字时更是一愣。 听闻此言,一眾下属面面相覷,很显然,他们也听过吴狄的名字。 所以立马就有人对照籍贯反覆查验,最终確定了这一点。 “裴大人,正是此子!而且……而且还有一个消息,这恐怕比起他狂写诗词三百篇,执子为剑斩敌寇更惊人。” 一个同考官激动到手指颤抖。 裴元洲立马好奇了:“哦?不知是何事?” “回,回大人!吴狄此子,今年为初次下场考试,早在此前就先后斩获了沐川县案首、汉安府案首两次榜首。 如今院试正场,他又发挥出了如此笔力,恐怕……” “小三元?他的目標是小三元?”裴元洲接过了对方下半句没有说完的话。 周围同僚听到这个消息,剎那间,一个个也是面露欣喜。 魁首常见,毕竟每次考试总会有个第一! 但,小三元可不常见,整个童试连斩三魁,像些文风相对没那么昌盛的地方,有时候运气不好,十几年、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 更別说像吴狄这种第一次下场,便有望连斩三元的! 可以说,要真被他小子达成这种成就,学政裴元洲,以及整个汉安府学署,年底时的朝廷考课上,都是能够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的。 那是极为標准、妥妥的教化有功! 所以在场这些阅卷官,听到吴狄有可能目標是小三元时,一个个面露笑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错,年纪轻轻,文采斐然,还有此志向,看来此子非池中之鱼。” 裴元洲捋著鬍鬚,满眼的讚嘆。 尤其得知吴狄就是那个狂写诗词三百首的才子时,他就更欣赏对方了。 他本身就是出身寒门,年轻时受尽白眼,几十年苦读不輟,终得翻身的典型。 如今,见到传闻中泥腿子出身,以自身学识狂打脸豪门公子的正主答卷,竟毫不意外地如此惊艷,自然欣赏之情溢於言表。 “蓬门藏凤藻,寒骨蕴英华,寒门有俊才,寒门有俊才啊!” 说著,裴元洲隨手就將吴狄的名字写进了正场录取的榜单中。 院试正场本就不排名次,最终结果还要等到第二场覆试。 但,裴元洲太过欣赏吴狄的文章,还是下意识地忍不住將他的名字写在了第一个。 而这也导致正场考试第三天放榜之日,吴狄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擦,大哥!你这通过,我们简直毫不意外,这么大一张榜单,第一个就写你名字,这是不是说你文章写得最好啊?” 小胖子在榜单前看见结果,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过还没等別人给出答案,陆夫子就直接说出了结果。 “想什么呢?这个榜单只是写明录取进入下一场考试的名额,先后顺序並无太多意义。吴小子虽然实力不错,但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陆夫子摇了摇头,隨后给了小胖子王胜一个脑瓜崩。 “有心思琢磨些有的没的,还不快看看榜单里有没有你们的名字?这要是没上榜,你小子就等著回去哭吧!”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个!”王胜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不多时,便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而在他找寻自己名字的途中,张浩和郑启山先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鬆了一口气。 “还好,看来这一次有惊无险,取得了不错的结果。”张浩兴奋得心臟砰砰直跳,那声音之大如擂鼓一般,鼻子都忍不住有些发酸。 他是吴狄几人中年龄最长的,已经娶妻生子的他,压力远比其他几人更大。 他想要一个结果,想要一个努力的结果,与其说是为了自己,更像是想给妻儿一个答案。 “压住气,子墨。现在咱们只是走完了正场,接下来的覆试才是重中之重,能否越过龙门,还要看接下来的发挥,这种时候心態绝对不能崩。”郑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说道。 张浩重重地点了点头:“说的不错,还不能鬆懈。” 他猛然回神,“我现在很想看书,我恨不得看遍人间典籍,总感觉不看书心里不踏实。” 郑启山眼前一亮:“子墨兄所言,正如我心中所想。既然你也有此意,我二人何不结伴而行。” “哈哈……一同前往!” 两人嘴上说著嘴角不能翘太高,但实际上的表现近乎忘我。 他们在人群中扬长而去,彻底忽略掉了吴狄三人。 吴狄:“这两人啥变態?头一次听见考过了,要背两本书奖励一下自己的!咦~!” 陆夫子:“这就算了,他们明晃晃地这么把我们扔在这里是几个意思?合著周围人全是空气了唄?” 王胜:“我感觉这都不是重点,大哥、老陆,你们要不帮我找找?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没在名单上?” 两人:“什么?” 听到这话,吴狄和老陆嚇了一跳,连忙从第二个名字一个一个地找了起来。 胖子虽然平时抽象,但狗屎运气一直不错,总不能大家都走到这了,他要掉链子了吧? 还好,最终的结果还不错! 胖子的名字找到了,居於榜单中段,可能是他自己太紧张的原因,愣是找了几圈都没看到。 而旁观者清的吴狄和陆夫子,仅仅扫视一眼,便找到了。 “得,走吧,特么挤了一上午,这给我挤得头都发晕。”吴狄耸了耸肩,与胖子、老陆两人一起回家去了。 ………… 而相比起他们轻鬆离去的背影,榜单前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没考过的考生,有的瘫坐在地,眼神空洞,连身上的长衫被尘土弄脏都浑然不觉; 有的背对著榜单,双拳攥得死紧,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硬是把那股子酸楚憋了回去; 还有的被家人匆匆扶走,脚步虚浮,脸上满是十几年寒窗付诸东流的茫然。 落榜者的嘆息声、闷哼声,在贡院外低低迴荡,和上榜者的笑语声混在一处,格外刺耳。 胜者为王,败者寇,这从来都是歷史的真实写照。 考场如此,朝堂亦然,天下事皆然…… 大乾皇宫,御花园內。 雷凌云与崇寧帝对坐弈棋。 纵横棋盘上,黑白二子交替落下,清脆有声。 明明雷凌云身负“棋圣”之名,此刻崇寧帝的落子却比他更疾、更烈,不带半分迟疑。 “雷爱卿,”崇寧帝指尖拈子,目光未离棋盘,语气平淡却藏著深意,“听说你此去收了个徒弟,是位天才俊秀的少年郎?不知其天资,比起你当年如何?” 雷凌云心头一凛,忐忑落下一子,冷汗已顺著额角悄然滑落:“回陛下,远胜微臣。若他与微臣相较,恰似烛火比之皓月,星辉比之大日炎炎——微臣不值一提。” “嗯。”崇寧帝应了一声,隨手落下最后一子,“这盘棋,胜负已分,朕输了。” 他落子快,认负也快,对棋盘间的输贏竟无半分执念,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既如雷卿所言,你此生得遇如此良徒,本该圆满无憾,何故要帮坤儿? 朕待你也算不薄,皇权之爭,兄弟鬩墙,你一个棋待詔……” 说到此处,崇寧帝微微停顿,转而一身帝威尽显。 “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对付朕?” “啪嗒!” 雷凌云手一抖,棋子掉落於地上。 皇帝虽老,余威犹在,天家近前,普通人確实很难顶得住。 可在迟疑片刻后,雷凌云竟然是苦涩的笑了笑,重新拿起一颗棋子,落於棋盘一角。 “回陛下,臣活了一把年纪,下了一辈子棋。”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本以为此生便这般了,棋道的终点,也不过是黑白胜负而已。 但不曾想这一趟出行远游,臣竟见著了棋盘之上的新高度,见著了落子於天地间的格局。 见著一群读书人,为了守一个道理,护一份公道,竟敢以微末之力,挑战世间不公的不可能。” “所以……”雷凌云抬眸,目光灼灼,直视龙顏,“臣想试一试,也想看一看,这大乾江山,这万里人间,是否还能变得更好?” 他缓缓起身,拱手而立,四周隱约传来的喊杀声,与此刻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 “故此,臣与陛下的这一局棋,便是臣给出的答案。” 第129章万里江山换新主! 秋末最后一日! 天微亮,入考场,八百童生剩二百! 正场筛选力度极大,八百老旧童生,最后能杀进来的,就只剩下二百余个。 走到这一步,院试一战,可以说就已经成功大半了。 剩下的二百人中,再取前八十,便是此次最后入围秀才的人选,也是今年这场考试中,整个梁州笑到最后的八十人! 吴狄这一次运气不错,分的不是臭號,考舍还是翻新过的,既不漏雨,也不透风,算是个好的开始。 覆试流程与正场差不多,进场前的搜检、领號、对牌这些环节一个不少。 只不过这一次场地相对宽鬆,近千人的考场只容二百人应试,他估计不光自己分到的考舍不错,其他人的也应该差不到哪去。 考舍狭小,仅容两块木板勉强棲身。吴狄弯腰將肩头的考篮置於案角,隨后稍加擦拭,便开始研墨。 不多时,卷子发到手上,决定命运的三道题终於出现。 首题《四书》义:“博学而篤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这一题讲的是为学之道,当以广博学识坚定本心,以恳切追问探求真理,以贴近现实深思明辨,如此一来,仁德便自然蕴含其中。 考到现在,虽说这么多年一直在开掛,但吴狄肚子里倒也有二两墨,轻易便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他决定放手一搏,张浩一言惊醒梦中人,考试这玩意得写出自己的风采,怎能刻板机械? 所以他要玩个新的:先以標题党的方式吸住眼球,中段举一反三,以修身、治学、济世三端入手,最后再用小说结尾的路子,给古人整点现代人的狠活。 一番构思,遂得出经典疑问式结尾:“然则仁心非空谈,当以所学践於行,诸君以为,此道可行乎?” 看似发问,实则早已给出答案。 “小豆乾活了,文风隨机挑选一位歷史状元,就这么整。” 【好的,內容生成中!】 吴狄暂时没去看小豆给出的答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下一题。 次题策问:“问梁州近年驛道梗阻,何以疏通脉络,以利商旅”。 “嗯!算是很经典的策问了,不过老题想要写出新答案,还得整点新花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道路堵塞,就这个时代的车马流量,很明显,问题大概不是出在车马太多上,而是道路年久失修,坑洼泥泞所致。” 吴狄摸著下巴沉思,这事儿按常规方式来铁定无解。 路不好,要修路,这个道理谁都懂,真正的问题是谁来出这个钱? 梁州这地界,各地官府衙门都一个样,谁家也没有閒钱。真要大兴土木,还得砸银子,说白了,还是难在一个“钱”字上! 既然都不愿意出钱填这个窟窿,那索性把它改成挣钱的买卖不就完了! 就比如高速路收费站! 拥有后世阅歷的吴狄,立马就来了点子。 建立“高速路和收费站”,以所收费用养路,以战养战。再加上服务区的配套,届时自然有钱养护路段,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行,就这么办!”他打定主意,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至於可不可行,实行难度有多大,他才不管。 反正赚钱的方子他已经写出来了,愿不愿意干是梁州官员的事。 不过眨眼间,大体方针就已敲定! 他这才有空看向最后一题。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笑了。 末题,竟是主考亲书的硃笔一问,格外醒目:“诸生苦读,究竟为何而读书?” 这一题……他可不要太知道答案了! “抱歉了,语文老师!哥们这一次又要屎盆子镶金边了!而且偏偏这屎盆子镶金边的金边,就是最好的答案!” 於是,吴狄都不用问ai,直接在答卷上写下答案: 【为何而读书?为功名利禄,为前程锦绣,为此生学有所成,或是为青史留名?】 【不!学生觉得这些都不是!】 【学生认为,吾等读书治学,所求非止个人得失,而是为了让家乡摆脱贫困,而非摆脱贫困的家乡。 生如螻蚁,当有鸿鵠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才当为我辈读书人应有之志!故而此问答案只有一个,绝不做其二!】 写完收工,吴狄看著笔下的文章笑了。 一场院试,千年龙虎榜的大佬齐发力,先有章衡,后有苏軾,如今连横渠四句都搬出来了,这一把铁定没问题。 说出来可能有些好笑,真正让吴狄確信这一点的,既非章衡亦非东坡先生,而是张载的这横渠四句——实在是太惊艷了。 在“为何而读书”这个问题上,除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恐怕这就是最標准答案了。 …… 而几乎就在吴狄写下答案的同一时刻,另一边,掐著时间来回踱步的柳仲,也等到了决定他一生命运的答案。 “老爷,京都来信!八百里加急!” 柳仲的亲信急匆匆从院外跑进来,途中不慎摔了一跤,却丝毫未曾理会,连滚带爬地扑到柳仲面前,双手高举著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柳仲听闻,顾不上多言,连忙接过密信拆开。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一日血染长安花,万里江山换新主!” 柳仲猛地將密信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眼底翻涌著压抑多年的狂喜与决绝。 这封薄薄的信笺,藏著京都一场刀光剑影,也註定要改写大乾的山河脉络。 一日之间,风声鹤唳传四方。 整个大乾,一则翻天覆地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各地。 太子殿下病逝於天枢府,五皇子、七皇子、十三皇子痛彻心扉,万念俱灰,更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一夜白头。 兄弟几人悲痛欲绝,携手自请入皇陵,为太子守灵终身,永绝朝堂是非。 崇寧帝备受打击,痛失爱子,心力交瘁,日夜以泪洗面,精神日渐萎靡,自觉已无力支撑偌大江山、安抚天下苍生,无心处理朝政,遂召集群臣与宗室,言明禪位之意。 二皇子多年镇守边关,御敌有功,文韜武略兼备,向来宽仁厚德,深得朝野讚誉。且为皇室存续、社稷安稳计……故崇寧帝深思熟虑后,以家国为重,依礼法昭告天下,传位於二皇子姬鸿坤。 择吉日,祭天告祖,受百官朝贺,登基为帝,改元景和! 【两个事,兄弟们!】 【第一,评论被吞的情况我也发现了,这事真不是哥们干的,哥们有事当场就骂了,谁家好人刪评论啊? 別说你们的被吞,特么我的都被吞了,这边和兄弟们正聊著天呢,回头一看,您猜怎么著?auv!评论没了! 后面搜了一下才知道,这好像是一个番茄系统的什么评论过滤?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有兴趣的可以去搜一下!】 【第二个事!之后要请两天假,需要外出一趟!五更变三更。所以,请假两天也是没办法了,只能三更了! 见谅见谅!祝各位兄弟姐妹样样好,帅哥美女怀中抱,福气满满身边绕,財源滚滚往家跑! 此留言来源於你的兄弟——清风鱼丸!】 第130章我都是乱答的! “誒,大哥你们听说了没?最近四处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消息——咱们大乾,换了个『天』!”王胜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院试覆试结束第二日,眾人才刚从考场的紧绷状態里鬆快下来,就被这么一个惊天大瓜砸得晕头转向。 “嗯,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吴狄微微頷首,一脸处事不惊,手里还慢悠悠地翻著火盆里的糍粑,糯米香混著炭火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对他来说,换谁当皇帝都一样,反正跟他这个农家学子八竿子打不著。 小老百姓嘛,最重要的还是把日子过好。 谁坐龙椅?哪家掌天下?別说这种皇家秘辛了,就算是朝堂上的明爭暗斗,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操心。 尤其是现在考试结束,结果没出来之前,眾人早已是无事一身轻。 吴狄现在就想彻底躺平,他甚至连今天晚饭吃什么这种“人生大事”,都懒得费脑子去想。 “不是吧大哥!这么大的八卦,你就一点都不感兴趣?” 王胜不死心,吴狄越淡定,他就越想把对方的好奇心勾起来,“你是没瞧见,昨天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汉安府都炸锅了! 大家都说这事儿太突然了,简直是平地一声雷,震得整个大乾都跟著抖了三抖!” “这有什么好感兴趣的?”吴狄翻了个白眼,將烤得微黄的糍粑从火里夹出来,拍了拍灰, “打个比方,你爹年纪大了,把家里的书铺和田地交给你打理,这不挺正常的吗?他辛苦一辈子,难道还不能享享清福?” “这也就是你爹!要我是你爹,我特么直接就躺平了!早把烂摊子甩给你,早享受啊!” 皇位更迭,这桩让天下震动的大事,到了吴狄嘴里,愣是变成了家里换个当家人、换个人管铺子田地的小事。 “额……好像也对哦!”小胖子王胜愣了愣,琢磨著吴狄的话,突然觉得这惊天八卦,好像真没那么新奇了。 “不过!”王胜话锋一转,又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 “比起太子突然暴毙、皇位更迭这事儿,咱们这位新陛下,可真不简单!据说他原本是二皇子,封地刚好就在咱梁州,却因为常年领兵在外打仗,根本没回来就藩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讚嘆:“这次皇位更迭,要不是新陛下有先见之明,早就提前在边关下了重令,约束各部將士,估计那些蠢蠢欲动的外邦异族,早就趁机闹起来了,到时候边关肯定又是一场不小的摩擦!” 吴狄手里的糍粑“啪嗒”一声掉回了火盆里。 他越听,嘴角抽搐得越厉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太子突然暴毙?老皇帝退位?新帝登基? 这怎么越听越感觉熟悉?那位突然暴毙的太子,该不会是得了急性铁中毒吧? 而且还是那种,铁疙瘩从背后捅进去的急性铁中毒? 好好好,胖子要这么说,那这里面的瓜铁定不小。 “停,你今天这话在这说说就行了,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议论这个话题!” 吴狄瞬间感觉到情况不对,如果是正常顺位继承,没人的时候悄默默说上两句也就算了。 但既然这里面有问题,那就万万不能由他们来谈论了。 否则要真跟他猜的一样,回头被人听了去,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围在一起烤火的郑启山和张浩也是连连点头,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郑启山捻著下巴上的短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书生气的郑重:“古语有云『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皇家之事,乃国之根本,岂是我等布衣学子能妄加揣测的?今日之言,入於耳,藏於心,便罢了。” 张浩则是一脸心有余悸,紧跟著拍了拍王胜的肩膀,补充道:“胖子,你可长点心吧!『好奇心害死猫』,这话可不是说著玩的。君心难测,天家无小事,一句无心之言,便能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家人宗族,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切勿议论天家事,否则小心鬼上门啊。” 王胜被两人说得脖子一缩,这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了点头:“懂了懂了!以后这事儿我提都不提!”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眾人二话不说,转移了话题。 谈论的方向,也变成了这一次覆试的题目和眾人的作答。 不过,方才郑启山和张浩就是隨口一说,但其实真正察觉到问题的只有吴狄一人罢了。 “呦,又吃著呢!” 忽然熟悉的话语声从屋外传来,有多熟悉呢?就这么说吧,吴狄都不用抬眼去看,便知道是谁了。 “老柳啊!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打个招呼?老是搞这种突然袭击,换个心臟不好的都受不了。”吴狄无语地说道。 他手上的糍粑才刚烤好,表面焦黄,內里香糯,这还一口都没捨得吃呢,討债鬼就上门了。 “哈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当然有没有下次再说吧,反正我儘量!”柳仲含糊其辞,一屁股便挤进了一群大小伙子堆里。 “嘖嘖,要不然还得说是你小子对老夫好,你瞧瞧你这糍粑烧的,手艺真绝。老夫建议你要考试考不中,回头乾脆改行干这个算了。” 他说著,十分不要脸地抢过了吴狄手上的糍粑,蘸著酱料就享受了起来。 “呵呵!谢谢你的提议啊,不过我估计我很难用得到。”吴狄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拿起了一块新的糍粑烤。 “哦?这么说,这一次院试你很有信心咯!答的什么?要不跟老夫说说?老夫当年好歹也是二甲进士出身,或许能跟你参谋参谋!”柳仲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实在不好意思之下,决定给吴狄分析分析。 “没啥其他的,答得中规中矩,就隨便加入了一点小巧思而已! 至於最后那一问也是乱答的,隨手写了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想著,隨便拿个第一,应该没啥问题吧?” “啪嗒!” 柳仲嘴张得老大,手中没啃两嘴的糍粑,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些时日里,他感觉除了姬鸿坤成功登帝外,这他妈最震惊的就是这个了吧? 短短四句,写出了读书人的终极志向,写出了儒者的无上格局,更写出了一种俯瞰天地的气魄! 二十二个字,字字千钧,掷地有声,哪里是一个农家学子的隨手之作?这分明是足以光耀千古、让天下士子俯首的绝响! 这这这……这小子该不会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是什么文曲下凡吧? 第131章坤哥,这小子行啊! “什么?” 噌的一声,王胜三人当场起立! “不是,大哥,你说你写了啥?” 吴狄看了一眼几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一题问我们为什么而读书?我觉得这个就是正確答案啊!” 吴狄表面秋水无波,实则內心都快笑抽了。 那可是他前世整个学渣生涯,为数不多能够震撼他的金句啊。 是整个时代的洪流,在为何而读书这个问题上,凝聚出来的精华。 这他妈几人要淡定,那就见鬼了。 “咕咚!” 场面一片寂静,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久过后,一声响彻整个吴府的“握草”声,震耳欲聋。 小胖喊完张浩喊,张浩喊完郑启山喊,最后柳仲也要喊。 这一刻,任何的之乎者也都无法表达他们內心的震撼,仿佛唯有这二字,能够体现他们听到这个答案时的情绪。 吴大海和陆夫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两人被喊声嚇得不轻。 他们还以为著火了呢,结果到地方后一看,屁事没有。 “不是,啥情况啊,你们咋咋呼呼的,见鬼了?”吴大海一脸懵逼地问。 陆夫子也极为不理解:“这考试都考完了,你们因何而如此大声喧譁?搞得老夫方才手一抖,一幅好好的字帖就毁在这上面了!” 郑启山机械地转过了头,將吴狄考试时最后一题的答案公布了出来。 “握草?不是,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震惊的人又多了一个! 甚至陆夫子的反应,比起先前几人还要恐怖。 现在场中唯一摸不著头脑的只有吴大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看著眼前这些读书人,挠著头想了想。 “嘰里咕嚕的,那四句究竟说了啥?” ………… 这一场小闹剧告了个段落,眾人儘管再如何吃惊,可心绪也总有平復时,只不过这个时间,可能会稍微花得长一点而已。 “大哥,別的不说,就光凭这四句话,我觉得这一次你稳了!”小胖子依旧有些手抖。 郑启山也相继附和:“岂止是稳了,我觉得但凡这个答案出现在殿试之上,彦祖兄恐怕光凭此都能取得一个不错的名次,保底一甲的存在!” “是啊,这个答案写在这,总感觉有些杀鸡用牛刀了。”张浩也道。 吴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个好的答案应该出现在一个好的问题下,刻意地卖弄才学是没有意义的。 將来的事將来再说,至少在看到这一题的时候,我就觉得它应该是这么个答案,这就够了。” “哈哈哈……不错,说的不错!”柳仲抚掌大笑,“一个好答案確实应该出现在一个好问题下。虽然老夫也觉得,区区一个院试,你出这么一个绝招,有点可惜了。但这二十二个字的惊艷,却並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老夫都能想像到,若放榜之日,恐怕你又要名动一时了。” “之前还担心你小子名望不够,现在发现完全就是多余。你有此惊世之才,和你生活在一个时代的读书人,算是遭老罪咯!” “嗐!老柳过誉了,虽然你夸的很对,但下次请你夸的声音再大一点。我这人年纪轻轻,有点耳背,就爱听人家大声地说大实话。”吴狄终於是憋不住了,忍不住露出了得瑟的表情。 眾人一看,原来这小子在这憋著招呢!一下子面面相覷,也是有些绷不住了! 一阵大笑过后,柳仲终於反应过来了正事。 “哦,对了,老夫这一趟来不是单纯的蹭饭,是有东西要交给你,给……” 他说著拿出了两个信封,一股脑地全部塞到了吴狄的怀里。 “这是啥?谁给我写的信?”吴狄好奇问道。 柳仲趁著这个机会,一边偷吃吴狄刚烤好的糍粑,一边含糊地说道: “就蔡坤和老雷的,具体说了啥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嘿!老柳,你这老头真鸡贼!”吴狄这才反应过来,辛苦烤了半天的成果又没了。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了,当下还是看信纸的內容比较重要。 “蔡坤和老雷两人走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起来给我写信。说实话,要不是今天看到信,我都以为他们嘎半路上了!” 吴狄一边吐槽一边拆开了第一封。 【坤顿首拜復贤弟足下: 別后归乡,力排眾议,老父见吾意坚,终將世袭之爵传付於吾。今虽忝为蔡氏宗主,然肩头担子陡增,方知世家表面煊赫,內里却蛇虫鼠蚁,百弊丛生。族中诸业帐房,各怀私念;门內庶务繁杂,隱患暗伏。 诸事纷扰,令人焦头烂额,此数年间,恐难再抽身远赴梁州,与贤弟一聚。唯盼贤弟发奋攻读,早日赴京赶考,金榜题名!届时吾必於京城扫榻相迎,与贤弟痛饮三百杯,一醉方休,共敘別情! 临书悵惘,更祝贤弟前程似锦,名动天下。 最后的最后,寒冬將近,切勿染风寒! 兄坤 手书再拜】 看完內容,吴狄心里鬆了一大口气,也真心为对方感到高兴。 “这坤哥有点东西啊,初见时,我便觉得他有故人之姿,如今再看,还真让他小子给干成了。” “不过大家族嘛,產业越多,问题越大,他一个刚上位的董事长,接手產业有点问题也是正常的。” 吴狄耸了耸肩:“老柳,话说这坤哥家里到底啥情况啊?怎么感觉成分这么复杂呢?” 柳仲啃著糍粑,被这么一问,微微一顿,但隨后索性又摆了摆手: “门阀世家就那样唄,寻常人家还一地鸡毛呢,他家有点小问题,不很正常吗?” “这倒也是,关键这些手下掌柜有小动作,一时间还不能都给炒了魷鱼,否则家里生意没人管了。”吴狄点了点头。 “依我看,这事还得循序渐进,坤哥这种情况就应该一边招人,一边做裁员的后手准备。 毕竟明知有异心还留著,这可体现不出一个铁血家主的手腕。” 他一边说一边琢磨著后续该回信的內容。 不多时就想到了后世大公司处理这种问题时的九种优化方案! 尤其这要放在这个时代就更简单了,毕竟这时代可没有什么n+1的赔付,只要东家想,让个伙计捲铺盖走人,还不是很简单的事? 第132章柳相,你看你又说那话! 看完了坤哥的信,吴狄又打开了老雷的信。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本以为坤哥当上家主就够走狗屎运了,没想到老雷这老小子的运气更是爆棚到离谱! 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少官员大换血。老雷这货,就因为当年新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教过他两年棋,竟然也特么平步青云了? 內容如下: 【凌云顿首再拜,敬上吴师足下: 新帝登基,朝局鼎新,旧僚多有更易。老雷昔日幸伴殿下对弈两载,蒙陛下念及旧情,竟得平步青云之遇!已卸棋待詔之职,调任清閒肥缺,如今俸禄丰厚,差事简省,更在朝中颇得顏面。 遥忆梁州从师受教之时光,恍如昨日,不胜感念。唯盼吾师早日赴京赶考,金榜题名。届时老雷必於京城备下盛宴,与吾师一醉方休,共敘旧情! 恭祝吾师院试大捷,前程似锦,名动天下! 凌云 谨手书】 內容不长,装逼不小! 吴狄扫完信纸,当场就悟了——这信的直译根本就是: 我升官了,以前我教过新帝两手,算是他半个师父。如今皇帝登基,我得了份大机遇,调任部门当老大,钱多事少,还有面子。小师父你赶快考,等你考到京城,我必要在你面前装一把。 “靠,他们走的都是什么狗屎运?坤哥当了董事长,老雷特么的升了官?这俩货演都不演了是吧?” 吴狄眉头狂跳,嘴角微抽。 初看坤哥的信还好,压根没反应过来是跟他凡尔赛呢,结果看完老雷的后,彻底明白了。 这心眼贼坏的两人,就特么纯是单纯写信过来跟他得瑟的是吧? “呵!一个中登一个老登,还是太肤浅了,一点点小小的成就,就把他们乐成那样。”吴狄撇了撇嘴。 “等著,哥们马上也是秀才了,再过两年,谁更屌还不一定呢!” 这两人,一个当家做主,一个升官发財,不过还好,混得都一般。 吴狄有掛在手,不入朝堂时便可名动天下,真要入了朝堂,说实话只要他想,將这天下变个样都行。 比起这二人的一识之得,他將来可是能流芳千古的那种。 想到这个,心里瞬间好受了很多! 可偏在这时,噩耗又来! “那个,其实我也升官了!”老柳吃完了糍粑,悄摸摸举了个手,“我这一趟既是过来蹭饭也是告別的,我的调令文书来了,苦熬多年,功德圆满,我要去京城当官了!” 吴狄当场就石化了:“不是,你不会也跟新皇帝认识吧?你不能也教过他点啥吧?你们最近这是咋了?集体踩狗屎啊?啥时候去踩的,为啥没叫我?” “额……”柳仲被说得语塞,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回啥。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咱们的新陛下,我可不要太熟。这梁洲毕竟是陛下之前的封地,我又是这的府尹,再加上老夫一身才华,如今这情况,忽然被提拔不奇怪吧?” “是吗?”吴狄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著柳仲,眼中的睿智快溢出来了,仿佛像是看穿了什么真相一样,“老柳,你去当京官,啥职位啊?该不会是一步直入正三品吧?” 他说著又凑近了些:“咱们这么熟,给我透个底,是不是入六部当二把手、三把手那种?” 吴狄这么一说,旁边一直在吃瓜的王胜、张浩、郑启山等人,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没那么小!”柳仲倒也坦荡,“只是调任下来了,但具体官职並没写明,可能是封侯拜相吧?谁知道呢?” “切!” 竖著耳朵听的眾人全散开了,还以为会有啥大瓜呢,结果老柳这人,一如既往地嘴里没半句实话。 吴狄也是翻了个白眼。 州府尹本就是正四品的官阶,只有京畿要地或者边陲重镇的府尹,才能擢升至从三品。 虽说大乾这边用的是三省六部制,某种意义上来说,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最高长官,共同行使宰相职权,都可被称之为宰相。 可柳仲在梁州这么一个不算富裕的地方当府尹,即便任期圆满被调回中央,那顶天了也就正三品。 就这,还是沾了新帝提拔的光!要按正常程序,那不得跟升级打怪一样,一步一步往上熬,先从从三品干起! 更何况,品级大多时候还只是荣誉,像一朝之相这种,可是有实打实的实权存在的。 皇帝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会隨便抓一个省长,直接去干正国级的工作? 特么上来就吹封侯拜相,咋的,你特么是新帝骨干,有从龙之功啊? 所以老柳说的话,吴狄是半个字都不信。 “喂喂喂,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几个意思啊,合著都不相信是吧?”柳仲见眾人的表情,也无语了。 “嗐,柳相,你看你又说那话,就咱们这关係,我们怎么能不相信呢?”吴狄拍了拍老柳的肩膀,“只不过啊,这话在咱们这说说就行了。丞相乃百官之首,是位极人臣的存在,你別说你想当,我还想当呢! 所以人啊,有梦想是好的,但也不能天天到处往外吹,不是吗?” “得,不说吧,你们又要瞎打听;说了吧,你们又不信。算了算了,没意思。”柳仲摆了摆手。 反正他可没骗吴狄,將来这小子要得知了实情,届时就知道谁对他最好了。 一个姬鸿坤,一个雷凌云,两人全搁这逗傻子玩呢,就他老柳最实在。 “行了柳相,別纠结这个问题了,既然你这都要回京当大官了,那今天这天气,不得好好整上两杯暖暖身子?” 吴狄搂住了小老头,眉毛滑稽地挑了挑。 “那感情好啊!老夫今日前来,本来说蹭个饭就算了,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柳仲听到这个,先前的不开心瞬间一扫而空。 只是下一刻,他立马又不开心了。 “那是,我办事啥时候不地道过?”吴狄说著,微微一个停顿,“只是我家的酒,都被我爹造完了,现在压根就没剩余。前段时间我们又忙著温书备考,家里也压根没准备这东西。 您看您这要高升了,要不请我们喝顿好的唄!我听闻这汉安府的杏花酿就不错,这酒的滋味可是相当有名,就是贵。要不咱今天就喝这个?” 柳仲起初还觉得这小子有心了,结果这回头一听,竟然是想狠宰自己一波。 “那什么,少年郎喝酒不好,杏花酿更是不好,那酒酸不拉几的不甚滋味。吴小子,听叔的,咱不喝!” 【鱼丸外出遇神仙记!】 【不喜欢可以跳过,今日发生,此事真实!(正常內容写够了,这个不是凑字数!)】 【事情是这样的,家有喜事,驱车外出700公里!由於我写作时抽菸比较猛,后来发现咳痰带血!期间和亲戚交谈的时候就提到了这事。】 【咳痰带血这事,我去过两次县医院,检查做了不少,药也吃了很多,效果却近乎於无。约莫的症状有小半年了!】 【后来亲戚介绍,说这儿有个百草堂,里面有个老中医,厉害得一批!】 【说实话,哥们根本不信这些,但碍於亲朋好友的催促,只能耐著性子去看一看。】 【到了百草堂,还未踏进门,便看见门口玻璃柜里,角落放著块牌匾,四四方方的,中间写了个“神”字。凑近一看,旁边大概写著神医之类乱七八糟的字样。】 【哥们当时就笑了:“好大的口气,这吹牛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走进店里,看见一位老头,短髮,约莫五十来岁,具体年龄不详。】 【前面还有两位患者,便耐心等候!】 【轮到我时,老头开始號脉,期间始终没看我,我就东看看西看看,总觉得他不太靠谱。】 【可结果,当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哥们当场就傻了!】 【老先生说:“你熬夜太厉害了,导致了……”】 【总之,你身上哪里有小毛病、哪里会疼,他都说得明明白白。最最最离谱的是,他说我脾气不好,看见不顺心或者很烦的东西时,会特別暴躁!】 【哥们当时原话:“神医啊,啊对对对……那我这咳痰带血的毛病?”】 【老先生会心一笑:“小意思,两副药罢了!”】 【我这时才抬头细看,发现店里到处都是锦旗牌匾,全是患者送的那种。】 【临走的时候他又说:“你这情况早该来看了!” 哥们又愣了,因为我从未和他说过,我这症状有多长时间了…… 这一刻我感觉,当他號我脉的那时,我都不能说没穿衣服,很有可能在他面前就是完全一个解剖的状態。】 【这中医的號脉真是神了,感觉跟会算命一样。】 【对了还有一个,期间哥们发自真心地吹捧,使出了小说作者的功底,才得知老先生大有来头。】 【总之是那种连人民大会堂都去开过会的人物,真假不知,目前药效也还不清楚,但这號脉的手段,是真把我给惊到了。】 【他基本说对了95%,之所以说剩下的5%不对,那是因为他居然说我虚????】 【哥们当场就笑了,但又觉得老先生也不容易,出於人性本善,还是买了一千四百多块钱的药! 我可太善良了!】 第133章送柳仲! “嗯,这味道也还不错呀,老柳你这人也太不实在了。我就说名头那么大的杏花酿,怎么可能如你说的那般不堪。” 饭桌上,吴狄尝著小甜水,口感別有一番滋味。杏花酿他最后还是喝上了,柳仲自然不出意外地也被坑了。 “老柳,你別一副苦瓜脸的表情,你好歹是升官了,升迁宴我们吃不上,这小酒你总得请喝一顿吧?” “呵呵!”柳仲白了一眼,蹭饭多次头一回被坑,这让经常坑人的他很不能接受。 “对了老柳,你这被调回去的也太突然了,你工作交接咋办?你走后谁来接手你的烂摊子?”吴狄吃了两口菜,又好奇地问道。 柳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想提前打听一下走走关係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作为梁州本地百姓,关心一下接下来上任的父母官消息不很正常吗?我这人最討厌的就是那些拉帮结派、偷奸耍滑、鸡鸣狗盗之辈。” 吴狄一身正气:“贿赂官员可是重罪,吴某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不是钱多的花不完,还给人送钱花,疯了吧?” “嗯,这倒是实话,就你小子的那抠搜样,不像是你干得出来的事。”柳仲点了点头,诚恳地认可了这一点。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只要你別犯那些二世祖的毛病,到处惹是生非。哪怕老雷和我都回了京城,这小小的梁州依旧无人敢动你。” 柳仲像是猜出了吴狄的顾虑,转而又跟他解释道。 吴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我哪会惹是生非,我这人有多本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如今你们都走了,感觉偌大一个汉安府一下空荡荡的,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人的適应能力很强,他们能很快適应一个陌生的环境,但却无法短时间內適应熟悉的环境,变得陌生。 之前雷凌云、姬鸿坤都还在的时候,大傢伙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总之时常都挺热闹的! 可姬鸿坤走后,吴狄其实有段时间还是闷闷不乐的。 不过后来柳仲这个三天两头过来蹭饭的“討债鬼”,经常上门叨扰,倒也还好。 可如今,就连对方也要走了,吴狄不適应是很正常的。 毕竟自离家赶考后,胖子老陆等人一路隨行的不算,真正能被他称之为朋友的,也就这三人了。 “哈哈哈……很多时候我都感觉你不像个少年,文采斐然,心思机敏,处事不惊,关键还足够圆滑。”柳仲笑著饮了口酒,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就粘人这一点时,你才算展现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涉世不深。!” “人生多离別,这是我们无法避免的,即使我能笑著对你们说一路顺风,这也不代表我內心毫无波动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活了一把年纪,见惯了风霜啊?”吴狄撇了撇嘴,转而又说道: “再说了,那怎么能叫粘人呢?我这么大一个少年郎,男子汉大丈夫,马上就是秀才公的人了,怎么被你老小子说的跟个奶娃娃一样。” “呦呵,是吗秀才公?”柳仲鄙夷地看了他两眼,“嗯,確实有些模样了,不过依旧是个小鬼。” “嘖嘖,柳相您瞧您这话说的,咱俩彼此彼此。”吴狄对於柳仲的阴阳怪气,立马还以顏色, “阁下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还算有意思的老傢伙罢了。” “行,一个小东西,一个老傢伙,倒也不负我们这一段忘年交。”柳仲举起了酒杯, “那么……就祝吴小子你前程似锦,早日高中了。要好好念书,好好考,老夫在京城等你,届时等你到了,老夫说不定已经站稳脚跟了,到时候依旧能罩著你。” “彼此彼此,老柳你也要保重身体,此去路远,小子有学业在身,无法同行,不过依旧愿你寒冬有暖阳照耀,愿你沿途有微风和煦。 日子不会久,咱们总会再见。届时,你老柳依旧是我老大哥。” 吴狄也举起了酒杯。 这一场家宴,眾人相谈甚欢。 吴狄他们这儿的氛围,总是如此奇妙。 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地位,只在乎友谊。 甚至这种氛围,很多时候模糊了所谓的界限以及年龄。 ………… 姬鸿坤刚掌权,手下缺心腹,所以老柳也就走得急了些。 翌日,柳仲本想和姬鸿坤与老雷一样,既然道別过,那走得就无声些,让別离的伤感也淡一些。 可这一次,吴狄没像上一次一样来不及。 朝阳下,府城外,少年策马扬鞭至。 追上马车,猛地一拉韁绳,布鲁斯前蹄高高抬起。 吴狄的声音於晨光中传来! “老柳,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既然要走,也不知会一声。要不是我上过一次当,差点又让你和老雷、坤哥他们一样,悄摸摸溜了。” 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拎下来几个包袱: “这个是肉酱,我家那边带过来的;这一包是我爹他们昨晚刚炸的麵条,回头热水一泡就能吃。路虽远,但沿途也別委屈了自己,还是要吃口热乎的对付。” “另外,这个是我今天早上去裁缝铺里面现买的,由於不知道具体尺寸,也就比划著名买了个大概。 入冬了,天冷,路上別冻著!哪怕调任再急,也得注意保暖! …………” 少年郎左一包右一包地拿著,东西或许都不算太值钱,可人情於此刻胜过了金钱。 柳仲为官多年,见惯了世间炎凉,也看遍了官场冷暖。 如今见到这一幕,自己这个忘年交的小鬼,好像还挺討厌的——討厌到令得他一把年纪的老头,鼻子都不禁有些发酸。 “臭小子!尽整些有的没的!” “哈哈哈……老东西,你为人也挺矫情的。” 一老一小,相视一笑,朝阳自天边洒下,城外这一幕,仿佛被定格成了一抹极美的画卷。 这画卷无关风月,只关乎一位老友与一位小友而已! …… 大乾皇宫中,姬鸿坤黄袍加身,端坐於大殿之上。 下方文武百官,肃立两旁。 身旁小太监捧著一卷明黄圣旨,尖著嗓子高声唱榜: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棋待詔雷凌云,才思敏捷,侍奉御前恭谨勤勉,特擢升太常寺卿,官拜正三品。” “梁州府尹柳仲,治政有方,抚民安境功绩卓著,晋尚书左僕射,从二品。” “边军前营统领程鹏,久镇边陲,忠勇可嘉,著升护军將军,正三品。” “边军后营统领王武,戍守疆场,恪尽职守,晋辅军將军,正三品。” “钦此!” 第134章院试放榜,横渠四句惊四座,此志惊醒读书郎。 “咚!咚!咚!” 三声厚重的铜锣响,敲碎了汉安府清晨的寧静。 “放榜了!放榜了!院试新榜出来了!快去贡院瞧,今年哪些读书郎成秀才了!” 锣声刚落,几个守在贡院门口的閒汉便扯开嗓子,沿著青石板街一路吆喝。 柳仲走后的第三日清晨,这喊声瞬间让街头巷尾活络起来。 原本挑担的货郎放慢了脚步,摆摊的贩夫走卒朝贡院方向探了探头,挎菜篮的妇人也停下脚步,跟相熟的街坊打听起来。 胆大些的,托邻人帮忙照看摊位,快步往贡院跑;走不开的,就伸长脖子,盼著有人从那边带回消息。 一时间,半条街的人都朝著贡院那堵贴榜的红墙涌去,脚步声、议论声混作一团。 院试放榜,对汉安府的读书人来说是大事,对百姓而言,也算是个热闹。 秀才虽不比举人、进士风光,但好歹是入了仕途的门槛。 按本地的规矩,谁家小子中了秀才,便会在门前撒几十文铜钱当喜钱。 钱不算多,街坊邻居围著捡拾,图的是“沾文气”的彩头,也给自家孩子討个好兆头。 故而大伙往贡院跑,除了看新鲜,更要紧的是打听清中榜后生的住处,等榜单一揭,便一窝蜂往那些街巷涌去。 毕竟封建时代的百姓最信这份文气与福运,既能沾秀才的喜气,又能得些实在彩头,这般好事谁不愿凑? 就像结婚新人入门时,总会有些臭不要脸的来冲喜一般,无非是盼著借旁人的好运,为自己添几分顺遂。 贡院门前的红墙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间,呼吸声、低语声交织成一片。 两名皂衣衙役手持红绸裹著的朱纸榜单,在学政衙门主簿的护送下稳步走出贡院仪门,官靴踏在青石板上,沉稳的声响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嘈杂。 “肃静!” 学政衙门的主簿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声音洪亮如钟,“崇寧三十五年汉安府院试,经学政大人亲阅、同考官联名核定,榜单已成,今日当眾唱榜、张贴!凡上榜者,即刻授予秀才功名,准入府学肄业!” (新帝登基,年號並不会在登基那年就沿用,而是会从第二年开始,所以这里依旧是崇寧三十五年。)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学子们攥紧衣角,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盼。 不少人私下交头接耳,议论著今年的案首会花落谁家,有人提及几个名声在外的学子,却始终没有定论。 一名面生虬髯的衙役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朱纸榜单,另一名衙役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高声唱念: “崇寧三十五年,汉安府院试榜单——” “第一名,院案首!” 衙役故意顿了顿,这短暂的停顿,让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他的嘴。 “吴狄!” “籍贯:沐川县,清溪镇!”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人群先是死寂半瞬,隨即如同被投入一颗巨石,瞬间炸开了锅! “吴狄?!是哪个吴狄?!” “还有哪个吴狄?汉安府这大半年,能叫响这个名字的,除了他还有谁?!” “竟然是他!果然是他!” 喝彩声、惊呼声、讚嘆声瞬间掀翻贡院屋顶,那些原本还在猜测的学子,此刻全都拍著大腿叫好,脸上满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吴狄的名字,早已隨著清雅居的诗词、公堂上的辩才、棋枰上的锋芒,传遍汉安府的大街小巷,只是没人想到,在號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科举的院试中,他竟然也能一骑绝尘,斩获魁首! 衙役没有理会人群的骚动,唱榜声从未中断,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第四名!张浩!” “籍贯:沐川县,清溪镇!” 又是清溪镇! 刚刚稍歇的议论声,再次掀起新的高潮。 “接连两个清溪镇的!这也太离谱了!” …… “第九名!王胜!” “籍贯:沐川县,清溪镇!” “我的天!三个!足足三个!” 这一次,连街边看热闹的百姓都忍不住惊呼起来,人群彻底沸腾了。 沐川县清溪镇今年的风头,简直无两!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前十名接连出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头名。 这让不少人一时间纷纷猜测,清溪镇今年竟如此文气鼎盛,连出三位上榜秀才,更诞出院案首这般奇才,怕不是此地文脉喷涌、灵秀之气瀰漫吧? 要真是这般风水宝地,搞不好,自家孩子若能送到那里求学,说不得沾染几分当地的文脉福泽,来日也会学有所成。 故而一时间,人群中议论纷纷者甚多。而隨著唱榜的继续,直到第十一名出现的时候,这一点愈发確凿。 “第十一名!郑启山!” “籍贯:沐川县松烟镇!”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又是沐川县的!” “往日里名不见经传的沐川,今儿个是要逆天啊!清溪镇三个,松烟镇一个,足足四个秀才,其中还有个院案首!” “谁说不是!之前还以为是清溪镇单镇走运,现在看来,整个沐川县都文气爆棚了!一个往常不起眼的小县,硬生生占了这么多名额,居然还全部位居前列?这要没说法我可不信!” 一眾路人彻底议论翻了天,今年院试,清溪镇、沐川县这两个词儿,不出意外成了最大的黑马。 唱榜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待所有名字唱完,两名衙役上前,將朱纸榜单牢牢贴在红墙上,墨跡浓艷的名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人群立刻如潮水般涌上前,指尖划过纸页,嘴里念念有词地搜寻著熟悉的名字,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第一时间锁定在榜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吴狄。 而就在榜单张贴完毕的同时,贡院西侧早已搭好的临时木台上,两名衙役正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洁白宣纸——那是本次院试案首吴狄的答卷抄录版,按例公开展示,供四方学子瞻仰效仿。其原卷已由学政衙门封存收录,作为功名核定的档案凭证。 宣纸甫一掛起,原本围著榜单的学子们便纷纷涌了过去。 眾人循著字跡往下读,文章开篇立论鲜明,引经据典恰到好处,逻辑层层递进,言辞犀利却不失温润,通篇读来一气呵成,无半分滯涩。 无论是策论的见解,还是经义的阐释,都堪称精妙,不少学子一边读一边点头,暗自记下文中妙语,心中对吴狄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可当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文末的提问答案处时,吴狄对於为何而读书这个问题,给出的四句话,彻底让先前的讚嘆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个木台之下,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吹过耳旁,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那是二十二个墨色饱满的大字,如同二十二座巍峨的山岳,矗立在眾人的心头: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二十二字,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如惊雷炸响,如洪钟长鸣,震得所有人心神剧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名身著青衫的学子猛地倒吸凉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二十二字……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为天地立心?” 一位白髮老儒生踉蹌著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木台边缘,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著几分狂热。 “何等格局!何等气魄!古往今来,圣贤无数,却从未有人將读书人的使命说得如此透彻、如此磅礴! 这哪里是等閒酸腐能有的胸襟,分明是圣贤再世,为天下读书人立言!”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有寒门学子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两句话,不多时便羞愧无言。 只因他们苦读多年,所求不过是改变自身命运,可吴狄这二十二字,却將读书人的格局从一己之私,猛然拉升到天地苍生、千秋万代的高度,怎能不让他们汗顏? 这二十二字如明灯照亮前路,让他们忽然明白,读书人的终极追求,从来不止於功名利禄,更在於肩负天下的担当。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懂了“胸有丘壑,而心怀苍生”的气魄是何等的景象? 读书人该如此,也当如此! 而之前那些还带著几分不服气,认为吴狄不过是恃才傲物的富家子弟,此刻早已收起所有轻蔑,瞠目结舌地望著那捲抄录答卷,脸上写满震撼与折服。 他们自幼饱读诗书,遍览经史子集,却从未见过如此立意高远、胸怀天下的文字。 这哪里是秀才的答卷,分明是足以光耀千古的箴言,是所有读书人该奉若圭臬的人生信条! 这二十二字,字字珠璣,句句鏗鏘,不仅道尽了读书人的使命,更彰显了华夏文脉的磅礴气象,让他们自惭形秽的同时,更生出无限敬仰。 第135章握草,我特么屌爆了。这回头我爹要知道了不得喊我声爹啊 另一边! 听潮院掌柜老何,今日没有在棋馆內坚守岗位,只因为东家给了他新的任务。 那便是带著几个壮劳力伙计,去观看放榜。 此前没条件就算了,如今手下“有兵有將”。这点小活,吴狄自然不会自己去干,也不会让老父亲去操劳。 他对於中榜过院试,近乎有著100%的信心,唯一的不確定,也就不知道能不能拿第一斩获小三元。 毕竟,为了这个目標,他可是连千年龙虎榜上的大佬都给请了出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他主打的一个煞费,而小豆苦心! 所以今天早早的,吴狄就换上了一件新衣裳,坐在院中平静品著茶,等待著喜报的来临。 “不是,这急死我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大早上就响过了,怎么老何这会还没回来?”吴大海来回踱步,急得根本就坐不住。 “不行,我觉得我得亲自去看看,你这臭小子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干嘛非在家里摆谱?耳朵听到的,哪有自己眼睛看到的踏实。” 说著,吴大海抬腿便要迈步而出。 而和他一样忐忑的,还有小胖子王胜几个。 他们可没有吴狄那份自信,当吴狄说出他所写的为何而读书的答案时,眾人便知吴狄,重榜是必然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对於他们几个来说,这种事情哪有包准的? 甚至於小胖子王胜和张浩两人,忐忑的比郑启山还厉害。 几人之后对过答案,郑启山写的都是標准答卷,属於是中规中矩之上的优中选优。 可王胜和张浩不一样,两人在考试的时候请了神。 一个想著:“这一题是大哥该会如何来答?” 一个想著:“彦祖兄说过,问题虽只有一个,但过程可以不止一种。想要脱颖而出,想要答卷亮眼,那脑洞就要足够大。该死!我这脑子快想啊……” 所以,考试的时候他们是玩的花了,可如今等答案的时候却忐忑了。 “伯父,一同而去!”三人异口同声,与吴大海组成了同一战线。 这时,反倒是陆夫子,淡定的让人感觉有些不像话。 “诸位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话岂会有错?”陆夫子捻著山羊须,目光扫过满院焦灼之人。 “贡院唱榜有规有矩,从头至尾少不得一炷香功夫,观榜之人摩肩接踵,老何便是见了结果,也得费些时辰才能挤出来。”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凉茶,语气依旧平和。 “大海兄,你儿子都胸有成竹稳坐院中,你这当爹的倒乱了方寸?”说著抬眼看向来回踱步的吴大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欲速则不达,榜单名次早由学政大人核定,急得来吗?” “你们几个少年郎,读书当知『静而后能安』。”他转向坐立不安的王胜三人,捋须頷首,“榜上人名单定,急也无益!真去了贡院,无非是在人堆里多挨些时辰,反倒不如在此处等老何带回来確切消息,否则要是途中错过,消息只会知道的更晚。” “老陆,你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子非吾安知吾之急!倒是好一手装比,回头等我年纪大了,我也这么玩。”王胜翻著白眼回了一句。 等答案的是他们,又不是老陆,老陆肯定不急了。 郑启山也附和了一句。“是啊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亲自去看一趟的。学生这一次虽然答得无错,但学生在和子墨他们对过答案后,我反而觉得问题更大了。 只因那答卷本可以写得更漂亮,可我却被墨守成规所桎梏。总感觉这一次怕是得出问题。” 几人各有各的操心,只能说谁也不算太淡定。 而几乎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先有一个伙计冲了回来,他气喘吁吁,连茶都来不及喝一口,便高声喊道。 “中了,东家中了!是魁首,是此次院试的第一。东家,小三元啊!” 伙计跑得太急,进门时一不小心磕到了门槛,当场就在地上滚了一圈。 可他爬起身后,丝毫不觉痛,脸上依旧是兴奋之意。 而他的兴奋,下一刻也等来了原因。 “好!” 吴狄大叫一声好,隨后拍桌而起,“拿著六子,辛苦了!” 他隨手便扔过去了一个红包,沉甸甸的分量,让的六子喜笑顏开。 “谢东家!” 六子是真心道谢,自家东家是天下最大的大善人,是比起所有东家都要好的东家。 他娘本臥病在床,常年需要药物花销,因此为了补贴家用,少张嘴吃饭,六子才选择出来给人做伙计。 可不曾想,就因为他干活足够勤快,成为了东家选中的业绩標杆。不但给了他奖金,还给了他员工福利。 额外掏钱帮他娘请了城里最好郎中,如今他娘的病好了,六子也赚的越来越多了。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遇到了天下最好的东家! 所以六子觉得,这么好的东家啊,就应该有天下最好的福报。 “行了,六子你小子別搁这杵著了,大早上就出去连口热乎的都没能对付上。厨房里今天请了大师父过来做酒席,你自己过去看看有没有啥吃的?” 吴狄摆了摆手,他就搞不明白这小子拿了钱后,怎么一个劲的盯著他傻乐? 总感觉有些不怀好意! “好嘞东家,有事您吩咐!”六子答应一声,他更感动了。 你瞧瞧,別人家东家恨不得伙计累死才好,只有自己家东家才会关心你有没有温饱? 呜呜,我六子发誓,我不光这辈子要给东家当伙计,下辈子我还要给东家当牛做马! …… 六子走后,眾人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吴大海最先高兴的又蹦又跳。 “中了,我家三郎中了!我家三郎是魁首,是秀才公了?祖宗显灵,祖宗显灵啊!” 吴大海激动的语无伦次,这点事情放在以前,他做梦都没敢想。 没想到自家这臭小子,还真给他干成了! “握草,大哥你真牛比。”胖子瞪大了双眼,衝上来就给了吴狄一个熊抱。 张浩,郑启山几人虽然急切不安,可如今捷报传来,他们一行人中终於出了第一个喜讯,而且还是最大的喜讯。 所以几人也是止不住的,连连道喜! 而陆夫子依旧淡定。“恭喜啊吴小子,秀才公、院案首、小三元!老瘸子要知道了,怕是有够他得意的了。” “哈哈哈哈,老陆我可太牛比了,小三元啊,你活这么大年纪,见过小三元没?没见过的话,赶快看看,给你蹭蹭喜气。” 吴狄完全没有理会陆夫子的阴阳怪气,一把就搂住了老陆的肩膀。 陆伯言被这么一打岔也装不下去了,瞬间无语的笑了出来。 好吧,他確实挺高兴的!他承认他刚才就是硬憋著不想笑而已。 而几乎也在这时,报喜的人又来了! 老何带去的几个人先后回返。 “东家,张公子中了,榜单第四!” “东家,王公子也中了,榜单第九!” “东家,是老十一,郑公子是老十一!” 喜讯接连而至,先前还在庆祝吴狄中了院案首的几人,瞬间欢呼声吼的更大了些。 如果说吴狄的故作镇定和后来的疯狂有起伏的话。 那么,胖子和张浩则是另一个极端! 王胜一屁股跌坐在地,整个人双目失神。 “我……我中了,还是第九?握草,我特么屌爆了。这回头我爹要知道了不得喊我声爹啊?” 张浩喜极而泣。“娘子,为夫中了,我是秀才了。今日过后,你便不用再织布补贴家用了,你是秀才公的媳妇,以后我要你十指不沾阳春水。” 唯独郑启山,高兴中带著点无语。 他从怀中拿出了个红包,递给了帮忙报喜的伙计。 “感谢了小哥,不过,十一就十一,能不能不要喊老十一?” 报喜的伙计,掂量著红包的重量,一脸感激。“好的老十一!老十一大气!老十一样样好!” 郑启山:不是,你特么的…… 誒!算了,老十一就老十一吧,好歹也是秀才,好歹也是位居前列! 【明日恢復正常更新!当然哥们也不是差事的人,差的几章会补的!】 第136章康烈尘:臭嘴,你快说啊,你快说两句好听的啊! 秀才虽然是正式功名,但说到底还是童试,也就是院试,阵仗会稍显大一些,但比起后续的举人和进士,那差距简直天翻地覆。 中举人和中进士时,朝廷官方会遣官报喜,举人由州府派报子敲锣打鼓送喜报,地方官员亦会登门道贺;进士则有朝廷专差持捷报传扬,荣耀遍及乡里,甚至惊动府县主官亲往祝贺。 不过,秀才好歹也算是有功名在身,虽然没那么隆重,但学政衙门这边,还是派遣了几名官差登门报喜的。 两名衙役手持学政衙门核发的《院试录取文牒》与《入泮凭证》,文牒是秀才功名的官方认证,而入泮凭证则明確了他们已拥有进入官办学校深造的资格。 吴狄对此早有预料,所以两个“快递小哥”的喜钱自然也没少准备。 “两位差爷,辛苦你们这一趟了。今日家中请了大师傅,略备了些薄酒,两位差爷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唄。” 吴大海作为吴狄老爹,今日也换了身新衣裳,穿得喜庆,有模有样地朝著两个衙役拱了拱手。 这些话可是他此前早就向陆夫子请教过的,甚至昨天晚上半夜起来小解,还生怕忘了,又念叨了两遍。 “不了,多谢吴老爷好意,我二人还有公务在身,其他中榜的秀才家中也要去报喜的。” “不错,感谢吴老爷的邀请。吴秀才、王秀才几人这里,是我们来的第一处,后续活还多著呢。” 两个衙役婉拒了。其实刚进门,他们就闻到了酒肉香,並不是不想留下来吃,只是后续报喜还有喜钱拿,这是一份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肥差。 故而哪怕酒肉再香,也只能暂且搁置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也对,两位官爷是大忙人。那要不你们待会儿忙完了再过来吃唄?今天酒席做了不少,从早到晚都有,二位隨时来,隨时都备著!”吴大海挠了挠头,被二人的一声“吴老爷”给叫得有些蒙圈了。 他哪是个什么老爷哟,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农家汉子,是个泥腿子。 自家小儿子才是老爷,他充其量不过算是老爷的老爹。 所以朴实的吴大海也没想那么多弯弯绕,有钱人可能会跟你假客气,但他们泥腿子的客气,可是真客气。 既然现在没空,那就待会儿忙完了再过来吃唄! 所以他这么一番话,当场把两个衙役给搞懵了。 第一印象便是,这吴府老爷,真大善人也! “既然吴老爷盛情相邀,那就却之不恭了。我二人待会儿忙完便厚著脸皮过来蹭顿饭,沾沾吴秀才、王秀才几人的喜气。” “是啊吴老爷,四个秀才,全部位居前列,您家公子又是此次院试魁首。要论喜气的话,您府上可是最旺盛的了。恭喜恭喜啊,待会儿忙完我们就来叨扰。” 两人恭喜的话又多说了几声,那叫一个真切。 隨后,急匆匆地便外出干活去了! 而继他们走后,又有客人相继登门而来。 金城焕、鳩摩弈、康烈尘三个顶级牛马,相继而至。 “吴小先生,恭喜啊!本以为您在棋道已是绝巔,不曾想文道亦是才华斐然。” “不错,吴小先生的大名,最近如雷贯耳。我们在听潮院里,也每天能够听到您的事跡。今天更是厉害了,大早上便敲锣打鼓,结果回头一打听才知道,院试魁首竟然是您。恭喜恭喜,相信要不了多久,您必然还能节节登高!” 金城焕和鳩摩弈,二人小心思贼多,一上来就是满嘴好话。 吴狄瞥了二人一眼,瞬间便知道这两货在想什么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算算日子今天也刚好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所幸之前閒暇无事,棋谱抄了不少,倒也不至於一时间窘迫。 故而吴狄让人取来了棋谱:“哈哈哈,同喜同喜。上次给你们二人的棋谱,相信你们也应该吃透了。刚好我最近又有些拙作,二位拿去长长眼。” “嚯,太感谢吴小先生了!您的棋谱怎么能说是拙作呢?您要是都说是拙作,那天下棋道,岂不得纷纷汗顏?”鳩摩弈眼睛一亮,马屁立马就来。 金城焕也不甘落后:“不错,初识吴小先生,只当是天资斐然、意气风发少年郎。可隨著越钻研您的棋谱,才越发现您的山高水阔。” 两人笑嘻嘻地接过了棋谱,忍不住当场就开始翻阅了起来。 而剩下的,便是最尷尬的那个! 吴狄手里还拿著本棋谱,目光则是看向了康烈尘。 “老兄,虽然你是个歪果仁,但特么的到了大乾这么久了,该不会上门蹭饭就带张嘴吧?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就没两句好听的?” 他的手放在耳朵旁,像是在等著什么答案。 可康烈尘却早已老脸通红,指节更是攥得发白。 他不想恭喜吴狄,是打心底里一点都不想的那种。 可,他又很想要那本棋谱! 尤其是在金城焕和鳩摩弈得到並研究过后,三人之间的实力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胜负各有优劣,现在他根本无法望其项背了。 “不行,为了变强,一切屈辱都是可以忍的。不就是说句恭喜的话吗?臭嘴,你快讲啊!” 老康不停地在自我暗示,憋了许久后,终於开口了: “吴……吴先生真厉害,您是康烈尘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下棋天下第一,读书也天下第一……总之什么都天下第一。” “哈哈哈哈……”吴狄快笑岔气了。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原本他只想逗一逗老康, 没想到这货居然这么不经逗! “行了,拿著吧,还有上次没给你的,你也一併拿去。棋力长劲非一朝一夕,若想在此道突破,需花费水磨功夫。 再精妙的棋谱,也只不过是能给你们起到借鑑的作用,只有將其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的东西,那才是长进。” 他拍了拍康烈尘的肩膀,隨后转身前又留下了一句话: “老康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夸人比骂人还难听?实在不行,下次就別夸了,也真是为难你了!” 他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老康却留在了原地,留在了那个少年郎的背影里。 目光看著对方离去的方向,与周围的喧闹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喜的日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颳起了狂风。 “原来,这便是我贏不了你的原因吗?” “面对对手,也依旧可以慷慨解囊,视作朋友。吴狄,你的格局,令康烈尘佩服。” “等著吧,康烈尘会將你视作终身追赶的目標,视为棋道先贤,也是一位老师!”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远在京城的老雷,莫名其妙多了个师弟,而且还是完全没有被认可的那种。 老雷:靠,小师父身旁的妖艷贱货太多了,真是令人不放心啊! 第137章踩高捧低?拙劣技法罢了!只有真诚才是唯一的必杀技! “呦!伯言,上次一別你可是令为兄十分想念啊。地址也不留一个,这事办的不地道了啊!” “快快快,这是为兄近日新得的几本孤本,无论如何伯言务必收下,切不可拒绝。” 道贺的人群里,混进了一个齐如松。老头二话不说,上来便好礼相送。 陆夫子这边懵逼的还没能说什么呢?结果手里又多了点东西。 “伯言兄,你是知道的,贤弟我从年轻时候就喜欢你的作品。曲画双绝的绝响,直到如今还在耳旁縈绕。” “来,这是老弟珍藏的几本妙笔丹青,伯言兄说什么也得拿著。另外,好不容易再见到伯言兄,待会说什么也一定得给我留两副墨宝回去珍藏。 我这辈子就这点爱好,可若是收藏里面没有伯言兄的字帖,恐怕即便日后入土了,都得死不瞑目啊。” 淮之节也是个会上眼药的,说的话比齐如松唱的还好听。 老陆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当时就笑了。 “不是,你们两个是真能打听啊,这是从哪钻出来的?” “还有,你们两位莫名其妙的就上来送礼,恐怕志不在老夫吧?” “额……这个……” 言罢,两位官学书院的山长,当场就尬住了。 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言以对。 “行,今天大喜的日子,不谈论那些,既然来了,就好好吃喝一顿。” 陆夫子收下了两人的东西,完全一整个面不改色。反正白捡的干嘛不要? 至於两人所求之事?那关他陆伯言什么事? 少年郎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应该有为自己人生做决定的权利。 去哪读书?读哪本书?行多远的路?看如何的风景?这些和老先生又有什么关係呢? “我去,老陆是真能忽悠啊,不愧是风雅公子。”王胜啃著一只鸡腿,瞪著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这人家齐如松和淮之节都还没许愿呢,贡品他就直接拿了。 “確实,先生在耍赖这一方面,一直都有著旁人不可企及的才学。”亲徒弟郑启山也点了点头。 吴狄招呼完客人后凑过来。“你们两位聊啥呢?合著就我和子墨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这酒宴没你俩啥事是吧?” 他一脸坏笑的搂住了两人的脖子,目光中隱隱带著些询问。 小胖子和郑启山被勒的不轻。 “不是大哥,其实我俩也才刚歇下来,这不,说偷摸整口吃的垫吧一下肚子,结果正好撞见了老陆私受贿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对对对,彦祖兄,我俩绝对没偷懒。你和子墨光忙著敬酒,迎来送往的活,可都是我和王胜做的。”郑启山也连连点头。 “这不,方才齐山长和淮山长来了,我俩正想著来接待一下。结果正好撞见了我家先生收两人好处。” “嚯?居然还有这种事?”吴狄也是来了些兴趣。 “那后面呢?老陆咋说的?” “哈哈哈,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齐山长和淮山长都没能开口,就直接被老陆给忽悠过去了。 这不,两人坐在桌上,还一脸憋闷呢!”王胜笑不活了,不过这要换他,他也无法接受。 东西都送了,这怎么能不办事呢? 吴狄笑了笑,不过还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吧,两位书院山长都登门了,老陆忽悠他们,是不想让咱们为难。但咱们不能摆谱,毕竟人家也是客人。” “再者,接下来去哪个学院读书確实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这也是避免不开的,就趁著今日了结了吧。” 一番话说完,王胜郑启山纷纷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我去叫子墨!” ………… 不多时,四人齐聚於淮之节与齐如松这桌。 吴狄率先开口:“感谢两位山长,百忙之中还抽空来小子府上祝贺!您二位的到来,令小子蓬蓽生辉啊。” 胖子:“俺也一样!” 郑启山:“確如此理!” 张浩:“不错!” 齐如松与淮之节听完后当场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不是,合著你们四个共用一个大脑是吧? 吴狄说完,其他人清一色复製粘贴? 两人属实是无语了。 他们此来最重要的目的確实是为了吴狄,但其他几人,他们也不想放过。 一个第四,一个第九,外加一个老十一! 全部都位居前列,或许榜单有高低,但至少说明了一点,吴狄几人才学皆不差。 要知道官学书院,虽说没有什么明確指標,一定要每次春闈秋闈,有多少人上榜,出多少人才。 可,暗地里的比较可一点不少! 一个学府的知名度,靠的不只是师资力量,更是教学成果。 而吴狄几人,均是二十以下的少年郎,甚至最小的才十三。 这般少年郎,即便是豪门世家都少见,更何况他们的跟脚还如此简单。 如此寒门学子,简直跟路边杂草丛中长出的金子是一样的道理。 完全就是无主之物,谁捡到归谁! 他们若是不来早些爭取,事后若被別人抢了去,那才该是叫苦不迭了。 而也正因为这个道理,以往新一届的秀才,要么中年,要么老年,再不济也是青年。 如今冷不丁冒出几个少年郎,盯著吴狄几人的,可不止他们。 其他书院亦是蠢蠢欲动,只不过那些人没门道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以陆伯言为突破口,舍了一张老脸不要,硬凑著上来的原因。 “咳咳!”齐如松最先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吴小友!老夫二人前来,目的也很明確,就是想邀请你们四人入学院。老夫就不踩高捧低了,的確,除了我柏林学院外,无论是鹿鸣书院,还是其余书院,皆有可取之处,你们选择入哪家学院也是自由。 不过老夫还是希望你们能入柏林书院,原因不是其他,只因老夫惜才。不肯让明珠蒙尘,亦无法眼睁睁看你们步入歧途。” 话音才落,淮之节立马跳了起来。 “嘿,姓齐的,你骂谁呢?一开始我还真当你转了性子,结果在这等著我是吧?” 淮之节险些气炸了。 齐如松的前缀確实透露著公平公正,可话说到后面越说越歪。 把鹿鸣书院这种整个梁州为二的官学与其他私立书院並列就算了,结果说好的不踩高捧低,特么的,老小子直接骂是吧? 又是明珠蒙尘,又是步入歧途,直接骂娘都没这个脏。 “你们几个小子,別听他瞎说,老夫才是最公平公正的。整个梁州书院中,柏林书院和鹿鸣书院两家官学是独一档的。 剩下的镜湖书院,青松书院也不错,里面几位山长与我都是老友,学识亦是不俗。 你们若是想去,我都可代为引荐! 老夫不像姓齐的玩的这么脏,但和他的目的也一样。人非圣贤,怎会无私?甚至就算是圣贤,也亦有私心。 所以,老夫能承诺的,便是给予你们最好的环境,藏书开放,以及学费全免。甚至只要你们愿意,老夫愿倾囊相授。哪怕连个师徒名分都没有,亦是如此!” 淮之节说到此处,微微一个停顿,45度仰望后深深嘆了口气。 “毕竟,相比起多几个惊才绝艷的弟子,淮某,更希望天下能多几个为民请命的书生,为这个天下讲一讲道理。” 咯噔! 一番话说完,齐如松天塌了! 刚才忙著摆谱,忙著贬低別人,忘记说好处了。 特么的,现在再说,已然落了下乘。 齐如松:姓淮的你是没骂人,可你特么的玩的比谁都脏!上来就利诱加感情牌,这他妈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是吧? 第138章爭什么?一起做撒尿牛丸啊笨蛋! 两个老先生爭执不休,眼看著好好吃顿饭,马上又要打起来了,陆夫子赶忙出面,將两人按下。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老傢伙都一把年纪了,非要在小孩子面前丟脸是吧?” “这好歹也是做山长的人了,这点事情何须爭得你死我活。” 齐如松和淮之节两人听完这话后,立马將目光全部齐齐投向了他。 “伯言,那你说该如何办?” “不错,既如此,那便让伯言兄评个优劣吧。” 老陆:“额……你们这……” 老陆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就是想当个和事佬来和一下稀泥。 毕竟也收了两人的好处,总不能看著他们打起来吧。 结果这下问题落自己头上了! “咳咳!”沉吟片刻,故作一声咳嗽,老陆倒也真想出了办法。 “既然两位非要让我说一说,那我就隨意讲一讲自己的观点。” 他捋著鬍鬚,竖起了三根手指。 “其实要分清优劣,以及最適合无小子他们的学院,咱们只需从三个方面切入就行。” “哦?那不知是哪三方面?”齐如松和淮之节齐齐开口。 吴狄几人也来了兴趣,一群人於此刻共看一人。 “很简单,第一,从师资力量和教学环境来说,无论是柏林书院还是鹿鸣书院,本质上都是我梁州官学,其实,严格意义来讲,並不分伯仲。 毕竟你们两家的学府,歷年来人才辈出,即使比不上其他州,但所输送的学子,亦是在科举登高途中力爭上游,使这天下人知道,我们梁州虽文气薄弱,可登高之心亦不少他人半点。” “嗯!不错,伯言还是个忠厚人吶,此番评价极为严谨。”齐如松频频点头,他们可不就是这样吗?哼! 淮之节亦是认同:“伯言兄所言不虚,我们两家学府,这些年一直在做的都是立志为大乾输送更多的人才,让这一个天下变得更好。 只可惜,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个遗憾,那便是金榜之上,自两家官学建立以来,还从未出过一个新科状元。 也正因这一点,我们与其他大州学府比起来,总是矮人半截!” “唉!此为在下心中一直以来的苦楚!”淮之节越说到最后越落寞。 正如之前所讲,各地官学虽然没有明確指標,没有硬性规定,可暗地里的比较,却从来不少。 一家官学的硬核標准,除了师资力量外,出过多少进士,有过几位状元,这便是他们最硬核的金牌,也是无可辩驳的招牌。 別的不说,江南等地之所以文风鼎盛,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歷届状元和进士出的最多。 如此一来,形成良性循环,天下文运皆看此地,挤破脑袋找关係,去此地求学的外地学子也自然越来越多。 好苗子都被別家抢走了,齐如松和淮之节他们,自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哈哈,这一点我自然知道,这也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方面。”老陆笑著点了点头,小坏老头小眼睛中,这一刻似乎藏著不少小心思。 “你们看,既然不是两家书院的教学上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好苗子身上了。 天下读书人不知凡几,能被称之为天资出眾者亦是不少,可真正能被称之为天才,能够在科举此道登高,独树一帜者,千万中无一也!” “所以依老夫之见,最根本的问题不是你们哪一家学府教学质量更好,环境更优劣的问题。最根本的问题是出在好苗子太少。 毕竟就那些所谓的文气顶秀之地,真的是他们教的更好吗?” “呵呵!荒谬,教天才谁不会教?你们看看老夫的学生以及景年的学生。需要怎么教?根本不用费心费力,我们这些老傢伙只要做好垫脚石,他们自会顺阶而上,自会登高。” “不错,说的太对了!伯言懂我!”齐如松激动了,老陆一席话,完全戳中了他的痛点。 淮之节亦是胸中隱隱有著不平。“正是此理,若是我梁州之地,出了一位惊世绝伦的天才,力压一个时代的文坛。届时,天下人恐怕又是一番嘴脸,到时候大概会说什么我梁州文气鼎盛,文脉大兴,又或者是什么钟灵毓秀之地?” “世人太愚昧,还得是伯言活得通透!” 两个一把年纪的老头,愣是被陆伯言三言两语直接忽悠成了胚胎。 吴狄几人看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老陆,这老小子除了平时脾气有些古怪吧,这他妈忽悠人转移仇恨的能力也是不弱啊。 难怪当年能被號称为风雅公子呢,原来他是真有货。 “伯言兄,既然你已经看得如此透彻,那我鹿鸣书院与柏林书院,究竟谁更適合吴狄他们?”淮之节激动归激动,但对於答案的渴望,也更疯狂了些。 齐如松也坐不住了。“是啊伯言,我那藏书还有一大堆,正愁送不出去呢!你快说说,咱们母校和之节他们学府,究竟谁更適合这群孩子??” 陆伯言嘴角一抽,都到这份上了,还惦记著贿赂呢。 “咳咳!依我之见,都不適合亦或者都適合。正如先前我所说之理,教天才的难度根本不大,真正直指核心的问题,是一个底蕴的问题。” “因为天才之所以是天才,那就是因为他们比常人学的更快,接受知识的容量更大。 所以二位如果想让他们,比肩甚至是远远甩过那些所谓文气鼎盛之地的学子。那便应该拿出,同样远超其他学府的魄力。” 老陆说到这,微微一个停顿,他的目的已然图穷匕见。 “童试在於考验基础,只要四书五经熟读,理解的足够透彻,能够站在自己的角度给出新的见解,那便已经堪称优秀。” “可是你们都知道,考过了童试,只不过是个开始,后面的乡试、会试甚至是殿试,才是真正的科举登高。 乡试以经义为本,杂糅策论,考民生利弊之见;会试经义愈难,策问愈深,究朝堂典制、边疆防务之要;殿试则纯以时务策对,天子亲询国计民生、吏治漕运、农桑水利之实务。学以致用,济世救民,这才是科举之道。” 说著,老陆忽然指向了吴狄等人。“若是想让他们比超豪门世家,想让这群寒门学子,绽放出足以耀眼整个天下的光芒,那便不可以用常理行之。” “所以两位,你们两家学府谁更適合吴小子他们?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答,也不该由这群孩子来答,而是该问你们自己。” 老陆绕了一个大圈,话又说回来,愣是圆润地又把问题拋了回去。 “你们……有那个魄力吗?你们有能力创造一个奇蹟吗?又或者说,你们真的准备好了,要开创我整个梁州文脉鼎盛的时代了吗?” “好好想想吧,比起一家学府之得失,比起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爭得你死我活。 何不如大家联手做大做强,动用所有的文脉关係,让这个天下看到一个奇蹟。” “几个进士,一个状元算什么?太小了,格局太小了,太低了,眼界太低了!” “以老夫之见,你我都是些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治学大半辈子。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何不摒弃门户之见。 举毕生之力,让这群孩子在科举登高的这个舞台上,成为闪耀整个文坛歷史的奇蹟。 让他们去闯,去碾压一个时代。” “届时,天下文道,都须看我梁州……如五岳高山。” 话音落下,场面寂静,所有人全部被老陆所吹牛逼中的气魄所折服。 唯独吴狄越看越感觉这一段艺术成分越高。 吴狄:好好好!一起做撒尿牛丸是吧? 第139章来自於坤哥的打点! “伯言,今日听你一言,如梦初醒!此前確实是我齐如松格局太低了,这样,入学的事先放一边,这个事情得让我和之节回去合计合计。” “是啊伯言兄!若是其他私立书院也就算了,我们两家毕竟是官学,若想合併一处,需向学政衙门那边稟报,这件事情恐还需要一些时间。” 吴府大门外,齐如松和淮之节,饭吃一半不吃了,两人急匆匆的就要溜。 只因陆夫子给他们画了个大饼,关键这饼还是真能吃的那种,故而,两人是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如今好苗子有了,就差好资源! 若是其他书院可能有点难,但他们两家书院毕竟是官学,底蕴方面,自不必多说。 故而,老陆不过是吹了个牛逼,可两人却是真的听了进去。 “额……呵呵,那便祝二位马到功成了。若此举能成,必是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学府。对於我梁州学子来说也是个福音。” 陆夫子客套地拱了拱手,这一天天的,叫啥事啊? 他不就和个稀泥吗?怎么莫名其妙整了这么大动静? “哈哈,那便借伯言吉言了,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若我两家学院能合併一处,这群孩子可是我等囊中之物了,伯言你可得给我们看好了。” “是啊伯言兄,別到时候我二人吭哧吭哧累个半死,把活给办成了,结果被人捷足先登,那可就不妙了。” 两人亦是拱手,只不过临走之前,依旧还是不放心地撂下了一句话。 那意思就像是在说,你提的办法我们照做了,可要是我们事办完,回头人没了,那可得找你老陆。 “额!呵呵!那是一定的,且不提两位合併后的庞然大物。光论咱们的关係也不能够啊!”陆夫子皮笑肉不笑,他感觉他今天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也不知是福是祸! 送走二人后,吴狄几人和陆夫子,很快又聚到了一起。 “老陆牛啊,三言两语就促成了这么一桩大事。这回头要是两家官学真合併了,那不得请你去当个名誉山长啊?”吴狄笑嘻嘻的给小老头倒了杯茶。 小胖子也跑过来给他捏肩捶背。“不错,老陆你今天真帅,原本我们都在这踌躇,该去哪一家?感觉两家都好,但是我们几个又不愿意分开。” “现在好了,你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这简直就是为我们这碟醋,包了一整锅饺子啊!” “哼!还说这个,老头子我被你们这群臭小子坑惨了好吧。”老陆没好气地喝了口茶。 “这要是回头结果好还行,要是结果不好,我这个出餿主意的得背多大一个锅啊?” “子墨和启山还好,他俩人算是最省心的,我真正担心的就是你们两个臭小子。 离乡的时候,老瘸子让我把你们照顾好,这要是回头你们去了那没学好,回头那老东西铁定怪我!” “唉!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掺和了!” 老陆没好气地说著,虽然一口一个老瘸子,一口一个老东西,可话里话外都是透露著对老友的承诺。 而吴狄等人听闻后,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隨后,以吴狄为首,四人突然郑重地朝著陆夫子行了个礼。 “誒!不是,你们这是干什么?”老陆被嚇了一跳,小老头连忙起身想要避开,可他的动作又怎会快得过一群少年郎。 吴狄笑著摇了摇头。“陆夫子当受我等此礼!自沐川县一路而来,夫子对我等照顾良多,授课时亦不分亲疏,学生吴狄,谨记夫子恩情。” 张浩与郑启山也相继说道: “不错,陆夫子教导如同亲师,张浩受益良多。” “先生时常说我是天才,可这么多年只有启山自己知道,先生对於我这个弟子是何等用心。” 三人態度都十分郑重,小胖子自然也不含糊,立马上了更高的规格。 “对啊老陆,虽然你平时脾气有点臭,但是你这小老头还挺有意思的。先前与其说是你不小心掺和,还不如说是怕我们年纪小选错了学府,故意与两位山长周旋。 这份用心我王胜记住了,等哪天你要是走了,我一定去给你吃席哭丧。每年清明时,给你烧多多的纸钱!” 老陆:(?o?o?)?? 他整个人都听蒙了,讲道理,前三个人讲话的时候,他还挺感动的。 虽然他不喜欢整这一出,但人总是无法拒绝这些美好的事物。 可……王胜这小子究竟是在口出什么狂言? “誒!老陆,你在干嘛呢?你找什么呢?” “看你样子挺急的,要不胖爷帮你找找?” “喂喂餵……老陆咱们是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王胜从起初的好奇到后面的慌张,再转眼,已然撒丫子狂奔了起来。 而老陆找了半天戒尺没找到,索性乾脆学著无大海,抄起鞋底子,就是一场猎杀。 “吃席哭坟是吧?要给我烧多多的纸钱是吧?” “好好好,老夫可太感动了,刚好老夫经常说虽学问不如景年,可老夫身手却略比他高一筹,今天便让你小子见识见识,何为风雅公子的气魄!” “喔打……” “扑街啊老陆,你这是打人还是拿鞋底子熏我?算我求求你了,你是爷行了吧?” ………… 一场闹剧,略微给今天的喜庆又添了几分风采。 隨著消息的慢慢发酵,今年新秀才公的热度还在持续不减。 另一边,沐川县县令府李继海这里,也收到了吴狄等人中榜的消息。 这可把李继海乐坏了,“教化有功,教化有功啊!我为官苦熬多年,终於是时来运转。一朝院试四个秀才,全部位居前列。竟然还有个院案首小三元?” “哈哈哈……时来运转啊!教化之功昭日月,青云之路自此开!这泼天的政绩送上门来,何愁仕途不展!” 李继海高兴地有些忘乎所以了,此前县试时,他就曾沾了吴狄的光,不曾想对方可真是他的大福星,居然又整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虽然说秀才是科举中最低的功名,你要硬写也能算政绩,最多就是不华丽而已。 像沐川县这种小县城,一般只有出了位举人,才能算得上是够吹的东西。 可前提是,只是普通的秀才! 但吴狄这个不一样,小三元的含金量可太高了。 某种意义上,从稀有性的方面来说,这远比出了个举人还令人震撼。 再搭配上吴狄希望小学的方案,可以说他升迁必然有望。 “额!老爷,我觉得相比起这个,有件事情可能会更著急。”李继海的亲信,看著自家老爷这副疯癲样,有些尷尬地说道。 李继海闻言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情会很著急?再著急能比得上这个!” “额……是京城那边送过来的信,而且还是加急送过来的,署名是雷先生的!”亲信不確定地说道。 李继海一听,表情立马尬住。“咳咳,下次先说重点,別整前缀!” 他接过了信,著急忙慌地打开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这一眼,当场把李继海嚇得腿肚子发抖,亡魂大冒。 內容很简单,不过寥寥几句话! 大概意思就是:【照顾好吴狄,陛下很重视他的才学!但这件事情你知道就行,切勿张扬,不可让除你之外的他人得知! 若是照顾得好,升官有望,要是出了岔子,拿你问罪!】 “快,让人去清溪镇吴家村报喜,吴狄院案首小三元的消息,是个大好事,我作为本县县令,理应遣人去报喜!”李继海吞咽了一口口水,整理了一下官帽。 可转而又发现,这么做似乎还是不妥。 “不,沐川县出了如此才子,为表嘉奖,本县令应该亲自去。” 说著,他慌慌张张的让手下人去备马车了,仿佛发生了什么很著急的事情,一秒钟都不能等的那种。 而亲信目睹著这一切变化,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这自家老爷今天抽的啥风啊?怎么莫名其妙的还有两副嘴脸呢? 第140章县令登门贺喜,场面直接拉满。 清溪镇吴家村! “成了,我成了!” 吴祥捧著几块现代法製作的墨条,整个人状若疯魔。 不怪他会这么高兴,只因古法工艺製作的墨条,需放置阴凉乾燥通风处,进行阴乾处理。 周期可长达半年,甚至是数载光阴,若期间老天爷不给力,比如天降大雨受潮等,更是会有很大的影响。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功亏一簣,这也是为什么墨条,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的原因。 不只是因为它的成本高,更是因为製作工艺周期长。 但,吴狄二哥吴祥的方法是来自於现代工艺,採用的是恆温脱水法。 这里的烘乾並不是指大火烘乾,而是將温度调节到一个適宜的地步,让其成品时间大大缩短,甚至可以数天便完成数年的周期。 吴祥回来后就一直在研究墨条,期间吴狄给他的启动资金更是消耗巨大。 五百两银子,先后接连花了五十多两齣去,吴祥给整的都险些崩溃了。 配比方面没有问题,可以说,异常的准確,他仅三两次就拿捏好了,最佳配比。 只是在恆温脱水这一块,出现了大问题! 他採用的方式是在室內用木炭控温调节,眾所周知,人和机器是完全没法比的。 现代工艺,你只要给机器设置一个温度,他便能准確的给予你想要的效果。 可吴祥在没有任何前车之鑑,只有一个方法的前提下,无奈只能用试错得出结果。 歷经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要么是火大了,墨条直接烤废,要么是火小了,不但没能脱水还全部变了形。 可今天,今天他终於成了!他找出了最佳的温度控制,恆温脱水法他成了! “哈哈哈,三郎,二哥没有辜负你,二哥成了!” 吴祥激动的眼眶通红,这是他从小到大历经失败最多的一次,足足长达两个多月。 甚至期间一度怀疑,他根本就是个没有天赋的匠人,吴狄也看错了人。 还好他没放弃,终於等到了今天! “额……二叔他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吴映雪啃著块麦芽糖,看著眼前一幕问道。 吴虎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也是刚看见,不过估计有一会儿了吧。” “嗯!既然这样的话,算算时间,他至少还要激动半炷香。”吴映雪撇了撇嘴,隨手扔给小老弟一块糖。 “拿著,这些日子你乾的不错,咱们的威名已经传扬到了周边两个村,目前难啃的骨头都啃下来了,这其中你功不可没。” “哪里,都是老姐你教的好,不然咱们村的小孩肯定还和之前一样,老被其他隔壁几个村欺负。我吴家村幸得有了老姐你,我们这些孩子心里才有了光。”吴狄接过糖,狗腿子模样简直不要太抽象。 “誒!不要说这些不利於团结的话!”吴映雪摆了摆手,隨后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了拍自家小老弟的肩膀。 “老弟啊!好好干,吴家村武林盟主的位置,將来还是要交给你的。姐长大了,姐的江湖也不再局限於此,这片小村庄,终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小丫头说著,背著手站起了身,“唉!吾本女儿身,汝当勉励之!” 言罢!她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留在原地的吴虎,却已泪眼朦朧。“姐……姐她做这么多,竟然都是为了我?” “可恶,我真该死啊,居然还想著篡逆谋权?” 吴虎吃著糖,明明以前老香老甜了的糖,今天竟然是越吃越心酸。 而忽然就在这时,屋外一阵车马动静传来,隨后敲锣打鼓,嗩吶齐鸣,阵仗不是一般的大。 小鬼头噌的一下就站起了身。“布豪,有情况!” “作为情报堂的堂主,动静来到了家门口我才发现,果然,我简直太不称职了。” 他急匆匆站起身,然后三两步身手矫健的翻上了院墙。 朝远处村口一看……嚯,您猜怎么著? 是条子! “姐,二叔,不好了,有条子来了!” 吴虎连忙將发生的动静,匯报给了武林盟主以及自家二叔,还是一边跑一边喊的那种。 毕竟,此条子来势汹汹,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如此阵仗,怕是图谋不小。 “砰!” 一个板栗打在了头上,出手的不是吴映雪,也不是吴祥,而是没好气的奶奶赵春燕。 “你这小鬼头,整天跟著你姐你三叔学些二五二六的,说人话,外面啥动静?” “哦!阿奶,是官府的人来了,他们在村口的时候就咚咚鏘鏘的,也不知道是来干啥的。不过看样子像是朝著咱家来的!” “什么?”赵春燕一下怔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瞬间有了猜测,如今这个节点,官府来人,又是这么个情况。 怕不是自家小儿子…… “快!虎娃子,去村里请三太公,再把你爹和你娘都叫回来。记住要快!” 赵春燕是真的有些手足无措,当家的不在,她又是个妇人家。 如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这事情必须请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过来。 和这些官老爷打交道,要是一不小心说错话就坏了。 …… 事实证明赵春燕的想法是对的,官府来人確实是报喜的,只不过来的不是官差,而是县太爷本人。 这么大阵仗,属实把她给当场整懵了! 要不是早有心理准备,这回恐怕哆嗦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李继海下了马车,客客气气地踏入吴家院门。 “吴夫人教子有方啊!你们家可是出了个了不起的读书人!令郎吴狄此去赶考,一路过关斩將, 先后斩获县案首、府案首,如今又於院试夺魁,文章才学惊动考官,竟成就了小三元之壮举!” “这不只是给你们家爭了光,更是给我们整个沐川县挣足了脸面! 咱沐川小县,歷来文风稍逊,如今出了这般少年英才,实乃全县之幸、本官之喜!” “本官此次前来,一来是为吴案首贺喜,二来是感念令郎为沐川爭光,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这是本官的一点敬意,也是对少年英才的期许!” 说著,他连忙抬手一招:“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隨行的官差齐声应诺,不多时便有人抬著礼盒、捧著文书入了门。 绸缎布料数十匹、白银二百两,更有县衙备案的十亩良田契税,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厚赠。 如此厚重的心意,当场把赵春燕惊得心头剧跳,差点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141章不是,还真有县令登门报喜啊? “咚得隆咚咚咚鏘!” 吴家村吴大海家! 锣鼓喧天,嗩吶齐鸣,人山人海,不只是吴家村的人过来凑热闹,相邻几个村落的人听闻喜讯后,也想赶过来看一眼。 於是场面便越整越大! 李继海虽然说当官谈不上有多出色,但论搞点表面功夫,他可不要太在行。 起初他还一直在琢磨,雷凌云给他的信中所写“让他照顾好吴狄”是什么意思? 奈何左右揣测不明白,最终选择直接按最高规格来。 县令亲自报喜,敲锣打鼓一路而来。请上一队乐师班子,再整上两个舞狮团,总之就是往喜庆了整! 不行,场面还是不够大! 那就在准备上些许薄礼,他李继海亲自掏腰包。 花钱就能算政绩,这天下哪找这么好的事? 更別说吴狄还和那位有关係,即便雷凌云不提醒他,他亦是知道该怎么做。 三太公老脸都快笑抽了,果然,他的决定是正確的。 如今吴狄斩获小三元,如此惊天喜报,他作为吴氏宗族的族长,可太有面子了。 “多谢县令大人抬爱了。小狄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如今能取得如此成就,我们也没想到。 但话又说回来,也离不开县令大人的帮扶,不然他即便天资再如何聪慧,恐也难有今天啊。” 三太公说著客气话,毕竟这种场面嘛,人家县令都亲自上门了,再如何也得给人家几分面子。 可他这不说还好,一说李继海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这本官可不敢贪功!吴相公能够斩获案首、喜提小三元,全因他个人努力、苦读不輟,这与本官有何关係?” “相反,本官自上任以来,政绩平平,如今吴相公为咱们县挣得了如此大的脸面,本官反而还沾了他的光。” 李继海嚇得不轻。要搁以前也就算了,吴狄最多是被雷凌云看中,称得上一句有背景。 可如今,他可万万不敢贪功——真不知道吴狄是怎样的洪福齐天,居然和那一位扯上了关係。 这要是还什么都敢往头上揽,那怕不是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了,吴相公有此成就,他的夫子功不可没。如今消息刚刚传回来,本官第一时间就来了。 不知老丈可知吴相公的夫子乃是何许人也?这等好事,应当快快去邀请相告才是。” 李继海思索片刻,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一句。 这时,赵春燕回话道:“已经去请了。我儿子的先生是镇上的陈夫子,算算时间,我家大郎应该已经赶到镇上了。” 李继海初时有些懵逼,他们县姓陈的夫子实在是太多了,压根就记不起来是谁。 不过隨后经手下提醒,这才知道居然是陈景年——毕竟他这个县令的左右手都是对方的侄子,陈景年他还是知道的。 “哦,原来是陈夫子!难怪难怪,陈夫子素来才学远扬,能够教出这样的学生,不足为奇。” …… 另一边,清溪镇上,陈夫子刚中午散学,正准备吃午饭呢。 说来也是听了吴狄等人的建议,他与夫人合计了一下,便在学堂里开了个食肆。 镇上的学生还好,住得远的可算是有福了。 陈夫人手艺不错,饭菜价格又公道,学堂里的一群小小读书郎,可算是有口福了。 甚至不少镇上的学子,像中午吃饭这种时候都不愿意回去了。 毕竟比起家里的伙食,学堂里的饭食可太香了! “誒!相公,你说狄儿他们,算算时间院试也应该结束了吧?这怎么也没个消息传回来?也不知考试结果如何!” 食肆里,陈夫人和陈夫子共坐一桌,有些担心地说道。 陈夫子摇了摇头,没好气地笑了笑。“你天天就惦记著那臭小子。这才刚考完呢,哪会有那么快? 院试放榜,学政衙门那边还得记录在册,就算书信快一些,县衙里面也不可能那么积极。 你以为是中进士,县令亲自登门报喜呢?哪会有那般快便知道消息。” 陈夫人撇了撇嘴,刚想说些什么,吴狄的大哥吴强就急匆匆地找上门了。 “陈……陈夫子,快……快跟我走!县令去我家登门报喜了,那阵仗大得嚇人!我娘吃不准是个什么情况,特意请您一同过去看看。” “啪嗒!” 陈夫子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不……不是,还真有县令上门报喜啊?这……这什么情况?” 陈夫人也不淡定了。“狄儿去考的,应该是院试吧?我没记错吧? 相公,你刚才不是说只有中了进士才会……” 陈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夫君。 但这情况嘛,两人一时间都糊涂了。 无奈,只得略微收拾一下,宣布下午休沐,便急匆匆地跟著吴强一路赶往了吴家村。 情况尚且还不得知是什么情况,不过学堂里的一群读书郎却是开心得笑掉了大牙。 “哇,咱们今天真好,又放半天假!你们说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夫子突然就宣布下午不用上课了?” “额,这个我好像知道一点。方才我在食肆里偷听到了一耳朵,据说是咱们的师兄吴狄考中秀才了,还有县令亲自登门报喜哩!” “啊?这么厉害!不过不管了,走之前我发现了一处好去处,刚好下午没事,我带你们掏鸟窝去!” ………… 一群今年刚入学的小鬼,蹦蹦跳跳地溜了。 但也隨著他们的咋咋呼呼,消息在清溪镇也渐渐传开了——吴狄斩获三个案首,喜提小三元,县令都因此登门报喜。 一时间,吴大海家不光是在吴家村,而是在整个镇子都出了名。 谁家茶余饭后都得谈论一句:“这吴大海家的三郎真厉害,两口子真有福气!” “他们家这情况,鸿运当头,怕是势不可挡了。” 周边乡里的乡绅也听说了,在得知是这么个情况后,当场也是被嚇得不轻。 第一时间没想著登门送礼,反而是开始盘算自己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们家的事。 结果后面发现並没有,顿时鬆了口气。 这才准备了一番,带著礼物登门拜访! 这也是老规矩了,但凡当地出了个了不起的读书人,他们都会如此。 钱財他们不缺,缺的是人脉! 不趁著人家还未彻底崛起去结交些善缘,若是等到日后彻底发达了,那恐怕是连门路都摸不到。 这就叫做提前投资! 同样也是为什么“穷人三代绝”,而他们这些老牌乡绅却能福泽延绵子孙的原因。 江湖啊,从来就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第142章老陆,你按过猪吗?你知道按猪的快乐吗? 时序交冬,霜降已过! 入冬后,寒风凛冽,早晚有霜! 一行车马自关道而来,不多时就进入了沐川县。 “哎呦!他娘的,累死我了!今年赶考来回两趟,我感觉我都瘦了,有木有?” 小胖子王胜摸了摸自己冻得发红的脸,又拍了拍小肚子,总感觉有些东西在渐渐失去。 吴狄牵著布鲁斯,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胖子,这没镜子,还能没尿吗?你但凡去照上一照,都说不出这话。你小子自从院试过后,至少胖了小十斤,结果还能一脸淡定说自己瘦了?” “就是,你天天跟著吴叔混,嘴巴就没停过。做人可以不要脸,但不能罔顾事实吧!”张浩在一旁附和。 郑启山、陆夫子以及吴大海没搭话,却都是笑在不言中。 王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我就活跃下气氛嘛!你们別这么认真。再说我这体格子,喝口凉水都长膘,能有什么办法?真按大哥说的那法子,怕是还没瘦下来,先饿死了!” “哈哈哈哈……”眾人一阵大笑。 自院试放榜,已然过去半月有余。 原本赶路返乡,速度本可以更快,却因年关將近,吴狄手下几处產业需亲自交代,一时半会儿走不得。尤其待他与其他几家棋馆的预谋谈拢后,行程就更被耽搁了。 这事也怪他生意太好,其他棋馆东家看在眼里,实在眼红。左右无奈之下,只能携重礼上门,想向吴狄討教经营门道。 可吴狄的法子根本无法复製——毕竟不是谁都有金馆长坐镇,这如何能学得来? 无奈之下,下棋比赛的计划只得提前。 他照著前世的模板,规划出春季赛与夏季赛。 如今確定参赛的战队,已足足有二十多支,不仅来自汉安府,周边州县也有不少闻风而来的,棋馆、学院、民间队伍数不胜数。 可想而知,这还只是初始,届时若效果出眾,往后一个战队名额怕是千金难求。 因此,吴狄与其他几位东家商量,联手创建了一个类似赛事官方的公会,名曰——《围棋爭霸》。 目前吴狄任公会主席,其余人皆为元老,眾人立志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也正是因这桩事,耽搁了他不少时间。 但好消息是,收穫相当喜人——不谈他收下的那些东家所赠之礼,单是公会眼下各战队挤破头凑上来的会费,就已高达两万两。 这还是控制名额后的结果,若真无限制开放,这个数字恐怕还得翻几番。 至於二十多支战队,能爭取多少代言费、多少额外收入,全凭各自本事。 但每年公会旗下的战队,每支需上交一千两会费,既用於赛事开展与其他支出,还会从中拿出一万两作为高额奖金,奖励赛事前三名。 总之,吴狄不过是把后世赛事的流程套用了一番,一群东家虽没完全听懂,直觉却准得可怕。 仅是听了个大概,便知道这是桩天大的赚钱买卖,故而说什么也要跟著吴狄干——这才是他行程被耽搁这么久的真正缘由。 但说一千道一万,他最后一个子没往外出,就说了个主意,莫名其妙的口袋就快装不下了。 因此,他越来越觉得,要不是想弄个官身,这赚钱对於他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好吧。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他没有院案首的名头,以及响彻整个梁州的才名,恐怕麻烦只会更多。 所以吴狄觉得,现在有功名在身,以前也有些不敢做的生意,现在也可以做了。 就比如他筹划许久的墨条! “誒,老陆,待会跟我们一起回清溪镇玩几天唄!不提我的秀才宴,今年我家这情况估计也得杀好几头猪。正愁人手不够,回头你跟我按猪去唄?” “哈?你小子有病吧?你指定是有点什么大病?”陆夫子当场嘴角一抽。 “老夫好歹也是个秀才,也是你们半个师父与夫子,你特么让我跟你回去按猪?” 陆夫子脑瓜子嗡嗡的,多大一个猪啊?还需要他这个老秀才去帮忙按? “哈哈,一瞧你就是不知道此间之乐,秀才宴无甚意思,说白了都是些来来回回的客套。 杀猪宴才有意思,这里面的快乐,你去了就知道了!”吴狄大笑不已,一个劲的搂著小老头,跟他说按猪有多么多么快乐。 这把除吴大海以外的其他几人都给整愣了。 郑启山最先报名!“彦祖兄,带我一个,我还没按过猪呢!回头我去给你搭把手!” 王胜相继附和。“还有我还有我,这听起来就好玩,大哥,以咱俩的关係,你不能少了我!” 张浩稍显成熟些,看著几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要刮猪毛,用彦祖兄的话来说,那玩意减压!” 此言一出,眾人回头看了一眼老实人。 好好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张子墨! “行,没问题,最近这几年家里富裕,也还算养了几头不错的猪。到时候你们一起来。” 吴狄没说什么,可吴大海却一口答应了。 主要这段时间和大傢伙在一起,也待熟了。 自家臭小子说的对,秀才宴都是为了撑场面,只有杀猪宴,那才是人情氛围拉满的存在。 陆夫子咳了咳,捋著鬍鬚说:“到时候再说吧,咱们去县衙报备学籍、拜謁学官,行入泮之礼后,恐怕得先回松烟镇一趟。老夫离乡的这段时间,授课都是请別人帮的忙,著实是有些不放心。” 没错,陆夫子所说,正是几人这一趟沐川县之行的原因。 虽然,他们在省城汉安府学政衙门那边已经有了备案,但这只是官册上的登记,尚未完成本县的身份落地。 还需要拿著学政衙门颁发的生员执照与案首捷报,去当地县衙备案。 这么做的原因,一方面是学籍与户籍的绑定,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正式享受生员应有的诸项特权。 总之啊,古代考试麻烦,考完后获得功名也麻烦。 无奈,能怎么办呢,只能顺道当个事儿办了唄! 好在吴狄和县令李继海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再加上自家老师的两位侄子在县衙中担任要职,想必应该算是简单,不至於被人来回踢皮球。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雷凌云的那一封信,闹起的阵仗可不小。 当真正到了县衙后,明明只是想来这备个案,结果限令李继海,愣是急匆匆屁顛顛的往外跑,官靴都跑掉了一只。 “哎呦,本官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把诸位给盼回来了。” “快快快,里面请,登记备案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诸位沿途赶路也辛苦,我这就让人略备薄酒,给诸位驱驱寒!” 吴狄:我去,柳相还是权威啊,本以为他拍拍屁股就走了,不曾想打点的这么清楚。 不像老雷和坤哥,特么的,光知道在我面前装逼。 第143章我坤哥有点东西啊! 李继海確实照顾明白了,他所谓的略备薄酒,那可不是真只有薄酒,特么的,那是一顿丰盛的宴席。 属於是从上到下没一个小十两银子解决不了的那种。 这个钱或许听起来不多,比起那些挥斥千金的大老板差远了。 可要考虑一个问题,沐川县並不富裕,这里的购买力也就那样。 十两银子已经是相当高规格的级別了! 更別说这个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限令作陪。 这种情况,知府级別的市长大佬下来,也才有这个待遇。 “额……县尊大人破费了,你这么整,学生诚惶诚恐啊!”吴狄挠著头,总感觉有些看不明白。 不过,出於人情世故,礼尚往来,他还是决定也给对方送点礼。 毕竟老柳的面子归面子,他自己也要会做人才行。 若是仗著人家老柳打点过,便一个劲的耍恨,那和那些世家二世祖有什么区別? 可谁曾想他这边刚有送礼的动作,李继海便跟见了鬼一样,连忙打断了他。 “哈哈,吴公子可切莫如此,你们是我沐川县今年的大功臣,原本咱们县在整个梁州籍籍无名,算是极为不起眼的存在。 可如今你们此次院试一战,可是彻底为本县打响了名声。本官感谢你们还来不及,这一顿饭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庆功宴,別无其他意思。” 说著,李继海又悄悄靠近了一些吴狄。 “更何况,雷先生交代过了,那一位很看重您,些许便利是应该的。以后吴公子但凡有事都可以找李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李继海说的极为小声,諂媚的模样,像是在表忠心一样。 可这情况,吴狄就更挠头了。 “誒!县尊大人您给透个底,官场上的消息在下没什么渠道!老柳这一次到底是去当多大的官啊?” 不怪吴狄会误会,毕竟对方口中所谓的“那一位”,他也只能想到柳仲了。 老雷就是个下棋的,即便如今升了官,也很难会有什么前途。 所以真相只有可能是柳相这位省长大人,回京后,恐怕真去了个不错的部门。 就比如……专管官员升迁的吏部! “啊?老柳,哪个老柳?” 李继海被问得一脸懵逼。 “哈哈,还有哪个老柳,当然是柳仲啊!”吴狄一脸理所应当的说道。 可听完这话,李继海又是一惊!他上下看了吴狄一眼,要不是確定对方出自於小山村,他都怀疑怕不是什么隱形的王公贵族了。 柳仲调任的大事,他自然是听说过的,即使並不知道对方去京城究竟是去当什么官,但也並不妨碍柳仲此人的分量。 毕竟此前他就曾是一州府尹,如今新帝登基忽然调任,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必然是得到了重用。 “额,吴公子误会了,我说的不是柳大人,而是那一位!事情雷先生已经都跟我说了,你放心,別的地方不敢说,在这沐川县,本官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李继海眼中带笑的示意道。 虽然雷凌云跟他说不可让旁人知道,但吴狄这个当事人又不算旁人!他也不算违背了雷凌云的意思。 可这么一来,却是苦了吴狄。 他认识的能够称得上是家境不错,有权有势的,也就那么几个。 一个雷凌云、一个柳仲、还有个…… “县尊大人,说的该不会是坤哥吧?”吴狄有些惊讶,主打一个有什么就直接问。 毕竟刨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那个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只是令他想不通的事,蔡坤似乎人脉能量不小啊,竟然托关係都能直接拖到沐川县来。 看样子他家祖传的爵位,恐怕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咯噔!” “你……你叫他坤哥?”李继海如遭雷击,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是啊!不叫坤哥叫什么?我和他虽然说关係不错,但也不能直呼姓名吧?更何况这也是坤哥要求的,这老兄就爱整些有的没的。”吴狄眨了眨眼睛,实话实说。 毕竟蔡坤这小子,老是攀关係说什么小师弟? 吴狄实在不愿意背这个名头,最后二人商议就定下了这么个称呼。 蔡坤很满意,没別的意思,有人情味,叫著亲昵! 可他这边倒是实话实说了,但李继海好像有点要死了。 李继海:可恶,匯错意了,彻底会错意了!先前还以为这是陛下看中吴狄才学,如今都特么的称兄道弟上了。 这眼前哪里还是什么吴公子?分明就是吴祖宗。 不过,为確保他没再会错意,整出什么误会?李继海还是决定,旁敲侧击再试探一下。 “对,就是他,本官也是受坤……那一位所託,只是没想到你和对方关係竟能如此之好。” “嗐!你要说別人估计还不一定,你要说我坤哥,那关係確实不错。毕竟我坤哥办事也太地道了。”吴狄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閒聊了起来。 “先前我还错怪坤哥了,我就说不能人人都跟老雷一样,整天在我面前瞎得瑟。” “如今看来,坤哥虽然嘴上不说,但做兄弟在心中。” “那啥,回头有空还劳烦县尊大人跟坤哥说一声,心意我领了,但吴某人行得正,坐得端,不必为我开什么绿色通道。毕竟我也不是个惹事的人!” “他家那情况也复杂,如今他当了家主,让他好好干。有什么问题,书信多沟通,等回头我考到了京城我就去帮他。” 吴狄说的是实话,在他看来,蔡坤家里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都压根不叫事。 不就是些不听话,有小心思的员工吗?处理这种事的方法,他可不要太多,毕竟前世在职场混,什么骯脏手段没见过? 吴狄絮絮叨叨地说著,越说李继海心越沉,要不是在场还有其他人,他都想给吴狄磕一个了。 天老爷啊,他错了!他就是好奇想打听一下,结果这下好了。 全对上了!並且还是用极为隱晦的方式,给他说了个通透。 尼玛,所谓的帮忙处理手下的伙计,这说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当官的吗? “吴……吴公子,吃菜吃菜,你们沿途辛苦了,这天寒地冻的,来尝尝这个,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李继海夹菜的手都在抖。 可如此一幕,却把小胖子几人给看笑了。 虽然没敢直说,但他们真心都挺感谢坤哥的。 这面子……给的真足! 第144章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酒足饭饱,所有的登记备案身份落地也搞定了。 不得不说有人好办事,这点確实不假。 吴狄几人,现在可是实打实的秀才公,今后免田税徭役,见官可不必跪拜等福利政策,也算是开花结果了。 “县尊大人不必相送,今日实在是叨扰您了。” 县衙门口,吴狄一行人与李继海拱手道別。 李继海连忙摆了摆手。“这说的是哪里话?这点事情可谈不上叨扰,若不是几位归乡心切,本官还真想留下几位小住几日。 此去路途还远,李某便祝吴公子等人一路顺风了。” “客气客气!” …… 道別的话又说了一番,吴狄等人这才摆脱了李继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狄莫名的总感觉李继海此人好像有些諂媚? 但仔细想想,有可能確实是他错了,人家就单纯的是客气而已。 不过,老爹吴大海可算是乐坏了,活了一大把年纪,在沐川县这地方土里刨食了一辈子。 结果不曾想,有朝一日,居然还能让县令大人亲自请客吃饭。 这和老雷、柳仲他们还不一样,毕竟他们站的层次太高了,吴大海很难有所比较。 但县令他可知道是多大的官,吴大海今天真有面子。 虽然这面子是小儿子吴狄的,可他与有荣焉。 “对了老陆,真不跟我们回去转转?反正现在院试已然告一段落,你们回去也没啥事,下去玩两天唄?” 距离县城门口越来越近,吴狄也是忍不住的再三邀请。 陆夫子摆了摆手。“算了,虽然也挺捨不得你们这群臭小子的。但是根毕竟在那,归乡了,自然是要先回去看看的。 至於你家杀猪宴的事,回头有空再说吧。” “对了!”老陆说著,在袖口中掏了掏。“我这有封信,你帮我交给老瘸子,告诉他答应他的事,我办到了。你们几个小傢伙,我可是一根汗毛都没少的带回来了。 这一次,他老瘸子可是欠了我天大一个人情。” “哈哈哈!行!”吴狄收下了信。“我想老师,应该很高兴收到您这一位挚友的信。” “呵呵!景年那老小子,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闷骚。表面上一本正经,指不定回头收到我的信,还得暗地里骂老夫几句。”陆夫子不以为然,但內心究竟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反正眾人一路走到现在,大家也算是看清楚了,陆夫子和陈夫子的关係,或许从来就没差过。 只不过这世间的好友分很多种,有的是知己,有的是亦师亦友,有的是表面兄弟…… 而这其中,便有一个叫做最佳损友! “彦祖兄、子墨、胖子、吴叔!感谢这段时间诸位对在下的照顾,多般恩情,启山都记在心中了。 先前自汉安府城出发,本想著路还远,时间还长,还能同行一路,却不知……相聚总是短暂的。 外出近半年,家中牵掛甚多,启山也是归乡心切,恐怕要在此和诸位告別了!” 继陆夫子之后,郑启山也拱手道別了起来。 眾人看著他行礼郑重,一时间不自觉的都愣了神。 可下一刻,小胖子直接上前给了个拥抱。“你那礼节太彆扭,哪有拥抱来的实在,咱们是兄弟,兄弟不讲那些!” “是啊,只是短暂分別,又不是此生不见!不是还约好了要来我家帮我按猪的吗?”吴狄也上前给了个拥抱。 之后老实人张浩也以同样的方式道別。“路上慢些,切莫急切,到家后好好和家人敘敘旧。” “嗯!”郑启山有些红了眼眶,重重的点了点头。 眾人从不打不相识到成为挚友,这一路上啊走了太久,也经歷了太多,同样也结下了一份深厚的友谊。 陆夫子和吴大海在旁看著,不住地摇了摇头。 老陆先行感嘆的说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看著他们,好像看到了从前。” 吴大海附和:“確实挺年轻的!” 老陆语塞:“大海兄弟,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哈哈哈哈!” ………… 眾人於城门口於寒风中,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接下来的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路顺风,吴狄等人赶路的速度快了些,原本一天多的路,一天后便回到了清溪镇。 王胜一马当先,咋咋呼呼地衝进家门,胸脯挺得老高,嗓门大得能震落院角的霜花:“爹!娘!快出来!看看咱老王家的秀才公!院试第九,牛得批爆!” 王父正坐在堂屋清点帐簿,闻声手一抖,帐本“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起身,大步迎了出来:“儿子!你可回来了!” 紧跟著,王母也从厨房里快步跑出,围裙还系在腰间,脸上满是急切与欣喜。 不等王父开口,王胜已后退几步,郑重地整了整衣衫,“扑通”一声跪在了院中。 他脊背挺直,声音朗朗,压过了院外的寒风呼啸:“爹,娘!孩儿此番赴考,幸不辱命!院试名列第九,得中秀才功名! 这一路走来,全靠二老悉心教诲,倾力支持,孩儿才能心无旁騖,专心向学。今日得偿所愿,终不负你们的殷切期望,不负王家列祖列宗的荣光! 孩儿定当以此为始,更加发奋苦读,勤学不輟,他日必再攀高峰,为王家爭光添彩!”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王父王母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 王母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扶起,上上下下打量著:“我儿长大了,也壮实了不少!” 王胜咧嘴一笑,得意地挺了挺胳膊:“那是!儿子跟著大哥他们天天锻炼,娘你摸摸,这胳膊上的肉,可紧实了!” 他说著,便把胳膊凑到王母面前。 王母的手抚过他胳膊上的肌肉,却忽然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傻孩子,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娘,別哭!”王胜连忙替她擦去眼泪,“儿子吃的不是苦,是成长!” 一旁的王父始终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里的欣慰与骄傲藏都藏不住。 父爱如山,从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这份沉默却厚重的注视。 半晌,王父才走上前,拍了拍王胜的肩膀,声音略带沙哑却满是力量:“好!好小子,没给王家丟脸!”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堂屋走,王胜忽然凑到王父身边,腆著脸问道:“爹,你说我这回中了秀才,能不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王父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了,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估计不太行!族谱单开一页的话……得等你考得再高些。” 王胜不死心,又凑上前,嬉皮笑脸地追问:“那爹,我都这么厉害了,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爹?”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而与这里相反的张浩家则是另一番场景。 寒风已至,农忙已过,为贴补家用,张浩的妻子许氏,依旧在堂屋的织布机前忙碌。 梭子在她手中来回穿梭,发出规律的“哐当”声,背上的奶娃娃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张浩推门而入的瞬间,目光便被那道瘦弱却挺拔的身影牢牢锁住。 他心头一酸,大步上前,从背后轻轻拥住了许氏。 许氏手中的梭子“啪”地掉在地上,惊得背上的孩子哼唧了两声。 她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相公……你回来了!” 张浩紧紧抱著她,声音带著哽咽:“我回来了。娘子,我考中了,从今往后,我是秀才了,你不必再这般日夜操劳了。”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满是疼惜,“往后我定好好读书,爭取更进一步,让你和孩子再也不用受这风吹日晒之苦,穿綾罗,吃细米,安安稳稳地享清福。” 许氏却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泪眼婆娑中带著满足的笑意:“夫君说的哪里话。於我而言,你能安好归来,便是最大的福气。 我从未奢望过什么綾罗绸缎,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守在一起,便是天大的幸事了。” 如此一幕温馨的场景,当真是应了那句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第145章童子引路,搭桥通途!【十更!哥们,从不差事】! “爹,你说我师父和我义母干啥去了?我们回来的事提前就书信通知过了,这怎么还能不在家呢?” 走出清溪镇,吴狄一脸纳闷。 原本张浩胖子几人是约好的,到了镇上先给夫子报个喜,然后再各自分別返家。 可结果三人兴冲冲的到学堂一看,特么放假了? 学堂大门紧锁,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打听才知,陈夫子有事外出,特此学堂休沐三日。 无奈,眾人也只得之后再说了,也不能说他们运气不好,只能说小老头出去游玩的真不是时候。 这事情吴大海也很纳闷,他摩挲了一下下巴。“谁知道呢?说不定陈夫子不想你两头奔波,直接去咱家等著了呢?” 话音落下,吴狄眼睛一亮。“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以老头子的性格,还真干得出来!” 这么想著两人的速度,又快了些。 只是吴狄还是远远低估了阵仗,他还未入村,才刚接近村口,他出现的情报就已然被截获。 吴虎叼著根草根,从村口的草丛中缓缓站起身来。 “二牛,大柱,吴老六何在?” “堂主!”几个和吴虎一般大的孩子,立马有模有样的抱拳。 “目標人物阿爷和三叔已然出现,你三人兵分三路,分別去我家,宗族祠堂,以及村口吆喝。 让大傢伙准备的阵仗可以开始了!”虎娃子双手负於身后,一副运筹帷幄,决胜於千里之外的模样。 二牛,大柱,吴老六三人对视一眼,“堂主,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吴虎叼著草根45度仰望天空。“这次阿爷和三叔回来事情不小,三太公和盟主曾多次交代,务必要掐好时辰才可进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关乎我吴氏一脉兴衰,有的事,有些人,总要去做的。” “堂主!”二牛、大柱三个小鬼听闻有些哽咽。 吴虎这一刻的背影,儘是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感觉! “走,情报紧急不可耽误,军令如山,军中无细盐,在磨嘰,小心我治你们的罪!” 小鬼头眉头一皱,虽然是在过家家,但莫名还真有了几分威严。 二牛、大柱、吴老六不敢耽搁,连忙屁顛顛的就跑了。 只是他们这个所谓的情报堂,以为藏的很隱秘,在吴虎这小子站起身装逼的时候,就已然被吴大海和吴狄看了个清楚。 “那不是虎娃子吗?小鬼头半年不见,竟然长高了这么多?”吴狄有些惊讶。 吴大海也是频频点头。“確实,不过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个头窜的快,他那小肚子也跟个无底洞一样,胃口可大了!都快赶上个成年人的饭量了!” 父子俩笑著,不多时就抵近了虎娃子藏身的草丛。 “喂,小鬼,蹲在这干嘛?你是来拉屎的吗?” 吴狄朝著草丛里面调侃了一句,直接点破了对方的偽装。 吴狄这话一出口,草丛里的吴虎身子猛地一僵,叼在嘴里的草根“啪嗒”掉在地上。 他也不藏了,乾脆一挺胸脯从草丛里钻出来,身形拔得笔直。 快十岁的年纪本就不算小,这半年又躥了不少个头,站在路中间竟有了几分挺拔模样,双手叉腰摆出副一夫当关的架势,脸上还努力绷著,试图装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阿爷、三叔,你们不能进村!” 吴大海愣了愣,隨即笑出声:“哟,我们虎娃子这才半年不见,不光个头长了,架子也端起来了?拦著阿爷不让家回,是想討糖吃还是欠揍了?” 他说著就要往前迈步,却被吴虎伸胳膊稳稳拦住。 这孩子力气本就天生神力,如今认真起来,吴大海没认真的情况下,竟根本无法撼动。 “不是討糖!”吴虎急得脸颊涨红,又怕语气太重惹阿爷生气,连忙放软了些,却依旧不肯挪步。 “三太公说了,今日时辰特殊,你们得按规矩来,不然就不灵了!” 吴狄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与他平视:“什么规矩这么金贵?还不能让我们直接进村?你三叔我可是中了小三元,特意回来给村里报喜的,难不成你们还不欢迎?” “当然欢迎!” 吴虎连忙摆手,眼神却透著几分不容动摇的坚定,“就是因为三叔你中了小三元,要往大了走,將来还要中举、入仕,三太公才特意去镇上请了会看事的先生来!” 小鬼头说起那位先生时,语气里带著几分崇敬,“先生说了,三叔是文曲星临凡,入村得有讲究,不能就这么径直进去。 得先让童子拦路,聚齐村口的阳气,再请祖宗助力,才能把文气稳稳噹噹留在你身上,护著三叔往后科考顺顺噹噹,还能荫蔽咱们吴氏一族,让村里越来越好!反正就是很大很大的事,马虎不得。” “哦?”吴大海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来了兴致,“那你说说,怎么个按规矩来?你这童子拦路,倒是拦出些门道了。” 吴虎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先生交代了,关键步骤不能提前说,说了就破了气场,文气就留不住了!” 他说著,还下意识地往村里望了一眼,生怕泄露了机密,“阿爷、三叔你们再等等,就一小会儿,里面都准备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守住路口,背脊挺得笔直,那模样虽带著孩童的稚嫩,却莫名多了几分认真执拗的可爱。 吴狄和吴大海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这村里的长辈们,倒是把他这小三元当回事了,还特意请了先生来搞这些仪式。 虽是迷信,却满含著最淳朴的期盼与关爱,两人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便索性站在原地等著。 不过片刻,就听得村里传来“咚——咚——咚——”的锣声,紧接著是清脆的鼓声,一板一眼,敲得格外郑重。 隨著锣鼓声越来越近,村口的大槐树下渐渐涌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头髮花白、身著青布长衫的三太公,他手里捧著个用红布裹著的木牌,神情肃穆。 身边跟著个留著山羊鬍、身著素色长衫、手持罗盘的老者,想来便是那位会看事的先生。 后面跟著村里的男女老少,有扛著长木的,有捧著红绸的,还有几个和吴虎年纪相仿的孩童,穿著乾净的粗布衣裳,手里各拿著一束晒乾的艾草,规规矩矩地跟在队伍后面。 会看事的先生走到近前,先是对著吴狄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抬手掐指算了算,隨即朝著三太公点了点头,声音洪亮:“时辰正好,文曲星气场充盈,可按仪式行事!” 三太公闻言,连忙上前对著吴大海和吴狄拱手:“大海,小三郎,让你们久等了。今日此举,皆是为了小三郎的前程,还望莫怪老夫多事。” 吴狄连忙回礼:“三太公说的哪里话,您和乡亲们这般为我费心,我感激还来不及。” 会看事的先生这时走上前来,手持罗盘在吴狄身前转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文星降世,紫气东来,童子拦路,阳气聚財。” 念罢,他对著吴虎一招手,“童子引路,搭桥通途!” 吴虎立刻应了一声,转身朝著村里跑去。 不多时,几个村民扛著两根长木和几块木板赶来,在村口的土路中间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木桥。 木板上铺著一层红布,两侧还繫著艾草束,看著简单却透著几分庄重。 “此桥名为『文星桥』,”会看事的先生指著木桥说道,“吴相公中了小三元,已是文气初显,今日过此桥,一来可承接祖宗庇佑,二来可聚四方文气,往后科考之路必然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他说著,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递到吴狄手中,“此乃『文曲护身符』,贴身佩戴,可避邪祟,固文气。” 吴狄依言接过符纸,心中虽然半点不信,但却也郑重地收了起来。 没办法,老一辈的观念很难更改,这种时候与其扯什么大道理,还不如直接顺了长辈的意。 再加上,虽然这仪式看起来没道理,可大家都如此郑重,他还挺好奇的。 “行吧!那就有劳大家了!” 【两天假结束,有兄弟就问了,鱼丸鱼丸,你这请两天假,那差的几章怎么赔兄弟们??? 哈哈,哥们笑了!当场双手一摊! “很简单,我加更不就是了!” 言罢,一身气势不再掩藏!兄弟们大惊! “九更!他竟然是九更巔峰???” “不对,他气势还在暴涨,他到底想干什么?” “布豪,莫非是传说中的……” “十更?” 哥们於寒风中大笑:“哈哈哈哈……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更,思路就在脑中! 早岁已知码字艰,仍许流言盪人间。一路寒风身似絮,文途沉浮客独行。千敲万击心铸铁,殫精竭虑铸一键。今朝遥指叠云处,炼章炼笔还炼天! 十更?呵呵,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嘿嘿!小装一下,鱼丸可是家底都掏空了凑出来的!兄弟们,虽然说写的一般,成绩也不好,不过哥们也算是尽力了。 所以说各位兄弟,如果还看得过去的话,劳烦给个好评!做兄弟在心中,谢了!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只能厚一厚脸皮了!】 第146章爱你老妈! 虽然吴狄不相信,毕竟他科考纯开掛,哪有什么文曲星下凡? 但,这复杂而又繁琐的仪式,你別说確实有讲究。 身上手腕上掛的那些红绳就算了,是乡亲们提前备好的,红得鲜亮,上面还串著几颗磨得光滑的桃木珠,说是能镇煞护文气,几个穿开襠裤的小娃娃见了,还凑上来扯著红绳瞧新鲜,被他们娘轻轻拍了手心才蹦蹦跳跳地躲开。 可当他从桥上走过时,看著村子里乡亲们的注视,確实有了些別样的意味。 桥的两侧站满了人,挤得满满当当,连村口的土坯墙头都扒著几个半大的孩子,衣服裤子短了半截,露出细瘦的脚踝和手腕,却个个睁著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满是崇拜,仿佛他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人群中,几位老婆婆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她们的衣裳补丁摞著补丁,袖口磨得发亮,领口也洗得发白,却都梳著整齐的髮髻,身上揣著早就准备好的花生、红枣,见他望过来,便颤巍巍地抬手,脸上堆著慈祥的笑,嘴里不停念叨著:“小三郎有出息”“往后要当大老爷”之类的吉利话。 有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手里攥著一朵皱巴巴的野花,鼓足勇气往前跑了两步,把花往吴狄手里一塞,又飞快地跑回娘身边,躲在娘的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看他。 吴狄握著那朵带著泥土气息的野花,花瓣虽有些蔫了,却透著一股纯粹的香气,心里忽然就软了。 他想起从前在村里的日子,庄户人家过日子,家长里短的琐碎从来不少。 东家用了西家的农具没及时还,可能会拌两句嘴;张家的鸡啄了李家的菜,或许会红一阵脸;谁家孩子打闹哭了鼻子,大人也会上门说道两句。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像田埂上的野草,隨处可见。可如今,乡亲们对他的態度,又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或许真是低谷时满目鸡毛,登高时春风和煦吧。 但话赶话都到这了,吴家村三太公这边准备了这么大的仪式和阵仗,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的。 “三太公,乡亲们,吴狄谢过诸位了!” 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但乡亲们哪见过这阵仗?当时被嚇不轻。 一个个连忙摆手,有人慌得直摆手:“小三郎快直腰!你是文曲星降世,俺们庄稼人可受不住这礼!” 旁边的大叔跟著附和:“就是就是!如今你是整个梁州最能耐的秀才公,哪能给俺们这些泥腿子弯腰!” “小三郎有出息是咱全村的福分,该俺们谢你才对!” “快往前去,祠堂里祖宗牌位都摆好了,別误了时辰!” 眾人七嘴八舌的话语直白又热络,满是庄稼人的实在与敬畏。 吴狄无奈摇头一笑,现在忽然就懂了刀妹的那句话。 【万眾瞩目肩负重担的感觉,就是一千个人全部都翘首以盼你说的每一个字。】 他直起身,又朝著眾人浅浅拱了拱手,这才顺著三太公的手势,以及眾人的拥簇,稳步去向了祠堂。 到了门口,吴狄停住步伐,震惊的不轻。 他娘、大哥、二哥,全家人都在,分列在祠堂门口的两旁。 而正门口处,站著的居然是陈夫子。 陈夫子著长衫、文士打扮,不太灵活的右手附於身后,左手持一支硃笔。 “老师???”吴狄嘴角有些抽搐,“这搞迷信,你怎么也跟著来了?” 他是真的想不通,別人也就算了,陈夫子一个读书人,整天把“子不语,怪力乱神”掛嘴边的傢伙,到底是抽了哪门子风,会跟著吴家村的人一起搞阵仗? “哈哈……”陈夫子苦笑不已,“虽然不信,但不可不做,你现在经歷的这些,我当年也没跑掉!” “来吧,老夫可是在此恭候你多时了,赶快上近前来,点完硃砂,拜完祖宗,仪式也就该结束了。大冷天的別磨嘰,有什么之后再说。” 陈夫子確实等了挺久了,基本消息刚传回来,村里阵仗刚起,他就手持硃笔一动不动在这站了很久了。 老先生本就腿脚有些跛,要不是这是亲徒弟,別人给钱他都不愿意来。 “哦哦!”吴狄连忙点头,几步上前凑近了些。 陈夫子拉著衣袖,提起蘸著朱红色墨汁的笔,在他眉心点了一点。 硃砂点额,红得鲜亮,像是在他眉宇间烙下了全村的期盼。 “硃砂点魁,文运永昌,往后春闈秋试,当奋楫爭先,光耀门楣!” 陈夫子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字字鏗鏘——他虽不信鬼神,却愿借这仪式,给弟子最郑重的期许。 一旁的会看事的先生立刻上前,手持罗盘在祠堂门口转了一圈,朗声道:“文曲临门,紫气绕樑,吴氏子孙,英才辈出!今日小三郎点砂拜祖,文气充盈宗祠,庇佑他日金榜题名,福泽乡里!” 三太公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祠堂正前,对著祖宗牌位深深作揖,朗声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吴氏子孙吴狄,一举夺得梁州小三元,为咱吴家村爭光添彩!今日特带他拜謁先祖,望列祖列宗护佑,他日科举顺遂,光宗耀祖!” 话音落,会看事的先生指引著吴狄焚香、跪拜,敬奉祖宗牌位。 吴大海带著妻儿老小,也一併上前行礼。 祠堂內香菸裊裊,烛火摇曳,映著满屋子人的脸庞,庄重又肃穆。 …… 好在,这基本也是最后一个环节了,所谓的迷信仪式可总算是整完了。 接下来便是一场简单的村宴,组织者三太公,发起者三太公,反正作为吴氏一族的老族长,老爷子可算是玩开心了今天。 而閒下来的吴狄,也才总算有时间和家人相聚。 母亲赵春燕半年没见小儿子,愣是拉著他上上下下,转了又转,仔细打量。 许久后才有些心疼地开口:“我儿瘦了!也长高了!个头都高过了为娘我。” 吴狄轻微微摇著头说:“爱你老妈!” 第147章你长大了,终不似当年模样! “这蒜头鼻矮冬瓜,简直有辱斯文!”陈夫子看著陆夫子写给他的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信的內容不长,但基本全是邀功。 大概意思就是,你陈景年也不过如此,得亏这一趟有老夫护持,否则,哪来的三个秀才公?哪来的小三元? 为此,老夫煞费苦心,以至於我其他几个学生落榜,唯有得意门生凭藉自身功底,跃了龙门。 老瘸子啊老瘸子,你特么人情欠大了,你知道吗? 好好想想该怎么还吧! “老陆就那性格,您別和他一般见识。虽然嘴碎了点,为人傲娇了点,但小老头还蛮有意思的。 我们这一趟,老陆也算是尽心尽力,基本算是把能教的都教了。” 吴狄为老陆说起了好话,“另外,在接下来入学哪所学院的问题上,老陆也帮了不小的忙……” 他简短地將陆伯言忽悠齐如松和淮之节的事说了一遍。 这把陈夫子逗得当场哈哈直乐。 “嗯,像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毕竟这老小子年轻时候就不太老实,不曾想如今年老了,居然依旧如此。”陈夫子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但这倒也算是个好结果,柏林书院与鹿鸣书院两家官学齐平,但在侧重点方面,各有千秋。 若是学政衙门那边能通过,这对於你们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陈夫子又嘆了口气:“你长大了,终不似当年模样。为师依稀记得当年你入学时的调皮劲儿,如今再看,却已是翩翩少年郎。 臭小子,做得不错,没有辱没师门!” 陈夫子真心地夸讚,吴狄做到了他当年没有做到的事。 拿了魁首,斩了三元,才名远扬! 有些离谱事跡,即便他窝在清溪镇,也依旧听到了各种传言。 不过,相比起那些,陈夫子更在意的是,吴狄此行是否平安。 现在看来,不光平安,还格外壮实。 “聊啥呢你们师徒俩?尽关起门说些悄悄话,怎么……还怕旁人听了去?” 正在这时,陈夫人从屋外而入,她身上繫著块围裙,手里端著个瓷碗。 三两步越过陈夫子,直达吴狄身前。 “来,狄儿快尝尝,这是娘刚燉的肘子。今天做的是大锅饭,这个是娘给你开的小灶!”陈夫人可还记得,吴狄来信说想念她做的肘子了。 所以陈夫子夫妇二人,虽今日做客於吴家村,可心心念念记掛著这事的陈夫人,確实把少年郎的小心愿悄悄记在了心里。 “嗯!香!又软又糯,这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绝。儿子外出就想念这一口,甚至汉安府城的酒楼都逛遍了,愣是没找到一人,可与义母手艺匹敌。” 吴狄吃得满嘴流油,他好这一口可太久了。 “慢点吃,不够还有,你看看你这孩子!”陈夫人拿出一块布巾替吴狄擦了擦嘴。 母子俩都笑得格外开心! 唯独陈夫子鬱闷了:“不是,夫人,你开小灶就只给这个臭小子准备了吗?我也喜欢吃肘子啊!” “要吃?自己拿去。一把年纪都快入土的人了,你跟个小孩子爭什么?”陈夫人白了他一眼,隨后又与吴狄閒聊几句,这才又外出忙碌去了。 可隨著她走后,一双幽怨的小眼神,却渐渐注视向了吴狄。 “额……老头,你该不会是想抢吧?”吴狄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陈夫子捋了捋鬍鬚:“不不不,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做抢呢?臭小子啊,好久没检查你的功课了,为师且问你,《礼记·曲礼》有云『长者先,幼者后』,又有《论语·为政》言『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饌』,这两句合在一起,是何意?” “咕咚!” 吴狄吞咽了一口口水:“懂了,您不是要抢,您是要道德绑架啊!”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慧。”陈夫子笑得像个老顽童。 装了多年严肃刻板的他,终於在这一刻显露出了陆夫子嘴里所说的闷骚样。 好好好,这小老头藏得果然够深! 不过,最后吴狄还是把这碗肘子给了陈夫子! 倒不是他良心发现了,只是这小老头道德绑架不成,又上演了一幕苦肉计,外加欲擒故纵、声东击西、引经据典…… 总之,为了一个肘子,直接上兵法了! 就这样,此后几日,吴大海家依旧热闹。 不光是相熟的邻里街坊经常会来串门,周围不相识的乡绅,也会时常前来拜访。 说是过来拜访,但基本都是过来送礼的。 赵春燕足够小心,起初是左右不愿意收。她虽没什么文化,但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些平时都不认识的地主老財,突然上赶著给好处,赵春燕总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吴大海也是此意。他小儿子出息,如今不光有了功名加身,更是深得一副做生意的好头脑,一路上有贵人相助。 他们家可是在汉安府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宅子有產业的人。 小儿子究竟有多少钱他没过问过,不过也清楚一点,等閒的地主老財恐怕还真比不上。 所以眼界高了的吴大海,自然也瞧不上这些所谓的送礼和巴结。 不过,吴狄倒是无所谓,来多少他都照单收了。 因为他明白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收礼,这些人回去反而睡不著。 估计得翻来覆去地琢磨,在他们老吴家没起势前,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对方? 整不好,因为这茬还得闹出什么么蛾子。 “你这孩子,他们给你就拿著啊?你还小,你不知道,这些人心眼都贼坏。他们现在是瞧著你读书厉害,提前给你点蝇头小利,想著日后巴结你呢。 你如今收了他们给的东西,要是他们今后干了些伤天害理的买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赵春燕不理解,还在孜孜不倦地和吴狄讲著道理。 身旁懂些小门道的大嫂,也是一个劲地附和。 只有吴狄对此只是笑了笑:“娘,你们放心吧!你儿子我哪是个会吃亏的主,好歹也读了几年书,如今也是个秀才公了,总不能连这些人的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吧!” “可,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收他们的礼?”赵春燕不理解地问。 吴狄又是摇了摇头:“谁说拿了东西就一定要给人办事的?且不说日后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求到我,就算求到我,我就真的一定会偏袒他们吗? 娘,这世上有时候不是长了嘴就能说话,而是只有位高权重者才有话语权!就这些人,现在在儿子眼中已经不算人物了!” 第148章小胖子有个青梅竹马的小胖丫头! 日子安稳又过了几天,吴狄的秀才宴开办了。 阵仗闹得不小,杀了三头猪!不过以他如今的財力,这些都已经不能叫事儿了。 小胖子王胜和张浩的秀才宴是错开的,倒也不是刻意的,办这事儿得瞧时辰,得瞧日子,总之按照生辰八字来,就是刚好错开了。 所以几人也不至於凑一起去,相互都来不了祝贺。 吴狄的秀才宴,请的人不算多,就是些街坊邻里,和学堂里要好的同窗。 比如敬之和远山他们,这些往日同窗来的时候,看著几人那叫一个羡慕。 但不知是不是隔了小半年的原因,小胖子王胜和张浩总感觉几人之间好像没以前那么亲近了。 “大哥,你知道这是啥情况不?我咋总感觉他们客气得怪彆扭的?”王胜皱著眉,不懂就问。 张浩倒是看出了些名堂,不过他並未挑明。 吴狄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不一样的,人总会走得更远,爬得更高。有些东西也会在这一路上失去。 如今咱们三人都是秀才了,而往日同窗依旧是白身。不相熟的乡绅尚且会巴结,你觉得他们就不会因此而敬畏你吗?” “即使你依旧把他们当好友,可身份的隔阂也无法改变这一点。看开点,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他们的问题。” “啊?靠,说白了就是他们神经病唄!”王胜无语了。 他都没在乎这些,结果相熟的同窗反而在乎起来了。 “都是一个学堂出来的,能帮一把帮一把,但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张浩耸了耸肩,“《论语》有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问心无愧即可。” “嗯,是这么个道理!咱们这一趟的考试经验和注意事项我都写了一些,分別交给了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领不领情是他们的事,总不可能还要劳心劳力,又当爹又当妈吧?”吴狄点了点头。 科举这事又没什么武功秘籍,说到底还是得自身学问扎实,主打一个隨机应变。 再者,人力终有穷尽时,其实能做的还真不多。 “誒,对了,大哥你最近有人上门说亲没有?”小胖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吴狄摇了摇头:“我这倒没有,不过我听说之前还没回来的时候有,但都被我娘给拒了。” “怎么,该不会你有人上门说亲了吧?” 他目光中带著些好笑的意味,看著小胖子。 “我可跟你说,年纪太小,不宜过早成亲。且不说你小子身体还没长开呢,单论科举之途,往后只会一步比一步走得更艰辛。太早想些儿女情长的事,可不利於做学问!” “啊……没,我倒没想这么快成亲,只是我爹娘给我寻了门婚事,提前把亲给定下了。 关键这事压根没问过我,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小胖子有些害羞地红了脸。 吴狄和张浩一听,对视一眼,两人瞬间笑了。 於是这老哥俩一人搂住了小胖子的半边肩膀,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问道: “哪家的姑娘?多大了?长得俊不俊?” “对啊,你父母在咱们小镇上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想必普通人家应该看不上吧?给大哥说说,是哪个员外家的姑娘?” 前一句是张浩问的,后一句是吴狄说的。 在他们看来,小胖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秀才公,再加上他们老王家家境也算不错,这定亲的对象,家世铁定不赖! “是……是咱们隔壁镇上白员外家的女儿,叫做白芊芊!因为我们两家有生意往来,所以我和她也算是打小认识。”王胜红著脸,有些结巴地开口。 可不说还好,一说吴狄和张浩瞬间感觉这里面门道大了去了。 张浩:“青梅竹马?不得了了不得,这里面恐怕有故事吧?” 吴狄:“两小无猜?牛啊胖子,你还吃上好的了?这名字听著就是个水灵姑娘,可恶,你真该死啊,你小子何德何能?” “大哥、子墨,你们就別打趣我了!哪有什么青梅竹马,哪有什么两小无猜。 你们別看她名字好听,但其实就是个小胖丫头。小时候来我家,为了口吃的,把我一顿揍,我现在都记得。 那就是个女魔头,虽然多年未见,可我依旧有心理阴影啊!”王胜急了,连忙摆著手向两人解释。 他说的是实话,可两人听完后,又是另外一番反应。 尤其是张浩,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不对啊,传言说,白员外家的千金,长得如同天女下凡,怎么会是个小胖丫头呢?还有你俩这故事,我怎么感觉你打小就有点小心思?” 吴狄也道:“不奇怪,女大十八变,再说有钱人家娶的都是些漂亮夫人,长相方面应该差不到哪去。 但胖子你不对劲,虽然你嘴上说著对方是女魔头,可我怎么感觉你没有半点抗拒的心理?你小子该不会有点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好吧!王胜是彻底说不清了,他发现经过两人这么一搅和,自己好像也真有问题了! …… “对了,正好今天你们两个在,我这边有条路,风险不算大,利润还不小。別说哥们不够意思,这赚钱的路子,想不想跟著我干?” 又扯了一会皮,吴狄这才总算回到了正途。 王胜和张浩听完后,先是眼睛一亮,隨后又有些犹豫。 只听王胜先说:“大哥,我连读书都没读明白,这做生意我怕是不行吧?” 张浩也点了点头:“家中虽说尚有几亩薄田,日子比起贫苦人家还算过得去。 可我这些年都忙著苦读了,对於做生意,张某一窍不通。彦祖兄是不是找错人了?” 两人都很疑惑,他们压根不明白究竟有什么生意是他们能掺和的。 “嗐,一时半会跟你们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在汉安府城那边,不是还有十间铺子吗? 这些时日一直未做打算,就是想等著咱们再爬高些。 这路子是赚钱,可普通人做不了,你们现在两个也是秀才了,属於士绅阶级,算得上是有资格参与了。” “反正我就是需要你们的身份,帮我收集点原材料,总之你们先跟我来吧,到地方后你们就知道了。” 吴狄说著,直接在前面带路,两人懵逼地跟在屁股后面。 可当他们到了地方后,当场有些傻眼了。 只见那是一间空屋內,左边的木架簸箕上,摆著一块又一块晾乾了的墨条! 刚走进来,便有阵阵墨香直往鼻子里钻。 而右边的一排排绳子上,则是掛著许多成品与半成品的羊毫笔。 至於正中间—— “这这这,这是纸张?大哥你家哪来这么多上好的纸张?”小胖子眼睛瞪得溜圆,满脑袋的问號。 而稍微细心一些的老实人张浩,在看见这三者后,立马像是猜测到了些什么: “笔墨纸都有了,彦祖兄,你这该不会还有砚台吧?” 第149章让家乡摆脱贫困! “有是有,但不多!那玩意挑石头,製作工艺就那样,利润不大,所以我並没有打算做。” 吴狄很诚恳地点了点头,隨后又接著说道:“纸张这边还好,材料收集不算复杂,大概就是需要些竹子、楮树皮、稻草……可是墨条和毛笔这边比较头疼,所以我希望將这事交给子墨来办。 当然,前期资金需要你自己出,不够的话我可以借你。相关手续和文书,之后我会去县衙那边通报备案,李县令还算好说话,所以手续问题不大。” “至於胖子,你家本就是做笔墨纸砚生意的,你父亲应该懂这方面的门道。 既然我们做了,那就把它做大做强,不光要自己售卖,批发这边也要搞起来。 总之,质量方面,你们可以自己先看一下,这边这些大概就是成品了。 不过相比起別家,我们这的批发价比他们便宜一倍不止,我相信应该会很受欢迎的。” 吴狄三言两语,就把一桩大买卖说得像过家家般轻鬆。 可也只是他个人比较鬆弛,胖子和张浩却是许久都未回过神来。 张浩怎会不知,吴狄之所以这么说,分明就是想拉他一把。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吴狄这是直接出让了一门营生啊! 而小胖子也有些信息过载,一时没消化过来。 “大……大哥,如此便宜的批发价,那不是在让利给商人吗?而且,咱们这直接玩这么大,恐会动了其他人的蛋糕!” 王胜总说他这不行那不行,但其实小胖子的反应速度和理解能力並不弱。 仅仅是从吴狄的三言两语间,他便想到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但吴狄对此不以为意。 “放心,我既然敢这么做,怎么会没有把握呢?这件事情往小了说,隨著时间的发展,能让整个沐川县富裕起来。 往大了说,此事利国利民,甚至若是我的方案可行,最后可福泽整个梁州学子。” “李县令只要不傻,他应该很乐意帮这个忙。” “再说了,梁州新府尹虽然不熟,但之前曾是老柳的二把手,在那还有一份香火情在,这件事情出不了乱子。” “咱们压根就不用出头,自会有人替我们遮挡风霜!” 吴狄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胖子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可能没预演过呢? “哈?为啥?” 这回不只是王胜没听懂,甚至连张浩都一脑袋浆糊。 这倒不是怪他们笨,只是他们没有涉及这些,自然没有任何经验。 吴狄嘆了口气,只得掰开揉碎了又和他们讲了一遍。毕竟要拉两人合伙干生意,必须把其中的道道说明白了,也不能坑他们。 反正最终的大概意思就是: 吴狄因为有二哥这个小发明家,目前各项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並且经过二哥的改良,可以做到批量生產的程度。 所以他打算带著整个吴家村一起富裕,最后將这股浪潮辐射向整个清溪镇乃至沐川县。 这也算是对得起他院试时写的那句话了——读书为的不是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让家乡摆脱贫困。 若是计划成功,一旦笔墨纸的批发生意搞起来,再加上他现代工艺体系的成本本就比古法製作更低, 相较於其他更远地方运送过来的笔墨纸砚,自然天生就有优势。 如此一来,各路行商纷纷往沐川县跑,自然会带动此处经济。 一开始或许会有商人想捡便宜,笔墨纸卖的价格依旧高昂,可若是吴狄在汉安府城的十家店铺齐发力,再加上商人逐利的本性, 薄利多销的良性循环,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形成。 届时,很有可能整个梁州的笔墨纸砚价格都会往下降一节。 再这么一循环,很明显可以看到,未来读得起书的人越多,人才自然也就越多。 综上所述,提高本地民生,打压市场不良风气,最后受利於民。 说实话,只要李继海这些官员不傻,这种送上门的政绩就不会有人不想要。 当然,吴狄也想到了,其中或许有些官员是以往的既得利益者,可能会从中搅局。 所以他才会说,新任州府尹那还有一份香火情在。 对方但凡看过了他递过去的书信,用屁股想都知道会大力支持。 反正大概就是轮转了一圈,所有人都没输,大家都贏了! 就算最后被迫薄利多销的商人,其实也是赚的。 因为比起他们路途遥远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货物,这其中可是少了很大一部分的运输费。 走趟货可不简单吶,沿途打点还得担心风险,直接从本地自销,这其中可省了不少事儿。 而事实上,这件事情远比吴狄想的更轻鬆。 当新任府尹苏木看到吴狄所写的计划和內容时,作为柳相一派的他,二话不说就把书信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 柳仲、老雷、姬洪坤看到时,三人大牙都快笑掉了。 “朕自执掌朝局以来,每每头疼人才缺失。二位瞧瞧,寻欢兄弟就是有办法,明明是挣钱的买卖,居然最后牵扯如此之多。”姬鸿坤笑著將书信递给了二人。 柳仲看过后也是频频点头:“此事確实有利於国。读书之所以金贵,便是因为成本一直高居不下。虽然不知道吴小子是怎么压缩的成本,可既然他能够做到,我们理应帮一帮。 这个计划大体是完善的,甚至如果梁州成熟,未必不可在其他地方实施。 只是……吴小子终究触及了他人利益,此事恐怕有少部分人並不乐意看到。” 柳仲分析得很清楚,之前他就曾在梁州担任府尹,对那里的情况可以说再清楚不过。 老雷一听这个嚇坏了:“陛下,这件事情咱得管!以前没能力就算了,如今有能力,这些老鼠屎可不能放任!” 姬鸿坤冷了冷脸:“寻欢兄弟还未入朝,便为我分忧。他既然喊我一声坤哥,这种事情我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雷师放心,师兄为师弟护道,理应如此!” 听到这个,雷凌云心里一喜,隨后嘴角一抽。 心想:您可不是为师弟护道,那小子特么的是师爷啊! 但眼下十家店铺还压得住,否则这事一旦透露出去,以后怕是少不了一桩欺君之罪! 越想老雷越慌:“不行,刚好要过年了,我得再送点东西给小师父,这事可万万不能露馅!” 而他的想法和姬鸿坤想一起去了。 “这么大功劳,福泽一州之地,现在还没办法对寻欢兄弟进行封赏,看来得趁著过年前送点东西过去了。” 第150章和烧火槓上的陆夫子! 两人的想法,也就是柳仲不知道,不然但凡知道高低得说一句: 你们那是特么的想送礼吗?你们分明是愧疚!还好老夫不用送,因为老夫实话实说了,老夫不愧疚! …… 三人之后又在细节上商议了一阵,待拿定主意后,便备好了礼物,连同书信一起,走水路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汉安府。 当府尹苏木接到书信时,先是一阵通透的爽快。 梁州的这些老鼠屎,他还当二把手的时候就很想处理了。 如今陛下的意思下来了,苏木就更是磨刀霍霍。 他这人本就嫉恶如仇,要不是遇到柳仲赏识、多有提携, 恐怕这回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受委屈呢。 “来人,去把名单上这些人的罪证都给我收集了。尤其是那些垄断笔墨纸砚生意、盘剥学子的劣绅,一个都別漏了!如今大乾变了天,梁州这地界也是时候清静一些了。” “是!”苏木手下躬身领命,可正当他准备出门而去时,苏木又连忙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这些东西,一併送往沐川县清溪镇吴家村。务必赶在过年之前送到,时间有些紧,先办正事!” 手下挠了挠头:“额,大人,您说的正事是送东西?” “废话,不然呢?名单上的人即便查获了罪证,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的。再怎么也得等到年后,更何况上头这次有大动作,有的事急不来。”苏木有些没好气, “总之你顺道先把东西送了,一天天的问那么多干嘛?” 手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敢再多问,连忙急匆匆退了出去。 而当他赶到时,吴狄他们家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老陆,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跟我老师坐一桌去!烧个火都没烧明白,子墨都等热水等半天了。”吴狄有些没好气。 没错,老陆他们来了,时间不早不晚,正好赶在杀年猪的时候。 起初吴狄还以为,几人没兴趣来——毕竟读书人,尤其是老陆这一类的酸腐,哪会愿意沾染农活? 结果他想多了,杀年猪的快乐真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 小胖子、张浩自不必说,两人开开心心加入其中,这还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郑启山这小子也乐坏了,好傢伙骑著猪就跑,让他帮忙按猪,险些没被猪给按了。 特么骑著猪跟个威武的大將军似的,愣是跑出去一里地,才被逮了回来。 至於陆夫子,这老傢伙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 他不光对按猪感兴趣,是对啥都感兴趣。 杀猪放血的时候要凑过去看一眼,別人翻肠子的时候,也背著手过去瞧了瞧。 主打一个城巴佬进村,啥事都新鲜! 可一回头才发现,让他去烧个水,特么火都熄了! “哼!老夫那是一时不察,你小子別小看人!我再差还能比老瘸子差?” 陆夫子冷哼一声,跟烧火这活槓上了。 四书五经都能读明白,总不至於当个伙夫还不行吧? 陈夫子笑了,腿脚不便的他坐在一旁品著茶: “伯言啊,不行就算了!世间之事皆有道理,也皆有门道。不光读书需要刻苦专心,烧火也马虎不得!” “嘿,你徒弟瞧不起人,你也瞧不起人是吧?你就说今天我要把这货烧明白了,你怎么说?”老陆这回彻底上头了。 別人挑衅他还行,陈夫子挑衅他,他是一点都受不了。 听到这话,陈夫子捋著鬍鬚琢磨了一下:“那便算你厉害,如何?” “好!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老小子,你等著看好吧!今天我就让你瞧瞧,我是怎么把这火烧得又大又旺的!” 老陆凑到火塘边,又是添柴又是吹火,属实费了不小的功夫。 有意思的是,他二人之间的打赌,连个赌注都没有。 陈夫人在一旁看著笑了笑,自家丈夫的这点小心思,她怎会不懂?但也只是笑了笑,並没点破。 吴大海和老陆关係还不错,见他这般为难,便想著上去帮帮忙。 可结果老陆还不干了:“誒誒誒……大海兄弟你歇著!之前在府城的时候,你便对为兄多有照顾。今天为兄也给你露一手,想当年烧马蜂窝,我可是我们那地界的一把好手!” 吴大海:???? “哎……!”他深深地嘆了口气,凑近大儿子吴强耳旁说道: “准备另起炉灶吧,否则今天这情况,到了晚上猪都难杀完!要处理的事情还多著呢,热水可不能少!” 吴强点了点头,转身就打算去搬两块石头另起炉灶。 可吴大海又连忙叫住他:“你缺心眼吧?你陆叔这人最好面子,你得背著点人啊!你当他面重新烧水,是怕他今天过得太高兴了?” “啊?哦哦哦!好的爹,我换个地方搞!”吴强愣了愣,连忙点头。 其他人在旁看到这一幕,笑得不行——来吃个杀猪宴,从早上开始都快笑岔气了。 骑猪跑的骑猪跑,烧火看戏的烧火看戏,这群读书人啊,平时都这么离谱的吗? 而几乎就在这时,来办正事的苏木手下到了。 刚想打听这是不是吴狄家,结果恰巧在院外看到如此离谱的一幕,瞬间感觉自己可能走错了。 没办法,一群读书人模样的傢伙在杀猪?这不是逗他玩吗? 可在村里一番打听,最终得知真相时,他更是大跌眼镜! 好好好,不光是读书人,还特么是几个秀才公! 稀奇的事年年有,今年这事最稀奇。 …… “哈?老雷和坤哥送来的东西?这还跟他们有关?”吴狄收到货时,一整个懵逼。 来送东西的几人並没有表明身份,他们此行本就是秘密行事,故而跟吴狄说的只是职业走鏢人罢了——简称:快递老哥! “是的吴公子,如今货物已然送达,我们还有其他事,就不便久留了。告辞!” 说完,几个表面是快递老哥的傢伙,急匆匆溜了。 他们翻身上马就走,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原地只留下几个箱子,甚至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我去,这年头的快递业这么发达了吗?居然还能送货下乡?”吴狄挠著头一脸不解。 身旁一身猪骚味的郑启山凑了过来:“彦祖兄,什么快递下乡?” “额,说了你也不懂!大概意思就是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吴狄摆了摆手, “走吧,先看看老雷和坤哥都送了些什么?这寒冬腊月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直接搞突然袭击,也不怕我不在家,真是的!” 【幸不辱命,五更! 哥们今天太折磨了,拉肚子都快脱水了,原因是吃中药!特么的,那老神医当时也没说有这副作用啊? 结果回头一问,他跟我说是正常现象,这是在排毒?网上搜了搜,也说是吃中药会拉肚子,原因和小老头说的一样。 哥们就纳闷了,我特么喝农药了吧?我身体里有这么多毒?靠,总感觉被坑了,所以今天的更新真的写的不容易。 任何一个屁,我都不敢赌,因为赌不起,裤子已经换了一条了!】 【还有,书友们关心的效果也出来了,我喉咙咳血的问题好了很多,並且是立竿见影的好。 至於虚的问题,我压根就没一点感觉。因为哥们本来就不虚。 但我咳血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效果,又或者是什么心理作用,这个还得看后续。 好了,就这么多匯报完毕!】 第151章新年礼物,回礼成了个令人头疼的事儿! 【寻欢亲启: 展信安好。日前已收到你的回信,知你一切顺遂,我亦心安。自接手家主之位,府中虽有老掌柜、旧伙计起了些小心思,颇添几分糟心事,但如今大权在握,已以强力手段暂时镇压,倒也无甚大碍。 你此前信中提醒,让我先不忙斥退旧人,需先招新人、交接妥当再作处置,此计甚妙。 我已记在心上,待明年秋季,便开始多方寻访,且会加大力度,广招得力的掌柜与伙计。待人手齐备,交接妥当,再稳妥处置族中產业诸事,万无一失。 閒时整理父亲往日经手的公文文书,竟翻得些许民生、国策相关的存稿。 此等內容,恰是你后续乡试、会试策论的核心考点,特精心整理抄录附於箱中,望对你有所裨益。 年关將至,提前恭祝新春大吉,学业精进! 坤 手书】 看完第一封信的內容,吴狄有些恍神。 他看了看信,又看了看面前的几个箱子,最终满脑袋问號。 “不是,这坤哥是不是不识数啊?这特么几大箱子,他管这叫些许?好好好,这豪门望族的量词,果然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代差!” “还不止如此,你看这个关於河工修缮的奏议草稿,再看这个地方赋税调整的详析文书,这些文书都是真正涉及民生国策的东西。这坤哥老爹有些牛啊,看来怕是当真当官不小,这些东西怕是朝堂上的一般官员都接触不到吧?” 小胖子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箱,翻了几篇文书,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张浩、郑启山凑在一起看了看,两人也是眼睛一下就离不开了。 “彦祖兄,確实不简单,你看这一篇关於跨州賑灾的统筹方略,处理的是遇到灾情时,调集粮草、调度官吏、安抚流民的方案文书。这些东西非六部核心官员不可接触,要不然说世家大族的学子,天然在眼界上面就比我们有优势。 这这这……这普通人哪接触得到?” “不错,而且我观这些公文文书里,涉及农桑种植、盐铁管控、吏治考核、边防筹餉基本都有,这根本不是一个部门的事。 坤哥为这事,虽然嘴上说的轻描淡写,但暗地里想要搜集这么多,怕是费了不小的功夫。” 几人凑在一起被震惊得不轻,看似只不过是几大箱草稿纸,但实则这其上的文字,千金难求! 若是能把这些东西吃透,几人基本可以说,能够在处理问题的眼界方面,真正做到缩小与世家子之间的差距。 当然,这里面没有吴狄,他就是个开掛的,掛逼是不用讲道理的。 “坤哥牛批!” “坤哥千古!” “坤哥简直配享太庙!” 王胜、张浩、郑启山几人,那现在是发自內心的吹捧。 没办法,太香了! 原本还以为得去到府学书院里面念书,才能够涉及这方面的知识。 结果现在就厉害了,人坤哥多大气,那是框框就给他们送来了几大箱子黄金啊。 甚至单论在读书人中的价值而言,这几大箱草稿,价值连城! 而一旁同样看到这些的陆夫子和陈夫子也不淡定了。 陆夫子还好,去了府城的事他好歹还知道,虽然有点震惊,但起码还算能接受。 可陈夫子因为中途腿脚不便,没能跟上大部队的原因,这一下子看到这么老些,那彻底当场就给整不会了。 “伯言,方才王胜几人所言,不知那蔡坤何许人也?”陈夫子懵了,问向了陆夫子。 陆夫子看了他一眼,忙著看那些草稿呢:“一个半道上碰上的世家公子爷,我也不太熟,不过和吴小子他们关係不错。总之江湖上的事,你一把年纪的少打听!” 老陆这会忙著看草稿呢,谁有空搭理陈夫子啊? 陈夫子尷尬了,不过也算是大致搞清楚了事情。 人这一辈子,除了刻苦外,贵人也是命中不可缺之事。 遇不到算是命中缺福,遇到了,也算是命中该有的。 只能说吴狄这群小子,福运当真不错! “对了,这边还有几个小一號的箱子,瞧著不像是装文书的模样,倒是沉甸甸的,也不知里面都装著些什么物件?”这时,了解清楚坤哥送的东西后,吴狄又对老雷送的东西好奇了起来。 主要这种开箱的快乐,確实有些吸引人。 不过,他並没有著急打开,而是先打开了老雷的信。 【凌云顿首再拜,敬上吴师足下: 岁暮天寒,年关將至,老雷自別小师父后,日常俗务虽繁,然身心俱安,诸事顺遂。遥念小师父埋首苦读,辛劳有加,唯愿吾师身体康健,学业日进。 新春將近,老雷俗务缠身,未能亲赴吴家村与小师父相聚,然孝敬之礼断不可少。 特托人捎去几箱小玩意,皆是些不值钱討巧的小物件——有冬日暖身的紫铜鎏金手炉,镇纸压书的和田玉蝉纹镇,提神醒脑的龙涎香饼,还有几匣百年陈墨与极品宣纸,皆是老雷多方搜罗所得,望小师父笑纳。 恭祝小师父新春大吉,前程似锦! 凌云 谨手书】 好吧,与其说这是一封信,还不如说这压根就是个清单。 “嚯!真有你的啊老雷,和田玉蝉纹镇和百年陈墨就算了,这好歹花点大价钱也能搞到。特么的龙涎香是皇室特供,你居然都能给整来。话说你那部门油水真这么大吗?” 吴狄看完后一脸感慨,这这这……老雷这徒弟收的不亏。 人家送了这么值钱的东西,看来回头得琢磨著,给他写两本更牛的棋谱过去了。 倒不是他小气,虽然现在有了一点小钱,可和雷凌云还是没法比的。 再一个就是,回礼这事儿得投其所好,就算他真咬牙花点钱送点好东西过去,人家也不缺呀。 索性就送点人家缺的,刚好这玩意在他这不值钱。 棋谱这种东西在他这里都是当工资发的,这倒也不费事。 反倒是坤哥这里有点麻烦,虽然他本人不咋需要,可王胜几人可太需要了。 所以这里的回礼反而成了问题! 另外就是有一点吴狄搞不懂,坤哥既然要招伙计,干嘛不来年春天就开始找,非要等到秋天? 琢磨不清楚,他索性也不琢磨了,刚好高產良种的事情,坤哥上次走得急,也没问明白。 索性这次就给他写一写,要是他真能凭藉家族本事,从外商那里淘到这些种子,到时候再加上他刚继承的爵位, 把这玩意进贡给陛下,想必也是大功一件! “对了,回头再给他画个曲辕犁,这玩意用得好,產量翻倍,说不定皇帝老爷一高兴,坤哥就能起飞了!” 吴狄心里琢磨著,这应该是对方当下最需要的了。 他吴狄可不是什么差事的人,对方既然有重宝相送,他怎能不回以重礼?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是互相的,也不能老占別人便宜不是? 至於说把曲辕犁送出去了,这么大一桩功劳,他会不会心疼? 呵呵,你要说这个吴狄就笑了! 曲辕犁是相对来说先进些,可这玩意放在现在就是淘汰了的东西。 双辕深耕犁、三角深耕鏵犁、耬犁合一犁,这些现代新改良的,哪一个不比曲辕犁优秀? 第152章恩正併科,吴狄距离上班已然不远! “豆哥!把红薯、土豆、玉米、棉花……的发源地给我找一下唄。最好是那种有图有真相的。 再然后就是,曲辕犁的图谱也给我一张,儘可能详细一些。” 吴狄诚心发问,这些东西里面有的上辈子倒是了解过些,但也仅仅是了解过,过后就忘了。目前就隱约记得棉花似乎来自丝绸之路,其他的早就忘了个屁的了。 【內容搜索中……】 【检索成功!红薯、土豆、玉米发源地及曲辕犁图谱已调取: 红薯:南美洲安第斯山脉;土豆:南美洲安第斯山区;玉米:中美洲墨西哥高原…… 曲辕犁精细图谱含零部件拆解、尺寸標註及使用示意图……】 吴狄通过不懈的努力,歷经將近两秒的时间,终於皇天不负有心人,从外掛上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眼眸一亮,便瞬间在书房里奋笔疾书了起来。 “坤哥啊,哥们这一次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礼。有了这些,別说是你,哪怕是一个皇帝,一生把这几件事干好,歷史上都足以浓墨重彩地记一笔了!” 吴狄一边写一边碎碎念,不多会儿就將大致內容记了下来。隨后开始准备下笔画图! 这笔尖刚要落下,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懂个毛的画画!水墨画压根就没接触过,笔下功力属於画个小鸡啄米图都够呛的水平。 “不行,看来只能用木炭代替了!” 吴狄深深嘆了口气,不过好在他上辈子学过一段时间素描。虽然画別的够呛,但画个苹果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想要將这些高產良种的形態画下来,对他来说算是手到擒来。 而且相比起写意派的水墨画,他这点三脚猫的写实功夫,刚好適合用来辨识作物。 毕竟写实派在直观呈现物体形態这一点上的优势,是写意派无法比擬的。 又忙碌了一阵,给坤哥的回礼总算是准备好了。 只不过算算时间,这信要送到他手上,估计也是年后的事情了。 毕竟古代车马太慢,除了官方的八百里加急,寻常信件传递,慢得也就像古人说的,一生只够爱一人了! 给老雷的回礼倒是简单了很多,棋谱这种东西,隨便照著脑子里的库存抄录几本,基本就解决了,压根不费事。 不过,既然两人的回礼都准备妥当了,那老柳的乾脆也写封信过去算了。 虽然这老头过年没给他准备礼物,但別人不地道,他不能也跟著不地道。 更何况,柳仲这傢伙刚调任新职,麻烦事指定一大堆,指不定现在还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焦头烂额呢? 而事实上,吴狄还真猜对了。除了没他想的那么悲惨外,柳仲现在確实被一堆麻烦事缠得脱不开身。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柳仲是有从龙之功的,属於新皇恩赐、破格提拔的亲信。但放在其他同僚官员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自科举取士以来,哪怕是世家子弟,也得经过正规途径,一步步熬资歷、拼政绩才能熬上去,这都还只是所谓仕途的开始。 即便后续所谓的站队拉关係,又或是有人帮扶,那也是在政绩的基础上做文章,在合理的框架內按部就班地升迁。 而柳仲,从梁州府尹一跃晋升为尚书左僕射,从二品的高位,代行尚书令职权,总领六部政务,这般火箭般的躥升速度,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押中了宝的幸运儿罢了。 虽说不至於在平时的工作中故意为难他,但多半也是对他敬而远之,听不到什么真心话。 顶天了,大家只会跟他公事公办罢了! 故而,此刻京城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尚书省的政事堂內,柳仲正身著从二品深緋色官袍,伏在铺著素色綾绢的案几上奋笔疾书。 烛火摇曳,映著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摺与各部司呈上来的公文,狼毫饱蘸浓墨,划过纸页时只发出轻柔的“唰唰”声,与窗外簌簌的落雪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堂內寂静。 同列的中书令与侍中,皆是三朝元老,身后牵扯著满朝世家势力;而他这个新晋的“新手宰相”,在政事堂里终究显得有些扎眼。 六部尚书递上来的公文,要么是模稜两可的请示,要么是棘手难办的硬骨头——就像手中这份关於江南漕运淤塞的奏摺,关乎京城粮餉供应,却牵扯著数家世家大族的利益,前任僕射都束手无策,如今却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案头。 “唉,这中枢的位置,可比梁州府尹难坐多了啊。”柳仲放下狼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著窗外漫天飞雪,忽然想起了吴狄。 那小子鬼主意多,脑迴路异於常人,若是此刻在京,说不定又能琢磨出什么破局的奇招。 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如今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这双握笔的手,还有皇帝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不过相信苦日子也熬不了多久了,姬鸿坤已经决定了,他採纳了吴狄的意见,明年正好是三年一次的大比正科,打算恩正併科,直接扩大科举取士范围,以笼络更多的天下人才。 所谓恩正併科,便是將新帝登基的恩科与三年一度的正科合二为一,不仅保留正科原有的取士名额,更额外增设恩科榜位,广开仕路。虽然这么做降低了高质量人才的获取率,可这已经是眼下最解渴的方式了。 所以,即便柳仲现在有些苦恼,但对他来说也只是暂时的。 到时候把不听话的人换走,换一批听话的来,工作自然简单许多。 明年秋闈、次年春闈一过,吴狄这小子可就要乖乖来上班了! 老柳真是想想都开心! “哈哈哈……爽!一想到这臭小子的好日子快来了,老夫真是心情愉悦啊!” “咦,臥槽,麻烦了!这一激动手一抖,又得重写!” 老柳得意忘形笑岔了气,一不小心笔尖一抖,刚写好的公文作废了。 只能说人还是不能太得意,不然容易倒霉! 第153章小屁孩,你是独立的,从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老把欢声掛脸庞, 柳丝摇醒好春光。 吃遍佳肴添喜气, 翔风携福到身旁。 吴狄写给老柳的信,最后留下了一首祝福诗,没別的意思,就是希望对方年年岁岁,安安康康而已! 毕竟像他这样逢年过节,还记掛著老朋友的少年郎,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笔落,屋外暖意照脸庞,此处暖意並非太阳,毕竟今天天气贼差劲,天阴著,还刮著寒风呢。 但,暖意是真的,阵阵往脸上来。 “陈景年,瞧见没?瞧见没这是啥?我就说老夫当年少年时,可是我们那儿烧马蜂的一把好手。 老夫虽是个读书人,但活了一把年纪,总不可能连个火都烧不明白。 快快快,瞅瞅怎么说?”老陆被黑烟燻花了脸,丝毫没有了一个老夫子该有的形象。 但此刻的他,却得瑟得像个少年郎! 陈夫子看到这一幕,愣了愣,不由得哑然失笑:“佩服佩服,伯言兄风采不减当年,只能说不愧是你,一生要强的你!” “別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就直接说答案,我最想听的那个。”陆夫子压根就不吃这套。 陈夫子见没辙,只得竖起了根大拇指:“算你厉害!” “哦嚯,舒服了!所以死瘸子,你是承认你不如我咯?”老陆得意忘形了。 “嗯嗯嗯……是的是的,恭喜你啊伯言,只不过有个问题,你可能没注意到。”陈夫子敷衍地点著头。 “什么问题?”陆夫子问。 陈夫子指了指远处早就杀好的猪、分好的肉:“杀猪的环节已经过了,这马上都该吃饭了,你这锅热水恐怕只能留著洗碗了!” “什么~?”陆夫子嘴角一抽,宛若失神地环视了一圈全场。 顿时间他天都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可恶,这怎么没人提醒我呢?” “额,先生,其实我们动作挺大的,只是你烧火烧得太用心,估计没注意到,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亲徒弟郑启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胖子拿著块新炮製出来的火烧肉,屁顛顛的,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就是啊老陆,大傢伙看你那么认真,都没好意思催你。 不过有一说一,要真等著你的那锅热水,估计今天晚上天黑能不能吃上饭都够呛?” “嘿呀!王胜你小子还敢调侃老夫是吧?你这火烧肉不错,拿来吧你!” “我靠,老陆,你好歹是个读书人,是个老夫子,你现在已经是完全不要脸了,你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老夫心情好,老夫乐意!” ………… 屋外的一幕幕映入吴狄的眼帘! “大家都在一起,今年好温馨啊!此情此景还真是烟火人间寻常事,围炉笑闹话平生,千金不换!” 他笑著摇了摇头,突然就感觉要是每年都这样就好了。 “確实好热闹,感觉今年咱家喜事不断。” 突然在这时,一个小菇凉的声音在身旁传来,把吴狄嚇得一哆嗦。 转头一看,不是吴映雪又是何人?! 小姑娘啃著块糖,眼中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三叔,你要吃糖吗?” 看著吴狄眼巴巴地望著她,吴映雪往兜里拿出了剩下的半块糖。 “额……三叔不吃,三叔就是好奇你啥时候来的?” “哦,大概就是在你写信嘿嘿嘿地怪笑的时候!”小姑娘回答。 听到这话,吴狄內心瞬间咯噔一声: “誹谤,妥妥的誹谤,三叔我刚才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嘿嘿嘿怪笑啊!” 吴狄一百个不承认,虽然写给老柳的信,那首藏头诗有点恶趣味。不过这是生活的调味剂,是好兄弟之间的打招呼方式。 他就算表情管理再失控也不可能嘿嘿嘿怪笑! “唉!大人的世界果然虚偽!”吴映雪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三叔啊,其实我信不信没关係的,但重要的是……別把自己也骗了!” 说完,小姑娘意味深长,这一刻竟然是让吴狄都有些看不懂。 仿佛刚才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小侄女,而是一个身居高位的掌权者,是一个双眼能辨人心的智者。 “我去,不是……这尼玛什么情况?”吴狄懵了,脑瓜子嗡嗡地懵! “这些话都谁教你说的?一天天的人小鬼大,小屁孩不能太老成持重你知道吧?” 虽然搞不懂,吴狄还是揉了揉她的头。 但手才刚伸出来,小姑娘吴映雪就躲开了: “三叔,我已经是大人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过几年都该嫁人了,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得平等地尊重我!” “哈?这话谁说的?”吴狄的眉头一皱。 “不用別人说啊,我自己知道的!就咱们村里的花花姐,她也就大我两岁,前几天就已经定了亲了,男方是隔壁村的。 而我们家如今三叔又这么厉害,所以我就想我估计也快了。只不过是现在外面那些人没反应过来而已。 要是等著三叔你再爬得高些,来说亲踏破门槛的估计都不少。” 小丫头扳著手指细数著,不多时就条理清晰地理得清清楚楚。 吴狄一拍额头,倒是把这个忘了。 他就说奇怪了,怎么最近这几天回到家里,虎娃子还是依旧没心没肺,反而大他一岁多的姐姐吴映雪,开始一副心事重重的小大人模样。 原来是在忧心这事啊! 下一刻,吴狄眉眼弯弯,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 “想什么呢?你是独立的,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吴映雪。三叔之所以想努力读书,不是为了让你更值钱,嫁得更好。 而是为了让你们能有个完整的童年,有个幸福的人生。 小丫头片子啊,记住嘍,你不是谁的附庸,你可以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至於嫁人这种事,三叔会和你父亲说的,其他人我管不著,但你必须在十八以后才可以。 而且你的婚事,应当由你自己决定,未来喜欢谁,或者又是谁喜欢你,那都是未来的事。 在三叔这里,没有人可以强迫你,你也可以做你自己!” 一番话说完,小丫头眼中的老气横秋果然消失了,转而又换上了一副天真的模样。 “真噠?” “当然是真的,三叔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那好,咱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那种。” “好!都依你!” 叔侄俩定下了属於他们自己的约定,小丫头片子的烦恼来得快,也去得快。 不多时就围著吴狄嘰嘰喳喳地叫了起来。 “三叔,我听人家说,在我们吴家村以外,还有很大很大的世界。话说都是什么样的? 府城是不是如传言中一样,满街都是好吃的和好玩的?” “还有还有,我听说城里面有糖画、有糖葫芦,三叔你吃过没?” …… 一句接一句,小姑娘的问题总是问不完,仿佛有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不过吴狄很有耐心地听著,直到对方说完后,才用手指颳了刮小丫头片子的小鼻子。 “这么想知道?那回头三叔带你去唄!反正咱们家在汉安府也有房子,有產业,去到那里又饿不著你!” “好誒~!我和三叔天下第一好!” 第154章还给我,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 “姐,怎么样了?” 吴映雪走出了书房,弟弟吴虎立马就凑了上来。 “成功了,三叔答应带我去府城了!”小姑娘点了点头,脸上没了先前的天真烂漫,反而有些羞愧感。 “太好了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我吴家村盟主出马,必然马到功成。”吴虎这臭小子兴奋极了,简直比他自己要去府城还开心。 毕竟,到时候姐姐一走,他可就能顺位继承了! “唉!说实话,很不是滋味!这种利用亲情达到目的的手段,我感觉很討厌。 或许,其实我大大方方和三叔说,最后的结果应该也是一样的。” 没错,先前书房里发生的一幕幕,全都是这个小丫头片子早就规划好的。 无论是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是想去府城见识更广阔的天地,都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家里无论是爷奶还是父母,只要她提这事,肯定都不可能答应。 如果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小山村里,那么三叔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只是当吴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认真地说出那一番话后,吴映雪发现她错了。 不是想法错了,而是方式错了! 所以她暗自下定决心,这种事情此生只能有一次,不然良心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尤其是那一句“你是独立的个体,从不是他人的附庸”说出口时,吴映雪的小脑瓜子一片空白。 “姐,你能离开这里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为什么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吴虎高兴过后,转而发现自家姐姐的不对劲,有些心慌了起来。 对方,该不会不捨得这个盟主的宝座吧? “没有,这种事情和你这个臭小鬼,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总之过完年后你老姐我確实想走,虽然不知道能去做些什么,但吴家村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我们的童年而已。” 小姑娘摇了摇头,转而认真起来:“情报堂堂主吴虎何在?” “姐……!” “说了多少次了?办正事的时候称职务!”吴映雪白了他一眼。 吴虎这才连忙点头:“哦哦!盟主,吴虎在!” “拿著,从今日起,你便是吴家村盟主了!记住,我吴家村之人,一生不弱於人。那群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干,別让我失望。” 小姑娘拿出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石头刻画著些歪歪扭扭的小花和小狗。 如此潦草的令牌,便是吴家村盟主的信物,持此令者,便是真正的武林盟主! “姐~!”虎娃子的鼻子突然发酸了起来,终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可这一刻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就在接过令牌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肩上好像多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乾的,掏鸟蛋和摸鱼的產业,我不会放弃!吴家村的孩子也绝对不会让別人欺负了。这是我吴虎说的!” “很好!把令牌还给我吧,娘喊我回去吃饭了!” 正当气氛严肃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时,吴映雪突然又伸手一把夺回了令牌。 这把她老弟当场整傻了。 “不是姐……你不是说给我了吗?怎么还能要回去呢?” “我是给你了呀,你现在也是盟主,得到了我的认可。只不过这个信物关乎重大,过年这段时间先让你干一段时间的代理盟主。 等到我走的时候,如果你没问题,我就把它给你。走了走了,不要在意这么多细节!” “不是……” ………… 好吧,即使是其乐融融的氛围,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开心,至少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个鬱闷的傢伙存在。 他们与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但又丝毫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至少,吴虎的小鬱闷劲儿,就没人注意到。 这把这小子给气的呀,吃饭的时候,都多炫了两碗。 “咦,这小子胃口不错啊今天?还真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吴狄看了一眼,满脑袋问號。 “彦祖兄,跟你商量个事唄!”忽然在这时,同坐一桌的郑启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过来。 吴狄一看他这不怀好意的样子,立马就警惕了起来:“你先说,你说了,我再確定要不要答应。” 吴狄和郑启山这傢伙认识时间不短了,每当对方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一般都必有所求。 而下一刻,对方所说的话,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就……就是彦祖兄,坤哥送来的那些公务文书草稿,实在是太多了,我一时间看不完。 你看能不能让我抄录一份,等回头我慢慢看!放心,我保证不弄脏弄坏!” 他说的很小心翼翼,古代的书籍尚且珍贵,有些有价值的文化孤本,更是能够被当做家產的存在。 更別说这些朝堂上涉及各种政务的文书草稿了,可以说只要抄下来就是钱,拿出去卖都有人抢著要的那种。 但是一般不会有傻子这么干! 因为这些东西要留好了,是能够福泽后代的那种。 世家与普通人的差別,所谓的底蕴,便是这些治世的大道理! 这玩意可不是交学费就能学得到的,多少人磕破脑袋,也很难看到几篇。 “额,彦祖兄,其实我也想抄来著!”见有人开了口,张浩也不好意思地悄咪咪举了个手。 吴狄看著两人摇了摇头,不由得有些好笑,转而又看向了小胖子:“你呢,他俩都想抄,你咋不想抄?” 王胜猛炫了一口饭,这才抬起眼睛有些发懵:“有啥好抄的?抄这玩意多累啊?我和大哥家离得这么近,想看了我来一趟不就是了!” “哈哈,还是你小子精!”吴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接著炫吧!” “好嘞,大哥!”王胜答应一声,转而又专心地干起了饭。 “你们要抄就抄唄,实在嫌麻烦的话拿回去看也行。说实话,这玩意我不太需要,坤哥送来的这些东西对我其实用处不大。”吴狄看向二人认真地说道, “我认为,治学之道在於刻苦,在於勤学苦读,在於持之以恆! 可治世之道,却並非適用此理,这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也没有两桩毫无二致的民生难事,所以治世、为官, 应当在於身体力行,应当隨机应变。” “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看吧,但只能用於积攒经验,切不可把它当学问一样死记硬背。 要学,但不可死学,只有活学活用,才能算是自己的!” 第155章宝剑赠英雄! 吴狄一番话,令二人受益匪浅。 確实,读书和当官从来就是两个道理。 想要考试考得好,即便你不是那么聪明,只要能做好一个小镇做题家该做的,努力也应当得到回报。 可真选择了科举入士,走到这一步就不一样了。 天下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官场上遇到的难题亦是如此。 坤哥送来的这些文书草稿,是很珍贵的例题,但也只是例题。 若不能做到举一反三,那这个道理就永远不是你的。 “受教了!” “大有感触!” 张浩和郑启山二人拱了拱手,虽说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可和吴狄在一起,他们总觉得对方身上有学不完的优点。 “彦祖兄,为何你从未踏足过官场,却偏偏对这些事情格外理解,仿佛眼界始终凌驾於我们之上?”谢过吴狄后,郑启山有些好奇地开口。 张浩对此也深有同感:“人们时常把『生而知之』用於形容格外聪慧之人,可只有到了彦祖兄这里,我才觉得这个词其实並不適用。 有的时候我都好奇,彦祖兄的脑袋里究竟装著怎样的汪洋大海?” “咳咳……”吴狄被呛到了,“子墨啊,要是不会夸人,实在不用硬夸。没人跟你说过,被你夸完会觉得很彆扭吗?” “我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若是学海无涯,那彦祖兄的脑袋里可不就是汪洋大海嘛?”张浩执拗道。 吴狄这回是彻底服了。 谁家好人夸人会说別人“脑子进水”啊?而且还是灌了一海的水! 虽然知道这小子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在这一刻是真的无语了好吧! ………… 之后,一顿杀猪宴,吃得宾客尽欢! 老陆、郑启山、王胜这些,从小没玩过杀猪的是彻底玩嗨了。 临走时,张浩、王胜等人各自带了一部分草稿文书回去,约定好看完手中的再相互交换。 老陆和郑启山倒没著急回去,毕竟松烟镇离清溪镇並不算近。 但不知老陆是不是喝高了,陈夫子也有了几分醉意,老哥俩晚上非要抵足而眠,再掰扯掰扯年轻时的那些事儿。 郑启山即便再想留下,也只能跟著一起去镇上——自家老师都这样了,总不能没人照看。 后面几天,几人时常聚会。临近过年时,吴狄又和老陆等人同行,一路去往县城。 目的也没別的,就是找李继海打通关係,大概类似於现代的营业执照。 没错,古代想要做生意並不简单,尤其是笔墨纸砚这类物件,更需要一定的官方备案及文书才能经营。 只不过其他人大概是去送礼,想找个靠山,而吴狄直接是去送功绩的。 李继海在得知吴狄有办法改善整个沐川县的经济环境时,顿时又一次乐得找不到北,看向吴狄的目光也变了些味道。 这哪是让他照顾吴狄啊?分明是吴狄在照顾他! 甚至回味起雷凌云给他的信纸內容,这一刻再回望都有些变味了——不是说的不对,而是说得太对了! 只因跟著吴狄混,是真的升迁有望。 別的不说,只要这事办成了,他绝对有可能一步跨到府级、州级的级別。 也就是说,搞不好再混两年,要么去汉安府当官,要么也能去梁州下辖直隶州当个知府。 “额!县尊大人,县尊大人您还好吗?” 吴狄看著傻笑的李继海,忽然怀疑对方这县令怕不是买来的吧? 怎么跟他说个事,还能莫名其妙抽起风来? “哦哦哦,不好意思,让吴公子见笑了。本官方才不过是听过吴公子的计划后,太过不可思议而愣神罢了。”李继海回过神连忙赔笑, “吴公子巧思如炬,这些年李某见过的商人无数,可有如此大格局者,仅吴公子一人。” 李继海是真心佩服,吴狄此计若成,短时间內成果或许並不明显,但若是以年为计,最终受益的很可能不只是沐川县。 对方这是担著风险,凭一己之力要把整个梁州的笔墨纸价格全打下来啊! 家人们,谁懂啊?这魄力太他妈屌了! “额……也没什么格局,就是自求学以来,觉得文具用品太贵了。大多得靠商贩从外往里运,於是在下便琢磨了一下,觉得咱们梁州也该有自己的笔墨纸。” 吴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话其实只是表面上糊弄人的。他哪有什么商业格局? 这玩意无非是些简单的经济学道理,即便上辈子不是这个专业,不懂这些,可喝酒时老听兄弟们吹牛逼,自然而然也听进去了一两耳朵。 “对了县尊大人,我这边还想备个案。在下在外求学,离乡远游,总觉得身上没点傢伙事防身不妥, 所以想配把刀剑,您看大体需要怎样的流程?”吴狄又想起一事说道。 这事他早就想做了,毕竟哪个少年没有舞刀弄剑的想法? 鲜衣怒马少年郎,仗剑横戈走四方……不配刀剑,如何能算闯荡江湖? “配剑?”李继海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吴狄一番。 对方一副读书人打扮,怎么看都显得文弱, 这配一把剑,能耍得明白吗? 显然,李继海的目光太过刻板,他不知道吴狄衣服下藏著刀削斧凿般的肌肉。 否则亲眼见到,定会惊掉下巴。 “怎么?不行吗?”吴狄心虚地问道。 合法带刀,想来手续也该很复杂。 吴狄觉得,李继海好说话,多半是沾了坤哥的光, 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行,怎么不行?这事不算复杂。刚好李某昔年曾偶得一柄宝刀与一把宝剑,传说乃是西域玄铁锻造而成,剑锋刀芒凛冽,端的是吹毛断髮的利器。 李某如今已是上了些年纪,这些利刃再无派上用场的机会,今日不如就赠与吴公子。 毕竟『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才算是物尽其用,不负这神兵利器的名头。”李继海反应过来,一脸慷慨之相。 但事实是,这所谓的好刀好剑,本就是他人所赠,纯特么是贪污的赃物。 再加上他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实在用不上。 如今吴狄送了这么大一份政绩过来,他正愁该回什么礼,这不就正好有了由头? “不行不行,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珍宝,在下怎能据为己有?” 吴狄连忙摆著手,“不能要,不能要,说什么也不能要。” “嗐!李大人你看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嗷,这多让人不好意思。” 第156章策马奔腾的时候不能唱歌,不然容易吃东西! “驾!”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瀟瀟洒洒,策马奔腾……yue~!” “不是,布鲁斯你不能慢点吗?特么跑这么快?我刚才吃了个啥都不知道!” 吴狄回家的路上,正骑著布鲁斯唱著歌呢,突然唱到兴起时,一个什么东西飞到了嘴巴里。 他很肯定不是苍蝇,因为大冬天的外界也没有这玩意。 很麻烦的是,正因为不知道是个啥,吴狄反而有一些慌了。 “唏率率~!” 布鲁斯十分人性化的白了一眼,隨后索性走到路旁,拉了个大的。 然后就开始沿途吃起来了冬季的枯草。 “不是,哥们你干啥呢?特么的要吃不能回家吃吗?是家里的精饲料不香,还是甘甜的井水不解渴?说你两句你还不开心了?”吴狄当场傻眼。 正常从清溪镇出发到县里,以商队车马的速度,少说得一天多。 可如果换成单骑,那速度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尤其布鲁斯脚力还不错,也就大半天多点。 吴狄这边还想著赶回家吃晚饭呢,结果好了,这狗里狗气的哥们,还发起了小脾气。 布鲁斯也就是不会说话,但凡会讲人话,他都得骂娘。 说“驾”的也是吴狄,说慢点的也是他。 合著就仗著马不会说话,横竖道理都在他嘴上了唄。 布鲁斯今天还不信了,他就是要沿途停下来吃两口再走,能怎么滴? “行吧,你爱墨跡就墨跡唄,反正哥们没啥事也不急。 原本还想著家里就一匹马,太孤单了,寻思著回头买几匹小母马来著。 毕竟你这货也算是通人性,將来的崽铁定不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如今看看还是算了,我突然又不想……买了~!” “握草,弹射起步你倒是给个提示啊,你小子烧饼子等不得熟,娶媳妇等不到黑是吧?” 布鲁斯现在哪管这些,后面的都没听懂,以他单纯的小脑仁就记住了一点。 “唏率率!”(我要小母马!) “唏率率!”(哥们都两岁多的老马了,早他妈该娶媳妇了!) “唏率率!”(我要睡三匹,哥们基因好,哥们扛得住,你看我跑多快?) 布鲁斯一边跑一边嘶鸣,劲儿老大了,沿途的行人,要不是听到了马儿的嘶鸣,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大黑东西,嗖一下就过去了。 好在吴狄骑马的速度还算不错,不然他这都属於是危险驾驶了。 当然,最神气的还不是这个,最神气的是,这一次不光有红尘作伴,吴狄这个少年郎,终於是配妥了刀剑。 掛在马鞍两侧,一把是玄铁重刀,宽背厚刃,刀身凝著哑光,所谓的西域寒铁,其实就是经千锤百炼去尽杂质的精铁合金罢了。 而另一把是寒铁长剑,剑脊挺拔,剑刃薄利,与重刀同出一脉,看著寒光凛凛的西域寒铁,说到底也只是反覆锻打、剔除杂滓后的精炼合金,並非什么天外奇材。 真正值得称讚的是刀鞘剑鞘的工艺,皆是良工巧匠手工雕琢,鞘身嵌以细密的缠枝纹,纹理流畅不露锋芒,边缘磨得圆润细腻,就连固定的铜扣都打磨得光润平整,简约却尽显精工细作,素净又透著沉稳的质感。 反正比起农村柴刀,这玩意单论卖相上,確实可称宝刀宝剑。 毕竟……就这玩意,也不是一般行走江湖的人,能够拥有的。 而吴狄更牛的是,他和这些混的还不一样,他可是合法的。 这不!时间一晃而过,大约在下午的时候,吴狄就已然到了清溪镇。 刚好如今“营业执照”也拿到了,就顺道去找找他的原材料採购与销售经理二人。 年前动工开造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吴狄可不是愣头青,製造反而是整个过程中,占比最小的那部分。 在整个生產和售卖的过程中,原材料的获取採购以及销路才是王道。 “擦,大哥,你这哪来的傢伙事?光天化日这么明晃晃的放在外面,你也不怕被他人瞧了去。” 刚找到王胜,说来也巧,原本吴狄是打算去他们家的,结果半道上就遇到了。 “放心,这些都是备过案的,而且是李县令送的,只要我不拿著杀人放火,哥们也是合法持刀的人了!” 吴狄得意洋洋的下了马,顺道炫耀了一下他的傢伙事。 王胜一听,那叫一整个羡慕啊,属於是情绪价值当场拉满。 “大哥,亲哥!你咋弄的,回头帮我也走走渠道唄。”他手摸过鞘身精美的花纹,恨不得眼睛都长上面。 之后又看了看那口大刀,握草,更喜欢了好吧! 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玩的。 胖子遥记得小时候,那是一片菜花地,散学时又刚好捡到了一根很直溜的木棍。 於是突然间仿佛神功天来,握起木棍,便有无数精妙的剑招在脑海中闪过。 挥手间菜花倒了一地,简直帅的不谈! 虽然最后被打的时候很不帅,可挥著那根很直溜的木棍时他真的很帅。 “可以啊,不过估计得等到年后了。这两天县衙这边很快就要休沐了,只能说你这事不太凑巧。”吴狄几乎没考虑就同意了。 胖子都说想要了,还能怎么办?宠著唄,谁让对方是自己小老弟? “誒,对了,你这一打岔都忘了正事,上次我和你说那事,你回去跟伯父咋说的?有没有啥消息? 你大哥,我今天可是手续都拿全了,子墨那边估计也没啥大问题,你这里可別掉链子啊!”吴狄一拍脑袋,想起正事来说道。 王胜经这么一提醒,也回过了神,眼睛总算从刀剑上离开了。 “哦,这事我说过,样品我也给我爹看过了。我爹说完全没有问题,並且立马就给一些有合作的好友写了信。 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反正別的不知道,但我家以后估计都得在大哥这採购了。” 小胖子说的是实话,话也没说太满。吴狄给他的样品,无论是墨条还是纸张,都可堪称为上乘。 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毛笔方面,平价货比较多,算不上顶尖。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顶尖的狼毫笔材料获取十分不易,採用的多为黄鼠狼的尾毛。 至於像紫毫、鼠须这类珍品毫毛,也是同一个道理,野生的小可爱又不傻,哪那么容易抓? 故而,市面上流通比较广的,大多都是羊毫笔。 “行,这事算你办的靠谱,回头记你一功!”吴狄笑著点了点头。 但其实也不咋慌,毕竟他只是沐川县地界认识的小商贾比较少。 但,並不代表他不认识! 別忘了,【围棋爭霸公会】里面的大佬可不少,这边要是初始客户真的不多,回头在汉安府地界喊一嗓子。 有的是人愿意跟著他干! “对了,话说你咋在这儿呢?你是要干嘛去来著?” 问清楚了正事,吴狄这才好奇的打量向了王胜。 小胖子手里提著几个油纸包,还有一些零散的其他东西,看著可不像是去逛街的。 “送礼啊!这都快临近过年了,夫子对我授业有恩,所以我打算去送个礼,以感谢他这些年的悉心教导。 张浩、敬之、远山,他们都去过了,话说大哥你不会忘了吧?” 吴狄:该死,这两天光瞎转悠了,確实把这一茬忘了。 “额……哈哈怎么可能?忘了谁也不能把老头子忘了,这不然后续指不定他咋蛐蛐我呢?!” “那啥,你先去,我忽然想起有点事,隨后就到!” 吴狄尷尬的翻身上马,转眼一溜烟就奔向了远处。 王胜在原地吃了一鼻子灰。“咦?大哥走的这么著急干嘛?他该不会真忘了吧?” 第157章陈……景……年,不许欺负我儿子! “老师,这是我精心挑选醃製的火腿,虽然这火腿就醃了二十多天,不过我觉得比起吃现成的,您应该更享受这个过程。” “义母,这是我娘让带过来的,都是些家里自己种的。另外,这釵子是我上次去县里遇到的,我瞧著做工精细,就买了双份,你和我娘一人一个。 还有还有这个,这个是精品红糖,这个是软糯的桂花糕,甜香不腻,冬日里配茶吃最是合口。” 吴狄送礼物送得可上心了,左一份右一份地往外掏著。 陈夫人见此皱了皱眉头:“你这孩子,怎么净乱花钱?红糖这些家里都有,糕点什么的娘更是不缺,至於这釵子首饰,那就更是浪费了。 娘都人老珠黄了,戴这个干嘛?出门去怕不是要被人笑嘍!” “嗐,您看您又说这话,爱美不分年纪,只要想,娘隨时都是小姑娘!何须在意他人眼光。”吴狄义正言辞地反驳。 陈夫人也被逗得哈哈直乐。 只是期间,有个老头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些。 “夫子,你也別想那么多,大哥送你这火腿,其实……其实也还不错!”王胜看出了不对劲,连忙帮忙解释。 可惜晚了! “哼!老夫瞧著他就是故意的,这火腿怕不是我们上次去这小子家里吃杀猪宴的时候弄的。 这也叫精心准备?这玩意特么叫顺道!”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陈夫子承认这一刻他羡慕了。 按理来说,义子和亲徒弟,关係也差不多吧? 怎么到头来,差距这么大呢? 吴狄也看到了这一幕,故而有些鄙夷地往后缩了缩,茶里茶气地说:“娘,老师这眼神不对劲啊,他该不会是嫌弃我精心准备的火腿吧?” 陈夫人一听,那哪还得了? “差不多得了,孩子上门来,你怎么还冷著块脸?我瞧著这火腿就不错,掛在厨房横樑上,熏上一年半载,到时候肯定是精品!” 她白了一眼自家相公,转而又对著吴狄说:“狄儿,等到时候肉熏好了,你再回来,为娘给你做腊肉吃。” “嗯嗯,谢谢娘!”吴狄多会装啊,不多时才送出去的火腿,竟然就被预约成了自己未来的美味。 陈夫子看到这一幕,彻底气坏了。 只见小老头背著手走进了屋,不多时就拿著红色的纸张和笔墨出来了。 “臭小子过来!老夫年纪大了,腰不好,刚好你字帖写得不错,今年的春联就交给你了!” “王胜,帮我看著,这些春联没写完前,不准让他休息!” 言罢,陈夫子扔下了厚厚一沓春联纸。 吴狄猜到了小老头会使坏,但没想到会这么坏。 “不是……老头子,你家才几道门啊?你用得了这么多春联吗?” “哼,你管我,用不完我不能拿去送人啊?”说著,陈夫子跟著陈夫人进了厨房,打下手去了。 可这才刚进去,立马就被陈夫人叉著腰怒瞪著。 “陈……景……年,不许欺负我儿子!” 从这口气不难看出,陈夫人生气了。 而陈夫子也是个看得懂脸色的,先前故作的表情一扫而空,立马就缓和了下来。 “我这哪是欺负他呀,这臭小子坏著呢,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他在你面前演戏呢!” “我不管,我这么大年纪了,就这么一个儿子,演戏也得宠著,怎么不服啊?”陈夫人耍起了横。 陈夫子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著头:“没有没有,当然可以!” “那你还让他写那么多春联,咱家才几扇门,用得完吗?”陈夫人问道。 陈夫子连忙摇头说道:“嗐!今年用不完,明年用唄!这小子越来越出息了,今年还能回来过年,可明年、后年呢? 他总是要越爬越高的,总是要为天下做些事情的。我们老了,跟不上他的步伐,留下几幅字,想念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看看嘛!” 最后这话是真心话,陈夫子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可是得意弟子、亲徒弟写的春联,他怎么可能捨得送人? 別说陈夫人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陈夫子一辈子何尝不是也就这么一个亲徒弟吗? …… 另一边,吴狄何尝看不出来?小老头的这点小心思,他拿捏得死死的。 “大哥,要不我帮你写两幅吧,这么多纸张,何时才能写完?”王胜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凑近了些说道。 吴狄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个得我亲自写。火腿老师已经不喜欢了,春联总不能再作假。” “毕竟,日后能常伴他老人家身旁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咯!” 说完,吴狄不再理会震惊的小胖子,而是沟通起了小豆。 “豆哥,帮忙即兴创作五十副春联出来,不可涉及十二属相,文风要求词藻华丽、寓意要好!” 【好的,內容正在生成中……!】 不多会儿,小豆就跳出了五十多副,其中吉祥语境甚多,嘉言吉语的妙联也不少。 吴狄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想,毕竟抄的多没心意。 可一副两副也就算了,数量著实有点多,他只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了开掛。 也算是从心了! 直到写到最后一幅时,他才撇开了外掛,落笔而下! 【上联:福凝门第禎祥满】 【下联:禄耀庭轩喜气扬】 【横批:寿延嘉岁】 “胖子,去厨房里找点麵糊、米浆来,这一副我们贴门外!老头子腿脚不好,让他自己来估计够呛。 正好今天咱俩在,顺道把这事都办了。”吴狄说道。 王胜点了点头:“好嘞,我去问问师娘有没有!” 待对方走后,吴狄这才又使用起了外掛。 “小豆,给我一幅轮椅的图纸,碍於材料限制,儘可能多参考古代背景。 另外,火炕的图纸也帮我整一份。” 【好的,內容生成中……】 没错,吴狄怎么可能真送只火腿就了事? 先前回家的路上他便想好了,陈夫子这腿脚是年轻时候受的伤,这么多年了,平日里还好,每逢换季总是疼得厉害。 火炕和轮椅刚好能解决此事,尤其是火炕,格外重要! 如今古代这环境太差,要啥啥没有,一到冬天,別说是上了年纪的人,他这个年轻人也受不了啊。 尤其是晚上钻被窝里冻死人,吴狄实在是想吐槽很久了。 怪不得古代会有暖床丫鬟的存在! “咦?不对,我特么想哪去了?” 第158章毕业礼物!阵阵回忆杀袭来! 贴春联,红笺映著檐角,旧桃新符一换,心头便莫名漾著喜气洋洋的暖意。 吴狄这一趟赶考再回来,確实长高了不少。 由於青春期的到来,现在他的个头是五天两头长,简直快得惊人! 再加上少年人身手好,贴个春联还真不费事。 吴狄和胖子分工明確,一人刷米浆,一人贴春联,不多会儿就贴完了大半。 “嗯,好香啊!大哥你说师娘做的什么呢?今天晚上能有米酒喝不?”王胜又嘴馋了。 如果说吴狄好那一口肘子的话,那陈夫人酿的米酒就是小胖子的心头好。 没办法,古代版的肥宅快乐水,这对於一个胖子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喝你个头啊,你小子先把凳子给我扶好嘍。合著高空作业的不是你,你是完全不慌是吧?”吴狄无语了个屁的。 由於横幅位置较高,得藉助两根小矮凳才能贴到。 可偏偏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定律,明明看著很平,可凳子放在地上的时候,却总是左摇右晃。 吴狄站在上面,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哦哦,没事大哥你放心,我出手包稳的,今天你要摔了我吃……!” “砰……” 小胖子话才说完,左摇右晃的凳子就断了一根腿。 吴狄身体失去平衡,当场就趴门口了。 他气呼呼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死胖子,你最好解释解释,这就是你说的有你在包稳的?” “额,大哥,你先別急,这个我確实能解释。这这这……这是夫子家的凳子,年久失修。你也看到了,是这凳子腿坏了才造成的事故,这跟我完全没一毛钱关係啊。”王胜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慌忙地找著藉口。 但话又说回来,这事真和他没关係,又不是他没扶稳,本就是凳子质量有问题。 所以归根结底,只能说吴狄倒霉,命中该有此一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得得得,懒得跟你瞎扯!赶快贴完这里收工,再去里面找根凳子出来,记住这次得挑根质量好一点的,別特么再瞎搞了。”吴狄摆了摆手,压根不想听这小子狡辩。 反正他身子骨结实,又没多大事,最多就是有些无语罢了。 “好的,大哥放心,我这就去!”王胜嬉皮笑脸的。 不过正当他要再去寻凳子时,陈夫子却在这时叫住了二人:“你们两个过来一下,隨我到书房来。” 王胜和吴狄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陈夫子想干嘛,但还是没有犹豫,跟著去了。 陈夫子书房不大,但藏书却不少!三面立著半旧木书架,摆著经籍字帖,靠窗一张榆木书案,砚台余墨未乾,案边矮凳,墙角竹篓堆著课业簿子,满室淡淡墨香,朴素又雅致。 这地方,吴狄和小胖子来过不少次,如今再到这书房,仿佛昔日景象犹在。 那是一幕幕吴狄交课业的场景,也是一幕幕他与小老头爭执的场景,如今想起来仍是有些好笑! 上辈子他就总是因各种原因被叫去办公室,毕竟学渣嘛,这也算是正常操作了。 结果这辈子开掛了,还特么老来。 “老头子,你叫我们来干嘛呢?有啥事赶快麻溜的,我们那边就差一个横幅就贴完了。” 吴狄手上还沾著些米浆,真不明白,啥事不能等贴完了再说? 陈夫子白了他一眼:“切!就耽误你这一会儿,你还叫上了?语其性则皆善,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我看啊,即便如今做了秀才,你小子依旧本性难移。” “哈哈,老头子你看你这话说的,我真要小小年纪就老成持重,到时候你又该不高兴了。你该不会喜欢张子墨那个模板的徒弟吧?”吴狄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道。 王胜也凑了个热闹:“是啊夫子,子墨那性格是独一份的,我和大哥是真学不来。这要硬憋著我们那样,那还是我们吗?” “呵呵,就皮吧,你们两个!”陈夫子撇了撇嘴,隨后从柜子中拿出了两个小盒子,“拿著,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如今你们考过院试,已是秀才了,在我这也算是毕业了,这东西就当是你们的毕业礼物吧。”陈夫子语气里带著些嫌弃。 吴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接过小盒子打开。 只见其中躺著一支紫竹笔桿的狼毫笔,笔桿磨得温润光滑,仅在笔根处浅雕了细巧云纹,毫毛齐整莹白,锋颖挺括,看著便是趁手的好笔,不张扬却处处透著精致。 比起真正奢侈的高端货,或许算不上精品,可这支紫竹狼毫笔,华丽的从来就不是外表,而是那根根齐整的笔尖,锋颖挺实,看著便知是落笔顺滑、聚锋得力的实用好笔。 “老头子你……这是要赶我下山啊?”吴狄见到毕业礼物,瞬间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有种孙悟空学了七年,结果就因为一朝得瑟,便被菩提祖师赶下山的感觉。 “胡说什么呢?老夫没事赶你下山做甚?”陈夫子白了吴狄一眼,语气依旧带著几分惯常的嗔怪,指尖却已掀开了案边一个旧木匣,“你们如今是秀才公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清溪镇的方寸之地。这学堂教得了你们经义,却装不下你们的前程——且看看这些,还记得吗?” 木匣里的东西被一一取出,先是几张皱巴巴的课业纸:“这是臭小子你入学没几天写的,字跟鸡抓狗挠似的,还敢跟我犟嘴说『筋骨在线』。”接著是个磨得发亮的小木陀螺、半块啃过的糖糕纸,“这是王胜上课偷偷玩被我没收的,还有这糖糕,当年藏在袖筒里化了,黏得满书本都是。”最后是一叠厚厚的罚写《劝学篇》:“小胖子你当年闯了祸,罚你抄十遍,抄到第三遍就哭丧著脸求我通融,还记得不?” 一样样旧物摆了满桌,都是些不值钱的琐碎,陈夫子却看得格外认真,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页边缘的卷痕,捋著鬍鬚忽然笑了:“说实话,真有些不放心你们。臭小子性子跳脱,小胖子也是个爱起鬨的搅屎棍。也不知道是你们长得太快,还是老夫老得太快——明明才像是昨天的事,一眨眼,你们就都成秀才公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二人脸上,笑意渐渐敛去,多了几分郑重的温和:“往后你们去了更大的天地,既要守住读书人的底线,明辨是非、坦荡做人;也要护好彼此,遇事互相帮衬,莫要失了这份同窗情分。夫子没什么贵重东西,这支笔就当毕业礼物,愿你们写得锦绣文章,更走得堂堂正正前路。” 话音落时,他往二人面前推了推装著毛笔的小盒子,声音放柔了些:“常回来看看,师娘还记著你们爱吃的肘子和米酒,老夫这儿,永远欢迎你们——你们啊,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 光阴如流水,最是留不住。更可悲的是,留不住便罢了,偏偏易见旧物而睹物思情。 王胜看到那些年的小玩具,眼睛一下子就朦朧了:“呜呜……夫子……” 吴狄也是摇头苦笑,怎么也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自己那鸡抓狗挠的字。 “老师,你这好好的干嘛突然骗我眼泪?合著没法揍哭我,您就换个方式是吧。杀我请別用感情刀啊!” “哈哈哈……”陈夫子捋著鬍鬚,笑得格外畅快,“先別急著哭,去外面把春联贴了再感动!” 王胜:………… 吴狄:………… 好好好,在这等著呢是吧? 可恶,小老头心眼真坏! 第159章年三十,一家之……小家主! 陈夫子的毕业礼物和回忆杀,真的戳中了痛点,这下子不光是老夫子觉得时间快,吴狄和王胜也突然不舍了起来。 不捨得那一间小小学堂,不捨得爱挑毛病的老夫子,也不捨得师娘的米酒和肘子。 但又正如陈夫子所说,小小的学堂装不下他们的锦绣前程,人长大了,总是要去往更远的地方的。 羈绊无法留住他们,但回忆可以! 夫子赠笔,学子藏心! 之后一顿晚饭吃得格外热络,吴狄吃得满嘴流油,临走时,小胖子也得了师娘赠送的美酒。 除夕夜年三十,眨眼便伴著寒冬来了! 天边乌蒙蒙的,待到裊裊炊烟升起时,雪花飘然而下,银装素裹,染白了整个世界! 吴大海家这一年,算是最热闹的一年了。 回首往昔,日子清苦时,大家都盼著过年,只因为过年能吃顿好的;如今日子富裕了,大家依旧盼著过年,为的是那份喜气洋洋,那份团团圆圆! “爹、娘就这么说定了,如今咱家也富裕了,你儿子我也算是颇有家资。 回头您二老就搬去府城去,那边条件好,咱家有大宅子,去享享清福。” “至於家里的田地,就交给大哥和二哥打理吧,毕竟,咱们家无论是木炭还是笔墨的活计,都要仰仗大哥和二哥。” 年三十团团圆圆,吴狄也第一次在小家庭会议里面,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在他看来,有钱了就应该过点好日子,閒著没事,整天没苦硬吃干嘛? “行,都听三郎的,刚好你爹倒是去过咱家府城的宅院了,我还没去过呢。”出乎预料的,赵春燕並没有拒绝。 或许是如今吴狄出息了,说话分量也重了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没话语权的小鬼了。 “放心吧三郎,你就安心读书,家里的事你二哥和我会照看好的。大哥没有太大的本事,但这点事情还是能够拍胸脯的。”糙汉子吴强,一脸郑重的承诺道。 二哥也双手拢在衣袖里,笑了笑。“是啊,別的事情二哥也不感兴趣,但墨条纸张这些可是我一手研究出来的,二哥哪能糟蹋了这门营生?所以三郎你就放心吧。” “行,有你们这话,我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吴狄笑了笑。 隨后又看向了大哥和大嫂。 “对了,年后映雪就跟著我们一起上去吧,咱们这小山村太小,以前咱们是没条件,如今有条件了,总得带著孩子长长见识。 至於虎娃子的话,这臭小子再扔在村里磨练两年,像他这个年纪正是闯祸的时候,到时候我又整天忙於学业,爹娘也不一定管得住这傢伙。” 吴狄兑现了承诺,將答应吴映雪的事情和大哥大嫂说了一下。 “另外,虽然我这边上门提亲的事儿被娘和大嫂周旋了,但是恐怕有心人还是会盯上这小丫头。 大哥大嫂,女孩子结婚太早对身体不好,若有人给你们上眼药,你们可別答应。 咱家以后指定会越来越好,到时候也不愁好人家。” 吴强和王翠兰听完这话后,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也懂了吴狄的话里话。 故而两人也没拒绝,清一色的点了点头。 吴强是不太善于思考这些门道,可精明如大嫂怎会不知? 將来这小叔子要越爬越高,那等著自家丫头的婚事,可不就越来越好吗? 现在要是答应的早,那只有亏的没赚的! “发压岁钱了,小不点们都过来!” 谈完正事,就到了每个孩子喜闻乐见的环节了。 吴狄虽然年纪不大,但辈分不小,过年这般时候,小鬼头们怎么能没有压岁钱? “映雪,这是你的!愿我们家小雪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岁岁无忧,眉眼含笑,康健喜乐!” “虎娃子这是你的,新年添新岁,希望咱们家小鬼头,明年身强体健,伶俐懂事,少闯点祸多討喜!” 吴狄拿出两个红纸包,分別递到吴映雪和吴虎的面前。 “谢谢三叔!我也祝三叔科举高中,学业顺遂。” “对对对,希望三叔越来越牛逼,將来当个顶大的大老爷!” 姐弟俩拿了红包,纷纷说著祝福语。 吴映雪的话倒是妥帖,小丫头越发懂事了,打小就聪慧伶俐的她,此刻更显乖巧;可吴虎还是那般不著调,没个正形。 “呵呵,借你小子吉言!”吴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家人见了这一幕,都被逗笑了。 “还有你这小傢伙,想不想要红包啊?叫声三叔来听听。” 吴狄凑到二嫂李招娣怀里抱著的小娃娃跟前。 这小子过完年就两岁了,胖乎乎的,打小眼睛里就透著一股灵动,虽说现在吐字还不太清,但基本的称呼已经会叫了。 “山……山书……爆点金幣!” 好傢伙,这孩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直接把吴狄雷得不轻。 这些现代网络话,用屁股想都知道根源在自己这,可他绝对没教过这小鬼头,他好歹是做叔叔的,哪能教孩子这些? 於是吴狄立马將目光看向了吴虎,三叔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而来,近乎直觉的预感告诉他,这事铁定是这小子搞的鬼。 “啊哈,那什么,三叔啊,我忽然肚子疼,我先上个茅房。” 遇事不决先溜为敬,虎娃子嗖的一下就没了影,害得吴狄连质问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小子等著,回头再收拾你。” 吴狄白了侄子一眼,又逗弄起二嫂李招娣怀里的小娃娃。 “对了二嫂、二哥,这小子取名字了吗?” 吴狄忽然想起,自己竟一直不知道二哥家这小侄子叫什么。 “哦,取了!” 二哥双手拢在袖筒里,忙不迭点头,“原本咱家最有学问的就是三郎你,本想著等你回来给孩子取名。 只是前些日子这孩子总闹毛病,身子不爽利,村里的老人都说,怕是孩子还没个正经名字,压不住命格、招了邪祟的缘故。 可那时候你正忙著备考,我们也不敢扰你心神,索性就请咱村里最有学问的三叔公取了一个。” 吴狄点了点头,这倒也正常。 像他们这些乡下孩子,年纪小的时候大多没什么正经名字,只因孩子娇弱,容易夭折,大家都主打一个贱名好养活,一般会等孩子大些,再请有学识的人取个正式的名字。 只是没曾想,这话还能两头说?没正经名字压不住命格,这都行? 好吧,看来这事他知道得晚了,又错失了给小侄子的命名权。 “三叔公吗,那倒也还行,他老人家確实是有些见识的。” 吴狄知道是对方取的名字后鬆了口气,再不济至少应该寓意还不错。 “对了,叫啥呀?” “吴邪!” “天真无邪的邪!三叔公说这孩子既然是招了邪祟,那吴邪两字,想必是最为合適的了。”二哥一脸得意洋洋的说著,隨后还拉了拉自家儿子的小手。 “来,吴邪,说谢谢三叔的红包!” ………… 第160章朕的寻欢兄弟又立大功了?来人,我要封我小老弟当官! 天塌了! 吴狄的天塌了! 这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先前知道自己丧失了命名权时,就隱约觉得有些不妥,没由来地心里发慌。 好了,现在一颗心是彻底死了! 尼玛,还得是你啊三叔公,论取名字,真没谁了! 村里很多孩子的名字,都是找有学问的三叔公取的,吴虎的是如此,吴狄的也是如此,结果现在特么的又来了个吴邪??? 要不是確定这老爷子是真真正正的本地人,吴狄都怀疑是来了个老乡了! “呵呵,吴邪好啊,確实寓意能镇住邪祟,听起来就像个考古专家!”吴狄嘴角抽搐著说道。 “啊?啥是考古专家?”二哥满脸不解地问。 吴狄摆了摆手解释:“就是些研究歷史的学者,总之別在意这些细节。” “学者吗?那应该不会吧!咱家除了你在读书一途有天赋,其他人好像都没这方面的能耐。”吴祥挠了挠头,思忖道。 这时,二嫂李招娣也开口说道:“这孩子抓周时,三两步就爬过了纸笔算盘,一把就薅住了个小铲子。村里老人都说,將来定是个种庄稼的好把式,应该不会是那什么考古学者吧?” “啥?二嫂,你说啥?他抓了个铲子?”吴狄又又又震惊了。 二嫂点了点头:“是啊,这孩子还格外喜欢那铲子,就因为这个,他爹还给他雕了不少木头小铲子玩具呢。” 对上了,全部对上了! 三叔、吴邪、铲子??? 这回怕是真故意的吧? 他老吴家还真是人才辈出,孩子一个比一个抽象。 大哥力大如牛,吴虎在这一点上更甚,简直跟天生具备四象之力一般;吴映雪聪慧灵动,打小就是个机灵的小鬼;二哥是个小发明家,在动手能力上,吴狄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天赋比他更强的。 现在又出了个吴邪,靠,这是要当摸金校尉是吧? 吴狄估摸著,也就是普通农家没有洛阳铲,不然这小子抓周时,薅住的怕是就是这东西了! “咳咳……二哥、二嫂,小孩子总玩铲子不好。如今咱家有了条件,也不缺钱,这孩子以后还是要走读书的路子。 毕竟有更好的前程、更顺的门路,怎能让孩子学地里刨食的活计? 打理田地本就简单,只要有了钱,请人干便是。” 吴狄还是决定纠正二哥二嫂的想法。 “还有村里那些老人的话,你们也別信,抓周就是个討彩头的仪式,定不了人生的。”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咱家就是自三郎你读书后,才一点点好起来的。放心,这点眼光二哥还是有的,等这孩子到了年纪,我就送他去启蒙!”吴祥认真地说道。 吴狄听完这话,鬆了口气。他一心读书走科举,不就是为了改换门楣吗? 可別到时候他这个三叔,吭哧吭哧累死累活往上爬,一回头,老吴家竟成了倒斗世家,那才是真的见鬼了! ………… 而另一边,远在京城的皇宫中,今天倒是天气不错。 虽然寒风依旧凛冽,可阴了多日,总算是见到了太阳,不过没什么威力就是了! “寻欢兄弟给我们回信了,还送了新年礼物,快,都看看你们的是啥?” 姬鸿坤心情不错,自从当了皇帝以来,每天烦心事一大堆,真不如从前快乐了。 虽说节制了天下兵马,可得天下的代价就是,这天下之主竟如同金丝雀一般关在这皇城之中,哪也去不了。 有一说一,真不如当皇子的时候快乐! 另外就是,吴狄的回礼和信件,按常理来说是没那么快的,再快也得到年后。 不过,那是按常理来说,他並不知道,他的回信在姬鸿坤这里向来都是八百里加急的! “哈哈哈哈,这份礼物不错,我的是棋谱,而且一口气送了五十多本,这估计够老臣研究些时日了!” 雷凌云乐坏了,虽然如今升了官,不再是棋待詔,可他依旧喜欢下棋。 吴狄的新年礼物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寻欢兄弟,心思玲瓏,他的新年礼物,想必定是精心准备过的。”姬鸿坤笑著点了点头,比起老雷的礼物,他的却只有厚厚的信件,故而,这就让姬鸿坤更好奇了。 忙不迭的拆开,果然纸张不少!但所谓信件只有一张。 【坤哥亲启: 此番整理出一份高產良种清单,唯憾多数良种皆出自他国,求取难度颇大,但此物关乎天下百姓生计,势必要寻得,乃是能彻底改变黎民生存境况的根本! 求取之法,可寻外商交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些许钱財换万民温饱,值得一试,相信不消多久,清单上的良种便能轻鬆得手。清单后已標註各良种发源地,你只需对照著寻对应外商便可。 另,我巧思改良得一犁具,取名曲辕犁,较传统农具更轻便,翻地速度大增,单牛便可拉动,土地鬆散处人力亦可操作,抢春耕的效率至少能翻上一倍。农时充裕后,百姓便可有余力开垦荒地,亦是增產的神物。 此犁具的造法我已附在信后,你可让人依样打造,献予当朝天子。你新晋家主之位,若能立此功绩,必能得圣上嘉奖,稳固地位。 盼诸事顺遂,新春安健。 吴狄 顿首】 內容不长,但全是乾货,看完信件后,姬鸿坤瞬间眼眸大亮,连忙翻起了其他的纸张。 果不其然,所谓高產良种整理的相当详细,並且吴狄还以他不理解的绘画方式,以近乎极度写实的手笔画下了这些高產良种的样子。 而后续的曲辕犁,更是参数详细到爆棚,所有注意事项一应俱全,就差没给他寄个实物过来了。 “好,太好了!寻欢兄弟,不愧是朕看中的贤臣,还未入朝便又立此奇功。” 姬鸿坤激动的手都在发抖,“来人擬旨,朕要给朕的寻欢兄弟嘉奖,我要封他做官,这满朝文武支支吾吾,竟还比不上一个少年郎。” “陛下,不可!” 正当姬鸿坤有些昏头的时候,柳仲连忙跳出来阻止了。 “哦?你这是何意?寻欢兄弟本就是自己人,如今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朕召他入京做官,有什么不对吗?” 姬鸿坤皱了皱眉,他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吴狄的才学,他早就领教过了,像这样的少年郎就应该破格重用。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並非是老臣不愿吴小子入朝做官,只是这事急不得。”柳仲捋著鬍鬚。 “陛下,老臣被破格提拔重用,朝中同僚就已然颇有微词。若是陛下再將吴小子招入朝中做官,恐怕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傢伙,又该联名上书了!” “哼!那又如何?”姬洪坤一甩衣袖, “朕是天子,天下之事在我,如今我欲为之,谁敢不从?” 【嘿嘿!別著急,今天加更了,还有一章!】 第161章还得是你啊陛下,坑兄弟,你是一点都不留情! “朕十四岁便驰骋边关,这大乾江山能得稳固,靠的从不是朝中那些酸腐老儒,而是朕麾下万千捨生赴死的將士!” “朕守住了疆土,可你瞧瞧,这天下竟被他们治理成了这般模样?” 一提起此事,姬鸿坤便气不打一处来,目光直视著柳仲,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柳仲,寻欢是朕的小兄弟,是咱们自己人。如今他立下这等大功,怎可不加以封赏?今日这话,旁人说也罢了,唯独你柳仲说不得。” 雷凌云见好好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忙要站出来打圆场,却未等他开口,柳仲便先笑了起来。 “陛下荣登大宝,仍不忘昔日旧情,老臣心中甚慰。可也正因如此,老臣才更觉得,此事万不可急於一时。” 这老狐狸捋著頜下长须,眼中闪过几分筹谋之色。姬鸿坤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他定有计较,沉声问:“哦?你倒说说,该如何做?” “道理简单,暂且將这功绩记在功簿之上便是!” 柳仲双手一摊,直言不讳:“陛下固然能以此次功绩直接提拔吴小子,让他一步入仕,可陛下如今贵为天子,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 您若真这般做了,便是开了个坏头——往后那些钻营人情往来之辈,怕是会越发明目张胆,以私交求官爵。” 他话锋一转,目光凝向姬鸿坤:“更何况,吴小子绝非无才之辈,如今已是小三元在身,陛下难道就没想过,借他之势,为陛下再添一桩文治佳话?” 柳仲挑了挑眉,点破关键。 姬鸿坤心头一震,瞬间领会了他的深意,低声道:“你是说……?” “正是!”柳仲抚须頷首,字字恳切,“不管能不能成,吴小子至少是有状元之才的,这件事情咱们本就不用费心。 科举之期本就不远,不如让他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考上来,名正言顺入朝为官。 届时再將他此番改良犁具、整理良种等桩桩件件功绩公之於眾。 到时候论功行赏,封官加爵全凭陛下一言,满朝文武谁能置喙?” “这般做,既未跳出科举选官的祖制框架,能堵住悠悠眾口,更能让那些熬资歷、拼政绩却碌碌无为的官员心服口服。 陛下亲信尚且循规蹈矩、凭才入仕,他们若再敢因私废公、心生怨懟,便是自寻死路,陛下处置起来也师出有名。” “再者,借著吴小子科举入仕、功赏加身这股风,还能顺势打压朝中怠惰之气,杀杀那些尸位素餐官员的威风,让他们知晓,陛下用人唯才是举,而非私交亲疏。 这於陛下的君权,於大乾的朝纲,皆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柳仲果然有宰相之才,自梁州府尹调入朝中任尚书左僕射,时日尚短,思虑格局却早已不囿於一州一隅。 他总能站在朝堂全局的高度谋事,要的是名正言顺,求的是一石二鸟,图的就是打满朝文武一个措手不及。 雷凌云听完,也连忙点头附议:“不错,陛下,吴狄之才,乃老臣平生仅见。少年得志本就非幸事,说句难听的,未来青史如何记载咱们不知,说不定就是一笔带过。 但他这般天资,註定是要名垂青史的。 吴狄年纪尚轻,咱们这些做老大哥的,更该为他长远计、尽心帮扶才是。 若是此刻直接破格封赏,不提朝中眾人是否有閒言碎语,他自身的履歷之上,也定会留下一笔难以洗刷的瑕玷。” 老雷说完后,又在內心悄摸摸补充了一句: 小师父啊,你可长点心吧,那些好东西你倒是悠著点送啊! 你知不知道刚才一个没留意,你差点就要上班了你? 老雷我也是尽力了,但估摸著瞧陛下这样子,你好日子怕是也不长咯。 “唉!朕错了,这事儿是朕心急了!”姬鸿坤嘆了口气。 他本就有明君之相,承认个错误,对於他来说,压根就没什么。 “只是,寻欢兄弟立如此大功,朕居然还没办法封赏,总感觉有些对不住他了。” “也罢,那就暂且將这功绩记下吧。”他说著,忽然又眼睛一亮, “誒,朕有一个点子!” 三人行必刷新点子王的定律出现了! “既然没办法封赏,你们说我给寻欢兄弟介绍一桩姻缘如何?不是以朕皇帝的名义,而是以蔡坤的名义!” “哈?” 老雷和柳仲皆是一脸的问號,这陛下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 “不知陛下所说是谁?这姻缘又从何说起?”柳仲率先问道。 雷凌云也赶忙附和:“对啊陛下,这婚姻大事,怕还是要问过吴狄的。咱们已经坑他许多了,再这么坑下去,老臣有些良心不安啊。”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怎么能说是坑他呢?”姬鸿坤立马就不高兴了起来。 他是打死也不愿意承认他坑了吴狄,毕竟人生在世,总有些难言之隱。 这当时的情况就那样,他回来爭权,究竟最后结果会如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真要什么都坦言相告,那才是坑人呢! 万一到时候失败了,岂不是又害了一个挚友? “朕打算把朕的九皇妹介绍给他,刚好这小九,自从听过寻欢兄弟那几首佳作后,那叫一个仰慕,恨不得见上一面。 如今,我撮合两人,也算是顺理成章。” “什么?朝阳公主?”柳仲、雷凌云两人当时就震惊了。 姬鸿坤一看他们这表情,当时就皱了眉:“不是,你们两个傢伙怎么回事?朕的九妹不好看吗?论才貌,国色天香,论品行,国色天香,这哪里有问题了?” “陛下,你老实说,吴狄是不是跟你有啥私人恩怨?不然好好的,你这么害他干嘛?”柳仲狐疑地问。 雷凌云也一脸嘴角抽搐地感慨:“朝阳公主哪是个善茬啊?就上次赵国公家长子,不过就是写了首仰慕的诗词,结果愣是被朝阳公主追著打了两条街。 陛下您一口一个好兄弟,结果回头坑起好兄弟,你是半点不留情啊!” 姬鸿坤也尷尬了:“额……好像也是啊!那要不我先让他们认识认识?刚好最近小九老想著出去转转,要不先让他们年轻人处处,不行回头再说唄!” 听到这话,雷凌云和柳仲纷纷替吴狄捏了把汗。 这朝阳公主哪都好,相貌方面確实可称一绝,但偏偏就是有点不像个女子。 自小不喜书画,偏爱舞刀弄剑,除了长得还算漂亮外,基本没啥优点。 太上皇崇寧帝还在位的时候,就因为这事头疼许久。 结果如今太上皇去享清福了,那朝阳公主更是玩嗨了。 “对了,我们的都看了,柳仲你快看看,寻欢兄弟给你写了什么?”姬鸿坤忽然想起什么,好奇的说道。 雷凌云也是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快打开看看啊,柳仲!” “哈哈,你们啊,也不知道在急个什么!”柳中捋著鬍鬚笑了笑,然后打开信件一看…… 嘴角抽搐了一下,立马合上,然后再打开一看。 下一刻!“陛下,九公主和吴小子天作之合,请务必將九公主许配给吴狄!老臣死諫!” ………… “阿嚏……” 另一边,远在吴家村的吴狄忽然打了个喷嚏。 “咦?这是怎么回事?感冒了?不应该啊!该不会是有人在我背后使坏吧?” 吴狄一脸纳闷地揉了揉鼻子,但隨后立马拋之脑后了。 “二哥,我让你想办法做的炮竹,你做出来没有?我跟你说,这过年不放炮竹,邪祟难除啊!” 【六章!一万四千多字,也就是七张的量!你们就说哥们仗不仗义吧?够不够实在?】 第162章炮竹与牛粪的羈绊! 黑火药配比,硝石75%、硫磺10%、木炭15%。 大乾这番世界,並没有炮竹的存在,这是一个吴狄想吐槽很多年的问题了。 別的还好,过年不能放炮竹,这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放炮竹还能叫做过年吗? 不过,这並不能难倒他! 既然没有,就自己造唄,反正方法豆哥那里有,至於实操的话,就交给二哥。 刚好以此来称量称量,对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行? “好了好了!”二哥急匆匆的拿著几个小竹筒过来了。 “给,这个应该就是三郎你所说的炮竹了!” “嚯,真有你的呀二哥,合著只要有方法,你是真什么都行是吧?” 吴狄乐坏了,接过炮竹,就急匆匆的去点火试验了。 二哥的手艺確实没话说,小东西还做的有模有样的。 “哈哈,也就瞎弄的,不过三郎,你所说的火药当量,我觉得威力可能不够,所以又稍微加了一点点。具体的我还没试过,你要不……等一下!”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轰隆一声巨响,一阵包含火药味的黑烟升腾而起,彻底把吴狄整个人淹没。 再出现时,他脸都被燻黑了! “咳咳!二哥你说什么?”吴狄喊的很大声,主要他现在耳朵嗡嗡的,根本啥也听不清。 吴祥:………… “算了,不重要了!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能怎么办,只能怪自家老弟出手太快,这压根就来不及提醒啊。 又缓了好一阵,吴狄耳朵才算是好受了些。 “二哥,这个配方你记住,咱家產业越做越大了,恐会有贼人惦记。 你和大哥又没个武艺防身,这东西便是我留给你们的底牌。” “之后我会在府城那边寻一些高手,以及跑江湖的,让他们来帮忙运送咱家的货物。 但咱手里面,不能没有自保的手段。” 吴狄认真的叮嘱道。 “若他日遇到灾祸,你便可效仿今日以此物炸之! 只要在其中加入碎铁渣,杀伤力必然大增,即便身著铁甲,只要当量足够,一样可以掀翻。” 吴祥重重的点了点头,將此事暗暗记在了心里。 “三郎你放心,我和大哥在老家会守好產业的。你就专心读书,等你考得再高些,当了大官,那就没人敢欺负咱了!” “只不过这东西著实危险,一个用不好,容易伤及自身。二哥在想著,有没有办法將引线改良一下,儘可能的再做一道保险。 二哥这几天研究研究,回头研究出来了给你做几个留著,刚好你路上也可以带著防身。” “年后你们此去秋水县,路途不算近,虽说距离汉安府近,但终究有些距离,你照顾生意,又要来回奔波,带上些总是好的。” 没错,吴狄等人年后去官学的地方定了,就是距离汉安府较近的秋水县。 此处商贸繁华,算是个枢纽之地,齐如松和淮之节两人的提议成功了。 两家官学合併一家,最后定在了秋水县。 选这里倒也不是其他原因,只因为这里是鹿鸣书院的原住址。 毕竟两家官学山长提议的合併来得太突然,他们倒是想把官学建在汉安府,可年后动工,最快也得到夏天的时候才能完成了。 於是鹿鸣书院因为离得近的原因,成功的被淮之节爭取成了临时住址。 毕竟柏林书院离得远,光论距离上而言,都快赶上沐川县去往汉安府的距离了。 到时候新学院建成,这他妈学子还得来回折腾,不纯脱裤子放屁吗? 还有一个,两家官学合併在一起后的名字也出来了。 原本学政裴元洲与府尹苏木,是比较中意【梁州书院】的! 毕竟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代表了他们整个梁州的文脉。 再加上他们两个都是本地官员,若此事促成后续效果不错,也能凭空添加一笔政绩。 奈何齐如松和淮之节当场就不干了,他们两个山长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將两家合併一处。 结果到时候书院的名字便宜了別人,这他们怎么能干? 书院可以代表梁州,但名字必须他们自己来。 两人经过多番商议后,最终定下——【鹿林书院】! 此字本就来源於《诗经·小雅》“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鹿鸣之“鹿”,与《周礼·地官》林衡掌林、崇文兴教的柏林之“林”,是柏林书院和鹿鸣书院的合称,同时也寓意著林深时见鹿,学篤时见贤。 至於为什么叫鹿林而不叫林鹿,那单纯就是因为齐如松猜拳输了,没办法,代表原本书院的字只能排於后面了。 正所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谁叫他运气不好呢? 只不过,当吴狄知道,即將去的大学是这么个玩意时,顿时间吐槽欲简直爆棚了。 还特么鹿林书院呢,知道的以为是群读书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梁山上混的。 这特么有一说一,齐如松和淮之节取名字是真不咋地。 “二哥別提了,挑到最后挑了这么个破书院,我都不咋想去了!” 吴狄捂著额头,想想就头大。 以后介绍的时候,別人的书院名字都好听,一听便是文气渊博。 他倒好,一听就知道是混的! 这玩意就相当於什么,別人跟你说他来自清华大学,结果你自己……铜锣湾大学! 想想都感觉抽象! “那不去咋行?如今这事都定下了,再想改怕是也来不及了吧?”吴祥有些挠头的说道。 毕竟,书院出具的修业牒文很重要,普通人若没有这个,是不具备参加正试的资格的。 “嗐,我就说说,去肯定是要去滴,不过也不用那么著急。就你老弟我这种天资,谁能教我啊?我去了多半也是混日子的。” 吴狄说的是实话,他一个靠开掛的,谁家正经掛逼还学习啊?学习的能是正经掛逼? 之所以答应去鹿林书院,一方面是为了毕业证,一方面也是没得选。 毕竟他自己挑的嘛偶像! 早知道当初老陆答应的时候就再琢磨琢磨,也不至於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走了,二哥回家了,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也无甚意思。” 吴狄摆了摆手,拍拍屁股就起身了。 可吴祥却一脸纳闷。“你不是说还要用这个炮竹去炸牛粪测试威力吗?这怎么就突然要走了?那牛粪咋办?” “誒?也对哦!过年不放炮竹,是一大憾事。放炮竹不炸牛粪,那更是撕心裂肺、刻骨铭心般的遗憾。”吴狄眼珠子一转,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走走走,咱们再去试试威力!不过二哥这一次说好了,点火得你去,主要你这爆炸的时间压根就没个准。” 第163章一家之主顾一家之事,一族之长,自然得顾一族之事。 “你们两个臭小子,你让我说你们俩什么好?” 吴大海抽著旱菸,彻底无语了。 “就你们弄那个什么炮竹,跟旱天雷一样,年三十的把村子里的人都给嚇不轻。 老二你也是当爹的人了,做事能不能稳重些?怎么还跟著三郎瞎胡闹?” 说著吴大海又看向了吴狄:“还有你,好歹也是个秀才公,大过年的整的这一身牛粪,呕……那什么,你离我远点。” 吴大海说著说著,突然就闻到了一股牛屎味,顿时间就不自在了。 “不是,这也不能怪我啊,二哥做的那炮竹,时间压根就没个准的。 他自己去点火的时候,屁事没有,结果轮到我秒炸,我即便腿脚再快,我也跑不过啊!” 说到这个,吴狄是彻底无语了。 二哥这个小发明家,你说他厉害吧?把方法给他,他总能琢磨出来。 但你说他优秀吧,一个炮竹的爆炸时间,纯特么的隨机? 二哥吴祥去点的时候,火焰燃著引线,他甚至还有时间蹲那儿观察一会儿。 结果到了吴狄自己,……嗖——砰! 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故而,他当场就被炸了一身牛屎! “行了行了,你大嫂烧好热水了,你们兄弟俩赶快去洗洗吧。还好意思说虎娃子淘气,我看你们两个也没好到哪去!” 孩子大了也不能总指责,吴大海说到后面语气软了几分。 毕竟自家两个臭小子也挺狼狈的,再加上又是大过年的,不宜说重话。 “好嘞,拜拜了您嘞!”吴狄一听老父亲训完话,那是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溜了。 当然,主要也不是为了听老爹训话,主要是在等大嫂烧热水。 之后一段时间春节期间无甚大事,无非是些吃吃喝喝,大体和往年没什么太大区別,非要说的话就是多了一些迎来送往。 就比如村子里以往不太熟的七大姑八大姨,今年跟约好了似的,平日里,田地里撞到都不一定会说句话,结果拜年期间全往他家凑。 老爹吴大海头上还有三个姐姐,以及一个弟弟。 自从分家后,基本也就没啥联繫了。 但,今年是真热闹够了! 吴狄明白,这是因为他的原因,这些亲朋好友是看他出息了,这才想著上门来巴结。 他两世为人,这点事情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正如“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一样,混好了,不在亲朋好友面前得瑟,那你所谓的成就將毫无价值。 尤其是几个姑姑,平时不太看得起他们家的那种,如今自家发达了,吴狄就喜欢看他们諂媚的样。 好听的话说的再多些,嗯嗯嗯……就是这个味道! 爽了! 不光他爽了,老爹吴大海也笑了。 这感觉真他妈棒!我吴大海虽然不行,但是我儿子很行! 虽然我是靠儿子吃上的软饭,但那又怎么样?你们怎么不靠?是没有吗? 嚯,原来是不行啊! 当然,除了这些血亲,稍微沾点亲戚关係的也没少往他们家跑。 只不过这些后面都习惯了,直到三太公的到来,吴狄这才打起了些精神。 “三太公,您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大冬天的不在家里待著,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三太公作为一族之长,为人还是比较公道的。 至少在族长这个位置上,吴狄並不觉得他做的差。 这么多年吴家村的和谐,说实话离不开这位老爷子的功劳。 “嗐!年纪大了,也没几年活头了,趁著还能动就瞎转转。”发须皆白的三太公摆了摆手,隨后,从兜里拿出了个钱袋。 “小三郎,这个你拿著!这个是百家钱,按照以往的惯例,村里若出了你这样的读书人,挨家挨户都应该帮衬一些。” 吴狄懵逼的接了过来,懵逼的看著小老头。 “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三太公给打断了。 “你这孩子出息了,是个有福气的,三太公知道你不缺钱,但这些钱的寓意不一样。” “所谓百家钱,是逢年过节时被供奉过的,是能够保佑后辈子孙的。” “三太公老了,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私心,你可以不答应,但三太公不能不求你。” “您说,小子听著呢!”吴狄郑重了几分。 在他印象中,这位和蔼的老人还从未如此庄重的求过人,更別说还是求他一个少年郎。 “百家钱的寓意,確实有著庇佑子孙的说法,但其实也有私心。 之所以出了了不起的读书郎,各家各户都会帮衬一些,目的就是希望这些读书郎走出去后有了本事,也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一帮家乡,帮一帮这些乡亲父老。” “农家人不容易,得看天吃饭!天景好的时候还行,吃不胖也饿不死!可怕就怕天景不好的时候,那得死不少人。” “三太公求你件事,以后你若发达了,当了大官。三太公不需要你为家乡做些什么,但三太公希望在有生之年,你能够出得上力的份上。 若吴家村有难,儘可能的帮一帮!” 说完,老人整理了一下衣衫,竟然是郑重的向吴狄行了一礼。 他连忙扶住了老人,可三太公很坚决。 这一刻,吴狄突然想起了回村的那天,想起了嬉闹的小鬼,想起了那个给他小花的小姑娘,想起了衣服补丁落补丁的老婆婆们。 那是一副眾生相,是一副很难忘的眾生相! 正如此前所提到过的,任何一个村子里面都不可能少了鸡毛蒜皮的事,这些事情在你弱小时,或许尚且会在乎。 可当你足够强大时,只要不是什么仇怨,反而成为了一桩笑谈。 无论如何,不管吴狄承不承认,他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吴家村人。 “唉!三太公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答应你,而且不止如此,接下来我將会开几个有关於笔墨纸的作坊。 需要的人手可能不少,您在村里德高望重,到时候可以帮忙宣传宣传。 非农忙时,若有人想赚些閒钱,可来我家作坊做工。” “另外,小子或许真得祖宗庇佑,今年外出赶考时赚了些閒钱。 故而小子打算出资,在村里面建个启蒙学堂,以供我吴家村子弟启蒙。 但小子丑话得说在前面,小子是赚了些钱,也想为家乡做些事,可不代表小子会大包大揽。 无论是请先生的钱,还是笔墨的钱,都需要来萌学的各家自己出。 当然,笔墨纸就用作坊的,他们购买自然会是成本价。” 吴狄很多时候嘻嘻哈哈,好像没个正形的样子,但其实他对人心看的最透。 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他可以帮些忙,但却不能让被帮助的这些人认为是应该的。 同理,他可以带著大家一起赚钱,但他只能创造个机会,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果若是有人觉得,他吴狄发达了,应该为家乡做更多的话? 那吴狄只会笑笑,你特么回去种地吧,钱你別赚了,学堂你也別想上! “老夫吴怀瑾,谢过小三郎!” 出乎预料,三太公听完吴狄所说后,老人瞬间红了眼眶。 他听懂了吴狄的意思,自然也就更清楚,对方如此承诺,究竟做了多少? 原本只是想著,吴狄发达后,若老家有一日蒙难,希望他能出手。 却不曾想,对方尚未走入仕途,就直接给了吴家村如此之大的帮助。 “三太公快快请起,你这般如此,小子怎能受得起,折寿啊? 真正该谢我的不是您,而是那些受了福泽的村民。 而他们该谢的也不是我,应该是您这位老族长。” 三太公激动到无言,老人只是挥了挥手。 “一家之主顾一家之事,我这一族之长,自然得顾全族之事。小三郎好样的,若不是你有如此之大能耐,老夫还真想把下一任族长定为你。” 第164章一人一套,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吴狄穿不起呢! 三太公吴怀瑾,一个让人敬佩的老族长,故而他所求之事,吴狄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更別说想要开作坊,想要做工厂,那么打工的自然是少不了的。 既然三太公求到了,便正好做个顺水人情算了。 这事情之后吴大海等人也知道了,不过在听完后,大家都没有异议,反而一致赞同吴狄的决定。 只是说到这事的时候,大嫂王翠兰有些欲言又止。 之后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家里开作坊,正好缺人手的话,她想让她娘家那边的哥哥也过来做活。 只是如今,她毕竟是吴家的媳妇,故而才会有些扭捏。 吴狄一听还以为啥事呢,当场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不过自然也有前提,那便是能给予一定的照顾,但干活必须守规矩,否则到时候生意做大了就难管了。 大嫂也是点头如捣蒜,一口一个“是这个理”! 吴狄很能理解,毕竟人之常情。 大嫂嫁到吴家这些年也不容易,早些年的时候更是吃了不少苦,虽然为人有些嘴碎,为了两个孩子,可能也会想爭更多。 但天下为人母亲的,不都是这样吗?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年后。距离春耕农忙已然不远。 齐如松和槐之杰催促的信都来了两封,吴狄原本还想在家多閒一段时间的,无奈也只能准备动身了。 他先是写信给了远在松烟镇的郑启山,通知对方去沐川县集合。 隨后又找到了胖子和张浩,將笔墨纸的作坊又琢磨了一番,確定原材料採购和销售初期都没什么问题。 这才让两人准备一下,是时候该出发了。 这一次的行程,还是走的老路,从沐川县走官道直达汉安府,之后才会折返去秋水县,入鹿林书院,开启大学生活。 並不是不能直接去报到,主要汉安府那边还有事呢!无论是自家的十间铺子,还是棋馆那边都得去看看。 只能说是有钱了,但麻烦事也不少,更別说围棋爭霸工会那边,春季赛也要开始了,他作为会长,总得去露个面。 故而,这一趟同行的人也不少! 老爹吴大海、母亲赵春燕,以及小侄女吴映雪都会过去。 好友这边,他们沐川县f4更是一个不少! 再加上吃够了上次赶考时的亏,如今吴狄有钱了,他还打算聘请些走鏢的鏢头,一路护送过去。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毕竟这些年他就一直从未放弃过锻炼个人武力。 徒手近战,他有俄罗斯大摆拳,只要时机恰当,发力不出问题,能够一击打中下巴,吴狄足以一拳一个。 玩傢伙事,他有力无虚发的飞刀,等閒之人还真没几个干得过他的。 更別说如今还有了aoe超级大杀器。 即便敌眾我寡,末將一发小土雷过去,任你是何处好汉,特么的该死还得死。 吴狄真正担心的是爹娘、小侄女,以及f4的其他三个杂鱼。 这些傢伙武力值太低,真碰上了问题,他一个人也护不住。 “胖子,你上次让我给你走的关係,我走通了。你这边备过案了,不过想要傢伙事儿,回头你还得去镇上铁匠铺找王铁匠打一把。 那老哥手艺不错,锻造一两把趁手的宝剑,应该没问题。” 吴狄来镇上和陈夫子告別,正好顺道和胖子说一嘴。 王胜一听这个,小眼睛顿时间都亮了。“擦,要不然说还得是大哥,办事就是靠谱。 行,这事儿回头我找王铁匠琢磨琢磨,应该没问题。 据说这王铁匠以前当过兵,对这些刀枪棍棒的有所涉猎,手上又有打铁的手艺,问题应该不算大。” “嚯?还有这一茬,那要不你再帮忙问问,他能不能做甲……” 吴狄话还没说完呢,胖子嚇得连忙捂住他的嘴。 “不是大哥,你要造反啊?刀剑尚可备案,可私藏甲冑那是死罪,这玩意別说人家会不会,就算会他也不敢啊?” “呸呸呸,你他妈洗手了吗?就捂我嘴?”吴狄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谁说我说的是甲冑了?我说的是穿在內里护身的软甲。放心吧,这玩意我跟李县令打听过了。 道理上凡是甲冑都不允许,但內甲这玩意相对来说,没那么严格。 很多当官的傢伙都有这玩意,李县令说悄悄的可以,但是別张扬就行。” “不是?还能这么玩?”胖子都震惊了,“合著当官的也钻空子啊?” “你以为呢?正因为是当官的,他们才更怕死!试想一下,你苦读多年,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吏部一纸调令下来,把你支去个偏远小县当县令。 你他妈中途就遇上了贼人,一不小心嘎半道上了,你愿意啊? 所以有点护身的东西,不很说得过去吗?读书人不能打,又不能扛,总不能再不开掛吧?”吴狄耸了耸肩掰扯道。 王胜一脸大受震惊的样子,半天没缓过神来。 “行吧,我回头问问,但这事即便能干,我怕王铁匠也不敢啊!”小胖子有些不確定。 吴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就没什么不行的,只有得加钱! 你放心的问,到时候让王铁匠多打几套,一人一套!不然这事要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吴某人穿不起呢。” 说著吴狄拿出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钱你看著花,但別都给他,得先砍砍价,不行再一点一点往上加。总之这二百两就是全部资金了,高於这个我就不要了。 不行回头找李县令去,这事情他们当官的肯定有门道。” “好嘞大哥,您瞧好吧,这事儿我胖子绝对给办妥当咯!”小胖子接过钱,二话不说直接揣兜里了。 “对了,大哥,前天镇上赶集,我在牛马市场挑了匹上等马。浑身毛髮光亮,体格子壮实,一看就是匹好马。 但就是我爹我娘见了后一个劲的笑,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要不你帮我长长眼唄。” 王胜又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 大哥有匹布鲁斯,他羡慕很久了,这玩意就相当於现代的车,哪个少年没梦想过有一辆属於自己的鬼火呢? 吴狄也来了几分兴趣。“行啊,不过我对於马也不在行,能帮你看看,但我也不一定能够说出好坏。” 吴狄答应了,他很好奇,以小胖子的眼光,究竟能够挑中什么上等马? 並不是说他们清溪镇不会出现什么好马,只是吴狄不太相信胖子的眼光而已。 而场景一转,事情果然如此! “你踏马的,管踏马的,这个踏马的,叫上等马?” 吴狄看著一匹小短腿,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布鲁斯虽然狗里狗气的,但很符合人高马大的说法。 但胖子这个……这特么不是骡子吗? 好好好,本以为你小子吹的这么大,怕不是淘了辆奥迪,结果特么的是雅迪啊! 第165章明星效应,写个字就能换饭吃! “娘,老师,我都这么大了,你们真没必要送。老师腿脚本就不利索,在家歇著便是,何苦跟著折腾?” 沐川县的客栈里,吴狄一行人落脚的,正是去年县试时住的那家老店。 此前早和郑启山约好在此碰面,倒也省了寻摸住处的功夫。 只是这一路同行的人里,多了两位至亲——义母陈夫人和恩师陈夫子。 吴狄临行前明明已经郑重道別,想著即日便动身赶路,谁料二老执拗得很,非要一路送他到沐川县,任他怎么劝说都不听。 “你这孩子,此番又要出远门,娘没法跟著照料,难道连送送你都不行了?”陈夫人白了他一眼,伸手替吴狄理了理衣领。 指尖抚过衣料时,眉眼间满是欣慰,忍不住夸道,“咱家狄儿瞧著真是愈发精神俊朗,將来怕是要迷倒不少高门大院的小姐咯!” 吴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陈夫子也捋著頷下鬍鬚附和,嘴上却嘴硬道:“你小子也不必掛心,老夫这一趟来,既是送你,也是手上確有要事需办,总归不全是为了你。” 这话倒勾起了吴狄的好奇,他挑眉追问:“哦?什么事竟要劳烦老师跑这么远?” 谈及此事,陈夫子的脸色瞬间染上几分幽怨。 陈夫人则掩著嘴偷笑,凑到吴狄耳边小声解释:“你们此番考得好,可把你老师的名声传扬出去了。 也不知是谁传的閒话,说咱们小镇文气鼎盛,年前就有不少人慕名来求学,年后更是离谱,今年来入学的孩子大大小小加起来,竟快有三百个了。你老师实在没辙,这才想著来县城寻些帮手。”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陈夫子接话,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可不是嘛!那些闻风而来的人,简直愚不可及。老夫的学堂原本就二十几个学生,教著倒也轻鬆,这下倒好,今年人数陡增数倍,还有不少人託了亲戚关係来求情,想送孩子入学,连拒绝都不好开口。” 来人正是陆夫子,他竟和陈夫子遇上了一模一样的难题,两人此前书信往来,个个都愁得头疼,无奈之下只能约著来县城,打算聘请几位先生搭把手。 不然单凭他们各自一人,哪里照看得过来这么多学生? “彦祖兄,別来无恙啊!”郑启山的声音紧隨其后,他就跟在陆夫子身后,一见眾人便笑著拱手招呼。 “得,人齐了!”吴狄见约定的人都到了,当即朝掌柜喊了一声,“掌柜的,麻利点上菜!” “好嘞!吴公子稍等,后厨已然忙活起来,片刻就好!” 掌柜的应答得格外热情,倒也难怪,就年前年后的时间,吴狄一行人名声早已在沐川县传扬开来了。 不只是他小三元的才名,院试一战、汉安府一行的件件奇事,也被传成了各式版本。 旁人或许只知其名不识其人,可这家客栈的老掌柜,去年县试时便见过吴狄,他一进门就认了出来。 此刻老掌柜搓著布满薄茧的双手,满脸热络地凑到吴狄跟前,语气恳切又带著几分恭敬:“吴公子,今日诸位的消费,全由小老儿买单,您可千万別推辞!” 吴狄刚想开口婉拒,老掌柜却急忙摆手,又接著道:“吴公子莫要觉得不妥,小老儿无甚別的心思,纯粹是打心底里敬仰公子的才名。” “您少年英才,才学斐然,小老儿实在钦佩不已。今日又见公子,是小老儿的福气,故而斗胆求您赐一幅墨宝,小老儿也好珍而藏之,日夜赏玩,也算是了却一桩心头念想。” 话落场面寂静了一瞬,隨后满桌亲朋好友皆大笑不已。 一个个都用调侃的眼神看著吴狄。 那意思就是像在说:可以啊,你小子也算是混出头了,墨宝字帖也能混饭吃了! 吴狄本人更是诧异,倒不是诧异,他的字可以买顿饭,只是诧异,这小老头的商业思维不弱啊。 他吴狄的墨宝字帖若掛在这儿,別的地方不敢说,但在小小的沐川县说不定还真好使。 回头来往的行商赶考的书生,被著小老头一阵炫耀,外加名人效应,怕不是生意真得再好上几分。 尤其要是他以后走的更高,那今日这墨宝字帖就更值钱了。 说实话,吴狄寧愿给钱,但这种当大明星的感觉还挺爽的,他的虚荣心致使他无法拒绝。 “唉!彳亍……吧!既然掌柜都如此说了,那便取笔墨来吧。” 他装出了一副很不情愿,很为难才答应的样子。 掌柜小老头一听这话,那是半分都不敢犹豫,连忙屁顛顛的就去取笔墨了。 之后纸张摊开,吴狄落笔写下四个大字! 【天道酬勤!】 没办法,突然让他写这玩意,他是真不会,记忆中最深刻的,无非就那几个。 类似於什么妇女之宝、生意兴隆、上善若水之类的。 之所以会写天道酬勤,那是因为上辈子进老板办公室的时候掛的就是这四个字。 那时候吴狄还老羡慕了,心想著將来要是混好了,他也要掛一个! 结果谁曾想,两辈子也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如今就更离谱了,自己没掛上,反而帮別人写上了。 “好字!吴公子的字跡真是超凡脱俗啊!笔锋刚劲挺拔,墨气沉凝饱满,端的是筋骨分明,气韵天成!” 四个大字一出,客栈的掌柜,立马就忍不住的夸讚出口。 他虽然学问不行,但好歹也念过几年书,所以些许浅薄品鑑书法的能力还是有的。 “嗯,也就隨便写写,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嗷!”吴狄十分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兴许是老掌柜给他夸高兴了,末了,又找掛写了句小诗! 勤耕生意拓新途, 天道酬福百利铺。 客至堂盈財源茂, 春祺夏泰万事舒。 这诗一出,掌柜更是感觉赚麻了,本想著要个字就是天大的幸事了,没曾想,这吴公子是真地道啊! 你夸他牛逼,他真能给你整点牛逼的事出来。 之后掌柜捧著这幅字跡,小心翼翼的拿去装裱了。 吴狄等人也算是终於吃上饭了! “大哥就是大哥,你说以后咱们名气要是再大些,是不是去外面吃饭都不用给钱了,回头直接写几个字就行。”胖子一脸感慨的畅想道。 吴狄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你丫当你李白呢?还特么想著榜一大哥打赏?” 第166章吴家的小姑娘,也是个小小姐了! 饭后,裁缝铺內。 “不行,这个换了。料子倒还尚可,就是顏色太扎眼,穿在身上哪像大家闺秀,反倒像暴发户家的丫头。” “不行,换了。这虽够低调,却少了几分雅致华贵。” “不行,再换!我要的是那种一眼望去便觉惊艷,又不失格调的感觉,你懂我的意思吗?” 吴狄摸著下巴琢磨,对著成衣接连摆手说不,倒显得一身轻鬆。 可他这边说得痛快,一旁的吴映雪却苦著张小脸,扯著他的袖子嘟囔:“三叔……要不隨便挑一套得了,您倒是无所谓,可我累够呛啊!合著这来来回回换衣服的不是您是吧?” 没错,吴狄来裁缝铺子里並不是给自己买衣服,而是想给小侄女吴映雪换一套。 虽说家里这些年日子好了,也不缺孩子的吃穿了,但吴映雪整体打扮还是像个小土妞。 吴狄寻思著,闺女得富养,这回头到了府城,別家孩子穿綾罗绸缎,自家的小鬼头,总不能还穿粗布衣服吧? 於是才会有了如今这一幕! 一番折腾下来,不光小映雪累得蔫蔫的,连铺子掌柜都愁得直搓手,若非看吴狄衣著气度不缺钱財,怕是都要疑心他是来故意找茬的了。 掌柜上前陪笑,语气恳切:“公子,您瞧这些都是时下名门小姐最时兴的样式,偏您左看不顺眼、右瞧不称心。不如您细细说说想要什么样的款型、纹样,或是偏素雅还是清丽的调子,在下也好顺著您的意思,给这位小小姐琢磨一身合身的。” 吴狄:??? 好好好,特么的,服务態度真差劲,不知道客户就是上帝吗?合著还怪我说的不清楚了是吧? 行,你等著! “天青裁作衫,云纹绣锦边,素綾衬软袂,清辉染罗紈。银线勾云影,轻丝曳浅澜,簪花缀襟角,风动若流烟。” 吴狄张口就来,跟读书人玩这个,那你特么的算是踢到铁板了。 “暂时就这些了,老板你听懂了吗?” 裁缝铺掌柜:???? “额……公子,抱歉,您刚才说啥来著?” “你看你,用大白话描述你又说我囉嗦,跟你讲细致了吧,你又听不懂。”吴狄一摊手,一副我说明白了,是你自己听不懂的样子。 掌柜急得团团转,这这这……这都说的啥呀? “砰!” 下一刻,吴狄也懒得跟他绕了,十两银子直接扔桌上。 “刚才那个听不懂,这个能不能听懂?” “砰!” 他又扔了十两。 “现在呢?” “砰!” …… “够了够了,公子,能听懂,能听懂,您稍等,我这就去把压箱底的镇店之宝给您拿出来。” 掌柜乐坏了,先前还以为吴狄是来找茬的,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有眼不识泰山。 这特么的是財神爷啊! 於是……再转眼时,吴映雪还真换上了一身天青色的綾罗襦裙,领口袖口绣著流云暗纹,银线勾边衬得纹路灵动,素纱软袂轻垂,襟角缀著小巧的缠枝簪花纹,裙摆曳地轻晃,风一吹便如流云拂水,清灵又雅致。 再配上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灵动的大眼睛,简直绝了! “呵呵,我就说我老吴家的基因不可能差,有问题的,绝对是衣服!” 吴狄笑了,“掌柜,你看你这事儿办的,你早拿出来不就完了吗?” “是是是,公子说的对,这事儿是在下办得不体面了。”掌柜笑嘻嘻,有钱赚,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唄。 “走了,小雪,咱俩再去转转,刚好县城里几家有名的鏢局离得也不远,咱们顺道去打听打听。” 吴狄招了招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就跟上了。 吴映雪也很喜欢这套衣服,穿上后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忽然发现刚才换衣服好像也不是那么累了。 ………… “誒~三叔,这鏢局都是押送货物的,咱们这去请人家当保鏢,这事人家能同意不?” 一路上,吴狄叔侄俩的回头率高得很,俊秀挺拔的少年郎,配著灵动娇俏的小丫头,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回头望上两眼。 待习惯了周遭的目光,爱琢磨的吴映雪忽然想起这事,扯了扯吴狄的衣袖追问。在她看来,走鏢的本就是送货的,自有职业规矩,让他们送货物没问题,可请去当贴身保鏢,这俩差事,倒像是天生搭不上边的。 “正常情况,確实不会答应,不过咱们的情况不一样。”吴狄敲了敲小丫头的脑门,笑著解释,“这一趟不只是找鏢局护送,也是想谈笔长久合作。以后咱家往府城运的货只会多,没个固定合作的鏢局可不行。” 他又打趣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天天琢磨这些大人的事,脑袋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就不累吗?” 吴映雪晃了晃小脑袋,眼波灵动:“才不累呢!閒著的时候瞎琢磨这些,反倒最打发时间了。” “哦?那你想不想读书?”吴狄眼睛倏地一亮,忽然问道。 前几年他还在学堂时,閒暇里教过两个侄子识字,那时吴映雪和她弟弟吴虎,看著都心不在焉的——吴虎是真学不进去,可他竟不知道,吴映雪是学得太快,反倒觉得没滋味。 “不想!” 吴映雪的拒绝乾脆利落,出乎吴狄意料。 “为什么?你这小脑瓜子这般灵光,不读书岂不可惜了?” 吴映雪轻轻嘆了口气,小脸上带著几分与年纪不符的通透,叉著腰笑道:“三叔,你忘了我是女儿身啦?就算读再多书,又能有什么出息?到头来还不是要相夫教子?更何况你留家里的那些书,我早就翻烂了,里头的知识也就那样,没甚意思!” 吴狄当场语塞,合著自己竟是被这小丫头凡尔赛了? 可转念一想,她说的又何尝不是实情。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刻在骨子里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多少姑娘纵使读了书,也难有出路。 女子读书无用的想法,早已成了人人默认的规矩,纵有满腹学识,最终的归途,似也只有后宅一方天地。唯一的区別,不过是做个粗鄙的泼妇,还是做个知书达理的贤妻罢了。 但这是正常情况,放在吴狄这里完全不適用。 天下无小姑娘的容身之处,可三叔这里永远都有。 “书还是要读的,读书使人明智,要是咱家以后產业做大了,总得找个继承人。你父亲和二叔都不行,虎娃子又是个愣头青的样子,多半也不够格。三叔给你一个承诺,如果你以后自身足够优秀,那咱们老吴家下一代家主就是你,如何?” “哈?你认真的,三叔?”小丫头手指著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我是个女儿身誒,真的能行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咱们家小雪不是一般的女子,而是天下难有的奇女子。你小小年纪就这般聪慧,再过两年长大了,还得了!” 吴狄摸著她的头,好笑的说道,最后又凑近一些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咱们吴家的大小姐,还是你三叔我的得意大弟子呢!” “谢谢三叔,我永远跟三叔天下第一好!”小姑娘笑开了花,像极了春日里沿途的芬芳。 第167章龙门鏢局,全员壮汉! “黄鏢头,那此事就这般定下了,时间的话就定在后日启程,今后你我两家生意必然有更多往来,运送货物方面还得多仰仗黄鏢头了!” 沐川县龙门鏢局內,吴狄笑著与一个粗壮汉子拱了拱手。 而这个粗壮汉子黄龙兴,也是满脸的笑意。“吴秀才此言言重了,黄某也是得您瞧得起,才有了这么一桩长久买卖。吴秀才放心,我龙门鏢局最重信誉,黄某不敢说万无一失,但运送货物一定会尽心尽力。” “好,黄鏢头是个爽快人,在下最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那预祝我们两家合作愉快了!”吴狄再次拱手。 黄龙兴挽留,“吴秀才你看你,若是不急的话,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 “不必了,在下那边还有长辈和挚友等候,日子还长,这顿饭黄鏢头就留著下次再请吧。”吴狄道。 黄龙兴见相邀无果,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那在下送吴秀才一程!” “行!” 一番合作相谈甚欢,沐川县的鏢局还是有好几家的,实力不错,在同一层次的不少。 但吴狄最终还是挑中了这一家,没別的意思,就单纯是冲这个名字来的! 虽说鏢局是武行,一群拼拳脚功夫的人大多名字都取得霸气,但敢叫龙门的,吴狄还是很欣赏的。 起初只是抱著先看看的想法,可进来后他立马就知道他来对地方了。 一进门便见,鏢局中的不少鏢师都在习练武艺,进行日常锻炼。 好傢伙,如果说稜角分明,刀削斧凿般的肌肉是极致毅力的结果。 那么,这龙门鏢局里的就妥妥他妈的全是天赋怪。 虎背熊腰,膘肥体壮,一个个的全特么是脂包肌! 吴狄一开始都以为他来错地方了,这哪家鏢师能长成这个样子? 结果后面一打听才知道,这个龙门鏢局成立没几年,此前他们是家武馆来著。 只是后面武馆生意不好做,黄龙兴他们的师父离世后,一群师兄弟更没了主意,黄龙兴这个大师兄,才无奈开了这家鏢局,想著带著师兄弟们混口饭吃。 刚好最近生意难做呢,谁曾想吴狄这个大財主就送来了这么一桩长久合作的生意? 这也难怪人家黄龙兴这么高兴! 並且还为了想將这桩生意谈妥,后日出发的这一趟走標,说什么都不能收钱。 吴狄也是拗不过对方,只能认了! 毕竟黄龙兴的原意是,顺道去汉安府那边认认门,另外,他们最近也刚好有趟鏢要走,所以护送吴狄他们就是顺带的了。 小丫头吴映雪跟在身旁,全程没说话,就单纯装作了一个乖巧的小屁孩。 不过期间还是悄摸摸给吴狄使过了几次眼色,那意思就是很满意,至少看这些人的体格子是绝对够格的。 只不过在快走到门口时,吴狄等人忽然撞见了一个醉汉。 年纪不大,约莫20多岁,30以下的样子。 身上穿著粗布衣服,满脸的鬍子拉碴。 “师……师兄,酒没了,再给我几个钱唄?” 醉汉打著酒嗝,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 吴狄听到称呼,不由得愣了,这汉子管黄龙兴叫师兄,说明也是师兄弟。 可对方这体格子,看起来和其他几个膘肥体壮的,貌似不太像啊! 这哥们看上去就瘦瘦的,再加上青天白日醉的如此厉害,画面就更违和了。 “誒,你这傢伙,又喝这么多酒,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拿著拿著,赶紧滚別在这碍眼。” 黄龙兴无奈嘆气骂了几句,隨后从兜里掏出了几两碎银,扔给了醉汉。 这汉子拿到酒钱也开心了,二话不说屁顛顛的就走了。 “吴秀才见笑了,这是在下小师弟,曾经是师父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只可惜后来出了些事,受了些打击,人就变得颓废了。不过他也就是懒了些,功夫其实还不错。” 黄龙兴笑著致歉,粗略解释了一番。 由此可见,他们师门貌似故事也挺多的。 吴狄並不在意这些,故而对此也只是说了句无妨。 “好了,黄鏢头就送到这里吧,在下住的,离这里也不远,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就行。” “额……那行吧!”黄龙兴挠了挠头。 隨后便站在鏢局门口,目送著少年郎与小姑娘慢慢远去。 直到没了人影后,先前鏢局內还脱掉上衣搁那锻炼的一眾鏢师,立马哆哆嗦嗦將衣服穿了起来。 “怎么样了大师兄,多大的活?什么单子?” “对啊,大师兄,你和刚才那小公子聊的咋样了?难得见你这般客客气气,怕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吧?” 一个又一个的师兄弟凑了上来,都好奇的紧。 黄龙兴摆了摆手。“没多大单子,也就个长久活计,那位公子家里做笔墨生意的,可能需要送货去汉安府。” “我去,读书人的玩意啊,读书人的那些东西可最值钱了,他说了没,走一趟鏢多少钱?”一个汉子问。 黄龙兴瞥了他一眼,淡淡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汉子一看,顿时就泄了气。“大师兄,咱们是混的差了些,但也没必要啥活都接吧。 咱们这地界去一趟汉安府,脚程再快,来回也要大半个月,十两银子一趟,有些寒颤啊!” “对呀大师兄,这要是近些还好,可这路途確实远了些,这一路上人吃马嚼的哪样不花钱? 即便咱们少去些人手,师兄弟们再能省,这来回一趟怕是也剩不了几两银子了吧?” 一听这话,立马有两人抱怨了起来。 可隨后又有人讲了公道话。 “吵吵吵……一天天就知道嫌弃这嫌弃那的,你们也不看看大师兄容易吗? 再说了人家这是长久生意,咱们给点优惠,怎么了? 一趟確实只能赚几两银子,可十趟不就几十两了吗?这一年下来要是都有货送,同样不少赚,……哼,这点帐你们都不会算?” 这个汉子的话一出,其他眾人也慢慢嚼出了些味儿来。 若是能稳定长期有货物送,这个价格……似乎好像也能接受。 不过,很明显他们的猜测都错了。 黄龙兴努力憋了半天后,终於憋不住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不是十两一趟,而是一辆马车的货物就是十两,並且那位公子出手极为阔绰,先前坐下来便给了百两的定金。 咱们师兄弟以后要把这僱主伺候好了,咱们的好日子可算是要来了!” “我去……大……大师兄,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废话!”黄龙兴白了他们一眼。“都精神点,別丟份!后天吴秀才一行人启程,多去几个手上功夫好的师兄弟跟著护送。 人家是给了真金白银的,这还能骗我们不成? 另外,把小师弟江寒也叫上!这特么天天喝酒,人都快废了个屁的了。你们告诉他,他要不去,以后一口酒都別想喝。” 第168章笔墨纸砚齐聚,两个小老头联手! “来,大海兄弟,这杯我老陆敬你,咱们可说好了,回头我和老瘸子的事要成了,閒时我去府城找你,你可得再陪老哥我喝几顿好的!” “放……放心,我吴大海虽然是个糙汉子,但这辈子说话也是一口唾沫一颗钉。但凡你陆大哥来了,那我吴大海能差事儿?” 客栈里,吴狄都去逛了一圈了,给小侄女买了身衣服,又谈了桩生意,结果特么的回来才发现,这边还喝著呢! “不是,这啥情况?”吴狄看著那凌乱的画面,心中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吴映雪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別瞧了三叔,阿爷这是又喝大了,这不……已经开始吹上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吴大海转过脸,已然有几分酒意上头了,而他的脚边,酒罈子都堆了好几个! “造孽呀!”吴狄捂著额头,自家老爹还真是的。 以前家里穷,捨不得喝酒,他就硬憋著,也没发现有这臭毛病。如今条件好起来了,这老登是逮著机会就上啊。 母亲赵春燕对此也表示很无奈,不是没拉著,而是在家就算了,在外面还是得给男人几分面子的。 毕竟如今不修边幅的吴大海,曾经也是她爱慕的少年郎! “如何了大哥?找到合適的鏢局没?”王胜见吴狄回来,第一个便好奇地凑了上来。 这笔墨生意他也掺和了一脚,还是应当关心关心的。 同理,採购部门经理张浩,对此也十分好奇:“彦祖兄,之前我给你打听的那几家鏢局都不错,口碑方面都有保证,最后选的哪一家啊?” “选了龙门鏢局!”吴狄如实回答。 张浩摸著下巴沉思了一下,开始回忆起他打听的信息来:“嗯,龙门鏢局虽然建立不久,名气相比起其他几家也没那么大,不过他们家还是很有实力的,据说是运送货物建立至今,还从未出过差错。 之后笔墨生意若与他们合作,想来应该是稳当的!” “你们在聊啥呢?带我一个唄!”忽然三人聊得正起兴,郑启山又凑了过来。 他一脸好奇地看著几个挚友,总感觉这三人背著自己,偷偷干了件什么大事。 “哦,也没啥,就大哥家打算开几个作坊,专门生產笔墨纸,大哥打算先运一批货物去府城那边卖,所以找了家鏢局合作。”小胖子耸了耸肩,坦然说道。 结果郑启山一听,天塌了,好傢伙,他就说怎么怪怪的,原来这三个傢伙合伙做买卖,没带他呀。 “哼!走了,不玩了!”郑启山生气了,转身就要回客房去。 这把张浩和王胜整得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喂,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要走了呢?” “就是啊,刚才不还好奇吗?你现在不好奇了?” 两人一人一句,郑启山都快气炸了:“不是,子墨、胖子,还有你彦祖兄,你们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跟郑某商量商量,你们觉得对吗?咱们还是兄弟吗?” 郑启山的小表情委屈极了,那是一种遭到了好兄弟背叛的感觉! 明明四人关係確实不错,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三人关係更好的话,自己就会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咳咳!主要你离得远,咱们两个镇又不在一起,所以后面就没带你。” 吴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要不这样,刚好笔墨纸都有了,就差个砚台,文房四宝也算是凑齐了,要不剩下这个你来做?”他有些迟疑地问。 主要这个事情,吴狄先前就了解过,家里也做过几个砚台。 砚台最重要的就是在选材和雕刻上面,其他的花头真不多,利润也就那样。 倒是有个【澄泥砚】,乃中国四大名砚之一,是其中唯一一个非石质的陶砚。可这玩意选材也麻烦,需採用黄河、汾河一带的细泥反覆澄滤、陈腐,再经制坯、雕刻、高温烧制等多道工序,甚至就算不用这些河泥,也相当於和烧瓷器差不多了,工艺可谓是相当复杂,还不如用石头雕呢。 真要干这玩意,吴狄还不如直接烧玻璃去呢。 所以一生不弱於人的吴狄,向来只打高端局,故而就撇下了这个。 不过,郑启山一听他还能参与,顿时就乐了:“行啊,没问题,回头我就写信回家里,让他们找找师傅和匠人。 只不过这玩意製作工艺流程我也不熟,估计还要段时间,一时半会没那么快。” 郑启山可算是鬆了口气,只要还带他玩就行。 “不是,流程我这边有,我家那边之前做过,就是太繁琐了,后面放弃了。你需要的话,回头我交给你就行。 另外,详细流程方面我二哥也熟,这个若有不懂,届时可以去我家问问。”吴狄摆了摆手,郑启山爱凑合就让他凑合唄。 砚台虽然不像其他几样文房四宝消耗量大,但每个读书人基本也少不了这玩意,只能说挣钱没其他几个多,但大体也是亏不了的。 刚好如今文房四宝也算是凑齐了,不然总差一样,感觉很膈应。 “那感情好啊彦祖兄,谢谢啊!” 吴狄:………… 好吧,挑了个最脏最累的活,结果他还得谢谢咱呢? “对了,老陆刚才跟我爹吹得那么大,他要和我老师干什么事啊?”吴狄突然想起来,好奇地问道。 结果一提起这个,胖子几人皆是笑个不停。 “还能为啥?一起联手做大做强唄!” “就是,这过程也是有些神奇,总之就一顿饭的功夫!” ………… 几人七嘴八舌地讲述了起来! 原来,陆夫子和陈夫子两人都苦恼於求学者太多,他们二人又心无余也力不足。 总之你要让他们教几个学生打发打发时间还行,可突然一下量变得这么大,那么事情就变质了,毕竟当爱好变成一种工作,最后也会成为一种折磨。 结果一番寻思之下,吴狄老爹忽然想起了齐如松和淮之节,便提议道,乾脆让两人联手做大做强算了。 到时候请几个先生夫子,他们俩老头就负责把控全局,工作量也会小一些。 这不,这个提议一出,起初两个老头是互相看不对眼的,但奈何巧妙地加入了吴大海这个调味剂,几个老哥是越喝越开心,喝著喝著就把事给確定了,也不知道他们清醒过来后会不会头疼! 不过吴狄在听闻这件事情后,倒觉得是件好事。 如果把下场考试之前的启蒙和学堂比作九年义务教育的话,那这些规模较小的学堂还真就是小作坊,这也就造就了水平好的夫子教出来的学生好,水平差的教出来的又一般,甚至不入流。 如果能由陆夫子和陈夫子两个人联手创建一个学堂,以他两人为校长,那质量方面应该是有所把关的,说不定到时候沐川县的县学,都够呛能比得上这两人教出来的学生。 陈夫子胜在因材施教,他的学问很高深,教出来的学生各有千秋。 陆夫子就很直观了,主打一个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主打一个让你做最强的小镇做题家。 两人一番互补,到时候別说是学生了,说不定连教书的那些先生夫子都得受益匪浅! “得……看来咱们走后,这俩小老头有的忙活了,就这事想要办好,估计没个几年都够呛!”吴狄摇了摇头,但也算是件好事。 第169章「断剑」的剑客! 新办学堂,尤其还是这种做大做强的,老规矩县衙这边还是要知会一声的。 不过这事儿放在別人那可能是个事儿,但在陈夫子这里完全就不是事。 虽然酒醒后有些为难,但君子重承诺,故而第二日,陈夫子还是去找了两个侄子,让他们帮忙把这事当个事办了! 而吴狄一行要赶往府城的,又开始在县城里进行了一番採买。 此去路途远,少则几日,多则半月,他们这么多人,註定是快不起来了。 所以,路途中必要的东西,还是要准备准备的。 没条件就算了,啃啃干饼子;日子好过了,手头富裕了,那自然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陈夫人跟著赵春燕两个妇人家负责採买,吴狄几人就跟在后面拎包。 吴狄也算是掏上了,填补了古代没有逛商场的苦恼。 关键这俩人谁都惹不起,一个是亲妈,一个如同亲妈,你就说怎么惹吧? 好在苦日子总会熬出头,再折腾也就一天了,所以讲心里话,心里倒没多少怨言。 反而吴狄很享受这种难得的相处! “狄儿,这件袄子为娘看著也不错,要不你也带上?虽说如今已经入了春,可倒春寒最是伤人。” 陈夫人说著打量起眼前的衣物,看似在问吴狄,实则压根就不重视他的意见。 “春燕妹子,你说是不是?你看这袄子,针脚缝得又密又细腻,摸起来柔软暖和,尺寸和狄儿也差不多。虽然稍长些许,不过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能再用几年。” 赵春燕点了点头:“嗯,陈姐姐说的不错,我看也行,就是价格……” “嗐,別在意这些,只要孩子好,咱们当娘的就开心不是吗?” ………… 两个娘一人一句,没多久就实锤確定了下来,完全没给吴狄半点插嘴的缝隙。 郑启山几个帮忙拎包的,不帮忙出出主意就算了,还特么一个劲在后面偷笑。 吴狄也是彻底服了! 无奈,只得將目光看向小侄女。 “別,三叔,这事你別找我,她们俩我还得叫奶奶呢,您该不会觉得我能说上话吧?” 吴映雪当场拒绝,论辈分她是在场最小的,更没话语权好吧。 得,还能怎么办呢?忍著唄! ………… 就这样,时间一晃到了分別之日,即便再不舍,也总是要说再见的。 告別了陈夫人、陈夫子和陆夫子,一群人坐马车的坐马车,骑马的骑马,也算是晃晃悠悠上了路。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准备不妥当,事先没知会过,这次沐川f4里,能骑马的只有吴狄和小胖子。 郑启山和张浩两人,压根就没想起来有这么一茬。 如今望著马车外的两人,二人是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尤其…… “呜呼,爽!” “这就是骑马的感觉吗?果然比坐马车快活多了!” “大哥,合著以前你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啊?” “喂,子墨、启山,你们快看,这就是胖爷的宝马,我自己挑的!你別看它腿短,走起来可稳当了!” “咦?子墨、启山,你们干嘛不骑马?是不喜欢吗?” “还有你们丧著个脸干嘛?是天生不爱笑吗?” 郑启山、张浩:………… “特么的真是够了,子墨你別拦著我,我踏马出去就给胖子一锭子!这小子得瑟一句两句也就算了,来来回回在我俩马车面前瞎转悠,这他喵不纯炫耀吗?这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他起了个骡子是吧?”郑启山气得擼了袖子。 结果一回头才发现,老实人张浩不但没拉著他,反而一眨眼早就跳下了马车。 “来来来,胖子,你很喜欢叫是吧?下来,我张浩申请跟你单挑!” …… 一群人闹哄哄的,一路上也凭空添了不少乐趣。 吴狄骑著马,並排和此次走鏢领头的李大山並行。 李大山看得极为感慨:“吴公子,你们几位挚友关係一定是十分不错的那种吧?” “嗯,是很好!”吴狄点了点头。 李大山又笑著感慨道:“很多年前,师门还没解散,那时候我们师兄弟也是这个样子,真是令人怀念啊!” 他的眼中浮现出回忆的神色,那时武馆生意兴隆,师兄弟们待在一起格外和谐。 学有所成者或是去当了鏢师,或是有人闯了江湖,总之大家都憧憬著美好的未来。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没等来美好的未来,反而等来了鸡毛蒜皮的人生,等来了一路奔波。 “哈哈,矫情了,矫情了!吴公子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起了以前那些事,有些怀念了。” 汉子说到最后又摆了摆手,仿佛刚才自己很失礼似的。 吴狄对此並不在意,反而他还是个很喜欢听故事的人。 “对了李大哥,在下不是怀疑你们的实力,只是为何这一趟走鏢,还把那位酒鬼大哥也带上了?” 这一点,吴狄想吐槽很久了。 这一趟去往汉安府,不算车马夫,龙门鏢局这边足足派了五位高手过来,个个都是龙精虎猛、膀大腰圆的,可偏偏其中混进去个酒鬼,你说这阵容能不抽象吗? 李大山听闻这话有些尷尬,但生怕吴狄误会了,影响了之后的合作,又连忙解释。 “吴公子有所不知,他叫江寒,是我们的小师弟!你別看他嗜酒如命,身子骨也不如我们结实,但是他的功夫是最好的,如果生死搏杀,动刀动剑的那种,我们几个师兄弟加在一起,恐怕都未必是他的一合之敌!” “哦?这么厉害?”吴狄更诧异了,力气大的莽夫,他见过不少,但是玩真傢伙的高手,那还真不多,目前也就一个程大和王五! “李大哥,给展开说说唄,这位江老哥有什么绝活?” “额……”李大山有些欲言又止。 吴狄这一看便知,怕是牵扯到了什么不方便说的事。 “李大哥別介意,我也就是隨口一问,无心之言。並非是要探究些什么,如果涉及隱私的话,那还请恕在下冒昧了。” “哈哈,也没什么隱秘,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李大山摆了摆手,笑了笑。 “江寒天赋极高,是师父生前最得意的弟子。我等走的都是熬气力之道,比起普通人可能略强,但遇上真正的高手,其实也不够看。” “什么是功夫?功夫是杀人技!所谓的拳脚,你別看有些人练的唬人,其实也就是个强身健体。真正要论这个,那还得是凭手上傢伙事吃饭。” 李大山说著,拍了拍腰间的大刀。隨后又看向了末尾处,躺在货物马车上睡大觉的江寒。 “而他,尽得师父真传,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很早以前我们便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只可惜后面江师弟,走了趟江湖,去了很久,再回来时,人就变成了这般。” “为此,大家都为他感到很惋惜,只是我们都清楚的知道,曾经最是意气风发的那个剑客,手中的剑折了!” 第170章傻弟弟无处不在。 吴狄听懂了,心中也满是理解。 他虽不知这位酒鬼大哥究竟歷经了怎样的坎坷,却也能隱约猜到几分。 天资卓绝的剑客仗剑闯江湖,谁不是心怀一腔热血,盼著成为一代大侠? 可何为大侠?是救苦救难,是路见不平,是以剑討公道。 只是这江湖路,从不是一腔热血就能走通的。有格局者,方能成侠名;无格局者,不过是市井扛把子、街头小混混罢了。 李大山等人尚且身怀真功夫,天资更胜一筹的江寒,自然不会墮落到去做那街头混混,他定然是朝著正道大侠去的,可偏偏,成侠之路最难行。 想做大侠,首先得活下去吧?可一身傲骨,不屑打劫,不做违法勾当,一分钱便能难倒英雄汉,江湖路本就步步维艰。 再者,既入了江湖,想做正道中人,便躲不开路见不平。 可世间的齷齪事、腌臢事数不胜数,凭一己之力,又岂能管得过来? 更令人心凉的是,比起那些明面上的地痞流氓,最让人头疼的,是那官官相护、墨吏当道的黑暗——天下乌鸦一般黑,一方地界若没了青天,纵有一身绝世剑法,又能如何? 说到底,人力终有穷尽时。凭一柄剑,护得了一人一时,护不了一方一世;斩得了几个奸邪,除不尽天下不公。 吴狄轻轻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这也是为何他一手飞刀练得炉火纯青,就算想过去做买卖都没想过去混江湖的原因。 因为他打心底里清楚,江湖从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单凭匹夫之勇,根本抵不过世道的盘根错节。 唯有科举登高,谋得一官半职,手握权柄,方能真正为民请命,拨云见日,护一方安寧,做那真正能解民於倒悬的大事。 “对了吴公子,再往前走,官道有条岔路,可以去往临江府渡口。那边漕运发达,无论是跨洲,还是去汉安府,若是运送货物量较大的话,您可以適当考虑走水路。” 李大山閒聊著,一路上说了不少走鏢的趣事,也不忘跟吴狄介绍山川地理。 別看他没什么学问,可知道的还不少! 或许这也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具象化了。 “哈哈,我发现李大哥,你这人还真有意思。旁人巴不得將生意全往自家揽,你怎么还给我介绍起了其他的门道?就不怕我真有货要运往外地,不找你们找了別人?”吴狄有些好笑的问道。 李大山诚恳的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的,在下虽然是个粗人,但在下也明白,生意想要长久在於心诚。 如果货物量小的话,走鏢局確实更合適,毕竟水路有很多局限。可若是量大的话,很明显走水路会更划算,吴公子是我见过读书人里最实在的了,在下也不能坑你不是?” “行,记下了,回头我这边若有需要的话,我会考虑的。”吴狄拱了拱手。 真诚才是必杀技,又一次验证了! 至少吴狄这一刻,庆幸他的选择! 他不清楚別家鏢局是不是会更好,但他却知道,这龙门鏢局或许人品会更好。 和实在人打交道好,不费事!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之后几天一路上走的很妥当,平平安安,也没遇上个什么小毛贼。 吴狄他们和李大山等人相处的很融洽,停下来烧火做饭时,吴狄娘亲赵春燕做的肉多了,会邀请李大山等人一起吃。 路遇山林茂盛处,李大山等人打到些野味,也会送些过来。 一群人其乐融融,很快就处的不错了。 一方面是李大山等人实在,一方面是吴狄一行人也是个讲理通透的。 外加吴大海一家都是些实在的农家子,那就更是没什么隔阂了。 这不,酒蒙子江寒,一路上睡觉都少了些。 “呦,小姑娘字写的不错啊,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快给大哥讲讲,这是啥意思?” 閒暇时,吴映雪閒著无聊,便在路旁捡了根树枝,於地上写下了几个字。 酒蒙子江寒路过,瞅了一眼后,就有些好奇了。 吴映雪扔掉树枝,起身拍了拍手:“意思是做个好人!” 酒蒙子江寒:“啊?这么长一段就这么个意思?你这理解不准確呀!看来你这小姑娘念书肯定也不咋样。” 吴映雪白了他一眼:“大叔,是你书念的不咋样。” “嘿,小丫头!”酒蒙子江寒本来想辩驳几句,好歹他以前也是上过几年学的。 但后面仔细想想发现,小姑娘还真说对了。 志於道:立志追求宇宙人生的根本真理与正道,树立大的人生志向; 据於德:立身行事以自身的品德为根基,坚守道德准则; 依於仁:待人处事以仁爱为依託,心怀善念、体恤他人; 游於艺:熟练研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等技艺,在才艺研习中涵养心性、融会贯通。 这些话虽然解释复杂,但核心不就一个吗?——做个好人! “行吧,算你说对了!不过可惜了,是个小姑娘。要是个男儿身,说不定凭藉你这聪慧,將来会有不错的出息,对天下来说也是件好事。只可惜……” 江寒叼著根草根摇了摇头,“只可惜这世道啊,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一人之力可改的。” “那大叔你又错了,我三叔说过事在人为,『事虽难,但有心即可,路虽远,但行则將至。』”小姑娘叉著腰又槓了一句。 酒蒙子江寒听得嘴角一抽:“哈哈,你这小小年纪的道理还真多。你三叔是谁,是那边那个俊俏的小公子吗?” “嗯!那就是我三叔,天下最好的三叔!”说到这个,吴映雪可自豪了。 虽然在她小小的年纪里见过的人不多,懂得的道理也还少,可三叔却是最不一样的那个。 很多世俗的陈旧观念,在三叔那里,总会有另一番看法。 他就好像一个站在世俗礼法之外的人一样,虽然时而眼神会清澈愚蠢,不过却不被条条框框所束缚,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样。 “嗯!瞧著是个会读书的,说不定將来也是个大老爷!只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唉……蒜鸟蒜鸟,还是酒实在!”江寒摇了摇头走开了。 不过,原地的吴映雪也摇了摇头:“刻板印象,又特么一个蠢货!唉!以前总觉得傻弟弟傻,结果走出吴家村才发现,傻弟弟无处不在!这世上,聪明人终究是少数。” 小丫头学著酒蒙子的话:“蒜鸟,蒜鸟,还是糖实在!” 第171章他他他……他刚才是不是说他叫做李寻欢? 走过了官道岔路口,路上的行人商队也时而变得多了起来。 因为临江府渡口的原因,这边算是个小枢纽,行商的、赶路的在这里下了船,最后都会往此匯入官道。 这不,在吴狄等人远处,就有一行穿著不俗的队伍。 为首是个公子,约莫著十六七,相貌天仙下凡! 没错,非要给个理解的话——开心元元。 也是因此,路上行人时而会有人忍不住地往这看。 长得俊俏的他们见过,但长得美的还真不多。 “不是,他们看什么呢?他们该不会觉得我是个姑娘吧?”为首的这个公子爷一开口就像是暴露了些什么。 “额……九公主,您说呢?都让您少看点话本小说了,不提您的相貌,光论您这声音也很难不知道您是个姑娘啊!”身旁的护卫老者,有些尷尬地说道。 当然,话都如此直白了,小公子的身份也呼之欲出——那便是当今九公主,朝阳公主。 不过,老者这一番话,可算是把九公主气得不轻,恨不得小拳拳捶他胸口的那种。 “老师,都说了多少次了?出门在外要喊我公子,即便我这女扮男装装得再不像,您这一口一个也很难不暴露啊。” “是是是!小姐……咳咳,公子说的对!”老者也是受不了了,作为皇家顶尖武师,教几个皇子徒弟是很正常的。 可別人还好,即便皇子们的天资再差,好歹那也是个皇子。 结果他就离谱了,收了个公主做徒弟。 关键要没学明白也就算了,可偏偏还让这公主学明白了。 因此,眼前这位小祖宗每闯一次祸,他这个当老师的都得背口锅。 “不过公子,陛下这一趟让您出来游玩,已经安排好了,让我们先去寻那李寻欢。 陛下说李寻欢住在沐川县,咱们这直接去汉安府,怕是有些不妥吧?”护卫老者有些不安地开口。 “哼!不去!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我皇兄在想什么,我早就得到小道消息,他分明是觉得我碍眼,又想把我送人,和父皇一样。 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他坐上那个位置后也变了。 我就不明白了,即便想把我嫁出去,不说青年俊才,那好歹也不能路边拉一个吧。 结果二哥倒好,找了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李寻欢?还说让我们年轻人先认识认识,我和他认识得著吗?” 一提起这个朝阳公主就来气,“也就是我不知道李寻欢是谁?不然我一拳就把他头打歪,看看他还敢不敢惦记本公主?” “嗖!”…… 几乎就在她话音刚落,两个少年从她身旁,追逐著策马而过。 “死胖子,挺能得瑟是吧?你跟子墨、启山他们装装逼还是可以的,但在我面前装,就你胯下那匹小骡子,能是我布鲁斯的对手。 我特么先让你跑39米又如何?別忘了,哥们可是例无虚发李寻欢。” 朝阳公主:(?o?o?)??? “师父,他他他……他是不是说他叫李寻欢来著?” “別別別,小姐別衝动!” “叫我公子!” “是是是,公子別衝动,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也不一定是一个人,陛下不都说了吗?那李寻欢住在沐川县清溪镇吴家村!这很明显对不上啊!” 护卫老者也是操碎了心,自家公主哪都好,偏偏就是脾气太暴躁。 很多时候不但不像个公主,反而像个江湖中人。 然,缘妙不可言! 刚刚跑过去的吴狄和王胜又跑回来了。 “大哥我错了,適才相戏耳,我跟你开玩笑的呀!” “开玩笑,你也不在整个沐川县打听打听,我特么向来都是个不爱开玩笑的!” 嗖——两人又骑马过去了! 朝阳公主:(?o?o?)???? “师……师父,他他他……他就是李寻欢,沐川县、李寻欢、例无虚发,全部都对上了!” 朝阳公主,从震惊到懵逼,最后倒气得不轻,这个过程过渡得极其丝滑。 虽然因为吴狄和胖子跑得太快,没看清人脸,但从刚才对方的那种囂张劲儿——属於是確认过语气,遇上討厌的人了! 朝阳公主最烦的就是那些嘴上口花花的世家公子,没什么真本事,整天就知道吹嘘。 她理想的未来夫君,再怎么也应该是写出“古来圣贤皆死尽”、“锦绣词句天上来”的那种俊才吧? “誒誒誒……小姐、公子,您消停会吧。老夫知道您去汉安府,是想去瞧一瞧那吴狄吴彦祖,咱们去就是了! 这李寻欢公子与您无冤无仇,陛下也只是给我们找个本地熟人落落脚,又没说怎样? 您这要回头把人家一顿胖揍,老夫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护卫老者也是没办法了,为了不让自家公主闯祸,那也算是委曲求全了。 “真的?那师父你可得说话算话!” 果然,一提起吴狄的名字就好使了,朝阳公主立马变得跟个小迷妹一样,不哭也不闹! “行,那就放这李寻欢一马!”她撇了撇嘴,转而又有些好奇了起来。 “不过,我还真想知道这李寻欢有何能耐?为何能受到皇兄如此重视? 让我来就算了,还不让咱们暴露身份,非得改个名字,叫什么……蔡如雪?” “难听死了!” ………… 另一边,折腾狂奔了一阵的吴狄,並不知道他和当朝九公主,错身而过。 这会回来后还正在閒聊呢。 “誒,大哥,你瞧见刚才那个公子爷没?娘们唧唧的!嘖嘖……这些有钱人家就是爱好多,真变態!” 小胖子挨了一顿真实后,现在可算是老实了,转而又扯起了別的话题。 吴狄疑惑地想了想:“谁?没印象啊!” “嗐,就刚才咱们俩路过的那伙人唄,为首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胖子又提示了一下。 结果奈何吴狄还是没什么印象,他刚才忙著真实小老弟了,谁有空看些有的没的? “行了,或许人家女扮男装,男生女相?总之这事跟你又没关係,少议论人家。 咱们俩虽说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但『閒谈莫论人非,静坐常思己过』的道理还是要懂的。” 吴狄笑著摇了摇头,胖子这傢伙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小毛病还是得改。 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对了,去跟大家交代一下,再坚持坚持赶赶路,咱们去前面的红烛县休息一晚! 累了这么几天了,也该去那吃顿好的了。” 第172章姓蔡的自动刷新点! “嗯,还是那个味道!上次咱们赶一路,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家客栈的燉肉,真没想到这次来还能吃到。” 王胜夹起一块肉细细品味,眉眼间满是享受。倒不是这燉肉滋味有多惊艷,只是沿途赶路儘是粗茶淡饭,此刻能尝上一口软烂的肉,实在解了一路的馋。 “小雪,快尝尝,这味道绝了。”王胜说著,不由分说往吴映雪碗里又添了块肥瘦相间的,生怕她吃不够。 “谢谢胖叔!”吴映雪脆生生应著,眉眼弯成了小月牙。 她虽是乡下孩子,可老吴家家风淳朴,沿途谁对她好、帮过她,她都记在心里,礼数半点不差。 “嗐,谢啥!”王胜大手一挥,笑得一脸憨实,“小雪啊,跟別人客气也就罢了,跟胖叔哪用这个!想吃啥儘管说,够不著就喊我,往常跟你三叔他们搭伙吃饭,胖叔我下手最快,保准能给你抢著好吃的。” 小胖子说得格外得瑟,仿佛这是多大的能耐一般,那副护著吴映雪的模样,把一旁f4的其他几人眼热得不行。 张浩心里嘀咕:这小子真能装,搁我们面前瞎嘚瑟,转头就在小孩子面前装贴心好叔叔是吧? 郑启山也腹誹:就是,要不是因为彦祖兄的原因,论年纪他大小雪几岁呀?呸!下贱! 两人心里骂归骂,手上和嘴上却半点不慢,转眼也换上了温和的笑,爭著凑到吴映雪跟前献殷勤。 张浩先一步开口,故作斯文道:“小雪啊,《黄帝內经》中说『五穀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这讲的就是饮食均衡的道理,肉虽好吃,也得配著菜汤才好。 別听这死胖子的光吃肉,来,喝口菜汤,润润嗓子,別噎著。”说著就端起汤碗,要给吴映雪盛汤。 郑启山也立马跟上,脸上堆著笑,语气软乎乎的:“是啊是啊,他哪懂小孩子喜欢啥。小雪,叔记著镇上有家糕点铺子,做的桂花糕、绿豆酥都甜糯得很,准合你口味,待会吃完饭,咱们就去转转,想吃多少叔给你买多少!” 两人一唱一和,都想著把这小团宠哄开心。 主要这么懂事、乖巧又灵动的小丫头,很难有人会不喜欢。 可,偏是这般献殷勤,反倒把吴映雪给整鬱闷了。 她明白大家照顾她,是念著她年纪小。 可她今年都十一岁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奶娃娃。 这份爱太沉重了,碗都快端不起来了! 故而只能一脸憋闷地看向了自家三叔。 没办法,再不求助的话,就快吃撑了! 吴狄也是好笑,看出了小侄女的为难,故而出手解围。 “行了,你们几个差不多了,你们看看你们给小雪夹了多少菜,她吃得完吗?” 吴映雪感动了,还得是三叔啊,她跟三叔天下第一好! “来,小雪,都这么多了,也不差三叔这一个鸡腿了,这可是三叔让后厨特意留好的。” 忽然,画风转变得猝不及防,吴狄这货,看著吴映雪碗里高高的菜,没想著给人家减负,反而又在顶端码了根鸡腿。 霎时间,小小的吴映雪,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道人性的“黑暗”。 “阿爷阿奶,你们看三叔他!” 吴映雪转头就去隔壁桌告状,虽然辈分小没话语权,但是小孩子可以撒娇呀。 “哈哈哈……” 眾人霎时间被这一幕逗得哈哈直乐。 似乎这一路的疲惫,都因这一幕而轻鬆了不少。 酒蒙子江寒,更是凑上前调侃:“来叫声大哥,我帮你吃一半!” 小姑娘果断拒绝:“大叔,说瞎话不好,睁著眼睛说瞎话就更不好了。逃避年纪的问题可以理解,人之常情。但是人不能总困在过去!” 一句话,酒蒙子江寒尬住了。 “哎呀,好一个伶牙俐齿,你这童言无忌的威力还真大。” …… 看著眼前热闹的氛围,吴狄不禁笑著摇了摇头:“同样的路,不同的人,依稀记得咱们上一次赶考路过这里,好像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段遇到的坤哥吧。” 他忽然有些怀念起来了,或许成长的代价就是,人总是容易触景生情。 “店家,五间上房!” 然而,下一刻,一个故作深沉,但明显还能听出是女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吴狄好奇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伙人穿著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约莫五六人,个个都带著傢伙事,说话的那位小公子,腰间还配著一把好剑,一身气势不凡。 “我擦?这么巧?”胖子惊讶地开口,“大哥,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那个娘们唧唧的公子,瞧见没,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突然巧合出现的这伙人,正是九公主蔡如雪一行人! 吴狄白了他一眼:“小声点,你特么说人坏话,不知道背著人啊?” 胖子连忙捂住了嘴,瞅了瞅,见没人在意才鬆了口气。 而店家那边也被嚇得不轻,他开客栈阅人无数,一眼便知道眼前这伙人不一般。 要是走鏢的带点傢伙事,还说得过去,可这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走鏢的。 “敢问公子,何方人士,可有路引?”掌柜堆著一脸小心翼翼的笑,弓著腰拱手询问,语气里满是恭敬,却又带著几分不敢疏忽的谨慎。 也不怪掌柜会这般仔细盘问,只因在这世道,住店查验路引本就是规矩,更是店家的本分。 若是没有路引便贸然留客,一旦被官府查出,轻则被罚没店铺银两、杖责示眾,重则直接吊销营生的牌照,连带著家人都要受牵连吃官司,任谁也不敢拿自家生计冒这个险。 “在下姓蔡,京城人士,这便是我等的路引!”蔡如雪也不磨嘰,表情冷漠地拿出了凭证。 毕竟在她所看的话本中,闯荡江湖的高手一般都是这个样子。 店家看了看,路引並无问题,不过他依旧还是有些为难,搓著双手面露难色: “这位姑……公子,上房已经满了,因为年后行商赶路、做买卖的比较多,咱们红烛县又是临江渡口匯入官道的枢纽要地, 所以今日客人確实有些多,目前就只剩下了三间通铺,您看这……?” 掌柜的话没说全,但意思基本已经表达明確。 客栈中通常分为上房、正房、偏房,再到最末的通铺,而通铺,便是其中的下等,是给一些行商的脚夫、赶路的挑夫凑活歇脚的地方。 所以在他看来,以眼前这几位的穿著打扮,那想必是看不上的。 事实也果不其然,蔡如雪听完后皱了皱眉,取迴路引,一句话没说,就带著人离开了。 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吴狄眼皮子跳了跳:“京城来的,也姓蔡?该不会是坤哥亲戚吧?” “尼玛,红烛县的这家客栈有点说法啊,合著姓蔡的会自动刷新是吧?” 第173章江湖从来不讲大小,每个人的江湖都应该被值得尊重。 翌日! 春来天光正好,人间风物皆韶。 长街熙攘声闹,巷陌人潮影摇。 春天来了,万物復甦,新年过后,仿佛人也有了精气神。 红烛县作为通往汉安府的官道重要枢纽,商贸向来繁华。 也是吴狄等人来的凑巧,若要换个时节,尚且还见不到这般热闹呢。 原本昨日休息一晚,今日就该出发的! 只是眾人也不算太著急,又瞧见了今日的这份热闹,索性就打算在红烛县逗留一日,购买一些沿途所需。 当然真说缺多少倒也不见得,或许只是单纯的想逛逛,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懒! 毕竟他们人多,沿途赶路风餐露宿,难得有个安稳落脚地,想歇一歇也是人之常情。 “哇,三叔,你瞧见没?刚才那个街头卖艺的,银枪锁喉,胸碎大石,看起来就很唬人的样子。 起初我都差点信了,要不是后面他要卖大力丸,我还真以为是什么绝世高手。” 吴狄等人在街上閒逛,人一多,热闹也多,吴映雪这小傢伙出来后,也透露出了几分孩子心性。 只是这孩子什么都好,偏偏小小年纪,把事情看得太透。 “切!杂耍罢了,他喷火嘴里含的是浸了火油的纸捻子,至於那胸口碎大石,石头早被暗里凿出了裂纹。 別以为看著沉实,其实一敲就开。这些东西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鬼头,江湖上哪容易见到那么多高手?” 酒蒙子江寒有些无聊的说道。 他今天倒是没喝酒,原因是被李大山交代了任务。 吴狄乃是僱主,吴狄等人可以不多想,但他们不能不多做。 所以才让酒蒙子江寒跟著他们在镇上閒逛,以免人多眼杂出什么乱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气场不合,江寒这人虽然有些懒散,但和吴狄等人说话都还算是客气。 偏偏就是喜欢和吴映雪这小丫头槓! 而吴映雪也不是个吃亏的主。 “江湖吗?呵呵!其实也就那样罢了,大叔別以为只有你懂,我也略懂一些江湖。” 小姑娘抱著一包炒得喷香的炒豆子,一边嚼著一边用同样的语气回话。 她本来就略懂一些,毕竟如今虽然卸任了,好歹曾经也是武林盟主。 “呦呵?是吗?那跟大哥说说,你的江湖有多大?” 江寒有些好笑的问道。 吴映雪看出了他的调侃,倒也不以为意,反而意味深长的说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从来不讲大小,而在於人。 对於我来说,我的江湖可能只是家里的小山村,而对於先前那些人来说,他们的江湖就是討生活。” “所以大叔啊,你不能因为自己见识过的江湖大,就嘲笑別人的江湖小,这样是不对的。 在我看来,这世间最大的道理就是努力活著,所以每个人的江湖都应该值得被尊重!” 酒蒙子江寒:(???_????)??? “不是?吴公子,到底是谁教这小丫头这么多道理的?这这这……这她说的对吗?” 江寒已经不是第一次吃亏了,早在初次閒聊时,便已经被吴映雪教育了一番。 起初还当是小丫头伶牙俐齿,结果数次针锋相对,他都落了下风,一时间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不是疑惑吴映雪的道理有多大,而是每一次她说的话都能切中要害,朴实无华又简洁,偏偏你就没法反驳! 沐川县f4对视一眼,互相都笑了。 “江大哥勿怪,我这小侄女天生聪慧,对於一件事情,往往有自己的见解。 不过大多时候都难免童言无忌,您別和她一般见识。”吴狄解释道。 但江寒依旧感觉震撼:“天资聪慧的我见得多了,但如她这般的还真不多见。 吴公子家不愧是书香门第,在下佩服。” 吴狄笑了笑,並没有继续解释书香门第的误会。 因为大家也就是同行一路,萍水相逢,还算聊得来,远远还没达到什么都往外说的程度。 “让开,你这婆娘再敢这般唧唧歪歪,待会我连你一起卖了。” 忽然就在这时,正前方传来了一阵爭吵。 抬眼看去,那是一个黑眼圈浓郁、浑身乾瘦的破落汉子。 他手里拽著个女娃娃,身旁有个妇人想要爭抢,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王二狗,你还是人吗?她可是你亲闺女,你丧良心的挨千刀的!赌钱输红了眼竟要卖亲娃,你早晚得遭天打雷劈,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 妇人瘫在地上哭嚎著,伸手想去拽女儿的衣角,又被汉子狠狠踹开。 周遭的乡亲、过路的行人瞬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的声音闹哄哄地涌起来: “这王二狗真是赌疯了,连亲闺女都卖!” “看那娃嚇得直哭,造孽啊!” “肯定是欠了一屁股赌债,没辙了才干这缺德事!” “哪有当爹的这么狠心,这孩子要是被他卖了,指不定落啥下场!” 王二狗被骂得麵皮涨红,却梗著脖子瞪著眼大声反驳: “吵什么吵!我卖我自家闺女,关你们旁人屁事! 我这是送她去好人家,那是富庶大户托人来挑丫鬟的。她去了那是吃香的喝辣的享清福,总比跟著我在家喝粥强!” 没人信他的鬼话,街坊邻里谁不清楚,这王二狗是街头出了名的赌棍。 整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早把家里的田產、家当败了个精光。 还欠了赌场一大笔赌债,被催债的逼得走投无路,这才打起了卖亲闺女的歪主意! 所谓的大户人家,不过是人贩子哄他的谎话罢了。 “糙,这王八蛋真不是人,我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见到把卖儿卖女说成是去享清福的。这他妈活畜牲啊!”王胜摇著头,当场气笑了。 郑启山对此也撇了撇嘴:“不错,虎毒尚不食子,此人寡恩薄义,连禽兽都不如!” 而张浩,作为一个正直的读书人,既是父亲,也是丈夫,看到这一幕,他是最痛心的: “世间最可怕的不是贫苦,而是染此赌徒陋习,失了本心,丟了人伦啊。 而更可笑的是,像赌博这种害人害己的营生,居然还能合法存在?何其可笑!” 最后,连吴映雪都摇了摇头:“人性本恶具象化了!” 吴狄看著这一幕,没有发表意见。 因为他深刻的明白,自己能力尚浅,多管閒事,也不一定能討到什么好。 而且根源从王二狗这里就坏了,天下似他这般人,何其多也。 想杜绝这般人间惨剧,一人之力远远不足。 况且买卖人口,本就合法,所以即便是读书人,有时候很多事情也无能为力。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有位女扮男装的女侠出手了。 “等一下,放下那个小姑娘!” 第174章救人不难,给钱就行,难的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放下那个姑娘!” 一道厉喝声传来,隨后看热闹的人自发地分开。 一个身著玄色暗纹劲装,腰束银扣乌玉带,领口滚著窄边墨绒,袖口暗藏银线绣刃纹的“小公子”走了出来。 她一出场,俊美的外表就极为惹眼。 蔡如雪仿佛习惯了这种眼神,索性直接不去理会,径直走到了王二狗的身旁。 “你……你谁啊?这是我自己闺女,你想干嘛?”王二狗有些忐忑,眼前之人穿著不凡,他明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当然,这也並不是他真正害怕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个明显女扮男装的小姐身后还站著五个保鏢。 “呵!你还知道她是你闺女?”蔡如雪摇头冷笑,隨后立马又恢復了那副大侠风范,一脸冷傲。 “你不是要卖闺女吗?你闺女多少钱我买了!” 虽是女子声线,可一开口便是令人嘆服的霸气。 王二狗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十……十两银子!” 他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硬生生把要卖出去的闺女喊出了个天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此言一出,周围果然传来了不少嘲笑声。 “十两?王二狗你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寻常买个半大的丫鬟也就二两银子,这娃才丁点大,顶多值一两,你这是翻著倍讹人!” “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穷疯了连亲闺女都坑,还敢喊天价!” “小贵人您可別上他的当,这混蛋就是看您衣著不凡,想敲竹槓呢,別被这黑心的骗了!” 有人好心扯著嗓子提醒蔡如雪,一是害怕这小贵人被坑,二是单纯瞧著王二狗这王八蛋不爽。 王二狗被戳破心思,脸涨得通红,却依旧梗著脖子耍无赖,扯著嗓子喊:“我闺女就是金贵,就是能卖十两银子,怎么了?城里大户人家买伶俐丫鬟本就这个价,你们懂个屁!” 不过,区区十两银子,在蔡如雪这里压根就不算个钱。 她只是挥了挥手,隨行护卫的老者便从腰间拿出了十两碎银。 蔡如雪接过后,顺手就扔在了地上。 “拿著滚,给你十息时间,离开我的视线!” 王二狗一听这话,垮著的脸瞬间笑开了花,连忙像一只狗一样在地上捡起了钱,一边捡一边点头哈腰,转眼就溜没影了。 不过有相熟的人知道,他离去的方向又是赌坊! 隨后蔡如雪轻笑一声,看了看小姑娘,又向同行的老者要了些碎银,一把递给了以泪洗面的妇人。 “这样的男人就是个混蛋,你拿著这些钱,带著闺女离开他吧!他不值得!”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妇人尚且在懵怔中,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到想要开口感谢的时候,眼前这位穿著男装的小姐早就没了人影。 吴狄等人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张浩、王胜等人都感到了震惊。 “嚯,看来昨天確实是我口不择言了,没想到这个娘娘腔的公子还面冷心热。”王胜有些感慨。 张浩、郑启山微微摇了摇头:“是个好人,只可惜……” 两人异口同声,这可把胖子整懵了。 “不是,说话说半句,你们要死啊,只可惜啥啊?” 他的问题才刚问完,答案就被现实公布了。 先前本已离开的王二狗,不知何故又去而復返,回来时恰巧撞见了自家媳妇正揣银子的一幕。 他瞧了瞧周围,发现刚才那伙人走了,想都没想,就上前一把夺过。 “拿来吧你,败家玩意!” 明明自己做了恶事,他却还气呼呼的,仿佛闺女和媳妇都是他的累赘。 吴狄耸了耸肩:“这就是答案!刚才那位公子姐,不能说做错了,只能说做的不够对。” “那三叔,究竟该如何才能救他们?”吴映雪好奇地追问。 这件事情超出了她的见识,乃是知识盲区,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更正確的答案。 张浩率先开口:“虽然麻烦些,但应该去牙行立了卖身契,再到官府盖印办成红契,把手续都办了,有了律法的保护,那王二狗便再无法耍横。” 郑启山点了点头:“至於妇人,这边会相对麻烦一些,但最好是找寻娘家人帮忙撑腰,与这王二狗彻底和离! 这样能解决一部分麻烦,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往后无论是回娘家,还是自己討生活,都会相当不容易。” 两人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解燃眉之急易,掷银便可紓困;谋长远安寧难,贵在妥帖善后。 否则根源还在那里,只不过是延缓了一些时间,迟早还会重蹈覆辙。 江寒撇了撇嘴:“几位公子有大见识,不过在下也有不同看法。依我之见,除恶当务尽,没了王二狗,麻烦少一半。” 吴狄笑著摇了摇头:“江大哥的办法简单粗暴最有效,但可惜犯法!” “哎……!”江寒嘆了口气,耸了耸肩,“这一点我何尝不知,所以要换做几年前的我,那王二狗不死也残了。 但现在我发现,没用,这操蛋的世道,苦命人多了去了,根本救不过来!” 在江寒看来,活著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正確的方法,可正確的方法太麻烦,很少有人会去蹚那样的浑水。 因为选择出手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接手一个烂摊子呢? 吴狄笑著摇了摇头。“麻烦些,也总是要做的,没见到就算了,看到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不帮忙,心中终归有些说不过去。” 隨后,只见他几步上前走到了以泪洗面的妇人面前。 蹲下身先是看了看小姑娘,隨后又从怀中拿出了些银子。 “这位大嫂,在下吴狄,府上还缺个会做饭的厨娘,不知你手艺如何?” 他的话音如沐春风,一下就吸引了妇人和小姑娘。 以泪洗面的妇人抬眼,便瞧见了一个目若朗星的少年郎。 如果说先前那个公子姐,美得倾国倾城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少年郎,就好似謫仙临凡一样。 至少在她最绝望的这个时候,是这样的。 “我……我只会些粗茶淡饭,而且……” 妇人知道,她这是又遇上贵人了。 奈何他家中情况复杂,摊上这么个男人,註定是个悲剧。 “够用了,这钱你先拿著,算是预支的月钱。”吴狄没有任何犹豫,便將银两交到了对方手上。 然后又朝著身后招了招手。“都这种时候了,就別看戏了!先前你们几个出坏点子的,赶快过来,教一教这位大嫂该怎么做,才能摆脱那赌徒丈夫。” 吴狄真是服了个屁的了,胖子几个傢伙,明明特么的一肚子坏水,非搁这搁这是吧? “嘿嘿!这不是在等大哥你出手吗?”小胖子笑嘻嘻的。 “救人不难,给钱就行,难的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不出手,我们有办法也没处使劲啊!” 郑启山和张浩也对视了一眼,几人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一幕。 所以隨后,沐川县f4,围上去嘰嘰喳喳的支起了招。 其实这位大嫂的问题只有两个,一个是如何和离摆脱王二狗!另一个是摆脱后,如何活下去? 后者吴狄给出了答案,但前者嘛…… “江寒老哥,咱们这里就你最合適,要不劳烦你辛苦辛苦?” 第175章得亏我是个读书人! “妈了个巴子的!你踏马少跟我废话,你媳妇今个我看上了,十两银子,你就说卖不卖吧?! 卖就麻溜的签了和离书,不卖老子就找別人去。 嘿,我就不信了,花十两银子还买不来个婆姨?” 江寒一脸胡茬,叼著根草根,整个人就跟纯无赖一样,眼神蔑视地看向王二狗。 “又……又十两?”王二狗都震惊了,他今天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闺女能卖十两,媳妇也能卖十两? 该不会他时来运转了吧? “不对,卖闺女没卖身契还能卖第二次,媳妇儿只能卖一次,这买卖不划算!”正当他快同意时,也不知怎么的,鸡贼的王二狗忽然想起了这事。 不过,三个臭皮匠还顶过一个诸葛亮呢,沐川县f4出手,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一步。 所以隨后只见王二狗的媳妇杨氏,一脸深情地哭嚎。 “不,不要啊,当家的你不能卖了我,我都嫁给你这么多年了,以后我一定会更勤快的伺候你。你不要把我卖给这个糙汉啊!” 王二狗撇了撇嘴,心生一计。 他拉著杨氏走到一边,“咱们家里也困难,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好。这样,咱们先假装把和离书籤了,回头等拿到钱再反悔不就行了。 反正他只让签和离书,又不是卖身契,到时候怎么说?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你別傻啊,这送上门的银子,怎么能不要呢?” 杨氏愣了愣:“这……这样真的可以吗?这个人看起来这么凶,该不会……” “怕什么?反正他又没证据,到时候但凡敢动手,咱们告到官府去,再讹他一笔就是了!” 王二狗嘴角带笑,感觉自己聪明极了! 果然,他就说人不可能一直倒霉。 “行吧!”杨氏艰难地答应了。 然后二人便签了和离书,去县衙进行了登记。 在王二狗看来,媳妇对自己死心塌地,到时候再重新结婚不就是了? 可走出红烛县衙的那一刻,江寒忽然朗声大笑。 “哈哈哈……你这个王八蛋,终於上当了!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个蠢货啊,难怪能输得倾家荡產!” 说著,他看向杨氏:“杨大嫂,吴公子他们说了,你这边处理完自己的事,之后直接去往汉安府观澜街的吴府就行。” “对了,吴家小小姐刚好缺个同龄的玩伴,你闺女也可以一同带去。” 言罢,杨氏心里极为感动,点头如捣蒜:“还请转告吴公子,俺不会食言的,明日你们启程前,我会在客栈门口等候。” 两人一人一句,在旁目睹这一切的王二狗彻底看傻了眼。 “你这贱人,你们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样唄。”江寒懒散地瞥了他一眼,隨后走到他身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拍碎一样。 “小心点啊,別乱来!现在杨大嫂跟你已经没关係了,你要乱来的话,我可是会路见不平的。 到时候先打瘸你的腿,再拧折你的胳膊,找个没人的地方往那一丟,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后这话说得极为认真,江寒懒散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顿时间嚇得王二狗连退数步:“你你你……” 他结巴得话都说不清了,因为在先前那一刻,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眼神中透露出的狠戾,让他生出一种对方真的想弄死他的直觉。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这种眼神,他只在赌坊那些人说他如果还不上钱,就会弄死他的时候见过。 而另一边,吴狄几人没管剩下的閒事,该做的都做了,再瞎操心也没用。 总不能真要管天管地、管人拉屎放屁吧? “誒,大哥,你说咱们出手帮了忙,回头这杨大嫂要是不来,那不是亏了吗?”回去的路上,胖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郑启山也点了点头:“人性有时候確实赌不起,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吴狄和张浩对视了一眼,笑了笑,似乎二人对此有另外的看法。 不过两个谜语人就是不说! “喂,大哥,你別不说话啊,你到底咋想的?”胖子又追问了一句。 “不来就不来唄。”有人回答他了,不过不是吴狄,而是吴映雪。 小姑娘吃著香喷喷的炒豆子,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首先三叔又不缺钱,今日之所以出手,也不过是看不下去而已,他又不是真的缺厨娘!” “再者,若是那杨大嫂真敢这样,那也只能说明她的遭遇是活该的。 三叔不过是损失了些许碎银,但她却丟了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亏的不是三叔,是她自己。” 话落,王胜和郑启山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小姑娘。 “厉害啊小雪,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通透。有没有兴趣读书啊?你胖叔我学问还不错,刚好缺个弟子。”王胜道。 “呸,胖子你还真不要脸,你自己学明白了吗?还学著人家收徒弟!”郑启山反驳。 王胜立马不干了:“不是,那我好歹也是院试第九的秀才,一个秀才凭什么不能收徒弟?我要是回家,都能开学堂了好吧?!” “还有你个老十一,说我不要脸,这话你说得著吗?” 两人又爭执了起来,似乎都想在小丫头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不过奈何他们並不知道,吴映雪早有师承了,並且还是吴狄的开门大弟子。 “別他妈吵了!再唧唧歪歪,打断你们的腿!” 粗暴的呵斥声从巷口传来,打断了王胜和郑启山的爭执。几人回客栈途中路过一条僻静街巷,抬眼便见巷口阴影里站著三个挎刀汉子,面色凶戾。 七八个半大的小姑娘蜷缩在墙角,最小的不过四五岁,衣裳破烂,浑身沾满泥污。 她们的手腕被粗麻绳捆在一起,脖颈套著短绳被汉子攥在手里,稍有挣扎,就被狠狠拖拽。 一个小丫头想跑,被汉子一脚踹倒,另一个稍大些的姑娘上前护著,当场挨了一巴掌,嘴角渗血。 “老实点!再有小动作就敲晕了扔笼子里!”领头汉子啐了口唾沫,手指摩挲著短刀刀柄,眼神像筛子似的扫过缩成一团的小姑娘们。 “都给老子安分点,到了渡口自有大买家等著,运气好你们还能捡条命!谁再瞎折腾,老子当场给你们放放血,反正人家死的也要!” 一听这话,小姑娘们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惊恐,手腕的麻绳勒得通红,有的甚至磨破了皮,脖颈间的绳痕触目惊心。 小姑娘们老实了,可人贩子点了点人数后,又有些头疼。 “这还是不够啊,那位爷可是交代了要凑够九九极数,算上这些,还差著数呢,交货的时间快到了,剩下的我们去哪搞?”一个人贩子问道。 另一个人贩子一听,立马一惊:“嘘,你他妈注意点,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的目光看向巷子口的吴狄等人,眼神中带上了些狠戾。 “看什么看?没见过干人口买卖的吗?识相的赶紧滚,別在这碍眼!” 吴狄:??? 玛德,你们得庆幸得亏老子是个读书人,不然我特么真想给你们几个一飞刀! 第176章出事了! “誒誒誒……大哥別衝动,衝动是魔鬼。那几个拐子没什么见识,他们恶人自有恶人磨,迟早得遭报应。咱们几个读书人跟他们计较什么?” 回去的路上,吴狄越想越气,话又说回来,这事换谁谁都生气。 特么老子好好走在路上,忽然被几个拐子给骂了,这他妈叫什么事? 没错,刚才那些就是拐子,在大乾干人口买卖的就分两种:正经的和非法的! 正经的是官牙认证的人牙子,凭官府发的牙贴做活,只经手民户自愿的和卖,还得在衙门备案立契、按规缴税。 而非法的嘛,其实也一样是花钱买人,本质就是官牙牙行的黑货供货商,只不过路子更野,花钱的门道、收人的手段都不正规,压根不按官府的规矩来。 毕竟在这么个时代,连灰色產业都特么合法,那有几个这样的拐子也很正常! “算他们狗运气好,日后老子当了官,必他妈死諫!尼玛,拐子都该死!” 吴狄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与自己和解,讲道理,但凡不是青天白日,但凡刚才身旁没胖子几人,他高低给那几个口出狂言的傢伙展示展示。 別看那些人手里拿著傢伙事,吴狄可一点不怂。 论攻击,他是个射手,还特么是移速贼快的那种! 论防御,出小镇前,护甲就穿在身上了好吧? 真不是吴狄膨胀,他也就是不喜欢惹事,不然就那几个货色,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之后回到客栈,愣是喝了好几口凉茶,这事儿才隨著时间慢慢淡去。 不过,中途还是有个小插曲——当吴狄娘亲赵春燕知道吴狄给他们找了个厨娘时,当时就不太乐意了。 “你这孩子净乱花钱,娘操办了你们一家子衣食住行半辈子,煮个饭,娘还不会? 別说是就照顾自己,府城那边咱家的伙计加一起,不吹牛说,伙食方面娘都能料理得妥妥帖帖。你说你整这一出干嘛?” “嗐,娘,你不能这么想啊。我让您和爹过去,一方面是享福,另一方面也是帮儿子的忙。”吴狄扯著笑脸,哄起了自家娘亲。 “回头等咱家店铺都开起来,那得要多少伙计?府上是有些人,但估计也不够用。 到时候这买卖做大了,总归要有个人盯著吧?我叫您和爹过去,就是干这个活的。 您想啊,请个厨娘,您不就閒下来了吗?不然我回头还得请个管事的,那可还得费老鼻子钱。” “再者说,外人哪有自家人放心,您说是不?” 吴狄细细给自家娘亲掰扯,果然没几句话的功夫,赵春燕就被说通透了。 一番琢磨后,她一个劲点头:“嗯,是这个理儿!外人確实不如自家人放心,这事我和你爹不盯著,交给別人哪能行?” “对嘍~!咱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能再抱著以前的老观念。请个厨娘才花几个钱,娘你就安安心心的。 等过两年咱家日子越来越好了,把大哥二哥他们都叫上来,到时候咱们一家团团圆圆的,多好。”吴狄开始画起了大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说话好听,母亲赵春燕就吃这一套! 只不过,一旁的吴映雪和吴大海见此,纷纷憋笑不已。 吴映雪是看破不说破,吴大海则单纯觉得自家媳妇好哄—— 以前自己好哄,如今换儿子来,照样管用。 他当年眼光是真好,省事! 但愿自家这小儿子將来找媳妇,也能找个这么好哄的。 ………… 就这样,转眼一天过去了,到了出发的这天。 杨大嫂果然没食言,带著小女儿丫丫,客栈还没开门就早早在门口等候。 她们母女带的东西不多,就一个包袱,看上去著实有些寒酸。 母亲赵春燕昨天虽然还嫌弃吴狄乱花钱,但同为女人家,如今见到这光景又怪心疼的。 立马就招呼母女俩进了客栈,热热乎乎吃了顿早饭才准备出发。 走出红烛县,距离汉安府就更近了! 以正常的赶路速度,约莫著再赶两天路,也就大差不差了。 再加上这一段路上的行人车马越来越多,倒也算不上无聊。 看看沿途的风景,感受感受乡土人情,时间总归会过得快些。 到了中午歇息,眾人简单吃了一顿,正准备出发时,忽然听到路人惊呼:“不好了!我家妞妞不见了!方才还在树底下玩,转头就没影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妇人的哭喊声:“我的乖宝啊!谁把你抱走了?有没有好心人看见我家丫头?才六岁啊!” 紧接著,第三个汉子面色惨白地衝过来,攥著路人的胳膊急声追问:“兄弟,你瞧见个穿碎花布衫的小姑娘没?梳著两个小辫,我就去溪边打碗水的功夫,孩子就丟了!这可怎么好啊!” 一时间,歇息的路口乱作一团,三位失主的哭喊此起彼伏,句句都是寻女心切,听著让人心头髮紧。 吴狄下意识警惕起来,没来由地发慌:“娘,小雪呢?” 他巡视一圈,发现吴映雪果然没了踪影! 赵春燕被这么一提醒,才猛然站起身,连忙四下张望:“那孩子刚才说肚子痛,估摸著是昨天那包炒豆子吃多了,急匆匆跑到小树林去了……这、这都好一会了吧?” “糟了!”吴狄眉头一拧,“爹娘,咱们快去找找!方才有人喊丟了孩子,怕是有拐子作祟!” “嗯嗯!”两老连忙点头,当即动身往小树林赶去。 胖子、郑启山几人听闻,也在周围四散寻找起来。 待到眾人重新聚拢,带来的消息却让人越发心沉。 “大哥,怕是出事了。方才我在周围找了一圈,压根没看到小雪的踪影。这孩子聪慧伶俐,绝不像会调皮瞎跑的性子。”胖子的声音沉了几分。 张浩也摇了摇头:“丟孩子的人家不少,约莫有四五家。不过有人说,先前看到一辆马车,从咱们来的方向匆匆离去了。” 就在这时,去寻找的赵春燕和吴大海也回来了。 赵春燕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呆滯失神,跟丟了魂一样; 一旁的吴大海也好不到哪儿去,眉头拧成了死疙瘩,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慌乱,他颤抖著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只小巧的绣花鞋——正是吴映雪常穿的那双,鞋面上还沾著些许泥土与草屑。 “三郎,这……这是小雪的鞋,在小树林深处的草丛里找到的,周围还有些凌乱的脚印,像是被人拖拽过……” 吴狄攥紧拳头,强逼著自己冷静下来:“爹娘,你们別著急,人刚丟不久,想来走不远。既然知道了方向,就还有机会追上!” “胖子、启山,为防出乱子,你们二人即刻赶往红烛县报官,记得亮出秀才身份,若遇阻挠,可以钱財打点,不必计较得失。” “子墨,你最为稳重,我爹娘这边就暂且交给你照看,千万別乱了军心。” “李鏢头,劳烦你们在此等候半日,我家人的安全就拜託你们了!若半日后我还未归,就先护送我爹娘去向府城,让掌柜老何,去找府尹苏木,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吴狄快速向几人交代完毕,不等他们回应,便抬手吹了一声口哨。 远处,原本正在悠閒吃草的布鲁斯猛地抬起头,隨即撒蹄狂奔而至。 吴狄翻身上马,眼底寒光乍现:“小雪那边交给我,我他妈知道是谁干的!” 话音未落,眾人抬眼望去,吴狄已然纵马飞奔,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少年於官道上驰骋,溅起一路尘土! 而几乎在他动身的瞬间,又有一人翻身上马,紧隨其后追了上去:“师兄,这里交给你们,我跟上去搭把手!” 说话的正是酒蒙子江寒,他腰胯长剑,纵马扬鞭,很快便追著吴狄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还有一章呦!又是加更的一天!】 第177章小姑娘冷静自救,三叔仗剑疾驰! “老大,够数了!加上这几个,刚好九十九个女娃娃!” 官道旁的荒林里,瘦脸汉子搓著手諂媚匯报,几个手下正把最后两个小姑娘往马车上塞。 黑衣男子周奎是这伙人的头儿,也是官牙体系里的黑货供货商! 表面做“合法收置”的人口买卖,实则一半货源是低价收来的穷苦人家,一半是近乎强夺的黑货,靠著打通官府关节,给各地牙行、大户人家供货多年。 他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布,扫了眼车厢里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女童,刚要点头,目光却骤然顿住。 车厢角落,一个穿天青色衣裙的小姑娘格外扎眼——料子上乘,气质乾净,正是昨日在红烛县街巷口见过的吴映雪! 当时她身边跟著的几个书生,一看就不简单,做这营生,周奎还特意叮嘱过手下,这类有来头的人家碰不得。 “你他妈眼瞎了?”周奎转头瞪向瘦脸汉子,声音冰寒,“谁让你把她弄来的?” “老、老大,还差三个凑九九极数,我这不是想著时间紧、任务重!”瘦脸汉子哆嗦著,“况且,我看她一个人往树林跑,以为是普通丫头,所以就顺手……” “顺手?”周奎狠狠踹了他一脚,不祥的预感翻涌,“她家人看著就不是善茬!咱们干这买卖这么多年,一半靠打点,一半靠小心。 如今你小子动静弄得这么大,还把她给抢来了,纯是把麻烦弄上门。” “可是老大,那位买主来头不小,且不说这笔生意是大买卖,就单论我们定下的约定,如果无法在规定时间內交货,那一位我们也惹不起啊!”瘦脸汉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忌惮地说道。 周奎盯著气质明显不同,却一脸瑟瑟发抖的吴映雪,最终还是狠狠一咬牙:“算了,你先把这群拐来的,快马加鞭送到渡口去。这事做都做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好嘞,老大!”瘦脸汉子一点头,带著几个同伙,驾著三辆马车,顺著官道一路疾驰,往临江府渡口而去。 马车顛簸得厉害,在里面摇摇晃晃的吴映雪,先前还满是惊恐,但这一刻却变得极为冷静。 她手中攥著一颗有稜角的小石子,被捆缚的双手也因此得以解脱。 周围同样惊恐不安的小孩见到这一幕,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 吴映雪摘掉了堵住嘴巴的破布,朝著和她有同样遭遇的小女孩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都別出声,现在我们情况很复杂,想要被救,首先我们得自救,你们能听明白吗?” 吴映雪的目光,坚定地扫视过几个同样被绑来的小女孩。 大些的听懂了,点了点头;小些的几个木愣愣的,显然被嚇得不轻。 吴映雪见她们都努力克制著安分下来,这才开始打量起这辆马车的构造。 外面是用布遮住的,但从里面看,就会发现这就是个笼子!专门装牲畜的笼子! 笼子大门上了把锁,还有铁链捆著,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屁大点的小孩能撼动的。 所以想要凭他们自己的力量逃出去,已经不可能了,那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留线索。 吴映雪冷静地思考著,先前被抓的时候,她故意挣扎,在地上留下了一只鞋子。 再加上这里被拐了这么多孩子,官道上必然闹得不小,所以当三叔他们发现后,必然会追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留下足够的线索! 小姑娘悄悄掀开了帘布缝隙的一角,透过笼子看向外面。 前面似乎还有两辆马车,正在拼命赶路,而他们这一辆则排在末尾。 好! 天时、地利都占了,接下来就事在人为了! 小姑娘看了一眼还剩一只的鞋子,以及心爱的小裙子,最终无奈摇头。 “哎~糟蹋了!” 她话音落下,隨著马车疾驰过官道,尘土中留下了一只小巧的绣花鞋。 並且沿途中,时而还会有被吴映雪用石头割裂的衣裙碎布条落下,在沿途留下了一连串的標记。 …… 另一边,比吴狄等人晚一步从红烛县出发的蔡如雪,也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 沿途百姓多贫苦,身著麻布衣裳,有人皮肤晒得黝黑,肩上挑著沉重的担子; 有人赤著脚拉著车,木车上装满了生计! 比起在京城见到的达官贵胄,来到这凉州之地才发现,人间山水极美,可人间並不美。 因为有的人是活著,有的人却是艰难地活著。 尤其看到路旁一队车队,马车上装满了被买卖的人口,蔡如雪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师父,我不明白!” “明明人口买卖丧尽天良,作为一个人,却要被像货物一样倒卖,是何其的悲哀! 为什么朝廷不禁止人口买卖?反而还会有牙行这种存在?” 蔡如雪在皇宫中长大,此前所见与如今所见形成了极大反差,这一路的经歷,让她心中满是困惑。 护卫老者点了点头:“確实不合理,但没办法禁止,也不能禁。因为人口买卖並非只是为了服务於高门大院,更多的还是给活不下去的人一条活路。 就比如有些人,他们出於种种原因,若不將自己贱卖入奴籍,那留给他们的便只有死。 而有的父母也是如此,他们生活尚且困苦,养不起便只能无奈卖掉,总比一家子死要强。 虽然这其中也有歹毒之辈,但这种事总是无法避免的。” “可……”蔡如雪明显还想反驳些什么,但最后却发现,老者的话似乎並无错处。 “我们能不能將她们都买下来?”不知怎的,蔡如雪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老者见状笑了笑:“小姐虽是顽劣,心肠却是菩萨一般。” “师父说了多少次了,出门在外叫我公子!”蔡如雪反驳道。 老者笑著点头:“好好好,公子!买下来自然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买下他们后该如何安置?” “自然是带回京城,我好歹是位公主,总不至於养不起他们吧?”蔡如雪理直气壮地回答。 可老者又问:“那除了他们呢?” “公子要知道,这些只是你今日所见,或许明日、后日,又或是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这般事情比比皆是。公子能养得下多少人?” “我……”蔡如雪瞬间哑口无言。 她觉得自己是对的,可老者的话也没错,那究竟是谁错了呢? “嘚嘚嘚——!”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骤然炸响,自远及近裹挟著尘土狂飆而来,清脆凌厉的蹄音穿透旷野的静謐,势不可挡。 忽然,一道身影裹挟著疾风掠过地平线,远处一匹棕红毛髮的骏马四蹄翻飞,铁蹄踏地的声响震得路面微微发麻,正以雷霆之势向此地疾驰而来。 “公主小心!” 老者下意识地护在蔡如雪身旁,手已然搭向了腰间的刀柄。 不怪他如此紧张,只因疾驰而来的少年,眼中翻涌著无与伦比的杀意。 蔡如雪下意识望去,先是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隨后渐渐看清了那张此前未曾细看的脸庞。 那是一张俊俏的少年面容,明明清俊得宛如謫仙下凡,此刻却如同杀神降世。 “他……这是怎么了?” 蔡如雪先是一愣,她认出了来人,正是此前素未谋面的李寻欢。 不过,比起对方的样貌,她更好奇的是,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嗖嗖嗖……” 吴狄骑著棕红骏马掠过他们身旁,挥手间数柄飞刀直射而出,径直飞向早已落在蔡如雪等人身后的人贩子车队。 几名拐子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飞驰而来的利刃洞穿要害,当场殞命——有人被洞穿心臟,有人被洞穿眉心,无一例外,皆是杀招。 “何人作乱?”周奎端坐於马车旁,闻声猛地转头厉声喝骂,眼中凶光毕露。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两把破空而来的飞刀。 利刃在阳光下闪过寒芒,精准穿透了他身旁一名壮汉手下的双手手腕。 紧接著,又有两把飞刀接踵而至,洞穿了那壮汉的膝盖。 少年从棕红骏马背上飞身而下,落地的瞬间,长剑已然出鞘。 他先是一脚踹翻那名手下,隨后挺剑直刺,长剑径直穿过对方的肩胛骨,將人死死钉在地上。 “话,我只问一遍!” 吴狄的语气冷得能滴出水,目光却死死锁定不远处的周奎,声音掷地有声,“那个穿天青色衣裙的小姑娘……在哪?” 最后两个字,吴狄声震如雷! 【近一万五千字,六章的量,七章半的活,快夸我!】 【另外,这就是个小衝突,没遗憾,哥们就不会写那玩意!大家放心看,目的是为了融入新角色!这年头谁家好人整刀子?整那玩意的能是好人?】 第178章酒蒙子驰援,一人一剑,杀穿全场! 突然出现的一幕,在人影匆匆的官道上,如视觉炸裂般惊人! 有行人嚇得瑟瑟发抖往后退,青天白日出人命,小老百姓的惊惧本是人之常情;也有胆大的挤在一旁凑热闹,抻著脖子想瞧个究竟,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但吴狄全然无视周遭眾人,冷冽的目光死死锁著被钉在地上的拐子,那是周奎最得力的手下。 “什……什么小姑娘?你这狂徒血口喷人!我家老大做的是正经人口买卖,车上的都是花钱收来的,你究竟是哪路贼人,敢在官道上动武?”那手下疼得面如金纸,却仍硬著头皮狡辩,余光直瞟一旁的周奎。 周奎立马接话,脸上堆著假意的怒色,冲周围行人拱手喊冤:“各位父老乡亲评评理!这少年平白无故杀我手下,张口就说我们拐人,分明是拦路行凶的恶贼!今日若让他逞凶,日后这官道上还有咱们老百姓的活路吗?” 他话音刚落,围观路人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跟著附和骂吴狄蛮横,有人却皱著眉嘀咕“若真是正经买卖,怎会怕人盘问”,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吴狄懒得听这些废话,手上青筋暴起,以蛮力持剑,硬生生顺著那手下被洞穿的肩胛骨,將他整条手臂切了下来。 血如泉涌,溅起老高,吴狄的脸上也染上了血花,可他那双星辰般的眸子,依旧秋水无波,冷得刺骨。 “机会我给过你了,既然不说,那就死!” 话音未落,一道厉喝骤然破空:“住手!” 蔡如雪飞身而至,长剑斜掠挡在吴狄剑前,腕间轻旋卸力逼他收势,俏脸含怒:“光天化日滥杀无辜,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她出手极快,却还是慢了一步——吴狄的剑已然划过那手下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手下四肢被废,只剩躯体徒劳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眼圆睁,很快便没了动静。 蔡如雪见人已死,秀眉拧得更紧,长剑横在身前,死死盯著吴狄,显然是要拦下他。 周奎见手下惨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嘴上却哭得撕心裂肺:“好个心狠手辣的恶贼!光天化日杀我兄弟,今日定要为他报仇!” 他猛地抬手,冲周围的拐子厉声嘶吼:“兄弟们,抄傢伙!给我围起来,杀了这狂徒,为死去的兄弟偿命!” 一眾拐子闻言,当即拔出腰间刀棍,嗷嗷叫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刀光棍影间,个个目露凶光,將吴狄死死困在中央,一场围杀瞬间展开。 当然,如此一幕,多管閒事的蔡如雪也被围在了中间。 吴狄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隨后才对著蔡如雪说道:“蠢妞,这群傢伙是人贩子,我小侄女被他们拐了去,做好事之前,先分辨一下场合啊!” 一句话將缘由说清,明明站著理,吴狄可不会傻到硬吃哑巴亏。 果不其然,听完这话后,蔡如雪尬住了。 “你为何不早说?” “废话!我和你又不认识,我特么跟你说得著吗我?”吴狄白了她一眼。 就这样,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似乎並不太愉快。 “上,把那小子给我杀了,敢动我的人,今天要能让你活著走出这里,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周奎才不管那些,如今麻烦找上门,狡辩显然已经没用了。 因为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原因是什么。 好在这事也不麻烦,只要將这少年杀了,自然就没麻烦了! “小姐,小心!” 就在这时,处於外围的蔡如雪的护卫动手了。 最先出手的是那名老者,也是蔡如雪的师父。 老先生虽老,但力气大得惊人,宝刀出鞘,力劈华山。 当场就把一个拐子连人带兵器一同斩断! 隨后身后其余几人,也纷纷都亮了刀! 这边刚有动作,场面立马就乱了起来。 周围的老百姓见到有人火拼,不管是胆子大的还是胆子小的,都被嚇得慌忙而逃。 吴狄不管那些,他的眼中现在只有一人,那便是周奎。 此人是主谋,擒获他,问题就能解决大半! 故而,吴狄左手飞刀右手剑,飞刀开路,长剑隨行,一出手便先宰了两个挡在最前面的拐子。 周奎被嚇得不轻,连忙后退数步,將一眾手下护至身前。 “拦住他,一起先把这人宰了!谁把他弄死?老子赏他娇妻美妾!” 干这买卖,本就是些刀口上舔血的,如今周奎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怕死的,自然也多了起来。 如此情况,场面再添三分混乱! 吴狄微微皱眉,他赤手空拳的近战和远距离射程都不错,偏偏就是这刀兵不在行。 有把子力气,可惜技法略差,故而当下这种情况,他能想到的最优解就是凭拉扯,以飞刀取胜! 简单点理解,没前排,射手太脆! 不过正当他都打算脚底抹油,开始全场溜时,蔡如雪出手了。 少女一人一剑,剑挑眾恶贼,穿梭於刀光剑影间,竟丝毫不落下风。 吴狄眼眸一亮,“好身手!” 他止不住夸讚一句,隨后连连竖柄飞刀配合少女,两人一时间杀疯了! 又是一剑退敌,蔡如雪回头看了他一眼。“切,也不怎么样嘛!”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吴狄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他现在懒得管这些,首要任务是先擒获贼首。 可偏偏这时,抬眼一看,人群中早没了周奎的身影。 朝著远处望去,这小子早骑马溜了! 吴狄想去追,奈何又被眼前这些麻烦的小罗罗拖住了脚步。 正当他拿出个竹筒,想要以二哥新研製的大杀器,镇杀在场贼寇时! 忽的,又有一人骑快马奔袭而至,仗剑驰援! 来人以一手华丽的剑法撞入人群中,虽没有什么玄而又玄的內力或是剑气,可阳光反射下,凛冽的剑光,俊俏的剑法,却晃得让人眼晕。 一眾恶贼,人数虽眾,但此人却犹入无人之境。 转瞬间,便凭藉一己之力,硬生生打穿了混乱的现场。 蔡如雪的护卫师傅,皇家高级武师,那老者看到这一幕,眼中也是止不住的讚嘆。 “好俊的剑招!” 来人正是慢一步追来的,酒蒙子江寒。 他没有理会嘈杂,一路杀至吴狄身前,只为解围。 “没事吧?”江寒问。 吴狄点了点头。“刚热身!” 江寒嘴角一抽,不过在看到有些已经倒在地上,被飞刀一击致命的尸体,又看了看吴狄手中的飞刀,顿时间也是有些苦笑。 “公子还真是真人不露相!读得圣贤书,亦杀得贼寇!” “谬讚了,不过江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小雪安危尚不可知,咱们得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吴狄说道。 江寒横剑於胸,瞥了一眼一群拐子。“放心,乌合之眾罢了!” 隨后,只见他再次出剑,竟是凭藉一己之力,杀穿了全场! 待到收剑时,地上倒了一片,远处也跑了一片! “打完收工!” 酒蒙子或许是有些口渴,解下了腰间的酒壶,於混乱的场面中饮了口酒。 第179章紧追而至,布条引路! 周奎等人的马车约有十来辆,其中有些没遮掩,但有些却是盖了层粗布。 吴狄扫视一眼后,与江寒联手,將盖著的帘布都掀开了。 剎那间,一幕光景显现在眾人眼前,全是些半大的孩子,且都是女童! 小的四五岁,大的也就十岁左右! 她们有的满身泥泞,有的衣服还算得体,更有甚者光著屁股。 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孩子的眼中都充满了惊恐。 她们的手被绳子拴住,像是猪狗一般,脖子上也套著绳子,嘴里堵著布团。 绳子的勒痕处,有些都被磨破了皮,故而帘布被掀开的时候,一股血腥味瀰漫而出。 “糟了,小雪不在这里!”吴狄顿时心一沉。 江寒也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没有!” 这时,先前误会了吴狄的蔡如雪也凑了过来:“对了,先前来的路上,我捡到一只小鞋子,你要找的小姑娘穿的是这个吗?” 不知是出於什么原因,或许是误会了他人的愧疚,蔡如雪也想帮些忙。 但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合! 吴狄看见那只小巧的绣花鞋时,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吴映雪的。 “正是!” 他绝望的目光中,骤然见到了一丝曙光,“傻妞,你在哪找到的?” 他问得急切,太过急切,所以有些话也没过脑子。 蔡如雪紧了紧拳头,但隨后又鬆开了,她指了指临江府渡口官道的方向:“大约前方二里地!” “多谢!”吴狄抱了抱拳,事出紧急,容不得他礼数周全。 “布鲁斯!”他大吼了一声! 远处的布鲁斯仿佛也知道今天这事紧急,故而没有再像以前那般皮,二话不说就飞奔而至! 吴狄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而去! 江寒有些无语,但隨后也立刻跟上。 留在原地的蔡如雪撇了撇嘴:“这李寻欢还真是个……很没礼貌的傢伙!” 不过由於自己先前误会了人家,心里有愧,即便被叫了句傻妞,她最后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师父,你们留在这看著这些孩子,我跟过去看看。皇兄的这个小老弟,好像除了飞刀还行,其他身手很一般啊!” 撂下一句话,蔡如雪也翻身上马。 护卫的老者就一个没留意,就这么一下,结果这九公主又乱来了。 “你们在这看著这些孩子,老夫追上去保护公主!” 剩下的一眾护卫:???? 不是,你们搁这套娃呢? ………… 另一边,先一步逃跑的周奎,已经拉出了一段很长的距离。 他不时回头张望,发现没人追来后才鬆了口气。 “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来的几个杀千刀的愣头青坏老子的好事?辛辛苦苦拐来这些小蹄子,眼瞅著就能换白花花的银子,偏偏撞上这档子破事! 操他娘的,出门没看黄历,真是撞了阎王爷派来的索命鬼!” 他现在是越想越气,早知道当时发现这小姑娘就应该把她扔半道上,也不至於会有后面的麻烦事了。 周奎夹紧马腹,鞭子甩得噼啪作响,胯下的马被他催得四蹄翻飞,尘土在身后捲成一道黄龙。 先前被搅黄买卖的火气还没压下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前方尘土飞扬处,三辆马车正奋力赶路——正是他先前安排先走一步的手下所驾。 那些马车虽已尽力疾驰,可轮轴碾地终究快不过单骑奔袭,眼看距离正一点点缩小。 “娘的,可算赶上了!”周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咧嘴骂了句,紧绷的神经总算鬆快了些。 他可没指望这几个手下能抵挡追兵,刚才那么多人都被打得落花流水,这三辆车上的人手更是不够看。 眼下只想著赶紧跟车匯合,找个岔路拐进去,把身后可能的杀神甩开,换个隱蔽地方藏起来再说。 这么想著,他催马再快几分,眼看就要追上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尾,只要能赶紧变道,说不定还能躲过这一劫。 可就在这时,一阵风毫无徵兆地刮过,捲起一块二指宽的天青色布条,轻飘飘地粘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布条触感细腻顺滑,带著上好丝绸独有的温润质感,绝非寻常粗布可比。 周奎不耐烦地一把扯下来,眼角余光瞥见布条边缘绣著的半缕缠枝云纹——那纹路、那针脚,分明就是那个穿天青色衣裙小姑娘身上的布料。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松下去的气瞬间提紧,后背竟冒出一层冷汗。 “这……怎么会有这布条?难道是那小丫头片子搞的鬼?” 周奎猛地勒住马韁,目光扫向沿途的路面、路边的草丛,这一看,顿时魂都快飞了。 只见每隔一段距离,要么草丛里掖著一小块同款布条,要么树枝上掛著半截撕碎的衣料,都是二指宽的窄条,天青色的料子在枯黄的草木间格外扎眼,一路断断续续,像一串无声的指引,直直通向他追赶的三辆马车。 “操!这小贱人!”周奎又惊又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总算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碰巧掉落的碎布,分明是那个穿天青色衣裙的小姑娘在悄悄留记號! 这丫头看著年纪小,心思竟这般活络,身上的衣裳料子还这般讲究,竟是用这法子引著人来救她!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可还没等他多想,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得嚇人的马蹄声。 那声音绝非他胯下的马能发出来的,沉闷而有力,像是惊雷般滚滚而来,地面都仿佛跟著微微震颤。 周奎猛地回头,只见远处尘烟四起,一抹绝影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正是先前坏他好事的那个少年! 而那少年胯下的骏马,神骏非凡,四肢修长强健,奔跑间几乎像是脚不沾地,分明是千里挑一的神驹。 如此一幕,他仿佛看见了死神在向他招手。 於是周奎二话不说,直接打马从官道离开,一头便扎进了山上的小树林。 那杀神追来了,先前那么多人都没挡住,现在就三辆马车上的人手,根本就是螳臂挡车。 所以留给他的只剩一条路,那就是自己先逃命再说。 而追来的吴狄,之所以能够这么坚定,一是周奎马儿奔跑时,沿途扬起的尘烟,二是那一路上的碎布条,他也看到了。 “快,布鲁斯,小雪应该就在前面了,追上那三辆马车!” “唏律律!” 布鲁斯回应一声,脚下步伐骤然再快一倍,速度之疾,仿佛快出了天际。 第180章获救,委屈的小姑娘! 官道上尘烟中,一抹棕红色的身影,仿佛身上燃著烈火一般,转眼就拉近了与三辆马车的距离。 吴狄因为不知道吴映雪究竟在哪一辆,所以一番思考下,最优解就是拦住第一辆,如此之下,剩下两辆,自然会被迫逼停。 想到就做,他直接越过了后面两辆马车,赶超至第一辆,与对方齐平。 抬眼看去,马车车头左右坐著两个拐子,穿著粗布衣服,相貌……略丑! 吴狄原本想直接甩飞刀的,不过他害怕马儿失去人为控制后,出现什么不可控的现象。 故而决定巧施一计! “喂!”他吼了一声。 第一辆马车的两个拐子看了过来! 隨后,只见吴狄竖起了一根中指,口形无声的说了句:“***!” 紧接著便慢下了马速! 被骂的其中一个拐子:???? “握草,停车!” 另一个拐子:“不是,你干嘛?” “我干嘛?刚才那个狗日的骂你娘,你没看到??”喊停车的拐子无语。 “吁!” 架马的拐子拉住了韁绳。“什么?玛德,我特么最恨別人骂我娘!上一个骂我娘的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 他的脾气很明显比同伴的还大! 不过刀口舔血的嘛,戾气重点是很正常的! 也因这样,第一辆马车停下,后续两辆车见此,为了避免撞上,也纷纷拉了韁绳。 “喂,你们搞什么东西?好端端的停下干嘛?” 后方赶车的拐子懵逼的问道。 不过还没等到前面之人的答案,阎王爷就先给他看了生死簿! “嗖!” 一柄飞刀飞过,直接洞穿喉管!他艰难的捂住脖子,惊恐的看向旁边。 只见一个少年骑在马上,手中动作就没停下来过。 断气倒地前的最后一眼,只看到了身旁的同伴,摆出了与他同样的造型,滚落在地。 解决了后面两辆马车的四个拐子,正前方的第一辆二人,才慢悠悠的抄傢伙下了马! 结果,先落地的那人撞见眼前景象,当时就被怔住了! “死……死了?” “什么死了?”同伴落他一个身位,尚未看清。 “都……都死了!”气性最大的那人又说道。 “还没有,这不还有你们两个吗?”吴狄翻身下了马,双手各持数柄飞刀,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二人。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还能活命,否则都得死!” 他的语气冷的像是冬日里的寒霜,每走一步间,脚步声都像是踩在了二人的心口上。 “得……反应慢了,那就先死一个吧!不然你们还以为我跟你们闹著玩呢!” 吴狄耸了耸肩,转身不经意又掷出一柄飞刀。 而最前面的人,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低头一看。 鲜血染红了布料! 扑通一声,双脚仿佛失去了支撑,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紧接著身子一软,无力的侧倒在地。 “心臟失去供血,死的还不会那么快,意识还大约会有个三五息光景。”吴狄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目光掠过那人痛苦扭曲的脸。 “不过这几息里,你会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碾过,喘不上半口大气,手脚会跟著发麻发软,眼前慢慢发黑,最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会一点点沉下去,直到彻底没了知觉——这都是失血过多、臟器衰竭的徵兆,挣扎也没用。” “所以,你想好要怎么死了吗?当然你也可以试试逃跑,不过前提是你能快得过我的飞刀。” 他眼中带著戏謔,是残忍般的戏謔。 这並非吴狄的底色,他只是故意装成这样的罢了。 今日杀了这么多人,大庭广眾之下,被那么多人看到。 总是要留下个活口,解释些什么的,不上些压力很难控制人心! 再一个就是,吴映雪还没找到,那就更是不能都杀了! 可几乎在这个念头刚冒出,下一刻,吴狄又动了杀心。 只因为小侄女找到了! 最后一辆马车中,吴映雪感受到顛簸停下,又听到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故而小心的掀开了粗布的一角,朝外看了一眼,当看见来人是他三叔,且场面已经得到控制后,二话不说,开始大声呼救! “三叔,我在这里!” 吴狄猛然回首,只见最后那一辆马车中,有个小姑娘,艰难的拉开了马车的粗布,在朝著他挥手。 “哈哈……”吴狄笑出了声,也笑出了眼泪。 一直以来的紧张,在这一刻,大石落了地。 所以下一刻,他毫无顾忌的,直接就奔向了最后一辆马车。 那个还在选择生死的拐子,发现还没给出答案,少年就转头不理他了。 慌忙之下,心中便只有一个逃的念头! 抱头趴下??? 那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既然有更好的,谁会束手就擒! 然,拐子转身瞬间,一柄飞刀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接刺穿了他的小腿,使他腿部受力失衡,一头栽倒在地,滚了个跟头。 “別动,趴好了!不然会死的!” 吴狄的声音传来,他甚至都没转身! 毕竟当飞刀练到他这个地步,很多时候早就不是靠眼睛去瞄了,而是凭藉感觉。 那是超越眼睛之上的技法,是多年苦练的肌肉记忆! 掀开粗布,一剑斩落铁索,吴映雪飞奔著扑入了三叔的怀里。 “嚇到没?”吴狄摸著她的头,小声的问道。 吴映雪的眼中有些泪花,但还是摇了摇头。 “会有些怕,但是我並不慌张,因为我知道三叔会来救我!就是可惜了,三叔刚给我买的小裙子!” “嗯!你做的很好,沿途的布料我看到了。多亏了咱家小雪这么聪明,三叔才能找到你。”吴狄拍了拍小姑娘的背,看了看那些早就被撕的不成样子的衣裙。 转而又笑了出来。“回头去到府城,三叔再给你买,买一百套不重样的,让咱家小雪天天换著穿!” “嗯~!”吴映雪的最后这个声音,终於是忍不住带出了些哭腔。 这一刻,哪有什么聪明伶俐的小天才,有的,不过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罢了! 而几乎也在这时,蔡如雪赶到了,看著满地的狼藉,又看著在人贩子车马旁相拥的叔侄俩。 她勒马而停,也欣慰的笑了! 因为一场意外,一场人为的意外,最终在一个小姑娘平静的自救,与一个奋不顾身救人的少年郎二者重合时。 悲剧见了,也无可奈何! 悲剧:不是……你们看我干啥?这种情况我要上去了,我特么的都得挨一飞刀! 第181章多大的来头也得死! “可恶,这群傢伙当真畜牲,朗朗乾坤,王法在上,竟敢干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別拦著我,都杀了!必须都杀了!” 温馨的画面是短暂的,转而便是一个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少女。 蔡如雪气坏了,尤其是当掀开盖著马车的粗布时,她嫉恶如仇的杀意来到了顶峰。 只因里面一个个年纪小小的小姑娘,此时获救后,哭声连成一片! “冷静点,这位公子姐,你冷静一点!你都说了王法在上,现在就剩这一个活拐子了,咱们要是把他也杀了,官府那边连个犯人都没得审!” 找到小侄女后的吴狄心情好了些,结果谁曾想,他理智回归了,半道上遇上的这傻妞却失了智! “审?审什么审?人证物证皆在,还有什么好审的?”蔡如雪转过头,气呼呼地问道。 吴狄无奈,他先是解下外套给小侄女披上,这才笑著开口:“正所谓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在我看来,买和卖都是恶人!况且昨日我曾遇到过这伙人,路过巷口时偶然听到,他们之所以要这般多的女童,似乎是有买家花了大价钱。所以在我看来,背后的买家也不能放过,否则我们杀了这伙贼人,买家同样会花高价,聘请另一伙贼人出手。” 他有理有据地细细分析,蔡如雪虽然生气,但也不是听不进去话。 故而再仔细琢磨一番后,也点了点头:“李寻欢,你说的对,確实应该都將他们绳之以法!” 她下意识地喊出了吴狄眾多马甲中的一个。 但刚喊完立马就后悔了,想要去捂住嘴,可似乎有些晚了。 吴狄愣了愣:“不是,姑娘,你怎么知道我这名字?” 吴狄有些发懵,他记得这名字,似乎只有坤哥他们知道,而且也只有坤哥叫得最顺口。 “不对,等等,京城、姓蔡,蔡坤是你什么人?”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其中的关係,因为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哎!一时不察,大意失荆州啊,暴露了!”蔡如雪是真想给自己这嘴两下,怎么说话就不过脑子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都怪这一路上念叨李寻欢这混蛋的名字太多了,先前才会下意识喊了出来。 “行了,不装了,他是我二哥,在下蔡如雪,家中排行小九。” 说完,公子姐双手叉著腰,一副“行了吧?满意了吧”的样子! 反正在她看来,惦记自己的男人都一个样。如今,这阴差阳错,她算是和李寻欢认识了,二哥给的任务也应该算是勉强完成。 可在她承认了身份后,下一刻,吴狄给她的反馈却不对。 “哇!是吗?真没想到你们还真有关係,而且还是兄妹!坤哥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你来他也不提前说一声。”吴狄是又惊喜又怪异。 惊喜的是故人之妹,怪异的是,红烛县那客栈,怕不是真是个什么奇怪的刷新点吧? “哈?你不认识我?我二哥没跟你说过?”又一个信息盲区。 蔡如雪还以为,眼前这李寻欢又和以往的那些蠢货一样,纯特么是知道些什么才凑上来的 结果搞了半天,对方压根就不认识自己,合著全是二哥在瞎撮合唄? “不重要,现在认识了就行。”吴狄摇了摇头。 隨后他说著,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敬地对蔡如雪行了一礼:“多谢姑娘今日搭救,若无姑娘相助,恐怕我叔侄二人尚且还要多有变数。” 言罢,他又衝著吴映雪招了招手。 小姑娘虽然不知是什么情况,但从自家三叔言语中不难分析出,眼前这位姐姐,应当是在营救她的过程中帮了忙的。故而,小姑娘的礼数也没差。 “谢谢姐姐搭救之恩!” 蔡如雪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整得有些不自在。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李寻欢就应该是个很没礼貌,且咋咋呼呼的傢伙,结果如今突然整了这读书人的一套,当时就把她给整不会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骂了人家一路,到头来合著纯是误会啊。 “啊哈……那什么,我就是简单的路见不平而已!”很显然,九公主尷尬极了。 她双手不安地甩动著:“再说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还险些误会了你。所以咱俩的事情就功过相抵吧!” 但褪去了杀性的吴狄,读书人掰扯道理的执拗劲又上来了。 “不一样的!姑娘的误会是巧合,那是偶然。可姑娘的出手,是明知前路有险仍愿挺身而出的侠义,是见弱难扶便不忍袖手的仁心——这是发自本心的选择,与偶然的误会怎能混为一谈?” “所以不能这么论的,无论出於何缘由,姑娘理应受我叔侄二人一礼。” 说著,他拉著小侄女,恭恭敬敬地又谢过了一次。 “你们……哎,你们这整的还让人挺难为情的。好吧好吧,本……呸,我接受你们的谢意了。” 彆扭虽彆扭,但蔡如雪这人,向来典型的就是吃软不吃硬。 尤其吴狄二人乃是发自真心地谢她,这种感觉更是让她开心,有种做了好事得到了回报的感觉! 哼!谁说她整天只会闯祸了?果然,皇兄就是个昏君,典型的目不识珠。 而就在这时,原本该在蔡如雪之前赶到的酒蒙子江寒来了! 他不是从官道上来的,而是从官道旁的小树林中来的。 “呦,不错嘛,小姑娘有没有哭鼻子啊?” 人未至声先到,吴狄等人连忙抬眼望去。 只见酒蒙子江寒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不过他的马背上,却掛著一人! 此人正是先前瞧出不对、望风而逃的周奎! 吴狄当时自然是看到他逃跑了,只不过他的首要目的不是追击恶徒,而是要解救吴映雪,所以在看到沿途留下的线索后,便索性选择先救人了。 但跟在他身后的江寒,却拐了个弯直追这货而去——这也是为什么蔡如雪后到,反而先他一步出发的江寒,却没了人影。 “放开我!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你们敢动我?我特么上头有人!” 周奎被江寒活捉,浑身被藤条捆了个结实,却依旧不安分。 “我告诉你们,你们闯大祸了!买这些孩子的僱主有大来头,你们坏了人家的事,你们包死的!” “现在麻溜將我放了,今天这事我就当自己倒霉,否则后果你我都无法承担。”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一看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不过现场也只有江寒微微皱了眉,其他几人……? 吴狄:多大的来头?多大的来头你特么也该死!动了我小侄女,你不死谁死? 蔡如雪:多大的来头?哇!本公主真是很好奇呢! 吴映雪:应该没多大来头,此人虚张声势,典型的心虚。他现在的情况,我在小老弟身上见过! …… “不是?你们几个意思?你们不相信我说的吗?”见眾人没反应,周奎反而急了。 “哎!” 吴狄深深嘆了口气,隨后直起腰,几步向前:“我不管你身后之人有多大的来头,也不管他是什么人物。你动了我家人,那我就不可能放过你,当然还有你身后的大人物!” 他说著,眼神再度变得坚定了起来。 “你知道吗?如果那人我惹不起,我就会去汉安府求一个叫苏木的人,他是梁州的府尹,我和他有份香火情,我会请他出手,帮我解决麻烦!” “如果他也不行,那我就会写信去京城,请三个好友帮忙!他们与我关係匪浅,应该算得上是有些人脉。” “倘若他们三个还不行,那我就不找了,因为没必要了!我会凭一己之力,让你口中高不可攀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届时天王老子来了,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第182章从前力薄,万般皆忍,而今身有寸能,便再无退让之理! 吴狄眼神坚定,语气认真,每说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那种气势,根本不是周奎这种虚张声势可比的。 甚至尤其说到最后时,他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种无所畏惧的无敌。 没错,吴狄就是认真的,家人朋友是他的底线,不论是意外还是巧合,只要动了一根汗毛,他都不会放过。 古言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亦不纵恶肆之边』,既已触我底线,便容不得半分姑息,威不立则人欺,事不绝则祸生。 从前力薄,万般皆忍,而今身有寸能,便再无退让之理! 这一刻,儒生的浩然气,仿佛与吴狄的一身杀气融合了,成为了一种令人畏惧的立场。 周奎瞪著眼睛,吞咽了一口口水。“我……” “chua!” 他话没说完,吴狄手起刀落,一只血淋淋的耳朵便掉在了地上。 隨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天际。 “你该庆幸的,庆幸买家的消息还不知道,否则你一定会死的触目惊心。”吴狄冷冷看他一眼,没再过多理会。 这货得活著,因为他还欠这些孩子一个公道,不能死的太轻易。 之后,一场危机化解,迟一步赶来的护卫老者,到地方的时候,一切都解决了。 不过他也倒不算来的晚,至少驾马车的人够了! 首恶周奎和他的拐子兄弟被绑了,几人就驾著三辆马车,又回到了之前的混乱衝突点。 而,张浩和郑启山去请的援军也来了。 红烛县官差来了不少,不多时就將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主要不重视不行,红烛县是枢纽要地,平日里本就商贸繁华,梁州南北商队往来必经於此,漕运陆路交匯,四方財货云集,本就是梁洲官场里的肥缺宝地,更是歷任官员躺著都能攒政绩的好地方。 此地但凡守得安稳无虞,不出岔子,几年任满便是妥妥的升迁资本,半点不用费心钻营。 红烛县县令平稳熬过了几年,眼看著距离熬出头、调往州府任上也不远了,结果临了到头出了这么一桩烈性拐卖孩童的大事,能不著急吗? 普通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可这次惹上的还他妈是几个秀才,这也是够倒霉的了。 秀才虽无实权,却有士林清名,这事要是处置不当,传扬出去落个为官不力的名声,多年苦熬可就功亏一簣了。 所以胖子和郑启山这一趟倒也算是顺利,基本没受啥阻拦,也没花钱打理,轻易就把事情给办了。 而更庆幸的是,吴狄这一头没出乱子,吴映雪给找回来了,这便是最好的好事! “本官许世阳,此次之事確为本官失察,近来开春,来往行商眾多,不曾想人多眼杂下,竟让这么几个败类钻了空子。 还得多谢了诸位出手,否则,本官恐怕也得因此事受不小牵连。” 红烛县县令许世阳,在粗略了解清楚事情始末后,也是有些心有余悸。 尤其这一段官道,还是他们县负责的,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么多人丟了孩子肯定是瞒不住的。 所以他这感谢还真有几分真心,毕竟吴狄等人也算是救了他的前途。 尤其在新皇登基以来,官场上面本就多有变动。 上头这位府尹,今年开春可是打落了不少人下马,而且还是奉旨办案的那种。 他是真怕一不小心下一个就是自己! “县尊大人客气了!”吴狄笑著拱了拱手,“古言有云『天有阴阳,世有善恶,莠草不除不尽,恶人本难根绝』,世道本就如此,良莠共生乃是常態,我辈不必为恶人之过,徒增己身烦忧。” “今日之事,非县尊失察之过,实乃奸徒狡计太甚。只是吴某有一事,恳请县尊鼎力相助,务必彻查此次拐卖之事的买卖双方,不可令任何一人漏网。” “吴某观此次被拐女童,恰是九九之数,此数为天地极数,对方偏挑此数购得眾多女童,绝非寻常买卖之用,其中定有蹊蹺。 此事若能彻查到底,水落石出,县尊不仅能还一眾孩童与家人公道,更能添一桩政绩佳话,留名地方。” 许世阳闻言,眉头更沉,捻须沉吟,心中早已暗觉不妥。 他本就察觉此事怪异,多女童本就反常,又恰逢九九极数,绝非普通人口买卖那般简单,想来那买主所求,必是行阴私歹毒之事。 只是他区区一县县令,职权所辖不过红烛县,此事牵扯甚广,怕是查探起来处处掣肘,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正欲道出难处,吴狄已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无半分张扬:“县尊不必忧心职权所限,吴某与府尹苏大人略有交情,待吴某前往府城,便將此事始末尽数稟明,若查案途中有任何为难之处,苏大人自会接手督办。” 这番话一出,许世阳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讶,上下仔细打量了吴狄一番。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公子,竟与府尹苏木沾得上关係,虽吴狄说得平淡,可能与州府大员有交情,绝非一般人物。 他心中疑虑尽消,当即拱手正色道:“吴公子放心,此事包在本官身上!这恶徒落於我手,本官有九种法子,定能撬开他们的嘴,查得水落石出,绝不姑息。 至於被拐的孩童们,本官也定会妥善安置,一面派人核查户籍,寻其亲人接回,一面暂安置在县廨侧院,派人悉心照料,保她们衣食无忧,绝无半分差池!” 听闻这话,吴狄笑著拱手。“那便多谢大人了,此地百姓有许大人这等青天,实乃百姓之福!” 二人又吹捧了几句,毕竟正事交代完,剩下的就是人情世故了! 这事情牵扯有些广,被拐卖孩子不少,吴狄他们几个根本管不过来,所以不藉助官府的力量是不行的。 再一个就是,吴狄之所以扯虎皮,也並非是想让红烛县县令高看自己一眼,他单纯的就只是想让对方帮忙看好人而已。 毕竟一个县令职权能有多大,他怎么会不知道? 处理这种事情,本就非州府官员不可! 所以至於对方说,有九种办法让周奎体面,他是无所谓的。 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也没关係。 “怎么样了?” 刚和许世阳交接完,公子姐蔡如雪就凑了上来。 吴狄微微点头。“据我观察,这事儿应该和本地县令没关係,但也只是初步观察。” “不是,那你怎么敢把人交给他的?万一他和那群人贩子是一伙的呢?”蔡如雪眉头顿时皱在了一起。 这么多小姑娘,刚被他们救出来,可別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放心不会的,其一这事闹得不小,无论是丟失孩子的父母,还是今日咱们在官道上大闹一场,这些事情会隨著百姓口口相传而传开。 即便这红烛县县令真有嫌疑,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至少是不敢动这些孩子的。 其二,这种时候动作越大,嫌疑就越大,倘若周奎两个拐子出了问题,那么所有矛头都会指向红烛县县令。他只要不傻,那就比我们更不想这两个拐子死。”吴狄竖起两根手指,细细掰扯。 蔡如雪听完后点了点头,眸子微微亮了些。“瞧不出来啊李寻欢,你还有这本事,算是有点小心思嘛!怪不得我二哥会这么看重你。厉害的,厉害的!” 第183章你认识吴狄吗? “以前在家的时候,二哥就天天说什么,我寻欢兄弟有大才,上能安邦定国,下能济世安民,什么什么?胸有丘壑,腹藏良谋之类的云云! 如今看来夸张是夸张了一点,但倒也还算是有些东西的。” 公子姐蔡如雪,真心地高看了一眼。 当然或许是她对於李寻欢预期太低的原因,本以为是个什么壮汉,是个什么天生神力的武將之类的。 如今接触发现居然是个俊秀小白脸,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那种。 这倒是让她感觉有些意外。 吴狄嘴角一抽:“额……坤哥,平时都这么誹谤我的?呵呵,他是真敢吹啊,这不妥妥的捧杀吗?” 吴狄服了,他有个屁的胸有丘壑,腹藏良谋! 顶天了,也就是坏点子多一点,属於是有点小聪明,但聪明不多的那种。 毕竟他对於自己自始至终的定位都是个学渣,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有著几分现代人的眼界。 这这这……合著坤哥在京城是这么给他造势的? 尼玛,他人还没去呢,这名声真要传出来,那不是拉仇恨吗? “哎呀,也算不上,反正他也就是在我面前吹吹。”蔡如雪摆了摆手。 说了句真话,但藏了一堆实话。 她总不能说,二哥为了拉红线,愣是在她面前,天上地下的都说了一堆吧。 “对了,我这有封信,是二哥让我交给你的。原本我还想著回头托人给你送过去,现在既然碰巧遇到了,那也倒正好。” 说著,蔡如雪微微招了招手,身后便有个护卫,立马呈了封信上来。 吴狄接过一看,署名確实是坤哥的,字跡也是对方的。 撕开信封,內容不长! 先是感谢了一番吴狄,对於吴狄送去的新年礼物他很喜欢,並且也是利国利民的大计。 坤哥说,他已经命人在找粮种和打造曲辕犁了。 只不过进度可能没那么快,找寻粮种需要时间,曲辕犁的推广同样如此。 坤哥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没开春,不过坤哥说在开春后,会在京城周边先试试,好用的话来年就会想方设法全国推广。 不过当今陛下得知此事后很高兴,给了他很大的嘉奖,这次多亏吴狄了。 最后又交代了件小事,大概就是他九妹在家里待著太无聊了,天天念叨,想出去转转。 他这边事情又多,就给扔到了梁州来,希望吴狄帮忙照看一下。 原话:【九妹温婉贤淑,品性纯良,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待人谦和又明辨是非,此番往梁州去,便劳烦贤弟多照拂一二,沿途多费心提点照料。 年轻人嘛,先处处,总没坏处的!她素来偏爱读书人,最喜有才学的俊杰,贤弟可得好好把握这机会!】 “啪!” 吴狄將信纸合上了,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缓了一会后再看了一遍。 得,死心了,內容就是这样的,他眼睛没出问题。 但也正因为这样,吴狄现在一脑袋问號! 不是,你管一个动不动就要豆沙了,豆沙了的女侠,叫温婉贤淑,品性纯良,知书达理,蕙质兰心? 特么的,刚才火拼,这公子姐砍人比自己都猛。 坤哥这不是睁著眼睛在说瞎话吗? 还有,那个多处处是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好好好,我特么拿你当兄弟,你特么想当我大舅哥? 世家大族果然心黑,即便关係如他们这样,坤哥都还想著联姻? 糙,这兄弟白交了! “誒!大哥看啥呢?” 忽然在这时,正当吴狄看著入神时,胖子和郑启山凑了过来。 吴狄嚇得立马將信纸捏作了一团:“咳咳,没什么,就坤哥写来的信,说我送他的新年礼物,他很高兴什么之类的。” “啊?真的是这样吗?可我怎么感觉大哥你的脸好像有点红温啊?”胖子不解地问道。 吴狄立马正色:“誹谤,妥妥的誹谤。启山啊,这死胖子誹谤我,他在誹谤我。” 郑启山笑著摇了摇头:“对对对,我相信你!” 好了,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吴狄更气了。 別看郑启山这小子平时看著一本正经的,但特么的,沐川县f4几人当中属他最能补刀。 “对了大哥,这位……”胖子挑了挑眉,目光瞄向了一旁的蔡如雪。 话虽未说完,但意思就好像在问:哥,你怎么还和这个公子姐搅和在一起了?你俩啥情况? 反正就是透露著一股吃瓜的味道。 吴狄真是服了个屁的了,人类对於八卦,仿佛天生有种无法言明的执著。 別管这八卦属不属实、是不是虚构的,都特么想凑上一脚的那种。 “咳咳,胖子你礼貌点!”吴狄清了清嗓子,郑重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坤哥之妹,蔡如雪姑娘!这一趟来我们这里游山玩水的,我也是刚刚知道。” …… 话音落下,寂静两秒,郑启山和王胜愣在了当场,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没想到故事会是这么一个发展。 合著红烛县那家客栈是真有说法,真有个刷新机制啊? “哈哈,不曾想竟然是蔡姑娘当面,姑娘好,我叫王胜!” “在下郑启山,往日亦是受过蔡坤大哥照顾,小生有礼了。” 两人知道蔡如雪身份后,也是连忙打了个招呼。 外人也就算了,那坤哥家人就是他们自己家人,简称自己人! “额,呵呵……你们好,你们好!”蔡如雪回以了两个尷尬的微笑。 她平日里舞刀弄剑惯了,从小也咋咋呼呼惯了。几人这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倒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隱瞒了公主的身份后! “对了,我瞧著你们几位都是读书人,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吴狄吴彦祖的书生? 就是那个写出《將进酒》、狂写诗词三百篇,最后又以文道四句震天下的吴狄?” 蔡如雪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想起这事问道。 可她不问还好,一问吴狄等人当场愣住。 一时间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突然感觉这事玄幻极了。 “额!冒昧问一下,坤哥没跟你说过吴狄吴彦祖的事吗?这人他认识的呀!”胖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们总感觉这其中好像有什么误会! 谁知蔡如雪一听,当场皱了眉:“可恶,我就知道二哥耍我,他途经此地返家,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说著蔡如雪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一副气得要把人天灵盖拧开的样子。 吴狄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那个,再冒昧问一下,你找吴狄何事?不能是寻仇吧!” 第184章谢谢你啊,你人还怪好的嘞! “寻仇?怎么可能是寻仇?我和他又不认识!”蔡如雪摇了摇头。 “我单纯就是听闻他才学不错,民间传言也多,有说他謫仙下凡的,也有说他才学斐然的。 总之我就是好奇,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或者是不是道貌岸然之辈! 你们別管那么多,就说认不认识吧?” 这姑娘一看就是心眼不多的,主打一个实在。 在她看来,认识最好,省不少麻烦;要是不认识,回头也只能自己找了。 听完这话,郑启山和王胜齐刷刷把目光看向了吴狄。 找人找到正主头上,结果认识的情况下又互不相识,也是够离谱的。 反正这事跟他俩没关係,他俩也不想掺和,就单纯想吃瓜而已。 “他们都看著你干嘛?你认识吴狄?”蔡如雪瞥见两人异样的目光,当即发问。 “我?”吴狄手指著自己。 心下腹誹,特么瞧这姑娘这话问的,我能不认识我自己吗? 一阵纠结,气氛再度尷尬。 两秒钟后,吴狄决定对著眼前这姑娘撒个小谎。他这人,平日里就爱说点这个! “听说过,不太熟。 不过据说此人才学確实不错,要不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你啊李寻欢,你人还怪好的嘞!”蔡如雪嫣然一笑,艷压春日群芳。虽是一身男装,却胜似红妆。 “那就先这样,那些孩子我不太放心,得去红烛县盯著点。 你回头帮我打听著,等到了汉安府,我去找你玩!” 这姑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不过一场萍水相逢。 撂下话便转身走了,心大得甚至没问吴狄的住址,却也心善得很。 这年头,愿意多管閒事的人本就不多,不管是之前的杨大嫂,还是今日这些被拐的孩子,都能看出她品行正直。 虽和坤哥说的温婉贤淑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起码做人这块,坤哥他们家还是有说法的! “大哥,这姐们可不像是好惹的主,你这么忽悠她,回头她知道了,就不怕她锤你啊?”胖子望著蔡如雪走远的背影,没心没肺地补了一句。 郑启山也摇了摇头,轻嘆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我看彦祖兄这次是摊上事了。 这姑娘瞧著侠肝义胆,怕不是有把子力气吧?” 吴狄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们俩没完了是吧? 那方才人家问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切,人家找的是吴狄吴彦祖,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两人异口同声,一旁的小映雪也捂著嘴偷偷偷笑。 至於酒蒙子江寒…… 好吧,確定没事后,这货又喝多了,这会儿正趴在马背上睡得香呢! “阿爷!阿奶!我回来了!” 转眼,交接完被拐孩子的后续事宜,吴狄几人快马加鞭,终於和吴大海等人匯合。 赵春燕看到小丫头平安回来,原本呆愣无神的眸子,瞬间有了光彩,下一秒便红了眼眶。 她一把將小映雪揽入怀中,一个劲地自责:“都怪阿奶,都怪阿奶没看好你,不然孩子也不会丟。 这得亏是找回来了,要是找不回来,阿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吴映雪抬手擦了擦奶奶眼角的泪,轻轻摇了摇头:“阿奶不怪你,是小雪自己没照顾好自己。 今天这事也算长了个教训,小雪以后再也不会了,出门肯定小心些。 再说,这是恶人的错,不是阿奶的错,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阿奶阿爷担心了。” 小姑娘的懂事,看得人心头髮疼。 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此刻反倒成了安慰別人的那个。 吴狄也笑著上前:“娘,这是突发状况,谁也预料不到。 小雪说得对,我们该从这事里吸取教训,但別一直困在自责里。 如今小丫头平平安安回来,这就是天大的喜事,该高兴才是。” “是啊,你看你,孩子都回来了,还哭哭啼啼的。”吴大海也在一旁附和。 赵春燕一听,瞬间破涕为笑,抬手捏了捏小映雪的脸蛋,眼眶还红著,嘴角却扬了起来。 隨后,吴狄朝著李大山等人拱手作揖,郑重道:“李鏢头,今日之事,我家人多亏诸位照看。 若无你们帮扶,在下今日定是左右为难,事情也断不会解决得这么快。” “万万担不得吴公子这声谢!”李大山连连摆手,面露愧色。 “我等本就有护卫之责,小小姐丟失,我等罪责难逃,怎还敢厚顏受谢?” 在他看来,即便拐子作祟是意外,他们这些走鏢的也难辞其咎,所幸吴狄通情达理,否则今日这事闹到官府,他们龙门鏢局也理亏。 “哈哈,谢还是要谢的。 毕竟之前多亏了江大哥出手,否则当时那场面,后续会怎样还真不好说。”吴狄认真道。 “不过经此一事,也见得龙门鏢局的实力,诸位皆是不凡之人,今后我们两家的合作,在下也更放心了。” 在吴狄看来,江寒这酒蒙子当时真是把他秀到了。 此前不管是黄龙兴还是李大山的吹嘘,他都只信了三分——毕竟这是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他实在不信看著邋里邋遢的江寒,能厉害到哪去。 可今日一见,他是彻底开了眼了! 如果说之前跟在蔡坤身边的程大、王五,是那种看体格就知道不好惹的猛人,那江寒就是纯纯的高玩,妥妥的技术意识流。 当时他凭一己之力,打穿整个混乱现场的场面,至今还在吴狄眼前,著实震撼。 所以吴狄今日这般客套,也是想藉机拉近关係。 人情世故做得到位,日后真有事情求人家帮忙,也更方便些。 “誒!不用谢,不用谢。”一旁原本躺著睡觉的江寒忽然摆了摆手,语气慵懒,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吴公子也是深藏不露,你那一手绝技也厉害得很,想必今日即便没有我出手,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问题。” 也正因这话,原本还有些客套的氛围,瞬间被他这一打岔,彻底绷不住了,眾人皆是哈哈大笑。 “行,那便这样!”吴狄霸气一挥手,自己也觉得方才那股子文縐縐的彆扭劲散了。 “此地荒郊野外的,也没什么能做答谢的。 等到了府城,在下做东,摆上几桌! 有什么话,咱们酒桌上说!” 跟这些江湖汉子相处,本就无需这般文质彬彬。 交朋友嘛,就该用男人的方式来! 第185章我不管他身后站著谁,我身后还站著陛下呢! 之后赶路,一路坦途,阳光和煦,春风隨行。 两天后,风尘僕僕的眾人,总算是赶到了汉安府。 吴狄一行人也算是歇下了! 他们在城门处时,与李大山等人分別。 主要李大山等人还忙著去交货,有正事在身也不方便过多逗留,估计还得忙活一阵。 不过眾人约好,事后吴狄做东,醉仙楼摆上两桌,不醉不归。 汉子们笑著答应,酒蒙子江寒是最开心的那个。 毕竟他以前走江湖那会儿,也算是走南闯北,汉安府城这地界来过,醉仙楼的酒也听说过,就是可惜没喝过。 主要混江湖嘛,过的是瀟洒,就是没钱! 杨大嫂和她女儿丫丫,也被吴狄带回了府上。 母女俩是最震惊的,起初还以为吴狄家,应该是个小宅院什么的,就恰巧缺个做饭的而已。 结果到地方一看! 好傢伙,高门大院! 而且还是在观澜街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属实是把母女俩嚇不轻。 其次就是赵春燕了,之前吴大海回家跟她描述,她只是知道豪华,但不知道这么豪华啊! 毕竟赵春燕大半辈子都只呆在那小山村里,见识著实有限。 因为人是无法想像他没见过的东西的,所以吃惊难免。 反倒是吴映雪比较淡定,她没那么震惊,大概只是感到比较新奇而已。 “娘,你们先在府上歇息,赶了这么久路也累了,先让爹带著你们转转。这边爹比较熟悉,之前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基本啥都知道。 缺啥了,让府上的伙计去买就行,这次出了这么件事,后续还有些连锁问题,我得去一趟府城衙门这边。” 吴狄刚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立马就想起了还有正事,急匆匆的又要出门而去。 路上的时候,赵春燕听说了一些,自然也知道此事耽搁不得,故而也没有阻拦。 孩子大了,再加上换了个环境,如今赵春燕就像是个新手小白,这些事情他也没能力插手。 只说了句早去早回,等他吃饭! 不过,吴狄並不是孤身一人去的,王胜几人一听说他有事要办,十分有默契的起身隨行了。 故而之后四人,径直便来到了汉安府府衙。 这里他们倒还算是熟,毕竟之前老柳就搁这上班呢,怎么会不熟? 只是如今换了领导,一朝天子一朝臣,能不能见到苏木就不好说了。 不过事实上几人多虑了,当差异通报过后,苏木是亲自出门迎接的。 几人之前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府试结束时的那一场公审。 那时柳仲虽作为主审官,不过苏木这个二把手也在场,故而他自然是认识几人的。 苏木是个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相貌偏瘦,丹凤眼,頜下三缕长须,透著一股正气。 光从这个体型就不难看出,大概率不是个贪官。 毕竟谁家贪官混成他这样,那也算是祖祖辈辈穷怕了,捨不得花! “快快请进,几位小友是贵客啊!犹记得咱们上一次相见,似乎还是在上一次。 如今时隔半年,诸位倒是愈发的意气风发了。” 苏木笑著打趣,並命人给吴狄几人上了茶。 “苏大人客气了,说起来大人上任,我们几人未来拜会,也算是礼数有缺了。” 落座后,吴狄先是开口客套,隨后才步入正题。 “此次我等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哦?不知是何事?”苏木问。 吴狄几人,这才把路途中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虽然之前和红烛县县令,有过交接,也阐述过事情经过。 不过,这一趟毕竟死了不少人,再加上和红烛县县令並不熟,吴狄出于谨慎,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的。 “什么?竟有这等事!”苏木听完,瞬间横眉倒竖。 扶手更是被他拍得震天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强抢幼童,看来本官做的还是大意了,这些阴暗里的死老鼠当真可恨。” 说著他又看向了吴狄几人。“几位小友放心,此事本官定当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苏木眼神锐利如锋,语气掷地有声,“光天化日之下掳掠幼童,已是罪无可赦,更何况是九九之数的女童!此数乃天地极数,绝非寻常人口买卖那般简单,背后定藏著天大的猫腻,说不定是何等阴邪勾当!” “那周奎及其同伙,本官会即刻行文红烛县,押解至府城亲自审讯,动用全府之力彻查幕后买家。管他身后站著的是权贵豪强,还是宗族势力,哪怕牵扯到皇亲国戚又如何?” 他猛地一拍桌案,案上茶杯微微震颤,眼中满是凛然正气:“本官身后,站的是整个大梁朝廷,是当今陛下!就不信这世间还有王法管不了的恶徒,定要將这伙人连根拔起,还孩子们一个公道,给百姓一个交代!” 苏木一身正气难掩,顿时间把吴狄几人都给看愣了。 好傢伙,如果说之前的柳仲是小算计多的话,那这位,就纯踏马的是喜欢硬刚。 瞧瞧这话说的,霸气! 苏木:能不霸气吗?柳相再三叮嘱,陛下也有口諭要让我照看。如今你小子出了事,那可不得霸气点吗? 吴狄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苏木不愧是新皇登基后提拔的官员,这份魄力和硬气,比老谋深算的柳仲少了些迂迴,多了些酣畅淋漓。 王胜悄悄凑到吴狄耳边,压低声音:“大哥,这苏大人可以啊,比老柳猛多了!” 郑启山也微微頷首,显然对苏木的態度颇为认可。 吴狄抬手按了按,示意两人稍安勿躁,隨即对著苏木拱手:“苏大人有此决心,吴某便放心了。那九九女童之事蹊蹺,若有需要我等出力之处,大人儘管开口。” 苏木爽朗一笑,摆了摆手:“几位小友已是立下大功,后续审讯、追查之事,自有官府处置,怎好再劳烦你们?倒是你们一路奔波,又经歷了红烛县之事,该好好歇息才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若审讯中真有需要佐证之处,本官怕是还要派人登门请教。” “理应如此。”吴狄笑著应下。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苏木亲自送到府衙门口,看著几人离去的背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对身后的捕头吩咐:“即刻备文,快马送往红烛县,命许世阳將周奎及其党羽连夜押解至府城,全程严加看管,若有半点差池,唯他是问!” “另外,传令下去,彻查近半年来梁州境內失踪女童的案子,尤其是年龄在五至十岁之间的,一一登记在册,与红烛县解救的孩子比对,务必找出所有关联线索!” 捕头沉声领命:“卑职遵命!” 苏木望著远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頜下长须,眼中寒光闪烁:“九九之数……阴邪勾当……不管你是谁,敢在大梁地界兴风作浪,本官定要你付出代价!” 第186章你这二手消息也不行啊! 另一边,吴狄几人刚走出府衙不远,就见街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 “那不是蔡如雪姑娘吗?”王胜眼尖,率先喊了出来。 吴狄抬头一看,果然是一身男装的蔡如雪,正和两个护卫站在不远处的茶寮旁,似乎在打听什么。 蔡如雪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李寻欢!你们怎么在这?” “刚从府衙出来,办点事。”吴狄笑著回应,心里却暗叫不妙,这姑娘怎么这么快就到汉安府了。 “办事?什么事?”蔡如雪好奇地追问,目光在几人脸上打转。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红烛县的案子,过来跟府尹大人说一声。”吴狄含糊其辞。 蔡如雪哦了一声,隨即眼睛又亮了起来:“对了!你帮我打听吴狄吴彦祖的事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吴狄心里咯噔一下,乾咳两声:“额……还在打听,汉安府这么大,总得费点时间。” “也是。”蔡如雪没多想,点了点头,“那你可得抓紧点,我这次来汉安府,最好奇的就是想见见这人,我出来玩的时间短,待不了太久的。” 王胜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郑启山则转过头,假装看风景。 张浩一脑袋问號,这些人说的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为什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找什么吴狄,那不就站在面前吗? 好好好,合著之前几人分开,他们又经歷了好玩的事,没跟自己说是吧? 吴狄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连忙转移话题:“蔡姑娘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要在红烛县盯著孩子们吗?” “孩子们都安置好了,许县令办事还算靠谱,我留著也没什么用,就先过来了。”蔡如雪摆了摆手,“再说,汉安府是梁州首府,找起人来也方便些。”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我还没地方住呢,你们知道汉安府哪家客栈最好吗?” “最好的客栈啊……”吴狄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著怎么能让这姑娘离自己远点,免得露馅。 谁知王胜抢先开口:“那肯定是醉仙楼啊!不仅住得舒服,菜也好吃,酒更是一绝!” 蔡如雪眼睛一亮:“醉仙楼?就是那个酒很出名的?” “正是!”王胜拍著胸脯,“我大哥说了,过两天就请我们在醉仙楼喝酒,不醉不归!” 吴狄恨不得把王胜的嘴堵上,这胖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蔡如雪笑著看向吴狄:“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就住醉仙楼了,到时候你们喝酒,可得叫上我!” “啊?这……”吴狄一时语塞。 “怎么?不行吗?”蔡如雪挑眉,“我酒量可好了,肯定不会拖后腿!” “不是不行,就是……”吴狄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就这么定了!”蔡如雪拍板,“我现在就去醉仙楼订房,等你打听到吴狄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她对著几人拱了拱手,带著护卫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道:“对了!李寻欢,你的住址是什么?万一有消息了,我好找你!” 吴狄心里哀嚎一声,只能报上了自己府中的地址。 这公子姐听闻,还有些疑惑:“你姓李,为什么掛吴府?” 吴狄打了个哈哈:“我不姓李,我姓吴,至於李寻欢就是个外號,並非我本名。” 他心想,这也算是句实话了吧! “那行吧!”蔡如雪也没纠结,出门在外,谁还没个假名了?她不也用了吗? “走了,回头酒局记得叫我!別忘了啊!” 看著蔡如雪远去的背影,王胜忍不住笑道:“大哥,你这下麻烦大了,这蔡姑娘看样子怕是盯上你了!” “还不是你多嘴!”吴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郑启山也忍不住开口:“彦祖兄,纸终究包不住火,要不你还是跟蔡姑娘坦白吧?” “坦白?怎么坦白?”吴狄摊了摊手,“说我就是她要找的吴狄?那她不得把我锤死?” 一想到蔡如雪挥刀砍人的模样,吴狄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也总比一直瞒著强啊。”王胜说道。 吴狄嘆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最近头疼得很。这姑娘看上去就是个玩性大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忘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先回府吧,这几天赶路,可把我累够呛。” 几人不再多言,抬腿便要走。 走出两步才发现,原地有个傢伙气呼呼的。 张浩:“你们就没什么想跟我解释解释的吗?” 三人一看这情况,这才反应过来,把这哥们给漏了。 “也没啥,就是些不重要的小事,走走走……子墨,先回家,吃饭要紧。”吴狄笑著搂住了他。 谁知张浩压根就不接茬:“姑娘,你要找的……呜呜呜……” 他嘴被捂住了,只剩下了一阵呜呜声。 吴狄嚇得满头冷汗:“別別別,哥,你要听什么,咱们边走边说,我一五一十地跟你说,一个字不漏地说!” …… 画面再转,此刻的醉仙楼內,蔡如雪刚订好房间,就见一个护卫匆匆走了进来:“公子,查到了,吴狄吴彦祖的住址,就在观澜街吴府!” 蔡如雪眼睛一亮:“观澜街吴府?” 她刚想夸讚护卫干得好,结果转而就发现这地址怎么这么熟悉? 这这这…… 她猛地想起,这不是李寻欢刚给她报的地址吗? “你打听错了!你这是哪打听来的二手消息?” “那是李寻欢他家,你这不是纯胡扯吗?” 护卫:??? “额……这个倒是不太確定,因为是个路人说的!” 护卫也怀疑人生了,他们刚到这,也就是顺嘴一问。 谁曾想,这汉安府民风还不错,隨便问个老哥,对方就和他说了。 好好好,结果特么的竟然是错误情报! “哎!你可长点心吧,人家跟你说你就信吶!”蔡如雪拍了拍护卫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瞧你这样也不太聪明,还带刀侍卫呢!我跟你说,闯江湖跟在皇宫待著不一样,你小子要学的还很多呢!” “噗!” 刚喝了口水的护卫老者,一个没留意就喷了出来。 “不是,师父你笑啥?我虽然也是第一次闯江湖,可我话本小说上看过很多的好吧!” “像吴彦祖这种名人,他的消息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知道的?依我之见,要么隱於高山名川,要么大隱隱於市,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护卫老者:“啊,对对对!公子说的对,老夫也是这么觉得的。噗~哈哈哈哈!” 第187章浑浊的池水该如何才能让它清澈? “哈哈哈哈!彦祖兄你可真行啊,人家姑娘千里迢迢找你,你倒好,装不认识就算了,还敢给人瞎指路!你啊你……” 回去的路上,张浩了解了来龙去脉,整个人也是哭笑不得。 “別笑了!”吴狄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虽然我不知道坤哥为啥没跟她说实话,但这姑娘是真的猛,你没亲眼见到,不然你也得嚇够呛。 总之回头可得帮我瞒著点,千万別露馅,不然她要知道我耍了她,保不齐我得被她追著砍三条街!” 吴狄一脸苦恼,之前还以为红烛县分別,这天大地大的,两人估计也很难再见。 结果现在好了,特么一转眼又遇上了! “哈哈哈……彦祖兄啊,你这纯自找的!”张浩又笑了。 而他这一笑,胖子和郑启山也笑得不行。 主打的一个幸灾乐祸! 吴狄是真服了这几个损友,刚想跟他们掰扯掰扯,谁知街边正好有一群孩童,嬉闹而过。 “冥母渡厄降凡尘,身藏双魂救世人,隨教皈命脱苦海,不拜神明只拜尊~……” 他们口中念著不知名的童谣,朗朗上口,却透露著诡异。 明明是一首轻快的童谣,可吴狄听清的时候,却瞬间怔在了原地。 “你们听见那些孩子刚才念什么了吗?”他目光看著孩子离去的方向问。 三人也愣了愣。 “好像说是什么冥母,总之就是什么鬼啊神的。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春耕在即,很多地方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祭祀仪式。”郑启山点了点头说道。 张浩也附和道:“確实,类似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各地有各地的风俗和习惯,有人拜山神水神,有人拜龙王,也有人拜些土地公什么的。 我记得有一年家乡遭了蝗灾,那一年收成很不好,似乎就有人拜神来著。当时仪式弄得还挺大,但你別说,后面还真有了效果。” “啊?这么神,这是哪的大仙这么灵啊,回头我也去拜拜。”胖子一脸的好奇,“我就想求个不用读书,不用做功课,考试还能把把过的方法。 到时候我要金榜题名了,我给那大仙镀金身,修寺庙!” …… 几人七嘴八舌地聊著,说什么的都有。 郑启山说,他们那儿就有个河神挺灵的,每年春耕前,都会有村民去祭拜, 保佑村民风调雨顺。但你別说,这几年確实无病无灾的。 张浩则是笑了笑,他说这世间哪有什么神灵,天灾人祸不可预测,如四季轮转一般,是天地间的某种规则。 与其临时抱佛脚,还不如平时多用功, 新修水利,多建粮仓,这比拜什么神都好用! 张浩可是有认真研读坤哥送来的那些草稿的,现在对於民生国策方面,他也是小有了解。 三人倒是聊得欢,可吴狄却陷入了沉默。 “冥母渡厄降凡尘,身藏双魂救世人,隨教皈命脱苦海,不拜神明只拜尊!”他的口里念念有词,脑海中则是不断在思考,冥母是何人? 可两辈子,他对这些都没有太多了解,他对於神明唯一的了解途径,就是来自於《西游记》和《封神榜》! 宗教文化则是知道不多,也就知道道教的几位老祖宗而已! “小豆,冥母你那边能找到相关记载吗?能找到的话,帮我找一下信息,看看是来自於哪个宗教?” 吴狄本能的觉得这事不对劲,那句童谣怎么听怎么像是邪教的口號。 【这边並没找到冥母的相关记载,不过却有类似的。 九子鬼母,本是噬童啖魂的幽冥邪祟,曾祸乱四方专食稚子,后虽被佛祖度化归正,却有邪支借其名造孽,诡造冥母之说,妄言此神一身藏二性,一性慈柔渡苦,一性阴戾噬生,两態相替,难分真假。 更以皈命隨教为引,称能得冥母护佑,实则引凡人入邪,借信眾心念养其邪性,凡奉此道者,神魂皆会被其缠噬,终至心神错乱,失了本真!】 “九子鬼母?只有类似的吗?”吴狄摸著下巴,但隨后又摇了摇头。 民间杜撰的神祇何其多也,尤其在古时,这种封建时代,人们对於无法解释的事情,往往会以鬼神论之。 所以想不通,他也並不纠结,大不了回头问问就行。 毕竟他向来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人! 再转眼不多时,沐川县f4已经回到了吴府。 一进门便看到老爹吴大海,正带著娘亲赵春燕在府上瞎转悠。 吴府还是不小的,母亲赵春燕第一次住这种大宅子,属於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了,看啥都新奇。 而小侄女吴映雪,则是带著她的小跟班丫丫,在小池塘边看著里面的鱼儿。 吴映雪不知从哪扯了根枝条,正无聊的搅动著水花。 而丫丫,则是一个劲地“小姐快看!”“小姐那条鱼儿真大!” “回来了?”吴大海见小儿子回来,笑著就迎上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苏大人很重视,会彻查那伙拐子的幕后买家。”吴狄点了点头,“不过接下来就得看官府的了,总之我们做了能做的,剩下的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吴狄心里嘆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一个秀才可以插手的了。 总之情况如何,就得看苏木此人给不给力了。 能找到是最好,吴狄也能出口气,找不到也无所谓,反正拐子团伙算是落网了。 又和父母閒聊了几句,他才走到了小侄女吴映雪身旁。 “在看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哦!也没什么,三叔。”吴映雪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我刚才就是无聊在瞎想呢!” “哈哈,是吗?那是在想著新家的事,还是在想咱们路上的事?”吴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瞎想是很正常的,別说是吴映雪了,就算是他经歷了这么件事,也得多想想。 “嗯!是红烛县遇到的那些坏人。 我刚才在这看鱼的时候就发现,这件事儿就像池塘里的浑水——静时淤泥沉底,池水虽看著清清澈澈的;可只要鱼儿一动,或是有人故意搅动风云,这滩水便再也没法平静了。 我就在琢磨,既然淤泥的存在是必然的,那该如何防止池水变浑呢?哈哈……不过也就是瞎想想罢了,三叔不必忧心。” 说著说著,小姑娘自己也笑了起来:“三叔我没事的,那件事情还嚇不倒我。” “嗯,那我就放心了!”吴狄点了点头。 別看小丫头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好像也没受什么伤。 可拥有后世阅歷的他最明白,看得见的伤尚可治癒,看不见的才是最麻烦的。 尤其是心理疾病! 不过如今看样子,吴映雪倒也確实没受到什么惊嚇,或许这和她天生的聪慧,以及有颗大心臟有关係吧。 “对了,那既然想了,有没有想出答案呢?” 【对了,最近打算书测,急需几个好的书名。我的脑子想剧情就有点死了,大傢伙帮帮忙。 15个字以內含標点符號,这书名该怎么取啊? 特么的,烦死了!】 【还有个事,有朋友问我那个老中医,之前在评论里面说过了,再说的话有点打gg的嫌疑,毕竟那老头都没给我gg费。所以这里就不提了,以免被举报。 再一个就是,我脖子的问题果然是错觉,最近感觉又不对劲了,也就刚喝药那几天还行。 所以这两天正打算戒菸呢,可bug来了,不抽菸写不出来啊! 哎!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第188章我们吴家村向来只信老祖宗! “嗯,有的,想了两个。”吴映雪认真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思索。 “其一,是定时清理淤泥,只要清得勤快,池水便能一直保持乾净,只是这样做,鱼儿或许会受些惊扰,也会稍显麻烦,不过能够快速见效且能治標。 其二便是看好那些爱『搅浑水』的人,有一个管一个、斥一个,久而久之立下规矩,大家都守著,池水自然就能相对平静了。 不过这个我做不到,得由三叔这样的大人才行。” 两个答案,看似在说这个小池塘,可又好像意有所指。 以至於吴狄听完后都愣了愣,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小姑娘,表情格外严肃。 不过这个过程也就持续了两秒,下一刻,这货便伸出手,將小姑娘的头髮给揉乱了。 “哎呀,三叔,你干什么呢?真討厌,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头髮很难打理的?”小映雪气呼呼的。 可吴狄却乐了:“想的不错,下次不许再想了!” “你看看你才屁大点,哪有个孩子该有的样子。你这个年纪就该天真,就该快乐,就该无忧无虑。” 吴狄的语气放轻了些,眼中却多了些温柔。 “你的池塘將由三叔来守护,而咱们家所有的池塘也是如此。 想要考虑如何清理淤泥的事,那得等有一天三叔老了,动不了了才该你上。” “不过大概率等不到了,因为只要三叔想,解决池塘淤泥的问题,在三叔这一代人就能结束!” 言罢,吴映雪的瞳孔微微颤了颤! 她想起了那一天,三叔单枪匹马来营救她的样子,还真是个很可靠的三叔呢。 “行吧,那池塘就交给三叔了,確实应该清理了。你看这水多浑,鱼儿都快看不清了。” 小姑娘站起了身,拍了拍手,顺手把树枝扔到了一旁。 “走了丫丫!” “好嘞,小姐等等我!”丫丫屁顛顛地就跟了上去。 小姑娘离开了吴家村,好像变了些,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因为她身后依旧有个小尾巴! 吴狄站在原地笑了笑,但隨后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她最后说的清理池塘,好像是字面意思来著?” “靠,小鬼头別跑,来尝尝属於三叔的摸头杀!” “啊!三叔你住手,你真的很烦誒!你都十五岁了,能不能成熟点?” ………… 就这样,一家人到汉安府的第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倒也舒心。 之前老雷留在府里的下人还有几个,不过这些人都只是僱佣关係,並非卖身的家僕。 所以吴狄等人回家过年的这段时间,他只留下了少许人守著府院、打扫卫生,剩下的都安排到棋馆里上班去了,故而这偌大的吴府,平日里看著倒稍显冷清。 毕竟要发工钱,也不能真让他们只拿钱不干活。 但此番沐川f4都在,再加上吴狄的一家子,倒也衝散了府里的冷清,添了不少烟火气。 饭后,吴狄也询问了母亲赵春燕和父亲吴大海,关於冥母的事, 还把路途中见到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把吴狄母亲给嚇不轻。 他娘急匆匆地跑到了院子里,掰了两根还盛开著桃花的桃树枝,隨后进来对著吴狄就是一阵抽打。 桃树枝虽然打的不重,但赵春燕那架势是真嚇人。 一个劲地在嘴里念著:“桃木镇邪,百祟不侵,我儿无灾,邪祟远遁,家宅安寧,岁岁平安”之类的话。 “不是,娘,你先別打了,我就是问一问,好好的你打我干嘛?”吴狄人都懵了,他不就问了个事儿吗?至於挨顿揍吗? “你先別说话,娘这是怕你沾染了不乾净的东西。”赵春燕没有过多解释,眼中没有对小儿子的心疼,只有对斩妖除魔的执著。 最后要不是吴大海拉著,指不定吴狄还得遭多少罪呢。 “行了孩子他娘,人家看事的先生都说了,这小子乃是文曲下凡,自有文气庇佑。年前的时候更是得到了宗族祠堂所有老祖宗的认可,哪是普通的妖魔鬼怪能害得了的?” “你啊,就別瞎操心了!” “额……好像也对哦!”母亲赵春燕忽然反应过来。 人家看事的先生都说了,自家小儿子是神仙下凡,哪有什么妖魔鬼怪敢打神仙的主意? 这不是纯嫌命长吗? “不好意思啊,三郎,娘刚才就是太紧张了!”赵春燕笑了笑。 吴狄摸了摸屁股,这一顿揍他属实没想到。 “呵呵,所以我就白挨打了唄!”他的嘴角抽了抽,但隨后也问起了正事, “对了爹娘,刚才我问那事,你们知道不?张浩和启山他们说,每个地方都有习俗,春耕之前都会有祭拜仪式。你们有听说过这个冥母吗?” 话落,场面寂静了片刻。 吴大海眉头紧皱,隨后拿出了旱菸杆抽了起来。 吞云吐雾一番后才说道:“没听说过!” 吴狄:???? “不是,爹,没听说过你还凹那么久造型,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个啥呢。”他翻了个白眼,是真服了。 吴大海也有些没好气:“这事情我哪知道,这天下的神神鬼鬼多了去了。我们吴家村向来只拜老祖宗,除了老祖宗,我们谁也不信! 不过张浩他们说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些,確实有的地方会有这样的风俗。 但你刚才说的那个『冥母』,阴森森的,总感觉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神。 总之你娘虽然有些大惊小怪,但她说的也对,这种事情你小孩子家家的少沾染为好。” 好吧,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就这样,接下来的时间里,吴狄等人算是在吴府彻底躺平了。 赶了一路的路,倒也累了些,所以適当的摆烂是可以理解的。 郑启山和胖子閒的时候会下下棋,和吴狄成为好友以来,郑启山的棋力见长了不少, 所以两人博弈,胖子自然不是对手! 基本十有九输! 为什么会是这么个胜率?因为胖子的狗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二者之间有差距,可这傢伙在郑启山放鬆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走出一两手妙手、俗手,甚至神之一手, 属於是瞎猫碰死耗子的那种,故而还真让胖子一不小心胜了一局。 当然,其中很大原因是因为,胖子的身旁多了个好奇的小脑袋。 吴映雪见几人下得好玩,故而也在旁边学著,时不时提出一些疑问,而也就是这一问,真给胖子找到了翻盘的机会。 好在郑启山已不是当初的郑启山了,否则怕不是道心又得崩塌一次。 至於张浩,依旧在看书,他是几人当中最卷的! 他读书的人生信条就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努力总会有收穫”。 只不过如今看的,已经不再是传统的四书五经,而是把坤哥寄来的那些草稿整理成的册子。 张浩正在用反向辩论法以及举一反三,將每一张草稿上的问题,都儘可能写出多种答案。 他相信,只要把坤哥寄来的这些玩意全部吃透,那么考过举人应该就不是问题! 至於再往上的进士,那还得再想想,再多下些功夫! 第189章既然难定,那就不定了唄,换个酒楼不就行了? 两天后! 吴狄早早便让老何去订了两个雅间。 醉仙楼生意好,好的包间得提前订,不然到地方后就真不一定有了。 这玩意就和前世生意好的餐厅是一个道理,醉仙楼放在这个时代,也算是网红餐厅了! 讲道理酒菜还说得过去,也不至於如传说中那般如何如何好吃。 不过奈何人家名声大,卖的贵,莫名其妙就很火!也算是酒楼中的奢侈品了! 所以吴狄果断选择订了香满楼,事少、菜香、还便宜! 既然知道那地方桌子难订,干嘛还非要挤破头的去?这不纯没事找事吗? 当然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为了避开蔡如雪,主要是怕尷尬! 至於说对方拜託的事,回头再找个机会解释吧,正如吴狄此前所想,说不定过段时间这姑娘就忘记了。 对了,老何升官了! 今时不同往日,因为文房铺要开业的原因,吴狄抱著能者多劳的想法,直接就给老何升了官,现在他是名副其实的大总管了。 什么?你问大总管是什么东西? 呵呵,听好了! 文房铺管不了的事,他老何管;听潮院不敢管的事,他老何也管;府中上下,诸般產业,人事调配、大小杂务,皆是他一言决断。 一句话!——只手遮天,吴狄特许,吴氏產业第一任总经理是也! 至於说突然给老何加这么多活,他会不会抱怨? 呵呵,抱歉,他差点没笑死。 吴狄一口气给他翻了三倍月薪,给了他权力、配了手下,老何人家现在也算是有钱有势,大权在握了! 这要放在现在,那就是成功人士,妥妥的ceo! 要不是年纪大了,实在没那个精力,老何都想著要不续个弦算了! “公子,一切已经按你吩咐安排妥当,李鏢头他们那边,更改地址的事也派人去通知过了。”老何恭敬的说道。 “行,麻烦你了老何!”吴狄点了点头。 “嗐,分內之事,怎么能说麻烦呢?公子客气了。”老何有些受宠若惊。 吴狄却笑著摇了摇头。“不用那么拘谨,你我既是僱佣关係,也是朋友!自然些即可!” “对了,我听说你有个儿子,也是在別处给人做帐房先生?”吴狄好奇的打听道。 说到这个,老何有些嘆气。“我家那娃没什么出息,以前念过两年书,但是没那个天赋,后面就没走这条路了。如今,给人做帐房先生也只是能混口饭吃罢了。” “哈哈,话也不能这么说,年轻人嘛,总是要些机会歷练的。”吴狄说著,目光看向了远处,若有所思。 “这样吧,你年纪也大了,回头你把你儿子带过来,带在身边歷练歷练。以后等想退休了,他要是干得好,你的工作就由他接手吧。” 如今,產业做大了,吴狄也是不得不为人才考虑。 给老何升官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这边又有学业,又要管生意,总不可能两头顾吧。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找个信得过的人,而老何无疑就是最佳人选。 “公……公子……” 然,吴狄想要找个年轻牛马的想法,按理来说是有些无耻的。 毕竟这也算是逮著他们一家子薅了! 结果老何听完后却感动了! 这大总管的位置还能世袭的? 这这这……这公子也太仁义了吧? “怎么?有困难吗?有困难你就和我说,我给你想办法。”吴狄困惑的看向他。 老何只是双眼通红的摇了摇头。“没……没有,多谢公子大恩!我回头就跟我家儿子说说!” “行,那你先下去忙活吧,注意身体,別太操劳!”吴狄摆了摆手。 但临了这句话,又给老何感动了。 自家这东家,怎么能这么好呢? “走了彦祖兄,你还磨嘰啥呢?不是说要去吃饭吗?你做的东,可別让李鏢头他们等久了。” 在老何走后,张浩等人也整理妥当准备出发了。 吴狄笑了笑跟了上去,只是走出门后,眾人忽然发现去的方向不对。 “彦祖兄你跑反了,上次就跑反,这次又去反了。醉仙楼在这边!”张浩提醒道。 吴狄笑了笑:“我知道啊,我又没说我订的醉仙楼,我订的是香满楼!” 此话一出,三人对视一眼,顿时都瞧出了各自眼中的疑惑。 王胜:“行啊,大哥还带变卦的,这是不是为了躲人家蔡姑娘?” 张浩:“我觉得多半是!” 郑启山:“既忽悠蔡姑娘后,又多了个放鸽子,彦祖兄,我怎么觉得你麻烦越来越大了?” 三人挑了挑眉,表情各自戏謔。 吴狄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瞎说什么东西呢?我订香满楼,是因为醉仙楼的雅间难订好吧。这特么都满了,你上哪去吃?” “咦~?”胖子鄙夷了一声。“这个点你说订不到?呵呵,大哥你的谎言很拙劣誒!” “去去去……少瞎起鬨了,你们就说去不去吧?不去我自己去了!”吴狄懒得跟他们掰扯。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当他们认定一件事情后,你与其瞎扯皮,还不如不解释。 因为他们认为的对! “誒誒誒……別生气嘛,大哥,正所谓逢吃不亏,你做东,我们怎么能不去呢?”胖子笑嘻嘻的贴了上来。 隨后f4一行人,径直去往了香满楼。 到地方的时候,李大山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吴公子!”李大山率先打了个招呼,抱了抱拳。 吴狄也回了一礼。“久等了,出门的时候碰上了些事,我没来晚吧?” “不晚,我们其实也才刚到!”李大山说。 可他刚刚说完,靠在一旁柱子上的江寒就打了个哈欠。 “其实我们到了有一会儿了,不过吴公子啊,这不是说好的醉仙楼吗?怎么还换了个地儿?我还想著今天能好好搓一顿呢!” 江寒明显有些失望,还以为今天会有那个口福,能尝一尝醉仙楼的招牌。 结果谁曾想就这啊? “哈哈,出了一些小意外才订的这,不过问题不大。江大哥要喜欢,回头吴某送你两坛就是了。”吴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订不到房,喝两坛酒还是没问题的。 “再者说,那醉仙楼的酒也很一般,我认识个酒方强的爆炸,以后有机会请你喝上两坛。 我跟你说那酒可烈了,一杯胜过普通酒水十杯不在话下。酒量再好的人,三碗下肚也得躺在地上打摆子!” “嚯,真的?天下真有你所说的那种奇酒?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江寒的馋虫上来了。 吴狄:你听说过就怪了,特么蒸馏酒我都还没做呢,你上哪去听说啊? 第190章每个时代都有属於自己的悲哀! “不过是从古籍上看到的一个方子罢了,具体效果还说不准,这事先搁著往后再说。走吧,既然人都到齐了,先吃饭!” 吴狄没多解释,带著人就去了订好的包间。 不多时酒菜上齐,吴狄向来不是个会吝嗇的。 鸡鸭鱼肉一应俱全,放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吃顿好的了。 足足两个包间,李大山一行人全部安排在了其中。 和这些江湖汉子打交道就是简单,说再多的之乎者也,都没有吃好喝好来的快。 这不,不多时的时间,眾人就打成了一片。 李大山时而会讲著走鏢的趣事,说著南北差异。 梁州虽小,但习俗方面却各不相同! 他曾经途经一村庄,因为牲畜牛马死的多了些,故而,村民就觉得是有瘟神作祟。 最后竟然选择了活祭! 所谓活祭,並不是用活著的牲畜祭祀,而是直接用人祭祀。 村里人凑钱找黑商买了个傻子,一把火直接活活烧死了。 至於最后问题有没有得到解决,李大山等人也只是路过的,后续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话,吴狄摇了摇头,封建时代的很多习俗,真是恐怖到嚇人。 由此可见,他回家那一次,家里给他搞的迷信,这都算是轻的了! 牲畜群居防疫工作做不好,本就容易得温病,尤其是鸡鸭,这玩意一死就死一片。 吴狄上辈子有幸翻过母猪的產后护理,对於养殖方面略懂一些。 所以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只能说是人言可畏,若没有无知之人嚼舌根,说什么瘟神作祟,那个傻子也不至於死的这么惨。 “哎!世道就是这般,正常人活著尚且艰难,又何谈一个傻子呢?师兄所说还只是冰山一角,是我梁州一隅之地。 这整个大乾,整个天下,像这样的糊涂帐还多了去了呢。” 江寒饮了口酒,眼中似乎浮现了些往事。 郑启山有些好奇,敬了杯酒。“江大哥去过很多地方吗?我梁州之外又是如何的?” 王胜也附和道:“对啊,江大哥,平时看你闷闷的,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如今这有酒,要不你给咱们讲讲故事唄。 话说在你们江湖人的眼中,这天下又是怎样的样子?” 江寒摇了摇头。“江湖行遍路千重,饮尽风霜酒一钟。纵有侠心藏傲骨,难平黎庶半生庸。 刀光剑影皆浮梦,世路崎嶇尽苦容。莫道人间分南北,底层烟火总相同。” 他先是喝著酒念了首诗,隨后才又接著说道: “江湖没什么好的,其实也就酒还行。而这天下也没什么好的,活著就行!因为无论是盛世还是乱世,其实都在死人。” 说这句话时,他好像染上了几分醉意,又或者说,江寒一直都挺醉的,就没清醒过。 吴狄听出了些味道,认同的点了点头:“宫闕万间皆作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確实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属於那个时代的悲歌。” 言罢,他本是隨便一抄,结果王胜张浩三人,却当场听愣了神。 尤其在他们研读过,坤哥送过来的那些草稿后,看见了国策,民生是如何艰难时。 现在再听吴狄所说的这闕小词儿,顿时间胸中阵阵共鸣。 属於是既震惊於吴狄的才华,又感觉头皮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 江寒也停住了喝酒的动作,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吴狄。 “这,这话是谁说的?总结的太到位了!” 吴狄摇了摇头,“没谁说的,听一位故人说的。那是一片歷史长河,能看见上下几千年的悲哀。 饥荒战乱灾祸,无处不在!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算什么,人饿急眼了连屎都吃,这种时候观音土都能成为小甜点。” 他说的是上辈子的歷史,虽未亲眼见过,但有听说过。 所以在很多超越人性,超越人伦的事情上,吴狄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因为他听过见过更残忍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甘於窝在那个小山村里,想要努力变得更好的原因。 “看来吴公子也有属於自己的江湖,来,这一杯我敬你!”江寒仿佛找到了知己。 作为亲眼见过一场饥荒,见过灾民无数,官僚肆意妄为的江湖客。 他对这个世界是绝望的,所以吴狄所说的东西,江寒算是在场最能共鸣的。 二人举杯共饮,吴狄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吃菜吃菜。人还是不能太悲观的,如今的天下还算不错,我们其实也没必要那么绝望。 更何况,时代在改变,时代在发展,我相信这个世道上只要始终有人在坚持做些什么,迟早有一天会迎来属於人民自己真正的盛世。” 眾人一听都笑了,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还是忍不住的,有人会去畅想。 之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狄单独找了江寒拼酒。 两人的酒量不相上下,一时间倒是难分胜负。 “对了,上次解救我小侄女,那人贩子周奎所说,他背后有人什么之类的。江大哥好像有些看法,不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吴狄借著酒劲打听,这一点当时他就注意到了,只不过那种情况下也没细问。 江寒摇了摇头。“哪会知道什么?我只是看著他那囂张劲有些不爽而已。再一个就是他们要贩卖这么多的女童,这个数字也让人感到好奇。” 吴狄听闻这话,不知脑子中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些想法。 “江大哥,这事情府尹苏大人在查了,但是一时间估计很难有什么眉目。不过刚才被李鏢头一提醒,我倒觉得会不会是有什么邪教组织,想举行什么仪式之类的,所以才会要这么多的女童,而且还是这么个数字。”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江寒好奇发问。 吴狄摆了摆手,“毫无根据的猜测罢了,这事情说起来和前几天听到的一则童谣有关係。 说是一个叫做什么冥母的傢伙,我去年在汉安府也待了不短的时间,还从未听过。 所以突然冒出个陌生的乡野小神,故而有些好奇,联想在一处罢了。” “什么?冥母?那童谣可是:冥母渡厄降凡尘,身藏双魂救世人,隨教皈命脱苦海,不拜神明只拜尊~”江寒嗡的一下,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吴狄也被他的反应给整愣住了。“你……你也听说过?” 第191章一桩往事! 崇寧二十九年!幽州,镇北府! 边关摩擦无休,异族铁骑时扰边境,烽烟不绝,州內兵荒马乱。 岁末冰灾突至,冻毙无数,继之人祸连绵,饥荒席捲千里。 灾民流离失所,粮尽食绝,饿殍遍野,竟至人相食之惨状,骚乱四起,人心惶惶。 朝廷賑灾粮餉迟迟未达,民怨沸腾之际,邪教渡厄教趁虚而入。 教中奉冥母为尊,宣称其一体双魂,一魂渡穷苦百姓脱苦海,一魂斩人间秩序清浊世,实则以妖言惑眾,裹挟灾民作乱。 內有叛贼搅动风云,外有异族虎视眈眈,镇北府內忧外患,边防几度告急,险些失守。 危难之际,朝廷调大军压境,兵锋直指异族,迫其遣使议和,边境暂安。 大军回师之后,转而清剿渡厄教,叛乱终被镇压。 此一役,邪教党羽伏诛者逾万,血流成河,方换镇北府片刻安寧。 汉安府衙內,府尹苏木捧著手上的调查卷宗,指尖竟微微发颤,多年前那桩尸横遍野的血案骤然浮现脑海。 “渡厄教?当年明明已诛尽余孽,斩草除根,怎会……怎会重现人间?” 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浸透了官袍衣襟,他实在不敢想像,这沉寂多年的邪教一旦死灰復燃,会给汉安府带来何等浩劫。 手下官差躬身回话,声音带著难掩的悸动感:“回大人,自拐子周奎招供临江渡口的交易线索后,我等连夜驰援,总算侥倖截住了那名接头贼人!” “可蹊蹺的是,此人见事败露,竟未做丝毫挣扎,当场取出藏於齿间的毒囊服下。 临死前双目圆睁,嘴角掛著诡异笑意,反覆碎念『冥母降世,双魂渡厄』,那神態……不似赴死,反倒像得了解脱一般。” 官差咽了口唾沫,续道:“我等办案多年,死人见得多了,可这般泯灭人性的镇定,带著邪教烙印的诡异赴死,实在令人不寒而慄。” 另一名官差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大人,还有两桩离奇之事。 其一,死者身份已查明,竟是临江知府远房侄子,且暗中掌管著临江渡口半数私船往来,此事牵扯甚广,我等未敢轻举妄动。 其二,这两日汉安府市井间,竟悄然冒出一则邪教童谣,与死者临终念叨的內容隱隱呼应!” “什么?!”苏木猛地拍桌而起,双目圆睁,“何时传开的?可有查到散播源头?” “就这两日才刚起了个头,尚未蔓延开来。”官差面露难色,语气带著几分惶恐。 “起初只是城西贫民巷、城南城门口的几个孩童隨口传唱,零星有人听见,尚未传到茶馆酒肆等热闹去处。 可诡异的是,我等追查之下,竟无一人能说清童谣是听谁说的——孩童只道是『耳边听见的』『跟著旁人学的』,却指认不出最初传唱之人。 走访周边住户,也都说不清童谣起於何时、源於何处,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卑职等人穷尽手段,遍查城西街巷、盘问往来行人,仍未追查到半点散播痕跡,还请大人恕罪!” 苏木背著手来回踱步,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衙內格外清晰,脑中思绪翻涌却丝毫不乱。 “传我命令!”他猛地驻足,语气沉凝如铁,目光扫过眾官差,“其一,继续暗中追查死者与临江知府的关联,不动声色摸清其私船往来的脉络,切不可打草惊蛇。 其二,加派暗哨严守城西贫民窟、城南城门口两处,严密监视往来可疑人员,但凡有刻意散播童谣、聚眾妄议者,一律秘密拿下审讯!” 话落,他似是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话锋陡然一转:“至於贴榜禁谣、勒令百姓不许传唱之事,暂且作罢。” 眾官差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覷,满是不解。 苏木缓缓开口,眼底藏著深谋远虑,语气篤定:“尔等想想,此等邪教最擅借势煽风,巴不得官府大张旗鼓禁谣,好藉机宣扬我等堵塞言路、掩盖真相,煽动民心怨懟。 眼下童谣才刚冒头,尚未扩散,若贸然禁绝,反倒会弄巧成拙,让人心惶惶,正中其下怀。” 他走到案前,指尖重重叩在卷宗上,沉声道:“与其明著禁,不如暗著查。谣言本就起於微末,你等只需暗中盯紧各处,但凡与童谣、渡厄教沾边的蛛丝马跡,一概不许放过。 他们既敢在汉安府兴风作浪,便不可能毫无破绽——只要有人散播,就必有踪跡可循;只要有人接应,就必有联络之线。沉住气层层追查,不愁揪不出幕后黑手。” “另外,严令府中上下人等,此事一字半句不得外泄,若有走漏风声者,以通敌论处!” 苏木眼神凌厉,语气添了几分威严,“此事关乎汉安府数十万生民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都明白了吗?” “卑职遵命!”眾官差恍然大悟,齐声应道,神色肃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隨后,苏木更是书信一封,加急送给他老大哥柳仲。 此事关乎不小,今年是陛下年號启用的第一年,结果就出了这种乱子。 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所以谨慎的苏木,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 他这边能调查出个所以然最好,直接將刚露头的这些贼子连根拔起,斩除祸根以绝后患。 若是调查不出来,那就要做好应对一场霍乱的准备了。 …………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事牵扯不小,乃是有贼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想搅动风云,掀起灾祸?”香满楼內,吴狄的醉意早就散去,只因从江寒嘴中听到的八卦隱秘,实在是太过骇人。 江寒摇了摇头:“昔日年少,心气较高,策马饮酒,仗剑江湖,有幸游歷过幽州之地,碰巧撞见了这么桩事。 不过说到最后,究竟是邪教祸国,还是当权者之过,这件事很难说得清楚。” 他说著恢復了懒散的样子,又喝了口酒:“倘若賑灾粮能够来得快些,上面能够重视些,边关不会缺军粮,百姓亦不会饿死,邪祟又如何作乱? 所以我才说有些事终究是人为的,但凡做对了一步,结果都不一样。” “不过,如今天景尚好,梁州百姓也算是能够勉强吃饱,这邪教起不来事的,最多可能动静闹得不小而已。” “吃酒吃酒,这些事情你我何苦忧心?我就是个烂酒鬼,你吴公子也才是个秀才,何苦头疼这些?” 第192章遑遑三十载,书剑两无成,我的人生已经烂透了! “你说的也对!”吴狄与江寒碰了个杯,心底倒谈不上多少担心,不过是觉著新奇罢了。 毕竟上辈子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打小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遇上这神神鬼鬼的事儿,难免会多几分好奇。 反正这事儿只要闹不出多大动静,权当看个乐子便是。 真要哪天搅动了风云,碍到了自己头上,吴狄自会出手! 听到这儿,他心里也透亮了,所谓的冥母,所谓的一体双魂,说到底不过是个神经病罢了,无非是人格分裂。 这事儿他虽没亲眼见过,却早有耳闻,別说只是双魂,上辈子更离谱的他都听说过。 就比如有人格分裂的,一人身上藏著几十种人格,什么格斗大师、开锁高手,各类偏门本事样样精通,还有高智商的科研人才、能言善辩的律师,五花八门的人格凑在一个躯壳里,听著都玄幻,可比这所谓的一体双魂离谱多了。 更夸张的还有国外一个叫珍妮·海恩斯的女人,因原生家庭的悲剧,四岁便遭禽兽父亲侵害,大脑为了自我保护,硬生生分裂出两千五百多个人格。 比起这些异状,眼前这所谓的一体双魂,根本算不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多了重反社会人格罢了。 所以这事儿,不知情时听著玄乎,真要扒开真相一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这就跟走近科学一样,初始全是悬疑,结果后面全是误会。 “对了江大哥,你们什么时候走?”拋开了心中的烦心事,吴狄转而又问道。 江寒挑了挑眉:“怎么?吴公子捨不得我啊?想留我在这请我喝酒?” “哈哈,酒水而已,太好的不敢说,但你若愿留下跟我做事,管够!”吴狄也並非善茬,同样开门见山。 还是那句话,和这些江湖中人聊天,最好的就是直来直去。 “那算了,大可不必!我连在鏢局里面都懒得动,这一次要不是大师兄非让我来,说是要不来,以后就没酒喝,其实我都懒得挪窝。”江寒伸了个懒腰。 “我这辈子呀,算是就这样了,少年时读书,结果读一半家里没钱了。后面出来找活干,又碰巧被师父看中练了手剑术。 结果苦熬几年大有所成,想著出去闯荡闯荡。嘿!谁曾想走了一遭江湖,反而又更失望了。 如今也算是快到而立之年了,当真应了那一句,『惶惶三十载,书剑两无成』!” “混成我这样啊,其实就再没想过爬起来了。所以你就別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江某多谢吴公子的抬爱,你就当我不识抬举吧!” 江寒说的很隨意,明明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偏偏听上去又很绝望。 吴狄很想知道,一个人究竟是见过多少的绝望,才会连自己的人生也要放弃了? “行吧,君子不强人所难,虽然我不是君子,但也理应不强求。”吴狄耸了耸肩。 招揽不成是有些可惜的,不过也仅此而已。 “嗯?就这么结束了,吴公子不再劝劝,比如给我说说你的理想,讲讲你的志向,以此来打动我呢? 这古往今来,谁家好人招揽贤才像你这样的?知道什么叫三顾茅庐不?年轻人一点诚意都没有!” 吴狄放弃了,江寒反而叫上了。 “何必呢?”吴狄撇了撇嘴:“我和你现在一样,也没什么太大的志向。起初也只是想读个书,混个功名,让我家庭情况好一点。 在后面嘛,经歷了一些事,有了一些改观,想著做个大官,回头造福一方百姓。 但说到底,咱们都是普通人,能做的事情终究有限。” “对这个天下能有多少改变,我不清楚,但或许会有些影响吧。所以关於求贤若渴这一点,我还真没那么饥渴!” 吴狄说的是实话,朝堂上波云诡譎,各方党爭此起彼伏,而所谓帝王心术,往往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个。 他一个没背景,没实力的农家子。 说实话,即便將来真的科举登高,吴狄也並不觉得他会受到什么重用。 所以吴狄最理想的状態就是远离朝堂,去外面当土皇帝,先搞搞发展,慢慢来。 这种事情又急不得! 不过他说的轻鬆,江寒被尬住了! “好吧,我发现你和你小侄女一样,说话总让人接不上,不愧是一家人。”江寒无语的摇了摇头。 “不过你这人倒挺有意思的,算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另类的读书人了。” “哦?其他人是怎么样的?天天喊著奋发图强,悬樑刺股?天天喊著要为民请命,要怎么怎么样施展抱负?”吴狄笑著问,但隨后又自己反驳了。 “天下很大,大大超出你我的想像,这世界少了谁,日升月落,四季轮转都照旧。所以人活著呀,最重要的是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努努力应付一下自己就得了,活得那么累干嘛?”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 “知己!”隨后异口同声。 江寒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和自己一样的奇葩。 他一直以为自己挺废物的,观念也是別人无法理解的。 结果遇到了吴狄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同路人! 但同时又只有他们心底知道,其实他们比谁都更希望这个世界更好。 江寒是如此,吴狄也是如此,只不过二人都没把话说的太满。 “吃好喝好啊,大家!我再让酒楼这边添几个菜,总之今天得喝尽兴了。” 吴狄招待了一句,然后便走出门,想让酒楼这边再上几个菜,上几壶好酒。 可谁曾想,刚和掌柜说完,迎头就撞上了一个最不想遇见的人。 “咦?李寻欢,你怎么在这儿?” 熟悉的话音传来,吴狄惊悚回头,只见蔡如雪就站在自己面前。 她身著月白窄袖劲装,身形挺拔,却难掩柔婉秀致,女扮男装更衬得容貌夺目。 面若凝脂,眉梢带几分少年英气,眼波柔润,唇瓣小巧,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女儿家的妍媚。 额前斜垂一缕龙鬚刘海,柔丝轻扫眉骨,隨动作微晃,添了几分灵动,更显姿容出眾。 莫名的会给人一种衝动——管你男的女的?我赵刚! 吴狄有几分醉意上头,一时间也看晕了眼。 晃了晃脑袋后,才连忙尷尬地打起了招呼。 “是啊是啊,好巧啊!咦?话说你怎么在这?”这小子试图转移话题。 蔡如雪没多想,实话实说:“嗐,今天搁城里瞎逛唄,喝了茶,听了书,又逛了逛街巷。 刚好玩累了,所以就正好在这挑了个地儿吃饭。” “咦不对?”说著说著,蔡如雪忽然皱起了眉。 然后围著吴狄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李寻欢啊,咱俩之前是不是约好了?回头吃饭叫我。话说你今天不应该在醉仙楼吗?你怎么跑这来了?” 好吧,终究还是没躲过这个话题。 吴狄紧张得都有些手心冒汗,这这这……这尼玛这姑娘记性真好。 “哈!那啥!”吴狄尷尬地晃著手,“就那什么唄,嗯……就是这么回事!” “啊?”蔡如雪皱了皱眉:“不是,你到底说了个啥?我这怎么没听明白呢?” “哦!我的意思是说,我请客吃饭的朋友离这边近,然后后面临时改了地址。之前不是派人去醉仙楼找你了吗?结果谁曾想你不在?” 吴狄小脑瓜一转说起了瞎话,属於是驾轻就熟,张口就来。 “对,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这人跑出去玩了,都不通知一声,得亏是在这遇上了,不然回头我多冤枉啊?” 第193章恶人先告状,倒反天罡! “一口一个说要来找我玩,结果我特么硬生生在家里等了两天,哪也不敢去,就怕你来了找不到人!结果这下好了,你居然还怪上我了。” 吴狄语速如连珠炮,半点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蔡姑娘啊蔡姑娘,你这事办得忒不地道了!你怎么能骗人呢你?” 先声夺人,恶人先告状,八百就八百,先下手为强! 吴狄可是诡辩小能手,你让他干正事不一定能行,你让他狡辩,这可不要太擅长好吧。 蔡如雪就因为言语间有了个漏洞,被他抓到,转瞬间局势就逆转了。 这不,姑娘都被说懵了! “额……原来是这样吗?”蔡如雪用食指挑了一下额前的一缕龙鬚,儘可能地將头偏到一边,不去直视吴狄的眼睛。 主要她到汉安府,这两天確实玩嗨了,真把这茬给忘记了。 “行吧行吧,这事算是我的错好吧!主要我看你这人挺机灵的,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实在呀。” 她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我当时就是客套客套,谁知道你这货还当真了?” “不过事先说好啊,本姑娘没有骗你,是你自己会错了意。” 蔡如雪也主打一个死不认帐,反正耍赖这事儿,她也是从小干到大的。 “唉!彳亍吧!这事我原谅你了,但下不为例啊!”吴狄装作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好吧,这画面算是彻底凌乱了,他还委屈上了! “那啥,我那边还有朋友要招待,就不方便和姑娘过多閒聊了。回见啊,有空来家里吃饭!” 撂下句话,他转头就想溜。 可谁知这一次他是想客套客套,结果蔡如雪认真了。 “行啊!刚好明天我就挺有空的,明天我来找你玩!”姑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以我二哥十年阳寿起誓,这次我绝不食言!” “砰!” 是心碎的声音,震耳欲聋,却又无声。 吴狄僵在了原地,他尷尬地转过了头,努力地挤出了个笑容。 “其实也不用这么著急,姑娘要来,那我必是扫榻相迎的。但惶恐招待不周,所以还需要提前准备。 明天时间会不会太赶了一点?要不咱们约在……” “哪有什么招待不周的?我这个人很隨意的,最烦的就是规矩。”蔡如雪摆了摆手。 “再说了,我就是单纯去找你玩,吃什么都行,这个无所谓的。” 她说的是真的,她生於皇家,这天下的山珍海味什么没尝过? 其实说白了也就那样,很多所谓视为珍宝的东西,其实难吃的要命。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李寻欢!回头见啊!” 两人打了个招呼,各自分別。 吴狄苦著张脸回到了雅间,他发现这人啊,真的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造孽啊~! “咦?彦祖兄,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对啊?不能是喝多了吧?”忽然在这时,郑启山碰巧瞧见了这一幕,有些好奇地开口问。 经他这么一说,张浩立马否定:“那不能,彦祖兄的酒量是我见过为数不多顶好的。今天这酒柔,不醉人,你没见连我都没啥反应。” 吴狄坐下去喝了口小甜水压压惊:“別提了,遇到坤哥他老妹了,差点没给我尷尬死。” “嗯?”一听这话,胖子立马来了兴趣,凑上前道:“不是,那姐姐杀来了?大哥快说说,她砍你哪了?” “砍你个头!一天天不念著我点好是吧?”吴狄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下楼点菜的时候碰巧遇到的,不过还好,被我巧妙化解了。目前来看,问题不大,就是可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了。” 吴狄將蔡如雪明天要来找他玩的事说了出来,说著说著,脸上的苦恼之色越来越重:“你们说这公子姐到底咋回事?怎么总感觉听不出好赖话呢?” 张浩三人见状笑了笑,隨后胖子率先开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心里有鬼则言行失据,所以大哥啊,我觉得问题出在你这里!” “不错!”郑启山点头附和,语气带著调侃:“谎言的本质就是一场赌博,你赌別人看不穿真相,赌自己能圆得天衣无缝,不过赌徒往往都是输家,毕竟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彦祖兄,可以啊,啥时候练的走钢丝绝技?” 相比起两人的打趣,张浩稍显沉稳:“別听他俩胡说,要我说来就来唄,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坤哥待我们不薄,本就交情不浅,他的亲人来这边,我们自当以礼相待。 就算人家蔡姑娘没主动说要来,说到底,咱们本来也该主动邀请的。所以於情於理,確实都是迟早的,何必苦恼。” 好吧,张浩说的也有道理,但是道理不多。 吴狄听进去了些,可听进去的也不多。 总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不了就实话实说唄。 那蔡姑娘再虎,总不能还吃人吧? 於是接下来一场酒宴,下半场吴狄算是喝的不尽兴的那个。 临分別之际,李大山等人再三感谢吴狄的盛情款待。 並说明了他们这段时间在找货,想看看返乡的路上,能不能也找到需要押送的货物? 这一点就和吴狄上辈子的跑货差不多,大运司机拉一趟货,来回都不空车是最好的。 去的时候还好,回来嘛,大多时候都是降价处理,基本能不亏油钱和过路费就不错了。 只能说这年头里大山他们的生意也不太好做。 而江寒则是厚脸皮上了。“吴公子啊,別忘了答应我醉仙居的酒,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尝到,可就看你了。” 这货的眼里就只有酒了,不过吴狄倒也无所谓。 “放心,回头我就让人去多买两坛,保证你回去的路上能够一醉千秋。” “哈哈,那就多谢吴公子了。”江寒拱了拱手,不过走都走出去了,他又转头回来说道: “对了,关於渡厄教的事,我方才想起来还有个没跟你说。就是关於他们请冥母降世的手段,我曾经有幸见过一眼,极其残忍和噁心。 乃是採用邪法,將幼童困於暗室,受尽百般折磨。” “最后坚持不住的自然死了,但活下来的人確实会有些奇异的事情发生。” “说是说双魂,但崇寧二十九年边关之祸,那一代的冥母,似乎並不止。甚至,连冥母都不止一个!” “哦?这是你如何得知?”吴狄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江寒皱了皱眉,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最后耸肩说道:“因为当年我得知这事混入他们总坛,前后一共杀过三个! 我本想著诛了首恶,事情也就该结束了,可最后发现,他们如同野草一般,非烈火所能烧尽。 即便后面这事被朝廷接手,杀得血流成河,如今不是又出现了吗?” “总之你小心点吧,那小姑娘救回来了,拐子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接下来的事,听老哥一句劝,千万別再掺和了!那群人啊,邪性的很!” 第194章看著就好生养! 对於江寒的提醒,吴狄只是点了点头。 邪性是在他人看来,在他看来哪里邪了? 那所谓狗屁的请神降世仪式,说白了,不就是把一个人的精神折磨到崩溃,然后最后分裂出新的人格吗? 孩子相较於成年人心性本就脆弱,关在小黑屋一阵折磨下,不疯也得傻。 甚至別说是使用手段了,他上辈子有的人光是社会的压力,就已经够让人崩溃的了。 告別了李大山、江寒一行人,吴狄几人径直回了家。 …… 翌日! 昨天酒喝得略多,吴狄差不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反正最近都在摆烂,除了张浩这人勤奋不輟,其他还都挺正常的。 书院那边是已经开学了,陆陆续续已经有学子去往了秋水县。 按理来说,吴狄他们也该动身了,只不过吴狄汉安府这边手头还有点事,得料理完才能走。 一个是文房铺的开业,另一个就是【围棋爭霸】的春季赛开幕式。 前者是必须得操办的,后者也是必须得出面的。 文房铺这事儿,虽然有老何在盯著,但也不能事事都让他盯著,至少开业前得露个面。 【围棋爭霸】这事儿就更少不了了,自从他上次制定下粗略的比赛章程后,公会这边详细流程都整理出来了,就等著他確定呢。 这不,他才刚起床呢,两封邀请函就已经送到了手上。 一封是【云松棋馆】东家周砚山的,这货兼任【围棋爭霸】公会的副会长。 另一封则是棋馆联盟递来的围棋爭霸春季赛开幕式的商榷柬。 看似两个事实则一个事,反正意思都是一样的。 总之大概就是有两个会要开! “得,劳碌命,上辈子打工要开会,这辈子当老板还要开会。我特么是真討厌这种东西!” 吴狄吐槽一句,隨手將两封信扔到了一边。 “胖子启山,我要出去一趟,你们走吗?”吴狄询问了一声正在小院中博弈的两人。 之所以没问张浩,那是因为这货太过刻苦了,一日之计在於晨,这个时间段去打扰他,无异於自討没趣。 “不去不去,大哥你自己去吧,我今天哪也不去,我就不信那个邪了,我弄不死这货。”小胖子认了真,自从那天下出了一个传说中的神之一手, 他觉得郑启山也不是不能战胜的,只要再仔细仔细再找找,局势一定会有转机。 郑启山也拒绝:“抱歉啊,彦祖兄,昨天喝多了这会头还疼呢。我和胖子下下棋,醒醒酒,你自个儿忙活吧。” “嘿!老十一你这话什么意思?合著嘲讽我呢是吧?你信不信我一手天地大同教你做人?”王胜一听就不乐意了。 瞧瞧这话说的,什么叫做跟他下棋醒醒酒,意思是和他下棋,压根就不费脑子是吧? 郑启山撇了撇嘴:“呵呵,臭棋篓子,我是这个意思又怎么的?来啊,弄我!不吹牛的说,彦祖兄不出手,你算个什么东西?” “好好好……你等著!”王胜横眉倒竖,“我要呼唤场外支援,小雪助我!” …… 吴狄看著这家,那是真的无语,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吶? “爹娘!我出去一趟!”吴狄吼了一嗓子。 正在做这些针线活的赵春燕和抽著旱菸的吴大海纷纷看来。 两人看了一眼,又好像没看,主打一个放养,隨便,不重视, 反正孩子大了,吴狄的圈子,他们又插不上手,那不是爱咋地咋地唄, 自家这臭小子天天往外跑,从小就这样,他们都习惯了。 可谁知偏在这时,吴府大门口传来了一声喊声。 “李寻欢,我来找你玩了!” 一个姑娘的声音响起,略带一些轻快的俏皮。 紧接著,蔡如雪出现了,今天的她又换了一身衣服,青衫劲装,乌髮束簪,眉目清艷,英气里藏著难掩的绝色。 总之一句话概括:青衫束玉簪,眉目胜春山。眼凝秋水韵,英气藏娇顏。 端的是好一个英姿颯爽! 先前还面部表情没什么波动的赵春燕和吴大海,两人听到这声音,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夫妻俩伸长了脖子往外够,就想看看是怎么个事? 还在下棋的王胜和郑启山,也瞬间中断了比赛,眼睛止不住地往外飘。 被呼叫场外救援的吴映雪,更是直接凑上了前, “咦?姐姐,是你来了?” 蔡如雪点了点头,轻轻掐了掐她的小脸蛋。 “对啊,我来做客的,欢迎吗?” 吴映雪看了一眼智商欠费的三叔,又看了看身后吃瓜的眾人, 內心狠狠嘆了口气, 都是些指望不上的,看来只能我来助攻了。也罢,毕竟是自家不成器的三叔,总归还是要帮上一帮的。 “哈哈,欢迎当然欢迎了,上次和姐姐分开后,小雪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小丫头装得懂事又乖巧,拋开了她以往冷静的样子,硬生生活出了傻弟弟的模样。 没办法,貌似这已经是最合理的了! 吴映雪又一次感嘆:老弟,无处不在啊! “三郎,是谁来了?你朋友吗?站在门口乾嘛?快快请人进来啊!” 赵春燕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放下了手上的活,来回不停在围裙上擦著。 “姑娘快进来,我去给你们准备些茶水糕点!” 吴大海也背著手故作严肃:“臭小子,你朋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著,看向蔡如雪的目光,又变得和善了起来:“姑娘,家里请,刚好今儿家里杀了几只肥美的土鸡,待会留下来吃顿便饭。” 吴狄:不是,哪来的土鸡?我们家里有这玩意吗?你们当著吴家村呢? 喂喂餵……你们这奇奇怪怪的眼神和表情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他整个人都快石化了,昨天酒喝多了,忘了这茬。 结果现在发现的时候好像有些晚了! 糙!怎么偏把这事给忘了?? “好啊,不过我初次登门拜访,也没准备些什么。就来的路上有间茶叶铺,茶叶看著还不错,买了两斤,又顺手带了一些糕点。” 蔡如雪看著一家人这么热情,她也是个自来熟的,顺手就拿出了她带过来的东西。 可谁知东西还没拿出去呢,吴狄就扯著她急匆匆地出了门。 “爹娘,我有急事,外出一趟,很急很急的那种,有什么等回头再说。” 蔡如雪一脸懵逼:“啊?你有什么事儿?今天不是说好带我玩的吗?” “对啊,就是因为你要来,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去处,包有意思的。”吴狄顺水推舟,“总之来不及了,咱们先走再说!” 蔡如雪一脸懵逼:“可我手上的东西怎么办?” 吴狄一把夺了过来:“小雪接著!” 他直接顺手就扔了出去,看都没看, 也就是吴映雪反应快,不然铁定得被砸个满头包。 隨后,两人一眨眼便消失在了街巷的拐角。当吴大海和赵春燕追出来时,就只看清了自家臭小子和一个姑娘的背影。 吴大海:“嘖嘖,臭小子,有我当年几分风范,算是没丟他老爹的脸。” 赵春燕也一脸姨母笑:“不错,这姑娘虽然穿的男装,但这身材、这体格,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咱家三郎確实有点东西!” 第195章逛窑子?不是,这个你得听我解释! 拐出街巷,离开观澜街,吴狄才鬆了口气。 这一天天的都叫啥事儿啊? 蔡如雪见他这奇怪表情,莫名有些想不通。“你怎么看上去一副很心虚的样子?该不会是做了啥亏心事吧?” 吴狄闻言立马反驳。“呵呵!这怎么可能?在下做事全凭良心,最討厌的就是那些不诚实的人。你也不去打听打听,铁齿金不换、诚实小郎君,说的就是我吴……李寻欢。” “咦~!我发现你这人还挺自恋的,谁家好人这么夸自己?”蔡如雪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转而又有些好奇。 “对了,你方才说想到了绝佳去处,到底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儿?竟这般急著走。” 这姑娘果然是个玩心大的,对於吴狄吹的牛逼,她压根就没心思去探究,眼中只有对於好玩之事的执著! “额,这个嘛……!” …… 画面一转,怡春苑! “李寻欢,你登徒子!” 蔡如雪气红了脸,一把就揪住了吴狄的衣领,小拳头捏的嘎吱作响,正准备展现一番倒拔垂杨柳。 得亏是今天出门没带傢伙事,不然吴狄起码得被追著砍三条街。 “不是,你先別急,这个事情我可以解释的。”吴狄双手乱摆,脸都白了,脖颈被衣领勒得发紧,急声道: “咱们是来谈围棋爭霸赛事筹备的!开幕式流程、百人大弈的安排,还有那些助兴表演,以及一些其他什么演讲致辞之类的。” “我是真不知道周砚山那老小子会选了这么个地方,他在信上地址就只写了『二仙桥对面,有意思、清净好谈事』,连个正经地名都没提! 我以为是家雅致的茶社或者棋馆分號,哪能想到是怡春苑这种风月场所?” “真的?”蔡如雪狐疑。“你可別框我,你这种人我在京城见得多了,世家子里面的浪荡子多了去了,从小就不检点,说不定你就是这里的常客。” 吴狄一把拍开了她拽著自己衣领的手。“誹谤,妥妥的誹谤!你看你这又刻板印象了吧?” “別人怎样不知道,我绝对是个正人君子,再者说,我吃饱了撑的才会带你来这种地方,谁家好人带个姑娘逛窑子?” “我真要来这地儿,不也得偷偷摸摸的吗?你说我带你来,能干吗?” “那包不能的呀!” 蔡如雪皱了皱眉,渐渐信了些。“围棋爭霸,那是什么东西?是下围棋的吗?” 吴狄见她鬆了口,忙顺坡下驴,揉著被揪皱的衣领解释:“可不是纯下棋,是我定的新赛制,比寻常博弈热闹多了! 先摆百人淘汰赛,广邀汉安府的民间棋手、棋馆弟子都来参加,不管出身高低,只要棋艺够硬就能上,一轮轮拼到最后,挑出顶尖的好手。” 他顿了顿,掰著手指接著说:“淘汰赛完了就是团队赛,除了淘汰赛里选出来的人组队,另外还有十八支现成的棋馆队伍,每队出五人对弈。 不比单场输贏,算五局的总比分,贏三局才算胜,讲究的是团队配合,可不是一人逞能就行。” “就跟坊间那些团体较技似的,层层比下来,最后决出棋坛魁首,还评三甲,分棋杰、棋秀、棋英,各有彩头。 说白了,就是把零散的下棋比斗弄成规规矩矩的大赛,既有看头,也能让真正的棋艺高手露脸。” 蔡如雪听得眸光微动,指尖不自觉摩挲著袖口,语气里的慍怒散了大半,只剩好奇: “倒真是新鲜,从没见过这般比法,五人对弈算总分,倒比单打独斗难多了,既要自己棋艺好,还得合著队友。” “那是自然,”吴狄挑眉,颇有些得意,“我定的赛制,讲究的就是公平和热闹,不然哪配叫围棋爭霸? 周砚山那老小子也是看中这赛制新颖,才巴巴地拉著我敲定细节,谁料他竟选了这么个破地方谈事!” “行吧,我勉强信你了!”蔡如雪挑了挑眉毛。 吴狄见状又笑了笑。“不过话又说回来,逛窑子也是个新奇事,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你应该也没去过吧?” 蔡如雪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我这……我这怎么去啊?” “哈哈,那不就对了?既然没去过,別人又趋之若鶩,咱们今天撞上了,正好去看看唄!”吴狄耸了耸肩。 他是真没想其他的,单纯就是好奇,穿越来了古代,嫖娼都能合法,这要不去看看,那不是白来了吗? 至於说真要干什么,他也倒没想过。 且不论他就这点年纪,就单论这时代也没啥防范措施,特么万一回头得了啥病,那不得亏死啊! 所以看一看就得了,真要动刀动枪,那还是省省吧! 珍爱生命,远离赌毒,从你我做起! “呦,两位公子看著面生,头回过来吧?” 一个身著艷红短衫、鬢边簪著珠花的老鴇扭著腰迎上来,脸上堆著热络的笑,眼神在吴狄和蔡如雪身上打了个转。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一把年纪的她都愣住了。 左边俊,右边美,这两位公子生的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尤其是在反应过来,二人气度不凡后,老鴇態度更殷勤了,“两位公子啊,咱们怡春苑的姑娘个个貌若天仙,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楼上还有雅致的雅间,私密性极好,茶水果点样样都有,公子们要不要挑几位姑娘陪陪,来到我们这就跟到家一样,主打一个服务周到。” 说著,她还凑近了些。“別人一般没这个福利,不过我瞧著两位公子俊美。如果你们是来开头的,那我这边第二位半价。你別瞧著我年纪大,但也风韵犹存!” “咳咳……”吴狄被这句话呛的上气不接下气。 “別,大可不必!” “我是来找人的,周砚山那老小子在哪?你直接带我过去就行!” 一听“周砚山”三个字,老鴇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原来是周老爷的贵客!难怪瞧这二位气度不凡,放心,周老爷早就到了,在二楼最里头的望江雅间候著呢。” “周老爷今天点的都是上乘货,俏丽丰满,又会疼人。怪不得公子瞧不上奴家呢!” 说著,还用手上的丝巾,在吴狄鼻子前晃了一下。 顿时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脂粉味,差点没给他当场熏死。 吴狄:尼玛,周砚山你这狗日的给老子等著! 第196章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做生意首先得对得起良心! “周砚山,我糙泥马!” 人未至,声先到,吴狄刚到雅间门口,直接就朝著里面嚎了一嗓子。 没別的意思,骂娘是其次,主要是先提醒一下。 带著蔡如雪逛逛窑子也就算了,別特么回头一进去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这回头坤哥要知道了,那不得高低跟他比划一下拳脚? 坤哥让帮忙照顾一下妹妹,结果回头他就是这么帮忙照顾的? 事实证明,吴狄的这一嗓子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他刚骂完娘,里面的喘息声就停下了。 紧接著,又叮叮噹噹忙活了一会,周砚山才慌忙穿好了衣服来开门。 “会……会长?”周砚山看见来人鬆了口气,他还以为是谁呢,结果是会长。 “不是,会长你来就来唄,干嘛突然嚎一嗓子?我那啥到一半,差点没被你把魂都给嚇出来了。” 吴狄盯著周砚山衣衫不整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你还无辜上了?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地方?特么的,谈事情就谈事情,结果你特么偏偏挑了这么个地方?” “唉,会长您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平日里不都这么谈事的吗?茶馆那种地方,有啥好去的,你瞧瞧这……”周砚山话说一半,这才反应过来,吴狄身旁还跟著人。 抬眼一瞧,以他老辣的目光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顿时间,周砚山立马竖起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会长会玩,不愧是能策划出围棋爭霸的存在。来就来唄,您居然还自己带!……讲究!” “我讲你个头啊。”吴狄当时就怒了,“这位蔡公子是我哥们,纯好奇跟我过来转转的。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让我丟了很大一个人啊,周……老……板!” 最后几个字,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直到这时,周砚山才反应过来,他怕不是真闯祸了:“那那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立马给我换成素的!我这位朋友家世显赫,有大来头,你千万別给我乱搞。”吴狄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叮嘱。 可谁曾想,蔡如雪却不干了:“別,给我留两个姑娘,留两个捏肩捶腿的也好。不然来到这地方,啥也不点,总感觉跟没来一样。” 她眼中充斥著无与伦比的好奇,虽然不行,但就是想感受感受男人的快乐。 故而下一刻,周砚山让人换了个正常的雅间,这才带著吴狄两人走了进去。 没办法,不换不行,就刚才那雅间,满墙壁画,春光乍现,到处都透著艷丽的氛围。 小道具更是多不胜数,那地方根本没法谈正经事。 “会长是这样的,赛事安排这边细节大体已经敲定,现在大家正在商榷的也就是开幕式的进程。 不过公会这边有些意见,就是大家都想往里塞人,想扩大咱们公会规模。 尤其是听闻我们举办围棋爭霸后,还有外地老板也想过来参观,没別的意思,据说是就单纯好奇。” 周砚山详细地匯报著,这人正经的时候还是挺正经的。 而倒反天罡的是,他们两个大男人搁这谈事,蔡如雪反而玩了起来。 又是探著脑袋欣赏下方的歌舞,又是让几个姑娘敲肩捶腿的。 总之没一会儿的功夫,剥水果的剥水果,餵酒水的餵酒水,比吴狄两人更像个男人。 吴狄看著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坤哥家里到底啥家风?怎么他老妹能这么抽象?话说该不能是个同吧?” “会长,会长你有听我在说什么吗?!” 吴狄看走了神,一旁的周砚山见他没反应,又催促了两句。 “哦,听著呢!赛事开幕那天就按正常流程走,至於致辞什么的,届时我会出手!”吴狄平静地点了点头。 “另外公会这边暂且就这样,你让他们心都先收一收。兵在精而不在多,现在第一个赛季都还没开始,到底是怎么个效果我们也不清楚。步子迈太大容易扯著蛋!” “再一个就是,那些外商通通都给拒了,想看让他们自己买票来。说是过来参观的,但其实不就是想来抄袭的吗? 话我撂著了,围棋爭霸是我们原创,这是官府认证过的。谁他妈想插手?没有我们的允许,那就等著吃官司吧。” “最后,此次赛事期间,所有收益所得,必须给我认真缴商税,另外就是抽出半成利润,建立一个基金会! 这玩意你好好给我找两个好手,把帐给算明白了。” “目的就和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一样,咱们做商人,赚钱是其次,首先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钱要赚,好名声也要博,不然这条路是走不长远的。” 吴狄一条一条给他掰扯,说的格外认真。 现代商业模式嘛,他还是大体了解过一些的,尤其基金会这事,在创建公会之初,他就想过了。 別说在古代,在现代民生也是个好东西,你想让老百姓买帐,首先你得让老百姓认可你。 能起多大作用先不说,但这个噱头一旦传出去,谁不得夸他们【围棋爭霸公会】都是些大善人? “嘿嘿,会长放心吧,这事我会盯著的。绝对不让人在这个钱上动手脚,谁敢坏了好事,那就是不共戴天,周某绝不姑息。” 周砚山能不认真吗?基金会的善举,可是在赛事都还未宣布时,就给他们公会赚足了名声。 不然也不能有那么多人挤破头都想往里进,说白了不都是来捞名声的吗? 都说商人重利,这话倒是没错,不过那都是些没钱的小商人! 像他们这些实现了財富自由的,谁不想死后能落个好名头? 不然哪有那么多大善人修桥铺路? “行,这个道理你明白就行。总之我不管你们的初心是为何,好事得实打实的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公会里面有人搞小动作,必须一律严查。”吴狄再度叮嘱了一声。 这个问题他算是再三强调了,因为吴狄明白,想要走的长远,那必须走的足够稳。 否则届时摔了跟头,像他们这种情况就是万丈悬崖,得特么跟著死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赌上了身家性命的,到时候垮台,那就更得上吊了。 所以作为船长,吴狄首先要保持的就是航线正確,且船员们都足够听话。 “啊~!” 忽然一声悽厉的尖叫刺破怡春院的喧闹,直钻耳膜:“死……死人了!” 老鴇脸白得毫无血色,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连哭喊都发不出来。 周围看客闻声围上去,胆大的凑前瞥了一眼,瞬间脸色铁青,胃里翻江倒海,扶著墙当场狂吐,胆小的直接嚇得瘫坐在地,尖叫著往后缩。 顷刻间,整个怡春院乱作一锅粥,哭喊声、惊叫声、桌椅碰撞声混作一团,原本的靡靡之音荡然无存,只剩彻骨的恐慌。 吴狄听闻死了人,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心头暗骂晦气——出门谈个事都能撞上命案,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周砚山更是脸色煞白,立马扯过慌慌张张跑过的小廝喝问:“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小廝浑身发抖,咽著口水,话都说不利索:“是……是红胭姑娘的客房!她今天接客,在房里待了太久没动静,老鴇叫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就见……就见……” “见什么?快说!”蔡如雪早屏退了身边姑娘,眼底满是凝重,催著小廝道。 小廝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在发颤,一字一句透著诡异:“红胭姑娘她……她浑身的皮肉都被活生生剥光了,就剩一副白森森的骨头架子,还端坐在床上! 就只有头是好的,可她嘴角咧著老大一个口子,直勾勾笑著看向门口!那笑容……那笑容渗人的很!” 这话一出,连吴狄都心头一沉,周砚山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外头的哭喊声更甚,那股子诡异的寒意,顺著门缝钻进雅间,让人脊背发凉。 第197章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人死於半个时辰前,皮肉剥离手法利落却不见半分挣扎痕跡,骨骼关节保持端坐姿態,似是心甘情愿受此酷刑。” 验尸的仵作蹲在客房中央,指尖轻触白骨,目光冷厉地扫过现场每一处细节,声音沉冷无波。 身后捕快早已封锁院落,文书躬身提笔,將尸检言语一一记录在案。 现场在场之人一个都走不了,这般恶性的杀人案,按理来说在场的都是嫌疑人,所以吴狄几人,自然也被困在了其中。 捕快沈仲平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尸体,眼神中没有半分惧色:“又是这种诡异死法……今日早晨城西铺子那一桩案子,是不是也与这个类似?” “头儿,还是有些差別的!那傢伙还要再残忍些,竟是烧了锅水,自己把自己给煮了。”身后的官差回话。 沈仲平缓缓地摇著头:“不,这其中有共同点,两个死者死前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挣扎,而且死后的诡异笑容,也十分类似。” 说著,他又衝著身旁的老鴇问道:“既然是接客,那客人呢?你等可有看清楚他的长相?” 老鴇颤巍巍地说:“回差爷,那人是个麻子,脸遮了大半,进门的时候弓著腰,个子不高,五尺差半寸的样子。 事发后我进来时,就只有我那可怜的姑娘在这,那个杀千刀的麻子早没了人影!不过奇怪的是,窗户都是紧闭著的,我们门口也有守著接客的人,根本没见到有人跳窗而逃,他……他更像是凭空消失的!” 老鴇说著,跟见了鬼一样惊恐,尤其是细想起那个麻子,越想越不像个人。 “唉!都带回去,一个不留的带回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凶手一定还在现场!” 沈仲平目光扫视向周围,一双眼睛如鹰隼,试图从在场看客脸上看出异样。 可瞧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大多数人都是一副惊恐模样,少部分则是抱著看戏的心態,而这其中,就有蔡如雪。 此刻她皱著秀眉,脑中思绪疯狂运转:“诡异的死法,莫名的消失,听捕头所说,这似乎是今天第二起了!寻欢,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特么用眼睛看啊!”吴狄都快气笑了。 他好端端出来谈事,结果莫名其妙和杀人案扯上了关係,这他妈都叫啥事啊? 平白无故就要进去蹲局子,果然这种风月场所就不適合他。 老话讲別凑热闹,果然是有道理的,都怪周砚山这狗贼,挑什么地方不行,偏偏挑在这么个晦气的地方。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老鴇说的这么诡异,会不会真和神鬼有关係?”蔡如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可能!”吴狄果断摇头。 作为不太纯粹的唯物主义战士,他虽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却绝不相信人间有幽冥,所谓的诡异,说白了终究是人为罢了! 变態杀人案的烧脑剧,他上辈子阅览无数,所以敢肯定,这就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 “啊?为什么?你是有什么发现吗?”蔡如雪问道。 吴狄点了点头:“不能说是发现吧,只能说有些猜测。 凶手手法恶劣,动机虽不太明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就是一场作秀。 这一点从死者的尸体上就不难看出,大庭广眾之下,青天白日之中,凶手显然是刻意想要引起恐慌。” 说著,吴狄还装出了一副名侦探的模样。 別看他这话听著像说了个寂寞,但至少气势拉满了,主打一个质量不行,卖相来凑。 果然,蔡如雪很快就被唬住了。 “那凶手是如何逃脱的?刚才老鴇都说了,那麻子压根就没出过这房间,这一点又该作何解释?” 吴狄:???? 不是,姐们,你还真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他就这点墨水,再让他分析也分析不出別的了。 他以前是喜欢看悬疑剧,但也只是喜欢而已,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咳咳,线索太少了,在无法勘探现场或得到更多有用信息前,能分析出的就这么多了。” 吴狄清了清嗓子,急忙转移话题,“你別忘了,咱俩现在还是嫌疑人,这事是我们该操心的吗?你该操心的是,如何才能被捞出去吧?” 吴狄是真服了,都要去蹲局子了,蔡如雪怎么还能这般心大。 “啊?捞什么捞,不用捞啊,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说著,她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鎏金云纹,上面雕龙画凤。 这是出京城前,二哥姬洪坤特意交给她的。 这令牌乃是御赐的龙纹令,由姬洪坤亲授,鎏金铸纹,刻著独属皇家的云纹蟠龙,凡天下州府的官员,见此令如见圣上亲临,无论大小事务,皆可先持令行事,再行上奏。 说白了,但凡够品级的官员,都认得这令牌,算是极有分量的信物。 给她这玩意也没別的意思,单纯是方便蔡如雪沿途若是出了啥事,能及时摇人。 虽说是微服出巡、隱姓埋名,但毕竟是亲妹妹,姬洪坤也不可能啥也不管。 “喂,认识这玩意不?我和我朋友是无辜的,这事和我们没关係,没別的事我们就先走了哈!” 蔡如雪一脸理所当然,她是出来玩的,眼前这情况明显不好玩,再加上死了人,她可不愿在这多待。 “嗯?这什么玩意?你拿这个鸡毛当令箭呢?回去!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一个也別想跑!”沈仲平皱了皱眉,当即怒喝一声。 不出意外的意外出现了! 姬洪坤给的是真令牌,也確实管用,可谁曾想出了个bug! 坤哥给的这令牌,只有州府级別的官员才有见识认得,普通小官根本不识,更別说一个捕快了! “你……”蔡如雪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这么呵斥,火气一秒钟就上来了。 好在千钧一髮之际,吴狄连忙上前拱手:“不好意思啊差爷,这是我朋友,她从小性子直,脑子偶尔有点轴,受了点刺激,您別和她一般见识。” 吴狄指了指自己脑袋的位置,衝著沈仲平使了个眼色,生怕出什么乱子,连忙把蔡如雪拉了回来,压低声音劝诫: “不是,姐们,你当这是京城还是你家呢?人家官差正经办案,你我现在就算有再大的背景,也只是閒杂人等。 懂不懂什么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含金量?这玩意对天子不一定有用,但放在庶民这里铁定管用。” 蔡如雪气呼呼的:“不是,那就算他不认识我的令牌,他凭什么吼我?” “行行行,姑奶奶,这事算我求你,给我个面子好吧?您瞧好,看我的就行。”吴狄摇了摇头,心想著试图和女人讲道理,本就是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事。 隨即,他又凑到沈仲平身旁:“这位差爷,借一步说话?” 沈仲平皱了皱眉:“有什么在这里说。”他依旧板著一张脸,油盐不进。 吴狄也是没辙了,儘量压低声音开口:“在下和府尹苏大人相识,这事確实和我们无关。 仵作都说了,死者死亡时间是在半个时辰前,可我们到这总共也就盏茶功夫,这件事鴇母可以作证,所以我们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嗯!有道理。不过你们依旧不可以走,作为事发现场的目击者,你们的证词也很重要。” 沈仲平认可了吴狄的说法,却依旧一根筋,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在场的人也都得跟他回去,这话是他说的! 第198章老夫百里长风,八十万禁军总教头! “都给我老实待著!先把证词录了,实情半句不许瞒,老实交代清楚了,方能放你们出去!” 狱卒怒斥一声,“砰”地將牢房门甩上,还恶狠狠地斜睨了眼牢中眾人,顺手落了锁。 没错,虽然是要把在场之人押回来做笔录,可古代办这事,主打一个“先压后审”。 一嚇、二审、三上刑,这基本都是惯用的小连招,所以吴狄算是“荣获”监狱一日游了。 “喂,这位差爷,在下好歹是个秀才有功名加身,按照大乾律法,未经学政核准褫夺功名,官府本就不能对我动刑,更无隨意拘押之理,尔等这般行事,已是违律了!” 他不爽极了,那个沈仲平一根筋死脑筋就算了,说是带回来提供证词,吴狄当时也没多想。 毕竟协助官府办案,也是每个子民应尽的义务。 可尼玛,这怎么上来二话不说就直接给他关牢里了? 这特么对吗? “秀才?”狱卒本来都打算走了,可听到这话,又折返了回来。 他上下瞄了一眼吴狄,见確实是副读书人模样,心中倒也信了几分。 不过,他也只是冷笑一声罢了。 “秀才怎么了?別说你才是个秀才,你特么就算是状元,到了我这牢里,也得听我的,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至於你说的那些什么律法?很抱歉,这你得跟上面的大人去讲,我只负责关人,其他的一概不管。” 这个狱卒拽拽地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把吴狄瞬间整愣住了,说好的特权呢?说好的见官不跪、刑罚不可施加於身呢? 这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不好用了? “行了,你省省吧,我拿令牌都不管用,你一个秀才身份能管什么用?”蔡如雪无语地白了一眼吴狄。 秀才算什么?她一个公主都被关进来了,她说什么了? 不过对於这个,蔡如雪却是半点不慌。 只因为刚出怡春院,守候在暗中的护卫就发现她被抓了。 她那几个保鏢当时就想动手来著,要不是蔡如雪摇头拒绝了,她哪会进来呀? 之所以故意进来坐牢,也单纯就是好奇,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牢呢! 最多也就是以前被崇寧帝禁过足罢了! 这不,如今进来这恶臭潮湿的大牢里,姑娘眼中满是新奇,这会儿正四处转悠、到处打量呢! ………… 但另一边的苏木,却是莫名其妙摊上了大麻烦。 原本这边渡厄教的蛊惑之言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他正积极盘查、找寻可疑目標呢。 结果您猜怎么著? auv!今天一上午就死了两人,还特么一个比一个死得诡异。 前者发生於早晨,死亡时间大概是寅时,也就是二十四小时制的三至五点钟。 死者自焚烧水,大锅烹煮,活生生把自己煮得肉香四溢,可死亡表情却一副极其享受的样子。 后者是个妓女,虽然確定是被杀害的,可离谱的是,凶手竟凭空消失了。 “渡厄教,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木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他盯著桌案上的案情文书,恨不得从字里行间抠出真相。 可偏在这时,有个不速之客绕过府衙的门岗守卫,轻步穿堂过院,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步履稳健,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木肃然警觉,刚想怒斥“未经稟报,擅自闯入成何体统”,抬眼看清来人模样,话语却顿在了喉咙里—— 竟是一位腰挎宝刀、鹤髮苍顏却目露精光的老者。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本府衙署重地,该当何罪?” 老者並未被苏木的官威嚇住,目光始终锁定著他,直至走到近前才停下脚步。 “老夫的身份嘛?可以是个简单的护卫,也可以是公主的老师,又或者,你可以称我为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百里长风!”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能证明身份的凭证——一块玄铁锻制的教諭符,正面鏨著遒劲的“禁军总教”四字,背面是大乾朝专属的云纹虎徽,边缘嵌著三枚赤铜钉,正是禁军最高教习独有的信物。 隨后又捻出一卷烫金镶边的锦制敕牒,封皮鈐著鲜红的大內宝印,正是崇寧帝亲授其八十万禁军总教头之职的御批文书,纸墨间儘是皇家威仪。 苏木仅扫了一眼,便辨明了这些信物的真偽。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戒备更重了几分。 百里家,是跟著开国皇帝马背上打天下的功臣,中兴之祖百里霸天,更是有过单骑定边、威震塞北的威名,堪称大乾朝的武將勛贵世家。 百年来家族人才济济,从未断层。 百里长风本人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当年在武举科场技压群雄,一人一刀勇冠三军,拔得武举魁首,后被崇寧帝看重,亲擢为八十万禁军总教头。 虽说是“八十万”,实则禁军並无此数,不过是个彰显殊荣的称呼罢了,但单从这一点,也足以看出他的本事绝非寻常。 “原来是百里先生,久仰大名!不过我怎么记得,这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的职位,乃是太上皇在位时亲授於您?如今新帝执政,您不在京城安享天年,远赴梁州,不知有何贵干?”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苏木是柳仲一派,说直白些,便是新帝姬鸿坤的死忠。 如今,一位拿著先朝皇帝册封官职的勛贵老將,突然跑到他的地盘上“耀武扬威”,难保不是別有所图。 再加上近来梁州多事之秋,苏木由不得不多加小心。 可谁知,百里长风压根不在乎他的戒备与试探,老者满脸寒怒地上前一步,大手一把揪住苏木的衣领,硬生生將他的官袍扯得皱巴巴的。 “你特么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干了件好事,我至於来这跟你废话吗?我特么跟你说得著吗我??” 百里长风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九公主虽调皮了些,可那好歹也是他看著长大的,堂堂金枝玉叶竟被关在牢里,这成何体统? “啊?不知百里先生所言何事?在下自问上任以来恪尽职守,並未犯下什么过错啊?” 苏木被喷得一脸懵,满心困惑——他近来勤勤恳恳办案,实在想不出哪里得罪了这位老爷子。 “哼!”百里长风怒目圆睁,“一桩小小的案子都查不清楚,反倒牵扯一堆无辜之人? 关键你抓別人也就算了,公主都被你给抓牢里了,你了不起啊?苏大人,你官威不小啊!” “我特么混了一辈子都没见过比你更横的!” 苏木:???? 啊?我抓了公主,我这么勇,我怎么不知道? 第199章又死一人! “李寻欢,我发现你这人真差劲,不就是一点小小的恶臭吗?你看我都没怎么样,你怎么还娘们唧唧的?” 牢房里,蔡如雪看著用袖口捂住口鼻,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左右不自在的吴狄,眼中尽显嫌弃。 她一个姑娘都没这般矫情,结果谁曾想一个大男人,反而还是这般束手束脚的,丁点苦头都吃不得。 “呵呵!你倒是淡定,可你有想过这恶臭是哪来的吗?”吴狄看了她一眼,无语地问道。 蔡如雪想了想:“此地环境阴暗潮湿,人关在这里久了,自然会有恶臭唄,还能哪来的?总不能是……” 话说一半,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朝著这个不大的牢房看了一圈。 周围压根就没个如厕的地方,再加上这里的阴暗潮湿,她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潮湿? “你是说……” “对咯,咱们这是最差的牢房,很多东西都是就地解决的,不然你以为刚才我为什么要闹著出去?”吴狄服了,这姑娘啥都好,就是缺点心眼。 他实在不明白到底是啥教育环境,能教育出来这么个常识小白。 “呕……”蔡如雪受不了了,一想到这个,胃里就一阵翻涌,连忙跑去角落想呕吐。 谁知吴狄又在这时提醒:“誒誒誒……那边是最脏的,还有这些牢房上的木柱子,你也千万別摸。 谁他妈知道擦屁股时,有没有人会去蹭?” 好傢伙一番话说完,不只是蔡如雪被嚇了一跳,牢房里其他先前还靠边蹲著的人,也一个个“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周砚山更是好像快不行了! 亏他先前还觉得夹角位置挺舒服的,虽然臭是臭了点,但好歹那一片还算是打理得比较顺眼。 別的不说,有个木桩子都被盘出了包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结果现在才知道,包浆是包浆了,但是不是盘的就不知道了。 “我去,那你不早说,你也不提醒一声!”蔡如雪乾呕一阵,总算老实了! 她也学著吴狄的样子,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虽然依旧有臭味飘进来,但这样心里至少会好受一些。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行了,有时间瞎扯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出去。照他们这个录证词的速度,怡红院上百號人,我们又排在末尾,怕不是得留在这过夜了。” 吴狄懒得跟她掰扯这些,连忙点明了重点。 说实话关係他有一点,如果能够见到苏木的话,出去並不难。 可难的是见不到啊,偏偏下面的小鬼又这么难缠。 一个沈仲平也就算了,方才那个狱卒也是个急性子,但凡他能多等个两秒,吴狄扔几个小钱,那事情不也就解决了吗? 可偏偏现在人不知道钻到哪去了,牢房里叫喊的人多了去了,也没个人出来。 “我倒是认识个狱卒,以前办事的时候打点过一些。”这时周砚山忽然说道。 “是吗?那赶快的,让他传个口信,只要消息传出去,我们就能出去了。”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这是,吴狄眼睛都亮了。 “额,会长,可以倒是可以,但他今天貌似没当值啊!”周砚山有些尷尬地说道。 吴狄气坏了:“那你说个毛,扯些有的没的显到你了是吧?” 他服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就特么不应该出门的。 …… 而几乎也在这时,牢房里忽然响起一道好奇的嘀咕声,打破了沉闷:“誒?那角落里的大哥在干嘛呢?嘴一直动个不停,难道藏了吃的?”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牢房最里侧的角落,缩著个先前全程沉默寡言的汉子——他跟所有人一样,都是怡红院命案的见证者,被一併关进来等著录证词的。 此刻他背对著人群,肩头微微耸动,脑袋埋得极低,嘴中还发出细碎的“咯吱”咀嚼声,在这充斥著恶臭的牢里,显得格外突兀。 “都这境地了还能藏吃的?怕不是从怡红院带出来的糕点吧?”另一个中年汉子带著几分打趣说道。 他本是街边小贩,就单纯是去妓院里面送东西的,纯属无辜被牵连,此刻倒还有些閒心,扬声喊了句: “兄弟,有好东西別独吞啊!咱们都是等著录证词的,分点垫垫肚子唄!” 这话一出,又有几人凑了过来,目光齐刷刷钉在那汉子身上。 大家都是平白被关进来的,心里本就憋闷,见有人竟似在吃东西,难免生出些好奇。 可那汉子像是没听见,依旧低著头,咀嚼声越来越响,甚至带著些黏腻的怪异声响,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渐渐从他那边飘了过来,压过了牢里的恶臭。 “嗯?”吴狄下意识皱起眉。 只因他鼻子微微耸动间,从满含臭味的空气中闻到了一丝浓郁的血腥味。 也几乎在这个念头刚起,就见那汉子忽然身子一僵,紧接著“咚”的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也因为他倒地的动作,原本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毫无徵兆地骤然浓烈起来,以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往眾人鼻子里钻。 有个胆大的青年壮著胆子凑过去,他本是怡红院的伙计,也算见过些场面,伸手想推那汉子一把:“喂!你没事吧?” 可指尖刚碰到汉子的肩膀,就见对方缓缓侧过脸来——面无血色,双目圆睁,嘴角淌著黑红的血沫,下巴上还沾著碎肉般的东西! “妈呀!” 那青年嚇得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往后退,声音都变了调:“死……死人了!他他他……他嘴里是空的!他在吃他的舌头!” 这个惊呼一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间魂都快被嚇丟了。 吴狄和蔡如雪也看见了,两人心头一紧,也被这场面给嚇了一跳。 他们顺著视线望去,只见那汉子的嘴张得老大,里面竟空空荡荡,舌头早已没了踪影! 地上的血渍里,混著些许被嚼烂的血肉,显然是他自己將舌头生生咬断,还当场嚼碎吞吃了下去! 满牢房的人都是无辜被牵连的见证者,本就满心焦灼,此刻见这等诡异景象,瞬间炸了锅。 有人嚇得腿软瘫在地上,有人捂著嘴连连乾呕,还有人拼命拍打著牢门叫喊,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只剩此起彼伏的惊惶声。 谁也没想到,只是等著录个证词,竟会在牢里撞见这等恐怖的事。 “吵什么吵!嚎丧呢?” 牢门外忽然传来狱卒的呵斥声,紧接著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两个狱卒提著水火棍进来,刚要发作,目光扫到地上的死尸和那滩刺目的血跡,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水火棍“哐当”掉在地上。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第200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放人,我铁头平说的! “又是这么诡异的死法?一个烹煮自己,一个人蝎子,还有个吃自己?”沈仲平原本还在录证词,他这边倒是一丝不苟,谁曾想牢房里又出了事? “说!究竟是你们谁干的?牢房里总共就你们十三人,凶手必然在其中!” 沈仲平目光锐利如刀,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 面对这恐怖场景,他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没有对诡异事件的恐惧,只有对真相的执著。 如果先前还是大海捞针,那么现在目標就直接多了——只要找出这起牢房死亡案的凶手,距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他话音刚落,牢房里瞬间炸开了锅,眾人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不是我!大人明察啊!我全程都在旁边蹲著,连那汉子的边都没挨过!”一个穿著短打的汉子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 “是啊差爷,我刚才还跟他搭话来著,谁知道他突然就倒地了!” 先前打趣问汉子吃什么的中年小贩,声音都带著颤音,“那血腥味一飘过来我就嚇傻了,这跟小的可一点关係都没有!” 人群里,周砚山扶了扶额角,也往前凑了凑:“沈大人,在下是云松棋馆的老板周砚山,纯属无辜被牵连进来录证词的。 方才那汉子一直缩在角落,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交流,我等只听见他嚼东西的声响,根本没靠近过他半步,怎么可能是凶手?” “不错,他进来时就很奇怪,没和任何人搭话,自己跑到了角落旁,这跟我们完全没关係!”又有几人附和道。 “那汉子死得太邪门了,舌头都没了,谁有那个能力让他自己吃自己?” “依我之见,这纯是他个人寻短见,绝非他人所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喊冤的,有描述当时场景的,乱作一团,个个都急於撇清自己的关係,没人愿意被这桩诡异命案缠上。 沈仲平眉头紧锁,任由他们吵了片刻,突然抬手大喝一声:“住口!” 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看著他。 沈仲平的目光看向了唯二没有说话的两人:“你们呢?你们又是如何的说辞?” 吴狄和蔡如雪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同时也都明白这件事情的诡异性——诡异到完全无法证明他们和这件事没关係,甚至在场每一个人都如此。 就好像那汉子的自杀,完全就是为了栽赃他们一样。 而几乎也在这时,慌忙往这里赶的府尹苏木与百里长风,也姍姍来迟。 “发生了什么?”苏木见牢房里面有异状,立马凑上前问道。 沈仲平见来人,立马躬身行礼:“苏大人,是这样的,方才属下在录证词时,牢房內又死了一人。…………” 沈仲平一五一十,將他了解到的情况如实说了出来。 而蔡如雪看到来人和自己师父,瞬间鬆了一大口气,难得地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衝著吴狄说道:“捞咱们的人来了!” 百里长风这边也確实如此,他才懒得管这些琐事。 在苏木听完事情经过后,老爷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苏大人,如何调查案件是你们的事,不过我家小姐我得带走,劳烦你赶快下令放人吧。” 百里长风催促了一句,苏木也立马反应过来——对啊,他过来是解救公主的,结果因为又有命案发生,一时间倒把这茬给忘了。 “嗯,事情我知道了,不过这位……”话说一半,他才看见人群中的吴狄,惊奇地问道,“不是,吴小友,你怎么也在这儿?” 吴狄一脸苦笑:“您可算来了,今天这事三言两语也很难说清楚,总之在下算是倒了大霉了。” 苏木看著他,又想起自己的烦心事:“確实,最近之事著实令人头疼,本官也神伤许久。刚好你来了,那起拐卖案的后续也有了新进展,走吧,顺道和你说说。” 言罢,苏木刚想抬手下令放人,谁曾想那头铁的沈仲平竟一步跨出,硬生生挡在了牢门前。 他先是郑重地拱了拱手,腰背挺得笔直,脸上不见半分犹豫,只剩严肃与刚毅: “苏大人!此案未明,死者死状诡异,与先前两起命案一脉相承!这牢房之內一十三人,皆有作案嫌疑,依律当全员留置彻查! 今日若仅凭私交便放人,既坏了官府办案的规矩,也无法告慰死者亡灵!属下职责在身,不敢徇私,还请大人收回成命——未查清之前,谁也不能走!” 这话掷地有声,一下把苏木给整得措手不及,脸上的笑意僵住,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是真没料到,沈仲平能头铁到这份上。 平日里瞧著这捕快做事严谨、踏实可靠,他还私下夸过两句,怎么今日连他这个府尹的面子都不给? 苏木轻咳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不是,仲平,此二人与本官相熟,人品心性本官信得过,本官替他们做保还不行吗?” “抱歉大人,依旧不行!”沈仲平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清澈却异常坚定,直直望著苏木。 “律法就是律法,不分亲疏远近,此间十三人皆有嫌疑,断无因私交便例外之理! 大人若执意要放,卑职自是无权阻拦,可出於职责所在,沈某定会尽职尽责到底!” 说完,铁头娃索性又挪了些,彻底將整个牢房门都拦得死死的,那架势大有一副『要放人,那得我先死』的架势! 场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尷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苏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放了人,確实坏了律法规矩;可不放人,吴狄和蔡如雪一个背景比一个大,更別说旁边还有个百里长风,这不是纯给他施压吗? 好好好,整了半天就为难他苏木一个人是吧?就他特么里外不是人? 周围的犯人嚇得大气都不敢出,偷偷用余光瞟著对峙的几人,心里直打鼓:这场面是他们小老百姓不花钱就能看的吗?今天看了这些,该不会之后因为什么意外直接暴毙吧? 气氛死寂,陷入了无与伦比的尷尬,周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可偏在这时,吴狄站了出来! “沈捕头,是不是只要证明了我们和这件事情没关係,摆脱了嫌疑,我们就可以走了?”少年冷静的语气响彻在牢房里,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第201章咬舌自尽?谁说这玩意会死人?这不纯瞎扯吗? “那是自然!”沈仲平平静的点了点头。 但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你们得把证词录完!” 好吧,尼玛还真是够严谨的,吴狄也是服了。 不过,苏木听闻这话,却仿佛看到了救星。“吴小友是否发现了什么?” “对啊,李寻欢,你是看出来了些什么吗?”蔡如雪也有些好奇的问道。 原本遇上这么个头铁的捕快,她都打算发飆了,到时候来个自爆身份,谁敢拿她怎么样? 可如果事情还有转机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嗯!確实看出了些东西!”吴狄平静的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了脑海中ai给出的答案。 这是他先前就问的问题! 问:咬舌自尽会导致死亡吗? 小豆的回答:【一般来说並不会,咬舌自儘是影视剧中常出现的场景,但本质是毫无逻辑的。 因为舌头韧性极强,常人仅靠牙齿顶多咬下舌尖小块组织,造成疼痛出血,难以致命;且人体有求生本能,一旦感到疼痛,便会下意识停止,非特殊情况下,咬舌自尽,不具备任何逻辑。】 【而唯一能够造成死亡的原因,也只有伤口感染一种。 因为舌头虽分布有微小动静脉与毛细血管,却无粗大主干血管,且口腔黏膜凝血机制极强,一旦破损出血,血小板会快速凝集形成血栓堵塞创口,根本不存在失血量过多致死的可能。】 “所以,用你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就是,人体的自愈能力,会在关键时候进行自救,此人之死,並非源於咬舌自尽。” 吴狄认真的说出了答案,他换成了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去除了一些科学理论。 经这么一提醒,在场不少人也是立马恍然大悟。 “对啊,之前俺们村有个人,因为好赌欠了很多钱。后面赌坊的债主找上门,直接將他的舌头给割掉了。 结果后面他不也活的好好的吗?这也没死啊!” “谁说不是?我们那边也有个傢伙惹了个狠人,不仅舌头被割了,耳朵聋了,连双眼也被戳瞎了。但人家当时也没死,后面是熬了好多天,没钱救治,才没挺住嗝屁的。 这老兄刚才嚼著嚼著,邦一下就硬了,即便是菜市口砍头,脑袋掉在地上,还能眨巴两下眼睛呢。” 牢房中有人议论著,眾人都回过了味儿来。 就连苏木等人也一个个如梦初醒,“不错,若按吴小友所说,此人之死,確实並非咬舌。” “来人,传唤仵作验尸!” 苏木大手一挥,觉得此间必有蹊蹺,立马警惕了起来。 沈仲平也被震撼的不轻,他上下观察了一下吴狄,隨后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不过,这只能证明他的死因和咬舌没关係,如何能够洗脱你们的嫌疑呢?” 沈仲平又问道,眼神中带著些探究,他感觉快触摸到真相了,但总觉著隔著些什么。 一日之內三起案件,几乎都是他亲手操办的。 早晨的自我烹煮案,中午的人蝎子案,如今牢房中的这一幕,感觉其中好像有什么串联。 蔡如雪也有些著急。“李寻欢,你刚才说人的本能註定了,咬舌自儘是不成立的。那么,他到底是如何能够將自己的舌头咬断併吞吃下去的呢? 这是不是能说明?他在死之前,並非本能驱使?” “恭喜你,你都学会抢答了!”吴狄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证据!” 他几步走到了死者面前,隨后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儘可能的想要多闻到一些气味。 “来个鼻子好的老哥!”吴狄招了招手。 牢房中,立马有个小廝打扮的傢伙凑了上来。 “我鼻子好,我鼻子老灵了,我打小就有狗鼻子的称呼!在怡春院当伙计,院里姑娘们搽的香膏、抹的花露,各有各的味儿,我闭著眼睛闻一口,就知道是翠烟姑娘的茉莉膏,还是红綃姑娘的玫瑰露,从没辨错过!” 他老积极了,没办法,现在帮吴狄就是在帮自己,小廝也不想背上嫌疑人的名头。 “嚯?那你这本事还挺厉害的!”吴狄有些惊讶。 “既如此,那你便闻上一闻,这死者身上我总感觉有股熟悉的味道,我总觉得在你们怡春院闻到过,但又想不起来。” 小廝闻言点了点头,立马照做。 他真像个狗一样,趴在地上闻了起来,从头闻到脚又从脚闻到头。 周围的恶臭血腥味,一股脑的涌入了他的鼻腔。 可在愣神片刻后,他在死尸老哥的头部位置停下了。 “是……是鴇母娘身上的梔子香膏味!这个味道我不会闻错的,我昨天晚上还进她房里送茶,这香膏是她托人专门磨的,院里就她一人用这个味儿!” 小廝篤定的说道。 吴狄一听也果然回忆起来了,他就说这个味道熟悉,原来是进门的时候,那老鴇一个劲的往他身上凑,当时还给他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蔡如雪听闻,也上前闻了闻。“確实,好像確实是那老鴇身上的味道。” “很好,破案了!心机之蛙,一直摸著肚子!”吴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沈捕头,抓人去吧!真相已经浮出水面,这一点足以证明我们是无辜的。” “不是?这怎么就证明了?逻辑点在哪?凶手又是如何害人的?你这啥也没分析出来,你到底在眾人皆醉,你独醒个啥啊?”沈仲平被他说得一脸迷糊,总感觉越听越乱。 苏木等人也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吴小友,老鴇作为妓院迎客招待的角色,进门时一般多会和客人有接触,这身体上沾染了些香味,也代表不了什么吧?”苏木懵逼的问。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疑惑很久了,你和……蔡公子,去妓院干嘛?” 最后这个问题,苏木是最好奇的。 带著公主逛妓院,你特么是真牛逼啊,整个大乾第一人啊! 谁家好人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都不说公主了,正常情况下也没人会带著个姑娘去妓院里面玩啊! “咳咳,这个问题一言难尽,总之纯是个意外,之后我再跟你解释。” 吴狄微微有一些脸红,去按摩不算丟脸,人之常情。 但可怕的是,特么被查房后,偏偏还碰到熟人了。 这个就很难解释了! 但正如吴狄所说,这些都不是重点,他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想要证明我所说的关联,其实找个实力不错的郎中就知道了。 你们只需去问一问,有没有哪种药物,可使人陷入癲狂,使人意识出现紊乱,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因为今日发生的三起案件中,其实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者在死亡的时候,貌似都意识不到痛苦。 妓院中死去的妓女是这样的,如今,这个老兄也是这样的。” “对了,我再提醒一点,这老兄死亡的原因不是因为咬舌,大概率是因为中毒,而且是极其强力的神经性毒素,简单说,是能够直接攻击人体意识的。 他方才那种情况,应该是这里死了,而非身体上出了问题。” 最后,吴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有人都瞬间意识到了些什么。 第202章擦,大哥,你还真去X被抓了? “洋金花,亦名风茄儿,也有人称曼陀罗!此药春日惊蛰至小满间盛开,花瓣本就带迷乱神智之性。 若经古法特殊炮製,药性会烈上数倍,能令人心神亢奋、意识迷乱,不识周遭境况,更会因人而异,引动中毒者自身执念、过往经歷化作幻象,使其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连周身痛觉也会全然麻木,最终多因神思耗竭、臟腑受损而亡。” 府衙中,一个发须皆白的老郎中,捻著鬍鬚据实回稟,句句皆依古药书所载。 “不过,府尹大人,世间虽有几味毒物能迷神亢奋,可论时令、药性贴合您所问的,老朽认为,唯有这春日新采的风茄儿最是契合!” “原因是此花生於郊野溪边,药铺、药农处倒也易得,不算稀世之品,只是其致幻烈毒的炮製之法,老朽仅在古药残卷中偶见记载,需以陈年酒酿久浸,復配数味辅药,经多道工序文火慢炼方成,具体配伍与步骤早已失传。” “想来是因这法子造孽害人,前人有意不留全卷,是以如今世间,怕是无几人能知其详了。” 老郎中认真地说著,其实他也一脸迷糊,之前他正在自家药铺里看病问诊呢,结果莫名其妙的就来了几个差爷,二话不说就把他当个小鸡一样拎走了,说是府尹大人有请,结果哪有半分请的模样。 “老先生此言当真?”苏木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而在场的嫌疑人、铁头娃沈仲平,八十万金军总教头百里长风,也纷纷惊讶的不轻! 因为……因为吴狄的猜测被证实了。 苏木狂喜:“通了,这一下子都通了!致幻药物如果会因人而异的话,那结合三个死者的情况,貌似都通了。” “第一个死者,案发在早晨,春季早晚温差大,所以他才会烹煮致死,也依旧一脸享受。 第二个死者是一名妓女,因常年接客,强装出笑容给予客人反馈本就是她的工作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她被割成了人蝎子,脸上都依旧保持著牵强的笑容。 至於第三个……” 说到这苏木停顿了一下,查验起了调查出来的死者履歷。 “此人乃是从西陲荒州逃荒来的流民,本是来城中投奔远亲的,姓王名二,早年家乡遭大荒,饿殍遍地,他曾数日粒米未进濒死,靠啃树皮嚼草根才勉强活下来,对飢饿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 想来是毒素引动了他这份最深的执念,竟將自己的舌头幻作了能果腹的吃食,才会在幻觉中疯狂嚼咬吞咽,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苏木条理清晰的分析著,待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眼神骤然变了。 “沈仲平何在?” “卑职在!” “速速去將怡春院老鴇,带来堂前问话。” “是!” 沈仲平躬身领命,连忙去牢房中带人去了。 铁头娃虽然头铁,认死理,但起码做事情还是一丝不苟的,所以在得知真相后,他愣是一秒钟都没犹豫。 牢房中的其他嫌疑人,这时也鬆了口气,一个个都用感激的目光投向了吴狄。 “这位公子可真是神了!一眼就勘破了这案子的玄机!” “是啊,若无公子巧思,恐怕我等今日都得平白惹上一桩官司。” “谁说不是呢?我就单纯去玩一玩,还是瞒著我家娘子去的。这要回头出了事,我家娘子肯定弄死我。” 尤其是最后这个老哥最是感激,他本就是个赘婿,娘子三百斤,平日里就没少受折磨,这要是真被知道了,那不得被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把头打歪啊? “咳咳!我觉得你不用太侥倖,尔等因涉案被羈押,按道理来讲,你们家里都会收到消息的,所以,你大概率是跑不掉了。”忽然在这时,苏木这老小子又补了一刀。 仅仅是一句话,这位老兄当时就蔫了。 “完……完了!这不完了吗我?这我要回家不得被整废了啊?” “靠!苏大人我有罪,我觉得您还是把我关回牢里吧。起码在牢里面还能捡条命,我这要回去生不如死啊。” 这老兄哭嚎著,情到深处时,竟潸然泪下。 但,苏木又岂会理会他。 “唉,李寻欢,你確实挺厉害的嘛,没想到还真给你找出了破绽。嘖嘖,倒是勉强算得上是能文能武啊。话说我只知道你姓吴,你本名叫啥?” 蔡如雪也毫不吝嗇的夸讚了一句,隨后又好奇的问道。 吴狄:“啊,这……!” 这回换他慌了,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就很能共情刚才那个老哥。果然做人得诚实啊,得说实话! “哎!”吴狄深深嘆了口气,也打算不装了,毕竟迟早也得暴露。所以,他鼓足了勇气,准备顺道跟蔡如雪坦白,坦白他就是对方要找的吴狄。 可谁知偏在这时,府衙外忽然传来熟人的声音! “擦,大哥?刚才有人去家里送信,说你去嫖被抓了?我还以为是假消息呢,合著你真在这啊?” 胖子来了,吴狄的面子彻底掉地上了。 好好好,尼玛这铁头娃沈仲平,好事他是半点不通融,让人社死的事,这货是一秒钟都不耽搁是吧? “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之后再跟你小子解释。对了,怎么就你来了,其他人呢?”吴狄慌忙问道。 王胜挠了挠头:“也都来了啊,只不过外面的差爷说只能进一个,所以子墨、启山他们都在外面等著呢。我寻思著我先进来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不曾想,你还真被抓了?” “你……”吴狄突然有了想揍人的衝动。 “都说了我没去嫖,你能听懂人话不?我特么就是碰巧去那谈个事,然后碰巧遇到死了人,隨后碰巧才被抓的!”他努力的解释著,想要证明些什么,“你不信你问她,蔡姑娘,你快跟这死胖子说说,我真不是他想的那种人。” 蔡如雪的玩心上来了:“啊对对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我拉都拉不住,他还非说要带我去个有意思的地方。结果確实有意思,惹了一身骚不说,还差点成杀人犯了。” “哦!厉害厉害!”小胖子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简直顛覆了他的三观。 还得是大哥会玩啊,自己去嫖就算了,还把坤哥老妹也带上了。这特么坤哥后面要是知道了,那高低不得跟他单挑啊? 吴狄:………… 累了,毁灭吧! 有的人死了,但他臭名远扬永远活著!有的人活著,但活著的时候就臭名远扬了,还特么不如死了! 【这两天卡文,感觉要死了!尤其是戒菸后,感觉活著好像没什么意思了!除了吃饭睡觉码字,总感觉失去了很重要的羈绊! 有人戒过烟吗?这种感觉正常吗?】 第203章我可以死,但他们也得给我陪葬! “吴小友,之前那个拐子周奎,与他交易的幕后买家查到了!是临江知府的远房侄子。但人已经死了,被抓当时就服毒自尽了。 这件事情与临江知府是否有关还在追查,消息大概率这两天就能传回。不过据我猜测,他本人知情的可能性並不高。” “另外,买家之所以购置这么多女童,原因牵扯到一桩旧案,是某种丧尽天良的仪式。总之情况错综复杂,真相如何还有待调查。” 府衙西侧的偏厅內,窗欞半开,透进天光。案上散著未理的卷宗,在等候提审嫌疑人的间隙,苏木带著吴狄寻了处僻静之地,简要把情况告知了他。 当然,能说的也就这些——毕竟此事与吴狄尚有几分关联,部分案情进展,理当知会一声。谁让上头几位大佬都吩咐过要照看他,他苏木总不能把人晾在一边。 谁知刚提及此事,吴狄当即皱起了眉。“苏大人所说的邪教……是渡厄教?”吴狄试探著问道。 只因昨日才刚听江寒说起过江湖往事,此刻一提到邪教,他便立刻想到了这个名字。 “你……你怎么知道?”苏木愣住了!这事他本想暂且隱瞒,没料到竟被对方一语道破? 他暗自思忖,相关谣言这两日才刚传开,声势应当不至於如此之大吧? “哈?还真的是这个教?”吴狄也愣住了,这巧合来得也太过蹊蹺。两人四目相对,周遭陷入片刻的寂静。 “哎~!”片刻后,苏木深深嘆了口气。“我这两天压力大极了。不错,此事確实与这死灰復燃的邪教有关。 近日汉安府內也流传起不少谣言,皆是关於这个邪教的煽动性口號。 当年他们闹得声势浩大,殞命者不计其数,本以为早已根除,谁曾想,竟在我梁州死灰復燃、兴风作浪。” “来者不善啊,挑衅意味十足!”苏木背著手,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这桩差事著实令人头疼——邪教作乱,往小了说是治安隱患,往大了说,便如当年的镇北府一般,妥妥的谋逆大罪。 一旦坐实,从上到下,不知要多少官员落马获罪。 你说苏木的压力能不大吗?处置得当便是大功一件,稍有差池,他的乌纱帽便会不保,甚至可能牵连甚广。 偏偏今日,又添了三桩离奇诡异的命案。 虽说现已查明是有人用药物作祟,但这两件事无形中似乎在昭示著,它们本就是同一桩阴谋的冰山一角。 “原来如此,那苏大人可有什么眉目了?”吴狄点了点头,问道。 苏木摇了摇头:“毫无头绪可言!” “谣言的出处更是无从得知。汉安府作为梁州治所、一州重地,本就是水陆通衢,南来北往者络绎不绝。 自事发后,四门人员通行记录已连夜盘查,但治所往来人多,想从中找出邪教线索,无异於大海捞针。” 苏木指尖叩著桌案边角,眉宇带著疲惫,却又藏著几分篤定:“不过,本官坚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已下令放任谣言传播,並未进行干涉,但这不是我不作为,而是有所打算。” 他抬眸看向吴狄,目光锐利如锋:“两点!其一,放任谣言扩散,便是要故意放大此事的波及面与严重性。 邪教行事素来隱秘,越是藏著掖著,越难寻其破绽;如今將水搅浑,他们若想继续作祟,便不得不露出更多马脚,漏洞自然更容易显现。” “其二,即便事態超出我的掌控,邪教谣言的传播速度必会如野火燎原,短短数日便能传遍州府,甚至惊动京畿。 届时朝局震动,上面必会动手,邪教这等谋逆之举,迎来的只会是雷霆围剿,便是有天大的背景,也难逃灭顶之灾!” “他们以为散布谣言是阴谋,却不知这谣言本身,就是人力无法控制的。我不能,他们也不能!” 苏木语气沉凝,“见效快,便能借势揪出余孽;即便失控,也能引朝廷之力兜底,他们想收都收不回这扩散的势头!” 说到这个时候,苏木极其自信,但他也还有一点没说。 那便是这么做了,不光能够看出梁州的问题,也能看出朝局的问题。 “不过,这渡厄教冥母一事,甚是诡异!这一次啊,梁州怕是要不太平咯。”最后,苏木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眼神中多有悲悯。 吴狄听懂了,却也正因为听懂了,才被苏木此人的气魄深深震撼。 故意放任不管、扩大问题面积,確实容易得到有用消息,可此法乃是真正的双刃剑——见效快则皆大欢喜,苏木必然能落一桩美名。 可如果事情一旦超出掌控,以他从江寒口中得知的渡厄教行事之恶劣,其传播性定然骇人。 一个弄不好,苏木无疑是將自己逼上了绝路。 他这是在赌,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为注,赌一州百姓的安寧。 “苏大人这么做,小子深感佩服,可如此行事,会不会风险太大了一点?”吴狄不確定的问。 但事实上,他很確定!这就是一步险棋! 苏木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岂不闻风浪越大,鱼越贵?我赌的不过是个人得失,但若能护住一州百姓,甚至稳固社稷安危,这险值得一冒。 新帝登基,年號景和,本应国泰民安,偏有人要跳出来搅局,寻不太平。” “既如此,那便来就是了!苏某人可曾惧他们半点?” “我这一生为人光明磊落,行事亦是堂堂正正,也算是为百姓做了些事,此生无憾。 所以我死则死矣,但恶贼……也一个都別想活!” 好一个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狄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说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当官啊,貌似远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运气好,庸庸碌碌,也可以过个太平盛世。 但运气不好,就像这一次的皇位更替,那特么是真的要做好捨身取义的准备的。 “大人,怡春院老鴇已带到,正在堂下候著。”忽然就在这时,沈仲平来报! 只是他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发生何事了?”苏木察觉到了不对味儿。 沈仲平皱著眉,但片刻后还是如实回答。 “她……她好像疯了,先前我等请来的那位郎中上前查看,已经確诊是失心疯。 而且……此病存在已久,並非一朝一夕!” “什么?”苏木瞬间不淡定了,“怎会这样?” 第204章世上有两个我! 歪比巴卜,歪比歪比,阿嘞嘞嘞嘞…… 以上是一段既抽象又写实的形容! 因为怡春院老鴇,现在基本就是这么个样子! 左手六,右手七,眼睛各忙各滴! 苏木早已屏退了閒杂人等,故而,这等诡异情况下,现场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骚乱。 只是府衙內一片骚味,在场之人皆捂著鼻子,因为老鴇当场拉了。 见此一幕,苏木眉头紧皱。“老先生,您確定她不是在装疯卖傻?” 苏木迟疑地问向了老郎中。 老郎中拱手作答。“老朽自幼学医,问诊至今,已有四十七年矣。 她体內气血逆乱,脉息躁扰不寧,浮脉无根、沉脉无力,观其脉象而言,不似做偽,且少说已有二十年!” “这……这怎么可能?这老鴇观其年龄也就三十多岁,这病症要有二十年,那岂不是说她十几岁就疯了?”沈仲平不解的惊呼。 “不错,若是这疯病当真有二十载光阴,那她如何能够经营一家妓院?如何能够站街揽客?”百里长风也觉得荒谬。 气氛因此而陷入寂静,眾人似乎都被这个离谱的答案雷得不轻。 苏木听闻几人所说,心中同样有疑惑。 “老先生,若真按你所说,那她之前表现出的正常状態又该做何解释?总不能二者不是同一个人吧?” “额……这?”老郎中也很困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胖子看著这情况,挠了挠头。“大哥!这是什么情况?我看著这老鴇也不像是装的啊。这好好的人,怎么说疯就疯了?这逻辑上说不通啊!” 他脑袋痒痒的,感觉快长脑子了。 蔡如雪也低著头摸著下巴。“我们是一同被带来录证词的,这老鴇也被关押在了监狱中。如果说,她如先前那三个死者一样,是因药物所致,还可以理解。 毕竟她的嫌疑最大,基本已经確定了和凶杀案脱不了关係。” “可问题是,这老郎中居然说她疯了有二十年?这就没法解释了!” 三场凶杀案,明明刚找出些线索和方向,当一切可能性都指向这个老鴇,她偏偏疯了。 这很明显就是故意的,大家都明白这一点,但是头疼的也是这一点。 “不,可以解释!”吴狄皱眉沉吟。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一体双魂!” 他的声音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明明声音不大,可却瞬间掀起涟漪,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你的意思是……她的身体里还住著另一个灵魂?”苏木瞬间眉头警觉。 吴狄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但不是你们理解的意思。” 少年缓步而出,围绕著老鴇转了一圈。 “小豆,精神病症多重人格,有没有可能会出现一个正常人,一个疯子的极端情况。” 【是完全有可能的,倘若个体早年遭遇超出心理耐受极限的持续性创伤,原有人格体系崩溃解离,便可能分裂出功能互补的子人格——一者承接全部创伤记忆与负面情绪,表现为思维紊乱、行为失常的疯癲状態;另一者为维繫生存,刻意屏蔽创伤体验,发展出完整的社会適应能力,呈现出与常人无异的正常表象,二者交替掌控躯体,便会出现这般极端反差。】 看到这个答案,吴狄瞬间確信了自己的猜测。 “诸位,所谓的一体双魂,其实並没有那么玄乎,在下曾经有幸从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法。” 吴狄目光看向眾人,有什么没法解释的就推给书,这也是读书人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 “哦?吴小友,那书上怎么说的?”苏木好奇地问。 蔡如雪也瞪著大眼睛凑了上来。“对啊,你既然知道就別卖关子了唄!” 吴狄有些苦笑,其实他並不是在卖关子,只是在等答案而已。 好在小豆给力,他已经知道如何解释了。 “所谓一体双魂,其实只是我们对於无法解释的现象,用鬼神论之罢了。实则乃是心窍为重创所裂,神魂不得归一,便如同一屋分两院,各有门户,互不相通。” “早年若遭锥心之辱、切骨之痛,且日復一日不得解脱,心神便会不堪重负,自择生路。 一分承接所有苦楚疯癲,一分藏起伤痛佯装正常,白日里以常人之姿处世谋生,夜寐或遇诱因便疯態显露。此非妖邪作祟,乃是心疾之极致,因久压难释而生,因创伤烙印而存。” “再简单一点说,我们的心里都住著两个自己。” 吴狄竖起了两根手指,目光看向眾人缓缓道出: “一个想回家,一个想远行,一个举杯邀明月,一个跪地捡碎银。 一个青衫白马少年郎,一个烟火人间卖货商,一个在理想里白马春山慢慢行,一个在生活里蝇营狗苟兀穷年!” “这便是人性的多面性,同样也是为什么某个老实人本本分分一辈子,可在受到无法接受的打击时,也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道理。” “这便是一体双魂的由来!” 一番解释,通透合理,眾人疑惑顿消,恍然大悟。 “青衫白马少年郎,人间烟火卖货商!確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应付这个世道就已经很艰难了,我们不得已都进化出了属於自己的面具。”百里长风点了点头,活了一大把年纪,这一点他尤为清楚。 他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那一年的少年意气风发,可隨著年岁渐长,再回头望去,原来来时路也不容易。 苏木同样有此感触。 他也有懒散的一面,也有暴怒的一面,同样也有为人谦和的一面。 可当他坐上这个位置,就註定他要摆出为官的一面。 身上红袍乃万民血染,与不法斗爭到底就是他的使命。 “所以,正因为人性有很多面,当一个人遭受到了无法承受的压力,或是人为或是环境带来,当到达一个临界值破碎后。 那么,我们的自我意识,便会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由另一个自己接手。 如此一来,一个身体里面,便会诞生出两个甚至更多独立的自我。” 见眾人理解了,吴狄又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倘若二十年前,也就是这个老鴇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她遭遇到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以至於內心防线崩塌。 当自我开始沉沦,陷入疯癲,那她的身体就应该会衍生出另一个正常的自我,来接手她过完这二十年。 所以,现在这个疯癲的是她,之前那个揽客的也是她。” 说到这,吴狄停顿了一下,目光则是缓缓的看向了老鴇。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你的第三个自己!” 第205章神本无相,我亦可以是任何人! 最后一句话石破天惊,吴狄才刚解释清楚道理,结果眾人又因为他一句话懵了。 “第……第三个自己?”苏木不敢置信地看著吴狄。 “你是说她的体內,有你刚才说的那种三个自己?” “不错!”吴狄点了点头。 “基於已有的两个人格,一个正常,一个疯癲,但是两个人格,都不像是会与三起凶杀案產生关联的存在。 疯癲的人格就是现在这般,诸位也看见了,她连正常的思维都没有,如何能够行凶? 至於正常的人格,应该单纯的就是妓院的老鴇。这一点在我之前与她短暂的接触中,也未曾发现什么异样。” “包括她被带来录证词,期间也表现出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模样。”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她至少还有第三个人格存在,也是一个知道一切真相的人格!” 吴狄虽在向眾人解释,但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老鴇:“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我怀疑他是凶手的一点。” 眾人:“哦?此话怎讲?” 吴狄转身:“那就是消失的麻子,杀人的凶手,至始至终,只有老鴇和死者见过,其他还有任何一人知道其存在吗? 这一点沈捕头在录证词,应该是最清楚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如果排除了妓院有暗道,那么就只能说明一点,这个麻子,可能自始至终就不存在,又或者说,没人看到他的原因,就是因为,凶手本就是老鴇!” “嗡!” 此番推论一出,眾人脑瓜子一麻,沈捕头更是若有所思。 “不错,此前我勘探过现场,没有暗道,也问过妓院大部分人,除了老鴇以外,任何人对这个麻子都没有印象!” 沈仲平的话落,吴狄的推论,真实的又上了一个台阶。 眾人全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那疯疯癲癲的老鴇。 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可,如果真是如此,要按你之前所解释的多性格猜想,当身体被另一个性格所掌控,那其他的性格能够知道当前性格所做的事吗?”蔡如雪询问。 吴狄淡笑著摇了摇头。 “一体多魂的现象,是种心神类的疾病,非常规手段所能探查。 但这么多的性格共存一体,想要保证不混乱,那就必有一主。” “按道理来说,这个疯癲的才应该是她的主人格,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这种状態下的她早已迷失了自我,意识封闭,所以不存在成为主导的可能性!” “而我之所以推断还有第三个人格,那是因为,她丝滑的切换,並不像是老鴇这个性格所能做到的。 甚至切换成疯癲的性格,很有可能都是被动的。” “故而,她的身体中必有一个主导的性格,是另类衍生出来的自我,用於掌控全局。 而想做到这一切的前提便是,即便身体由其他的性格掌控,她也依旧能够感知到外界。” “你说我说的对否,冥母!” 话落,吴狄直接叫出了一个眾人並不知情的名字。 但,苏木却因此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冥母,渡厄教?吴小友,你是说……” “啪啪啪……” 苏木话未说完,突兀的掌声响起。 紧接著,眾人就见原本疯癲的老鴇,眼神一下就变得清澈了。 原本还在流著口水的嘴角,也隱隱带上了一抹笑意。 “真是精彩的推论,好久没遇到过像你这样聪明的智者了。”老鴇开口说话了,不过她的音调却完全变了个样,变得更低沉,更像是个男人! 而她本就不高的身形,此刻竟开始有些微微佝僂。 除了脸上没有麻子,其神態,五尺差半寸,完美符合了那个消失的杀人凶手。 “原本我只想顺水推舟,看看你们这汉安府官衙,有几分能耐? 起初,苏大人確实令老朽感到震惊,不得不称讚您的决定,很有魄力。 但现在老朽才发现,此地还真是人杰地灵,英才辈出啊。” 言罢,眾人全部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了,他们仅有的人生见识,实在无法解释眼前这等状况。 换了个性格,还换了个声音,甚至隱约感觉好像面相都变了些。 这便是相由心生的具象化! 五官还是那些五官,可给人的感觉就是另一个人。 “老朽?”吴狄皱了皱眉,“號称渡厄救世的冥母,不应该是个女子吗?” “哈哈哈……”老鴇大笑不已。“神本无相,我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可以是稚子,亦可以是个老者。” “你这少年虽聪慧,一语道出了我诞生的真相,不过,你了解的太过浅显。 这世界已经烂透了,朝堂之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些高官权贵锦衣玉食,吸尽天下民脂民膏,视百姓如草芥,视黎民如螻蚁!” “世间疾苦遍地,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劳役兵役步步相逼,老弱妇孺流离失所,壮丁汉子疲於奔命!这天地何曾有过半分公道?这王法何曾护过穷苦百姓? 皆是骗局!皆是虚言!所谓的太平盛世,不过是权贵粉饰的假象,真相则是吃人不吐骨头。” “小子,我渡厄教见不得这世间疾苦,教义便是要破这腐朽乾坤! 隨我入教者,可脱苦海,可避灾厄,可与天爭命,可掌自身祸福! 你有几分天赋,想不想看一看不一样的世道?” 他的声音很有传染性,低沉的嗓音仿佛形成了某种共振,让人不自觉听了后就有些头脑发晕。 在场之人,无论是府尹苏木,还是铁头娃沈仲平,又或者百里长风,在这一刻都出现了头晕目眩的现象。 “李……李寻欢,快让他闭嘴!”蔡如雪捂著额头,察觉到了不对,立马连忙提醒。 吴狄也被老鴇这一番说辞,说得险些中了招。 “好……好厉害的人格,以前只听说有些人格会有特殊能力,没想到你这人格竟然能控制嗓音发出低频,完美和人体臟腑达成共振。” 吴狄甩了甩脑袋,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神经病是真有东西啊! “大哥闪开,你和他废什么话??” 忽然这时,由於身体脂肪太多,臟腑共振频率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的王胜,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 他也不知从哪抄起了根板凳,衝上去就是一阵哐哐乱砸,最终把吃奶的力气都给使了出来,当场把老鴇给砸晕了! 直接上演了一幕物理中断施法! “呼!子不语怪力乱神,哥们虽是读书人,但哥们略懂抡语!” 王胜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但,吴狄却被这操作给整傻了。 “不是,老兄,你干嘛呢?这好不容易才把幕后主使人格引出来,你让他住嘴不就行了,你把他砸晕干嘛?!你直接给他乾死机了,那案情不又卡住了吗?” “额……”王胜挠了挠头。“我其实没奔著砸晕他去的,我是想打死他来著。” “嚯,谢谢您手下留情啊!”吴狄都给整笑了。 不过也正因为胖子的出手,所有人都从那种昏沉感里脱离了出来。 “沈仲平!”苏木厉声喝令! “卑职在!”铁头娃应声领命。 “即刻將怡春院老鴇,押解入大牢,单独关押,镣銬锁身,常人不可接近。” “卑职遵命!” 第206章妖言惑眾=狮吼功? “好一个神本无相,这渡厄教当真诡异!” 带走了老鴇,百里长风一脸凝重的说道:“当年边关之事,我略有耳闻,內外双重压力下,朝廷费了不小的力气才镇压。 如今,亲眼见到方知,这邪教当真不简单吶!” “额……如果神经病也算神的话,那他確实挺神的!”吴狄嘴角抽了抽。 这老鴇的能力,在別人看来很神奇,可在他一个唯物主义战士看来,其实也很神奇! 至少这一手一开口便能蛊惑他人的手段,使人头昏脑胀的能力,是真的有东西。 尼玛,以前只当嘴遁是个梗,现在是完全不笑梗也不笑人了,因为笑不出来了! 特么的,真有嘴遁啊! “吴小友,今日之事多谢你们了,若没有你们阴差阳错搅和进来。恐怕我们要被那老鴇耍的团团转了。” 这时苏木走上前来拱手道谢:“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如果他就是冥母的话,何故自投罗网? 我总感觉这三起凶杀案的出现,以及冥母顺理成章的现身,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確实有点刻意,刻意得倒像是怕我们找不到答案一样。”吴狄点头认同了这一点,因为他也有同感。 不过隨著胖子一板凳物理中断施法,案情也卡在这了。 想要得知更多真相,只能等著对方醒来才知道。 不过剩下这些是苏木的事了,吴狄今天算是搅和够了,他现在只想回家找妈妈! “哎!算了!这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人算是抓到了,剩下的谜团,相信也会一步步解开的。”苏木摇头嘆气,好像刚才头疼的症状还没缓过来一样。 可偏在这时,吴狄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对了,苏大人,那老鴇另一个人格嗓音特殊,讲话会使人头晕目眩,你有想过如何审问吗?” 这不问还好,一问又整出了个难题。 “额……本官尚未找到解决方法。”苏木也很无奈,只得实话实说。 审问必须审问操控一切的主人格,才能得知实情,可主人格又有特殊能力,听了就头疼,又没办法审问。 一时间,好像形成了个死循环,属於是左右为难。 “哈哈,我有个法子,苏大人或许可以试一试。”吴狄笑著开口。 他会这么问,那自然是早已想到了答案。 “哦?不知何解,愿闻其详!”苏木心喜请教道。 而旁边的蔡如雪、百里长风、王胜几人,也纷纷好奇的看向了他。 吴狄的目光扫视过几人,最终定格在了胖子的身上。 “苏大人可还记得?方才那老鴇妖言惑眾,是何人解的围?” “记得,这当然记得!”苏木认真的说道。 “无论是王小友昔日之风采,论证公审的优雅词汇,还是今日的英勇出手解围,本官都记忆犹新!可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吴狄又笑了笑。 “他所谓的妖言惑眾,其实就是通过嗓音达成某种规律,从而影响人体的臟腑频率。 但因个体差异的原因,不是每个人的频率都一致的。胖子肉多,往往抗衝击的减震效果不错。 苏大人若感觉为难,届时或可效仿此法。” 一番言语,几人又听得有些晕头转向,不过这一次,蔡如雪却最先理解了过来。 她看向了百里长风:“师父,我记得江湖上有门武学叫做狮吼功,是不是就是这么个道理?” 经她这么一提醒,一通百通,百里长风也瞬间欣喜的点了点头。 “小姐聪慧,老夫曾经有幸见过一次,只见那施此绝技之人,天生长了张大嘴,破锣嗓子更是声震如雷。 他大喊一声之下,別说是人耳受不了,连马匹也要受惊。如今看来,正是此理!” 蔡如雪笑了笑。“我就说李寻欢刚才讲起来,我怎么听著总感觉这么耳熟?原来那老妖婆的诡异手段,就是这么个道理啊!” “不错!”吴狄认可点头,“大致是一个道理,最多的差別可能就存在一个声音大一个声音轻罢了。但其实只要那悬而又悬的频率校准了,理论上就足以对人体造成杀伤。” “哈哈,看来我还是很聪明的嘛!”穿著男装的姑娘洋洋得意。 苏木也被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如此,竟没想到是这般道理。亏得我此前还以为,这邪教当真有什么玄而又玄的手段,可蛊惑人心。如今看来,都是装神弄鬼罢了!” “握草,那就是说,只要能够坚守本心守正道,所谓神鬼之说,在智者面前也不过是能逗君一笑?”胖子后知后觉,来了个灵性总结。 眾人闻言皆是相视一笑。 之后这边事告一段落,苏木还有一堆公务要忙,故而也只能將吴狄等人送至门口。 “要事在身,恕在下不能远送了。吴小友,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今日之事苏某谢过了。”苏木拱手笑道。 吴狄还以一礼。“苏大人客气了!一切都是缘分,碰巧罢了。对於一体双魂这事,我还有些了解,若之后碰到难题,苏大人也可遣人来寻我。” “哈哈,好,不能再好,既如此,之后若有难题,在下可就要多叨扰了。”苏木说著,顺势又看向了百里长风以及蔡如雪。 但也因为看到了两人,他才又想起另外的事,连忙跟吴狄小声提醒。 “那什么,老夫也提醒一句,吴小友,妓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少年人得少去!尤其是不能带个姑娘去!” “哈哈,走了走了,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诸位慢一些!” 撂下一句话,苏木挺直腰背迈著四方步,就又进入了公堂。 但现场的气氛,却因此一再尷尬。 吴狄:“不是,这老小子他污衊我,我特么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吗?” “喂,蔡姑娘,这事你不出来解释解释吗?你也是当事人之一啊!我真是去那地方谈事情的!” 蔡如雪掩嘴偷笑,但很快又正了正神色。“嗯,我作证,是这样的!” 吴狄眼含热泪,“胖子,听见没?我特么是清白的呀。” 王胜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越解释越尷尬,我信不信又无所谓的,关键得他们信才行。” 他说著,目光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紧接著下一刻,早就等候在门外的郑启山和张浩凑了上来。 张浩:“我听说你去妓院被抓了?” 郑启山:“合著你今日走那么著急,是去妓院了呀?” 吴狄:…… “啊对对对,我就是去了,行了吧?” 他彻底摆烂了,已经完全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做纠结。 可谁曾想,王胜却跳出来反了水。“嘿嘿,我就知道!大哥你真不够意思,竟然一个人背著我们吃独食。满嘴的圣贤道理,结果转头就你最精!” 第207章谣言散播露出马脚。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儿,所以今天这事儿我就纯倒霉,纯是周砚山这货给招来的一身骚! 吶,信还在这呢,我当时到地方的时候人也一脸懵,谁知道二仙桥对面,是这么个东西?” 回到家后,吴狄因为不想背这口黑锅,所以直接拿出了实锤证据。 要他死可以,但是不能这么社死,不得不说,发明嫖娼要通知家属的人,简直他娘的是个魔鬼。 之后解释清楚,看著一群吃瓜群眾死心了的表情,吴狄掉在地上的面子,总算是捡起来了。 胖子无聊的摆了摆手:“走了,不玩了,我去厨房整俩馒头咸菜。” 郑启山也摇了摇头:“我也有些饿了,带我一个。” 张浩瀟洒转身:“刚才手上写的东西还没写完,告辞!” 三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很明显他们对於这么个答案,是不太满意的。 还以为能抓到好兄弟一桩糗事,结果后面纯乌龙,这不浪费表情吗? 吴狄见此,总算是扬眉吐气了,疯狂在后面上嘴脸。 “誒,好好的干嘛突然要走呢?再聊聊唄?我这还有些花魁不得不说的往事,你们不听听吗?” “喂!” 他的呼喊没起到任何效果,三人走的头也不回。 “回来就好,没事就行。”老爹吴大海点了点头。 母亲赵春燕也是鬆了口气,他们知道吴狄落网的时候,两老那是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自家孩子他们最知道,吴狄自小虽然调皮捣蛋了些,但这孩子一直很懂事,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能花天酒地的人。 所以二人是最不相信吴狄会因为这个被抓的。 好在最后的结果还不错,小儿子没辜负他们的信任。 不过,这件事情是过去了,但另一件事情没过去。 “誒,话说你咋一个人回来的?那姑娘呢?”赵春燕好奇地开口问。 吴大海故作咳嗽了一声:“你也真是的,孩子这么大了,有的事情能不能不要管东管西的?年轻人的事就应该让年轻人自己去谈,你瞎掺和什么?” “嗐,我不就问问嘛,又没什么的!”赵春燕也感觉有些突兀。 “不是,先等一会儿,这里面我觉得可能有什么误会。”吴狄连忙打断二老。 “那姑娘就是坤哥的老妹,之前救小雪的时候相识的,人家就是来这边玩的,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麻烦你们两位能不能別多想啊?” “毕竟我倒是无所谓,可回头要败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这祸可闯大了。” 吴狄手舞足蹈,將过程简略说了些,隱去了救吴映雪时那些血腥杀人的场面,著重强调了一下细节。 奈何赵春燕和吴大海根本就不关心这个,这些他们之前也听小孙女说过些。 毕竟吴狄带著蔡如雪走后,八卦的二老就没少打听。 所以吴狄的解释在他们这就是纯多余。 “行了行了,爹娘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这小子长这么大,头一回和一个姑娘有交集,我们难免有些好奇。”吴大海摆了摆手,“你从小最有主意,你的事情你自己说了算,我们不会过多过问。” 赵春燕也附和:“是啊三郎,你打小就聪明,那姑娘瞧著就不错,加油!” 二老撂下一句话走了,吴狄差点没石化当场。 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吴映雪:“不是,他们不信我,你不能还不信我吧?你可是当事人之一,这件事情你得为我解释啊!” 小丫头耸了耸肩:“三叔,別人误会是別人的事,若內心没鬼,时间迟早能证明一切,你又何必急於和別人讲述你所认知的真相呢?” “哎!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吴狄:…… 之后几天,吴府內进入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十家閒置店铺,老何基本已经派人打理好了,该置办的器具也到货了。 老家那边,二哥吴祥也做出了第一批產品,正加急往这边送过来。 高中低款共三档,质量方面,比之市场上的只好不坏。 目前文房铺的事情,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货一到,挑个好日子,隆重开张! 围棋爭霸这边,细节方面吴狄也確认过了,日子挑在了下月初一,也就是八天后。 之所以这么安排时间,吴狄也是有计划的。 到时候赛事开幕,顺道就打个gg,將自己的文房铺简略推广一下,效果肯定比敲锣打鼓来得好。 届时来人不少,提前做个发布会,这也算是抄袭了上辈子的商业模式。 不过比起这个,渡厄教最近確实在城中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三桩凶杀案的消息压得住卷宗,却压不住坊间的口舌,不过几日功夫,汉安府的茶肆酒楼、街头巷尾,就被各种添油加醋的说法淹了个透。 有人说三人作恶多端,遭恶鬼索命,被冥母惩罚; 也有人说,他们虽然死得惨,但该还的这辈子还清了,那是脱离了苦海; 更有甚者,谣言越传越离谱,说是新皇弒兄囚父,得位不正,故而才引得人间不太平。 消息越传越夸张,当然前两个还好,最后这个带著些九族消消乐的味道,有人敢说,也没人敢听。 不过,一直坐镇府衙中,看似稳如泰山的苏木,等的就是这一刻。 “大人,近日来传播谣言者,共擒获三十六人,关於邪教的谣言共二十七起,剩下九人,便是传播那大逆不道之言者。”沈仲平躬身抱拳道。 苏木喜上眉梢:“终於露出马脚了,所谓救苦救难是假,谋反才是真!” 他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案上卷宗都微微一颤:“仲平,这些人就是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给我往死里审!” 苏木双目如炬,语气沉得像淬了冰:“那二十七名散播邪教谣言的,分开看押、逐个突审!不管是用刑还是诱供,务必问出是谁指使他们传这些鬼话,渡厄教在府城安了多少眼线,平日里都在哪些地方接头!” 说著他话锋陡然转厉:“至於那九个敢散播大逆之言的,单独关押,加派人手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查清楚他们跟渡厄教有没有勾连,背后还有没有更高层级的主使,是谁给的胆子敢妄议朝政!所有供词一字不差记录在册,半个时辰一报!” 沈仲平抱拳沉声应道:“卑职遵令!” 第208章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扔回去! 苏木这边隨著线索的暴露,一封密信也快马加鞭送到了皇宫。 姬鸿坤看著手中的两封信,不由得一阵嗤笑:“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有些人还真是坐不住!” “你看看,一份是梁州那边送来的,一份是朕的暗龙卫查探到的。汉安府渡厄教兴风作浪,散播谣言搅乱民心,看似是邪教作乱,实则背后另有黑手操控。 暗龙卫循线追查,那渡厄教的一应指令、阴谋勾当,皆是经襄水入临江,而这水运线的源头,竟牵出了安王府的私驛!朕的十三叔,朕的亲叔父,倒是藏得够深,竟敢借邪教的幌子,在梁州地界布棋,行谋逆不轨之事!” “好啊,好得很吶!藩王搞事情,邪教也要来凑热闹,那就打~!给我狠狠的打!” 姬鸿坤猛地怒而拍桌,音调都提高了两个度:“他们以为朕的皇位是顺位继承的吗?竟然敢在朕面前玩这套?” 柳仲接过信件翻看片刻,眼神中若有所思:“陛下息怒,此事本就在我们预料之中。歷代皇位更替,新皇登基后,总会有宵小之辈动不轨之心。 依老臣之见,安王尚且是其次——太上皇在位期间,他一直还算安分。恐怕此事真正的癥结,並非安王,而是另有其人。” “哦?柳仲,你可是有新发现?”姬鸿坤问道。 柳仲点了点头:“此事若只看梁州一地,確实疑点重重,似乎一切都指向安王府。但陛下別忘了,当年的渡厄教,是太上皇亲自下令镇压的。 如今这邪教死灰復燃,看似野火烧不尽,实则是咱们这位太上皇,似乎不甘於颐养天年啊!” 话音落下,姬鸿坤胸中疑惑顿消:“原来是这样,那就解释得通了!不过他太低估朕的决心了——朕在乎的从来不是这皇位,也不是手中的权力,而是整个天下!” “传令王五,即刻带兵剑指安王府!朕没心思和他们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既然那么想要这个位置,那就把他『请』到皇宫里来,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坐这龙椅!” 姬鸿坤大手一挥,当即下令。正如他所说,他並非顺位继承,论手段,这些人的把戏在他眼中未免太过仁慈。 要知道,这世道说到底,想要爭些什么,终究还是得拳头够硬。 “陛下,如今根源虽已寻到,陛下天命所归、大权在握,自是不用担心这些宵小。 但邪教之事不可不防,老臣查阅过当年的卷宗,这个教派起初源自境外,衍生於佛宗。这些人最擅长蛊惑人心,梁州地处偏远,朝廷鞭长莫及,恐会祸乱不止。”柳仲沉声补充。 “太上皇此举,还真是癩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姬鸿坤冷哼一声。 “你说的在理!实在不行就抄答案吧,朕的父皇当年不是已经给过答案了吗?大不了就杀得人头滚滚,谣言自然就平息了。” “不可。此举虽能治標,却不能治本。池水之浑,在於人心。陛下之法固然见效快,可淤泥终究难以除净。只要池水仍在,浑浊便是迟早的事。” 柳仲摇头道,“那邪教所谓的『冥母』,本质就是个幌子,但凡有疯癲之人皆可冒用此称。当年卷宗记载,太上皇光是杀掉自称冥母的人,就高达数百之多。此事想要以杀止戈,恐怕困难重重。”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是好?” “这……按道理来说,自然是诛心方为上策。毕竟祸乱起於人心,自当对症下药。”柳仲面色有些尷尬,“可问题是,老臣此刻尚未想出如何『诛心』,此事还需再琢磨琢磨!” “切,合著你就纯抬槓唄?朕还真当你想出了什么高招!” 姬鸿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可面对眼下的难题,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少年:“若寻欢在此就好了,想来以他之才,必然有两全其美之法。” 这句话本是隨口感嘆,却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遇到难办的事,找那臭小子不就行了?”柳仲眼睛一亮,“陛下,吴小子虽然不在京城,可他在汉安府啊!咱们俩想不出办法,让苏木去问问他便是。反正幕后之人已露出马脚,处理这种小事,这小子鬼点子最多。” “嚯,有道理!英雄所见略同!”姬鸿坤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容。 两个老谋深算之人越笑越放肆,最后竟大手一挥,將这个烂摊子又丟回了梁州。 当苏木接到密信时,整个人看得嘴角直抽:“这这这……这陛下和柳相,还真会甩锅!” 他苦恼不已——这件破事已经麻烦吴狄很多了,本想著既然幕后黑手已露出马脚,剩下的事情便该简单了。 可谁曾想,绕了一圈,难题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头上。 “唉,也罢,反正我的面子也不值钱,丟脸就丟脸吧,求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嘆了口气,挥手让人去请吴狄,想向他“借刀”——能借到这把“诛心之刀”最好,借不到也別无他法。 大不了真有罪责,他一肩承担便是。反正这一次他立功不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功过相抵罢了。 而吴狄这边,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进进进!都往里面的仓库堆,货物全部整理到货架上,千万別搁地上!这些东西最容易受潮,尤其是那墨条!” 没错,吴狄这会儿正在安排下货——老家那边送来的首批文房四宝已然抵达,押解货物的,自然还是龙门鏢局。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来的不是李鏢头,反倒成了酒蒙子江寒。 “呦,江老哥,缘分不浅啊!上次一別,我还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见面,结果转眼咱俩又碰头了?” 江寒无奈摆手:“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大师兄下的死命令——鏢局內不养閒人!不然我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哪逍遥快活呢!” 说著,他的目光忽然好奇地打量起吴狄:“倒是吴公子,你上次说的那好酒,弄出来没?之前喝完醉仙楼所谓的佳酿,我发现也无甚意思。这段时间我心里一直惦记著你说的那酒,好奇究竟是啥滋味。” “哈哈!”吴狄朗声一笑。 “没弄!”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他笑得一脸胸有成竹,江寒本以为他早就备好了——毕竟在他看来,吴狄当初特意提这一嘴,不就是想“愿者上鉤”嘛。 结果现在竟是这般光景,江寒不由得皱眉:“不是,那你到底在爽朗个啥?” 第209章假酒利润高,但你把握不住。 “好饭不怕晚,好酒不怕等,江大哥何必急於一时?反正有生之年总能喝上的。” 吴狄倒是不急不慌:“再说了,你们走后,我哪有空搞这个?店铺开业、围棋爭霸的琐事,我连上学都没空去。我们书院两位山长,催促的信都写了几封了。更別说最近还倒了大霉,去大牢里面转悠了一趟,险些被泼上命案的脏水。” 吴狄是真没时间搞蒸馏酒,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他忘了。他脑子里好东西多的是,但这玩意急不来,得一步一步走,走稳当嘍! “大牢?命案?”江寒被他说糊涂了。不过他忽然猛地想起,汉安府最近传言的三桩凶杀案,那叫一个血腥玄乎。“你说的该不会是和邪教有关的那事吧?” “嗯,就是那个!”吴狄点头承认。 江寒嘴角直抽:“那日走的时候我不是告诫过你,那破玩意邪乎得很,让你別沾染吗?这怎么还差点和命案扯上关係?” 吴狄有些尷尬,总不能说他去妓院谈事情,莫名其妙惹上的麻烦吧!“额……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今天好不容易相聚,就不谈这个了。” “对了,虽然我说的那酒没弄出来,不过我这边新得了几坛佳酿。这不围棋爭霸赛,公会里有几个酒商嘛?他们东家眼光好,看中了我们赛事的影响力,想来拉代言。现在我府上就放著好几坛陈年佳酿,要不走?”吴狄转移了话题,拋给江寒一个“你懂的”表情。 酒蒙子哪受得了这个?“你看你,嗐,老弟你又整这些……”他搓了搓手,话锋一转,“不过这些商人最是奸滑,他们说是陈年佳酿也不可全信。这玩意还是得品上一品才知道,毕竟酒罈封口做旧这事,江湖上能人辈出。” “咳咳……所以为了怕老弟你上当,我觉得你那酒需要一个高手把把关,毕竟假酒虽然利润高,但败人品,你这等读书人把握不住。”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吴狄交代老何整理好货物后,便准备带著江寒回自己府上。可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多磨,两人刚动身,就有人找上门来。 “吴公子,府尹大人有请!” 吴狄顿住脚步,看著还在大喘气的官差,满脑袋问號:“苏大人找我?是有关於渡厄教的事吧!” 虽是询问,他却十分篤定——一方面是此前与苏木有过约定,另一方面是最近汉安府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智者尚且不受其扰,但愚者就难说了!尤其是底层老百姓,一听到那三桩凶杀案与邪教有关,不少人著实被嚇不轻。 “额……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府尹大人好像挺急的!”来人说道。 “哎!”吴狄深深嘆了口气,“行吧,那就先办正事。”说著他看向江寒,“走吧,江大哥,商队这会儿正在下货,你也没啥事,跟我走一趟。处理完苏大人这边的事,回头去我家,酒水管够!” “哈哈,行,反正我又不急!”酒蒙子咽了口口水,嘴硬道。 隨后两人便跟著来人,一路去往府衙。 府尹的办公地不小,毕竟是一州之长,规模堪比现代的省级机关。但按现代职能划分的话,一个府衙就相当於涵盖了警察局、法院、检察院甚至民政厅的所有权责,从捕快缉凶、审理案件到賑灾安民、徵收赋税,桩桩件件都要经这里过手,是一州之地名副其实的权力中枢。 所以,酒蒙子来到这地界后,好奇地左右打量,却又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毕竟他以前是跑江湖的,说白了就是“混道上的”,这耗子跑到猫窝,可不就是不自在吗?再加上江寒对官员的刻板印象,致使他始终对这种地方喜欢不起来。 不过这件事在见到苏木后,让他有了些许改观。只因堂堂一州府尹,桌案上堆满公务不说,双眼还熬得发黑,一看便是操心过度。江寒走江湖阅人无数,仅凭这一眼,便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办实事的好官。 “吴公子来了?”苏木见到来人,连忙起身相迎,“抱歉抱歉,春耕在即,琐事缠身,公务繁忙。本来该我上门请教,可如今实在脱不开身。”他一边说,一边让人准备茶水招待,隨后目光落在江寒身上,“这位是?” “哈哈,这是龙门鏢局的鏢师江寒。此前我遇险,多亏他出手相救。刚才我俩正约好去我家喝酒,结果还没动身,就被你请这儿来了。”吴狄笑著介绍。 苏木听闻更显尷尬:“哈哈,那看来我请吴公子前来,倒是扫了二位的雅兴。抱歉抱歉,等回头这阵忙完,我亲自做东赔罪!” “別,这倒不必,何来『罪责』之说?苏大人尽职尽责、公正廉明,此为百姓之福,只可言功,怎能谈过?再者说,喝酒什么时候不能喝?我们这会回去,也还没到饭点,不碍事。”吴狄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倒是苏大人,此次找我来,可是邪教之事又有了什么头疼之处?” 吴狄毫不忌讳地直接问了出来。可苏木却有所顾忌,他看了看江寒,又看了看吴狄,意思像是在说:这事还有旁人在场,怕是不好细说吧? 吴狄看出了他的顾虑,连忙解释:“苏大人放心,单论渡厄教之事,咱俩加起来的见识,恐怕还不如江大哥多。 当年邪教祸乱边关,江大哥曾仗剑出手,闯入总坛、连杀冥母数人。我知道的那些邪教旧事,还都是听他说的呢。” “哦?原来如此,那倒是本官怠慢英雄了!”苏木闻言,当即起身拱手行礼。 他这看似正常的举动,却把江寒当场整得不知所措。“大人別听吴公子瞎说,我也就是碰巧遇上些事,知道的並不全面。”他礼貌地回了一礼,再看向吴狄的眼神,却满是幽怨。 江寒算是整明白了,合著让他跟著一道前来,是因为他对邪教之事多有了解啊。呸,读书人的算计真“脏”! 吴狄自然也明白瞒不过去,当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江大哥勿怪,主要这事也是碰巧,倒真不是故意的。” 第210章如何斩邪?请神不就是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近日来隨著谣言的传播,落网抓获的邪教徒不少,其中像怡春院老鴇者,又擒获三人,皆为女子。 三人多面性格,各有其异,一人善偽装,可在短时间內改头换面,最难捕获。 一人女生男像,面容极为粗獷,倘若不开口,根本无法辨其雌雄。 还有一人的性格更是古怪,看似柔弱,一旦发狂,性格转换,三五个壮汉都不可近其身,她那纤细的身体实在是违悖常理。” 苏木喝了口茶又道。 “还有之前那些拐子所贩卖的女童,大概率就是所谓冥母降生的祭品。 反正按吴小友的话说,只要將人折磨的心神崩溃,生出第二腹心肠,性格彻底割裂,那冥母便成功寄生了!” “也就是说,像怡春院老鴇那种,很有可能还不止一个。如果想要诛首恶,而绝谣言,恐怕工程量將会不小,且骚乱也会进一步扩大。” 他说著一时间嘆气不已。 江寒也在这时点了点头,“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当年边关邪教之祸,闹得满城风雨。 可即便是这样,规模如此之大,他们所谓的邪教祭坛,也远不止一处。如今吃过一次亏,想必更是狡兔三窟。” “这一次,我们从沐川县沿途而来,消息的传播速度已经扩散很远了。甚至不只是汉安府城,其他地方也隱约人心浮动!” 江寒说著一路上的见闻,这倒是和他初始预料的差不多。 梁州不是当年的边关,今日非昔日,邪教徒想要做大,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想要闹出不小的动静,但却是必然的。 “这也正是本官头疼的地方。”苏木假装扶额,实际上是想起了姬鸿坤和柳仲交给他的信和任务。 自己等人的工作,居然还要想办法去找一个还没上班的少年郎,说实话属实是有些不要脸了。 毕竟他和吴狄也只能称得上是认识,如此三番两次的麻烦,老脸显然有些掛不住。 “所以今日找吴小友前来,就是想问一问,对於这种成规模分散的邪教徒,有没有何种除血流滚滚以外代价更小的方法? 毕竟你也知道,百姓不易,这些年信德没有什么天灾。好不容易好些了,结果人祸又起。尤其还是在春耕这么个麻烦的时间段。” “嗯!这事情確实不好办!”吴狄点了点头,皱著眉沉思了一番,结果发现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玩意即便放在现代,也依旧是个令人头疼的点。 就比如说有时候反诈app都闪爆了,提示消息、帽子叔叔电话,疯狂连击。 不是一样还有人给骗子送钱吗? 更別说还是在这么个封建时代,人们普遍信奉鬼神的时代了。 唉,总不能套用现在的办法,去挨家挨户的进行宣传吧。 可真要这么做了,怕不是还起到了反宣传的效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苏木看著吴狄的表情,就知道这么个问题,为难人家了。 他们这些为官多年的人都想不出来,去问计一个少年郎,这不纯扯淡吗? 就这种难题,別说是吴狄接下来的秋闈,就他妈是考到了春闈,也不一定会出这种刁钻的题。 “没事,小有不必为难,我也就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多一个人,多一条路,能想到是最好,想不到也没关係的。 实在不行,我就只能一纸文书,让各地州县,都忙活忙活了。想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归是会有些成效的。” 说到这,苏木有些悲天悯人。 当官当官,想要当个腐败之辈容易,可偏偏想要当个父母官难啊。 没坐上这个位置之前,他立志想要为民请命,可坐上了这个位置才发现,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因为一件事的二者,你总得取其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想要处理邪教,百姓必然动盪,杀人简单救世难! “等一下,我好像有个不错的点子,虽然有点丧良心,但是效果应该还不错!” 正当苏木都打算放弃的时候,小机灵鬼吴狄,又抖出了个机灵。 “哦?小友有何策?且快快说来!”苏木大喜。 江寒也好奇的看著吴狄,总不能这种死局也有解法吧? 要知道当年崇寧帝在位时,也是採用的以杀止戈,方能平息祸乱。 最后结果如何不提,但受牵连的百姓可不少。 所以他很好奇,吴狄有个什么点子?! “简单,邪教说白了就是在骗人,那他们骗得人,为何我们骗不得? 毕竟妖言惑眾全靠一张嘴,我们照著他们的答案抄不就是了?” 吴狄自信一笑,可他这诡异的笑容,却把两人看得脊背发寒。 “吴公子,不知你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办法?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怀好意啊?”江寒往后缩了缩问。 苏木也附和。“切不可伤天和!” 他是真怕吴狄整出什么毒计,效果大不大且不论,副作用却是无敌的那种。 “嗐,你们瞎想什么呢?”吴狄无语的看了一眼两人。 “我好歹也是正人君子,人心的成见还是不要太大好吧。” “咳咳,既如此那甚好,小友且快快说来。”苏木涨红了老脸。 吴狄这最后一句不就是在点他吗? “其实也不复杂,正所谓正邪不两立,无论是之前的凶杀案,还是后面的谣言,其实本质上渡厄教都是想引起人们心中的恐慌。 说白了,那些手段都是在举例子,展示他们的实力。” “既如此,我们照搬一个不就行了!他渡厄教以言语妖言惑眾,那我们就以浩然正气为剑,以笔下文字为咒,请天上星宿正神斩贼。” 吴狄肃穆开口,此刻少年一改常態,眉目间仿佛真有正气浩然。 “既然冥母短时间难以杀尽,那我们就只诛一贼。届时官府衙门通报,只要我们咬死已斩恶贼就是本尊,其他皆为小鬼祸患。 届时,首恶意死,任他邪教狡兔三窟又如何?他们老大都死了,剩下的又有什么用呢?” “百姓这边就更不用怕了,毕竟他们邪教不过一只小鬼,咱们请的可是星宿正神,他拿什么玩呀?” 吴狄越说越起劲,脑中更是构思起了不少装神弄鬼的把戏。 你真要他请神他可能请不来,要变几个近景小魔术,唬一唬人不是很容易的吗? “小豆小豆,给我找几个魔术的破解版。我要悬浮术,纸张无火自燃术,铁剑冒烟术,我还要……” 第211章你说的对,我確实被人盯上了! 【悬浮术,只需要用蚕丝线拴住物件,一端系在高处隱蔽处,暗中轻拉或借风牵引,丝线细如毫毛,肉眼难辨即可。】 【纸张无火自燃也很简单,本质原理是用白磷粉末粘在纸背,其燃点极低,遇阳光或温热便会自行起火,无需明火引燃。】 【像是铁剑冒烟也很容易,只需要在剑格缝隙藏樟脑/冰片粉,摩擦剑身生热,粉末受热升华,便会冒出缕缕青烟。】 【徒手下油锅就更简单了,只需要往热油里加足量陈醋,醋遇热快速沸腾產生气泡,看著油像滚沸状,实际油温会骤降,温度根本达不到伤人。】 小豆给出的这些答案,吴狄很快写在了纸张上,不多时就全部记录完毕。 “苏大人,这几个小戏法的秘诀我已经写在上面,到时候只要稍加练习,你想要在百姓面前请神並不难。 不过为避免穿帮,这几个小戏法你还是要提前练习一下的。尤其是悬浮术,纸张无火自燃,以及铁剑生烟,这几个还是需要一定的手法的。” “总之你要实在不会,我建议你去找几个江湖上变戏法的请教请教,这玩意他们比较熟。” 吴狄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可苏木却是嘴巴张得能装下个鸡蛋。 “不……不是,小友的意思是让我去变戏法?这不是骗人吗?我好歹是一地父母官,这这这……这怕是有些不妥吧?要不换个人去?”苏木一时间根本没法缓过神。 吴狄的计策確实很无解,相比起他们以暴力镇压的方法,这种直接隔空对法的把戏,无疑是真正的诛心之举。 一旦成功,汉安府光天化日斩邪祟的事情,必然会口口相传,甚至都没渡厄教那么麻烦,直接就能达到最佳效果。 再简单一点说,黄四郎的替身死了,那么黄四郎就成替身了。 吴狄有些苦笑:“这件事情恐怕还是得您来,找別人效果都不好。毕竟苏大人你想想,一地父母官,百姓的青天,有这等本事,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谁家还会怕小鬼作祟?恶人蛊惑?” “届时一旦成功,群眾就会成为我们的眼睛,冥母本尊一死,到时候再有人传播谣言,热心群眾自会举报。” “你想想,梁州百姓联合起来,抓几只死老鼠,那不是手到擒来。届时攻守易形,邪教选择作恶的梁州,反而將会成为他们的天罗地网。” 说到这时,吴狄手掌狠狠虚空一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酒蒙子彻底不蒙了,他现在看著吴狄的眼神,都有些小小的崇拜。 没办法,妙,实在是太妙了! “吴公子,我还知道些其他的江湖把戏,要不咱们再完善一下?我觉得这场戏可以更精彩!” 江寒也来了兴趣,这可比喝酒有意思多了。 就这样,他一开口便是无数的江湖见闻,例如神仙索,吞剑吐火、掌心雷、符水显字、隔空取物,皆是江湖上用来唬人的小把戏,各有门道,添上这些定能让这场“请神斩邪”的戏码更显逼真! 吴狄听完后也是眼睛大亮。“可以啊,江老哥,看来你的江湖也比我想像的更为有趣些。” 江寒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嗐,就以前年轻时,到处瞎逛看到的,算不得什么有趣,更算不得阅歷。” 两人积极討论,疯狂完善计划,完全没理会苏木到底同不同意。 更气人的是,他插不进去嘴,即便想反驳些什么,但吴狄都计划到这了,貌似这台戏非他不可了。 甚至直到最终离开府衙的时候,吴狄和江寒这俩臭味相投的,还在研究那些江湖把戏。 “苏大人,那事就这么说定了,反正你回头琢磨琢磨,有哪里搞不懂的,到时候问我就行。如果那几个你不喜欢,我还可以给你整点更炸裂的。 比如大变活人,口吞宝剑也是不错的!” 苏木:??? 我谢谢你啊,选项还怪多的嘞! 心里虽这么想,但他自然不能这么说。“不不不,够用了,够用了,就刚才这些都够我忙活一阵的了。本官实在是没想到,解决这么一桩天大麻烦的答案,竟然是江湖把戏!” “哈哈,所以说有时候我们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很有可能再不起眼的伎俩,关键时候也能起到大作用。”吴狄笑了笑,拱了拱手。 “那么告辞了苏大人,对了最近你得少熬夜,不然容易虚!” 少年撂下最后一句话,与酒蒙子二人,消失在了府衙的门口。 苏木敲了敲腰子,活动了一下颈椎。“我虚得这么明显吗?” 他当然不知道,他虚得不要太明显,两个黑眼圈浓郁得跟锅底灰一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 回去的路上江寒一脸佩服,越看吴狄越感觉有意思。 “吴公子厉害啊,如此一桩难题,到了你这儿,竟然这么轻易就解决了。本来我还以为,邪教作乱,恐怕梁州都得不太平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你不只是读书的料,更是个当官的好料子。真不敢想像,如果他日你能为官,一地百姓该受何等福泽。” 吴狄摆了摆手。“小聪明,小聪明罢了!为官治国之大道,並非我之擅长,不许再夸了嗷,再夸我可要骄傲了!” “哈哈哈哈……冲你这不要脸的劲儿,我觉得你將来必大有所为。”江寒摇头大笑。 但就在两人慢悠悠往家赶的时候,江寒突然谨慎了起来。 “不对,有人在跟踪我们!”他的目光骤然一凝,朝著后方看去。 但又发现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根本找不到可疑对象。 “有人跟踪我们?江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吴狄也回头望去,结果看了一圈,並没发现什么可疑对象。 江寒很凝重的摇了摇头。“不,这是我一个很难解释的直觉。但你得相信我,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李寻欢,你怎么在这儿?” 几乎在江寒的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吴狄耳旁响起。 隨后,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势大力沉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顿时间吴狄身子一歪,险些没站稳。 回头望去,发现来人是蔡如雪,顿时间嘴角抽了抽。 “江大哥,你的直觉真准,看来我真是被盯上了。”他极为无奈的说了一句。 这位姑奶奶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吴狄觉得两人可能命中有些相剋,每次相遇都没啥好事。 之前赶路的时候,碰上了拐子,后面两人一起去妓院,又特么被抓进了大牢,还险些成了杀人犯。 如今又遇到了,吴狄都不知道今天又该倒什么霉,但愿他能扛得住吧。 第212章暗箭难防! “唉!最近感觉好无聊啊,汉安府我都玩遍了,感觉比京城有点意思,但意思不多。” “真要说起来还是咱俩上次去逛妓院的时候好玩,惊险又刺激,还坐了牢,真是一场不错的体验。” 蔡如雪背著手,和吴狄走在一起。 “对了,你最近都在干啥?有啥好玩的,带我一个唄!”姑娘诚心发问。 吴狄却连忙摆手。“哪有什么好玩的?最近都忙得头疼,除了上次跟你说的围棋比赛,我家商铺也快开业了,所以我是真没空啊。” “商铺?卖的什么东西啊?”蔡如雪有些好奇。 吴狄如实回答。“很无聊的,就卖些笔墨纸砚,都是些读书人的玩意,你肯定喜欢不起来。” 这个他倒是很有信心,坤哥这老妹,看起来就是个不喜欢读书的,所以他丝毫不担心对方会打什么主意。 但,他还是想多了! “哇,这么厉害?这可是个挣钱的买卖,不得不说你眼光真好。”蔡如雪一阵感嘆。 “对了,既然是卖笔墨纸砚,你家有香墨吗?” “额,有是有,你要干嘛?”吴狄有些不確定地问。 蔡如雪耸了耸肩回答。“收藏啊,虽然我很討厌琴棋书画,但香墨我倒是很感兴趣。那玩意比传统香料更持久,还容易保存。相比起女孩子的香囊,简单多了!” 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出人意料的让吴狄被雷到了。 呵呵,可不是简单多了吗? 缝製香囊需加入多味药材以及各式香料,工序繁琐还易受潮变质。 但香墨比起香囊优势更大,因为墨料本就经熬製阴乾,质地紧实,易保存,够持久,这玩意就和后世的固体香水是一个道理。 “对了,你哪天开业?到时候我去给你捧捧场!”蔡如雪又问。 吴狄挠了挠头。“这个还不太確定,毕竟货刚到,开业也需要挑个日子,不过大概会在围棋开幕赛后。” 其实日子早就定下了,吴狄单纯就是觉得对方和自己在一起有些倒霉。 別到时候对方真来祝贺,反而好日子都变成坏日子了。 他以前是从不相信八字不合的,但自从和这姑娘蹲了一回大牢以后,他相信了。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在前面,之所以他们走在前面,那是因为后面还跟著人呢。 同样也是因为上次出了事,百里长风就寸步不离了。 起初还以为到了汉安府,能够稍微放心些,结果发现稍不注意,自家这公主就能惹出一堆麻烦。 她简直就是个麻烦圣体! 而跟在后面另一个的便是江寒,自先前过后,他始终还是觉得是他或者是吴狄被人盯上了。 所以这会刻意放慢脚步,想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跟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不知是不是对方察觉到,他那种悬而又悬的感觉又消失了。 “小友剑法不错,上次官道有幸见过一次,不知师承何人?” 走在后面的百里长风,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但事实上他记忆很深刻,百里家是武將世家,他更是凭藉个人勇力,做到了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的位置。 可以说,他的一生能在身手上被他认可的人並不多,但好巧不巧,眼前的江寒就是一个。 江寒並不知道老者的身份,但出於礼貌还是回应了一声。 “哦,家师就是个小武馆的馆主,在世时名不见经传,我也是碰巧得师父青睞,学了两手,算不得剑法好。” “原来如此。”百里长风頷首,话里带了几分深意,“看来天下能人辈出,江湖之地,果然不可小覷。” 这话听著平常,却字字双关。江寒眸光一沉,直言道:“老先生是朝廷中人吧?” 百里长风失笑摇头:“哦?小友为何这般断定?” “唯有那些武將世家子弟,才会自觉高人一等,瞧不上江湖人。”江寒目光如电,直视著他,常年走江湖的阅歷,让他一眼便看穿对方身份绝不简单。 “何以见得?”百里长风饶有兴致地追问,丝毫不在意他的敌意。 或许是这份淡然,让江寒紧绷的神情稍缓,又恢復了往日的懒散:“小子曾去过京城,也参加过武举,科举尚且有几分公道,武举却全是勛贵的一言堂。 都说穷文富武,依我看,不过是有人早早堵死了寒门的上升之路,占著位置不作为罢了。” 这是江寒心底最深的失望。 边关一行,让他见惯了为官者的冷漠不仁;而京城武举,更是掐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光。 谁能想到,比斗全优的他,竟只因与考官不熟,就被直接刷下? 他读过几年书,练了几年剑,去过边关,见遍世態炎凉,恰逢大乾在京城开武举,一心投军报国,怎料报国无门,方知官场暗浊,最后只得借酒消愁,醉生梦死。 “哈哈,原来如此。” 百里长风点了点头,“老夫不否认你所言,毕竟老夫也算既得利益者。但小友所见,未必是全貌。武举选才,岂止考勇力?兵法亦是重项。 依老夫看,你当时兵法怕是答得不尽如人意吧?否则但凡有几分出彩,考官再昏聵,也不敢欺瞒圣上。” “额……这!”江寒瞬间语塞,老脸微红——这老头竟说中了。 四书五经能传唱天下,但兵法可不是,很多东西都是前人总结的,这玩意比起世家的孤本更难得。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第一轮就把他刷了吧? 酒蒙子死不承认,反正错的不是自己,定是这官场太黑!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的间隙,“嗖——!”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风声骤然撕裂空气,凌厉的气劲裹著寒意,直逼前方! 百里长风与江寒脸色骤变,周身气息瞬间绷紧,猛地回头——只见一支冷箭泛著森冷的寒芒,如毒蛇吐信般,快如闪电地直奔吴狄与蔡如雪的后心而去! “不好,快躲!” 江寒的厉喝声炸响在街头,字字带著急劲! 吴狄下意识侧身猛闪,蔡如雪也瞬间回头,身形急偏,那支冷箭擦著两人的衣袂飞射而过。 “篤”的一声狠狠钉在不远处的青石板墙面上,箭尾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变故突生,原本熙攘的街头瞬间静了一瞬,隨即人群爆发出惊呼,四散躲避,乱作一团。 一行四人目光齐刷刷射向箭来的方向——只见街道一侧的房顶上,一道黑影正弓著身握弓而立,见偷袭败露,竟半分迟疑都没有,转身就想翻房逃窜! 若是旁人,或许真就让他跑了,可这四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武力值一个比一个高,这黑影无疑是踢到了铁板上了! 吴狄盯著那支冷箭,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心有余悸的同时,一股浓烈的杀意瞬间翻涌而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日不除了这杂碎,他日必遭其暗算! “玛德?搞我是吧?”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反手摸出一把飞刀,手腕猛抖,运力一掷,“嗖!” 飞刀裹著劲风破风而出,精准卡著极限射程,直取那黑影的小腿! “追!他中刀了,跑不了!” 吴狄一声低喝,脚下猛地蹬地,率先提气纵身翻上墙头,朝著黑影逃窜的方向追去。 偷袭他找死,跟他玩跑酷,那更是找死。 今天这哥们要能跑了,他吃! 真当他踢腿水上漂是白练的? 第213章你跟我玩阴的,那老子就跟你玩大的! 城西,平民巷! 比起商贸繁华、寸土寸金的观澜街,这里才是大乾百姓最真实的模样。 不是所有住城里的人,都算真正的城里人,任何时代,能安享生活的终究是少数,余下的人,日子不过是一地鸡毛。 吴狄四人追著那放箭者一路至此,那人影竟凭空消失了。 倒不是这腿部中了飞刀的贼人跑得快,实在是青天白日里,街巷间的障碍物太多,行人挡路、车马阻道,若非他腿受了伤,恐怕早半道溜了。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跛著一只脚,竟还能跑得跟飞似的。”蔡如雪秀眉紧蹙,满是慍怒。 “李寻欢,你那飞刀真的中了吗?” 这般离谱的情形,由不得她不疑惑。 吴狄没急著辩解,只是缓缓蹲下身,捻起地上一小撮土——那土上分明沾著血。 平民巷远离主干道,没有青石板铺路,血跡便格外显眼。 “他往这个方向走了!” 冷静的判断,精准的分析,吴狄瞬间锁定了方位。 百里长风和江寒也瞧见了那带血的泥土,二人对视一眼,皆是认同了他的判断。 偏偏这时,巷尾传来几声狗吠。 “追,那人肯定就在附近!”吴狄撂下话,率先提步往前冲。 玛德,他招谁惹谁了,多大仇恨,竟给他放冷箭? 这傢伙要不死,他睡不著啊! 江寒眉宇微凝,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 “哎,你们等等我啊!”蔡如雪回过神,也不甘落后地追了上去。 唯有百里长风,刚抬起的手嘆著气放下。 “早知就不该教你习武,这哪还有半分公主模样,活脱脱一个莽夫。” 嘀咕归嘀咕,他还是將眾人护在身前,缓步走在队伍最后。 当然,这並非疏忽,多年禁军总教头的经验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將后背露给敌人。 “血跡在这边,他朝里头去了!”吴狄一边追,一边留意著地上的痕跡。 那一刀因距离太远,威力没能拉满,但只要见了血、留了记號,这一刀便算立了功。 越往平民巷深处走,岔路便越窄。 低矮的土坯房高矮不一地挤在一起,茅草屋顶蔫蔫地耷拉著,与城中其他的青砖瓦房相比,透露著一股廉价的画风。 四周静得骇人,连风声都似被掐断,唯有四人的脚步声在空巷里迴荡,刺耳得很。 不知何时,方才的狗吠停了,连远处的鸡鸣也没了声响。 吴狄等人骤然止步,只因眼前的景象太过瘮人。 巷子最深处,一间看著有些年头的土坯宅院,竟被暗红的飘带尽数笼罩。 粗麻、破绸,甚至发黑的旧布条,全浸著乾涸或半凝的血,密密麻麻缠在断壁、柴门和枯树枝上,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凝血在缓缓蠕动。 周围的血腥气陡然翻涌至顶峰,眾人回头才惊觉,这一路追来,竟没见过一个平民巷的住户。 “不对劲,有古怪,那贼人是故意引我们来的!”江寒眉头凝重地说道。 盯著那些血飘带,他心底一抹尘封的记忆悄然浮现——多年前边关,他一人一剑闯邪教总坛时,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都小心点,我们怕是找到渡厄教在汉安府的老巢了!”江寒当即抽出腰间三尺青锋提醒道。 蔡如雪眼睛忽的一亮:“是吗?那正好!近来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我听著都烦。 这帮邪教徒祸乱一方,今儿正好一锅端了他们!” “小姐不可大意,对方是故意引我们入瓮,並非我们碰巧寻到。”百里长风眉头拧成一团,老者一眼便看穿了贼人的伎俩。 吴狄也瞧出了端倪,不过他心里却多了层疑惑。 苏木一直带著府衙的人大力巡查邪教,忙得脚不沾地,可这老巢就藏在平民巷深处,他们怎会一直没发现? “啪踏——”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院內传来。 四人耳朵一动,目光齐刷刷射向那扇斑驳的柴门。 “看来人就在里面了。”江寒握紧长剑,抬脚便要往里闯。 可他脚步才刚迈开,就被吴狄一把拉住了。 “不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忘了那人是个老阴逼?”吴狄沉声提醒眾人。 这附近情况不明,已知那贼人手里有箭,又故意引他们来此,里头必定藏著埋伏。 对方是一人还是一伙?埋伏究竟是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如此贸然闯进去,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別? 要知道,即便江寒身手了得,可人的反应力终究有限,电视剧里那种单靠一把剑或一把刀,便能挡下箭雨的事,现实里根本不可能。 “那该怎么办?摇人?”蔡如雪脱口问道,话音刚落,自己便率先点头。 “对,就摇人!既然知道他们窝在这,立马让苏木带人过来,把这院子围个水泄不通,直接一锅端! 我们就在门口守著,出来一个宰一个,岂不是瓮中捉鱉?” “小姐此言有理。”百里长风頷首,沉声道,“古训有云『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这院子就是贼人设的险地,本就该绕开,硬闯必中埋伏。 避其锐势,待其懈惰才是正理,我们守在门口把住要道,遣人去报信,等官差合围再动手,以逸待劳便是,何必以身试险?” 言罢,这法子便成了眾人最能达成共识的选择。 不过,吴狄这会儿气性正盛,若是换做旁人,或许便按捺住性子等援兵了。 但今天偏偏是他遇上这事,所以绝不可能简单穿搭,对方给他一箭,那他就还个大的。 “江大哥,带火摺子没?”他突兀地问了一句,突兀到其余三人都满脸不解。 “带了,我们押鏢沿路赶路,身上一直备著,应该还能用。” 江寒愣了愣,隨即掏出一个火摺子递过去。 “对了,你要这玩意做什么?” 吴狄接过火摺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变个江湖戏法!” 话音落,他上前一步,衝著那被血飘带笼罩的破旧院落,扬声大喊: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识相的就赶快投降,否则我数三个数,这地方,我分分钟,顷刻间,碾成齏粉!” 第214章左雷右火,雷公助我! 吴狄的放话明明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明明是一件压迫感拉满的事情。 可偏偏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以及几人的认知,他一本正经吹牛逼的样子,反而莫名的喜感十足。 江寒嘴角抽了抽:“我还以为你要火摺子,是准备点房子呢!虽然我知道攻心为上,不过你吹这么大,很难唬住人的啊老兄!” “就是,邪教只是邪,不是傻,依我看,我们还是摇人吧!”蔡如雪也点了点头。 百里长风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又想了想自己的从前。 嗯!这个年纪正是吹牛逼的时候,正常,可以理解! 吴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是,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往后退一点,很危险的。我这一手威力很大,开山裂石啊,我自己想想都害怕。” 三人:啊,对对对!我们知道威力很大的,夷为平地,化为齏粉嘛! 三个傢伙整齐划一透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吴狄摇了摇头,懒得跟他们解释了,有什么跟他的大炮仗说去吧! “三!” “一!” 出乎意料,吴狄完全就不是个讲究人,说倒数三个数,只是他想装得正派一些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人家都放冷箭搞他了,以这货的性格,会认真讲道理就怪了。 “九天玄煞,以剑引之,左雷右火,雷公助我!” “fire in the hole!”(法瑞一得轰!) 吴狄手速极快,手法极准。 引线燃起刺目火花的一瞬间,一颗大炮仗就被他直接扔进了院墙內。 隨后,因为吃过炸牛粪的亏,他想都没想,就拽著一群人往巷口的拐角躲去。 “快走,这一招威力真的很大!” 三人尚且还懵逼,结果看吴狄这么紧张的样子,也没多想就跟著他溜了。 结果真到拐角蹲了片刻,院里头竟半点动静都没有。 “额……不是我拆台啊,你也知道我不是挑事的人,我单纯就想问问,你刚才是在干啥来著?”江寒有些尷尬又无语地问道。 吴狄小心翼翼地蹲在拐角,发现半天没有动静,他也开始有些怀疑,这一发该不会是个哑弹吧? 不过就在几人面面相覷,百里长风眉峰微蹙,连蔡如雪都忍不住想开口调侃时,院內突然传来一声细弱的“滋啦”轻响,那是引线燃尽的最后余音。 下一秒,轰隆! 一声沉猛的炸响陡然撕裂了平民巷的死寂! 这声响犹如天雷震耳,却裹著一股撼人的蛮力,震得脚下的泥地微微发麻,巷边矮房的墙皮簌簌往下掉渣,几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身子都下意识晃了晃。 院宅本就残破的夯土墙应声崩开,半面土墙轰然塌落,黄土混著断砖、焦黑的木茬砸落一地,扬起漫天呛人的烟尘。 原本缠满院墙的暗红血飘带,瞬间被炸得粉碎,红黑碎布混著尘土漫天飞散,一股从未有过的刺鼻硝石味裹著土腥气扑面而来,呛得蔡如雪猛地捂住口鼻,眼里满是惊惶。 院门口的枯树杈被震得剧烈摇晃,干叶落尽,院內的杂草、碎瓦被炸得四处飞溅,焦糊的气味跟著烟尘漫了过来,那片诡异的血飘带院落,顷刻间乱作一团。 江寒僵在原地,方才的调侃早没了踪影,瞪著那片狼藉的院墙,声音都带了点愣:“不是,这这这……这真有这么大威力啊!” 蔡如雪更是看呆了,手指著塌落的土墙,半天说不出话——她见过开山的石锤,听过攻城的撞木,却从没听过,真有人能引来神雷。 一声巨响炸塌土墙,那股子猛劲,是她从未见过的怪异力量。 百里长风更是眼皮子直跳,先前的淡然彻底换成了惊色。 他目光死死盯著院內翻涌的烟尘,指尖都攥得发紧。 他行武半生,见惯刀光剑影,也遇到过些阴险的江湖暗器。 可他却从未见过此等异术,竟能声震如雷。 “你……你刚才那是何物?” 几人皆是懵逼地转头看向吴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难以置信和错愕,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怀疑。 而吴狄拍了拍手上的灰,鬆了口气的同时,脸上漫开几分嘚瑟:“都说了我这一招威力很大的,奈何你们不信,怪谁?” “额……”三人皆是哑口无言。 不过几乎也在这时,烟尘瀰漫的院內突然传来几声悽厉的闷哼,还有器物倒地的哐当声,显然藏在里头的人,被这一炸伤得不轻,方才的死寂,终是被这阵慌乱的声响打破。 “果然有埋伏!”吴狄听到响声,眼睛一亮,“走,现在可以去瞧瞧是怎么个事了!” 他大著胆子往前迈,手中早已攥紧了数柄飞刀。 虽然二哥这一次的改版效果不错,威力也著实超出了吴狄的想像。 但废墟院落內的人,居然还能吭出声,那就说明应该是没死全。 眾人见他上了,也二话不说,纷纷进入了院墙被炸塌的废弃院落內。 入眼一幕,满地狼藉,烟尘依旧在空中飘著,周围一股刺鼻的硝烟味,一个劲地直往鼻子里钻。 “在这!”江寒眼疾手快,当场便在土墙堆里,找到了一个被土墙压著的男子。 “这边也有!” 蔡如雪和百里长风也不慢,不多时,又发现几个活口。 这些人虽然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有人可能距离爆炸中心近,此时血肉模糊;有人距离远,但也被爆炸后飞射出来的碎铁渣整得半死不活。 吴狄挑了个状態还算好些的,一把揪起对方的头髮。 “胆子挺大啊,看来你们渡厄教是真想跟我拼一下?来来来,刚才不是很能放冷箭吗?我特么现在就在这,来整死我!” “吶吶吶,做人不能这么没种的,我他妈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说,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吴狄目光如电,直视著对方,他没指望能从对方嘴里问出些什么,只是单纯想要从这邪教徒眼里看出些什么而已。 奈何,整了半天纯浪费表情,因为眼前这货一开口,吴狄当场无语了。 “阿巴……阿巴阿巴……” “不是,你特么是个哑巴,你不早说,去你大爷的。” 吴狄是真服了,对牛弹琴尚且可以理解,毕竟“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牛是真的懂音乐。 但哑巴不行,跟个哑巴扯这些纯属浪费表情。 第215章和邪教徒,谈谈人生理想! “人体血液总共四千多毫升,换成你理解的方式,大概就是半瓮之量。 人但凡失血超三成,便会血竭而亡,也就是说,从你断了条腿的情况来看,以你现在的流血速度,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大概还有小半炷香的样子。” 破旧的废墟院墙內,吴狄找了一圈,终於找到个正常点的人了。 这里的正常指的是不聋也不哑,但脑子有没有问题就不知道了。 “说说吧,为什么引我来这?为什么埋伏我?交代得让我满意,那你暂且还能保一条狗命。” 吴狄不太会审问,所以他选择用具有压迫感的实际数据,恐嚇眼前的邪教分子。 不过,他显然还是低估了邪教的洗脑性。 只见那邪教分子抬眼,眼底翻著近乎疯癲的狂热,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喉间挤出沙哑的话语,字字句句都透著被蛊惑的偏执: “死?呵呵!我岂会惧死!身死不过是归返冥母的怀抱,血肉化尘,本就是向尊神献祭,死亡从不是终结,而是脱胎换骨的新生! 尔等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岂懂我教真义!迷途的羔羊啊,你真让人感觉到可悲。” 男子躺在废墟堆里,眼神中带著嗤笑的玩味以及对於信仰的癲狂。 江寒微微摇了摇头,这一幕早在多年前他就见过了。 所以他很清楚,面对这样陷入泥潭的极端分子,已经很难用正常言语沟通了。 百里长风和蔡如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二者见此都是摇了摇头,內心中感到一阵悲哀。 但,吴狄抗性还好,並且对於对方的嘴硬,他丝毫不意外。 “嗯嗯嗯……你说的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就是说万一啊,万一你们贵教的那些言论是假的呢?这万一要是假的,那你不废了吗?” 他有些好奇地开口问。 那男子躺在废墟中的身子猛地颤了颤,嘴角抽扯的瞬间,眼底的狂热更甚,近乎眥目地嘶吼起来,字字都带著刻入骨髓的坚信:“假的?冥母尊者庇佑世间,我教真义天地可鑑,岂会有假! 我以血肉奉尊神,身死之日,便是冥母渡我入极乐之时,何来废了一说!尔等无知之辈,也配质疑冥母的存在!”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质疑,相反,我相当认可。毕竟存在即合理嘛!”吴狄摆了摆手,认真掰扯。 “我只是想说,你们信的这一位,只有等你们死了才能发力,那怎么听起来感觉有点不中用啊?” “人都死了个屁的了,那一切不都白搭了吗?他就不能活著的时候给你们点什么?” “啊这……”邪教老哥被说得有些语塞,但隨后还是嘴硬道: “人间本就疾苦,我们活著才是受罪,自然只有死了才能得享极乐。” “你那不废话吗?人都死了个屁的了,又不用吃饭,又不会生病,那肯定极乐呀! 但话又说回来,人间疾苦,这一点我不认同。 那我不就过得还行吗?只是你小子既不上进,又不努力,所以才会觉得人间疾苦。”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那些吃饱穿暖的大老爷不想著死?偏偏你们想著死? 而且能纵享丝滑……呸,是纵享极乐,又不只有你们家冥母一个? 你要剃头去当和尚,不仅活著的时候能享受人生,死了以后同样能够去极乐世界。你看看人家寺庙的企业文化,不比你们好得多?” 吴狄越说越起劲,而对面的老哥越听脸色越苍白。 不是因为听蒙了,而是因为失血过多。 “所以要我说你们这教派真不咋地,你当初应聘的时候,就没挑对老板。 当和尚当道士哪个不比这个强?你他喵的偏偏当邪教徒。 活著的时候东躲西藏,死了以后答应你们那些福利,能不能兑现还是两说呢? 毕竟你听的这些都是活人讲的,又没死人跟你说过!” 吴狄小嘴巴巴个没完,无论对方说的什么,他都得槓上一两句,槓著槓著,气氛逐渐诡异。 邪教徒老哥:………… “可恶,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你无需在这妖言惑人!” 他是真的听不下去了,这不,都特么的说妖言惑人了。 蔡如雪、百里长风和江寒,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邪教蛊惑百姓的听得多了,但蛊惑邪教的还是头一次见。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又不同意了,正所谓人是人他妈生的,你是你他妈生的。 你他妈的有这么好的路子,为什么没想到你他妈呢? 你他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结果你去极乐了,把你他妈撇下了! 靠,你小子不行啊,我要是你他妈的,都得为你他妈的打抱不平,你这孙子还真是个王八蛋啊!”吴狄嘴角一撇,又扯起了別的。 不过看著对方想死的小表情,他决定换个温和点的说法。 “你看你,怨气別这么大嘛,既然这个你没法回答,又不能说出何人指使,那咱们聊点別的唄。 干你们这一行月薪多少?管吃管住不?有没有双休、节假日之类的?” “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没月钱吧?不是哥们,合著你纯为爱发电啊?要不然说你们邪教混得惨,不给钱,光画饼,这能不惨吗?” “我这边有条路子,死后能不能去极乐不知道,不过活著的时候还行,你有没有兴趣为我打工? 这年头像你这么忠心的打工仔不多了,你放心我也不给月钱,不过我画的饼会更好吃些!” 邪教徒老哥:“啊,受不了了,弄死我,快,我感觉蚂蚁在爬!” “行行行,你不爱听,那我还不乐意说了呢!你们这渡厄教真没礼貌!”吴狄站起身,无语地白了对方一眼。 隨后转头看向三人: “唉,尽力了,这货嘴巴真硬,问不出来。看来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做,我觉得还是让苏木他们来吧。” “这傢伙的死脑筋,超出了我的想像,虽然渡厄教有点可恶,但是他这一份对於理想的执著还是很感人的。” 话音落下,江寒三人一个战术后仰,说实话,脚步踉蹌之下,险些都没站稳。 江寒:不是老兄,你到底在惋惜个啥?你有好好问他吗?你不是一直在当个槓精吗? 蔡如雪: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百里长风:幸亏我不喜欢和读书人打交道,尼玛这张嘴,我在旁边听著都烦啊! “喂喂喂,你们三个什么表情?我是真的尽力了呀,虽然没有什么结果,但你们不能否认我的努力吧!” 三人:呵呵!厉害厉害,我们一点都不想否认,甚至还想给你颁个奖! 第216章苏木,你养內鬼了你知道吗? “额!吴小友,事情呢大体我是了解了,但我很好奇的是,这人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和他说啥了? 还有,你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把此地弄得一地狼藉?” 苏木来了,原本他还在细心研究吴狄教给他那几个小戏法。 结果还没看完呢,立马就又来活了。 有热心群眾举报,城西平民巷那一片,忽闻旱天雷乍响,声震街巷,直震得屋瓦震颤、地面发麻,如地龙过境,更似天降惊雷劈落凡尘,惊得周边百姓人人惶恐,不知出了何等异事。 苏木一听那还得了,立马就带人赶到了城西。 好傢伙,结果到地方一看,全特么是熟人! 熟悉的阵容,更强的配置! 之前吴狄和九公主两人逛窑子,当天三起凶杀案,今天加入了江寒和百里长风,那直接就是平地一声雷。 起初还以为热心群眾夸张了,是不符合实际的描写,大概率是被嚇不轻。 结果到地方一看,好了,这说的还是保守的。 这他妈房倒屋塌,一地狼藉的,这这这…… “额,我很难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跟你解释,总之呢,你可以认为这也是个江湖把戏,但只是江湖中没这样的把戏而已。”吴狄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隨后又凑近了一些,眼神凝重的说道: “反正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那边出了內鬼!” 一句话,当场把苏木嚇得不轻。 “什么,你的意思是,府衙里有渡厄教的人?可这怎么可能呢?” 苏木不是不相信吴狄说的,只是不相信府衙里混入了臥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渡厄教虽然邪性,但想要进入衙门当官吏,那都是要层层验看身家,查三代家世清白,邻里作保、上官亲核,即便是个看门的皂隶、洒扫的杂役,也相当复杂。 说白了閒杂人等想进入府衙都麻烦,更別说打入他们內部了。 但吴狄对於这一点却是相当確信,虽然没从之前那个邪教老哥嘴里面问出个什么,可他自己却分析想了很多。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那个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我此说並非虚言,而是有所依据的。苏大人可且看看此处据点,虽然现在墙倒屋塌,但之前我等踏入此地时,可是相当邪性,血布条掛满了院墙,怎么看怎么瘮人! 可结果呢?平民巷这么明显的情况,你们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层层核查,为什么会没发现?” “而且还有一个,邪教徒找我麻烦的动机有问题。无论是之前的凶杀案,还是今日的遇险,很多事情都是不太可能传出衙门的。 而对方目標又这么明確,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你们衙署內有內鬼,並且分量还不低。” 说著,吴狄从废墟中找出那些被炸断的弓箭。 “寻常刀兵尚且需要备案,而弓弩这么危险的东西,若是在城外也就算了,这玩意出现在府城,问题很大!” 吴狄点明了重点,正如他所说,若是在吴家村那种乡下地方也就算了,基本每个村子都会有猎户。 出现这东西不奇怪,可无论是县城还是州府,管控的力度都只会更强,更別说汉安府这种一州治所了。 但,如今东西就是赤裸裸的出现了,整个府城,能掌握这玩意的,只有官方。 苏木闻言,眉宇间也瞬间染上了一抹凝重。 他细细蹲下看了看那些断裂的弓箭,指尖摩挲著箭杆上刻著的细微官府標號,脸色愈发沉凝。 这些箭矢制式规整,铁鏃锻造精良,绝非民间私造所能比,正是府衙武库中登记在册的军备。 “来人!” 苏木猛地起身,声音带著难掩的急切,“速去武库清查弓弩器械台帐,逐一核对编號、数量,尤其是这类制式箭矢,务必查清是否有缺失、被擅自动用的痕跡!” 身旁衙役不敢耽搁,应声便要转身。 苏木又急忙补充:“再传我令,通知库房值守官吏、管库校尉即刻前来回话,不得有片刻延误! 另外,將武库近三个月的出入登记册一併取来,我要亲自查验!” 吩咐完毕,他转头看向吴狄,语气中满是后怕与郑重:“吴小友所言极是,此事非同小可。 若武库军备真有异动,那这內鬼不仅潜伏极深,更是胆大包天,竟能动用官府军械谋害他人,这是要动摇府城根基啊!” 说著,他又瞥了眼那些散落的箭矢,指尖不自觉攥紧:“若是查出货料去向不明,或是登记册有篡改痕跡,那便坐实了內鬼之说。 届时,我定会彻查到底,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將这颗毒瘤从衙署中揪出来!” “行,反正这人挺危险的,我建议不能从常规途径去查,得先从关联性查起。 因为对方既然敢动手,那就代表他已经扫清楚了尾巴,並不会落下什么痕跡,所以我估计很难会有效果。” 吴狄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些。 今天这事他算是长了个记性,得亏江寒那个神秘的第六感还算准,不然怕是要出大事。 之后告別苏木,吴狄几人离开了事发现场。 “李寻欢,你刚才和苏府尹唧唧歪歪说啥呢?我怎么看你们表情挺凝重的?”这时,蔡如雪好奇的凑了上来问。 吴狄看了对方一眼,並没有告知实情。“没什么,就侧面提醒一下,让他把这些恐怖分子当个事给办了。 我特么好好走在街上逛著,眼看要到家了,结果差点就嗝屁,那场面多嚇人啊!” “嗯,確实,这群邪教分子太危险了,光天化日的就敢行凶杀人,这要是不处理的话,府城也不安全!”蔡如雪点了点头,十分认同这一点。 “对了,你那个左雷右火的落雷术还真厉害,那是什么暗器,还有吗?能给我一个不?”蔡如雪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没別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没办法,那威力看著都嚇人。 轰的一声,就解决了所有的麻烦,故而姑娘眼中不但没有畏惧,反而全是贪婪。 吴狄:不是,你多冒昧呀,这种绝招是能乱教的吗? 吴狄服了,这姑娘简直毫无边界感,没见人家江寒和护卫老头都没瞎打听嘛。 谁家好人一上门就直接问镇派绝学的? “咳咳,此暗器製作相当不易,需采天地之精华,宝山之灵药,再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数年打熬,方能有小概率成功。 总之就是相当复杂,复杂到我告诉你,你都不一定能明白的程度。 所以……” 话没说完,吴狄就转变了態度,只因眼前的姑娘,突然好像就没那么冒昧了。 只见其从怀中,赤裸裸的拿出了一大沓银票。 “放心,不白要,我有钱,你说个数就行!” “宝物虽难得,但有元者居之,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这人单纯就是喜欢交朋友。”吴狄变脸之丝滑,简直毫无违和感。 你早说啊,你早说给钱不就行了吗? 上辈子就听说走私军火赚钱,可也没想过会这么赚钱啊! 第217章建议油炸后更香! 像这样威力还不错的黑火药手雷还有没有? 有,怎么可能没有? 吴狄出门的时候犯了火力不足恐惧症,二哥吴祥足足给他做了一箱呢。 全部都是用油纸包包好的,可以说单论火力而言,吴狄能直接把汉安府的四座城门给炸开都不是问题。 所以蔡如雪想买一个行吗?那太行了! 换別人吴狄肯定不卖,不过坤哥的老妹,那不就是自己的好妹妹吗? 当然,如果忽略掉对方拿出的一万两银票的话,那他这人倒確实挺重感情的。 “走走走,上我家去,东西我放家里了,现在身上没带。 正好你来这边这么久了,也没请你吃个饭,还怪不好意思的。” 吴狄热情的呀,简直可称一句舔狗! 但你別看这货有点不要脸,不过在旁人看来,这挺正常的,甚至还觉得吴狄慷慨。 尤其是百里长风,他一想到之前那种威力的杀器,居然一万两就能买一个,这他妈简直太划算了。 別的不说,军队攻城拔寨的时候备上几个,那得少死多少人? 所以起初的时候他也动了想要向吴狄购买的念头,奈何听说这玩意製作不易,无法批量生產后,顿时又打消了念头。 毕竟如果没法实现量產,那这种层次的手段也只能说还算震撼,效果方面也就和投石车差不多。 “嗯,行!刚好上次去你家找你玩,还没来得及跟你小侄女说两句话,就被你这冒失的傢伙给带去逛窑子了。 话说你家的土鸡还有没有?有的话回头燉一只唄,这段时间汉安府都逛遍了,感觉也没什么好吃的。” 蔡如雪点了点头,並没多想些什么。 吴狄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有啊,怎么能没有呢?只要你去了,没有也能有!” 他手摸著那些银票,满眼都是钱的形状。 这种层次的大顾客上门,没有,不能去街上买吗? 反正这个年代的鸡又没餵饲料,同一品种內,味道都差不多。 江寒摇了摇头:“见色忘义的傢伙,刚才叫我去喝酒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有土鸡呢?” 吴狄有些不好意思:“嗐,咱们之间没必要在意那么多细节。更何况你只关心酒,啥时候关心过下酒菜呀?” “以你的实力和境界而言,有盘炒豆子能喝,没有不也能干喝吗?” “你……好吧,你看人还真准!”江寒无语地笑了。 隨后一行四人,不多时就来到了吴府。 才一进门,就看到了王胜、郑启山两个傢伙正在张浩的带领下,疯狂內卷。 三人对於民生策论討论得不亦乐乎,各自持有不一样的观点,在进行一场辩论赛。 而吴映雪则是低著个小脑袋,眼睛盯在棋盘上,自己和自己下棋玩呢。 “我回来了,都在聊啥呢你们?”吴狄率先打了声招呼。 胖子头也没回地说道:“別提了大哥,我在跟这两蠢货据理力爭呢。 这边有个关於民生的问题,说的是某地出现了大量的蝗虫,田地里的粮食危在旦夕。 郑启山认为当掘壕纵火,尽焚蝗群以绝后患, 而张浩则说宜徵集民夫全域搜捕,再以石灰拌匀深埋,称可防其產卵再生。 但我觉得他们两个的措施都有问题,我觉得蝗虫能吃粮食,我们为什么不能吃蝗虫呢? 你看这边就有一篇古籍记载,荆南某地出现蝗灾,赤地千里、民无粒食之时就曾有百姓捕蝗充食,並且这本医道杂论中也提及,蝗虫味甘性平,去翅足烹煮即食,既能济荒解飢,又无寒凉之弊。 由此可见,蝗虫是足以食用的,我的想法完全没错,可他们俩偏说我异想天开,你说他俩是不是傻逼?” 胖子都给气坏了,他都找出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了,为的就是打这两货的脸。 结果这俩憨货,依旧死鸭子嘴硬! 吴狄点了点头:“有点想法,不过正所谓实践出真知,我建议油炸后更香!” 蚂蚱能不能吃?这吴狄可不要太知道,上辈子烧烤摊,卖得老贵了! 但也不是所有的蚂蚱都能吃,这东西最简单的分辨方法就是取决於蚂蚱吃的是什么。 像有些吃禾苗、青草、麦叶这类普通草木的,就是可以进行食用的,而其他吃夹竹桃、曼陀罗、苍耳这类毒草的,就是典型的无法食用。 不过,吃庄稼的这一类,刚好在可以吃的范畴內。 所以胖子的这方法还真能行,但就是有点不太实际,因为蝗虫量太大了,想靠把它们吃绝的话,本身是不太现实的。 別说在古代,现代某地出现了蝗灾,那依旧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当然也分区域,外国估计不太行,国內估计不够吃! 毕竟按现代稳定的粮价,蝗虫可比大米值钱多了! 贵的时候能卖到六十几块钱甚至上百一斤,你就说谁家大米能卖这么贵吧? “看到没?就问你们看到没?大哥都说了这玩意能吃,油炸后更香,真是的,非要跟我抬槓。 胖爷別的不行,但论吃的我还不行吗?所以你们这也算是踢到铁板了!” 王胜一脸的得意洋洋,朝著郑启山和张浩二人就疯狂输出。 可当他抬起眼看二人时,才发现两人压根就没在乎他,而是盯著吴狄的身后,仿佛很吃惊的样子! 王胜这才察觉到不对,连忙朝身后望去。 “蔡,蔡姑娘来了?”他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又揉了揉,这才发现吴映雪那边,多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我去,可以啊大哥,要不然还得说是你!这就给带回家了,进度真快!” “砰!” “瞎说你个头,我跟你说你小子少誹谤我的金主。蔡姑娘今天是贵客,胖子,麻溜的上茶!” 吴狄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一天天的,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 这要是一不小心把他的金主惹生气了,那以后上哪找这么个人傻钱多的主? 但几人似乎並不了解实情,只是依旧自以为是的给吴狄竖了个大拇指。 至於江寒? 抱歉,他完全被忽略了,和百里长风一个德行。 故而,江寒有些没好气:“喂喂喂,你们几个什么眼神?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你们没看见?” 王胜瞥了一眼:“我们早知道了,毕竟今天文房铺的货到,是你押的鏢嘛! 那啥,江大哥別客气,隨便找个凉快的地儿歇歇,就当自己家一样!” 江寒:(?o?o?)?? 瞧瞧,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上次咱们一起喝酒的友谊呢?不是还要听我说江湖事的吗?这怎么转眼就提裤子不认人了? 靠!我以为我们是兄弟,原来是表的啊! 【別急,后面还有一章!】 第218章你家的路怎么感觉好像不平啊?(九公主驾到!) “我晚上要吃土鸡,爹,你去街上买一只唄!” “不去,你小子自己没长腿呀?想吃自己去买。” 屋內,吴大海正在乒桌球乓地修著凳子,对於自家小儿子的要求,他半点没兴趣搭理。 “娘,那要不你……”吴狄又问。 奈何话还没说完就被拒绝了:“没空,你没见我手上还有活呢?想吃啥你自己去交代杨嫂,一边去。” 赵春燕基本也是这么个態度,她手上正忙著最后一点针线活,见小儿子回来,连抬眼都懒得看。吴狄看著父母,一时间有些恍如隔世,那是关於上辈子的一个恐怖梗—— 就比如……当你放假第一天回家,你会看见热情的老妈:“儿子,闺女,水果,想吃啥?” 当你放假第三天在家,你会看见一脸平静的老妈:“把毯子给我拿来,再把碗给刷了,想吃啥去问你老爸!” 当你放假第五天在家,你会看见恐怖的老妈:“起开,还睡!你跟你爹一样窝囊,滚开別烦你老妈!” 好好好……这一刻具象化了! 犹记得过年回家的时候,他和老娘还上演了一幕母子情深。结果这才在府城待了几天啊,转头居然就不太熟了! “李寻欢,干啥呢?你不是说有大宝贝要让我看吗?在哪呢?”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吴大海放下了手上修板凳的锤子,赵春燕扔掉了手上的针线活,二老齐刷刷地抬眼朝门口看去。 下一刻,一家子祖传变脸术,丝滑重现。 吴大海:“呦,这不上次来的闺女吗?咋来也不说一声?我那土鸡还在后院呢,我这就去给它宰了!” 赵春燕也连忙点头:“哎呀~!突然好想做饭啊,我记得老家带来的干蘑菇还有些,我去给它泡开,咱们晚上吃小鸡燉蘑菇!” 两人噌的一下站起身,突然之间就变得格外忙碌。 蔡如雪看著这一幕,有些好奇:“你爹娘这是怎么了?” 吴狄摇了摇头:“可能是心情突然变好了吧?” 他服了个屁的!合著不是老爹不够和蔼,也不是母亲不够慈爱,他俩完全就是看人下菜碟啊! 话说……他应该是亲儿子来著吧? 这个问题,吴狄以前一直深信不疑,这一刻却开始动摇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爹娘看起来真好,为人和善,好像每次都挺客气的样子!”蔡如雪摇了摇头,並不在乎这些,“对了,之前答应卖给我的大宝贝呢?我跟你说,钱我都给了,你可不能耍赖。” “放心,我这人做生意最是实在,虽然那玩意难得,不过既然答应了你,我就绝不会反悔。” 吴狄屁顛顛地去给蔡如雪拿东西,不就是“大炮仗”吗?这玩意他多的是,足足有一箱呢,而且还是用完了,还可以做的那种。 不多时,他就捧著两个“大炮仗”过来了:“给,钱货两清了啊,用得好记得给五星好评,老顾客有优惠哦!” 这货笑嘻嘻地搓著手,一脸的諂媚。 没办法,就这点东西的成本,压根就没几个钱,结果特么的转头就卖了一万两,天下哪找这么挣钱的买卖? 要不然说人家老米能崛起的这么快,卖这玩意確实挣钱! 蔡如雪也一脸意外:“嚯,李寻欢,你人还怪好的嘞!我以为就你那小气样,顶天给我一个,没想到还能捨得给我两个!不错不错,话说这玩意怎么用来著?是要用火烧吗?” 蔡如雪解开了包裹著油纸的“大炮仗”,好奇地开始上下打量了起来。 吴狄眼皮子狂跳:“你可千万別瞎搞!这玩意威力有多大?你是见识过的。 这儿有根引线,总之根据改良过后,点燃到爆炸的时间大约是十秒,不过这个东西不固定,有可能长一点,有可能短一点。 总之,非必要时刻千万不能乱玩!” “再一个是切记,远离火源,一定要远离火源。存放也得小心受潮,不然一个不小心容易把自己弄嗝屁。” 吴狄事无巨细地介绍著注意事项,他是真害怕这姑娘虎,回头別整出什么么蛾子就悲剧了。 “嗯,放心我记下了!不过我大概率也用不到,就是感觉威力挺大的,想收藏两个。” 蔡如雪没別的爱好,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之后更是心大的,將两玩意扔给了百里长风。 老头当时魂都快被嚇丟了,好在他身手不错,给接住了。 毕竟他並不明白原理,当时只知道吴狄往小院里面一扔,然后念著什么“左雷右火,雷公助我”,紧接著轰的一声就炸了。 要不是明白蔡如雪的为人,他都得以为自家公主这是想给他送走了。 “师父,帮我收著,不好意思啦!” 蔡如雪可能也反应过来了她的冒失,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吴狄看著这娘们的动作,越发確定了,对方不是一般的虎。 还好这玩意没有加入雷酸汞这种烈性起爆药,不然稍微有点压力就炸,这百里长风不得一下被送走啊。 “额,那个我再確定一下,你应该是不会瞎玩的吧!”吴狄吞咽了一口口水。 “那当然了,这玩意怎么瞎玩,声响那么大,震得耳朵发麻,杀伤力又那么恐怖,不也只能用来炸炸房子吗?” “咳咳……那没事了,看来你已经懂他的奥义了。不过前提说好,大宝贝我交给你了,但是以后在外面惹出祸端,千万別把我供出来。” 吴狄这一刻確信了,卖军火给这姑娘,她迟早得闯大祸。 “放心,我这人最讲义气了!以咱俩的关係,我肯定不能把你供出来啊!” 蔡如雪一边说著,一边踏步走到了小池塘边。 她的步伐有些歪歪扭扭,好似喝醉了一般。 “咦?李寻欢,你家的路怎么不平啊?这走起来好像踩都踩不稳。” 姑娘自言自语,吴狄听的无语,“別瞎说,別誹谤,这可是上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怎么可能会不平?” 他这话音才落下,谁曾想蔡如雪的行为就越来越古怪。 先是摸了摸池塘里的水,说里面有小人在跑,隨后又嫌男装的髮髻太彆扭,索性顺手就解了髮带,將束起的头髮散了开来。 然后一头利落长发,如墨般披散肩头,缕缕青丝垂下。 再回眸,姑娘眉眼如画! 眼前一抹场景摄人心魄,吴狄愣了愣,只因眼前的一抹画面似乎有些美得震耳欲聋了。 甩了甩脑袋,他才刚想吐槽对方发什么神经。 结果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抓小人?不是,你见手青中毒啊?这不还没上菜的吗?” 言罢,蔡如雪没有回话,只是依旧自顾自的抓著小人。 然后扑通一声,脚下一滑,径直摔到了池水里。 【加更!这一更,单纯是为了將九公主发出来!兄弟们,这虎娘们当女主,能不能配得上各位吴彦祖?】 【对了,之前主角叫吴狄,字彦祖,有哥们说我是为了一盘醋包的饺子。 呵呵,其实兄弟们错了,这一盘饺子,是为了此时在看书的你包的! 没错,別看了,没有別人,就是你——帅逼吴彦祖!】 第223章大人,我希望我死后,能为我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我要见仲平,你……可以让他出来吗?” 府衙內,沈仲平歪躺在地,奄奄一息,半边脸被炸得血肉模糊,衣衫碎成襤褸,下半身瘫软无措,臟腑破损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 苏木望著他这副模样,心底无半分波澜,只是……可惜了那个恪尽职守的沈捕头。 “咳咳……大人命数不错……似乎本就不该绝。但事已至此,我……凭什么要成全你?”沈仲平的主人格扯了扯乾裂的嘴角,气若游丝,冷笑声里裹著浓重的喘息。 一旁的江寒和吴狄早料到此般结果,换位思考,苏木这要求,確实冒昧。 “不,这只是我的一个请求,想见一见本官的一位朋友。” 苏木沉声道,“如今你们已是阶下囚,成王败寇,定局已成,渡厄教的阴谋尽数粉碎,是非曲直,再无意义。你不必担心,我並非要从他口中,打听半分消息。” “我只是单纯的想看一看,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再见一见,那个正直死板的沈捕头!” 苏木语含真心,末了轻扯唇角:“当然,你不同意也无妨,不过是会让本官,多几分遗憾罢了。” “还真是讽刺呢!一介府尹,一州官吏之首,竟会对我一个邪教徒的另一副心肠……念念不忘,甚至惋惜?” 沈仲平的主人格咳著血苦笑,头微微晃动,“哈……哈哈哈……我这一生,到头来……竟活得不如一个虚假的他。” “苏大人,我很好奇,你是因方才临死之际……受他救命之恩,才想见他,还是……因別的什么?”他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濒死的虚浮。 苏木闻言,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与其说是感激,更多的……是庆幸。我生死与否,不过是运气使然,相比这个,如今活下来的我,並不在意。” “反而那个尽职尽责的沈捕头,並非偽装,更让我鬆了口气。他虽是虚假的人格,非独立的存在,但他的为人,很让本官佩服。” “原来如此!”沈仲平的主人格艰难点头,下一刻,眼神骤然恍惚,气息愈发微弱。 待到神志稍定,他眼中的冷戾尽数散去,只剩茫然。 铁头娃茫然地扫过四周,弄清处境后,非但无半分苦恼,反倒扯著乾裂的唇笑起来,笑声轻浅而虚浮:“哈……哈哈……能再见大人,真是让卑职感到高兴。看来邪教的阴谋……没得逞,这个案子……也能了结了!” “仲平……!”听到熟悉的语气,苏木欲言又止,喉间发堵,“很抱歉啊,仲平!因你二者共存一体,以你此刻的状態,恐怕时间並不多了,我……” 最后的话,终究哽在喉头,说不下去。 沈仲平主人格罪该万死,可这个分裂出的虚假人格,却在关键时刻立了大功。 此案之中,邪教徒无一能赦,无一无辜,偏偏就是这捕头人格,这结局,何其不该呀! 苏木望著眼前人,满心都是愧疚,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大人……不必为卑职伤心。我……本就非真实存在,不过是他为了欺骗世人,分裂出的虚假意识罢了。” 仲平微微摇头,气息孱弱,眼中无半分对死亡的恐惧,“相反,能活这一世,能有这样一场经歷,仲平很开心!” “只是……心中还有些许遗憾未了,大人能不能……咳咳……能不能答应我件事?”他想抬手,手臂轻颤,但似乎用尽了力气也是徒劳。 “你说~~!”苏木低著头,声音带著难掩的颤音,字字沉重。 “我死后……请大人以烈火焚我尸身,將骨灰埋於两处。一者为罪人,我愿受世人审判。 但另一者,我希望大人能为我……挑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最好……能看到汉安府全景的地方!”他每说一句,便咳一声,血沫沾在唇角,触目惊心。 “仲平觉得……这人间真好,怕我死后,此地失了公允,故而想要一直看著。” “如果有来世的话,仲平希望……还能做捕快,还能缉拿恶贼,守护百姓。” “哈哈哈……大人,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他笑了笑,笑容虚弱,眼中却盛著对这人间的不舍。 沈捕头自顾自说著,气若游丝,身体也在渐渐变凉。 他对这人间似无太多留恋,只是捨不得这一份美好,想守著这一份正义。 即便这份认真,有时那般死板,死板到没脑筋。 可分裂出来的人格,本就带著极端,非正常心性。 但偏偏正因如此,他反倒成了人无完人中的完人。 “好!我答应你!我会为你找一块最好最好的风水宝地,找一个一眼能看尽汉安府城的地方。” 苏木一口应下,整了整衣衫,对著他恭敬躬身,“本官会替百姓解释清楚,沈仲平捕头,乃是殉职,並非恶徒!” 话音落,沈仲平眼中骤然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笑著笑著心中的执念与不舍散了! 而目光,也永远失了聚焦。 他的笑容定格在这一刻,定格在了府衙里的寂静,夜空下的萤光,定格在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可似乎,他好像又还是以前的模样! 这一天晚上,苏木的腰弯得很低,久久都未曾直起! 他是在送別同僚,也在告別故人。 当吴狄和江寒走出来的时候,两人都陷入了沉思,陷入了沈仲平的那一份遗憾里! 夜风都因此寂静而萧索! “哎~……吴老弟,你说像沈仲平这样的人,明明是个心性扭曲之辈,凭什么能生出另一个正直又纯粹的性格? 他本就该是个恶贼才对。如今他落网伏法,偏偏倒是害了『另一个』好人!”江寒望著衙署的牌匾,声音里满是惆悵,重重嘆了口气。 吴狄也轻轻摇头,眸光也极为惋惜:“人性本就复杂,非一言两语可解释。非要说的话,我倒觉得道家的阴阳之说更贴合一些。” “或许早年的沈仲平,心中本就有正义的一面,以至於后来落难,成百上千次想过有这么一个人来救他,故而才衍生出了这样一个人格。” “但一切说到底,终是巧合。沈捕头那份执著,令人敬佩。这绕了一圈,到最后,应该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救赎了吧。” 少年眼望了一眼夜空的群星,眼底满是初见对方时的模样。 別说是沈仲平的主人格觉得讽刺,他这个旁观者看来,同样觉得讽刺。 或许,正如苏木所说,给予他一个殉职的名分,而非恶贼之首,便是最好的答案了。 同时也祝愿,沈仲平能如他所愿,若真有来世,他能成为一个独立的自己。 想来,届时天下又会多一个好人,一个有些头铁、油盐不进、一根筋的好人。 “哎!烦死了,吴老弟,我想喝酒了。之前就没喝上,刚好今天晚上也没別的事,你家有多余的地儿没?”江寒又嘆一声,心头的鬱气无处排解,只想一醉方休。 而吴狄心里也憋著一股气,闻言应声答道:“有!正好我也想喝酒了,想一醉解千愁。既如此,今晚咱哥俩就分个高低!” “行!走著!”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只留府衙的冷寂,伴著那缕消散的正义,藏於汉安府的晚风之中。 第224章有请仲平,助我斩贼!——「卑职遵命!」 五天后,汉安府府尹苏木,於菜市口展开了一场公审! 这也是第一次官方正面回应近日以来渡厄教的谣言和邪说。 他先是事无巨细地將阴谋公之於眾,隨后又依大乾律法,对涉事者作出审判! 只不过在最后的行刑环节,苏木竟也加入了刽子手中! “本官苏木,梁州府尹,恭请捕快沈仲平之英灵,替天下至公而斩贼!体朗朗乾坤而斩贼,替我大乾之律法,替受难无辜者,替天下百姓……斩贼!”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官袍加身,浩然正气凛然! 苏木採用的仍是吴狄给他的方法——毕竟这是消除谣言和迷信最有效的手段。 不过略有不同的是,苏木既未请道家神官,也未邀佛教菩萨,所请的,竟是一位铁骨捕快的英灵! 隨后,苏木在眾目睽睽之下挽起衣袖,从滚烫的油锅中取出了沈仲平的佩刀。 这一举动毫不犹豫,当场將在场百姓惊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苏木將邪教徒的罪书书写於纸上,紧接著,纸张竟无火自燃,仿佛真在告慰英灵!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纸张燃尽之际,沈仲平的佩刀亦有了反应! 青烟裊裊升起,恰逢午时三刻——这阳气最盛的时分,佩刀仿佛在阳光中燃起熊熊烈火。 “仲平……”苏木大吼一声。 “卑职在!”全场官吏齐声应和,声震四野,正气长存。 “今有奸邪四起,扰天下正道,蛊惑百姓,祸我生民,害我黎民,乱我朝纲,毁我安寧! 天道昭昭,法理煌煌,凡逆天而行者,必遭严惩;凡助紂为虐者,难逃法网;凡心存善念者,必受庇护! 本官今日持此正义之刃,以沈捕头英灵为鑑,以大乾律法为凭,以天下苍生为念,必斩尽宵小,还世间清明!愿此后山河无恙,百姓安康,正气昭彰,邪祟不生!” “在下苏木,欲斩此贼!有请仲平……助我斩贼!” “卑职领命!”又是一声齐喝,再度震撼得百姓哑口无言! 平日亏心者瑟瑟发抖,平日胆小者此刻也忘了畏惧,尽数挺直脊樑,眼中闪烁著敬畏与炽热。 老人们捋著鬍鬚热泪盈眶,少年们攥紧拳头满脸激昂,就连襁褓中的婴孩也似被这正气感召,停止了啼哭。 全场万籟俱寂,唯有官吏们的齐声应答与佩刀上的烈焰噼啪作响。阳光洒落之处,那股凛然正气仿佛化作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让人心中涌起无尽的安稳与振奋。 不少人自发加入其中,齐声喊出那句: “有请仲平……助我斩贼!” “唰!” 刀光裹挟著烈焰青烟,携千钧之力斩下。 刀刃未曾染血,恶徒的头颅却迟了一瞬滚落当场,鲜血喷起三丈之高! “好!”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隨后此起彼伏的叫好声络绎不绝! 砍头本是骇人事,按理说常人断无可能如此平静接受。 可今日,他们见证了这另类的“神鬼之说”,莫名被正气笼罩,竟无一人心生恐惧! “诸位百姓,邪教恶徒首犯已斩!沈仲平捕快在此一案中,捨身犯险,孤身与贼寇周旋,终以热血染长刀,还天下一个公道!” 苏木声震四野,目光扫过在场百姓,字字鏗鏘:“今首恶伏法,然仍有宵小流窜在外,妄想以妖言蛊惑民心,祸乱世间!” “这世道,是天下百姓的世道,岂容奸邪作祟?故而本官在此恳请诸位,愿诸位皆化为仲平先生的眼睛,若再有贼人敢乱我乾坤、犯我黎民,务必即刻告知官府,共除奸佞!” “仲平先生在天之灵,必护这山河万里,守世间处处正义!” 苏木將最后一步计划落实,彻底形成了闭环。 百姓们亲眼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自然有了十足底气。 起初只是有人下定决心,日后要当个热心群眾,为世间公道出一份力,不能让仲平先生一人独担重任。 但隨著事態发酵,不多时便有人主动举报所见所闻。 有外地客商说起沿途见闻,有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悄悄找到官吏,吐露所知秘密。 更有几位本地乡绅,突发奇想欲为沈仲平立庙建祠。 毕竟在他们看来,沈仲平这般公正的捕快,定是生前积德行善、功德无量,死后才被封为神官,今日方能显此伟力! 而神仙需香火滋养,香火越盛,神力便越强。 故而,建庙立祠势在必行! 也正因这般念想,日后城外的祁屏山上,便多了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 它与其他庙宇不同,殿內无有神佛,唯有一尊眸子微闭、手握金刀的神捕塑像! 每当有人遭遇不公、蒙受冤屈,便会徒步登上祁屏山,恳请仲平先生主持公道! 离谱的是,这座庙偏偏极为灵验! 对了,后来这座祁屏山改了名,唤作——仲平山! 当然,这已是多年后的事了! 现场的热闹散去,事態却並未平息,依旧在城中热议不休。 吴狄、蔡如雪、王胜、张浩一行人走在一起,今日他们清一色身著黑衣! 只为送一送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捕头! “所以说,那天朝我们放冷箭的人,其实很有可能是沈仲平?”一路閒聊间,恰巧聊到这个话题,蔡如雪好奇地问道。 吴狄点了点头:“此事我也是后来才知晓。不过或许放箭暗袭我们的是他的主人格,但后续一路引导我们找到平民巷深处的邪教据点,从而发现內部有內鬼的,应当是沈捕头!” “毕竟当时那事太过可疑,怎么看都透著几分反常。但也正因他透露了这个消息,邪教分子才会急於除掉苏木,以至於准备有所不足。” “原来如此!”蔡如雪頷首道。 张浩等人亦不免心生感慨。 “人性有私,便註定难有绝对公正。或许也只有神捕快这般分裂出的人格,才能足够纯粹吧。”张浩率先开口。 郑启山点头附和:“是啊,他那份对公正的执著,著实令人敬佩。即便身死,也要为这邪教案交出一份完美答卷,仲平先生无愧於捕快一职。” 几人閒聊间,多是讚誉之词。 可偏偏轮到胖子时,这小子又动起了歪脑筋。 “唉,大哥,既然人在承受无法负荷的压力时,身体会分裂出另一个人格,”胖子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如果我从今天开始拼命学习,疯狂压榨自己的潜能,你说能不能逼出一个才华横溢的副人格?” “就是那种平日里吃喝玩乐由我来,每逢办正事、考试学习之类的,就换他上阵。 反正他主打一个当牛做马,我替他负重前行、享受生活,你看可行不?” 话音落下,一行人尽数停住脚步,个个嘴角抽搐不已。 “誒,你们都看著我干嘛?我觉得这想法挺靠谱的啊!”胖子一脸无辜地说道。 紧接著,吴狄、张浩等人齐刷刷地朝他竖了个中指,异口同声道: “傻逼!” 第225章涅盘重生! 一群少年,嬉笑一阵,於今日的街道中添了另一抹色彩。 我们应该怀念过去,但更应该朝前看去! 沈仲平留在了昨天,英名传扬於明天,但当下,便是他留给这世道最好的人间! “对了,李寻欢,之前的事……谢谢你啊!” 忽然,蔡如雪想起了之前的救命之恩,还未曾好好道谢。 她依旧穿著男装,手却不自觉背到身后,多了几分姑娘的灵动,更藏著几分——感谢之外的心意! “额……也没什么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咱们也算相识一场,你之前也对我有恩,不用言谢,非要算的话,咱们扯平了!”吴狄挠著头,有些不好意思。 实则他说的是真心话,即便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中了毒,只要有能力和条件,他都会施以援手,更何况是蔡如雪! “不一样的,一码归一码,谢还是要谢的。当时我的情况有多危险,我心里清楚,若没有你,后续祸福难料。” 微风吹过,吹散了一缕髮丝,姑娘下意识抬手挽过,背著手、低著头,目光落向脚尖,羞赧不已。 她从小到大被护得极好,极少欠人人情,而此次中毒,全亏吴狄在最佳时机施救,才得以平安无恙,未留下半点后遗症。 非要说的话,也只是身子尚有些虚,没了往日倒拔垂杨柳的勇力,反倒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 王胜起初还和张浩、郑启山爭执,非要证明自己的想法有多正確,可三人见此情景,突然觉得待在这里格外尷尬。 王胜:“那什么,大哥!围棋开幕赛不是今天吗?我突然想起,小雪说她也想去,我回家带她!” 郑启山:“哎呦!怎么把这一茬忘了?你看我这脑子!近日光忙著读书,差点误了大事,我好像也报名了!” 张浩:“对对对……此事事关重大,恐生变故,万万耽误不得,我三人当速速前去!” 三人各找一个理由,齐齐转身抱拳:“告辞了!” “嗖!” 三道身影如野马般驰骋於街道,转眼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吴狄看著三人的背影嘴角抽了抽,转头对蔡如雪道:“他们仨脑子一向不太正常,多半是读书读傻了,別和他们一般见识。” 蔡如雪笑著摇了摇头:“不会啊,这些日子在你家养病,我很喜欢你们家的氛围。胖子三人是很有趣的朋友,小雪也是个极为聪慧另类的姑娘,伯父伯母更是待人和善。” “我养病期间,多亏了他们照料。” 说著,蔡如雪深吸一口气,心情仿佛也在此刻豁然开朗。 “李寻欢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被管得极严,只因为是女子,世俗便要我贤良淑德,要我描眉画鬢、穿针引线,要我谨守闺阁、不越雷池,要我言行温婉、不露锋芒,要我一心研习持家之道,等著將来被许配给陌生之人,从此困在一方庭院里,连抬头看云的自由,都要斟酌分寸。 可我很小的时候就羡慕男孩子,羡慕他们能在这天地间活得那般洒脱,羡慕他们能仗剑走天涯、纵马踏春风,能与知己痛饮狂歌、为道义赴汤蹈火。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女子当如何』的枷锁,只有『我想如何』的坦荡。其实我本不喜欢穿男装,只是唯有这般,我才能卸下『大家闺秀』的外壳,肆无忌惮地挣脱礼教的规训,去看山河远阔,去听江湖风雨,好好感受这世界本该有的模样。” “以前父亲当家,对我管得格外严苛,家里唯有二哥最宠我,会带我到处玩,可二哥偏偏又常年不在家。” “如今二哥掌家,我总算得了个出来游山玩水的机会。可临行前,有位道行高深的先生,看出我此去有霉运缠身——若能化险为夷,便如涅槃重生;若遇不到贵人,便凶险万分。 那位先生问我,即便如此,还要去吗?” “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 姑娘抬眸问向吴狄,吴狄满心不解,只是轻轻摇头。 蔡如雪接著道:“我当时沉凝片刻,便坚定点头应下。因为此生若只能困於深宅、囿於礼教,在方寸天地里循规蹈矩过一生,那我寧愿拼一次,亲眼去见山河万里,看一看我往日心心念念的天地苍穹。好在我足够幸运,那位先生的话果真应验,而我,也好像遇到了我的贵人。” 说这话时,姑娘的眸子直直看向吴狄的眼睛,目光真挚又纯粹,是全然的欣赏。 而她没说的是,钦天监的老者原话本是: “公主此行,若能得遇良人,便命数可改,此后凤凰涅槃,天高地阔任尔遨游; 若无缘得见,便是缘分差了一步,不但此行凶险无比,此生命数也將定局。” “故而此次改命之行,还请九公主三思。” 这也是蔡如雪一心要找吴狄的缘由——在她看来,能为自己改命的贵人,定然学识渊博、才华横溢,否则,何以担此重任? 吴狄听得愣了神,但隨后又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好好好……他就说两人为什么八字不合,一开始还以为他和蔡如雪待在一起容易倒霉。 现在才发现,这纯是对方拿自己渡劫呢? 靠!真是无语了个屁的了! 他捂著额头,既好笑又崩溃,但还是违心的说出了一番自己的看法: “命数之说,虚无縹緲。依在下之见,改命的契机从不在他人,而在自己。这天地间对女子的不公,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岁月长河留下的沉疴。 我时常在想,为何一定要男尊女卑,而非阴阳平衡、男女公平? 最后才发现,早在许久之前,便有人束缚了女子的思想,捆住了她们的翅膀。 故而若想改命,当先解放思想,挣脱这男尊女卑的枷锁!” “蔡姑娘,自我来到这个世道,你是我见过最特別的女子,也是第一个活出了我心中女子该有模样的人。 所以,你的命数,从不应由他人说了算,只该由你自己定夺。” 吴狄说得无比认真,他望著姑娘的眼睛,眼神坚定无比。 蔡如雪瞬间愣神,少年如星辰般的眸子里,透著一种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的通透,仿佛在他眼中,男女公平,本就该是如此。 “要解放思想的枷锁吗?”她轻轻点头,“听起来,任重而道远啊。” “哈哈,路虽远,行则將至;事虽难,做则必成!这一步总要跨出去,也总要有人去走。放心吧蔡姑娘,若將来有机会,这个世道,一定会改变的!” 吴狄一如既往地没把话说太满。自现代而来的他,有著完整的人格与三观,自然在诸多事情上,与这个封建时代格格不入。 若將来有机会,立志为民请命的他,也定然会为天下女子,討一句公道。 只是此事谈何容易,阻力重重,毕竟满朝公卿,乃至皇位之上的那人,大概率是听不进去的。 “对了,还有件事。姑娘一直要找的吴狄、吴彦祖……我替你找到了,要去看一看吗?” 第226章我不找吴狄了,因为我已经找到我心中的吴狄了! 经歷了一番事,吴狄又成长了些。这不是年龄上的成长,也不是心智上的成长,而是认知上的成长。 所以他决定和蔡如雪坦白,坦白自己的身份。 一方面是良心有愧,姑娘人挺好,老骗人家,心里哪能没有愧疚? 再一个就是,蔡如雪如今身子虚弱,柔弱得跟个林妹妹似的,就算想砍他三条街,也不太可能。 所以这货选在这个时机坦白,也是存了些小心思的。 “不了,之前只是好奇想见一见,现在我没那么好奇了。”蔡如雪摇了摇头。 吴狄於她本就是素未谋面之人,她欣赏的不过是对方的才华而已,可天下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 更何况最初想找吴狄,也是听了钦天监那老头的话,想藉此改变自己的命数。 但如今她已然寻到了贵人,还是个这般另类的少年郎。 蔡如雪觉得,自己已经见到了心目中的吴彦祖,也认可了二哥口中的李寻欢。 在她看来,吴狄或许诗词不错,或许学问不错,但绝不会比眼前的李寻欢更好。 所以,既然已经找到了想要找的人,那谁是真正的吴狄,貌似和她也没什么关係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蔡如雪確实格外欣赏吴狄写的歌和诗词,她不想去见,也是怕毁了自己心中的美好形象。 別回头是个丑八怪,那日后对方写的诗词歌曲再好听,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相见不如不见,给自己心中留个好印象,將那些传唱天下的诗词歌赋,都归到李寻欢的模样里,就很好,不能再好。 可蔡如雪倒是洒脱,吴狄却尷尬了!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坦白,这傻姑娘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不行,若不趁她身子虚弱把这个麻烦了结,日后若是暴露,岂不是还得被追著砍三条街? 嗯!就这么办! 吴狄下定了决心,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的那种。 嘿嘿!他真是个小机灵鬼! “別介啊,有机会就看一看嘛,又没让你跟人家打招呼,在远处瞄上一眼也无妨。” “今天围棋赛事开幕式,听说吴狄会出新歌哟!你想想,要是不到现场去听,回头得等到何时才能听到?”他循循善诱道。 果不其然,蔡如雪动心了:“有新歌吗?那確实挺令人纠结的!” 九公主咬了咬粉润的下唇,某种意义上,她算是这个时代第一批追星的人了。 “唉!走吧,人是不太想见的,不过歌我还是很想听的!但愿他还能保持以往的水准,不然以后我可就要欣赏別人了!” 九公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隨后便跟著吴狄一同去往了围棋爭霸赛的开幕式。 开幕式的地点选在了听潮院,整条街道基本都被盘了下来,围棋爭霸公会的实力可见一斑。 再加上赞助商眾多,算下来他们非但一分钱没出,反倒还赚了不少。 今日整条街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热闹极了! 街边有小商贩卖著新颖討巧的玩意,也有各类精致的糕点,更有杂耍戏班子在此助兴。 场面隆重至极,甚至远超了这个时代的庙会,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而听潮院內更是座无虚席,有围棋爭霸公会的各路代表,有各界大商人,也有围棋界的前辈高人。 有人发须皆白,也有人稚气未脱,涉及的年龄段可谓相当之广。 参赛选手更是一个个意气风发,只是脸上都带著赛前的焦灼。 “二位公子您好,若要入场,需购买观赛券!两位……” 门口充当检票员和保安的六子,刚想伸手要票,抬头才发现竟是自家东家。 “东……” 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吴狄打断了。 “我让你留的位置,留出来没有?” “留好了,都是观赏节目的绝佳位置。王公子等人和小小姐已经在雅间等候了!”六子连忙点头回答。 “行,干得不错!对了,老何升官了,这边管事的位置一直空著。你小子挺机灵的,回头他的活就由你接手吧。”吴狄点了点头,带著蔡如雪急匆匆走了进去。 不多时,二人便与雅间的眾人匯合了。 这雅间极大,瓜果茶水齐备,里面也是一派热闹。 王胜、张浩等人早已在此,小姑娘吴映雪正晃悠著小腿閒坐。 金馆长一行人,更是穿著代表听潮院的制式服装,一个个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这般盛大的赛事,能和各地高手同台较量,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一场盛事。 非要说有什么不爽的话,就是…… “吴小先生,虽然我们的参赛服装挺好看的,款式我也喜欢,可为什么背后要绣上【天下第一文房铺】几个大字?还绣得满身都是,我总觉得有点尷尬。” 金城焕嘴角狂抽著说道。 鳩摩弈也立马附和:“不错,我等皆是棋手,此行前来,本就註定要夺魁。起初参赛人数眾多倒还好,怕就怕后面我们一骑绝尘,引得万眾瞩目时,这身衣服会影响心態啊!” 两人皆是一脸苦恼,反倒是性子刚烈的康烈尘满不在乎,撇了撇嘴。 “切,你们两个真没眼光,我倒觉得这几个字设计得挺漂亮的,往身上一穿,既另类又得体! 你没见刚才不少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我们,这多神气啊!” 康烈尘说的是实话,在衣服上做刺绣,在这个时代並不稀奇,边角绣些云纹花枝,都是极为常见的高端工艺。 但把刺绣搞成logo,他们身上的这一身,却是这个时代头一份! 寻常人从没见过,自然觉得稀奇。 谁还真以为吴狄只是在他们衣服上绣一堆乱糟糟的字?这玩意定然是精心设计过的,还是提前找过小豆的。 不过,康烈尘说完这话后,金城焕和鳩摩弈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那架势仿佛在说,你特么不会哭,哪来的糖吃? 两人也是无语极了,本还想著趁这个机会,再从吴狄这里敲上两本棋谱,结果被这傢伙一搅和,感觉这下没戏了。 “嗯!这事我也觉得有些为难,不过也是没办法,我那边新店开业,总归是要宣传一番的。”出乎意料的是,吴狄竟点了点头,隨即顺手从手中拿出三本棋谱。 “给,这个就当是补偿三位的了。这件事,算是吴某考虑不周了。” 金城焕与鳩摩弈接过棋谱,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啊……这这这……吴小先生,这怕是不太好吧?” “对啊,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们不过是穿身衣服而已,怎能担得起如此大礼?”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本以为没指望了,结果还有这般反转。 见此一幕,康烈尘更是轻哼一声:“切,两个憨货!知不知道什么叫真诚才是必杀技?想要就直说,非得唧唧歪歪的,康某羞与你二人为伍!” “哼!” 他傲娇地撇了撇嘴,他怎会不知道两人心里的小九九? 他只是单纯不愿同流合污罢了,毕竟像吴狄这样令人尊敬的对手,与之相处,本就该堂堂正正。 耍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只会在正人君子面前,显得自己无地自容。 第227章惊喜要来嘍! 想要牛马乾活,还得给牛马吃草,但想要金城焕三个傢伙干活,两本棋谱即可。 说实话,吴狄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好使的牛马,以至於都给他整感动了! “行了行了,我们之间不必在乎这些。对了,你们在这待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若觉得想离开此处,那就趁这段时间挑战我,因为再过两天,我就要去读书了!” 吴狄摆了摆手,忽略了金馆长和鳩摩弈的虚情假意。 是啊,也正是因为这话一出,他们才忽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吴小先生,还是个少年啊! “额……不打紧,不打紧,入了此处后,方知天地之广阔,我们还差得远呢,以后再挑战不迟。” 这一次,三人倒是出乎预料的一致,都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想法。 起初他们还以为,待在这里和坐牢没什么两样,结果后面才发现,除了不给工钱,基本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衣食住行样样不缺,还有高明的棋谱可以学,这他妈谁走谁傻逼啊! 何况如今还有这样的赛事,那他们就更要参加了。 再一个就是,听小道消息说,如今的围棋爭霸,以后会越发展越大,不再局限於一州一地,甚至会扩展至全国,乃至最后的世界比赛! 他们仨是听说过这样的蓝图的,所以三个傢伙都铁了心要跟吴狄一条路走到黑了。 “得,你们开心就行!”吴狄无语了,后半句话都还没说完。 原本他还在想,如果三人待久了想回家,其实也可以放假的,但看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貌似有些乐不思蜀了,真是三个难以理解的傢伙! “如雪姐姐,快来这,这还有座位!” 正当吴狄和三个傢伙閒聊的时候,僚机小映雪二话不说再次上岗,將还稍显虚弱的蔡如雪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蔡如雪宠溺地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小雪也对围棋感兴趣吗?” “嗯嗯,前段时间无聊,看胖子叔叔他们下过两天,后面感觉挺有意思的,就研究了一下三叔留下的那些棋谱,结果发现好像也没什么难的。最近我在家里都没对手了,这不,启山叔前两天有些怀疑人生,於是非要报名这个比赛证明一下自己,我就顺道来给他加加油嘍!” 吴映雪很平静地说著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但还留在此处的胖子和张浩,两人却是眉头狂跳。 神特么的怀疑人生,那是道心都差点崩了的好吧! 吴狄画的那些棋谱,郑启山不是没研究过,甚至还因此受益匪浅,棋力暴涨,一度又找回了当初的自信。 结果呢?继吴狄之后,又出现了一个天下间绝无仅有的妖孽。 吴映雪这小丫头,特么的一共都没学两天,事情就逐渐开始离谱。 起初,略占下风,吃了没经验的亏;到了中间,她与郑启山平分秋色,胜负各半;结果就在前两天,一种熟悉的压迫感,一种和与吴狄对弈时如出一辙的感觉来了。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绞尽脑汁死了不知多少脑细胞,结果最后一回头,忽然发现小丫头竟是在跟他下著玩! 郑启山心態当场就崩了,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没有下棋的天赋。 毕竟如果他这能称之为天赋的话,那这老吴家的人算什么? 一个少年郎,初见时十四岁,於棋馆中剑挑十人,落子十手天元,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溃败。 但特么的更离谱的还在后面,一个小丫头,十一岁,棋招出神入化,棋力亦是通天,而最他妈离谱的是,他在吴映雪的棋路里,看到了吴狄手下所有棋谱的影子,甚至还有他自己的影子! 那一刻,郑启山手中棋子落地,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於是才会有了这一出,他说什么都要来这赛事会上闯一闯,证明一下,不是他太废物,而是这老吴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哇?是吗?那小雪还真厉害,这一点比我厉害多了。我以前也挺喜欢看下棋的,只是自己下得不好,所以后面就只剩喜欢了。” 蔡如雪认可地点了点头。她小时候一开始的期许,就是想长成吴映雪这种聪明伶俐的样子,只是不知中途哪里出了问题,以至於长歪了! “哈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优点,姐姐长得那么漂亮,为人又善良,性格又好,也是小雪想学习的目標呢。所以姐姐不用苦恼,你本就是世间最好的!”小丫头甜甜一笑。 蔡如雪也笑了:“哈哈,还是咱小雪嘴甜,你將来肯定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真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少年,要为你神伤嘍!”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方才见外面有好多卖好吃的,想吃什么?待会姐姐带你去买,管够!” 吴映雪瞪大了双眼:“好誒!我要吃糖人,还有糖葫芦,还有小糖糕!这些平时我可馋可馋了,但是三叔这傢伙不给买,他说小孩子吃多了对牙齿不好,所以我老可怜了。明明小雪都有认真清理牙齿,有好好保护的!” “没事,这些都包在姐姐身上!”蔡如雪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脸。 不过也在这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你三叔呢?他不是刚才还在这的吗?” 蔡如雪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才发现不知何时,雅间里少了那个俊俏少年郎的身影。 但也在这时,下方高台中央,充当主持人的傢伙卖力地呼喊了起来:“各位来宾,各位棋友,欢迎来到【围棋爭霸】第一届第一次春季赛的开幕式。 相信这一次的赛制,大家应该都已经听说了,我就不过多介绍了。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除了我们亲爱的赞助商老爷们,今天的开幕式,我们还邀请到了一位重量级嘉宾。” 主持人说到这,微微一顿,乐师团这边適时地將鼓点敲得密集了些,不自觉地就让人心情紧张了起来。 “这位重量级嘉宾是谁啊?怎么感觉他的出场这么特別?刚才这货介绍赛事赞助商的时候,好像都没这么隆重!” “不清楚,我是从外地赶来这里比赛的,或许是什么有身份地位的官老爷吧,也可能是什么大员外。总之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这些人就爱搞些虚头巴脑的。” “切,这位仁兄,不懂就不要瞎说好吧!你们外地的不知道,我是本地的,我知道。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一位,可是去年最炙热的新星,响彻大江南北的天才少年郎,文采斐然,棋力冠绝古今的存在。” “嚯?这么牛?那你要是知道是谁,要不提前说说唄?” …… 看客们议论著,蔡如雪也好奇了起来,她心想,接下来要出场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吴狄吴彦祖了吧?只是临了到头,她又突然有些不想见了。 “姐姐看起来好紧张啊,是在担心什么吗?”小僚机吴映雪適时发问。 蔡如雪点了点头:“嗯!或许是我找到了要找的人,我害怕这个叫做吴狄的傢伙,会让我失望吧!” “嗐!其实也没什么的,失望和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態,不然如何能体现出惊喜的存在?”说著,蔡如雪又自己和自己和解了。 吴映雪捂著小嘴偷笑:“那姐姐可要做好准备了,接下来可能会真的很惊喜呦!” 第228章一首《落了白》,送给我一位朋友,也送给诸位! “他是谁呢?会是谁呢?哈哈哈哈……那接下来就揭晓谜底吧,揭晓我们今天的重量级嘉宾。” 主持人的嗓音喊得震天响,破锣嗓子的音调都快刺破房顶了。 “接下来要出场的是,长江后浪拍前浪的棋圣首徒,是去年摘得小三元桂冠的魁首,是写出《將进酒》《春涧》的作者,是写下文道四句、以天地立心为己任的读书人。 也是我们《围棋爭霸》公会的会长,一手创建此次比赛的少年俊才。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吴狄~!” 激昂的话音,配著激动人心的鼓点声,这个充当主持人的司会,终於揭晓了最后的谜底。 当然,再不说不行了,下面已经有观眾等得不耐烦,开始找傢伙事了。 但凡他再磨嘰片刻,指不定便会有什么瓜果扔上台。 “果然是他!也只能是他!”一个明显是吴狄小迷弟的读书人,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而身旁的同伴亦是如此:“昔日风雅会,有幸见过吴公子一面!那风采,那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啊!” “咦?老兄,你哪的人啊?你江南口音好重啊!” “哦哦哦……我祖籍是这的,只不过后来家父调任江南,所以算是在那长大的。今年新帝登基,我想要参加科举走仕途,所以又回来考试了!” …… 在阵阵閒聊声中,乐师团的音乐骤然一静。 紧接著,有別於这个时代却又充斥著古典韵味的摇滚声响起。 只见工作人员还在台上搬了个大喇叭,紧接著一个少年郎缓缓走了出来。 吴狄一登场没有废话,也没有无聊的自我介绍,直接以歌开道。 “隱去了离別,提笔却难写。” “如霜雪,化开时最为冷冽!” “一曲多寂寥,捞不起当年!” “天涯路远,谁人了解?~咚咚咚咚……” 唱到此处,鼓点声突然加重,琵琶音更是另类地弹出了贝斯声。(这个真的可以!) 这种嘈杂却又区別於传统的音乐,霎时间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炸了。 而吴狄原本清唱的嗓音,更是骤然变得狂野了起来。 “捻过花,惹了白!” “月下举杯敬沧海,等风来,几许思念怎可耐↗?” ………… 一首摇滚版的《落了白》,彻底嗨翻了全场!因为害怕听不清歌词的原因,吴狄还在后方加上了帘布,每唱一句时,便会有人拉动绳索,开始滚动字幕。 古人只是生在古时,並不是傻,他们听得懂好坏。 吴狄词曲中的那种意境,挣脱了世俗的框架,仿佛在这一刻,走出了更高的高度。 它既非诗,也非词,却偏偏让人心之神往。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路嗨到底的时候,偏偏到尾部时,声音又柔和了起来,充满了无限的惆悵。 “憾无穷,人生长恨水长东,天涯去后,乡关外,听风声诉幽怀!” “繁华落尽,终是一场空!” 最后这几句,又將所有人的情绪,全部拉到了一个低点。 就仿佛他们站在此时此刻的角度,回望到了过去的不容易一样。 “是啊,人生长恨水长东,谁又不是如此呢?这吴狄还真是妙人,竟能把词句写到这种地步。” “不错,写得我真想给他跪啊!” “咦?老兄,我也有同感,敢问你贵姓?” “哦,免贵姓薛,在下也略通乐曲,只不过听了一首《春涧》后,发现我根本就不会音乐。 这不,今天听了小道消息,特来此处见一见这位吴公子,究竟是何等的俊才?” “现在看来,能写出这样歌曲的人,怕真是天上謫仙人啊!” 不过在这些议论声中,楼上却有一位姑娘听愣了神。 她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下方的少年,先前所有复杂的思绪,所有莫名的忐忑,全在此刻化为静止! 就像是歌曲的尾音缓缓落下一样! “在下吴狄,新歌《落了白》,送给我一位朋友,也送给诸位!”(摇滚版)! 吴狄一曲唱罢,这才缓缓地介绍起了自己! 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堂喝彩骤然响起。 蔡如雪在这一片嘈杂中笑了出来,笑得咬牙切齿,也笑得何其庆幸! “李寻欢——吴狄!哈哈哈……二哥骗了我,你也骗了我!真是一群令人討厌的傢伙!” “姐姐……这个惊喜怎么样?够不够震撼?” 现场的噪音太大,哪怕在雅间中,吴映雪也得用吼的,才能確保对方听清楚。 “好……好得很吶!这傢伙竟然瞒了我这么久,当初问他的时候,他还说不太熟!”蔡如雪的分贝也提高了不少。 “要不是现在身体没恢復过来,我真想一拳把他揍成猪头!” “哈哈哈……姐姐不用担心,回头揍他也是一样的,咱们小女子嘛,行事本就无需像君子,先把帐给他记著,回头姐姐记著把我那一份也揍了。”吴映雪笑著拱火。 “好!我双倍揍他!”蔡如雪吼得老开心了,仿佛在这样的氛围中,释放了多年以来的压力一样。 可偏偏尷尬的是,刚巧在她吼出来的时候,吴狄抬手压了压,在场的嘈杂骤然一静。 於是画面瞬间尷尬,所有人都只听到了蔡如雪的那一声:“我双倍揍他!” 同样,吴狄也听到了,这让他霎时间脖子一缩,心想著看来必须得趁著蔡如雪没恢復过来,麻溜把后面的事情办了,去秋水县读书。 这娘们是真虎啊,他想过对方可能会有点生气,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生猛! 这不,即便最后这一声吼得震天响,蔡如雪也丝毫不尷尬。 甚至还在上面雅间的窗边,衝著吴狄捏了捏拳头,那咬牙切齿的样子…… 详情请搜索——元姐皱眉的小表情!反正男装差不多,就是按他样子写的! “咳咳……大家忽略掉那些不重要的细节,今天,《围棋爭霸》开幕,我们广邀了五湖四海的好友,在此同台竞技。 我希望大家赛出水平,赛出风骨,以棋会友,以弈交心,在黑白对弈间见真章,在纵横棋路中显才情!总归一句话,友谊第一,比赛也第一!” “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废话,就说这么多!另外,因为后天我的【天下第一文房铺】开业,这里再给家人们送个福利。 每个持有今天开幕赛观赛券的家人,都可以凭此券拉十个好友,去书铺挑选文房四宝。买十送一,全场半价!(吶喊)!” 吴狄声音吼得震天响,所有人都被最后这话给惊呆了。 “不是……哥们今天撞大运了吧?本以为重金求得张票就罢了,居然还有这等优惠!” “不错,最关键的是可以拉十个好友,我靠,我那几位没来的兄台,听到这话不得喊我爹啊!” …… 一个个吃瓜群眾嘴都乐歪了,吴狄的嘴也乐歪了,因为他的效果达到了。 买十送一,这种放在后世狗都不理的优惠政策,还让人拉人过来,在这时候,却点燃了全场。 “最后……为了感谢大家后天的捧场,吴某再献上一曲新歌——《夜空中最亮的星》, 送给大家!” “来,朋友们举起你们的双手,此刻我与你们同在!” ……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预备,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第229章毕竟蔡姑娘胸怀宽广,为人洒脱,不像我,自卑而又胆小! 《落了白》,如果说还沾点古风的话,那《夜空中最亮的星》,就纯是一些直接的大白话了。 按理来说,这种歌词是没有格调的,古人本应难以接受的。 毕竟仿佛只要不之乎者也,总感觉好像很没文化的样子! 可这也得分人,若是其他人这么唱,这么写,別人只会说他毫无笔力可言。 可如果当这个人换成崇寧年最后一位魁首,写出《將进酒》的那个作者,换成了喊出要为天地立心的那个少年。 那么旁人不但不会觉得他没文化,反而会夸讚一句: “我去,不愧是吴公子,如此白话,竟然也能成歌!而且竟然异常的好听,我方才听入了神,竟好似真的畅游了星河一样!” “谁说不是呢?我也曾有过困住自己的黑夜,年少时也曾在夜空下迷失过方向。但这一首歌,仿佛终於让我与年少的自己达成了和解。” “不错!又一首千古绝唱,吴狄的才华在我之上我是认可的,但没想到今日得见真人,他的俊秀竟然也不在我之下。厉害……!” 最后说话的这个老哥,本来是发自肺腑的感嘆,可偏偏在这一瞬间遭到了无数的白眼。 “呵呵,老兄你可真幽默!” “就是,我觉得你至少有一点比吴公子强,那就是你的喜剧画风在他之上!” “嘿!你们这些人怎么听不得实话呢?怎么还骂人呢?” ………… “最后,愿今日在座的各位都能『星落楸枰凝色,风鸣玉子生寒。黑白纵横藏万象,方寸之间见阔天,弈心向远川。不负少年意气,敢教文棋双妍。心有星河皆可赴,身似孤舟亦敢前,山河一枰间!』愿世间太平,愿你我皆活在盛世!” 在一片片议论声和欢呼声中,吴狄用一首al现整的小词儿,作为最后最后的落幕。 他弯腰向在场的观眾行了一礼,而眾人也齐齐回了一礼。 甚至就连那些被请来当嘉宾的围棋界老者,也纷纷起身冲这个少年还礼。 两首歌,一首词,要雅的有雅的,要俗的有俗的,少年仿佛借著这个舞台,又一次展现了自己的才学。(其实纯外掛以及文抄公!) 回到雅间,欢呼的声音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厉害啊大哥,你今天是放大招了呀?你要这么搞,我觉得这个赛事想不火都很难。” 胖子立马上前给了个拥抱,吴狄开幕式的演唱,实在是太成功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水军,没有假粉丝,特么下面坐著的全是真人啊。 眾人给出的反馈足以说明一切! 张浩也是摇著头,不得不佩服:“彦祖兄,和你生在一个时代,是一种庆幸,也是一种悲哀!你下次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你这么搞,让我们怎么活?” “哈哈哈!这一点我反对啊,江湖儿女就应该春风得意,我当年要有吴老弟一半才华,我指不定都狂得没边了,为啥要低调?別低调,就应该一路高调下去!”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江寒懒散地靠著椅子嗑著瓜子,这货也不知道啥时候来了。 而在他的身旁,同样多了一个百里长风,以及一些暗中守护、並不在此处的护卫。 毕竟自从上次蔡如雪出了事后,他们说什么都要死死把公主看好了。 即便如今邪教的事情告了一段落,这事也马虎不得。 吴狄衝著眾人又拱了拱手:“谢谢各位赏脸捧场,我哪有什么才华?刚才那些都是我抄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嗷~!” 这小子表面谦虚实则得瑟,他爱说实话! 眾人:啊对对对,是你抄的,但你看我们信不信就完了? 他们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真不怪眾人如此不屑,主要吴狄的情况,放在这个时代,那不就纯睁著眼睛说瞎话吗? 就方才那些乐曲,那些千古绝唱,但凡有人写出来,早特么红遍大江南北了,至於会籍籍无名等著吴狄去抄吗? 那必不能的呀! 不过这时,有位姑娘却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李……寻……欢!或者我应该叫你吴狄?这事情你难道不应该解释解释吗?” 蔡如雪叉著腰气呼呼的。 “来,你给我解释解释,现在这是什么个情况?什么叫做你和吴狄不太熟?” 九公主发火了,即便她现在不在巔峰时刻,也依旧难掩那暴脾气! 吴狄嘴角一抽,从刚才那一声怒吼他就知道,这事儿绝没有那么好翻篇。 “额……哈哈,这当时不是误会嘛,你问我的时候,我脑子一抽就这么说了唄!”吴狄尷尬地挠挠头,步伐则是不自觉地往后退。 “再说了,这事情你得谅解,那时候咱们刚经歷一场大战,任谁碰上了这么一位英姿颯爽,武功了得,巾幗不让鬚眉,却又美得温柔了时光的姑娘,那都得心里打退堂鼓吧!” 吴狄描述的词汇,艺术成分极高。 蔡如雪原本还有些小生气的,可被对方这么一番“实话实说”,竟然也有些同情起了吴狄。 毕竟要是她碰到了这么个又美又颯的姑娘,想必也会有些自愧不如的吧? “哼!倒是比起京城那些浪荡子,有些自知之明。”蔡如雪嘴角撇了撇,小声地念叨了一句。 但隨后又一挺胸脯:“这只能是一部分原因,那时候我们俩不熟,你对我有戒备,我可以理解。 可为什么后面这么多次有机会你也不说?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哎呦,苍天作证啊,我这哪是耍你,我这是越到后面越不敢说了呀。 毕竟蔡姑娘胸怀宽广,为人洒脱,不像我,自卑而又胆小! 我这不是害怕咱刚建立起来的友谊,被这么一个谎言给耽搁了嘛?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往后再拖一拖了唄!” 诡辩小能手又返场了,说瞎话这事吴狄最在行了,ai都难以超越他的脑迴路那种。 一旁准备吃瓜看戏的胖子、张浩几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小姑娘吴映雪和酒蒙子江寒对视一眼,两人皆笑在不言中。 就连百里长风也点了点头,心想: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子,看来九公主这顿火是发不下去嘍!这么多年,也总算见到了一个能治住九公主的人了! 稀奇啊! 这不,蔡如雪的情况確实不出所料,在一阵狂轰滥炸的糖衣炮弹下,她果然败下了阵来。 “那……那行吧,算你这些理由,还说得过去。不过作为你骗我的补偿,你得无条件答应我三件事才行。” 九公主是好哄,但九公主又不傻,这吃了亏怎么都得要点好处吧? 吴狄听得嘴角一抽:“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先说,太难的事情我可做不到!比如什么摘星星,拿月亮这种!” “放心,就是一个极小极小的小愿望!”蔡如雪迈步走到了他的身前,用手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下。 指缝间的缝隙確实小到几乎看不见了! “额……,那要不你先说,我先听听能不能做到再说?毕竟没法答应的事情,我也不能骗你不是?”吴狄依旧忐忑不安,习惯性地不把话说太满。 蔡如雪看见他这副样子,瞬间又没劲了。 “切,胆子真小!那这样吧,第一件事我要个礼物,要一个能让我眼前一亮,天下绝无仅有的。这个要求並不难吧?” 在她看来,吴狄这么厉害,隨便给她写首小词儿就行了。 不过话语之间的传导是会有误导性的,吴狄一听,顿时苦著脸。 这到头来,不还是要星星要月亮吗? “额……那个,那要不咱俩商量一下,你揍我一顿?我觉得出气这种事情,还是要拳拳到肉才爽快。” 吴狄:反正这娘们儿现在也没啥力气,朋友们~我特么根本不慌好吧! 第230章庆祝的酒为你开好,千万不要膨胀的太早! 开幕式百人大赛,战况十分焦灼,胜负手热火朝天,观眾们那是看得目不暇接。 为了让观感达到极佳,现场直接竖起了五十余块巨型棋盘,每块棋盘旁都有数名棋童侍立,隨时按台上棋手的落子同步摆棋,一著一式清晰可见,让场下眾人皆能同步观棋、共赏对弈之妙。 这等盛况,即便大乾官方举办的围棋比赛,其实也就不过如此了。 只不过官方比赛里面挑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多是一对一捉对廝杀,讲究的是棋艺的精绝与境界的高深,还从未出现过像今日这般,百人大战的恢弘场面与磅礴气势。 故而,听潮院內外的喝彩声、惊嘆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热闹气氛又达到了一个顶峰! 郑启山还是很有实力的,可以说,在参赛选手中是属於极为顶尖的那一批。 所以不出意外的,这货胜出的速度也快得离谱,才堪堪不过四五十手,和他下棋的对手,就一阵苦笑后摇头认输了。 “承让了,兄台!”郑启山站起身拱了拱手。 而裁判也適时地宣布了比赛结果。 “47號桌,胜方——郑启山!” 出人意料的速度,以绝对的技法碾压终结了比赛。 观眾们先是一愣,隨后欢呼声阵阵。 “我去,这老兄好强啊,本来我还以为,这一次比赛还得看各大棋馆的队伍。不曾想,民间也有高手!”一个路人道。 而他身旁的同伴则是笑得得意,摇了摇头。 “路人?李兄太久不关注外界事了,这一位郑公子可不是什么路人啊!” “哦?莫非也有说法?” “那是当然,他可是吴公子的朋友,你觉得能与吴公子为友的人,水平会很差吗?” “什么?原来如此,你要这么说就解释得通了,我还以为现在的世道,强人遍布,隨便拎个人出来就有如此实力!” …… 郑启山这显眼包结束比赛的速度太快,继吴狄现身后,可谓是在现场又引起了一波热议。 而这货也享受在欢呼声和喝彩中,径直去往了楼上的雅间与吴狄等人匯合。 只是不曾想,当他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雅间时,里面早没人了! 正在里面打扫的伙计见来人,连忙拿过来几张纸条,上面是吴狄等人留给他的话。 【虐个菜还打那么久,你行不行啊?】——胖子! 【要不行就早点退赛吧,围棋爭霸就是图一乐,你来凑什么热闹?】——张浩! 【那什么?別听他俩瞎说! 庆祝的酒为你开好,千万不要膨胀得太早,把每局棋都下好,回到家里去见家乡父老。总之就是我们晚上准备烤烧烤,但材料还差不少。你比完赛后跑一跑,菜市场里要去早! 它们分別是:羊肉十斤,五花十斤……】——吴狄! “砰!” 看完三封留言小纸条,郑启山当场气炸了。 原本还以为好友们会等著给他喝彩,结果绕了一圈,人早走光了? 而且这所谓的庆功宴,合著啥也没准备啊? “靠,三个狗货,我特么祝你们出门踩狗屎!”郑启山气得將留言纸条全部揉成了一团。 他发现人的关係真的不能玩太熟,因为玩得太熟的话,容易遇到狗! “郑公子消消气,这里有一壶今年刚采的春茶,是小小姐给你留的!” 这时打扫卫生的伙计连忙递过来一壶茶,郑启山接过,愣是痛饮了三杯才好受些。 “嗯,还是小雪好,这茶水温度適宜,且甘甜清香,比那三个不要脸的傢伙强多了!” 郑启山的心情好受了些,果然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更得扔! 这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那个,郑公子,其实这边还有条留言,是小小姐留给你的!” “哦?是吗?快给我看看!”郑启山兴奋地接过,结果仅仅看了一眼后,他心情又不美妙了。 【启山叔,刚才三叔写漏了,你回头去市场的时候,鱼也买十条!另外,前面那些肉铺里的肉都不好,你得找鱼农才能买到新鲜的!】 郑启山:……………… 我特么閒著没事,来参加这比赛干嘛?没人加油就算了,还特么一堆人把我当跑腿的。 糙!退赛,必须退赛,小爷不玩了! ………… 另一边,吴狄一行人结伴而行,走在因围棋比赛而热闹的街道。 吴映雪算是过上春天了,当然现在也是春天! “哇!这糖葫芦真大,看上去就好吃!”小雪眼巴巴地说。 九公主大手一挥:“买,整根草把子都给他买了!” “哇!这糖画真好看!” “买,师傅,这是地址,你直接去吴府,今天你能做出来多少,我买多少!”九公主再次豪横。 “哇!这个糖糕真好吃,要每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九公主:“老板,我看你干这个也挣不了多少钱,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事?” 吴狄看著两人,嘴角顿时有些抽搐。 “尼玛,富婆是真豪横啊,坤哥要知道他老妹在外这么败家,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睡得著?” “確实,怪不得坤哥当上家主会这么头疼呢,这要换我,我也头疼!”张浩附和道。 胖子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串糖葫芦:“你们瞎操心那个干啥?坤哥家一看就是不缺钱的,要我说有钱人不吃喝玩乐,那和穷人有什么区別?” “切,你特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当然这么说了!”吴狄与张浩异口同声地声討道! 胖子被两人说得一尷尬,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咱们那么坑郑启山那小子,他回头不能生气吧?要知道这货气性老大了!” 张浩撇了撇嘴:“他就纯没事找事,非要去瞎凑热闹。本来再过两天都要启程去书院了,反正赛制他也打不完,那还不如早点把位置让出来,占著茅坑不拉屎!” 这一点,吴狄也很认同:“就是,这么大人了,心中一点数都没有。为了调节心態去虐菜,这不纯犯贱吗?”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齐山长?” “嗯!老夫也觉得不合適!”齐如松捋了捋鬍鬚。 但他话音落下,吴狄三人目光突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齐山长?不是,您怎么来了?” 面对突然出现的老头,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呼。 齐如松当场翻了个白眼。 “你们还好意思说?特么的书院上课都半个月了,家里离得再远的人也该到了。结果你们倒好,谁家好人请假请这么久?” “要不是確定你们还留在这边,我都怀疑被哪个臭不要脸的傢伙给挖墙脚了呢!” “老夫这在书院里面,那是坐立不安,这要不来亲自看一眼,我能放心?” 第231章代言人! 开学先旷课半个月,这要换一般人,那早被劝退了。 也就是吴狄他们几个,因才而被宽容!不过宽容也是得有个度的,这不,他在书院里是怎么也坐不住的。 反正那边有淮之节管著,再加上秋水县离汉安府並不算远,所以他便亲自走了一趟。 主要还是想亲眼看看,这吴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结果不来不知道,一来嚇一跳:这般围棋盛况,如此热闹的街景。 “嗯!搞得不错,刚才你那个开幕式我看了,环节设计得还是相当精妙的。尤其那两首乐曲,水平依旧在线!” “啊?哈哈……您老也看了?”吴狄有些尷尬,“您看您这事整的,来也不说一声,您要提前说一声,我不得给您留个好一点的观看位置啊?” “没事,主要来得也匆忙,这个事情不打紧。”齐如松摇了摇头,“但老夫想问,你那个天下第一文房铺,是不是真的能够凭观赛卷领取到优惠?” “哈哈哈……那个我没別的意思,就是单纯问一问。刚好书院新办,笔墨纸张、文房四宝,尚有很大的空缺。 更有不少学子家境贫寒,如果真便宜的话,你看你能不能……” 这话说到后面,齐如松都有些脸红了。 他那么大个山长,好歹也是个著书立传的大儒,结果要跑来占一个学生的便宜,老脸可不就搁不住吗? 不过,今年两家官学合併一处,虽然师资力量再次翻倍,他们也有信心將鹿林书院打造成不输任何大州的顶尖书院。 但,哪个学校里没有几个贫困生?而这些贫困生里,自然也有好苗子。 齐如松是很惜才的,所以自然也考虑得很多。 读书人最大的消耗就是文房四宝,没碰到就算了,既然碰到了,舍掉这张老脸,他也得为学子谋福利啊。 “啊?这事啊,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学政衙门那边,对官学应该补贴很多吧?咱们书院再穷也不能穷成这样吧?”吴狄倒是没有丝毫小气,反正他那些玩意是新时代的工艺,成本本就不高。 “哎!这个事情一言难尽啊,咱们梁州地处偏僻,不算富裕!即便朝廷有政策,学政衙门这边有补贴,可架不住贫困学子太多,说到底也是杯水车薪!” 齐如松嘆了口气。別看他本人在梁洲文坛名气挺大,自身作为官学山长,地位也不低, 可偏偏没钱啊,不然怎么会有“穷酸书生”的说法? “誒!齐山长,我有个点子,你如果能答应,咱们书院以后的笔墨纸砚,我永久半价出售。 而且这里说的半价,是在市场价半价的基础上再次半价!以后但凡咱们鹿林书院的人,凭书院发的凭证,就能领到这份补贴优惠!” 点子王点子又来了,而且这一次好像还是个不错的点子,正好解了他当下的苦恼。 齐如松听完,一开始十分欣喜,但隨后又皱眉。 “半价之后又半价?如此低廉的价格,那你岂不是得亏到姥姥家?” “不行不行,这事我不能答应,不然帮了他人,岂不是害了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乎预料,如此之大的优惠力度,齐如松反而不安了。 “放心,我这边研发了新工艺,成本大大压缩,再加上相比市面上大多数產品,又少了远距离运输的高昂费用。故而,即便是这个价格,我也有的赚。 不过我这边也有前提,那就是我不可能无限制供应,每人定期定量都有定额数量。这么做是为了以免有人投机取巧,在这上面动小心思。”吴狄摇了摇头解释道。 他虽是好心,也想给这个面子,但底线就是绝不做亏本买卖。 因为做好事的前提是能长期运营,否则回头干不下去了,那不是害人又害己吗? “新的工艺?哈哈哈……倒是不曾想,你还真有办法。行,你且说说要老夫做什么?”齐如松愣了愣,隨后笑道。 吴狄听到这话,总算上鉤了,嘴角逐渐上扬。 “很简单,虽然我先前那个宣传效果还不错,不过事后我必定不能长期留在这里。所以我需要一个在文界,尤其是在本地具有影响力的人物。” “总之再简单一点说……” 画面一转,场景来到了吴府! “齐山长,您手別抖,就保持好这个握笔和拿书的姿势,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誒誒誒……头歪了,头歪了,还有髮型也乱了。” “那啥,胖子子墨,帮忙上去再整理一下。” 吴狄拿著一支炭笔,正竖起大拇指,在齐如松面前疯狂比划。 而他眼前铺开一张画布,上面纵横画著好几条素描辅助线。 他身后,蔡如雪、吴映雪等人,全都好奇地盯著。 “不是,李寻欢,你这画的什么东西啊?要不行你请个画师吧,谁家好人画肖像像你这么画的?” 蔡如雪无语地撇了撇嘴,虽然她並不精通画画,但宫廷画师见过不少。 从没一个人像吴狄这么瞎搞的! 百里长风也摇了摇头:“毫无丹青可言!” 这一次,江寒也站在了他们这一边:“確实是太抽象了,街边摆摊卖艺的都比这个强!” 只有吴映雪並未发表意见,她只是目光一直好奇地看著那些线条。 脑中思绪飞转,不多时就预判到了接下来的笔画走向。 她的想像仿佛一台精密的计算仪器,正在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学习著这种更新颖的画画方式。 “厉害,果然不愧是三叔!” 片刻后,小丫头得出结论,仿佛已经看到了整篇画作完成的那一幕。 蔡如雪听得一愣:“啊?这也能叫厉害?小雪你还小,千万別被你三叔蒙了,他这就是纯糊弄人呢!” “不不不……三叔不是在糊弄人,他那些辅助线是將一个平面、一幅画作分成不同区域,以特定方式开始构图。 这样画出来的尺寸比例会更精准,也会更具真实性。 简单一点说,如果落笔能把握准,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可能会跟我们肉眼所见无异!” 小丫头吃著糖葫芦,认认真真地分析著。 甚至她还有空上前纠正:“三叔,这条线条偏了两寸,应该再往里收紧一些。 否则到时候,这位老爷爷的脸,轮廓会略显歪扭!” “哦,对对对,確实是歪了一点!”吴狄全神贯注,一时不查,由於人像放大,確实把握不太准。 毕竟他上辈子的素描就停留在能画个苹果的程度,突然直接上人像,有问题很正常。 但等他调整过后才反应过来:“嗯?你也懂这个?不对呀,我没教过你吧?” 吴映雪摇著小脑袋:“就是刚看出来的,不过我觉得这个还挺有意思,回头有机会研究研究!” 吴狄:…… 不是,合著全家都有特异功能,就我纯开掛唄? 我和你们比起来,到底谁是掛逼? 第232章郑启山:我回来了!胖子:回来的正好,赶快再去跑个腿! 【文房四宝哪家强,认准天下第一不迷茫!】 【天下第一文房铺,歷时两年半研究,改良出了更新颖的工艺,让你的每一笔都下笔如有神!】 【天下第一文房铺,齐如松用了都说好!】 一卷画布缓缓铺开,除了开头的宣传標语和介绍外,下面便是齐如松等比例放大的肖像画。 老先生一手持笔,一手持书,眉峰微扬,目光如炬,似阅尽万卷而胸藏丘壑;身姿挺拔,衣袂临风,如松柏立崖,自有一股不怒自威、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儒者风骨。 吴狄在与吴映雪的合作下,终於画出了这个时代的第一幅gg图。 借著名人效应,外加上高调的介绍,可以说,种种元素碰撞下,效果炸裂无比。 “搞定,回头把这画布交给老何,让他去找几个匠人临摹出来。 到时候文房铺外面,全部给它贴满。另外,各大人潮聚集的地方,比如茶馆、酒肆之类的,也和他们商量商量,帮我掛两幅!” 吴狄画完收工,顺手就叫来了府上的伙计,让他们抓紧把这事给办了。 之前他就感觉总缺点什么,直到看到齐如松后才明白,他这一套流程下来,还缺了个代言人。 这个时代不存在什么明星,但有名人效应。 尤其是在读书人间,这小老头威望不错,影响力颇广。 刚好对方送上门了,那就怪不得他吴狄薅羊毛了! “別別別,先別拿走,我再看看!”府上的伙计刚想收起画布,谁曾想,蔡如雪不干了。 她又上下好好打量了一遍,眼睛那是越看越亮。 “哇,真是厉害呢!这感觉一模一样啊!我见过不少画师,还没见过有一个人可以把画画得如此活灵活现。” 姑娘不由得摇头讚嘆,“可以啊李寻欢,没想到你连这个也会,啥时候给我也画一个唄。” 吴狄一听,也来了兴趣:“好啊!完全没问题,那能算第一个要求不?” “不算!”出乎预料,蔡如雪想都没想,就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你想什么呢?都说了我要足够新奇的礼物,一个画而已,你休想这么糊弄过去。” 吴狄瞬间就蔫了:“那之后再说吧,我这功夫不到家,就画一个就给我累得不行,你要的话,改天再说唄!” 他確实是累著了,毕竟他的水平已经提过很多次,只有画苹果的程度。 如今一口气越级而战,要不是有小侄女在旁帮忙修正提醒,就这宣传图,他根本没办法完成。 “切!那行吧,不过这事咱们可说好了,你不能糊弄我。否则回头我还得提三个要求!” 蔡如雪也没有胡搅蛮缠,这姑娘出了名的好哄,非要说的话就是有点记仇。 “可以啊大哥,那画一幅是画,画两幅也是画,要不回头你也给我画一个唄?”刚刚甩掉个麻烦,胖子这臭不要脸的货又凑了上来。 甚至不只是他,老实人张浩,酒蒙子江寒,以及纯看戏的百里长风,也一个个的跃跃欲试。 “喂喂喂,你们差不多够了,这画有多麻烦,你们是全程盯著看的。你们每个人都想要,我特么是有三个头,还是六双手?你们想让我噶就直说。 而且这种画不止画师本身累,作为参照物的模特,本人也很累的好吧!” 吴狄连忙摇头,並且还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对!这个老夫作证,这种写实派的画,確实容易要老命!”这时作为参与者的齐如松,连忙发表了真实感受。 “哎呦!我这腰啊!那小胖子快来扶我一下,老夫感觉老夫好像有点要死了!” 也不知怎么的,齐如松可能站得太久了,这突然活动一下,腰给闪了! 瞬间把老头给疼得脸都皱到了一起! 胖子也是动作很快,二话不说就把齐如松给扶到椅子上坐著了。 “来来来,山长喝口茶,不过您这情况一看就是平时缺少运动,乃是典型的……菜,就得多练啊!” “噗!”齐如松刚喝进去的茶又吐了出来。 “你要不听听你小子说的是人话吗?老夫一把年纪的人了,这能和你大小伙子比吗?”齐如松白了他一眼,连忙给自己找了个辩解的理由。 但谁曾想,老实人张浩这边又补了一刀:“那不应该呀,您的年纪看上去也就和陆夫子差不多,老陆过年的时候还按猪呢,相比之下,您这身体素质,我们夫子瘸著腿,估计都比您略强!” “哈?你说什么?”齐如松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陆伯言那傢伙,他能按猪?” 不怪齐如松会感到震惊,只因为只有到了他这个年纪才知道,人真的是不服老不行。 “额,是真的,只不过后面被猪给按了!”张浩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顿时间,场面骤然一静,紧接著齐如松哈哈直乐。 他实在无法想像对方按猪,被猪给按了的场景。 但笑著笑著,悲剧又来了! “卡!” 动作太大,刚才才闪到的腰,这还没缓过来呢,又闪了! “快快快,这次老夫是真不行了,快帮我叫个郎中!” 齐如松疼得直抽冷气。结果也恰在此时,被安排去跑腿买菜的郑启山回来了。 他左一兜右一兜,肩上还扛了两兜,感觉身上都快没掛的地方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总算是能把重担给卸下来了,结果谁曾想,又有活忙! “快快快,启山,跑个腿,去外面找个郎中,齐山长腰扭到了,事情紧急,刻不容缓。”胖子连忙说道。 郑启山当场就不干了:“不是,你们做个人吧,我特么才回来!为什么你不去啊?” 胖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老十一啊,论资排辈,你看看在场你叫得动谁吧?” 郑启山看了看吴狄,这个是魁首,惹不起! 又看了看张浩,这傢伙是老四,也比他高,甚至胖子都高他两位! 紧接著,目光又瞄向了江寒,好吧,这大哥又喝蒙了! 那蔡如雪呢? 这姑娘人家还是个病人,身旁的护卫也不可能走开。 瞧来瞧去就剩一个吴映雪了,但这特么是个小孩子呀! “糙!去就去!”他无能狂吼一声,隨后转身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郑启山发誓,下一次他一定要考得更高,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了不起,而是要把他失去的尊严拿回来。 第233章单挑必须单挑,谁输谁烤串! 郎中来了,郑启山这小飞侠的速度还是可以的。 正了骨,施了针,最后又给齐如鬆开了两副药。 “大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劳累过度,不小心闪到了。”郎中开口说道,隨即又看了在场一群年轻人。 “那啥,这位先生年纪大了,下次有啥重活,你们別让老年人干了!” 说完,钱货两清,郎中背著药箱,带著药童就离开了。 但最后这一番话,却让吴狄有些不好意思。 起初他还觉得齐如松身体太差,当个模特就闪到了腰,这也太不至於了吧。 结果后面才想起来,人家老头一路从秋水县赶到汉安府,本就顛簸不小,结果这边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被他给逮过来当苦劳力了。 这別说老年人,就是年轻人,也不一定受得了啊! “那个,齐山长啊,不好意思啊,这事確实是我办得不地道了。”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吴狄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不过齐如松这会儿缓过了劲儿,倒也大度並不在乎。 “不必放在心上,这是我和你小子的约定,所以无需在意。毕竟《道德经》有云:將欲取之,必固与之,想拿你的好处,自然也应该付出些什么。” “对了,老夫再確认一下,你这边店铺开业的事情忙活完后,是会跟我走的吧?” 齐如松还是有些忐忑,即便现在见到了吴狄,他也有一些不放心。 也就是武力值不允许,不然老头恐怕早就把眼前这几个少年郎给绑回书院了。 “那是自然,这一点齐山长大可放心!您二位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无论如何,都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在书院这一点上,除了鹿林书院,小子从未做过他想!”吴狄认真地点头,诚恳地说道。 齐如松一听乐坏了。“好!那我就放心了!” 一颗大石总算落了地。“对了,因为你们缺席了半个月的课业,我这次带来了不少书籍,都是有关民生的。 这两天閒时,你们可以多看看,了解了解。两家书院合併后,学校里的学习氛围相当浓烈。” “即便老夫再看重你们,也得凭手下功夫说话。入学的时候会有一个入学考,大概就是用於测试你们的真实水平。” “考得好直升內院,考不好的话,那也得老老实实去外院。” 齐如松丑话先说在了前面,他这个人向来如此。 而像官学书院这种地方的划分,所谓內外,也是有讲究的。 所谓的外院,其实就是一些基础较差,学问一般的人混跡的场所。 在教学方面都是一视同仁,但师资力量方面会有差距。 內院会拥有更好的师资力量,因为到了秀才以后,便会逐步涉及到民生的问题。 而这里面的道道可就大了去!有关於江河湖海的水利漕运,有关於农商桑麻的赋税生计,有关於刑名狱讼的律法断案,等等不一而足。 而所谓內院的老师,他们或许综合实力並不算强,但在某一道上都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也称绝活! 就比如有人钻研水利,一生走遍江河湖泽,对疏导、筑堤、漕运之理烂熟於心,在此一道上,他便是绝对的权威。 这些老师在他们的时代也不算是天才,和那些登堂入室、青云直上的不能比,不过他们却用一生,都扑在了一件事情上。 故而单论一项的话,那么他们同样了不起! 简单点说,就是普通班和尖子班的区別。 还有一个就是,普通班是不具备毕业的条件的,也就是不具备衝刺秋闈的实力。 想要在官学书院拿到毕业证,那入內院就是必须的! 另外就是除了以上所说的,所谓的君子六艺,也是內院课程。 “好啊,没问题!那便谢过山长了!”吴狄恭敬地拱了拱手,隨后也拿到了npc齐如松送给的新地图、新手福利。 但是,当胖子张浩几人看到齐如松带过来的书时,顿时间有种小学三年级强者看到了幼儿园启蒙教材的即视感。 “不是……这……就这强度也不行啊!”胖子最先开口。 “我还以为长大了,能聊点別的呢,怎么到头来还是一些老生常谈?” “就是,你们看看这个,前段时间我们討论过的蝗灾问题。 这上面给出的办法实在是太老套了,无非是广布网捕、驱入沟渠,再就是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全是些被动应对的法子,根本没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张浩也点了点头。 姬鸿坤送来的那些草稿,他研究最深,现在几乎已经解了大半了。 其中,所谓涉及民生的东西,他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 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齐如松给他们的书籍,这本身上面的讲解就是有问题的。 感觉太过浅显,没实力啊! 郑启山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书院教的都是些正经法子,可能老套了一些,但这个也没办法。 涉及朝廷文书的东西,正常人是拿不到的,所以不能怪齐山长没给真货,而是得怪坤哥给的东西实在是太超標了。” “这才会导致了我们,即便还未入学,见识就已经远超绝大部分学子。” 这一点,吴狄也十分认同。“启山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学的,不能因为我们掌握了更多的解法,就忽略了基础。 別忘了,和普通人比,我们可能眼界略高,但是在科举登高途中,真正的竞爭者,反而是那些世家大族走出来的天才。” 一句话,定军心! 三人听完后不住的点头,很明显也意识过来了这个问题。 “不错,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算什么本事?要比就和最强的比,坤哥给我们开了眼界,那我们就应该更卷!不然如何能够比过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张浩点头道。 胖子也十分认同这一点。“就是,虐菜有什么意思?胖爷我只打高端局!” 郑启山:“说的我都热血沸腾了,真想快一点见识见识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子弟是怎样的高手?但愿他们不会太让我失望!” 说著,郑启山忽然又反应过来了不对味。 “先等一下,胖子,你刚才是说虐菜?是不是在指桑骂槐呢?” 王胜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指桑骂槐?我只是单纯在骂你啊我的兄弟! 毕竟咱们在座的就你一个去参加了比赛,你总不会觉得我骂別人吧。” “靠,单挑必须单挑!”郑启山气的擼了衣袖。 “来胖子,我特么申请跟你下一局,晚上谁输谁烤串!” “好啊~!完全没问题!”王胜双手一摊,“胖爷,我就喜欢打高端局。” 说著他遥遥朝著吴映雪的方向一喊。 “小雪助我!我特么整死他!” 郑启山:………… 走了,不玩了! 第234章我想留在你家住一段时间! “串好嘍!” “来来来,蔡姑娘的十串五花肥而不腻,大哥的十串羊肉嫩滑度刚好,还有还有……” 胖子输了,所以不出意外,晚上烧烤烤串的自然是他。 倒不是因为他和吴映雪下不过郑启山,原因是吴映雪被禁赛了。 郑启山强烈要求,请人可以,但是吴映雪和吴狄不能参赛,否则那还玩个毛啊,他直接认输不就是了? 胖子原本是不想答应的,毕竟他有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 结果谁曾想,郑启山疯狂上嘴脸,最后胖子没绷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至於结果嘛,就是现在这样嘍! “来来来,郑公子点的十串大腰子好了,您慢用,特么补死你!” “不是,我寻思著我也没点这个呀,我要的不是五花肉吗?”郑启山猛挠头。 胖子嘿嘿一笑,“您猜怎么著?五花没了!” “那羊肉还有鱼呢?这个不能也没了吧?”郑启山再问。 “有啊,但是我没烤,我就单独给你烤了腰子,你就说吃不吃吧?”胖子也耍起了无赖! 使唤他,还想吃好的,吃屁去吧! “靠,你演都不演啦?你这不纯糊弄鬼吗?不吃,我要吃羊肉,我要吃驴肉,我要吃五花肉!其他的我都不吃!”郑启山傲娇地小嘴一撅。 胖子就等这句话呢。 “你们都听到了啊,是这小子难伺候,真不是我不地道。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给人当牛做马就算了,他还嫌弃这嫌弃那的?” 王胜二话不说,把十串腰子直接送到了吴大海的面前。 “叔,其实我是给您烤的,这傢伙不识好东西,他欣赏不了,那劳烦您品尝品尝!”胖子搓著手。 吴大海和赵春燕互相对视一眼,二老都笑了。 “行,那叔就不客气了!” “誒,別!正所谓腰子下酒越喝越有,吴叔这么一盘好菜,那咱俩不得走一个?” 又来了个识货的,酒蒙子二话不说就凑了上去。 吴大海也乐得有个酒友,所以两人很快就喝到一块去了。 一群人看著憋闷的郑启山,一时间笑得人仰马翻。 最终还是张浩够意思,给这货匀了点,不然他就真只有看著的份了。 至於齐如松? 抱歉,老先生这会儿还在床上躺著呢,下不来床,没办法! 所以只能错过了! 好在后面有了蔡如雪的示意,烤烧烤的人手这边,又去了两个护卫。 胖子这才算是压力小了些! “真好!不能再好!”蔡如雪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好看的眼眸间竟笑得有些不舍。 “李寻欢,你们这氛围真好,好想一直留在这儿!” 吴狄忙著擼串,隨口一答。“那就留下来唄,我家地儿大,又不缺你住的地方。不过记得给钱啊,我虽然不缺住的地方,但是我缺钱。” 蔡如雪听到这话,先是一喜,但隨后立马又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不是缺钱,你是缺心眼!” “嘿!你这好端端的,怎么还骂人呢?”吴狄別的没听明白,但是这个他反应过来了。 不过才一抬头的时间,所有人都用无语的表情看著他。 尤其是老爹老妈,两人那叫一个气啊,也就是在场人多,不然真想给他来顿混合双打。 这特么不是纯缺心眼是什么? “算了,跟你说这个你也听不明白。”蔡如雪摆了摆手。 “咱还是来聊聊三个要求的事吧,第一个礼物,你想好给我什么了吗?” “如果没想好的话,不用著急,我突然想到了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吴狄停下了擼串的动作,眼神骤然变得警惕了起来。 “你想干啥?我可跟你说好了,太离谱的事情,我可不干,我这人是有底线的。” “切!想多了,我就是想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具体能住多久我不知道,有可能一个月,有可能两个月。 但总之就是我难得找到了个想落脚的地方,所以我就想留在这玩玩。” “刚好你的书铺不是要开业了吗?我还没做过生意呢,到时候我给你当掌柜唄!” 蔡如雪將她的第二个要求说了出来,结果不说还好,一说把吴狄嚇一跳。 “別,咱们还是聊聊拿星星拿月亮的事儿吧!”吴狄是真的慌了。 这特么让蔡如雪当掌柜,就这姑娘不太靠谱的样子,別他妈到时候铁定挣钱的买卖都得被干黄嘍! 相比起这个,星星月亮起码还有可能。 要月亮的话,他可以手搓一个天文望远镜,这玩意有教程的,网上甚至有小学生拿纸壳子搓了一个。 要星星这个也不难,说白了不就是陨石吗?花点钱总能找到! 但特么想来他书铺当掌柜,这不纯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吗? “別扯那些有的没的,就这么定了。我还能给你弄亏了还是咋地?”蔡如雪挑了挑眉。 “本姑娘有的是钱,亏了大不了到时候补给你就是了。” “嗐!你看你又说这话,我是在乎钱的人吗?我这不是担心你没接触过类似的事,万一到时候累著了怎么办?”吴狄变脸过程极其丝滑。 “不过话又说回来,蔡姑娘看上去就聪明能干,这事情铁定出不了问题。 既然你都这么保证了,那於情於理我都得满足这个要求不是。” “呵呵!你看我信你的鬼话吗?”蔡如雪喝了口酒,无语地笑了。 不过吴狄也不在乎,“对了,第一个礼物,我想到了个好东西,你应该会特別特別喜欢。” 少年意味深长地说道,確实想到了个不错的点子。 蔡如雪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东西啊?你怎么就確定我会特別特別喜欢?” “简单,因为我给你准备的这个礼物,绝对是天下间第一份,整个歷史长河中从没出现过的东西。”吴狄十分自信地说道。 “这么离谱?你该不会又想到了啥糊弄我吧!”蔡如雪被说的有几分不確定。 吴狄不语,只是默默开了掛! “小豆,帮我找一下,唱片机的製作工艺和理论。简单一点就行,我现在身边基本没有任何现代工业基础。 所以我需要一个在古代能够手搓出来的。” 【没问题,以下是为你找到的方案! 从原理上讲,声音本质是空气振动,只要能將振动转化为物理刻痕並还原,就能实现录放,理论完全成立。 古代虽无现代工业,但纯机械结构足以实现:以发条为动力,通过齿轮组控制转速,用淬火硬针在铜盘上刻录振动纹路,再经共鸣筒放大回放。 核心部件包括发条、调速齿轮、铜质唱盘、共鸣音筒,材料均可就地取材(铜铁、木材、兽筋等),仅靠锻打、木工与手工塑形即可製作,无需电力与精密工具机,在当下条件完全可行。 以下是详细步骤……】 第235章就送封信而已,不至於! “誒!大哥,烤鱼好了你还不来吃?这大傢伙都搁外面,你往书房里钻干嘛?” 胖子发现吴狄不见后,连忙寻著书房的烛火找了过来。 一进门便见吴狄正奋笔疾书,铺开的宣纸上画满了旁人看不懂的线条,多处还標著註解,瞧著便十分复杂。 “哦!不急,你们先吃,我画完这个就来!”吴狄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回纸上,依旧专注。 他此刻绘製的,正是留声机——也就是唱片机的製作图纸。 这物件的工艺本质並不复杂,在他上辈子的世界,最早由1877年美国发明家托马斯·爱迪生发明。所用材料寻常,以这个时代的金属与锻造工艺,完全能够满足。现代甚至有人用纸杯就能还原出简易原理。 真正难的並非製作,而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吴狄却省去了这一步,他不仅能让ai梳理出核心原理,还能找到更精良、更清晰的改良版本。综合考量后,他最终决定以老式唱片机的圆形结构为蓝本,动力则採用发条,亦可手摇驱动。 “好了,大功告成!”吴狄站起身拍了拍手,望著眼前的图纸,眼中满是难掩的欣喜。 这东西若能做出来,便是一条新的財路——不光能卖唱片机,连唱片也能一併售卖。 他先前写的那些歌,总被人抄袭却收不到半分版权费,为此苦恼许久。如今,这些曲子终於能实实在在地变现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一旦批量生產,那些有钱老爷的腰包,怕是又要按捺不住了。 其实这唱片机,吴狄本是打算送给蔡如雪当礼物的,可他骨子里那股爱赚钱的性子一上来,画著画著便想到了商机。 虽说如今文房四宝的生意也算稳妥,可哪有赚有钱人的钱来得快? 至於实现的方法,他压根没多操心——家里有个“概念神”二哥吴祥,还用得著他担心?若连二哥都做不出来,那便说明这个时代的基础工业实在跟不上。 晾乾墨跡,將图纸小心收入信封,吴狄笑嘻嘻地走出去,直接把信递给了江寒。 “江大哥,回头你们回去时,把这东西交给我二哥,让他抽空研究研究。方法我都写清楚了,实现起来不难,就是极个別配件要求稍高。你告诉他,多问几家铁匠铺,若是实在做不出,我再想办法。” 他一股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毕。 正喝酒的江寒听得一愣:“不是,我才刚閒下来两天,你就让我回去?不去不去,这两天还没找到回沐川县的货,我不顺路!” “哈哈,这你不用担心,你很快就顺路了!”吴狄神秘一笑。 江寒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很简单啊!”吴狄双手一摊,“我下单不就完了?” “哈?你又有货要拉?这不才刚把店铺开业的货拉过来,咋的,你还要开分店?”江寒追问。 吴狄笑了笑:“暂时没这打算,可你们这次运来的货,我估摸著撑不了几天。我有预感,后天必定火爆,那几车货根本不够卖。 所以江大哥你可得准备著,为了不断货,你往返汉安府,至少还得跑五六趟!等第一波热潮退去,这边才会稍显平静。” “可要是这边卖得好,老家的批发生意肯定也要扩大。我估摸,今年一整年,你们鏢局都別想閒下来了!” “我去,那我更不回去了!这才跑一趟就累得够呛,真按你说的,大师兄不得把我当驴使!”江寒听得一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当初接这趟汉安府的活,本就是想趁机多歇两天,瀟洒日子没过几天,吴狄竟说他们鏢局一年都要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刻,江寒突然怀念起当年的江湖——虽说没钱,却自在瀟洒,哪像现在,既没钱又不自在。 “放心,不白干。这是上次答应你的酒,我前两天刚酿好的。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回去,回头你爱干嘛干嘛,我绝不拦著。” 吴狄吃准了他的性子,直接拿出两坛酒。 此前蔡如雪中毒,正好缺高度酒,吴狄这两天閒下来,便把这事办妥了。 给江寒的这两坛,是一次蒸馏后的產物。他本就不是为了做蒸馏酒,而是奔著提纯酒精去的。 虽无仪器辅助,难以达到现代医用酒精標准,但经二三次蒸馏,再掐头去尾、木炭过滤,便能提纯出接近医用级的高纯度乙醇,外用消毒、清洗器械皆够用,兑水调至七成五,便是最合用的消毒酒。 这东西,不怕用不上,就怕用时没有。 “嗐!老弟你看你,又来这套。你江哥不是那等小气人,送封信而已,刚好我也想回家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单骑快马,少则三日,多则五天,必定给你送到!” 江寒搓著手,只要有好酒,办事绝不含糊。 “那倒不必这么急,沐川县离这儿不远,別把马跑死了。” 吴狄连忙叮嘱,若是为了送封信把马跑死,他还得赔一匹,实在不划算。 要知道,从汉安府到吴家村,寻常赶路要小半个月,也就是十二三天。可若是单骑快马、日夜兼程,江寒说的三日到五日,倒也真能做到。只是这般折腾,绝非普通马匹能承受。 他又没什么急事,犯不著用八百里加急。 第236章都说了这酒会打头,结果你们又不信! “哇,好浓郁的酒香!” 吴狄后面的话,江寒压根没听进去,他此刻满心都是那坛传说中的好酒,只想立刻尝尝究竟是什么滋味。 酒罈封口刚一打开,一股迥异於这个时代的浓郁酒香瞬间飘散开来,当场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李寻欢,你真不够意思,有这种好酒,现在才拿出来。” 九公主也凑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向江寒討了一杯,当场一饮而尽。 “別……” 吴狄这话才刚出口,那“虎娘们”已经喝完了。 顿时间,她喉管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愣是被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咳……这什么酒,闻著这么香,怎么会这么烈?”蔡如雪秀眉紧蹙,表情又惊又无语。 “哎!你下次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这酒不是普通的酒,不是你这么个喝法的。” 吴狄深深嘆了口气,然后给眾人演示了一遍。 “此酒须小口细品,绝不可大口痛饮——不是不行,而是度数不允许!” “你要真这么喝,估计三碗过后,就得倒在地上了!” 吴狄说得很认真。这酒虽然已经按方法勾兑过,但保守估计度数仍在五十度以上。真要猛喝,三碗倒地绝非吹牛。 奈何这个时代的酒度数都太低,他说的实话,压根没人信。 这不,老爹吴大海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 “这么厉害?那给我来三碗试试,我倒要看看,三碗后我是不是真会倒地上!” “给我也来三碗。老夫一生品酒无数,还从未见过如此烈性的酒,也想看看这三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百里长风也开口了。他自认酒量一直不错,平日喝酒都是论坛,说三碗就能让他醉倒,老头连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见两人跃跃欲试,爱喝甜水的王胜也凑了过来:“给我也……” “你来个屁!总共就两坛酒,你来三碗,他来三碗,那我还喝个啥?少年郎喝酒不好,给你倒半碗尝尝味得了!” 江寒急眼了。前两个年纪大也就算了,这小胖子也来凑热闹,真以为他的酒是大风颳来的? 不过这酒蒙子虽好酒,倒也不小气、不护食。吴狄给的两坛酬劳,他足足拿出一坛来分享,在场每人都有机会品尝。 吴大海和百里长风见酒满上,也没犹豫,端起碗便一饮而尽。 三碗酒下肚,浑身如火烧,两人表情都皱到了一起,忍不住嘶哈了一声。 他们还以为有多猛,结果喝完后也没啥反应嘛。 “臭小子,一天天净吹牛,你这酒也没你说的那么猛嘛!”吴大海撇了撇嘴。 百里长风也点头:“此酒確实烈,乃是老夫平生喝过最烈的酒。但要说三碗倒地,確实夸张了些。老夫感觉……” 话未说完,忽有一阵夜风袭来,吹过二人面庞,头脑骤然有些昏沉。吴大海和百里长风皆是摇了摇头。 吴狄看著他们的模样,只是嘴角一扬,略带狂傲。 “急什么?且让这酒劲儿,在肚子里多转两圈!” 他说著,竖起手指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噗通!” 第一个倒在桌上的人出现了。百里长风眼前重影不断,意识虽清醒,手脚却已不听使唤,“扑通”一声便趴了下去。 紧接著,自家老爹吴大海也脚步虚浮,身子开始歪歪扭扭。 不知是吴大海意志力更坚定,还是老吴家对酒的抗性確实强,他竟没像百里长风那样直接倒下,反而强撑著又吃了两口菜,这才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看到这一幕,在场所有端起酒准备痛饮的人,都不由得咽了口口水,隨后纷纷改为小口品尝。 “嘶哈,不愧是三碗倒地,彦祖兄这酒有点东西!” “是啊是啊!虽不像其他酒水那般甘甜,却酒味醇厚,回味无穷,別有一番滋味。” 郑启山和张浩两人倒是识时务,二话不说就选择了听劝。 胖子也打了个冷战,细细尝了一口,结果仅仅浅浅一小口,就快把肺都咳出来了! “咳咳咳咳……我发现了,我恐怕不是喜欢喝酒,我只是喜欢喝甜品罢了!这味道我接受不了,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 这几人给出反馈后,慢一步下口的江寒心里也有些打鼓。 不过,这味道实在太浓烈,都快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於是没忍住还是整了一口,而正是这一口,酒蒙子的反应却和別人截然不同。 “嗯!琼浆玉露,瑶池仙酿!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妙啊~!” “老弟,之前听你说这酒,我就知道必然不凡。不愧是我期待了那么久的好货,果然没让我失望!” 江寒满口讚嘆,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他和那些气氛派还不一样,是为数不多真正懂酒的人。 天下喝酒的人大致分为两种:其一是气氛派,这类人往往不懂酒,喝的就是个气氛,三五好友相聚,到了这份上,不整两口说不过去。 另外一种就是江寒这类人,从烈酒中品味人生,从醉意里窥见本心。 喝酒对他们来说是种享受,而醉酒后那种暂时逃避现实的感觉,更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吴狄笑了笑:“喜欢就行。不过先说好,此酒太烈,容易打头,小酌即可,切勿过量!” “哈哈哈……老弟你放心,必不可能!打头???老哥我虽好酒喝得不多,但品鑑过的佳酿无数,区区头疼,对我来说,小儿科!” 江寒一脸自信,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对此,吴狄也只能耸了耸肩。该提醒的他都提醒过了。蒸馏酒工艺虽新颖,说白了还是高度酒液兑水降度,最多比现代勾兑酒少了些“科技与狠活”罢了。 但即便是纯粮食酿造,以他那粗糙的工艺,这酒他自己都不敢喝,也就眼前这几人心大! ………… 果不其然,劝了也没用。这天晚上,还是醉倒了不少人。 以至於第二天起来,眾人的脑袋一个比一个昏沉,就像是昨晚睡著时被谁狠狠敲了脑壳一样。 於是,烈酒会“打头”的“打头”二字,也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解释。 “嘶!我去,感觉头要裂开了。老弟,你那酒里该不会下了毒药吧?” 江寒捂著头,蹲在门口晒著太阳,一脸怀疑人生。 第237章开业最大的难题成为了开业! 时间一晃,开业当日! 二月二,龙抬头!宜纳財,宜出行,宜祭祀,宜开市……! 景和一年,惊蛰过后,当春雷闪过大地,一年一度重要的祭祀大日来了! 这一天,之所以被称为龙抬头,是因为东方苍龙七宿在黄昏时从东方地平线升起,如同巨龙昂首,唤醒沉睡的万物,故而往往被视为春回大地、阳气生发的吉兆,民间皆祭龙祈雨,盼一年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所以百姓们会选择这一天拜龙王,拜水神,拜各种神祇,以祈愿他们无病无灾,秋来收穫喜人! 这是个好日子,吴狄文房铺开业的日子也在这一天! 原本算好的时辰,吉时一到,便要启门迎客,也就是上午十点钟差不多的样子。 因为这个时间避开了祭祀神明的时间,又恰逢阳气最盛,人流最旺,正是开门迎客的绝佳时机。 但吴狄万万没想到,他远远低估了他那一套来自於现代的宣传手段。 说实话生意好有想到过,火爆也想到过,但万万没想到,开业当天,最困难的问题居然成为了开业! “老兄,借过借过!不好意思啊,借过借过!” 吴狄拼了命地往里挤,如今,眼看吉时已到,就等著他去扯红布呢。 毕竟,这红布覆匾乃是市井间约定俗成的开业吉礼,一来是藏锋敛锐,待吉时再揭,寓意鸿运当头、紫气东来。 二来是借红布的喜庆之气衝散晦气,护佑商铺生意兴隆、客似云来。这揭匾的仪式必须由东家亲自主持,方能应了“亲手启运、財源广进”的好彩头,半分都马虎不得。 反正简单一点理解,就是“剪彩”! 但特么谁能想到,来的人太多了,凭观赛券邀请好友过来的,看到吴狄打的小gg过来的,愣是把文房铺围得左三圈右三圈,特么的连个缝隙都没有。 “哎呀,別挤了!这位兄台你就省省吧,我特么都挤一早上了没挤进去。你这个点过来,还想进去,要我说费那功夫干嘛?老老实实排队算了!” 一个挡在吴狄前面,小眼睛圆脸的书生说道。 而另一个他的好友也附和:“就是,岂不闻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这个点才过来,哥们儿你就认栽吧你!” 吴狄:???? “不是,我是这家店铺的东家,我不过去摘红绸,这店铺开不了啊!” “是是是,都这么说,诺,看见没?用你这个理由的,前面还堵了一个呢!”圆脸小眼睛的书生指了指前面,不大的眼睛中,努力挤出了一抹鄙夷。 吴狄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老何也被挤在外面了。 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东家?” “老何?” “不是,这什么情况?”x2 两人异口同声! 隨后老何先说:“老夫人说文房不开业,忘了请財神,我这现去方市买了一尊回来!这边就等著这个呢,结果谁曾想走的时候还没人,一回来进不去了!” 吴狄摇头苦笑:“我是被算好的时间,到点才能出门。结果到这一看,是那看事儿先生误我啊,特么这个点过来人山人海,我他妈怎么进去啊我?”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间,聪明如吴狄都是满头问號。 关键前面等著买东西的这些老兄还不信,说了人家还以为你忽悠他呢。 这下两人是彻底没辙了! 眼看著日头一点一点升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吴狄见左右挤不进去,都打算让他们直接开门算了。 毕竟这所谓的开业,也就是个仪式,这过场能走就走,不能走也无所谓。 就算没有这些,他的生意不一样火爆吗? 好在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木来了! 今日吴狄书铺开业,原本他手上公务繁忙,只不过吴狄帮了他一个大忙,於情於理他都得过来捧捧场。 於是苏木特意抽了半天时间,套了身常服,带著家丁就往这赶。 好在忙活一圈,终於是赶到了! “咦?吴小友?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苏木在外围看见了正在努力往里挤的吴狄,一时间有些搞不懂眼前的情况。 “一言难尽!”吴狄又是一阵苦笑,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苏木听完后哈哈直乐:“放心,此事交於我,本官在这汉安府还是有几分威望的,想必眼前这些书生应该会给我个面子!” 於是,苏木清了清嗓子,上前拍了拍前面老兄的肩膀。 “小友,本官苏木,此来是贺喜的。我与这店铺的东家都被堵在了外面,如果这开业仪式没法完成,大家都得被耽搁。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苏木还是很客气的,半点没有想要以势压人的想法,单纯就是想让对方给自己个面子。 在他看来,吴狄几人面子不够大,那他出马应该是够用了吧? 可谁曾想,尷尬的事又发生了! “嚯,不是,你们为了挤到前排去,那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我特么虽然不是本地的,但看上去也不像是傻子吧。”圆脸小眼睛的书生,此刻嘴角那是疯狂抽搐。 该说不说,还得是后面来的老兄专业? 这为了插个队,冒充府尹的都来了,简直特么的胆大包天! “哈?”苏木也愣了,“那个小友,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我真的是苏木,我很久以前就叫这个名字了!” “是是是……那你要这么说,我还叫吴狄呢,你看看他们前面的能让我不?”小眼睛书生又道。 吴狄拉了拉苏木:“苏大人,不行就算了,眼下这情况,我觉得这些人很难听得进去你说什么了。 这要不行就让他们先开业吧,红绸回头再扯也一样的,反正就是个仪式。” “哼!小友不必担心,今天这事算我头上,我必能让你挤进去。”苏木来了脾气,他很少在人面前这么折面子的。 所以现在他也成了听不进去的那一个。 “蒋伟、何杰!” 苏木看了一下两个家丁。 “老爷!”两人齐齐点头。 “帮我更衣,如今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是!”两人又一次点头。 隨后苏木后退数步,退到了人群外围,当场给吴狄来了个“康熙鎧甲合体”。 他把套在外面的常服脱了,露出了穿在里面的一身官袍。 隨后又让家丁去马车里取来了官帽,摇身一变,直接上大號。 “肃静!府尹大人到!” 家丁扯著嗓子喊得震天响,硬生生凭藉一己之力压过了在场的嘈杂。 起初还只是有外围的书生回头看,但隨著一个个动作越来越大,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尤其是刚才那个圆脸小眼睛的书生,最他妈震惊! “不是?这年头为了插个队,还特么得真动用府尹的关係?” “行!你们牛!我让你们还不行吗?”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这也!” 第238章家人们,价格我给你们打下来了! 官袍是好用,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作威作福呢。 这不,吴狄、老何忙活半天都没能挤进去的路,苏木换了身衣服,家丁吼了一嗓子,路还真就被让开了。 於是,吴狄最终也赶在了吉时內扯了红布,请了財神,店铺顺利开业! “唉,兄台且慢,方才之事並非吴某刻意,只是事出紧急,不得已为之。”吴狄叫住了先前圆脸小眼睛的书生。 “这样,为了补偿兄台,今日你的帐单,由我来付款如何?” 开业第一天,得罪顾客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吴狄还是决定给予对方一些优惠。 更何况刚才那书生哭的老难受了,吴狄也不是个会欺负人的,所以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补偿一下对方。 这不,这个外部衣袍鲜亮,內部全是补丁落补丁的圆脸书生。 原本正蹲在墙角画圈圈呢,结果听到吴狄这么说,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真噠?” “当然是真的,兄台与我有缘,方才又同被挤在了外围。不过千万不可妄自菲薄,这並不是我们不够幸运,而是我们足够与眾不同。 不然在场那么多人,为何偏偏在下与兄台有缘呢?所以你便是今天唯一的幸运顾客,可以得到一个免单的名额。” 吴狄看了看四周,又估算了一下,“这样你一个人,半盏茶时间。你进去后喜欢什么拿什么,无论价格高低,只要不介入他人,凭你自己之力,有多少就免单多少?” 这话的声音不大,但却惹了一场热闹,本来今天就生意火爆,吴狄又临时搞了这么个小活动。 顿时间现场的气氛又进入了一个高潮! 圆脸书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里面冲。 而周围的顾客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著急,纷纷能让的都让一下。 不多时片刻后,这书生终於採购了所需之物。 但或许是读书人的原因,体力始终有限,半盏茶也就相当於7分半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这七分钟內的高强度运动下,圆脸书生大汗淋漓,最终收穫的奖品,成本价也就在二两银子。 吴狄带头鼓了掌,“祝贺你,这些东西是你的了!愿你此后学业顺遂,落笔生花!” “谢谢,太感谢你了!我从小到大就是个倒霉蛋,走路能摔沟里,喝凉水能塞牙,今天辛辛苦苦排个队,又排在末尾,还被插了队。 我都以为我这辈子就註定这么倒霉了,呜呜呜……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我也有幸运的一天。” 圆脸书生哭的泣不成声,小眼睛中不住地往下流著眼泪。 吴狄听完后都愣了,一开始还单纯的以为是对方心態脆弱,受不了打击,结果搞了半天,还有这样的故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喝凉水都能塞牙的倒霉劲儿,他还能好好的长这么大,也是一种不得了的幸运了吧? “额……哈哈哈哈!今日龙抬头是个好兆头,过去之事已过去,重提又何必!你看,你今天不就苦尽甘来了吗?想必日后你会更幸运!” 吴狄鼓励的说了一句。 然后又转身衝著在场的顾客说道:“各位兄台,小店今天开业,大家都知道我们读书人,笔墨纸砚是最耗家资的。 不过呢,正巧在下也是个读书人,所以深諳此道之痛。故而,在某一个契机之下,衍生出了要把咱们梁州笔墨纸砚打下来的念头。”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被我做成了!” “家人们,我右手边有一批笔墨纸砚,其中高中低款各异,基本和现在铺子里面卖的没有差距。 唯一的区別就是有些小瑕疵,极小极小的那种。 但刚好趁著今天开业,大傢伙又这么赏脸,我决定把这些东西的价格再往下打一打。” “今天不要你十九两九,也不要你九两九,今天只要你九钱九,笔墨纸砚一套带回家。” “来来来……有兴趣的兄台到这边来,存货有限,售完下架!这边都做成了小礼包,觉得自己运气和刚才这位兄台一样不错的,可以过来试一试手气了!” 吴狄又整了个小活,在场过来凑热闹的顾客,一时间叫好声,一浪比一浪高。 原本这些东西確实有瑕疵,比如墨条有裂痕,又或者是砚台雕工差了些,反正都是些不影响使用体验,但是影响美观的瑕疵。 这种东西按理来说就是残次品,不过这是放在別人那里。 放在吴狄这里,就不可能有卖不出去的东西! 这不,他搞了个混合小礼包,把高中低档三款混合装,保证里面必有一个高档货。 如此一来,残次品才拿出来,瞬间就被哄抢一空。 一整个人属於是忙的脚不沾地,头脑发晕。 前台书铺正在那结帐的蔡如雪,看见这一幕,属实是感觉新奇。 她真好奇吴狄的脑瓜子是咋长的?为何能够这般聪明? 这生意火爆的让人看著都感觉喜庆! “如雪姐,在看什么呢?看我三叔吗?”这时,同样过来帮忙的小姑娘吴映雪凑了过来。 “怎么样,我三叔是不是很优秀?” “嗯!他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少年都不一样,是我人生中很特別,很特別的存在,很特別很特別的特例。” 蔡如雪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一点她確实是实话实说。 別看蔡如雪是公主,出生於京城,在皇城中长大。 但出身高贵的她也註定了,周边的圈子全是些二代。 有人自小家境优渥,你让他怎么花天酒地,他能给你玩出花来? 你要让他吟诗作赋,他也能小有佳作! 可吴狄不一样,忽略掉其帅气的外表,他那有趣的灵魂才更吸引人! 蔡如雪犹记的起初,初见之时,少年策马从她身旁奔过。 她第一印象就是,感觉对方是个很討厌很自大的人。 毕竟那时候,因为一个误会都骂了人家一路,第一印象先入为主,能有高分就怪了! 但是通过后面的接触,她一点一点发现少年很有智慧,也有一颗难得的赤子之心,不卑不亢,不媚俗、不盲从,总能在最寻常的日子里,折腾出不一样的光。 这不,哪家的东家会亲自跑来卖货啊?哪里会像他这般忙前忙后? 可吴狄就是这么做了,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故而,姑娘都有些看呆了! “所以,你是喜欢我三叔吗?”忽然吴映雪毫无任何预兆的问了个大实话。 蔡如雪一时不查,没反应过来,顺口就说了:“嗯!” 但才刚点了头,音调立马又变! “嗯?↘↗” “不是,小雪你瞎说什么呢?我和这个臭屁的傢伙就是朋友罢了!喜欢他?呵呵,喜欢不了一点!” “他就是个令人討厌的傢伙罢了!谁喜欢他,谁不纯缺心眼吗?” 第239章销量惊人,人手告急! 蔡如雪否定得乾净利落,甚至还能抽空说出吴狄的一堆缺点。 这些缺点详细得连吴映雪这个亲侄女都不知道! 因此,小丫头只是摇了摇头,深深嘆了口气。 “哎!谁会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了解这么深啊?” ………… 就这样,店铺持续忙碌著,文房铺的存量原本是相当惊人,足足有將近十多辆马车的货物。 在吴狄的预估中,这点东西少说也能卖上小一个月的时间。 结果他忽略掉了一个重点,人们对於囤货的重要性简直再清楚不过。 高昂的笔墨纸砚突然有一天降价,而且价格低得离谱,品质还高得出奇。 这对於有钱人来讲,或许也就图个新奇,但对於那些穷酸书生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福利。 所以,不少平时不捨得吃喝的人,愣是咬牙掏出了老底,狠狠囤了一波! 这也导致第一天开业的购买量和业绩直线飆升,一个照面就直接把吴狄的库存消耗了小一半! 关键就这,还是因为古代的信息传播速度有限,近日前来的只是一部分人。隨著这些人买到好东西回去宣传,可想而知,在第一阶段的高潮期,来购买物品的顾客会如浪潮一般,一浪接一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这个情况起码得等到汉安府市场达到饱和状態,才会稍微缓解。 “江大哥,对不起,我错了!我觉得你有必要快马加鞭回沐川县一趟。 除了要运送我二哥他们新做出来的成品外,你回去还得跟我大哥二哥说一下,生產线必须扩大,规模至少要翻一倍才跟得上。” “另外,你跟我二哥说一下,作坊里做出来的產品,先供应我们这边,后面过来下单的那些本地客商,让他们先等一等吧。” 吴狄不好意思地找到了江寒,实在是太过窘迫。 前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才跟人家说不用那么著急,结果一转眼,消息又变卦了! 江寒听到这话,一点都不意外,他倒是没有那种远见,只是单纯的直觉比较准而已。 “没事,走一趟就走一趟唄,反正我这人啊,天生劳碌命,閒不下来!” 江寒深深嘆了口气,站起身:“不过事先说好,等我再回来的时候,那天晚上那种酒,你可得给我备好。 上次虽然喝出了个味儿,但醉得太快,也没尽兴!” “行,没问题,路上注意安全!”吴狄一口答应。 主要眼下这么个情况,不答应也没辙啊。 古代就是这一点不好,车马太慢,时间成本太高。 也不知怎么的,吴狄忽然就想修一条铁路和水泥路了。 至少这样的话,距离和时间不会再成为困扰他的阻碍。 “喂,李寻欢,给你当掌柜也太累了,我突然不想干了!” 正当吴狄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卖了一天东西、快累瘫的蔡如雪,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姑娘原本的想法是想体验一下底层百姓的生活,过一过普通人忙碌而又充实的日子。 但她只是想忙碌而又充实,又不是想累成狗,今天一天的工作量,简直把九公主的三观都刷新了。 “行啊,反正这事是你自己提的第二个要求,刚好我还怕你办事不利,回头给我把帐算错了。”吴狄挑了挑眉,不曾想,今天运气真不错,居然到晚上还能得到个好消息。 可结果他高兴得太早了,又或者说不能高兴得这么明显。 这不,话才刚说完,蔡如雪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味。 “不是,你看不起谁呢?我好歹也是个公……” 话到嘴边,蔡如雪猛地顿住,舌尖险些把“公主”二字吐出来,惊得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公什么?”吴狄见她欲言又止,下意识追问。 “咳咳,我好歹也是个公认的聪慧之人,从小在算学上尤为有天赋,这点帐目还能算错?” 她抬眼瞪向吴狄,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强硬,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態,“再说了,我只是稍微感觉有点累而已,左右不过跟你开个小玩笑,你还认真啦?” “等著,这家文房铺由本小姐坐镇,那绝对生意兴隆。哼!” 蔡如雪冷哼一声,转身又回到了岗位上坚守。 吴狄对此只是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隨后叫来了老何。 “帐房先生,之后你再多招聘几个人,现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效率远远达不到要求。 鑑於这边工作量较大的原因,薪资可以稍有上涨!总之就这两天短时间內一定得招到人,不然就今天这么个人流量,怕是还得如此拥挤。” “再一个就是伙计也多招一些,仓库这边也要一部分。店铺伙计的话,人品心性没问题就行。但是仓库管理这边,有经验的优先!” “回头店铺门口贴几张招聘告示,另外棋馆那边也可以宣传一下。那边的人文化水平稍高,你可以作为重点。” 吴狄一一规划著名,说是粗略交代,但前后事情基本都已经想明白了。 说给老何听,他也只不过是作为一个执行者而已。 这不,在听明白后,將吴狄的要求记录在小本本上,老何二话不说,就拍著胸脯保证。 “公子放心,五天,最多……不!三日,三日內必定完成!” 原本老何还想保守一下,但刚抬眼才发现,店铺这边歇了才没多会儿,远处又有一批人来了。 顿时他便觉得,三天內要招不到足够的人手,恐怕他们这些人都別想好,一个个晚上回去都得累趴下! 这不,因为生意火爆程度远超想像,吴狄家今天算是齐上阵了。 不只是胖子,张浩等人,吴狄父母以及府上的伙计也加入了其中,就连蔡如雪的护卫团,百里长风这个八十万禁军总教头,这会儿也在仓库搬货呢。 关键就这还忙的团团转! “哎,我好歹也是武举二甲头名,如今居然混到来仓库搬货,你们说九公主到底咋想的?” 一个御前带刀侍卫不由得苦笑摇头。 另一个同伴对此也有同感:“谁说不是?咱们这些人来干这个,大材小用啊!” 他们平时在皇宫里,那都是属於大內高手的存在,別看说是带刀侍卫,其实一个个都是小头领。 就算是没进宫当值,他们也曾是武將世家的子弟,一个个从小谁干过这活啊? 结果跟著九公主出来溜达一圈也是长见识了,终於是体验到了底层百姓的生活。 “咳咳!都別愣著了,你们方才拉出去的货,速速来老夫这里登记。一天天七嘴八舌的,像什么话?这也就是在外面,这要是在宫里,少不了你们一顿罚!” 这时,百里长风咳了咳。 老先生此刻充当的角色便是仓库管理员,他虽然是个武將,不过文化课分数也不低。 毕竟武举,可不单是比武那么简单,兵法实操、粮草调度、统筹全军,都会有所涉猎。 故而,仓库管理员这活,对於百里长风来说,还真不难。 非要说的话,就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第240章人生一片灰暗,全是苦海无涯! “为庆祝今日我们旗开得胜,也为犒劳诸位的劳苦,这杯我先干了,预祝我们大家的人生都能红红火火。” 晚上吴府,小摆两桌!吴狄举杯邀眾人,率先一饮而尽。 大傢伙齐聚一堂,累了一天,总算是能歇下了。 王胜叫苦不迭:“大哥,我突然找到了人生的动力,找到了必须要读书的理由。” 干了一天的活,胖子好像悟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生道理。 “哦?咋啦,你又整什么么蛾子了?”郑启山饮下杯中酒,不明所以地问道。 胖子撇了撇嘴,苦著张脸:“以前总说读书累,今天跟著大哥干了一天活才知道,尼玛读书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这和我们平时锻炼还不一样,平时锻炼累了还能歇会儿,今天这情况完全不允许啊!” “你们看看,我感觉我身上的肉都掉了二两!” “哈哈哈……”眾人一阵欢笑,属实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 “那要我说,你还得去店铺里多忙活忙活。刚好你减肥没动力,这要能顺道练出一身肌肉,岂不两全其美?”张浩补充道。 王胜嚇得一个激灵,疯狂摇头:“別,我觉得我的人生吃不了一点苦,我这人太孬了,所以自今日起,我要奋发图强,认真打磨自身学问。 不然这回头要是科举走不通,那我不还得回去继承家业吗?” “靠,以前还觉得我老爹悠閒,现在才知道,他们给我的本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人总是在成长中不断感受痛苦,又不断明白痛苦。 若非亲身经歷,旁人说一千道一万,终究与自身没太大关係。 这个道理胖子以前自然也是知道的,奈何没体验过父辈的辛苦,很多道理都只停留在了字面意思。 “哎,胖叔,虽然你有这个想法,我不该打击你。不过我觉得子墨叔说得对,明日店铺你恐怕还得去。” 这时,坐在王胜旁边的吴映雪摇了摇小脑袋开口。 王胜一听,满头问號:“为啥?小雪,我跟你说,胖叔平时待你不薄!你可千万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啊!” “胖叔这是体质问题,我减肥跟一天有多少运动量压根没关係。你別看今天我好像累虚了,其实再锻炼几天,同样是虚的!” 胖子是摆烂了,明天说什么他也不想动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结果谁曾想下一秒,吴映雪摆出了个无奈的事实,一个让他完全没办法拒绝的事实。 “不,我说的这个和你说的没关係,我是想说,店铺里现在没伙计,缺人手。你要不去,那明天你的活不就压在了我们身上吗?” 好吧,还以为小姑娘会说个什么道理,结果谁曾想最后居然是这么个硬道理。 这不,经吴映雪点醒,张浩和郑启山立马反应了过来。 “对啊,我们那边今天算帐压力已经够大了,明天要是再少你一个,这我们怎么吃得消?” “就是,有福同享无所谓,但是有难同当,你胖子绝对跑不了。” 前一句话是张浩说的,后一句话是郑启山说的。 两人暗自下定决心,明天早上起来就算是绑,也得把胖子绑到店铺里去。 別人就算了,但是他们三个不行! 毕竟文房四宝的生意,他们三个都有参一脚! 张浩是採购部经理! 郑启山算是生產部经理! 而胖子则是销售部经理! 凭什么採购部和生產部的要当牛做马?他销售部的就能大鱼大肉? 这件事情別人能答应,他俩是绝对不同意的。 对此,吴狄也持有了相同的意见。 “行了,你有多少斤两,我还能不知道?这点工作量远远不是你的极限,你要连这都受不了,那日后要真入朝为官,那满桌案的公务文书,你也能拖到明天再做吗?” “你是没见到苏木那工作量有多大?要我说你小子就省省吧,现在就当提前適应了。” “反正也就忙活这两天,忙活完去到书院里面,到时候绝对能满足你求学若渴的需求!” “什么?”胖子魂都快惊掉了! 如果说张浩和郑启山这两货的背刺,就已经让他够绝望的话, 再听到吴狄后面的话,他感觉他的人生前途简直一片灰暗。 往前继续考,继续读书,等著他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书公务。 放弃这条路,回家接手產业,那么绕了一圈,还是眼下这些工作。 好好好,年十四,尚不知全事,人生路就已经看到了全程。 也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悲哀! 更別说,即便这阵忙完,去到书院里面也閒不下来。 “哎!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江湖也挺好的。早知道江大哥走的时候,我就跟他一块溜了!”胖子又感嘆道。 这时百里长风捋了捋鬍鬚:“那你要这么说的话,快马加鞭你也受不了!这种加急赶路,身子骨不够结实,能把前天吃的都给顛吐出来。” “呵呵……我的人生一片灰暗,没有人能够救赎我。靠,突然就变相地理解了邪教的教义。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愿意醉生梦死,逃避现实了!” 胖子的崩溃已经接近了临界值,眾人看著他不住地摇头,最终也没选择接著打击他了。 虽然吴狄很想告诉他,其实邪教也没那么好混。 毕竟吃不饱,穿不暖,还他妈不发工钱,这种牛马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更別说这条路利润不高,风险还大! ……………… 就这样,时间一晃,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些。 店铺的生意相较於之前的销售高峰期,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平缓的阶段。 而汉安府这边发生的事,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发酵,姬鸿坤也算是收到了消息。 “妙啊,这一招实在是妙!对付邪教谣言最好的方法,便是利用另一个谣言为刀將其斩断。这一点朕之前怎么没想到?!” 姬鸿坤看著手上的信件,来回反覆观摩,依旧还是觉得格外震撼。 苏木採用了吴狄教给他的方法,利用一些取巧的江湖把戏,愣是最后把这件事情给平息下去了。 本以为还会大动干戈,最终得流血不少的。 谁曾想,事情异常的轻鬆,在苏木斩了贼首后,整个梁州的百姓都变成了官府的眼睛。 外加上些许奖赏,各地府衙每天都能收到新的信息。 顿时间,邪教分子愣是无处藏身,短短几天都快被清空了。 柳仲看完信件,也捋著鬍鬚:“我就说吴小子一定有办法,鬼机灵方面,他总能从新奇的角度,找到不一样的解法。” “以殉职官差英灵为刃,既宣扬了朝廷护民安民、严惩奸邪的仁威与决心,又解决了潜在的麻烦。这一手棋確实下得妙,可称神之一手。” “不错,並且这等方法貌似不只適用於邪教上面,任何一个关乎有爭议的问题,我们都可以利用这样的方式。”一旁的雷凌云也大受启发。 “就比如安王这事儿,其实老臣觉得,比起將他斩首示眾,或许咱们还可以借鑑此法,让他身败名裂。 不但能够解决陛下上位的爭议问题,同样也可以杜绝其他人的小心思,为咱们收拾他们,爭取更多的时间!” “嗯!准了,雷师你这个提议非常妙,那这件事就劳烦你去办吧。效果如何不论,反正安王是一定要死的。”姬鸿坤大手一挥,同意了雷凌云的建议。 但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毕竟,他都对我无礼了,我又何必处处谦让。” “犹记得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朕的大哥呢。可如今这么久过去,坟头草都怕是一丈高了。” “陛下……”柳仲还想说什么,可姬鸿坤当即直接打断。 “无需顾虑那么多,人不狠刀不稳,朕的十三叔必须死,朕就是要把事情做得足够绝。朕倒是要看看,有安王这只鸡在前,之后还有没有猴敢为朕的父王效力?” 第241章对了,你的女装比男装好看多了! “抱歉啊,齐山长,铺子里面存量不多了,目前能匀给你的大概也就这些了。” “不过您老放心,新的成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到时候东西到了,答应您的量,我会让他们直接运到书院这边来。” 吴狄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尤其是面对刚好能够下床正常活动的齐如松,他就更尷尬了。 之前把人家老头使唤得够呛,结果到头来答应的东西还少了量,这属实是有些不地道了。 “无妨,这些暂时也够了,再说你小子给了我这么大优惠,先紧著你手下这边是应该的。”齐如松摆了摆手,並不在意。 “更何况总不能为了我这么一个老头子,把你小子的营生给耽误了吧?” “哈哈,那便多谢山长理解了!”吴狄笑了笑,躬身行礼。 齐山长扶住他,二人又是一番客套。 “对了,秋水县虽然说距离汉安府近,不过来回一趟也不容易。此去书院时日不短,你们需认真检查,看看带的东西都带够了没?”忽然又想起什么,齐如松提醒了一句。 没错,耽搁了这么久,吴狄等人终於是到了出发的日子。 如今,店铺这边已经能够正常营业,人手也招够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忙碌,別说是赵春燕和吴大海,就连百里长风都快熟悉了里面的流程。 所以总的来说,问题是不大的! 更何况还有老何在盯著,按道理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確定一切稳妥后,吴狄几人也正式提上了出发的日程。 “放心吧齐山长,东西都已经带妥了,基本日常所需都备齐了。再说秋水县也不算贫瘠,真有什么缺的,到时候再买便是!”王胜挠了挠头说道。 而为人严谨的张浩也再三检查过,东西確实没缺失,甚至连不该带的都给带上了。 “这不,吴狄娘亲生怕这几个孩子去那边吃不好、住不好,被子是现做的,腊肉是家里备的,就连甜点糖糕都装了满满一包裹。” “行,既然这样,事不宜迟,咱们出发吧!早一点动身,爭取能赶在晚饭前抵达,不然中途可没个歇脚的地方。”齐如松点了点头,將捋著鬍鬚的手背到身后,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拿起一本书静静翻阅起来。 吴狄看了眼前的家人一眼,上前给父母行了个礼。 “爹娘,那我就走了,你们不必过多担心,这边离得近,布鲁斯脚力也不错,休沐有空时我会回来的!” “嗯嗯!路上注意安全,缺什么就跟娘说,娘让人给你送过去。”赵春燕看著小儿子,临分別时眼底满是不舍。 吴大海拍了拍吴狄的肩膀:“臭小子又长高了,像个大人了!爹就不多说什么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认认真真走下去。 不是为了给別人一个结果,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不过你要记得,无论你能不能登高直上,你都已经做得很好了,千万別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吴大海这番话说得像模像样,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忽然就多了几分慈父的模样。 吴狄点头答应后,又和自己的小侄女告了別。 “小雪,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虽然你爷奶都在这儿,但三叔觉得还是你最能扛事。有兴趣的话就学一学,咱们家以后能做多大,可就得看你的嘍……小家主!” 吴映雪拍掉了吴狄摸她头的手,气鼓鼓道:“三叔,我早上才刚弄好的头髮,你要走就走唄,干嘛非来烦人啊?” “哼!” 小姑娘冷哼一声,如今的她也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貌,精心打理的头髮被吴狄揉乱,换谁都要生气。 “行行行,三叔记下了,保证是最后一次!”吴狄笑著点头,可环视四周,却总觉得少了个人。 “对了,蔡姑娘呢?怎么没见她啊?” “哦,如雪姐去店铺了,我跟她说了你今天要走。可她说,一个討厌的傢伙罢了,无足轻重,她可没功夫来送你!”吴映雪认真地传话,只是这话里的真假,就没人说得清了。 “好吧!那就不管她了,出发!”吴狄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布鲁斯发出一声嘶鸣,率先顺著朝阳奔上了官道。 隨后,胖子骑著小骡子屁顛顛地跟了上去,郑启山和张浩对视一眼,也上了马车,一行人渐渐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直到人走远,城门楼上的蔡如雪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旁的百里长风有些不解地问:“小姐为何不去送送呢?” “不去,李寻欢这傢伙嘴里就蹦不出一句好话,看一眼都嫌烦,他以为自己多大架子,本公主凭什么送他?” 蔡如雪撇了撇嘴,故作不在意地说:“走了走了,店铺那边还有要紧事,这可是我用一个要求换来的体验生活,可不能浪费了!” 说著她迈步朝前走,可没走两步又顿住,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这人真是討厌,明明都答应好了,结果走的时候,连答应我的礼物都没给我。师父你说他怎么能这么无耻?” 其实蔡如雪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记掛著那日的约定。 她本以为吴狄临行前总会有所表示,可他竟心大到连提都没提一句,这份被忽略的失落,才让她赌气不愿露面相送。 可当她回到店铺时,才发现自己错了。 少年从没有忘记答应她的事,只是把心意藏在了別处。 江寒回来了,昨夜便已抵达,这一次他带来了近二十辆马车的货物,还捎来了一个神奇的小物件。 那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顶端镶嵌著铜质大喇叭,造型怪异却透著別致。 当蔡如雪得知这是吴狄为她准备的礼物时,嘴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悄悄泛起了甜意。 她按照说明书,將一张刻画好的唱片轻轻放在上面,下一秒,那个走掉的、让她又气又念的声音,便缓缓从喇叭里流淌出来。 “嘿嘿,是不是以为我忘了?哈哈……逗你玩呢,小气鬼!吴某人说话一向算话,答应你的事,必然会办到。 这个礼物叫做唱片机,时间仓促,歌曲还没来得及录,你可以找个乐师团,按照使用指南把音乐录在唱片上,回头唱针落下,就能留住过往的声音了。” “蔡姑娘,山水路远,学业为重,吴狄走了。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也很高兴能够遇见你。”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其实你的女装比男装好看多了。除了这个唱片机,还有一幅答应你的肖像画。” 蔡如雪听得怔住了,指尖微微发颤,连忙拿出吴狄准备的画像。 画中正是她那日中毒时,满头青丝垂落、眉眼微垂的模样,笔触温柔,连髮丝的弧度都描摹得格外真切。 “噗,哈哈哈……” 姑娘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242章好,很好,不想被卷死,就得改变! “淮山长,您就別转了行吗?这齐山长说,他此去保证把人给带回来。齐山长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那护食玩意跟狗一样,他还能把人放跑嘍?” 鹿林书院內,淮之节背著手来迴转悠,坐立不安。 在他身旁的副山长白魁,愣是眼睛都被转花了。 白魁是原本鹿鸣书院的副山长,也是淮之节的挚友。 如今两家官学合併,他的职位倒是没什么变化。 不过就是这话说的有点…… “呸!姓白的你什么意思?老齐虽然人狗了一点,但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能背后议论他人是非!” 这时原本柏林书院的副山长黄芪,坐不住了,当场就把茶杯重重地磕在了茶几上。 白魁也是才反应过来,这边上还有其他人在呢。 不过正当他刚想道歉,谁曾想黄芪,立马又补了下一句。 “这话你得当面骂,背后骂有什么意思?” “哈?你確定你是认真的?”白魁有些懵了,原本还以为黄芪要护著齐如松,结果这番话他属实是没想到。 “废话,我怎么不是认真的?你也不看看那老东西有多不要脸。本身两家书院合併后,后续杂事工作量就大。 结果他倒好,转手把事情扔给咱们三个,自己一个人溜了?” “以前还在柏林书院的时候,这事我就很想吐槽了。结果来到这儿,还特么一个样。” 黄芪那是满肚子苦水,一个劲地发牢骚。 可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白魁目光也变得幽怨了起来。 两个岁数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没一会儿就吐槽到了一块去。 “老黄你別说了,你以为就你过得不容易?淮之节特么不是一个样子,看似好像什么事都上心。但其实以前他这个山长,纯属瞎忙活。 最后很多事情都是我给他擦的屁股!” “你看他现在,本来我书院忙碌一天就已经很累了,好傢伙,这才好不容易閒一会,还得看他一个劲的瞎转悠。你说也不知道他在急个啥。 不就是个小三元吗?虽然看起来挺稀奇,但说到底不也就那样。也就是我们梁州文气不行,好苗子太少。 你看看人家江南等地,这玩意它稀缺吗?”白魁饮了口茶说道。 黄芪对此持有相同意见,“谁说不是?天才我见得多了,咱们书院收录的魁首,往年也不是没有。 不就是几个心高气傲的少年郎吗?要我说爱来来,不来算了。这样上赶著送上门,搞得我们好像很不值钱一样。” 两人对於淮之节和齐如松,其实是很不能理解的。 他们作为副山长,虽然是个副的,但是工作量比起山长可大得多了,平日里本就无暇他顾,外界的声音自然也听得少。 所以在他们看来,为了几个成绩还不错的学子,完全没必要如此这般掉价。 自古以来书不贱卖,求学更是难如登天,只有弟子磕破头求师的,哪有先生上赶著邀人的? 再加上书院新办,无论课程安排还是新规矩都得立,学子们的食宿也得解决。 更別说本是两个书院的学生,突然凑到一起,那问题更是多了去了。 现在书院里面都分为两派了,压根就融合不到一起。 所以近来头疼的事是一大堆! 当初齐如松和淮之节拍板决定倒是快,甚至都没跟他俩商量,这事莫名其妙的就成了。 以至於后续衍生出的问题一大堆,把两人头都快忙炸了。 “行了,知道你们两位不容易,不过这个吴狄確实不简单,你们现在有怨言,我不怪你们。 等到你们见到本人后,就会理解我和齐兄的想法了。” 淮之节自然也听到了两人所说,面对两人极大的怨气,还是选择放缓了语气,开口安抚道:“总之你们先消停会儿吧,现在抱怨的越大声,到时候打脸越疼。” “呵!之节,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你说的话,你看我信一个字吗?四书五经念的再好又如何?咱们书院教的,可是治世之道,这里面的差距你能不清楚?”黄芪撇了撇嘴说道。 白魁也立马帮腔:“就是,普通人比起世家子弟,本就少了一份眼界。你看看別的学子,人家即便不是小三元,尚且还知道刻苦。 结果老齐去请的这几个人,那不是单纯的恃才傲物吗?” “要我说,即便有点天赋,但若读书求学抱著这样的態度,终究是走不长远的。” 两人对於吴狄几人旷课近小一个月的行为,心中积了不小的不满,是以第一印象上,便带著强烈的主观偏见。 这也实属正常,无论哪个时代,这般特立独行的刺头,都是最让师长头疼的存在。 更何况吴狄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是简单的不听话,反倒像是完全没把书院放在眼里。 当然,这也因二人平日太过忙碌,极少听闻外界的风声,否则但凡稍作了解,但凡去听一听吴狄此人的名声,也绝不会说出这般话。 “我回来了,幸不辱命,那几个孩子被我带回来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夕阳西斜,余暉漫过书院的檐角,齐如松的身影缓步出现在几人眼前。 淮之节闻声,悬著的一颗心终是落地,忙问道:“都带回来了?” “嗯!一个不少。汉安府那边那小子確实有事缠身,也是最近才刚忙完,便马不停蹄跟著我过来了。” 齐如松笑著答道,话锋一转,又神秘兮兮地带来一个喜讯,“这小子可是干了件天大的事!除了先前的围棋盛会,他还在汉安府开了家文房铺,自己琢磨改良製作工艺,硬生生把笔墨纸砚的价格,压到了市价的一半以下。” “老夫不过帮了他个小忙,他便给了书院天大的优惠。先前一直困扰我们的笔墨耗材问题,还有书院里那些贫困学子的纸笔之忧,这一次,总算是能大大缓解了!” “什么?笔墨纸砚的价格,降到了市价的一半以下?” 淮之节闻言,字字听清,却依旧不敢置信,只觉自己怕是听错了。 身为读书人,身为著书立传的大儒,身为一方书院的山长,他半生操劳,別的事或许不甚清楚,可笔墨纸砚的难处,却縈绕了他大半辈子。 也正因如此,这般离谱的降价,他实在难以相信。 “还不止这些!”齐如松捋了捋頜下长须,想起路上的閒谈,眼中满是讚许,“那小子路上还跟我说,如今不过是起步阶段,一旦產量翻上去、生產规模扩大,价格还会一降再降。 他这薄利多销的路子,就像是一剂猛药,天下间做文房生意的商人,若是不想坐以待毙,最后终究会被他卷进这波变革里。” 彼时吴狄所言,仍在齐如松耳畔迴响——他这一阵东风,不过是个开始。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那些守著古法工艺、抱著牌子与匠气固步自封的商家,此刻虽远避梁州,尚能偏安一隅。 可这降价的风潮,一旦在梁州扎了根、成了势,终究会势不可挡地吹向整个大乾。 而最终的结果,不外乎两种: 其一,不愿被时代淘汰,便只得放下成见,潜心研发新工艺,推动笔墨纸砚的一场新革命,彻底改写这一行的生態; 其二,那些守旧派若是依旧抱著老思想,端著高人一等的架子,终究会被浪潮淹没,沦为过往的尘埃。 而这两种结果,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结局——终有一日,读书的成本会被大大降低,天下间的寒门学子,皆能买得起纸笔、读得起书。 届时,人才定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文脉兴盛,时代的浪潮,也终將被推向一个全新的巔峰。 “哈哈哈哈……好!很好!不能再好!” 淮之节听罢,心神激盪,齐如松描绘的盛景,已然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文脉得以传承,得以兴盛,寒门得以出头,那么这天下,终会因之变得更好! 只是不知,他们这辈人,还能不能亲眼见到那一日的到来。 第243章千万別放水,往难了整,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 齐如松带回来的消息,不光把淮之节听愣了,白魁和黄芪也彻底懵了。 对方说的每个字他们都懂,可合在一起,只觉得难以置信。 “老齐,你说的是真的?真能有这么低的价格?”黄芪不敢置信地问。 白魁也满是疑虑:“笔墨纸砚价格居高不下,背后因素繁多。那名叫吴狄的学子,真能把价格压得这么低,该不会是些低劣產品吧?” 也难怪白魁会这么想,在他看来,低价背后,必然是品质打折。 “呵呵!你们啊,做了一辈子的学问,却一辈子困在学问里,从没踏足过实际。”齐如松摇了摇头,拿出此次带回的笔墨纸砚,高中低三款各备了不少。 这种时候再多解释都是白费,不如直接展现实力。 果然,东西一摆出来,两人立马凑了上去细细端详。 砚台没什么花哨的,好坏全在选材,在文房四宝里,它的影响本就最小,远不及笔墨纸。 其次便是笔,好笔固然手感更佳,但只要功夫到家,普通毛笔也能写出好字。 可当二人的目光落在纸和墨上时,眼睛便再也挪不开了。 “好浓郁的墨香!光看这成色,怕是精品中的精品吧?” “还有这纸张,触手细腻绵韧,纹理匀净得很,瞧著比咱们书院用的上等宣纸还要厚实,透光看竟无半点杂絮,这品相,怕是比坊间的贡纸还要胜上一筹!” 两人忍不住连声讚嘆,越看越爱不释手。 隨后更是当场取了墨条、铺好纸张,隨手挥毫试了起来。 这一试,只惊得二人心头一颤——墨与纸的质感,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黑墨浓郁清香,书写时顺滑不滯笔,下墨均匀流畅,墨色浓淡隨心,竟无半点涩滯之感! 纸张更是上乘,毫无杂色不说,落笔的墨跡竟也不洇不晕,凝而不浮,墨色沉润入骨,字的筋骨分毫毕现!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上等的精品! “呵呵,傻眼了吧?其实你们手上这些,不过是平价款和中档款罢了。”齐如松捋著鬍鬚,又补了一句,“吴小子说了,这些日常用就够了,高端款多是华而不实,本质上差距並不大。” 就这一句话,又让二人僵在了原地。 “这这这……这竟然只是平价款?” “是啊!如果这都是平价款,那我收藏的那些上好陈墨、捨不得用的宣纸,又算什么?”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齐如松,恨不得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玩笑的意思。 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淮之节见状大笑不已:“哈哈哈,让你们两个老东西,刚才还在背后唧唧歪歪。怎么样?现在还没见到人,你俩就快给人跪下了吧?” “嘖嘖,瞅瞅你们那不值钱的样子!还说什么自古以来书不贱卖,哪有先生上赶著送上门的?” 越说,淮之节的语气越戏謔,嘲讽意味拉满。 白魁和黄芪听著,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烫,却还是对视一眼,嘴硬起来。 “我承认,他这事做得確实了不起,也算是为天下读书人办了件实事。”黄芪率先开口,隨即话锋又一转, “但学问和做生意本就不能一概而论,学问终究还是得看自身本事。哼!” 白魁立马点头附和:“说得在理。他们求学態度不端正,本就该受些惩罚。 不过看在他们旷课的理由还算说得过去,明天的入院考题,我就出简单些吧,也算是放这些小傢伙一马。” 白魁原本还想给几人来个下马威,出些超纲的题,杀杀这些年轻人的傲气。 可现在,看在这些笔墨纸砚的份上,终究是心软了。 谁知他刚说完,齐如松却当场反对:“別!降低难度算怎么回事?看不起谁呢?” “入院考的题目,给我往难了出,拿出你最刁钻的本事来!不然,怎么显出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別?” 淮之节也十分认同,当即附和:“如松兄说得有道理。你们千万別手下留情,有多大劲使多大劲。我啊,就等著看你们二人被打脸的样子。”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眼底都藏著几分狡黠。 所谓的入院考,本就是摸底考,为的是探清学子的真实底细。 他们自然不愿轻易放手,反倒想借著这次机会,最大程度地试出吴狄几人的深浅。 这下,黄芪和白魁倒是皱起了眉。 “喂,你们俩老实说,那几个小傢伙是不是跟你们有仇?” “对啊!老齐,我知道你平时就护食得跟狗一样,但好歹一把年纪了,就不能留些好名声?你不做人,我还想做人呢,別因为认识你,百年后还得被人戳脊梁骨!” ………… 另一边,被四位老者议论的吴狄几人,此刻並不在书院內。 或者说,他们压根就只是进书院逛了一圈,便直接溜了。 去哪了? 租房子去了! 毕竟住校本就是没条件的选择,但凡有办法,在外住岂不是更自在? 当然,大半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参观过鹿林书院的宿舍后,才一致做了这个决定。 没办法,两家书院合併,原本宽裕的宿舍,瞬间变得拥挤不堪,几人刚走进去,连腿都快迈不开了。 要知道,这时代的读书人,求学时往往不止一人隨行。 家境好些的,都会带上一两个书童,自己只管安心读书,衣食住行全由书童打理。 这本也无可厚非,可偏偏遇上书院合併,学子的屋舍空间,不得已再度压缩。 再加上吴狄几人如今也不算缺钱,於是四人一番商量,决定先去书院周围转转,要是实在没合適的房子,再做打算。 “大哥,这一间就挺不错的,敞亮,別致,通行还不困难。布鲁斯和我的小骡子都有住的地方,我建议就这吧!” 逛了一圈,王胜发现还是第一家好。 虽然贵是贵了点,但胜在地方够大。 郑启山和张浩对此也点了点头。 “確实是第一处比较好,虽然价格稍贵了些,但环境比较雅致僻静,想来是最適合做学问了。” ………… 第244章哎呀,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外地来的?” “嗯嗯!” “来这边读书的?” “嗯嗯!” “哦呦,那倒是巧了。”房东太太拖著腔调,声音里裹著几分假意的热络,眼底却儘是斜睨的轻蔑。 “我这房子呀,別看空了些时日,里头一应家什设施齐全得很。院內的桃树、那边的李子树,还有这棵枇杷树,都是我当年亲手种的,寻常人我还真捨不得租!” 小院內,房主姍姍而来,是个满脸富態的房东太太,身上裹著綾罗锦缎,珠翠绕身,身后跟著两个小廝丫鬟,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 她一边翘著涂了蔻丹的兰花指,一边扭著腰带著吴狄几人转悠,目光却总时不时用眼角扫过几人身上的粗布素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又皱。 “吶吶吶,这院子有多好我就不多说了,要不是我们家定居县城,那边有大產业要打理,我是压根捨不得把这黄金地段的院子租出去的,懂吗?” 她语气里满是炫耀,说著又顿住脚,上下细细打量了吴狄几人一番,那眼神像在掂量什么不值钱的物件,嘴角还撇了撇,“不过呢,看在你们是些小读书郎的份上,价格上嘛,我倒也不是不能略让几分——” 尾音拖得老长,一股子施捨的意味溢於言表,那副拿捏著架子、觉得几人铁定租不起,却又故作大方的样子,实在让人膈应。 眼看著对方还要夹枪带棒地唧唧歪歪,拿腔作调,吴狄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臭八婆狗眼看人低的装逼劲儿了。 尼玛,有钱人的丑恶嘴脸,他上辈子就受够了,结果这辈子还要忍一次,真当他是木叶忍者,能无限度忍术是吧? “停!”吴狄冷声打断,“夫人说了这么半天,我也听明白了,你家家境优渥,生意做得大,院子也確实不错。但你扯了半天閒话,咱们能直入正题谈谈价格不? 实不相瞒,在下颇有家资,你要是不愿意租,我完全可以直接买!” “嚯!小小少年郎,口气倒不小!” 突然被打断吹嘘,房东太太当即拉下脸,满脸不高兴,“这要放在以前,我这院子或许不值什么钱,但如今两座官学合併,你知不知道这地段寸土寸金?竟敢扬言要买,你以为你是哪家的公子少爷?穿得这般寒酸,怕不是吹牛不上税?” 她又鄙夷地扫了眼几人朴素的穿著,翻著白眼,那眼睛几乎要翘到天上去,兰花指也翘得更厉害了,那副势利模样,恨不得把“你们穷酸租不起”刻在脸上。 “砰!” 忽然,吴狄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银票,当场狠狠拍在了小院的石桌上,声响震得房东太太一怔。 “这里是一百两,够不够买你这小院?” “砰!” “如果不够,我再加二百两!你这地方再怎么寸土寸金,终归是有个价的吧!” “呦,看来是还不满足,是吧?” “砰!” “我特么直接加到五百两!来,继续叫!接著跟我摆架子!” 今时不同往日,吴狄虽然算不上顶级富有,但起码也超越了这个时代90%的人,称一句財务自由绝不为过! 所以,面对眼下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货色,他实在忍不住想当一回阔少,好好打打她的脸。 房东太太此刻彻底被石桌上的银票堵得哑口无言,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银票,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脸上的鄙夷瞬间换成了諂媚,最终艰难地挤出一句: “够了够了,足够了!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几位是真公子!来来来,咱们马上去县衙走一趟,办过官契、立下地契!” 房东太太瞬间换了副諂媚嘴脸,搓著手凑上来,跟只討食的苍蝇似的: “官府备案、签字画押,把这宅院的田產文书过到公子名下,明明白白! 后续但凡有需要打理的,儘管吩咐我家下人,保准伺候得妥妥帖帖!” 看到对方如此前倨后恭、心急如焚的模样,吴狄瞬间嘴角上扬,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胖子几人。 而他们也很快心领神会! 只见胖子突然呼吸加重,捂著胸口踉蹌了一下,郑启山和张浩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王兄,你这是怎么了?你別嚇我们呀!” “快……快带我离开这,我素有旧疾,最是受不得花朵的刺激。如今正值春日,桃花开得正盛,想来是这老毛病又犯了!” 小胖子装得有模有样,演技堪称一绝,属实是个戏精。 郑启山连忙一拍额头,满脸懊恼:“哎呀,这等大事,你干嘛不早说呢?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他的表情极其夸张,扶著小胖子就往外走,期间还抽空对吴狄满脸歉意地拱手: “彦祖兄,此地虽好,环境雅致,奈何王兄旧疾突发,恐怕我们是与这院子无缘了。依我看,咱们还是再转转吧!” “对对对,王兄旧疾又犯,想来是与此地犯冲,这屋子虽好,可我们却无福消受啊!”张浩这老实人也一本正经地点头补充,认真吹牛皮的样子,滑稽极了。 三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吴狄一看,顿时皱起眉,顺手就把拍在桌上的银票一股脑收了起来。 “抱歉了夫人,此事也是我先前未曾预料到的。不过你这地儿寸土寸金,千万別降价,一定得端著,定然能等到配得上它的阔气僱主!” 这货也撂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转头拱手作別,溜溜地跟了上去。 房东太太还没从这反转里反应过来,几个大金主就这么没了。 她连忙慌里慌张地小跑著追出去,期间还因为太过肥胖,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爬起来也顾不上疼,扯开嗓子喊: “几位公子等一下,这事儿咱们可以再商量!不行,我把这些果树全砍了就行! 喂,公子!价格方面我也可以再让,五百两不要了,三百两就行啊!” 她喊得声嘶力竭,奈何吴狄几人早就没了搭理她的心情,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直到走出老远,搞完恶作剧的四人这才找了个僻静处,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死胖子,你反应是真快呀,这突然就整这一出,好险我没接得住戏!”郑启山拍著大腿笑到直不起腰。 张浩也一个劲点头,眉眼弯弯:“谁说不是?得亏我们几个默契还不错,不然这戏怕是得演砸了。” “还有,虽然这事做得有点不地道,但是真他娘的解气!这房东但凡不狗眼看人低,好好说话,估计咱们往后也就住这了。” 吴狄微微頷首,笑意渐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虽然刚才那些话是糊弄那个胖房东的,但我觉得有一句还是挺应景的。 我们啊,与这小院本是看对了眼,奈何缘分尚浅,终究也只能这样了。” “誒,我记得汉安府的新书院已经在建了吧?不是说夏末就能完工吗? 你们说这胖房东要是知道,他这寸土寸金的地界,马上就得不值钱了,心里会咋想?”忽然,胖子又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问道。 郑启山摸著下巴,沉思了一番:“兴许日后半夜睡醒,会给自己两巴掌吧!” 几人又互相对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些! ………… 第245章又一次旷课! 最终绕了一圈,吴狄他们还是找到了一间心仪的院子。 房东是个老婆婆,好说话,院子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相比之前的那个胖房东,这个老婆婆和善极了——不但价格要得不高,甚至还愿意帮忙洗衣做饭,总之诚意十足。 这不,几人逛院子的时候刚好是饭点,老婆婆说什么也得留四人吃顿饭,念叨著“成不成是另外一回事,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一顿粗茶淡饭而已,不打紧的!” 吴狄几人拗不过,最终也只能应下了。 兴许是太久没人陪老婆婆说话,老人家显得有些健谈。 从对话中得知,老婆婆育有两儿一女:女儿外嫁后,婆家日子过得不错,时常会回来看她;但两个儿子就不太行——自从老头子去世,该分的田地分完后,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到一面! 说到这时,老婆婆嘆了口气,望著远处,眉宇间微微拢著愁容:“我明白的,老婆子上了年纪,就是累赘了。孩子们都忙,忙些好啊!” 吴狄几人一听,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说白了就是田地分到手后,兄弟俩都不愿意赡养老人,便把她留在了这老宅。 也就是女儿心善,时不时回来接济一下,不然老婆婆的日子恐怕都难以为继。 虽说这天下不是所有人都配做父母,但同样,也不是所有子女都能称之为人。 人有私心没错,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一旦没了道德底线,就触及了人性的边界,再也算不上真正的人了! 吴狄几人不清楚事情的全貌,粗略听完后,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多发表意见。 “行!老婆婆,这院子我们租了。”吴狄主动开口,“另外,我们四人远赴他乡求学,身边確实没带帮手,衣食住行方面多有不便。之前谈好的是纯租房的价格,可如果您还要帮忙照料我们的起居,这钱就得往上翻一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原本觉得二两银子一个月合適,但考虑到我们人多事杂,就再加一两,三两一个月如何?” 吴狄主动涨价,当场把老婆婆惊得不轻。 王胜立马明白自家大哥的意思,二话不说帮腔:“大哥,这我可得说你两句!才加一两太不公道了!咱们平时吃喝用度哪样不花钱?总不能让老婆婆倒贴吧?所以我觉得,除了房租,生活费还得另算二两,五两一个月才合理!” 郑启山点头附和:“这个价格確实合適,但我们还有马匹要餵养——平时求学忙,根本没功夫照料。彦祖兄的布鲁斯和胖子的小骡子,每月光草料钱起码得一两。” 这么一算,价格已经涨到了六两一个月——这別说租房,住上几个月,叠加的费用都够买下这院子了。 可几人看著热心肠的老婆婆,似乎还觉得不够,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张浩,那意思像是在说:“我们找不到理由了,你麻溜现编一个!” 可別人也就罢了,老实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 张浩想破脑袋,才憋出个蹩脚的理由:“我平时读书睡得晚,灯火耗费也得採买,再加上怕影响到您休息,我觉得也该再加一两!但七两这个数字不太吉利,不如取个中间值,七两八如何?这数字听著就喜庆!” 好吧,遇到势利眼得演戏,遇到好说话的还得演——几人也没想到,租个房子的功夫,瞎话都快说了一箩筐。 “不行不行!”老婆婆连忙摆手,“你们几个小娃娃读书不容易,哪能要这么高的天价?之前谈好的一个月五百文,老婆子已经觉得要多了!你们这么实诚,出去容易被骗的呀!” 活了这么大年纪,她还是头一次见主动给房东涨价的人。 可吴狄几人下定的决心,岂会因几句善意就改变? 还是那句话,他们现在不缺钱,就想图个心安,也想帮衬老人家一把。 “行了,苏婆婆,这事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吴狄按住老婆婆的手背,笑著解释,“我们啊,就只会读书,很多琐事都得麻烦您。另外,这小胖子嘴刁得很,无肉不欢,您要是觉得钱够多,每日做饭时就给他加些荤菜。 还有,这么多事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反正钱我们给足了,您要是觉得吃力,回头可以请街坊邻居帮帮忙,给多少酬劳您自己安排就行!” 反正核心意思就是:这钱不全是房租,还包含了杂费、人工费,让老婆婆不必觉得亏欠,也不用误会是给了天价。 而事实上也確实如此——单说请人做饭洗衣、照料马匹,再加上房租,换在汉安府,这点钱根本不够请几个下人的,也就秋水县物价低些。 “额……那好吧。”百般劝说下,老婆婆终於是点了头,“看样子你们这些小娃娃家境是真不错,既如此,老婆子就帮你们张罗张罗,回头要是有多的,我再还给你们!” 吴狄几人就这么顺利入住了小院。 虽说老婆婆的两个儿子不孝,但街坊邻居都挺靠谱——老婆婆刚把事儿说出去,隔壁两位嫂子就主动承担了洗衣的活,还有两个汉子包揽了餵养马匹的事,连跑腿採买也一併应了下来。 毕竟对他们来说,除了地里刨食,多份兼职就多份收入,何乐而不为? 这一夜,吴狄几人睡得格外安稳,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大亮、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可正当几人吃著早饭时,王胜突然一拍额头,一脸茫然地问道:“不对,我们好像是来这儿读书的是吧?这个点……” 郑启山也猛地惊醒,惊呼道:“我去!书院的早课!在汉安府这段时间躺平惯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 而另一边,鹿林书院內,原本早早就急著要考教一下吴狄几人的白魁和黄芪,那是昨天晚上连夜现编的卷子。 愣是把两个老头熬的不轻! 毕竟听完了淮之节和齐如松的理由,他们是越来越想见识一下,这两位眼中的天才究竟是什么级別的人物? 结果好傢伙,两个副山长,特么的等了一早上。 被学子放鸽子了? 黄芪:“好好好,之前旷课就算了,我还能算他们有个理由。但如今都来到这了,还不上早课,简直无法无天!” 白魁:“哼!气煞老夫,我教书育人半生,见过刺头无数!恃才傲物者更是不知凡己,但如此没有时间观念的学子,简直是太难以容忍了!” 第246章这两看门的大爷脾气还挺大,想必日子一定过的不如意吧? “大哥,咱们本来就迟来了这么久,今天上课到这个点才来,该不会挨批吧?”王胜有些心惊胆战的问道。 “我之前可都听说了,书院里面的这些先生,一个脾气比一个怪。” “呵呵,那能怎么办?谁叫你这傢伙起不来?!”吴狄白了他一眼,完全忘了自己也没起得来。 不过,这货倒是丝毫不担心,反正他上学就是走个过场,要不是害怕太过惊世骇俗,他一个纯开掛的,都能直接去参加秋闈了。 所以,书院里的这些先生老头,能糊弄就糊弄一下,糊弄不了,他就不装了,摊牌了! 老子是天才,老子无所不能! 而相反,貌似担心的只有他们两个,郑启山和张浩这会反而平静了下来。 毕竟事情都发生了,担心也改变不了结果,与其提心弔胆,不如直接把心放肚子里,既来之则安之! 就这样,碰巧几人住的离书院也不远,没多会儿的功夫就赶到了门口。 而更碰巧的是,门口碰上了齐如松。 “呦,山长干嘛去呢?这么巧啊!”吴狄率先打了个招呼。 齐如松习惯性的点了点头,但这才刚走出去,立马步伐又顿住。 “不是,你们几个小傢伙怎么在这?你们不应该在书院里面吗?” 齐如松看了看日头,又懵懵地环望了一圈四周,“不是,这时间地点都没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额……哈哈哈,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们早上起挺早的,但是您猜怎么著?天还没亮,鸡都还没打鸣呢! 没办法,又只得耐著性子躺回去,接著睡。可明明我们才眯了一小会儿,结果再睁眼,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吴狄绘声绘色的讲述,大概意思就是他们进行了一场时间穿越。 本以为不过是盏茶功夫,结果再睁眼,光景就已是这般了。 哎,他严重怀疑他们碰上事了,正想著回头书院散学后,要不要找个看事的先生过来瞧瞧? 昨天住的那地方,指不定有什么玄学的东西在里面! 不过,这话也就只能糊弄糊弄鬼,齐如松一听便知道,说白了不就是睡过头了吗?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没事没事,来晚了就来晚了唄!孔夫子有云『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治学如治事,贵在宽严相济、存乎本心。 尔等不过是偶因贪睡误了辰光,非为懈怠厌学,况『学不可以已』,求学之道在於日积月累而非拘守一朝一夕之早晚。 古之圣贤亦有『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之训,些许小失何足掛怀?只要心存向学之诚,日后勤勉补之,便不算失了读书人的本分。 隨我来吧,诸位先生皆是通达明理之人,深知『赦小过以安人心』之理,断不会因这点微末之事苛责尔等!” 齐如松对此丝毫不在意,他不是个刻板的人,这种错误他年轻时候也犯过。 不能因为他如今年纪大、学问高了,就不允许別人也犯这样的错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种事情本就很正常,所以在他看来,无需大惊小怪。 至於吴狄等人编的那些瞎话,他就更无所谓了。 毕竟一个真正的智者,在乎的不应该是言语间的些许虚浮与巧饰,而是应该在乎对方说瞎话的初衷。 与其说是糊弄他,那不还是怕他生气吗? 如此一来,他就更无怪罪几人的道理了。 当然,以上这些也是齐如松骗自己的瞎话,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人们对於人才往往是很宽容的。 “哈哈,那就多谢山长体谅了,刚好我们对於书院也不熟,这事就都麻烦您了!” 吴狄躬身行了一礼,身旁几人也是连忙致以歉意。 之后,齐如松带著沐川县f4,不多时就找到了白魁和黄芪二人。 两老头看见来人的时候,起初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但紧接著立马就冷了下来! 兴奋是终於等到人了,这齐如松和淮之节千辛万苦“绑”回来的好苗子,总算是见到长什么样了。 而冷脸是因为,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才反应过来,这种时候可万万不能开心,必须在新学子面前树立起严肃的形象。 这种有点小聪明的学生最是刺头,你要是初次见面便嘻嘻哈哈,以后只会更难管教。 没错,说一千道一万,其实两人的这种想法和行为,完全用四个字就能概括——四大金刚! 学校里总会有那么一种老师,看著就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属於是好学生看到后心生畏惧,坏学生看到会瑟瑟发抖的存在。 这不,才看到人,话都没说一句,冷哼声就先至了。 “哼!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书院立规,晨课不怠,尔等初入便目无矩度、姍姍来迟,此等轻慢治学之心,岂能入圣贤之门!”白魁率先开口。 黄芪也紧隨其后:“不错!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敬畏难成大器!圣贤治学,首重谨严,晨兴夜寐方为求学者本分,尔等初来便废弛课业,若不警醒,终是庸碌之辈!” 两人上来就是个下马威,虽没有明显发怒,可言语间的不满却溢於言表。 王胜看了两人一眼,隨即挠了挠头:“山长,这两看门的大爷脾气还挺大,想必日子一定过的不如意吧?” “噗!咳咳咳……”齐如松原本给眾人介绍了一路,都有些口渴了,拿起水袋才刚喝一口,立马就喷了出来。 隨后看著白魁和黄芪二人,忍不住笑得嘴都快抽了:“看门大爷?脾气不好?” “啊对对对,他们俩人脾气是不太行,平日里就爱摆些架子。” 齐如松说著,又看向了两位“看门大爷”: “行了,別摆谱了!麻溜的,赶快走流程吧!中途出了些事,来晚了也是有原因的,你们两个就別盯著这些细节不放了!” 齐如松隱去了几人因酣睡而迟到的缘由,转而一笔带过,这让白魁和黄芪当场有些下不来台。 “哦,对了,小胖子!这两位『看门大爷』,左边这个叫白魁,右边这个叫黄芪,二人原是两所书院的副山长,现在合併后依旧担任此职。 你刚才那句看门大爷,怕是惹祸了,他们两人最是小心眼,你以后在此求学,估计得夹紧尾巴做人了,千万別惹到他们,不然可有你好受的!” 王胜一个激灵,瞬间后背冷汗密布。 家人们谁懂啊?入学第一天,把两个副校长认成了看门大爷可还行? 你们觉得我还有救吗? 第247章就这啊?这也不行啊! “我们书院治学,向来以严苛精进为要,从无半分虚浮懈怠,绝非外头那些三流书院可比。你们手中卷子共十道,限时一个时辰,尽数作答。” 黄芪自傲说道,眼中满是不屑。 就好像区区十道题,人再蠢,速度再慢,总不能一个时辰还做不完吧? 白魁亦是面沉如铁,冷声道:“科举场中日久时长,是朝廷体量士子;我鹿林书院,只取上佳之材。一个时辰,便是本院底线。 十题之中,过半不通、文理粗劣者,直接除名。能受住这等强度,便留下;受不住,趁早另寻出路,本院不留庸人。” 两人身为入院主考官,此刻气场沉凝,威压扑面而来。 在他们看来,十道题限一个时辰完成,已是近乎苛刻。 毕竟此场考题,绝非浅近直白、落笔即答的俗题可比。 每一道皆是经义阐发、史论辩驳,即便以古文精简落笔,也要引经据典、铺陈章法、立论明义,绝非直白翻译其意思那么简单。 寻常学子静心细作,一道题便需耗费不少工夫,更遑论十道齐聚,却仅给一个时辰。 要知道院试的时候,区区三五道题还能考个一两天呢,这一个时辰,在两个副山长看来,已经是极为严苛的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嘿嘿怪笑,觉得自己简直坏透了。 毕竟读书人的事情,最恐怖的恐怕也就这个了吧! 更別说十道题並非全是四书五经一类,那都是童试常考內容,他们即便选用,也儘是十分刁钻的选题。 其中还足足混入了四道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超纲题! 可以这么说,若是家里没点背景、未曾接触过实务的,即便有才,也难以答得尽善尽美。 所以白魁才会说,题错过半者不合格! 再说得更直白些,按照常理而言,这么一场高难度的考试,留给考生的得分题,其实总共就六道—— 也就是那六道四书五经的经义题。 这可是他俩熬夜一晚上设计的圈套,可以说,换旁人来,淘汰率极高。 只是…… “哈?我还以为告別学堂入了书院,能考点別的呢,这怎么还是这些题,简直毫无新意可言啊!”胖子当场就懵了,这都什么玩意? 四书五经就不说了,之前老陆在的时候,已经不是让他们默写全文,而是直接默写四书五经全文的经义阐述。 主打一个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那是没少把他们折磨。 甚至就连胖子,现在每道题都至少能够给出两种解释。 这就更別说擅长反向论证、举一反三的张浩了。 所以这六道题,纯纯送分题? 稍微有点看头的,也就四道民生策论题,但他喵的,这玩意也不刁钻啊! 简直拉爆了好吗? 民生策论: 第一题:问乡间谷价起伏不定,富户囤粮居奇,贫者每至青黄不接则艰难度日,当以何法平抑粮价、安辑民生? (简单点说:如何调控物价,以保证普通人也能吃得起饭!) 第二题:问地方多有陂塘沟渠年久失修,一遇旱涝则田亩无收,官府、士绅、百姓三者,当如何分工协力,兴修水利、以备灾荒? (再简单点说:下水道堵了,如何协商片区內的住户出人出力!) 第三题:问乡野之间多有流民往来,或无业游荡、或聚而为乱,官府当如何安辑、教化、安置,使归田乐业,不致滋扰地方? (简单点说:怎么安置流浪人员,既不闹事又能安稳过日子。) …… 反正都是些没营养的题,坤哥给的那些草稿里,类似的题目他们简直见过太多。 甚至参考答案都不止一种! 所以不只是胖子有这种想法,郑启山和张浩也懵逼地挠了挠头。 张浩:这这这……这两位副山长人还怪好的嘞,看面相,还以为是个不好惹的,结果是个面冷心善的。 郑启山:谁说不是呢?我都以为他会一上来直接问国策,脑子里还疯狂想那些草稿的答案, 结果到头来整了半天,就这啊……就这啊?这也不行啊! 三人都如此无语,那作为掛逼的吴狄就更是服了个屁的了。 我特么好歹也是大专巔峰,你上来给我整一出小动物连线题?確定不是在开玩笑?! 非要说的话,也就第四题还有点意思。 问的是:若一方州县突遭时疫,病患日增、死者相继,人心惶惶,閭里骚动,官府当以何法控其蔓延、疗其病患、安其民心,以绝疫祸? (简单点说:某地突然爆发瘟疫,人传人、死得快,全城恐慌,该怎么防疫、治病、稳住局面。) 吴狄看著这最后一题,摸著下巴沉思了起来。 防疫防疫,自然“防”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治病。 传染性病毒或是传染性疾病,关键就在“传染”二字,只要阻断了其传染性,问题便基本解决了一半。 所以他按照这个思路,先是写下了標准答案,然后又在小豆给出的十六种解法中,隨便挑了十种,以简短精悍的方式填在了上面。 至於其他人,虽然没他这么变態,不过少说也有两三种办法。 只是他们这种奋笔疾书、看似苦思冥想的状態,反而让白魁和黄芪乐得差点笑出声。 “嗯!下笔如此快速,想来是在做前面的基础题,看来基本功还算扎实,这一点倒可称之为尚可。”白魁捋著鬍鬚,点著头,略有讚扬。 黄芪也深表认同:“不过想来他们能做的也就前面六道题了,但愿看到后面四道民生题时,还能保持这般面不改色吧?” 两人的话很快引起了齐如松的注意:“哦,看来二位很有自信啊!” 齐如鬆缓步上前,伸手接过一份考题卷,逐题细细翻阅。 从刁钻生僻的经义阐发,到层层设卡的史论辩驳,再到四道远超寻常士子认知范畴的民生实务策论,尤其是最后一道关乎时疫防控、最是考验眼界与实务经验的压轴大题,他看得微微頷首。 看完后將卷子递还回去,神色平静却字字戳破要害:“题出得確实有分量,处处掐著普通学子的认知盲区,你们两个老傢伙,心思倒是藏得够深,也够阴。” 白魁与黄芪相视一眼,皆是忍不住捋须轻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无奈、实则得意的腔调:“老齐,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们了。 我等本想著初次考核,稍稍放宽些尺度,放水留些情面,奈何这不是你自己挑的嘛偶像!” “就是,这可不能怪我们往死里整,你和之节一个吹的比一个大,我们不是也想看看,你们所谓的天才究竟有几斤几两吗?” 第248章学生才疏学浅,只给出了三种解法! “不过你放心,这些题目还是留有余地的!毕竟这不是还留了六道经义阐述吗?” “哈哈,就是!虽然后面四道题是有一点点超纲,但他们既然是你口中的人才,是你们眼中的读书种子,不至於连四书五经的题都能做错吧? 要这都能做错,我建议还是回学堂再上两年吧!” 白魁和黄芪二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把早晨被放鸽子的不爽,全都发泄在了这里。 齐如松听得哑然失笑,心中却半点担心也无。 且不说他这趟去时,已经提前给几人铺垫过知识点,就算完全没有,他也不认为吴狄几人会答不上那六道基础题! 正当他放下卷子,想调侃两人几句时,考场之中,一道突兀的动静骤然打破了安静。 只见吴狄缓缓站起身,晾了晾墨,单手拎著答卷,慢悠悠走到主考案前,隨手將卷子往桌上一放,动作隨意得仿佛只是放下一本书,而非关乎入学资格的严苛考卷。 “那什么,你们几个慢慢做,我搞定了。好好答啊,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上来,回头出去別说认识我!” 吴狄瞥了胖子几人一眼,径直走向门外,来到依旧目瞪口呆的白魁三人面前。 见他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吴狄有些挠头,好奇问道:“二位先生这般盯著我作甚?莫非书院有规矩,答完卷子也不能提前交卷?我见题目不算繁复,该写的都已写毕,便想著先行交卷,省得在此空耗时辰。这应该不会不允许吧?” “而且一个时辰实在太过漫长,下次要么你们增加题目数量与难度,要么將时间缩短到两柱香! 不然这么考,全无半分压力啊!”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一个时辰做完十道经义策论,本就是极其浪费光阴的事。 毕竟谁家好人,会把这种“小儿科”的题,耗上两个时辰? 特么的……腰不酸吗? 可这话落在白魁与黄芪耳中,无异於平地惊雷。 两人起初定下的考试时间,其实是两个时辰。 只是碍於吴狄几人今早放他们鸽子、旷了早课,才特意缩短到一个时辰,想故意为难一番。 结果到头来,这才过去小半炷香吧? “你……你答完了?全部答完了?”白魁不敢置信地问。 黄芪也瞪大双眼:“你这么点时间就交卷,该不会是乱写乱画吧?” “额……差不多吧,你们出的题没什么难度,等同於乱写乱画。”吴狄认真地说了句大实话。 白魁和黄芪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衝上前,拿起卷子便看。 结果不看则已,一看之下,目光瞬间陷了进去,再也挪不开半分。 “笔锋藏锐,气势磅礴,这字跡,好字啊!”白魁率先发出讚嘆。 正所谓见字如见人,两人教书育人大半辈子,阅卷无数,阅人亦是无数,可这样一手好字,依旧是他们生平中为数不多值得盛讚的存在。 “还不止,前六题经义阐发字字珠璣,引典精准、立论通透,无一字冗余、无一理偏失,已是同儕顶尖水准,堪称无可挑剔!”黄芪也摇头讚嘆,目光死死黏在卷面上,声音都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非但句句扣题、释义周全,更能旁徵博引、自出机杼,远超寻常学子的死记硬背,根基之厚、悟性之高,实属罕见!” 二人目光继续往下扫,当看到最后四道民生策论时,惊得下巴都快合不拢。 尤其是最后一道压轴题,除了正统標准答案之外,竟还额外写了足足十种解法!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骇人听闻,前所未有!” 看著两人这副模样,齐如松不由得捋须轻笑:“两个老东西,还学人家摆下马威,结果现在反倒被嚇住了吧?” 他笑著走上前一同查看,心中暗忖: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傢伙,这就被唬住了?还真是没用。 亏他早知道吴狄的妖孽,心里早有准备。 可谁曾想,当他真正凑上前一看,也当场怔住了! “十……十种另类解法?这这这……这岂是半柱香內能想出来的?” 目瞪口呆+1! “我也做完了!” 便在这时,王胜也猛地站起身。 他恭敬上前交卷,又规规矩矩给三人行了一礼。 “抱歉了山长,慢是慢了些,还请见谅!” 胖子耗时不过一炷香,十道题圆满答完! 这一下,白魁和黄芪险些没站稳,若不是齐如松在身后及时扶住,两人恐怕当场就要摔在地上。 “你、你……你也做完了?最后一题,你不会也写了十种解法吧?”黄芪嘴唇哆嗦著问道。 胖子尷尬得满脸通红:“没有,我脑子笨,平日也不算用功。十道题,每道只给出了两种解法,对不住!主要有点尿急,不然还能再多写两道。” 白魁、黄芪:…………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他们一定是在做梦!这怎么可能发生如此离谱的事? 两人不敢置信,本以为吴狄这个小三元就已经够离谱了,谁曾想,像他这般又快又狠的,竟然还有三个! 没错,继王胜交卷之后,老实人张浩与郑启山也相继起身。 郑启山:“学生过於迂腐,每道题仅得两种答案,其一略显刻板,故而稍耗时间,又补写了一种。” 张浩:“在下亦是才疏学浅,远不及几位好友,耗时最久、写得最慢,最终每道题只寥寥给出三种解法。 对不住三位山长,日后学生定当更加刻苦。” 话音落下,白魁和黄芪再也承受不住这般衝击,双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没办法,这样离谱的事实与视觉衝击,实在是他们穷尽一生都难以接受的。 这四人到底是何等程度的变態? 寻常学子不必提,便是世家子弟、从小饱学、耳濡目染,也不至於妖孽到这般地步吧? “老白、老黄,你们醒醒啊,干什么呢?这里可不让睡觉!” 齐如松从震惊中回过神,生怕两人出事,二话不说,立刻让人去请郎中。 特么的,这两人要是病倒了,回头他和淮之节不得累成狗? 要知道山长的活,副山长可以分担;可副山长的那堆工作量,真要全压过来,他和淮之节非得累垮不可! ………… 第249章这不是有手就行吗?难道你不行? “请你一定要加入我们书院,吴小友!” “对啊!还有其余三位小兄弟,放眼整个梁州,除了我们鹿林书院,我敢说没有任何人能够教导你们。” 黄芪和白魁一改常態,早就没了先前的故作威严,此时活像看门老大爷一般,而且是极好说话、极为和善的那种! 甚至连一旁的郎中,都看愣住了。 “齐山长,我们行医治病讲究四门功课:望闻问切!但眼下这二位,怎么感觉像是说相声的? 上来就整了一出说学逗唱,你跟我说他们身体不好?这不是在逗老朽玩吗?” 郎中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说是情况紧急,鹿林书院两位副山长当场晕倒,恐有性命之忧。 结果到地方一看,不但压根屁事没有,还精神好极了! 笑声中气十足,面色明润含蓄,神气充盛,两目精彩,全无晕厥失神、气血逆乱之象。 状態比他这个常年行医的老郎中还要康健,这能有毛病? “额……这、这本来不是这样的,先前他们两个確实晕了,而且是倒头就睡。 谁知道我才一转头,情况就变成这样了,一时之间老夫也很难解释!” 齐如松尷尬不已,瞧把人家老郎中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耍他呢。 不过为表歉意,齐如松最后还是付了诊金,儘管这病根本没瞧上! 而另一边,处於事件中心的吴狄几人,那叫一个无语。 “额……两位山长,我还是喜欢刚才你们古板又严肃的样子,你们这般模样,学生实在诚惶诚恐!要不你们恢復一下?”吴狄试探著问道。 主要是两人突然变得如此热情,实在让人一时难以接受,反差也太大了! 王胜也点了点头:“我们此来本就是入学的,若是先前卷子答得不好,两位山长尽可直说。你们这般模样,倒是怪嚇人的!” 郑启山和张浩虽然没说什么,不过两人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如此一幕,白魁、黄芪二人如何看不出是自己失態了? 但他们活了一大把年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绝世好苗子,失態就失態吧! 总好过因二人態度不妥,让这几个年轻人心生误会。 真要是转头溜了、另投別处,那才是半夜做梦惊醒,都得给自己两巴掌。 白魁深呼吸一口气,心態稍稍平稳了几分:“咳咳!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几位小友也不必误会,我二人单纯只是惜才。 不过这里我还要再確认一下,你们当真不是世家出身?” “不错,老夫也有此疑虑。方才你们的卷子答得十分漂亮, 根基扎实、引典有据尚且不论,只是其中的远见与实务见识、治世格局,绝非寻常学子所能答出。”黄芪也捋了捋鬍鬚,目光紧盯著四人。 张浩看著两人琢磨了一番,向二人拱手道:“我等確实出身寒微,这一点没有什么好掩盖的。二位山长何必起疑心?” 郑启山也点了点头:“我们確实是寒族子弟,不过官场略有关係,因此这些关乎民生国策的问题,也算有所接触,二位山长不必见怪。” 二人的回答皆是发自真心,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坤哥、老柳他们或许实权不大,却能让几人提前接触到这些知识,確实是受人之恩,这点没什么好否认的。 “哦,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白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黄芪也解了心中疑虑:“不过,一个策问能给出多种解决方案,想来你们即便是提前接触过,也应当是在此道下了不小的功夫,这一点还是很值得讚扬的!” 言罢,王胜总算明白了,这俩老头为啥神神叨叨的。 “哦,你们说这个啊,那不是有手就行吗?难道你们不行吗?” 小胖子给出了个绝杀,这一刀补的,两人差点倒头又睡了! 要不是齐如松及时出面,恐怕这天算是聊死了。 “好了好了,既然考试已经结束,那其他的日后再聊不迟。你们二人作为主考官,快宣布结果吧。毕竟都到这了,想必摸底也摸得差不多了吧?” “嗯,此四子学识根基之厚、眼界格局之高,早已远超外院寻常课业的范畴,外院经义温习、基础讲论於他们而言,不过是浪费光阴。” 白魁目光郑重,语气里再无半分戏謔,只剩肃然与认可,“依老夫之见,不必在外院循序歷练,四人可直接破格录入內院,享內院师资与秘阁典籍,方能不负其才。” 黄芪当即頷首附和,语气篤定无比,没有半分迟疑:“老白所言极是,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以这四位小友的才学与底蕴,外院的常规课业、粗浅民生论述对他们而言已然毫无裨益,唯有內院的精研论学、名师专讲、实务策修,才勉强配得上他们的天资。” “故而我的意思也是……当入內院!” 入院摸底考的结论出来了,最终的结果在齐如松预料之內,白魁、黄芪猜想之外,吴狄几人懵逼之中。 虽然他们几人第一天上课迟到了,但稀里糊涂的做了张卷子,莫名其妙的就入了內院。 但最终的结果起码还是好的! 只不过临走时,胖子有点不太確信。 “大哥,我没別的意思,就只是刚才莫名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怀疑这地方真的能教我们什么吗? 我感觉那两位副山长大惊小怪的,我刚才那问题他们也没回答!不能他们自己出的题,答案都只能写一个吧?” 老实人张浩摇了摇头,“两位先生兴许是谦虚,不过在我看来他们当时学识渊博才对的。总之你我无需想那么多,我们只管努力,一切日后自会给出结果。” 郑启山认同此理,点了点头。 吴狄对此耸了耸肩,“莫要小瞧天下人,也无需妄自菲薄自己。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更何况除了之乎者也,君子六艺也是这个阶段该学的。想来书院时光,或许可能还不错!” 几人閒谈著渐渐走远,少年们並肩而行,后面三个老人,两个嘴角抽搐。 黄芪:完了完了,这下该我慌了,我他妈该不会真没什么能教这些孩子的吧? 白魁:好消息!来了几个优秀的苗子。 坏消息!这几个优秀的苗子好像比我还优秀! 第250章反射弧长的热心肠同桌! 鹿林书院虽分內外,但本质上就是学习进度和接受能力的不同而已。 说白了还是个人才的分级,里面也没啥花里胡哨的! 吴狄几人入学已经几天了,基本已经適应了这里的生活。 早上卯时开堂讲课,不再重复学堂里嚼烂了的四书五经章句,多是围绕时务策问、地方治理、钱粮法度、民情利弊这类题目展开论说,偶有经义,也只取大义、不钻细碎註解。 午后便是习作、会讲、互相辩难,或是研习朝廷典章、文书法度、地方旧案一类內容。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在古代上了个大学一样。 但事实上也差不多! 毕竟除了他们几个年纪小,其中大部分人,都也到了吴狄上辈子上大学的年纪。 其中弱冠者不计其数,更有甚者都快接近而立之年了。 当然这个也是年纪最大的了,再往上的生员官学书院就不收录了,这类人往往只能去私立书院。 但也正因如此,要不是他们穿著学子的衣服,吴狄很多时候都分不清,谁才是授课的先生? 毕竟有的学子,那是真比先生长得还著急啊! 这不,吴狄现在身旁就坐著一个呢,不知是心中愁云多,还是少年白! 老哥不但头髮花白,脸上的褶子还一堵一堵的,属实是安能辨我贵庚几何的那种了! 没错,这里的量词就是一堵,对方只需稍一皱眉,或者是略微眯眼,脸上的褶子就好像是平地起高墙,蚊子来了,都得夹死的那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咦?兄台何故一直看我,是方才先生所讲的,有哪里不懂,需要询问吗?” 忽然在这时,有点著急的老哥,恰好转头过来与吴狄四目对视。 “若是有何处不懂,兄台可问我便是!似你们这般刚入內院的,跟不上进度是很正常的!”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兄台,特別像我一位故人!所以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抱歉了,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吴狄不好意思的连忙摆手,这么一直盯著人家看,確实有点冒昧。 不过好在这老哥还是个热心肠,虽然人家相貌上略有著急,但一开口便透露著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 怎么说呢? 非要找个形容的话——网恋圣体! 属於是光听声音,能把人迷死的那种! “哦!是故人吗?那倒也很正常,时常会有人这么说。兴许是在下的长相有些大眾,以前也有同窗兄台一直盯著我看,结果问他,他也说以为遇到了故人!” 这老哥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后便不奇怪了。 “对了,在下方正,字守中,原柏林书院学子,有幸结识兄台。” 老哥拱了拱手,相见就是有缘,他这个人就是好交朋友。 与人为善,则是他的人生信条! 吴狄也不差礼数,人家都自报姓名了,他自然也得还礼。 可这边还没开口,上面正在授课的先生,却突然放下了书本,戒尺在木桌上敲的邦邦响。 “后面这位学子,看你的样子,想必是听懂了是吧? 来来来……刚好我最近讲的嗓子都冒烟了,既然你听懂了方才这道『地方仓储、荒年賑济与流民安置时务策问』,那就由你来给大家讲讲。 以便也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是有何底气,如此在课堂上目无尊长!” “砰!” 最后这一声落下,授课的先生戒尺拍得震天响,很明显他是生气了。 其实课堂上讲小话会私下討论的人不少,平时授课先生遇到的也最多是提点一下,並不会如此大发雷霆。 但,这个先生早上出门的时候,刚挨了自家夫人两大逼斗。 故而,此时授课其实是带著情绪的! 其余不少学子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一个个的谨小慎微。 偏偏吴狄这个刚来的,与方正这反射弧长的没反应过来。 所以现在这一幕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这不,人类爱吃瓜的天性,致使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吴狄。 其中有人幸灾乐祸,觉得这个新入內院的傢伙,还真是不知死活,徐先生的课居然也敢开小差,这位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大。 也有人不住的摇头,觉得吴狄今日怕是要出个大丑了,为他的不幸感到悲哀! 而反射弧慢半拍的方正,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才和眼前这位仁兄閒聊,违反了课堂规矩,引得先生不快了。 “徐先生,很抱歉!方才是我主动与这位同窗兄台讲话,这才影响了课堂纪律。先生如果要怪罪的话,此罪首恶当事在下,与这位仁兄並无太大关係,他不过是出於礼貌而已……” 方正真人如其名一样,一般遇到这种事,躲还来不及呢,结果这傻哥们,直溜溜的就站了起来。 拱了拱手后,老老实实把罪责给说清楚了! 毕竟在他看来,吴狄只不过是看了他一眼而已,要不是他非上赶著上去和人家搭话,怎会惹得如今先生不喜? 男子汉大丈夫行於世,当端正做人,敢做敢为! 所以这种时候方正是绝不可能避锋芒的,若真要后退半步,真要不吭声,恐怕事后会一直因此而愧疚难安,日夜都要责怪自己连累了无辜同窗,连觉都睡不踏实。 “好啊,还有高手?” 徐先生眉头一挑,上下看了一眼这个外貌年纪都快赶上自己的傢伙,属实,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愣头青。 “行,既如此你也上来,你也过来讲讲你的看法。” 徐先生气糊涂了,这一天天的,都啥人啊? “是!” 吴狄尚且还没什么反应,方正拱手行了一礼后,竟然真就上去了? 坐在旁边的王胜见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以前我以为子墨就是老实人了,现在发现他最多是老,而实话不多!” “可眼下这哥们,那是真头铁呀,头铁道连好赖话都分不清楚?” 郑启山也是频频点头。“確实厉害,我要是先生,我都得被气死!子墨,这傢伙该不会是你亲戚吧?” 张浩当场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够了,人家这叫君子坦荡荡,你们非嘀咕人家傻!有本事你们上去讲两句?” 吴狄:………… “喂喂喂,我特么也挨批评了,没人关心一下我的吗?” 吴狄看了几人一眼,小声的说道。 结果三人压根就懒得搭理他。 毕竟,这要换了別人,可能是出丑! 但吴狄上去,那纯是装逼! 他们压根就没一点担心,反而更应该担心这位授课的徐先生心臟能不能受得了? 因为这题啊,他们人均能给出三种答案! ………… 第251章不是,你真会啊? “学生以为,地方仓储之要,首在常平仓与社仓分治。丰年糴米入仓,俭年平价出糶,以防商贾哄抬物价;荒年则开仓賑济,按口授粮,先流民、后贫户,不可混乱次序。” 方正站在堂前,语气平实,一字一句都老老实实,按著自己所学缓缓道来,没有半分虚饰。 “至於流民安置,当划地设棚、造册登记,老弱分养,壮者授役以工代賑,既可安定人心,也能修补城郭道路,一举两得。此皆是学生从旧案课本中学得的粗浅见解,不敢妄加发挥。”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住,对著上首的徐先生郑重一揖,坦然直言。 “其余更深的钱粮核算、跨州调运、地方官吏权责细则,学生未曾涉猎,確实不懂,不敢胡乱编造,还请先生见谅。” 好傢伙,方正这老兄,不愧是君子坦荡荡,竟然被张浩一语说中。 起初看他如此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上去,还以为是真有功夫。 结果上去后,他把他理解的內容讲了,后面不会的人家就直接说不会! 徐先生当场气笑了:“你倒是实诚,既是一知半解,何故还有胆量上来?” 方正拱手回答:“先生叫我了,那学生便是要来的!即便是不会,也应尊师重道。” “你……”徐先生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下去吧!下次好好听讲,有什么课后再谈不迟。今日这事儿记住个教训就行,切不可再犯!” “谢先生教诲,学生谨记!”因为方正太过实在,徐先生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最后也没如何苛责批评。 只是挥了挥手,便让他下去了! 而在场吃瓜的其余学子,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故而他们並不吃惊。 方正嘛,他们熟,就是个很刻板的读书人,记忆力好,但只认死理! 故而,很多人都觉得此人无趣得很! 不过,相比起这个愣头青,其实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新来的这几个傢伙。 这不,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吴狄呢! 就连徐先生也不例外! “人家方正虽然没理解吃透,好歹也能说出个所以然,也算是刻苦学了几年。你这小傢伙,似乎是刚来內院的吧?” 徐先生说著,眼神不住地上下打量著吴狄。 “回先生,是的!” “哼!那就更不该了,满瓶不动,半瓶摇!”徐先生冷哼了一声。 刚才方正这傢伙,就是个典型的一根筋,属於是敲打了也没什么效果的那种。 不过吴狄很明显不是,这小子看上去就是只可以杀的鸡,刚好用来整顿一下课堂秩序。 “你!上来,题目还是这道题,说说你自己的看法。若是这一题讲得好,今日老夫便不怪罪於你, 甚至以后但凡是我所授之课,你皆可隨意。 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讲得不好,今日课堂上所讲的內容,老夫要你手抄十遍,以做惩戒!” “哈?还有这种福利?”吴狄原本都想著隨便糊弄一下得了。 这老先生讲课也不容易,错也出在他这里,理应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可结果你要说就有这种好处,那可就別怪吴某人下手太重了! 少年二话不说,大步朝前走去,待走到前端眾人目光所及处时,无任何前摇,没任何铺垫,直接开掛! “老伙计,咱们又要並肩作战了,区区这么一道时务策论,应该难不倒你吧。 来,直接展示!” 【好的,这是一道很经典的题,古代封建王朝时期,时有天灾人祸,经常会遇到类似的问题。 这边已为你生成了十款方案…………】 花费仅需两秒,十个新鲜出炉的答案就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吴狄的面前。 不过根据实操性以及合理性,他最终选择了三款方案! 吴狄定了定神,清了清嗓,没有半分扭捏,也无半分卖弄,只以平实却篤定的语气,径直开口拆解起这道时务策问。 “学生以为,此题核心不在空论法度,而在仓储固本、賑济救急、流民安生三者闭环,缺一不可,学生便简言三策,供先生与诸位同窗参详。” “其一,仓储双层规制,官民分守、互为犄角。 官仓掌常平仓、预备仓,定糴糶之价、守岁丰岁俭之数,严禁官吏挪借侵吞,另立乡绅联保、士子监仓之制,以民监官、以官督民,杜绝仓粮空悬之弊。 社仓、义仓则归乡族共管,取之於乡、用之於乡,小灾就近賑济,不劳官府远调,既减损耗,又速救民困。” “其二,賑济分级施措,先活后安、以賑促稳。荒年伊始,先施粥棚、施医药,保老弱妇孺性命; 继而按户核粮,禁强取、禁冒领,流民与本地贫户分册登籍,不生纷爭;再行以工代賑,募壮丁修堤、筑路、浚河、缮仓,按劳给粮,不养閒惰,亦免流民聚眾生乱。” “其三,流民落地安身,授田编户、兴业生根。战后荒年流民,不可一味遣返,地荒人稀之州,可划官田、荒田予其耕种,免三年租税,给籽种农具; 愿从工商者,准入墟市经营,轻其商税;愿入军伍者,验其体魄,编入厢军,各安其业、各归其籍,方能从根上消弭流民之患。” “此三策,上合朝廷典制,下接地方实务,环环相扣,方为长久之法,而非一时权宜之计。” 话音落下,堂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徐先生的表情听著听著骤然僵住,堂下一个个看好戏的学子,也嘴巴张大。 眾人脑瓜子里只有一个弹幕:不是哥们……合著你真会啊? 吴狄拱了拱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说了几句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 “当然,此三策在我看来都是標准答案,不过也只能勉强称得上是標准而已。 若是诸位日后真的有幸青云之上,登高殿堂,有那个机会治理一方时,这样的方法只能算得上是无错,但却並不对!” “来了来了……子墨赶快记一下,大哥要装逼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好点子。”王胜一看这架势,连忙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张浩。 郑启山也是赶忙催促:“不错,你赶快写,我给你磨墨!” 张浩:玛德,这俩鱉孙,有时候真想给他们头上来一拳! 张浩吐槽归吐槽,但还是提笔时刻准备书写。 没办法,不是他想干这脏活累活,主要是不放心! 平日里他是最用功的,故而论书写的速度,他也是最快的。 要真交给这俩人,指不定刚写完上半句,吴狄都说到后三句了。 “哦?不曾想你还有见解,快……速速说来!”徐先生一听吴狄这话,顿时间也顾不上震惊了,连忙好奇地追问。 此刻哪还有什么教书育人的老先生?现场不过只有一个求学若渴的学者罢了! …… 第252章好计不成乃是在人,不在其策!小先生,学生受教了! 吴狄微微頷首,眼见这状况,他也没有卖关子,反正自己要的也是这么个效果。 “各位请看,学生所说的新策,核心便在四字——未灾先防。” 吴狄转身,身后讲堂正面是一面刷得雪白平整的粉壁,他顺手拿起讲台旁一截炭条,抬手在壁上稳稳落下,写下了“未灾先防”四个大字,字跡端正醒目,满室学子皆能看清。 “时下救荒,皆是灾起方动、仓虚方补,终归被动。 若要稳控局面,当先立农情旬报,各乡逐旬上报雨阳、苗势、粮价、仓储实数,匯於府城,通联邻州,何处有灾兆、何处储粮不足,早早洞悉,提前调补,不待饿殍遍野再仓促施救。” “仓储亦要分等设防,自京、州、县、乡四级递储,定额定数,按月轮换陈新,专粮专管,严禁官吏私挪剋扣,从根上防住仓空无粮的弊病。 流民入境,当以管束为先、賑济为辅:壮丁一律编入工役,修堤、屯田、筑路,以劳作换口粮,绝不容其閒散生乱;老弱妇孺,仅於要道设棚施粥,先保一线性命,待荒情稍缓,便遣归乡里或附籍屯田;有技艺者,引入市井,减其商税,使其自谋生计。 再以十户一甲、百户一保编册管控,既防聚眾滋事,也能精准施賑,不滥发、不遗漏。” “灾年运粮,更要专驛通行,沿途州县不得截留、不得苛扰,確保粮米速抵灾区,粮至则民心自定,不致生变。” 说到此处,吴狄微微顿了顿,他转身面向眾人,放下了手中的炭条。 “其实说到底,灾情能扩大到无可管控,情况完全超出预期,乃是多方因素造成的,有官员的不作为,也有仓储虚耗、上下欺瞒、政令不通、乡绅囤积、预案全无等诸多弊端叠加。 但说到底,其实核心就一句话,为官者,当以务实为紧要,切勿临时抱佛脚。 只要我们做足了准备,那么,天灾人祸其实並不可怕!因为从很早以前,前人就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 那便是——人定胜天!” 言罢,过量的內容和信息,让在场学子当场大脑运转过载。 先前还笑话方正此人太过耿直、反射弧长的人,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连忙拿起笔,想要將吴狄先前所说的东西记下来。 奈何,似乎他们都晚了半步,有些东西在脑子里消失了。 仿佛知识点和春风一样皆过客,只有吴狄携秋水揽了星河,於他们的人生中留下了浓墨重彩且震惊的一笔。 “好!妙!好一个提前预警,好一个未灾先防、务实为政,一语便道出了灾情的真相。” 徐夫子激动得手抖,老眼中都仿佛冒著金光。 隨后更是整理了一下衣衫,竟然於学堂之中,丝毫不在乎身份地向吴狄行了一礼。 “先生所言,学生受教了!” “別別別,徐先生万万不可,你才是先生,而小子才是那个学生。我先前之言皆为一家之见,其中很多地方都为理想化,其实实操难度很高的。您如此大礼折煞小子了!” 吴狄连忙去扶人,这情况属实把他嚇不轻。 他这套方案看似很有东西,其实,用现代思维很好理解。 无非就是防灾、賑济、安民融为一体的闭环治理之法。 本质便是现代全域应急预警+分级粮食储备+基层网格化管理与精准社会救助+公益性就业帮扶的综合思路,变事后补救为事前防控罢了! 虽然效率很高,但问题也很大! 难点有二: 其一古代通讯太慢,很多事情在调度方面,需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一点你要是没个做皇帝的兄弟,那特么就別想了! 因为这套方案经不起推敲,以古代人的思想,是很难会干这么费力不討好的事的。 至於其二,那就是在这个时代,“当官为民”就是句口號。 很多官老爷上岸后,改了社会阶层,改了门楣。 他们別说共情底层百姓了,甚至连昨天的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共情。 所以实施起来,效果还要大打折扣! 吴狄也就是话赶话刚好吹到这儿,顺道就把之前小豆给的十个方案中的其中一个给说了出来。 但其实这个方案是被他否定掉的,原因就是实操性太差。 “不不不,此乃真正的治国良策,莫说是此处书院,便是朝中宰辅,也未必有这般周全细密!你无需妄自菲薄!” 徐先生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坚定。 “有道是『事在人为』,好的就是好的,好计不成乃是在人,不在其策! 小先生先前所说,不知老夫可否收录在书院,以供后来学生学习瞻仰。 毕竟老夫相信,只要一代又一代的人,贯彻这个信念。终有一日,此计必成!” 徐先生是个教书的,朝中很多事他並不理解,但这不妨碍他知道这个道理是对的。 所以他唯一想出来的笨办法就是,將吴狄的这个方法,教给学生,然后学生再交给后来的人。 当有朝一日,朝堂上的官员都知道是这么个道理时,那么必然会有人迈出这一步。 所以,他言语才会这般恳切! 吴狄当场愣了愣,挠了挠头。“先生若看得上,拿去便是,学生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到那样的盛况。 天下不会有灾民因饥荒而饿死,也不会有老弱冻毙於风雪。” 他躬身还了一礼,只因为眼前这个老学者老先生的態度,深深打动了他。 “对了先生,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吴狄笑了笑,试探性地询问。毕竟老在上面站著也不是回事。 徐先生言而有信,对此自无不可,並且还兑现了承诺。 以后但凡是他的课,吴狄隨意即可,只要不影响他人,甚至是不来都行。 不过前提是,他所讲的內容,吴狄必须掌握,否则就失了求学的根本了。 “先生所说学生记下了!”吴狄点头答应。 而满堂学生,也才在这时,又一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吴狄究竟干了一件怎样牛逼的大事? 自古以来上课发呆、不听讲、说小话被批评的不计其数,可犯了错,还能这么圆润的把逼装回来,从而反將一军的! 吴狄当属第一人! 因此,他们纷纷都好奇,眼前这个少年郎,究竟姓甚名谁,乃是何方神圣? 这情况直到快散学时,徐先生也才缓缓想起。 “对了,少年郎!老夫还尚不知你叫什么呢?” 徐先生问道。 吴狄站起身,实话实说。 “小子吴狄,沐川县人士!” “嗡!” 他的名字一出,所有人的脑瓜子都是一懵,仿佛如遭雷击。 就连徐先生也顿在了当场! 因为他並非那两位副院长,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外界之事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但同样也是因此,当听到吴狄二字时,老先生的眼神突然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醉饮诗篇三百首,將进酒,高歌一曲入梦来!文道四句震天下,吴彦祖,连斩三元登魁首!” “你你你……你竟然是吴狄?” 第253章热情的同窗! “吴狄?兄台若是吴狄,那你身旁这三位好友岂不是王胜、张浩、郑启山?” 课业结束后,一堂学子並未散去,反而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全部欣喜而又好奇地打量著吴狄几人。 张浩、胖子三个,也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认识他们。 “正是!” 三人也不卑不亢,承认了身份。 “我去,居然还真是你们!沐川县四才子,去年汉安府张三一案的公审,在下有幸听闻过。 诸位力挫无耻之徒方唐景一战,当真是打得漂亮。” “尤其是王胜兄台,那几句直白的咒骂,骂得当真是大快人心。先前我还觉得无缘得见几位兄台,乃是人生一大憾事。 不曾想这么快就见到诸位了,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有个看上去和张浩差不多大的俊秀学子,在激动过后,连忙朝著四人拱了拱手,隨后自报上了姓名。 “在下李长洲,北云县人士,距离几位兄台家乡並不远,咱们算是老乡!” 而继他之后,小迷弟越来越多。 “我叫赵槐,安平县人士,家乡盛產茶叶,回头有空,一起品一品茶!” “我叫许子若,临泽县人士,家乡枣子甜美,待到秋来成熟,定摘新枣奉予诸位,共品乡味!” “东嵐县苏文轩,久仰四位兄台盛名,今日相逢,实属幸会!” “西垣县陆承安,见过诸位,往后同窗共读,还望多多提携!” “北陵县温伯瑜,久闻沐川四才子风采,今日得见,心折不已!” 同学们突然的热情,属实是把吴狄几人给整不会了。 王胜几个傢伙就更是手足无措,甚至小胖子都挠著头,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名气会这么大? 毕竟吴狄干出的猛事不少,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字是很正常的。 但,他们仨人也能被认识,那確实是大大超乎了预料。 不过事实上,是他们仨人自己低估了自己的名声传播力度。 普通人中或许没几人知道,可读书人中,听说过他们故事的还不少。 所以有才华外加名人效应,不多会儿,几人就和周围的同窗混熟了! 大家都太过热情,聊到最后,碰巧时辰也差不多了。 便有人提议要一同去学院的食肆,与几人共享午餐。 並且是那种完全不给他们四人拒绝的余地,周围一群同窗商量著就把事儿给定了,甚至都没问过当事人。 这不,有几个腿脚快的人,都已经前去排队打饭了! 无奈盛情难却,吴狄几人也只好接受邀请。 “对了方兄,先前学堂上的事情,抱歉了!是我害你受连累了!”吴狄在去食肆的途中,顺道和反射弧偏长的方正道了声歉。 虽然对方说是他先开口的,但其实是吴狄先盯著人家看,这才会有了后面的事。 “无妨无妨,此事先前已有定论,错在方某,怎可怪罪吴兄?不过倒是没想到,兄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才子吴狄!怪不得能有先前那番见解! 之前徐先生问话,兄台堂上所言真是令在下受益匪浅,尤其是那预防灾祸之法,属实是绝妙!刚好解了在下的困惑!” 方正客气地拱手答谢,他记忆力不错,吴狄所说的內容,倒是记了个清楚。 只是此刻越细品,后劲越足! 吴狄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这事儿不是都过去了吗?这哥们怎么才想到这茬? 行吧,或许人家为人比较专注也不一定! “对了兄台,几位好友在下也曾有幸耳闻,汉安府公审,那方唐景实在可恨。几位兄台此举,侠义无双! 幸会幸会,在下方正,字守中,清河县人士,有幸见过诸位!” 方正莫名其妙的开口,混乱的对话,当场把吴狄几人给整得怀疑人生。 王胜:这个自我介绍的环节不是过去了吗?这老兄怎么现在才想起这一茬? 郑启山:好诡异的现象,这究竟是什么特殊的设定? 张浩:闻所未闻,简直离谱! 几人无语归无语,但人家都自我介绍打招呼了,他们无奈还是拱手报上了姓名。 毕竟古人以礼为重,没有礼貌是件很可耻的事情。 不过在之后的一路閒聊中,他们发现这事也没想像的那么离谱。 方正人挺好的,除了长相显老,自身学识还是挺扎实的,为人也属於比较正派的那种。 非要说的话就是脑迴路和他们有点不一样,有可能现在说的一个问题,他当时点了点头,没什么回应。 但事后过了这个话题,他可能某一个瞬间又突然想起答案、有了新的灵感,这才会给人一种反射弧很长的错觉。 这种情况只是个人习惯,毕竟能在此求学的,基本都是些有功名在身的生员! 脑子有问题的,也考不到这里来! 只不过眾人以为,今天氛围会一直不错地持续下去时。 到了食肆,意外出现了! 原因是提前过来排队打饭的几人,险些和另一伙学子打起来! “食肆之內井然有序,尔等如此作为,简直目无规矩、欺辱同窗!”李长洲怒声斥道。 赵槐和许子若,也相继附和。 “不错,你们好歹也是书院生员、读圣贤书之人,怎能做出如此之事?” “就是,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又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这些圣贤道理,你们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们这不纯欺负人吗?” “规矩?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听完三人所说,正与他们对峙的另一方,有人止不住发笑。 “你们这些外来的傢伙,真是莫名其妙!你们莫不是忘了?这里並非你们的柏林书院,而是我们的鹿鸣书院! 莫名其妙跑来我们书院,莫名其妙占了我们屋舍,如今还要跟我在这讲道理。” 这人掷地有声,身旁支持他的人同样不少。 “今天我就在这告诉你,规矩,我鹿鸣书院確实有。不过在我们这排队打饭,一人只可领一人的量。 你们三个人,大手一挥便是要十几二十人的量,这难道不是一种插队吗?这难道不是一种不守规矩吗?” 最后几个字,仿佛掷地有声一般说出来,立马就引来了旁人的叫好声! 吴狄皱了皱眉,他没太在乎这件事情中的对错,反而对某些字眼抠得极其细致。 尤其是先前说话的这傢伙,言语中对於原柏林书院的学子,似乎多有排挤之意! “方兄,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如今两家书院都合併了,大家不都应该是一个书院的吗?为何还会有你我之分?” 方正看了眼下的情况,仔细斟酌分析了一番后说: “是合併了,但没完全合併!充其量非要说的话,不过是两个学院的学子挤到了一个书院而已。 就比如说我们课堂的这些同窗,除了极个別是今年才加入的,其他大部分都是原柏林书院的学子。 甚至就连徐先生,也是柏林书院的先生!” ………… 【兄弟们,跟你们提前说一下,过年期间哥们要请假!三十那天没空更新了,之后保证三更! 其他的也就不多说了,你只要记住一点,哥们这人,从来就不差事!】 第254章在夏沐川王胜,你们不要再吵了,给我一个面子! 隨著方正的缓缓讲述,吴狄也渐渐听懂了。 简单点说,鹿林书院虽有內外之分,但其实內外院之下也有细分! 就拿內院来说,分四个班,不依甲乙丙丁俗序,亦不排天地玄黄旧例,皆取诗书雅意二字为名,分別是望舒、瑶蟾、扶摇、青萍。 內院四班合计不过五十六人,皆是秀才之中拔尖精选者,大体可以理解为重点学校中,尖子班里的尖子班。 不过,前面望舒、瑶蟾两堂学子,皆为原鹿鸣书院人马。 而后面的扶摇与青萍,则是柏林书院学子! 前者为月的雅称,后者则为风,算是完美继承了两个书院的文脉。 毕竟鹿鸣书院素来清雅,取意於林间月出、鹿饮溪光,故以月中雅號为班名,暗合书院旧韵。 柏林书院则多俊朗意气之士,文风如长风浩荡、穿林越壑,便以风之別称立班,承续昔日风骨。 一静一动,一月一风,既是两书院旧脉分野,也暗含文心相映、各有千秋之意,如今合院归一,倒也颇有深意。 说实话,在取名字上面玩点文字游戏之类的,吴狄是真心佩服读书人,花哨太多了! 由此可见,齐如松与淮之节,也並非什么浪得虚名之辈。 只是吴狄有一点想不通。 “既是合併,当打散重组才对,如此这般依旧守著旧制,那不是在搞分裂吗? 別说时间一长了,特么刚开始就已经拉帮结派了。书院先生和山长,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解地询问。 王胜、张浩三人,也是满脸的疑惑! “额!这个其实一开始是打算这么做的,並且外院也是这么干的!”方正想了想如实开口。 “只不过后面不知怎么了,莫名其妙又改了回来。反正就是稀里糊涂的,我平时也不爱了解这些,所以也没细细打听过。” “嗯!既然是已经实行过,又改回来,想必是学院高层有深意吧!”吴狄微微頷首,但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 那就是竞爭! 想来是书院高层这边,故意將两书院旧部各归一班、不打乱混杂,便是要让月、风两脉彼此较劲、互为砥礪。 想让学子们在暗中比拼学问、比试才思,用竞爭倒逼彼此精进,久而久之,便能在你追我赶之中,养出一股昂扬向上的学风,让整座书院的治学之气愈发浓厚。 毕竟,如果两家官学合併,不能擦出火花,形成微妙的化学反应。 那么最终这种合併也只会是1+1=1,质量方面本质没有得到什么提升,只不过是池子更大了些! 可如果让二者互相较量,一旦达到最理想的状態,那么在这种激烈的竞爭学习氛围下,无疑將会诞生出更优秀的人才!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以別人之学问砥礪自身前行,不得不说,倒是下了手好棋! 只可惜,这个想法不够完善,那就是在两方学子上面,缺少了一个可以掌控全局的角色。 简单点说,这玩意就跟养蛊一样,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在蛊王没有诞生前,下面的蛊虫只会不断廝杀,直到决出胜负。 尤其是当仇恨越积越深,那就越发不可收拾。 虽然说这里的都是读书人,都有美好的未来,不至於会蠢到动刀动枪。 可是这种不健康的氛围,同样不利於学习! “唉!齐山长和淮山长,究竟都在干什么东西呢?” 吴狄深深嘆了口气,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净出些餿点子。 “哼!你们休说那些没用的,今天我话就放在这了,一个人一份饭,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要么好好排队,要么自个儿出去吃,一天天给你们惯的。”代表原鹿鸣书院的钱少卿,当场一甩衣袖,摆明了自己的態度。 李长洲等人见这情况,一时间也有些脸红脖子粗。 一方面是他们知道这事不占理,另一方面是,他们明白对方就是藉机发挥。 平日里没事也会找事,只不过是今天刚好被人家抓到了把柄而已。 “好了好了两位,依我之见今天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大家就给我个面子,化干戈为玉帛吧!再这么吵下去,食肆的饭食都快凉透了!” 忽然在这时,当两方爭执不休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挺身而出。 为人儘可能正派,气势略显和善,倒是装了一手好逼! 没错,胖子出面了! 王胜在先前一声声的夸讚中,略微膨胀了三分,他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名人,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双方矛盾积怨已深,他是时候出手了! 李长洲还好,看到来人拱了拱手,收敛了几分锋芒。 不过,钱少卿明显是不给这个面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胜,发现是个少年郎,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眉头顿时间皱到了一起。 “阁下何人?內院四堂哪一处的学子?” 钱少卿没有急著喷垃圾话,出於读书人的风骨,他选择先盘盘道。 王胜眼见有戏,腰杆又挺了挺。“沐川王胜,刚入院,分在了扶摇学堂!” “这位兄台,今日这事呢,我也算是听明白了。一人一饭的规矩很合理,不过李兄他们也是事出有因。 毕竟两家书院合併,难免有所摩擦,人与人之间还需多体谅。 咱们读书人之间嘛,还是应当以和为贵,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胖子难得讲话乾净一些,今天也背上了几分偶像包袱。 在他看来,眼下这种情况就需要一个和事佬,刚好这事儿他还挺擅长的! 不过,著急出头的他,还未想清楚全貌,终究是太过仓促了些。 这不,郑启山和张浩已经捂住了额头。 “这死胖子装逼也不分个场合,眼下这情况是他能上的吗?”郑启山嘴角抽搐。 张浩也是摇了摇头,“咱们几个中,数他年纪最小,最不知事,衝动了呀!” 几乎在两人的话刚说完,盘清楚道的钱少卿当场就是一声冷笑。 “呵呵!我当是谁呢?还真以为站出来了个公道人。原来是扶摇班的一丘之貉。 小胖子,我看你年纪小不懂事,麻溜回去吧你。哥哥我年长几岁,也不是个欺负人的,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你出头!” “就是,什么沐川王胜?没听说过!小小的扶摇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胖子,居然还敢妄想来插手讲和,真是做梦!” “哈哈哈……” 钱少卿身旁几人,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但几乎也在他们一阵阵笑声中,胖子渐渐红温,脸色越变越沉。 吴狄当下心里一惊:“不好,这傢伙要放大招了!快,启山快去手动闭麦!” 吴狄和胖子最熟,这傢伙还没翘尾巴,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了。 奈何,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没过脑子的嘴! 只见胖子毫无预兆,零帧起手,衣袖往上一擼,怒目横视。 “钱少卿……我糙泥马!”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摇唇鼓舌!” 第255章一夫当关,舌战群儒,小胖子终是长大了! “满口污言秽语,就……就你也配称之为读书人?” 王胜骤然怒骂,一句“彼其娘之”脱口而出,属实打了钱少卿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混到这种地步,大家好歹都是秀才,不要求你以理服人,但开口就是问候其老娘,这超必杀多少是让人有些想不到的。 “呵!我嫩爹,林北我就骂了,你也不看看你们一个个熊样! 怎么?就你们这阴阳怪气的,也配称读书人!你爹我就不行!”胖子满脸不屑。 论爭口舌之利,之乎者也,哪有问候对方八代祖宗来的痛快? “我告诉你,读书人当以修身立德、持礼守正为先,而非口舌相爭、仗势欺人,尔等之行径,小人罢了,莫非以为是君子乎?” “简直有辱斯文!你……你……”钱少卿气得手抖。 “你什么你,还好意思跟我讲有辱斯文? 胖爷今天告诉你们,老子虽然嘴里骂娘,但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一心坦荡,更没失掉了读书人的风骨! 不像你这王八蛋,满口仁义道德,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个读书人,结果回头呢。 拉帮结派,搞对立?读书人不以学问论高低,整天整些有的没的,你说你们是不是欠骂?” “我……我……” “我什么我?”胖子又一次打断施法,並且挺直腰背就顶了上去,正面硬刚。 “当今书院新合,准尔等入院,以为同心治学,砥礪共进!而你…… 却三番五次,妄议书院规矩,搞对立破坏同窗友谊,岂不是蓄意捣乱吗?” 胖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番话当场把在场人给镇住了。 原鹿鸣书院的学子,一个个被他气势所慑,纷纷不自觉后退半步。 而出自於柏林书院的学子,却眉梢舒缓,纷纷觉得在理。 甚至原本准备出手的吴狄几人也顿住了步伐。 郑启山:“倒是忘了,这死胖子嘴上功夫不弱,论吵架简直难逢敌手!” 张浩:“不错,他向来不是个会吃亏的主,这钱少卿也是真倒霉,招惹谁不行,偏偏招惹他?连方唐景都被骂得当堂吐血,他以为他是谁?比之方唐景又如何?” 吴狄苦笑著摇头,“也算是出师了,看来当初那个胆小的小胖子,怕是一去不復返嘍!” 相比起其他两人的反应,吴狄反而是一阵阵欣慰涌来。 胖子小时候和现在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小时候虽然也活泼,但是其实是把自己关起来的那种,因为肥胖,没少被嘲笑。 之所以和自己玩得好,那也是因为整个学堂里一群小伙伴中,就吴狄一人看他时没戴有色眼镜。 不过不曾想,时光荏苒,转眼一晃,以前那个爱喝小甜水,玩点小手办的死胖子,竟然也这么勇了! “你休要在这口出狂言,我等本就是此地的学子,你们才是外来者!此地规矩不在我们,难道在你们?” 钱少卿是被嚇坏了,不过身旁也出现了狠人,同样气势不弱地顶了上来! 王胜瞧见这一幕,说实话,属於是老奶奶钻被窝,差点没给爷整笑嘍! “哈哈哈哈,究竟是谁在口出狂言?书院规矩在诸位师长,在诸位学子! 你们?你们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罢了,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算什么?有胆子,你们大可以以德服人,以才学服人! 倘若你们真是有德者,说出的话自然在理,其他人自然无人不从。” “可如今这情况,在下上前不过是出来说和几句,就引来了你们这些人的各色言语!” “切!说那些有的没的干嘛?说到底,这里是书院,不是市井街巷!更不是比谁嗓门大,骂得难听就有理的。”钱少卿这边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既然我们双方各执一词,谁都不服谁?那比过一场不就是了?” 说著他还看向了领头的钱少卿,“钱兄,周某先申请出战,既然和他们讲规矩,他们听不懂,那便以才学压他们就是了。” “周兄……”钱少卿面露难色。 不过话还未说完,便被周辞打断。“钱兄不必为难,咱们毕竟和这些野蛮之徒不一样,一场文斗在所难免,迟早也是要分个高低的! 不如正好借今日这个机会,也好让他们日后能懂些规矩。” “唉,也罢!”钱少卿嘆了口气。 他目光看向了以王胜为首的一群人。“吵来吵去也不是个办法,既然你我各有怨言,那比过一场如何?” “比就比,谁怕你啊?不过咱们得先立好规矩,说清彩头,免得输了又不认帐。”李长洲率先拱火,主要气氛都到这里了,他不拱也有別人拱。 隨后,双方一番议论,粗略敲定下来一个彩头。 那便是输了的人,以后得无条件遵从贏了的一方定下来的规矩。 此规矩便是雷池,只可遵从,不可再犯! 至於较量规则也很简单,双方各出三题,答多者胜,次而败之! 彩头既定,周辞上前一步,傲然自报身份。 “在下周辞,崇寧三十三年院试前甲二十,自谓尚有几分才学,今日便来领教!” 王胜闻言,顿时嗤笑出声。 “好好好……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结果换来的全是你们的谩骂和嘲笑! 不装了,摊牌了,老子是去年院试第九,我好兄弟张子墨是第四,我大哥更是整个梁州数十年未出一人的小三元!” “来吧,要比便比!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区区前甲二十,有什么底气在我面前张狂!” 王胜还以为长大了,能比点別的呢,结果没想到还是这些东西! 你要说这个,他可就不困了!今天这文斗他贏定了,书院山长来了也没用,他说了不算,还有他大哥说了算! 这不,也几乎是在王胜爆出战绩之时,钱少卿等人骤然一惊,周辞更是不由得眉头狂跳。 一般来说,前甲二十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拿出去吹也丝毫不违和。 但不曾想,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胖子,居然是前九强者! 而他身后还站著甲四和榜首的存在!並且这个榜首,竟然是数十年未出一人的小三元! “不对,我想起来了!他说他叫王胜,他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人。公堂之上巧言善辩,另出新思,当场把汉安府第一状师气得吐血的存在!” “我去,我就说刚才那一声问候为何如此熟悉?竟然是他!” “靠!要这么说的话,那他口中所谓的大哥和老四,岂不是吴狄和张浩二人?” 一时间,钱少卿这边议论声阵阵,所有人先前的不屑,都被此时猛然觉醒的记忆击溃。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踢到铁板了! 第256章你们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那是得不到我的认可的! “比就比,怕个嘚!四书五经说到底也不过是修身之学,真要论我辈读书人的终极追求。 那还得是青云直上,是为民请命,更是治国良策!”钱少卿这边一个学子摇了摇脑袋,將烦恼甩出去! “周兄,平日里民生策问,属你最扎实!咱们也算书山学海里滚出来的,咱可別丟份啊!” “对,精神点!文斗咱们还能怕了他不成?” 又有几人站出来加油打气? 周辞瞬间被他们所影响,底气一下就足了。 是啊,到了如今这地界,大家都是为了接下来的秋闈做准备,谁家好人还比那些嚼烂的四书五经? 要比就比一点更高端的,比一比经世济民之学、安邦定国之策、策论时务之见! 而刚好,这就是他最擅长的! “哼!诸位放心,我心中已有妙题,定让他们不知所措!” 周辞一甩衣袖,径直踏步朝前! “好样的!” “不错,是个好样的,不丟份!” 在同窗们的叫好声中,周辞来到王胜身前,率先拱了拱手。 “兄台听好了,问:为政之道,当以安民为先,亦当以强国为要,二者若有轻重缓急,当以何者居首?又当以何策行之?” 此问一出,李长州等不少人暗自棘手。 “可恶,他好阴险,上来便以国策论之,此二者皆为首务,又互为表里依存、不可偏废,谈何轻重缓急之说。” “不错,若以安民为先,那便是轻国重民,久则国弱无以为守,可若要强国为重,则必重赋苛役、伤民根本,这样一来也有问题。 他这题目本身就矛盾,如何能算正经一问?” 这边议论纷纷,突然玩的这么大,不少人都微微皱眉。 就连反射弧长的方正也陷入了沉思。 “国以民为本,民以国为依,二者相辅相成、唇齿相依,究竟孰轻孰重啊?如此一问,不是自相矛盾吗?” 太过专注的他,脸上的褶子又一次显现,很明显已然进入了烧脑的阶段。 张浩也皱眉了,他摇头沉思一番后,嘆了口气。 “我这边只有三种解法,启山你怎么看?” 郑启山微微頷首:“我亦是三者!” “哦?这么巧?我这三者皆为同一法的变者,你三法如何?”张浩微微挑眉。 郑启山听闻后,亦是双眼瞪大。“那简直是太巧了,我也是如此!” “既然这样,那不如……”张浩的话还未说完,吴狄就直接打断了两人。 “你们两个傢伙真是够了,还玩?要特么写手心回家写去,这种时候你们不扯淡吗?” 他服了,自从坤哥送来了那些草稿后,特么现在稍微有个问题,几个傢伙立马就能坐一桌討论起来。 而且是动不动都要上中下三策的那种?仿佛想少了一个都会掉逼格一样! 这他喵的都快魔怔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彦祖兄,差点忘了胖子还在前面和人文斗呢?”郑启山羞愧挠头。 张浩也是略显尷尬。“不过,要帮胖子一把吗?这题確实出的比较有分量,我担心那傢伙关键时候掉链子!” “不用,先看看吧,这题虽然是个陷阱题,但其实硬要掰扯,道理其实是在嘴上。再简单一点说,怎么做都是对的,只要你做出了成绩。 如果做不出成绩、没有效果,其实先做哪个以哪个为首都是错的!” 吴狄一语击中要害,直指问题核心。 事实也確实如此,纸上谈兵终是空话,知行合一才是真理。 说白了这种选择性难题,就是为了出题而出题,要他来的话,其实怎么掰扯都可以是对的。 关键还得看胖子的临场反应如何! 好在,王胜已然进入了状態,一旦进入这种与人爭执吵架的氛围里,他思维將会变得异常活跃。 “以国为先,下一个!” 最终,他给出的答案仅有四个字,简洁而又直接,给人一种愣是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的感觉。 周辞被说的有些头脑发晕。“不是,你就真只给个答案,没什么解释吗?” “要什么解释?你也没说要这玩意啊?再说了,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自己不会想吗? 大家好歹都是秀才,这么小儿科的东西,还要我给你解释。”王胜双手一摊。 表示答案我给了,想不清楚你自己找问题,少特么唧唧歪歪。 “哼!就这也能算个答案,连个解释和理由都没有,你的道理如何能够站得住脚?” “不错,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非要硬憋著整这一出。总共两个选项,如果是真只要一个答案,那你不是选哪个都行?最起码得把为什么说出来吧!” 钱少卿这边,立马就有人为周辞站台了,纷纷一个个叫嚷著。 李长州他们也有些挠头,“王兄,辩论还是要说出理由的,否则难以服眾啊。” 赵槐也立马附和,“不错,若是时间太紧,咱们可以集思广益。但如此这般,他们这伙人很难闭嘴啊!” 听闻两人所说,王胜微微頷首,目光看向了对面。 “说你们蠢,结果你们还不承认!非要个理由是吧,行,告诉你们!” 他微微一个停顿,目光骤然变得坚定。 “我的答案是……国之外,国家的利益高於一切,而在国之內,当以民为先!因为只有百姓过得富足,五穀丰登,天下没有冻毙饿死之人,才能被称之为盛世,能被称之为文治的巔峰!” “可你们別忘了,在我大乾的边境之外並非一片太平。仍有不少戍边將士捨生忘死,只为护得百姓安康! 所以国之外,国家的利益高於一切,这便是不爭的事实!” “如何,诸位可有不认同此理的?但凡有,大可站出来辩驳。” 王胜嘴角微微上扬,吵架下得他,buff叠满,对面拿什么贏啊? 这年十四,双手附於身后,胖子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 说实话,如果就这点强度,那是根本得不到他的认可的。 毕竟连平时和张浩郑启山吵架的那种紧张刺激感都不及半分。 他都有些困了! 眼前这些傢伙,一个个叫囂的厉害,但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嘛! “啊这……好像他说的很有道理誒!” “不错,国之內,当以民为先!国之外,国家利益高於一切!这貌似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可恶,他这理由,我竟半点没法辩驳!” 第257章几位好哥哥,快帮帮忙! “老齐,之节,不好了!食肆那边,学子们又吵起来了。” 书院后院,齐如松和淮之节,刚吃完午饭,两老头正在下棋消食! 可忽然在这时,黄芪和白魁急匆匆地找到了二人。 “你们俩年岁也不小了,怎么做事还是这般毛毛躁躁?吵一下就吵一下唄,这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齐如松继续落子,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 淮之节也是如此,仿佛左耳进右耳出了一样。 “不是,你们两个狗货差不多了,装你妹呢?你们平时书院里面的事情,屁事不管,肯定不著急了。 特么这些东西我和老白头都快忙大了,我跟你们说,你们再这样,老子不干了,爱咋地咋地!” 黄芪平时怨气最大,如今一见两人这死出,那是当场就忍不了一点了。 他这段时间为这事愁得,头髮都一把一把往下掉,再这么下去,都快禿了! “咳咳!老黄你先坐下,先喝杯茶,这事不急!得徐徐图之!”齐如松嘴角抽了抽,连忙放下手上的棋局,安抚了一下这位老朋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徐个屁啊,你肯定不急,书院合併问题一大堆,都是我和老白在处理,有这能耐说閒话,你们倒是来管啊!”黄芪喝了口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白魁虽然没说什么,但幽怨的小表情就代表了一切。 齐如松看了淮之节,示意这事儿由他来说。 淮之节倒也没磨嘰,这才为二人解释:“正所谓两虎相爭,必有一伤,这件事情我们也自然知道的。但是如果打散重组,那么不同的两个书院融合,也將会失去其本身的多彩性和相互竞爭、彼此精进变强的特质!” “所以我和如松,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镇住所有学子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书院学子都吵翻天了,但我们依旧稳坐的原因。” “等一个能镇住所有学子的人?你说的是吴狄他们?”黄芪若有所思,他为人虽然急躁了一些,但学识也极为不错。 所以这一番话,可谓是一点就透! “如果你们要这么说的话,那几个小傢伙確实是合適的人选。读书人心气高,若非让他们心服口服,即便是我们严苛管理,学子们服的也只是我们这些先生,对於彼此之间依旧不服!”白魁也点了点头。 “可,你们俩就那么確定?万一他们选一方帮,那问题可就大了。” “对啊!”黄芪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几个小傢伙被分到了扶摇,也就是原柏林书院的学子所在,这都入学好几天了,肯定混熟了。” “嗐!你们两个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这打算,为什么不早点说?!” 黄芪又急了,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拔腿就赶往了食肆! 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风一样的男人! 独留下在场三人面面相覷。 淮之节站起了身,“走吧,咱们也去看看吧,省的老黄这么不放心。” 齐如松捋了捋鬍鬚。“本来以为还要段时间,既然碰巧撞到了,那去看看也无妨。” 两人依旧悠然自得,白魁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虽然暂时也想不通,不过时间会给出答案。 但有一点他和黄芪一样,他是真烦这两个谜语人,特么的,有啥心里憋著也不说。 很多时候都想跳起来给他们一拳! 隨后,几人紧隨而去,不过当他们赶到食肆的时候,场面似乎已经稳住了,而且还异常的诡异。 饭堂內,两帮学子各坐一边,王胜坐在了最中间。 “行了,结果也已出来了,钱少卿,我且问你们可服气?若是不服的话,胖爷可以再和你们比划比划。 但如果服了,那我可就要说两句了!” 此言一出,钱少卿等一行人,基本都是低著头,要说服气的话,確实有点难以启齿。 可眼前这个小胖子,实力又太强,根本不是他们所能过两招的。 先前规定下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他们这边出的三道题,胖子轻易化解。 甚至最后一道,王胜还不止说出了一种方法,而是给出了六种思路,可谓是条条大路通天枢府。 愣是把他们整得当场没脾气了! 当然了,所谓的六种思路也不全都是胖子想的,他自己想了一条,郑启山和张浩补充了两条! 吴狄一口气给出了十种! 最后是精挑优选项,只留下了三种。 这一系列的画面,都是现场直播,钱少卿等人,属实是被拿捏得没辙了。 而李长洲、赵槐一方,则是格外神气。自从学院搬到这里,就没这么爽过。 有大神带飞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好吧! 他们这些人都没出啥主意,纯他妈躺贏了! “王兄,先前是我口不择言了,你们几位的学识我自然是认可的。不过这也只能代表你们,你们並不能代表柏林书院这伙人。” “毕竟你们也就是碰巧分到了他们那里去,若是来到我们这里,他们一样和我们差不多!” 钱少卿拱了拱手,说出了一番肺腑之言,这算是他们这伙人当下最真实的想法了。 他们承认这场比赛的胜负,但只是认可了王胜几人,其他的依旧没半点好感。 胖子听到这话,眉头挑了挑,架子却依旧端著,但其实內心早已绷不住了。 这不,这会儿只见他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吴狄的衣袖,小声地说:“大哥,快帮帮忙,这现在该怎么收场?” 吴狄失笑摇头,“你刚才管閒事的时候不是挺勇吗?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谁让你强出头的?” 郑启山也是小声附和:“就是,这原本是两个书院的矛盾,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在还未了解清楚事情原貌前,就忙著出头。你特么活该!” 张浩点了点头:“此次还好只是一群学子之间的矛盾,也算给你长个教训。 日后出门在外,要再如此这般衝动,迟早闯祸。夫子从前就经常教导我们,做人要稳重,做事要少说多做。你这傢伙,真是的!” “我靠,我当时也是头脑一热就上了,本来也是抱著讲和的想法去的。可闹著闹著,现在都被架在这了。”胖子朝著几人皱了皱眉,使了使眼色。 “几位好哥哥,快快帮小弟一把,这他妈后面的我不会呀!现在他们都看著我,我要在这一段垮掉,那前面的整段都会垮掉的!” …… 第258章成立一个学生会不就行了? “行吧,不过先说好,就这一次!以后这种擦屁股的活,你他妈自己来!” 在胖子的哀求下,吴狄三人还是点头同意了。 没办法,这货仗著年纪小,好哥哥都叫出来了,他们总不可能不帮吧! 尤其是郑启山,平时经常和这胖子斗嘴,如今被对方叫了这么一声,简直一股爽意直衝天灵盖。 “咳咳!这位钱兄呢,说的也有道理,论身份而言,我四人才刚刚入院,確实没办法代表原柏林书院学子,更没法代表扶摇!”张浩率先开口。 郑启山紧隨其后。“不过,也正好因为我们是中间人,所以这事情我们看得最清楚。 我贤弟的本意,试想双方以和为贵,不过在经过刚才的事后,似乎这个想法並不实际。 既如此,咱们就取个中间值,刚好大家今天都在这,集思广益,顺道想出一个可以解决眼下麻烦的办法。” “毕竟,老这么吵啊吵啊的,也不是回事!好歹也是两家官学合併的庞然大物,若是我们彼此再这么消耗下去,整不好怕是要影响了诸位的学业。 真到头来,连其他的私立书院都比不过,那才真是丟脸丟到姥姥家了!” 两人此言一出,双方人马各自沉思,片刻后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毕竟自书院开学以来,不少人都因为双方人马的摩擦,导致心情不美妙,一整天都气呼呼的,连学都学不进去。 “这一点我认同,確实应该寻个折中的法子,我们也不想天天如此!”钱少卿点了点头。 周辞等人皆认同此理! 而一边的李长洲,赵槐等人也持有相同意见。 食肆內的喧闹渐渐平息,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软了下来,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盼著有人能拿出个真正可行的主意。 王胜见状,悄悄朝吴狄使了个眼色,满是催促之意。 那意思就像是在说:大哥,装吧!该你压轴出场了。 吴狄白了他一眼,依旧安坐原处,抬眼扫过两边各怀心思的学子,声音不高,却清越沉稳,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只以自己的观察与思量,缓缓开口说道: “这事儿啊!確实该管,但不能盲目地管,而是得走书院特色、融合发展的管理路线。 缓管、慢管、优管,有步骤地管。 坚持一个书院原则,做到四不一稳: 不硬压、不偏护、不急躁、不搞一刀切。” “让有主见的先磨合,让心態稳的先带头,让先融的带动后融,也要具体情况具体管。 不是隨便管,而是精心管、高质管、理性管、有准备地管。 在贯彻落实中稳中求进,以规矩智慧助力融合,同时注意特殊情况灵活管。” “爭吵和矛盾是在融合中必然发生的问题,这一点咱们避免不了。 不过既然没办法避免,那就儘可能把它转为良性的竞爭循环,把眼下的意气之爭,变成比学识、比勤勉、比品行的正向比拼,让两边都能在较劲中精进,而非白白內耗耽误学业。”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了下来,无论是钱少卿一方,还是李长洲、赵槐等人,都听得微微点头,显然是说到了眾人的心坎里。 尤其是吴狄这话一开口,这种谈吐风范,莫名其妙就给了他们一种很安心很靠谱的感觉。 只见钱少卿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吴狄:“吴兄说的道理我们都认,可光有想法不成,总得有个实实在在的法子,才能把这些规矩落到实处。” “不过,吴兄既然提出了意见,那想必已经有解决办法了,在下愿闻其详!” 李长洲亦是拱了拱手:“早闻彦祖兄才智过人,今日接触方知传言不虚。 还请彦祖兄不吝赐教,跟咱们细细说说,如何才能做到以上这些?” 吴狄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却篤定,径直说出了核心办法: “办法不难,核心就一个——成立个学生会不就是了?” “学生会?”一声猛地惊呼响起,但並非来自於学生,而是躲在食肆外偷听的四个老东西。 但也正因为这一声惊呼,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们的踪影。 紧接著,在场学子一个个站起身,躬身向四位正副山长行礼。 “见过几位山长!”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老夫几人不过碰巧路过,倒是冒昧打扰你们了。”齐如松捋著鬍鬚,解释了一番,隨后目光看向吴狄。 “吴小子,你接著说,究竟何为学生会,具体职责又是哪些?又该如何组建这个学生会?” 吴狄嘴角抽了抽,本来想简简单单吃个饭,今天这事是莫名越搞越大了。 不过也好,正巧有四位山长见证,顺道就把这事办了吧? 省得日后又来麻烦他! 只见他先是拱了拱手,这才缓慢开口: “所谓学生会,意如其字,便是诸位学子所组成的。且不说柏林与鹿鸣两书院的原学子,本就多有爭执难以统一。 即便是没有,学生也认为应当组建一个类似的组织。 一来方便学生们遇到问题,自己就把问题给解决了,省得再麻烦各位书院中的先生。” “二来这个组织,也算是管理之职,算是份不错的歷练差事,可代山长与诸位先生协理书院日常俗务,调停同窗间的纷爭口角,约束院中言行规矩,更能牵头筹办课业比试、文会讲论诸事。” “既能让柏林、鹿鸣两脉学子同组共事、渐消隔阂,把往日无谓的意气之爭,转为学问品行上的良性切磋,也能让书院秩序归於安稳,免去先生们日日为琐事劳神之苦, 更能让参与其中的学子习得处事公正之道、练统筹理事之能,既护得全院学子安心向学、不被內耗耽搁,也能让两家书院真正融成一体,稳中求进、共兴学风。” “故而,学生认为,此学生会,才应当是解决当下矛盾的最好办法!” “至於组建人选方面,在下建议正好便由鹿鸣、柏林两脉学子,各出一些人手担任。共同组成第三方,如此一来书院大小问题可定矣!” 吴狄话音落下,场面寂静了许久,有震惊的,有反射弧长的,也有一时间理解困难的。 总之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消化,吴狄先前提出的学生会这一策! 齐如松、淮之节四人,更是在脑海中努力推演,最终发现,此法当真是最好之法。 虽然和他们起初想让吴狄几人成为蛊王的想法,有些不太一样。 但最后这个第三方,名为学生会的存在,倒是恰好解决了两家书院合併后的一些后遗症。 “妙啊!我就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学生会这个提议我投一票!” 第259章就决定是你了,上吧……胖子! “妙啊!我就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学生会这个提议我投一票!”齐如松二话不说,点头支持。 稍加思索过后,他已然明白,在两脉学子融合的过程中,这样一个利於监管的第三方学生会建制,是必然会出现的。 只不过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希望让吴狄去管这事儿——毕竟这小子才思敏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其中也存了一份让他提前歷练的心思。 但自从吴狄提出学生会这个构想后,他越发觉得,这才应该是自己先前想法的进阶版答案。 该说不说,不愧是他看中的孩子,就是有办法! 而在他话音落下后,身侧两位副山长也先后出声附和。 黄芪眼冒金光、异彩连连,拍著大腿连声赞道:“好一个学生会!既解了两脉纷爭,又能歷练学子,还能替先生们分忧,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妙计,老夫举双手赞成!” 一旁的白魁也微微頷首,语气沉稳篤定:“此策思虑周全,兼顾情理与规矩,於书院融合、学风规整皆是上上之选,就按此议推行便是,这个我也赞成!” 两位副山长加齐如松,书院高层四票已然通过三票,很显然,结果已经定下来了。 不过话赶话到了这儿,眾人於此刻还是將目光都看向了淮之节。 “嗯……”淮之节缓缓頷首,语气沉稳,“学生自治、自力理事,最能磨礪心性与担当,既可消弭两脉隔阂,又能锤炼处事才干,更能涵养书院自立学风,益处良多。” 他话锋微顿,正色道:“不过万事开头难,初创必有波折。你们儘管放手去做,若遇难处,尽可寻我等四位山长,我等必全力支持,为你们撑腰兜底!” “我鹿林书院学子,自当有所为而有所不为,要么不做,要么便以承续文脉、匡正学风为己任,以融和两院、兴復圣学为使命,立青云之志,做栋樑之材,不负书院栽培,不负少年风骨!” 四位正副山长尽数点头认可,可谓意见达到了高度统一。 淮之节最后不仅做了总结,还许下承诺,表態大力支持。 听到这话,食肆內的学子先是微微呆愣片刻,隨后齐齐欣喜地朝著四位山长拱手作揖,纷纷感谢几位山长的支持。 得到了首肯,他们再无半分迟疑,欢呼声瞬间掀翻屋顶。 钱少卿、周辞与李长洲、赵槐等人更是相视一笑,少了些先前的剑拔弩张,眼底又多了几分不服输的较劲之意。 他们纷纷应下,皆愿牵头参与,为书院融合出力。 一番商议敲定,初创成员名额很快落定:原柏林书院出五人,以李长洲、赵槐为首;原鹿鸣书院出五人,由钱少卿、周辞领衔。 十名学子皆是两脉中威望、才学兼备之人,倒也足以服眾。 正当吴狄本以为此事就此落定,心中暗自鬆了口气,想著以后的书院生活总算能够摆烂躺平时,他还是被盯上了! “且慢!老夫觉得此事尚有不妥!”齐如松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吴狄、张浩、郑启山与王胜四人,笑意深邃, “方才只说了两脉旧生,可今年新入院的学子也皆是良才美玉,自也该有人加入学生会,方能兼顾全院,彰显公平。 否则若是成员皆出自两脉,对今年新加入的学子而言,也有些不太公平。” 这话一出,吴狄嘴角狠狠一抽,心里门儿清——这老山长绕来绕去,终究是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几个新生头上。 他心里叫苦不迭。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破事不对劲,总感觉背后凉颼颼的,好像有人在他身上打主意。 待到后来了解清楚事情原委,他之所以没有急著出头、没有去调解矛盾,正是因为看出了这层隱患。 可本以为胖子出面,如今又定下了学生会的方案,此事也该了结了,结果绕了一圈,还是没躲过! 靠! 他就是想躺平摆烂,安稳度过书院生涯,等到时机差不多,凭本事拿到毕业证便走人。 怎么一天天跟掉进了麻烦堆里一样?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不可能平静。 这一刻,吴狄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厌倦了世俗纷爭的人,最终都选择归隱山林——原来纯是为了躲麻烦去了! 而吴狄身旁的张浩与郑启山,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两人皆是一脸苦相,互相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这破事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俩绝不肯揽上身。 有那閒工夫,还不如多刷刷题,多看看经世济民典籍、安邦定国妙计、策论时务著作! 学生会?谁家好人那么閒去干这个? 这一瞬间,三人念头高度一致,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一旁的胖子王胜。 “不是,大哥,你们看我干嘛?这眼神怪怪的,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学生会吧?” “恭喜你答对了,此事非你莫属!”郑启山抢先拱手道贺。 张浩亦是平静点头认可:“你平时最是嫉恶如仇,为人最是正派。学生会建制,正利於你歷练,好好干,这对你而言有莫大裨益。” 最后的吴狄更是“脸都不要了”,完全忽略掉胖子求饶的神情,对著在场眾人一拱手,目光看向齐如松等人: “我弟王胜,有入学生会之资。依学生之见,新生中若要选人进入,他当是最佳人选。” 言罢,一行四人中,三人齐齐后退一步,將王胜彻底孤立了出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这一刻共用一个大脑一般。 果然,人在甩锅躲麻烦的时候,智商总是容易飆升! 这般操作,让场面一度陷入寂静。 许久过后,齐如松才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道:这几个小傢伙,为了摆脱麻烦,还真是捨得“捅兄弟两刀”啊。 也罢,这小胖子颇为机灵,虽然没逮到吴小子,但这小胖子也不错。总的来说,有总比没有好。 “行,你们既愿意积极投入学生会的建设之中,老夫这边便没意见了。 不过具体担任什么职位、细则如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敲定,依我看,还得再行商榷。” “说得再简单一点,学生会既然是你们学子自行组建的组织,那么內部事宜当由你们说了算,我们这些老傢伙就不掺和了。 毕竟,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第260章上刀山下火海啊大哥! 王胜求饶无果,挚友三人纷纷背后捅刀,胖子死相极惨,莫名其妙入驻学生会。 一番闹剧暂时得以作罢,风紧扯呼半天,吴狄总算吃上口热乎的了。 內院食肆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素菜口感適宜,荤菜也可称极佳。 甚至某种程度来说,性价比比外面一些酒楼都高了。 结果后面一打听才知道,以前的饭菜可没这么好吃,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调整,那是因为今年书院合併后,齐如松与淮之节,重新找了个大厨,才会有这样的改变。 否则按以前那套承包制,原鹿鸣书院的学子,压根就没几人在书院里面吃饭的。 听到这话,吴狄不由感到有些庆幸,那自己还真是赶上了个好时候。 不然要真像身旁几位同窗说的那般恐怖,搞不好他来了一不小心也得上当。 饭后午休,到下午先生讲课之前,还是有段不短的休息时光的。 原本按照前几日的安排,吴狄几人,多半是要回书院外的小院躺著,等到下午讲学授课时才会再来。 可,因为胖子代兄入会的原因,这小子硬生生凭藉一己之力,將三人全部拦下。 “大哥,做事可不能这么不地道,坑自家兄弟就算了,这事儿毕竟是我先去搅和的,我也认了。 可你们甩出这么大个摊子,我有几斤几两,你们还不清楚吗? 这事你们要不帮忙,那不是要我死吗?” 王胜挡在三人身前,手臂张开拦住去路,愣是半步不让。 “嘿!你这傢伙,还耍起无赖了!”张浩哑然失笑。 郑启山也感觉难缠,“刚才那事你也不能怪我们,本来这事情就是因你而起,但凡不是你瞎惹祸,非要別人给你个面子,至於会有后来的事吗? 所以这事真不能怪哥哥们无情,方才齐山长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我们几人之间,总要有人进去的,既如此,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靠,启山你差不多得了,叫你一声好哥哥,你还上癮了是吧?”胖子翻了个白眼,立马上了嘴脸。 “你们也別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兄弟一场,这事情无论前因后果,我也认栽了。 但,学生会这么大个事,几位山长还要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擬定条例和管理方案,这玩意哪是我们会的呀。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你们都得帮我想想办法,一起去出出主意。” “毕竟你们想要马儿跑,总不能不给马儿草吧?” “誒誒誒……,你特么说话別漏字,那叫给马儿吃草,不是给马儿草!小心我给你一手刀!” 吴狄条件反射当场就应激了,这胖子一天天到底是哪里学的这么多骚话? “嘿嘿!那大哥你是同意咯?”胖子也不辩解,一个劲挠头傻笑。 別看f4是一伙的,但其实胖子对每个人態度都不太一样。 与郑启山多是口角之爭,平时谁也不让著谁,对张浩很多时候是吐槽,並会提出自己的观念。 唯有对吴狄不一样,一声“大哥”,一辈子大哥! “走走走,就知道你小子搞不定,既然让你去,怎么可能不管你呢?”吴狄也很有一个大哥的担当。 “方法我这里有,细节方面也有,你们学生会约定在哪,带我过去吧。 到时候我把东西写给你们,你们自己照著研究研究吧!” “呜呜呜……还得是大哥对我最好,上刀山下火海啊大哥!”王胜瞬间感动了。 瞧瞧,真不怪他乐意当马仔,你们就瞧瞧,有这么一个好大哥,別人想当还没那个机会呢! “去去去,你少整那死出,差不多得了你!这他妈书院里人多眼杂的,你他喵不做人,老子还做人呢!” 吴狄是真受不了他那彆扭劲儿,鸡皮疙瘩当场掉一地, “嘿嘿!好嘞,大哥这边请,我给您带路!钱少卿他们约定过后,將第一次组建会议的场地,选在了书院藏书阁那边的一间空院里。” 胖子一副狗腿样,挠著脑袋说:“不过这玩意也就是暂时的,毕竟在汉安府的新书院,夏季末要真建好,到时候还得搬,所以齐山长他们也就临时批了那块地给我们。” ………… 隨著胖子的指引,一群人很快到了地方。 而李长洲、钱少卿他们也早到了! 你別说,这第一次学生会组建会议,一群学子还搞得有模有样的。 不但搬了桌椅,甚至还有人上了茶! 属实是办事的能力没学会,但格局和架势却拉满了。 吴狄觉得,这开会的场景前面也就差块牌子和搪瓷缸了。 但凡有块写上职位和名字的牌子,再加上一个小茶缸,那特么不就是一群老干部开会吗? 期间,眾人探討了不少,其中包含学生会职责,负责事宜,以及具体人选和落实方面,都展开了激烈的討论。 但这事情吧,討论的虽然激烈,可屁用没有。 原因是扯了半天就没人拿出个详细的章程过来,不过毕竟是摸著石头过河,大家都是头一次。 一时间没什么思路,也很正常! 吴狄没加入其中,他甚至都没充当一个旁观者,此刻只是寻了个角落,拿著纸笔,正在疯狂挥墨。 “小豆,帮我根据现代学生会职责管理事宜以及各方麵条例总结一下,最后筛选润色出来,以便於能够適用在古代背景下的书院里。 在线等挺急的,我这边都快吵起来了!” 【好的,內容正在搜索中!…………】 【以下是能够直接適用於古代背景下的书院学生会具体细则条例!可拿出去直接用! ……】 ………… 另一边,见证完学生会雏形完整诞生、眾人一番商议交锋后,返回书院后院的齐如松几人,那是一个个的都快笑岔气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老夫亲自看中的人,没错吧?这几个小子脑子机灵著呢,就学院里这点破事,压根难不倒他们。”齐如松率先开口。 淮之节也是捋了捋鬍鬚,“也算是没辜负我们等了那么久,之前老黄和老白还多有微词,现在如何?可算放心否?” 听闻这话,白魁老脸微红。“你们两个还好意思说,有这样的人才,你们倒是提前给透个信啊。非捂得那么严实,这我能不担心吗?” “就是,现在你们两个装起来了,那不是隨便你们说。也就是这几个小傢伙给力,又想出了学生会这么好的办法。 不然一旦玩脱了,收不了场,到时候麻烦事还不是在我和老白头上。”黄芪依旧板著块脸。 只不过这一次貌似没之前那么硬气了,明显底气不足。 齐如松和淮之节对视一眼,两人瞬间笑得都快乐疯了。 “你啊你,你老小子就嘴硬吧!” “谁说不是?吴小子之才,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你们但凡有心思去听一耳朵,都不至於现在这般两眼一抹黑。 你们该不会以为,两家书院的突然合併,是我和如松一时兴起吧?”淮之节笑著说,越到后面笑容越神秘。 白魁和黄芪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你们……你们该不会是为了他这一碟醋才包的这盘饺子吧?” “对啊,你可別跟我说书院合併的起因,竟然这么离谱?” 第261章嗐!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大家也討论这么久了,可以看得出来,诸位同窗对於此事还是比较积极的。既然这样呢,我说两句!” 讲话绕了一圈,又一次轮到了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而他手上也多了一份吴狄写给他的学生会细则以及一册院生自治规制。 “今日因学院之中,两脉学子纷爭不休,秩序渐乱、诸事无统,长此以往,必伤学风、扰讲堂。 故而我觉得,我们学生会,当设立以下部门,以整秩序、协诸事、安同窗!” “分別是学生会主席团三人,设主席一人,副主席两人,坐镇中枢、统领全局,掌总纲、定议事、协內外,统摄学生会一应事宜。” “此后便是——文翰部,掌课业考勤、文告榜书、文会讲论,助同窗勤勉向学; 斋纪部,掌斋舍风纪、作息仪范、巡查纠察,安定院內秩序、调和爭执; 礼乐部,掌雅集庆典、礼宾接待、游艺艺文,兴书院风气、睦同窗情谊; 庶务部,掌器物物资、场地陈设、日用诸事,理杂务、济所需,保学生会运转无滯。” “四部各司其职、相辅而行,合共十一人核心主事,足以协理院中生徒诸事,至於各位手下需要多少人,这里暂且不做考虑,可日后再议。” “內容呢暂且就这些,具体规章细则我这里有一份,不过学生会的架构就先讲到这里了。 剩下的得同意了才有效,如果诸位不同意的话,那它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我的话讲完了,诸位谁赞同,谁反对?” 王胜底气十足,虽然先前他也思绪一头乱,但自从看过了吴狄给他的东西后,瞬间思路一下就清晰了。 就是这说话的口气吧,以及这莫名其妙的官威,简直猖狂。 吴狄当场都愣了:不是,这我可没教他,这小子纯自己发挥的! 张浩:这个我作证,胖子向来不是个省油的灯。 郑启山嘴角抽了抽:尼玛,该说不说还得是他,这小子再这么搞下去,不能学生会成了他的一言堂吧? 几人內心的吐槽,他人自然不得知。 不过王胜话音一落,確实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只见堂內先是一静,隨即满场皆是附和之声,无论原鹿鸣书院还是原柏林书院的学子,皆点头称是,无一人出言反对,皆觉此架构公允妥当,可解当下纷乱之局。 既无异议,眾人便顺势商议选举事宜。 人群之中,原鹿鸣书院的钱少卿率先起身,朗声道: “诸位,学生会副主席之位,关乎两院平衡,依我之见,当由鹿鸣、柏林两脉各出一人共担,方能不偏不倚、同心共济! 我愿代表鹿鸣一脉,就任此职,辅佐主事,安定同窗!” 他才刚刚言罢,原柏林书院的李长洲当即踏步而出,亦是不落下风: “钱兄所言极是!学生会本为调和两院、规整秩序而立,副主席自当两院各占一席,以示公允! 我李长洲,愿代表柏林一脉,担此副主席之任,与诸位同心协力,共护书院安稳!” 两人之言,深得两院学子认同,眾人纷纷附和,副主席人选的规矩就此定下。 紧接著,各部门职位之爭顿时热烈起来。 一位青衫学子起身拱手道:“在下平日精研文墨,课业勤勉,熟稔文书考勤之事,愿入文翰部效力!” 另有身形方正的学子朗声开口:“我素来守规持正,不惯偏私,愿入斋纪部,整肃风纪、调和纷爭!” 一位气度活络的学子笑著道:“雅集布置、礼宾应酬,我素来擅长,愿担礼乐部之责!” 还有一位沉稳学子抱拳道:“器物管理、杂务统筹,我细心稳妥,愿入庶务部打理诸事!” 不过片刻,四部主事之位便已推选妥当,各归其位。 而最为关键的学生会主席之位,一时无人轻言。 吴狄三人听到这,齐齐眉毛一扬,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来了来了,尼玛他真来了! 就在此时,李长洲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诸位!今日学生会能有如此规整架构,纷乱局面得以釐清,全赖王胜兄挺身而出、献良策、定规矩! 他处事公允,不偏两脉,气度沉稳且有担当,这学生会主席一职,非王胜兄不可!” 钱少卿紧隨其后,对著眾人一拱手,高声道:“李兄说得字字在理!王胜兄为人坦荡,能服两院眾心,今日一番言说,更是定鼎格局,由他出任主席,我鹿鸣一脉,全力赞同,绝无异议!” “我等赞同!” “愿奉王胜兄为主席!” “此职关乎重大,在下认为非王胜兄莫属。” 两院学子齐声响应,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胜身上。 王胜顿时一惊,连忙摆手推辞:“不可不可!我才疏学浅,何德何能担此重任?诸位还是另择贤能才是!” 李长洲上前一步,正色道:“王胜兄不必过谦!能於纷乱之中立规制、安人心,便是最大的担当!这院中,再无第二人能如你一般,让两院学子皆心服口服!” 钱少卿也上前劝道:“如今两院同心,共推於你,你若执意推辞,反倒让眾人无所適从。这主席之位,你当之无愧,当得!” 王胜再三推辞,可满场心意坚定,劝进之声不绝於耳,根本容不得他推脱。 眼见推辞无果,王胜只得无奈苦笑,摇头嘆道:“我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你们……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话落,满堂皆是欢然应和,学生会首届架构,就此正式议定。 唯独吴狄三人彻底懵了! 郑启山:“不好,这小子不像是个会借坡下驴的,他整这一出三辞三让,怕不是別有所图吧。你们说他如今手握大权,不该是为了刁难我吧?” 张浩:“我觉得你以后说话得客气点,人家现在是学生会主席。以胖子的小心眼,你以后进门前还是多想想,该左脚先迈还是右脚先迈吧!” 吴狄:“呵呵……!本想著他混个副主席就不错了,我给他那些东西也只是想帮这小子解决个麻烦,好让他日后在学生会內说话,有些分量。” “好好好……,他还当上官了?糙,看这小子过这么好,当时就不该心软的啊!” 第262章嗯!原则上是不允许的! “学生会办事,閒杂人等闪开!” “你……探头探脑躲什么躲?说的就是你!屋舍如此脏乱差,影响书院整体规制,先记一笔!” “还有你,案头书卷乱堆、笔墨狼藉,墙角堆著废纸残笺、破砚旧笔,这是读书斋舍还是杂物堆?速速整理,否则公告栏上必有你大名。” “还有这位兄台,下次去风雅之地,麻烦您看一下时间,別老磨嘰到半夜才回来。 你这么搞,弄得別人都休息不好,已经有很多同窗举报了。” “毕竟想必你也不想让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吧?” 学生会成立那日过后已过数日,有了吴狄那些来自现代的规章制度, 整个鹿林书院中,小到鸡毛蒜皮,大到课业考勤、讲堂纪律、同窗爭执、私斗喧譁,全都被纳入管束,一切焕然一新,井井有条。 这些琐碎杂事,之前白魁和黄芪,管得那叫一个头大。 如今通通交给学生会后,两人倒是无事一身轻了。 这不,最近书院里的乌烟瘴气,也少了几分,真正成了他们想像中求学问道的样子。 “嗯!看来放权是对的,我们再怎么盯著,始终人力有限。反倒是让学生盯著学生,这些小傢伙下手最狠!”黄芪背著手走在书院里,心情那叫一个舒爽。 白魁也是笑意不减。“不错,原本你我还一直担忧,两脉学子互相看不顺眼,总是多有摩擦,这得拖到何时才能解决? 谁曾想突然多出来个学生会?现在大家也不吵了,都暗地里逮著学生会骂!原鹿鸣书院和原柏林书院的学子,反倒一致对外了。” “哈哈哈哈……內部矛盾既然没法消化,那就转移到外部唄!不得不说王胜这小子,干这种得罪人的活是真来劲儿啊!”黄芪捋著鬍鬚,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错,书院里的学子確实不吵了,而且这种情况不只是在內院,外院也是一样。 学生会这法子,在內院效果显著后,又由王胜牵头,逐渐將势力扩充到了外院。 起初的十一人骨干,如今手下也各有帮手。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可也正因为如此,学生会管天管地管空气,愣是惹得学子们怨声载道。 可偏偏,这组织还是他们自己支持的,如今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毕竟谁也没想到,当初推举的这些傢伙上了岸后,转头就对著自己人“拔剑”。 还美其名曰,身不由己! 这不,白魁和黄芪眼前正好上演了一幕…… “你我是挚友,认罪吧黄泽,外面全是学生会的人,別让我难做!” “李长洲,你还好意思提这个?你我可是刎颈之交啊!我以为即便天下人厌弃我,你也会理解我。 可你看看你如今冷漠的样子,你变了,你知道吗??” “我承认,你我亲如手足,乃是真正的挚友!加入学生会后,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是,这也不是你不洗鞋袜的理由,黄泽!” 名叫黄泽的学子:“额……这个……!这不是我书童最近家母重病回家了吗?我平时又忙於学业……总之你通融一下唄!” …… 类似的事情还只是个例,比这更夸张的比比皆是。 白魁、黄芪二人,乐得不行,只觉心態一好,人都年轻了不少! 而恰在此刻,刚好撞见背著手过来的王胜,两人对视一眼,便想上前夸奖两句。 可谁曾想,他们也被学生会的人拦住了! “抱歉了两位山长,王主席这边暂时有要事,您二位若是要找主席,恐怕得先预约。”周辞面不改色地说道。 白魁和黄芪一下就懵了。 “不是,老夫就和他说句话的功夫,居然还要那个什么预约?你们现在內部流程已经演化得这么复杂了吗?”白魁问道。 黄芪也十分好奇。“对啊,这才几天啊,合著连我一个副山长,想见他一面都这么麻烦了吗? 来来来,你跟我说说,学生会內部,究竟是怎么运作的?” 周辞朝二位山长拱拱手,正当白魁和黄芪以为他要如实相告时, 这货毫无预兆地拒绝了。“抱歉,事关学生会机密,两位山长,恕学生无可奉告。 若想知晓详细流程与运作,以您二位的权限,还不够。” “我们权限不够?”黄芪指著自己,吹鬍子瞪眼。 他都当上副山长了,还有什么权限不够的? 白魁也点头。“那你倒是给我们说说,我二人该如何才能打听到你们內部消息?总不能还要送点礼吧?” “白山长此言乃谬论,学生等人自入学生会以来,一直恪尽职守,为的不过是大家好,怎会收受那等黄白之物? 山长若是做此想,那便是看错人了,也找错人了!”周辞直接打起官腔,一时间又把两个老头给整不会了。 他们一时哑口无言,横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 好在这时,胖子总算忙完了,只见他背著小胖手刚好走过来。 “誒~!小周啊,这我可得批评你两句!学生会是什么?是为大家服务的组织,是为各位师长解忧的存在。 会內职责再大,不也是服务於眾人吗?” “主席!”眾人见状,连忙拱手。 胖子微微点头。“不必如此多礼,两位山长既然好奇,告知他们便是,何故藏著掖著。若是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说著他又笑看向两位山长。“学生王胜,见过白山长,见过黄山长!” 白魁和黄芪两人大眼瞪小眼,脑瓜子一时间嗡嗡的。 如果说之前的周辞有些离谱,眼前这小胖子的画风,感觉也就差套行装了! 若是往他身上套件官袍,两人怕是都以为见到了哪处的大人呢! “王胜,我且问你,方才周辞所说我二人权限不够,无法了解你学生会內部运转的细节,可有此事? 若是有的话,那我们该如何才能获得查验的权限呢?”黄芪懒得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问道。 “哈哈,原来是这事啊!”胖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不错,原则上来说確实不允许,二位山长的权限也不达標。” “至於该如何获得权限也很简单,你们需要先写一份申请表,然后去书院里面找监院先生获得许可,再去院务处主簿进行身份认证。 最后便是找到书院內四位山长盖章,也就是除了集齐您两位的印章外,还得找齐齐山长和淮山长! 做完了以上这些,再通过学生会內部三位主席的核验,等上七个工作日,便能收到回復了!” 黄芪:突然就想打人了,是怎么回事? 白魁:別说是你了,我特么都忍不了了! 第263章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那我必要帮帮场子! 两个副山长一时间听得头大,他们作为书院的先生师长,不就是想了解一下学生们之间的情况吗? 以前哪有这么复杂,直接问便是了! 结果如今多了个学生会,特么的,管天管地管空气,还管到他们头上来了? 故而两人甚至不能共情半盏茶前的自己! 之前他们还说放权是好的,自己这边轻鬆了不少。 结果他喵的一转头,好傢伙,眼前的这个王主席,权力都已经这么大了吗? “誒~!两位山长误会了,这权力再大,我不也还是个学生吗? 两位山长切勿生气,做这么多也是有原因的。”胖子笑著摇了摇头,眼中毫无波澜。 “毕竟之前我们学生会刚成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好奇。不光是学生们想来看看,不少先生也想来转转。 到头来,我们才发现,学生会一天啥事都不用干,就单纯光给他们介绍了? 因此,我们学生会內部也很头疼,所以后面才制定下了这么个规矩。” 这番话一出,两个老头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貌似又理解了这规矩为什么会这么离谱, 严苛到连他们两个都没有隨意查看的权限! “不过呢?”忽然就在这时,王胜又话锋一转。 “原则上不允许,但是人情之外可以。两位山长想要了解,那也是为我们这些年轻人考虑,也是怕我们年轻人阅歷太浅,把握不住。 所以別人不行,可两位山长要查看自然是可以的。” “小周,叫几个学生会的人过来,带两位山长去我们学生会內部好好转转,详细介绍介绍。” “另外再把我珍藏的那罐好茶,取后山山泉水泡好,好好招待一下两位山长!” 不得不说,学生会確实歷练人,学生会主席就更是歷练人了。 胖子从小到大第一次当这么大的“官”,这几天愣是吃不好、睡不好,向吴狄討教了不少。 如今整这一出,属於是人情世故拉满,两个先前还有点小脾气的山长,瞬间就感觉受到了重视。 甚至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周辞还连忙出来接茬。 “主席,学生会初创,我们內部已经很困难了。您那一罐茶叶更是……” “誒~!你这说的哪里话?你这个错误,我不得不又要批评一下了! 区区一罐茶叶而已,做出来不就是让人喝的吗?学生会內部的困难那也是必然的。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坎要过,我们这些先驱者更是如此。 好了,就按我说的去做,切勿怠慢两位山长!” 胖子微微一皱眉,这小模样一摆,白魁和黄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困难,但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应该帮一下。 因为如果这都不帮的话,总感觉他们好像有点不近人情了! “咳咳咳……小胖子啊,之前我就记得和你说过,你们学生会组建有什么困难,可以隨时来找我们几个老头子。 这听意思,你们好像遇到了不小的事情啊,为何不与我等说呢?”黄芪装腔作势地问。 白魁亦是点了点头。“不错,你们都还年轻,能力有限是可以理解的。而我们这些老傢伙的存在,不就是甘愿做垫脚石吗?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吧,我与老黄看看能不能帮帮你们?” “哎……!”王胜深深嘆了口气,目光45度看天。 “《礼记》有云:『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两位山长在態度上对於我们的支持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怎可还奢求事事麻烦先生们?” 又是一套组合拳,两个小老头看著懂事的小胖子,一时间,竟是显得像是新兵蛋子,不知所措! “別说了,今天无论是什么困难,我白魁都必要帮帮场子!” “不错,老夫好歹是一院副山长,你们学生会所做的,老夫都看在眼中,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说吧,老夫全包了!” “两位山长……你们……哎……彳亍吧!”王胜艰难地点头同意了。 隨后缓缓將学生会目前面临的困境说了出来。 其实也不是其他的事,就是一个钱字! 学生会初创,无论是內部的笔墨纸张,还是各种器物置办、场地修葺、往来文书、差役跑腿,桩桩件件都要花销,这段时间都是他们內部人自己在垫。 说实话,其中个別倒也不缺钱,尤其是胖子跟著吴狄干笔墨纸砚生意后,这点银钱,他还是能掏出来的。 可问题是,学生会是大家的学生会,最终的目的也是服务於书院。 他是不缺钱,但也不可能当这种冤大头啊。 而其他学生会成员家境还不如他,那就更不可能长期垫付了。 要知道吴狄给的这一套方案,虽然是来自於现代的规矩变种。 可问题是规章制度可以照抄,但內部运转资金,这玩意没法全部照搬。 因为书院歷来只供学子课业、先生束脩,从无拨给学生组织运转银钱的旧例,无章可循、无例可援,自然无处申领。 黄芪听得当即一拍大腿,脸色一沉,半点不含糊:“荒唐!这般为书院操劳、整肃风气的好事,岂能让孩子们自掏腰包?这事老夫拍板了! 从今日起,书院公帐每月固定拨出一笔银钱,专做学生会运转经费,笔墨纸张、採买用度、一应开销,全都从这里走,绝不让你们再自掏腰包半分!” 白魁也跟著重重頷首,语气斩钉截铁:“老黄说得对!此事我与他一同担著,谁有异议都无用!你们只管放手去管、放手去做,银钱的事,有我们两个副山长在,便绝无短缺! 需要多少,列个单子递上来,院务处即刻批付,一分不少、一日不拖!” 两老头气坏了,亏他们还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最近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閒。 结果一转头才发现,学生会的学子们近日所做的这些何其不容易。 上为书院尽心尽力,下为同窗们奔波操劳,回头还得遭受误解和白眼。 结果到头来,內部开销还得他们自己担著,尤其是其中个別本就家庭不富裕,竟也要如此这般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可恶,可恶啊! 这等事情,让他们这些做山长的如何能忍?如何能看著孩子们吃苦? 而几乎在两个山长拍板同意后,王胜和周辞悄默默对视了一眼。 周辞:主席高,主席硬,主席又高又硬! 王胜:嗐!小小算计,不及我大哥万分之一! 第264章跟別人装一装就算,跟我装你不是欠揍吗? “嘖嘖!吴老弟,你们这日子过得可真悠閒啊!还以为书院生活,是一群天天挤破脑袋钻研学问的书呆子日子。” “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还挺热闹的嘛,你瞧瞧这小诗会,办得有模有样。” “那边居然还有人抚琴奏乐、对弈落子、习射练艺、投壶嬉戏、挥毫书法、演算数术,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样样俱全,当真是风雅兼备、志趣盎然!” 书院之中,江寒叼著一根草根,来回看得新奇。 吴狄等人入院已有小一个月,他却是第一次过来。 这一次来也没別的目的,单纯就是过来送文房器具的。 毕竟天下第一文坊铺这边,和齐如松也算是有合作。 先前答应好低价供应的文房器具,最近汉安府店铺里稍微没那么紧张了,正好大批量送过来供应。 “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也就是最近才这样的。之前这书院里的生活,和你想像的基本一个模样。 无聊透顶,大家每天干的事情就是啃书!” 吴狄笑著摆了摆手,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还得是胖子的努力。 “嗯?那个小胖子,真没想到,居然和他有关,我还以为鹿林书院本来就这样呢!”江寒有些诧异。 听到这个答案,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那边,正在招呼搬运笔墨纸砚的王胜。 他依旧背著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那个少卿啊,这批笔墨纸砚来之不易,学生会这边一定要做好登记,尤其对於贫困生的补贴,一定要落实到位。咱们不能辜负了学院对我们的信任。” “还有长州啊,月考过后,今日诗会等相关事宜,这个项目一直是你在跟进。我们读书人从来就不是读死书、死读书,均衡发展才是王道。 比拼结果一定要严谨,比赛过程一定要公正透明。” ………… 王胜对於学生会主席这个角色,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生活底色。 现在一言一行皆端著架子,一思一念所站角度都有了改变。 江寒见如此一幕,实在不敢相信,短短一个月內,之前还不著调的小胖子,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我感觉我都有些不认识这货了!”酒蒙子吐掉草根,满眼不可置信。 一旁的郑启山和张浩,听到这话皆是摇了摇头。 “江大哥別说你不认识了,连我们都觉得陌生。尤其是散学回家,这货老摆著架子,很多时候都忍不住想给他一拳!”郑启山率先开口。 “不错,总之这症状有段时间了,一时间也很难解释清楚。 反正江大哥你少搭理他,尤其不能跟这死胖子对视超过三息,不然將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张浩也紧接著补充。 不过他最后这句话还是说慢了些,因为江寒和王胜已经对视上了,並且时间也超过了三息。 “呦!江老哥,稀客啊!”王胜迈著囂张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的袖口上还戴著个红袖套,上面清晰写著学生会主席五个大字。 “江老哥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你们这次运送的这批文房器具,来的正是时候。” “我们书院里的学子,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是把江老哥你盼来了。” 胖子一把就握住了江寒的手,情绪看上去还略显激动。 江寒懵逼地望了望对方,又看了看自己,再瞧了瞧周围。 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吴狄的脸上。 “这货……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迟疑半天,他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办法,脑子没点毛病,谁家好人跟熟人整这一出? 关键那种欠揍的气息瀰漫开来,莫名地就会让人感觉手痒。 “砰!” 一个脑瓜崩响起,不是江寒,而是吴狄出手了。 “你这傢伙,在外面跟別人装装逼就算了,跟我们整这一套,你是真忘了拳头长啥样是吧?” “擦,大哥,痛痛痛……要死要死要死!”胖子捂著头,一下就变回了本性。 甚至他还抽空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没人注意这里后才鬆了口气。 还好,差点他这学生会主席就要顏面扫地了! “大哥,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再说了,当初我问你学生会主席怎么做?这套方法不是你教我的吗?”小胖子有些委屈地揉著脑袋。 吴狄一听这话,略微有些尷尬。 “哈?我教的吗?我怎么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些?” “確实是大哥你教的呀,你忘了你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当主席要以德服人;其身正,不令而行,凡事得先正己。 博学於文,约之以礼,六艺並举方为君子;行远自邇,登高自卑,做事要稳扎稳打;言忠信,行篤敬,待人接物不能失了分寸。” “我当时原本还听不明白,是你后面给我演示了一遍,我才照著学的!” 好好好,找到原因了,原来这死胖子之所以有两副嘴脸,原因特么的是出自吴狄这里! 那算是坏在根上了! “嘿!搞了半天,罪魁祸首居然是彦祖兄你,我就说这傢伙哪里来的无师自通?”张浩恍然大悟。 郑启山也频频点头:“通了,要这么说的话,一下就通了!这確实是像彦祖兄能干出来的事!” 甚至就连江寒,最后都摆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正当吴狄尷尬得不知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个风风火火的熟人。 吴狄平时本就有健身,身体素质不弱,故而两者一撞,反倒是来人摔了个屁墩。 紧接著便是对方手里攥著的几粒碎银散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下一时心急,衝撞了兄台,还望海涵!” 自己摔倒在地,那人起身后第一时间並没著急去捡碎银,反而是连忙拱手致歉。 “哈哈,方兄不必担心,我並无大碍!只是方兄,何故匆匆忙忙? 我记得你以前行事一向从容,不像是这般莽撞之人啊。” 吴狄笑著摆了摆手,隨后蹲下身帮忙拾捡碎银。 而撞到他的人,自然便是反射弧较长的方正了,也就是那个长得有些著急,但声音却是网恋圣体的傢伙! 这不,方正一开口,便如沐春风,富有磁性而又低沉的声音,总是会让人感觉和他的五官不太搭。 “哦,刚才那边碰见位大师,说是云游至此的高僧,一眼便看出我近日文运滯涩、心神不寧。 他说他那串开过佛光的菩提佛珠,能得佛祖菩萨庇佑,安神定智、助益文运,只要诚心请一串,日后科考定能顺遂,我这才急著凑了碎银去请,一时莽撞衝撞了吴兄。” 第265章我佛只度与有缘人,而你刚好就是有缘人! “哈?请佛珠?”吴狄听得一脸懵逼。 “不是,方兄,正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咱们读书人本应信的是圣贤道理,求的是自身学问,靠的是脚踏实地,哪能去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更何况你平日里瞧著也不是信这些的,怎么会突然想著要去买佛珠呢?” 吴狄感觉一脑袋浆糊,这方正平日里治学最是认真,除了读书便没什么別的爱好。 这怎么还莫名其妙要去买佛珠了呢? 此念头在吴狄心中一闪而逝,瞬间便引起了他的警惕,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方正倒也没藏著掖著,拱了拱手后坦然直言: “不瞒吴兄,原本方某也是不信的,不过那位云游高僧確实厉害,看人看相一语中的。我什么都没说,他仅凭一眼,便把我的性格说了个通透。 这不,原本我也没太搭理他,可方才走到屋舍后,忽然觉得对方这么厉害,想必是有些我不理解的真本事在身上。 再加上读书科举这东西,多少沾点运气成分,所以我就想著买一串试试也无妨!” 吴狄越听越皱眉,这种慢半拍的事,倒像是对方能干得出来的。 “对了,有好多同窗都买了,价格也不高,四五两银子一串。並且开光佛珠有限,卖完就没了。吴兄,我建议你也买一串,即便没什么用,图个心理踏实也不错嘛!”这时方正又补充了一句。 “很多人都买了?四五两银子一串?”张浩吃惊地问。 郑启山瞬间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还云游高僧呢,这不纯招摇撞骗吗?” “呵呵,哪有什么得道高僧?就是些江湖把戏罢了。”江寒笑了笑,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 吴狄不解地看向了王胜:“胖子,咱们书院里怎么会混进来和尚?你们学生会在搞什么?” “不是,大哥你別看我啊!你是知道我的,以我的性格,真要卖佛珠,我就自己卖了,哪里还会请个和尚过来赚差价?”王胜连忙解释,这事跟他可没半毛钱关係。 隨后只见他挥了挥手,叫来了一个学生会的成员,向对方细细了解这事。 从学生会成员口中才得知,今日书院內举办盛会,各项比赛络绎不绝! 因为两个书院刚刚合併,再加上又是官学,所以齐如松和淮之节请了不少各界名流, 为的就是一同鑑赏他们书院的这场盛会,也让大家看一看,两所官学合併后的改变。 毕竟当初这事是他们两个去学政衙门找裴元洲促成的,这可是有过担保的。 这东西就跟个工程一样,你提出意见动了工,总会有阶段性验收! 否则那不是纯胡闹吗? 而举办这种书院盛会,就是一种向外界展示成果的契机。 故而,今日书院里除了学子,外界来人也不少。 “所以,你的意思是,齐山长他们,还请了个搞诈骗的和尚过来?”吴狄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这个学生会成员挠了挠头:“不清楚啊,反正能够进入书院的,若无人引荐,没有邀请函也进不来。 想必那和尚,多半是有些关係的吧!” “哼!我管他有没有关係?来到鹿林书院,居然有人敢不跟我们学生会打招呼,就在这里做生意?那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时胖子直接冷哼打断。 “去叫学生会的人集合,我们一起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是主席,万一那和尚真和齐山长他们有关係,咱们这般贸然衝撞,会不会……” “出了事我担著。他若是真心劝人向善也就算了,哪怕是说些无用的佛法,我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想在我们书院里卖佛珠赚钱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王胜皱了皱眉,十分硬气地说道, “这里,这个地方,是求学问道、修身明理、研习济世安邦之理的圣贤之地,不是他宣传迷信的地方。” “是!”这个学生会的成员拱了拱手。 隨后慢半拍的方正才反应过来:“吴兄,你们该不会觉得那高僧有问题吧?” “额……!”吴狄一时间语塞,这哥们又犯迷糊了。 不过他也没跟方正过多解释,一行人径直去往了那所谓云游高僧的所在地。 只见这高僧一身布衣,寸头、頜下留长须、脸型圆润,颇有发福之相! 算是相当標准的释永信模样,这体型看上去比他们这些苦读的学子都过得好,哪里有半分云游僧人的样子? “这位施主,我观你文气藏於眉宇,可周身却裹著一层晦暗之气。 平日里读书是不是看著用功,却总记不牢固?明明学问都在胸中,一到紧要关头就心神不定、发挥失常? 做事多波折,求学难顺遂,这正是气运滯涩、文运受阻之相啊。” 这不,吴狄几人赶到时,和尚正在忽悠下一个受害者呢。 双手合十,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多时就把眼前的学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啊对对对,大师说的对极了!我就感觉我读书治学的时候,很多时候脑子里是有想法的,平日里也十分刻苦用功,偏偏一到考试,莫名其妙就不管用了。” “哈哈哈!施主不必担心,你这种现象正是因为文运受阻、气运不济,平日苦读积攒的才学,被晦气绊住难以施展。 只要戴上这串受过大乘佛法加持的念珠,自然能驱散阻滯、文思通达。 施主才学底子本就深厚,在贫僧看来,缺的不过只是一个契机,便可鲤鱼跃龙门,青云直上啊!”和尚笑了笑又道。 这位学子眼见这位大师当真灵验,不但说出了他平日遇到的问题,连解决之法都想好了, 二话不说,便对和尚手里的佛珠动了心。 “那敢问大师,您手中的佛珠,得多少银两才算是诚心呢?” “施主此言差矣,菩萨的点化,我佛的慈悲,怎可用金钱来衡量?我佛向来只渡有缘人,而施主刚好就是有缘人!”和尚先摆了个谱,这才缓缓竖起一掌之数, “只需五两诚意即可。毕竟钱財对於贫僧来说乃身外之物,我佛就更不会计较这些了。故而,这位施主意思意思就行了,切勿给得太多!” 学子一听这话,心动了。困扰他考试掉链子的麻烦,居然只要五两银子就能解决。 划算,这也太划算了! “大师,这佛珠我要了,给,这是钱!” 这位学子急匆匆掏出银两,可正当他要把钱递过去时,意外发生了。 手在半空中被人截停。他来回瞄了一圈,不知何时,周围竟站满了学生会的人。 “不是,你们学生会到底想干嘛?我就买个东西而已,应该没违反什么条例吧?” 第266章和尚拒捕,江寒出手! “嗯!这位兄台不必担心,我们学生会此来,並不是找你的麻烦。” 王胜笑著点了点头,挥手让学生会的人先把这哥们放了。 而这老兄,显然也是苦学生会久矣,都出心理阴影了! 见到这么多人,第一时间就在想,自己最近又干啥事、违反啥条例了? 结果想了一圈,发现貌似也没有! 不过还好,王胜的解释,算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是来找谁麻烦的?”这位学子问道。 王胜笑了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径直看向眼前的布衣和尚。 “我们啊,当然是来找这一位大师的嘍!” 言罢,胖子的语气里不免带著几分不怀好意,说到最后,脸色都冷了几分。 在场的路人,从他的言行举止间便看得出来——学生会之人,来者不善! “我去,这学生会做事是越来越霸道了,平时针对一下我们也就算了,怎么连出家人也不放过?” “就是,你看见里头那个没?他叫王胜,是咱书院里最大的流氓!我听说啊,就连山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哈?不是,真的假的?他说到底不也是个求学的学子吗?能这么离谱?” 几个外院的学生,一脸懵逼地议论著。 这些话传入江寒耳中,酒蒙子顿时都愣了。 “书院里最大的流氓?这小胖子究竟都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怎么感觉人神共愤的?” “唉,一言难尽!”吴狄摇了摇头。 学生会的风评,別说在这个时代不好,就算在现代也一样。 本身乾的就是些得罪人的活,能有什么好名声才怪。 所以对於胖子的事,他都懒得评价! 这也是吴狄当初明知有这么个情况,却懒得掺和的原因——他丝毫提不起兴趣。 好在,胖子这段时间得罪人习惯了,如今见到这所谓的大师,二话不说就硬刚了上去。 “在下王胜,鹿林书院学生会主席,在我院颇有几分实力。不知高僧法號何来、出自哪座宝剎,又是受何人引荐,方能进入我书院圣地摆摊设点、兜售佛珠?” 他目光直视对方,小胖子不大的眼睛里,压迫感拉满。 再加上周围学生会成员三五成群,以至於周边路人都不禁嚇得后退了几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和尚倒是泰然自若。 只见他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这才缓缓道来。 “贫僧法號瞭然,一生云游四方,无寺无剎,四海为家。 途经此地时,听闻贵院举办文会雅集,又见书院上空文气充裕、祥瑞繚绕,心嚮往之,便循气而来、隨缘而入,想沾一沾此间圣贤书香。 至於官府文书、名帖邀请函,贫僧山野之人,素来没有这些俗物,只是借小径而入,未曾惊扰旁人罢了。” 瞭然和尚气度摆得倒是不错,三言两语便淡定地回答了问题。 旁人或许尚未反应过来什么,可吴狄几人却瞬间嘴角抽了一下。 特么,他们书院哪来的什么小径?后门常年关著,能走的也就一个书院大门。 而今日这种盛会,门口早就被学生会站满了人。 也就是说…… “呵!整了半天,你他妈是翻墙进来的!”胖子当场就笑了。 “来人,把这傢伙给我叉出去!” “是!”学生会的人点了点头,立马便要一拥而上。 可和尚却在这时显露了一手真功夫! 他滑溜得跟个泥鰍一样,仅仅步伐微移,便躲过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抓捕。 “这位施主,我瞧你眉宇间煞气过重、心气浮躁,平日行事虽有魄力,却易刚愎自用、招惹是非,久了怕是会折损自身福运、连累身边友人啊!” “依贫僧之见,读书人还是当以和气为重,莫要这般大脾气才好!” “嘿!你特么一个翻墙头的小毛贼,还敢教训起人来了?”胖子当即就擼起了衣袖,这他妈都狗叫的什么东西? 他手上一天天屁事一大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心浮气躁,就这点破事,还用他说? 而且最气人的是,这货竟然藉机诅咒他? 关键就这诅咒的话,还是套公式的! 胖子又不是傻子,像他这种得罪人的活干久了,招来一两个人记恨,不是很正常? 这死禿驴忽悠忽悠別人也就算了,忽悠他,那是纯找错了人。 “江大哥,帮个忙,这和尚有些手段,我不是个儿,您弄他!” 忽然,当所有人都以为胖子擼起袖子是想亲自上阵时, 这小子来了个丝滑变脸,后退一步將眾人护在身后,直接跑到了江寒身旁。 这操作不止把和尚整蒙了,吴狄等人也没反应过来。 “呵呵,你小子还使唤上我了?不去,你们书院不是有护院武师和值守门役嘛,自己找人去。” 江寒白了他一眼,他就是来这边送个货的,谁有空帮他们抓和尚啊? 真把他当那个二十几岁的江湖少侠了,如今已至而立的他,压根没心情多管閒事,躺平才是人生的主旋律。 而书院里也確实有高手,別说是官学,就算是私立书院,也会聘请一些江湖武师或是退役兵卒之类的人。 一方面是为了教授学子骑射、剑术、强身健体之术,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看护书院安危、震慑宵小之徒。 说白了就是体育老师,外加ba的活! “五坛好酒……不,十坛!” “好!成交!” 出乎预料,江寒拒绝得快,答应得更快。 胖子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亮出好处。 而江寒也十分从心,想都没想就同意出手了。 只见他整个人骤然前冲,大手探出成爪状,直奔和尚而去。 虽未动剑,但这一抓依旧稳、准、快,仅是一招,便拽住了和尚的衣领。 “大师,翻墙入院,散播妖言,如今还敢公然闹事!你真当这书院圣地是你后花园了?” 江寒一招制敌,速度太快,周围之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待他们看清楚事实,瞭然和尚已然被江寒像拎只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別別別,这位好汉切勿动粗,贫僧就是个出家人,没啥坏心思。我来这单纯就是卖卖佛珠,帮帮有元人。 毕竟和尚也得吃饭不是,我真不是啥贼人!” 第267章佛法吗?在下刚好略懂一些! “我去,王主席这位好汉朋友,真是了不得的身手,竟然一击就將这和尚制服了?” “不错,刚才这和尚还跟个泥鰍一样,我们一群人拿他都没办法。我还真以为他有点真本事呢,现在才发现,原来是我们太菜了!” 学生会的成员见到这一幕,纷纷大感震惊。 也因此,他们对学生会主席更多了几分佩服。 能有这样的江湖豪杰做朋友,看来他们主席的人脉当真不浅! “別別別,好汉千万別动粗,贫僧真不是什么恶人。你看我来这书院,一没偷二没抢,售卖的开光佛珠,也都是学子自愿购买。您可千万不能对贫僧动手,不然佛祖菩萨会惩罚你的!” 瞭然和尚被嚇得不轻,一个劲地连忙求饶。 就是吧……他这求饶的模样,多少有些欠揍! “呵呵,你真当我是这些涉世未深的读书人?老子当年走江湖的时候,像你这样的把戏见得多了。妖言惑眾,说人家有灾有难,藉此骗钱,是吧?” “行,既然你拒不承认,那就到官府讲理去!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官差几板子下去,你这巧舌和尚嘴里,能不能吐出两句实话!”江寒也不惯著他,拽著对方就要往外拖。 可偏偏这边的动静,恰在此时引起了齐如松等人的注意。 几位山长走了过来,本想瞧一瞧出了何事,结果不曾想,竟遇到了熟人。 “瞭然大师?你怎么在这儿?”齐如松率先问道。 黄芪也十分惊讶:“你这臭和尚,何时来的这里?现在又是怎么个情况?” 两人突然开口,让江寒拽著对方的动作缓了些。 和尚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拼命求救。 “快快快,齐施主、黄施主,快救救贫僧!你们再不救我,我就要被这位壮士一拳打死了!” 瞭然和尚那叫一个委屈,明明江寒压根没动他一根手指头,只不过是抓了抓他的衣领罢了。 方才还一副泰然自若、平静无比的样子,结果这会儿倒会卖惨了! 齐如松和黄芪也不明白情况,连忙上前解围。 “这位壮士,先放开这位大师如何?想来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江寒没搭理两人,只是將目光看向吴狄与王胜。 他和这里的教书先生素不相识,无需给什么脸面。 放与不放,他只听僱主的! “江大哥,先放开他吧,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吴狄开口,胖子王胜也立马点头附和。 听到这话,江寒才鬆开瞭然和尚,抱著手臂,百无聊赖地退到了一旁。 “这……你们有谁能来跟老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齐如松不解地问道。 王胜见状,心里莫名一惊。 好傢伙,这和尚还真和书院有关係,看样子还与齐山长他们是旧识。 可这也让他越发困惑:既然认识,这和尚为何还要来书院里招摇撞骗? 虽摸不清头脑,可作为学生会主席,胖子还是上前拱手,將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从头到尾,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越往下听,齐如松嘴角抽搐得越厉害,黄芪的拳头也捏得越来越紧。 “臭和尚,你最好给老夫解释清楚!之前你书信一封,说云游路线可能途经此地,老夫还没当回事,毕竟也算相识一场,来便来了。 结果你倒好,竟敢跑到我们书院来招摇撞骗?” 黄芪脾气火爆,二话不说便上前质问。 可谁曾想,和尚一脱离江寒的控制,立刻又恢復了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慌不忙、鬆弛淡定! “黄施主此言差矣,我是僧人,售卖佛珠,的確存了渡人之心。 佛门渡化眾生,从无空口白得的道理,诚心需以香火印证,功德要凭结缘彰显。收些微薄银钱,不过是为证学子心意、续佛门香火罢了,何来招摇撞骗一说?” “更何况此事全凭你情我愿,你大可以去问问那些学子,我可曾强迫过半分?” “所以老黄啊,看待事情別这么急躁,你看,这么久不见,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这……” 三言两语,瞭然和尚直接懟得黄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主要两人压根不是一个路数,若同为读书人,他或许还可以讲一讲: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君子以诚为贵。 可偏偏对方是个和尚,你跟他讲圣贤道理,他非要跟你扯佛法。 这根本讲不通,很久以前他就试过,所以此刻看著眼前局面,压根不知道如何接茬! 不过,旁人或许会被这套说辞唬住,吴狄却明显不信这个邪。 “小豆,佛法我不太懂,你帮我找一个能推翻他这个理论的,最好能一锤定音、直接压死的那种!” 【好的,內容生成中……!】 【世俗之中,和尚骗財常见,毕竟和尚也是人,是人便有私心。所以庙宇假佛安高座,真佛人间苦行多! 以佛法辩论,你可以从以下几个思路展开……】 小豆的內容直接出现在吴狄的脑海里,他看完后嘴角一扬,隨即踏步而出。 “大师所说,在下並不认同!刚好佛法我也略懂一些,故而我觉得,大师的话里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 忽然开口的吴狄,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怔,不自觉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齐如松等人更是一惊:圣贤之理就够让学子头疼了,这小子还有閒心研究佛法? 瞭然和尚也是一愣,除了方才江寒出手那一下,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震惊。 “哦?不知这位施主有何高见?贫僧又错在何处?” 他双手合十,故作虔诚地询问。 吴狄不慌不忙,慢悠悠开口: “哈哈,谈不上什么高见,更说不上什么见解,不过是一个眾所周知的事实罢了。” 吴狄环视一圈四周:“在座诸位,可有人去过寺庙、拜过佛、上过香?” 他问出一个极为常见的问题,在场不少人都纷纷点头。 钱少卿道:“家母信佛,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寺庙上香祈福,求平安,求我读书顺遂、科举登科。” 李长洲也点了点头:“我家经商,祖母虽不太信,可每逢酬神庙会,也都会捐赠香火钱,以求家族生意兴隆。” …… 学生会的同窗们也纷纷现身说法,说起各自的见闻。 无论是自身经歷,还是家人所为,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 吴狄平静地点了点头:“很好,那我倒要问一问这位瞭然大师了。” “敢问他们,做的可对?” ………… 第268章世人求佛本就不对,佛讲究四大皆空,你管他要贪嗔痴念? 听到问话,瞭然大师双手合十,点了点头。 “世人多苦难,心存善念者,自会得神佛庇佑,在我看来,诸位施主所说並无错处。 若是这位小施主,要说灵验与否的话,那佛渡有缘人,心诚则灵,心浊则滯。 灵验与否,不在念珠,不在外物,而在施主自身的心性、福报、机缘。 福报天定,善念自修,星辰流转,气运变迁,因素何其之多。 若只以一时得失论神佛,以银钱多寡辨灵验,这本就违背佛法,又何来反驳一说?” 瞭然和尚倒也是个诡辩之才,或许他自身经歷过类似事情不少,故而吴狄只是提出疑问,他直接便堵死了后路。 齐如松听闻这话,眉头不由皱了皱。 刚想提醒吴狄,一个读书人跟一个和尚辩论佛法,本就是以彼之短攻彼之长,毫无意义。 他想劝吴狄算了,这事交给他们处理。 可谁知瞭然和尚这番话,却正中吴狄下怀。 “哈哈,大师倒是解释得通透,看来佛法果然精深。”吴狄朗声笑了笑。 瞭然和尚点了点头:“贫僧不过是粗通佛法,懂一些粗浅道理罢了,算不得精深。” “大师不必谦虚,在下方才那番话也並非夸你,只不过是单纯的嘲讽而已。” 出乎意料,吴狄言语直白而露骨。 这话一出,在场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看了看吴狄,又看了看王胜,这两人不愧是挚友,连懟人的方式都这般直白! 一个开口便是粗直斥骂,一个直接把嘲讽摆到明面上,换个心理承受弱的,早便绷不住了。 不过,瞭然和尚並未动怒,只是露出困惑之色,看著吴狄,似在问:施主此话何解? 吴狄也没让他久等,下文紧隨而至。 “很抱歉,今日我要说一个令诸位心碎的事实——你们去寺庙磕头上香,本就去错了地方。 那不是许愿之地,去了,也纯属白花钱。” “哈?吴兄这话何意?”钱少卿不解询问。 吴狄看向他,缓缓说道:“很简单,你若去寺院虔诚上香、许愿,便不得不承认一个扎心事实。 无论你求財、求事业、求姻缘、求这求那,从一开始,本质就错了。” “诸位別忘了,佛讲究四大皆空,而诸位求的是什么?” “是贪嗔痴念!” “诸位想想,你们去找佛祖菩萨要贪嗔痴念,这和去圣人门下求诡诈心机,有什么区別?” “你们祈求佛祖菩萨保佑诸事顺遂,纵容痴念,佛祖菩萨能答应吗? 他们本就在戒断这些,若为了一点香火,便给了不该给的东西,且不说逻辑通不通,他们自己不就破戒了?” “所以这位大师本事如何暂且不论,开过光的佛珠灵不灵验也不提。 在下只想说:找和尚求事,本身就错了!” 一番话落,眾人在吴狄通透的解释下,如醍醐灌顶,忽然发觉求佛一事何等荒谬。 一件本就不合逻辑、处处矛盾的事,竟还有人深信不疑? 而吴狄並未就此作罢,反而看向瞭然和尚,再下一剂猛药。 “大师,我似乎记得,佛门《六祖坛经》之中,有一句『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成佛悟道、求福避祸,皆应向內修心,而非向外求神、求物、求念珠香火。” “既然如此,你之前所言的心诚则灵、香火供奉、花钱买缘,岂不是自相矛盾?” “咯噔!” 在场之人心臟皆是猛地一跳,隨即齐刷刷看向和尚,想看他如何辩解。 这般被人用自家道理堵到死角,换作旁人,早便想找地缝钻进去了。 可谁曾想,看向瞭然和尚时,他脸上没有半分尷尬,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施主好眼光,好口才,好一份直指本心的通透。” 瞭然和尚轻轻拍手,笑意坦荡,再无半分故作高深的模样,“事到如今,贫僧也不装了。” 他环视眾人,声音平静却清晰: “没错,贫僧这佛珠,本就无半分神力;所谓开光,不过是哄人说辞。 神佛本是泥塑木雕,香菸再盛,也入不了它口鼻;供奉再多,也渡不了你今生。” “真正要吃香火、要过日子、要养家餬口的,从来不是天上神佛,而是我们这些活在世间的和尚。” “你们求心安,我赚生计,本就是你情我愿的虚妄罢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谁也没料到,这和尚竟如此乾脆,当眾自揭老底。 瞭然和尚笑了笑,隨手將身前装著铜钱碎银的布袋提起,径直走到齐如松面前,双手奉上。 “齐山长,今日在贵院门前摆摊,扰了文会雅兴,这些卖佛珠所得,分文不少,尽数归还书院。” 说罢,他又从怀中从容摸出几锭沉甸甸的金元宝,一併交给了对方。 “至於这些元宝,也是贫僧路上,从那些为富不仁、却痴心求神拜佛的人手中『化』来的。 我与齐山长、黄山长乃是旧识,此番前来本是探望老友。恰逢听闻两大官学合併,各处都需银钱周转,贫僧別的本事没有,哄一哄痴迷香火的有钱人,倒还有几分手段。 说白了,我来书院,不是为了骗財,而是为了送財。” 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他喵的还有反转?这反转对劲吗?该不会是和尚骗財不成找的说辞吧? 眾人一时间有些迷糊,有些分不清真假。 你要说和尚骗財吧,他骗的都是些碎银,相比起他身上的那些金元宝,怎么看都有些不值当。 你要说他没骗吧,可他的动机又这么纯粹,很难令人相信啊! 瞭然和尚自然也看出了眾人所想,不过,他並未对此过多解释。 只是最后將目光转回吴狄,眼中满是欣赏: “至於摆摊卖佛珠,不过是一场小试。我想看看,这文气鼎盛的书院里,是否有人能一眼看破这层虚妄,是否有人敢直面人心,戳破这自欺欺人的把戏。好在今日,贫僧还是见到了,终归来说不负此行!” “这位小施主,浑身文气縈绕,双眼通透,能辨人心!身上更是肩负大气运,是有大福之人! 只可惜,似乎实话不多!” ………… 第269章活人岂知死人事,地上人又怎知天上事? “施主巧思如炬,心性通透,辩理有据而不偏激,观事透彻且存本心。这般慧根与悟性,世间少有,堪称读书之良才、治学之奇才,日后必成大器啊!” “只不过施主终究忽略了贫僧这些年入世修行的经歷,你说你懂佛法,这明显就是句瞎话!” 书院后院,一行人齐聚於此,瞭然和尚说著刚才没说完的谜底。 吴狄听完点了点头,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他还以为这和尚真看出了什么,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存在什么超自然力量了。 结果搞了半天,单纯就是別人看人比较准而已。 再简单一点说,瞭然和尚见惯了太多人,作为和尚,他听过太多人的懺悔与谎言。 所以刚才从吴狄的微表情中,便分析出他说懂佛法,纯粹是句瞎话。 不过,这並不妨碍和尚依旧佩服吴狄。 毕竟能从这么新奇的角度,直接一语戳破寺庙骗香火的勾当,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才学呢? “哈哈,在下吴狄,先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师是真大师,失礼了!” 吴狄拱了拱手,又笑著说,“但这事也不能赖我,还不是大师骗人在先吗? 若不是瞭然大师整那一出所谓的测试、行为艺术,我也不至於站出来说瞎话不是?” “这……”瞭然和尚再一次语塞。 他很少能被人说得这么哑口无言,可今天撞到吴狄,算是遇到克星了。 “哈哈哈哈……论诡辩之才,贫僧不及施主,贫僧就不与施主爭论了。” 和尚说不过,直接认输,摆烂得十分彻底。 毕竟明知辩不过还要上,那不是纯自討没趣吗? “哈哈哈,吴小子,你就暂且放老和尚一马吧!他啊,就是这个样子!依稀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也不太愉快,这老小子上来就说我有血光之灾, 非让我买串佛珠,说不买的话,事后灾祸必至。 老夫当场气得不行,直接就跟他打了起来。”黄芪捋了捋鬍鬚,笑著开口。 瞭然和尚听到这话不乐意了:“那贫僧也並未骗人啊,你就说你后面有没有血光之灾吧?” “你……你还好意思提这个?你这臭和尚心眼贼坏,绊了我一跤,害得我摔得鼻血直流,合著血光之灾,是你弄出来的是吧?”黄芪横眉倒竖,当场反驳。 齐如松见此,连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这还有孩子们在呢,你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注意一下形象。” 齐山长叫停了两人,这才为吴狄等人介绍: “这位大师法號瞭然,情况也並非你们所见的这样,其实他人还不错。 以前也是个读书人,后来受了些打击,便跑去当和尚了。 结果当了一段时间和尚,又发现寺庙里全是些乌合之眾,索性报了官,当了內应,直接让官差把那帮假和尚一锅端了。 也正是因此,他没了寺庙,只能四处云游。” “老夫也是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与其相识。犹记得那还是一桩乡绅欺压穷苦百姓的事, 这和尚倒也是个机灵鬼,最终以另类的方法,借神鬼之说,劝说那乡绅放过了老农一家。 並且还凭他的诡辩之才,从对方手里骗得了不少银钱。” …… 隨著齐如松的介绍与讲述,吴狄几人也渐渐听了进去。 故事很俗套,大概就是个伸张正义的故事。 只不过有人以武力伸张正义,有人以法治伸张正义,这和尚却是以人们对神鬼的敬畏伸张正义。 並且瞭然和尚一路云游,做的好事不少,算是世间为数不多的真正得道高僧。 別看这和尚吃得胖、穿得也不差,可那是人家有本事。 一路游山玩水,走到哪儿都能成为富家老爷的座上宾,再加上酒肉不忌,能不胖吗? 也就是他没心思开寺庙,不然以他的本事,必然香火鼎盛。 “我去,失礼了,瞭然大师,没想到您还有这等本事。”胖子王胜最先拱手,一脸震惊。 “不过我很好奇一个问题,这世上真的没有神鬼吗?” 今天刚好遇上,这算是小胖子心中最好奇的问题,也是困扰了他多年的东西。 虽然读书人总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这东西人人都在谈论,要说一点没往心里去,那是假的。 瞭然和尚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的回答言简意賅,反倒让在场之人都有些错愕。 就连见惯了江湖把戏的江寒,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不是,你不是和尚吗?念佛诵经肯定不少,有没有这东西,你怎么会不知道?”胖子不信邪,继续追问。 瞭然和尚笑了笑:“活人岂知死人事,地上人又怎知天上事?不知道的东西就是不知道,贫僧也不能隨口瞎编不是?” “不过嘛,贫僧觉得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这件事取决於人心。 若是你信鬼神对你有帮助,那祂便是有;可若是祂的存在对你没有影响,那便是没有。 总之当下人,应活在当下。无论是得道成仙、成佛做祖,还是轮迴往生,这些不確定的事都是未来的事,我们又何苦纠结呢?” “哦!那看样子你是真不知道!”王胜点了点头。 对方扯了一大堆,到最后基本啥也没说,可不就是不知道吗? “对了大师,既然不存在神鬼之说,那你方才又是从何得知此地文气鼎盛的? 似乎文气这种东西,也是虚无縹緲的吧。 还有,你那给人看面相的能力,这个也不太好解释吧。” 王胜问完,吴狄又好奇了。 因为他总感觉眼前这个和尚很矛盾,不光做事矛盾,说话也格外矛盾。 你说他既然放下了读书人的身份跑去当和尚,那就好好当和尚唄。 结果又看不惯那些假和尚的勾当,反手一个举报,给人一锅端了。 既然明白和尚是骗人的,那还俗不就是了。 可他又偏偏要继续当个真和尚! 这一重又一重的反转,感觉对方的法號都不该叫瞭然,该叫矛盾才对! “哦!你说这个啊!所谓的文气鼎盛,不过是贫僧觉得这里学子多,瞧著热闹罢了。 至於看面相,贫僧也是书上学的。不过以贫僧的理解…… 那便是相同面相的人,在相似的人生与选择里,总容易做出一些相对一致的选择和经歷。 这件事大概可以理解为:一匹马儿好不好,人们都喜欢先看牙口一样! 反正就是个概率,一股脑说出来,总有个別会对的嘛! 再加上措辞笼统一些,被看相的人一般都会自己往身上脑补!” 第270章三石强弓,神兵利器! 得,又蹦出了一个概率学! 吴狄算是彻底服了,看来想要招摇撞骗,手上没活,是真別来。 之后眾人又閒聊了一阵,瞭然和尚凭藉一己之力,打破了在场所有人对於超自然力量的幻想。 这也算是变相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了! 他虽是出家人,却没被佛法教条所捆绑,反而活得更通透了些。 再之后,吴狄等人拱手告辞,离开了此处。和尚甚至都没起身,只坐在原地,品著茶,微微点头示意。 直到吴狄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瞭然和尚才缓缓抬起目光,定定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 “不简单吶……好一群不简单的少年郎!”他轻轻摇头,喃喃自语。 黄芪立马凑了过来:“什么玩意不简单?你这臭和尚又看出什么东西了?” 瞭然和尚淡淡一笑,眼神深邃:“没啥,只是看到了一丝相面书上记载的天人之相。每逢此类人现世,要么搅动风云、霍乱世间,要么改天换地、大定乾坤! 而依我看,这群少年心正、志坚、性明……此番人间,有福了。” “切,这还用你看?你这臭和尚又开始装神弄鬼。”黄芪不屑冷笑, “刚才那几个小傢伙,一个比一个聪明,他们日后若成才,若登上庙堂,那天下间可不就有福了吗? 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黄芪翻了个白眼,齐如松则是看著两人苦笑不已。 待品了口茶后,齐如松才问道:“对了,之前听你说你云游路线途经此地,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继续到处瞎逛?” “不了!”瞭然和尚摇了摇头,“我打算去京城看看,以前读书的时候没本事考进去,我想去京城碰碰运气,看看当和尚能不能混进去! 毕竟咱们这位新陛下不简单,我觉得贫僧这一次机会应该还不错,总之念经比念书机会大!” 听到这话,齐如松和黄芪皆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不愧是招摇撞骗的和尚,旁门歪道真多! 念经比念书有用都出来了? 可你別说,他这法子还真有一定概率能行。 任何一个王朝的建立,都少不了宗教安抚、教化人心的手段。 尤其是像佛教和道教这种劝人向善的教义,往往都能得到朝廷重视。 不然朝廷中也不会有钦天监和国师的存在了! 而好巧不巧,自崇寧帝在位期间,国师之位就一直空缺。 合著搞了半天,换了个皇帝,这和尚是打算去玩把大的呀? ………… 另一边,告別了齐如松,吴狄几人又在书院里面转了转。 诗会什么的,吴狄是不太感兴趣了,这玩意去了也是装逼,他现在一般没人挑衅,不太乐意干这事。 更何况,他醉饮诗篇三百首的威名传开,像此类活动,一般都是直接给他禁赛了的。 这么个变態参加,別人还玩什么? 所以无奈,只能另选其他! 比如君子六艺中的射,吴狄就挺感兴趣的,当然更感兴趣的是,射术头名,有奖励! 那是一枚玉质温润的狼牙佩,在君子六艺的比赛中,价值最高! 书院射术跑马场上,江寒隨手取过一张寻常一石弓,简单教了吴狄握弓、搭箭、发力的诀窍。 吴狄此前从未碰过弓箭,此刻学得倒也有模有样,格外认真。 只是本以为射箭会是极有技术难度的事,结果他一上手,奇蹟便发生了!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五十步外,已是连续第七箭正中靶心。 每一支箭尖都稳稳钉在红心之內,力道稳准,乾净利落。 这一下,当场惊得四周学子纷纷侧目,连教他射箭的江寒都失声惊呼: “我去!吴老弟,你这……你这准头也太嚇人了!” “是啊,彦祖兄,你真是第一次开弓射箭,以前从没练过?”郑启山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 张浩也是一脸同款震惊:“要不是与彦祖兄相识,我恐怕都得以为你是武將世家子弟了。” 吴狄微微摇头:“可能是天赋吧,你们都知道我本就有一手绝活。这个距离还是太近了些,如果把弓箭换成飞刀,我闭著眼睛都能上靶!” 说著,他便开始寻找更远的目標—— 一百步,一百五十步,甚至是更远的二百步! 古时计量单位的一步约为一米五,並非单脚迈一步,而是双脚各迈一次。 所以一百步,便已差不多一百五十米。 可吴狄依旧觉得太近,甚至一百五十步,在他眼中也依旧清晰可见。 故而他將目光,最终落在了二百步外的靶子上。 “嗯!这个就很不错!” 找准目標,开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直奔二百步外的目標。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就连刚刚忙完赶来的胖子王胜,也目光直直地盯著箭靶。 “嗖!……” 一阵风吹过,空气静得可怕。 吴狄脱靶了。 或者说,压根就没射到,箭矢半途被风一吹,直接扎进了地里。 “哈哈哈哈……你小子嚇我一跳,刚才那架势我都以为要出奇蹟了。”江寒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一石弓,有效射程也就六十步到八十步,二百步的距离太勉强了,这小弓力道不够看。” 听到这话,吴狄也明白了问题所在——说白了,还是动能不足。 因此,他的目光在周围的长弓里缓缓扫过。 不多时,他锁定了角落一处位置,眼睛便再也挪不开。 只因那里静静立著一张弓,一张霸气绝伦、却从无人敢动的硬弓。 这时,旁边一位书院武师教习见他望过去,当即上前开口: “这位学子还是別打这份心思了。此弓以柘木为干、牛角衬面、牛筋缠背,胶漆密合而成,拉力足有三石,乃是昔日军中猛將所用之物。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说著,那教习深吸一口气,上前握弓,沉腰扎马,奋力一扯! 只见他脖颈青筋暴起,面色涨红,也仅仅將弓弦微微拉开些许,便再也难进一寸。 教习喘著气鬆开手,摇头嘆道: “此弓如今在书院,也只是个摆设罢了。非天生神力、久经战阵的猛將,绝难开弓。” 三石强弓,每石约六十斤,折算下来已是近九十公斤的力道。 可这等力道,与寻常扛举重物全然不同。 拉弓靠的是肩背臂膀持续绷劲、瞬间定力,要將一身气力凝於一线稳住弓弦,远比单纯举重要艰难数倍。 所以,这个武教习,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上前劝说。 读书人嘛,玩玩一石的差不多了,这玩意可不是谁都能来碰瓷的。 第271章少年硬开三石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听到武师教习这话,张浩、王胜几人纷纷惊呼,一个个忍不住凑上前观摩。 “不是,这么厉害?那既然无人能够撼动,放在这里岂不是明珠蒙尘?” “就是,我曾在古籍杂记里见过记载,柘木乃是弓干第一等材料,古法造弓以柘为尊,是真正的神兵利器,这般閒置在此,也太可惜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都想上手试试,可偏偏又有自知之明,最终理性还是告诉他们,別上去献丑了。 “我来一试。” 忽然,酒蒙子来了兴致,只见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上前接过了弓。 武教习也没拒绝,反正想试就试,在这张弓上出丑的人,再多一个也不多。 只是武教习失算了。 只见江寒握弓、沉气、猛然发力,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嗡——!” 隨著他缓缓发力,三石强弓竟被他硬生生拉开半月! 这一幕,当场引得周围学子一阵譁然,那武师教习更是瞳孔骤缩,惊得说不出话。 可江寒憋了半天后,还是缓慢鬆开弓弦,轻轻摇头: “太过吃力,我被酒色掏空,武艺怠惰太久。 如今即便能拉开,可却也仅此而已了。 毕竟拉开与能开弓稳射、控力自如,完全是两回事。 只能说不愧是三石强弓,非常人所能驾驭!” 说罢,他便退到一旁,倒也不觉得丟脸。毕竟再怎么说,他好歹比这位武师教习要强上一些。 当然,江寒也吹牛逼了,事实上,他巔峰时期也玩不了这样强度的弓。 毕竟他向来只是个技术流,蛮力並非他强项。 周围人见此纷纷摇头,虽略感可惜,却依旧用崇拜的目光看著江寒。 只能说,还是被他装到了! 不过谁曾想,有过这么一茬,本该无人再想上前试试了。 可偏偏继他之后,居然还有高手。 “不知道……我能不能顶住。” 吴狄的声音缓缓响起,少年平静地看著那把弓,脑海里问了ai一个问题。 问:能够自如拉开三石弓,上肢力量得达到什么样的强度? 小豆的答案:【想要自如拉开三石强弓,单侧手臂静態拉力需达到45公斤以上,双侧合力稳定拉力不低於90公斤,且需在1.5秒內完成爆发式拉满,並稳稳持弓瞄准1.5秒不晃动、不泄力。 上肢综合爆发力、肩背持续绷劲与全身稳定控制力,必须达到现代职业重量级综合格斗选手、顶尖自由搏击运动员的水准,普通壮汉、寻常武师根本扛不住这股瞬间爆发力。】 得到这个答案,吴狄笑了! 这不是巧了吗?无论是他的绝活飞刀,还是俄罗斯大摆拳,都刚好他喵的专业对口。 古人不懂专项核心力量训练,所以他们所谓的猛將,玩的都是数值,都是些天赋怪。 可他好巧不巧就擅长这个?! 所以,吴狄才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而听到这话,眾人一怔,教习与江寒皆同时看向他。 似乎想问一句:你是认真的? 但没等问出口,少年用行动给予了答案。 只见吴狄缓步走到弓前,抬手稳稳握住弓把—— 他微微试了一下力道后,並没有尝试一次性拉开,反而是直接搭箭上弦!!! 荷枪实弹! “我靠,大哥,你来真的啊?”王胜被嚇得脸色一变,连忙后退几步,让出大片空地。 张浩和郑启山也是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战术后仰。 周围的学子更是惊得失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怕不是疯了? 没有人相信,一个读书人能硬开三石弓。 所以他们眼中没有期待,只有恐惧。 別到时候一不小心,被弓崩到脸上,那可就好玩了! 可吴狄却丝毫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九十公斤力道的强弓,旁人或许无法撼动,可他多年如一日,从未鬆懈过打熬体魄……或许,他真的可以一试。 下一刻,他没有多余废话,双臂骤然发力,上肢力量运用到极致,浑身如刀削斧凿般的肌肉猛然绷紧。 爆发力於一瞬间,直接拉满! “嗡——!” 弓弦被悄然拉动,且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满!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股巨力硬生生绷紧,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少年身影。 只见下一刻—— 少年拉弓如满月,不惧岁月不惧风! 硬开三石柘木弓,书生亦可挽雕弓! “嗖——!” 箭矢如惊雷出匣,撕裂长空,直扑二百步外的箭靶。 “篤!” 一声沉闷而凌厉的震响传开。 眾人顺著视线望去,只见那一箭,竟狠狠洞穿木靶红心,去势未尽,箭尾兀自剧烈震颤不止。 当场把在场所有学子嚇得魂都快飞出来! “这这这……这还真被他拉开了?!” “好……好厉害!这张三石强弓今日摆出来,便无人能够拉开。 不曾想吴兄学识盖过我等一头,连弓马也远不可及,好一个天生神力!” “不错,別说是读书人中了,我连武师之中都没见过这样的强人。吴兄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一个个学子惊呼不已,武师教习更是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 “二百步外中靶,持三石强弓,公子当真神人也!此生只听闻,有神人可力贯长虹,以前一直只觉夸张,今日一见,方知只是我等庸碌之辈,不曾见真英雄罢了!” 江寒也吞咽了一口口水,满脸震骇地凑上来: “我去,吴老弟,你老实跟我说,你除了自己瞎捣鼓的那些功夫,以前当真不曾习练武艺?” 没办法,他都被嚇坏了,他是参加过武举的,要知道武举考核也就一二石弓、百步內中靶便算优等,而能开两石半已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至於硬开三石强弓,並且还能实战运用,二百步外一箭射穿靶心,这特么是什么水平? 是王不过项,人中吕布的水平啊! 这这这……这合理吗?顶级猛將啊??? 吴狄握了握充满爆炸力量的拳头,又捏了捏胳膊上硬如钢铁的肌肉,认真点头: “对啊,不曾习练武艺!” “这一点江大哥还不清楚吗?我除了那点自己瞎琢磨的三脚猫手段,简直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啊!” 这一次他说的可是实话,他从没有人教过武学,毕竟沐川县县令李继海送的刀剑,他到现在都没玩明白。 而且是怎么玩都没天赋的那种。 甚至因为这事,小豆找出来的现代剑术视频他都看了不少了,愣是没一个学得会。 即便强行模仿,最后也只能模仿个招式套路,完全没法隨机应变。 “怪哉,那你这般神力和箭术,莫非是轮迴之时,孟婆汤喝得少?上辈子没忘乾净?” 江寒挠著脑袋,越想越迷糊。 不过他又忽然想起去吴狄家拉笔墨纸砚时见到的那个小鬼,那个所谓的吴家村武林盟主。 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或许这应该是,他们家底子本身就好,有点特殊也很正常。 毕竟,虽然当时那个小鬼没成功,可对方干的事儿,是真把江寒给看愣了。 在三五小弟的怂恿下,吴盟主倒拔垂杨柳! 吴虎:靠,还是吃的太少了,神功还没大成啊! 连棵碗口粗的树都拔不起来,这要去到了外面不得被欺负啊? 不行,还得练! ………… 【对不起,兄弟们,我食言了! 原本说好今天请假不发的,可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除夕这种佳节,不发文,难道就不祝福了吗? 所以,愿各位兄弟……… 且借人间二两墨,染尽春风万里波。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新春佳节,新的一年!愿我们能持剑斩小人,斩灾祸,策马饮酒醉春风! 无论身在何方,皆有灯火暖心;无论心向何处,终能得偿所愿!】 【新的一年,无病无灾,財源滚滚来! 最后祝大家:岁岁长安年年好,烟火人间步步高。 新年快乐,兄弟们!】 【所以——我初一要请假!呜呜呜……没办法我太想休息!本来这书就不赚钱,哥们儿真纯为爱发电啊! 所以对不住了兄弟们,初一让我休息一天,没毛病吧?】 第272章没有署名的信! “啊~!可恶,给我倒啊!” “砰!” “抱歉了江大哥,承让了!” 书院外,吴狄等人所住的小院內,吴狄正和江寒掰手腕。 算算的话,这已经是第十局了! 十局比赛,左右手各有,结局却诡异一致,清一色都是江寒输,吴狄胜得毫不费力! 而刚刚结束的第十一局,结局也是一样。 “嘿!真是奇了怪了,你小子也没有虎背熊腰啊,你这读书人的身体,到底哪来这么大力气?” 江寒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至今都没想明白。 如果说吴狄是那种虎背熊腰、块头极大的壮汉,力气比他大,他也就认了。 就比如龙门鏢局內的师兄,好多人力气都比他勇猛,这也是为什么古人能仅凭一眼便看出这好汉怕是个猛將的原因。 毕竟个头就放在那,足足比寻常人大上好几圈,你要说他没实力谁相信? 可吴狄,江寒属实是看走了眼! 以前还只以为他一手飞刀玩得溜,指哪打哪,是门不得了的绝活! 结果今天才知道,这少年青衫下,竟然还藏了一身不可思议的勇力! “那要这么说,江大哥,你说的不对!”这时,胖子摇头反驳。 “我大哥只是看起来不壮,但你是没见过他衣服底下的肉,那一块一块跟铁一样,身上半点肥膘都没有!这力气大点不很正常吗?” “对,我也有幸看过一眼。若说旁人是天生神力,那彦祖兄便是用时间打熬出来的,全是努力所得。”张浩也点头开口。 郑启山一听这个,更是极为佩服:“依我之见,努力只是其次,毅力才是最恐怖的。 江大哥,你是没见过彦祖兄的魔鬼训练模式,所以才说他天生神力!要我说,你输得不冤!”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著几人的解释,江寒渐渐有些狐疑:“他们说的是真的?” 吴狄笑了笑:“我只是局部力量比较强,可要比起整体力量,那还是不如江大哥的。 就比如先前马车上的那些货物,江大哥能轻鬆搬起,举重若轻。 可要让我上,可能就会略微有些吃力。” “总的来说,你我训练方向不一样,所以结果也不一样。 你都知道我的绝活是飞刀了,那我的手部力量自然要足够强,不然,如何能够扩充射程?” 吴狄笑著解释一番,江寒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不然回头要说他连个读书人都比不过,这脸往哪搁啊? “看来,回去后我也要多加训练了,再这么沉迷於美酒,整不好未来押鏢都押不动了!”江寒苦笑摇头,下定了决心。 这次回去酒就少喝一些,每天抽空多习练一下武艺,毕竟是靠这个吃饭的,今日的吴狄给了他很大的危机感。 “对了,这次过来还有两封信带给你,一封是沐川县你二哥送来的,另外一封是汉安府那边过来的!” 聊著聊著,酒蒙子忽然想起了正事,差点给忘了。 他从怀中取出两封信,一股脑递到吴狄手中。 少年好奇打开一看,第一封是二哥写的! 大概意思是:生產线这边已经在扩充规模了。 不过因为最近正值春耕,產量一时之间难以提升。 但等春耕过去就好了,应该能稳定供给周边客商的订单。 信里还著重说明,如今作坊已经进入盈利阶段,让吴狄无需担心。 另外,唱片机吴祥也在生產了,不过碍於一些金属零件,目前周边只有王铁匠能够胜任,想要实现量產,短时间內不太可能。 这东西还得多琢磨! 再有就是,之前吴狄让帮忙给陈夫子做的轮椅以及火炕已经搞定了。 陈夫子很高兴,只是傲娇的老头嘴上不说! “哈哈……老师啊老师,承认我优秀就这么难吗?” 吴狄笑著摇了摇头,顺手打开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的信封没有署名,不过打开一看,字跡娟秀清晰,吴狄一看便知,並非出自家人之手,也不是老何代笔。 信中大致交代了一些家中近况:吴狄父母二老这段时间挺忙碌、也挺充实。 小丫头吴映雪也很乖,基本已经熟悉了书铺里的所有工作,完全可以胜任统筹全局。 围棋爭霸的赛程也过半了,影响力极大,远来观赛者不少。每一次开赛,听潮院那条街都像一场盛会,极为热闹。 预计再过一个月,春季赛將进入最后的半决赛和总决赛,金城焕和康烈尘几人一骑绝尘,已是大魔王般的存在。 五人赛制、三局两胜,吴狄的队伍虽有短板,但强点太过突出,基本拿第一没什么悬念。 最后,信纸上留了很大一片空白,依旧没有署名,只是在信纸角落写了四个大字: ——吴狄是猪! “我猜出来了,这绝对是蔡姑娘写的!” “嘿,瞧你那话说的,傻子来了都能猜到。能这么骂彦祖兄的,除了蔡姑娘还有谁?” “就是,胖子,你下次能不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个傢伙一人一句。 等吴狄回头时,不知何时周围早就围满了人。 “喂喂喂,你们三个傢伙,能不能有点边界感?这是写给我的信,你们怎么还偷看呢?” 吴狄不爽了,立马將信收了起来。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別那么小气嘛大哥,信里又没写啥,我们就是看你看得入神,好奇里面写了啥。”王胜没脸没皮地凑过来。 “不错!”张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论语》有云『非礼勿视』,私函非我所当窥,我岂肯行此苟且之事?方才只是见胖子贼眉鼠眼、探头探脑,怕他扰了你,这才上前拦著,绝非有意偷看。” “就是,彦祖兄你最了解我,我为人君子坦荡荡,要看就直接说了,谁家好人还偷看啊?”郑启山也甩起了锅。 看著三人这无赖模样,吴狄给气笑了。 “行了,就是些家书,说了多少次我和蔡姑娘只是朋友,你们三个傢伙一天天脑补些什么?” 撂下一句话,吴狄起身进了屋。 不过在他走后,酒蒙子却是疑惑地挠了挠头,不自觉自言自语: “只是朋友吗?那蔡姑娘当时把信交给我的时候,脸红个泡泡壶啊? 搞得我还以为是什么情书呢!” 第273章就这样的分別,会遗憾吗? 天下第一文房铺內,蔡如雪杵著下巴,正听著唱片机里新刻录的歌曲。 这是她后来找乐师专门录製的,一首《春涧》,一首《落了白》,还有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三首歌她都很喜欢,是百听不厌的那种! 可不知为何?只有当唱针每次转到少年的留言时,姑娘才会嫣然一笑。 最后说上一句:“真是个臭屁的傢伙,简直討厌死了!” “啊?是討厌吗?那为什么我感觉如雪姐,每次都好像在期待这声留言一样?” 一旁正在查验帐目的吴映雪,小脑袋忽然凑了过来,一本正经的明知故问。 “哪有,小雪你別瞎说!我是真的很烦这傢伙的留言好吧! 每次听歌听的好好的,总会在关键的时候冒出这个傢伙的声音,你说难道不烦人吗?”蔡如雪板著张脸认真的说。 吴映雪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仔细想了想。 “那確实还挺烦人的,不过如雪姐如果不喜欢的话,其实我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啊?有办法解决,怎么解决?”蔡如雪下意识问。 小丫头神秘一笑,然后指著唱片上面的一些纹路说道: “根据我的观察,唱针每次经过这些纹路时,都会有不停程度的抖动。 而声音也是通过这样的原理,被这个喇叭给放大出来的,最终呈现成了我们能够听见的声音。” “再换个说法,其实只要这些纹路受到了损坏,那么声音自然也会遭到破坏。” “如雪姐如果不喜欢三叔的留言的话,其实只要將唱片上面,有关於三叔留言的纹路,用刻刀將其划伤,本质上就能让这段声音消失,从而变成一段杂音!” 小丫头早就研究过这个唱片机了,她那异於常人的脑迴路,仅仅不过是片刻功夫,就大致分析出了唱片机的运行原理。 所以她说的方法確实有效果,甚至如果不需要杂音的话,也可以用相同的理论,將唱片上的纹路打磨光滑,声音到时候自然也就没了。 不过蔡如雪听完后,却一个劲的摇著脑袋。 “不行,这唱片珍贵著呢,你三叔这个小气的傢伙一共就给了三张,我得省著点用。这要回头弄坏了,录入里面的歌曲也得没了。 不妥不妥,相比起这样的风险,那个討厌傢伙的声音,留在里面不听就是了!” “哦!那倒也是!”小姑娘笑著,也没把话说透。 毕竟看破不说破,聪明如她自然不会这么傻。 不过就在这时,百里长风来了。 “小姐,家里面来信了,家主说:让你玩够了就回去吧。你的假期早就超过了规定的期限!” 这是一个坏消息,蔡如雪听完后瞬间皱了皱眉。 “催催催,一天天就知道催!我长那么大,出来玩一趟容易吗?好不容易清閒了两天,又让我回去。 不去,你回信告诉二哥,我在这边待著挺好的,我不想回去!” 不出意外,蔡如雪一口就拒绝了。 百里长风听完后,也属於是在意料之中了。 “那个,小姐,这一次恐怕是不回去不行了。家主信上说,不是他想你回去,而是您父亲的寿辰快到了,老家主让您回去的。” “老家主得知您外出跑到梁州后,整个人大发雷霆。老家主放话,要么您自己体面的回去,要么他让人帮您体面!” “什么?”蔡如雪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表情瞬间骤变。 但隨后发现场合有些不对,又坐了回去。 “真是的,年年都过,他是没过够还是咋的? 我就不明白了,这寿辰到底有啥意义?不会烦的吗?” “师父,你回信告诉他,我不去,我在这边玩的挺好的,乐不思蜀!他子女那么多,缺我一个又如何?” “还有,如今我二哥才是家主,有能耐让他派人来抓我!” 姑娘直接硬刚,她无论对於京城还是皇城,都没一点好感。 这地方轻鬆自在不好吗?她为啥要回去? “额……小姐,老夫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老家主寿辰將至,您身为子女,若不回去,恐怕礼数上多有不合。 虽说如今家主乃是二公子,可这礼数千百年来皆如此,这件事情上,家主恐怕也帮不了你太多。” “不是,这……”蔡如雪一时间无言,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反驳的藉口。 百里长风说得对,她也听懂了,父亲寿辰,她身为子女,若不回去,本身確实是於理不合。 更別说她悄摸摸跑出来玩这事,本来朝中很多大臣就不知道。 这要是回头传开了,朝野上下宗庙那边,估计都得炸开锅! 都別说她了,即便是平常未出阁的女子,也不可能让这么瞎玩的。 所以,蔡如雪明白,即便不想走,怕是也不行了。 “什么时候出发?”蔡如雪问。 百里长风拱了拱手。“路途遥远,最迟明天,临江渡口那边,刚好有一艘船要走,若是错过,要么不顺道,要么还得等上半月!” 听到这话,蔡如雪咬了咬唇,最终无奈的嘆了口气。 “行吧!好像我本来也知道待不了太久的!只是以为能多偷得一些时光,本想著还能住上两个月! 结果这才一个月,真是便宜了李寻欢那傢伙,第二个要求要少了!” 这时,看完帐目的吴映雪,也凑了过来。 “如雪姐,要回去了吗?” “嗯!家父寿辰,家中来信让我回去。”蔡如雪看著小姑娘点了点头。 吴映雪想了想,“那要告诉三叔一声吗?” “不了,那傢伙在书院里面学的好好的,打扰他也不太好。 况且此地距离秋水县,也要一天路程。等信送到,再折返赶回来,也来不及了,何必过多折腾。”姑娘摇了摇头,说了番违心的话。 “也对,时间上確实来不及!”吴映雪点了点头。 无论是之前百里长风所说顺路的船只,还是秋水县距离汉安府的路程,似乎都是个硬伤。 “哎,上次三叔走的时候,你们就没见上。这次姐姐又要这般仓促离开,只是你们都还没有好好地道別过,会不会遗憾呢?” 话音一落,文房铺內忽然静了下来。 唱片机静静停在原处,唱针再未转动。 有些相遇,本就匆匆;有些离別,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只余下一张刻著他声音的唱片,和一段未完成的道別,轻轻落在心底,成了藏不住的悵惘。 第274章来不及解释了,城外三十里渡口,三叔快走! 会遗憾吗? 兴许是会的吧! 年少时我们总以为时间还长,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有时间可以等待挚友的归来,等待期望中的成长,等待一次又一次的重逢。 可缘分这种东西啊,有时候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远去的挚友已远去,后来渐渐连书信都很少往来。 那些青涩时光里的理想,也在步入社会后,全都变了模样。 我们没了当初的锐气,都被生活折磨得没了精力。 而那些以为能够重逢的人,后来也始终未曾等到。 甚至连她的消息,最近的一次,都还是在梦中。 所以小姑娘的问题,蔡如雪给不出答案。 翌日。 蔡如雪收拾好了行装,与百里长风等人行至城门口。 吴父吴母知道后也有些不舍,不过这姑娘归期已定,他们也只剩下满心祝福。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二老早就打心底里喜欢这闺女。 “丫头,这些腊鸭肉是家里那边带过来的,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味道还行。你带上,回头找个厨子,蒸著吃、煮著吃都香!” 吴大海本就是农家汉子,离別时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他们农家人,就只会让带些吃的,叮嘱一句路上別饿著。 赵春燕也从包袱里拿出几件衣服,递给了蔡如雪。 “姑娘,这是你上次破损的衣物,我看著还能穿,就洗了洗、缝了缝。 我知道姑娘不缺钱,只是走得匆忙,行李带得必然不多。路上备上几件,总归方便些。” 蔡如雪接过,心底多了几分暖意。 吴狄一家人真好,无论是那不值钱的腊鸭肉,还是这缝补过的旧衣服,都是她从小到大很少感受到的温暖。 这也是她对这里恋恋不捨的原因。 “谢谢伯父伯母这段时间的悉心照顾,如雪住在这里多有叨扰,这一次又走得如此仓促,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此番恩情,如雪记在心里了。” “嗐!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都是缘分!你要喜欢,常来玩,家里多个人也热闹! 尤其那臭小子走后,家里文房铺里里外外都要忙活,要不是姑娘帮忙,就我们俩,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呢!”赵春燕摆了摆手,他们家本就不讲究这些虚礼。 最后连小丫头吴映雪,也送上了一些糖糕点心。 “如雪姐,这是我早上现去买的,城里徐记铺子现做的,你带著路上吃。” “哈哈,谢谢啦,小雪有心了!” 之后几人又閒聊了两句,这才不舍地缓缓分別。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吴大海几人才返回了家中。 可家里突然少了人,也不知为何,莫名就空落落的。 大概是他们都习惯了蔡如雪的存在吧。 “哼!这臭小子真不是东西,放跑了这么好一闺女,他將来指定得后悔!”吴大海抽著旱菸,没由来地来了这么一句。 赵春燕也放下手上的针线活附和:“確实是三郎没福气,人家蔡姑娘是京城的大小姐!这么好的姑娘要回去了,踏破门槛求亲的人指定不少。这回头,哪还能有他的份啊?” 两人嘀咕著,看法却基本一样。 吴映雪没说什么,该做的她都做了,即便真如赵春燕和吴大海所说,那也只能是两人缘分不够罢了。 不过小丫头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位姐姐。 对她又好又捨得花钱,谁会不喜欢这么一位富婆姐姐呢? “爹娘,我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忽然,一个他们方才还在念叨的人出现了,人未至,声先到。 “臭小子?” “三郎?” “三叔。” 家里三个人,三声惊呼! 吴狄也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了不少大包小包,都是从秋水县带回来的特產。 他放下东西,摆出一个要拥抱的姿势,缓缓朝三人走去。 “书院月考结束,这几天在办诗会之类的风雅集会。我刚好趁著这个时机回来一趟,怎么样,是不是被嚇到了?” “嚇你个头,你这臭小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吴大海放下旱菸杆,连忙起身,强行把吴狄转了个身。 赵春燕也顺势推了他一把,二老合力把他往门外架。 “不是,爹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也是临时起意赶回来的,就算没来得及通知你们,也没必要把我赶出门吧!” 吴狄一脸懵逼,他寻思著自己也没进错门啊,眼前这也是亲爸亲妈。 怎么儿子回家,不高兴就算了,还把人往外推呢? “三叔,来不及解释了!”吴映雪也凑了上来,还把门口没来得及牵进马棚的布鲁斯韁绳递了过去。 “城外三十里渡口,去临江府的船,要快一点,否则就赶不上了!” “哈?这什么跟什么啊,我没事去那儿干嘛?” 吴狄脸上全是问號。 汉安府城外三十里有个渡口,规模不大,直通临江渡口。 因为路线单一,平日里多是运货。 吴狄手下的笔墨生意,走的一直都是官道,毕竟量小又不顺路,走那边纯属没事找事。 所以吴狄实在不明白,自己没事去那儿干嘛? “如雪姐走了,走了有一会儿了,她要回京城。原本是想跟你说一声的,但你远在书院,怕耽误你学业。 所以离开时颇有遗憾,泪流满面啊三叔!” “总之来不及解释了,你快去吧!” 吴映雪语速极快,半点儿没给吴狄反应的时间。 “哦哦!” 吴狄点了点头答应一声,然后懵懵懂懂地走了。 甚至走到路上,才反应过来吴映雪说的事情有多离谱。 直到他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中,赵春燕和吴大海才一脸不解地嘀咕。 “孩他娘,那丫头走的时候,有泪流满面吗?” “没有吧,虽然有些不舍,可这事儿也不像是蔡姑娘能做出来的。”赵春燕回道。 於是,反应过来的二老,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吴映雪。 小丫头尷尬地挠了挠脸:“就是稍微用了点春秋笔法润色一下,反正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不就行了?” “哎呀,阿爷阿奶,你们就別在意这么多细节了!我们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三叔能不能赶上吗?” 第275章那天离別,姑娘等到了要等的人! 长桥镇! 汉安府治下的一个小镇! 原本这里不过一处空地,只因这里河道平缓、適宜停靠,官府便在此地设立了渡口码头。 日子一久,南来北往的客商、船夫、旅人多了,人烟便渐渐聚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些投机做小买卖的人,搭个草棚、摆个小摊,做些过路生意。 可隨著往来人流越来越多,有人索性在此搭屋建房、开起店铺,有人安家落户、娶妻生子。 从几户人家,到一片屋舍;从临时摊贩,到酒肆、客栈、杂货铺子一应俱全。 渡口带来了人流,人流养出了烟火,烟火最终匯成了一座真正的镇子。 因镇中那座横跨河道的长桥最为醒目,当地人便顺口称这里为——长桥镇。 这时,料理好一切的百里长风上前稟报导。 “小姐,我们从此处长桥镇渡口登船,沿水路前行,此船会在临江府临江渡口停靠,隨后沿途再分次换乘北上,一路前往天枢府。” “嗯!师父安排就好,我没什么意见!”蔡如雪点了点头,目光没什么焦距的打量著四周的行人。 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百里长风看出了蔡如雪的异样,於是有些好笑的说道:“船就要开了,小姐迟迟不上船,是在等人吗?” 蔡如雪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轻轻偏过头:“师父说笑了,我不过是看此处热闹,多看两眼罢了。” 百里长风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船即將起航,无论小姐是在等人,还是在看风景,咱们都该上船了。” “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迈步朝船头走去,但脚步不自觉地还是慢了几分。 临上船前,少女还是控制不住,朝渡口尽头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吴狄明明远在书院研习课业,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对方甚至都不知道她离开的消息。 可即便如此,姑娘依旧还是会有些莫名的期待,期待那个少年会奇蹟般的出现在这里,儘管这个期待有些没道理。 这个念头刚起,蔡如雪便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一个令人討厌的傢伙,即便人不在这里,还是让我那么討厌。” 之后待眾人悉数登船,船夫长篙一点,木船缓缓驶离渡口。 两岸的屋舍、街巷、人流渐渐远去,长桥镇的轮廓越来越淡。 蔡如雪就立在船舷边,指尖微微攥紧,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失落,终究化作了定局。 看著周围不断变换的风景,以及渐渐消失的长桥镇,她清楚,自己等不到那个少年了。 而奇蹟,也不会出现的! “小姐,船上风大,沿途还有不短的路要走,还是先入船舱休息吧!”百里长风叫了一声。 九公主也是她看著长大的,再加上他也是一把年纪的过来人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九公主现在在想什么? 不过,有时候事实就是这般残酷,人生多离別,任何时候都是这样,我们无法避免! “嗯!放心吧师父,我没事的!”蔡如雪点了点头,也准备入客舱了。 可就在姑娘准备转身的时候,身后忽有异动传来。 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骤然从岸边炸响! 只见远处,一匹火红烈马踏风狂奔而来,少年身姿挺拔,声音穿过风声与河水,清晰地落在船上: “蔡姑娘!你走得倒是好生著急,连个招呼也未曾打过,这也太不地道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蔡如雪浑身一震,惊喜的猛地回头。 视线落在岸边那道驰骋的骏马上,一双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 是吴狄。 他竟然真的赶来了。 奇蹟出现了! 吴狄策马沿著河岸狂奔,火红骏马四蹄翻飞,死死追著渐行渐远的船身。 他顾不上喘息,抬手便从怀中摸出一枚物件——正是他在书院诗雅会射箭比试拔得头筹贏得的玉柄狼牙佩,玉质温润,狼牙利落,是难得的精巧饰物。 看准时机,少年手腕猛地一扬,物件破空而来,稳稳朝船上飞去。 “你走得突然,我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离別礼,这是我在书院比试贏来的,看著还算像样,你就將就拿著吧,反正你也没得挑!” 蔡如雪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玉佩微凉的质地,心头一暖,嘴角却先弯起一抹促狭的笑。 她没有多说,抬手拔下发间固定髮髻的玉簪—— 一头如瀑青丝瞬间散落肩头,隨风轻扬,原本利落的男装模样顷刻间散去,女儿家的柔媚明艷一览无余,眉眼如画,风姿动人。 船上的船夫与同行之人见了,皆是一怔,忍不住悄悄侧目,一时竟看得呆了。 她握著那支素玉簪,也朝著岸边奋力一拋,语气依旧是那副嘴硬心软的调子: “巧了,我也没准备回礼。不过礼尚往来,这支簪子你先收著。” 风拂起她的青丝,姑娘眉眼弯弯,声音清亮: “李寻欢,你可记好了,这支簪子不是白给的。你还欠我一个要求,本姑娘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了会通知你的。” 吴狄抬手接住那支还带著她体温的玉簪,指腹摩挲著温润的簪身,望著船上笑顏明媚的少女,扬声大笑: “放心吧,忘不了!吴某向来言而有信,最后这件事,终身有效!” 木船顺流而去,岸边少年仍策马追出一段,直到再也跟不上水流,才勒马佇立。 手中紧攥著那支玉簪,望著河面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久久未动。 船上的姑娘扶著船舷,紧紧握著那枚狼牙佩,眼底的失落,早已被满心的欢喜填得满满当当。 一场未曾来得及说出口的道別,终究在河道两岸,以两枚信物,定下了未完待续的约定。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了姑娘的一声吶喊: “吴狄……別忘了我!早点来京城,我等你啊↗!” ………… 长桥相送意未休,一簪一佩定温柔。 今一別,莫悲秋,他年聚首到帝州。 水迢迢,路悠悠,心期不负此生游。 此去天涯终有见,春风再续少年愁。 吴狄:“喂,听不见啊,你最后一句喊的啥玩意?” 第276章薄名怎堪托锦绣,何敢轻言许佳人! “所以你最后是追上了,还交换了定情信物?” “哇!可以的,可以的!该说不说,不愧是三叔,不出马则已,一出马就定终身啊!” 吴府內,吴大海一家听著吴狄的讲述,又看著桌上那只簪子,一个个都有些目瞪口呆。 姑娘乘船將欲行,少年策马追江亭。 扬鞭踏碎波间影,从此相思系两心。 该说不说,整得好一手浪漫啊! “当家的,我觉得咱们三郎不是不开窍,我感觉他是在玩一种很新颖的东西。就是我没办法解释,但莫名就觉得这小子很会,你能懂我在说什么吗?” 赵春燕皱著眉头,努力想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奈何词汇有限,表达出来的意思依旧十分模糊。 不过,不愧是生活在一起大半辈子、少年时同甘共苦的夫妻。 儘管赵春燕说得模糊,吴大海却瞬间秒懂。 “嗯嗯嗯,我也有这个感觉。之前还觉得这臭小子不爭气,现在才发现,得亏是他不爭气。 不然,他要是用这一手去招惹其他姑娘,我们老吴家现在指不定多少麻烦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完全不避人。就算脸皮厚如吴狄,也被说得有些害羞。 “不是,爹娘,你们够了!人家蔡姑娘要走,我去送別时给个礼物,这是很正常的礼数,她回赠我一份也是理所应当。 你们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我俩的关係稀里糊涂的,连八字都没一撇,你们何苦瞎操心?” “再说了,我今年才十五,离结婚还早著呢!我现在一心忙於学业,可没空想那些!”他认真辩解。 “行行行,你爱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爹娘不管你。”赵春燕摆了摆手。 “不过那丫头挺好的,长得又俊,心地也不错。关键为人还不扭捏,这一点跟你娘我当年很像。” 赵春燕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蔡如雪时常身著男装,性格也与普通扭捏的闺阁女子不同。 可作为过来人的赵春燕心里明白,就是这种性格直爽的姑娘心眼少。 娶回家后事儿也少,在他这个农家母亲看来,是真正为数不多的良配! 有的姑娘,你別看她跟狐妹子一样会勾魂夺魄,但其实背地里那小心思多得连自己都数不清楚。 故而赵春燕认定,娶媳妇还得娶这种实在的! 那些什么狗屁的知书达理,她这个当娘的本身也不懂,所以自然也瞧不上! 吴大海也点了点头,“別的就不多说了,但有一点臭小子你要记住!咱们老吴家的男人,担当很重要,別辜负了人家丫头一片真心!” 吴大海站起身拍了拍吴狄的肩膀,留下一句话,背著手走了。 赵春燕吃瓜吃的也差不多了,索性也没多留。 “喂,你们別著急走啊,什么辜负人家一片真心啊?爹,娘,你们把话说清楚先啊!”吴狄看著父母离开的背影,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我和我。 不过隨后想了想又笑了,这般世道,十五岁確实该操心婚事了。 尤其又碰到了他们看对眼的姑娘,爹娘多念叨几句,再正常不过。 只是蔡如雪……当真与他有缘、当真相配吗? 这个问题,吴狄压根没认真想过。 儿女情长,对如今的他而言,实在太早。 更何况他……一身寒素秀才身,难攀朱户富贵门。 薄名怎堪托锦绣,何敢轻言许佳人? 谈婚论嫁,任何时代,门当户对都至关重要! 即便两人不在意,也架不住外界閒言碎语。吴狄两世为人,把这一点看得格外清醒。 女的上嫁还好,閒言碎语终归少,可男的高攀就不太妙,丈母娘家白眼餵到饱。 再者说—— 当时他追上去送了玉佩,蔡如雪多半是觉得平白受礼、落了下风,才隨手扔了支簪子回来,纯粹是好胜心作祟,跟情情爱爱半毛钱关係没有。 毕竟这种行事风格,是最符合那虎了吧唧娘们的行为。 “唉~!顛簸一路累惨了,走了小雪,我先躺一会儿,饭好了叫我!” 伸了个懒腰,吴狄今天是真被折腾得够呛。 一路从秋水县赶回来不说,刚到家又狂奔三十里去送人。 这般强度,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现在只觉得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望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小丫头吴映雪嘟了嘟嘴,小声嘀咕: “一个不直言,一个以为只是面子帐,这故事啊,看起来成分还怪复杂的哩!” “我怎么记得……送簪子的寓意好像是……” 玉簪轻赠与谁人,暗系相思系此身。 莫道天涯前路远,长留风月伴芳春。 古时便有定情旧俗,女子赠簪,便是结髮同心、以心相许之意。 坊间更有佳人赠簪於书生,一诺定终身,不负相思不负春! 所以不知从何时起,姑娘家主动赠簪,早已极为隱晦地与定情…… ………… 另一边,渡船上! 百里长风盯著自己的这个公主徒弟,越看越觉得好笑。 “就这么把自己许诺出去了?” “哎呀~,师父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你说的那个意思?当时人家送了我东西,我总不能不回礼吧! 况且身旁也没別的,我就顺手给了这个唄!”蔡如雪的脸上染了一抹红晕,得亏是在客舱里,不然若让旁人瞧了去,怕不是多少人得被这一幕给迷死! 只因……俏丽容顏染红霞,万般风月不如她。 “是吗?可是我的九公主殿下啊,老夫看起来就那般好糊弄吗?你当真不知道送簪子是何寓意?”百里长风故意笑了笑,仿佛此刻没有尊卑,只有师父和徒弟而已! 蔡如雪见装不下去,索性也不装了! “好了好了,就是师父理解的意思行了吧?”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反正我也早到了出嫁的年纪,终归是要找个良人的。 与其等著未来嫁给那些王公大族家的子弟,还不如我自己把自己给嫁出去! 反正二哥答应过我,这件事情我可以自己选的嘛!” “再者说,这件事情本身也是二哥的意思,虽然起初我有些不愿意,但李寻欢这个人嘛……处著处著好像也还行!算是勉强过了本公主这关!” “反正都是二哥的锅,跟我没关係!” “哼!→_→……” 【接下来要提速了,主要书院的剧情也没什么好水……呸,也没什么好写的!】 第277章远山吹来夏季的风,棋灵仙子剑挑三雄! 春耕渐渐进入尾声,这也意味著春天即將过去,从而迎来景和年的第一个夏天! 蔡如雪走了,但对於吴狄的书院生活好像没太多影响。 就好像她与春风皆过客,唯独你守秋水等星河一样!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平静无波! 对了,第一届围棋爭霸圆满结束,引起的轰动不小,又一次传遍了大江南北。 五人团队赛制,吴狄手下的战队,不出意外以三比二胜出!金馆长三人简直大杀四方,拖后腿的不过是两个凑数的棋手。 所以这结局看起来像是险胜,但其实贏得毫不意外。 也因此,不少想踩著第一届围棋爭霸大会冠军上位的民间高手,纷纷而来。 这一次不只是梁州,而是各界高手都闻讯赶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梁州这个以往棋风並不鼎盛的地界,如今都快变成围棋圣地了! 伴隨而来的影响就是,听潮院的生意越来越好,金馆长三人仍在家中坐,对手八方来。 属於是我不见名山,名山自己来的那种! 甚至有些老前辈,都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强者,就连雷凌云见了也得称一声前辈。 这不,也因为这样的盛况,春季赛才刚结束,原本定在夏季末才开始的夏季赛,也不得已提前打开了报名通道。 而吴狄本人收到的挑战也不少,这属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那些老前辈年纪大、辈分高,面子还不太好下! 可他人在书院,总不能为了教训几个老头,来回折腾吧! 关键其中有些存在十分棘手,人数一多,金城焕几人对付起来也吃力。 只能说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同样是夏天,去年的时候,他们还在车轮战雷凌云呢,结果如今再眨眼,被车轮战的变成了他们! 好在,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替吴狄处理了这个麻烦。 是吴映雪! 小姑娘出手连挑老牌强者三剑客! 分別是:烂柯手——钟子期、坐隱先生——温伯渊、星罗棋——赵玄朗。 三个都是一等一的强者,光论棋力而言,已臻至化境。 堪称人间t1级別的强者,而再往上也就是t0.5的雷凌云了。 可偏偏好死不死,三个老头碰到了妖孽,碰到了这个时代除吴狄这个掛壁以外,t0级別的概念级怪物。 三场比赛万眾瞩目,放在了夏季赛的开幕式前面! 小姑娘毫不费力轻鬆取胜,硬生生给夏季赛赚足了名头,也定下了围棋爭霸公会的权威性! 那便是——除了吴狄以外,公会內还有高手! 想挑战会长,你先想办法打贏金馆长他们吧! 关键你若真侥倖贏了这三人,还得跨过那犹如天堑般的……棋灵仙子! 没错,这里的仙子指的就是吴映雪! 毕竟围棋界的人都好这个,出门在外但凡没个外號,那都不算在围棋界出名! 而下贏了吴映雪,接下来才能获得挑战吴狄的资格! 这已经是汉安府如今公认的规矩了。一方面是为了彰显格调,彰显他们这围棋圣地的权威性,另外一方面也是杜绝一些麻烦。 別特么隨便从街边跳出个阿猫阿狗就扬言要挑战谁谁谁,真要放任这个,谁有空理会这些麻烦? “我去,棋灵仙子啊,小雪的名头比我们都混得大了,这围棋界的人是真能整活!”张浩有些感慨地说道。 “就是!”郑启山也点了点头, “我不明白,现在外界都在谈论著……兵败淝水折戟,仿佛这片自古以来棋风偏弱的梁州,竟然不知何时成为了中原棋手的葬身之地! 那些傢伙一个个叫囂著,说什么我们这些偏远之地多蛮夷,根本不是什么棋道正宗,也敢妄谈圣地?” “结果到头来,这称呼还是他们自己传出来的,你们说扯不扯淡?” 听闻这话,王胜有些撇嘴:“小人行径,非君子所为!这些人就爱整点虚的,那么爱叫,他们贏就是了! 偏偏贏不了,又要胡咧咧,这不是纯欠揍吗?” “站不住理,还丟了脸,要我,我可不好意思!” 说著,王胜还看向了一旁的吴狄:“大哥,这事儿你就没什么意见?咱小雪都被欺负了,你不站出去搂他们一把? 比如再搞个百人赛,你一人独挑百人,彻底给他们嚇出屎来,回头应该也就没人敢质疑了!” 胖子提出了一个很新颖、很大胆的想法。这要换做旁人,铁定没戏!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莫名有种自信,觉得吴狄能行! 毕竟他下过的应眾赛,一场比一场离谱! 前段时间在书院之中,一人独下五十人,其中除了学子,还有些书院的先生。 吴狄硬是凭藉一己之力,把所有人都给整服咯! 其中就包含四位山长,吴狄那是一点都没留手!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比赛还是要分输贏的,面子可以棋盘外在给! 毕竟全力以赴,也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 好傢伙,他倒是全力以赴了,可整个鹿林书院,差点没被他一个人搞得道心崩溃了! 这不,其中就有好些个平时爱下棋的学子,突然觉得这玩意也没啥意思,决定把这玩意戒了,以后专心学习圣贤之礼、民生之论、治国之策! 没办法,完全没意思,五十个干一个都没干过,有些执念深的没当场上吊都不错了。 “行了行了,扯那个干嘛?琴棋书画乃小道,这玩意就是个爱好,平时笑著玩玩就算了,有什么好较真的?” 吴狄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这玩意別说我没兴趣,小雪也没什么兴趣!后面我可听到小丫头说了,下那三个老头,她就出了三成力。 就这人家都没能受得住,我要真按你这傢伙所说,那到时候天下下棋的人,心態都得崩。” “所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胖子,你给別人留条活路吧,少干点这种断子绝孙、损人不利己的事!” 吴狄白了他一眼,但隨后又想起了另外的事。 “对了,前几天坤哥不是又寄过来了很多文书草稿吗?除了那些有关於民生吏治、地方施政方略之外。 信里面还说了,今年新皇登基,选才政策放宽,恩正併科,让我们都先下场试试。 毕竟据说此次是正科与恩科合併举行,两科名额合一取中,录取人数几近翻倍。 你们怎么想的,有没有兴趣下场试一试?” 第278章我好像有点老了,老的不厉害,但就是有点老了! 恩正併科! 这是一个並不常见的冷门词! 大概意思就是,新皇登基或者遇国家大典、圣恩浩荡之际,將三年一度的正科与特旨加开的恩科合科举行,以广纳天下英才。 但其实吧,表面上是皇帝的恩典,但说白了就是他缺人手了! 而所谓的广纳贤才,其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因为无论是乞骸骨告老还乡,还是皇帝想要裁员换上一批听话的,招聘新牛马,似乎恩科都变成了一个必不可缺的事情。 故而吴狄才会有此一问,毕竟这对於王胜几人来说,也確实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录取名额扩大了,那也就变相的机率会变高些。 至於他本人倒是无所谓,有外掛在手,对於他来说,什么时候参加都差不多。 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一方面是错过这一次还得等三年,时间成本太高! 另外一个就是,汉安府待腻了,这小地方也就那样,突然想去京城看看! 毕竟好多朋友都在那呢,去玩一趟也不亏! “额,机会倒是个好机会,可今年就下场参加秋闈,会不会急了一些?毕竟我们入书院,一共也才几个月。总感觉再等一等,会稳妥些?”临了到头,胖子有些胆怯了! 主要他之前考试考怕了,莫名的就有些心慌。 尤其还是正试,这种看起来就不得了的考试就更慌了。 反正他年纪还小,再等三年也才十七,拖一拖也无妨! 甚至不光是他,其实几人年纪都小! 最大的张浩也才十八出头,十九未满! 在他看来,几人完全没必要那么著急,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我的想法和胖子不一样,我觉得可以去试一试!”郑启山摸著下巴开口。 “下场考试,最重要的是经验!而我们年纪轻,意味著试错成本会更低!去考一下也无妨,失败了也不过再等三年!” “不错,我也觉得应该去试一试!如果按常理来说,我们確实是不行的。但是有坤哥他们的帮助,我们几个现在在见识上已然不缺。 甚至书院先生很多时候教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太大的作用了,反而更多的只是印证我们彼此的观点。”张浩冷静地分析著。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为兄和诸位不一样!” 最后这句话,张浩说的有些扭捏! 眾人皆看得一脸雾水,吴狄不解,直接询问。 “哪里不一样?” 张浩的面色一尬!“就是……就是我好像有点老了! 虽然老得不厉害,但是有点老!具体来说,我就是感觉我的精力大不如前,思维也没有少年时那般活跃。” “以前我能苦学个两天两夜不睡觉,依旧精神亢奋! 但是最近我感觉不行了,努力学一天,晚上就累得不行。 尤其你们都还能嘻嘻哈哈,可我就是有点融入不进去了!” 张浩说了很多,他也很慌张! 他明显感觉到精力正在下降,以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是现在已经开始分心了! 尤其是最近接到了一封家书,妻子说他的孩子会说话了,小鬼头,如今走得已经很稳当了, 还时常会问父亲去哪了? 当然,这些虽然是催泪点,但都不是最扎心的。 最扎心的是,明明如今家境变好了,吴狄自从把採购的活分给他后,家里似乎不用再担心钱了。 可妻子却变得格外忙碌,比以前织布的时候还辛苦! 每当这个时候,张浩就觉得他应该再努力些,儘管人人都说少年得志不是好事,可他就是想让妻儿过得好些! 尤其如今碰上了恩正併科的好时候,张浩就更觉得不应该错过了。 否则要是再等三年,那妻子岂不是还得忙活三年? 三年又三年,人生哪有那么多三年! 也正因如此,最近他分心得厉害,学习的效率也大大不如前。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皆沉默了! 王胜和郑启山不太明白,但他们隱约觉得这种现象是正常的。 而吴狄对此见解,只会更深刻! 张浩本就少年老成,平时最为稳重,隨著年岁渐长,心性也会有所不同。 尤其当他的身份变成丈夫和父亲的时候,肩上无形中就多了一份担子。 “子墨啊,无需忧心!你这不是老了,而是成熟了!心里有了牵掛,分心自然难免。”吴狄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们都想去,那咱们就下场闯一闯。 坤哥给的东西乾货还是很多的,秋闈重民生,春闈论国策。 如今坤哥替我们铺好了前路,此为地利! 你们自己也够努力,这叫人和! 可偏偏如今又恩正併科,可以说天时也来了。 《孟子》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三者皆备,正是天赐良机。 所以我就想问一句,天时地利皆在我,安能不去闯一闯乎?” “不错,彦祖兄说的有理,入院时间短算什么?如果入院时间够长,机会就会大的话,那岂不是人人只要在书院里面待的时间够长,都可以去做官了?”郑启山也点头附和了一句。 “古有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不费一兵一卒取五城,封上卿,载於《史记》。如今,我们凭什么不能以少年之姿一展芳华?” “哈哈哈哈……子墨啊,兄弟一场,你此去秋闈,郑启山有幸同行!” 说著,他把手伸了出来,张浩不自觉地就搭了上去。 吴狄笑了笑,没做任何他想,也將自己的手掌搭了上去。 “此去不负韶华,我三人要的就是……年少得志!” 话音落下,挚友三人相视一笑,张浩先前还纠结的心结,也於此刻莫名其妙消失。 人生这条路啊,朋友很重要,能够相伴一路的就更重要了! “不是,你们等一会儿,我手还没搭上去呢!”反应过来的胖子急了,这三人莫名其妙聊到一起去,结果回头他被孤立了。 “切!”郑启山白了他一眼,“王主席手下的学生会好生威风啊,你先前不是还觉得年岁尚小,还得再打熬几年学问吗?” 张浩也点了点头:“对啊,我们三个都同意了,就你一个反对意见,所以我们就默认你不去了唄!” 胖子欲哭无泪:“靠,你们两个王八蛋也是人啊?咱们一路从沐川县的小地方走出来,我说不去你们就不带我了吗?” “真是的,我本以为我们亲如兄弟,你们是懂我的! 结果一回头,原来是表的啊!” 第279章这有何难?藏书阁开放,我鹿林书院底蕴尽显不就是了! “哦!原来是想下场参加秋闈啊,嗐!我还以为你们是要去参加秋闈呢!”白魁鬆了口气地摆了摆手。 但刚淡定没两秒,立马又噌地站了起来。“什么?你们要去参加秋闈?” 吴狄点了点头,平静地承认了这一切。“没错,我们同行四人都下定了这个决定,恩正併科是个好机会,录取名额扩大了,机会也会大些,所以想去试试!” “哎呀,大错特错!你们年岁尚小,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莫不是当真以为恩正併科,皇帝老爷会选些白痴去当官?”白魁急得直摇头。 “恩正併科看似机会大,实则是个误区! 其一,取中名额確实扩充了,可前来应考之人也会隨之大增,甚至有不少久考不中、一把年纪的老秀才,也会下场参与,竞爭只会更为激烈。 其二,朝廷选才向来严谨,非但不会因此降低標准,反而会依优中选优之理上调考题难度。 这般做法,只为確保即便在新增名额之內,所录取之人也绝非庸才。 所以,你们此时下场,未免过於急躁,老夫怕你们此番受挫,反倒坠了心气,对往后学业有害无益啊!” 白魁尽职尽责,掰开了揉碎了把里面的道理告诉了他们。 而事实上也確实如此,一场科考,百人参加,假如只取前十名,莫非第十一名就是庸才? 非也,很有可能他只是运气不好! 所以扩充录取名额,本质上好像给外界一种机会更大的假象,实则针对的只是这些有才却没运气的人。 而朝廷取士的方式,只要把难度往上增加,届时人才和庸才的分水岭便会显现。 所以这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正如白魁所说,一国君主,但凡坐上那个位置,也不会愚昧到选几个傻子来当官。 所以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那岂不是正好?刚好题目若是出得简单了,还体现不出水平,从而导致不確定性更多。依我看这是加分项,並非弊端!” 吴狄更兴奋了,他们几个就擅长打高端局。 你要整些笑儿科,答案太过单一,很多人都能答上来,他们只能在修饰词和引经据典上面下功夫。 可如果你直接上调难度,那这对於他们来说反而轻鬆了些。 毕竟坤哥送来的那些草稿民生策论,每一个都刁钻无比,针对的就是这个。 他自己开了掛不在乎,胖子几人可算是有福了! 果然是天时地利都占到了,即便旁人眼中的陷阱,到了他们这里,也能成为垫脚石! “不是,你这孩子,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白魁眉头越皱越深。 就在这时,一旁脾气与他相反的黄芪,却显得格外冷静。 “去,为何不去?就应当去试试!你们几人皆不是俗人,自身才学底蕴极其雄厚。老夫觉得你们应当去,少年人別害怕挫心气,即便考不过,也不过是破而后立,知耻后勇!” “嘿!老黄,这边孩子们我还没劝过来呢,你怎么还跳出来捣乱了?別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还不清楚?”白魁怒声质问。 两人的性格仿佛在此刻对调了! “老白冷静点,喝杯茶!你说的那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普通人身上,你看看他们几个小傢伙,哪一个是善茬? 你莫不是忘了入院考那一日的景象?”黄芪给白魁倒了杯茶,提起了往事。 “若是他们皆能保持那种水准,小小的秋闈算什么?依老夫之见,春闈的金榜,也未必没有他们一席之地!”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一针见血! 甚至连齐如松和淮之节听完后,都掩不住地点头。 四个正副山长,三票全力通过! “你们……你们简直气煞老夫!这几个小傢伙入院才几日光景,即便他们天资卓绝,可题海上就差人一筹,尔等当真以为,这秋闈考的还是那些四书五经吗? 这么好的苗子,若稍加打磨,他们四人日后必定一鸣惊人,为我学院爭光,为我梁州之地爭胜!” 白魁还在据理力爭,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四个人才,他左右觉得还是不妥当。 可淮之节却在此刻拍板了。“这有何难?藏书阁开放,我鹿林书院底蕴尽显不就是了!” “不错,只要他们想考,路就在脚下!何至於顾左右而言他?”齐如松也捋了捋鬍鬚。 “秋闈开考,尚有三月,若是老夫与节兄倾力相助,老白,你觉得他们可否下场一试?” “额……这……”白魁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 因为,眼前这三个老东西,似乎在玩一种不得了的东西。 三个月?够吗? 白魁不確定,但他莫名地就是很想赌一把。 “行,既然你们想疯,那老夫也陪你们疯一把!”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了王胜。 “小胖子,你去让学生会统计一下,今年秋闈有多少人想下场一试?但凡有那个胆量,想去闯一闯的,把名单全给老夫报上来。 既然要进行急训,要底蕴尽显,那就让我院天才尽出,杀他个天翻地覆!” 一种名为老年热血的东西,突然在四个老山长身上燃了起来。 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不过这並不代表年纪大了就没有勇气。 “好嘞,我这就让人去统计!”王胜兴奋地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就离开了这里。 吴狄几人也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秋闈正试不像童试,流程会更繁琐,考生的信息也会提交得更早! 一场秋闈,虽在秋季举行,但多半夏季初,就已经开始陆续提交信息报名了。 所以统计信息,去学政衙门给眾考生报名,就成为了眼下首要之事! 而在这些事情做完后,鹿林这个今年才合併的戏台班子,也在莫名的氛围渲染下万眾一心,大家似乎都卯足了劲儿往一处使! 根据学生会的策划,以及书院先生们的协商,所有参加考试的学子,课业都变得繁重了起来。 早晨藏书阁全面开放,任他们查阅经典史籍,中午则由书院诸位先生轮流授课讲学,下午便召开辩论大会,专论科考常考的民生时务、经世国策。 至於晚上,更是一日一考,日日不輟,考题皆由先生们参照往年真题精心推演而成的变式题型,训练强度直接拉满! 总之,颇有吴狄前世百日衝刺的那味道了! 第280章修业牒文,吴狄,不行你当兵去吧! “鹿林书院修业考,头甲榜首——吴狄!” “头甲二名,郑启山!” “甲三,张浩!” “第四,方正!” “第九……王胜!” …… “祝贺你们,顺利通过修业大考,自此学业有成,功名可期!” 书院毕业內部考,两天一夜!吴狄不出意外的摘得了魁首,同行几人皆榜上有名。 歷经数月的魔鬼训练,这一天,颁发修业牒文的这一天,齐如松、淮之节领衔,身穿儒士常衫,各先生齐来祝贺,就连平日里教导他们马术和骑射的武师教习也来了! 毕竟虽然是个武师,可眼下毕业的这些学子,也曾是他的学生! 师生情总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在齐如松、淮之节讲完话后,书院各先生送上祝福,就这个武师先生哭的最伤心! “吴狄啊,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天才,答应先生,若是科举不中,一定要投身军旅! 科举场上或许会让你心碎,但军旅生涯绝不会让你流泪。 硬开三石强弓,箭术无双,马术也堪称一流! 可谓是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吴狄啊,你是天生的將才,沙场才是你扬名立万的地方!……” “樊铁山,你特么有病吧?这小子修业考,头榜魁首,是天生的读书种子,你不让他读书,你让他去当兵?” 叫做樊铁山的武师教习,话还尚未说完,便被黄芪当场打断。 “我特么,老夫就一个不留神,这么好苗子,差点就被你忽悠了你知道吗?” 老头气的不行,吹鬍子瞪眼。“吴小子別听他瞎扯淡,武將征战、谋士治国,你小子天生文武兼备,若乱世当马上取功名,太平年就应该走科举!” “这傢伙这么忽悠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当年没做成的事,整天就想著找个继承人。 总之,大道就在脚下,走你自己的路,少听旁人胡刁扯!” “不错,人家读书都读到这了,你他喵要让人家当兵去?樊铁山,你特么是何居心?”白魁也生气了。 主要这傢伙平日忽悠忽悠別人也就算了,吴狄这种明显的读书苗子,天生的状元种子。 好的不教,你听听他都说的啥? 而吴狄本人也很尷尬,樊铁山是他们书院里的马术与箭术先生! 以前吧,两人也没太多交集! 可自从那次硬开三石强弓,二百步外精准穿靶后,他就被盯上了。 樊铁山热情的恐怖,一会儿说他们家有本祖传的剑谱,此剑术不在於剑招有多精妙,而在於以力破巧,专使重剑! 若身披重甲,万军丛中可杀七进七出,那是真正的上乘剑术! 一会又说他家祖坟里面刨出来了一本失传的古兵书,其中记载奇谋不断,行军布阵、破敌攻坚、粮草诡道之法更是数不胜数! 说实话,吴狄感觉他有被骚扰到! 偏偏,对方给的东西他看过,里面教的是真东西。 重剑谱,共九招! 每一招皆朴实刚猛,无半分虚饰,以力破巧、以重压快,练到极致可凭一己之力冲阵破敌。 兵书奇谋也不简单,虽然不像三十六计、孙子兵法那般名气大,不过里面记载的都是些实在东西。 比如绝境求生的藏兵之道、以弱胜强的诱敌之法、边境斥候的探查秘术,还有不同地形下的扎营、突围、断粮技巧。 总之对他来说用处不大,但也算是长见识了! 毕竟剑招就不提了,作为一个穿越者,谁傻乎乎的上去,一个人单挑一群? 真碰到那种棘手的问题,他一个“fire in the hole!”直接全撂倒! 至於行军打仗也是一样的,他將来当官也是做文官,这跟他能有什么关係? 假设情况真严峻到要他一个文官领兵打仗,他直接反手再掏出科技与狠活来不就行了! 有什么是几炮搞不定的! 可以这么说,吴狄在ai的帮助下,再加上概念神二哥,花点时间搞一搞工业基础,手搓ak都不是问题。 之所以不这么干,他就是想留张底牌! 毕竟官场也是有风险的,若有朝一日行事对他不利,他在有钱有势后也可以完全走第二条路! 没错,吴狄虽然懒,这辈子就单纯只想享福。 可如果有朝一日有人威胁到了他,別说是某些世家大族王公大臣,即便是一国之主他也不放在眼里。 问鼎中原,定鼎天下,说的跟谁没那能力一样! 之所以不那么做,一方面尊重时代发展,一方面单纯懒,还有一方面家里人过得都不错,他没心思搞谋反罢了! 故而,樊铁山给他的那些东西是真没用,更別说他还有个知识库! 上辈子整条歷史长河的军备知识都在里面,何须苦恼学这些? “额,呵呵!多谢樊先生教诲,如果有那个机会的话,我会去试试的!” 吴狄尷尬一笑,敷衍了对方! 隨后,火速带著郑启山一行人开溜。 “咋了,彦祖兄?又被缠上了?”张浩好奇的问。 吴狄摇了摇头,“別提了,这也算是有经验了。人啊,有时候人前显圣也不是啥好事,容易遭人惦记! 怪不得老话说会藏拙的都是高手呢!” “对了,你们依旧发挥稳定啊,榜单前三,好像就没从我们几个人里面调出去过!”吴狄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说道。 郑启山挠了挠头,“嗐!有坤哥给的那些东西拓宽眼界,说实话实在是有些欺负人了。 不过方正这傢伙挺厉害的,前几次考试名声不显,结果谁曾想,最后一波还来了个大的。 要不是子墨扎实,估计都得差点被他挤进前三。” 张浩对此点头不止,“谁说不是?这傢伙是真能记啊,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大家都说他反射弧长。 结果好傢伙,平日里大家辩论时的那些精言妙句,他在考场上反应过来了!好险差点都没干过他!” 几人一人一句,都在聊著方正这个奇葩! 毕竟谁也没想到,有人能把反射弧这个机制玩成这样的。 不过一行人中,只有胖子不怎么吭声。 原因是他又考了个九! 他发现他跟这个数字过不去了,总会莫名其妙的在关键时候蹦出来。 前几次虽然说没考过几人,但名次也紧挨著。 结果因为忙学生会的事怠慢了学业,谁曾想毕业考的时候直接滑到第九了? 因此胖子也是心惊不已,这要是今天滑一点,明天滑一点,那回头他还能跟上几个人的脚步吗? 王胜:不行,看来我得偷偷卷了,要真跟大部队脱节了,回头谁还带我玩呀? 哼!决定了,以后半夜起来尿尿,先偷摸卷一个时辰! 第281章来人,流放岭南! “咦?今天老九怎么不说话?” “喂,老九,你啥情况啊?这么喜庆的日子也不吭声,要不是转头看见你,我都以为你不在呢!” 郑启山聊著聊著,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个劲地朝著后面阴阳怪气。 胖子本就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今被拉出来鞭尸,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虽然听懂了,但这种时候必须装听不懂。 “什么老九?郑启山你这个傢伙真是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嚯!这会儿您装傻啦?当初一口一个老十一叫我的时候,胖爷您没想到有这一天吧!”郑启山眉头挑得老高,属实是狠狠出了口气。 “不是,你小子差不多得了,我不就是一次失利吗?你看你这嘴脸上的!”王胜说不过便撇了撇嘴。 谁知郑启山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我告诉你,之前你叫我老十一的时候,我闷声不出气,不是我能忍! 而是我知道,只要努力下去,终有一天属於我的东西依旧会回来。 倒是你啊老九,童试考了四个九,书院修业考,又得一个九! 咋的,这辈子跟九过不去了?难不成秋闈的时候,又来几个九吧??” “不是,你……”回去的路上,王胜属实被嘲讽得不轻。 这不,现在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要形势比人强,郑启山一朝得势,他现在也没辙。 誒……不对,谁说没辙了? 当几人都快走出书院,刚好碰到门口几个学生会成员时,王胜突然来了主意。 “学生会集合!” 他大吼一声,立马摆上了学生会主席的架子! 门口几个学生会成员,二话不说就凑了过来。 “王主席!” “有何事吗?” “哦!也没其他的,我边上这个叫郑启山,今天刚参加的休业会。但这位仁兄,人还没走出书院呢,结果似乎忘了君子当责己重以周,待人轻以约,不可口舌相讥、凌辱同窗。”一抹坏笑浮上胖子的嘴角。 “你们几个把他带过去,往冒烟了扁……呸!让他嗓子喊冒烟地背,书院条例里所有尊师重道、和睦同窗的条款!” 话音落下,学生会这边尚且还没什么反应,可郑启山的表情逐渐惊恐。 “嘿!死胖子,我***b的……你装你妹呢??老子都毕业了,这学生会还能管我?” 王胜掏了掏耳朵:“你们都听见了啊,这小子居然敢大庭广眾之下公然辱骂学生会主席,简直罪加一等。” “来人!” “流放岭南!” ………… 胖子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学生会的成员虽然很尊敬这位主席,但是他们也不傻。 怎么会看不出来两人是在开玩笑? 所以,所谓的惩罚自然也就没有,只是迎来了几个学生会成员恭敬的祝贺。 比如愿他们此去参考,一路长虹,步步登高! 再比如,愿他们不负少年志向,终能得偿所愿! 也比如……“主席,您都要走了,李长洲副主席和钱少卿副主席也要参考,那最后这主席之位传位於谁?似乎还没定论啊!” “当然啊,我没別的意思,就单纯觉得国不可一日无君,学生会也不能一日没主席! 还望王主席推荐推荐,也好安学院学子人心啊!” 最后说话的这哥们,送了很远很远的路,说得也极为小声。 吴狄几人一眼就看出了这货的小心思,说白了就是他想当唄! 不过几人並没有要插手的想法,毕竟他们仨都不是学生会的,这件事情还得交给胖子自己。 毕竟路都走到这了,总不能事事都要別人帮忙吧! 所以,三人只是大步流星地朝家赶去,独留胖子一个人在后面,方便他摆架子。 这不,熟人一离开,这小子一秒钟都没耽搁,秒开仙人模式。 王胜双手负於身后,咳了咳! “我记得你叫……好像是……!” “谢灵州!主席,我叫谢灵州,礼乐部的!之前举办君子六艺会,正是由我带人筹办的!”谢灵州拱了拱手,连忙抢答。 “嗯!对对对,谢灵州嘛,我对你印象很深刻!”胖子仿佛终於想了起来。 “小谢啊,你呢,性格特点很突出,个人能力尤为显著。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是你们部门在接手,学生会能够发展到今天这般模样,你功不可没!” “哈哈,谢主席夸奖,都是为了各位同窗好,自己辛苦一点没什么的!”谢灵州有些不好意思。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原则上来说,我这个即將退位的学生会主席,是没有权利指定下一个主席是谁的。”胖子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实话。 但熟知他的谢灵州知道,领导这般讲话,那指定还有后招。 果不其然,或许是因为他听到答案未曾表现出过於失態的情况。 王胜很快就说出了下半句。 “但人情上,我还是能说得上几分话的。这样,我离开前,学生会这边必然还要再进行一次选举,补充缺失的岗位。” “到时候呢,选举会上我会公然投你一票,让你来当学生会的下一届话事人。 不过你只是爭取到了我的支持,千万不要得意忘形。 学生会是个大家庭,想坐我这个位置,首先就是要摆正態度,否则不正己身,何以正人!” “主席……(?_?),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谢灵州给整感动了,原本就是大著胆子试一试。 都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不曾想还真给他成了。 果然,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哈哈哈……別激动,好好干。书院的风气是否能被整顿得更好,我鹿林书院又是否能躋身大乾一流书院,这终归还是要看后来人的努力。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非大毅力者不可成! 小谢啊,未来是你们的!” 胖子最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独自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那一天,谢灵州看著上任学生会主席的背影,似乎突然就体会到了大任在肩的感觉。 “(?_?),放心吧王主席,谢某定然不负所托!” “誒不对?王主席明明年龄比我小,为什么叫我小谢? 是因为会更有气势吗?” “哦!原来如此,学到了,学到了!以后我当学生会主席了,我也要这么装逼!” 第282章圣贤之道! “所以,最后你给学生会选的下一届主席……是个马屁精?”小院中,郑启山有些匪夷所思地问。 张浩也感觉离谱:“学生会的权力还是挺大的,你小子在任这几个月就已经搞得乌烟瘴气了。你走后不想著整顿一下学生会內部的风气,反而还想著添把乱是吧?” 两人皆是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王胜到底怎么想的。 学生会初创,原本是想著服务大家,调节两脉学子的矛盾。 结果谁曾想,胖子这傢伙反其道而行之,以规矩立方圆,硬生生把学生会这个第三方势力整成了个大boss! 学院里的学子,苦学生会久矣。也亏得是在书院里面,若是放在外面,高低都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恶贼。 结果本以为胖子走后会稍微好些,谁知下一任学生会主席又是个搞人情世故的马屁精。 他们实在不看好,总觉得学生会的秩序迟早会崩。 不过,胖子对此却是丝毫不担心。 “吶!这就是你们两个不懂了!不会真以为我在学生会这几个月,光顾著耀武扬威了吧?” 张浩:“难道不是吗?” 郑启山:“你自己的风评有多差,你不知道是吧?” “咳咳,你们两个傢伙怎么能这么看我?”胖子有些尷尬,但很快又调整了面部表情。 “给你们打个比方,假如书院是一国,学子是百姓,那么学生会就是学子之间的朝廷!” “你们自己回顾一下歷史,有哪个开国君主手段软弱的?” 他这个十分逆天的比喻,当场把张浩和郑启山嚇得不轻。 “你们別这么大惊小怪,这就是个比喻而已。我的意思是说:学生会本质上是个组织,而朝廷也是个组织,二者在某种意义上是相通的。” “我在学生会的这些日子里,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至少作为领导,我学到了两点,那便是王道与霸道!” 胖子缓缓敘述,不得不说,人处於高位確实歷练人。 “乱世立国,当以霸道行天下,法不重则危,权不坚则散,需以雷霆手段立威,方能压服各方、稳住根基。” “而太平治国,当以王道行之!以礼教化万民,以权谋平衡各方,方为上策!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谢灵州此人可行的原因。” 言罢,王胜说得真心实意,这便是他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毕竟他接手学生会这个烂摊子的时候,鹿鸣、柏林两派学子,外加书院新加入的人,完全就是一盘散沙,毫无规矩可言。 想要打破这其间的隔阂,转移他们的內部矛盾,树立一个外部敌人就必不可缺。 而如今,歷经春夏两季,小半年之久,眾人本质上都已经適应,已然成为了一个整体。 那么,他这套方法就行不通了,必须有后来人引领变革。 再简单一点说,就是得採取怀柔政策! 谢灵州出自礼乐部,最擅长人际往来,如今这种局面,会拍马屁刚好就是一个加分项。 他若胜任此职,必將以个人特色治理书院,就像治理一个国家一般,作为领头人,在稳定的秩序內,带领学生会走向盛世! “哈哈哈,不简单吶胖子,小小一个学生会,短短数月,居然让你悟出了此等治国之策。 你小子这老九没白考,算是物超所值了。” 王胜话音刚落,吴狄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毫不犹豫地称讚。 “额,大哥谬讚了,我就自个儿瞎琢磨的,可能有些道理,但还算不上完善。充其量是借学生会看到了这世间的一些表象罢了。” 王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別人夸他还行,吴狄一夸,他是真受不住! “不必谦虚,你方才所说,我也想了一下,学生会与国家组织的道理,確实正如你所言。”吴狄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虽然知道了王道与霸道的关係,可你知道王道与霸道的区別是什么吗?” “啊?区別吗?那不就是一个讲理,一个不讲理吗?”王胜如实回答。 吴狄微微摇了摇头:“不全是,所谓王道与霸道,都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简而言之,同一件事,二者要的都是结果。所谓的讲理和不讲理,只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 说著,他拿起了石桌上的茶杯,“所谓霸道,便是对手不听话,就从对方身上压过去。” 茶杯与石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最终受伤的,只是桌上一片落叶。“而王道,就是对手听话,也照样压过去!” “嘶,这个比喻好生动,比胖子那个清晰多了。”郑启山有些震撼。 张浩也点了点头:“確实如此,讲理与不讲理只是藉口,王道和霸道要的结果,本就只是压过去!” “不错,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人性本就如此,世间的秩序,终究是围绕利益而来。”吴狄笑著点了点头,认可了两人的分析。 不过,王胜在听完后,却是难得地反驳了吴狄。 “大哥,我不是抬槓,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好像也不全对。” “你们看,我不否认人性天生趋利避害,別说是人,便是禽兽生灵,生存法则亦是如此!” “可是你们莫不是忘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超乎利益、超乎生命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毅然决然。 我就想问一句,当这种人出现的时候,他们所求的结果,还能称之为利益吗?” 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人类歷史长河之中,总会在关键节点,出现这样一类人。 他们所追求的,早已不是金钱,甚至不能用寻常利益二字概括。 吴狄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看著胖子轻轻摇头。 “当出现你所说的这种人,他们所求的,確实不再是凡俗利益,而是利益在此刻升华了! 从一己之私,转为天下苍生;从一州一地、一城一国,升华为眾生与天下的命运共同体!” “而,这便是比强权利益更难撼动、更能长久的道——人心之道,圣贤之道!” 第283章一个人若能偽善一辈子,那么他就是真善! 幼时求学,先生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此时不明其意,也不知其理、即便后来知晓字句释义、岁月短促,那也只是別人的道理。 直到多年后歷经世事、看尽悲欢,少年时隨手写下的课业,於脑海中骤然迴响。 剎那间豁然悟道,原来这光阴匆匆、生命无常,唯有亲身走过,才算真正懂了、信了,成了自己的人生觉悟。 张浩几人基本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读了这么多年的孔孟之道,理论上都知道那是对的,但不知道对在哪里! 可如今在王道与霸道中的比较下,他们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唯有儒家,才是真正能治国安天下的大道。 霸道靠的是强权压人,压得下一时,压不住人心,一旦强权衰落,立刻天下大乱。 儒家讲的是以德服人、以礼立序、以仁安民,教百姓知廉耻、明尊卑、守本分,国家才能根基稳固。 当年周公辅佐周成王,制礼作乐,教化天下,创下成康之治,刑罚四十余年不用,靠的不是严刑峻法,而是礼义仁政。 周文王积善累德,诸侯皆来归附,以一隅之地而安天下,正是儒家王道的雏形。 孔子教鲁定公为政以德,说“政者正也”,君正则百姓从,靠的是以身作则,而非武力威慑。 孟子见梁惠王,直言“仁者无敌”,劝其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百姓丰衣足食,自然国泰民安。 他们这一刻才真正醒悟: 霸道得天下,王道守天下。 只靠强权,是曇花一现; 唯有行儒家仁政,才能国祚长久、四海归心。 “以前只觉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那是夸张之言。今日方知!原来被人一语惊醒梦中人,竟是这般感受。”张浩拱手作揖。“彦祖兄,受教了!” 郑启山也苦笑著摇头:“好好的干嘛突然整这么一出?彦祖兄你可知刚才那一瞬间,我昔日所学过的圣贤道理,曾经写下的每一个字,突然就在先前骤然颤了一下,跟特么活了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狄也是后知后觉,毕竟不光几人如此,他也是说著说著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不过好在他这个人看得开,心態好,足够鬆弛。 “哈哈,嘴巴长在人身上,道理都是人说的。刚才那就是瞎扯,听听就得了,別太在意。 毕竟相比起圣贤道理的真正意义,我也还曾听闻另一个说法,与王道霸道有所相似!” “哦?竟然还有另外的解释,不知是怎么说的?”胖子好奇了,顺手给吴狄添了杯茶。 “额……大概意思就是,王道——对手不听话压过去!霸道——对手听话也压过去! 而孔孟之道……压过去之前跟你说一声!”吴狄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的发笑。 而在场三人听完这话,感觉先前的那点衝击算什么? 特么的,现在这个是真的毁三观! 关键你还別说,他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形容的挺贴切的。 如果行事皆以事功学论说,一件事最终都要追求一个结果的话。 那么孔孟之道,可不就是要在干你之前,顺道跟你说一句嘛? 总结也算是先礼后兵了! 所以,几人听完后皆捂著额头。 张浩:“我感觉以后没办法直视圣贤道理了!” 郑启山:“得亏彦祖兄,没有想要著书立传的想法,否则这天下得有多少人读书上吊啊!” 王胜:“就是,大哥这些道理要真传出去,那些守旧派的老头就是第一个气死的! 毕竟有的东西你知道我在装,我也知道我在装,可读书人之间的事情就是:即使天下人都知道,那我依旧也还得装!” “净胡扯!”吴狄白了他一眼,“君子论跡不论心!无论是真善还是偽善,他倘若能够装一辈子,那他就是真善!” “行了,纸上谈兵没什么意义,看一个人的品行,终究还是要看他做了什么。”吴狄摆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对了胖子,我们这要走了,之前让你跟苏婆婆打声招呼,你说了没?” “我说了啊?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就说了!刚好日子算到今天足月,又可以算一个月的房租了。 就算我不提,这不也该来收钱了吗?”王胜挠了挠头有些迷糊。 房东婆婆是个人挺好的老人,年纪虽大但一向都准时,这今天他们都等了这么久了,人怎么还没来呢? 几乎正在念叨这事儿的时候,苏婆婆来了! 对方先是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进。 老婆婆和往常一样,衣服虽旧,但洗的乾净。 吴狄很少会用慈祥来形容一个人,不过眼前的老婆婆完美適配这个词儿。 对方虽满脸皱纹,满头华发,可看上去就知道是个好相处的人。 “哎呦,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今儿婆婆我那出了些事,所以来晚了些!” 苏婆婆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好奇的上前询问。 “听说你们要走了?是不在这念书了吗?” “哦没有,其实是我们已经完成了学业,通过了书院的考核,接下来准备去参加秋闈了!”胖子笑了笑开口。 苏婆婆一听这个,当时就震惊了。 “啊?你们这才念了几个月书就完成了学业?我不是记得读书人上书院念书,一学都是得几年打底的吗?” “哈哈哈,苏婆婆所说確有此事,不过人不可一概而论。学的长有学的长的好处,学的短也有学的短的好处! 总之无论时间长短,只要能够有所收穫就不负此行!” 吴狄邀请老人家坐下,顺手给倒了杯茶水。 並且还从怀里掏了掏,最后一个月补足了十两银子! “苏婆婆,我们很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我们要走了,这是剩下这个月的房租。 其中多出来的这些,您就与平日帮忙的大哥大嫂平分了吧? 毕竟洗衣做饭照顾马匹,我们几人心中也是十分感激的!” “不行,不能要不能要,这太多了!”苏婆婆摇了摇头,连忙从怀中也取出了几粒碎银。 “我听说你们要走了,这趟过来就是退你们钱的。 你们这群孩子之前算的那个帐,一个月七两八钱,根本就用不完。 这不,几个月下来,老婆子这边足足余下了近五两银子! 如今你没又给这么多,这哪能要哟?” 苏婆婆虽不是什么实在人,但却是个明白人。 尤其到了他们这个知天命的年纪,很多事情就更是看得透了。 一个人命里的福气是有限的,若一旦超过了自身承受能力,那么这福分,就得变成祸患了! 这不,她才把这旧院租出去呢,一共也没租出去几个月。 结果一回头,逢年过节都见不到一面的两个儿子来了。 那叫一个比一个殷勤,大儿子提著大鱼大肉,小儿子赶著驴车拉来的布匹。 仿佛跟一夜之间幡然醒悟了一样,两兄弟现在都爭著抢著要接她过去一起住。 这也是为什么苏婆婆会来晚了的原因! 第284章哪有什么玩弄人心,哥们纯靠抄! 苏婆婆的事情,几番推辞閒聊之后,吴狄几人也听明白了情况。 老人家清醒得很,所以说什么也不愿意要这个钱。 吴狄几人给的租金已经很丰厚了,她觉得再多要就是不知足了。 毕竟她家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养了两个白眼狼,儿子算是她教子无方,这事情也怨不得別人。 所以这种时候苏婆婆寧愿穷苦些,也不愿露富给別人瞧! “哈哈,如果是这么个情况,那这钱苏婆婆就更应该拿著了!” 在听完了老人家的讲述后,吴狄没有苦恼,反而笑得越发畅快。 “啊?为啥?”苏婆婆不解询问。 王胜也是一脸糊涂:“对啊大哥,要按苏婆婆这么说的话,那么咱们多给的这些钱,反而是害了她呀。 这要是回头苏婆婆两个儿子知道这事,岂不是又要家宅不寧?” 这个问题同样是张浩和郑启山的疑惑。 而吴狄对於他们的疑问,只是摇了摇头,淡淡说出了一个假设。 “我说的是如果啊,如果苏婆婆有钱的事,大张旗鼓让两个儿子知道,並且还让他们误以为苏婆婆有很多钱。 紧接著再告诉他们,谁对自己好,苏婆婆百年后这些钱就给谁,你们说两个儿子会怎样?” 一句话,在场之人脑瓜子当场蒙了。 “他……他们应该会爭先恐后地孝顺苏婆婆,即便並非真心,但为了钱,他们也会儘可能地做到最好。”张浩结巴地说道。 郑启山也相继附和:“不错,彦祖兄此计果然绝妙,以事功的方式,用钱驱使,两个不孝的人,必然会因利益而偽善。” 胖子更是拍著大腿称讚:“还得是你啊大哥,如此算计人心,苏婆婆那两儿子要得知真相后,岂不是得当场傻掉?” 三人率先反应过来,有了他们讲解后,苏婆婆也明白了是个什么道理。 “可……可老婆子农家人,这些我也不会啊,要不还是算了吧!”明白是明白了道理,可苏婆婆依旧有些胆怯。 吴狄这方法,不就是让她骗人吗? “婆婆无需忧心,你若觉得內心有愧,他们若真对你好,你也可以把钱给他们。当然也可以给別人。 您看您如今已然年迈,总归是需要个人照顾的。所以这钱您还是拿著吧,也算是您近几月以来对我们尽心尽力照顾的报酬了。” “不过要我说啊,父母养育之恩本就难以报答,你不欠他们,所以无需胆怯。当然,这最后怎么选,还是得依您!” 最后,吴狄没把话说死,只是给了这个还算好说话的老婆婆一个建议。 反正方法他给了,至於对方怎么选,那是对方的事儿。 就这样,收完房租后,苏婆婆有些恍惚地走出小院。 手里攥著那些银子,一路上晕晕乎乎的。 到家后两个儿子自然也看到了,不过苏婆婆反应过来后,立马就收了起来。 可两个儿子哪肯罢休啊? 一个巧言相劝,另一个则是直接上实际行动。 敲肩捶腿的,那叫一个孝顺啊! 看到这一幕,苏婆婆忽然反应过来了,吴狄当时给的建议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於是她也就顺水推舟了,反正自己发了一笔小財的事也藏不住,不如就按吴狄所说的方法试了试。 果不其然,两个儿子在听闻这话后,一个个胸脯拍得震天响。 大儿子说:“娘,钱不钱的都是小事,儿子哪在乎这个呀?儿子如今建了新房,这连年收成也不错,儿子今日来单纯就是接您去享福的。” 小儿子说:“娘,大嫂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哪像你小儿媳,那是日日夜夜都盼著您过去呢,就想好好地孝顺您!” 两兄弟一人一句,爭论得险些没打起来! 最后苏婆婆决定,一家住半年,最后再行比较。 手心手背都是肉,多孝顺的就多给些,少孝顺的就少给些。 反正这钱最后终归还是兄弟俩的! 好傢伙,老婆婆嘴上说著吴狄的方法不妥,结果一回头,属实是真香定律了! 於是在后来,苏婆婆也是难得地享受起了膝下承欢的快乐。 不过至於最后这钱究竟会给谁? ………… “我想大概是闺女吧!”夜晚,针对这个问题,吴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郑启山对此十分认同:“我觉得也应该是,只要这老婆婆不傻,那钱最后应该给闺女。 毕竟两个儿子以前也不见过来献殷勤,悽苦时也就闺女会帮帮忙。但凡百年后她还想有人能去坟上拔拔草,那闺女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说法很快贏得了几人的一致认同! 不过也因此,王胜大受震惊:“擦,大哥,我发现你是越来越牛了!以前咱们读书的时候你装逼,后来我们好不容易也能装上了,你又玩起了低调。 如今,咱们的眼界不再局限於四书五经,终於能放眼看看民生国策之时,结果你转头玩起了人心。” “就是,相比起彦祖兄,我觉得我这辈子能把书读明白就已经不错了。”张浩自愧不如。 吴狄被几人夸得有些脸红。 其实吧,这法子也不是他原创来著,就刚好前两天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了个老电影,记住了这有意思的一幕。 结果今天碰到了,刚好顺手抄一下! 他一个纯二逼,哪会玩什么人心啊? 吴狄一直信奉的人生信条都是——拳头即真理! 只要你的拳头比人家大,那么人家就会坐下来听你说道理。 至於这些阴谋诡计,玩弄人心的权术有没有用? 其实是有的,而且用处非常大,毕竟自古以来,玩战术的心都脏! 奈何他不是这块料,索性也只能靠抄了! “行了行了,別扯了!我是困不行了,你们自己慢慢卷吧,我要睡觉去了。 特么明天还要赶路回汉安府,我是不跟你们耗了!” 绷不住的吴狄,选择直接以睡觉遁走! 几个傢伙为了秋闈,已经卷得完全不像个人了。 大晚上还在点灯苦熬,他是完全一点都吃不了学习的苦。 而在他走后,三人面面相覷。 胖子率先开口:“我发现大哥这个人挺怪的,你们觉不觉得他挺彆扭的?有时候別人不夸他,他反而爭强好胜!可偏偏我们真心觉得他牛逼的时候,他反而好像还有些心虚?” 张浩:“有点你说的这个味道,就比如很多精言妙句,明明出自彦祖兄之口,结果好几次我感觉他承认起来好像有点脸红?那玩意就感觉跟是他抄的一样?” “你们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有话说!”郑启山也想起了点別的。 “就下棋这玩意,我感觉彦祖兄落子无敌,但每次贏完棋后吧,又感觉他好像贏得很心虚。 这玩意儿就跟你们说的一样,要不是身旁无別人指点,我都得以为彦祖兄是靠外力贏的了!” 第285章倒霉的方正! 夏季中旬,天气炎热! 一路蝉鸣不止,稻田绿油油一片,又是一年好风光。 吴狄几人赶在回家的路上,四人四马一辆车! 没错,张浩和郑启山也学会了骑马。 毕竟这趟书院之行可不是白去的,除了消磨些时光外,两人的马术也算是勉强过关了。 所以,基本在驾照下来的第二天,俩傢伙就急匆匆地去市集里买了两匹好马。 当然这里的好马,指的是看上去牙口还不错! 与布鲁斯这种千里驹是比不了的! 甚至张浩这憨货,因为不会挑,还挑了匹母马。 以至於,布鲁斯这小子,在书院这些日子里干了件坏事。 最终的结果就是,张浩的马回来时,肚子里揣货了! “彦祖兄,你看这事整的,我这清影如今也是个孕妇了,整得我一路上都不敢骑!” 休息时,张浩看著肚子渐渐大起来的小母马,一时间无言以对。 而吴狄本人就更尷尬了:“咳咳,子墨啊,我觉得这应该是件好事!布鲁斯的种怎么样,想必你看它就知道了! 虽然这事情吧,我也没想到,不过问题肯定不出在我这里。” “谁让你自己去挑马的时候,非买母的回来?” “结果回头还偏偏跟布鲁斯关在一起,这能不出问题吗?” 吴狄嘴硬,属於是帮布鲁斯提起裤子不认马了。 毕竟这事情確实是它做的不地道,他能怎么说呢? “哈哈,子墨,要我说你偷著乐吧,这一来一回还赚一匹马,不亏呀!”胖子笑得前仰后合。 郑启山也一个劲地跟著使坏:“这样,你要觉得照顾不过来,回头这小马驹生出来,你给我不就行了?像布鲁斯这样的骏马,我想要很久了!” “去去去,你们两个傢伙想什么呢?当初我买匹小母马的时候,嘲讽最凶的就是你们两个。如今肚子里有了个小马驹,你们俩货还打起了主意。 死一边去,我警告你们,別来沾边!”张浩吐槽归吐槽,但是防范心理还是很强的。 “嗐,咱们都哥们儿,你看你这话不就见外了吗?大不了到时候我花钱跟你买还不行吗?”郑启山是真心想要,所以这个时候也是有些上头了。 结果张浩依旧一口拒绝:“不行,这事谈不妥!虽然这小马驹还没出生,但我已经决定送给我儿子了。” “刚好离家许久,等到参加完秋闈,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空著手回去不是?” 张浩认真地说了一句实话。 他心里確实这么想的,之前还想著回去后该送儿子什么礼物。 不过如今似乎是天意,送来了这么一匹还未出世的小马驹。 所以在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他便已经想好了,要將取名清影的小母马诞下的崽儿作为礼物送给儿子。 兴许待到回家时,那早已会叫人的小鬼头,见到这礼物会开心吧? “啊这……”郑启山听完后,无言以对了。 因为他发现话被老实人给堵死了! 这匹马是给他儿子的,那郑启山现在还能要吗? 那必不能啊! “好你个张子墨,我发现你这傢伙是真越来越能贫了!不给就不给唄,小气鬼,喝凉水!” 郑启山生气地將头扭到了一边,但转而又打起了別的心思。 “誒,彦祖兄,你说我如果去买一匹母马……” 他的话尚未说完,直接就被吴狄打断了。 “停,种马过配,不病则夭!特么你小子良心是大大的坏,整天净出些餿点子。” “布鲁斯年前在家这边的时候就已经配过种了,这玩意本身就不宜过於频繁。 结果前段时间,张子墨这小子又整出这么一出么蛾子,等我发现的时候,布鲁斯是硬生生瘦了一圈啊!” “你现在居然还能有这种魔鬼想法,哥们,你想让我重新换匹马,你就直说!” “你没见我回来的时候,这傢伙脚力大不如前吗?” 言罢,郑启山看了看那边正在悠然吃草的布鲁斯,明显瘦了一圈的体型,这下又一次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哎!行吧行吧,这事情確实是我欠考虑了。不行回头我在牛马市场里再找找。兴许运气好就能碰上,也不一定呢!” 郑启山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 其实他也倒不是对现在的坐骑不满意,就单纯还是喜欢布鲁斯这样高大威猛的,特么骑著都感觉帅。 不过正当他这么想著,他们眼前莫名狂奔过去一匹骏马。 马儿体壮,浑身毛髮黑如墨,奔跑间四蹄翻飞,尘土飞扬,气势极为惊人。 但怪的是……马上没人??? “不是,这啥情况?谁家放马放到官道上来了?”胖子有些发愣地挠了挠头。 吴狄对此也有些不解:“放马肯定是不现实了,我感觉更像是哪个蠢蛋的马跑丟了!” “嗯嗯,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张浩也点了点头。 但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几人面前又跑过去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书生。 那书生个子不高,体型偏瘦,此时已然满头大汗! 头髮略微花白,脸上皱纹略多,长得略显著急! “方正???” 几人同时惊呼,因为这哥们的识別性实在是太高了! “咦?吴兄是你们啊!”方正听到有人喊他,连忙停下身形。 在看清几人后,十分有礼貌地拱手打招呼。 吴狄看著他这狼狈样,忍不住好奇发问。 “你这什么情况?怎么跑得如此上气不接下气?” “哦,嗐!这事说来话长,刚才路边不是碰到个茶摊吗? 刚好我的水袋,因为长久未使用,被耗子咬了个洞,我並不知情,这一路上把我渴得呀……” 方正开始缓缓讲述了起来,大概就是他的水袋水空了,一路上滴水未进,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忽然见到路旁有个野茶摊,属实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他想都没想就连忙翻身下马,去茶摊上痛饮了几杯。 之后结帐的时候又发现,钱袋子掉了! 这把他给急的呀,连忙回去找,结果啥也没找到。 无奈回来只能用玉佩抵债,並且还告诉茶摊老板,等他有钱了会回来赎的! 谁知道结帐期间又反应过来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他马没了? 好傢伙!一番寻思后才知道,刚才忙著喝茶,压根没拴马匹! 於是倒霉催的方正,追著马,愣是跑了四五里地。 刚喝进肚子里那点茶水,这回又消耗空了。 “不是,原来你除了反射弧长,还有这种倒霉属性啊?”吴狄嘴角抽了抽。 他都不敢想像这件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得多绝望。 结果偏在这时,聊著聊著方正又反应过来了另一个事。 “不好,在下忘了,在下还要追马呢!几位贤兄,事情待之后再聊,等我先寻回我的马再说。” 方正撂下一句话,急匆匆地又追著马儿去了! 这时,有些目瞪口呆的胖子,不確定地问: “他就没想过,管我们借匹马去追马吗?” 郑启山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没想过,而是没反应过来。要不打个赌,我觉得等他反应过来,他还得回来,你信不信?” 第286章布鲁斯:看我绝招,马踏飞燕! “吴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那个……那个你们能不能……” 方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经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浩二话不说递上水袋,还一边帮忙拍著背,让他顺气。 “別急,你的来意我们已经猜到了!那马儿尚且走得不远,我们骑马去追便是了!”吴狄直接说完了他未说完的话。 紧接著吹了一声口哨,身形稍微瘦了些的布鲁斯,立马撒欢著跑了过来。 吴狄翻身上马,指了指前面:“布鲁斯,看到前面那个大块头没有?你虚成这样,还能不能追上他?” “唏率率!” 布鲁斯仿佛听懂了嘲讽,二话不说马蹄高高扬起,隨后迅疾如风般躥了出去! 如果说先前的黑马声势浩大的话,那么布鲁斯简直是留下了一连串火红的残影! 它用实力向吴狄证明了,世间马儿確实分上中下等! 但还有一种绝世好马,不但能通人性,且即便被酒色所伤身体,也依旧是天下第一! “我去,不行,我决定了,等回头布鲁斯恢復过来,我说什么都得让彦祖兄帮忙配一匹! 今生若不得一匹布鲁斯,我学这马术何用?” 郑启山捏紧了拳头,那是看得眼睛都发红啊。 即便不在巔峰的布鲁斯,奔跑起来要秒其他马儿,竟也依旧这般轻易! 张浩也看到了这一幕,因此,先前自己小母马怀孕的话题,此刻反而让他笑了出来。 “天意如此,歪打正著,我儿有福了!” 郑启山:……→_→ 我感觉我好像又被骂了! 而慢几人半拍反应过来的方正,在把气给喘匀后,也是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了个急事! “坏了,忘记提醒吴兄了!我那匹马是父亲给我的,此马嫉妒心极强,最爱与其他马儿比较! 如今没了人控制,吴兄又这般追上去,恐怕麻烦不小啊!” 王胜三人:“不是哥们,你下次有啥重要信息,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你这不扯犊子吗?” 三个人一下就不淡定了,各自也骑上了自己的马上去帮忙。 而方正也没閒著,他坐上了剩下的那辆马车! 几人就这般一路在官道上疾驰,朝著吴狄离开的方向追去。 而方正所说的情况,吴狄也遇到了! 起初没追出去多远,便看到了那匹黑马! 这小子兴许是跑无聊了,在路边悠閒吃草。 可结果一回头,看到了有匹火红烈马朝著自己追来。 嚼著草的动作一顿,眼睛中骤然燃起战意! 二话不说撒丫子狂奔了起来! 最终导致了原本两里地就能追上的,硬生生跑出了五里地,布鲁斯才逐渐接近。 该说不说,瘦了一圈后,还是有影响的,至少吴狄明显感觉,布鲁斯持久力大不如前。 爆发力嘛倒是依旧,毕竟骨架子还摆在这呢! “唏率率!” 布鲁斯的喘息声有些重,狂奔几里地后,哈喇子都跑出来了! 吴狄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布鲁斯可能到了极限了。 不过,二者之间还有段距离,这玩意他也拽不到韁绳啊! “布鲁斯不行算了,这匹黑马实力不弱,你如今又不在巔峰。反正方正那小子也够倒霉的,再丟匹马,似乎也没什么的!” 吴狄宽慰了布鲁斯一句。 主要帮忙这玩意,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没办法。 毕竟,如果布鲁斯都追不上的话,那张浩他们三个的坐骑,就更没戏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匹黑马居然还真有点东西,竟然能跟略虚的布鲁斯一较高下。 有一说一,由此可见確实可称一句难得的上等马! 可,布鲁斯坏就坏在太通人性,它似乎听懂了吴狄的意思,也明白了,眼前这匹黑马是在与自己较劲。 要平时也就算了,刚好它最近奖励过度,以至於先前还被嘲讽。 眼下这种情况要认怂,那它以后还有脸混吗? 於是,布鲁斯大怒! 脚下马蹄的节奏骤然一变,从最开始的前蹄与后蹄交替奔跑,骤然间转变为了顺拐! 没错,就是顺拐! 这种情况多出自於走马的情况,简单点说,马儿平时走路就是这个姿势! 不过在极少数骏马中,会有马儿在奔跑的情况下出现顺拐!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不但速度会快得离谱,骑马的人也会相对感觉稳定了很多。 这不,吴狄原本还是身子往前倾的,可当布鲁斯使出这一招绝技,巨大的惯性,险些没让他摔下马去。 整个人的身子都是往后仰的! “不是,老兄,你啥时候练的这一招?” 风声从耳旁呼呼吹过,吴狄震惊得眼睛都瞪得溜圆。 而布鲁斯不语,现在眼中只有胜负! 布鲁斯:黑马小儿,也配与吾斗?哼!所谓上等马,说到底也不过是凡马罢了! 今日便让你看看,千里神驹和你这种普通马的差距! …… 官道上的路人:“我去,你们快看,有人马跑丟了,正在追马呢!” 另一个路人:“嘿?还真是!不过后面这匹火红烈马,怎么感觉跑起来乱七八糟的?” 再一个路人:“切,老兄不懂不要瞎说好吧?听说过马踏飞燕没?这便是!你別看前面那匹黑马好像占得上风,但其实后面这匹火红烈马才是真正的神驹!” 又又又一个路人:“不错,我也曾听闻过,千里挑一中,会出一匹顺拐之马,急速之下无马能敌! 相传当年赤兔便已是天下第一,一生征战,无马可出其右! 直到有一日,它碰见了它的一生之敌……” 最后,这老兄说起了一段狗史,並且是毫无出处的那种……纯狗史! 大概意思是赤兔本以为天下无敌,可当关羽败走麦城的时候,碰上了一匹顺拐马! 赤兔使尽浑身解数,最终还是没跑得过这匹! 这也导致了,关羽落马被擒! 后面赶上来的张浩几人正好听到了这句閒谈,一群人脑瓜子都嗡嗡的。 “他们说啥顺拐呢?我听著怎么好像是在说大哥和布鲁斯?”胖子不解地问。 郑启山点了点头:“我虽未听过这一段歷史,不过倒也偶然在一本杂记上见过有关於顺拐的描写。好像这种方式的奔跑確实挺厉害的!” 而几乎也在眾人话音刚落,前方的吴狄回来了! 布鲁斯像是只斗胜了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 而方正的这匹黑马,则是垂头丧气地被吴狄牵著。 並且因为是黑马的关係,还能明显地看到黑马的脸上有两个马蹄印! 布鲁斯:说是迟那是快,当时我绝招一出,瞬间弯道超马! 老子上去就是一个九天雷霆双脚蹬,直接教这小子做马! 呸!什么玩意?还敢跟我比速度!小瘪三! 【明天復工,兄弟们,今年过的怎么样? 哥们还行,除了没啥年味,嘿,您猜怎么著? 其他的居然跟过年一样! 更离谱的是,我感觉今年运气爆棚,在家打了几天麻將,居然才输了十个(块)??? 我特么当时就震惊了!我都不敢相信我能有这实力!】 第287章本家从军,母家从政。外甥像舅,前程锦绣! “吴兄,王兄,……多谢诸位援手,方某在此谢过了!” 方正郑重一揖,心里满是感激。 只因吴狄不光帮他追回了马,还把茶摊处的玉佩也赎了回来。 这要不是有人帮忙,方正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吃没喝,身上还没钱,还特么手无缚鸡之力,总感觉要不是运气好,高低得出大事! “没事,方兄不必放在心上,举手之劳罢了。你我本是同窗,遇到难处,自当互帮互助。 不过话说,你家不是在清河县吗?清河县在秋水县以南,何故朝著反方向走?莫非方兄是要去汉安府?” 吴狄摆了摆手,开口问道。 方正也不藏著掖著,诚恳点头:“不错,我虽是清河县人士,可家中早已无人。 家父与大哥、二哥全都在军中任职,常年驻守边关。我自小身子孱弱,不堪习武,便被家人留在老家专心读书。 如今家中长辈兄长皆在军中,我无人依靠,这一趟是去投奔家中亲戚,以便顺利备考,参加接下来的秋闈。” 话音落下,吴狄、王胜几人,皆是嘴角抽搐不已。 方正这小子不是普通人,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虽然对方平时也没有花钱大手大脚,可从这货穿得还算不错,又有这么一匹好马,还能隨手把玉佩当茶钱当掉, 他们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般穷人家能干出来的事。 可隨著对方缓缓讲述,几人的脑迴路,属实是跟不上这一家的抽象操作。 一家子从军,偏偏把他丟在老家读书? 这算什么?武將世家出了个读书郎? 不过,再看了看这匹大黑马,他们又释然了。 虽然这匹黑马没跑过布鲁斯,可体格块头却是比布鲁斯大上不少。 这种马一看就不是本地马,若非出自军中,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方正父亲在军中任职,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哦,原来如此!我们正好也要去汉安府,那接下来便一路同行吧,也好有个伴。”吴狄笑了笑说道。 王胜也跟著附和:“对啊,方兄,说起来也是巧了。早知道咱们同路,早先就该结伴而行,也不至於后来你还出这么多麻烦。” “哈哈哈,那便多谢几位仁兄了!刚好方某如今身无分文,若有几位帮扶,这一路想来也能顺遂些! 不过吴兄放心,虽然我现在身无分文,可只要找到家中亲戚,这钱我一定立马还上,绝不拖欠!”方正一本正经开口。 在他看来,虽然茶钱就几文钱,可君子行於事,当重於诺。 否则欠钱不还,那是小人行径,哪怕只是几文钱,也是相当败人品的事。 特么的,尤其是欠好友的钱不还,那不纯畜生吗? “额哈哈哈,这个不急,也没多少钱。方兄与我乃同窗挚友,此事不必掛怀。”吴狄微微摇头,並不在意。 不得不说,方正这小子还真没取错名字。这种认死理的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榆木脑袋,却最是正直! “对了,方兄,听你先前所说,你此去是要投奔亲戚。不知你那亲戚是谁、住在何处? 实不相瞒,我对汉安府还算比较熟,若你那边找人困难,我兴许能帮上些忙。”吴狄又补充了一句。 主要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吴狄严重怀疑,以这老兄的行事风格,整不好到了汉安府才反应过来——压根不知道亲戚家住哪儿! “哦!吴兄放心,这个我不会搞错的,我熟得很!我此去乃是投奔我老舅,他在汉安府当差,姓苏名木。 虽不知具体住处,可想必我只要去府衙找一找,应该就能找到!” “哈?你老舅是苏木?”吴狄眉毛一扬,震惊写满脸上。 张浩、王胜几人也著实没想到,这老兄居然是苏木的外甥! 怪不得他们之前总觉得,方正这老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起初还以为是大眾脸,如今回头一看才发现, 虽然这傢伙长得有点著急,可相貌和苏木可不就有几分相似吗? 正好印证了民间的那句谚语:外甥像舅,前程锦绣! 尼玛,本家从军,母家从政! 这人不可貌相的老兄,居然是个官二代??? 关键背景这么大,人家从头到尾还格外低调,从来不见往外吹! 果然越是有底气的人,越不会张扬。万万没想到,方正这小子居然还是个低调派! 张浩胖子几人属实是给听愣住了,眼前这小子,尼玛人脉王啊! “原来如此,不曾想方兄竟是苏大人的外甥。绕了一圈,咱们也算是有缘了。”吴狄收回震惊,转而有些感慨。 “刚好我们和苏大人认识,方兄你这一趟算是稳了。走吧,我知道苏大人住哪儿,回头到了汉安府,你直接跟著我们就行!” “是吗?那可太好了!吴兄你可真是个好人!我这一路上各种倒霉,遇见了你之后,运气都变好了不少!”方正欣喜开口。 可吴狄几人,嘴角却是齐齐一抽,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想法: 你小子的倒霉,纯是自找的,和外界半毛钱关係没有。 特么反射弧那么长,你不倒霉谁倒霉? 谁家好人出远门,连水袋漏水都不检查? 谁家好人下马喝茶,连马都不拴? 谁家好人钱袋子丟了,还能傻乎乎走一路? 唉!只能说这老兄傻人有傻福! 得亏是念了书,不然多半一事无成! 汉安府距离秋水县不远,正常赶路也就一天路程。 若是快马疾行,更是只需几个时辰便能抵达! 所以儘管几人赶路速度不快,还是在下午时分进了城。 为避免方正这老兄再出什么么蛾子,吴狄几人也算尽心尽力, 一直把他送到他老舅面前,才算是功德圆满。 只不过离谱的是,不知是不是方正这些年长太急的缘故, 苏木一时间竟然没认出他来! “哎呀,吴小友几位,好久不见吶!少年人当真长得快,一转眼竟都长这么高了,真是意气风发。” “誒,这位小友是何人?看著挺面熟啊!” 苏木依次和吴狄几人打招呼,直到看见方正时愣了愣,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方正:“老舅,是我啊,守中啊!” “哦!原来是守中,我就说看著有点眼熟。”苏木点了点头,直接略过, 继续和吴狄几人交谈。可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守中不是我外甥吗?” “握草,你小子啥时候长得这么老了?” 吴狄几人:得,方正这老兄反射弧长的原因,算是找到了! 尼玛,本以为是个人特色,整了半天,原来是一脉相传啊! 第288章大义灭亲?其实有时候是不灭不行! “老舅!” “守中!” “老舅!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啊,守中!话说咱俩好多年未见了吧?我记得上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你家中父母可还安好?” 苏木府上! 侄子和舅舅互相寒暄,亲情感人啊! “额……老舅,我父兄全在军中,母亲前些年也被大哥接过去了,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了。这事没跟你说过吗?”方正有些尷尬地开口。 苏木一听愣住了,想了半天才一拍大腿,一脸恍然大悟。 “对对对,姐夫等人都在军中,这事年前书信往来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可我给忘了。不好意思啊,守中! 我自上任府尹以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尤其从年前开始就没閒下来过,把这事给忘了。” 吴狄几人:……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而且这种形式的亲情敘旧,简直闻所未闻。 確认过长相,亲舅侄无疑! 可这两人,总给人一种不太熟的感觉。 而且苏木也实在够离谱的,亲姐姐姐夫一家托他照顾外甥,结果他转头就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真不敢想像,要不是方正今日找上门,他得什么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一茬? “哈哈哈,苏大人,恭喜你们舅侄今日重逢,也是一桩难得的喜事了。 那啥,我们也刚回来,忙著送方兄过来找你,家中父母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告辞了,回头有空再聊!” 吴狄受不了了,决定起身开溜。 胖子等人也相继拱手,毕竟方正和他老舅在这儿敘旧,他们几个外人在场,实在尷尬又不妥。 “別啊,几位小友赶了一路,风尘僕僕!我已让下人备好酒菜,吃完再回去也不迟啊。 反正都到汉安府了,也不急这一会儿!”苏木连忙起身挽留。 开春时的邪教事件,吴狄可是帮了他大忙,还是他苏某人的救命恩人。 如今来到他府上,连顿酒菜都不吃就走,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更別说整个梁州邪教一案清理完毕后,他本人还受到了当今陛下的重赏。 柳仲更是在暗中多有提点,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际,已经开始为他铺路打点了。 凭著渡厄教一案的政绩,他青云直上的日子已经不远。 如今他是真心想感谢吴狄,拋开陛下和柳相的吩咐不提,吴狄简直就是他的大福星! 这时,方正也起身拱手:“对啊,吴兄、王兄,这一路上多蒙你们照顾,不然方某指不定要遭多少罪。 既然我舅舅已经备好酒菜,不如留下来共进晚餐,吃完再走也不迟!” 说著,他还看向苏木:“老舅,你身上带钱没?” 方正难得反射弧跟上了趟,生怕待会儿转头就忘,连忙要把之前欠吴狄的十七文钱还上。 百般推辞无果,吴狄几人无奈,只能留在苏木府上吃这顿晚饭。 好在接下来的话题正常了许多,拋开苏木与方正那诡异的亲情互动不提,眾人聊的閒事,脑迴路总算回归正常。 从苏木口中得知,年初闹得沸沸扬扬的邪教案,如今已经彻底解决。 梁州全境,共抓获涉案人员九百八十一人,其中像沈仲平那样的衙署內鬼,足足有近百人之多。 这项工程工程量极大,直到最近才彻底收尾。 一案牵扯甚广,梁州官场动盪不小。 其中拐卖案牵扯到的那位临江知府,只因远房侄子与邪教有关,再加上渡口把控不严,放任祸乱源头流窜,最终落得个罢官入狱的下场! 虽然后来查明,他与此事並无直接关联,可他的不作为,终究成了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由此可见,古代官场牵连之祸,当真可怖至极。 一人获罪,往往祸延亲族,即便是远房旁支,亦能轻易將旁人拖入深渊。临江知府本与邪教无涉,只因子侄牵连、职守疏漏,便落得罢官入狱、身败名裂的下场。 官场之中,更是动輒以连坐论罪,轻者罢官夺职、全家受累,重者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半分差池都容不得。这世道的人情法理,在皇权与律法之下,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吴狄听完,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包拯要大义灭亲? 尼玛这事情不灭不行啊!这世道连坐之法严苛至极,亲族犯法株连甚广。即便包拯铁面无私、一心向公,可拋开那千古青天的神性光环,从人心现实处细想,也不得不藏著几分自保的思量。 若是他包庇纵容亲族,一旦事发,非但自身官位不保,还会被政敌抓住把柄狠狠弹劾,轻则身败名裂,重则全家遭殃、祸及满门,甚至会被安上徇私枉法的罪名,彻底坠入万劫不復之地。 与其等著被人揭发、落得株连惨死的下场,倒不如亲手秉公处置,既能守住正义之名,也能斩断祸根,保全自身与家族。这看似大义凛然的抉择背后,藏著的也是古代官场中人被逼无奈的生存之道。 对了,还有件事——之前抓走吴映雪的人贩子周奎,已经被砍头了。 人是上个月处决的,那一场刑场之上,死了不少人。 除了人贩子,还有不少与邪教暗中勾结、或是知情不报、刻意隱瞒的人,基本都被尽数处决。 像周奎这种人贩子,死了也就死了,他身上的案子根本经不起推敲,一查便是劣跡斑斑,算得上死有余辜,没人会为他惋惜。 只是令吴狄没想到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邪教组织的全貌,或许並没有那么简单。 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景和帝的火,烧得也未免太旺了。 吴狄不自觉地,將这事与谋反掛上了鉤! 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除了政权动盪之外,还有什么事能引得朝廷如此兴师动眾。 很明显,没有! 所以事后回过神的吴狄觉得,邪教案背后,一定还藏著別的隱情,比如牵扯到了某位大人物。 要知道,在古代这种交通不便、信息传递迟缓的时代,他很难想像,仅凭渡厄教那群乌合之眾,就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暴。 因此吴狄断定,这背后一定有人暗中支持! 至於到底是谁,他也不关心! 反正自己心里明白就行,太过好奇也没什么意义。 “事情就这些了,吴小友,本官可是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不知周奎这群拐子,处理得可还妥当?”苏木饭后捋了捋鬍鬚,笑嘻嘻地问道。 吴狄连忙诚惶诚恐地抱拳:“苏大人公正廉明,自然挑不出半点错处,当然也轮不到学生来挑刺。不过这件事,终归还是要多谢苏大人。” “哈哈哈,逗你呢,举手之劳罢了,也是本官分內之职!话又说回来,本官视你为友,此事你能满意,我也就放心了!”苏木笑了笑,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得,这回才算真的了结了! 不然眼前这位小祖宗要是不满意,他说不定还得想办法把周奎的尸体从乱葬岗刨出来,再鞭尸一顿。 第289章增高鞋垫有没有搞头? “爹娘,我又回来了!” 吴狄几人回到家,还未进门就一个劲大喊大叫。 赵春燕和吴大海听到喊声,连忙抬眼望去。 见到是小儿子等人回来了,二老瞬间眉开眼笑。 小侄女吴映雪,也领著她的小跟班丫丫,一同跑了过来。 或许是有段时间没见的缘故,赵春燕越看自己儿子越是喜欢。 吴大海也背著手转了一圈,片刻后,猛地一惊。 吴狄的身高,已经超过他了! “臭小子,你们书院吃的这么好啊?在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个头有所变化? 结果一离开老子的视线,你就猛长啊?” 吴大海比划了一下,十五岁的吴狄,居然已经高出他半个脑袋有余。 赵春燕更是惊讶,女子身高本就不如男子,此刻站在小儿子面前,她才只到他的肩膀。 但要说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为什么胖子几人没什么变化? 额……也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没有吴狄那么明显。 “额,爹娘,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平时也在长,只不过每天长一点,你们天天看著,所以感觉不明显?”吴狄有些尷尬地问道。 二老听完,想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臭小子,量过没?你现在有多高了?”反应过来后,吴大海还是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都好奇的。 不光吴大海夫妇,张浩几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毕竟单论个头,吴狄在他们几人中已经是独树一帜了。 以前张浩年纪最大,也是最高的,结果现在排第二了,只因吴狄后来者居上。 不过再想到吴狄一家都是壮汉,眾人又忽然觉得合理了。 “哈哈,这个没量过,在书院里都忙於学业,你们不提,我都忘了长高这茬。” 吴狄挠著头,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从小萝卜丁长成大小伙子,竟只是一转眼的功夫。 “没事,现在量一量也不迟!”赵春燕没磨嘰,喜滋滋地就去找她平时做衣服用的皮尺。 不多时,妇人拿著软皮尺回来,又搬来一张凳子,让吴狄背对墙壁站好。 “站直嘍,別低头,別弯腰!” 吴大海上前,一手按住吴狄的头顶,与墙面对齐,一手示意妻子量尺。 赵春燕捏著皮尺,从脚底直直拉到头顶,眼睛一盯,当即失声: “七尺……九寸?!” 吴大海一把夺过皮尺,亲自再量一遍,刻度清清楚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整整七尺九寸!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我滴个娘嘞!七尺九寸?!”张浩眼睛瞪得溜圆,惊得声音都拔高了。 胖子也凑过来,一脸咋舌:“大哥,你这是吃什么长的啊?再长下去,都快奔著八尺去了!” 郑启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等雄壮体魄,即便放在军中也是个难得悍將了! 吴大海捏著皮尺,手都微微发颤,盯著自家小儿子看了又看,又惊又喜: “好小子!我这辈子顶天也就七尺六寸,你才十五岁,就七尺九寸了!真不愧是我的种,人高马大!” 赵春燕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长高了好,长高了好!我儿这身子板,往那一站,就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一时间,满院都是惊嘆之声。 吴狄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上辈子垫上增高鞋垫才勉强突破的桎梏,这辈子十五岁竟然就轻易达成了成就? 要知道大乾沿用的是秦汉旧制,一尺约二十三厘米,换算成现代单位,他的身高就是一米八二左右。 七尺九寸,这早已远超寻常成年男子,便是军中精壮汉子,也少有人能及。 吴狄往那一站,身形挺拔如松,看得眾人又是羡慕,又是震惊。 关键正如眾人所说的一样,他今年才十五岁啊! 要知道男生的高速发育期,本就是十三过后到十八这几年,也就是初高中阶段! 再简单一点说,留给吴狄的发育时间至少还有三年。 即便过了猛涨期,长高速度会有所减缓,但按他现在的情况,保底未来也是一米八五开外! 甚至要是按现代思维规范饮食,再添一把火,一米九也不是没希望啊! 虽然这个身高和某些地方的人没法比,但放在这么个时代,基本也可以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爽! 感谢爹娘,老吴家基因是真有东西! 之后,因为有了吴狄这一茬,胖子几人也好奇难耐,都要量一量有多高。 一个个使劲往上凑,但还好,最终结果都让他们挺满意。 张浩,和吴大海差不多高,也是七尺六寸!相当於一米七五左右。 胖子,別看这小子圆乎乎的,但古时候有钱人基因都不差。年十四,七尺三寸,也就是一米六八! 最后一个郑启山,十六有余,十七未满,七尺五寸,换算过来就是一米七三! 好傢伙,沐川县f4,全员七尺男儿!这在古代也算是身高达標了! 所以眾人对於最后的结果都挺满意! 古时的七尺男儿身高,就是个硬性標准,跟现在的一米八一样,是多少人一生的执念? 达七尺称大丈夫,出门在外,腰背都能挺直几分。 但也是因此,吴狄忽然间又冒出了另一个想法,一个超级赚钱的路子。 说不定搞得好,比笔墨纸砚来钱还快! 没错,看到这,相信不少人已经想出来了! 就是增高鞋垫! “娘,我这边有个不错的点子,你会做鞋不?”吴狄神秘兮兮地问。 赵春燕被问得一愣:“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吧?娘做的鞋子质量有多好?以前在吴家村的时候,谁不得竖个大拇指? 不吹牛的说,娘的手艺,很多铺子里都不一定赶得上!” “哦,那可太好了,娘你会不会做鞋垫呢?”吴狄又问。 赵春燕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有事没事?没事一边玩去,净问一些有的没的。” “不是,娘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此鞋垫和传统鞋垫不太一样。” 吴狄有些尷尬,一时间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隨后无奈之下,索性跑去书房里面转悠了一圈,用纸墨画了张草图。 “娘,你看看就这玩意,我所说的这种特殊鞋垫,就是穿上去后能让人凭空拔高一截的鞋垫。 您看看能不能做?这要能做出来铁定卖爆!” 赵春燕和吴大海几人狐疑地看著纸张上的草图,不多时都明白了过来。 古时虽没有內增高鞋垫,但是有类似的东西,就是薄底鞋与厚底鞋! 薄的就是正常穿的,但是厚的那就离谱了,有的能一口气增高一二十厘米。 就比如:富贵男子穿的高齿木屐、女子穿的重台履、云头高底鞋,全都是靠加厚鞋底来显高显瘦。 所以吴狄所画出的草图,他们很轻易就理解了是什么意思。 可这玩意能挣钱,还能卖爆? 说实话,眾人心里还真有点不太相信! 第290章除臭效果很重要! 厚底鞋和內增高,究竟有什么区別? 很简单,一个有面子,但是容易被一眼看穿。 另一个既有面子又有里子,关键別人还不知道。这玩意买过增高鞋垫的哥们都懂! 那特么在现代,很多明星简直爱爆了好吧! 毕竟先天所致虽然无法弥补,但后天可以上科技与狠活啊! 吴狄感觉他简直太聪明了,大乾的男人有救了,一旦他这玩意问世,只要不是先天残疾太过离谱, 人均七尺男儿根本不是梦! “所以你这臭小子的意思是?这俩玩意的区別就是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吴大海挠了挠头好奇地问。 赵春燕也眨了眨眼睛,有些听不明白。“听起来好像是有点用,但感觉好像用处不大啊!这平常小老百姓全部都忙著討生活,谁有空去在乎这个?” “不错,天下虽然太平,但並非盛世,吃饱穿暖仍是不少人的执念。彦祖兄啊,这一把张某很难认同你。”张浩也点了点头附和。 甚至郑启山和胖子两人虽然没发表意见,但两人似乎也不太看好这个项目。 绕了一圈后,吴狄这么好一个点子,结果到头来近乎全员否定。 说实话,他狠狠伤心了! “不,我觉得三叔的点子很好,如果不出差错的话,这说不定確实是一个很暴利的生意。” 出乎意料,到最后吴狄还是有了支持者。 吴映雪小眼珠子一转,顿时间想透了关键。 “看看,都看看,什么才叫做明白人?你们几个加一起,还比不过个小姑娘。”吴狄撇了撇嘴,还得是亲侄女啊,要不是对方关键时候站出来,他都快给整鬱闷了。 “你们也不想想,穷苦百姓忙於生计,这点道理我能不懂吗?我吴某人赚钱,什么时候赚过穷人的钱? 赚穷人的钱能叫做做生意?那叫做下贱!” 吴狄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讲起了他的计划。 內容也不复杂,核心產品就是有关於增高鞋垫的。 至於受眾群体嘛,那自然是些有钱的大老爷咯。 毕竟正如眾人所讲,穷苦人,每天脑子里都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吃饱饭活下去! 但有钱人不一样,他们花团锦绣,他们特好面子,他们閒得蛋疼! 而其中就不乏一些半路发家,特別爱打肿脸充胖子的。 这种人不光现在有,吴狄上辈子也不少。 发家后,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別人看不起自己,生怕不知道他有钱。 而当表面虚荣心满足后,身体缺陷就会成为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困扰。 所以不出意外,这些傢伙就是吴狄的受眾群体! 再加上增高鞋垫这玩意,其实核心理论又不复杂,成本压根也高不到哪去。 赚有钱人的钱嘛,只要没良心,你就亏不了! 这一点思路完全可以照抄前世的某些大品牌! 特么的,一双鞋袜卖出天价,这都是很正常的操作。 只要把品牌效应搞起来以后,那完全都不能叫做事儿。 而偏偏刚好品牌效应,吴狄这边是最趁手的。 毕竟现如今正值围棋爭霸赛夏季赛,他想要打个gg不是很简单的事? 所以不出意外的,这件事情最后单方面由吴狄敲定了。 而听他稀里糊涂讲了一堆后,眾人也算是明白过来了。 嘿,你別说,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行,这事娘无条件支持你!我明天就去铺子里买一些布匹回来试试。到时候先做几个样品出来! 三郎你要觉得过关了,咱再大规模生產不迟。” 赵春燕点头同意,这对於她来说都是小儿科。 別的东西她这个村妇可能不懂,但你要说做几双鞋垫,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这年头,妇道人家但凡不会点针线活,那都是属於难找好人家的那种。 赵春燕操持老吴家大半辈子,把几个孩子拉扯这么大,这玩意她熟得很。 这事情商量到最后,甚至吴大海都想进来搅和搅和。 奈何,针线活他实在一窍不通,最终被不耐烦的赵春燕像是赶苍蝇一样赶走了。 让他没事找个凉快地自己歇著去,少来捣乱。 王胜等人旁听完整个计划后,也反应了过来。 说实话,確实有搞头,而且是属於盲猜就很赚钱的那种。 不过几人也就是好奇好奇,压根没太多心思想要参与这个。 毕竟现在已经是夏季中旬,距离秋季初的秋闈正试已然只剩一个多月了。 他们几人天资有限,又不是个开掛的,实在没法和吴狄比。 所以这门生意也只能看看,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还得一心扑在学习上。 每日多刷题再刷题,儘可能让自己处於一个无懈可击的状態。 虽然他们也知道到了现在,短短一个月內,没有什么外力的帮助,想要凭自己再进行一波大的提升已经很困难了。 可是人性就是这样的,一旦下定决心的事,当决战来临时。 无论如何都要卯足了劲,儘管很多时候是无用功,可这样的行为至少会让他们安心。 因为若不把所有都做到最好,届时若是失败,那么所有的罪责都会指向自己的怠惰。 …… 就这样时间一晃平静过去五天,赵春燕已经赶工做出来了好几版增高鞋垫。 说实话品质方面都是槓槓的,舒適度也相对来说是可以了。 因为毕竟处於这么一个基础工业差的时代,在没有硅胶材质等加入的情况下。 吴狄想让增高鞋垫达到自己理想中的状態,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好在反正他也没想这么多,既然外观上过得去,那就要在內涵品质上再做些更多的提升。 就比如如何让鞋垫香香的,附带一些除臭的功效。 这玩意才是核心內容,是別人短时间內很难仿製的! 否则就这么个简单的活,一旦流传出去,必然有人会爭相模仿,到时候他也只剩个先手优势了。 但隨著时间的慢慢发展,有钱人也不傻,花冤枉钱的终归是少数。 “小豆,现在那些富含除臭功效的鞋垫配方究竟是什么?比如一些什么艾草香啊,竹炭香之类的! 你帮我多找一些配方出来,但是要注意,我这边基础工业较差,你给的方案必须是能纯手搓的!” 【好的,完全没有问题!艾草、薄荷、藿香、丁香、茶叶、竹炭、桂花、玫瑰均可晒乾研磨入垫,缝入鞋垫夹层,纯手工即可製作,除臭留香、成本低廉。 以下是详细配方和工艺……】 第291章基础款,八钱! “嘿,你別说还真行,这鞋店的布鞋里,从外面压根就看不出来。关键我穿上后,瞬间就和臭小子一样高了!嗯嗯,有东西,果然有东西!” 增高鞋垫成品试验出来,自家人自然是第一个体验派。 吴大海乐坏了,这舒適感,这骤然增高几寸的新奇感。 “嗯,你別说,咱儿子设计的那什么人体工程学?上脚后確实舒服,感觉踩著都比以前踏实多了。 关键还有这淡淡的香味,我这旱了一辈子的脚,居然也有香的一天?” “切,香也是鞋垫里的香料药材起作用,你那脚啊,穿这个也是白搭,一天不洗照样臭死人!”赵春燕不屑地冷哼一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一把年纪的人了,穿个鞋垫还臭美,啥也不知道。 別人可能受得了他,但老夫老妻大半辈子的赵春燕是半点儿都受不了。 而除了吴大海,王胜也得瑟得不行。 “叔,大哥这玩意確实有东西。你看我们当中,原本我个子最小, 结果换上鞋垫后,我个头都快反超郑启山了。您別说,虽然当时这门生意大家都不看好,但现在我明知这鞋子里有蹊蹺,作为顾客,也依旧忍不住想买一双。” 说著,这小子还跑到郑启山面前晃悠了一圈,用手上下比量了一下两人。 “嗯!启山啊,你得努力了,你这个头不够看啊!” “嚯!差点忘了,根据大哥说的黄金生长发育阶段,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哟!你说你该不会这辈子,个头就定死这么高了吧?” “我特么!”郑启山眉头一皱,额头上都快浮现出井字纹了! “冷静,启山,胖子就这德行,真跟他较真你就输了。”张浩见势头不对,连忙劝解一句。 郑启山嘴角抽了抽:“我自然知道这货是个什么怂样,但偏偏每次看见他这么得瑟,就是有种忍不住想揍他的衝动。” …… 一群人欢闹之时,门外又有熟人行至,一个慵懒的声音骤然响起。 “哎呀~夏日好风光,蝉鸣阵阵送清凉。各位,江某人又回来了,大家想我没有啊?” 一个汉子头戴斗笠,腰挎长剑,叼著草根出现了。 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不过巧合的是,视线聚焦的时长也只有一瞬间。 紧接著,大傢伙该忙啥忙啥,压根没人搭理他。 江寒表情一抽:“喂,不是……你们什么情况?我特么大老远来一趟,容易吗?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表情?” 王胜摆了摆手:“来就来唄,江大哥你出现在这不很正常吗?” “就是!小江啊,石桌上壶里有凉茶,厨房里有今天早上刚蒸的肉包子。肚子饿了自己去找吃的,我们这边正忙著呢,现在没空搭理你!”吴大海也点头说道。 一群人的漫不经心,行为十分反常,瞬间就让这位江湖酒蒙子察觉到了不对。 他连忙凑上前一看,骤然发现眾人面前堆著一堆鞋垫。 才刚凑近,一股莫名的香味便飘散而来,那种清爽感,仿佛把这个夏天的炎热都驱散了几分。 “誒,不是,这啥味啊,咋这么香?还有这鞋垫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他拿起一只鞋垫,除了脚后跟部分明显有增高外,整只鞋垫的缝製弧度,也让人感觉格外特別。 “哦,这是我刚研製的增高鞋垫,江大哥要不试上一试?穿上后立马让你有种起飞的感觉!”吴狄笑了笑开口说道。 江寒一听,眼中狐疑更深:“一双鞋垫而已,有那么玄乎吗?” “哈哈,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吴狄挑眉道,“反正试试又不要你花钱!” 听完这话,江寒犹豫一番后,还是决定一探究竟,看看这鞋垫究竟有什么奥秘。 结果好傢伙,穿上后,舒適感瞬间传来,並且视野的高度也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这这这……这鞋垫上脚竟如此合脚,而且,居然还有增高的效果!” 江寒瞪大了双眼,他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又看了看堆著的那些增高鞋垫。 一剎那,全都明悟了! “好傢伙,这玩意是宝贝啊!不曾想我才一段时间没来,吴老弟你又搞出了新花样!” 说著,他朝吴狄拱了拱手:“谢了,吴老弟,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好嘛,不愧是混过江湖的人,脸皮这方面確实有说法。 你看看,吴狄上一秒跟他说试试又不花钱,结果酒蒙子穿上后,直接来了句谢谢! 吴狄听完也是一阵苦笑摇头:“喜欢就再拿两双唄,反正我也没打算能跟你要到钱!” “哈哈哈……还是吴老弟懂我,不愧是为兄的知己好友。”江寒挠头一笑,隨后凑到了赵春燕身旁。 “婶子,我脚大,適合我尺码的鞋垫还有没有?您给我找找唄!” “嗯?好像有的,你那个尺寸的,我记得做了好几双呢。”赵春燕点了点头,隨后在一堆成品中翻找了起来。 不多时,酒蒙子就又收穫了两双新鞋垫。“对了,这鞋垫香喷喷的,还做了这么多,想来你们应该不是自己穿吧?” “嗯!有计划售卖。这鞋垫除了缝製工艺有所创新外,里面確实加了一些中药材,有吸附脚汗、防止脚臭等功效。 总之,如果不是增高效果比较明显的话,其实穿著这种鞋垫走路会比寻常鞋垫舒適很多……”吴狄点了点头,又略微介绍了一番。 符合人体工程学的设计,自然是小豆给的。 这玩意理论上有用,上脚后舒適感也確实明显。 可你要说效果有多大,其实也不见得,总之能有点改变,但不会太明显! 尤其像古代这种赶路多靠双腿的时代,一旦双脚走的路多了,其实该累还得累! 不过,在听完吴狄的介绍后,江寒还是大受震惊。 “怪不得我说穿著这么舒服,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说著,他忽然又想起了鏢局內的师兄弟。 “誒!话说这鞋垫打算怎么卖的?我们鏢局內的师兄弟常年赶远路,回头有多余的话,我想给他们人手订购一双!” “额……这鞋垫的受眾群体一开始对標並非大眾。”说到这个问题,吴狄有些尷尬。 “再加上人工成本以及香料药材也不低,所以定价方面各有不同。即便是最基础款的,也在八钱银子往上了! 当然,江大哥是自己人,今年我家生意也多亏鏢局各位相助,才得以如此兴隆。 等回头生產量提上来了,江大哥统计个尺码给我,回头我直接送些就是了!” 【兄弟们,以后更新时间改到中午,晚上更新,实在熬不住了!】 第292章待到秋末高风起,五穀稻穗丰登时,吾徒,可缓缓归矣! “八钱银子往上?不是,吴老弟,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这抢劫的买卖可不兴干啊!你这么定价,这回头能卖出去吗?” 江寒人当场就懵了,他一辈子没见过卖这么离谱的鞋垫! 尼玛,你鞋垫是用锦缎丝绸缝製的啊,这还能再离谱点吗? “哈哈,江大哥,这就是你不懂了!”胖子咧嘴一笑,“大哥说物以稀为贵。以普通人的身份来说,当然觉得贵。可如果江大哥把视角换一换—— 比如你良田千顷,家宅无数,钱在你这里从来就不是困扰你的问题。 那么现在有这么一双新奇感拉满的增高鞋垫,而且增高了別人也看不出来,你买不买?” “这不废话吗?我要有那么多钱,肯定不觉得贵啊!不过这事不能一概而论,你总不能只做豪门的生意吧?”江寒翻了个白眼说。 这时张浩又摇了摇头接话:“那如果条件再降一降。你现在衣食无忧,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比大部分人都好。 你发现很多有钱人都在用这种低调奢华的增高方式,知道这个情况后,你会不会想买?” “额这……”江寒感觉被绕进去了,对方说完,他反倒觉得八钱银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有钱人都好这个,说明必然有其道理。 更何况隱形增高,是真心挺打动人。 “哈哈,大富、中產、小资全部包含在內,这些人都是受眾群体,江老哥如今还担心我的鞋垫卖不出去吗?”吴狄爽朗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这个人赚钱,向来只找有钱人赚。普通百姓本就不在受眾之內,別说我卖八钱,就算卖十几个铜板,到头来不照样有人不买吗?” “而且一旦某件商品过於廉价,本身就会被打上穷人的標籤,被富人看不起,到头来反而先天失去了竞爭优势。 总之这就是个流行的道理,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跟你讲清楚。” “听不懂,但感觉大受震撼!”江寒诚恳地点了点头。 虽然吴狄的定价確实离谱,但他莫名觉得这玩意儿肯定会大爆! “对了,还不知道江老哥这一趟来干嘛的呢。话说如今文房铺存货尚有余量,应该也还不著急送货吧?”聊完閒事,吴狄问起了正事。 几人虽然习惯了江寒出现,但他这趟来得確实有点奇怪, 毕竟时间点不太对! “哈哈,我这一趟是单骑而来!自然不是送文房铺的货,而是受人所託。”江寒笑著,隨即从隨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了几本厚厚的书。 青皮封面,没有任何註明,一片空白,但一看便知是新装订成册的。 一共上中下三本,体量不小! “这是……”这一次,不光吴狄好奇,张浩几人也全都將视线投了过来。 “是陈夫子!” 江寒没磨嘰,直接公布了答案。 “之前我路过清溪镇,刚好受陈夫子所託上门一敘。 然后陈夫子和陆夫子两位先生,便托我將此书交给你们。” “对了,这里还有两封信,也是一併给你们的。书的內容我没看过,不过信上应该会有介绍!” 言罢,江寒又拿出了两封信! 这一次的书信有署名,一封是陈夫子,一封是陆夫子。 吴狄打量一番,也没犹豫,先拆开了陈夫子的信封。 【吾徒吴狄亲启: 夏末將至,秋序渐近,科举登高之途,秋闈大考在即。 为师一生功名,止於秀才。自你等离塾而去,经书义理,能教者已寥寥。 所幸昔日同窗旧友尚在,亦有躋身仕途者。为师倾尽人脉,遍寻近九届秋闈旧题,与陆夫子合力,昼夜编纂,成此三册。 书中详录秋闈全套流程、场规规矩,更將民生策论、时务对策之要旨、禁忌、破题思路,一一细注。 为师能为你做的,仅此而已。 惟愿你此去科场,心定如磐,笔落有神,不负寒窗苦读,不负少年初心。 若能得偿所愿,便是为师此生最宽慰之事。 待到秋末高风起,五穀稻穗丰登时,吾徒,可缓缓归矣! …………】 內容不长,前面介绍,后面祝愿。 延续了老夫子一向话不多的风格,但字里行间,又处处能听出关心。 说实话或许很拧巴,可人性一直不就是这样吗?! 吴狄几人看完,双眼不禁有些湿润。 读了这么久的书,走了这么远的路,回头望去,那一间小小的学堂,他们好像从未走远。 就像当年刚离家的学子,陈夫子还站在学堂门口,遥遥凝望著他们远去。 即便如今到了秋闈,老先生也依旧默不作声拼尽全力,想再送学生们最后一程! 人虽老,甘为薪柴,以自身为火炬,为后来人照亮前路! “大哥……我想夫子了!”王胜嘴唇抖了一下,最终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张浩也缓缓摇头:“先生之恩,如泰山,此生恐无以为报。” “嗐,这老头子,你们还不了解吗?平日里板著张脸,关键时候就干这种往人眼睛里扔砖头的事。”吴狄苦笑一声。 目光望向那三本秋考宝典,仿佛看见了陈夫子呕心沥血、点灯书写的一幕幕! 谁能想像? 一个秀才,仅仅为了几个学生,便越阶而战,著书立传! 好傢伙,陈夫子这是要成儒啊。 “彦祖兄,子墨,我方才翻看了此书,不简单吶!其中不但对很多民生题的註解事无巨细,甚至连很多引用的章句,都標註得十分详细。 陈夫子用心至深,恐怕绝非信中所写三言两语那般简单。”郑启山有些震惊地说道。 隨后他又粗略翻了翻下面两册。 “我老师曾多次参加秋闈,虽久考不中,不过这些考场规矩的详细讲解,想必应该是出自他手。 彦祖兄快看看,我老师说了什么?” 张浩王胜也是催促。 “对啊大哥,快看看,都写了什么?” “老陆这老头,有段时间没联繫他了,如今想起来还有点想他!” 第293章臭小子们!莫偷懒,莫等閒,莫要后悔时抱怨! 吴狄听闻后点了点头。 考场之中,除了自身学问要扎实外,很多雷区也是万万不可踩的。 否则,试卷外的一个小小失误,很有可能就要葬送整场考试的结果,甚至是整个科举生涯。 这东西纯靠经验之谈,有经验的人都把这些当成传家宝,属於是非亲信不外传的那种! 陆夫子虽多次参考失利,可如今能想到把经验整理成书册,也確实是件了不起的壮举。 吴狄甚至突然萌生念头,想把这本秋考宝典印刷成册,让它传扬天下! 两位老先生这般尽心为他们考量,他自然也莫名生出帮两人著书立传的想法。 不过这事得等他考完再说,毕竟怎么著,也得等他们这批人先把红利吃尽。 先把优势拿到手,再堵死后来人,这事想想就爽。 不过,当吴狄要拆开陆夫子的信封时,手忽然顿住了。 “启山,这封信还是由你来拆吧。比起我来拆,你无疑更合適!” 吴狄这才反应过来,陆夫子虽和他们关係好,可旁边还有关係更亲的亲徒弟在。 虽说信上没写明指定给谁,但由他来拆,显然有些越俎代庖了。 “啊这……”郑启山有些语塞,但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后,也没拒绝。 顺手接过信封,便拆开来看! 如果说陈夫子的信,是规矩中透著人情; 那么陆夫子,完全就是在规矩之外,隨性洒脱。 【臭小子们,挺厉害啊!明明才刚入书院,转眼就要赴秋闈! 咋的? 你们要少年登科?你们要青云直上?你们要花团锦簇、金玉满堂? 哼!不得不说有点东西,也真敢想! 但少年就该如此,就该意气风发,令眾人仰望,就该去看那庙堂盛况,与朝局诸公一较高下! 原本死瘸子让我写封信,我是不太想写的,毕竟我向来不矫情。 但末了又想了想,还是该对你们这些臭小子说几句。 这样吧,老夫最后祝愿你们这群小子,前路坦途,风雨无阻。 老夫写的那些考场规矩很有用,熬了老夫两个多月!你们几个小傢伙可得给我背熟了,不然回头因为这个落榜,看回来老夫不抽你们丫的! 行了,我这没什么说的了,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莫偷懒,莫等閒,莫要后悔时抱怨,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看看,多写写,路还远!】 陆夫子写了很多,洋洋洒洒一大篇,全是大白话! 他不但没咬文嚼字,甚至连写信的格式都没注重,主打一个隨意散漫! 这把吴狄几人都看愣了。 “看来这些时日不光我们有变化,老陆这心態也变了不少啊!老夫子这是究极进化,成老顽童了?”吴狄不可思议地说道。 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陆夫子这些日子小日子过得应该不错, 想必是和陈夫子合伙开学堂的缘故吧! 郑启山也点了点头:“老师这般样子確实少见,不过看到他能过得这般瀟洒,我这个做学生的也放心了!” 隨后几人相视一笑,一同翻阅起那秋考三册! 第一册:详细讲解秋闈正试规矩,基本从入场就开始写,可谓事无巨细,恨不得掰开揉碎了餵到他们嘴里! 第二册:便是郑启山之前所说的民生见解,以及歷代考题的深度分析,还总结了歷代头名答卷的亮点。 其中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 秋闈虽考民生策论,但四书五经依旧是基础。往往能得高分的卷子,除了令人耳目一新的答案外,最重要的便是引经据典——以自身学识作答,再配上圣贤书中的典故支撑论点,方能让考官眼前一亮,稳稳拿下高分。 至於最后一册,更是厉害! 最后一册居然是押题! 陈夫子和陆夫子根据歷代试卷规律,总结出考官出题,均围绕当下民间政务热点、民生实事、地方治理这些核心方向,精准圈定了最易考到的题型与话题。 可以说,两位老先生送来的东西,全是满满的乾货, 对吴狄几人当下的备考,助力极大! 就说第一册的考场规矩,和之前的童试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童试他们考过最严苛的也就是院试,共分两场,每场两天! 可一旦步入正试,难度直接质变! 秋闈与春闈规制相同,前后共三场,九天六夜! 之所以耗时如此之长,是因为开考前一天就得入场。 期间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携带书籍、夹带小抄,一经发现,违者施以杖刑,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严苛程度直接拉满,可这还只是开场前的流程。 开考后的卷面也有要求,最重要的一点:不得涂改,不得在文中做无关標记。 否则一旦被发现,考生与监考同考官都会受牵连! 差役的搜查严格度也大幅提升,之前的童试搜查根本不算什么, 到了正试,考生一丝不掛接受检查都是常態,从头到脚、从髮髻到鞋底,连自带的乾粮、笔墨、食盒都要被细细戳查翻遍,半点儿夹带的余地都不会给考生留! 几人草草看完这些规矩,纷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王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这这……也太恐怖了!老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居然还能屡败屡战,我光看这些文字就已经有窒息感了。 得亏老陆提前告知,还详细註解,不然冷不丁遇上,心里没个准备,我第一次铁定得掛。” 张浩点头:“不错,之前三次童试,卷面小有瑕疵尚且说得过去。可到了正试,即便早有耳闻,也万万没想到,严苛程度还要远超我们的想像。” 郑启山也相继附和:“为避免关键时候掉链子,看来咱们真得像老师说的一样——『莫偷懒,莫等閒,莫要后悔时抱怨,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得多看看,多写写』。 若不能在考试前练出下笔无错的笔力,不將这事练成基本功,我们考试恐怕危险不小。” 三人一致下定决心,从今日起,不能只读书、只看书,练笔也成了必不可少的训练项目。 就连一向懒散的吴狄,也觉得必须把下笔无错的心態练成基本功。 於是,一股紧张的备考氛围骤然在吴府瀰漫开来,让一旁的赵春燕、吴大海以及江寒,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凝重。 江寒打了个冷战:“咦~!还好当初没选择继续读书,不然这条路我怕是也走不通。” 第294章排场够大的考官! 就这样,热烈的备考氛围相当浓烈,几人明明走出了书院,可学习安排却越发忙碌了。 以前是只有张浩一个人卷,郑启山小卷,胖子偶尔卷,吴狄完全没兴趣卷。 但在知道了秋闈考试的一些严苛注意事项后,就连开了掛的吴狄也不得已会抽出一上午的时间练字。 他的训练方式很直接,想到什么写什么,就很隨意地写,哪怕这句话与上一句毫不相干、毫无联繫!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状態,要把那种下笔无错的境界,训练成一种本能。 至於中午和下午,吴狄偶尔会加入几人的辩论赛,针对同一个问题,儘可能地帮助几个挚友,灌输一些来自於现代的思维。 没错,他给的不是答案,而是思维! 因为同一个问题、同一件事情,来自於现代的答案,他这个穿越者尚且能够理解, 可受时代所局限的几人就够呛了! 比如……如何在不加重百姓赋税的前提下,提升地方府库的钱粮储备,同时兼顾农桑与商贸的平衡发展。 现代人理解起来就很轻易,可以说,有点知识储备的,都能知道原理。 但,胖子几人哪怕才学不错、天资聪颖,在面对这样的问题,他们首先就要搞懂钱粮统筹的底层逻辑,其次还要兼顾古代礼制、农本思想与地方实情的多重限制。 所以,吴狄觉得与其说些眾人听不懂的,不如直接整点新颖的思路会来得更直接!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好在效果方面也相当显著,在奇思妙想这一点,年轻往往就代表著无限的可能。 时间一长,几人討论问题的形式都形成了一套能够有效运转的流程。 比如有问题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就分析问题,然后再解决问题! 之后没有问题了,那就想办法创造问题! 总之,关於接下来重点要考的民生策论,小到一家一户,大到江河湖海,乃至於整个天下的民生运转,他们都有涉猎! 短短一个月,光是写出来的草稿,几个人加起来都快堆了半屋子了。 由此可见,已经不能称之为魔鬼训练,简直完全不当人。 这不,今天閒时,碰巧来串门的方正,看到几位同窗这般训练量,差点没当场嚇傻了。 “吴……吴兄,这都是你们这段时间以来所写的?” 方正隨手拿起三五篇策论,亦或是经史典籍默写! 不看不知道,越看越深奥! 逻辑严谨,引经据典,出处有理有据,思路还不重样。 最最最令人无语的是,他手上的这些草稿,字跡清秀整洁,一眼看去赏心悦目。 其中,尤其是吴狄的,要没人跟他说是草稿,他都想当一张字帖给裱起来了! “哦!这些都是隨手写的,来来来,方兄是稀客啊,你来汉安府也有些时日了,平日也不见串门,今日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吴狄笑了笑並不在意,为对方添了杯茶后,隨口閒聊了起来。 方正倒也没拐弯抹角,拱了拱手后,直接表明来意。 “说来惭愧,自离开书院后,没了先生的教导,没了诸位同窗热烈討论的氛围。 我自己在温书上面,总感觉有些不得劲。这不刚好你们也在这边吗? 所以才厚顏登门,想来看看几位兄台是如何温书的,效仿一番。” 方正的来意简单一点说,就是想找个复习搭子。 一个人当独狼,即便专注如他,闭门造车也是难有成就的。 刚好这边有几位同窗在,就想著上门討教切磋一番。 可来了一看,骤然发现,他的专注在几位卷王面前,完全就是小儿科,压根不够看的那种。 瞧瞧,草稿都快堆了半屋子,这体量该是多恐怖? “哦!我还以为啥呢,原来是这事儿啊。方兄有意来便是了,刚好人多,思维也更容易碰撞出火花。 对了,別盯著那些草稿看了,那些也不全都是策论答卷,很多都是练笔所致。” “毕竟我们听说,正试相当严苛,卷面整洁无错,乃是基本常態。 我们几个心態都一般,不如方兄这般专注,所以才使出这般笨办法。” 吴狄看著对方一直盯著自己等人身后的那堆草稿看,这才没忍住解释了一下。 可谁知,方正听完后又是一惊。“好……好厉害!没想到几位兄台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看来我等在书院时,总被你们压一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起初只以为是几位兄台天资过人学识渊博,如今才知道,台前风光的代价,是背后远超常人的努力。” 说著,这小子又是深深的拱了拱手。“吴兄,受教了!” “谈不上受教,不过是一些我等琢磨出来的方法而已,方兄若觉得对自身有用,拿去即可。 你我同窗一场,本就该互帮互助,怎可言谢?”吴狄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这方正什么都好,就是传统读书人的那脾气太刻板了! 除了反射弧长外,莫名的很容易给人一种人机感! 於是,卷王小团伙,就这样又加入了一人。 方正和上学一样积极,每天早晨天刚亮,这小子就带著早餐来到。 吴狄几人跟他说不用那么客气,结果这货非说是应该的。 毕竟他左右不过带一顿早餐,可中饭和晚饭,都是在吴狄家吃的,这本就心里有愧,故而死脑筋的他说什么也要坚持。 在劝说无果后,胖子几个傢伙就也无所谓了,甚至某家的饼子吃腻了,还会让跑腿小哥方正换换別的口味。 这哥们倒也老实,愣是风雨无阻,无论路途多远,只要你有要求,无论大小,方正都能当个事给办了。 这平静的日子,直到距离秋闈还有十天,苏木亲自找上了门,带来了一则重磅消息。 “老舅,你这会儿不是该在衙门里吗?咋有空过来?” 方正看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舅,连忙给对方添了杯茶水。 苏木喘匀气息,一开口便是重磅消息: “有消息传来,秋闈主考官一行人,已经抵达梁洲驛站了,不久便会行至汉安府!此次来人来头极大,排场之盛,老夫为官多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你们几个小子要小心了,这次考官来者不善,难度恐不会小!” 第295章太常寺卿、代天子巡查百官、兼八府巡抚,为考官? 排场大?这能有多大? 吴狄等人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按照老陆给他们的秋考宝典,上面详细介绍过。 大乾科考,正试考官,往常秋闈,朝廷只遣一正一副两位主考,多为翰林院编修、检討一级的京官,再配上同考官数人、地方监试官员,便已是常规规制。 要知道翰林院编修、检討,虽然看上去实权不大的样子,可事实上来头极为不小。 能入翰林院者,几乎全是一甲进士、二甲前列的顶尖才子,不是状元、榜眼、探花,便是当年科举里声名赫赫的人物,个个都是天子门生、未来朝堂的储备重臣,寻常地方官员连见上一面都难。 再说的简单一点,別看这些职位现在只是实习生,但是只要你勤勤奋奋,老老实实干的好。 將来可是有机会直接一步入副国籍的存在! 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想留在天枢府当京官。 说白了还不是近水楼台好得月,被外派地方从政,苦熬多年不说,这还得上下打点,政绩才有机会递上去。 关键绕了一圈,说不定你被调回京,也不过是这些人的起点。 所以也是因此,这些在京都没什么实权的实习生,但其实到了地方上,那是很受地方官员重视的。 可,苏木居然说对方来头不小,这就让眾人感觉疑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好在苏木也没卖什么关子,很快给予了答案。 “此次前来的考官,乃是以太常寺卿、官拜正三品的重臣领衔,不只充任本次秋闈主考,还兼钦差大臣,代天子巡视梁州、监察地方百官,手握巡察吏治、核查政务的大权! 隨行副主考也不是寻常翰林院歷练官员,而是翰林院侍读、侍讲等正经职官,再加上监察御史隨行监理考场,整套班子皆是朝中实权人物,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苏木说的自己都有些抖,要不是他是柳仲一派,跟皇帝混的,他都得怀疑这次过来梁州巡查的钦差大臣,该不会想弄他吧? 尼玛,这排场你跟他说是来监考的,这他喵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还有,谁家考试能用上监察御史? 这官职虽然不高,通常七品,可特么的这些人最是头铁,属於是从上到下,谁都敢参一本的那种? 苏木地方为政不在京都,所以此刻他也揣度不明白,这当今陛下究竟是想干嘛? 而,吴狄等人听完后也愣了, “太常寺卿正三品主考?” “翰林院侍读副考?” ”御史部监察改监考??” “握草……要死了,要死了,特么早知道这一届就不来了!”王胜一个惊呼出口。 张浩也手抖了起来:“悔不听白山长所言啊,恩正併科,果然有猫腻!” 郑启山更是嘴角直抽,“不论官品单看阵容,待天子巡查百官,这比春闈会试还夸张吧?” 甚至到最后就连反射弧长的方正这次也正常了。 “老舅,老实说,你是不是贪污了?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不然这情况,我怎么总觉得是衝著你来的?” 苏木又喝了口茶,白了这个外甥一眼。“想什么东西呢你?你老舅我一身清廉,两袖清风!別说就是钦差大臣,即便陛下亲临此地,你老舅我也经得起查好吧。 这一点你小子完全不用担心,我觉得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眾人閒聊间,吴狄倒是並未出言,而是摸著下巴思考了起来。 太常寺卿,九寺之首,管国家祭祀、礼乐、大典、宗庙社稷礼仪等。 说白了就是一个地位高,官职清閒,且极受陛下重视的人。 再加上能够代天子巡查百官,作为此次梁州之行的钦差大臣,就更能说明事儿了。 苏木为官清廉不假,此人大概没什么问题! 所以吴狄觉得,对方搞这么大排场,很有可能是针对年初时爆发的邪教霍乱。 毕竟就梁州之地闹得最严重,新皇登基,年號启用第一年就出这种事。 那肯定是要压力拉满,以震慑宵小的! 所以说白了,他们纯属遭了无妄之灾,苏木这货也是个顺带的,对方的真正目的,还是巡查梁州治所下的百官,以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总之是属於有枣没枣,先打两桿子再说的那种! “好了,这事我们不必太过担心,將自身能够做到的一切做到最好,剩下的便交给命运就行。 不就是个钦差大臣吗?如今秋闈遇不到这阵容,会试殿试的时候,也是迟早的事儿。 换个思路想想,这对於我们来说,无疑是个不错的机会。 提前锻炼一下心態,若能过得了这一关,来年春闈,我们相比起其他地区的学子,就是无敌的!” “心有江海无惧色,任凭风雨撼山河,纵有罡风千万丈,我自挥墨揽星河! 怕个嘚儿,干就完了!” 言罢,吴狄眼中透露出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和狂傲。 或许因为穿越者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有外掛的原因,他从头到尾,底色一直都是鬆弛。 毕竟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是他开掛搞定不了的事。 而几人受他所影响,心態倒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擦,该说不说,还得是大哥!瞧瞧这多淡定,比苏大人还无所谓!” 胖子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真心称讚。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入梁州后,自南向北巡查的太常寺卿,钦差大臣,梁州八府巡抚,我们的老朋友雷凌云雷先生! 这会刚巧打了个喷嚏! “阿嚏!不对呀,夏季末温度適宜,我这打的哪门子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同和他巡查的翰林院侍读、侍讲,御史台眾官员,皆是不由分分笑了。 “下官听闻,民俗有说法,若有小人在背后非议,当事者多半会有打喷嚏等症状。 故而下官觉得,我们此行阵仗还是闹得太大了,恐怕本地不少官员,背后都偷摸议论著呢。”翰林院侍读开口。 御史台官员也是点了点头。“此言有理,雷大人无需忧心!不过下官倒觉得,我们巡察应该秘密探访才对,这般大张旗鼓给了他们消息,恐怕並不能得到什么结果啊。” 听闻两人所言,雷凌云笑了笑。“天下做官的,谁人会没有点瑕疵?再说咱们此行,陛下本身给的任务,就是要声势浩大,震慑宵小。 所以纠察错误本身也不是什么目的,诸位无需太过在意。” “到是咱们的行程该加快些了,秋闈不远,路途还长啊!” 第296章时隔一年,画风突变,棋风亦是诡异! 秋闈来临,汉安府也越来越热闹了! 或许是今年恩正併科的原因,前来参加考试的人,根据学政衙门统计,至少是往届秋闈的近三倍之数。 早已不是千人那么简单,这个数字已然破两千大关,直逼两千五而去。 其中年纪参差不齐,有似吴狄这般的少年郎,也有年纪快赶上陆夫子他们的老秀才。 其中就有不少是教书先生,到了如今这种盛会,自然不会缺席。 教书先生属於民间职业,本质上来说並不影响科考。 所以不少上了年纪、为生计发愁的秀才生员,都会採用这样的方式。 一边教书育人赚钱,一边等待时机下场,这也是很正常的路子。 不过也因此,汉安府一热闹,来考试的书生一多。 吴狄的天下第一文房铺,生意又一次爆炸。 好在小丫头吴映雪早有预料,提前就和远在老家的老爹与二叔有过书信往来。 所以一切倒也井井有条,並未出现混乱。 而与此同时,围棋爭霸夏季赛,也逐渐进入尾声。 这个围棋盛会本来阵仗就不小,闹得天南地北都知道。 如今这么一搞,文化人一多,卖票的数据也直线飆升。 毕竟,进入考场前,放鬆一下心態也是很重要的。 而古人又很迷信,有些人坚信,临考之前必须清心寡欲、不近女色,还要焚香沐浴、斋戒三日,早晚对著孔圣先贤画像恭敬叩拜,以求文曲星庇佑、笔底生花,若是沾了半点俗尘艷气,便怕衝撞了文运,影响考场发挥。 相比起去那些风月场所,很明显,围棋就是一个不错的陶冶情操的项目。 而也因此,夏季赛的半决赛直接炸场了! 因为人数太多,场馆不够,没办法,工会这边研究了一番,最终採用了內外分场式、加上时间差的直播与录播讲解! 没错,虽然不是现代的那种直播和录播,但本质上也差不多了。 大概意思就是,对弈二人所走的每一步子,都会专门遣小廝快速送达府城各指定棋馆中进行直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录播更精彩,他们会记下棋手的所有行棋路线,之后再由专人进行润色讲解,简单点说,就是请人来讲棋,儘可能把气氛给搞起来! 起初公会这边还头疼,一时间没太合適的人选。 可经过他们的会长吴狄提议后,围棋爭霸公会一致决定,聘请各茶馆酒肆中的说书先生前来讲解! 好傢伙,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又有意外之喜。 这不,雷凌云换了身常服,才刚到汉安府驛站,原本是想著偷摸去凑个热闹。 结果一进去后,人都给听愣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当时人称江南第一棋煞的周断山,十指如铁、凝眉皱眼,顺势落子而下——这一子,裹挟万钧之势,好似崑崙崩雪、江浪倒悬,竟是要一剑封喉、绝杀全盘! 不得不说,不愧是棋煞,兵行险招,当真是出人意料! 当时满场看官无不屏息凝神,都道这局怕是要尘埃落定,纷纷都捏了把汗。 可不曾想,如此撼天动地的绝杀之技,竟然被听潮院选手鳩摩弈,以一招春风化雨轻描淡写改写了局势。 他似乎早就算好了,对方会有此计,故而特意设下这么一个圈套。” 啪踏! 说书先生讲解间,一旁的小廝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 而周围的看客看到这一幕,纷纷不由倒吸口凉气。 “本以为抵挡了攻势就已是不易,结果他竟然还能反守为攻?別说,不愧是听潮院的棋手,当真是大魔王啊!” “谁说不是?就这一手,让我想上三天三夜,我也难看出来。要不是確定二者之间差距不小,我都得怀疑这是势均力敌的双方,一番较劲博弈之下出的神之一手了!” “不错,真可谓是:刚猛千钧遇柔水,霹雳惊雷化云烟!要不是秋闈在即,我都想花点钱,去听潮院找个高手一较高下了。” 一眾远道而来赶考的看客,看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就连曾经作为棋圣的雷凌云,如今的八府巡抚兼秋闈主考官,都给整得有些懵逼。 “不是,这……这才一年没来,梁州的棋风,何时变得这么诡异了?” 雷凌云愣了一会儿,很快就从说书先生的春秋笔法中走了出来。 他仔仔细细观摩了一下整盘棋的局势以及走向,最终发现。 这尼玛不就是单纯的一场碾压局吗? 那个什么江南棋煞,分明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从头到尾一直被压著打,如今眼下就放著这么一个机会。 搏一搏,或许有翻盘之机,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接下来的局势必死无疑! 这他妈压根就是没得选,甚至都不能叫做什么陷阱和神之一手。 分明就是鳩摩弈,逼著对方这么走的! 而再说回鳩摩弈这边,那就更是小儿科了。 因为从一开始二者的水平就不在一个层次上,所以才会这么快在中盘就结束了。 “不过,这鳩摩弈短短一年不见,棋力渐长啊!竟是让我都感觉到了压力,看来朝局中这一年,终究是怠惰了些许!” 自言自语了一句,雷凌云又在现场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后便离开了。 以前的他,或许一心只会扑在下棋上,可自从冒险陪姬鸿坤走了一遭后,他已然达到了吴狄所说那种以天地为棋盘的境界。 所以现在棋枰方寸间的那点较量,他早就看不上了。 之后雷凌云又在汉安府逛了逛,看过了天下第一文房铺人潮拥挤,好一番热闹。 路过了听潮院,没进去,只在外面听闻叫好声络绎不绝。 之后又不知不觉,来到了观澜街吴府。 本来下意识想抬腿进去的,可刚有这个动作,立马又打住了。 他是此次的主考官,考试前终归不合適与吴狄见面,所以只得又拐个弯走了。 不过他前脚刚走,吴狄也正好要出门。 碰巧在街巷处看到了个背影,“咦?胖子,那边那傢伙怎么看起来这么像老雷啊?” 王胜抬眼瞄了瞄,“谁啊?没看到啊!” 吴狄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算了,应该是错觉!老雷这老小子在京城享福呢,出现在这里明显不可能。 总不至於这一次考官阵容里会有这货吧?” 少年撇了撇嘴,当即就否认了。 毕竟无论是八府巡抚的钦差大臣,还是御史台和翰林院,以老雷一个原棋待詔的水平,很明显都进不去。 所以他也只是当自己看花了眼! 第297章陛下不好了,太上皇他炸了! 京城皇宫! 虽已至立秋,可炎热的夏季却並未到尾声,反倒遇上了三伏天反扑、『秋傻子』,暑气比盛夏还要毒辣几分。 殿內闷热无风,蝉鸣聒噪不休,姬鸿坤处理了一下午奏摺,只觉得头昏眼胀,满心都是烦躁。 即便殿宇中放置了冰块,姬鸿坤也还是差点热成狗。 好在柳仲前来救驾,否则就他一个人,那堆成山的奏摺还真忙不过来。 “炎热难当,陛下仍旧励精图治,勤勉治国,我大乾有福啊!”对饮品茶时,柳仲淡笑说道。 姬鸿坤一脑袋黑线,摆了摆手:“朕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朕当这皇帝都快忙成狗了,这脑瓜子一整天嗡嗡的,甚至像是感觉有旱天雷在耳旁响彻一样! 仿佛突然一瞬间就明白了,歷史上为何会有那么多昏君贪图享乐。” 他发自內心地感嘆:“因为贪图享乐一时爽,一直贪图享乐一直爽啊!” “哈哈哈……”柳仲抚须大笑,“那是自然,可陛下不能!陛下自登上这宝座后,留给您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一条道走到黑。 但凡您贪图享乐,恐怕史书对您的评价,会有些……” 老柳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想要身后名好听一些,千万莫学那些昏庸之君,否则这天下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人。 当然,这还是轻的,往严重了说,社稷不稳、江山有危,都不为过。 “这一点,朕何尝不知!”姬鸿坤无奈扶额,“说实话,朕也不在乎那个,真正想护的,只是想让这天下人过得好些而已,想改变这满目疮痍的世道。 可如今真坐上了这个位置,方才知道父皇当日那些话,並非虚言。” “这个位置不好坐啊,自古以来,王侯將相,多少人挤破头想往上爬?可爬上来,想要坐稳,何其艰难。” 说著,他指了指身后那堆成小山的奏摺。 “你自己瞧瞧,吏部的官员任免待批、户部奏请拨付豫州部分粮栈修缮款、兵部急报军械又需要换新,就连刑部这边也还有一些盐商纠纷卷宗,结果绕了一圈,工部又特么缺钱了? 这么大一堆事,今天要没你过来,朕忙活到深夜都不一定能忙完!” “唉!当皇帝难,当好皇帝更难,当个励精图治的皇帝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姬鸿坤叫苦不迭,说实话,他承认自己当初有些年轻,下手没轻没重了! 要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他还真不乐意来凑这热闹。 別看处理奏摺和回微信消息差不多,回一条两条倒也顺手。 可手下人的消息一多,能让你一天到晚坐在那儿回,这事就相当令人头大。 就像姬鸿坤说的,想当个好皇帝,有些事亲力亲为必不可缺。 否则,一旦糊涂帐多了,就相当於一家公司的老板,整日只顾著吃喝玩乐、享受清閒,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把大小事务全拋在脑后。 对於各部门的报表、请示、突发状况,一律不上心,连自家仓库里囤了多少货、哪个项目在赔钱都搞不清楚。 底下人报上来的数字真真假假全凭猜,等哪天窟窿堵不上了,整个摊子就得跟著散架! “哈哈哈……陛下何须烦心忧,乾坤自有良臣谋!”柳仲摇头笑了笑。 “恩正併科和开、武举也同届举行,可谓是文武两手抓,两手都很硬! 届时春秋一过,陛下的选才之举,文臣武將,必然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更何况陛下不都把老雷派去梁州了吗?吴小子的好日子不就快来了吗?” 言罢,柳仲用一种意味深长且莫名其妙的笑容看著姬鸿坤。 听闻这话,姬鸿坤当场双手一摊,一副我没有、我不是、你別瞎说的样子! “咳咳!柳仲你误会了,朕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寻欢是我兄弟,手足兄弟!朕必不可能坑他! 之所以让雷师过去,也只不过是有些不放心,派个信得过的人,去保驾护航罢了!” “啊对对对,陛下说的对!”柳仲反应过来,疯狂点头肯定。 “我们所为之事都是正规流程,绝对不会徇私舞弊! 雷凌云去主考乡试乃是偶然,会试老臣出手又是必然,殿试陛下亲自审阅,那就更是情理之中了!” “什么手搓六元及第????” “嗐!没听说过!” 老头摆了摆手,睁著眼睛说瞎话,看得出来也是个高手。 听闻他所说,姬鸿坤很明显找到了台阶下,二话不说点头赞同以及补充。 “就是,虽然朕给寻欢兄弟他们寄过去了很多有关於民生国策的草稿文书。 但科举乃是大事,关乎国之根本,重在时务策论!即便有的题目借鑑了那些草稿文书,也是没办法的。毕竟若有雷同,纯属偶然嘛!”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 “嘿嘿嘿……!” 这一笑,他们笑容诡异,他们面面相覷,他们不怀好意! 乡试老雷,会试柳仲,殿试姬鸿坤,可以说后面三场考试,全被他们给包圆了。 也就是吴狄没在这,但凡知道这情况,怕不是得当场懵逼,瘫坐在地上! 苦读多年,开掛不輟,结果他喵的一回头,特么的全是自己人! 果然作弊……哪有內定来的香! 不过也在这时,殿外小太监传来急报! “陛……陛下,不好了,太上皇他……他……” 小太监急得都不会说话了,嘴唇一直在不住地发抖! “把舌头捋直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太上皇他怎么了?”姬鸿坤眉头一皱,略微有些不悦! 当了皇帝后什么都好,但不好的是地位站得太高,手下人老是咋咋呼呼的。 屁大一点事,搞得跟天塌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社稷安危出大事了呢! 小太监被怒斥一声,也是立马强行镇定了下来。 “启稟陛下,太上皇炸了!” “蛤?” 小太监稟报的事情一说,姬鸿坤当场愣住。“不是,你先把事情说清楚,什么玩意就炸了?” “是……是九公主!”小太监瑟瑟发抖的如实说来。 “九公主因不满英国公崔玄度,向太上皇为自家长子求取婚事。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隨后找来了一个民间的和尚名为瞭然,二人开坛做法引天雷降世,煌煌天雷天威浩荡,一声撼天巨响。 英国公他们家……炸了!” “硝烟瀰漫,房倒屋塌,这事情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 太上皇已经把那和尚下了大狱,九公主也被带去了太上皇那里!” “可结果没过多久,太上皇宫殿也炸了!” 柳仲:……… 姬鸿坤:…………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有了同一个想法: 握草!牛逼啊! 第298章这真不怪我,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不是,所以说,英国公家……真是你炸的?合著就为了证明,你和英国公家长子崔世安八字不合?” 弘文殿! 相当於御书房的存在,是专属於皇帝批阅奏摺的书房。 姬鸿坤一听说出事了,马不停蹄便去给九公主解围,好在问题不大,至少没有人员伤亡。 太上皇崇寧帝,顶天了,也只是受了不轻的惊嚇而已! 故而,等一切尘埃落定,姬鸿坤便审问起了这位闯了祸还理直气壮的九妹。 之所以说她理直气壮,是因为这丫头实在太狂了! “这可不能怪我啊二哥,我都跟英国公说了,本公主与崔世安命星犯冲,让他最好別打我的主意。 不然轻则大病不起,全家遭殃,重则五雷轰顶,全家整整齐齐!” 九公主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嘿!结果您猜怎么著?英国公那老头居然跟我说,公主说笑了。崔氏立身,以礼以义,不以怪力乱神为据。” “没办法,他不信,那我只能把他家大门给炸了唄!谁曾想,原本只想炸个大门的,可那旱天雷威力太大,再加上他家院墙年久失修,纯属豆腐渣工程,所以看起来阵仗就大了些!” 听完解释,姬鸿坤和旁边的柳仲再次面面相覷,两人都感觉听得一头黑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等会儿!”姬鸿坤很快抓住了关键点,他揉了揉眉头,拋开那些杂乱的思绪。 “旱天雷,所以说,你把英国公家大门给炸了,和如今被关在大狱里的那个妖僧没关係?” “当然没关係!”九公主很坦然地承认,“那和尚就是忽悠人比较厉害,这世上哪有人真会什么妖法? 那个旱天雷充其量……” 九公主想起了那一日,吴狄一个“fire in the hole!”(法瑞一得轰!) 挥手间墙院灰飞烟灭的样子,她也学著对方的模样装了装。 “充其量,算是个不起眼的江湖把戏吧!” 咯噔! 咕嚕! 心臟漏跳一拍,喉结滚动一下,姬鸿坤和柳仲异口同声。 “不是,您管这个叫……不起眼的江湖把戏?” “嗐!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这玩意叫科技,总之你们也別问我是怎么得来的这东西。 我答应过卖家不能把他的身份供出来,你们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九公主还是很讲义气的,姬鸿坤两人还没发问,她就直接堵死了。 只是,她一句“科技”,一个莫名其妙的词,当场就把吴狄给暴露了! “哦!原来如此,原来这等奇门大杀器,是来自於寻欢兄弟啊!合理了,这下就合理了!”姬鸿坤点了点头。 柳仲也相继附和:“不错,这种看上去就很新奇、很机灵的鬼玩意,天下间若说还有谁能够搞出来?我也只能想到,与这世道不拘一格的吴小子了!” “只是不曾想,这等神兵利器,居然用去炸大门,可惜了!” 此言一出,姬鸿坤瞬间眼睛大亮。 “不错,若是两军对垒,又或者攻城拔寨,若有此奇门杀器相助,必將事半功倍啊。 届时,我汉家儿郎定当威震天下,拓定边疆,以铁血慑服四方,令诸夷不敢再犯,只能俯首称臣、载歌载舞,八荒六合,尽归我大乾!” 姬鸿坤笑了笑,笑得格外畅快,他的寻欢兄弟总能给他带来新花样。 你瞧瞧,本以为今日是个麻烦,不曾想又一桩千古奇功! 这么说著,他抬手就想写信给吴狄,让对方给自己多整一点旱天雷! 可结果这边姬鸿坤才刚有动作呢,九公主就立马打断了两人。 “不是,谁跟你们说是吴狄给我的?这旱天雷是別人给的,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你们能不能不要瞎猜?” 九公主有些慌了,天老爷啊,她闯了祸可真没把吴狄给供出来,可谁曾想一转眼,怎么好像全暴露了? “啊对对对,但是不重要!谁给你的旱天雷无所谓,可朕的寻欢兄弟一定会!”姬鸿坤笑著肯定了对方。 就连柳仲也要来凑热闹。“没错,公主放心,这件事情绝对和吴小子没关係!这一点老臣作证! 只是究竟是谁给你的呢?哎……好难猜呀!” “不是,你们……哎,你们这不纯为难我嘛?”九公主气的跺脚。 再加上她如今穿的是一袭女装,皇家公主,金枝玉叶,本就国色天香,略微打扮下更是动人了。 小表情这么一皱,说实话颇有祸国殃民之相! 奈何在场,两人不吃这套! 一个是亲二哥,一个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狐狸。 两人是一个比一个精! 但九公主也不傻,她忽然又反应过来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吴狄现在忙著考试呢,你们没事別去烦他!他之前就说过了,这玩意製作不易,需采天地灵物、天材地宝,再进行九九八十一道复杂工序……反正就是成型概率很小,价值连城! 你们俩就是写信过去,他也没空给你们弄,短时间內压根没办法批量搞出来!” 听闻这话,柳仲和姬鸿坤眼中的目光都黯淡了些。 “可惜了,不过也有道理,此等奇门凶器,若能批量生產,这天下岂不早就变天了?还要这世间刀兵做什么用?”姬鸿坤点了点头,瞬间又很能理解这一点。 “但无妨,朕坐拥天下,不就是天材地宝吗?不就是工序复杂吗?只要这世上有的,朕就能给寻欢兄弟找出来!所以材料这一点不是问题! 当务之急,还是先得让寻欢兄弟入朝为官才是重事。” 转折来了,姬鸿坤压根不慌。 偌大一个大乾,疆域辽阔,什么没有?只要他想要,花点时间一定能找到。 “不错,陛下所言有理!”柳仲捋著鬍鬚微微頷首: “待到春来科举正试一开,吴小子都到碗里来了,我们再向他討要这奇门杀器不迟。” 两人短时间內又达成了一致,该说不说不愧是老搭档了,在默契这一点上是真没办法解释。 这不,了解清楚了旱天雷的由来,並非是什么妖法后,他们瞬间放心多了。 转而好奇起了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太上皇宫殿怎么被炸的? “哦!你们说这个啊!”九公主神秘一笑。 “这真不能怪我,这是父皇自己挑的嘛!” “我说我不嫁,他非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有之! 即便如今他退位了,他的身份也依旧是个父亲! 还说什么这联姻他连定了,除非这宫殿塌了,天地倒悬,否则这联姻,断无更改之理!” “嚯!说真的,我长这么大,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九公主双手一摊! “故而之后,我隨便找了个承重柱,小小试验了一下!该说不说?这威力比炸大门有意思多了!” 第299章王朝兴於世家,却也祸在世家!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確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崔玄度所在的崔氏,乃是五姓七望之首,其家族老祖更是我大乾开国功臣,世袭国公爵位。 想当年,太祖皇帝逐鹿天下、定鼎中原之际,若无崔氏等世家倾力相助——钱粮供给、粮草不绝,人才辈出、尽心辅佐,我大乾江山绝无今日之稳固。 千年世家,文脉绵延,藏书万卷、贤才辈出,如今朝野上下,半数官员皆与这些世家盘根错节、息息相关,势力之深、根基之重,早已是动一发而牵全身啊!” 姬鸿坤听闻九公主所说,其实是很能理解太上皇的想法的。 五姓七望、千年世家这个问题,不光是他头疼,事实上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很头疼。 如果把一个王朝比作一个公司,皇帝是那个董事长,那么这些世家,其实全是些股东。 管理公司上下需要什么? 需要人才,需要知识分子! 可麻烦的是,王朝这个公司,所能挑选到的人才,兜兜转转都和他们这些股东有关係。 寻常老百姓能够吃饱穿暖就已是不易,哪有余力读书治学、通晓典籍? 更別说修习治国之术、懂得朝堂规矩了。天下读书种子、治学传承、典籍藏书,大半都握在世家门阀手中,真正能走上仕途、撑起朝堂运转的,几乎都出自这些世家。 这些世家,杀不得,也灭不得。真將他们连根拔起,这大乾江山便瞬间无人可用、无人可治。 可若不加以制衡、一味纵容,又会尾大不掉,威胁皇权。 所以想要用他们、稳天下,安抚与拉拢,便成了必不可少的手段。 这么一想,姬鸿坤便彻底明白了太上皇的用意。 在如今这般世道、这般格局之下,太上皇执意联姻世家的做法,虽不合九公主的心意,却是最稳妥、最现实,也最正確的选择。 纵观史书,王朝兴於世家,却也祸在世家! 开天闢地建立王朝,离不开需要他们的帮助。 可每个朝代到了末期,同样也少不了这些蛀虫的啃食。 盛世尽享荣华富贵,大权在握,乱世明哲保身,重新选好下家! 似乎他们一直都有退路,福泽绵延,子孙不绝,倒是精明! 但,姬鸿坤不是他父亲,世家也小瞧了他这个杀兄囚父上位的皇帝。 “呵呵!父皇啊,您当年的魄力太小,不够猛,更不够狠! 世家之患,尾大不掉,歷代王朝苦他们久矣。一味拉拢,迟早重蹈覆辙!想要改变这一切,对立就是难免的!” 姬鸿坤苦笑著摇了摇头,“朕从做皇子开始,一直就不习惯把命运交给他人。如今做了皇帝,那就更是不行!” 说著,他看向了一旁的九公主! “炸得好,那崔玄度算什么东西?他儿子更不是个玩意!想娶朕的九妹,就他们家也配?” 你要说別的,姬鸿坤还可能跟著乐呵两句,可你要说这个,那他脾气老大了! 更何况对於妹夫,他早有人选,就算要拉拢,他也要拉拢他寻欢兄弟。 这些个狗屁倒灶的世家,以前不是还扬言,世家子弟寧娶寒门女,不攀皇家亲吗?如今为何又舔著个脸上来了? 呵呵,说白了,对方心里那点小九九,姬鸿坤怎会不知? 他子女尚小,不到婚配的年纪,世家如果还想在这朝野上混下去,那么和他这位皇帝打好关係就是必不可缺的。 而眼下最好的人选,自然便是和他关係最好的九妹了! 说白了,这一波是衝著他姬鸿坤来的! “柳仲,让人备份大礼,去给英国公家赔赔罪!替朕的九妹赔赔罪! 天雷之事,虽是上苍赐下的惩罚,非人力所为。不过,碍於情面,这事终究与九公主有关。” “让他们之后都冷静冷静,有些事情可以想,但不可以做。否则天灾已至,人祸怕是也不远了! 千年的世家不容易,让他们別一个不小心,断送在了朕的时代!” 此话说出时,姬鸿坤目光冷冽,隱隱有些想要动手的跡象。 这把一旁的九公主和柳仲都给看愣了。 九公主上前一把就挽住了姬鸿坤,“还是二哥对我最好,不像父皇那老王八蛋,整天不学好,就想著怎么坑闺女!” 姬鸿坤白了她一眼,“以后背地里不准叫父皇老王八蛋,你好歹也是个公主,若让旁人听了去,閒言碎语难免,终究是个麻烦。” “心里真有什么不舒服,下次直接当面说!” 最后一句话说出,九公主又是一愣,光听前面的,她都以为自家二哥是要训诫自己呢。 结果后面才发现,不愧是自家二哥,一如既往的刚! 这两兄妹也是个人才,一个敢逼自己父皇退位,另一个敢直接炸他宫殿! 只能说多少是有些魔丸属性了! 这不,一旁的柳仲嘴角直抽,眉头更是狂跳不已。 这陛下以前还是殿下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脾气不好,结果如今做了皇帝,还是如此这般。 老柳也只能说是操碎了心! 只见他连忙拱了拱手。“陛下,秋闈才刚刚开始,咱们的选才计划,更是在关键时候。 若是此时与世家对立,並非好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您是懂的,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敲打对方,亦或是动手,恐怕朝野上下必有动盪。” “依老臣之见,当下还是该忍一手,此时並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一点,朕何尝不知?不过朕单纯就是受不了那个鸟气!但凡朕没有忍,就不是过去送礼赔罪了,而是屠刀上门!”姬鸿坤认真地说道。 柳仲一阵摇头苦笑。“这一点老臣自然知道,但老臣觉得,在我们没有从寒门中,挑选出足够的人才前。 適当的示弱,其实也不妨是一种疑兵之计。” “哦!”姬鸿坤眉头挑了挑,“你这老狐狸,又有坏点子了是不是?” 他大手一挥。“速速说来,这里就你我二人,何故拐弯抹角?” 九公主一愣:“不是,二哥,我还在这儿呢,什么叫就你们二人?把我当空气呢?” 姬鸿坤摆了摆手:“没事,这不重要!反正你知道与否关係也不大,毕竟闯祸你比较擅长,这些不在你的爱好范围內!” ………… 第300章非经天纬地、金科状元、殿试魁首不嫁! “二哥~!” 九公主扭捏撒娇小拳拳捶姬鸿坤胸口。 一拳即出,姬鸿坤措手不及,连退数步不止。 “咳咳咳……有刺客!柳仲护驾!” 姬鸿坤捂著有些发疼的胸口,他真是无语了这死丫头! 九公主见状有些尷尬,“不是,二哥你来真的啊?我就使了三成力!” 好傢伙!一句话,尷尬的换成了姬鸿坤。“哈哈,开个小玩笑,朕之皇妹,颇有万夫不当之勇!不过二哥也不是吃素的,其实我是装的!” 两兄妹的日常,柳仲早就见怪不怪了。 待到二人玩闹过后, 柳仲才眼中金光一闪,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缓缓献策道: “陛下,公主既不愿世家攀亲,咱们强硬回绝,反倒落人口实。老臣倒有一计,可让崔氏主动打消求娶的念头,且天下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姬鸿坤眸色一动:“哦?你且讲来。” 柳仲微微一笑,从容道:“咱们只需对外放话,说九公主並非不肯出嫁,而是心中自有標尺—— 她此生所许之人,非经天纬地之才不嫁,非金科状元不嫁,非殿试魁首不嫁! 唯有摘得那春闈殿试榜首、独占鰲头的人物,才配得上陛下御妹金枝玉叶之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犀利: “崔家子弟虽家世显赫,却绝无可能在科举之中力压天下学子、夺得状元魁首。 此话一传出去,崔氏好面子、重清誉,自然知晓公主看不上他们家子弟,只能就此作罢,再也不敢萌生求娶公主的念头。 如此一来,公主既全了体面,陛下也不必与世家直接对立,更能顺理成章,將婚事拖到春闈之后,静待咱们真正属意的人出现。” 此计一出,姬鸿坤拍手称绝。 “妙啊!好一个以退为进,表面上给出的条件说明了规则,在暗地里,但凡他们能够聪明一点,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好!此计甚妙,就这么办!”姬鸿坤拿定了主意,但隨后又嘱咐道: “对了,你去的时候,別忘了把礼物拿上!这种事情,你这个老狐狸比较擅长,就交给你去周旋了!” 柳仲拱手领命,“陛下放心,老臣必不负所托!” 说著,他便要离去! 可才刚转身,九公主不干了! “不是,你们等一会儿,什么玩意就非经天纬地、金科状元、殿试魁首不嫁! 你们这条件给出去,万一那崔世安真去考科举,那回头我怎么办? 还有这么多条件,听起来就苛刻得要死,吴狄要考不过对方,拿不到魁首不就完了吗?” 九公主是真的慌了,她虽自小喜舞枪弄刀,不善女红,更和知书达理扯不上关係。 可科举取士有多难?她是知道的,毕竟没吃过猪肉,总不能没听说过猪跑吧? 吴狄的才学有多高,她是认可的,可考试这种东西,哪有能够说得准的? 万一中途出个小差错不在状態,那不完了吗? 九公主真不明白,柳仲这是什么狗屁计策呢? 这不纯纯坑人吗? 就这还二哥身旁最得力的谋臣呢,纯一个出餿点子的傢伙! 但,几乎在她刚惊呼完,姬鸿坤和柳仲又惊呼了! 姬鸿坤:“哦~!是吴狄啊!” 柳仲:“哦~!原来並非不嫁,而是心有所属啊!果然,双標只为心上人!” “哦你们个头啊!说正事呢?我就是打个比方,谁说是吴狄了?” 九公主瞬间红了脸颊,那云霞,比夕阳时天边更美几分! 恰似一江秋水別样红,少女娇顏若芙蓉。 而姬鸿坤和柳仲见此,两人笑得老坏了! “咳咳!原来是打个比方啊!朕还以为外出游玩一趟,真找到了心上人呢? 朕时常为之前乱点鸳鸯谱而自责不已,不过如今你这么说了,朕就放心了。 毕竟寻欢也是朕的兄弟,你要真看上对方,朕反而还內心不安!”姬鸿坤笑著说道,调侃意味十足! 九公主一听,脸更红了几分,梗著脖子道:“不是,我怎么了?我不行吗?我怎么就不行了? 即便刨除了皇室公主的身份,我这哪里差了? 真是的,你是我二哥不?哪有这么编排自己妹妹的?” “好好好,配得上你可太配得上了,你们俩简直天作之合!”姬鸿坤语气软了几分,懒得和这丫头爭执。 柳仲也没磨嘰,直接说明了九公主的担忧,完全就是无需顾虑的事。 毕竟…… 春闈三场考试,全他妈是自己人! 这姓崔的再牛逼,他能牛逼得过內定? 对方就算真头铁去考,到头来也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柳仲和姬鸿坤,可是要手搓六元及第的,有没有对方捣乱也不差那点事了! 更何况,以吴狄的学问,称一句经天纬地之才怎么了? 世家虽大,人才辈出,但人才在天才面前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天才的定义就是…… 力压一个时代,让同行者望尘莫及,无法望其项背,再如何追赶也是徒劳无功的存在。 不吹牛的说,即便没有姬鸿坤几人的干预,这些世家子弟也沾不了边。 还有一个重点就是! 这一场新皇登基的恩正併科,选才目標,从来就不在世家,而是在寒门! 柳仲和姬鸿坤想要玩一个很大的东西,不只是一臣一將,而是要给这个朝野上下来个大洗牌。 姬鸿坤要证明一件事,这天下,是大乾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但唯独不是世家之人的一言堂。 之前送过去的那些草稿文书可不是白送的,但凡吴狄等人能把那玩意儿吃透,科举考试对於他们来说都是闭著眼睛过的。 所以,柳仲在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姬鸿坤几乎秒懂。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吴狄压根就没认真研究过。 毕竟他一个纯开掛的,谁家好人开掛了还努力啊? ………… 汉安府! “不行,后天就要考试了,我感觉我现在就已经开始哆嗦了。” 王胜的考前应激症来了,临床症状表现为:尿多腿抖,坐立不安,外加內分泌失调。 “大哥,你说后天的考题都会出些什么?会不会有那种特別刁钻、刚好又在我们知识盲区以外的?” 吴狄:…… “不是,你能消停会儿不?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不下一百遍了,我特么又不是考官,我哪里知道? 再说了,这玩意你担心就有用吗?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换个方式。” “你就没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万一明天你小子运气爆棚,考的都会、蒙的都对、超常发挥,高分不累呢?” ………… 第301章当你觉得你不行的时候,多想想那些不能输的理由! “那必不可能,大哥你想多了!以我的运气来说,能离臭號远点就不错了。 之前童试三场,我最好歷史战绩也才第九,你说的那个叫气运之子,跟我压根没半毛钱关係。” 王胜对於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从不盲目预测没有把握的事情。 “这不,子墨都捲成这个样子了,歷史最好战绩不也才第四吗?” “老十一就更惨了,特么混得连我都不如!” “嘿!不是,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郑启山不干了,隨手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我考十一是下限,但你胖爷不一样,万年老九就是你的上限了。” 眼看两人又要槓起来,张浩连忙中间调停。 “行了行了,就两天时间了,有空扯这个还不如稳一下心態。 胖子说的也没错,秋闈正试不可小覷,高手如云。之前我听钱少清和李长洲他们说,这次来参考的人数不少,近两千人!” “其中,歷代秀才层出不穷,官宦之后亦是如此!总之该回来的都回来了,这一把確实高端局!做好准备的,可不只有我们!” “尤其极个別老秀才,那年纪和咱夫子与老陆都有的一拼,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嗯!子墨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吴狄点了点头。 “不过,凡事也不能太悲观,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比如当你们觉得没信心,心態不稳的时候,就该多想想穷秀才富举人的道理!” “这一把要是过了,那可就是举人老爷了,会试资格终身有,两百亩田免税收,差役丁徭不沾手,平步青云任去留! 胖子,你不是想族谱单开吗?这可就是机会了,要成了举人老爷,那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说著他又看向了张浩和郑启山。“你们两个也是如此,尚未弱冠的举人老爷,这特么拿出去够吹一辈子好吧。 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懒得再考第二次乡试了!” 吴狄话音落下,他换了一种稳定心態的方式。 既然压力太大,那就选择画饼! 毕竟在他看来,有坤哥送来的那些东西助力,再加上几人的才学和底蕴。 区区两千人而已,机会还是很大的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就是他们梁州地属偏远,像江南等富庶之地,万把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再加上此次恩正併科,两千人取前二百,10%的概率,也就是说,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人能中举,这个机率確实比较高了。 更何况他也没完全画饼,这些东西说的也是事实! 举人和秀才的差距是比较大的,秀才是科举中最基础的功名,是垫底的存在。 但一入举人,与普通人中来说,那可真就是一步登天了! 不但见官不跪、受人敬重,更有实打实的特权:会试可以考一辈子,不用再回头考乡试; 朝廷直接给路费、给廩米,差役徭役全免,名下两百亩田免税粮;就算將来考不上进士,也能直接补官做县令、县丞,真正踏入仕途,成为地方上人人敬畏的縉绅老爷。 可以说成为了举人,那就已经衣食无忧,放在现代,也是能当个小领导的存在了。 果然,在吴狄说完后,几人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王胜想到了今年出乡时,母亲的不舍与父亲的认可。 他才是个秀才,他爹就差点没被乐傻了,这要是一转眼成了举人,回头家里亲戚说话,谁不得跟他客气点?但凡吃席他不到,谁敢先动筷? 那个小时候为了顿吃的,揍了他一顿的白芊芊,更是得低眉顺眼,低头哈腰。 嚯!想想就突然爽了起来! 张浩则是在想,他若为举人,承诺妻子的未来就又近了一步,离他的梦想也近了一步。 没走到这就算了,如今都走到了这,这心態稳不住也得稳住。 与其说把小母马肚子里的小马送给孩子当礼物,还不如送上这一份前程锦绣的答卷! 为夫,他有这个应尽的义务,为父,他更是有这个责任! 至於郑启山想的倒没那么多,他单纯就是想到了已逝的父亲,和把他拉扯大的母亲。 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有不愿回首的过往。 父亲早逝,吃绝户和占便宜这种事情,可不只是在穷苦人家会发生,像他们这种小资家庭,一样少不了这样的戏码! 当初为什么选择读书? 最初的目的真的是为民请命吗? 不,那是后来的,最初的目的是不想再受人欺负,想用学识武装自己。 “大哥!我好像没那么慌了,两百个名额,拼尽全力,我不信没有我王胜一席之地!”胖子目光坚定的开口。 张浩也微微頷首。“不错,张某亦有不能输的理由!两千人而已,纵使敌眾我寡又如何?这条路,终归是要手下笔墨见真章!我未必就胜不得!” “我也一样,咱们吃苦多少?这些年冷暖自知!我不光要贏这一场,我还要贏下一场又一场。”郑启山说到这,自嘲一笑。 “举人?还是太小了,我们的目標应是那策马春风,是那殿堂之上,是金榜题名,是衣锦还乡!” 说著,三人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热血了起来。 二话不说,又一人捧起了一卷书,死记硬背的啃了起来。 三人话音一落,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 二话不说,各自重新捧起书卷,埋头苦读,死记硬背。 他们用上了老陆教过的法子——既然世事难料,那就把学问刻进骨子里,倒背如流。 这些书,正是坤哥送来的那批草稿文书,早已被他们细细整理成册。 再加上各自的理解、彼此探討批註出的不同见解,最终成型的內容…… 便是民生策略十三章: 涵盖农桑耕种、仓储备荒、治水通商、恤贫抚弱、市井治安、劝课农桑、户籍清查、道路驛传、教化蒙学、医馆施药、渔猎有度、山林养护、灾年救急等一应实务,句句切中时弊,条条可落地施行,全是最贴合策论考场的方向。 另有国策十二卷: 论述吏治清浊、选贤任能、兵防边备、钱粮赋税、盐铁官营、科举选材、君臣纲纪、远夷怀柔、抑奢崇俭、宗族治理、灾异应对、江山长治之理,篇篇都是能直抵考官心意的治国大论。 再加上陈夫子与陆夫子送来的秋考宝典三册,单论硬实力,他们早已远超寻常考生。 只是眼下一门心思扑在考前准备上,无暇他顾。 否则单凭这《民生十三章》《国策十二卷》,一旦刊印流通,胖子三人的名望,足以比肩著书立说的当世大儒。 毕竟大儒之书是否实用尚且难说,可他们整理出来的,全是实打实的乾货。 只要將这些吃透,世家子弟那点所谓的远见与优越感,顷刻间便会荡然无存。 …… 第302章秋来八月九,梁洲乡试第一场! 《民生十三章》《国策十二卷》,纯是胖子三人的心血功劳,与吴狄並无太大干系。 坤哥送来的那些原始文稿,他不过是潦草扫过一眼,真正沉下心钻研、梳理、批註的,自始至终都是眼前这三人。 后来他们將文稿整理成册,吴狄才拿来细细翻阅,只觉內容略显粗浅潦草,格局与视野仍受时代所限,不够通透全面。 他便顺手提点了几句,以现代人的眼界跳出当下桎梏,寥寥数语,点破关键。 三人听后如醍醐灌顶,大受启发,回到书院后又反覆切磋、日夜打磨,这才最终定稿,成了如今的民生策论十三章与国策十二卷! 每一卷、每一章分量极重,三人更是依照科考题型,以公式化的思路整理出上、中、下三策,无论何种考题,皆有对应解法。 可以说,这两套书若是流传出去,必定惊天地、泣鬼神。 別说天下寒门学子,即便是官宦之后、世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家中藏书万卷、长辈为官者眾多,在为官理政、策论国策上有著天生的资源优势,可即便如此,他们自幼接触所学,也未必能有这般全面通透的认知。 世家之所以高高在上,凌驾於寒门之上,凭的不过是知识垄断、经验壁垒与家学传承。 可胖子三人整理出的这两部书,却將世家牢牢攥在手中的为官之道、治国之术、民生之策,尽数摊开在阳光之下,毫无保留。 这內容之全面、见解之透彻、实用性之强,世间罕有。 说它惊天地泣鬼神,半分不虚——一旦书籍刊印天下,信息壁垒轰然打破,那些靠著垄断知识盘踞高位的名门望族,必將跌落神坛! 这《民生十三章》与《国策十二卷》,哪里是什么普通策论集,分明是击穿阶层壁垒的破局之术,是一柄足以斩断世家根基、掀翻门第优越感的镇世利剑! 不过,即使知道这一点,吴狄也只是知道而已,並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至於刊印成册、发行天下,让寒门崛起? 这玩意后面再说吧,现在他们都快忙成狗了,都不论有没有时间搞这个? 即便有也不合適,只因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吴狄觉得,想要利用最大化,想要將此书发行天下, 世间唯有一人,便是龙椅高位上的人! 其他人若搞这个,与找死无异! 再者说,这么好的东西,留著以后当政绩,让胖子几人青云直上,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到时候皇帝若懂点事,吴狄也不介意给世家添添堵,给他们来一点小小的震惊和惊喜! 就这样,光阴一晃,两日过后! 时间:秋来八月九,梁洲乡试第一场! 地点:汉安府贡院,参考人数近两千! 秋风卷著尘雾掠过街巷,汉安府贡院前早已是一片人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近两千青衫士子云集於此,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自贡院牌楼前一路铺展,漫过街口,填尽巷道。 晨光初露,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官兵持戈列阵,甲光映著朝暉,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人声如潮,却又被场中森严气场压得不敢喧譁,只余一片低沉涌动的嗡鸣,似山雨欲来前的闷雷。 偌大一场秋闈,匯聚一州文气与前程,还未开考,便已先成撼天动地之势。 守城兵丁是府尹苏木调来的,秋闈正试非同一般,与之前的院试阵仗,又升华了一个层级。 如果说之前是民警与武警在场外守候秩序的话,那这次几乎就是直接调动了部队。 一场盛会,不再只是学政衙门单方面的事,这次是整个州府上下,基本都忙活了起来。 苏木这边负责治安,以及考场秩序! 裴元洲这个学政则是,专司核验近两千参考生员的籍贯、出身、功名履歷,严查冒籍跨考、身家不清、丧期未除等违例情形,配合朝廷钦派的正副主考做好应试资格核查与士子名册造册,不越权、不缺位,把好乡试入场前的最后一道资格关。 没错,科举正试极为严苛,不只是要严查功名履歷、参考资格! 甚至如果你家里死了人,死了直系亲属,类似於父母、祖父祖母等,在守孝期未满的情况下,一样是不被允许参加科举的。 毕竟在朝廷看来,有道是百善孝为先,你一个连至亲之人都不孝顺的人,当了官能是好官? 这种行为无疑在人品上先天就出了问题! 所以丧期不允许参加科举,这也是个很重要的硬性规矩。 故而,参加科举考试,除了你自身学识够硬外,你还得祈祷,家里老人能长命百岁。 不然中途整出个岔子,那也是十分现实世故了! “誒,我记得之前老陆他们的秋考宝典上说过,乡试与会试等同,考三场,每场三天两夜,共九天六夜! 你们说万一带进去的乾粮吃完了怎么办?水喝光了怎么办?这考场里面能补充不?” 正在排队的胖子,忽然看见前面有个考生,所带乾粮甚少,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顶过三天两夜的。 再加上他以前也没遇上这种情况,莫名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么个问题。 郑启山微摇了摇头:“別想了,乾粮自备,吃完了饿著,水倒是能补充些,不过我奉劝你千万別喝。 咱们喝的水都是伯父取山泉水提前烧开过的,考场里面的生水,你也不怕喝坏肚子,回头拉肚子耽误考试!” 张浩也白了胖子一眼:“就是,別忘了大家是来考试的,又不是进去吃喝的。前面这老兄是故意少带的,只因吃的少拉的少。 本来在號舍里活动量就小,消耗也不大,你真要吃多了,能憋得住? 都走到这关头了,真要因为一泡屎毁了前程,那才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去哭。” “切,这点道理都考到这儿了,我还能不懂?我就是好奇问一下!”王胜撇了撇嘴。 不过隨后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考篮里的老吴秘制炒麵,以及少量乾果蜜饯。 他总觉得这点玩意,以他的饭量,要挺过三天两夜,怕是有点悬! …… 第303章哪有什么运气?人脉罢了! 吴狄看出胖子的顾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这秘制炒麵,比大鱼大肉还顶饿。咱们几个肠胃还不错,到时候倒点水搅和成糊糊,保证你横扫飢饿一整天!” “啊?真的?就这东西能顶饿?”王胜有些怀疑。 “废话,你大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吴狄无语。 这炒麵可不是普通炒麵,別看它模样杂乱,其实只差一道压缩工序。 一旦压实成型,便是古代版压缩饼乾。 这东西若是大规模製作,连行军打仗都够用,拿来应付一场乡试,简直是大材小用。 炒麵用的正是现代压缩饼乾的正经配方:小麦粉、糖、芝麻油、奶粉,再加少许盐调味。 只是这时代没有精製奶粉,吴狄便用古法,將鲜乳反覆熬煮、风乾、碾细成粉,做出这独家秘制料,混在炒麵里格外香浓扛饿。 说白了,这碗炒麵只差最后一步压实定型,便是不折不扣的压缩饼乾。 这般军用级別的乾粮,用来应付一场乡试,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单论营养,它比寻常大鱼大肉还要全面均衡。 其实这个想法,吴狄早已有过,只是从前都是小场面,忍一忍便过去了,他也懒得折腾。 但这一次不同,三场考试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便要重来一次。 上辈子考驾照被反覆折磨,他说什么也不愿重蹈覆辙。 更何况乡试比考驾照严苛得多,都开了掛再考不过,那也太废物了。 几人低声说笑间,贡院前的號角已然吹响三声。 厚重敦实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门楣上“贡院”二字古朴威严,透著不容侵犯的肃穆。 手持长鞭的巡场官肃立两侧,甲冑鲜明的兵卒层层把守,將整条长街护得严密至极。 按照號牌顺序,近两千青衫士子依次列队,手提考篮,低头敛声,缓缓向前挪动。 所有人皆需解衣、开篮,接受严格搜检,笔墨纸砚、乾粮水囊一一查验,严防夹带、小抄与任何违规之物;糕饼点心被掰开捏碎查验,也是常规操作。 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低低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却无一人敢高声喧譁。 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都写著紧张、忐忑,又藏著跃跃欲试的锋芒。 这一道贡院大门,跨进去便是九天云路,跨不过去便只能来年再战。一州士子的前程荣辱,全繫於此番秋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吴狄望著胖子三人略显紧绷的神色,再次抬手拍了拍王胜的后背: “放轻鬆,肚子饿了就冲炒麵,题不会了就想《民生十三章》《国策十二卷》。有这两套东西在手,天下策论尽可横著写。” 郑启山与张浩皆是重重点头,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篤定与沉稳。 王胜摸了摸怀中沉甸甸的炒麵布袋,悬著的心终於落定,狠狠吸一口气,昂首隨著人流,一步步走向那道决定命运的贡院大门。 搜检、登记、领卷、入號,一连串流程有条不紊。 这一点几人早有预料,不过是程序比从前更严谨,流程与之前的童试並无太大区別。 非要说不同,便是贡院门前这条长街,早已被兵卒严密把守,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所以参考士子的家人,並不能像之前那样近前相送。 也正因得知这一点,吴大海和赵春燕几人今日並未前来,而是在家门口便已分別。 吴狄当时说:“儿子立志登高台,父母且留步,何必远送!待到秋闈放榜日,喜报自会登门来,敬请稍候!” 有了这番安定人心的话,二老也放心不少。 小侄女吴映雪则是全然不担心,主打一个无条件信任。 在她看来,三叔虽然偶尔眼神清澈带点憨,可要论学识之高、眼界之广,当属当世第一,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若连三叔都考不过,那旁人就更不用提了。 只是,走完搜检流程,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西侧倒数三排考舍,乃是今年贡院新建的区域,位置上佳。 瓦片不漏雨,墙壁不透风,號舍木板崭新,更与臭號隔得极远,只是这片区域偏背阴,採光不算最好。 “我去,苦日子到头了?我能有这种运气?” 吴狄看著对应自己的號舍,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亏他还做了好几手准备,结果竟是一路顺风顺水。 而另一边,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在看到自己分到的號舍时,也各自发出一声压抑又震惊的低呼。 他们同样被分到了这片新建的上等號舍,乾净乾爽、不漏不潮、远离污浊,已是全场难得的好位置。 在近两千名考生里,四人竟不约而同抽中了最好的新號舍,概率小到近乎离谱。 吴狄只当是自己撞了大运,心中暗喜之余,也不多想,径直走入属於自己的號舍之中。 而另一边,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各自见到自己的號舍条件这般优渥,也皆是又惊又喜,只当是自家运气绝佳。 四人分散在不同位置,彼此全然不知对方竟也得了同样的优待。 这是纵观上帝视角,一行人运气都这么好,这真的是巧合二字,能够概括的? 当然不可能,因为当一件巧合的事情,极度巧合,那他本身就不巧合! 这不…… 而另一边,主考官、太常寺卿雷大人,此刻正暗自为难。 “不行啊,西侧考舍虽然乾净整洁,可那片区域背阴,白天晒不到太阳,早晚温差又大。当时怎么就没把这茬考虑进去?” 他心中急得来回踱步,当初只想著给小师父安排个安稳好位置,结果偏偏漏了背阴这一节。 最关键的是,考场已然封闭,再无任何操作余地,想换也换不了了。 “该死,看来第二场和第三场,得重新给小师父他们挑个好位置了!” 没错,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孤身走暗巷,有人背著光,有人在负重前行罢了! 简答:人脉发力! 老雷都来当主考官了,他来梁州就是干这个的! 姬鸿坤本来的意思就是让他来保驾护航,確保吴狄考试顺利,无人可从中作梗,刨除一切不確定因素,务必达到手搓六元及第的中心思想。 若遇抉择困难,甚至可动用手笔,暗箱操作,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內定! 说白了,哪怕吴狄交的是白卷,老雷都能给他换上一张写满答案的卷子,保证他能顺利通过。 可,该考虑的都考虑了,偏偏把背阴这茬给忘了! “唉!但愿接下来几天天气不错吧!” ………… 第304章掛~来! 欣喜的四人各自静坐屏息,虽然今天挑號舍的时候得了个头彩,算得上是旗开得胜。 不过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罢了,恪守场规,目不斜视,缄口不言,这些全部都是考试中要保持的。 否则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就完蛋了! 好在,秋考宝典中都有提及,他们几人都门清著呢,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再转眼不多时,巡场官按队巡行,甲冑轻响,高声传諭: “景和元年梁洲乡试第一场——髮捲!” 外帘官手捧考卷,逐排依次分发。 吴狄双手接过,卷面乃是大乾礼部定製,厚重坚韧,规制森严: 卷首正中鈐盖,大乾礼部之印。 左侧加盖,监临官验讫印。 卷眉標明场次与號舍编號。 卷尾预留姓名、籍贯、家世填写之处,此时空白无物。 卷面无糊名、无弥封——一切弥封糊名,皆在交卷之后方才进行。 卷上试题共三道: 一、经义: 【古之圣王,以民为命,以食为政,以吏为纲。然政急则民困,吏重则民散,法繁则民愚。试问:宽政、简法、清吏三者,何以相济,方为治世之本?试引经义以对。】 二、文赋: 【以“安农固本”为题,作古体赋一篇,务崇理致,不尚浮靡,需兼述天时、地利、吏政三者之要。】 三、压轴题策问: 【治政之要,在察吏、安民、足国。今地方或困於刑狱繁苛,或苦於差役不均,或疲於公务虚文。试问:治国当先清刑狱、先均徭役、先革冗文?三者何以统筹,使政通而民安?需陈州县切实可行之策,勿托空言。】 题目展毕,场中士子考生多有凝神沉思者,眉间渐露凝重。 三道题初看简单,似乎都与农桑民生息息相关,可只要稍微细想,就会发现三道题层层相扣、由理入政,既考经义根骨,又考实务权衡,看似谈民生,实则考格局、考次序、考手段,一句空话便露浅薄,一步失序则全篇皆废。 只能说这玩意不愧是乡试,与之前童试时的浅尝輒止、只重辞章不究实理、考的是记诵而非格局,有著云泥之別的天壤之別! 而且最麻烦的是,这种东西理论上是没有標准答案的。 只能由中取优,取精妙文章,取更实用的实务策略。 故而,拿到卷子时,不少考生当时就挠头了。 怎么朔呢? 感觉会,但好像会的不多,非要写的话也能写出来,不过就是有点照本宣科,毫无新意可言罢了。 但,考场中,有人却是例外的。 別人是挠头懵逼,苦思冥想! 而王胜,郑启山,张浩三人,则是一整个震惊了。 “不是,民生十三章,经典例题倒数第二篇?”郑启山嘴巴张得老大,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落笔了。 张浩也是如此,“这这这,这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天下巧合之事,真就这么巧合?!” 王胜:“考的都会,蒙的都对,还真被大哥说对了!我去,这三题我有九种解法,该挑哪一种呢?好难选啊!” 三人都愣住了,是那种怀疑人生的愣! 没办法,这三道题看似之乎者也,但其实就是他们之前所研习过的经典变种题。 有那么一瞬间,三人都怀疑出题人莫不是坤哥吧? 但之后想了想,那必不可能,毕竟这个猜想太离谱了。 他们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就是,或许出题人也曾借鑑过朝廷中的各种时政要闻、朝堂议事与地方实务章程,才会与《民生十三章》里的论述高度相合。 但不管如何,这起码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考试考到自己会的,这简直就是每个考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不过隨即一回头,王胜三人立马又反应过来了另一个大麻烦。 那便是,这题他们都会,所以之前的答案就不能照抄了。 没办法,要是几人写出来答案,巧合一致,这回头,即便不作弊也成真作弊了! 所以,继书上那些各种註解和答案后,几人那是绞尽脑汁的开始,想新的答案。 只能说他们也没想到,有一天为了让答案不重复,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窘状。 好在他们早就习惯了同一道题,给出多种答案,尤其像这样的经典例题,那做起来也算是手拿把掐。 唯独吴狄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卷面入眼,扫了一眼。 “嗯!果然乡试重民生,这题目出的还算有些分量。” 他微微点了点头,认可了三道题的难度。 第一道题,问的是:宽鬆治国、简化法令、整顿官吏这三件事,要怎样互相配合,才是治理天下的根本?请引用经典来回答。 说白了就是要求考生引经据典,这题虽是经义,却和以往考试不同,绝非直白翻译那么简单。 这一题吴狄仅仅是稍加思索,便有了破题思路。 核心就两个字——顺序! 一件事情的顺序很重要,顺序错了,虽说答案不一定错,但说不定会走不少弯路。 解决麻烦的步骤,最重要的是高效,所以第一题考的就是顺序! 而宽鬆治国,简化法令,本质上都是为民,可如果官吏不整顿,再好的政策也实行不下去。 因此,打击贪污腐败,便是重中之重! 至於第二题,文赋题! 说白了就是要以“安定农业、巩固国家根本”为题目,写一篇论述!阐明自己的观点,將天时、地利、吏治三者与农桑根基结合起来,既要有文采,又不能空洞浮华,没有实料根本拿不到高分。 相比起前面两道题,最后这道压轴题才是重中之重。 再直白点说,新皇帝刚刚登基,发现地方上刑狱混乱、徭役不公、文牘冗杂,问的是该先整顿哪一项,又该如何统筹安排,拿出州县能真正落地的办法。 这一题没有標准答案,考的全是真才实学与为政眼光,不少考生看到这里已是面色发白,迟迟不敢下笔。 吴狄却神色轻鬆,提笔蘸墨,在心底直接喊了起来: “掛~来!” 小豆:【来了来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吴狄歪嘴龙王一笑,邪恶的不要不要!“等啥呢小豆?赶快根据这三道题,给我生成內容和答案! 至於文风的话,你看著挑吧,我自己也没什么方向,你给帮忙推荐几个合適的!” 【內容生成中……】 【好的,第一道经义题……为你推荐朱熹! 朱熹——儒学集大成者,理学亚圣,十九岁进士及第,歷仕四朝、官至帝师,配享孔庙千古一人,一部《四书章句集注》垄断科举六百年,义理精纯、文脉正统,最稳首题经义! 第二道《安农固本》赋……为你推荐叶適! 叶適——永嘉学派开山宗师,南宋榜眼出身,三朝重臣,官至兵部侍郎、沿江制置使,抗金守疆、大兴屯田,事功实学第一人,文风沉实厚重、专务富民安邦,最合安农大政! 第三道压轴策问……为你推荐王安石! 王安石——唐宋八大家,大宋铁血名相,二十一岁进士及第,两度拜相,主持熙寧变法革新天下,文能提笔定文风,政能变法强国家,策论雄深、洞悉全局,最镇得住压轴大题! …………】 第305章我是来考试的,又不是来要脸的! “我去,这个好,这个好!就他们三个了!” 看到豆包给出的推荐答案,吴狄整个人都震惊了。 如果说之前院试请出章衡,请的是千年龙虎榜上绝顶天骄第一人, 那么朱熹、王安石、叶適这三位,根本就是儒道开宗立派的无上大能,是文道之巔的万古巨头! 一位定理学正统,掌经义乾坤;一位创事功大道,掌民生实务;一位变法定乾坤,执笔镇国策。 隨便一位,都是能让天下士子俯首跪拜的文道巨擘。这哪里是答题,简直是请三位文道圣祖亲自下场,直接降维碾压! 说实话,章衡虽是天才,可本质上也是家世显赫——他出自福建浦城章氏,乃是大乾东南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世代簪缨的顶级官宦世家。 祖上是唐末名將章仔钧,受封武寧郡开国伯;叔祖章得象更是官拜宰相,位极人臣;祖父、父亲皆居高位,满门显贵。 他自幼便站在巨人肩膀上,家学渊源、耳濡目染,先天占儘先机,再加上自身天资不俗,自然在那一届千年龙虎榜中成就不低。 可王安石、朱熹、叶適三人,无一人有这般豪门根基。 王安石出身普通官宦之家,並无累世公卿之势; 朱熹早年丧父、家道中落,一度贫寒度日; 叶適更是三世清贫,纯靠苦读逆袭的寒门子弟。 三人无世家荫庇,无豪门助力,全凭自身才学,便成了开宗立派的文道巨擘! 毕竟,科举只是人生第一道关。古往今来千年岁月,歷朝歷代状元成百上千,可真正能被世人牢牢记住、名垂千古的,反倒寥寥无几。 反倒是这些並非状元出身的人,一个个震古烁今——倡兴理学的朱熹、革新天下的王安石、务实济民的叶適,他们无一是榜首之荣,却有万世不朽之业。 由此可见,科举一场,不过是起步而已!真正的高下,从来不在一纸考卷,而在一生格局、一生功业! 吴狄这才刚进秋闈第一场,就直接祭出这种大招,说实话,掛开得实在太大,他都怕被封號!这尼玛已经完全不讲道理了! 考官出题不过是个平a,他起手就甩出三张圣贤牌,就问一句,这怎么输?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开掛有点不要脸,可不要脸的人是自己,那便无所谓! 他吴狄是来考试的,又不是来要脸的! 有了模板,吴狄当即奋笔疾书!因之前下过苦功,他此刻连草稿都不打,直接在试卷上作答。 下笔如有神,动作行云流水,行笔间毫无滯涩,主打一个一气呵成,帅得不谈! 於是,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满场考生还在苦思三题如何破题, 吴狄已然在眨眼之间答完收工。第一场三天两夜的工程量,竟被他半炷香之內彻底搞定。 没办法,抬笔抄答案,这玩意儿是真没难度!不带脑子进考场,就是这么爽! 他甚至在心里yy:但凡上辈子考试有这掛,尼玛谁还不能当个別人家的孩子? 可几乎同一瞬,他猛地一惊:“那些狗日的学霸,该不会真有什么外掛吧?不然人和人的差距也不能这么大吧?” …… 之后便是垃圾时间。待墨跡干透,吴狄毫不犹豫地提前交卷。 速度之快,不出意外,再一次震惊了朝廷派下的监考官。 那监考官眼神愣了又愣,若不是亲眼確认试卷上早已写满答案,他都要怀疑这小子是在故意戏耍他。 谁家正经考生入考场,不到一炷香就交卷? 你要这么搞,三天两夜的时限,岂不是显得很多余? 按正规流程,审题、破题、草擬、反覆斟酌、多方论证,直到改无可改,方能誊上试卷。 不少人光是第一道题,就能纠结一天半,生怕答得不好,此番白考! 结果吴狄倒好,飞速交卷,快出天际,纵观古今也没这么一个离谱之人。 不过,科举规矩並未明令禁止提前交卷,既然一切合乎流程,监考官也只能照单全收。 主考官、太常寺卿雷凌云得知此事时,重重鬆了口气。 “呼,还好,小师父一如既往地强悍。半炷香功夫,便是鬼神之速,怕也不及於此。 即便真有文曲星下凡,恐怕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雷凌云捋了捋鬍鬚,一颗心总算是落定。 一旁同行的两位副考官——翰林院侍读裴知章、侍讲顾书恆,听闻此事,却是齐齐变色,心中惊涛骇浪。 两人皆是翰林院资深文臣,监考阅卷多年,什么天才神童、少年魁首没见过?可入考场不到一炷香便交卷,別说亲眼所见,连听都未曾听闻! 裴知章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雷大人,这、这未免也太过离谱了吧?秋闈三场,第一场三道策论,皆是经国大略,便是我等当场作答,也要斟酌半日。他半炷香便写完……莫不是……胡乱涂鸦,破罐破摔了?” 顾书恆也跟著点头,满脸难以置信:“裴大人所言极是。科举大事,岂能如此儿戏?这般速度,別说引经据典、逻辑贯通,便是单单抄书,也难有这般神速啊!” 雷凌云闻言,只抚须一笑,故作镇定,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方才前来稟报的监考官连忙躬身插话:“两位大人多虑了!下官反覆確认过,那考生卷面字跡工整、笔墨饱满、文章满满当当,绝非空白乱答,更无潦草涂鸦,看上去……竟是胸有成竹,一气呵成。” “什么?!” 裴知章与顾书恆对视一眼,双双失声惊呼,眼底的疑惑瞬间翻了十倍不止。 不是乱答? 不是弃考? 那是……真的在半炷香內,答完了三道策论? 顾书恆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都急了几分:“当真?文章当真写满了?条理可还通顺?” 监考官苦笑道:“下官不敢欺瞒。卷面整齐,行文流畅,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庸手,只是……具体內容下官不便透露,毕竟有违考场规矩。” 顾书恆深吸一口气,自知急躁失態。 他隨即看向雷凌云:“雷大人恕罪,下官多有冒昧,只是此等考生,简直闻所未闻!下官……实在好奇得紧,他究竟写了何等文章,能胸有成竹到这般地步。” 裴知章也恳切道:“是啊雷大人,此等奇事,別说下官平生罕见,即便纵观古今,也少有听闻,还望雷大人勿要见怪。” 雷凌云见状,慢悠悠捋著鬍鬚,故作高深地嘆了口气:“无妨,奇人自有奇事,不然何来奇思妙想? 诸位稍安勿躁,这位考生的答卷,必定另有高论,你我迟早都能看到,何必急於一时?” ……… 第306章不是,你们都出来的这么快?这不对劲吧? 三天两夜著实太快,有人即便奋笔疾书、点灯鏖战,可依旧感觉时间匆匆,转眼间便所剩不多。 亦有人发挥不错,但三天两夜的时间也不过才勉强够用,尤其放在秋闈这种场合,写得快也会不放心,也依旧会忍不住反覆检查,再度推翻,左右为难! 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总有人例外! 吴狄就是那个感觉极度无语的人。 “不行,这考试规矩也太不人性化了!尼玛老子都交卷了,干嘛还非关著我? 按理来说,即便不能开门放行,不也应该设置一个休息区、等候区吗?” 他真是吐槽欲爆棚了,即便已经考过多次,也依旧抱怨不已。 没办法,只因躺平得不舒服! 考场规矩,两块號板白天必须架起来,上板当桌、下板当凳,只能坐著答题,严禁放倒躺臥;只有到了夜里,才能把板子平铺开来,勉强当一张窄床休息。 所以吴狄也只有晚上能够躺平,即便已经交卷,白天还是得跟著其他人一起枯坐在板凳上,半点自在都没有。 要不是有ai找短视频打发时间,他感觉简直度日如年。 尤其一想到这样的考试,后面还有一场更难熬的会试,那头就更大了! 好在,时间终於来到了第三天,秋闈第一场也算是能告一个段落了。 当贡院大门打开,吴狄依旧是第一个飞奔而出的。 他像一匹撒欢了的马,號舍外面全是自由的味道。 科举考试有多难熬? 感觉坐牢都比这个舒服! 毕竟吴狄真蹲过大牢,那地方也就是有些臭,至少被关进去后,空间还是不小的。 可狭小逼仄的號舍不一样,站不直,躺不平,气氛还特么压抑,二者真不能相提並论。 怪不得苦读考上去的人都那么有傲气,原来是人家真吃过苦,这一点是真没得黑! “擦,大哥!” 吴狄刚出来,基本前脚才迈出大门呢,后面就传来了喊声。 回头看去,是王胜! “咦?你小子也这么快,这不对劲吧!” 吴狄疑惑了,按理来说,胖子几人最快也得到次牌,也就是午后的那一次。 这小子出来这么快,不对劲,有猫腻啊! 然,还没等到胖子的答案呢,又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 “彦祖兄!” “彦祖兄!” 张浩和郑启山异口同声,这两货也出来了。 “不是,你们都这么快的吗?今天吹的哪门子邪风?认真答题了吗你们?” 吴狄皱著眉,十分狐疑!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这次的题目,按理来说也没太超纲。 再斟酌一下几人的水平,好傢伙,之前那些模糊的题目,好像莫名感觉有些熟悉了。 “哈哈,这还得多亏了大哥的吉言,我这次考试,还真就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卷子共三道题……呜呜” 胖子刚想开口继续说下去,谁曾想话到一半,直接就被捂住了嘴。 转眼一看,出手的人正是郑启山。 他微微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你小子不要命了?贡院大门口是议论这个的地方吗?你自己找死,別害別人!” 此言一出,胖子瞬间秒懂。 无论这次考试出的题目是巧合还是什么原因, 但他们提前接触过类似的题目,这种事情就是不能乱讲的。 否则,即便他们没作弊,若被有心之人抓住尾巴,也是要出大事的。 所以他也倒没反驳,只是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可,隨后,鼻子耸动间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你妹的,你特么考试三天,你小子撒尿洗过手了吗?你就捂老子嘴!yue……” 郑启山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考舍就一个尿盆,空间就那么大,我特么上哪去洗手?水囊里的水我自己也就勉强够喝,这玩意能浪费吗?” 王胜:“不是……你……糙!老子真服了!” 他左右无语,奈何这事儿也只能这么做罢了。 之后几人没在贡院门口逗留,穿过兵卒衙役的森严戒备与列队值守, 很快就在贡院长街外围,找到了来接他们的吴大海和老何等人。 这一次阵仗颇大,或许是乡试的原因,来人不少。 除了吴大海和老何,刚送货来汉安府的江寒,夏季赛夺魁的康烈尘几人也来了。 “没事吧你们?” 吴大海上前一番打量,二话不说就要蹲下身背起自家小儿子。 真不怪他大惊小怪,这科举考试太折磨人了,甚至有不少人出来后直接瘫了,跟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不过,吴大海的动作才到一半,吴狄就拒绝了对方。 “放心吧爹,我身体好著呢!小小考试,拿捏拿捏!” 少年俏皮地做出了个拿捏状,並且还顺道拍了拍胸脯,表示他状態好得很! 而胖子几人也是如此,一个个身体都倍棒,除了在考舍里蹲了几天,腰背有些不適,其他都还不错! 出来后伸了个懒腰,问题也就尽数解决了。 毕竟三人跟著吴狄锻炼不少,虽然强度没他那么大,但是光论体力和身体素质而言,哪是在场这些柔弱书生能比的? “可以啊,看不出来,你们三人这么强!不错,有点东西!” 江寒微微一笑,表示讚扬,这等气魄就很江湖人了。 相比起其他那些娘娘腔似的考生,一出考场就又是要人搀扶,又是要人背的, 几人的表现无疑顺眼很多! “哈哈,这都是小场面罢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 考舍里捂了三天,吃的还行,睡得太差,我现在就想饱饱地吃上一顿,顺道再躺平补个觉。 咱们有什么还是先回家再说吧,我是真熬不住了!” 吴狄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 一群人见此相视一笑! 吴大海表示,这个早就准备好了,洗澡的热水,丰富的大餐,甚至是补气的参汤,可谓是一应俱全。 几人回家就能吃口热乎的! 江寒也带来了个好消息,他这一次过来送货,可不单纯是凑巧。 几人的家里都有东西寄过来,有来自妻子的家书,父母的思念,更有师长的记掛。 如今看到几人平安就好,这些东西他也算是完好地带到了,也替託付之人看了一眼。 几个傢伙身体倍棒,都好著呢! 第307章家中突逢变故,老康要走! “乾杯!” 傍晚,夕阳落,秋叶黄,吴府內! 首战告捷,一群人齐聚一堂,对饮畅谈,满桌佳肴,秋风渐爽! 吴狄左边至亲,右边挚友,好一个令人舒心的氛围。 补了一下午的觉,三天两夜的苦熬,精气神也全部补回来了。 “所以说,三道考题,全是坤哥之前送来的那些草稿文书中提及过的?” 醉饮一杯过后,吴狄几人聊起了今天贡院门口未聊完的话题。 郑启山最先平静点头:“不错,虽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相差无几,充其量就是个变种题。本质套路还是一个,故而解决方案与思路类同。” 张浩附和:“確实如此,三道题对我等来说全无难度,甚至要不是害怕不合规制,我都想抬手给出三种方案了!” “哈哈哈……” 两人话音才落,听闻此言,欢聚一堂的眾人,瞬间捧腹大笑。 江寒摇了摇头:“虽然很反感你们这种运气使然的傢伙,但有时候不得不说,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一起过来蹭饭的康烈尘、鳩摩弈三人,对此也十分认同。 “科举之事,难如登天,比之下棋虽不在一道,却各有难关,大相逕庭。气运相助者,可借势而上;气运不足者,纵有才学也难施展。”金城焕率先开口。 鳩摩弈隨后点头道:“金兄所言极是,吴小先生诸位此番乡试首战告捷,既是才学扎实,亦是运势相济,前程可期。” 待两人话音落下后,康烈尘端杯朗声道:“吴小先生等人旗开得胜,便是最好之事,老康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一杯我干了,就提前预祝各位乡试高中、一举得中!” 吴狄见康烈尘这傢伙,一言不合又开喝,也是无语地嘴角有些抽搐。 “老康,虽然你们几个会来贡院接我,让我感觉很意外,也很感动。可是你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喝的状態,我严重怀疑你老小子是来蹭酒的!” “哪有的事?老康我就是开心而已,吴小先生的为人在下是十分佩服的。 初识你我二人为敌,可过后吴小先生不计前嫌,將珍贵棋谱相赠,此等格局確实令老康我佩服。”康烈尘刚饮完的酒杯,又满上了一杯。 他举起来二话不说,一口饮尽。 “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您的气度和胸襟,在老康我看来,前程必然不凡。” 言罢,吴狄都有些傻眼,看了看金城焕,又看了看鳩摩弈。“这话你们教他说的?” 两人皆是齐齐摇头。 吴狄见此就更奇怪了:“嘿!那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老康这直汉子,居然能说出这种漂亮话。 嘖嘖,看来在汉安府这一年,几位也是改变不小啊。” 吴狄是真心感嘆,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一向放狠话在行、夸人半点不会的老康,居然能够一口气说这么多,属实离谱。 “哈哈,確实受益匪浅,不光是棋力上的,为人上,我也学到了不少。或许相比起棋力渐长,我更高兴的是,气量、胸襟和见识,也学到了东西!” 康烈尘微微摇头,脸上有些苦笑:“其实原本我是想来挑战吴小先生的,您去参加秋闈的事,在下也是碰巧才知道。 不过,似乎时机有些不凑巧,看来只能改日再登门討教了。” “哦?挑战我,你是想离开了吗?”吴狄微微皱了皱眉。 毕竟在他看来,老康不可能不知道二者之间的差距,再加上留在这里,明显比离开收益更大。 所以按道理而言,对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才是。 但如今居然要求主动挑战,这问题本身就不对劲。 “额……確实如此!”康烈尘没有隱瞒,诚恳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没有把握能够战胜吴小先生,不过在下已经有离开的打算了。” 说著他拿出了当初几人约定好的保证金,足足三千两银票。 “以前我觉得要战胜吴小先生条件並不难,或许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沉淀罢了。 可隨著在这里学习的时间越长,我越发现一个不得不承认的真相。 那便是我恐怕穷极一生,也很难在棋道上超越吴小先生了。” “不过我康烈尘並不后悔,哪怕再选一次,这保证金我也依旧不愿意交!” 他说著脸上带上了些释然的笑。 在场之人见此,纷纷大感疑惑,尤其是金城焕和鳩摩弈两人最不理解。 同样作为视棋如命的他们,在同样的问题上,是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弃如今的待遇。 打不完的比赛,高深的棋谱,可与天下人对弈的大型赛事, 无论哪一样,对於他们来说都是诱惑力拉满的。 可为何康烈尘,竟会放弃这么一个机会,主动把此前承诺过的保证金交了出来? 这不合理啊! “是……遇到了什么事,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吗?”吴狄並没有接过保证金,有些试探性地问道。 说起这个,康烈尘的眼底浮现了一抹悲色。 “家中父兄过世了,死於大宛国王之手,我也是刚接到的消息,恐怕不回去不行了。” 老康微微頷首,这个耿直的汉子,平静地说出了一件悲伤的事。 原来他的父兄在大宛国担任要臣,官职虽不算极高,却一心为国,见国王终日沉湎酒色、不理朝政,又对百姓徵收重税,致使民怨渐起,便屡次直言进諫,恳请国王轻徭薄赋、亲贤远佞。 可这番忠言非但没有被採纳,反而彻底触怒了国王,再加上朝中奸佞小人趁机搬弄是非、恶意构陷,国王盛怒之下,当即下令將他的父兄处死。 家门突遭横祸,康烈尘別无选择,必须即刻返回大宛,料理后事,为枉死的家人收殮尸身,让其入土! 所以才会不得已,一定要离开! 內容不长,信息量不小,眾人皆是听得一愣。 隨后,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吴狄。 仅仅迟疑片刻后,吴狄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决定。 他没有劝解,也没分析什么大道理,反而是拿出了万两银票,轻飘飘地递到了康烈尘的手上! 如此举动,当场把康烈尘嚇得不轻。 “吴小先生,你这……” “哈哈,老康啊,你家中突遭变故,我对此感到很惋惜。这些钱不算多,你先拿著。 此去路途遥远,事情也恐怕没那么简单。”吴狄微微笑了笑。 “若真如你所说,你父兄已经惨遭加害,那么你此去便是危险之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记住,你还没通过我的考验,三千两保证金我也没收下。你也永远是我听潮院的棋手,围棋爭霸公会的两冠王。 无论如何要活著,別让我们几位老朋友为你神伤!” 第308章若有来日,此恩必百倍相报! 吴狄的离谱举动,不止把康烈尘给看愣了,其余人亦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吴小先生,你……你这钱我如何能要?”老康本就是个脸皮薄的,吴狄重金相赠,他实在受之有愧。 “钱財乃身外之物,人生在世难免突逢变故。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和老康你本就是朋友,如今你有难,我如何能不施以援手?” 吴狄义正言辞,这话倒也不假。 虽然老康几人是免费打工的,但人心是肉长的,时间一长,混熟了,如何会没有感情? 更何况,老康坐镇棋馆,他自己本身就是棵摇钱树。 吴狄靠著他们三人,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如今日进斗金的围棋爭霸公会,也少不了三人的影响力。 所以区区一万两,吴狄甚至都感觉给得有些少了。 毕竟人家里遭了这么大的变故,这点钱很难办事啊! 这么想著,他立马又站起了身。 “老康,你等我一会儿!” 说著,吴狄急匆匆地跑回了房间,再出现时,手里已经多了三个油纸包,竟是三枚大炮仗。 “此物杀伤力极高,可称为人间第一杀器!引爆之时声震如雷,纵使重甲骑兵亦不能挡。 此宝共三枚,若遇危险时可解死局。使用方法在这张纸上,务必注意其中重点提及的事项。” 吴狄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就將三枚大炮仗塞到了康烈尘的怀里。 “另外这还有一个锦囊,此宝威力虽强,但数量终究有限。若你所遇之险超乎我的预料,届时务必打开此物,其中之法或可扭转乾坤!” 言罢,他又拿出了一个锦囊。 康烈尘见此,接到父兄死讯都未曾落泪的汉子,却在此时红了眼眶。 “吴小先生之恩,康烈尘毕生难忘,无以为报,请务必受我一礼!” 说著,他不顾眾人阻拦,径直后退数步,行跪拜大礼! 吴狄嚇了一跳,连忙上去搀扶,他给钱又给炮仗,完全是怕这老小子回去死那了。 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少了个摇钱树? 可谁曾想,老康这傢伙是真不经忽悠,別人区区一点小恩小惠,他就潸然泪下了。 还是性子太直啊,整得吴狄都感觉他有些脏了! “吴小先生当受此礼,老康我这一生行遍天南地北,交友亦是无数。可到头来,当遇生死险境时,唯有吴小先生施以援手。 老康此生得遇先生,实乃三生有幸。” 红著眼眶的汉子直起了身,如他所说的一样,回首来时路,见过的人,最终竟莫名觉得自己可笑。 相反,在听潮院进修的这些时日,反而是他难得的快乐时光。 说真的,若不是家中遇到了事,他是真不愿离开此地。 之后,老康走了,他与金城焕、鳩摩弈两人一同离开的。 老康说他明日出发,先生无需相送,考试在即,当以学业为重。 愿先生早日高中,愿先生金榜题名,愿先生此生四季春风! 康烈尘谨记今日之恩,若有机会,必百倍偿还。 如果……如果他还能活著的话! 老康所说,吴狄没全信,因为信不信都不重要。 他助人为乐,本就没奢望对方报恩。 只是老康遇到的这事有点大,牵扯到了一国之君主,毕竟相识一场,他也不愿对方惨死,故而才会有此一幕。 望著对方离去的身影,王胜有些好奇地问:“大哥,你那锦囊妙计里都写了啥?老康家里招惹到了他们国家的国王,连这种危险的死局都能解?” “该不会是什么奇门遁甲,又或者是传言中的仙术吧?” 最后这话王胜问出时,他丝毫没觉得不合理。 毕竟当时吴狄胸有成竹的样子,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甚至就连一旁的郑启山、江寒几人,也好奇无比。 尤其是江寒,他是见识过大炮仗的威力的,说实话,那东西夸张得確实像是仙法。 不过,就三个东西的话,脱险还是可以的,可若是能做到扭转乾坤,以江寒的阅歷来说,他觉得还是有些夸大了。 大宛国再小也是个国家,若在重兵围剿之下,三个炮仗能够杀死的人数也是有限的。 故而,锦囊里面究竟写了啥?就成为了眾人心中极大的好奇。 “哦!就是一些骗人的东西!我让老康若是遇上危险,便拉大旗扯虎皮! 说他来大乾,遍访名山,拜入仙人门下习的仙法。此为九天无极玄冥震岳乾坤混元落雷之术。 反正就是一些装腔作势的东西,大宛国的人又没见过这玩意,老康若是真遇到了你们所说的麻烦,选择忽悠一下人,说不定会有奇效!” 吴狄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反正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锦囊妙计这玩意,就是个纵观大局,在特殊时候可能会起效果的东西。 但也必须遇到相应事件,打开才有用,否则那玩意就是吹了句牛逼!” 说著,他转身回了家。“走了走了,饭才吃一半,肚子还饿著呢。那么好一桌美味佳肴,可別浪费了!” 他无事一身轻,他挥手別好友,他嘴里轻轻唱著: “谈笑风生回首斜阳!” “肩上落叶枯黄!” “城外直剑潸然泪光……与谁讲?” “白马惊在佳人端详,问君为何淒凉?” “君怎像?这三国美周郎!” ………… 王胜看著吴狄的背影,又看了看夕阳以及落叶,莫名挠头。 “大哥这唱的还挺应景,就是不知道这美周郎,说的是老康,还是他自己了?” 郑启山撇嘴:“这不废话吗?锦囊妙计与扭转乾坤之法,再加上那杀器之威。这不正好印证了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的场景吗?彦祖兄这是在臭美呢!” 张浩点头认同:“那確实,不过论相貌才学而言,彦祖兄比肩周郎也不为过!” 江寒没说什么,对此他只是耸了耸肩,喝酒才是人生快事。 唯独长高了些的吴映雪,眨了眨眼睛。 “人脉+1!→_→” “这老康回去要真混好了,以后我是不是能出国旅游了?” “嘿嘿,回头让老康打通一下商贸路线,总觉得那边生意肯定也好做!” 第309章治蝗灾?抱歉,老子不会,老子只会喷农药! 老康走了,离开了汉安府,离开了梁州,朝著边境而去! 不过他的离开似乎並没有带来太多的改变,甚至没带走一片落叶! 只是棋馆內,似乎少了个陪玩,围棋爭霸公会里,也消失了个大魔王。 但日升月落照旧,留下来的人,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秋闈也同样在按期举行。 八月初九,秋闈第一场入场,连考三日两夜,至八月十一出场。 八月十二第二场入场,八月十四出场。 再然后便是八月十六第三场入场,考至八月十八整场秋闈结束。 三场考试,场间各间隔一日,日期都是提前定死的。 只不过八月十五是大节,中秋团圆之际,乡试考官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故而,本该十五入场的,也间隔了一日。 吴狄等人也算是忙里偷閒,小小放鬆了一把。 ………… 时间来到了八月十六,天微凉,秋高气爽! 几人依次核验受检,隨后,领號牌进入考场,有条不紊。 只不过在进入考舍后,吴狄看著眼前坐北朝南,採光极好的號舍,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人生。 没办法,运气太好了,好到他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三场考试,一场比一场的號舍位置更佳,这玩意就跟开盲盒一样! 在没打开之前,他都已经做好了领到臭號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每次但凡有这种想法,结果必让人失望! 吴狄都怀疑,这不能是有人暗中相助吧。 因为单用运气之说,已经没办法解释了。 不过,他还是震惊得太早了。隨著试捲髮到手,令人嘴角抽搐的事情又发生了。 乡试最后一场,考的乃是经史时务策,共计五道考题。 前四道或论典籍要义、或评古今吏治、或言边境防务、或述民生根本,皆是策论格局。 唯有第五道,吴狄那些早就被拋之脑后的记忆,却在此时疯狂攻击他的脑干。 郑启山:当掘壕纵火,尽焚蝗群以绝后患! 张浩:此言在理,不过我觉得,徵集民夫全域搜捕,再以石灰拌匀深埋,方可防其產卵再生,方为上策,方为稳妥! 胖子:你们两个方法都不行,我这边有个吃法…… 吴狄狠狠甩了甩脑袋,目光再次看向第五题,看向那道压轴题。 “好傢伙,真尼玛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吴狄无语了,没错,第五题是有关於蝗灾的实务策论。 问:【方今州县或遇蝗灾骤起,禾稼被伤,民生艰困。尔等士子,当以济世安民为心,以救弊除患为任,试问当以何策灭蝗、何法救荒、何术安民、何谋长治?务期详实可行,以裨国计,以安苍生!】 大概就是说你所治理的州县出现蝗灾,当以何法解之? “好好好,胖子三个狗东西稳了!” 吴狄看著题目,看著看著自己都看笑了。 《民生十三章》与《国测十二卷》,他自己研读不多,很多经典例题印象不深。 但有关於蝗灾这一题,他记得不要太清楚。 毕竟当时三个傢伙因为这个问题吵得都快不可开交了。 如今,一场乡试遇到这玩意,真可谓是时来天地皆同力,想输都很难啊。 感嘆过后,吴狄也开始解起了题。 一张试卷前四道题对於他来说毫无难度,自己能想到办法就自己写,隨后稍加润色。 想不到更好的就直接开掛,小豆自会给出答案。 不过,第五题他確实有了个新的见解,並且是任何一个后世之人都会想到的答案。 “为什么一定得死磕蝗灾爆发后如何解决呢?就没想过提前预防吗?” 吴狄挠了挠头,“小豆,预防蝗灾的农药,人在古代有没有办法手搓?另外一併帮我找一下,还有哪些东西可以预防害虫?” 【搜索中……】 【在没有现代化工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用天然材料手工製作针对蝗虫的安全防虫药剂。 旱菸叶、菸草茎秆中含有菸碱(尼古丁),这是天然强效杀虫剂,对蝗虫有强烈触杀和胃毒作用,能直接杀死幼虫、成虫,还能破坏蝗卵,让其无法孵化。】 【苦楝树叶、百部、艾蒿、苍耳中含有植物生物碱与挥髮油,能让蝗虫拒食、麻痹、停止发育,辅助杀虫驱蝗。】 【生石灰与草木灰呈强碱性,撒在田间可以直接杀灭土壤中的蝗卵,抑制虫害滋生,同时还能当作肥料。】 【这些材料製作的土农药,粮食產出后完全可以放心食用。植物药剂经过风吹日晒雨淋会自然分解,无残留;石灰、草木灰本身无毒,只会中和失效,不会毒害人体。】 【使用时只需注意两点:一是药剂只喷洒在茎叶与田间,不直接接触粮食果实;二是临近收割时停止施用,给其自然降解的时间,即可保证绝对安全。整套方法原料易得、纯手工可制,既能灭蝗救灾,又能提前预防,还不伤民食,是真正可行的长治之策。】 看完了小豆给出的內容,吴狄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旱菸这个宝贝,我怎么忘记了?家里老登就抽这玩意,身上一大股味道。 以前別人上山还得担心蛇虫鼠蚁,他倒好,一身气味极浓,五害避之不及。这玩意虽不比现代化工的农药,可放在蝗灾这个问题上,那也是妥妥的杀器。” “嘖嘖,这个好,这个好,我有一计,不伤人和伤天和,特么包好用的!” 这么想著,吴狄开始提笔蘸墨,於草稿上写下了他的答案。 【正所谓堵不如疏,救不如防,治灾不如先防灾。学生纵观古今治蝗之法,多为灾后补救,疲於奔命,终非长久之计。 偶然得一古法,学生今有一策,立足於未雨绸繆、防患未然,从根源断绝蝗灾滋生,可使飞蝗无处產卵、幼虫难以成活、成蝗不敢近田,保一方庄稼长势喜人,黎民百姓再无饥饉之忧,实为安邦固本、利在千秋的长治良策! …………】 標题式答题,吴狄的开头依旧炸裂亮眼!一开始先吹个小牛逼,震撼一下考官,吸引眼球。 虽然此题问的是如何治理蝗灾,可他本人所写出的答案却答非所问。 治理蝗灾? 抱歉,哥们不会,哥们九年义务教育没学过,劳资就会喷农药,简单又粗暴!关键好使! 没有蝗灾,自然就不用治理咯! 逻辑严谨且自洽,条理清晰,有搞头! 就这么干! 他洋洋洒洒写下近千字,內容极为详细,其中提及了包括旱菸在內的数种植物,以及其特殊功效。 还有蝗虫的百种死法详解! 吴狄:真不是我爱装逼,主要这题目本身出的就有问题。 没有蝗灾,那我还治什么蝗灾? 第310章哪有什么不確定性?容错率直接拉满好吧! 八月十八,放头牌!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沐川县f4,齐齐从中走出。 相比起其他考生,被三场考试折磨得蔫蔫的,四人却是精力极其旺盛,好一个神采飞扬。 与其他一同从考场中走出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大海依旧准时来接人,江寒也没著急回去,与老何、六子等人一同在外。 “呦!看几位的样子,似乎考得不错嘛。”江寒率先上前打了个招呼。 没办法,吴狄几人状態简直不要太好! 別人去考一场试,丟了半条命,他们几个跟坐牢刚放出来一样。 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全是自由的味道,爽得不要不要! “嗐!一般,只能说一般,考得一般般!”胖子难得低调了一回。 不过就是吧……他这另类的低调,要讲道理还挺欠揍的。 郑启山笑了笑,也有同感,不是想揍胖子,是想跟他一样装逼。 “运气不错,考题对於我等来说不难,期间奇思妙想不断,感觉这次成绩应当不错。” “確实,加上秋闈,我们也算是考了四场了,我总算第一次体会到了彦祖兄的感觉。 往常考个试,殫精竭力就算了,还特么提心弔胆,生怕结果不如人意。 但这一次,我很难想到输的理由了!”张浩也点了点头。 “毕竟,如果发挥成这样,都还过不了的话,那我是真不知道,这狗日的乡试都谁在过了?” 他难得爆了个粗口,不是因为气氛,单纯是直抒胸臆。 吴狄看著几人笑了笑,“先回家吧,有什么事回去后再说。 如今也考完了,既然大家都这么有信心,那静候佳音即可!” 言罢,一群人不再停留,径直朝著吴府而去。 一样的套路,一样的流程,沐浴更衣,大睡一觉! 等到睡醒时,饭菜香早已飘满了整个府上。 前几次中场休息,时间太短,再加上害怕吴狄几人吃太油,到时候考试出问题。 赵春燕都没敢太怎么准备! 不过,这一次不同,考试已经结束了,那满桌佳肴是应有尽有。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基本汉安府能买到的,赵春燕都让人给搞了一套。 而最开心的还不是吴狄几人,是江寒这货。 他可算是有口福了,前几场考试,喝酒也就能尝尝味儿。 但这一次可是直接管饱,围棋爭霸公会里面的赞助商送来的那些佳酿,吴狄是一股脑全给搬出来了。 “来来来,江老哥喝一杯,我跟你说,你得把握机会了,等回头一放榜,胖爷可就是举人老爷了。到时候还想巴结我那都得排队,可不像今日这般轻易了。” 王胜洋洋得意,上扬的嘴角,爆棚的自信心,无一不在说明他太狂了! 江寒都给整笑了,“你就那么確定?两千多人应考,即便恩正併科,名额有所增加,你就確定你一定能考过? 这要是过不了,那回头脸可丟大了。你这吹这么大牛逼,回头不怕脸疼?” “哈哈,老哥放心即可,真不是我吹牛!我这一路考来,就没有比考乡试更容易的。”胖子十分篤定。 “这一次我发挥极好,简直不能再好,说实话,如果这都过不了,我觉得洗洗睡得了。回头也別考了,我可能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 如今,此处没了外人,胖子也敢吹了些。 江寒起初还略有疑惑,可当目光看向剩下几人,发现基本都是这么个状態,一时间他脑瓜子都混乱了。 “不是,真就这么简单?你们几个可別掉以轻心了。”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不过很显然是多虑了! 三场考试,由於考题太巧合,几人记忆可谓是极为深刻。 別说默写出考题了,甚至连他们自己的答卷他们都能一字不漏,分毫不差地写出来。 尤其最后一场,胖子还耍了个小花招,使用了一题多解,上中下三册的装逼法。 那答卷可谓是写得满满当当,说实话,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过的理由。 故而,几人考试过后,是难得第一次这么放鬆,且毫不担心的放鬆。 “放心吧,这些傢伙的狂不是没道理的,只能说坤哥的草稿纸还是太过权威了。 那几大箱子东西,內容全面,民生国策皆有。起初我也觉得是巧合,但如今回头细细一想,那是必然。” 吴狄饮了杯酒,豁然开朗。 “科举正试能考什么东西?无非就是些民生疾苦、地方治理、钱粮赋税、吏治澄清、边防军务、荒政救济、农桑生產、教化安民这一类的时务策论。 它与童试只考经文记诵、诗词对仗截然不同,乡试这等正试,最重经世致用,重民生、重国策、重实操、重安民。” “考官要的从来不是死读书的腐儒,而是能下地理事、能救民於困、能辅国安邦的实干之才。 这些內容,坤哥的草稿文书早已囊括殆尽,他们能得心应手,本就是情理之中。” “反正考来考去就这些东西,说句狂一点的,搞不好后面的会试甚至是……同样难不倒这几个傢伙?” 最后那个殿试,吴狄忍了一下,还是没直接说出来。 虽二两酒下肚,但他理智还是比较清醒的,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必要时候留一手,说不定就是將来的退路。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脸疼! 才学没问题,但谁又能保证其他的呢? 小人作祟也好,自身时运不佳也罢,这些都是不確定的因素,不得不防啊! 只不过吴狄终究多虑了,他所想的那些有的没的,其实就纯是瞎操心。 因为他不知道的事,他所谓的不確定性,在他考试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確定! 这不主考官雷凌云雷大人,已然出手,正在想尽办法绞尽脑汁的將容错率拉满! ………… 贡院之中,整座阅卷房內灯火通明,昼夜不熄。 一眾同考官、弥封官、誊录官各司其职,案头考卷堆积如山,笔墨翻动之声不绝於耳,人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疏漏。 一场秋闈,三场考试,两千五百名学子的试卷,全部存放於此。 不过不光他们在忙碌,雷凌云也同样在烛火摇曳,属於主考官的籤押房中,等待著什么。 第311章得,准备的功夫全白瞎,完全用不上! 按科举旧制,秋闈三场考完,考卷需先经弥封糊名、誊录抄卷、对读校勘,再由诸位考官逐一评阅,层层流程下来,约莫要耽搁六七日功夫,方能张榜公布结果。 几千人的试卷著实是个不小的工程量,所以一场考试不只是学子累,等閒的考官亦是够呛。 而之所以时间会这么紧张,全因放榜多择寅日举行,寅属虎,又取士子登科、如龙似虎、前程崢嶸之意,故而科举榜单,民间又称作龙虎榜! 不过寓意虽好,奈何事在人为,只要有心,怎会没有漏洞可钻? 贡院阅卷房內灯火通明,昼夜不熄,已过数日。 一眾同考官、弥封官、誊录官各司其职,案头考卷堆积如山,笔墨翻动之声不绝於耳,人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疏漏。 一场秋闈,三场考试,堆积成山的学子试卷,全部存放於此。 负责抄录墨卷的誊录官伏案疾书,可当看到一则特殊的试卷编號时,他垂著眼,將原文一字不差誊写完毕,趁左右无人留意,笔尖在硃卷末尾不起眼之处,轻轻落下一个极淡的墨点。 这墨点小如针尖,浅如墨疵,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察觉这是人为留下的记號。 誊录完毕,他將硃卷归回卷堆,又借著整理文卷的间隙,悄悄写下一张仅有弥封编號与標记位置的小纸条,捏在掌心。 待无人注意、时机一到,便迅速將纸条递到了等候在外的小吏手中。 小吏不敢多言,揣著纸条快步穿过迴廊,径直来到主考官太常寺卿兼八府巡抚雷凌云的籤押房外,躬身入內,將纸条稳稳呈上。 雷凌云接过纸条,只淡淡扫过一眼,便隨手在烛火上引燃,看著纸条化为灰烬。 他面色平静,眼底却已瞭然於心,阅卷之事,自此尽在掌握。 没错,这老小子在干件大事——作弊! 无论是让糊名官记下吴狄的试卷编號,还是让誊抄官留下標记,这一切都是为了作弊而做的铺垫。 不过,当这一切做完,作弊大业,不过是迈出了关键的一小步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在茫茫试卷中找到並识別吴狄的试卷只是其一,真正麻烦的是,即便他贵为主考官,也无权力独自一人一言九鼎,直接钦定某人为乡试解元。 按照本朝科举规制,取士定榜、尤其是排定魁首之位,需由正主考、两位副主考三人共同阅卷、合议商议,三方意见大体一致后方能圈定名次,缺一不可。 除此之外,一眾同考官亦有荐卷、评议之权,若名次定得过於牵强、失了公允,极易引发同僚质疑,甚至引来监临官与监察御史的核查。 想要將一人稳稳送上解元之位,绝非单凭他一人便可成事,还需打通关节、说服副主考,將所有流程上的阻碍一一抹平,方能做得天衣无缝。 不过,即便困难如此,雷凌云也不慌。 姬鸿坤既然让他来干这个,那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办法? 只见其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密詔,那密詔以明黄织金云龙绢帛为质,质地縝密垂顺,暗织双龙戏珠纹,触手温润华贵,一望便知是大內御用之物。 帛上以硃砂小楷恭书,字跡端肃,末尾鈐盖著一方朱红鲜润的玉璽印文,印泥匀净厚重,龙纹篆法森严,正是天子御用璽印,真偽一目了然。 密詔正文寥寥数语,肃然威严: 【乡试阅卷定魁之际,凡有爭议,翰林院侍读裴知章、侍讲顾书恆,俱听太常寺卿兼八府巡抚雷凌云节制,一应事宜悉遵其命,不得违逆。】 “嘿嘿!想必有了这个,小师父……解元无忧矣!” 雷凌云嘿嘿怪笑一声,心中全然无半分担忧。 他压根就不担心,裴知章和顾书恆二人会头铁誓死不从。 他这一套班子挑的极为讲究,说实话,年轻人或许会头铁一下。 或许会认为,科举考试怎可儿戏?公平公正,这不是起码的吗? 但,早已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裴知章与顾书恆二人不在其列。 一来二人就不是那种头铁的铁头娃,二来,磨练这么多年,官场的规矩,他们怎么会不懂? 三来,这玩意又不是他雷凌云自己要的,那是人家当今圣上的旨意。 身为臣子,抗旨可是杀头大罪,这两货即便不担心自己生死,那也总该替九族考虑考虑吧? 说曹操,曹操到,几乎在雷凌云刚想到两人时,两人也急匆匆地来到了他所在之处。 “哦?是知章和书恆啊,来来来,我这边还刚好有事找你们呢。”雷凌云眼眸一亮,顺势便要拿出姬鸿坤的密詔。 以方便让两人,得知此行的真正目的。 可,兴奋的裴知章与顾书恆,压根就没空接话。 只见裴知章率先激动开口: “雷大人,你的事先放后边再说,快来看看这个!”他说著拿出一份誊抄后的试卷。 上注编號:天字甲列六十六! “我二人阅卷多日,本以为梁洲文气平平,恐无甚大才,却不曾想,今日竟偶得一份绝世佳卷,心中激盪难平,特来稟报!” 裴知章一进门便拱手见礼,神色间满是激赏。 “此卷行文浑若天成,辞藻渊雅庄重,笔法老练圆融,论经则探微阐幽、直抵圣贤本意,论策则视野开阔、格局恢宏,全无寻常士子的迂腐之气,字里行间皆是经世济民之大才,放眼此次秋闈,堪称独一份!” 顾书恆紧隨其后,沉声讚嘆:“更难得的是策论之中所献奇策——以旱菸草熬製驱虫药液,喷洒田垄稻禾之间,可绝蝗灾之患,此法取材简易、施行便利,既护农桑,又安民生,一针见血切中地方弊政,堪称利国利民之良谋! 有此等见识与才学,莫说本场考生难望其项背,便是朝中老臣,也未必有这般通透务实之见!我二人皆以为,此卷足可压服全场,位列魁首!” 说著,顾书恆也拱了拱手,“此试卷不光我们二人看了,其余同考官也被深深折服。 但碍於科举重规,我等觉得此人即便有才,也应当入得了雷大人的法眼才行,故而特来请您定夺。” 他倒是比裴知章略微会做人一些,人也精明一些。 此前就说明了,即便是雷凌云身为主考官,其实也並非他一言堂,又怎来找他定夺之说。 这老小子之所以这么讲,其实还是给足了雷凌云面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雷凌云是当今陛下之师,新帝登基后又是妥妥的重臣红人。 平日没机会就算了,如今,有机会两人可不就想著巴结一番吗? 而听完他们所说,雷凌云看了看试卷的编號,又核验了一下卷章右下角的小点。 確认过暗號,这就是目標! 咕咚!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顺手又把姬鸿坤的密旨,塞回了袖口中。 “呵呵!两位也知道,本官虽得陛下器重,但终究是棋待詔出身,科举之事我也不懂。 你二人若真觉得此子答卷乃是最佳,那我便定他为榜首就是了。” 老雷又是一个借坡下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轻鬆? 原本还觉得这次恩正併科,下场之人太多,恐变数不小。 结果这下好了,准备那么多,感觉都白瞎了,亏得他还一个人斗智斗勇半天。 愣是把以前下棋谋算的水平全部用在了作弊上! 好傢伙一回头,完全用不上! 人家小师父,凭藉自身实力,就直接完成了对一州文运的碾压! 力挫数千考生,勇爭上游拔得头筹! 该说不说不愧是吴狄,不愧是他老雷都佩服的小师父。 难怪能让当今陛下念念不忘,日思夜想呢! 第312章解元已定,当之无愧! 听到雷凌云所说,裴知章与顾书恆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皆是鬆了口气。 还好! 还好这位陛下钦定的主考官,还算公允,至少没瞎捣乱。 两人来之前是有过预想的,比如雷凌云会不会有什么中意之人,又或者收了谁的礼,想要从中耍些花招。 科举场上,外人看上去公正严明,而他们混跡官场多年,这里面有多污浊不堪,他们最是清楚。 他们手中这份答卷,文采之高乃是二人平生仅见,说实话,如果连这样的答卷都无法夺得魁首,作为读书人,作为这场秋闈的考官,他们內心定会有愧。 还好,所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 “对了雷大人,你刚才说有事找下官二人,不知是何事啊?” 聊完正事,裴知章与顾书恆才忽然反应过来,刚见面时,雷凌云分明说过有事找他们。 “额……那什么,本官对於科举终归是个门外汉,阅卷一事上帮不上你们太多忙。 我看诸位近日以来操劳辛苦,所以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备好,给你们送过来。 汉安府这地界,我待过一段时间,有几家酒楼的味道还算不错。” 雷凌云將袖口中那张密旨塞得更深了些,转头便说了句谎话。 不说不行,谁能想到,事情会这般凑巧? 两位副主考一眼看中的答卷,偏偏就是小师父的。 既然吴狄能够光明正大地夺魁,那提前准备的后手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如此也能给姬鸿坤留几分顏面,不然皇帝带头徇私舞弊,这般丑闻传出去,终归难听! 裴知章与顾书恆闻言皆是一怔,眼中隨即涌上几分暖意。 本以为这位手握重权、身负圣命的主考,必会端著上官架子,对阅卷诸事横加干涉,不曾想竟这般体恤下属,连连日阅卷的辛劳都记掛在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多谢雷大人关怀,我等心领了!” “大人公务繁忙,还惦记著我等饮食起居,实在是受之有愧。” 二人连忙拱手称谢,看向雷凌云的目光里,已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 在他们看来,这位主考不徇私、不弄权,还能体恤下臣,已是科举考官中难得的清明之人。 雷凌云摆了摆手,笑得坦荡自然:“不过是举手之劳,阅卷定魁才是头等大事,你们只管秉公评阅,不必有任何顾虑,一切有本官坐镇。” 一番话听得裴、顾二人心中大定,又躬身客套了几句,便捧著那份绝世佳卷,躬身退出了籤押房。 房门轻合,房內瞬间恢復寂静。 雷凌云脸上的隨和笑意缓缓淡去,他缓步走到窗边,望著贡院內连绵成片的灯火,长长舒出一口气。 若是方才稍有差池,他便只能亮出那道密詔,以皇权压人,强行定下名次。 届时,即便事成,也会落得徇私弄权的口实,更会让陛下背负干预科举的污名。 可谁能料到,吴狄仅凭一篇文章,便折服了两位副主考,更折服了一眾同考官,让他所有的后手,全都成了多余。 无需暗记,无需密詔,无需权谋。 凭才学服眾,凭文章夺魁,光明正大,眾望所归。 雷凌云抬手轻轻摩挲著袖中密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本是来做一场见不得光的安排,到头来,反倒成了一场才子惊世的见证者。 这般结局,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圆满。 他转身回到案前,將那道密詔仔细叠好,收入贴身的锦袋之中。 这道足以左右秋闈魁首的底牌,无用便是最好,再好不过。 接下来的几日,贡院之內一切按规制而行。 合议名次,磨勘考卷,核对朱墨卷,鈐印官防,所有流程有条不紊,无半分疏漏,也无半分私弊。 所有考官心中皆有定论,此次秋闈解元,非天字甲列六十六號卷的考生莫属。 雷凌云冷眼旁观,全程不置一词,只在最终圈定名次时,提笔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梁洲新科解元,已然尘埃落定。 他望著案上草榜,心中轻声嘆道。 “也算是有了点参与感吧!” 与此同时,梁州发生的一切,已通过姬鸿坤麾下的暗龙卫,飞速传入了皇宫。 姬鸿坤看完密信,嘴角微扬:“好!这就很好了!寻欢之才,本该如此,朕看重的贤才,拔得头筹难道不是应当的吗?” 他兴奋不已,丝毫没有后手用不上的失落,心中反倒满是振奋。 那可是他求贤若渴的吴狄,是未入朝便屡立奇功的少年才俊。 他能有这般成绩,本就在情理之中,没有才奇怪! 六元及第,已然走完四步!距离目標又近了一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老柳也面带笑意拱手道贺。 “这小子还真行,秋闈解元可不好考啊!能凭一手文章获得满堂喝彩,得到所有考官一致认同。 老夫真想提前看看,吴小子究竟写了些什么?这老雷也真是的,人都在贡院坐镇,也不知道提前抄录一份送来。 这老货办事,当真不靠谱!” 说著,柳仲又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他自己也曾参加过科举,其中艰难,再清楚不过。 当年他参加秋闈,时运不济,又尚且年轻,一场秋闈下来,也只得了个第六名。 可吴狄却是厉害,连过四场考试,无一失手。 简直活成了他当年梦想中的模样! “嗯,雷师此事办得確实不妥。不过算算时日,此刻贡院应当已经放榜了。 相信寻欢兄弟的答卷,已然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你我且耐心等候便是。”姬鸿坤点了点头,他心中虽也急切,奈何路途遥远,別无他法。 古时倒也有更快的传信之法,譬如飞鸽传书。 只是此法不確定性太强,所能携带的內容更是少之又少,最多也就一张小纸条。 因此,像答卷这般重要的文书,只能依靠专人快马运送。 不过想来,那张答卷定然极为出彩。再结合秋闈考题,姬鸿坤心中已然猜出几分。 不出意外,吴狄必定又是在时务策论之上,写下了惊艷世人的治世良策。 第313章全中,包揽前三! 八月二十五,秋闈放榜日! 甲寅日,正合龙虎吉兆,亦是梁洲秋闈放榜之正日。 是日黄历载明:宜开榜、宜纳吉、宜拜謁、宜贺喜,忌动土、忌迁徙、忌口舌、忌怨懟,文星高照,正应士子登科、如龙似虎之兆。 汉安府今日一片热闹沸腾。 街头巷尾人潮涌动,车马喧闐,士子、百姓、僕役、商贩往来不绝,处处皆是议论秋闈、等候榜单之声,整座城池都被一股紧张又喜庆的气氛裹住。 科举大事,牵扯之人甚广,不只有参考学子本身,更连著各家宗族的兴衰荣辱、乡里士绅的期盼目光。家中长辈望子成龙,亲友邻里拭目以待;地方官吏观其才学,以备日后举荐辟用;就连城中商铺、报喜差役,也都借著这场秋闈盛事,討几分喜气、赚几文赏钱。一场放榜,牵动的是整座汉安府上下的心绪。 而吴狄几人更是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都拾掇了一番。 胖子王胜换上新衣,一身藏青色暗纹圆领袍,腰束素色丝絛,平日里圆滚滚的身子一衬,少了几分嬉皮,多了几分端正,倒真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张浩则换了一身月白直裰,浆洗得乾净挺括,头髮束得整整齐齐,显得沉稳清爽,一副静待佳音的书生模样。 郑启山穿的是青灰色襴衫,样式素净却不失体面,看著温文尔雅,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 至於吴狄,倒是寻常得很。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可这话也分人。 就他这长相,即便穿件破布烂衫,也会有人赞一句:这乞丐好一个眉清目秀! 是以一身衣服,反倒成了最不惹眼的东西。 倒是吴大海和赵春燕,两人收拾得极为体面。 吴大海穿了一身深蓝色绸布短打,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神色。 “孩他娘,你就放宽心,听我的准没错!这事我有经验。今儿这日子,比过年还隆重,穿新衣是应当的。 今儿是咱家三郎的大日子,这身衣裳你再不穿,等报喜的衙役一来,咱俩別到时候给孩子丟了脸面。” 赵春燕捏著身上枣红色绣折枝小牡丹的细布褙子,內衬月白里衣,下身青布长裙,布料柔软鲜亮,是家里宽裕之后才新裁的衣裳,衣角被她不安地攥著。 “这、这……当家的,我这心里慌得很。等会儿真有人来报喜,我、我该说些什么呀? 还有还有,我听人说要给喜钱?我是直接给,还是、还是等人家把话说完再给啊?” 二老在一旁窃窃私语。头一回遇上这等大事,赵春燕明明是在自己家中,却浑身都透著不自在。 小丫头吴映雪见状无奈扶额:“阿奶,你就是操心太多。三叔考试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紧张,怎么这会儿反倒慌上了? 要我说,您就该干啥干啥,和平时一样就行。等会儿人来了,自有阿爷与何叔他们招待。” “咱家现在这条件,您也算老夫人了,实在不行就端著架子,见谁都浅浅一笑就行。” 吴映雪笑著指点,语气自然得很。 赵春燕听得有些狐疑:“这、这能行吗?” “哈哈,肯定行,包管用的婶子!”一旁看热闹的江寒叼著根草根,笑嘻嘻道, “我常年跑货,天南地北都去过,那些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就这样。见谁都平静得很,就端著架子淡淡一笑。 小雪说得最在理,婶子你不用做多,来,你跟我学,大概就这样……” 光说不够形象,江寒索性扭捏著模仿起见过的大户老夫人。 可他本是个糙汉子,模仿起来丑態百出,愣是把紧张不已的赵春燕当场逗笑了。 “誒!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笑的时候再用衣袖轻轻一遮,那就更像了!” “算了算了,我哪学得来那个呦?当了大半辈子农家人,如今沾三郎的光过上几天好日子,何苦学那扭捏姿態。” 赵春燕摆了摆手,“我啊,还是做些拿手的事吧!” 她捲起衣袖,寻了围裙繫上,转身便往厨房去。 “我听说请来的大师傅精得很,我去帮忙盯著点,你们自个儿在这儿忙活吧。” 紧张了半天,赵春燕终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索性躲去了厨房。 吴狄见状笑了笑:“由著娘去吧,人活一世,舒心最好,何必勉强学別人。” “嗯!我也觉得是,伯母就是伯母,真实不做作。我可算知道大哥这份隨性洒脱是隨谁了。”胖子连连点头附和。 郑启山和张浩也深以为然,两人都觉得,那些大户人家端著架子、故作姿態,看著体面,实则累得很,哪有伯母这般真实自在来得舒坦。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六子健步如飞,一路从大门外穿堂过院,急匆匆狂奔而来。 “中了!全中了!” 他声音嘹亮至极,脸上喜意几乎要溢出来,老远便扯开嗓子大喊。 “东家中了!乡试解元,榜首头名啊!” “张公子第二,王公子第三!郑公子得第五!” 话音一落,院中骤然一静! 下一刻,欢呼声瞬间炸开,直衝云霄! 胖子更是一蹦三尺高,激动得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 心中虽早有把握能过,可拿到这般名次,却是意料之外。 “大哥,解元啊!咱们兄弟几个直接包揽前三,太厉害了!” 他激动地挥著手,已然有些语无伦次。 张浩也是释然一笑,一颗心彻底落地,旋即朝吴狄拱手笑道: “彦祖兄,发挥依旧稳如泰山。夺魁於你,简直探囊取物,佩服佩服!” 吴狄笑著摆手:“意料之中罢了。” 这倒不是虚言。他本就占著先机,只要无甚黑幕,夺魁几乎是必然。 “倒是你们,张子墨、胖子,都不错啊。一个第二,一个第三。 上次院试,咱们清溪镇就被人吹上天了。如今咱仨再拿这成绩,学堂那边明年怕是又要挤破头了!” 几人互相道贺,气氛热烈至极。 聊到一半,胖子忽然转头看向郑启山,挑了挑眉,率先开口打趣: “启山啊,你怎么回事?不会找规律吗? 大哥第一,子墨第二,我第三,你怎么跑第五去了?靠,队伍都不整齐了,知道不?” 张浩也跟著笑道:“確实,还挺膈应人的。” 许是今日大喜,连一向老实的张浩都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郑启山苦笑扶额:“能中就不错了,第五早已超出我预期,还要啥马车啊?” “不过我倒是好奇,谁考了第四?” 六子想了想,说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好像是方公子,我在放榜现场见到他了。 只是唱榜唱到他名字时,他面无表情,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后来离开,才看见他走著走著,忽然蹦了起来,在大街上放声狂笑!” …… 第314章报喜官差到,给赏钱不要? 神秘第四名揭晓,听闻这话,吴狄几人嘴角齐齐一抽。 张浩:“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应该没错了!” 王胜:“就是,这画面听起来就很方正!” 郑启山:“原来是这狗日的,不是,他凭什么名次比我还高?老子不服,有黑幕!” 郑启山是最想不通的,尼玛就那反应慢半拍的货,怎么可能比他考得还高? 以前在书院的时候也没多出彩啊,也就是个中上游的水平,时不时可能会爆种,但那大多都取决於他临场条件反射如何。 如果恰好条件反射弧刚好反应过来了,平日里眾人討论的某些关键点,分数可能会高一些。 但…… “握草……我特么明白了!这小子难不成是考试的时候,反射弧突然逐帧播放,把前些日子我们一起探討的问题全想起来了吧?”吴狄恍然大悟,找到了真相。 关键你別说,这还真有可能! 几人一起当复习搭子的时候,方正这老兄,经常木愣愣的,看似一言不发,实则反射弧自会记录! 好傢伙,合著他小子也有属於自己的概念技啊! 得,也算是个奇才! 不过,这终究只是个小插曲,如今榜单已定,郑启山虽然有点鬱闷,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今朝放榜日,沐川县f4,再度名动梁州! 一行四人均在前列,力压一州考生。 翩翩少年郎,提笔镇梁州,秋闈最得意,人间第一流! 不过就在这时,吴府大门外忽然传来敲锣打鼓声。 锣鼓声敲得震天响,铜锣哐哐震街,梆子声声清亮,伴隨著报录人高亢悠长的唱喏,隔著一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新科举人吴狄,高中梁州秋闈解元!特来吴府贺喜啦——!” 声音由远及近,一路喊到吴府门前,气势十足。 府中眾人早已知晓名次,此刻听得官府仪仗亲临,依旧感觉荣耀加身,齐齐抬眼望向门外。 吴大海挺胸而立,满面红光,难掩门楣生辉的激动。 胖子几人对视一眼,有些意外,这报喜的速度来得有些快啊。 江寒叼著的草根,顺嘴吐到地上,难得掛起一抹微笑:“牛啊吴老弟——解元公!真是了不起!” 小丫头吴映雪眸中微光一闪,微微頷首,声音清浅篤定: “三叔,就该是第一!” 几人话音刚落,便见几名身穿差役服饰的报录人簇拥而至,为首一人手持大红烫金捷报,昂首立於门前,声音洪亮如钟: “梁州乡试放榜! 考生吴狄,才压全场,策论惊座,高中本科乡试第一名,中梁州秋闈解元,授举人出身! 特来府上报喜——恭贺吴府,贺喜解元公!” 吴大海大步上前,声线沉稳却难抑豪情: “好!好!我吴门三郎,终是不负一身才学!” “正是解元公!头名!”报录人满面堆笑,高声唱喏,“恭喜吴府,一门荣光,青云直上!” 一院子的人,瞬间被这冲天喜气彻底淹没。 如今家中有钱了,吴大海毫不吝嗇,提前便准备好了两个大红包。 这两人是熟人,还是上一次来报喜的两位。 一番冠冕堂皇的台词后,两人齐齐凑上前。 “真是令人羡慕啊吴老爷!您教子有方,贵公子高中解元,尤其今日一放榜,整个汉安府大大小小的街巷都在议论著您家。” “就是,之前吴公子中小三元,我便看出吴公子不一般,定是天上文曲下凡。不曾想这次又夺魁首,看来吴老爷家,恐怕是鸿运当头,势不可挡了。” 两人拱著手面带笑意,虽是官差,但这一刻,在吴大海面前,他们两人仿佛愈发恭敬。 不低头不行吶,这种时候再不说两句好听的巴结一下,以后以他们这种身份,恐怕散尽家財,也难得说上句话了。 同样的情况,同样的人,同样的吴府,同样的喜报! 他们两人报喜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厉害的读书人他们也见过不少,可回回都能斩获魁首,即便他们不会算命,也看得出来,对方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哈哈,同喜同喜,哪里的话?”吴大海也有模有样地学著拱了拱手。 隨后把准备好的大红包,交到了二人手上。 可离谱的事情发生了,两人却是连连后退数步,说什么也不肯收。 “吴老爷,折煞我等了,万万不可如此!” 两人见状慌忙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按在身前,头垂得更低,半点不敢去接那红包。 “吴老爷有所不知,能为解元公登门报喜,已是我等几世修来的福气。” “能沾一沾府上的喜气与文气,我等便受用不尽了,哪里还敢再领赏钱?只求借解元公的鸿运,往后办事顺当些,便比什么都强了!” 两人连连躬身,双手紧紧拢在身前,半步都不肯上前,只是一个劲推辞。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等未来必成大器的解元公,赏钱收下便是一锤子买卖,人情两清; 可只要不收,这份恭敬与情分便结下了,日后无论何时提起,都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脸面。 你別管这份情分,是跟吴狄结的,还是跟吴大海结的,反正只要能沾边就行。 总比那些大街上遇到都说不上半句话的要强吧! 吴大海见此挠了挠头,突然就不理解眼前这一幕。 这报喜的官差拿赏钱不是应该的吗?一直以来都是这规矩,这怎么眼前两人给钱还不要呢? “哈哈,確实,钱財之物有些俗了,既然两位一再推辞,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这样,今日家里备有酒席,想必两位也还有差事要忙,忙完后可一定要记得来吃杯喜酒。 还和上次一样,菜饭我都给二位留好!” 搞不清楚,吴大海就不想了,回头叫人来吃饭就对了。 而两个报喜的官差,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好嘞,吴老爷盛情相邀,我们两人怎么可能不来?” “不错,吴府的酒宴美味佳肴,去年吃过一餐,如今还记忆犹新。吴老爷,那我二人就先走了。” 两人拱了拱手,笑著转身而去。 你看,这人情一来一回不就熟了吗? 甚至二人都还在寻思,待会来吃饭的时候得带点啥礼? 毕竟以报喜官差的身份来吃饭,人家就是跟你客气客气。 备上一份礼,那就是正经客人了! 不过几乎就在两人刚走,又有贵客相继而至。 第315章喜气洋洋,小师父好久不见! “吴小友,恭喜恭喜啊!恭喜你登顶榜首,斩获解元!” “还没出成绩前,我就有预感,总感觉这魁首怕不是又得花落吴小友这里。 结果今天早上才起床,这喜鹊就不停的满大街叫。 好好好,看来还真应验了!” 苏木来了,他急匆匆换了身常服就来,老远就听到他的大笑声。 吴狄几人连忙上前迎接:“苏大人客气了,咱们都是熟人,不整那套虚头巴脑的,快快里面请。 家中早已备好酒席,早就等著你这贵客登门呢!” 胖子也是笑了笑:“是啊苏大人,你这平日里公务繁忙的,这点小事还劳烦你跑一趟,整得我们都怪不好意思的。 回头来吃个酒就算了,这来就来,还带啥东西?” 没错,苏木並不是空著手来的,秋闈榜单一放,他立马就滴溜著礼品上门。 这东西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和吴狄几人相熟,又知道其中几分內幕,且不说他们才学如何? 光论那关係摆在那,吴狄要考不过,陛下和柳相也不能答应啊! 只不过即便知道,当真看到名次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 小三元难得,解元就更难得了。 毕竟一到科举正试,考的全是些为官治世之道。 能在这样的考试中得榜首,那是真正的文气冠绝一州,將来必有大作为。 “哈哈,隨便准备的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毕竟好歹上门吃酒,总不能空著手吧。 我哪怕再穷酸,这府尹的脸面还得要不是?”苏木捋著鬍鬚笑了笑。 几人闻言亦是如此,气氛一时间倒也欢闹。 可中途,郑启山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不对啊,苏大人,方兄也同样高中举人,並且高居第四,还在我前面呢。这他怎么没来?” 郑启山还记著仇呢,但也著实真的好奇,按理来说中举了都得办家宴,苏木来了这儿,方正咋办? “什么?” 忽然苏木一惊,“坏了,光想著你们这里的事儿,我把这茬给忘了!” 他拍著额头,有些苦恼於自己的糊涂。 近日,秋闈確实公务繁忙,毕竟汉安府的治安,全部压在了他这个府尹的身上。 当得知吴狄高中解元的时候,屁顛顛的就来了。 结果忽然把这茬给忘了,他亲侄子也下场考试了呀! “不好意思了,几位小友,我先回家一趟看看我那侄子。老夫最近忙糊涂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连连拱手致歉,隨后一转身溜了。 看著苏木远走的背影,吴狄几人面面相覷。 “果然,外甥隨舅,十有八九!这方兄也挺惨的,好不容易中举,且高居前列。 结果家里人没人贺喜就算了,老舅还跑丟了!”郑启山苦笑著摇了摇头,这心里一下就平衡了。 別看对方名次超过了自己又如何?拿反射弧换的,你就说这值不值吧? 反正换他自己,他肯定不愿意! 送走了苏木这个小插曲,前来贺喜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比如书院里的同窗,钱少清,李常州等,他们虽落榜,但倒並无太多失落,上门依旧喜气洋洋。 比如棋馆里的金馆长,书铺里的一些采货商,也纷纷齐聚一堂。 这些人都来了,围棋爭霸公会里的各位东家就更少不了了。 尤其以周砚山这个臭不要脸的傢伙,最为典型。 这些个有钱的老爷,一个个送的都不差,並且贼鸡儿会攀关係。 以前都没见他们叫会长叫的这么热切。 这回吴狄高中解元,外加身旁几个好友全部包揽了前列。 那是老远就喊著会长冲了进来,比自己考中的还高兴。 同样也因为这些傢伙不差钱的原因,送的东西,那是一个比一个贵。 有上好的和田暖玉、深海珍珠串、百年陈酿老酒、名家手卷字画、赤金如意、锦缎狐裘、上好人参、番外奇香、整套文房四宝与雕花石砚,更有直接送上田契、铺面与银票的,一箱箱、一担担抬进吴府,几乎要將院门都堆满了。 可以说,光这几个傢伙送的,吴狄凭空又多出了一大笔家產。 以前还只是在汉安府有宅子,有店铺,现在连田地都凑齐了。 得,以往最痛恨的有钱人嘴脸,终究还是长到了吴狄自己的身上。 “会长牛啊,该说不说还得是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魁首。 这算上之前的小三元,如今也可称一句大四元了吧。” “就是,还得是咱们家会长,其他人肚子里哪里有那个墨水?要不然能是创建围棋爭霸公会的存在,俺老许是打心底里服气的!” “会长,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啊,您看能不能求您一副墨宝?没別的意思,我就想拿回去珍藏。 刚好我那铺子里面还缺了一幅镇店字画,依我看当属会长最屌!” 前来恭贺的人,有暴发户,也有世代家资殷实之人。 故而恭贺语,也恭贺的七零八乱的。 有人夸他才高八斗,有人直接说他牛逼,有人说他学识冠绝天下,也有人说吴狄屌大,总之那是一个劲换著花样夸,都不带重样的。 吴狄也是服了这群老六!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傢伙,也就剩会赚钱了。不会说话少说两句吧,免得回头传开了,別人还得以为咱公会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呢!” 他摆了摆手,各路东家也不尷尬,一个个挠头大笑。 反正主打一个吴狄,说啥他们都觉得厉害。 当然,吴狄也没和这些傢伙客气,公会里这些傢伙都是些土財主,他们送的东西吴狄全部照单收下了。 別人的东西他可能还会觉得受之有愧,可这些老六送的东西,他都觉得是应该的。 玛德,春夏两个赛季,都不提赞助,光是门票钱,这些傢伙都赚的盆满钵满。 一场围棋盛会,为什么会一条街都热闹成那样? 说白了还不是这些傢伙有样学样,学著吴狄打gg。 今年光是上半年,他们的业绩都足足可以比肩,以前两年的总和了。 故而,如今送这点礼,吴狄都觉得这些死貔貅送少了。 “嘿嘿!咱们和会长是自家人,那自然有啥说啥唄。我们一般只有和外人做生意的时候才会端著架子,在会长这不用!”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隨后又是一群人起鬨。 吴狄都给整笑了,紧接著,便招呼著他们坐下,该吃吃,该喝喝。 好日子就得吃喝痛快,就得欢聚一堂,就得高朋满座,就得乐满庭坊。 故而,吴府上下喜气洋洋,宾客满堂。 不过恰在此时,贺喜的人群中,吴府的大门外,来了个熟悉的人! 他空著手来面带笑意,却勾起了吴狄久违的回忆。 “小师父,好久不见啊!” ………… 第316章世间挚友分三种,上乘者——我嫩爹! 来人自然是老雷,他没带什么隨从,只是平静地混在宾客里,独自一人而来。 声音没有太多激动,只有好久不见的相视一笑。 但,吴狄却在混乱的人群中瞬间愣住。 他死机了一会儿,又试图重启多次。 最终低头无奈一笑,上前深深给了个拥抱。 “老雷,你特么的、你特么的、你特么的……你老小子哪冒出来的?莫名其妙,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你老小子眼中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吴狄放下了所有的俗礼,以最真挚的感情给予了个拥抱。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通常分为三种! 不熟者——表面礼貌! 相熟者——假客气! 生死之交者——我特么是你爹! 没错,关係越好,骂得越脏,越百无禁忌。 因为我们往往只能和最熟悉的人才放得开,和最熟悉的人才能毫无顾忌。 老雷亦是如此,即使被吴狄的熊抱抱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也只是咳了咳,笑了笑! “小师父长高了,力气也大了好多!” “行了,少扯那些有的没的,先跟我来!” 他拉著雷凌云,穿过了满堂宾客,径直来到了主桌。 “喂,胖子、启山,別忙活了,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吴狄兴奋地大声吆喝,正在四处转悠的几人也纷纷將目光投了过来。 隨后,他们脑子都宕机了一瞬,都和吴狄一样,出现了同款表情。 甚至就连坐在主桌的吴大海,都愣了片刻。 隨后,眾人全部欣喜地凑了上来,七嘴八舌。 都在好奇雷凌云,为何会突然出现於此? 老雷倒也没卖关子,先是饮尽了一杯赔罪酒,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此行下樑州,乃是圣上的旨意,我也算是有公务缠身,碰巧来这溜达一趟。 至於过多內容,我不方便细说,反正大致就理解成出差就完了!” “哦!原来如此!”吴狄恍然大悟。 忽然就想起了苏木之前跟他说的事,比如此行上面下来的考官阵仗颇大,不但监考,还代天子巡查百官,甚至连御史和太常寺卿都冒出来了。 这都是些京中重镇来的大臣,老雷所说的公务,想必和这个有关。 “所以你老小子早就到了,然后特么的拖到今日才过来?” 吴狄反应了过来,二话不说白了一眼,顺手就给他的酒杯满上了。 “先別急著解释,这一杯你也得喝。好傢伙,我之前就说看见一个人特別像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结果搞了半天还真是你?” 雷凌云也没推辞,再饮一杯赔罪酒。 “是啊,我之前確实转悠到了这,不过我也在考官阵容里,我忽然想起考试之前和考生接触不合规矩、不合礼秩,故而这才作罢了。” “同样,今日才来,也是这个原因,毕竟我要提前和你们见面,那要传出去恐怕並非好事啊。” “嗯!这么说倒也有道理。不过你还能混进考官队伍里,我记得你连科举都没参加过吧? 话说你回京后究竟在啥部门?担任什么职务?之前你来信光说部门水清、清閒,其他的啥也没写。 这个应该不犯忌讳,总能说的吧?”吴狄凑上前又问道。 雷凌云笑了笑,点了点头:“我在太常寺任职,虽然原职棋待詔,但也勉强算个文官,再加上受陛下青睞,这一趟来,也是混个功绩的。 总之,科举考试我也没帮上太多忙,都是其他人忙活,我纯属瞎转悠的那种。” “懂了,那你老小子还真没吹牛,你这部门確实油水挺大的。”吴狄点了点头。 可谁知这时,雷凌云竟然自己给自己满上了杯酒,二话不说一口下肚。 “握草,老雷你干嘛呢?酒癮犯了?你这以前也没这毛病吧?这怎么去一趟京城,还变成了个酒鬼?”吴狄有些疑惑。 雷凌云笑了笑:“酒罚三杯是礼数嘛,都这么讲,我才喝两杯,確实有点说不过去。” “更何况,你中举这么大的事儿,我来的又匆忙,啥东西都没带,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切!你说这个就见外了,你我之间何须讲究这些,人来了就行。”吴狄毫不在意,在他看来,今日这么个特殊的时间,老雷能够出现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跟你说,今天咱俩可得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的那种。 特么的,一年多没见,我还真以为得等我去了京城才能见到你们了。” “话说老柳和坤哥他们怎么样了?你们都在京城,应该经常见面的吧。”吴狄顺口又打听道。 雷凌云再倒一杯酒,一饮而尽:“今天街上热闹,之前挤了一路,还怪口渴的嘞!” “不是,我问你问题,你喝哪门子酒?你们该不会同在京城,你也见不到吧?”吴狄感觉有几分怪异。 这傢伙一直喝酒,一直喝酒,跟特么有病一样。 总不能是想靠喝酒狠宰自己一顿吧? “哈哈,哪里的话?那倒没有!隔三差五总能见上,你放心吧,他们一切安好。 老柳他们两人都挺忙的,你也別怪他们,此地距离京城遥远,这杯酒就算是我带他们两人喝的吧!” 雷凌云:唉!特么这破差事就该让柳仲来的,再不济换换其他人也行! 昧著良心说话,这不为难老实人吗? “哦,忙点好,忙点说明得到重视,老柳这傢伙是有能力的,如今也算是能够一展才华了。 对了,坤哥送来的东西很有用,你回头见到他,替我好好谢谢他! 好傢伙,这老兄是真实在啊,想必那些草稿文书应该费了不小的力气和人脉吧。” “放心,我都记著呢,坤哥待我不薄,我必报之以桃李。” 吴狄之后又絮絮叨叨地和老雷聊了很多,问了京城的繁华,也向他打听了当今朝局怎么样。 他倒是问得很隨意,可老雷却被问得满头大汗,好在兜兜转转一圈后,总算是问到了蔡如雪的身上。 雷凌云也是鬆了一大口气,总算有个能说的了。 “嗯!九……九姑娘挺好的,就是前段时间好像有人上门提亲来著,当时阵仗闹得还挺大。” 吴狄心里秋波起,眉头下意识皱了皱:“上门提亲吗?那倒也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那后来呢?是哪一户人家?” 他看似不在意地问,可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禁了声。 胖子几人也好,吴大海也罢,都一个个竖著耳朵跟兔子一样。 老雷环视了一圈,笑了笑:“那还用说,当然是给拒了唄。九姑娘吧……也是个奇女子,她的良缘怎是等閒之人可以承受? 故而自视甚高者,自然会碰一鼻子灰咯!” 第317章当今陛下乃明君! 听到雷凌云的话,吴狄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周围一群吃瓜群眾大鬆一口气。 “嗐!嚇我一跳,我还以为我猛磕的cp,最后没结果了呢。”小丫头吴映雪最先开口,她说著从吴狄那听来的口头禪,真真是大鬆一口气。 她一向看人极准,双眼总能洞察人心。 如果世间的缘分一定有个说法的话,那便是两个註定会相爱的人,从第一次见面时,关係便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这是小丫头翻遍所有话本小说后,总结出的女主角和男主角的既定脉络。 胖子等人也鬆了口气。 “好险,差点以为大哥没机会了。” “嗯,雷先生也是的,下次说话別大喘气,整得我们都差点误会。” “不过,按照世俗礼法而言,留给蔡小姐的时间也不多了,看来彦祖兄得加油了!” 几个损友一人一句,他们虽不如小丫头吴映雪那般心思玲瓏,但歷经开幕式那一日,几人也算是看出了些苗头。 一个要找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一个满口瞎话,最后却以一首传唱佳作表明身份。 这两人用著不熟的身份相熟,他们只是书生,又不是傻子,这瓜他们老早以前就在啃了好吧! 当然,更重要的是,像蔡姑娘这样的女子,他们也很想看看和吴狄在一起,究竟会碰出怎样的火花。 尤其一想到日后两人一吵架,想来那热闹就更好看了。 看著起鬨的眾人,吴狄苦笑摇头,原本是想要辩驳什么的,但最后又算了。 “对了老雷,回头有什么安排?如今秋闈已然结束,想必你们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吧。 要有空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回沐川县吧,去玩两天,分別这么久,难得碰面。” 吴狄真心邀请,刚好如今放榜,等到汉安府的事忙完,他们也得回去一趟。 中举是件大事,老家是必须得回去一趟的。 富贵还乡也好,告慰列祖列宗也罢,眾人的根毕竟在那,有些事是免不了的。 只因他们一路而来,托举他们、遥望他们、思念他们的人太多。 即便书信能够更快一步到达,可如何比得上一个真切的拥抱? 因为文字虽然能够承载言语,却无法承载全部的情感。 一想到这个,吴狄的眼前就闪过了眾多的人:老师、义母、老陆,还有家中的大哥、二哥…… 突然间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过,老雷接下来的一席话,却著实有些扫兴。 “我也想去啊,但去不了了!”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此次下樑州,我等乃是奉旨办事,无论是巡查也好,监考也罢,如今任务完成了,回京復职就是必不可缺的。 小师父你是不知道,这朝廷上的事,麻烦得很!” “哈?当今陛下这么严厉?”吴狄听闻这话,嘴角有些抽搐。 要这么说的话,这皇帝老儿可不是啥好人吶! 与这样的人相处,最是伴君如伴虎。 如果这新皇帝很难搞的话,他恐怕后面两场考试就不能再这么出眾了。 否则一旦太过耀眼,入了皇帝的法眼,那他岂不是得麻烦缠身。 不行不行,这严重违反了他摆烂的人生信条。 “哦,那倒没有!”老雷看出对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 “当今陛下乃明君,勤政爱民、虚怀纳諫,实乃百年难遇的圣明之君…… 总之,这事情很难解释,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他儘可能说著好话,想要消减误会。不过,吴狄却因此更为疑惑。 “真的吗?我不信!” 少年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定,“老雷,我算是知道你老小子为什么能混好了,这不纯靠拍马屁拍上去的吗? 好傢伙,都拍出职业病了,在我们面前还装腔作势呢?” 说著,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咱们这关係,你就没必要瞒著我了。这么著急回去?皇帝一定很难搞吧? 没事,你悄悄给我透个准信,让我也好心里有个准备。 毕竟我下一场考试就得去京城了,你可不能害我啊!” 一听这话,雷凌云更苦恼了,这怎么还解释不清楚了呢? “真没骗你,当今陛下挺好的,是那种你看一眼就会恍然大悟的感觉,仅仅一眼就会觉得很亲切。 总之我很难用语言跟你描述,反正我的话,你可以无条件相信。” “至於这么著急回去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如果太过怠慢,朝廷上下那些閒著没事干的老傢伙,一上朝就会跳出来满嘴喷粪。 你也知道,京城那地方当官不容易,我不是害怕陛下怪罪,而是烦那些狗娘养的傢伙。” 言罢,吴狄点了点头,要这么说的话倒也合理。 毕竟朝堂之上,官员之间党派林立是很正常的。尤其当一个王朝到了中后期,朝中官员势大,这种现象就会越发明显。 毕竟皇帝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想要治理好天下,放权就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可一旦这么做了,他自己倒是轻鬆了,但这种诡异的时代逻辑死循环,会让后面的皇帝越来越难办事。 以至於很多朝代到了末期,除了外患,內忧也是个大麻烦。 权力放下去简单,可收回来却没那么容易。 手段轻了没用,不痛不痒; 但手段重了又麻烦不断,因为人性的贪婪就决定了,一旦有人要剥夺他们手中的权力,那便会有亡命之徒奋起反抗。 这样的现象一旦多了,造反便出现了。 压得下去还好,可一旦压不下去,內忧外患內外夹击,江山社稷崩塌,天下大乱,再到后面的群雄四起…… 反正根据吴狄上辈子的歷史经验,大概就是这么一套周而復始的循环逻辑。 所以想通这些后,他忽然又很共情老雷了。 “行吧,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了,回京復命在即,当以此事为重。” 说著,他转而又笑了起来。 “不过提前说好啊,这可是你老小子不够意思,算是你办得不体面了。 刚好年后春闈,我们也要上京赶考,到时候可別怪我狠宰你一顿。” “哈哈,放心、放心,诸位若来,老雷必扫榻相迎。 如今我也算是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你们放心来便是,一应吃穿用度,自然提前备好!” 吴狄会心一笑,看,这就是人脉的正確用法,什么叫做有人好办事? 他人还没去京城呢,吃喝就提前解决了。相比起其他考生,到地方还得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瞎转。 吴狄:嘿嘿,没人比我更懂人脉的正確用法! 第318章骗钱不行,因为这玩意我真有! 提前打点好了前路,人脉高手吴狄不过是略施小计,便解决了一桩后顾之忧。 在他看来,这天下的大部分事情他都能开掛解决,但唯独一些生活琐事是真的很困扰人。 到了个陌生的地方,寻个吃住的安身之所,这东西真心麻烦,作为上辈子外出打过工的他,最有发言权。 如今有了老雷的帮助,心里舒坦不少。 虽然现在才秋季,但其实春闈距离他们来说已然不远。 会试在年后二月举行,具体时间需推算日子而定。 有的考生为了赴京赶考,甚至有可能会提前半年就出发,无他——路远! 而吴狄等人刚好也在此列! 梁州赴京,虽说有水路可通行,但也不是一直有水路可以走的,中途也需要换乘马匹。 再加上古代车马慢的特性,正常赶路,怎么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到达。 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並不多,会试在二月举行,那就意味著他们最迟也得正月出发。 从沐川县走官道去临江渡口,从而一路北上多次换乘,按理来说,他们冬季出发都不为过。 奈何吴狄这个人一向吃不了一点苦,寒冬腊月赶路,这不纯神经病吗? 而且越靠近北方越寒冷,若是遇到河面冻住的情况,同样悲催。 所以,要么他们秋季就得出发,比如回家露个面,转头就得走。 要么就是过完大年开春走,只不过这样一来,时间会稍微紧一些。 但两个选择,吴狄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一场会试而已,错过一次,下次再考便是了。 可年是不能不过的,为了科举这破事,这两年他都在外奔波,老长时间了,对家乡的思念可谓是浓得都快化不开了。 故而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这年他是过定了! 但,吴狄不知道的是,人脉的真正用法是:一场科举只为一人,他若不到,那所有人都得等著! 姬鸿坤:哼!如果朕的寻欢兄弟考不了试,那么所有人就都別考了! 柳仲:没错,老子都快忙死了,我不允许那小子过得这么舒服。 九公主:……… 不是看我干啥?我又没有很著急要嫁人→_→!(俏脸微红!) ………… 之后聊完了八卦和正事,剩下的氛围就相对轻鬆了很多。 久別重逢,这一天老雷喝了很多! 但是吧,其实也没別人劝酒,就是每当吴狄问到些难回答的问题时,他就又不说话! 老雷不语,只一味匆忙饮酒! 也因为这样的情况,他也没坚持多会儿,人就渐渐醉了! 但眾所周知,当人醉了后,最容易酒后吐真言! 老雷:“小,小师父……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呀,其实挺废物的,遇见你之前一直困於棋盘上,在那方寸之间不得见真我。 直到遇见你之后,才跳出了棋盘外,得见天地之广阔。” “如今我……我虽然不下棋了,但我却自认为,我的围棋升华了!” “因为,我也看到了你所说以天地为棋盘的高度,那叫好一个了得啊!” 雷凌云拉著吴狄的衣袖,一个劲地开始嘀咕。 可他倒是说的轻鬆,旁边的人一个个都听愣了。 小师父这个称呼,他一般只有私下里会叫,清醒时绝不可能当眾说出来。 可现在他这个极力想隱藏的秘密,却轰然在胖子等人耳旁炸响! 王胜:“握草!” 郑启山:“臥槽!!” 张浩:“我勒个大槽!!!” 一个个目瞪口呆,一时间眼中全是惊骇,有一种听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的感觉。 吴狄嚇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然后转头笑著看向眾人。 “老雷他喝多了,胡说八道呢,什么小师父?嗐!没听说过!” 吴狄也慌了,当初这个老雷想要隱藏的秘密,虽然是花了点钱封口的。 但吴狄毕竟有职业道德,答应人的事自然得做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新皇登基,老雷与对方有师徒之情,这要是让新皇帝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有个师爷。 尼玛碰到个心眼小的,怕是绝不能容许这种丑闻流传於世。 整不好他和老雷都得惹上麻烦! 好在周围宾客喧闹声够大,再加上雷凌云说话支支吾吾,即便坐於一桌之上,听清楚这醉话的人也不多。 再加上坐在这张桌子上的都是自己人,吴狄倒也还稳得住。 他给几人使了个眼色,连忙扶起雷凌云就走。 “那啥,老雷醉了,子墨、启山、胖子,你们三个招待一下宾客,我先送老雷回驛站!” 说著,他也不给眾人拒绝的机会,扶著老雷就走出了吴府。 让伙计备了一辆马车,一路朝著驛站而去。 只是,喝醉了的老雷,心中好像憋了一肚子秘密,嘴巴就是叭叭个不停,一路上都在疯狂剧透。 明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但还是满眼都是愧疚。 直到,说到了一个核心秘密时,他的眼神才猛然清明了几分。 “小师父,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群你视为挚友的人骗了你,你当如何?” 老雷的目光很坚定,虽然醉意上头,但醉过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思绪往往还是清楚的,除非直接喝断片! 吴狄也看出了对方的认真,也没跟他绕弯子:“你骗了我什么直说吧?” “哈!没有啊!” 老雷尷尬地嘴角抽了抽,“我就是说如果嘛!” 吴狄撇了撇嘴,他这种行为和“我有一个朋友”有什么区別? “行吧,虽然从未设想过这种情况,但如果真发生了,也並不会困扰我。 若是与利益相关,我顶多会觉得我看错了人,可如果是有心害我,那左右也不过一个绝交。 如果是骗钱,踏马的,不共戴天,恨不得生啖其肉喝其血!” 他说的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不过就是这答案吧,老雷听完后,酒意都清醒了不少。 (???_????)?? “是……是这样吗?可为什么钱最重要?” 吴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因为其他的我不一定有,但钱……老子现在是真有!→_→” 说著,吴狄还用认真审视的目光看著老雷。 “所以你究竟骗我什么了?” 老雷鬆了口气:“嗐,那小师父可以放心了,我没骗钱。” “哦?那你骗我什么了?”吴狄问。 老雷傲然一笑:“不装了,摊牌了!其实我不但是当今陛下之师,还是皇帝身旁的红人,是身负从龙之功的跟隨者,亦是现如今朝局的推动者之一。 那一日……” 第319章还好老子生性多疑! “遥记那一日,宫內譁变,兄弟鬩墙,父子爭位!” “而我老雷,坚定地选择了当今陛下。我一人独面太上皇,任尔外界刀兵喊杀震天,老夫亦是岿然不动!” “手中执棋,目光如炬,怎一个瀟洒了得?” “后来,太上皇问我何故谋反?我说:为了这个天下,我为天下至公而落子,为朗朗乾坤而落子,为我心中的万世太平而落子。 这世道,终归是要有人……” “呕!” 老雷正吐露著真相,胃中一阵翻涌,直接吐在了马车上。 吴狄反应极为快速,一个侧身连忙躲开,才避免了这老东西吐在自己身上。 “不是,老雷你特么的……我跟你说,咱关係好归好!但吐车上二百,这事没得商量!” 吴狄满眼嫌弃,这马车可是他的呀,正所谓兄弟如衣服,车子如媳妇。 这马车是他亲自画的图纸,里面的很多设计都让小豆调整了好多个版本。 放在这个时代来说,妥妥的限量定製版,还是专属diy! 他自己都没坐过几次,结果被老雷这么一吐,心里膈应极了。 “不是,小师父我真没骗你,我当时比这个还屌。”老雷见对方不信,擦了擦嘴,凑近就要继续解释。 可吴狄却嚇坏了,一脸“你不要过来啊”的表情,嘴上更是嫌弃不已。 “啊对对对,我知道了,那又怎样?要给你颁个奖吗?” “真是的,我以为我爹喝醉了就很能吹了,结果你比他还能吹!” 吴狄压根没信一个醉鬼说的话,还面不改色、落子定乾坤呢? 这种离谱的画面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他老雷是真敢吹。 不过也在此时,驛站到了! 吴狄摆了摆手,嫌弃归嫌弃,但老雷醉的站都站不稳,再怎么还是需要人搀扶的。 他与赶马车的伙计两人合力將老雷扶下来,然后进入驛站,吴狄上前交涉。 找了一圈后,並没有找到驛站的主管官吏——驛丞,只找到了几个小吏。 奔著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吴狄以银两开道。 “你好,这位差爷,劳烦通融一下。”吴狄递过一锭银子,指了指身旁醉醺醺的雷凌云,“这位是秋闈主考官团队的雷大人,方才路上贪杯醉了,我想寻他的住处,好送他回房歇息。” 小吏掂了掂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笑,可听完这话却摇了摇头:“公子有所不知,秋闈主考官团队,自打开考那日起,就全扎在贡院里整理卷宗了。以太常寺卿大人为首,一群人吃住都在里头,压根没回过驛站,更別提定住处了。” “那……这可如何是好?”吴狄皱了皱眉,“他確是考官团队的人,总不能让他露宿街头吧?” “公子別急。”小吏搓了搓手,“考官团队里是有几个閒散人员在外奔波,但今日也都被叫去贡院收录卷宗了,没处打听。要寻他的落脚地,得查驛站的登记册,看看有没有他的名讳记录才行。” 说罢,小吏也不磨蹭,笑嘻嘻地从吴狄手里接过雷凌云,半扶半搀地稳住他:“这事交给小的就行,公子无需忧心。登记册我这就去翻,保准给雷大人安置妥当。” 吴狄见他应承得爽快,又有银子打底,便放下心来:“那就劳烦差爷了。” 他转身出了驛站,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嘀咕:“呵!老雷这牛逼吹的,考官团核心人员如今都在贡院埋头干活,你丫就是个閒散编外人员,搞得我都差点信了。” “还好吴某人生性多疑,想骗机智的我,你还差得远呢!” 吴狄自信张扬一笑,隨后和车夫一起驾驶马车回了吴府。 只不过因为老雷吐车上的原因,他也没回车厢里,只是一同坐在了外面驾车。 被吐过车上的人应该知道,那味儿太冲了,根本不是人类嗅觉所能忍受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即便洗过车,小一个星期內都有那味道,车载香水都掩盖不了。 妥妥的bug! 所以那句:“师傅,你相信爱情吗?”——→_→“吐车上两百!”的含金量还在飆升! …… 就这样,秋闈放榜日的喧囂还在继续,落榜的人是愁眉不展,捶胸顿足。 中榜的人春风得意,感嘆终不负努力! 而消息也如快马加鞭,送往各地! 当沐川县李继海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多日以后。 原本人精李继海,在得知吴狄的通天背景后,就已然早有准备。 对方本是小三元才学斐然,身后又站著天老爷!故而高中乃是必然! 他想都不用想,治理县城出举人的教化有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当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惊讶的当场掉凳! “什……什么,四个举人,不光今科秋闈解元在我沐川县,前三都被我们包圆了?” 李继海不敢置信的质问,哪怕他已经看到了手中官方学政衙门下发的信件,却也依旧目瞪口呆。 来送信的差役笑呵呵的:“恭喜李大人,贺喜李大人,何止是前三吶?榜单第五,也是咱沐川县的! 去年一个小三元,今年一个解元公!李县尊当真是教化有方,由此政绩,想必高升已然不远。 小的得提前祝贺李县尊了!” 送信的差役拱了拱手,干他们这一行的底层人,最是会察言观色。 逮著人家痒痒的心坎处说好话,和猛踹瘸子的那条好腿,其实是一个道理。 这不,李继海在听完这番话后抚掌大笑,拍案叫绝。 “好!很好!不能再好!” 他都快乐疯了,交好吴狄的正確性,甚至都不用上面提拔,一笔笔功绩便送到了手上。 早知道是这样,那还用提醒啊?他上赶著不就送上门了吗? “来人,备车,备重礼!本县令要去吴家村!” “另外,县衙外张贴文书,我要將这喜讯传遍县城。” “对了,还有將庆贺中举的礼乐仪仗、红绸牌匾与报喜锣鼓队也一併准备好,反正场子一定得给我撑起来!” 李继海兴奋地转悠著,左交代一句,右提点一句,生怕有半点做的不足的地方。 可手下人听闻此话,却是连忙有些为难地说:“大人,按朝廷规制,报喜仪仗、礼乐牌匾,必须等诸位举人正式归乡、知府衙门行文批覆后才能动用,咱们提前大张旗鼓置办,属於逾制行事,若是被知府大人知晓,定会怪罪咱们行事鲁莽啊。” “有什么合不合的?这学政衙门的官方信件都到了,成绩已是板上钉钉,这便是最好的规制!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办就行了!”李继海有些不悦。 知府?知府就是个屁!那玩意以前唬一唬他还行,现在? 抱歉,他也是有靠山的人,也不看看他是在替谁办事。 知府敢在他面前吆五喝六的,他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丫的。 给他脸了是吧? 第320章此生纵赋诗千卷,不抵桃李一枝繁。 清溪镇吴家村 时值九月,地里的庄稼,金黄得像是金子一般,金灿灿的。 稻田里的穀物香,瀰漫遍布天地间! 它或许是最常见的俗物,可在农家人眼里,那就是金子! 是地里头长出来的金子! 风吹过田间地头,所过之地,皆有人在忙碌。吴家村的汉子、妇人、小娃娃,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喜人的笑容。 那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情绪,是对未来可期的盼望。 景和元年,这一年,吴家村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 村头的空地上建起了一座大大的作坊,起初只是小小的几间屋舍,但隨后,因为生意太好,如今已经成为一座占地八亩地的庞然大物! 吴家村的人以往除了地里刨食,基本別无出路,会些小手艺的人,还能做点零碎活计贴补家用。 可若是没有一技之长,一年到头来也剩不下几个子儿。对他们来说,无病无灾地活著,就是最好的福气了。 但今年不一样,吴大海家的小三郎可有本事哩!不光读了书,成了秀才老爷,还置办了一桩大营生。 吴家村上上下下都跟著沾光,基本家家户户都会有一两个人入职吴氏笔墨作坊。 因工种不同,收入各有高低,有的手脚快、成品率高的,月入便是一二两银子。 笨一些的也无妨,只要足够老实听话,也能有个几钱收入。 这样一桩天大的好事,让吴家村彻底变了个样。村民都有了钱,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好日子。 不光孩子有机会在村私塾蒙学,汉子们也能多吃上几顿肉,妇人也能添件新衣。 甚至村里有几个光棍汉,以前村里人都以为得打一辈子光棍,结果今年有了作坊伙计的工作, 几个光棍也娶了邻村的俏寡妇,小日子那叫一个滋润,那叫一个有盼头。 简直把旁边几个村子的人看得眼睛发绿,一个个都恨不得能成为吴家村人。 好在,虽然最有油水的活计没落到他们头上,但是吴家村周边的人,因为经济效应的带动,也有了各自的活法。 比如偶尔当苦力帮忙卸卸货,再比如赶著自家的牛车,给吴氏作坊运送原材料。 总之,绕了一大圈下来,基本达成了吴狄最初的猜想, 达成了共同富裕、共同发展的目標,甚至这还只是村民间的。 隨著作坊的影响力与品牌效应,天南地北的商人都往这儿赶,最后连沐川县都受影响不小。 故而,今年地里的收成,反倒成了最不惹眼的配角。 毕竟那点庄稼长势再好,交完皇粮后,也就能让村民勉强吃饱。 可这些零散活计赚到的钱,在他们看来,一来二去简直全是净收入啊! 甚至相比之下,种地反而都成了零头! 不少村民暗地里都惊呼: “打工人好,打工人妙,打工人不怕苦累志气高啊!” “我是打工人,我为自己代言,我爱打工!” “不愿来生富贵家,只愿今生当牛马!” 千万別觉得夸张,打工时代的盛世,即便仍有不少打工仔怨声载道, 可你不得不承认一点——这比起旧社会,比起看天吃饭,比起那动輒饿死人的农耕时代,这就是更先进的社会发展! 这不,因书院里纸墨告急,一同乘马车来此进货的老陆和陈夫子,两人止不住地一个劲感嘆。 “嘿!你说这吴小子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別人行商偷奸耍滑,他做生意,周边邻里全跟著享福!这简直不合逻辑啊!” 老陆不懂经济学的底层逻辑,故而看到这现象,心中自然疑惑不小。 陈夫子捋著鬍鬚笑了笑:“有福之人,自当福泽他人!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学生,那可是我陈景年的学生。他隨手为之,有这现象很奇怪吗?” 陈夫子又开始凡尔赛了。虽然在吴狄面前经常板著张脸,可在外人面前,那便是他的得意门生! 是他最拿得出脸面的佳作,也是继承了他所有理想的星火传人。 “不是……你这老小子装够了没?每天都得在我面前得瑟三遍,生怕我不知道吴小子是你徒弟是吧?” 老陆略有些憋闷,“我跟你说,你也就是运气好而已,这吴小子要是给我教,指不定比现在还牛呢!真搞不懂你这死瘸子一天天有啥好吹的。” 陈夫子没有动怒,甚至可以说,自从吴狄离开后,没人气他,他心態都好了不少。 “你不懂,我这般境遇,作为一个不得志的读书人! 此生纵赋诗千卷,不抵桃李一枝繁。 我陈景年是不行,你陆伯言当年也不行,可只要我们的学生行,那来这世上走一趟,便不负此生!” 此言落下,老陆微微一愣,片刻后摇头苦笑。 “你这死瘸子,最是歪理多,不过这句话还算是有几分道理。” “行吧,老夫承认,你得到了我的认可!但老夫奉劝你不要太囂张,只是教育学生、为人师长这一点,你略高我半筹而已。” 老陆一贯嘴硬,一贯在陈夫子面前不服输,即便承认对方厉害,也是极为勉强的模样。 两人说笑间,车马也渐渐驶进了吴家村。 陈夫子跛著脚刚要下车,却被陆夫子没好气地拍了一下。 “死瘸子,你瞎得瑟啥呢?年纪这么大了,还当自己是大小伙子呢?” 陆夫子微微皱眉,“给我待著,少添点麻烦!” 说著,他率先一步下车,招呼车夫將马车上带的摺叠轮椅拿了下来。 直到物件摆弄妥当,这才让车夫把陈夫子搀扶上轮椅。 村中道路修缮平整,沿途渐渐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那是两位老友,是年轻时的挚友,更是一生的知己。 瘸者坐在轮椅上,笑呵呵的;好友在身后推著轮椅,骂骂咧咧的。 两人之间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说不清,道不明,却感人至深! 就像是……人生得此一知己,无憾矣! “老夫诚服矣!定是前世宿债未偿,今生方有此纠缠。 昔年为汝这钝物挺身,而今老朽,犹需推汝奔走。 瘸足竖子,可与汝盟:来世且缓入尘寰,换老夫为汝严父!” 第321章喜报敲锣打鼓而来! 陆夫子语不惊人死不休,要不然怎说是读书人呢? 一句简简单单的“我嫩爹”,愣是被他翻译成了这般感人至深的话语。 先前那番话直译过来就是:【我特么真服了,上辈子欠你个狗日的吧! 年轻时要替你这傻逼出头,老了还特么得推你。 死瘸子,跟你商量件事,下辈子投胎晚点,我特么想当你爹!】 说实话,这番话换作挚友之间说,铁定会挨上一脚。 但奈何陈夫子跛足,再加上早已习惯了对方这副德性,最终也只是淡笑著捋了捋鬍鬚。 “谬论,今生之人,何谈来世之事?更何况你我这般情分,这辈子你不就已经全了『孝道』了吗? 吾虽跛足,但得汝一痴儿足矣,胜过双腿奔走万里!” 陆夫子:??嘿,你他妈的! 他都给气笑了,正想反手给对方头上来个板栗,谁曾想,却突然被身后传来的敲锣打鼓声所中断。 那锣声敲得震天响,隨著秋风,在稻田间迴荡。 穿过连绵群山,还未见人影,便先一步传来喜讯。 两个老头於读书一道上摸爬滚打多年,几乎是一瞬间,二人面面相覷,全都猜到了那个可能。 “好小子,真有他的!我原以为秋闈放榜虽过,但报喜恐怕还得迟些时日。 倒是不曾想,竟来得这般快。”陆夫子率先开口。 陈夫子也点了头:“秋来报喜,少年得意,老夫亦是得意!好,很好,他做到了!” 陈夫子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说话间竟直挺挺地站起了身子。 他只是脚跛,又不是快死了,自然不影响站立。 只不过隨著年纪渐渐大了,身体不復当年,站久了终究扛不住罢了。 这敲锣打鼓的声音不止他们听到,田间农忙的人也都听到了。 吴家村的村民们,纷纷从田地稻穗间直起了腰,像是一群抽象的土拨鼠,清一色地定格了手上的动作,目光死死地注视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直到村外的道上,出现了敲锣打鼓的队伍,出现了报喜的官差,出现了红布遮盖著的牌匾。 忽而有人惊呼:“快,快去叫吴大郎,他们家又有大喜事上门哩!” “不错,瞧这阵仗,肯定是朝俺们村来的。別的村子哪有这福气嘞!” ………… 还在干活的村民们,二话不说,扔掉了手上的活计,纷纷朝著村子里赶去。 有人去吴大海家,通知吴强和吴祥;有人去村子里找三太公吴怀瑾——这种大场面他们可应付不来,只能让老族长出手! 期间奔跑时,忽而有人在村子路口认出了陈夫子和陆夫子。 “咦?这不是小三郎的两位先生吗?”有个壮汉愣了愣,隨后大笑。 “太好了,这回头都省得去请你们了!” 说著,他便大喊起来,呼叫同伴: “快快快,把这俩老头弄村里去!他们是读书人,最是会应付场面。有了他俩和三太公强强联手,这突发事情一定能办妥! 俺真聪明!” 老陆与陈夫子:…………??? “喂喂喂,不是,你们抬那死瘸子就行了,老夫腿脚还行,我可以自己走的!”老陆有些惊慌,主要是这般形式,確实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奈何农家人不跟他讲这个! 最先说话的壮汉,背起老陆就一个劲地朝村里狂奔: “那不行,老先生腿脚慢,怎能快得过我?这后面那咚咚鏘鏘的阵仗,马上就要进村了。 要是找不到老村长,这事情可就得让你们帮忙应付一下哩。” 老陆无语凝噎,要不是他经常来吴家村,知道这里民风淳朴,他都以为要进贼窝了。 谁家好人请老先生帮忙,是这么个请法?你特么的,这放在外面叫绑架! 相反陈夫子,对此反应倒没那么大。去年吴狄小三元入村仪式那一次,他就已经体会过了。 这吴家村的人对这事不是一般的上心,你別看考科举好像是吴狄个人的荣耀。 可当这种荣耀所带来的好处,他们也能享受到时,那么即便吴狄本人不在意,这些村民也会自发地维护。 ………… 好在此事终究不过是个小插曲,麻烦程度也远比不上之前那次入村仪式。 毕竟事发突然,哪有时间准备那么多? 甚至就连沐川县令李继海的到来,陈夫子也在意料之中。 同样的人,同一个问题,一群人办同一件事,有过一次先例,再来一次也就没那么违和了。 毕竟大家都习惯了,指不定来年开春要不了多久,还得来一次呢。 “诸位乡邻,今日乃我沐川县之大喜,更是吴家村之无上荣光!本官忝为沐川父母官,今日得知秋闈乡试消息,特携捷报与恩赏,前来恭贺吴家吴狄相公,高中举人!斩乡试榜首,获解元头名!” “大乾律例昭彰,新科举人享三重特权:其一,免本人及两名亲丁终身杂役,名下田產二百亩免税; 其二,见县府官员不必跪拜,仅行拱手礼,涉案需先稟明朝廷革去功名方可审理,不得隨意刑辱; 其三,获候选官职之权,会试落第亦可参与『大挑』,择优授县学教諭、县丞等职!” “另备恩赏:纹银五百两为盘缠,上等绢帛百匹、锦缎五十匹,湖笔二十盒、徽墨十锭、宣纸百刀、端砚八方以助治学,再赠良田五十亩,悉数归於吴解元名下!” “诸位且看——此乃本官为吴解元亲定的『乡试解元』牌匾!采百年金丝楠木为料,长六尺、宽二尺,六尺寓六合同春、仕途顺遂,二尺含两全其美、功名福禄双收之意; 內嵌铜骨,铜性沉稳坚韧,喻功名根基牢固、风骨不移;外镶赤金,金辉熠熠,显荣耀加身、光耀门楣之喜;整匾重达一百五十斤,取百折不挠终成才,五十功名志不休之兆,足见其殊荣!” 李继海介绍得很卖力,主打一个想把牌面拉满,奈何碰上了一群没文化的庄稼人。 一群田间汉子、乡间村妇,听完后只是一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牌匾,直呼牛逼! 同时心里也在想,怪不得人家能做县令哩,连个牌匾都能说出这么多名堂来,他们听了一遍,甚至连记都记不住。 好在,现场终究是有明白人,也没让场子冷下去。 人群里三叔公吴怀瑾拄著拐杖往前,对著还愣在原地的吴强高声道:“吴家大郎,你家中长辈不在,当由你这个兄长主家!快別发愣了,麻溜上前接过牌匾,这般殊荣,可是咱们吴家村的福分!” 陆夫子跟著笑骂:“你这傻小子!吉时不等人,莫要让县太爷久候,快快上前!” 听两人所说,吴强头一回遇见这么大的事,他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最熟悉的陈夫子。 陈夫子捋著鬍鬚頷首,语气带著几分温和:“此乃你弟之荣,亦是全村之耀,切莫迟疑!” ………… 第322章乱押一篇!(边听边看会更押!) 长幼尊卑,自古有之,似乎在古代,长子往往会更受宠。 但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呵呵! 长兄为父,长姐为母,家中老大,天生受苦。 爹妈拿你练手,错全往你身上堵, 打你最狠,骂你最毒,弟妹全是宝,你是家里受气包。 带弟又带妹,吃喝拉撒全照顾,零花钱最少,家务你少不了。 弟妹闯祸,你先挨揍,爹妈偏心,你还得装宽厚。 长兄如父,听著挺酷,回头一想,含辛茹苦。 这一点谁当老大谁清楚,都是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来补。 这不,瞧瞧吴强就知道了,性格这么老实,真就天生如此? 其实是不得已为之,穷人家的孩子得早当家,得帮著爹妈。 相比起吴祥和吴狄,他很小天性就被束缚,既没主见,又没理想。 似乎一辈子都忙忙碌碌! 故而,今天头一遭碰上这么大事,他是真的有些搞不清楚。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还好一旁的三叔公、陆夫子、陈夫子等人给予了帮助。 他这才有些不知所措地,上前接过了县令送的牌匾。 只是,李继海刚想说,多来两个人,毕竟这玩意他为了体面,选了上乘的木材,又以铜架为骨。 一百五十斤呢,分量可不小! 谁知话还没开口,这块两个人抬著的牌匾,吴强轻轻鬆鬆,面无表情,隨手接过。 如此一幕,直叫李继海感嘆:“壮士好力气,这块牌匾分量不小,你竟如此轻鬆愜意?” 两个手里一空的衙役,也是有些震惊。 这东西他们抬了一路,最是清楚,本来木材上乘,质量就不轻,又镶嵌了铜骨,那寻常人抬起来就更是吃力了。 结果吴强倒好,显得他们格外废物。 而紧接著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吴强被人家这么一夸,竟是不好意思的,一手持匾,一手挠头。 好傢伙,一百五十斤的东西,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俺就是个耕田的,啥也不会,就有点傻力气!哈哈……” 他笑得极为憨厚,身旁的三叔公等人对此,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李继海震惊归震惊,还是很快按捺下了情绪。 乡间汉子壮劳力多,仔细想想,力气大似乎也还行,最多就是力气大的有点出奇。 之后走完了流程,剩下的就剩些寒暄了。 这一点有过一次经验,三叔公倒叶门清。 连忙招呼村子里的人,开始埋锅造饭、杀鸡杀猪,香纸烛火搞一套,祖坟上的杂草全撂倒,红绸掛得枝头翘,好酒好菜管够造! 一句话……千万不要膨胀得太早,说不定后面还有金榜题名,回家见家乡父老! 不过,即便吴家村的人有条不紊,各种低调,但喜报还是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 这不,本来这一年,吴家村的阵仗就搞得大,周边乡邻都是看在眼里的。 结果现在倒好,又出了个大事,有的人就搞不懂了! 这吴家村的吴三郎是有多能考?怎么左一报右一报? 你早说读书这么好,他们何苦田间累弯腰? 当然羡慕归羡慕,这事也没法照抄。 只因读书费用太高,中奖机率太小,一般人还真的搞不了! 而隨著时间的慢慢发酵,喜报还真就一报又一报! 李继海这里的行为全是他个人操作,真正的学政衙门官方通报,大约又是七日后才缓缓来到。 不过这一次不光吴狄,胖子几人也一个都少不了。 接到喜讯的那天,王胜父母还在书铺里忙碌,可隨著报子来到,二老当时嚇了一跳。 “什么?我……我儿中举了?还……还是榜首前列,位居第三?” 王母嚇得差点没晕过去,还好王父连忙扶住了她。 “孩他娘,淡定,我王家麒麟儿,何止举人之姿!” 王父按捺下上扬的嘴角,给了喜钱,又奔走相告。 直接找到了王氏宗族的族老。 王父双手一摊:“抱歉,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儿举人,牌匾不日送到!老头你给看看,族谱单开一页啥时能好?” 这话一说,狂得跟变了个样似的,王氏族长愣是抽搐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以往说话还算恭敬的小辈,今日这是鬼上身了? 可当他知道,王胜不只是举人,还位居前列,秋榜第三时,老头也差点疯了。 一个劲地朝著列祖列宗磕头,直呼:“祖宗显灵,祖宗保佑啊!” 没办法,真不怪他会这么激动,要知道中举人可能听起来確实挺牛的,可举人和举人之间亦是有差距。 最明显的就是名次排序! 越往前的当官机率越大,如今是秋天,他还只是个举人,可若是春闈一开,你回头就得叫人家大人了!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范进,中举的时候全省第七,即便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可最后也官至三品! 由此可见,一个第七都这么牛,王胜考了个第三,这简直是要起飞啊! 甚至隨著这个消息传开,以前还只是押宝的隔壁镇子白员外家。 听到王胜中举,那是二话不说,就拉著自家丫头,急匆匆地就来道贺,一个劲地不停攀关係。 说两家不光是世交,不光有生意上的往来,更是亲家。 如此这等天大喜事,既然是亲家,不光他老王家要办酒席,届时也要让他那好女婿王胜,也去白家办顿酒席。 没別的意思,就单纯是高兴,是扬眉吐气! 而类似的事情,张浩和郑启山那里自然也没落下。 明明去年,张浩的妻子还只是个质朴的农妇,可今年这巨大的转变,乡亲父老还没適应得了。 一转眼,张浩妻子竟然成了举人夫人? 一时间娘家也好,张浩本家也罢,甚至是些不沾亲不带故的远房亲戚,也闻讯而来。 送酒送肉送殷勤,多不胜数! 郑启山那边就更是爽文剧本了! 幼时父亲离世,家中唯有母亲主持! 大姑也好,二伯也罢,尔等亲属,嘴脸如恶鬼者眾多,丑陋不堪。 要不是郑启山母亲还算硬气,娘家势力也不算弱,这对孤儿寡母指不定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去年中秀才时,昔日翻脸的亲戚,本就嚇得亡魂大冒。 今朝中举,一时间他们是彻底慌了。 这孩子越考越高,阵仗和气势嚇人得不得了,这个时候不去登门赔礼道歉,等到他日,他手握大权, 这些往日心里有愧者,怕不是得被玩死! 读书人执笔如刀,惹不起啊! 而这种现象,也是最早的知识改变命运的具象化。 第323章归乡!全村总动员! 秋风起,麦浪扬,青衫士子,衣锦还乡。 处理完了汉安府的事情,吴狄等人缓缓归矣! 同行者好友相伴,一路欢声笑语。 沐川f4,酒蒙子江寒,小丫头吴映雪,以及吴大海夫妇,尽数归乡。 吴狄告別了老雷,手下的生意交给了六子和老何,本就一切走上了正轨,自然无需他再过多操心。 公会里的事情有金馆长和鳩摩弈镇场,外加周砚山等人,那就更是出不了乱子了。 无论是上门挑衅的,还是商务接洽,都有人才可以应对。 说实话,要不是害怕生意越做越大,手上没有权力,到时候成了別人眼里的肥羊, 吴狄感觉自己都快可以躺平了! 如今吃喝不缺,家人挚友安好,师长也乐逍遥,完美人生也不过如此了吧? “没有哦,三叔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你还没去看那金玉满堂,没有策马春风扬,没有愿得一人心,没有金榜题名耀门墙,更没有踏遍山河赏春光。” “三叔,我爹是指望不上了,二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小雪是个姑娘家,小弟又心智不全! 你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呢?你年纪轻轻就躺平,那未来我们怎么躺平?” 离开了沐川县县衙,完成了功名落地的手续。(实际上就去蹭了顿饭!) 吴狄突然感慨,感觉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好像突然没什么奔头了。 胖子几人一听也深有同感,可小丫头吴映雪却急坏了,连忙叉著腰指责。 “三叔,你现在正是闯荡的年纪,不要被眼前小小的利益迷了眼。咱家可都指望你了!” “嘿!你这小丫头,谁教你说的这些话?”吴狄给气笑了。 “你三叔我就是感觉累了,想歇一歇不行啊!再说了,努力不应该是你们这些后辈的事吗?你让你三叔出去奋斗,好傢伙,亏你说得出口。” 吴狄与小侄女的日常,一群人皆看在眼中,笑在心上。 但这事吧,你还不能细想,因为细想之下,你会发现小丫头说的好像真有道理。 吴家兄弟之中,只有吴狄最適合扛起重担,其他人要么是指望不上,要么是短时间指望不上。 所以想要生活更好,三叔奔波就少不了! 这一点家中境遇大有改观的郑启山几人,感触最深。 “彦祖兄,小雪说的有道理,科举这条路,咱们可还没走完呢。若是止步於此,未免可惜。这个时候若躺平,小人会笑!”郑启山开口。 “不错,我这才刚爽起来,一个举人就这样,真不知道考个进士会怎样?”胖子也畅想著。 张浩不语,只是笑笑! 吴狄看著几个傻缺,笑道:“想什么呢?我这人可不是个会半途而废的。都到这了,那自然得去看看山那边是怎样的光景。” 一番笑谈,眾人不知不觉在城外分別! 沐川县f4,变成了清溪镇三剑客! 无奈郑启山与他们不顺路,也只能半道惜別。 不过他们约定好,等处理完家里的事,届时在清溪镇相聚! 没办法,老路跑到清溪镇和陈夫子合伙开学堂去了。 郑启山的恩师在此,挚友在此,笔墨纸砚工厂也在此,於情於理他都得来一趟。 转眼一日,吴狄归乡! 同样的情形,更盛的排场,再次在村口上演。 只不过相较於小三元那一次,这次的阵仗更夸张。 妥妥全村总动员,甚至不只是吴家村,周边乡里的乡绅、老財,到最后连陈夫子学堂的学生,也齐聚吴家村观礼! 没办法,这位一路连夺四大喜的解元公太过惹眼,別说寻常小老百姓想来沾喜气,同为读书人的学子,更是想来此接受文气的洗礼。 再加上有陈夫子和陆夫子这层关係,近水楼台先得月,有这样的机会,他们怎会不来? 只不过看事的先生,这次换了套路,不再搞通途搭桥、童子拦路那一套。 改念经唱佛、跳大神了。看事的先生穿上了奇怪的装束,脸上涂了彩,手里攥著一大把香, 一个劲地狂熏,吴狄差点没被熏得“香火中毒”! 特么的,看事先生说文曲星下凡,吴狄在天上本就有神位,此时文运高照,须以檀香净身、符籙镇煞,方能压住这冲天文气,免得衝撞了乡野的土地山神。 没办法,文曲星官职太大,为避免嚇到阴司小鬼,即便耗费寿元,看事先生也要施展这一脉相承的祖传禁术,帮文曲星扫清前路。 吴狄当场差点笑出眼泪,特么谢谢您啊,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要不是他自己开的掛,他差点就信了。 他有今日的成就,全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不骄不躁,费尽心机、投机倒把,作弊而来。 这和文曲星有半毛钱关係? 要是文曲星都靠这个考上状元,那水分也太大了! 不过还是那个道理,看破不说破,就当陪著乐呵乐呵。 毕竟乡亲们搞了这么大阵仗,也不能让他们失望不是。 好在过程虽然离谱,但进度还算快。 看事的先生一番斩妖除魔、开坛做法后,以內伤过重、神魂受损为由退场了,接下来的活交给了他徒弟。 这小子看上去坑蒙拐骗的本事远不如他师傅,手段还略显生疏,故而屁事也没那么多。 不多会儿,流程就走完了! 拜了祖宗、上了香,便到了温情的閒聊时刻。 老陆、陈夫子、义母都来了,大半年未见,陈夫人最是感慨。 “我家狄儿长大了,又高又俊,长成了娘亲想像中的样子。 明明以前还是个天天念叨著嘴馋、想吃肘子的小傢伙,一转眼竟成了大小伙子。” 陈夫人盯著吴狄的眉宇,越看越是欣赏。 俊秀帅气,又有本事有才学,这么好的孩子,竟是她的孩子? “哈哈,娘亲勿怪,儿学业在身,不能身前尽孝,幸得此番未曾辜负期盼,秋闈结束,以一纸答卷尽孝。 娘,你儿子我是举人了,还是解元哩!”吴狄笑著开口,又继续说道: “不过,儿子还是馋娘亲做的肘子,还有那一口米酒。离家多时,想念无比,每每在外乡,都会掛念。 既是想吃的味道,也是想娘亲了!” “好,好孩子,米酒有,肘子娘亲也给你做。”陈夫人笑著笑著就落泪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可不爭气的眼泪总是忍不住落下。 老陆见此笑骂道:“死瘸子,你这小徒弟嘴真甜,你看给弟妹哄的。” “那咋了?我徒弟是解元公,口才好,为人孝顺,那不应该的嘛?”陈夫子撇了撇嘴。 老陆见此也不反驳,反而一阵坏笑:“那你徒弟,对你有这么嘴甜过吗?” 陈夫子:“不是……你特么……彼其娘之!” …… 第324章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居然还礼貌的要请我们吃饭! 举人归乡,举人宴也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吴狄也觉得麻烦事多,但没办法,即便他自己不张罗,也会有吴家村的热心群眾跳出来为他张罗。 三叔公就是个典型! 吴狄怀疑,现代的升学宴也好,古代的秀才宴也罢,这就是最早最典型的凡尔赛现场。 没別的意思,也千万別误会,办这个酒席单纯就是炫耀。 不过也確实被三叔公给装到了,宗族里出了这么一个俊才,这是妥妥的光耀门楣,別人可不得羡慕吗? 別说是別的村子了,就连一些乡绅老財,那也是看得口水直流啊。 这要是他们家族出了这么个人才,那他们指不定比三叔公嘴角还歪呢! 胖子和张浩那边也大差不差,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尤其是胖子,別人还只是在自己家里办一场,胖子这忙活的未婚妻那边也得跑。 故而几人这段时间,都忙著互相参加举人宴了。 吴狄家吃完胖子家吃,胖子家吃完张浩家吃,张浩家吃完胖子老丈人家又吃。 特么的,光忙著吃了! 这不,一转眼才忙完呢,又有请帖送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是子墨,你家酒席不办过了吗?这怎么还来?我知道办酒席挣钱,但圈钱也不是你这么个圈法。” 吴狄都给整鬱闷了,合著前脚几个傢伙还告诉他別鬆懈,结果一回到家,几个傢伙喝得比谁都嗨。 总能换著法地组局。 “是啊子墨,要点脸吧,你不能跟我一个德行,你老丈人家也得去办一趟吧?”王胜附和道。 “去去去,想什么东西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无聊?”张浩白了王胜一眼,然后示意他们打开请帖。 两人狐疑地照做了,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周岁宴?我去,子墨你儿子满周岁啊?”吴狄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个宴席。 “可不是嘛,当然时间上是不对的,不过因为之前我在外求学,再加上后面又碰到了秋闈,所以日子也就耽搁下了,只好拖到如今再办了。 主要再不办不行了,翻过年我儿子都快两岁了,这也拖得有些长了。” 张浩摊了摊手:“原本是不想办那么大的,毕竟以前没那个条件。但如今生活好了,手里也有点閒钱,这不就想著置办得体面些吗?” 说著,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俩得来!启山我也请了,咱们几个关係最铁,我请你们去给我儿子当乾爹的。” 言罢,场面寂静了一瞬,吴狄和王胜一时间面面相覷,紧接著两人一人搂住了他一边肩膀。 王胜:“好你个张子墨,还说不是想圈钱?让我们几个当乾爹,你儿子又办周岁宴,这一来一回我们不得送个大的呀!” 吴狄:“就是,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居然还礼貌地要请我们吃顿饭。这劫匪……我简直哭死好吧!” …… 挚友三人一番笑闹,张浩实在说不过两人,这才求饶:“停停停,让你们当乾爹,你们就偷著乐吧,本来我儿子正名还没想好,还说让你们几个乾爹帮忙琢磨琢磨。 你们要这么说那就算了,我找启山去!” “別別別,你看你真不经逗!”吴狄连忙拉住了对方。 “你儿子的乾爹,那必是我吴某人啊,这天下间哪还有比我更好的人选?” 胖子也附和:“就是,当不了你爹,我还不能当你儿子的爹了?等著,我回头就找人打个长命锁去!” “嘿嘿,其实我也逗你们的,我本来也是想宰你们一顿!”见两人同意,张浩也不装了。 好傢伙,反转又反转!这小子果然学坏了。 他竟然用他老实人的人设做偽装,彻彻底底把吴狄两人骗了个通透。 不过恰在这时,陆夫子推著陈夫子路过,两个老头还故作咳了咳。 三人一见来人,连忙躬身见礼。 不过,陈夫子和陆夫子並没什么好气。 陆夫子先开口:“我且问你们三个傢伙,你们今日是来干嘛的?” 陈夫子隨后说:“都走到这了,是不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忘了?” 两个老头的提醒,瞬间如醍醐灌顶。 “对呀,我们是来干嘛的?” “我去,我们答应好了他俩,要来学堂授课一天的。” “布豪,我就说怎么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学堂门口,莫名其妙的感觉莫名其妙。” 三人一人一声惊呼,可似乎有些为时太晚了。 陈夫子拿出了戒尺,陆夫子嘴角一笑,推著老瘸子。 “满堂师生,恭候你们三个臭屁的小子多时。要不是老夫二人生性多疑,出来转悠一圈, 你们三个傢伙是不是打算聊著聊著直接开溜啊?” “就是,周岁宴长命锁,张子墨,你小子请老夫了吗?” 一场追逐战逐渐拉开序幕,三人也是没想到这把年纪了,都举人了,还能挨夫子戒尺。 两人新办的学堂里,陈夫子和陆夫子一开口,就拿三个举人做典型,愣是一人给了一板子。 “你们这些小傢伙给我听好了,无论你们家世背景如何,无论你们將来功名如何, 但既入我门下,尊师重道与起码的时间观念,就是你们必须遵守的东西。” “正所谓君子立身,以信为先;求学问道,以勤为基,尊师重道,以礼为纲,守时重诺,方为根本!” 陈夫子率先开口,陆夫子也没落下。 “不错,正所谓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幼时不守时,长大难成事,今日不敬师,他日难成人!” 两个老头欲扬先抑,属於是拿他们仨人杀鸡儆猴了。 不过这个巧妙的开场白,倒是缓解了一眾学子紧张的气氛。 先前还因为要听举人老爷的课,有个別心態差的,手都在发抖。 但如今看完三位师兄,他们忽然发现其实和他们一个德行。 再到训诫完,那便是大夸特夸! 两个老头骂人口水狂喷,夸人也是神采飞扬。 这一点,陆夫子尤其擅长! 如今两个老头合併开学堂,一来一回他们这里也算是出了四个举人。这可不得好好吹上一番吗? 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吴狄三人还未授课,气氛就直接拉到了高潮。 算是个不错的开场了! 紧接著再后来,三人也是各显神通。 胖子为眾人讲解了革新之法,不光学业需要革新,思维也要革新。 站在前人的观点上学习,那就只能走前人的老路,但如果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敢於写出自己的观点,那这世道间读书人的学问才会越来越高。 世间之理,世间之大道,非一朝一夕能够明悟,似愚公移山,得万千人前赴后继,方才得见盛世。 这条路虽不好走,也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的,但如果想做到吴狄所说的横渠四句,那便该有这样的决心! ………… 第325章授课,赠礼! 继胖子之后,张浩也讲解了治学之法。 读书者,天赋分上中下,有人天资聪颖,一学就会,一学就精。 但也有人双眼似有迷障、心窍不通,进度缓而慢,最不得意。 不过这种时候別急著怀疑自己,也別急著羡慕他人。 学海无涯苦作舟,別人取一船之水是自己的,你取一瓢之水也是自己的。 凡事不应与他人比较,最应该与自己比较,努力总会得到回报。 他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乡试榜二的传奇演讲。 最后的吴狄压轴登场,他授课所说並非经史策论,也非什么学术典籍, 而是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讲台上,与眾人交起了心。 吴狄问眾人为何而读书,这是个曾经考过的问题,也是他文抄横渠四句的由来。 有学生背诵了他院试所写的答案,也有学生说著冠冕堂皇的话,总之都是一些很官方很体面的答案。 但吴狄却摇了摇头:“不对,这是別人的答案,不是你们的答案。 无论是当官为民,亦或是天下至公,这些都是大道理,是別人的道理,不是你们的。” “这个问题很严肃,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开始就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从而一生践行。 所以时间还长,未来的路很远,你们可以慢慢想,直到想出自己的答案再说。” “学有所成,金榜题名,这算是读书人间的標准答案了。 不过我却觉得,除了这个答案外,应该还有其他的答案。 诚如我先前两位挚友所讲,无论是愚公移山般的文学大道,还是与昨日之自己比较的毅力,这些都是过程。 所以在下所授这堂课,给诸位所讲的其实是答案二字。 欲行千里路,在始於足下前,应当先找好目標。否则纵使跨越山川万水,其实也是在瞎逛。…………” 吴狄的授课还算轻鬆,既没引经据典,也没说什么深奥的大道理,就只是教人明悟本心而已。 而这个本心,无论是为私还是为公,其实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你能明白什么是重要的事! 就比如他,从一开始至今,都只是想变得更好。 让生活变得更好,让家人变得更好,让身边的朋友变得更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而当你承认了这一点,才能从实际出发,让天下变得更好。 否则一上来就说你要怎样怎样,如何如何,扯一堆与自身毫无相关的东西,表面上大公无私。 那不是纯纯的瞎话吗? 虽然瞎话吴狄也爱说,但他不喜欢別人说。 双標的人生就是这样,不需要解释! “在下吴狄,忝为诸位之学长,天赋不佳,学得一般,讲得很差! 不过还是有幸为诸位授课,愿你们学业精进不休,明心见性,他日金榜题名时,亦能守得住方寸初心!” 言罢,吴狄深深地在台上鞠了一躬,一眾学子有些慌乱。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情形,哪有先生给学生鞠躬的,於是一个个嚇得纷纷起立,不约而同地朝吴狄还了一礼。 先生学生,在这时巧合地上演了一幕尊师重道、双向奔赴的场面。 这把陈夫子与陆夫子还有学堂里的其他夫子都给看愣了。 “这就是解元的实力吗?恐怖如斯啊,我竟然也在这堂课中受益匪浅!” “不错,吴先生所言,虽与功名利禄毫不相关,却直指求学本心,引人深思!不愧是能够醉饮诗篇三百首,闻道四句震天下的存在。 秋闈解元是我们理解的高度,却不是他的高度!” 几个夫子,听了一堂课,震耳欲聋,纷纷深深地被折服。 老陆和陈夫子二人,看得那叫一个嘴角直抽。 老陆:完了个蛋的,让这三个小傢伙来授课,总感觉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们仨人这么一搞,岂不显得我很捞? 陈夫子:別说你了,我都自愧不如,虽然都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可真这样的时候,反而不是个滋味! 一场授课落幕,但影响却远远不止。 这也为清溪镇学堂,日后成为远近闻名的天才孕育母校,奠定了基础。 各种学术家、思想家、革新家,將会在这里萌芽,碰撞出火花,甚至让梁州成为一国文脉之所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朝圣之地,千秋万代的文运根基。 只不过……那是后话了! 但单论当下而言,吴狄几人,確实是不折不扣地收穫了一群小迷弟。 也就是这个时代,没有签名合照这种东西,不然下课后,他们算是別想清净了。 “给,老陆!” 告別了课堂,吴狄也拿出了一件礼物。 “这是?”老陆看著递过来的书籍,有些迟疑。 陈夫子亦是迷茫。 吴狄笑著解释:“这算是完善后的秋考宝典,在你们之前所写的注意事项中,我又添加整理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不过这只算是上半册,等之后我参加完了春闈,会把剩下的下半册也编撰完成。 到时候这就可以作为咱书院的镇派之宝,以后刊印成册,再给你们两位署上名,你们也算是著书立传了!” “届时,我寒门后辈子弟,也有了属於自己的科举指南。將不会再有人入考场时,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世家子弟有的,我要让我寒门子弟也人手一份!” 话落,老陆和陈夫子对於这一份回赠的礼物,接过时都有些手抖。 “臭小子,好大的志向!了不起!”老陆开口。 陈夫子也点了点头:“你能有此想法,为师很欣慰!为师做完了为师能做的,徒儿又在此上添砖加瓦,这便是不能再好。” “不止如此哦!”忽然,胖子和张浩,也神秘兮兮的有礼物相送。 两人各自持书,一人手中《民生十三章》,一人手中《国策十二卷》。 看似好像轻飘飘,但文字的重量却重如山岳。 “不只是大哥有东西要送,我们也有东西要送。”王胜笑呵呵的率先將书递了上去。 张浩紧隨其后。“此书所写,皆为民生国策,於科举意图大有裨益。若有人能够尽数习得,榜上有名,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这这……使不得,此物之重,非我一家小小学堂能够承受。你二人快快將东西收回去。”陈夫子仅仅是看了一眼,瞬间就想通了很多关键。 这书里的道理最大,但把握不住也没办法。 否则一旦贪功冒进,是罪非福啊! …… 第326章正所谓AK47也是枪! 老陆也跟著附和:“你们三个傻小子,此书乃重宝,价值连城,怎可轻易予之?” “这与秋考宝典还不同,秋考宝典尚可流传於世,但此物若刊印成册,那你们便成了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还是吃了年轻的亏,好在有我们两个老头子把关,不然你们惹上祸端了都不知道!” 老陆年轻时就是陈夫子他们这个小团伙里的“坏人”,老了后歷经岁月,更是看得通透。 这东西太贵重,也太危险,別说是他们小小学堂把握不住,老陆觉得,即便是齐如松和淮之节他们,也一样不行! 流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这绝不是那么好撼动的。 古往今来,朝堂上的当局者都因此而苦恼,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就更是惹不起了。 不过,吴狄对此却是笑了笑:“这书是送给你们的,老陆、老师你们先別急著拒绝。 就拿著且研究研究唄,做个参考也好,提升底蕴也罢,反正都不著急。 这玩意只是现在不宜公开,又不代表以后不行。” “先把上面的內容研究吃透,等到日后时机成熟,此物自然可以现世。 届时,天下人人皆可得,咱们学堂为何又不能有呢?” 吴狄说的是实话,老陆他们都能想到的事,他自己怎么可能没想到。 这事情他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所以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当这个出头鸟。 等回头时机成熟,把皇帝当枪使,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胖子他们能得桩功绩,这把镇世之剑,也终將架在千年世家的脖子上。 若一切皆如他所想,老陆他们担心的问题自然就不是问题了。 但问题是,人处於当下,是很难想到未来的事情的。这种远见,不是谁都有。 即便明白了道理,老陆和陈夫子看著吴狄的目光,依旧有些复杂。 自己的学生长大了,他们要干大事了,他们要去歷经这世间的风雨了。 即便帮不上忙,也依旧担心不止。 胖子却说:“道之所在,虽蹈水火亦往矣!吾辈读书人,当为万世开太平!” 张浩亦附和:“心之所向,纵前路荆棘载途,又何惧之有?吾辈读书人,当守此心、行此道!” 这一天,两个老先生看著三个少年郎,仿佛见证了歷史。 看到了他们想像中的读书人,有了想像中的风骨,竟有种不枉此生的感觉。 最后的最后,陈夫子只是点了点头:“前路艰险,小心些!莫要太过急躁。老夫年纪大了,实在不行让老夫来背这锅。” 陆夫子也是不甘落后:“就是,年轻人別太衝动,看准时机再下手。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下死手。 再不济就和老瘸子说的一样,我们年纪大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实在不行就让我们两个老头来背这个锅。 到时候我们都入了土,自然也就无需顾虑了。” “总之遇事多考虑,万千皆作罢,唯独安全第一!” 好嘛,学生没出息会担心,太过出息了也担心。 一时间都把两个老头给整鬱闷了!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收下了这书,好好珍藏,暂时不让它见光。 再之后吃了顿饭,聚了个餐,时间又归入了平静。 不过,回去后的吴狄可没閒著,因为一閒下来,他就感觉有危机感临身,总觉得得再上道保险。 於是苦思冥想之下,他决定玩个大的。 毕竟接下来要入京赶考,又得换个陌生的地图,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未知的危险在等他。 总之,做好万全的准备,终归是没错的。 大炮仗虽强亦有限制,飞刀虽准但也只是人力。 反正火药都整出来了,吴狄觉得,为什么不你整把来福,我整把ak!一起做大做强呢? 毕竟枪为百兵之首,正所谓ak47也是枪嘛! 正好刀兵一道他不太擅长,不过热武器就另说了。 他的天赋可是“准”啊! 有什么比这个武器更適合的吗? 但,燧发枪和鸟銃,他是没太大兴趣搞了。 这玩意儿精度差、射速慢、限制多,保养还麻烦。 他这边都能找到完整的工艺,为什么还要遵照歷史发展一步步来? 短视频上天天刷巴基鼠辈,各种手搓ak,他就算想找个小米加步枪的流程,也没那么容易呀。 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只有射速拉满才是王道。 “小豆,人在古代,想要徒手搓出ak,都需要哪些准备,以及哪些材料?” 【正在搜索……】 【你这个问题脑洞还挺大的,不过理论上也不是不行。 首先得把冶铁技术提上来,得炼出高纯度的精铁,最好是能搞出中碳钢,不然枪膛扛不住火药的膛压,开一枪直接炸膛可不是闹著玩的。】 【然后你得打造模具,枪管的膛线、枪机的零件都得靠模具定型,这精度要求可不低。 如果你是个八级钳工的话,那问题会相对简单一些;如果没有的话,那就需要一定的工业基础,手摇工具机是少不了的,用来加工那些精密的零部件,尤其是枪机的联动结构,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再者子弹和底火是绕不开的坎,底火需要雷汞,这就得先搞化学提纯,硝酸、汞、酒精都得备齐,反应过程还得小心,稍有不慎就会炸锅。 子弹的弹壳得用延展性好的铜皮,没有铜的话,厚铁皮勉强能凑合,但气密性和耐用性会大打折扣。】 【另外还得烧制玻璃,玻璃不仅能做观察瞄准的镜片,还能用来製作化学实验的容器,提纯各种原料都离不开它;火药也得进一步提纯,做成颗粒均匀的发射药,不然威力不稳定,还容易卡壳。 最后还得解决弹簧的问题,扳机和枪机的復位都得靠弹簧,这玩意的弹性和韧性得达標,否则依旧白瞎!】 小豆的解释还是很全面的,全面得让吴狄头疼。 果然他还是异想天开了,想要手搓ak的难度太高了。这一点並不是巴基鼠辈强,而是现代的工业基础就摆在那。 吴狄如果想做个左轮还相对简单,可如果想直接搞出ak,这一项又一项的工业基础要求,即便有二哥这个小发明家,头髮不掉一地都不可能。 而且这其中有的东西二哥还做不了,虽然二哥心灵手巧,可铁匠这活本身就比较吃力气。 尤其手摇工具机也是个大麻烦,这玩意压根就不是一般的小作坊能够搞定的。 想要提升冶铁技术,开炉炼钢就是必不可缺的! “靠,这他妈不又死循环了吗?这么危险的东西,我特么外面隨便找个铁匠也不敢用啊。” 吴狄忽然间就憋闷了,他觉得要实在不行,这事就先往后稍一稍吧。 可偏在这时,大哥回来了! 秋收已过,冬季將至,家里的木炭生意又得迎来高潮。 於是,只见大哥吴强扛著两三百斤的木头,十分平静地朝著窑炉走去。 那叫一个隨性自然、举重若轻。单论一身力气,吴狄觉得,传说中的霸王,恐怕也就这水平了吧。 “大哥且留步!”他忽然叫住了对方。 吴强停下脚步,懵逼地扭头过来:“咋了三郎,有事?” “哦!没啥事,我就是想问问大哥,有没有兴趣打铁?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打铁哦,是很先进的冶铁技术。”吴狄循循善诱道。 大哥吴强懵逼地挠头:“哈?可我也不会呀,我这人又笨,就是有些力气,做不来,做不来,你说的事情我肯定做不来。” “你还是去找老二吧,这方面他比较有天赋!” “不,要的就是有力气,技术指导方面有二哥,现在就差一个你了。”吴狄眼睛都冒著光。 好傢伙,老吴家还是全面啊!这既没有技术瓶颈,也没有人才瓶颈! 不得不说,他爹和他娘还真会生,生了三兄弟,简直跟生了一个现代文明似的! …… 【兄弟们,之前过年休息了一下,存稿都给乾没了。不过憋了这么几天,也攒了几章。】 【这些你们先看著,剩下的我晚一点发,需要修改一下,今天爭取给诸位凑个十更。】 【哥们本职工作是开火锅店的,並非全职,年后这段时间忙,真心没时间写,大家都体谅一下!】 第327章我可以不杀人,但我不能没有杀人的能力! 吴狄可算是乐坏了,有了二哥这个科研概念神,和大哥这个力量担当。 琢磨提升个冶铁技术,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於是他二话不说,召集了二哥和大哥,三兄弟展开了一场惊天密谋。 此情此景,正如彼时彼刻……呸!是如当年烧炭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他想要搓ak这事,可比当年烧炭困难多了。 但吴狄不著急,当下才九月,距离过完今年还有三个月之多呢。 先磨嘰著唄,能搞出来是最好,搞不出来也没关係,届时手搓一把左轮,上路也够了。 计划共分三步! 第一,提升冶铁技术,先搞出配件和手摇车床。这是最为基础的基础工业,你要没有这些,没有合適的材料,八级钳工来了也没用。 其二,烧制玻璃,搞出子弹底火,这种精细操作得二哥来,吴狄即便有办法也不能手搓。 详细流程如下…… (→_→想啥呢?想看自己去搜,反正我是不敢写!) 其三,提纯火药、配齐弹壳、子弹等消耗物品。最后再用手摇车床攒出整套配件! 左轮打底,ak当目標,能搓出哪把用哪把,先把远程杀招攥在手里,腰杆子才硬,手里有枪心里才不慌。 笔桿子和枪桿子都得抓,这样到了京城,到了朝堂,才能无所畏惧,才能放心地躺平。 不然要按照吴狄上辈子小说和影视剧中那种朝堂爭斗,又岂是他一个学渣能够玩得转的。 你或许有你的预谋,也有你自己的道理,可老子手里握著真理,心情好,享享清福,娶个漂亮媳妇! 心情不好,非有头铁的上门招惹,那特么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想提升冶铁技术,开炉炼钢,这屌东西得备案! 没错,古代铁器管得很严,不是一般的严。 別说大型作坊了,像镇上铁匠铺那种,都是被盯得很死的。 这一点就和现代管控枪枝是一样的,朝廷管控刀兵才能防止作乱。 否则,未经备案的私自开炉炼铁、私造兵器、囤积铁器,这东西往大了说,能与谋反掛鉤!动輒就是一个九族消消乐! 不过还好,吴狄这里不搞什么產量,就是备一点不起眼的所需之物,量根本就不大。 再加上他和李继海有点小小的人脉,想必这个事情处理起来並不难。 反正理由他也想好了,刚好唱片机,二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了。 唱片机无论是铜还是铁,都会用得到,能够完美掩盖。 “行!计划就这些,二哥大哥,你俩研究研究琢磨一下,看看我给出来的方法,能不能行? 如果不行的话也不要紧,回头咱们再调整。” 说完了心中的造枪大业,把麻烦甩到別人身上,吴狄无事一身轻。 而大哥、二哥也没多苦恼。 大哥主打一个少说多做,反正他没两个弟弟聪明,听他们的准没错。 至於二哥吴祥则是很兴奋:“三郎你可真聪明,又有新玩意可以研究了。不过咱们这次是不是跨度有些大?怎么直接研究起了打铁? 还有你图纸里所画的这些管子、铜壳子,具体是干嘛用的呀? 火药这东西这么危险,莫非和之前的炮竹是一个东西?” 吴祥好奇地询问。 吴狄也没隱瞒:“哦,这东西是防身用的,具体和刀兵差不多,只不过没人认识而已。 使用效果和弓箭一样,只是这玩意杀伤力会更强。” “嘶!”吴祥倒吸一口凉气,立马看了看周围,发现只有他们仨兄弟,才鬆了口气。 “不是,三郎,你造这个干嘛?这东西听上去就很危险,你该不会是在外面有了啥仇家吧?” 二哥吴祥,一开口並没有指责,也没有质问些什么。 只是担心起了小弟,是不是有了什么危险? 这种担心是出自本能的,出自一个哥哥的本能。 这不,他这么一说,大哥吴强眉头立马就皱到了一起。 但好在吴狄没卖关子,在两人误会之前,彻底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啥人,你们还不知道吗?你们三弟我出门在外讲究与人为善,啥时候喜欢去招惹是非了?” “只不过手中有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我可以不杀人,但是我不能没有杀人的手段。” 说著,吴狄声音又压低了些。 “大哥,二哥,你们也知道,我再考下去可就是会试和殿试了。考试这玩意,我压根不担心,即便得不了第一,也有信心位居前列。 可以说,咱们老吴家改换门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这朝堂纷爭波诡云譎,跟著皇帝做事更是伴君如伴虎。 无论是下放地方为官,还是留在京城,你总不可能一帆风顺的。 这不我才想著提前做点准备,能平平安安最好,咱家现在的小日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有人若不想让我平安,那我也必须得確保我自己有让对方先一步不平安的能力。” 吴狄的眼神有些狠厉,是从小到大两位哥哥从未见过的。 但这般把道理掰开,揉碎了告诉他们,二哥和大哥再消化了一会后,也纷纷点头。 “三郎,大哥没什么本事,但如果这东西能够护你周全,大哥愿意全力帮你。”吴强率先开口。 吴祥也隨后说道:“我和大哥一样,咱家如今的好日子都是三郎你带来的,若有人要害你,二哥必不饶他!” 两位哥哥信誓旦旦,一副做好了准备的样子。 这把吴狄都给整愣了,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放轻鬆,大哥、二哥不必这么紧张,还是那句话,我一来不惹事,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二来,即便真惹上了事儿,那我也必会处理好后患之忧,绝不会让他波及家里。 这一点,天王老子来了,也是那么回事。” 三兄弟一心,何愁这家不旺? 之后敲定好了细节和步骤,当大哥和二哥还在研究的时候,吴狄就趁这个空閒去了县城一趟。 事情如想像一般顺利,根据李继海所说,大概意思就是:这事县衙这边能备案,但並无批准权。 这个事情得通过汉安府那等省级单位批准才行。 可这事不又巧了吗? 汉安府那边,吴狄也有一点小小的人脉,刚巧,梁洲最高行政长官他认识。 你说这事闹的,有熟人確实好办事哈! 要不然怎么说江湖是人情世故呢! 第328章缺钱?这个问题从古至今一直平等的困扰著每一个人! 吴狄眼中小小的关係,在李继海这里就变成了通天的背景。 所以李继海给吴狄搞了个特立独行,俗称先上车后买票! 他这里先备案,申请批准的信已经送往了汉安府,但吴狄完全可以先搞著,半点不耽误。 反正都是些必定通过的事,灵活运用规则这种事,李继海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得到这个答案,吴狄十分欣喜,说什么也要拉著李继海搓一顿。 他做东,县城酒楼,二人对饮畅谈。 期间吴狄多是感谢致辞,李继海又多是称讚之意。 总之都是些人情世故,来来回回吹的老大了。 离开沐川县的时候,吴狄还忍不住感慨,他这人生也太顺了,总感觉缺少了一些装逼打脸的剧情。 不过隨后仔细一想,他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想不顺也很难啊。 论天时,梁洲地方,虽地处偏远,但还算安稳,既无天灾,又无人祸。 论地利,此地山高皇帝远管的又没那么严,自然会瀟洒一些。 论人和就更屌了,且刨出那些小人脉,他家也是个顶个的人才。 大哥憨厚老实一把子力气,二哥科研概念神,小侄女吴映雪多智近妖,还有个舞枪弄棒的侄子。 再加上他这个开掛的穿越者,好傢伙,这种五黑阵容,又放在这么个时代下,想不无敌都很难啊。 他很难想到有什么事情能做起来不顺利了,即便是…… 回去的路上,吴狄思绪一个劲的发散,但想著想著,突然就感觉不对劲了。 “好傢伙,之前就感觉哪里怪怪的,我们家这阵容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天命在我的感觉?” 吴狄嚇了一大跳,紧接著抬头望天。 这明明是秋日,可却因阳光的折射下,有一抹祥云在他的头上笼罩著,颇有七彩霞光之意! “握草,尼玛这是造反的班子啊?” 明白了,通透了! 他就是说为什么他们家人设都这么奇怪?各有千秋的! 不过吴狄还是甩了甩脑袋,將这种想法很快拋之脑后了。 造反? 如今不算盛世,但也太平了,他自己本来就没什么野心,若非活不下去,这事他才懒得去干。 倒不是担心成功率,吴狄觉得,他要真想一统天下,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谋划。 回头搞一搞基础工业建设,將热武器搓出来,都不用太高精端,一战的火力就基本够用了。 届时反手一个八百就八百,梁州直达天枢府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但问题是当皇帝真没啥福利,除了后宫三千佳丽还有点看头,其他弊端一大堆。 一个国家扛在肩上,得昼夜批改奏摺不说,又得担心別人造反,又得担心別人下毒的。 现在主流的穿越者,谁不是玩一手躺平享福? 老子都尼玛穿越了还吃苦,那不白穿了吗? “这古时候的皇帝就是个高危风险职业,呸!狗都不当。” 吴狄又甩了甩脑袋,再次坚定了他摆烂的人设。 ……………… 而与此同时,远在皇宫中的姬鸿坤打了个冷战,没由来的后脖颈一凉,总感觉先前好像被什么大恐怖盯上了,隨后一闪而逝。 “唉!又是一年秋,这天也越来越冷了!” 他耸了耸肩没当回事,又看起了手中堆积如山的奏摺,不由得再度陷入头疼。 无他,各部摺子花里胡哨,但全部是些变著法要经费的。 即將入冬,兵部这边要御寒之物与粮草,户部哭穷说府库空虚,工部奏请修缮河道堤坝需拨银款,吏部称考核官员需添笔墨资费。 而这些都不是最令人无语,最令人无语的是,礼部这群傢伙。 【臣等稽首,伏惟陛下圣躬康泰。今国祚绵长,然皇嗣未盛,实乃社稷之隱忧。古云『天子立后,六宫有序,子孙蕃滋』,臣等恳请陛下颁詔天下,选秀女以充掖庭。择名门淑媛、民间秀慧者入宫,以广皇嗣、固国本。伏乞陛下圣鉴,早降恩旨,臣等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好傢伙,姬鸿坤特么一个好傢伙。 娶那么多老婆,不得花钱啊? 他嬪妃虽然不多,但登基以来也扩充到了十余位。 如今又有这样的奏摺,这些人是在担心他老婆不够吗? 这分明就是想往他的后宫里塞人! 要不是跟著他一起爭夺皇位,支持他谋反的那群班底不好安抚赏赐,为了安抚当年一同夺嫡、支持他登基的旧部勛贵,为了以联姻稳固皇权、收拢兵权,他连如今这十余位嬪妃都绝不会娶! 他本立志做勤政爱民的圣明之君,若耽於美色、广纳后宫,非但耗空国库、徒增烦扰,更会落得昏君名声,为后世所耻笑,这岂是他所愿为的! “呵呵!无聊的权谋之术,想用几个女人就拴住朕,你们这些傢伙还是想的太多啊!” 姬鸿坤好笑的摇了摇头,隨手就將这本奏摺扔到了一边,完全懒得去理会。 不过看著其他的奏摺,愁绪也丝毫未得到缓解。 “还是缺钱啊,大乾立国已然百年,按时间推算本应太平盛世兵强马壮。 可如今倒好,天下財阀世家吃饱,朕这个皇帝反倒成为了给他们打工的,还真是可笑!” “这秋收还没过完,一堆人就惦记上了。” 他目光冷笑,眼含杀意,这些该死的蛀虫,真是让人噁心。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並且这个问题之前也曾和柳仲探討过多次,朝局上也拿出来说过。 柳仲的意思是不宜操之过急,兵权在手,只需唯才是举,当时机成熟之时,財政自然也不是问题。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定下的计划,成功率高见效好,但唯独就是时间太慢。 至於朝堂大臣,说什么的都有,七嘴八舌,但姬鸿坤听了就头大。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让他加重赋税,也好填充国库,方可解当下之局。 缺钱这个问题,別说是他姬鸿坤头疼,从古至今放眼天下,这个问题一直平等的困扰著每一个人,谁不头疼? “誒!朕有一个点子,遇事不决,可问寻欢啊!” “我没有办法,可我寻欢兄弟有啊!” 姬鸿坤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抱著有枣没枣,先打两桿子的想法,提笔蘸墨就开始给吴狄写信。 第329章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恭喜恭喜啊,你张子墨也是好起来了,娶妻生子的成就,咱哥们几个中就你最先达成。” “就是,还真是令人羡慕,你看看这奶娃娃的眉眼,和子墨这小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关键相似的五官,这怎么人家就长得粉雕玉琢的?你张子墨跟个鬼一样?” “来来来,小鬼头把长命锁带上,叫声乾爹来听听。” 沐川县f4再次齐聚一堂,郑启山也受邀前来,吴狄一家道贺,昔日旧友同窗,也来了不少。 就比如钱少卿、李长州、方正等人! 当然,作为师长的老陆和陈夫子自然也没缺席。 张家的氛围一下就热闹起来了,高朋满座,宾客齐聚。 同村之人见此景象,不少人羡慕不已。 但话又说回来,张浩一个举人,秋闈榜二,有这样的排场也很正常。 “乾爹!” 张浩怀里的小娃娃,有些懵懵懂懂,吐字不清地说了一句。 这把胖子瞬间逗得眉开眼笑。 “听见没,你们听见没?这臭小子叫乾爹了!” 王胜乐坏了,这都没等著张浩开口呢,他自己便把包好的大红包给拿了出来。 郑启山和吴狄一看,还能这么玩? 两人也是二话不说,拿著红包上前引诱! “来,小鬼,叫声爹!” “来,小鬼,叫声阿爷!” 郑启山和吴狄,两个傢伙一个比一个过分。 两人一个想当爹,一个想当爷爷,混乱的辈分,离谱的称呼,场面一度超出了掌控。 要不是张浩眼疾手快,再加上小娃娃词汇量还没那么大,险些中了这两贼子的道。 不过到头来也只是开了个玩笑,毕竟热闹的氛围就该热闹! 这不,他们整这一出,在场人都给逗笑了。 张浩的妻子许氏接过了孩子,隨后,一群人坐在一起同桌而饮。 “说起来也是在外奔波,身不由己。这周岁宴早该办的,可惜读书科举耽搁一拖再拖。我这个父亲当得,有些不称职啊!” 张浩饮了一杯酒,惭愧地说道。 吴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想太多了,你无需自责。有条件的情况下,谁不想陪伴自家孩子长大? 可柴米油盐烟火人间,我等凡人身不由己,不是吗?” “就是,你这人就是太矫情。”胖子也白了一眼吐槽。 “有这么可爱一虎头虎脑的儿子,一天天还净想些有的没的。 要我说子墨你现在就应该更加用功,待日后金榜题名,人生美满,给孩子挣下泼天富贵,让妻儿一世安稳无忧,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 “咱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富贵与否,难道还不能选择自己孩子的出身富贵与否吗?” 胖子一番道理倒是说得通透,这也是张浩一直以来的梦想。因此,他对这一点十分认同。 “不说这个了,对了胖子,话说你和白员外家的小姐处得怎么样了?上次你老丈人给你办个酒席,我们也就匆匆看到一眼,长啥样都不知道。”张浩摆了摆手,转而好奇起来。 他这一问,好友几人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胖子微微有些脸红:“和……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他的话音逐渐支支吾吾,“长得还行,人也温柔了不少!” 吴狄一看便知道这小子动了心,看来外界传言不假,白员外家闺女確实美貌不俗。“嚯,看不出来啊小胖子,观察得挺细致嘛。” “哪有,我就是匆匆看了一眼,其实我也没说上两句话。”王胜连忙反驳。 在一旁的郑启山却笑了:“哦!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你这情况就很符合话本上的才子佳人嘛。 话本上那些个读书郎,再碰到有钱人家的小姐后,基本不都是你这个鸟样?脸红手抖心发慌,偷瞄不敢抬眼望。” 说著,郑启山凑近了些:“胖子给讲讲,是不是连以后孩子叫啥名字都想好了?” 他这一问,王胜反倒物极必反了。毕竟犹豫就会败北,逃避就会被嘲笑。 “那咋了?我和话本上的情况又不一样,我们是定了亲的。生孩子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正好和子墨、大哥他们组个局,回头將我们这一辈的情谊,延续到下一代,届时也算是世交了! …………” 胖子越吹越来劲,那故作自信的模样,別提多得意了! 甚至为了气郑启山,还各种胡乱吹嘘。 比如张家、王家、吴家缔结世交之约,回头再绵延个几百年,也能成为一段佳话。 毕竟在胖子看来,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张浩连儿子都有了,吴狄这边也有点苗头。 就他郑启山一个还啥也不是,想想都令人悲哀。 两个损友又扯到了一起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有点像陈夫子和陆夫子的缩影。 两个老头看得抚须大笑,不由讚嘆,还是年轻好! 想当年,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曾这么畅想过! 可就是听著听著吧,吴狄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味儿。 尤其是看到一边张浩的妻子许氏,正抱著手中的小娃娃,和二嫂家那个玩得正嗨。 这就让他更是应激了! 许氏:“是吗?那要这么算起来,我儿比你家孩子还大上半个月呢!” 二嫂李招娣:“可不是嘛,只不过我们家吴邪,周岁宴办得早而已,但当时人来的也不齐。 他三叔和阿爷阿奶都没回来!” 说著,二嫂还逗弄著怀中的孩子:“吴邪,快叫小哥!这个是你的小哥哥哟!” 轰隆! 吴狄如遭雷击,胖子、吴邪、小哥,这事情不能这么凑巧吧? 可偏偏在这时,聊得天南地北的几人,话题又扯回了张浩孩子的名字上。 张浩:“其实我原本是比较中意张启灵这个名字的,这名字的出处,是我曾在古籍上见过的一句『承光启灵,以佑后人』,盼著这孩子能承先祖之德,启灵慧之心,一生平顺安康。” “不过后面我又想到似乎和启山有点撞辈分了,这才想著换一个。但一直以来也很头疼,想了多日也没什么头绪!” “誒,彦祖兄,咱们几人中论才学属你最高,不知可有什么建议?” …… 吴狄:??? 建议没有,但我意见老大了! 第330章吴虎倒拔垂杨柳,得罪了三叔你还想走? “嗯!我也觉得不妥,刨除启灵这个名字,和启山撞了辈分!其实寓意方面也很一般!”吴狄毫不犹豫借坡下驴,开启了忽悠。 “心湖湛湛波不起,灵台皎皎月长明。 涤尽尘氛三万丈,唯留澄澈贯青冥。” “我觉得明澈二字就很好,出自於《庄子·外物》『目彻为明,耳彻为聪』,又映照了君子澄澈明达、心无尘埃的品性,不知子墨觉得如何?” 言罢,眾人皆是有些目瞪口呆,无他,皆被才学所折服。 让你取个名字,你诗篇张口就来啊! 关键还別说,明澈二字,其实初听时感觉很一般。 可配上诗和出处后,你別说好像还真行! “嗯!明澈二字寓意深远,朗朗上口又不失风雅,將来这孩子定能如名字一般,心有明镜,行有清辙……” “不错,这名字既有先贤典籍为引,又有诗词风骨加持……老夫也觉得尚可!” 陆夫子和陈夫子两个捧哏及时开口,不约而同地给这个名字投上了一票。 钱少卿和李长洲等人也讚嘆不已:“解元公取名,还赋诗一首,小明澈这是自小便受文气庇佑啊!” “不错!既有雅韵又有吉兆,这名字定能护佑孩子一生顺遂……” “此言有理!我也觉得……” 吴狄的票数越来越高,最后,郑启山和胖子也不得不服,这个名字寓意確实好。 郑启山是单纯不想和张浩儿子撞辈分,胖子是打小就觉得大哥牛逼,故而也没什么好爭的。 最终,张浩儿子的命名权,吴狄获胜,於是他儿子的终身代號便成为了张明澈! 之后宴席宾客尽欢,钱少卿、李长洲、方正等人难得来一趟,也被吴狄他们邀请在清溪镇暂留几日,也好趁著这秋收游玩一番。 反正大概就是来都来了,难得大家聚这么齐,回头再多组几个局! 吴狄也鬆了口气,他就说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最终经过他的人为干预,铁三角还是被他硬生生给拆散了。 嘿嘿,他可真坏! 这感觉,想想就爽!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散场后,张浩虽然喜欢吴狄起的名字, 但对於他自己想的那个还是耿耿於怀! “誒!有了!” “不能叫启灵,我还不能叫起灵吗?” 也不知道怎么的,张浩脑瓜子突发奇想,突然就想通了。 摆个谐音,不撞辈分不就完了! “夫人,我有个想法,虽然孩子现在还小,名也定下了! 不过,字不是还没取吗?” 许氏点了点头:“嗯,怎么了吗?” “不如这样!”张浩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待他弱冠,便取字起灵如何?” 许氏一听想了想,不由有些苦笑,自家丈夫还真是执著。 “也好,张起灵听起来也不错!” ………… 后面发生这些事情,吴狄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要知道的话,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兜兜转转,特么的又对上了! 之前还只是谐音,结果经过他这么一搅和,好傢伙一字不差。 不过,相比起这个,他回到家后,眼下碰上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不是,这他妈是你乾的?这碗口粗的树你是怎么拔起来的?” 吴狄看著眼前的小侄子吴虎,整个人大脑都有那么一瞬间宕机。 “就……就蹲下去,双手抱住,然后一咬牙就起来了唄!” 吴虎有些结巴,“但其实也有一定技巧,没看上去那么玄乎。” 听完这话吴狄鬆了口气,他就说人不可能这么牛逼。 之前看见这一幕,他就问过小豆,徒手拔起一棵碗口粗的树需要多少力气? 而小豆的回答:【如果想要徒手拔起一棵碗口粗的树,即便土质鬆散、根系抓地力薄弱,也至少需要三百公斤的垂直拉力;可如果是黏重板结的硬土,树木主根扎得深、侧根又纵横交错的话,这个数值会直接飆升到六百公斤以上;要是碰上那种扎根多年、根系盘根错节的老树,所需力量甚至能突破一千公斤,寻常人別说拔树,想要撼动都很困难,非人力可为!】 吴狄当时就被嚇了一跳,吴虎倒拔垂杨柳的这棵杂树,土质確实说不上硬。 即便这样,若按小豆的说法,那这小子的力气起码也是突破了三百公斤的,甚至有可能会更高! 这这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丫这个年纪,你李元霸啊? 还好,还好这小子解释的是有技巧,若是有什么花哨的话,就能够说得通了。 “嗯!三叔我也看出来了,这里面確实运用了一些技巧。说说吧,你小子耍了什么花招?” 吴狄故作风轻云淡,他好歹也是三叔,怎么能震惊於一个小屁孩呢? 吴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拔树的时候,角度不能太偏,否则树干容易折断。 但我现在还差得很远呢,同样的树,我还做不到我爹那种举重若轻!” “哈!” 吴狄双眼一呆:“你要不听听你说的是人话?” 他真服了个屁的了,合著是这么个技巧啊。 那要按照这意思说,这小子如果放开了整,场面还能比这个更震撼唄! 糙! “走了,不玩了!” 吴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誒,三叔,你干嘛去啊?不是说要检测一下我练的功夫吗? 我感觉我真的已经达標了,明年我也可以跟我老姐一样出去闯荡江湖了!” 吴虎有些懵,这三叔的心思怎么跟娘们一样,猜不透呢? 这不能是他三叔嫉妒他了吧? 吴狄:我特么嫉妒个屁,老子那是纯羡慕,是爱而不得,恨天不公! 一家子概念技,凭什么他继承的不是这种超能力? “誒,老姐!三叔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你这回头可得帮忙劝劝,今年你们都走了,就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我也想出去玩啊!” “而且明年我也是大小伙子了,娘说我如果再没个正形,回头就让我进厂子!” “我这都没见过江湖长啥样呢?” 一旁的老姐吴映雪,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这么久没见,老弟你只有这样的气量吗?” “似乎真是有些让人失望呢!” 吴虎一听不干了:“不是姐,话不能这么说,没功劳我也有苦劳吧。 这吴家村武林盟主之位在我手中,虽然没让武林发扬光大,但咱们摸鱼的產业和掏鸟蛋的生意可没落下。 而且谁说我没有成长的?” “你看我个头长了这么多,我一顿三盆饭,个头已经快七尺了好吧!” “呵呵!”吴映雪冷笑翻了个白眼,“得罪了三叔你还想走?老弟,依我看你再下去沉淀沉淀吧!” ………… 第331章少废话,你以为你有的选吗? 受不了小侄子的死磨硬泡,吴狄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这小子不是不想进厂吗? 行,那就去书铺里面扛大包吧! 当然,主要也是吴映雪献策,正所谓物尽其用,人才只有摆在合適的位置,才能够发挥才能。 寻常店铺里面搬货的伙计,来来回回少说三人,书铺生意太忙,工作量大,一人一月需支付二两! 可虎娃子这小子力气莽啊,一顿三盆饭就能打发,回头给他一个人的钱,干三个人的活,这开源节流,不就来了吗? 吴狄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不想进厂是吧?那你特么就进仓库吧。 年纪太轻,缺少磨练,就该沉淀沉淀! 关键这叔侄俩一番预谋,吴虎这小子压根没反应过来,还高兴得又蹦又跳。 汉安府啊,那地界他老早就想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听说比他们镇上热闹百倍千倍不止! 吃的更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想想就爽。 “三叔、老姐真好,放心,我虎娃子必效犬马之劳。” 吴虎胸膛拍得震天响,小傢伙颇有些豪气干云的模样。 “先別急,你力气虽然过关了,拳脚功夫也尚可,不过刀兵尚有欠缺。”吴狄打断了这小子的兴奋,“正所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没有点傍身的功夫,如何能够行走江湖?” 之前在人贩子那事,吴映雪这里吃了个亏,吴狄觉得,有必要教他点真东西,也好防身。 “你小子根骨尚可,如今我手上有两本绝学,其一,重剑九招! 此为你三叔我在书院求学时,偶然跟一位隱世大能习得。 此剑法注重以力破巧,共分九招,招招势若千军。 其二,名曰血影狂刀,此刀法传承於一位杀猪匠,据说练至高深时,刀法可出神入化,庖丁解牛,一日杀猪可高达五百头!” “我且问你,此二法,你愿意学哪个?” 吴狄循循善诱,所谓重剑九招,其实就是樊铁山给他的。 这玩意吴狄练了,上手確实很简单,不过弊端也很明显,那便是力气越大,发挥越强,手中持剑越重,杀伤力便越高。 理论上这东西,牛逼的人甚至能够无视甲冑,在不破甲的情况下,直接把对方骨头敲碎。 吴狄哪有时间搞这个?自然也没认真学习。 不过后面这个血影狂刀,就完全是他纯瞎编的了。 说白了就是今年天越来越冷,逢年过节少不了杀猪,刚好看这小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教他两手,回头也能派上用场! 这可比所谓重剑九招好用多了! 所以他才会故意在后面这个血影狂刀上,吹得有些天花乱坠。 可谁曾想? 吴虎完全不上当,甚至还有自己的逼格。 “君子用剑,重剑也是剑,那个血影狂刀虽然听著酷炫,奈何刀非吾所选,此生仗剑意更坚。” “不学,不学!我要学剑!” “嘿,你小子的!”吴狄嘴角抽搐了一下,“少废话,两个都给我学!你要不学,今年的猪谁杀?让你三叔我去吗?” 吴狄没跟他瞎扯,故意逗逗他,结果这小子还真选上了! 他有的选吗他? 吴虎欲哭无泪:“三叔,你骗我!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誒!那今天你就见到了!”吴狄坏笑,“要么两个都学,要么你就等著进厂吧。刚好明年咱家作坊要扩建,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別別別,我学还不行吗?” 最后迫於淫威,迫於想要外出闯荡江湖的念头,吴虎在小小的年纪,还是选择了妥协。 未走入江湖便上了第一课,那便是新的一年,谁也別信! …… 就这样,日子又进入了一段平静期! 吴虎除了每天的拔树训练,各种体能上的锻炼也增加了不少,就比如帮三叔打铁,帮三叔扛木头烧炭,帮三叔端茶倒水之类的! 活脱脱活成了虎娃子自己討厌的样子! 就这还时不时受到老姐的鄙夷,他在家里的地位也是一降再降。 这不,中途江寒过来拉货的时候,看到这小子过得这么悲催,还忍不住调侃了两句,比如“堂堂武林盟主,居然混得这么衰,要我我就反了”。 江寒这酒蒙子一番攛掇下,吴虎脑子一热,还真就想造反。 结果谁曾想,来自老姐的血脉压制,直接教他做人。 吴虎当场便后悔了,悔不该听信奸人所言啊! 故而之后杀猪的活,这小子自然也没跑得了。 不过也算是被他练出来了,或许他真是有点杀猪天赋在身上的。 別人杀猪还得一堆人按著,这小子多牛,愣是一个人就撂倒了一头。 绝对暴力的手法,精准的刀术,找准位置,一刀刺入,好一个瀟洒。 非要说的话,就是猪血放得有些凌乱,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他就一个人嘛! 好在,吴狄家现在日子不错,也不担心那点猪血的损耗,没了就没了唄,太多也吃不完! 之所以要杀这么多猪,原因还是生意做得太大,要请的人太多。 作坊里面的人得请,合作商得请,亲朋好友也不能落下。 故而宰了六七头猪,到最后愣是啥也没剩下! 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吴狄也又一次接到了姬鸿坤等人的新年礼物。 老雷送了一套京城的宅子,价值万两的雅致小院,除了道贺新年的內容外,契税也给他寄了过来。 不得不说老雷就是办事靠谱,让他帮忙找个住的地方,他直接给你弄了套房產。 这整得吴狄一时间都不知该回啥礼了! 柳仲这次也没落下,寄来的是一幅名人字画,据说是出自於当朝尚书左僕射之手,乃是对方年轻时的手笔,价值不小。 吴狄看见介绍,人都愣了。 “嘿,这老柳是真够意思啊,尚书左僕射,这可是行宰相职权的大人物。 没想到他连这都能搞到,看来是花费了不小的功夫。” “行吧,那今年就不写藏头诗骂你了!” 吴狄决定放对方一马,看在对方这么识相的份上。 隨即提笔写下: 烟火围炉辞岁老 梅梢缀雪妆青柳 东风携喜催春出 桃符焕彩开福门 祥云护体灾殃被 瑞气隨身迎瑞狗 今朝好运牢牢咬 …………! 【十更,本来想攒点存稿,直接给你们爆个二十更的,但后面想想没必要,有就先发了吧。】 【另外这书已经77万字了,按照一天一万多字的更新量,大概率会在这个月结束。 毕竟,左右不过区区百万字的小说,人在慢,三个月也该完结了吧?】 第332章干什么不重要?总之不能让他太閒! 【吴郎亲启 展信安。 寒来暑往,倏忽岁暮。忆昔汉安过往,恍如昨日,吴府诸位,令人难忘。近闻君秋闈折桂,一举夺魁,解元之名传遍汉安,心下甚慰,亦为君贺。 近来閒时观书品茗,偶隨家中长辈研习茶艺,略窥门径。今岁新焙“瑞草魁”,汤色清澈,香气高锐,最是能涤盪尘烦。念及郎君赴京路途遥远,案牘劳形,特寄上二百斤,聊供途中与灯下解渴醒神,愿这一盏清嘉,能伴君一路春风。 纸短情长,书不尽意。待到来年春风起,与君策马向京华。 蔡如雪 谨书 岁末吉日】 这是一篇废弃的草稿,未被九公主採纳的信件。 原本姑娘家家的,她確实应该这么写! 也很符合规制,符合一个姑娘的身份! 可偏偏不符合她! 尤其什么观书品茶,看起来就不像她的作风,假的不行。 另外就是,两百斤好像有些少了,那其他人还得分呢,两百斤那够?! 故而,最后的內容就变成了: 【李寻欢,本小姐给你寄了些茶叶,感觉味道一般,反正我喝不惯。 回家后无聊死了,京城这破地方真不如汉安府好玩。 另外,听说你中举得解元了?挺厉害的嘛!不过要我说你还差得远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据说会试的时候难度更高,天下才子云集,绝非一洲之地可比! 还记得你欠我件事吗? 我最近想好了,我还没朋友考上状元呢,所以我想看看考上状元是什么样子。 怎么样?行不行啊菜鸡? ………… ^_^】 內容不长,最后画了个潦草的笑脸! 这把吴狄都给看傻了! 好吧,只能说这很蔡如雪,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考状元嘛,这玩意他倒是有信心,但你要说能不能行? 这还真不確定! 毕竟谁也无法確保,会不会有极个別臭不要脸的傢伙,人脉大道通天。 即便他写出了绝世华丽的文章,也依旧玩不过暗箱操作。 所以,吴狄回信时只是保证会努力,能不能行不知道,这玩意得看运气。 但回完信后,他又挠头了,答应对方的三件事,最后一件事让他考个状元? 这玩意和蔡如雪有半毛钱关係吗? 搞不清楚,吴狄也没多想,只能说女人的心思你別乱猜,猜也不一定猜得准。 “这还想啥呢?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三叔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这情况一看就是,出嫁的標准唄!” “比如我此生所嫁之人,心之所念者,必是什么天下第一? 这是话本小说的老套路了,基本里面的主角,但凡考中状元,都会有这么一段狗屎情节。” 忽然,小丫头吴映雪不知从哪冒出来,又一次把吴狄嚇了一跳。 “不是,你这小妮子,从哪冒出来的?一天天神出鬼没的?” 吴狄拍著胸脯,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自己的惊慌。 “呵呵!我就单纯来叫你吃饭的,只不过你和上次一样,也不知道在想个啥,叫你也没什么反应。 还有,这內容不是我想偷看啊,三叔你就明晃晃地摆在这儿,我想注意不到也很难啊!” 吴映雪双手一摊,表示这事情她不背锅,跟她半毛钱关係没有。 她像是那种会偷窥別人秘密的人吗?! “去去去,人家是那意思吗?你就瞎想,以后少看点话本小说,那种东西没啥营养。” 吴狄白了对方一眼,慌乱地將信件收了起来。 可谁知小丫头却没好气地说:“我也是女儿家,这种事情,三叔你哪有我懂?” “本来还想给你当个军师,指点你两手!但你要这么说的话算了,你自个瞎琢磨吧!” 吴映雪是服了这个死鸭子嘴硬的三叔了,爱咋地咋地吧,她才懒得操心呢。 可谁知这话说完她才走到门口,身后的声音就缓缓传来。 “且留步!” 吴狄最终还是艰难的开了口。 “那个……你真懂?要不给三叔分析分析?” “切,现在知道求我啦?晚了!不教你!”吴映雪小脑袋一甩,直接溜了。 故而吴狄当场尬在那,一片凌乱! …………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年关將近,他的回信和礼物,也比预计时间更早地来到了皇宫。 吴狄是个会送礼的,他一向不送別人想要的,只送自己有的。 没错,他送东西从来不看別人想要什么,而是得看自己有什么。 谁家好人回个礼物,还得想破脑袋地寻思送什么? 那不就近取材就可以了吗? “哇,这寻欢兄弟还真厉害,他到底是如何把声音放进这种喇叭里的? 有了这玩意,可比宫廷乐师省事多了。” 姬鸿坤很欣喜,他收到了很意外的新年礼物。 没错,就是唱片机! 是第二代唱片机,技术更为完善,音量可调节,杂音会更小,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音响,但在音质方面,已经有了较大的飞跃。 而吴狄回復姬鸿坤的生財之道也与这个有关。 只不过具体细则,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吴狄只说等他到了京城再细谈。 “嗯,確实很神奇,简直鬼斧神工,非奇人所不能为也! 若非信中写明了原由,你要跟我说一堆铁疙瘩组成的东西会说话, 这放在民间不就是妖怪成精了吗?”老雷也满眼惊奇,同时又有些嫉妒了。 因为他收到的礼物不是这个,他收到的礼物又是一堆棋谱! 虽然这东西他也挺喜欢的,可相比起唱片机,总觉得不够看了! 还好他不是最悲催的,最悲催的是老柳。 老柳得了一幅字画,吴狄说这幅字画是出自於本届梁洲乡试解元公、才名响彻天南地北、闻道四句的作者……之手! 总之就是头衔一大堆,关键每一个都还是真的,压根无法反驳的那种。 吴狄还重点说明了,虽然这幅字画当下不怎么值钱,可你只要放一放,未来一定会炒出天价! 若是將其当成传家宝,数百年后,即便后人没落,甚至都可能凭此字画得一场富贵。 柳仲当场鬱闷了,这不废话吗? 別说是吴狄的了,即便是他的字画放上几百年,那也得值钱啊! 这古董能不值钱吗? 可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最气人的是,当他打开信件內容,看到那首祝福诗后,老柳再一次炸了。 初看,藏头没问题,寓意还行! 再看藏尾………… “陛下,老臣觉得,唯才是举固然重要,但不拘一格降人才也很重要。 要不別考了,您直接下道圣旨,让吴小子立即走马上任吧。 这样有才的年轻人,我们怎能让他閒著呢?” 听闻此言,老雷和姬鸿坤都嚇了一跳。 “不至於,不至於,老柳你先消消气,年关將近,这也就一两个月的事儿。” “是啊柳仲,寻欢兄弟跟你开玩笑呢,何苦跟他较真!” …… “呵呵!臣,尚书左僕射——柳仲,恳请陛下颁布圣旨! 吴狄才学远扬,乃不世出之大才也,其文可安邦,其智可济世,陛下若能擢用此人,必能辅朝堂之治,解民生之忧,实乃大乾之幸!” “总之干什么不重要?先找点事给他做很重要!老臣死諫!” …… 第333章嘿,是你小子啊! “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 年三十,喜庆的日子! 吴家村的山岭间,法外狂徒吴三, 手持ak全自动,腰插左轮镇江湖! 一身凶气藏不住,囂张气焰冲云窟! “成了,精度很准,后坐力比预想的还要小!” 吴狄惊喜地把玩著手中的枪枝,这便是他们三兄弟努力了三个月的成果。 从升级冶铁技术,开炉炼钢, 到手搓模具,组装枪械,再到如今的成型。 即便拥有了精確的数据,以及一切完备的知识, 可从零到一,依旧困难重重! 第一把左轮是生產最早的,大概在计划启动的第一个月就成功了。 只是由於当时的钢材硬度不足,击发装置频繁卡壳,加上火药提纯工艺粗糙,威力和稳定性都差了一大截,故而,后续又再度调整。 他们翻来覆去优化淬火流程,精心雕琢膛线並打磨平整枪膛內壁,又反覆试验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一点点提升火药的纯度。 三个月的心血砸下去,才终於捣鼓出这两把趁手的傢伙,凝聚著兄弟仨的汗水,在年三十的山岭间,鸣响出独属於他们的“喜庆”声。 吴狄手握著两把绝世凶器,第一次在这个世上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是任何人都无法带给的! “还是有所不足的,无论是左轮也好,ak也罢,本质上製作工艺並不复杂。 真正会耗费三个月的原因,其实还是在基础工业上。” 二哥吴祥並没有骄傲,反而是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三郎你所提及的加特林,还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狙击枪,这些武器的精度和材料难度都还要在这二者之上。 若要在这世间立足,恐怕此二者成型之日,方才足够稳妥啊!” 二哥有些嘆气地说道,在吴狄给他画的那些图纸里,关於枪械的製造,其实他现在的进度也就完成了个初始。 很多真正恐怖的大杀器,技术难关依旧存在。 吴狄听闻这话,嘴角一抽。好傢伙,他以为自己已经很稳了,结果二哥比他还狠。 怪不得是搞科研的呢,你瞧瞧这死磕的劲儿,你说不是,他都不信! “凡事不宜操之过急,总得一个一个来。”吴狄安慰了一下二哥。 “这並非是你的问题,千万不要钻死胡同了。 这儿之所以困难,是因为一个要解决枪管过热的问题——持续高速射击会让枪管温度骤升,轻则变形导致弹道偏移,重则直接炸膛,根本没法把控。 另一个是要解决远距离弹道修正、枪管膛线精雕,还有枪身减震的难题,没有合格的光学瞄准部件,没有硬度均匀的特种钢材,再厉害的狙击枪,也打不准远距离的目標。” “所以二哥啊,慢慢来,基础工业建设很重要。但咱家现在这情况,不適合太过张扬。 况且我手中的这两把东西也够用了,论近身武艺,你老弟我手拿把掐,寻常贼人根本不是我对手。 论远距离,我飞刀例无虚发,等閒之辈根本奈何不得我。” “如今,再加上这俩玩意,以及大炮仗的存在!我一人便是千军万马!” 吴狄自信心直接爆棚,所谓的人数在科技面前压根就不值一提。 超越了这个时代本身的大杀器,先天便决定了他立於不败之地。 再加上他又不是真想著造反,自保可以说是完全够了。 “另外,既然已经成功了,回头这样的东西就再造几把留在家里。 咱们家日子越过越好,眼红的人必然少不了。我没法赌人性的善恶,也没法赌未来会不会一直这么顺。 只有你们能后顾无忧,我才能放心地在前面闯,才能真正立於没有破绽的不败之地,无惧任何朝堂威胁。”吴狄郑重地开口说道。 拿家人做威胁这种噁心的事,从古至今就没少过。 只要你不是个独狼,那这种软肋就少不了。 吴狄是个俗人,所以他想出的解决办法就是將家人武装到牙齿。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上门找麻烦,那也完全无惧。 只因咱手里握著真理! 可谁知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动静,似乎有人鬼鬼祟祟地来了。 “是谁?出来!” 吴狄目光如炬,他们所挑选的这个地方还算安全,位於吴家村山岭较深的地方,一般很少会有人来。 再加上今天大年三十,出现这种状况明显不怀好意。 “三叔,別开枪,是我!”来人冒头出来,赫然是吴虎! “哦!原来是你小子啊!”吴狄鬆了口气,还以为被谁盯上了呢。 如果是这傢伙的话,那倒合理了,这个年纪正是好奇的年纪。 “嘿嘿!是我!”虎娃子挠著头,有些不好意思。 “说吧!费尽心机摸到这想干嘛?”吴狄问。 吴祥和吴强也一脸好奇。 “嘿嘿!爹,二叔,三叔!阿爷、阿奶让我给你们带句话!”吴虎这小子一乐,开口王炸。 “菜饭已经上了供桌,限你们半柱香时间,麻溜地滚回去上香磕头! 大过年的他们二老不想发飆,让你们三个兔崽子看著办!” 这话一出,吴强和吴祥当场就慌了,仿佛有些童年时的回忆,疯狂攻击著他们一样。 甚至那么一瞬间,吴狄都差点信了。 这口气,別说模仿得惟妙惟肖,有点老爷子以前的味道了。 不过嘛,吴虎这小子还是年轻,他是不知道环境是可以改变人的。 再加上隨著年纪的变化,吴大海如今脾气好多了,毕竟孩子成器了,糟心事少了嘛。 於是,吴狄上前搂住了侄子,眉毛上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给你一次机会,刚才那话的水分有多大?自己交代! 说得好,三叔考虑放过你;说得不好?呵呵,过年红包减半!” 嗡! 轻飘飘一句话,好似天塌了! 吴虎这小子完全不经诈,吴狄隨便一唬就招了。 得,搞了半天,就是让三人回去杀鸡,饭菜也做得没那么快。 虎娃子纯属恶作剧上头,本想著斗不过老姐,总不能连三叔他们也拿捏不住吧。 结果谁曾想,一个照面就被识破了谎言。 第334章上路赶考! 景和二年,年初四! 春雪有消融之际,路上,车马也渐渐多了些! “我去,这辈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大过年的赶路!家里刚醃的腊香肠,我还没尝够呢,结果转眼就这般苦逼!” 虽说节气上开了春,但天气尚且寒冷,王胜小脸冻得通红,一个劲止不住地抱怨。 郑启山、张浩等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吴狄也是微微苦笑:“知足吧你就,你好歹还能在家过个年,相比起那些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你小子不比他们爽?” “就是,你们这趟进京赶考,时间本就卡在这。 秋闈结束,你想要赶这一届春闈,要么一结束就直接上京,还能少遭些罪。 要么就得寒冬腊月地赶路,届时漕运冰封,吃的苦只会更多。而且没了水路可走,光走官道,以咱们这梁州地处偏远的情况来说,最后的时间是差不多的,甚至只会更久。”江寒也附和了一句。 “我是专业的,你听我的,你小子现在已经很舒服了。” 他说的是实话,刨除加急赶路那种,古代最快最稳的確实是水路。 若是寒冬腊月河运冰封,即便有脚力不错的马匹,那两个多月路程也是少不了。 可如果没有马匹,纯靠双脚走著去,那至少得提前半年出发。 听闻几人所言,胖子自然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从小家境条件还算不错的他,確实没怎么吃过赶路的苦。 他此生走过最远的路也就是去汉安府。 “唉!这一点我何尝不知,可是这才年初四啊!我这段时间在家里玩爽了,我想念那躺平的生活啊。” 王胜仰天长啸,结果吼一半就挨了个脑瓜崩。 “行了,咋咋呼呼的,这成何体统?咱们这一趟路远著呢!”吴狄笑著呵斥了一句,旋即回忆起了上京的路线。 梁州距离京城虽远,但好在水路发达,故而赶路时间將会大大缩减。 他们需从临江渡口出发,途经益州锦官府,届时水路经过大江顺流匯入主运河,一路直达荆州楚江府楚南渡口,才会换乘船只走支流! 最终行至豫州水路转官道,一路直抵天枢府(京城)。 听起来可能会有些绕,但事实上,这已经是最便捷的近道了。 若非漕运方便快捷,就他们这情况,怕不是真得像某些区域的考生,光赶路就是半年。 故而,胖子这傢伙真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对了江老哥,这方面你应该比较熟吧?往京城运送货物可不是个简单的小活,我们时间又这么紧,能不能行?”想到此处,吴狄也有些不確定了,故而询问向了一旁的江寒。 没错,这一趟江寒也跟他们去,不是单纯去当保鏢的,是真有货物要运送。 之前坤哥说缺钱,吴狄唱片机成品也刚好技术成型。 这东西本身的性质就註定了,价格绝对低不了。 吴狄觉得,与其在梁州这种地方贱卖,还不如顺道拿去京城试试。 那地方有钱人多啊,再加上物以稀为贵,整不好能赚笔大的。 所以才让二哥那边,顺手做了一批唱片机,刚好让江寒他们鏢局,帮忙运送去京城。 当然,还有一方面是吴狄他们路不熟,这一路跨越山川湖海的,又没个导航。 故而嚮导是必不可缺的! “切,放心好了,包稳的!想当年老哥我天南地北到处闯,什么地界没去过。 你们这一路上啥也不用管,跟著我走就行了,无论是货物还是人,江某都保准平平安安地把你们送到。” 江寒拍著胸脯,这点小事还能难住他。 听到这话,吴狄也放轻鬆了些,有个认路的嚮导,就是省事。 当然,此次入京赶考,一行人还是比较热闹的。 除了沐川县f4外,反应慢半拍的方正也会跟他们一起上路。 双方约定好了,在临江渡口会合! 这主要还是苏木的託付,苏木觉得这傻侄子太实诚了,要没人一道跟著去,真不一定啥时候丟半路上。 刚好吴狄等人也要走,那便顺道做个伴。 除此之外,三天年过完,吴大海、赵春燕,以及吴映雪姐弟,也要上汉安府去。 那边无论是书铺还是棋馆,都需要人照看。 老何固然信得过,可自家人也得有个照应不是。 所以自出沐川县以来,一群人行驶在官道上,倒也热热闹闹,甚至这股热闹的氛围,连寒风都驱散了几分。 直到行至官道岔路口分別时,一行人才停住了脚步。 “爹娘放心,孩儿此次入京赶考,必会力爭上游,为我吴家爭光添彩。 你们且在家乡静候便是,想来春闈一过,喜讯不日便会传到!” 吴狄弯腰行礼,脸上的神色十分认真。 一般情况下来说他很少这么正经的,但分別时的情况不一般。 已经考了多次,吴大海和赵春燕也习惯了,科举这条路不好走,但他们家三郎还是一路过关斩將,不曾辱没门楣。 有这么爭气的孩子,二老心中甚慰。 “行,臭小子放心地去,大胆地闯!爹相信你能行,也无条件支持你。咱家有今天的日子,全靠你小子。 你走的路爹不懂,但爹也曾年轻过。” 吴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认真地说道:“有些事就该年轻的时候去做,成与不成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让未来的自己后悔!” 赵春燕也上前给吴狄整理了一下衣衫:“爹娘没本事,孩儿你辛苦了!什么功名利禄娘不在乎,娘只是希望我儿能平平安安!” 母亲的话最是简短,其实她想说的很多,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狄给了母亲一个拥抱:“会的,娘!不光会平平安安,还会顺顺利利! 毕竟三十那天就我的头磕得最响,老祖宗肯定会保佑的!” 一句话,赵春燕喜笑顏开,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吴狄:“净瞎说!” “行了,快快去吧,路还远,船只更是不等人,莫要误了时辰!” 吴狄告別了爹娘,一行人在岔路口分別,消失在了春日里的寒风。 只是,消失的好像不止他们…… 第335章乱入的吴虎! 临江渡口,此处是梁州重要的渡口枢纽之一,临江水韵贯通南北,舟楫往来如梭,货栈鳞次櫛比,往来商旅、赶考士子皆在此登船换马,一派繁忙景象。 这一点別说是在古代了,在现代也是如此,机场、火车站、客运站,这向来都是人流匯聚之地,喧囂与烟火交织,藏著无数人的奔赴与离別。 而相应的,人流一旦大了,那么地方也会热闹起来。 所以单论热闹程度而言,临江府的喧囂程度,都快赶上汉安府了。 不过,也仅仅是热闹程度罢了,论规模而言的话,差的还是比较大的。 吴狄等人穿过人流,成功地与方正这小子匯合了。 虽说这哥们吧,时常会犯反射弧长的毛病。 不过,好在这人办事还是一丝不苟的,吴狄等人来到时,酒菜基本全部备好了。 故而,一行人大冷天的赶路,也算是吃上了顿热乎的。 “可以啊方兄,果然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你小子有所长进啊,路上的时候我们还担心,別等我们到了,你自己丟半道上了吧? 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王胜猛炫饭菜,期间没忍住调侃了句。 主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几人也算是混熟了,故而,说话方面也没了当初的拘谨。 郑启山、张浩等人也是认同这一点,这个问题他们路上確实提心弔胆过,但还好,他们预想中的事似乎並未发生。 “额……其实,是我老舅派人把我送到这的。咱们下榻歇息的地方,和这些饭菜,也是我老舅提前安排好的。” 方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著头,“我倒是想自己来,毕竟也这么大人了,奈何我老舅左右不放心,我也是拗不过他……” 好嘛,合理了,这一下就合理了! 他们就说准备得这么全面,不像是方正这个人设能干出来的事。 吴狄还以为这货开窍了,结果整了半天,是有人安排好的呀。 不过就是……確定这样会没问题吗? 貌似苏木虽然反射弧没有方正这么严重,但好像也经常会把他这个侄子给忽略了吧。 念及至此,吴狄为確保东西都带足了,又拉著方正检查了一番行李。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乡试中式的举人咨文、府县签发的会试路引、盖著官印的识认官印结与宗族保结,全被方正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缝在贴身衣襟最內层…… 可以说该带的证件基本都在了,並没有缺失遗漏。 吴狄怕就怕这个,別特么到时候都去到了京城,结果该带的证件漏了哪个,届时因此考不了试,那就麻烦大了。 没错,古代没有网络这玩意,所以去考试的时候,可不是单一个准考证就能解决的。 这来来回回证明身份的文书,从乡试中式的凭证到身家清白的保结,从通关查验的路引到贡院点名的亲供单底本,可是一样都少不了! 但谁知,忽然在这时,一旁跟著一起查验的张浩,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个问题。 “方兄,该带的倒是都带了,可你是不是忘带钱了?” 这一句话如惊雷,方正瞬间恍然大悟。 “不好,麻烦大了,我老舅忘记给我钱了!特么没钱我赶哪门子路?” 他拍著脑袋又急又慌,不管是下榻歇息的地方,还是备好的饭菜,都是老舅苏木提前准备的。 但偏偏好死不死,他老舅忘记给他钱了! 方正是急得上躥下跳,感觉头髮都又白了几根,脸上的褶子都又多了几道。 不过吴狄等人却是鬆了口气! “有东西忘了就好,样样都备齐了,我才心里不安。”胖子率先说道。 郑启山也是疯狂点头,极为认同这一点:“怕就怕,有什么连我们都没发现的隱患,到时候再察觉就麻烦了。” 吴狄:“可不是,这舅侄俩也是真牛逼,一个反射弧长,一个忘性大!特么赶路没带钱都干得出来,这也是没谁了!” …… 之后眾人安抚了一下方正,如果只是缺钱財的话,那还算是小事。 毕竟,即便不算吴狄,其他几人也是颇有家资的。 就连家庭条件最差的张浩,在过去的一年里,也算是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完全无需再为钱財而担忧了。 所以最后,方正不得已写下了一张借条,没办法,没路费啊! 但这才刚出门就写借条,江寒几人属实是笑得不轻。 之后约莫著歇息了小半日,几人顺理成章等到了北上的船只。 这是从临江渡口,直达荆州楚江府的船只。 中途会有停靠,但路线是最直的! 所以,不得不说,几人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极个別人除外。 只是,当货物上了船,眾人渐渐离开临江渡口后,吴狄这边所带货物的一个大箱子,缓缓在船舱库房內打开。 “呼!终於是上了贼船了!这一切比想像中的顺利很多嘛!” 一个小鬼头,从大箱子里爬了出来,肚子还一直不停的咕嚕嚕叫。 “特么的,还好船只来的快,不然我怕是等不到登船就得露馅。” 没错,出现在这里的小鬼头,自然便是吴虎。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跟著吴狄去京城。 特么的,他的江湖可没那么小,区区一个汉安府,这哪够看啊。 既然要去闯荡江湖,那当然是去这天下最繁华的京城了。 去看看这一国之都,究竟是何等的壮阔?去看看这沿途的山河,是如何的锦绣? 只是,你说这小子运气好吧?他能不声不响地混上船。 可你要说他运气不好吧,这他妈才刚爬出来就露馅了。 江寒由於不放心,想著再来確定一遍货物的存放。 可谁曾想刚进货仓,他和吴虎这小子便四目相对了。 “握草,吴盟主?你怎么在这?” 江寒感觉后脑勺好像是被谁抽了一下,一瞬间脑瓜子嗡嗡的。 他看了看周围的货仓,又看了看堆积的货物,最后看了看吴虎。 好傢伙,该对上的都对上了,偏偏这多出来的人对不上。 “嘿嘿!江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虎娃子挠了挠头,一脸的尷尬。 江寒眼皮狂跳:“我特么……你……誒!” “造孽啊!” 第336章我美丽善良的姐姐呀,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不是……你小子怎么在这?” 渡船上,吴狄的表情和刚看到吴虎的江寒是一样的。 这小子出现的一瞬间,吴狄脑中一声惊雷,储存信息的载体——大脑当场就真空了。 这特么原本应该去汉安府的侄子,跑他们渡船上来了? 这种离奇的事情,离谱程度还能再大点吗? 甚至就连一旁的郑启山等人都当场无语了,一个个表情各有各的抽搐,即便有举人功名加身的他们,面对这种情况都给整不会了。 “额!我就……就困了,找个地方睡一觉,刚好那大箱子里挺暖和的。然后等我睡醒的时候就到这了唄!嗯,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吴虎死鸭子嘴硬,说著一个拙劣的谎言,偏偏表情还极为认真。 愣谁看了都知道他在撒谎! “砰!” 吴狄一个板栗敲在他头上:“实话实说,你真当你三叔我那么好忽悠呢?” “哎呦!”吴虎捂著脑门痛得不行。 “好吧,我就是想跟三叔去京城,毕竟我听说天枢府是大乾最繁华的地方,是皇帝老爷住的地方。既然要走江湖,那怎么可能不去?” “反正现在船也开了,三叔忙著赶考,想要送我回去,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 再者说这船也不是隨便一个地方就能停的,等到下一个渡口,那就更来不及了。” “三叔你看著办吧,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吴虎见没法忽悠过去,直接耍赖,摆起了滚刀肉的架势。 吴狄仔细一想,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因为还真被这小子算对了,极限赶路的时间,算是被他拿捏死了。 虽然说可能会有点小小的空余,但谁也无法保证一路会不会都顺遂,所以多出的那几天时间是必须留出来的。 如果真要中途折返一趟,把这小子送回去,他们铁定赶不上春闈。 “回头再收拾你,一天天的净瞎胡闹。你要真想去,不能直接说吗?虽然你三叔我不会答应,但至少不会这么麻烦。” “现在好了,你还真是到了闯祸的年纪是吧?” 吴狄明白髮火也无济於事,毕竟事情都发生了,只能儘可能补救。 他当即书信一封,准备等到下一个渡口的时候,让人送信给爹娘,把这小子的情况说清楚。 如今也没办法,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唄,反正也不缺这小子的吃喝。 无奈啊,你看这事闹的! 另一边,吴虎这小子不见了,赵春燕、吴大海等人自然也发现了。 这把二老给急得团团转,心想这条道上怕是有鬼吧? 上一次他们走这条路,吴映雪丟了;结果这次又走这条路,吴虎又不见了。 特么的来一次丟一个孩子,这离谱程度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们这一趟去汉安府也有货物要带,故而同行者不光他们一家,还有鏢局的人。 於是二老一番商量,找不到人便决定先报官,毕竟这是当下最稳妥的办法。 可几乎这个念头刚冒出,吴映雪忽然从马车夹缝中拿出了一封信,上面的字写得还算板正,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吴虎这小子留下的。 內容不长,大概就写了吴虎想跟著三叔去京城闯荡的想法,让赵春燕和吴大海不必忧心。 可这能不忧心吗?赵春燕都快急哭了。 “胡闹!这简直就是瞎胡闹,三郎此去是要赶考的,哪里有空照顾这小子?”吴大海鬍子都快气歪了。 “不行,咱们得把这小子追回来,否则这不是给三郎添麻烦吗?” 听完这话,赵春燕点了点头:“对对对,得把虎娃子找回来。” 二老一番商议,立马拿定了主意。 可就在这时,吴映雪却开口劝诫了一番,並说明了其中的困难: “阿爷阿奶,来不及的。如果我们现在去临江渡口,三叔他们的船要是已经开了,那就是无用功跑空,压根追不上。 如果直接去下一个渡口等候,倒是有机会,不过此去路途遥远,即便快马加鞭,变数终究太多。” “那怎么办?不能真就看著这小子跟著三郎去京城吧?”吴大海反问。 “为什么不行呢?”吴映雪再反问,没等二老回应,又接著说: “如果是別人,或许还不放心,但如果是三叔,那肯定没问题。 而且不出意外,我估计三叔必然会写信去汉安府给我们, 內容大概也是让你们別担心——他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只能带著吴虎这小子去京城转一圈了。” “不过老弟虽然调皮,但他颇有勇力,自身安全完全不用操心。 所以,为了避免错过消息,咱们还是先赶去汉安府再说吧。” 言罢,赵春燕和吴大海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只是二老对视一眼,又有些狐疑: “看不出来啊,平日里还以为这傻小子愣头愣脑的,结果现在才发现,也是个鬼精鬼精的傢伙。” “就是,一点也不省心,刚出门就捅这么大篓子。” 两人一人一句,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事实上,吴虎真能有这种算计吗? 这个问题不得而知,老姐吴映雪只是把吴虎给的过年红包揣得更深了些。 毕竟有道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傻弟弟虽然愣,平日里没个正形, 可说到底终归是姐弟,出门在外,姐姐还是要多照顾著点弟弟。 “唉!这种昧良心的钱,以后说什么也不能再挣了。” 吴映雪嘆了口气,小表情上有些意味难明。 没错,这件事情的真正幕后主使,能策划得如此周密,除了吴映雪,还有何人? 其实一开始,小姑娘是死活不答应的——她自然也明白,这样的行为太胡闹了。 奈何傻弟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往她身上蹭,半点不显委屈, 左一句“好姐姐”,右一句“天下最美丽善良、冰雪聪明、机智过人的好姐姐呀! 你就帮帮老弟吧,我太想去京城了,做梦都想! 我不確定这会不会是我此生最后的机会,但我可以肯定,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机会。 老姐你放心,我现在实力强得批爆,我这一顿三盆饭可不是白吃的! 三叔要赴京赶考,我这做侄子的放心不下呀!最后一次,就帮我最后一次好吗,姐姐?” 吴虎用尽了毕生能想到的所有词汇来夸讚他的姐姐。 吴映雪也是个心软的,再加上看在过年红包的份上,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 第337章人生病老三千疾,只有相思不可医。 一路北上途经多地,吴狄等人倒也顺利! 虽然多了吴虎这么个小插曲,不过这小子还算安分,除了一路上雷打不动的三盆饭外,倒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他仿佛真就是跟著外出闯荡一样,除了没什么见识,喜欢大呼小叫,其他的还挺省心的。 也不知道吴家姐弟的缘分是不是真跟江寒这么深,吴映雪和江寒玩得不错,吴虎和他关係也很好。 江寒经常吹的那些有关於江湖的故事,这小子尤其最爱听。 “江叔,那后来呢,后来那个江湖侠客,有没有和那个沈姑娘在一起?”吴虎好奇地追问著。 主要这故事可太有吸引力了,比那些书生和小娘子之间的话本有趣多了。 毕竟那种书生和小娘子的话本,大多都是些什么情情爱爱的,他自己不太感兴趣。 而这不光是吴虎听入迷了,吴狄等人也入迷了。 故事的內容没那么复杂,大概讲的是一位游侠,行遍天南地北,到处行侠仗义的故事。 一次牵扯到贪官的事端里,这位江湖侠客结识了沈女侠。 二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 一路上策马饮酒,当真是好不畅快。 他们经歷了一些生死,也曾以过江龙的身份,闯入地头蛇的地盘。 杀过恶霸,宰过贪官,也曾去过所谓的武林大会。(其实就是一群黑帮头子的聚会!) “后来啊……那个剑客去了京城,和那位沈姑娘约定好了,要去考武举,要去当那个天下第一! 既然行侠仗义救不了世道,那剑客就决定去走仕途。”江寒饮了口酒,缓缓说道: “分別时,剑客曾与姑娘约定,他高中举时,便是江湖再见时。这是一个很浪漫的约定,也是一个很俗套的戏码。” “只不过不同的是,剑客失败了,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而那个沈姑娘,大概或许嫁人了吧! 反正后来剑客曾去过二人相约的地点,也曾打听过。 结果都不如人意,並没有姑娘的消息。” 最后这话说出时,江寒眼底泛起了几分悲伤。 吴狄几人听后也是有些惋惜。 “不是,那江老哥你也太衰了吧?找不到就不找了?这放弃的也太早了吧!” “就是,正所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要我说有缘之人必会相见,你丫倒是再坚持坚持呀。” 胖子和郑启山一人一句,两人早听出了那个剑客,便是江寒本人。 故而听入戏的他们,一时间有些哀其不爭。 不过,吴狄倒是有別样的看法:“你们两个傢伙不懂,別瞎说。与其说那个剑客找不到那个姑娘,还不如说那个剑客没脸去见那个姑娘。 毕竟说好的春风得意时,二人江湖再见,可剑客一朝落榜,武举无望,这如何能够对得起心上人?” “这玩意叫心结,自己那关过不去,缘分终究是差了半步。” 吴狄刚说完,张浩也点了点头:“不错,这事情就像我,如果不是这一路来足够努力,运气也还算不错, 倘若中途落榜,想必我也无顏面对妻子和孩子。总之这个事情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也绝非谁对谁错的关係。” 一个故事有了两种不同的看法,郑启山和胖子自然是很主观的那种,只是观念可能有些浅显。 毕竟二人的阅歷就摆在这儿! 但吴狄和张浩不同,一人拥有两世阅歷,故而深刻地明白…… 世上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人生病老三千疾,只有相思不可医。 至於张浩,毕竟有了家庭,故而在一些事情上的感悟也会更深。 两个人想要在一起,想要幸福地过完余生,不是只有相爱就够了, 柴米油盐也是必不可缺的! “哈哈哈,今天的江湖故事就说到这吧,各位看官,切勿代入太深。 那个剑客和江某可没一点关係,我就是走的路远了,见的人多了,道听途说的东西自然也就繁杂些。” 江寒摆了摆手,又喝了口酒: “都准备一下吧,下一个渡口便是楚南渡口了。咱们得在那换乘,从而转支流坐小船。 刚好也在那休整一番,这沿途赶路,可把我累坏了,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切!你翻江倒海,貌似和坐船没什么关係吧,我怎么总觉得是你酒喝多了?”吴虎没好气地拆台。 主要这故事的结局,他太不满意了! 江寒揉了揉他的头,一脸坏笑:“那你要这么说的话就算了,刚好我还说在船上吃的不好,打算下去整两只烧鸡,搞两条鱼。 不过既然你小子精神那么旺盛,那你接著啃乾粮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吴虎一想到这几天在船上吃的,不是咸鱼和稀粥就是乾粮,那好傢伙,口水哗哗地流啊! “別!我觉得江叔你说的对,这沿途赶路啊,委屈了啥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走,算我一个,我去看看那烤鸡是怎么个事!” 吴虎是真能吃,但弱点也是吃,他觉得他啥罪都能忍,唯独肚子饿不行。 所以江寒要说这个,那算是掐到他的软肋了。 只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预想中的美味酒菜没吃到,吴狄等人一下船便遇到了麻烦。 ………… 荆州·楚江府·楚南渡口到了! 江面船桅林立,乌篷船、漕运大船挤在岸边,船帆上商號標记晃得人眼晕。 码头上青石板满是车辙,鱼腥混著粮香飘得老远,货商们扯著嗓子吆喝,挑夫扛著麻袋快步穿梭,汗珠砸在地上晕开小渍。 渡口入口插著曹帮、青龙帮的杏黄大旗,旗下长条桌边,袒胸露臂的帮眾掂著算盘,斜眼打量著往来货商。 “丝绸抽一成二,粮食瓷器抽三成!”曹帮大汉拦下一队绸缎商,算盘珠子噼啪响,“这车蜀锦成色不错,按规矩,交十两纹银,少一文都別想过岸!” 青龙帮的人守著卸货口,对著岭南香料商冷笑:“走我们的航道,商税外加半成护路费,要么交钱,要么留货,自己选!” 货商们敢怒不敢言,有的掏银子,有的塞红包。 有个犟脾气的货商嘟囔了句“官府定的税才一成”,当即被帮眾揪著衣领搡到一边,货物被翻得乱七八糟。 “嚷嚷什么?”帮眾啐了一口,“官府老爷的酒钱,还不是靠我们给凑?” 一句话道破玄机——这税哪是帮派私收,分明是官匪勾结,沆瀣一气。 看到这情况,吴狄当即心一紧,特么要是光乘船赶路还好,可貌似他这一趟也拉了货。 那岂不是说……他也要交税? “发什么愣呢?你们拉的什么东西?这箱子还封得怪严密。 通通打开,例行检查!” 第338章遇事不决先装唐,总不能有人坏到打傻子吧? “不是,你这什么玩意?这怎么乱七八糟的?” 青龙帮检查货物的赵二和打手孙虎一行人,在查验完吴狄等人的货物后,脑瓜子凌乱了一瞬。 上好崭新的木箱,密封十分严密,內铺多层稻草,这一看就是装珍贵之物的玩意。 结果谁曾想扒拉开稻草一看,全特么是些七零八乱的零件。 没错,为防止沿途运输损坏,吴狄要运送去京城的这些唱片机,目前並没有完成组装。 毕竟组装在一起后,运输更麻烦,稍微有点磕碰,很有可能就容易损坏。 这是当下最稳的办法! 尤其是唱片就更要小心了,不光用丝绸锦布好生包装,那防范措施更是做了一堆又一堆, 比隔壁的瓷器商包裹得更严格! “额!一时间很难跟你解释,总之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某种乐器。但这个乐器目前还不是成品。” 吴狄也不知道怎么跟这俩傻逼解释,只能用他们理解的方式说了。 虽然这种不合理的苛捐杂税,让他有些不爽。 但沿途赶路,不爽的事多了去了,也不能每一件都去计较。 再者说他现在也不缺那俩钱,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是实在没心思和这些傻逼扯皮。 索性给点钱赏叫花子,也好少些麻烦。 但谁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在听闻这东西是乐器后,青龙帮管事赵二眼睛当场亮了。 “包装如此精致,这玩意挺值钱吧?” 他捋了捋小鬍子,笑嘻嘻地看著吴狄。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值钱,这哪能值钱啊?这玩意就是个样品,具体能卖多少价格还没定呢。 说实话,这一趟我们是亏是赚,我自己都不清楚。”吴狄一眼便看出了对方在想什么,故而决定说个瞎话。 他双手一摊,表现得极为认真,脸上的表情更是不像作假。 奈何赵二常年混跡於码头,一批货物即便他不认识,也能凭直觉判断出它值不值钱。 “没定价吗?行吧! 正所谓明码標价寻常物,来路不明万两金!这样吧,五百两纹银,看著你们也面生,我便收你们便宜点。” 赵二装模作样地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其实他的喊价,和他手上的算盘压根没半点关係。 吴狄等人嘴角疯狂抽搐,尤其是胖子几个,特么杀人的心都有了。 张口闭口五百两,这简直比抢钱还来得快。 別人一大船货才百两纹银,即便像丝绸布匹、精美瓷器等,按抽成收税都没这么离谱。 这不,方正当场就有意见了:“那不对啊! 按照《大乾律·商税篇》载明,凡过关货物,俱按品类估值抽分,丝帛不过十取一,瓷器不过二十取一,何来五百两之说? 再者,律例有云『苛捐杂税,民可拒缴』!你们如此这般张口漫天要价……是不对的,这不纯坑人吗?” 方正如同他本人的名字一样,將有关水陆漕运的条例,逐字逐句地背诵了出来, 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对方这种不合理的行为。 可谁知,赵二一听笑了:“哈哈,看你这模样,读书人吧?上京赶考的?” “不错!”方正並没有否认,一口就承认了。 结果赵二笑得更开心了些:“那就对了,每年都得碰上些你们这种愣头青。” 他凑近了些,拍了拍方正的胸脯,“这世道啊,不止书本上那么点方寸之地。能背出大乾律例不算什么本事,反而懂得这江湖的规矩,那才叫真能耐。 否则,即便你有幸中举,入朝为官,也走不远的。” 赵二的眼中颇有嘲弄之意,似乎並不在意方正读书人的身份。 读书人很了不起吗?上京赶考很牛逼吗? 他们这每天赶考的读书人一抓一大把,这一点並不稀奇。 “不瞒你们说,这个钱收得不合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以为这些过往的行商不知道吗? 年轻人,天下聪明人不止你一个,別人也不是傻子。好好想想,即便大家都觉得不合理,为什么我们还能堂而皇之地在这收钱?” “也就是看你们是读书人,我好心提点两句,结个善缘。 否则,其他三教九流之辈,老夫才懒得跟你们废话。” 赵二又捋了捋他的小鬍子,目光之中满是鄙夷。 “麻溜的,六百两纹银,少一分都不行!要么交钱,要么把货物扣下。 你们这些东西来路不明,说不定是什么违法的玩意。小心我待会儿心情不好,把这几箱子东西移交官府,先查他个一年半载再说。 到时候不只是货走不了,你们的人也走不了。” 言罢,吴狄脑瓜子当场一抽。方正老兄好人啊,一句话让苛捐杂税又涨了一百两。 尼玛,谢谢你啊! 吴狄真服了,和这种死脑筋的人做朋友就是这点不好, 有时候他们脑瓜子是真转不过弯来! 可谁曾想,就在他都打算掏钱了事的时候,又有人站出来了! “不是,凭什么呀?刚才还五百两,现在就六百两了?那些人比我们拉的东西多了去了,他们凭什么只收十两二十两?到我们这就是几百两?老头,你这不乱来吗?” 说话的人是吴虎,小鬼头先前就已经很不爽了,不过见方正出头,他就没吭声。 结果这边和对方讲道理,他反倒又加了一百两, 这不就是明显的没事找事吗?! 赵二又瞥了一眼,发现说话的是个小鬼头,当即以为是这个赶考书生的书童。 他依旧高傲,读书人尚且还能耐著性子讲几句,但这么个小书童也敢吆五喝六,真把他们青龙帮不当回事了? 於是,他摆了摆手:“孙虎,去给这小子两耳刮子!特么的,读书人死脑筋,小小书童也敢来凑热闹? 那就打,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身旁的打手孙虎,是个个头与吴狄不相上下的大汉, 浑身肥壮得很,虎背熊腰。 满脸的络腮鬍更是渗人,跟从阴间爬出来的恶鬼似的,总感觉这么个傢伙好像会吃小孩一样。 吴狄见此一幕,刚想出言让对方住手,可谁曾想壮汉孙虎这边还没什么动作,他手下几个小弟却先一步动了手。 有个乾瘦汉子一把揪住了吴虎的衣领,表情凶神恶煞。 这可把虎娃子嚇坏了,內心疯狂回忆起老姐交代自己的事情。 吴映雪:“老弟啊,你要记住!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要会藏拙!遇事不决先装唐,阴他一手! 刚好这玩意你最是擅长!一般人都不会欺负傻子的!” 吴虎:“那不对啊老姐!如果有人连傻子也不放过怎么办?” “怎么办?”吴映雪冷笑,“那这种时候你要么遇上了恶霸,要么遇上了贼人! 这种连良知都已经没有了的傢伙,那你就直接干他娘。 但切记,下手要果断,出手要够狠!人不狠心不稳,祸事迟早得上门……” 回忆结束! 吴虎二话不说,当即装起了唐,眼睛各忙各的,咧嘴一笑,口水直流。 他心想:这天下总不能有坏人坏到欺负傻子吧? 可谁知…… 啪! 乾瘦汉子一耳刮子扇在了他的脸上:“你装你妈呢?现在你给老子装傻子,晚了!你知道吗?老子最喜欢打傻子,就他妈傻子最好欺负!” 嗡! 如此一幕,让吴狄这边在场所有人的脑瓜子都是一震。 胖子、郑启山、张浩等人捏紧拳头,咬牙切齿。 江寒眼眸一冷,將酒葫芦別好,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吴狄更是左手捏飞刀,右手摸左轮,生死簿上名字跳,黑白无常要勾魂。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可谁曾想,被打了一巴掌的吴虎,眼中不但没有半分委屈,反而逐渐浮现出一抹兴奋。 “好傢伙,哥们你buff叠满了,確认过眼神,是可以往死里打的坏人!” …… 第339章你背后的人既然那么厉害,那要不和我拼一下? “可以往死里打?呵呵,小鬼,你见过砂锅大的拳头吗?” “这么口出狂言,你是想把我笑死啊?” 乾瘦汉子都给气笑了,这年头的小鬼都这么勇的吗? 而身旁几人也笑了,这小小书童似乎没见过什么世面啊。 然,他们很快就后悔了。 只见,虎娃子一把捏住了对方揪住自己衣领的手,眉宇微皱,三成力,骨裂声爆响! “啊——!” 乾瘦汉子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属实是猝不及防。 “快……快放手,要断了!”他忍著剧痛,艰难地说出了求饶的话。 不过,似乎有些晚了! 虎娃子只是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经常欺负傻子?” “没有没有,刚才我就是说著嚇唬你玩的。谁家好人欺负傻子呀?那欺负傻子的能是好人?” “实不相瞒,我十分有爱心,我不但不欺负傻子,我还经常给傻子买瓜子。” 乾瘦汉子也是疼坏了,啥瞎话都能往外整。 只是他似乎有些真把吴虎当傻子了。 咔嚓! 这小子严格记住了老姐的江湖指南,下手要果断,出手要够狠,人不狠心不稳,祸事迟早得上门。 他反手拧断了这个乾瘦汉子的胳膊,紧接著同样一巴掌扇过去,对方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更是因为下顎关节受挫,剧烈衝击顺著骨骼传导至颅脑,震盪了中枢神经,人当场就晕了! 一巴掌打晕一个成年人,青龙帮码头管事赵二,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胜、张浩几人也是没想到,吴狄这小侄子能这么屌? 反倒是江寒和吴狄,对此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前者经常往返於吴家村,对这位吴家村的“武林盟主”,那简直不要太熟。 后者作为三叔,虎娃子是他看著长大的,一身拳脚更是吴狄自己教的。 別的不说,打人专瞄著要害打,出手就是一拳下巴,这很明显就是现代搏击的攻击要点。 那些职业拳击手面对普通人能够一拳一个,其实这就是关键! 人的下巴是十分脆弱的,在受到无法承受的攻击时,极其容易被ko。 故而先前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乾瘦汉子被一巴掌打晕,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可恶,竟敢动我青龙帮的人,简直反了天了!” 管事赵二还在懵逼中,不过打手孙虎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二话不说,就带人把吴狄等人给围了,势必今天要討个说法。 仅仅是一声吆喝,周围不多时就冒出了三五十人,手里全是提著真傢伙的江湖客。 青龙帮是当地漕帮,吃的就是码头这碗饭,乃是真正的地头蛇。 这样的人虽不是官方身份,但却可以合法作恶,也是这世道上最常见的一种江湖客。 没错,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快意江湖,所谓的江湖,不过就是一群黑恶势力罢了。 放在古代叫江湖人,现代旧社会是黑帮,至於文明社会……就是一群染黄毛的小混混罢了。 “几位公子,这渡口的税收,先前我已经和你们解释得很清楚了。虽然这事是我青龙帮在管,不过我们其实是给上面的大人办事。 可以说,我们行事合法合规,可如今你们这情况,怕是有些不合道理了吧?” 反应过来的赵二,不但没有著急动手,还让打手孙虎等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若是普通商贩或是贩夫走卒,他们打了就打了,甚至是弄死了也有办法料理麻烦。 不过眼前这几个是读书人,既是上京赶考,那至少便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 故而,即便吴虎这小子出了手,他们也绝不能暴力动粗。 “呵呵,钱我有的是!”吴狄冷笑一声,隨手拿出了几张万两银票。 “说实话,无论是你先前所讲的五百两、六百两,甚至是一千两又如何?在我这里都算小钱。” “可你知道你手下刚才打的谁吗?这小鬼是我侄子,亲侄子! 在下吴狄,去年梁洲解元,官场也有一些小关係。不过都是些不重要的人脉,你背后的人既然那么厉害,那要不和我拼一下?” 他的话语极狂,眼前这几十號人,吴狄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这种程度的小卡拉咪,根本用不著动用ak,光他身上绑在臂腕处充当负重的飞刀,就足以解决麻烦。 更別说身旁还有江寒这么个高手,所以他是一点都不慌。 话音落下之后,身旁的张浩、郑启山等人纷纷出言。 “梁州榜二张浩,普普通通一读书人,愿意领教领教各位青龙帮的高招。” “榜三王胜,百无一用一书生,但你打了老子侄子,这事没完。” “我叫方正,秋闈第四,我老舅是梁洲府尹,你……你后面的人是谁? 要不说出来看看,说不定……说不定我老舅认识!” “在下郑启山,也看你老小子不爽很久了。虽排於诸位仁兄末流,但自认为还有几分学识。 你们人多很了不起吗?动小爷一个试试?” 一个又一个的纷纷都不忍了,清一色的站出来给虎娃子撑腰。 他们好歹也是些叔叔辈的傢伙,如何能看到自家子侄受欺负? 一个秀才功名或许拿不出手,別说走出梁洲,走出自己老家后,都不一定管什么用。 但是很抱歉,举人还是有点说法的! 大乾律例早有明训,各省举人赴京参加会试,持官府核发的会试勘合与火牌上路,沿途官吏军民不得无端阻挠寻衅;见官可免跪拜之礼,若涉讼事,地方官府无权擅自拘押用刑,需呈报省提学御史核准后方能处置。 举人更可豁免自身及一户亲属的徭役赋税,身份已然超脱凡俗。 江湖之上亦有铁律:山野草寇多不敢劫掠赶考举子——只因举子所持“奉旨会试”凭证,代表此行乃朝廷钦定、以皇帝名义举办的国试,劫掠之举视同与朝廷为敌,主犯凌迟、家属流放,后果无人敢担。 青龙帮坐拥码头產业,有家有业有牵掛,莫非真敢触碰这等朝廷红线?连山贼都恪守不犯的规矩,郑启山几人就不相信了,这些傢伙真有那个胆子敢动他们吗? 然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打手孙虎等人可能有胆子,但是管事赵二还是很门清的。 不然先前也不可能废话,与几人解释! 这不,在几人自报家门后,赵二当场就傻了。 本以为这一行人中或许只有刚才那个看起来木訥的傢伙是个赶考的书生。 结果这下完了,捅了举人窝了! 一行五人,梁洲秋闈榜单前五的傢伙,一个比一个牛。 尤其是方正,虽然说话有些哆哆嗦嗦,但对方老舅是梁州府尹。 这当场就把赵二给整不会了! 他不知道方正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不敢赌! “嘿嘿!误会,都是误会,…………” 第340章一拳一关心,礼貌又温情!边打边道歉,出手不留情! “误会误会,全是误会,出门在外,当以和为贵!” “诸位且先勿动怒,……” 青龙帮管事赵二,拱著手说著好话,一方面是吴狄几人气势確实不小,另一方面是生怕手下的人一个不留意,伤著了这些赶考的书生就麻烦了。 眾所周知,赶考的书生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傢伙。 隨便磕著碰著就得躺地上的那种,他们手下这些打手又都是些糙汉子,要一个不留意给人家弄伤了,回头麻烦指定一大堆。 他们吃漕运这碗饭,赚钱才是主要的,人在江湖飘,能不挨刀就不挨刀。 惹了这些读书人,无疑是惹了一身骚! “误会,呵呵,你说的倒是轻巧,要讹我的钱,还打了我的人,回头你跟我说是误会。” 吴狄当场就气笑了! 虽然比起小侄子挨的那一巴掌,对方这乾瘦汉子,手都被拧断了的傢伙,明显看起来会更伤。 不过这些不重要,吴狄出门在外的人生信条就是绝不干吃亏的事。 对方胳膊折了,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这只能怪对方太脆,怎么能怪小侄子下手太黑呢? 很明显不能啊! 平日里没理都要强硬三分,如今占了理,吴狄就更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不是,那你们想怎么样?” 赵二身旁的打手头子孙虎不干了,这特么平时都是他们欺负別人,何时见到他们被这般欺负了? “想怎么样?那当然是想要个说法!” 吴狄双手一摊,即使敌眾我寡,彦祖依然不惧。 “之前就说了,这是我亲侄子!他叫我一声三叔,那我就得护他一辈子。” “小娃娃不懂事,正所谓童言无忌,別说他就是说了句公道话,哪怕他就算是骂了你娘,那么该道歉也是得由我这个三叔来。” “你们特么的凭什么打他?” 吴狄怒气狂涌,口水狂喷。 赵二看了看双方的伤害对比,一时间竟是有些无言以对。 “这位公子,老夫奉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即使今日这事是我们有错在先,但也不是你揪著不放的理由。” “老夫已经好话说尽了,既然给了台阶下,那你就暂且拿著吧,莫要再多生事端。” 赵二皱了皱眉,心想眼前这群人,还真是不识时务。 他也就是跟对方客气客气,忍让一番,结果对方这么勇的吗? “呦呵,你要这么说那不巧了吗?”吴狄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我这个人从小就是不识时务,台阶什么的更是势如粪土。 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知道你手下刚才那个大逼斗,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对於他幼小的心灵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吗?” “就是,尊老爱幼自古有之,你们特么的欺负一个孩子,你们还有理了,你们还是人吗?这简直活畜牲啊!!”王胜也附和! 紧接著继两人之后,郑启山、张浩这些傢伙更是有样学样,好一顿口诛笔伐。 一顿狂喷之下,赵二一行人当场就被喷晕了。 要不然说读书人的嘴不是嘴,而是杀人的刀。 尼玛,这让他们这群大老粗怎么跟人家吵? 赵二倒是念过几年书,也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不少年。 可如今碰上这几个一州文运之所在的榜单前五,任他再如何巧舌如簧,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手足无措。 没办法! 动手?这很显然不能打! 但不动手,眼前这群书生又吵的人脑瓜子疼,根本无力招架。 属於横竖不通,左右为难! “停停停,那依照几位公子的意思,这事该如何处理?” 青龙帮管事赵二没辙了,索性准备妥协算了。 “我说了,你们刚才打了我侄子一巴掌,那不光是打了他的脸,也是打了我的脸。” 吴狄说著目光扫视一圈后锁定在了赵二的身上。 “想要寻求解决之法?很简单!” “你这老头挨我一巴掌,这事情就这么算了!” 话落,全场寂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於吴狄和赵二的身上。 由於这边动静闹得不小,码头上人流量又大,现在注视这里的,可不光是吴狄这群当事人了。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甲,虽不敢围上来,但远处吃瓜者也是一茬又一茬! “狂妄,你简直狂妄,读书人很了不起啊,老子平生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酸腐儒生。” 吴狄要打脸,虽还未动手,可光言语就已经是一种当眾打脸的行为了。 青龙帮乃是当地的地头蛇,寻常小老百姓见了,谁不得低著头绕路走? 结果今天吴狄竟然扬言要打青龙帮管事的脸? 这要真被打了,以后他们青龙帮还怎么混? 所以,赵二尚且还没什么反应,打手孙虎便挺身而出了。 他二话不说一拳朝著吴狄袭来,势必要给这个小子点教训尝尝。 不动刀兵拳脚伤人,只要不是太离谱,即便对方有功名加身又如何? 回头真到了官府,他也就是进去喝个茶就能出来。 这种事情作为打手的孙虎门清著呢! 而当看到他的动作后,赵二也很快想通了这一点,故而脸上彰显慌乱,但却並没有阻止手下动手。 赵二:呵呵,我就说死读书,读死书没用吧?这些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吃了阅歷少的亏。 也罢,今天便让赵某给你们上一课! 这个念头几乎刚起,他嘴角也扯出了笑容,但下一刻却僵在了脸上。 孙虎挥向吴狄的拳头,被他下意识的灵巧反应微微一个侧头便躲过了。 紧隨而来的是最极致的被动反应,转身蹬地,腰马合一! 他上来就是一个爆肝拳! “砰!” 吴狄的发力猛的爆炸,他虽然没有自家大哥和小侄子那样天生神力。 可毕竟也是苦练之下能开三石强弓的狠人,这一拳不用想,也知道必然不好受! “你……” 果不其然下一刻,青龙帮打手头子孙虎,那个膘肥体壮的虬髯大汉。 被吴狄一拳闷中腹部,当场脸色就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在五臟六腑內翻涌,他噔噔的连退数步,一时间竟是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哎呀!你看老兄这事闹的,你没事吧?” 吴狄脸上的表情有些刻意的慌乱,连忙上去扶对方。 可这小子蔫坏蔫坏的,刚弯腰下去,又是连续数拳爆肝拳! “你没事吧?” “砰!” “老兄对不起啊?” “砰!” “老兄,你可別嚇我啊!” “砰砰砰……” 一拳一关心,礼貌又温情!边打边道歉,出手不留情! 吴狄可是半点没留手,每一拳都只打一个位置。 由於一开始就占尽了先机,后面又整了一手阴逼。 看似膘肥体壮的孙虎,愣是被个读书人打的,没半点脾气。 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处於僵直的情况下,愣是拳头吃到饱。 关键吴狄还蔫坏蔫坏的,按道理来说,找准关键位置,他一拳就可以將对方ko。 奈何他偏偏不这么做! 因为一拳打晕对方,太便宜这小子了。 他就是要让对方在清醒的情况下,感受来自於身体的剧痛。 几拳头下去,吴狄打人都打热了! “哎呦!这坐了一路的船,好久没活动了。” “那谁,你们这兄弟好像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出於人道主义,我这有二两银子,赶快来个人带他去看大夫!” 第341章动手?呵呵……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著砂锅大的拳头,礼貌的同时又给人一种抽象的荒诞感。 打手孙虎都快被揍出翔了,可偏偏周围的人不但没半点同情,还被这有悖常理的画面,硬生生给硬控了数秒。 “这这这……这位俊俏的小公子,手上功夫了得啊?这年头的读书人都这么能打了吗?” “就是,那青龙帮的孙虎,可是咱们这一带远近闻名的狠人,是青龙帮的双花红棍。 据说此人颇有勇力,当年以一己之力於街头上力战五十人而不败,后背青龙帮主看中,收於麾下。” “別说是放在楚南渡口了,即便是放眼整个楚江府,那也是难逢敌手的存在啊。 他到底是怎么被打而不还手的?” “就是,刚才他直愣愣衝上去,我以为这小公子要遭殃了。本以为孙虎要给我们整个大的,竟没想到是拉了坨大的!” 远处围观看戏的路人,码头上的挑夫,人群中的贩夫走卒, 这一刻也被硬控住了,一个个脑瓜子嗡嗡的。 看了看吴狄穿衣纤瘦的体型,又看了看被打得蜷缩在地成一大坨的孙虎, 他们是怎么也无法相信眼中所见到的画面。 没办法,太牛了啊! 若非亲眼所见,这换谁谁能相信? 你特么一个混江湖的,被个读书人打了? 得,这孙虎的江湖,以后恐怕也是没那么好混了。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尔等狂徒,拒交税费,又出手伤我帮眾之人。 几位,你们是真当我青龙帮无人了吗?” 管事赵二反应过来,都给气糊涂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出了这么大一个丑,用屁股想也知道日后流言蜚语该有多少。 吃漕运这碗饭的,靠的就是一个威慑。青龙帮横行霸道多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威信, 今天愣是被吴狄几拳头给打散了! “上!都给我上,把他们通通给我拿下,然后移交官府。 你们有功名在身又如何?身后有背景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你们身后的人还大得过我大乾律法!” 赵二挥手下令,让帮眾一拥而上。如今是骑虎难下,不出手不行了。 但凡今天这口气,他们能这么忍下去,那日后也別在这混了。 不过好在这也是个机会,先前他们理亏,即便吴狄他们骂得再难听,要让他对几个举子出手,他也是不敢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手下被打,有伤在身,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见, 可谓是人证物证皆在! 虽然不能將这伙人杀了,但是即便对簿公堂,他们也绝不可能吃亏。 毕竟这里是楚江府,並不是梁州! 过江龙再牛,还能狠得过他们地头蛇? 然,赵二又失算了! 他手下的帮眾得到命令一拥而上,三五十人,乌合之眾,乌泱泱的看上去好像凶神恶煞。 可谁曾想交手才一个照面,甚至都还未近身,人群中一直眼神懒散的江寒,微微打了个哈欠,挥手间便撂倒了三五人! 而跟隨他一同送货而来的龙门鏢局师兄弟,那也是大展神威了。 赤手空拳下拧折几个人的胳膊,完全不在话下。 “呵呵!还真有意思,之前给你机会,跟你说好话,你当耳旁风。你以为吵不过你就打得过吗?” 吴狄笑了,合法打人正当防卫,他也在等这个机会。 他这一趟来可不止带了江寒,龙门鏢局里面的好手也是挑了不少的。 真以为上京赶考他会单枪匹马? 事实上,古代赶考的书生就没一个简单的。 那种孤身跋山涉水,类似於寧采臣那种,现实中基本就很难见得到。 毕竟不管是何州何县,都混到了举人,那能没钱请几个保鏢护从吗? “誒!江老哥,还有龙门鏢局的兄弟,动手可以,但別动刀兵。断手断腿就行了,別伤人命!” 吴狄在火拼中看戏,还有那个閒情雅致交代一番。 胖子几人也是练出了胆子的,可能有点小慌,但不至於那么怂。 非要说有谁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话,也只剩方正了。 “吴……吴兄,这些贼人这么凶,我们还是报官吧。不然拳脚无眼,若是有个好歹,恐后悔莫及啊!” “放心好了,龙门鏢局的身手是可以信赖的,江老哥更是顶尖江湖客,这种小场面,他应付得来。 更何况,即便人再多些也无妨,我这里还有后招,能保你无恙!” 吴狄拍了拍方正的肩膀,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也別乱跑,躲在他身后就行。 甚至他还有空教育起了小侄子。 “臭小子看好了,真正的江湖从来就不美好,也不像你想像中那般痛快。真正的江湖骯脏无比,满目泥泞。” “而眼前这些地痞流氓,这些作恶的贼人,就是你一直嚮往的江湖。” “啊?那不能吧三叔?江湖不应该是策马扬鞭,是行侠仗义,是替天行道吗?”吴虎反问。 吴狄嗤笑一声:“我不否认这世间有大侠,但那终究是少数。因为如此污浊不堪、泥泞的世道,即便怀著一颗赤子之心,也迟早得被染黑了。” “臭小子,三叔不反对你闯荡江湖,之所以不愿你们入江湖,便是不想让你们受到危险。 不过既然你跟著来了,那就好好看,好好学。少说、多做、別乱搞,听话、看好,別乱跑!” 吴狄敲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目光如炬地注视前方。 果不其然,曾经战绩可查、凭一己之力就可杀穿全场的江寒,如今有了师兄弟的帮忙,面对这种小场面,应付起来就更轻鬆了。 不一会儿的时间,原本还混乱的现场,清一色地倒了一片。 而最终站著的,依旧还是吴狄一行人。 龙门鏢局的各位师兄弟,左右不过衣角微脏! 就这还是对方懂事,没敢拿傢伙! 不然那就不是倒一片了,很有可能是死一片! 因为吴狄还没出手呢! 他那一身的凶器,无论是飞刀、左轮,还是ak,哪一个都是要人命的傢伙事。 待到一切作罢,吴狄跨过倒在地上的一眾马仔,径直来到了赵二的身旁。 吴狄如同对方之前的那个乾瘦汉子手下一样,一把就揪住了赵二的衣领。 “你看你这事闹的,原本你挨一巴掌也就了结了,你非要连累一堆人倒在地上。你老小子有罪啊,你知道吗?” “啪!” 话音才落,吴狄反手就是一巴掌,赵二的脸被抽得歪到了一旁。 吴狄有控制好角度,没选择打晕对方,而是选择了单纯的羞辱。 一嘴的血,掉了的牙,以及委屈不甘的眼神。 “小子,我承认你有点东西,但你也太小看我青龙帮了。 你有胆子你就弄死我,否则这事我青龙帮跟你没完。” 第342章为避免他们恶人先告状,我觉得我们应该恶人先告状! “是吗?好啊!你指个方向,你们青龙帮在哪?” 吴狄完全不受对方威胁,刚好他也没打算这么简单放过对方。 原本对方要识相就算了,可敌人不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方言语挑衅? 靠!简直忍无可忍! “呵呵!小子挺狂啊!不过没什么用,这江湖上的混乱,连官府都难管,你觉得你很厉害吗?” 赵二完全不接招,言语中依旧鄙夷。 “想要进京赶考是吧?等著,你看看你能不能去?即便你们官场有人又怎么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走不出楚江府。” “糙!你还给我装上了?” 吴狄都给气笑了,穿越过来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威胁。 自从把ak搓出来后,他更是越发膨胀了。 “那我也放个话,你最好能让我走不出楚江府。否则春闈一过,你们这青龙帮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砰!” 吴狄反手就是一拳,再让这老货掉两颗牙,顺道將对方ko。 至此,一场闹剧也才缓缓有了个让人喘息的档口。 “大哥,现在怎么办?这毕竟是別人的地盘,我们又在这打了人?怕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看著周围一片狼藉,王胜后知后觉的有些担忧,凑上前来询问。 不过还不等吴狄给出答案,身旁的张浩和郑启山就已然想出了办法。 张浩:“如今之际,事情已然闹大,为避免这些傢伙恶人先告状,张某认为,我们应该先当恶人!” 郑启山:“不错,我等皆有功名在身,青龙帮在当地確实是横行势大。为避免后续不必要的麻烦,此事有必要通知官府。 他们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寻衅挑事,往大了说是阻挠举人入京赴考,形同与朝廷法度作对!” 就连反应慢半拍的方正,也凑上前开始出谋划策,一开口就是大乾律例倒背如流。 …… 不多会儿的时间,几人就商量出了一套完整的策略。 甚至连状告青龙帮的状纸都在脑海中草擬了出来。 只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才刚想著报官呢,官府来人的速度却比他们快上许多。 几名在码头巡逻的衙役见这边闹事,不消片刻就挎著腰刀、快步围了过来。 为首的衙役头是个三角眼,扫了一眼地上蜷缩的孙虎和被打晕在地、人事不省的赵二,又瞥了瞥吴狄一行人身上的儒衫,三角眼微微一眯,嗓门扯得震天响: “都给老子住手!光天化日之下聚眾斗殴,当我楚江府律法是摆设不成?” 旁边一个青龙帮的小嘍囉见状,连忙扑到赵二身边,使劲晃著他的胳膊:“管事!管事!您醒醒啊!官爷来了!” 晃了半晌,赵二才嚶嚀一声,慢悠悠醒转过来,只觉得腮帮子疼得钻心,嘴里一股子血腥味,一摸下巴,两颗牙齿竟混著血沫掉在了手里。 他抬头瞧见穿官服的人,像是见到了救星,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著衙役的腿哭喊: “官爷!救命啊!这群读书老爷不讲道理,拒交码头税费不说,还动手伤人! 您瞧瞧我这牙,还有孙虎兄弟,都快被打废了!” 三角眼衙役头刘三,目光在赵二脸上的伤处飞快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嘴上却没应声,反倒先冲吴狄拱了拱手,那客气的姿態里透著几分敷衍的疏离: “几位公子看著面生,怕是外地来的举人老爷?在下楚江府衙役班头刘三,敢问诸位因何在此地爭执斗殴?” 这话听著客客气气,可那眼神里的审视和提防,明眼人都能瞧出几分门道。 吴狄还没开口,郑启山已经上前一步,朗声道:“刘班头此言差矣!我等乃是梁州举人,此番进京赴春闈,路过贵府渡口,怎料这青龙帮目无王法,强收码头苛捐杂费,我等不从,他们便先动手伤人,我等不过是自卫反击罢了!” 说著,他指了指站在吴狄身后,脸颊还有点泛红的虎娃子:“刘班头请看,这是我等亲属的孩童,方才还被他们扇了一巴掌!朗朗乾坤,他们连稚童都不放过,还有何脸面喊冤?” 刘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见虎娃子脸颊微红,脸上確实有个淡红的巴掌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里却暗骂赵二蠢货,这点小事都忙活不清楚,还平白给对方抓了把柄。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偏向了青龙帮——毕竟青龙帮每月孝敬的银子,可比官府给的薪俸丰厚多了。 赵二急了,张嘴就要辩驳,刘三却抢先一步,看似呵斥,实则递了个眼色:“住口!公堂之上自有定论,轮得到你在此喧譁?” 赵二何等精明,瞬间会意,立刻闭上了嘴,只是看向吴狄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刘三清了清嗓子,一挥手,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好了!是非曲直,公堂之上自有分晓! 来人,把这群人还有青龙帮的都给我带走!一个都不许落下!” 衙役们立刻应声上前,扶起孙虎时动作轻柔,转而面对吴狄一行人,却不敢真箇押解——毕竟几人皆是有功名的举人,在未革去功名、未定罪前动不得粗。 只是他们挎著腰刀围在四周,腰间佩刀隨著走动有意无意磕碰出轻响,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善的打量,透著无声的威慑。 刘三又冲吴狄抱了抱拳,那笑容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几位公子,委屈你们隨我走一趟府衙,知府大人自会秉公断案。” 吴狄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岂会看不出这衙役头和青龙帮的猫腻?不过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罢了。 他瞥了一眼还在齜牙咧嘴的赵二,心里暗道:正好,省得老子去寻那知府,今日倒要看看,这楚江府的天,是不是真的由著他们这群蛀虫说了算。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被衙役押著,穿过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朝著楚江府公堂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府衙公堂之上,惊堂木一拍,知府大人端坐案前,楚江府的这场官司,便就此拉开了序幕。 …… 第343章先扣帽子后战队,打法依旧老一辈!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公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端坐案首的楚江府知府魏坤,面色沉肃,目光扫过堂下眾人,朗声道:“堂下何人?所犯何罪?从实招来!” 他身旁侧坐的,正是通判李嵩,此刻正捻著鬍鬚,眼神里带著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赵二早就等不及了,当即膝行两步,哭嚎著磕头:“大人明鑑!小人青龙帮管事赵二! 今日在码头奉公收取税费,谁知这群梁州来的举人,不仅拒交税费,还出手伤人! 小人两颗牙都被打落,手下孙虎更是被打得瘫在地上,生死不知啊!” 魏坤眉头微皱,还未开口,李嵩便抢先插话,语气带著引导:“知府大人,此事下官已然知晓一二。 这群举人虽有功名在身,却目无王法,在码头聚眾斗殴,实乃目无法纪!” 郑启山听得心头火起,当即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大人!此言谬矣!我等乃是梁州举人,奉旨进京赴春闈,途经贵府码头,这青龙帮所谓的『税费』,纯属巧立名目,苛索敲诈! 我等不从,他们便先对隨行稚童动手,这孩子脸上的巴掌印便是铁证!我等不过是自卫反击,何谈伤人?” 说著,他將吴虎拉到身前,虎娃子脸颊上的淡红掌印,在公堂的光影下格外刺眼。 魏坤的目光落在虎娃子脸上,神色微动,却听赵二立刻喊道:“大人!这小子胡言乱语!分明是这孩童先辱骂我帮中弟兄,我等不过是略微给了些教训……!” “一派胡言!”对方话未说完,吴狄便直接打断。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冷冽的穿透力:“青龙帮收取税费,可有朝廷明文?可有官府印信?无凭无据,便是强取豪夺!再者,你才只是略微教训,便要害我等性命? 倘若认真起来,岂不是要杀人满门?” 话音落下,言语间的针锋相对,令周围空气都骤降几度。 李嵩脸色一沉,拍著案几喝道:“放肆!吴狄!你一个外地举人,也敢在楚江府公堂之上大放厥词? 青龙帮在码头维持秩序多年,收取些许管理费,乃是情理之中! 否则若无人管理,这码头的修缮,栈桥式的维护,谁来出这个钱?” “情理之中?”吴狄冷笑,目光直刺李嵩,“通判大人所言的情理,不知是青龙帮每月孝敬的银子,还是暗地里得的好处呢?” 正所谓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 像这种与人辩驳之间的理论,看的不只是一个气势,更多的是谁更能泼脏水。 刚走入这个公堂,吴狄就发现了,这通判的话是最多的,甚至在很多地方,有些逾矩越规,仿佛他才是那个知府一样。 所以吴狄100%敢肯定,不光先前的那个衙役头有猫腻,眼前这个通判也一定有猫腻。 因为这种情况老套路了,无论是青龙帮堂而皇之的收钱,还是他们的各种横行霸道。 一看便知道这上面铁定有人! “你……你敢污衊本官!”李嵩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吴狄,像是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 这件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本地人很多人都知道,青龙帮的最大保护伞就是通判李嵩。 可这种事情知道归知道,平常时候也没有哪个愣头青会直接拿出来说呀。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吴狄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魏坤適时地再次拍下惊堂木,沉声道:“住口!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譁!” 他看似公允,实则话锋却陡然转向吴狄:“吴举人!即便青龙帮有所不妥,尔等也不该动手伤人!念在你等有功名在身,事情闹得也不算大,差不多就得了! 这样吧,本官从轻发落——罚银百两,赔偿青龙帮医药费,尔等就可以散了。” 突然的搅浑水,光速结案! 吴狄脑瓜子又蒙了一下:不好,失算了,青龙帮的保护伞不只有通判李嵩,看样子这个知府魏坤也是! 这下麻烦大了! “且慢!” 知府魏坤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吴狄等人尚且还没从这判案速度的懵逼中反应过来呢。 谁知跪在地上的赵二,却拱了拱手,出言打断。 “嗯?青龙帮管事赵二,莫非你是对本官的判罚,觉得有何不妥吗?” 魏坤眯了眯眼,目光直视著下方。 赵二扯著生疼的嘴角嘿嘿一笑:“知府大人误会了,知府大人公正廉明,那是真正的青天父母官。这一点,楚江府百姓眾所周知。 小人对於大人的判罚,心悦诚服,並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哦?既然没有觉得不妥,也没有不服,为何出言阻止本官结案?”魏坤眼珠子转了转,直觉告诉他……有钱可捞! 而吴狄则是再次皱眉,他用屁股想都知道赵二想说什么。 “启稟大人,是这样的,小人之所以会和他们有爭执,產生衝突,其实是因为……” 果不其然,正如吴狄所想的一样,这看似公允的公堂,其实都是黑恶势力的一言堂。 赵二所说的不是其他,正是吴狄所带那一批他看不懂的货物。 赵二陈述的內容很长,大致意思就是怀疑吴狄他们运送的那批所谓的乐器有问题, 很有可能是什么不得了的违禁品。 以及吴狄身上携有巨款,动輒就能掏出万两银票, 这就更令人起疑了! 所以赵二再三恳求,务必扣押下这批货物。 否则他们楚南渡口,南来北往,水运通达, 若是这批可疑货物一旦流窜到京城,再引起什么骚乱, 届时麻烦就大了! 后面的话,魏坤压根就没听清楚,一大串信息,他只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那就是吴狄隨手可掏出万两银票! “吸溜!” 魏坤吞咽了一口口水,目光上下打量著吴狄,格外肥美! 先前他还以为是穷书生,想著罚个几百两银子就行了, 结果不曾想,竟是头肥羊! 那他必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对方! “咳咳,青龙帮管事赵二所言有理,不知吴举人,可有何话可说? 若不能解释清楚这些东西的来歷,那货物本官可就真要依法扣下了!” ………… 第344章什么蔡坤?嗐没听说过! 听到这话,吴狄嘴角一抽,这名叫魏坤的知府还真什么都敢吃啊! 不过也无所谓,运送货物遭受扣押,再加上又是从梁州入京这么长的距离,他从一开始就是有所准备的。 扣就扣唄,这些东西除了在他手上有用,扔给別人就是一堆废铁。 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坤哥那边有点麻烦,原本还说带东西过来和对方一起合作挣钱呢。 不曾想半道出了这种麻烦! 只能是先將这批货物留在这了,刚好带著东西上路,他也觉得挺麻烦的。 坤哥家好像不简单,应该是背景不小的世家。 吴狄转念一想,算了,既然楚江府官匪勾结,问题这么严重,已经达到了超乎他想像的程度。 很明显不是他能玩得转的,乾脆回头,让坤哥自己想办法吧。 想来这种官场上的东西,他们应对起来会轻鬆一些。 实在不行,这一批货物就暂且放弃,等回头商运打通,再做这笔买卖不迟! 毕竟古代做生意就是这样的,南来北往,上下打点,这去哪都少不了。 “回知府大人,事情和赵二说的也没啥区別,非要说的话,也就是这货疑心病太重,藉机报復罢了。” “我此行所带货物,那是一种新颖的乐器,之所以要运送往京城,是因为我有位世家子弟的好友需要。 不过现在你们既然觉得可疑,那便扣唄!我本身是无所谓的。” 吴狄双手一摊,他是真不知道赵二这狗贼是怎么想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不会真以为那批货物能为难他吧? 那玩意只要想要,吴狄让二哥那边加两条生產线,隨时都能做一堆出来! 之前之所以不想给钱,一来是对方要的太高,明显坑人! 二来是又发生了后面的变故,就已经不再是钱的事儿了。 结果对方如今转头拿这个威胁他,那不闹著玩吗? 这不,吴狄很隨性的一摊手,当场便打了公堂上一行人一个措手不及。 赵二:不是,这对吗?以我多年的经验来说,这玩意应该很值钱才对的呀! 魏坤:不是,我还没开口要钱呢,年轻人一点毅力都没有,你再坚持坚持嘛!不行我们可以谈的!送你两盒鸡蛋行了吧? 李嵩:有猫腻,我的直觉告诉我,有很大的猫腻。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想法,前两个基本都和钱掛鉤了,唯独李嵩想到了关键点。 他眉头一皱,警惕地问道:“京城之人,还是世家子弟?不知你所说,乃是哪一家之人?” 李嵩本能的觉得有问题,且问题很大,大到感觉好像名字在生死簿上跳。 京城那地方不简单,天子脚下,王法森严,乃是一群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掌权者所在。 尤其这种东西一旦牵扯到世家,那就更是不简单了。 他们这些围观的看似在地方上威风,可明白人都知道,这世间除了皇权不能惹,千年的世家就更是不能招惹了。 否则即便你当了官,对方想弄死你,也同样易如反掌。 吴狄嘴角一笑,等的就是现在,他要动用人脉超能力了!“额……叫蔡坤,具体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吴狄实话实说,不过他觉得他不知道,只是因为不在官场混跡。 但想必眼下这些人应该知道的吧,说不定还能凭藉坤哥的威名,解决一场小麻烦。 可谁曾想……竟然失算了! 蔡坤???? 姓蔡?(???_????) ~( ̄▽ ̄~)~嗐!没听说过! 李嵩等人,瞬间鬆了一大口气,只要不是五姓七望就行。 虽然京城那地方还有其他的小世家林立,不过只要不是顶尖的门阀,那就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们可以放心的將这批货物扣下,即便后续有人找上门,也不过是些人情世故。 说不得最后,还能敲一笔大的! 李嵩:嘿嘿!我可真聪明! 魏坤:嘿嘿!我们俩可真聪明! 赵二:嘿嘿嘿!我们三超级聪明! ……………… 三个傻子,不约而同的想一起去了,只是殊不知,吴狄等人一路北上,皆在暗龙卫的保护之中。 毕竟是姬鸿坤寻欢兄弟的人身安全,他怎么可能不注意? 几人在梁州那边才刚有动作,苏木就已经把事情上报了上去。 暗龙卫这边可谓是启动了一级戒备,每一个渡口,每一个停靠点,都有便衣跟隨。 吴狄几人楚南渡口的事情,早就在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条条紧急的消息,早已经通过飞鸽传书的方式疯狂扩散。 此时,驻守楚江府,充当皇帝眼线的暗龙卫州指挥使——萧澈! 愤怒的拍桌而起!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闯。魏坤、李嵩、青龙帮?” “好!好得很吶,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萧澈气的青筋暴起,“传令暗龙卫集结,务必先救下吴狄一行人,不可使他们有分毫损伤。” “另外,派一队人去,把知府魏坤、通判李嵩的九族给我控制住。只待皇爷有令,便通通给我杀个乾净。” “本想著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至少等到春闈过后,官员有补充再动手。” “结果不曾想,这些傢伙还真是会挑时候,竟然这么著急死?” “动那几位爷,那跟阎王爷翻阅族谱有什么区別?” 萧澈的话音缓缓落下,冷的几乎可以滴出水。 周围的下属听闻这话,纷纷冒了一脑袋的冷汗。 这时,暗龙卫副手,有些犹豫的开口:“头!此事怕是有些不妥。我们终归是皇爷在暗中的眼线,如果此时贸然动手,恐怕引起天下人注意。 再一个就是,楚江府这边的情况,皇爷自有布置,咱要不还是向上面通报一声再说?免得到时候犯了大错,无法补救啊!” 这个副手说的是实话,担心的也没错,只可惜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便是吴狄的安全,高於一切! “老七,从军中出来后,你怕不是忘了,咱皇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几时前怕狼后怕虎过?”萧澈目光扫过他,又冷了几分。 “再者说,你知道暗龙卫的一级戒备是什么吗?那便是任何一切无关的杂事,都可以先拋之脑后,咱们只需执行优先命令就行。” “吴狄,这位梁州的解元公,是皇爷亲自下令要保的人。他若有了半分损失,你我兄弟万死难赎其罪。” “行了,別废话了,通知兄弟们赶快动手,届时若真有什么过错,我这个州指挥使自会一肩挑之。” 言罢,面前的暗龙卫跪了一片。 “是!” 喊声震天响,如从九幽而来,带著彻骨寒意与杀伐之气,入耳惊心,好似厉鬼索命! ………… 第345章鄙人萧澈,楚江府暗龙卫总指挥使! “哼!什么蔡坤?没听说过!” 李嵩怒目而视,“吴狄,在官场上有些小关係不算什么,这玩意並不稀奇。 我等既身为楚江府的官员,自当秉公执法,岂是你三言两语能够嚇住的?” 他说著,还微微扯了扯坐在一旁知府魏坤的衣袖。 反应过来的魏坤也是连忙整理了一下官帽,摆出了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不错,读书当官,为民请命!这本应是每一个读书人的人生信条,结果本官在你的身上看不到丝毫。说实话,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也罢,本官终究还是太理想化了,世间似我这等清官,又有几人呢?” 说著魏坤还有些嘆气,一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样子。 “那什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批货物本官自然是要扣下的。 不过你千万別觉得此事可以如此草草了事。你们在本官的地界犯了事,即便有功名加身,亦不可免罪。” 魏坤一拍惊堂木,表情有些迟疑。 不是在思考该按哪条律例处罚, 而是在思考,这该罚多少钱才合適? 毕竟特么的关几个读书人有屁用啊,他当官是来赚钱的,这年底的政绩、上下的打点,哪一个不要钱? 为民请命就是句口號罢了,哪有傻子真会这么干啊? 趁著在位期间多捞点油水,多娶几房小妾,天冷了有人暖被窝,天热了有人帮忙扇风,这才是为官之道! “这样,我看你颇有家资……呸!我看你也算是有几分学识,將来说不定也大有可为。 就罚个两万两,应该不会太为难你吧!” 魏坤试探性地竖起了两根手指,主要他也很少罚这么多,一时间还真不確定! 听到这话,吴狄终是摇头苦笑! 尼玛,早知道就用老雷和柳仲的名头了,这坤哥也不行啊! 还以为他是什么不得了的世家,结果现在一看,很一般嘛! 但话又说回来,柳仲和老雷也不一定混得有多好,就他俩那情况,即便说出来对方能知道,整不好还会惹上什么麻烦! 在京城这种地界当官,一步一险招!指不定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得惹上政敌。 算了,既是挚友,那还是少给他们添些麻烦吧! 心里这么想著,吴狄还是打算交钱走人了! 两万两银票对於他来说也是小事,书铺那边就不说了,流水大得根本没法解释。 就光是围棋爭霸工会这边,春季赛和夏季赛的时候,一天的门票都不止这点钱。 更別说这其中还有挤破脑袋也想塞钱过来的赞助! “行!魏大人判罚合理,吴某服气!这点罚款学生能够交出来,不知何处交钱?” 吴狄耸了耸肩开口。 只是他云淡风轻的表情,却让在场几人心里一惊。 青龙帮管事赵二:我去,果真是人不可貌相,那批东西一定很值钱! 知府魏坤:糙,嘛蛋,要少了!这等肥羊,我恐怕翻一倍他也会给! 李嵩:不对劲,这就更不对劲了!这小子不会真有点啥背景吧?心里想著交钱了事,实则回头找人来弄我们? 三个人又一次疯狂yy,脑中蹦出了一堆思绪。 前两个人依旧和钱有关,后一个依旧警惕。 只是此时的魏坤,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落袋为安才是正事,其他的都不足为虑。 “嘿嘿!本官处理公务一向人性化,你把钱给本官就行!交了钱后你们就自由了,另外介於你们罚款数量巨大, 府衙这边还可以提供一顿免费的饭食,酒是我楚江府独有的佳酿,菜是来自当地名贵酒楼的招牌菜, 保证物超所值!” 魏坤搓著手,嘿嘿笑道! 一边说还一边提溜著官袍,小跑下来准备收银票。 吴狄看得那叫一个头大,眼前这知府,总感觉没什么文化,怕不是花钱买的官吧? 在他印象中,官员不是柳仲那样的奸滑,那至少也应该是像苏木那般正直。 即便你贪財贪功绩,那最多也就和李继海差不多。 可这这这……这怎么还有魏坤这样的傻逼知府? 看上去就眼神清澈的样子,这哥们有点愣啊! 吴狄突然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天高皇帝远? 尼玛远离朝堂,这种傻逼知府都能混的开,也算是老天无眼了! 另外还有一点更深的感触就是,这个新皇景和帝,好像手段很一般啊! 放著这种官员在位捞钱,那朝政也是很腐败了! 可谁知正当他把钱递给楚江知府魏坤时,府衙外突然响起了动静,报应来了! “砰!” 衙署门外一个差役,被人从门外一脚踹飞了进来。 那好傢伙真是飞进来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地上,胸口上还明显能看到一个脚印。 紧接著还来不及等李嵩几人问询,那被踹翻的衙役便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昏死了过去。 “谁?!” 魏坤嚇得一哆嗦,刚伸出去接银票的手猛地缩回,慌忙將赃款藏於袖中,官帽都歪到了一边。 李嵩更是瞬间站起身,面带怒气,死死盯著门口,他很好奇,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来官府闹事? 周围的捕快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抽刀出鞘,围成一圈护在魏坤身前,一个个十分警惕,倒也尽职尽责。 就是吧,感觉好像没什么勇气,看上去还挺怂的!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刚才那一脚的力道,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威慑,这绝非普通贼人,来者身手定然不凡。 吴狄看得有些懵逼,心里有了个最坏的猜想…… 这不会是等候在外面的江寒出手了吧? 我嘞个天老爷啊,大闹公堂这罪过可大了,对方那么人间清醒,应该不会干这事吧? 好在,来人很快现身了,吴狄也鬆了口气,大闹公堂者並非江寒。 他就说別人那么蠢就算了,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剑客,总不能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吧。 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那步伐沉稳有力,踩踏在公堂的青石板上如滚雷声阵阵。 隨后十几个身著玄色劲装、腰间佩刀的汉子鱼贯而入。 他们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刀,一看就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 这不,比起那些有些怂的捕快,这些突然出现的傢伙,身上所散发的气势,很快就把公堂上的捕快嚇得瑟瑟发抖。 李嵩见势不对,怒而拍桌质问: “尔等何人,竟胆敢擅闯公堂,该当何罪?” 被他这一声怒吼惊醒的魏坤,也连忙扶正了官帽,躲在捕快们身后吼道: “对,本官乃楚江知府,朝廷命官!你们是何方贼子,不怕本官砍你们脑袋吗?” “呵呵!是吗?那劳烦魏大人砍一个试试,萧某倒是很久没见过你这么勇的了。” 一道声音传来,那些闯入公堂的不速之客瞬间分列两旁。 紧接著,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外步入公堂。 他与周围的人穿著类似,只不过不同的是,来人玄色衣袍上绣著暗银色的玄鳞纹,眼神中略带杀气,始终注视著公堂上的魏坤和李嵩。 “大……大胆!你是何处贼子?带这么多人擅闯公堂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造反?” 李嵩感受到了压迫感,但依旧嘴硬地质问。 来人没跟他过多废话,隨手扔出一块令牌,笔直如箭般插入了李嵩面前的桌案上。 李嵩抬眼一看,只见这令牌雕有蛟龙环绕,上书三个大字——暗龙卫!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萧澈,楚江府暗龙卫总指挥使!此来正是捉拿贼子! 我听闻这楚江府,最大的贼子便是知府魏坤、通判李嵩! 故而,萧某人特来见识见识!” 第346章李通判,又或者该叫你青龙帮帮主? 暗龙卫!新皇景和帝直属! 据说此为新帝往日军中旧部,上至王公九卿,下至贩夫走卒,皆在其监察之列;掌缉捕奸佞、刺探机密、监察吏治之权,可不经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勘核,持令牌直接拿人;更有先斩后奏之特权,遇贪赃枉法、谋逆作乱之徒,当场处置无需报备。 你若问暗龙卫算什么东西? 很简单! 百官不敢管的事,暗龙卫管;百官管得了的事,暗龙卫更要管! 一句话: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这就是暗龙卫! 咯噔! 听到萧澈自爆来歷,吴狄等人懵逼了一瞬,只道是好牛逼的人物! 而魏坤和李嵩,则是心臟漏跳一拍! 暗龙卫的存在不是什么秘密,自新帝登基后,他们很多人都知道。 只是没什么人见过就是了! 毕竟暗龙卫之所以取自暗,便是活动於暗中,方可做到监察百官。 但去年一年暗龙卫都没什么动作,起初或许还有官员担心。 可渐渐的,隨著时间一长,大家都没什么变化,这事情也就被遗忘了。 毕竟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部门,不被记住也是很正常的。 然,现在不一样,那些早就被拋之脑后的回忆,现在正疯狂地滚滚而来。 无论是魏坤还是李嵩,两人都被刺痛得不行。 “暗龙卫?荆州指挥使?” 魏坤早已被嚇破了胆,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他回想起这个部门存在的一瞬间,第一时间不是害怕,第一时间是在想,他们这里啥时候被安插的暗龙卫? 而相反另一边,李嵩豆大的汗珠如雨落,一瞬间腿一软,竟是险些没站稳。 “萧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诸位切勿听信奸人所言,我与魏大人在这楚江府,乾的全是些为国为民的事。 数年来秉公办案,从未有过一丝鬆懈。” “楚江府商贸繁华,水运枢纽近年来更是不曾出现过问题。萧大人可切莫冤枉好人啊!” 不得不说,这个通判李嵩还是有点东西的,即便內心已经慌成狗了,可表面上还是强行稳住了。 他睁著眼睛说瞎话,半点不带停顿,仿佛这些早就被他背过无数次一样。 听闻此言,魏坤也是连忙点头。 “对对对,魏某是清官,我是官场唯一真好人!楚江府的百姓在我的治理下,安居乐业。 我去年的政绩考核已是优等,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升迁了,我绝对是冤枉的!” 两人疯狂辩解,现场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二人的声音在响彻。 吴狄几人则是疯狂吃瓜,这先前还是他们被审呢,怎么一转眼就两极反转了? 嘿!要不然说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呢? 吴狄要收回他刚才的想法,景和帝还是有点东西的。 想要监察百官,光靠那些钦差大臣是完全不够的。 偌大一个国家,掌握在手中,信息就是一个必不可缺的东西。 作为一个皇帝,若没有这种特务组织,整日待在那皇宫中,无疑就是个睁眼瞎。 別人想让你知道什么,你就只能知道什么,甚至有些皇帝被架空,到了江山社稷崩塌都还一脸懵逼。 他好好的一个明君,明明治理的天下富足,这怎么突然就有人要反他了呢? 但如今看来,老雷说的还是没毛病的,或许这大乾的新帝,是个明君也不一定。 “呵呵!冤枉了你们是吗?”萧澈冷笑,“不过也对,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才是人性的常態。 像你们这种吸食民脂民膏的畜牲,有这种反应,我丝毫不意外。” 他微微招了招手,立马便有人拿来了一大堆帐目,哗啦啦地倒在了他们面前。 “楚江知府魏坤、通判李嵩,你二人贪赃枉法,官匪勾结,罪无可恕。如今摆在你们眼前的这些就是实证!” “魏坤,你任职三年,贪污赃款高达十七万三千两,其中收受青龙帮孝敬四万五千两,强占民田二百亩,逼死良家妇女三人,冤假错案若干。 只要给钱,只要钱给的够多,多离谱的事情你都能干得出来。我且问你对此有何解释?” 萧澈字字如雷,这些东西他们早就调查清楚了,之所以没弄死对方,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李嵩听闻这话,刚想解释什么。 谁曾想这憨货知府魏坤,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冤枉,誹谤!这妥妥的是污衊!” “指挥使大人明察啊,田亩我只得到了二十亩,钱財我包里总共就七万,至於逼死良家妇女,就更是假了。 那些村妇一个个土了吧唧的,我玩的都是花魁,再不济也得是美娇娘,我眼瞎了,也不可能去祸害村妇啊。” 咯噔!咕嚕! 李嵩好像有点死了,又好像有点碎了! 他这边脑子都想出了应对之法,奈何猪队友实在太蠢。 尼玛,人家不过隨口一问,出手一个平a,你直接df连闪,你喵的你要死啊! 为人处事这么怂,你当啥贪官?学著人家老老实实给老百姓办点实事得了唄! 他心里这么想著,但李嵩似乎忘了,魏坤一开始也是想这么干的。 对方如今能变成这模样,那不是他霍霍的吗? 那时魏坤刚上任,原本也是小心翼翼认真当官,小心办案。 结果每天下班后,是他李嵩带著人家吃喝嫖赌到处玩。 各种一条龙,各种刺激! 隨后送钱、送田,又送房! 好一番手段,楚江府的知府才变成了他的形状。 如今,出现了这等状况,本就理所应当。 “嗯!那你倒是挺实诚的!”萧澈点了点头,这傻子和他们调查的也差不多,基本没啥难度。 故而,他只是挥了挥手,手下的暗龙卫便上前將其拿下。 直到这时,萧澈的目光才看向了李嵩! “李嵩,李通判……又或者该叫你青龙帮帮主!你觉得这些哪个称呼更適合你?”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 顿时间把吴狄等人都给看傻了。 “不是?青龙帮帮主?我尼玛洗黑上岸啊?”吴狄內心惊讶不已,说实话,这玩意真是他没想到的。 在他的设想中,顶天了也就是这李嵩和魏坤两人与青龙帮勾结,各种盘剥百姓罢了。 毕竟渡口这么个地方,油水確实挺丰厚的,尤其楚南渡口,来往船只眾多,可谓是一国商贸的重要战略地。 这玩意就类似於吴狄前世的某些区域中转地,南来北往都得往那经过,一来一回自然繁华。 但你要说李嵩就是青龙帮帮主,白道就是黑道,著实超出预料! “呵呵,萧大人,我完全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眾所周知,青龙帮帮主是邓彪,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 我李嵩一介官绅,怎会和这青龙帮扯上什么关係?” 第347章方正你人脉可真厉害! “嚯!是吗?” 萧澈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下一刻,他自己又笑了。 “也罢,原本我暗龙卫办事,一般是没心情跟你们讲证据的。 但今日萧某人心情好,那便让你死个痛快好了。” 说著,他看向了身旁的手下: “去,把门口的证人带上来!” “是!” 手下人躬身领命,隨后不多时,便带著一行人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吴狄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感觉今天信息量有些大,往日只顾开掛的他,忽然间就暴露了学渣的本质。 只因为来人不是其他,正是江寒! “这位壮士,你且上前看看,此人是否便是你先前所提及过的,青龙帮帮主!”萧澈语气客气地说道。 江寒懒散地吐掉了嘴中的草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屁股: “嘿嘿!行,我看一眼啊!” 他此刻仿佛有些近视,眯著眼睛上前左看三圈右看三圈, 这才一脸篤定地拍著大腿: “是他,就是他……楚江府一带的大人物,响彻黑白两道的江湖执牛耳者,青龙帮的创始人,幕后的真正大佬李嵩!” 他一开口念出了一大堆头衔,仿佛生怕说的少了,李嵩死得慢一样! “荒谬,你简直就是污衊好人!我叫李嵩,根本不是什么青龙帮帮主,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嵩狠狠一甩衣袖,愤怒地將脸扭到了一边, 心里则是已经慌到了极点——他在想这事怎么可能暴露? 这些年,明明他一直做得很好,这个身份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呀! “嗐!帮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是我啊,江寒啊! 当然,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是我记得您。 还记得那一年,我仗剑游歷江湖,途经此地。正好这一带办过什么武林大会,我便顺道参加了。 您当时身著一身黑袍,虽然面容有所遮掩,不过那会咱俩挨得近,我看得可是十分清楚, 这怎么能错呢?” “哦!对了,那个时候你还不是通判呢!” 江寒一脸滑稽,满脸奉承,仿佛眼前这人是他的偶像一样。 那小表情演绎得惟妙惟肖,要不是吴狄等人和他相熟,都险些快不认识对方了。 吴狄就说,像江寒这种活得通透的人,最是精明了! “胡说,你在胡说!什么武林大会?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嵩的面部表情已经彻底失控,可他还是依旧一口咬死不承认, 仿佛只要他不承认,那些过往就不存在一样。 但,还是刚才那句话——暗龙卫办事,什么时候需要有证据才能抓人了? “行了!你要演戏,后面我慢慢陪你演,我有的是办法能让你开口。 现在……萧某人没空跟你逗闷子。” 萧澈发话了,他不过是微微动了动手指,身旁的暗龙卫便一拥而上。 不光拿下了李嵩、魏坤,甚至连整个府衙的捕快衙役都没放过。 吴狄几人那真是看了好一场大戏,这玩意那叫一个精彩, 甚至都让人有些不自觉地想鼓掌! 不过,这严肃的场面终究不合適,眼前这些所谓的暗龙卫,看起来就很凶的样子。 之前的官差还能皮一皮,可眼下这些是皇帝的直属部队,这可不能隨便皮! 故而,吴狄儘可能想降低存在感,虽然他没犯啥事,但还是怕对方注意到他。 只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公堂上一堆人,该抓的都抓得差不多了, 正当吴狄都觉得可以撤了时, 两张万两银票却递到了他的面前! “吴公子,这是贪官魏坤之前贪墨的钱財,你且拿好,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另外,你们此前被扣押的货物,如今也没事了,待会走的时候一併带走即可。” 萧澈笑了笑,下意识地想拱手,可似乎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这才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毕竟他现在扮演的是个冷麵指挥使,万万不能露怯。 “哦?谢谢啊!” 吴狄礼貌地回了个微笑,也没打算和对方多聊什么。 这种隱秘部门,能少沾染就是最好! 毕竟他现在的一言一行、任何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指不定就会通过对方,直接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虽然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完全没这种必要, 不过还是小心为好! 吴狄拱了拱手,胖子几人亦是如此, 隨后,一行人便要出门而去! 可刚刚走出两步,吴狄脑海骤然如惊雷闪过, 他突然停下步伐,回身看著萧澈笑道: “大人……认识我?” 一个下意识的问题,让今天心惊肉跳的人又多了一个。 萧澈一瞬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总不能说“我肯定认识你,无论是你的名字还是你的肖像,你人还没出梁州前,我特么就看了不下百遍了吧?” 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所以萧澈决定说个谎话。 他眼睛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方正身上: “哦!梁州府尹苏木,与在下乃是旧识。他侄子方正,本官亦是有所耳闻。 今日这事也算是个巧合,诸位不必掛怀,就当是苏木欠我一个人情吧!” “原来如此……!”吴狄恍然大悟。 不过隨后想想,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他们一行人中,实在是没谁值得暗龙卫这种存在关注。 走出了府衙,领了扣押的货物,一行人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 原本还想著没个几天功夫,这事情怕是没那么好解决, 可谁曾想,跟去喝了杯茶似的! “牛啊方正,真没想到你老舅的名头这么好使,咱们都走到楚江府了,居然还能受他故人照顾!”胖子一脸意外地竖起了大拇指。 郑启山隨后点了点头:“確实没想到,要不然说上头有人好办事呢。” 吴狄也是苦笑:“真羡慕方兄的人脉,不像我们,今天若是无方兄在,恐怕註定得被坑啊!” 方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我也没想到我老舅这么厉害!之前在码头提的时候都不管用,整得我到公堂上都不敢吭声了。 结果后面又峰迴路转,或许这也和我老舅为官清廉有关係吧。” 方正心里琢磨著,以后若他当了官,定然也要效仿老舅——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需心中无愧,好运自会相隨! 又閒聊了几句,吴狄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对了江老哥,之前我们进了公堂,你们不是被迫在门外等著吗? 你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暗龙卫的证人啊?总不能你也和对方认识吧?” “什么?那些人是暗龙卫?”江寒一脸惊呼,可紧接著立马又懵逼反问:“话说暗龙卫是什么?” 第348章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是我赌对了! “我不造啊!我哪知道什么暗龙卫,我要认识这种大人物,我何至於混成如今这样?” 楚江府的街上,江寒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的懒散,嘴里还叼著根草根! 虽然咱也不知道,他嘴里面为什么总有草根? 吴狄一行人正在找吃住的地方,奔波了一路了,几人打算好好休息一天。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得明天才有前往豫州的船只。 “那就奇怪了,你不认识对方,你是怎么莫名其妙成为对方的证人的?” 吴狄眼中带著几分狐疑,倒不是不相信江寒所说,他只是觉得这里面必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而他们又刚好错过了。 “哦,你说这个啊!” 江寒笑了笑,“当时我和我师兄他们正在门口等著呢,也不知道你们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在你们进公堂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通判李嵩,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奈何我们又进不去,还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子呢。我心想你们今天恐怕必定被坑了。” “可谁料事情峰迴路转,这街道上忽然就来了一伙人,一个个气势不小,看上去就不简单。” “我行走江湖多年,一眼便知道全是些练家子。” “再加上门口的衙役,才刚上去阻拦,就直接被他们三拳两脚打跪下了。” “傻子都知道,这群人背景通天吧!……” 江寒缓缓地讲述著,大致情况就是: 这伙人一看就不简单,再加上胆子这么大,江寒这老兄就耍了个心机。 他故意在旁劝解,看似好像是提醒,但实则就是试探一番。 “喂喂喂,哥们別乱来啊,里面的大人不简单!乃是青龙帮帮主,楚江府通判李嵩大人的地盘。 你们打了他们的人,你们闯祸了,你们知道吗?” 那时,江寒的话音才落,他就明显地看到了为首的萧澈脸上,竟然莫名有了丝兴奋。 隨后更是不管不顾,径直闯入了公堂! 江寒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但还好他赌对了! 好歹也是曾经行走江湖阅人无数的剑客,那种表情,他一眼就知道。 这伙人就是来找茬的,而且找的不是別人,就是青龙帮帮主、通判李嵩!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过看来我是多虑了!即便当时我没开口,想来那什么暗龙卫,应该也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的。” “反正咱们今天就纯运气好,刚好碰到了上头的人来办事。不然指不定麻烦一大堆呢!” 江寒最后做了个总结,说实话今天这事情的转折,即便是他也感觉有些离谱。 “原来是这样啊!”吴狄点了点头。 不过一旁的虎娃子却好奇地开口:“江叔,我就是好奇一问啊!我是说如果! 如果今天交钱也没法了事,他们就是要弄死我们,那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这种情况就难办嘍!”江寒甩了甩脑袋,尾音拖得老长。 “首先你这种设想是不存在的,若非什么生死大仇,即便我们打了李嵩的帮眾,他们最后的目的肯定也是想要利益。 倘若是什么生死大仇?那对方如今乃是官绅,是通判李嵩。 这个身份就註定了,他一定得至少表面上把这事办得看得过去。” “如此一来,便会有空隙!也给了我们机会。” “等到夜晚来临,你江叔我只好干回老本行,做点行侠仗义的事唄。” “比如呢……?”吴虎继续追问。 眾人看他这样子,无奈一笑,小孩子还真是什么都好奇。 “比如江老哥,会趁夜摸到李嵩的府上,劫持他下达命令,把我们都放了。” “再比如,潜入大牢,先撒他一把迷魂香,又或者是饭菜里下毒。等到把守卫都搞晕,我们也就脱险了!” 说话的不是江寒,是吴狄。如果真到了那种情况,那么也只剩下他所说的这些办法了。 “我去,那这一来一回,我们不成逃犯了,这处境反而更危险了!”吴虎被嚇了一跳,脸都有些煞白煞白的。 “所以啊,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若想过点安稳日子,想不连累家里人。那任何时代,遵纪守法都是必须的。” 吴狄给他头上来了个板栗,疼得虎娃子直挠头。 “三叔,你打我干嘛?” “当然是给你长点记性了!”吴狄有些没好气。 “记住了,做事不能凭一腔孤勇,得多想想后果。你此生任何时候都得这样!想一想身后的家人,想一想这么做你会损失的利益。 等把这些问题都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出手!” “三叔知你有几分勇力,今日这情况,倘若我们不出手,想必那些乌合之眾也奈何不得你。” “可你小子力气大,若是惹急了,定然会出人命。你自己说说危不危险?” “还有,你长大了,既然选择跟我出来,就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若想別人不轻视你,首先你自己得把你自己当个大人对待。” “三叔能教你的不多,也只能想到什么说些什么。” “哦!”吴虎委屈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今日做错了。 其实若不是他童言无忌,非要槓那么一句, 说不定当时忍一忍,怂一怂低个头,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可谁曾想,吴狄又满脸笑意地摸了摸他的头,揉了揉刚才敲过的地方。 “三叔不是指责你做错了,只是你做的不够对。三叔不要求你一定长成三叔想像中的模样,但三叔也希望你在外面不受欺负。” “记住,只要你还在三叔身旁,那三叔永远就是你的天。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欺负你,没有人可以欺负我老吴家的孩子,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样!” 吴狄话音落下,一旁的胖子、张浩、郑启山也凑了过来。 “还有我们,即便你三叔不在身旁,別忘了你其他几个叔叔,也是可以依靠的。” “对啊,小虎子!咱们沐川县的人,出门在外,首先就是得把脊樑给挺直嘍。 只要自己站在道理上,那出拳出剑才能够一往无前。你三叔说少了一句,做人做事首先得对得起自己。 如果能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便可以无所畏惧。” 几人那是一句又一句,这把一旁的江寒以及他师兄弟都给看笑了。 几人不由得摇了摇头,有这样一群心性纯良的读书人在旁教导, 这小鬼头,哪怕想长歪都很难啊! 同时他们也不得不感嘆,为什么会有家风淳朴的说法? 你且看看如今的景象,不是一脉相承又是什么? 第349章就你这酒量,搁俺们村小孩那桌都多余。 “好了好了,我说诸位举人老爷,咱要上课的话,能不能改天? 这都忙活一路了,江某现在是酒壶也空了,肚子也空了。你们再聊下去的话,我就快饿死了。” 温情时刻,总有人会跳出来搅局,江寒受不了这膈应人的气氛,有些无语地说道。 可不提吃的还好,一提吃的胖子也忍不了了。 “对对对,咱们得先找地方歇脚,这接下来的路还远著呢。若不能吃好睡好,到了京城,我也铁定考不好!” “加一!”吴虎举了个手,“我也饿得不行,三叔咱能先吃饭不?” “你们几个傢伙!”吴狄摇头苦笑,“行吧!前面好像正好有家悦来客栈,瞧著还挺热闹的,想来饭菜味道应该不错。 走吧,既然来了楚江府,咱们也去尝尝这当地特色如何?” “特色?那必须得是烧鸡和酒,这玩意最是搭配,听我的没错。”江寒拍著胸脯保证。 毕竟他以前来过这地方,对这地方的烧鸡和花酒记忆犹新,当然也还有些別的! 不然光是吃的,那可不够刻骨铭心! 隨后,几人进入了悦来客栈,这里確实有够热闹的,並且规模也不小。 南来北往的客商,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基本都混在里面。 吴狄一眼便可確定,这地方的消费必然不高,应该坑不了人。 因为若是坑人、是什么高消费场所,那贩夫走卒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叫来小二点了菜,还真被江寒给说对了。 这里的烧鸡果然是招牌,另外好酒也是多不胜数。 只是,出门在外不可贪杯,否则人一旦喝醉,容易警惕性下降。 吴狄没敢给眾人点酒,只是给江寒来了一份。 毕竟江寒是个例外,这老兄在吴狄的印象中基本就没咋清醒过。 隨时身上都有一股酒味缠身,有时候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被醃入味了。 “哇!你別说江老哥,確实有点东西啊!这烧鸡味道真心不错,我在老家那边就没吃过这么爽口的!”胖子实名讚嘆。 张浩、郑启山也是一个个不说话,都忙著炫饭。 只是忽然,一群人中出现了队形不太整齐的傢伙。 “握草,你们说那通判李嵩,既然是当地最大的黑恶势力,在这盘踞了这么多年,上面的人怎么没查出来呢? 还有,这傢伙心思也太深沉了吧,表面上为官,暗地里居然还经营著江湖买卖。这要按照大乾律例……” 说话的人是方正,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胖子就直接给他手动闭麦了。 “哥!我叫你哥了!下次咱反射弧能不能別这么长?”他说著声音压低了几分。 “而且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此处人多眼杂的,能討论这个吗?” 胖子也是成长了,学会了祸从口出的道理,虽然从未交过学费,不过身旁的人一直都这么机警,慢慢地他也就学进去了几分。 “哦哦,王兄说的对,此地確实不適合谈论这些!”方正连忙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还有些心有余悸。 吴狄见此一幕笑了,还真是什么奇葩都有。 不过还好问题不大,周围的吵闹声不小,压根没人注意他们几个。 身旁有几个刚来此地的货商,正在听著眼前熟人的介绍。 “嘿!你们是不知道,这悦来客栈的老板娘,可称一绝色!长得那叫一个窈窕出眾,別看上了些年纪,但越是这种有韵味的,才越是男人的心头好!” 身旁的货商听完这话,几个大男人眉飞色舞地笑了笑:“真的假的?能有那么好看?怕不是你胡咧咧吧!” “就是,这好看的女人,向来不好命!这话翻译过来的直白意思就是,越是漂亮的可人儿,越是容易被人惦记。还能留给你小子饱眼福的份?” 几人连连质疑,很显然,都是不信的。 要是真有几分姿色,要么是被人包养,要么就是被某些大老爷看中。 女人?而且还是个好看的女人?在这么个世道,除了依附男人,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因为你如果不选择顺从,他们自会绞尽脑汁,逼你匍匐在地。 这就是命! “切!没见识了吧?天下之大,奇人无数,如何能没有例外呢? 这悦来客栈的老板娘就是个例外,传言她当年是混江湖的,手上功夫猛得很!等閒三五壮汉,根本就近不了身!” “据说是后来,是因为丈夫不幸离世,伤心过度,这才选择在此地落脚,开了个客栈。” “刚到此处时,也有不长眼的找上门,但在见识过厉害后,便再无人敢惹,久而久之便闯下一番赫赫威名,江湖人称沈三娘!” “那可是连青龙帮都不敢招惹的主!” “砰!” 这人的话音刚落下,一个酒罈子落地的声音就响起了。 出此状况的不是別人,正是吴狄他们这一桌。 再加上全桌人就一个人喝酒,具体是谁的酒罈子打翻了?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不是,江老哥你干嘛呢?喝醉了?这才几个菜呀,喝成这样?”胖子被嚇了一跳,缓过来后立即调侃。 吴虎这小子,也是白了一眼:“不是,江叔,不行咱就多吃菜!就你这酒量,搁俺们村,坐小孩那桌都多余!”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还调侃起我来了是吧?我刚才就是手滑,没抓住罈子,这和酒量有什么关係?”江寒摆了摆手,但说的也是事实。 “小二,再来一坛!”吴狄见是这么个情况,毫不犹豫就打算给江寒来坛新的。 他如今可是大户,一两坛酒管够是没所谓的! 不过,江寒却制止了他:“算了算了,这地方酒不好喝。隨便吃两口,应付应付得了! 我觉得此处太过吵闹,吃完后咱们还是换个安静的地方吧。” “这种环境是不利於休息滴,你们啊,都吃快些!” “嚯?还有您不爱看的热闹,那也是够新鲜的!”吴狄都给逗乐了。 今天还真是奇事一件又一件,先有官府那边的事情左右反转,后有江寒灵机一动的自述,现在又整出这么一遭。 吴狄都感觉有点梦幻了! 要不是方正这老兄的人设定位没毛病,他都得怀疑是不是眾人来了一遭反转! “咦?话说沈三娘,江湖侠女,江老哥,你说会不会这么巧,碰到你前女友了吧?” 吴狄下意识地调侃一句,主要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江寒讲的那个故事。 可谁知,向来散漫的江寒,却像是被戳破了心事,脸色突然就变得慌张了起来。 “怎……怎么可能,压根没有的事,吴老弟你可別瞎说。我哪来的什么前女友?我不一直都是个单身汉吗?” “再说了,像我这样的人,谁能看得上我啊? 论事业一事无成,论人品烂酒鬼一个,谁要真跟了我,那就纯倒八辈子血霉。” “是吗?” 忽然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难得你对自己能有这番清晰的认知,看来这些年你也变化不小啊!” 江寒闻声漠然回头,只见一道红衣身影斜倚在柱子旁,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女子一身正红劲装,领口与袖口绣著暗纹云纹,层层叠叠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身姿窈窕英气又嫵媚。 她头上挽著利落的髮髻,插著一支赤金步摇,鬢边还別著一朵艷红的绒花,耳上的银环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具体参考,李云霄版大漠红玫瑰!) 她一手撑著樑柱,另一只手叉在腰间,眉梢眼角带著几分戏謔,红唇微扬,直勾勾地钉在江寒脸上:“怎么,七年不见,连故人都不认了?” 江寒喉结滚了滚,手里的酒碗“噹啷”一声磕在桌面上,半晌才挤出一句:“三……三娘?你怎么在这儿?” 第350章你还和当年一样美丽,只可惜我……似乎已不在意气风发。 女:“为什么?” 男:“什么为什么?” 女:“当年为什么失约?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吗?” 男:“唉~!一身清贫何以入繁华,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我爱你,所以我不能爱你!” 女:“呵呵!这是什么他妈的狗屁道理?” 男:“很简单,你知道作为一个男人最悲哀的事是什么吗?” 女:“是什么?” 男:“是在一无所有的年纪,遇到了想要保护一生的姑娘。” …… 悦来客栈后院,吴狄几人通过客房的窗户,看向了下方,而那里正在对峙的两人,江寒与沈三娘,却一言不发。 左边是手足无措且慌张的江寒,尷尬的手指一直在抠著石桌! 右边是双手抱胸的沈三娘,一身红衣的她,视线就从未离开过对方。 两人就这么冷著场,也没人开口先说个什么话。 “哇!算是长见识了!以前我只听说有人会读唇语,但读心声的还是头一次见。”胖子一脸震惊的衝著吴狄竖起了个大拇指。 “不错,虽然他们两个从坐下来后,一句话都没说过!可经过了彦祖兄这么一配音,我感觉完美符合场景,甚至不能再合理了!”郑启山也点头认同。 而一旁的其余吃瓜群眾,比如张浩、吴虎,以及龙门鏢局的其他师兄弟,基本都是这么认为的。 吴狄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嗐,都是一些小场面,不必惊讶!主要剧情都到这了,很难会不是这么一个戏码。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其实左右也就这么些故事而已。” 开玩笑,吴狄好歹也是两世为人,阅片无数的他,阅歷就摆在这,想猜不出来也很难啊。 当然,这里的片,说的是正经爱情片。 “喂喂喂,你们快看,他们好像说话了。” 忽然,一旁同样加入吃瓜行列的方正,手指著下方惊讶的说道。 听闻这话,一群人全部竖起耳朵,跟个兔子一样齐刷刷的將脑袋转了过去。 然,下一刻他们苦恼了。 “不是,听不见啊,完全听不见!这压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著急吃瓜的胖子,急得手足无措。 张浩也有些无奈:“没办法,我们距离太远了,两人若非大呼小叫的话,从这个距离来看,听不见是正常的。” 郑启山看向了吴狄:“彦祖兄!这事估计还得劳烦你配个音,不然这瓜我们可能吃的有些糊涂啊!” 他突然这么一提醒,所有人再次翘首以盼的盯著吴狄。 “誒~!行吧!我试一试吧!”吴狄嘆了口气,能怎么办呢?硬著头皮上唄! 於是,又一番狗血的剧情,配著两人閒谈的画面,不断在客房中迴荡! 吴狄参考了一下两人的关係设定,给出了一个很符合狗血爱情故事的配音。 比如:“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 又比如:“这些年我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过无数山川河流,可每次停下来,眼前浮现的还是当年你在渡口送我的模样。” 再比如:“当年失约非我所愿,只恨你我此生缘浅。 如今漂泊半生,又逢相见! 你还和当年一样美丽,只可惜我……似乎已不在意气风发。” 反正吴狄玩配音玩上癮了,那叫一个玩的津津有味,一群人吃瓜也是吃的相当满足。 甚至向张浩,郑启山等人还诗兴大发,忍不住一人一句给重逢的二人,配了首情诗! 红衣怒马旧山门, 剑影刀光拭泪痕。 一別江湖三万里, 重逢犹是意中人。 两个相爱的人就是这样,即便隔了山川湖海,隔了千万载。 可只要再次相见,还是会於人海,四目相视,驀然回首於灯火阑珊! 只是,两人的对话真的会这么狗血吗? 会! 甚至会比这个更狗血! 真实的情况究竟是什么? 那还要回到江寒踌躇半天,终於是开了口的时候。 “三娘……好久不见!” 这是一句很平淡的问候,极其不出眾的开场白。 沈三娘淡淡的点了点头:“七年了,恍如昨日,但再回首,確实好久!” “怎么样,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听说你结婚了?”江寒故作微笑的问著。 沈三娘点了点头:“嗯!当年等了你很久,只不过你未曾赴约,所以我爹就给我找了个老实人嫁了。” “只可惜老实人不偿命,如今成了个寡妇。” 说起悲催的命运,沈三娘也很平静:“你呢,最近在干嘛?江湖上好像很久没听见过你了。” “哦!我啊,回了老家,当年的我终究太年少,很多事情看的太简单。 如今,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当了鏢师,没事给人运运货。这一趟途经此地,就是送货去京城的。”江寒微笑道。 沈三娘似乎有些惊讶,但隨后终究是释然了:“挺好的!我听说鏢师赚的不少,跑江湖虽然累了点,但胜在自由。这很符合你的性格!”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著。 问题问得都很浅显,没有什么太过敏感的话题。 相比起吴狄他们那边的配音,这对七年前的恋人,如今重逢坐在一起,倒像是很久没见的好友。 可偏偏又有些陌生! 或许在成长的途中与错过的间隙,我们终究都成为了彼此之间最熟悉的陌生人。 相见相识相知即是缘分,有的人一旦分开,那便是缘分断了。 纵使再见也惘然! “娘!” 忽然在这时,有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闯入了后院。 她手里攥著一朵刚盛开的桃花,顺势就扑进了沈三娘的怀里。 江寒看到这一幕,心臟又漏跳了一拍,但终究还是很快管理好了表情。 “这是你女儿啊?” “嗯!”沈三娘微微点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婉寧,叫叔叔!” “叔叔!”小丫头咧嘴一笑,胆子大的哩,完全不害怕陌生人。 江寒也衝著对方笑了笑,隨后说道:“很可爱,她的眉眼很像你!对了,多大了?” “五岁!今年五岁了!”沈三娘逗弄著小丫头,很隨意的回答。 江寒看著这温情的一幕,不忍打断,最终选择了退场。 “那个……我朋友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嗯,行!回见!”沈三娘微微一笑。 久別重逢的两人,虽是故交,但终归是止於礼貌,再无任何纷扰。 江寒的背影还是那么瀟洒,他背对著沈三娘挥了挥手,去楼上找吴狄他们了。 只不过在他转身的瞬间,沈三娘的眼底终究是多了一抹藏不住的柔情和过往。 这时,她怀里的小丫头江婉寧,皱了皱小鼻子开口: “娘亲,我已经六岁了!” ………… 第351章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那天,我其实来过了! “不是……这剧情的发展不对劲啊,你们就只打了个招呼!” “对啊,江老哥,这如今多好的机会,错过一次就差不多了,人生不能一直都错过。” “谁说不是呢,师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孑然一身,孤家寡人一个。那沈姑娘虽然带著个女儿,可如今,对方也是单身。 你俩再相见,这不得乾柴烈火一把。” “对对对,一定得逮住机会,往事如何不必再提,人这一辈子,重要的是把握好当下。” 客房中大杂烩,一行人全部匯聚一屋之內。 听完了江寒的口述,一个个旁观者简直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急。 嫁过人怎么了?这少妇不也一样很香吗? 两人有旧情,又重逢相遇,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江寒虽然不再年少,可他在岁月中沉淀了不少,不像当初那般桀驁。 沈三娘虽然成为了寡妇,可人妻有多好,曹丞相最知道! 他俩郎有情妾有意,怎么看怎么得意,就他喵的应该……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起鬨声不断,江寒被搞得有些尷尬,难得没靠酒精麻痹,红了一张老脸。 “去去去,你们这些傢伙瞎凑什么热闹呢?我如今穷光蛋一个,挣得还不够自己花。 人家有闺女要养,客栈又做的这么大,我何苦再惹芳华。” 江寒挥了挥手,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简直是胡来。 两人时隔七年再见面,当年是非如何且不谈,至少今朝不再是从前。 “就是,你们啊都消停会儿吧,我们终究不是当事人。这劝人好,也得有个度,强扭的瓜是不甜的,得等顺理成章!”吴狄站出来帮腔,说了句公道话。 只是他表面上好像是在帮腔,可这话里有话的,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另类的起鬨? 这不,正经没两秒呢,吴狄又开始吃起了瓜。 “不过江老哥,有一说一,我觉得当年那事你做的確实不地道。” “人家沈姑娘对你心心念念,你二人又早有约定!即便武举考试考砸了,那也不是你负了人家的理由啊!” “切!你们懂什么?”江寒翻了个白眼,解下腰间的酒壶闷了一口。 “当年考试考砸了,以及我闯荡江湖所见的这些屁事,確实挺令人糟心的。 不过说到底,失望归失望,那也不是我不当人的理由啊。” “我江某人一生行事,最重承诺,但凡答应就必定办到,我怎么可能会失约?” “这倒是,我也觉得不像江老哥你能干出来的事。”吴狄点了点头,以他对江寒的了解,这应该是句实话。 “那不对呀,既然江大哥没有失约,那你二人为何还会错过?倘若你当时去赴约了,你们不应该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胖子越听越迷糊,有些懵逼的问道。 而他这一问,也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 江寒看了眾人一眼,本来是不想讲的,毕竟都是些过去了的事了。 但或许是今天又见故人,心中勾起了些往事,再嘆了口气后,也把真相给说了出来。 原来,他当年確实没有失约,武举考试被淘汰后,伤心是难免的。 江寒確实喝了一段时间的闷酒,毕竟终归得有个调整的过程。 不过待到情绪稍微好些后,他便策马再入江湖,去赴约了。 毕竟他可是江寒啊!是当年那个瀟洒的剑客,是闯荡江湖的少侠。 人生路区区一场失败,如何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本以为职场失意,情场应该得意才对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赴约,半道上就听闻了一个令他崩溃的噩耗。 沈凌天,江湖人口中的大侠,是妥妥的老前辈。 乃是上一任武林盟主,属於是在黑白两道都混得开的那种。 再简单一点说,极其有名的黑帮头子,谁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的存在。 江寒在去赴约的路上听闻,这位老江湖有一女名沈月初,不日便会出嫁,女婿是江湖上的一方新贵,也颇有实力。 不少武林豪杰都去赴约了,场面极其宏大。 在路人口中听闻这话的江寒,天都黑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因为他们口中所谈论的沈月初,正是如今的沈三娘。 “嚯,合著沈姑娘还是个黑道公主,江老哥有东西啊,那后来呢?”吴狄听到一半惊讶道。 “后来?呵呵!”江寒饮了口酒,有些自嘲的笑了。 后来,他混在人流中,像是个过客,去看了一眼送嫁的队伍。 新娘盖著红盖头,却美得惊心动魄,和他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模一样。 那天飘著雪,染白了江寒的头髮。 跟著队伍走了一路,就当是此生已经娶过了对方一次吧。 也就是……《骗你的,其实那天我来过了!》 江寒不但没有失约,甚至还来看了心上人最后一眼。 做完这些后,才心灰意冷的回了家乡,折了心窍上的那把剑,没了少年的锐气,成了如今的酒鬼。 听完了这段故事,在场的人全部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就明白了,江寒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这要是换做他们,恐怕没疯都是好的了。 吴狄嘆气摇头:“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入冬。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 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唉!江老哥看开一点,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爱而不得也曾是很多人的常態,能够和心爱之人相守才是少数。” 吴狄拍了拍江寒的肩膀,本来是想吃个瓜的,结果吃著吃著才发现,他妈的是个苦瓜!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而先前起鬨的胖子几人也闭了嘴,他们这才发现,这就不是个热闹的故事,而是个令人伤心的事故。 “江老哥,对不起啊,我们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你也別怪沈姑娘,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来沈姑娘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张浩也附和劝解了一句。 江寒笑了笑,满不在意:“我怎么会怪她呢?毕竟我虽然来赴约了,可我终究是来晚了。 等不到我,她嫁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我去参加武举,本身也是想让她父亲看得起我,从而同意这门婚事。 那是我与沈月初之间的约定,也是与她父亲沈凌天之间的赌约。 我本来就赌输了,这个结果我並不意外。只是可能会有些不甘心罢了!” 江寒强忍著,勾起了嘴角:“好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你们放心,我这个人心大著呢。毕竟都是些往事,我怎么可能会困在过去呢?”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 第352章你干嘛呢?你给我拍灰吗? 江寒的故事听得让人糟心,果然老话说得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因为你不是当事人,你並不知道对方经歷了什么。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你自身就是个看客,看看就得了。 劝诫的话?大可不必! “大哥,你说这事究竟谁对谁错啊?我挺为江老哥感到不值的,可江老哥来的太晚,那沈三娘又可能误会了什么?两人如此错过,总觉得令人可惜。” 走在楚江府的街道上,胖子有些满脸愁容。 原本是趁著今天休息,想去街道上採买一些路上用得到的物资。 可出门转了一圈,王胜发现听的虽然是別人的故事,但自己却陷在了其中。 那该死的爱而不得,让人心痛! 一旁的吴狄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对於二人谁对谁错,他不做评价。 因为爱情这种事,若非道德上的问题,其他的是很难用对错去衡量的! 倒是一旁啃著糖葫芦,吃著糖油糍粑的吴虎,完全没这种困扰。 年纪太小,知道的太少,所谓爱情,狗屁倒灶! 小傢伙虽然个头躥的挺快,都快和王胜一样高了,但是这种事对於他来说还是太早,半点领悟不了! “走吧,都检查检查,还有什么东西没买?江老哥说的对,人不能总停留在过去。 赶春闈的路还远,我们这些凡俗人能顾好当下就不错了。” 吴狄摇了摇头,將烦恼甩出去。“这越往北方去越冷,原本若是天气暖和些,我们还能一路乘船走水路去京城。 不过由於刚刚开春,很多地方的冰面都还没化开。 接下来从楚南渡口转支流,一到豫州,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吴狄说的是实话,原本京城作为一国之都,水路怎会不发达? 但奈何受天气所限,他们走一半就走不通了,接下来的好日子可不多嘍! 这大冷天的,无论是骑马还是坐马车,肯定都没有待在船舱里舒服。 “额!放心吧大哥,这点苦我们还是能够坚持的。毕竟这都已经到半道上了,再苦再累也得受著不是?” 王胜笑著挠了挠头,心中真就半点不慌。 相比起眼下这点吃苦算什么? 只要春闈能够金榜题名,那一切就都不负此行。 “砰!” “哎呦!” 突然间,正当胖子还拍著胸脯保证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没注意看路,被路人撞了个满怀。 当场跌坐在地! 而或许是胖子的吨位就摆在那,虽然他被撞翻了,可撞他的那人也没啥好果子吃。 当即被胖子肥胖的身形一个反弹,同样也摔在了地上。 吴狄见如此一幕,连忙拉起了胖子,在发现对方没事后鬆了口气。 这才把目光看向了撞他的那人! 这是个挑夫,大冷天穿的简陋而又朴素,手上扛著根扁担,但身旁却没有货物。 吴狄见这老兄也不像碰瓷的,这才连忙上去想要搀扶。 无论对错如何,礼貌是一个人应当有的基础。 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吴狄这才刚靠近对方呢,那挑夫身旁几名同伴,连忙上前阻挠。 他们手持扁担横在胸前,將吴狄的去路拦得死死的。 “滚开!” 一个挑夫大吼一声,一把就推向了吴狄。 剎那间,一股巨力传来,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吴狄被推了一个踉蹌,险些没站稳。 还好,小侄子在身后扶了一把,不然吴狄恐怕也得摔地上。 “嘿,你们这人怎么回事?撞了人不道歉就算了,我三叔上前好心扶你们,你们居然还推人!” 吴虎没好气的嚷嚷著。 对面这几个挑夫的行为,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也就是放在外面,要放在他们吴家村,吴虎能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哼!” 令人没想到的是,更过分的行为发生了。 虎娃子出言理论,结果先前推人的这挑夫,不但没有半点悔改,甚至依旧强硬出手。 他二话不说,想要推开吴虎几个拦路的就走。 粗壮的手臂伸向了小鬼头,腰腹发力,身子一扭…… “咦?” 这回懵逼的,换成了这群挑夫! 因为虎娃子纹丝未动,甚至看著对方的动作,还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你干嘛呢?摔倒的又不是我,你给我拍灰干嘛?” 吴虎是真有点傻了,你说对方有礼貌吧,他们撞了人,还囂张跋扈。 你说他们没礼貌吧?还知道给人拍拍灰! 真是一群奇怪的傢伙! “臭小子小心,人家给你使绊子呢,谁给你拍灰了?” 吴狄看出了问题不对,连忙提醒。 而这个挑夫在懵逼过后,也不信邪的又推了一把。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他发誓,他已经用力了,可也依旧无法撼动眼前这个小鬼。 “哦!原来你是在推我?”虎娃子恍然大悟,他下意识骤然抓住了对方的手臂,依旧三成力! 咔嚓! 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声音响起! 一秒钟都没耽搁,眼前这个推人的挑夫,当场被疼得满脸通红。 身旁几名同伴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后,一拥而上。 结果虎娃子压根没放在眼里,“都去你的吧!” 小鬼头一用力,轻轻一掌按在了眼前之人的胸口上。 顿时间这哥们,仿佛如被惊涛拍浪,没有任何预兆的倒飞而出。 而身后几个要来帮忙的同伴,像是被打保龄球一样,砸倒了一片。 完事,虎娃子拍了拍手,“让你们欺负人!” 小鬼头依旧收著力,不然刚才那一掌,如果不是推,而是直接拍上去的。 凭他的天生神力,他能一掌把对方的肋骨拍断! 吴狄看到这一幕再次惊讶,尼玛,小侄子这四象之力,他真李元霸啊? 小小的年纪,夸张的力气,关键还有些虎头虎脑的。 吴狄怀疑,光论现在而言,恐怕大哥在对方面前都有些不够看了。 就这还是这臭小子没长大呢! 真不敢想像这小傢伙成年,该是一个怎样的人形凶兽? “臭小子,退后!” 心里这么想归这么想,但作为三叔,这种时候还是要挺身而出的。 吴狄毫无预兆的挡在了孩子面前,目光直视著对面。 “几位,什么意思?” 他眼神中略带些寒意,早就察觉了几人不善的敌意。 而那几个如同被打保龄球一般的挑夫,连忙起身。 一个个將扁担横在身前,立马耍起了个架势。 可几乎也才是刚开了个头,最先摔倒的那人却制止了他们。 “都住手,你们这是干嘛呢?衝撞了人家公子不道歉,你们一个个想死啊!” 说话的这个挑夫有些蓬头垢面,散乱的髮丝遮住了些眉眼。 他朝著吴狄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我等先前急於赶路,心里只想著手上的活计,没顾得上眼前,这才衝撞了几位公子。……” ………… 第353章真正的幕后主使竟是他? 楚江府衙公堂之上,暗龙卫荆州指挥使萧澈,正在查验府衙里的烂帐。 不看不知道,一看一个不吱声,这都给他看笑了! “这魏坤还真是又蠢又呆板!在位几年下来,贪墨银两只得了个零头,白瞎了还是个知府,活脱脱就是李嵩手里的工具人。 真不知道崇寧年科举选拔究竟选的都是些什么庸才?” 萧澈是真的服了。 这知府魏坤,在位期间要说干什么坏事、什么丧尽天良的手笔,那还真没有! 因为这哥们在位期间光忙著贪了,自从贪財上癮后,魏坤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是来者不拒,想方设法搞钱。 结果到头来,名头背了,罪名落实了,还替人挡了刀。 这简直是吃草挤奶的典范,贪官界为数不多的老实人。 不细查不知道,一细查才发现,真正利用职位之便搞到的非法银两,魏坤手上压根没多少,真正的大头,还是李嵩送的。 守著楚江府这么一块宝地,最赚钱的买卖,这憨货愣是半点没染指,又或者说李嵩压根就没让他接触过。 楚江府拥有楚南渡口这种水运要点,是妥妥的南来北往中转站。 不合理的苛捐杂税,刨除朝廷规定的,最后非法所得,萧澈核验部分帐本外加推算,最低不会少於千万两,甚至这个数字还得是一千大几百万两。 要知道,姬鸿坤接手国家,去年一整年的税收,也堪堪不过两千多万两,这还是近几年来无病无灾、天下太平的结果! 谁知一转头,楚江府这地界,靠著坑南来北往的客商,三年间贪墨竟然都快接近一年的国库了。 “呵呵,刚好皇爷最近缺钱,这事要办成了,大功一件。”萧澈的嘴角逐渐上扬,怎么都压不住。 本来是情急出手,他是想著先保下吴狄再说的。 可结果如今拿下楚江府,內外帐本一核验,竟还有意外之喜? 嚯!这事要干成了,他这州指挥使的位置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他眼中没有对钱財的丝毫留恋,只有颗想进步的决心。 不过正当萧澈做著美梦,幻想著升职的快乐时,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头!不好了,李嵩家都被我们掘地三尺了,金银珠宝、田產契书加一起,也不过才百万两!” “头,不好了!李嵩族亲这边也没有,该抓的都抓了,该查的也查了,他们好像是真没钱。” …… 听著一个又一个手下的匯报,萧澈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你们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那么多钱,它能长翅膀自己飞了? 这白纸黑字算出来的帐目就摆在这,千万两银子,都快堆成小山了,它能去哪了?” 萧澈说的没错,千万两银子,几百吨的东西,这么大数额的分量,绝对不可能藏得住,更不可能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头,好消息!” 终於,在一堆匯报坏消息的手下中,有人传来了好消息。 大概是在使用了一点审问小技巧的情况下,被打得半死的李嵩,透露了些不得了的秘密——其实他也是个打工的。 別看他好像是此地帮派的幕后boss,实则也是別人扶持上来的傀儡。 “哦?还有高手?” 萧澈眉头一挑,“是……哪一家?” 他几乎不假思索就问出了这话!因为关係网就摆在这,再往上走,只能是那些千年世家了! 这么大的流水量,根本不可能是一般小门小户或者朝堂官员能吃得下来的。 “不错,確实是世家!不得不说还得是头,精准又优雅,我们拷问了半天,您一念之间就分析出来了。”手下有些感嘆地说道。 “少拍马屁!”萧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直接说答案!” “额……”匯报消息的人有些尷尬,“李嵩自己也不知道。虽然他是被一路扶持上来的,但具体为谁效力,李嵩也说不清楚!” 萧澈的眼神冷得像要杀人的刀。 “头,您別急!虽然没问出是哪一家,但我查出他背后真正主事的人是谁了。” “谁?” “是青龙帮帮主邓彪!就是那个表面是帮主、背地是傀儡,最后再反转的真正幕后主使! 据李嵩所说,真正想出建立青龙帮,並且一路把它做大做强到如今的,不是他,而是青龙帮的表面帮主邓彪。 他之所以能一路官运亨通,也是对方运作的结果。” 听闻这话,萧澈有些意外。 整件事情第一次超出了他们的掌控!其实之前无论是青龙帮的消息,还是李嵩、魏坤这边的情况,他们都有所了解。 甚至即便江寒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也查到了李嵩就是青龙帮的真正帮主。 但如今隨著调查深入,一招灯下黑,反转又反转,属实让人没想到。 “看来可以確认了,这確实是世家的手笔。最后这一手反转,反的不是旁人,正是朝廷。” 萧澈猛然站起身,“不好!如果是这样,去青龙帮那边抓捕的兄弟,恐怕要扑个空了。” 他眉头一紧,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如果按照调查出来的信息脉络来看,对方不可能不知道李嵩是什么德行。 既然知道,还能堂而皇之用他做第二道保险,那就说明对方其实只是让他起到警戒效果——一旦李嵩出事,青龙帮的邓彪必然跑路! 果不其然,下一刻回来匯报的手下,所说的消息证实了这一点。“头,青龙帮帮眾抓获七百余人,其中骨干四十三人,此次行动共清缴私银二十万两,缴获刀兵器械千余件! 不过帮主邓彪並未抓获,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意料之中,萧澈听到这个消息,完全不意外。“去,咱们今天行动突然,即便李嵩一出事对方就逃窜,也必然还没走远。 让兄弟们严守城门,做出一副认真盘查的假象。” “啊?为什么啊头!”手下人问。 萧澈冷冷一笑:“因为他们盘踞多年,即便咱们守死城门,对方也一定有出去的办法。 城里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楚南渡口!那地方才是关键!让所有暗龙卫潜伏分散出去,务必掌握好渡口以及每一条支流的消息。 若有可疑人物,不可打草惊蛇,需先匯报消息。” 言罢,萧澈负手而立,虽然最后这一手反转有点出人意料,但他並不慌。 就这点强度,比起跟著皇爷南征北战的那些年,还是太弱了些。 第354章这走出了老家后,江湖上还真没啥好人啊! “可恶,简直太他娘气人了!大哥你是知道的,我这人向来没什么门户之见。 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有钱的老爷,田间的农夫,我胖子几时眼中带过歧视,何尝不是平等待人?” “但刚才那几个傢伙简直太过分了,我发现穷山恶水出刁民,虽然带著些偏见和贬义,但如今换了个地方,你不得不说,这话糙理不糙,就是有一定的道理!” 回到悦来客栈中,胖子一个劲的还是气呼呼的。 只因刚才那几个挑夫,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撞了人不说,还出手伤人! 他们这边受委屈的都还没说什么呢,结果撞他的那傢伙,道了个歉,拱了拱手,带著人直接溜了。 半点没给吴狄几人反应的机会! 吴狄本来是想叫住对方的,但后面想想自己等人这边也没受伤,故而就算了。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不,被撞了一下胖子老疼了,回来的路上,一路都在念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回到客栈里还不停歇! 这时,跟他们住一个屋的张浩与郑启山听闻,二人皆是好奇地凑了上来。 “咋了,胖子?出门一趟是吃了个苍蝇嘛,这怎么回来咋咋呼呼的?” “就是,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胖爷了,做人做事也太不地道了吧?” 两个损友,虽然带著点调侃,但言语中又充满了关心。 “嗐!別提了。” 王胜摆了摆手,坐下来喝了口茶,这才气顺了不少。 他拉开衣服一看,胸口处都还有些红印。 “说来也是倒霉,刚才外出採买东西,我正跟大哥聊著天呢,忽然就来了几个走街串巷的挑夫,一脑袋撞上来,我特么当场直接飞了出去。” “也就是这些年跟著大哥锻炼没落下,否则就他刚才撞那一下,等閒的柔弱书生哪扛得住?……” 胖子简略地將事情跟两人说了一遍,虎娃子也不时地在旁开口补充。 好傢伙! 张浩和郑启山越听越玄乎,一方面是惊讶於那群贩夫走卒的反应,另一方面是惊讶於虎娃子依旧莽得不行。 人家用力推他一把,结果他全当拍灰了? 这身上是得有多大的勇力,方能整出这般误会。 “那群人不是挑夫!” 忽然,正当几人聊得尽兴时,一直处於沉默中的吴狄开口了。 他这话,仅仅短短七个字,瞬间吸引了在场人的视线。 “不是挑夫?大哥,这里面有说法?” 胖子第一时间没怀疑,依旧选择无条件相信。 只是好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他没发现的细节? “嗯!那群人下意识的反应和身手不是普通人,都是练家子! 你还记得他们手持扁担的动作没?像不像会点手上功夫的人?” “而且他们一群挑夫,都只拿著根扁担,谁手上都没挑著点货,你觉得合理吗?” 吴狄一连拋出几个问题,胖子和虎娃子当场陷入了回忆。 “不错,不想没发现,越想越感觉有问题。”吴虎最先点了点头。 “三叔,虽然我也是个假把式,江湖上的那些武功都没认真接触过。但从他们起手式的动作能够看出,那些人好像挺专业的。” 胖子也点头道:“確实问题很大,我似乎记得最后拱手道歉的那个傢伙。 他虽然髮丝有些散乱,穿的也不出眾,可他那一双手记忆犹新。 那个白净哟,和他的脸都不是一个顏色,根本不像一个常年干粗活的人。” 两人这么一说,郑启山和张浩二人也反应过来了有问题。 “我去,那如果这么讲的话,那些傢伙是故意乔装打扮的?” “就是,这走出了老家后,江湖上还真没啥好人啊!隨便遇到个路人,竟然还有这种隱藏身份?” 两人一人一句,隨后张浩又接著问道:“彦祖兄,你既然发现了这些,是不是还猜出了些什么?” “算是吧!”吴狄喝了口茶,微微頷首。 “咱们到这虽然还不到一天,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先有码头不合理的苛捐杂税,后有官商勾结,再后来又是方正兄的人脉救场。 如果按照这个脉络想,通判李嵩就是青龙帮帮主的话, 那刚才那些人的身份,或许可以解释得通。” “你是说,那些人可能是青龙帮的人?”郑启山恍然大悟。 “谁知道呢?”吴狄耸了耸肩,“我也就是那么胡乱一猜,只能说有可能,但结果是不確定的。”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我们此行乃是去赴春闈,在这也不过就待一天。 此地事情如何,与我等一群书生又有何关係呢?” 他说著懒散地看向了眾人:“我们终究是过客,这些东西当人生路上的一个故事就行了。 也別再瞎忙活耽误赶路了,通知大家准备吃饭,明天就上路启程!” 说著,吴狄环视了一圈,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漏了。 直到斟酌片刻后才想起来。 “我去,方正呢?” 他这一声惊呼,周围人都被嚇了一跳。 直到片刻后,虎娃子才有些不確定地问:“话说我记得,他是不是跟我们一起出去的来著?” 这平静的疑问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我去,把方正这老兄忘在街上了!走走走得快点,別到时候他走丟了就麻烦了。 毕竟我总感觉这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吴狄狠狠嚇了一跳,旋即连忙带人外出。 不过还好,刚到门口时就遇到了方正。 “不是,你们想啥呢?我就是忘性有点大,有时候反应会稍显迟钝,可这並不代表我不认路啊! 再者说,我就算不认路,我还不会问路吗?如何能够走丟?” 方正挠著头,一脸苦恼地说道。 他一直想要证明他只不过是运气差了一丟丟,並非是生活不能自理。 好歹也是举人,再差劲也不能废物如此吧! 吴狄几人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只能说他们担心过度了。 接下来的时间平安度过,也再没遇到什么小插曲。 饱饱地吃了一顿,该买的也买了,眾人在这天夜里都睡了个安稳觉。 甚至就算是遇上前女友的江寒,似乎也表现得格外平静。 之后时间来到第二天,离开客栈时並没有见到沈三娘! 客栈里的伙计说,老板娘去採买物资了,最近客栈里客流量大,每天酒菜都需要很多。 但,虽然没来送江寒,可对方却让闺女给江寒带了些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只不过是一件御寒的大衣,以及一封浅薄的信纸。 江寒耸了耸肩,对方似乎比自己想的还平静。 最后他也只是掐了掐小姑娘的小脸蛋,然后问了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叫婉寧,晚风柔婉,星河长寧的婉寧。” “咯噔!” 听到这个答案,江寒心臟漏跳一拍。 仿佛想起了七年前离別的那个夜晚! 那也是个晚风轻柔,星河长寧的晚上。 一对恋人做了一个约定,也將彼此爱进了心里。 江寒心想,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哈哈,那谢谢小婉寧了,我们走了。” “嗯!叔叔再见!”小姑娘在客栈门口挥了挥手,笑得像是这春天里的花朵。 第355章走过,路过,没错过! 楚南渡口人来人往,繁华得不像样! 不知是不是开春过后的原因,南来北往的商人又忙碌了起来。 吴狄一行人行至此处,感觉一切都没太变样。 好像整个楚江府的官老爷被拿下了,大家压根就不知道一样,各种风平浪静。 非要说的话,也就出城的时候麻烦点,守城兵卒盘查得似乎比昨日进门时更严了些。 但如果结合上吴狄昨天的那个猜测,好像一切的一切又格外合理。 沈三娘留给江寒的那封信,平淡如春水,並没有什么纸短情长。 有的只是极其平常的寒暄罢了! 愿对方此去一路顺风,天寒地冻莫著凉,夏日酷暑神清气爽。 若是有空路过此地,多来坐坐,终究相识一场。 末尾处,又提了一句:昨天说错了,她闺女六岁了! 江寒收起了信,一阵冷风颳过后,似乎往事也隨之而去。 眾人八卦听闻过后,一个个似乎都有些丧气。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之后登上了客船,一行人缓缓驶离了楚南渡口。 望著倒退的风景,也算是记忆犹新! “唉!这地方还挺好的,但愿楚江府的下一个知府,能是个好人吧? 也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没这么多糟心事儿。”胖子撇了撇嘴,现在胸口还有些疼呢。 张浩和郑启山对视一眼,笑在不言中。这胖子啊,其实最记仇! 但也最是念著他人的好! 只能说这货心眼不大,若被视为知己,那便满心满眼都会有你。 若做他的敌人,估计就有些够呛了,你得担心他別啥时候发了疯。 不过谁知这时,反应慢半拍的方正,老毛病又犯了。 “我去,原来是这么个情况,我想清楚了!” 他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不是,方兄你又干嘛了?不会是啥事儿忘了吧?” “对啊,你要有啥忘了也没办法,这船都开了,你总不能跳水回去吧?” “哈哈,別听他们的,放宽心,只要你隨身携带的那些证件没丟,问题就都不算大。 哪怕刚打下欠条的银两没了,我这也还有呢。” 一人一句安慰著他,同时也有些替他感到悲哀。 挺好一人,就是反射弧有些长! “不是,我是真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方正连忙摆手,急得说话都有些磕巴。 隨后望了一圈,他一把拉住了江寒。 “江老哥,快跳水回去,趁著船还没开远!” “哈?”江寒愣了愣,“你逗我玩呢吧?虽说开了春,可这水里的寒气坐在船上都能感觉到。你有啥忘了你自己去,这大冷天的我可不去。” “不……不是,这个事情是和你有关的。”方正越慌话越说不清楚,最终竟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才镇定下来。 “那个小女孩,那个叫做婉寧的小女孩!她今年六岁了!” “嗯!我知道,然后呢?”江寒有些摸不著头脑。 可,吴狄却在这时反应了过来,脑海犹如惊雷闪过。 “不好,江老哥,快跳水!” “哈?你们没病吧?这到底是啥事忘了?”江寒感觉脑子一抽,这一个人犯病就算了,怎么两个人都犯病了呢? 合著沿途赶路无聊,想让他表演个绝活是吧? “不是,你误会了!那个小女孩是你女儿,至少很有可能是你女儿!” “你和沈三娘之间,估计有什么误会。” “你想你们分別了七年,刨除怀孕的时间,那小女孩不就刚好六岁吗?” “故而从时间上来说,那个叫做婉寧的小姑娘,很有可能全名叫做江婉寧。” 话音落下,江寒彻底愣了,这一次呆滯的人变成了他。 “我去,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反应过来了!我就说那小姑娘的眉眼五官有些熟悉,如今仔细想一想,这不就是捡著沈三娘和江老哥长的吗?”胖子恍然大悟。 张浩和郑启山,听得那也是头皮发麻。 那个小姑娘的眉眼確实和沈三娘很像,可其他地方,以及那活泼胆大的性格,却和江寒简直如出一辙。 “唰!” 江寒猛地站起身,脑子里所有念头都被他拋开了,拔腿就往外冲。 吴狄看他这么著急,隨手抓起了他们沿途赶路携带的小木盆,也跟著冲了出去。 江寒没有犹豫,扑通一声就入了水。 “等一下,天气寒冷,把这个也带上!” 吴狄顺手扔出了小木盆,以他玩飞刀的专业手法,小木盆在水面打了个漂,並没有沉底,而是安稳得很。 江寒头露出水面,刚好就在其面前! 抬眼一看,盆里正好装著那件御寒的大衣,以及江寒的路引。 没有前者得被冻不轻,没有后者城门都难进! “谢了,吴老弟!” “不用谢,快去吧!已经错过了七年,別让自己再错过下一个七年! 人生路漫漫,不留遗憾就行!”吴狄衝著他大声地喊道。 而也是在这时,船上人才后知后觉地惊呼,有个疯子跳了水! 阵仗还闹得不小! 船上的人纷纷围观,只见那人拼了命一样,朝著岸边游去! “不是,这哥们闹哪样呢?大冷天的表演绝活,他可真勇!” “哈哈,那確实,这事可不常有人干!我记得上一次还是在上一次呢! 那时有个憨厚的汉子,捨不得家中还有身孕的妻子。 这才刚上了船,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紧接著,一猛子就扎下去,愣是把我给感动的呀!” “嘿!那哥们你要这么说,搞不好这小兄弟,也是为了心上人呢?” …… 周围的路人惊呼著,閒聊著,各种猜测络绎不绝。 但吴狄一群人却笑了,他们相视一眼,放声大笑。 “少年仗剑走江川, 一诺牵魂未了缘。 七载风霜堆鬢雪, 今朝破浪赴红顏。 半生羈旅多遗恨, 此去何愁水阔天。” 张浩即兴念了首诗,有感而发。 胖子和郑启山搂著方正一个劲激动。 “可以啊方兄,你这反射弧算是立功了,要没你,怕又是一场遗憾未了!” “谁说不是呢?以后谁再敢调侃我方兄反射弧长,我跟他急。这是妥妥的神技啊!” 吴狄听著几人的对话笑了笑,轻轻哼了一句: “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只是你忘了……我也没记起!” …… “走过,路过,没遇过!” “回头,转头,还是错!” …… 伴隨著吴狄的歌声,江寒怀著激动的心情,去拥抱他的青春与青春时的遗憾了! …… 而另一边,客栈中的沈三娘,也在等候,等候对方能够反应过来,末尾的那一句暗语! 原来当年,她父亲確实逼她嫁人! 只是,身为江湖儿女的沈三娘,又岂会乖乖就范。 她此生一颗芳心早许他人,怎会再爱上別人? 在他们分別时的那个夜晚,她就已经將自己全部交给了心上人。 故而……那一天出嫁,她逃婚了! 带著所有的爱与执著,为此生的勇敢赌了最后一次! 本以为这辈子错过就是既定的命运,可如今又相遇…… 而故事的结局…… “三娘!” 一声呼喊传来,沈三娘驀然回头! 客栈的门口站著个汉子,他浑身都湿透了,可手里还拿著那件御寒的大衣! 沈三娘的双眼一下就湿润了! 而江寒却笑得格外开心。 “对不起,我们的那个约定,我好像来的有些晚!” 第356章被暗中盯上! “这条苦海无涯我已双脚踏上!” “眼珠凝视著前方那个失忆的姑娘!” “夫海~翻嘿……爱恨!” 豫州,穰川府渡口!吴狄嘴里哼著小调,心情格外美好。 距离江寒跳水已过去数日,吴狄等人也到了下一个目的地,便是由此,就要水运转官道了。 期间道上也有小的停靠点,原本吴狄几人是想等一等江寒的。 毕竟大傢伙都吃了一路的瓜了,他们这些旁观者,比江寒本人还想知道故事的结局是怎样的。 但虽然没有等来江寒,却等来了他的书信。 內容不长,大概就是交代了故事的结局。 江寒与沈三娘这对恋人,在江湖沉浮中反覆错过,今朝再相遇,终是得善果。 江寒说他与心上人重逢,已经解开了往日的一切误会。 但如今脑瓜子还是懵懵的,想在楚江府那边多陪爱人和女儿一段时间。 毕竟这些年他不但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也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故而让眾人先上路,给他些许调整的时间。 末尾让眾人放心,【江某人一诺千金,诸位且慢行,咱们京城再聚!】 得知这个消息,吴狄几人自然是鬆了口气。 商议一番后,也没过多停留,剩下的人继续朝著京城而去。 吃瓜吃到了一个不错的结局,就已经很满足了,但此行的主线还摆在那儿,进京赶考才是当务之要。 只不过令人疑惑的是,参考大乾往年春闈,大多时间都是定在二月初九举行。 按道理而言,具体日期,朝廷这边早就应该颁布了。 结果今年这一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別说吴狄等人不知道具体时间,天下学子都不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吴狄几人反而更慌了些。 “唉!我这心里总有些莫名的著急,大哥你说要有个具体的时间参考,心里还算有个底! 可偏偏今年也不知道咋回事,愣是到现在都还稀里糊涂的。” 渡口下货,在等候期间,王胜也看到了不少来参考的学子。 故而,起初心態还算平稳,但越靠近京城,莫名的总感觉不太对劲。 “確实,不过无论如何,时间总不可能提前,因为要提前必有通知。 咱们现在就按照二月初九的时间算,抓紧赶路就行了。” 张浩也点了点头,但终归是年纪略长几岁,人也沉稳不少。 吴狄对此持有相同意见:“放心吧,这一路还算顺遂,如今留给咱们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再者说,別忘了咱们在京城也有人脉,真有个啥大事小事,老雷、老柳、坤哥他们必然会有消息传过来。” 此言一出,几人想想確实也是这么回事。 以老雷、老柳和坤哥的性子,就他们之间这关係,要真有什么变动,必不可能坐视不理。 至少他们这边也能够收到消息。 如今既然没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咦?这码头下货可真慢,咱们在这都等了好一会了吧?这怎么看王鏢头他们,还搁那瞎忙活呢?” 眾人又閒聊了片刻,郑启山忽然反应过来,这等候时间未免长了些。 吴狄听闻这话,目光顺著望过去,看到龙门鏢局的师兄弟依旧在忙活,也是有些摇头苦笑。 “再耐心等一会儿吧,兴许是货物装船的时候,我们的货物装在了最下面。 这码头小,工人也不多,慢一点是很正常的。” 吴狄心態倒是平稳,在他看来只要货物不少,其他的都是小事。 尤其他所带的东西,还都是些零件,还未完成最后的组装。 那他妈但凡少了一箱,说不定这些唱片机都根本用不了。 只能说还是受时代的局限性所致,长途运输的问题还是个老大难。 这要放在吴狄上辈子,哪有那么多屁事! 果不其然,在又等了片刻后,吴狄一行人的货物也算是齐了。 王鏢头拱了拱手:“吴公子,此前所带货物一十八箱,尽皆够数,不曾有缺。” “嗯,辛苦了王鏢头,你们这一趟又得担心货物,还得照顾我们几个不中用的读书人。放心,吴某人也不是个差事的,等回头到了京城,除了先前答应你们的费用,我再额外追加一倍。”吴狄也笑著还了一礼。 不过王鏢头却是连连摆手:“吴公子这是哪里的话?若不是仰仗你,我龙门鏢局,何来今日? 去年我们光接你的单,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更何况这一单你已经给的不少了,我等怎敢多要?” “是啊,吴公子!我们虽是些习武的粗人,不过干一行守一行的规矩,这个还是懂的。 更何况咱们之间刨除僱主与鏢师的关係,我们不也是朋友吗?” “是啊吴公子,大家都老熟人了,说这个可就见外了。虽然这一趟走得远了些,但我们师兄弟也难得见见世面。 回头只要到了京城,吴公子能请我们喝顿好酒就行了!” 龙门鏢局那一群憨厚的汉子挠著头,整得吴狄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行吧,诸位这么说,那確实是吴某人不太会做人了。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回头到了京城,吴某请诸位在京城好好瀟洒几日,逛一逛这繁华的国都,看看是怎么个事!”吴狄也没再过多矫情,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隨后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路。 只是在他们前脚刚走,他们所乘这艘船的管事,便找到了刚才帮忙搬运货物的几个码头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大人,东西已经上路了!先前那伙人,货物共十八箱!您交代的东西,我已藏匿入他们马车里。”码头工见四下无人,凑近了小声说道。 听到这话,船管事嘴角微微上扬:“很好,看来事情一切还算顺利。” “通知下去,让手下的人盯好,豫州境內不可动手。得让他们再走远一些,等到他们行至并州与雍州的交界线再出手。 记住,那两箱货物关係重大,多带一些人,一个不留!” “是,大人!” 就这样,离开的吴狄一行人,並不知道有人在他们的马车里面夹带了私货。 而也正是因为这两箱私货,莫名其妙又给吴狄惹上了一些小麻烦。 ………… 而另一边,还在楚江府的萧澈却犯了难。 只因网已经撒下去了,窝也打好了! 可偏偏就是这鱼儿没有丝毫动静! “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根据兄弟们近些时日的调查,已经找到了邓彪一伙人的蛛丝马跡。 要不咱们別等了,还是动手吧,我总感觉再等下去得出大事。” 萧澈也有些著急,但相比手下人,他性子还是要沉稳一些。 “不急,既然明知有妖,那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萧澈想了想,隨后说道:“通知下去,让兄弟们把城门口的警戒也撤了,恢復往日的秩序。 我就不信了,他们会没半点动作?” …… 第357章相信我,我不会比那些世家更仁慈! 隨著萧澈这边的调整,另一边躲藏在暗中的邓彪,也同样在等一个机会。 不过他等的不是暗龙卫的动作,而是在等消息。 直到一封飞鸽传书传来,他的机会也终於到了! 信上的內容不长,只有短短一句话。 【货已上路,如赴死即可,汝之妻儿,主家自会赡养!】 看到內容,邓彪先是笑了,隨后笑著笑著又哭了。 “好一个崔氏,还是你们会做人啊?用我妻儿做要挟,要我赴死,竟还如此这般冠冕堂皇。不愧是千年的世家,没有人比你们更会吃人肉!” 邓彪表面看起来是个很粗獷的男子,配合上他如今的挑夫打扮,就更是如此了。 但实际上,他不过是崔氏养的一条狗,一条隨时可杀的狗! 自来此地接手青龙帮后,邓彪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不曾想,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通知下去,告诉手下的人可以开船了。暗龙卫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我是死定了,你们具体能活多少,接下来就得看天意了。” 邓彪此话一出,身旁跟隨他的一眾挑夫,纷纷皱了眉。 “帮主,要死一起死,咱们兄弟这些年的风雨都闯过来了,你如今叫我们弃你而去,眾兄弟如何能够答应?” “是啊,帮主!俺这条命是帮主救的,即便要死也是我死在前面!” …… 一个又一个纷纷出言,看样子邓彪好像还挺得人心。 “够了,这是我最后的命令,你们照著执行就行了。如今我等已成为了弃子,无论是世家还是皇权,都没有我们的活路。 留下来都得人头落地,这种时候能走一个是一个。” 邓彪背过身,言语十分决绝。 手下人听闻这话还想劝解什么,可终究无济於事。 无奈之下,也只得纷纷离开,只留下了这位昔日的帮主一人! 而隨著他们的计划发动,楚南渡口一艘艘大型船只,在同一时间都开动了。 它们朝向了不同的方向,有的往南北而去,有的驶向了支流。 暗龙卫暗中监视的人得知这情况,第一时间就动手了。 总共七条船,无一漏网! 只不过当暗龙卫把船截停,上船一看,所有人都愣了。 船只上那些沉重的大箱子一打开,没有想像中的银子,只有全是石头而已。 七条船无一例外! 当萧澈得知这消息的第一瞬间,就已然明白了什么。 “走吧,看来是失算了,那些赃款恐怕早就洗白成了银票。千万两虽多,但终究不过些许纸张。” 萧澈轻轻嘆了口气,似乎对於这样的结局也没受到太大的打击。 若是旁人恐难以接受,但对於他来说,本就早有预料。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如果那些赃款还是银子,那他们查获几乎是必然。 可若变成了轻便的银票,难度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隨后,萧澈带著人,平静地走入了一处陋巷。 此地泥泞不堪,与外头青石板铺就的街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澈来到了一处小院,暗龙卫早已將此地接管。 进去后,邓彪平静地坐在一张木桌旁,而面前也早已沏好一杯茶。 萧澈没任何犹豫,走到对方的对面坐下,將那杯尚且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想必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吧?你作为青龙帮的真正幕后主使,脑子应该比李嵩那傢伙聪明一些,消息也灵通一些。” “草民邓彪,见过萧指挥使!”邓彪笑著拱了拱手,虽没直接给出答案,但却证实了对方所说。 萧澈点了点头:“钱应该都变成银票了吧?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早就离开了荆州。” “嗯!指挥使大人料事如神!”邓彪点了点头,吹捧了一句又接著道: “东西確实已经离开了荆州,不过至於去向和路线,指挥使大人不用问了。其一是我不知道,其二是知道我也不能说。” 萧澈听闻也很平静:“所以你留下来,就是他们用来平帐的。” “嗯!总归要给朝廷一个交代不是!”邓彪回答。 萧澈笑了,眼神中带了些嘲弄:“这些世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啊。他们凭什么觉得,当今陛下就那般好糊弄? 真以为留下一个你顶烂帐,这件事情就能这般过去?” 言罢,两人之间突然寂静,似山雨欲来风满楼。 邓彪握著茶杯的手,忽然顿住,隨后轻轻放在桌子上。 “大人,你又何苦和我说这些,我也不过是个將死之人。先前我就曾说过,別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那我也有不能说的理由。 所以那些银两的去向,你在我这里是得不到答案的。” “是吗?”萧澈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让手下带上了几个邓彪熟悉的人。 一个又一个的挑夫被押解入內,这些全是邓彪的手下。 “我查过你,原名刘文记,扬州江临府人士。出自寒门,早先也是个读书人,还是个举人功名呢! 家中有妻子王氏,儿女一双! 后科举不得志,与崔家有所接触,想必你就是在为他们效命吧。” 萧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著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想必你所谓不能说的理由,大概就是你的妻子儿女吧。” “你……你想干嘛?”邓彪慌了,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干嘛!很简单!我呢是暗龙卫州指挥使,隱藏在暗中的孤魂野鬼,专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比那些世家更仁慈!” “他们能要你妻女的性命,我同样可以做到,甚至就连你的九族,我也可以一个都不放过。” “你肯定是死定了,你刘文记与世家苟同,在此地作乱,使百姓不得安寧,你死上千次万次都不足以平息皇爷的怒火。” “不过我却可以给你个机会,说出我想要的答案,这將决定,死的是邓彪这个青龙帮帮主,还是刘文记的九族。” 萧澈话音越来越快,目光却始终锁定著对方的眉眼。 “你该不会觉得,那种千年世家,真的会为了你一只小蚂蚱,而和朝廷作对吧?” “呵呵,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也活该你枉死!” “要知道这些傢伙,自古以来是最会断尾求生的,不然也不能使他们家族绵延千年不朽不是?” 最后这一句话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邓彪情绪起伏剧烈,在挣扎片刻后,终究是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澈的面前。 “我……我可以死,但请大人放我妻儿一条性命。 那些银票……” …… 第358章劫道的???? “什么?你说什么?” 听完邓彪的答案,萧澈一下就慌了。 他和邓彪一样,先前还在脸上的平静荡然无存,转而像是见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 “你说,那批货去了哪?” “回大人,东西混在一队赶考的书生中,装载在了去往豫州穰川府渡口的船上。 后续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但根据我的推算,大概率后面的人,会把货混在赶路的商旅队伍里。 隨后半道截杀,製造成一场山贼为祸的意外,而那些钱,在几经辗转后,最终会去往京城英国公府。” “砰!” 萧澈怒气上涌,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上,將质量本就不好的木桌当场拍散架。 “来人!” “头!” “快,飞鸽传书也好,快马加鞭也罢,赶快把消息通知出去。让暗龙卫內部务必留意豫州、并州和雍州三地的官道。 钱不钱的无所谓,让他们盯紧些,皇爷要保的人,可万万不能出错!否则到头来我们百死难赎。” 萧澈是真慌了。他就说以他们在渡口盘查的力度,按理来讲,不可能会把赃款放出去。 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赃款所在的船只,刚好就是吴狄他们那一船。 因为姬鸿坤交代过,那一艘船他们不但没有认真盘查,甚至还为了確保安全,暗中护送了吴狄等人一路。 直到他们出了荆州,到了下一个渡口才放心。 结果现在坏事了! 英国公崔玄度在京城,吴狄他们也要去京城。 这要是事情巧合撞在一起,吴狄一行人后续必然有麻烦。 而以这些世家的行事手段,那必然是要全部杀乾净的,以免留下尾巴。 可……这事情要真这么巧,那岂不是他萧澈害了吴狄? 完了完了,辛辛苦苦、小心翼翼、计谋百出,这前脚才刚保下的人,后脚別又因为这破事被他给害了,那就真的是闯了天大的祸。 回头皇爷那边,他萧澈即便死上一百次也没办法交代啊! …… 而当这边反应过来的时候,吴狄他们,也距离危险越来越近了! 转入官道后,吴狄购了几辆马车。 没错,你没听错,不是雇,而是购! 就买马车的这点钱,在普通人那里估计是笔不小的费用,可在吴狄这里,那都是小意思,指缝里流出点就够了! 有棋馆、文房铺以及围棋爭霸公会这三个捞金池,他的身价现在也飆升到了近二十万两银子。 这可不是小数目,放在这么个时代,已经足以让他们一家躺平的存在了。 当然,这里算的是总资產,现金流的话,肯定没那么多。 刨除运转和开销的必需费用外,吴狄这一趟身上其实也就带了几万两银票而已。 所以,购置几辆马车,对他来说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北方这边开春后也依然很冷,沿途赶路若没有马车御寒,这特么铁定扛不住。 “哎呦臥槽!这边是比我们老家那边冷很多啊!这他妈太阳在天上掛著,寒风居然还能刺骨!那这太阳不就成了摆设吗?” 郑启山缩在马车一角搓了搓手,自从下了船后,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 而其余人也没好到哪去,张浩和方正就不提了,一个比一个弱鸡。 甚至就连常年锻炼的吴狄,这会儿也是被冻够呛。 反倒是胖子和吴虎两人,似乎没太大的反应! “彦祖兄,你说这啥情况?咋他俩跟没事人一样?”张浩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十分不解地问道。 吴狄抽了抽嘴角:“这个问题一时间很难解释,反正你就大致可以理解为,人身上的肥膘是可以御寒的。 而这一点上,胖子比瘦子更抗冻。” “所以,这傢伙的这身肥膘,算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哦!原来是这么个情况!”张浩点了点头,“我就说彦祖兄你的身体素质在我们当中是最好的,没道理胖子比你还淡定,整了半天,原来是那身肥肉的功劳。” “不是,那这也不对啊!王兄抗冻就算了,可小虎子是怎么回事?他看起来身上也没多少肥膘啊!”方正疑惑地问道。 吴狄一听,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虎娃子为什么没那么怕冷? 废话,在他们仨兄弟中,大哥就是绝对的身体素质代名词。 而他儿子吴虎,在这一点上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小子小小年纪,一身力气就猛得不像话,有点不合理的解释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还不等吴狄想出糊弄方正这老兄的答案,外界的寒风中忽有不速之客而至。 “吁!” 王鏢头拉住了马韁,目光死死锁定住前方。 他这个领头人一停下,身后的人也纷纷停了下来。 感受到异状的吴狄,连忙掀开车帘询问:“怎么回事?” “吴公子,我们好像遇上劫道的了!”王鏢头侧目说道。 吴狄听闻这话,目光立即朝前看去。 只见在他们的正前方,於寒风之中,有一队人马傲然而立。 人均皮草裹身,黑布蒙面! 手中弯刀,背上弓箭,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糙!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吴狄真服了,他运气真就这么差吗?怎么走哪都能遇上不长眼的? “大哥,怎么了?”胖子这时也冒出个头。 不过才刚露出个头,就被吴狄按了回去。 “都给我待在车上別出来!这辆马车木材上乘,用料比寻常的更厚,里面比乱跑更安全。 你们都在里面待著,待会若情况不对,我会让人带著你们先走!” 吴狄撂下一句话,下了马车,压根没给眾人拒绝的机会! 不过,吴狄向来是他们这个小团伙里的主心骨,一般他说的话也不会有人反对。 而听闻遇上了劫道的,胖子与几人对视一眼后,就更是没什么意见了。 他们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这种情况下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 不过,虎娃子对此有意见。 “我去看看!” 吴虎抄起了角落处的重剑,起身便要出去。 胖子伸手想要去拦,奈何压根没起到半点效果。 “靠!差点忘了这小子力气大得出奇!” …… 第359章鏢师带人先走,僱主断后! 并州与雍州交界处,官道上,一阵寒风吹过。 一队人马与一队车马,相视而立! “几位是何处的英雄好汉啊?” “我等都是些赶考的穷书生,诸位若是求財,那大可散去了。我们身上压根没两个子!若是劫货物的,我们所带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 吴狄奔著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的想法,还是先衝著前方喊了喊。 王鏢头也是这么个意思,只不过他们常年行走江湖,这种事情也不是没遇到过。故而,龙门鏢局的师兄弟,全部做好了两手准备。 “呵呵,我等劫道,向来杀人不留命。今日遇上我们,尔等自认倒霉便是!” 喊话的马匪头目声音粗嘎如破锣,混著寒风颳过,带著一股子嗜血的狠戾,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阴鷙地盯著马车,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出乎预料,截住他们的这群马匪,似乎压根没有过多攀谈之意。撂下一句话,纷纷举起长弓,便要来一波箭雨覆盖。 吴狄见状不对,当即便躲到了马车货物之后。 “糙,尼玛这完全是群疯子,谁家好人劫道是这么个套路的?” “开山种树的话你是一句不说,上来就是aoe群攻是吧?” 他吐槽欲都快爆棚了,这尼玛北边的这些劫匪太不讲究了。 打劫读书人就算了,这已经够离谱了,一般劫匪根本不会这么干。 结果更离谱的是,他们不像是劫道,倒像是来杀人的。 王鏢头等龙门鏢局的好手,也纷纷大感错愕。 刚见对方有个起手式,一群人就各自找好了掩体。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硬碰硬,即便他们身手再好,也不可能真跟武侠小说一样,拿著刀剑就上前拼杀,於箭雨中搏一手命中率的bug! 这他妈运气好能挡掉一支箭,你总不可能运气一直好吧! “咻咻咻!” 箭矢破空而来,撕裂了寒风,挡在前面的几辆马车,可算是彻底遭了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几匹吴狄刚买的马儿当场就被射成了马蜂窝,哀鸣一声便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不过这种时候也不能心疼这个,因为箭雨落下后,便是马匪们的衝杀了。 “王鏢头,贼人数量眾多,目测不下百人。为避免待会交手出现什么意外,胖子他们几个就交给你了。 你驾著马车先离开,护送他们去就近的县城。我解决完麻烦后就去追你们。” “那怎么能行?遇到劫匪,岂有鏢师先走,僱主断后的道理?”王鏢头当即就不干了,这不纯胡来吗? 不过吴狄不语,只是解下身上携带的ak,解开了上面缠著的布条。 漆黑的枪身在寒风里泛著冷光,看得旁边鏢师眼皮直跳。 “就这么定了,也没有什么合不合適的!我的手段比你想像的恐怖,你只要记住一点,保住胖子他们没事,我就立於不败之地。” 吴狄说这话是信心十足,他身上可不光只有ak和腰间的左轮,这马车十八箱货物里面,可还有一箱火药,是经过提纯后的大炮仗。 二哥经过多番改良后,引线的爆炸时间更固定、更安全,威力也更大。 这些东西无论是哪一个,对於眼前这批马匪都是跨时代的打击。 “啊这……” 王鏢头看著吴狄身旁奇怪的武器,一瞬间,忽然想起了自家师弟江寒和他说过的一些隱秘。 眼前这位吴公子,似乎並非凡人,不光功夫了得,更尤善杀人! “那行吧,待会我先带著王公子他们离开,不过吴公子放心,我剩下这几位师兄弟也是好手,定能保吴公子无恙!” 王鏢头最终还是同意了,眼下这情况,先保证胖子他们这些书生的安全才是首要。 毕竟他倒是对自己手上的功夫自信,可麻烦的是,別一回头这边拼杀得正爽,转头僱主全死了,那不完了吗? 箭雨稍歇,百余马匪手持刀枪,嗷嗷叫著衝杀过来,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喊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为首的头目更是挥舞著一柄鬼头刀,蒙著的黑布下传出沙哑嘶吼:“宰了他们!一个活口都別留!” “就是现在!”吴狄深吸一口气,衝著王鏢头大喊。 这位老兄也是半分没犹豫,跳上后面胖子他们所在的马车,驾车就狂奔了起来。 原地只留下一句话: “眾位师兄弟,我先走一步!吴公子的安全就交给诸位了。” 他与吴狄之前的对话,龙门鏢局的其他人並不知道。 故而,看到眼下的情况,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这这这……这对吗? 要不是相识多年,各自都有所了解,他们都得怀疑这小子怕不是跑路了吧? 但,其中也有聪明人。 当看到王鏢头是驾著载著人的马车走的,瞬间就有人想清楚了缘由。 对方这不是將他们护至身前,而是带著菜鸡先走。 这样也好,少了胖子他们这些后顾之忧,其余人动起手来也会更利落。 只不过谁知他们刚刚拔出傢伙事,准备大干一场时,吴狄却他们先一步喊话。 “好好好,你们这么搞,那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既如此,接下来我就不客气了!” 话落,蒙面的贼匪头子当场就笑了。“呵呵!你能怎么不客气?” 这个问题不止他感觉好笑,其他衝杀的马匪,也感觉好笑。 只是,还未等他们笑够,突然一声ak保险“咔噠”弹开的响声,先一步拉开了死亡的杀戮序幕。 吴狄將ak架在了马车上,他从货箱后探出枪口,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马匪扣下扳机—— “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炸响,如闷雷横贯旷野! 冲在前头的几个马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胸口就齐齐飆血。 一阵透心凉裹挟著寒风穿过躯体,紧接著没跑几步,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如此一幕,马匪们瞬间懵了: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喂,老三,老三你怎么了?”一个同伴停下马喊道。 “大冷天的,这地方可不兴睡觉!” 然而,对於他的喊话,死去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所回应? “砰!” 下一刻又是一声枪响,一颗高速旋转飞驰的子弹,不偏不倚,穿过了他的眉心。 得!这回算是整整齐齐了! 因为这老兄也躺了下去,死相比刚才那几个还悽惨! 脑组织瞬间被子弹的衝击力绞碎,他甚至连抽搐都没来得及,就告別了人间。 “妖法,他会妖法!” …… 第360章锋芒所向石崩摧,力撼千钧势不回。第一剑——撼山! 劫匪们哪见过这种隔空杀人的“暗器”,故而当即就有人扯著嗓子喊:“妖法!这小子会妖法!” 奈何战斗已然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前面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后面的人却不知道,所以百十號贼人,依旧一拥而上。 “来的好,就怕你们不扎堆来!”吴狄嘴角一笑,生死难料。 噠噠噠冒著火光的枪口喷吐著火焰,一颗颗飞驰的子弹,便横扫而去。 前扑了,后继的这些人也没落下! 一个个像是稻田里的麦子,隨著子弹的横扫,一茬一茬的倒了地。 龙门鏢局的师兄弟都亮剑了,本以为是一场生死难料的恶斗。 毕竟在他们看来,人数差距就摆在这,即便他们自认为功夫了得,可在绝对的人数差距下,再强的武林高手又能有多狠呢? 那种於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的猛人,毕竟是极少数和条件所致。 能做到这种情况,除了攻击力拉满,防御力也拉满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私藏鎧甲是重罪! “我去,看来外界的传言还是不准確!有人说吴公子是文曲下凡,可如今我看怎么更像是杀神下凡。” 同在沐川县,自然也听过些传言,龙门鏢局的一个师兄弟,不自觉的这么说道。 而其他人听完后,也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现在好像完全帮不上忙! 吴狄一个人一把枪,火力就直接拉满了! 那些马匪,连突进过来都很困难,哪里有他们动手的余地? 好在,这个问题不必担心,因为机会很快就来了。 只见吴狄这边扫射了片刻,弹匣很快见了底。 “靠,失算了,本以为让二哥將弹夹扩充到六十发已经算多的了。结果特么的,也就比蛮王多一秒!” 没错,吴狄弹匣打空了,ak理论射速每分钟600发,他60发的子弹,点射的话还能多坚持一会儿。 可扳机抠死的扫射,也就能扛六秒! 故而,在他换弹的这个间隙,马匪这边也有了喘息。 还是一样的道理,前仆的人嚇傻在了当场,后继的傢伙不知所谓的还在冲。 再加上他们是接到了死命令的,吴狄一行人无论如何都得死,这就致使他们更没退路了。 马匪是出了名的来的快去的快,玩的就是个机动性。 所以趁著吴狄换弹的这个间隙,已经有几个马匪突破到了近前。 “好机会!” 龙门鏢局的师兄弟惊呼一声,终於到了他们晾肌肉的环节了。 这还好,还有他们表现的舞台,不然要真被吴狄一个人全收拾了。那他们这些鏢师不就多余了吗? 於是,虽然他们没太看懂吴狄的操作,但他们已经找到了能够打贏的方法。 只要为吴狄爭取一些时间,让他重新摆弄一下手上那件暗器,那么先前那种如收割稻穀一般的杀戮速度,就会再次显现。 然!他们又失算了! 因为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了个小鬼头,提著一柄快比他人高的重剑,高高跃起,隨后截胡! “重剑九式! 锋芒所向石崩摧,力撼千钧势不回。第一剑——撼山!” 砰! 巨大的尘烟炸开,吴虎闪亮登场。 吴盟主一出手,最前面的贼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甚至还去世不减,愣是在地上砸出了个大坑。 “横剑当川浪不兴,劈开碧水两分明!第二剑——断江!” 虎娃子抬手刚杀了个贼人,这要换成普通人,恐怕必然有所不適。 但这小子仿佛天生的沙场悍將,不但没有丝毫胆怯,反而还有种终於能施展剑法的兴奋劲儿。 “沉锋坠地裂岩峦,气压群山胆自寒。剑三——镇岳!” 重剑横扫,千钧之势撞得两名马匪连人带刀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晕死过去。 吴虎脚下不停,重剑舞得虎虎生风,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却亮得惊人:“惊雷裂空破苍冥,锋芒所向鬼神惊。剑四!——裂穹!” 剑刃破空,一道寒光闪过,迎面马匪的兵刃应声而断,人也被剑风扫得踉蹌后退,还没站稳,就被重剑拍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他借著剑势旋身跃起,重剑直指眼前剩下的几名马匪,声线清亮却带著凛然杀气:“星沉月落山河寂,一刃横空万古寧。第五剑——揽星!” 重剑劈落,风声呼啸,这几位老兄还以为闯上前能吃口热乎的,结果不曾想躲避过了诡异的暗器。 等待著他们的,是一个离谱的怪物! 先行衝过来的几人压根没有一合之敌,无论技巧如何,在绝对霸道的数值面前,都是一招秒。 “不是,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吴狄刚换好弹夹,刚准备来一波扫射! 结果特么的一抬眼,眼前没人了!衝过来的那些大白菜,一个都没了! 全被小侄子给砍光了! “嘿嘿!三叔,我刚才就跳车了,我这不是想著你这边要干仗,寻思著留下来帮帮忙唄。” 虎娃子杀完人,满身的血还在衣服上呢,结果转头就变了个样。 不好意思的,在自家三叔面前挠了挠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誒!算了!你小子先到我这来,別抢你三叔我人头!” 吴狄服了个屁的了,还能怎么办呢?反正当初知道这小子来了,他就断定必然不安生。 你看,这不是又不听话了! 要是吴映雪在这就好了,对於吴虎这小子,全家上下就这小妮子的话最好使。 “好嘞三叔!” 虎娃子提著重剑屁顛顛就过来了。 “你小子给我打副手,负责警戒你三叔我周围的安全。尤其是在换弹期间! 剩下的你就別瞎操心了,你三叔我今天给压的全灭了!” 吴狄最后叮嘱了一句,叔侄俩展开了一场默契的配合。 百十號马匪无一倖免,要么死於ak枪下,倒也还算痛快些。 要么被吴虎砍成几段,死相惨不说,一时间死的还不那么快。 这叔侄俩仿佛化身修罗恶鬼,无情的收割著战场。 甚至马匪们到了后面,才一转眼就死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人倒是反应过来了想要逃,可他们的马匹再快,也终究是快不过子弹的。 故而遭遇战左右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百十號人全部躺地上,血流成河。 龙门鏢局的师兄弟看著这一幕,眼珠子瞪的一个比一个大。 没办法,上班嘛都摸过鱼,这是人之常態。 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插不上手,还是头一回。 “死……死了?都死了?” “不是,这到底咋做到的?” …… 第361章我……我们好像发財了! 画面再一转,交战现场早没了人! 吴狄又不是傻子,大冷天的杀完人不走,搁现场待著干嘛?怕麻烦不够多嘛? 反正这时代又没个监控,周围又都是深山老林的。 可不光是杀人越货的方便,像他这种反杀过后的也方便。 人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谁能知道是他吴狄乾的? 倒也不是害怕这事泄露出去,反正左右站著理,即便闹到官府也不怕。 吴狄真正害怕的是,没法解释他杀人的手段,还有怕耽搁了行程。 这留给他们赶路的时间可不多了,回头要捅到官府那里,一来一回又得浪费不少时间。 好在,战斗解决得够快速,胖子等人还没走远就被追上了。 “不是,那么多人,我当时瞥了一眼足有上百之眾,个个手里都是提著真傢伙的,大哥,你到底是咋做到的?” “彦祖兄,这等战绩也太骇人听闻了,你莫不是动用了大炮仗?” …… 匯合后,胖子等人在得知麻烦都料理了,一个个愣是惊讶得嘴角直抽。 可如果说他们还知道些內幕的话,那王鏢头就完全如见神明了。 尤其在得知了自家师兄弟,压根没帮上忙,百十號人完全是眼前这叔侄俩料理的后,那就更是跟见鬼了一样。 只能说传言不假,才子吴狄不光文采斐然,一身本事更是尤善杀人! “哦!这就是我手上新傢伙立的功了。反正原理和你们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大致可以理解为更先进的弩。是金属器械的究极进化诸葛连弩!” 面对自己人,吴狄也没藏著掖著,大致地和他们解释了一下。 胖子等人听完后一个个点著头,虽然没太听懂,但这並不妨碍他们感觉牛逼。 “对了彦祖兄,刚才走得著急,后来我们在跑路的路上分析了一下。我总觉得那伙贼人有点奇怪,不像是正经劫匪!” 忽然,在惊讶过后,郑启山皱眉分析开口: “春闈在即,这绿林也好,悍匪也罢,一般人谁敢顶风作浪? 结果这群傢伙倒好,上来就要杀人越货,怎么看怎么像是透著些怪异?” “不错,那些人看上去確实不对劲,就好像是早就等著我们一样。他们的目標很明確,根本不像隨机的。”张浩也开口附和。 “嗯!確实很有问题,之前战斗结束后,我有顺道查看过。 他们的武器很精良,刀剑弓马,像是剿匪用的,虽非官方所造,但也绝非民间之物。 甚至有极个別,皮草下的穿著,乃是锦缎!这根本不符合马匪的人设!”吴狄也摸著下巴点了点头。 而忽然在这时,反射弧慢半拍的方正,突然想起了件毫不相关的事。 “对了吴兄,我记得我们此行总共带了十八个箱子对吧!” “嗯,是这样的,怎么了吗?”吴狄疑惑地看向他。 方正微微摇了摇头,“那就奇怪了,此前路途,咱们停靠检查货物时,我曾有意细数过。 咱们的货物似乎多了些!” “什么?”吴狄瞬间一惊,隨后连忙去检查此行所带的货物。 没错,他之前可没光忙著跑路,货物也没落下。 虽然购置的马匹被箭矢射死,可是马匪留下了不少。 吴狄毫不犹豫,当场算作了缴获! 这些傢伙的马可都是些好马,一个个膘肥体壮的。 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只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以后当真发现,他们的木箱多了两个! 这两个木箱顏色和他们的相同,若是不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察觉怪异之处! 吴狄下意识感觉,方才那伙人,好像是衝著多出来的东西来的。 这种感觉没由来,但就莫名的很確定! 只因怪异处都对上时,你要说没点关係,谁相信? 於是,吴狄二话不说,当即查验起了这两个特殊的木箱。 只是,才刚一打开,他砰的一声就合上了! “怎么了大哥,这两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啊彦祖兄,这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为何你如此惊慌?” …… 胖子几人纷纷上前,甚至连虎娃子也来凑了个热闹。 “我们……我们可能发財了!” 眾人等候了半天,结果就等来了这么一句。 吴狄惊慌过后的表情是狂喜,这把其余人都给看傻了。 “哈?发財?莫非这箱子里面装的是金银珠宝?” “对啊,这两个箱子也不大,就算是金银珠宝也装不了多少吧!” 张浩和郑启山挠著头,有些不明所以。 吴狄对此有些嗤之以鼻,金银珠宝確实装不了多少,可如果这些东西是银票呢? 隨后,吴狄给胖子几人又展示了一下,只不过没给远处警戒的王鏢头等人看。 没办法,面对两箱子银票,吴狄没法赌人心。 他向来不是个会吃独食的,这种意外之財,分肯定是会分王鏢头等人的,但绝对不会是这个时候。 “握草!” “握草!” “握草!” 下一刻,吴狄又打开了一箱子,当看到其中躺著的东西时,几人止不住地齐齐惊呼。 但再转眼,又清一色的捂住了嘴巴,不敢声张。 胖子的心跳骤然加快,整得有些脸红脖子粗。 张浩和郑启山都不会了,一时间呆愣在了现场。 至於最先发现这个事情的方正,现在一整个一脸平静。 没办法,反射弧还没跟上! 只有虎娃子嘴角是怎么都止不住地往上扬。 “哎呀,好烦啊!” “三叔,你说我们运气咋就这么好?怪不得都说天降横財来得快呢,这特么来的也太快了吧!” ………… 而与此同时,那群马匪死亡之地,暗龙卫到了! 来人不是萧澈,而是京都总指挥使,姬鸿坤的亲信之一! ——张扬! 此人虽名为张扬,却行事向来胆大心细,乃是昔日,姬鸿坤在军中的情报头子之一。 姬鸿坤得势,荣登大宝,昔日这些部將自然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都有了不错的机遇! 而情报头子张扬,虽说升官了,但也依旧是干老本行,还是在搞情报工作! 可,即便他搞情报多年,当看到眼下的情况,也依旧懵逼。 无他,太过血腥! “总指挥使大人,查验完毕,全部都死了!並且从现场的跡象来看,应该无一漏网,也就是全被一锅端了!” “其中有人被暗器所伤,手下人现场尸检,是很特殊从未见过的暗器。” “另外的,是被极富勇武之人,以其匪夷所思的勇力所杀。並且从伤口看来,都是一击致命。 想必这个出手之人,勇力大到非人力所能企及。” 张扬听著手下人的匯报,看了看现场的那些大坑,若非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 “吴狄一行呢?可有损伤?” 张扬对於萧澈口中的赃款,压根没半点兴趣,他只关心吴狄一行人是否安全。 “回大人,吴公子一行无恙,根据沿途的暗龙卫来报,他们急行赶路,已经入雍州了,不日便会抵达京都。” 说话的人似乎有些迟疑,但抱著公事公办的心態,还是得稟明情况。 “但,根据我们的查看和猜测,崔家的那批赃款,很有可能最后落入了吴公子等人手里。” …… 第362章什么赃款?那是朕寻欢兄弟,凭本事捡的天降横財! “什么?百十號人,九成死於暗器,剩下的被砸成了肉泥?” “哈哈哈哈……可以,这个结果已经不能再好。这像是我寻欢兄弟的手笔,他最擅暗器,昔日手法便已登峰造极。 看来数年未见,更是出神入化啊!” 京城皇宫之中,姬鸿坤听闻吴狄等人无恙的消息后,心里大大鬆了一口气,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还好,还好他的寻欢兄弟吉人自有天佑。 这要是回头出了个意外,但凡他寻欢兄弟有了个损伤,他必要屠尽崔家满门,一个不留,鸡蛋都得摇散黄的那种。 “陛下,还有件事,就是荆州指挥使萧澈口中的崔家赃款,高达近千万两的银票,大概率也在吴公子等人手中。” 来匯报消息的暗龙卫,有些不知所措,忐忑开口,甚至紧张得都抠起了指甲。 因为这是一句不该提及的话,但职责在身,不说又不行。 果不其然,下一刻,姬鸿坤来了个川剧变脸!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区区千万两而已,我寻欢兄弟凭本事拿到手的,那能叫赃款吗?那叫天降之財。正所谓捡的当买的,当官说不得!” 姬鸿坤的变脸极其丝滑,压根没半点停顿,口气更是理所应当。 洗过钱的兄弟都知道这玩意有多麻烦,可到了姬鸿坤这里,上一秒还是不义之財,下一秒就变成了天降横財。 “通知下去,这个事情不用再查了!朕虽损失千万两,但能得寻欢兄弟安然无恙的消息就足矣了。 金山银山又如何?终究不抵朕寻欢兄弟一根毛髮!” 听闻这话,暗龙卫大大鬆了口气,皇爷没发火就行,其他的他们只需听命行事。 “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人躬身行礼,隨后转身就欲退下。 但才刚走没两步,又被姬鸿坤给叫住了。 “对了,告诉萧澈给朕小心点,这一次的事记他一过。下次做事情前分清楚轻重,区区死物如何能比活人更重要。 也就是朕的寻欢兄弟没伤著,否则必定饶不了他小子。” “我看他一天天的是玩疯了是吧?去了荆州那地界后,是越来越分不清大小王了。” …… 姬鸿坤骂起萧澈,那完全就是没完没了,一个劲地从上到下数落了一番。 萧澈也是他的老弟兄,具体处罚倒不至於,毕竟人也没出事。 不过终归是要给这小子长个教训的,治国和守边还是有差距的。 一些思想方面不转变是不行的,不然迟早得酿成大祸,故而必须提前敲个警钟。 而一旁刚刚回京復命的程大,看著昔日的殿下、今日的陛下,依旧一副明君之相,那叫一个一脸欣慰。 有人或许会因权力到达顶峰而膨胀,从而变了性子,变得骄奢淫逸,变得不再像当初。 但亦有人能够守得住初心,於万万人之上仍念旧情,於江山社稷中不失温度,把兄弟情义看得比千金重,把黎民安康放在心尖上——这样的君主,才是大乾真正的福气。 “看啥呢?朕的程將军,这怎么在边关待了两年,人回来反倒傻了呢?” 姬鸿坤骂完人,回来喝了口茶润润嗓,结果一转眼发现程大这小子跟块木头一样杵在那,当时就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怎么样,这两年在边关待的如何?”调侃完,姬鸿坤又微笑著问了一句。 程大连忙抱拳行礼,不过才刚起了个身,就被姬鸿坤给按下去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我是沙场上闯出来的老弟兄,你很小就跟在我身侧,咱们私下里,只有兄弟,没有君臣!” “哈哈,话也不能这么说!陛下视我为友,乃是程鹏之幸。可末將却不能不顾君臣礼仪,否则这一切不就乱套了嘛。”程大憨厚地挠了挠头,隨后又缓缓讲起了这两年的经歷。 “总的来说,这些蛮子和以前一样,小动作不断,但太过分的举动尚且没有。不过我估计太平不了多久了! 草原诸部已经有隱隱联合的跡象,西域三十六国那边也蠢蠢欲动,辽东这边也不太安分,以高句丽为首,最是猖狂!” “故而依臣所见,他们恐怕想趁著陛下刚登基立足未稳,对朝局掌控不是那么全面,从而联手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 “呵呵!”听闻此言,姬鸿坤冷笑,“豺狼虎豹依旧狼子野心啊!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朕在边疆那几年支配他们的恐惧了。” 姬鸿坤半点不慌:“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朕这边早有所准备。我大乾与他们之间终有一战,这个並不稀奇。 来就是了,朕刚好也在等这个机会! 届时必要让他们把这些年吃我们的,通通吐出来。” 姬鸿坤还是皇子时期,就是出了名的能打仗,领兵作战尤善奇谋。 看似外部势力联合紧密,在別人看来压迫力不小,可在姬鸿坤这里,终究不过是乌合之眾罢了! “不说这个了,刚好你回来了,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回头寻欢兄弟他们到京城,就劳烦你先去迎接一下。朕这边手上还有些事,忙活完了就去。 刚才你也听到了,咱们这位小老弟啊,如今变化可是不得了。 百名马匪,他以暗器便可轻鬆敌之,杀得敌人片甲不留,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当真好本事!” 姬鸿坤转了个话题,不过一说到吴狄,言语上还是止不住地讚赏。 程大自然没有推辞,吴狄给他的印象也记忆犹新。 那年官道,贼人至,少年一手飞刀,愣是杀得血流成河。 对方傲立於月下的身影,他至今都难忘。 “放心好了陛下,俺老程您还不知道吗?等回头寻欢兄弟他们到了,我必备好酒好菜招待。” 程大拍著胸脯保证,甚至他都想好了,他家的牛得因为怎样的意外“死”了。 “哦,还有个事忘了给你交代了!寻欢兄弟现在还不知道朕的身份,你千万別暴露了。 另外,他们这一趟是赴京赶考的,刚好朕这边也忙,柳仲也没空去。 你等下抽空帮忙跑一趟,將该提交的信息全部提交了,也省得他们到时候来了又多跑一趟。” 此言一出,程大当场就有些懵了。 “哈?陛下,这不是走后门吗?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些不妥?” “你啊,就是老实人一个,官场和战场不一样,该走后门就得走。 寻欢兄弟是我们自己人,自己人不走后门,留著干嘛?那咱们这些关係不就白费了吗?” 第363章吴狄?那不是悍將吗?考试当然是考武举了! 从皇宫出来后,程大脑瓜子还是有些懵。 他是有些没想到,以前最討厌这些官场腌臢的陛下,如今坐上这个位置后也学坏了。 不过学坏些好啊,就该这么干。 凭什么別人能走后门?他们就得老老实实。 尤其吴狄可是不世出的猛將,昔年十四岁,一手飞刀便狠狠惊艷了他。 如今两年过去,想必早就成长得恐怖如斯了! 毕竟那百余骑的马匪,就是最好的战绩。 这玩意听著都嚇人! 心里这么想著,程大一脑袋就扎进了兵部! “兵部侍郎老冯呢?快快快,帮我走个后门……呸!是帮我报个名!……” 是的,你没看错,程大完全误会了姬鸿坤的意思。 吴狄要考的是科举,结果这哥们反手就报名了个武举! 没办法,这里面存在一个误区,还得回溯到两年前! 那时他们绕樑入京,途经汉安府时,程大半道就被使唤去干脏活累活了。 后来活干完,更是先一步来到京城,提前来做准备。 再往后姬鸿坤登基封赏完毕,这货就去了边疆! 这里面就出现了一个严重的信息真空以及误差! 那就是,他直到现在还以为……吴狄是个武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压根不知道对方已经是个举人了。 於是这货想都没想就去了兵部! 大乾的武举和科举截然不同! 武举受眾范围本就远不如科举广泛,应考之人,要么是军中遴选的精锐校尉,要么是將门世家的子弟,民间习武之人虽也能报考,却因门槛甚高而寥寥无几。 毕竟“穷文富武”的道理从无虚言,习武所耗的財力,可比念书多了去了。 念书穷一点,还能寻个蒙馆旁听,抄书苦读;可若是习武,不仅要日日锤炼筋骨,更要顿顿肉食滋养体魄,自小还要泡药浴强筋健骨,各类跌打损伤的药材更是常备不懈。 这般耗费,寻常人家如何支撑得起? 故而大乾武举,向来以举荐制为主,分为“官荐”“乡荐”与“现场选拔制”三路:官荐由各地驻军都督、指挥使择优报送,乡荐则需地方乡绅、武学馆联名担保,经府衙核验武艺后方能报名; 现场选拔制专设考场,面向江湖各路武林中人,条件更为宽鬆,无需举荐与担保,只需赴考场核验身份、当场比试武艺,通过选拔者即可获取武举报名资格。 且大乾武举绝非只重拳脚的莽夫之试,流程远十分严苛——首试策论兵事(文考) ,试《武经》解读、粮草调度、攻守谋略,先筛除不通兵法的匹夫。 次试弓马骑射,考马上发箭、步射精准,验其筋骨与勇力;末试技击兵器,比刀枪剑戟、拳脚功夫,察其实战本领。 三试皆优者,方可入围武殿试,角逐武进士功名 。 更有一条铁律:即便是將门之后,也需通过文考,否则要是文化课不过关,一样是要被刷下来的。 於是,吴狄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程大的实名举荐之下,莫名其妙地报了个武举! “咦?吴狄?这是哪家之后?” 兵部侍郎冯春生,看著程大给出的消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你这老货就別管这些了,反正这小兄弟,论背景肯定不比其他人小。论手上功夫更是不用说,生死搏杀之下,连我都够呛能在他手下过两回合。 反正就是妥妥的猛將,你干就完了!” 程大没有过多解释,隨意地摆了摆手,让对方別在意那么多细节。 冯春生看著程大摇了摇头:“也罢,老夫虽是文官出身,但说到底和你们武將一脉也是一派的。 若是有你老程担保的话,倒也符合规制!” 兵部侍郎冯春生,想也没想,就將吴狄的名字写在了册子上。 程大事情料理完毕,那是拍拍屁股就想走。 可谁知前脚还没迈出门呢,冯春生又立马叫住了他。 “喂,你这傢伙怎么老是著急忙慌的?” “还有啥事吗?”程大挠了挠头。 冯春生没好气地又交代了一句:“名字我给你报上去没问题,但有些事老夫可提前说好。 武举的策论兵事最是重要,这里面涉及了粮草调度、操练兵马,以及各路用兵之法。 朝廷选材选的是將才,不是一介武夫,这一关要是过不了,功夫再好老夫也没办法给你打包票。” 程大一听这个有些慌了,吴狄手上功夫確实惊艷,可在他的印象中,这小子没在军队里歷练过。 身后又没有將门底蕴支撑,这玩意怕是不好过吧? 程大当年就没考过这玩意,他很早就跟著姬鸿坤了。 程大听说,这武举的策论变態得很,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过的。 至少现在让他去考,他也不一定行! “额……先就这么著吧,具体的事后面再说。”他隨口敷衍了一句,心想著还得回头问问陛下。 这方面应该对方有安排吧? 念及至此,这糙汉子拍著屁股就走出了兵部! 隨后更是一转眼,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姬鸿坤也是有些后知后觉,交代完事后才反应过来,程大有些事还不知道呢,吴狄等人的功名凭证、考生信息核验等东西也一概不知。 於是自己搁那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而又让老雷去帮忙办这事。 好在老雷这边一直记著呢,都不用姬鸿坤催促,他老早就將这些事情搞定了。 毕竟那可是他的小师父,別人不上心,他这个做弟子的可不能不上心! 而伴隨著吴狄等人距离京城越来越近,得知他要来消息的人,可不止姬鸿坤、柳仲、老雷他们。 九公主这边自然也没落下! 此时九公主府上,梳妆檯前! “小桃,快看看本公主这么打扮怎么样?我总感觉这腮红是不是多了些?” “还有还有,这个釵子的样式也不太好看,你让人再帮我买些回来。” “对了还有还有,这衣服我也感觉不太行,当下流行的新款,你让人去转转,有合適本公主的都让人帮忙做两身。” 丫鬟小桃,听得那叫一个憋笑不已。 “公主殿下,您的容貌本就是这天下绝色,又何须红妆粉饰? 要小桃说啊,公主穿哪件衣服,哪件衣服就是天下最漂亮的;您戴哪一支簪子,哪一件首饰,它便是世上最好看的。” “美丽的並非物件本身,而是公主你啊!” 听著小桃的话,九公主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忽然想起了:浅匀脂粉饰韶华,女为悦己者容,愿得伊人常顾盼。 原来,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其实是这种感觉吗? 即使还未见面,就已经先一步紧张了? “可恶,本公主才不是,本公主只是想让那个臭弟弟,嚇一跳罢了!毕竟本公主的女装,可不是谁都能看的!”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脸颊才微微泛红,九公主就立马逻辑自洽了。 没错,吴狄今年才十六,可她足足大了吴狄两岁,故而,吴狄可不就是个討人厌的臭弟弟吗? 第364章握草,好牛逼的城门! 二月二,龙抬头, 春耕启,暖风柔。 车马疾,过荒丘, 吴狄一行,到帝州。 京城,一国之都,位置处於雍州核心,又称天枢府! 那城门足有十丈来高,朱漆斑驳却不减威仪,鎏金铜钉碗口大小,一排排嵌在门上,阳光下亮得晃眼。 城门两侧,青石城墙绵延数里,墙垛上旌旗猎猎,守城兵士身披亮甲,腰悬长刀,站姿挺拔如松。 门內门外,车水马龙挤挤挨挨。挑担的货郎吆喝著穿过人群,驮货的骡马踏著碎步晃悠,赶考的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还有那身著綾罗的贵人,乘著马车匆匆而过,车帘微动间,隱约可见精致的玉佩流苏。 叫卖声、车马声、谈笑声混作一团,沸沸扬扬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光是个城门口就无处不透露著一股繁华之意。 吴狄、王胜等一行人站在一旁,抬头仰望著这座城池的高墙,齐齐惊呼一声! “握草,好牛逼!” 清一色的目瞪口呆,清一色的惊讶不已。 要不然说是一国帝都呢,光论这规模而言,確实比梁州汉安府繁华不止一筹。 “我去,就这还只是个城门呢,我听说整座京城的占地面积,足足有十个汉安府那么大,真不敢想像里面会是怎样的繁华。” 胖子合上了能塞下鸡蛋的嘴巴,突然明白了,官场上为什么那么多当官的挤破脑袋都想往京城里钻? 特么的就这地界,留在这要饭也比在老家那边种田香啊! 郑启山和张浩也甩了甩脑袋。 “昔日闻圣贤言『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今日见天枢府城门气象,所言不虚!” “不错,此地乃大乾天下之中枢,是权力所在的顶峰。我等读书人此生若不入京,纵使蹉跎一生,也枉然啊!” 继两人之后,虎娃子更是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对对对,不来京城也枉然,这才是我嚮往的江湖。这么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一定不少!” “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虎话音才落下,一个脑瓜崩就敲在了头上。 “哎呦,三叔你干嘛打我?” “切,不敲打不行啊,你小子这一路上都在乱来。我可跟你说好,入了京城,咱们叔侄俩得约法三章。”吴狄白了这小子一眼,又竖起了三根手指说道。 “其一,你需安分守己,不可惹是生非! 其二,吃喝三叔给你包圆了,但是一些小孩子不能接触的东西,你小子想都別想,就比如酒。 其三,这地方大佬辈出,咱们出门在外,到了別人的地界,一定要切记低调!” “哦……知道了!”吴虎委屈地揉著脑袋,但好在倒也听话。 “行,走吧!大傢伙都赶了一路了,也都辛苦了。咱们先入城,然后去找老雷他们。这一路上可谓是累够呛,又饿又冷!” 吴狄打断了眾人的震惊,先一步踏前而去,准备排队入城。 身旁张浩等人见此,也纷纷收起了诗兴大发的雅兴,打算先进城再说。 毕竟吴狄说得对,这他妈都走一路了,惊讶过后眾人都有些疲惫。 不过谁知却在此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他们跟前。 老雷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甚至不止如此,在城门口茶摊喝茶的程大也冒出了个头。 两人早在此地恭候多时,如今总算等到了,可不得纷纷现身。 “嚯!老雷,程大哥?你们俩怎么在这?”吴狄看见来人惊喜不已。 二话不说,衝上前就给两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早在这等著了,毕竟算算日子,你们也该出现了。”老雷笑著开口,他倒是略显淡然。 毕竟年前秋闈才见过一面,隔的时间还不算远。 可程大却始终都在愣神中!“寻……寻欢兄弟,好大的变化啊!” 没办法,不由得他不愣神,在他印象中,吴狄还是当年十四岁那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结果算算时间,两人也才两年未见,谁曾料十六岁的吴狄,身高八尺开外,风神俊朗,高大威猛,好一个不得了的俊俏小郎君! 即便隱没於人海中,你也能从里面一眼看到那不一样的画风。 寻常百姓是活得潦草,而他却是惊艷得好像在发光! “哈哈,少年人吃长饭,个头躥得快一点很正常。倒是程大哥,两年未见,依旧威猛啊!” 吴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程大確实没什么变化,依旧如铁塔一般的壮汉,依旧是满脸络腮鬍。 粗獷画风直接拉满! 之后眾人经过一番寒暄,吴狄这才问起,坤哥和老柳怎么没来?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面子有多大,只是没一眼看到对方,有些可惜而已。 当然,吴狄顺道也问了蔡如雪,只不过说得有些含糊而已。 老雷早有准备,也瞬间听明白了少年的言外之意。 “哦!老柳忙於公务,他这人就是个劳碌命,总之別在意那老货。 至於蔡公子的话,家中琐事较多,说是会晚一些到。” “而九姑娘……嘿嘿,九姑娘在城中等候,小师父且隨我去就行,自然会见到想见之人!” 最后这话,老雷是凑近耳旁说的,略带些调侃之意。 吴狄当场就被说尷尬了。“我……我就是隨口一问,毕竟也好长时间没见了,你老小子別多想啊!” “是是是,我都一把年纪了,我哪能多想啊!但话又说回来,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这事情也不用多想!” 老雷笑著眨眼,颇有一副你懂的意味。 这把身旁的王胜几个吃瓜群眾都给逗乐了! 一个个都有些憋笑不已,纷纷一副又有瓜可吃的样子。 而也正因为眾人一副懂王的模样,程大这个信息有代差的就更懵了。 “这,这里面怎么还有九……九姑娘的事?” 他感觉他去边关这两年,好像错过了挺多东西的。 老雷淡淡一笑,说他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之后再慢慢跟他讲,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进城落脚再说! 有了程大他们的接应,吴狄几人进城门的速度,不能用快来说,只能说是直接插队。 没办法,有人脉就这样!你要有什么不服,你也可以插队。 毕竟有时候人脉也是一种实力! 只不过在进门的途中,吴狄有些好奇,守城兵卒守將,好像认识程大来著。 毕竟,他们眼神中就带著点欲言又止。 可谁知,他们后面也仅仅是看了一眼,紧接著,立马又装作了不认识。 吴狄也不確定是不是他感觉错了,所幸这一路累够呛,倒也没多想。 安稳入城后,走了一段,稳定的方正,稳定地发挥了! “匪夷所思,简直巧夺天工!” “你们看见刚才的城门没?这简直太过离谱,这比我在书本上见过的更恢宏,更难以诉说! 昔年读《考工记》言『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今日亲见,方知帝都规制之盛,诚不我欺!” 方正一脸的激动,看周围哪都新鲜。 这把老雷和程大整得一脸懵。 胖子摆了摆手,“额……那什么,习惯就好!方兄就是这么个人!” 第365章我这个人住小的咳嗽,去,整套大的,往大了的买。 天枢府·朱雀大街 入了城门,拐过几道坊巷,便入了主干道! 吴狄等人眼前豁然开朗,摆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天枢府最负盛名之一的朱雀大街。 这条街宽足有二十丈,青石板铺得平整如镜,车马分道而行,井然有序。 光论这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样子,对比他们沿途所见的州府,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要不然说是天子脚下,这皇帝老爷在的地方就是好啊!” 吴狄忍不住感嘆一句,这种震撼,哪怕他作为一个穿越者,也依旧会为之惊讶。 这种繁华与现代设施还不太一样,现代是科技感十足,可呈现在眼前的就是一副古朴气派! 毕竟古人只是古,又不是傻! 你瞅瞅周围这店铺林立,茶馆酒楼宾客满座,那叫一个热闹哩。 故而,吴狄他们这一行人,纷纷都有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看啥都新鲜。 老雷笑了笑:“正常,我刚来的时候比你们还夸张。不过,这种情况过段时间就適应了。住久了,其实也就那样!” “嘿!我感觉你多少有些凡尔赛了!”吴狄嘴角抽了抽,“您这一副京爷的架势,让人有些不习惯啊。” “哈?凡尔赛是何意?”老雷蒙了一下。 吴狄摆摆手略过了这个话题,这就是句口头禪,没必要过多解释。 之后隨著车马慢行,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老雷给他们准备的小別院。 院子不大,比起汉安府的那座宅子,肯定是小上太多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在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界,那还真不是什么人都住得起豪宅的。 吴狄一番打听才知道,他们现在所住的这间小院,居然价值高达十万两之多。 这把吴狄嚇得当场就整不会了。 “不是,虽然这建筑设计都有讲究,地理位置、採光什么的也有说法。可十万两,这都是谁把房价炒这么高的?” 吴狄吐槽欲简直快爆棚,这么多钱?要是放在汉安府,都能买十几座吴府了! “这算啥?京城这地方就这样,人多的地方空间就小,能供人居住的也就少。如此一来一回,价格可不得高吗?”老雷有些摇头嘆气。 “就刚才我们路过的朱雀大街,看见没?那些个高门大院,什么將军府、尚书府、金玉斋、玉满楼之类的。 那些地界更是一个比一个贵,一座府院,动輒几十万两,有些价值更是被炒到了百万两之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嚯!不是,这么离谱的房子都谁在住啊?”胖子听得一愣,当场就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都说京城权贵多,可难道这地方的人都这么有钱吗? “能是谁在住?当然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比如朝堂的大人、有名的世家,又或是王公贵族,反正都挺牛的。 你要么有权,身居高位,朝廷自然会赏赐体面的府邸; 再不然就得有钱,反正那地方的象徵意义,远大於本身价值。” 老雷双手一摊,简略地介绍了一下。 其实大乾建国之初还没这么贵,只不过隨著百年过去,有些东西也被商人炒得越来越离谱。 只不过说这话时,老雷是有些心虚的。 毕竟他自己就住那一块,柳仲也在那边住。 之所以给吴狄挑选他们这处小院也是有原因的,並不是安排不起那边的宅子——毕竟很多都是皇家產业, 姬鸿坤赏赐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如果真让吴狄他们住那,回头一遇见,那不尷尬了吗? 好傢伙,说好的这地方非权贵不可住,结果你们都是权贵? 这都不用交代什么,光碰个面就全部露馅了! 如今吴狄都考到这儿了,瞒是瞒不住的,迟早他都得知道。 这一点,姬鸿坤等人自然不可能不清楚。 只不过在这之前,肯定得等吴狄先“自己到碗里来”,有什么事上了贼船再说,上了船后慢慢聊不迟。 这要是提前暴露了,在老雷和姬鸿坤等人看来,吴狄铁定伤心,弄不好心灰意冷之下,干出什么一走了之的事都有可能。 毕竟自古有才之人多怪癖! 一开始撒了这个谎,后面就得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不过老雷不知道的是,吴狄要真知道了真相,不但不会伤心,反而会膨胀! 尼玛,你们早说我背景这么大,早说啊,我不就直接躺平了吗?何苦吃那么多苦? 言归正传,在了解清楚情况后,王胜、张浩等人虽然觉得无语,但仔细想想又好像很符合道理。 权贵和普通人之间若没有差距,如何能够体现出权贵的高贵? 所以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 而吴狄就更能理解了,房价嘛,乱世最是不值钱,跌得最快; 可一到太平年,这玩意疯涨的速度,压根无法用常理衡量。 这是一个社会发展的必然性,具体来说和他前世差不多。 吴狄前世不也一样,越是一线、超一线城市,房价越是高得离谱。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他也依旧感觉恐怖。 好傢伙,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富有了,在梁州那边发展得顺风顺水,甚至觉得即便来到京城,也应该是小有家资。 结果现在一对比,好嘛!果然你挣钱的速度,怎么可能赶得上物价涨幅的速度? 他的总身家加在一起,就眼前这个价值十万两的院子,也不过能买两套多一点而已。 汉安府的大富翁,来到这边转眼一看,特么的成穷逼了! 不过好在那是之前了,之前確实不行,来到这边后估计也得拮据一点; 但现在不一样,他在路上发了一笔横財,一笔天大的横財,足足有近一千六百万两之多。 十万两? 呵呵!这也能叫做钱? “那啥,老雷啊,我这个人住不惯小地方,就喜欢住大院子。住小的我咳嗽!” “唰!” 吴狄说著,顺手拿出了一沓万两银票,那厚度,抬眼一瞧,估摸著少说得有一两百张。 “你刚才说朱雀街那边房价是多少来著?几十万到百万不等是吧? 去,老雷,帮忙买个大的,往大了买!我这儿有两百万两,不够的话还有!” 吴狄多豪横啊,京城的有钱人很了不起吗?权贵很多吗? 切!说的跟大宅院谁住不起一样! “不……不是,你你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老雷当场就懵了,这忽悠半天,好不容易掰扯清楚,他什么都算到了, 偏偏没算到吴狄能这么有钱? “哈哈,路上发了笔小財,不过这都不重要。”吴狄微微摇了摇头笑道。 老雷下意识问:“那什么最重要?” “大很重要!”吴狄认真地说道,“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呢?这么一个小院子,住起来多挤。 去,整套大的来,往高档了整! 不然要让京城的权贵听见了,还以为我们这些从梁州来的住不起呢!” …… 第366章好久不见! 吴狄的豪横出手,属实打了老雷一个措手不及。 他是知道吴狄在汉安府那边混得风生水起,毕竟无论是文房铺还是围棋公会,那场面都是相当大。 照理说,这本就理所应当,这个在他的计算之中! 只是,京城这地界终归有所不同,在他的设想中,吴狄几人或许会惊讶,或许会不解,但万万不应该如此这般淡然啊。 这不,当吴狄拿出两百万两银票,他愣在了当场,结果回头一看王胜、张浩几人,却完全半点不震惊。 王胜:有什么好震惊的,区区几百万两而已,我能跟你说,我们路上干了票大的吗? 郑启山:就是,几百万两算什么东西?我能跟你说我们身上装著半税之多的银票吗? 张浩:解释一下,大乾一国一年的税收称之为一税,故而千万两称之为半税!这就是个计量单位! 方正:握草,京城的房价怎么这么贵? …… 眾人心中各有各的想法,但看著老雷这震惊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好笑的。 毕竟谁又能想到,赶个路的功夫,莫名其妙还能有人往他们的行李货物里塞钱呢? 也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方大善人,否则高低得提两扇猪肉上门谢谢人家。 你看看这事办的,嗐,整的多不好意思! 相比起他们的淡然,老雷是彻底慌了。 没办法,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掌控,原本陛下就让他来接个人,这边还想著这么安排,估计能多瞒一段时间。 至少可以等到吴狄殿试! 届时都上了贼船,六元及第的文治功绩也拿到了,一切再和他坦白不迟。 反正都到碗里来了,小老弟难受也得受著。 可结果现在倒好,这特么才刚见面,怎么就有暴露的风险了呢? 故而,由不得老雷不慌! 他脑中思绪疯狂运转,疯狂在想著该怎么找补这一茬。 就比如买房子这事急不得,你有钱也得等有人卖才行,不是吗? 又比如这个事情稍显麻烦,可以是可以,但得等运作一下。 可谁知,他这边还没想出个答案呢,一旁的程大却跳了出来。 “嚯,合著朱雀街那边的府院这么值钱啊?那你们要著急买房子的话,我刚好有一套要出售。” 程大武將直爽的性子显现了,二话不说就爆了个雷。 程大是武將世家,家里產业本来就多,歷代皇帝赏赐的,祖辈积攒下来的,可以说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房子! 而刚巧聊到这,好死不死,朱雀街那边他就有一套閒置的府院。 这玩意就算之前在京城,一年到头也住不上几回,如今去镇守边关,那就更是彻底閒置了下来。 程大寻思著,空著也是空著,回头还得僱人打理,一来一回,费力费钱不说,还不討好。 如今没想到,这房子居然这么值钱!那乾脆顺手卖了,也挺合適的。 可谁知他这行为,不止打了雷凌云一个措手不及,吴狄几人也傻了。 “哈?你说你朱雀街有房子?” “不是说那地方非权贵豪门住不起吗?程大哥,你怎么还能在那有套房子呢?” “对啊,朱雀街那地方,刚才我们路过了。我看那可都是些高门大院啊,程大哥,你就別开玩笑了!” 吴狄、胖子几个纷纷都不相信,这不纯扯淡吗? 程大他们要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坤哥身旁的保鏢吧? 你跟他们说一个保鏢在朱雀街那种权贵云集的地方,有套府院? 嚯!你就听听吧,这话谁能信? 总不至於这年头干保鏢都这么赚钱吧? 这別说他们不信,虎娃子也不能相信啊。 “不是,我真有,我骗你们干嘛?我那府院挺不错的,就在朱雀正街上,气派得不得了,你们一看保准喜欢!” 程大拍著胸脯保证,他老程是老实人,他们武將不骗人,和那些文官压根就不是一路的。 大丈夫在世,一口唾沫一颗钉,这谁骗人谁没有小丁丁! 当然,最后这话,程大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见状不对,老雷连忙在一旁咳嗽提醒,那咳得肺都快咳出来了! 而程大经过这么一打岔,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靠! 这他妈不完蛋了吗? 差点忘了他的人物设定,他怎么能在那地方有房子呢? 这可不能的呀! 可如今话都说出去了,该怎么圆? 程大耿直的性子愣是绞尽了脑汁,这一个解决不好,怕不是得当场露馅。 老雷也很头疼,心想陛下就不该派这货来,半点忙帮不上就算了,还尽使绊子。 如今挖这么大一个坑,你就说怎么填吧? “誒,程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接著说呀,你那宅子怎么样来著?”吴狄好奇地追问。 “我……我那宅子……”程大语塞了,这他妈该怎么往下编啊? 他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给自己这臭嘴两下。 好在这个时候,有人过来替他解围了。 “他確实在那有套宅子,地段挺好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隨后,一抹白衣身影缓缓出现。 吴狄最先下意识回头,甚至身体的反应,快过了脑子和思念。 一转眼,蔡如雪出现了! 她身著一身月白綾罗长裙,裙摆绣著银线暗纹的流云飞鹤,行走间似有月华流转,裙摆轻扬如云雾漫捲。 腰间繫著一根羊脂白玉带,坠著一枚鏤空雕缠枝莲的玉佩,走动时叮咚作响,清越如泉。 乌髮松松挽成一个流云髻,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鬢边,衬得那张脸莹白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樑挺翘,唇若点絳,未施粉黛却自带清冷仙气。 周身縈绕兰芷清芬,宛若竹影间走出的仙子,立在小院月洞门,衣袂轻扬,与迎春嫩黄相映,清韵自显。 吴狄一眼看去好似万年,整个人都愣在了那。 而蔡如雪的眼中也没有旁人,只有眼前这个发呆的少年。 少顷! 姑娘唇齿轻启,说了一句:“李寻欢,好……久……不……见!” 最后四个字,姑娘略带停顿,衬托出了些她自己独有的俏皮气质。 “好……好久不见!”吴狄目光都呆滯了。 只因眼前的这个虎娘们,如今换上了一身女装,在流云与竹影之间,她是第三种绝色;而於少年来说,红尘滚滚万千,此时的姑娘是独一份的难得! 只道是好一个仙子落凡尘,美得不可方物,胜却人间无数! …… 额……好吧,说人话就是,吴狄被迷住了,他就纯好色! 第367章完了,大哥被钓成翘嘴了! 吴狄就是很不要脸的被美色给迷住了,这一点,身为大男人,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只能说虽然知道蔡如雪女装可能会很好看,但也没人跟他说,会是人间绝色天下独一份啊。 而更关键的是,蔡如雪这娘们好像也反应过来了她有几分姿色,此时恰到好处的出现,又恰到好处的站在那。 之后更是没忍住,因为吴狄呆头呆脑的样子,恰到好处的浅浅一笑。 好嘛,这一下又闯祸了! “我去,蔡姑娘这容貌惊为天人啊!先前男装还不太明显,如今换了身女装,又摆出这架势。 这我大哥不得被钓成翘嘴啊?” 王胜吃惊的开口,主要结果已经不用想了,吴狄的表情就摆在那。 而吴虎隨后也附和道:“岂止是钓成翘嘴?这三叔都被迷成智障了!之前过年的时候听我老姐提过一嘴,我还不太相信。 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老姐敢肯定,三叔心有所属了!” 吴虎撇了撇嘴,两人的吐槽声压根没背著人。 吴狄被这么一调侃,自然立马红了脸。 “你们两个瞎说什么东西呢?我这个叫做惊讶,什么玩意就又成翘嘴又成智障的。” 吴狄回过头没再敢去看姑娘,心虚地反驳著二人。 老雷见到这情况大鬆了一口气,还好九公主赶过来救命。 要没这么一打岔,他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了。 而蔡如雪也没磨嘰,三言两语就將程大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说,程大和他们家並非主僕关係,而是十分要好的世交! 程大家祖上乃是武將世家,也曾风光一时,只不过后面没落了。 故而在朱雀街那边有房產,也说得过去! “啊,对对对,就是这样的,九……九小姐说的对!” 程大连忙借坡下驴挠著头,顺著话就圆了下去。 这要搁平时,吴狄或许还会怀疑一下,毕竟这其中有不合理性。 但现在嘛,你还指望一个翘嘴……能够分析出什么东西?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之前想著,那祖宅守著也是守著,平日里又不住,回头还得花钱请人打理。 再加上如今后辈子孙过得也困难,这不才想著把它给卖了吗?” 程大又开口说道。 见吴狄没反应,程大还伸手在人家面前晃了晃,提醒了一下。 “寻欢兄弟?你在听吗?” “听!我肯定在听!”吴狄从恍惚中回神。 “你说的对极了,先辈嘛,无论打下多大的產业,都是想造福后辈子孙的。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时代变迁几辈人后,究竟会是怎样的?” “或许他们的想法就是,即便到时候真不行了,留给后辈的东西,也能换些钱財,保佑血脉绵延。” “所以程大哥的想法我很能理解,十分理解!” 吴狄说著还拍了拍程大的肩膀,慷慨地拿出了二百万两,没办法他也知道给多了,可这一次,在蔡姑娘的面前,他就是不想再小气了。 “这钱你先拿著程大哥,谁家都会有个困难的时候,咱们弟兄之间不讲那些。 宅子我先买下了,我相信你有朝一日,一定会有能力將宅子再买回来。” “我吴狄在此承诺,无论那一日是何时,今日的二百万两绝对没有涨幅。” 吴狄这话之感动,程大要不是知道自己是骗人的,他都得差点陷进去。 还得是寻欢兄弟会做人啊,瞧瞧多仗义! 不过,这一次在一旁的张浩和郑启山,也一个劲不住地点头。 “完了,这是真成智障了!往日的彦祖兄多精明啊,朱雀大街那边的豪宅,也就五十万左右,即便是顶级豪宅,也就百万上下浮动。 结果彦祖兄倒好,头脑一热,给二百万?” “谁说不是呢?也就是蔡姑娘到现在才显露女儿身,若是初次见面就这样,彦祖兄岂不是沦陷得更快?” “不错,这一点我能佐证。”胖子点著头凑了上来。“大哥这些年在儿女情长方面,压根没动过心思。 起初我还在想,这得是如何的绝世美女,才能让大哥动心! 好嘛,现在有答案了,还是现成的答案!” 吴狄的抽象,属实是让人吐槽欲爆棚。 但作为沐川县f4,梁州五绝! 兄弟们,吐槽归吐槽,但满心满眼还是支持的! 即便吴狄本人干了件荒唐事,他们也丝毫没有意见。 青春本就荒唐,说不清而又道不明! 而年少时的爱慕对象就更没有道理了,这个也从来不需要解释。 人这一辈子不光要为自己勇敢一次,也得为自己的选择不计后果一次。 所以他们在此刻,並不会用理智去要求吴狄该怎样做。 好在,程大还是个厚道人,这钱他肯定是万万不能拿的,否则烫手啊! 当时也就是脑子一热,把这一茬给忘了! 如今反应过来,这如何能够接这个钱? 眾人身份瞒著吴狄这个谎言,终究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对方迟早也要知道。 如此一来,到时候当吴狄知道程大的真实身份,他老程著脸往哪搁啊? 还要不要做人了? 尤其吴狄跟他玩真心,他跟兄弟玩脑筋? 这结果得多伤人! 所以经过一番推辞,程大最后只收了一百万两,多一分都绝对不要的那种。 其实这个价钱给的也不算高,光论程大那一套府院,只能说中规中矩吧! 硬要卖的话,再往上涨个二十万也不是难事! 所以总的来说,吴狄也算是赚麻了!毕竟一来一回又挣二十万两! 故而最后,住小別院咳嗽的吴狄,成功在刚入京,就购买了一套府院! 而且是地理位置上佳,极为气派,非达官显贵住不起的那种! 吴狄赚麻了,程大慌麻了,老雷都快嚇成狗了! “不行!搬家必须搬家,这程憨憨这事闹的。不管我要搬,柳仲也得一起搬!” 老雷脑瓜子转得依旧飞速,本就是棋圣,善於计算步骤。 这事对於他来说也不难,所以不多会儿就拿出了个章程。 没办法不搬不行啊,还是之前那个道理,尼玛这要不搬,那不是跟吴狄成邻居了吗? 別他妈一回头碰上,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至少,在吴狄殿试之前,他们是肯定不能回家住了! …… 第368章你为何不敢看我? 聊完了一件荒唐事再转眼,胖子等一眾不相干的人,纷纷接连退场。 眾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一致的默契! 他们决定將此处的空间,留给这一对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俊俏少年郎和貌美姑娘。 没办法,有时候不搅和人家好事,也是一种美德! 眾人之间,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故而,仅仅是眨眼间,先前还热闹的现场,就只剩下了吴狄他们二人。 今天的蔡如雪,白衣胜雪簪珠釵,淡扫蛾眉胜红妆。 四个字——素顏绝唱! 她很少会打扮成这样,以前在京城,大多时候也是男装。 只因女装太过惹眼,总会无意间迷倒些二世祖,让对方蹦出癩蛤蟆能吃天鹅肉的想法。 久而久之,厌倦了这种破事,蔡如雪也就习惯了男装。 可今日看到有些不敢看她眼睛的吴狄,她第一次发现,有副好皮囊真好,女装其实也很不错。 至少能看到心上人心慌,这就不负她在家努力多时了。 气氛突然尷尬的寂静,吴狄隨手摘著眼前景观树刚长的嫩叶。 “那啥,你过年寄的信我收到了!茶叶味道挺好,就是寄得太多了!” “谁家好人寄茶叶会一口气寄几百斤?” “你下次少送一些,那玩意一天天泡著当水喝,估计几年內也很难消耗得光。” “对了,这次过来我有给你带礼物,是一个很新颖的镜子,比铜镜中看到的画面清晰百倍。” “还有还有,唱片机我也给你做了一个专属版,里面有张片,记录了一些我閒暇时录製的新歌。 那是非卖品,里面有几首歌,我还挺喜欢的!” 吴狄说了很多,嘰嘰喳喳的,像是没话在找话。 这要搁以前,蔡如雪老早就惊呼了,不过今天女装的她,是清冷人设。 府上的丫鬟小桃说过:“公主想要迷住心上人,其实根本不用费过多心思。公主只需略施粉黛,只需站在那,就已经足够了!” 蔡如雪谨记著军师出的计谋。 嘿,你別说,还挺好用! 但就是吧,挺不符合她性格的! 於是下一刻,蔡如雪不打算端著了。 “吴狄,你为何不敢看我?” 一句话,內容不长,却让人心慌。 吴狄尷尬了一瞬,隨后哈哈大笑。 “看啊,怎么会不敢看呢?我一直都在看来著。” 他象徵性的扭头过来瞄了两眼,然后双手就感觉是身上多余的零件一样,莫名的就无处安放。 就是短短的一会间,眼前这棵刚长出嫩芽不大的景观树,叶子都快被他薅禿了! 只能说果然,人在心虚的时候,往往会显得比较忙! 见此一幕,蔡如雪表面平静,心里却在偷笑。 “臭弟弟,还以为有多能耐呢,你这也不行嘛!” 心里这么想著,下一瞬九公主霸气尽显。 她拋去了女儿家的娇柔作態,微微一步贴上前,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捧住了吴狄的脸,將其掰正。 “看著我!” 姑娘的语气很认真,也表现出了与这个时代並不符合的主动。 “吴狄,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信上说的內容吗? 科举一定得加油啊,除了我信上糊弄你的藉口外,还有一个你必须得贏的理由。 看著我,回答我,我这第三个要求的答案,你能不能行?” 话落四目相对间,双方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而面对这样一位绝色佳人,即便身为穿越者,只要还是个男人,吴狄就止不住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毕竟他前世不光是个学渣,还是个屌丝来著! 这等超女神级人物,他扛不住对方的魅力是很正常的。 尤其也不知道蔡如雪今日是带了什么香包,又或者是姑娘特有的体香。 二者离得太近,一股香味飘散而来,这一剎那,既温柔了岁月,也惊艷了时光! “好……” 他看著对方的双眼,愣愣的点了点头,回答的有些磕巴! 蔡如雪见此,这才鬆了口气。 “行,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啊!这事你可是答应我了,无论如何都得拼尽全力,听到没?” 蔡如雪解除了这曖昧的氛围,后退一步转了个身,雀跃的像是春日里花间的精灵,与先前的清冷感有了天壤之別。 “呼!” 吴狄大大鬆了口气,好傢伙,他刚才这是被调戏了吗? 这特么不对劲啊,这怎么刚来京城就中了美人计? 总感觉他之前在恍惚间好像错过了很多信息点! “砰!” “哎呦!” 忽然在这时,隔著一道墙的別院,传来了一声痛呼声。 吴狄和蔡如雪互相对视,两人似乎一瞬间都明白了什么。 绕过去隔壁一看,好傢伙,尼玛吃瓜群眾扎堆墙根站。 一个个竖著耳朵跟个兔子一样! 甚至有极个別,比如胖子和吴虎这两货,因为不满足光有声音没画面。 还他妈当场来了招叠罗汉! 得,听墙根这个词,也算是找到出处了。 “不是,你们都干嘛呢?一个个跟做贼似的?”吴狄明知故问。 胖子起身拍了拍屁股,“哈哈,学术研究,我们刚刚在探討一个问题呢。” 张浩和郑启山连连点头。 只见张浩率先开口:“没错,刚刚我们在……探討春闈策论的行文章法,正愁没个思路,就想著来这边透透气。” 旁边郑启山也连忙跟著打圆场,尷尬的一本正经道:“可不是嘛!这策论讲究的是经世致用,得结合民生吏治,我们几个正琢磨著从哪切入,哪有功夫干別的!绝对不可能吃瓜! 熟知我郑启山的都知道,我这人最討厌八卦!” “呵呵!要不是我了解你们几个傢伙的秉性,我特么都差点信了!”吴狄冷笑一声,摆了摆手。 “去去去,这边没瓜可吃,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另外,让王鏢头他们先別下货,这小院確实住著太小了,咱们人多,回头省得来回折腾。 待会吃过饭,下午直接搬到程大哥祖宅去。” 此言一出,几人如蒙大赦,整齐划一刷刷的溜了。 只不过在溜达途中,还有人忍不住抱怨。 “我就说让你们动静小点,听个緋闻就得了,还非得看彦祖兄脸红的画面。 这下好了,吃瓜吃一半,预知后事下回分解了!” …… 第369章不是,你管这个叫做老宅? 一个不大不小的小插曲过后,眾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午饭。 隨后下午时,程大便带著吴狄等人去看祖宅去了! 好傢伙,吴狄本以为所谓祖宅,即便在朱雀街,想来也是有些年头的了。 结果好傢伙到地方一看,哪里有半分老旧模样!朱漆大门鋥明瓦亮,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铁画银鉤写著两个大字——程府。 门两侧立著一对石狮子,鬃毛捲曲威风凛凛,门槛足有半尺高,气派得很。 往里一瞧,青砖铺地,影壁上刻著松鹤延年的浮雕,飞檐翘角下掛著铜铃,风一吹叮噹作响。 府院分前中后三进,前院栽著海棠、玉兰,中院是正厅和东西厢房,后院还有一方小花园,流水假山一应俱全,处处透著崭新的精致,却又不失世家府邸的厚重大气,比天枢府里不少官员的宅子还要阔绰几分。 “不是,程大哥,你確定这是你家老宅?你管这个叫做老宅?” 吴狄指著眼前气派崭新的府院,嘴角一直不停的疯狂抽搐。 胖子几人也是被整不会了,因为程大压根没有半句假话。 这房子不光在朱雀正街上,而且规制方面也是这一条街顶中顶的! 仅仅是在门口看了一眼,便无处不透露著豪华大气。 “额……哈哈,是家里老宅,只不过后面翻新重建过。 这不,正好因为翻新重建过后花光了钱財,我这边一时间周转不开,所以才想著要不卖了算了。 ……” 程大挠著头尷尬的解释,这些话和理由之前在吃饭的时候,他早就与老雷探討过了。 故而,如今说起瞎话,倒也倒背如流! 反正大致意思就一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市场的经济环境。 为了一块脸面,老宅倒是被他重新建起来了,但身上的钱也花光了。 甚至不止如此,外面还欠了一大堆呢,故而不卖不行,不卖实在是周转不开了! 吴狄听完后点了点头,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觉得程大还是考虑的不太周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活一世,为的不就是块脸面吗? 有时候明知不可行,却为爭一口气,做出些衝动的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誒!程大哥,別给自己太大压力,祖上的荣光是祖上的,我辈后世子弟,还是当量力而行啊。 有时候少听一点流言蜚语,忽略一些別人的眼色,未尝不是一种放过自己!” 少年又一次安慰了程大几句,见到昔日故人,如今这么落魄,心中难免不是个滋味。 之后,胖子几人也是一人安慰了几句,让程大別想那么多,只要人没死,总有翻身时! 若换作旁人,或者这个事情是真的,听到吴狄他们的安慰,或许会心有感触。 可程大现在完全没半点感触,他只是越来越慌了。 不是,別搞啊,你们越是这么用情至深,我特么越感觉我是个混蛋啊! 这回头,真相大白於天下,合著真不让我做人是吧? 程大无语至极,但奈何,这是他自己瞎胡来,故而心中有愧也只能忍著,谁让他不按套路出牌? “哈哈,寻欢兄弟说的对,你们放心好了,俺老程向来不是个扭捏的人,这么一点小挫折,打不倒我的。” “走走走,咱们都別在门外站著了,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房主程大,为了避免尷尬,十分生硬地强行转移了话题。 之后便带著吴狄一行人参观起了府院。 你別说这房子確实大,装修建筑风格气派不说,占地面积也远比汉安府的吴府大上太多了。 不得不说,还是这些京爷会玩! 你瞅瞅那廊柱上的描金漆,用的是上好的金粉调和大漆,太阳底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经久不褪;窗欞雕的是百兽朝凤纹,一刀一划都是顶尖木匠的手艺,光工钱就得抵寻常人家十年的嚼用,能不费钱吗? 难怪程大会陷入窘迫了,这种处处透著府邸主人的方正肃穆,又藏著世家大族的底蕴排场,连院子里的石桌都是整块青玉石雕成的,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故而,进门后吴狄一行人压根就没任何怀疑,毫不犹豫地进行一番脑补,完美让程大的谎言逻辑自洽了。 吴狄满心满眼都是他赚麻了的想法,区区百万两,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到这种地段的好房子,可不就是赚麻了吗? 吴狄都怀疑他是不是时来运转了,怎么这一趟春闈,先后总有好事? 就仿佛这地界,特別旺他一样。 “行了寻欢兄弟,屋子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老程一个粗人,我也不太会介绍,你们就自己转悠著琢磨琢磨吧。 我这边既然拿了钱,下午就不陪你们了,我去衙门把契税流程走一下,回头晚上的时候再过来找你们!” 程大以办房契为由,找个藉口开溜了。 主要该说的台词都说完了,再演下去,后面的剧情就得自由发挥了。 可偏偏他这人太过隨性,为避免回头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只能遁走! 吴狄点了点头,让对方晚上別忘了记得来早点,届时好好喝两杯。 之后,吴狄等人也忙活了起来。虽说这府院一应俱全,该有的都有了。 但一些极小的生活用品,又或者是自己带的行李,这些还都得忙活! 毕竟搬新家嘛,这种事情是难免的! 好在,虽然这府院大,但老雷这边还是找了不少伙计过来帮忙。 故而,工作量自然减轻不少! 之前府院里倒是有丫鬟僕役,可如今换了新主人,这些丫鬟僕役也得换掉。 主要不换不行啊,原来的这些丫鬟僕役都是程大家里的,这要回头说漏个嘴,那不就全暴露了吗? “大哥,我发现咱们真太幸运了,我感觉这些年跟著你,去哪都能享福,压根就没吃过什么苦。 你看看这豪华大宅院,若不是跟著大哥混,我估计这辈子都別想了。” 收拾完后,胖子满心满眼都是感嘆,坐在院里的小石桌旁,那叫一个愜意享受。 张浩等人也是这么想的,瞧瞧以前他们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但自从结识了吴狄,对方仿佛就是他们所有人的福星,不光日子越来越好了,这运道也是强的没话说。 对此,吴狄则是摆了摆手,“命里有时终归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们的好运是你们命里自带的,与吴某人何关?” 说著,吴狄看了一下四周无人,於是笑著凑近了几人。 “来来来,这地方还算安全,咱们开始分赃吧!” 第370章分赃环节! 吴狄向来不是个会吃独食的,他这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有福一起享,有钱大家一起赚。 毕竟人活一世是需要社交圈子的,一个人活的太独,不但容易没朋友,其实路也走不远。 有些话虽然过於鸡汤,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你此生的上限有多高,其实某种意义上和格局还是有一定关联的。 毕竟在人生的岔路口,一个选择错误,往往会通向不同的结局。 “之前那两箱子东西,差不多有將近一千六百多万两。买这房子的钱算在我头上,现在咱们商量商量该怎么分吧!” 吴狄嘿嘿的怪笑,这把几人也给整激动了。 说实话,一般人面对这么大一笔钱財,恐怕整不好就得生出个歹心,別说是朋友反目,血亲之间为了点利益,老死不相往来的也多了去了。 但胖子等人一路走来,他们的友情早已超越了钱財。 故而,当吴狄说出这话时,几人只不过是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旋即便都笑著摇了摇头。 “不是,你们几个意思?”吴狄看著他们的表情,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大哥,些许钱財,分就没必要了吧?毕竟之前遭遇贼人,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这全都是你和小虎子解决的。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有啥好分的,要我说你都拿著得了唄!”王胜率先开口。 有了他起了个头,张浩、郑启山几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就是纯打酱油的,甚至要不是有吴狄在,他们几人可能跑都跑不了。 毕竟当时那架势来人又这么凶狠,他们死在那乃是必然。 吴狄遇到危险让他们先跑,如今有了意外之財,他们有什么脸面可分? 一千多万看起来很多,但对於如今眾人的眼界来说,钱的价值早就不能这么衡量了。 有了权力和身份,想要衣食无忧,这一点对於走仕途的他们来说再清楚不过。 尤其是张浩,这一路上要不是有了吴狄的帮助,他指不定还在过啥苦日子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是哪里的话?正所谓见者有份,该分还是要分的。 这样,既然你们有所推辞,那我就厚著脸皮拿大头。 你们一人拿二百万,方兄拿三百万,总共七百万!毕竟是方兄最先发现的问题。 至於后续的大头,我与我侄子分,然后再裁出一部分,分给王鏢头他们。你们看我这么分,能接受不?”吴狄开口问。 只不过还没等到眾人的答案,吴虎这小子却差点乐晕了。 “我去,三叔大气!果然,我选择跟著你走一趟江湖是正確的。这来一趟,简直赚麻了!” “哈哈哈哈,有了这些钱,我接下来算是可以躺平了。” “先定个小目標,把京城吃个遍先。” 虎娃子想到这口水直流,果然机会还是要留给有机会的人啊! 老姐再聪明又如何?再高的智商又如何? 终究还是抵不过傻人有傻福! “咚!” 一个脑瓜崩落在头上,吴狄没好气地说:“小孩子拿什么钱?三叔只是说要分,三叔有说要给你吗? 这钱你就別想了,三叔替你保管,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给,这是二两银子,你揣兜里省著点花,这个月你就这么多了!” 三两句话一番神鬼操作,吴虎当即傻在了现场。 “等一下,三叔……” 他无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真就小鬼头没人权是吧,虽然那么大一堆银票超出了他的想像和理解范围。 可,二两银子就把他打发了,这怎么可能? 他吴虎看起来像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於是他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挺直了胸脯说: “三两银子,一个月三两银子的零花钱,少一分我都不干! 三叔,我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看待了!” 好嘛,绕了一圈,结果这小子也就这点志向了。 还以为他能有多勇呢,结果就一两银子的勇气? “给!三两就三两,行了,一边玩去吧!”吴狄在桌子上又拍了一两碎银。 吴虎笑嘻嘻地连忙收起,转头就溜了。“谢谢啊,三叔!” 眾人见此一幕皆乐的不行,“这小虎子啊,个头窜得挺快,但心性还是个孩子。” “谁说不是?他与小雪那丫头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很难想像,一对亲姐弟能有这种反差,不过仔细琢磨琢磨,这倒还真和他们的名字对上了! 一个冰雪聪明,一个虎了吧唧的。” 几人一人一句的调侃,等小鬼头离开后,话题终究又回到了正轨。 张浩说:“彦祖兄,钱虽多,但终究是死物!我们如今条件都改善得不错,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这钱分给我们也没任何价值。” 郑启山:“是啊,这一路科举而来,无论是学业上还是吃穿用度上,彦祖兄都多有帮扶,且从未对我们有过计较。如今你和咱们谈钱,实在令我等羞愧啊!” 胖子附和:“要我说別分了,有啥好分的!这银票给我们也是张废纸,迟早也有花完的一天。 大哥脑子这么聪明,要不钱都留在你那,回头你琢磨一门营生,就当是我们入了一股。 咱们还和笔墨纸砚作坊一样,兄弟们在一起多开心啊!” 几人一人一句,不多会儿就把意思表达了个清楚。 吴狄有些苦恼的笑了笑,“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也就这么决定了。 我这边赚钱的法子確实不少,刚好眼下就有个不错的点子。 只不过目前为止,我们的身份还做不了,等回头科举结束,再研究能不能行。” “那今天这事就暂且这样,方兄你意下如何?” 说到最后,吴狄还爭取了一下方正的意见。 只是话才刚出口,他又摇了摇头。“算了,你再考虑考虑吧,估计你当下也考虑不清楚。回头想清楚了,给个答案就行!” 方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行!” 就这样一场分赃环节无疾而终,吴狄也没想到给钱还有人不要的。 但有一说一不得不讲,胖子几人做了个正確的决定。 这钱要分给他们,其实也就人均能在朱雀街买套房! 可如果是留在他这里,未来生意规模搞大了,那就不只是一两套房能解决的了。 …… 第371章公子要杀谁? 作为一个穿越者,吴狄从来就不缺赚钱的路子。 暴力的也好,稳当的也罢,细水长流的也不少,主要看哪样更好。 但他当下確实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刚好他们文房铺各项笔墨纸砚技术,如今也是相当成熟了。 於是吴狄不过是略微思考,就想到了下一步该怎么干。 既然笔墨纸砚的价格打下来了,那必是活字印刷,刊印书籍,將书铺开满整个大乾。 之后的下一步便是发行报纸! 故而一千多万两在他这里,也就是个启动资金,压根就不多。 尤其是其中的报纸,这东西压根就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就这么说吧,报纸这种传播信息的载体,虽然在现代人看来有些老古董。 可若是放在当下这么个古代环境,妥妥的就是新媒体。 纵观现代社会发展史,新颖的东西固然风险很大,可你不得不承认,回报利润也高得可怕。 这其中,尤其是新媒体! 就比如2010年的微博,2016年的抖音,2020年的直播带货,哪一个不是靠著抢占信息传播的风口,掀起了翻天覆地的行业变革,造就了无数的財富奇蹟。 所以想要跳出古代框架不受限制,挣脱皇权垄断与世家割据的桎梏——你看那盐铁专营,歷来是帝王牢牢攥在掌心的命脉; 那漕运商贸,尽被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瓜分殆尽,这些看似最挣钱的行当,处处是看不见的枷锁与壁垒。 而想要真正破局、走出一条无人能及的坦途,最好的法子,便是以创新为刃,劈开固有的利益格局,在无人涉足的荒芜之地,开闢出属於自己的全新赛道。 毕竟都不在一个赛道了,那竞爭压力自然也小! 之后,解决了胖子他们这边的问题,吴狄又找到了王鏢头等人。 这一次吴狄换了个说法,见者有份是他的格局,可並不代表他会干出烂好人行径。 没办法,他赌不了人性! 所以吴狄只拿出了一百万两给对方! 毕竟要真论功行赏,对方等人也不过尽到了个本职工作罢了。 “这这这……吴公子,你这是何意?” 好在,人性虽然有私,吴狄遇到的好像都还不错。 王鏢头受宠若惊,看著眼前的这些钱財,他慌得额头上汗珠直流。 “王鏢头,我很欣赏你们龙门鏢局,也很欣赏你们兄弟的武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郑重的打算,我想要入股你们鏢局。” “这一百万两便是资金,不知王鏢头意下如何?” 吴狄给钱也是真的,欣赏人才也是真的! 龙门鏢局可不止有江寒,其余人也是好手。 刚好他如今都走到这地步了,结果身边压根没多少武力,所以才想出了这一招拉拢。 可谁知,王鏢头听明白后,並没有著急询问些什么。 反而是先给了师兄弟一个眼神! 隨后,龙门鏢局的师兄弟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四散而开,开始警戒, 確保此地无人偷听! 紧接著,王鏢头站起身后退几步,整理衣衫,躬身抱拳。 “公子……要杀谁?” 一句话,吴狄都被问懵了! 也不怪王鏢头会这么想,主要这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在他看来,这钱就是买他们师兄弟命的。 结合上之前遇袭的情况,以王鏢头走鏢的经验来看,吴狄大概率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种麻烦他不方便出手,那只能出钱了。 “不是,我好端端的杀谁干嘛?你怎么能这么看我?” 吴狄都给整笑了。“你也是见识过我的手段的,我真要杀谁,一般人能活? 放心吧,这个钱没有言外之意,就单纯的是想入股龙门鏢局。” 吴狄摆了摆手,打消了对方的疑虑,隨后解释了起来。 大概就是他想把书铺做到全国各地遍布,毕竟这有利於他后来报纸的发行。 不过在这期间有个前提,就是长途运输依旧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即便他可以在各处设立一个印刷厂,但最初的文本什么的不也要有人送。 所以吴狄十分不要脸地,就想到了前世的快递行业。 鏢局这玩意说白了,可不就是古代的快递吗? 不过不同的是,古代的鏢局还是有些落后的,做的大的,顶天了也就是南来北往都有路子,但覆盖也没那么全面。 所以吴狄才会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在后续的解释中,他说出了一个很新颖的运行模式,以王鏢头能够听懂的方式解释了出来。 对方听完后大受震惊,久久都未曾回神。 当消化了一下信息后反应过来,脸上掛满了狂喜。 “以往只知吴公子才学斐然,可我等粗鄙之人,实在感受不深! 但直到今日方知,何为一人压胜一州文运?” 王鏢头深深佩服了,別人讲的之乎者也,他或许听不懂。 可吴狄讲的他听懂了,这是一个机会,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若是抱紧了吴公子这条大腿,龙门鏢局必將做大做强,师兄黄龙兴,也不用再为了眾兄弟的生计发愁了。 而已故师父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看样子王鏢头是同意了?”吴狄笑著询问。 毕竟就现在这情况,已经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果不其然,王鏢头点了点头! “吴公子大恩,王某感激不尽!您给了脸,我们自然不可能不接受。只是龙门鏢局做主的是在下师兄黄龙兴,这件事情恐怕还得和师兄商议过后才能够做决定。” “不过吴公子无需忧虑,我了解师兄的为人,这桩买卖几乎是必成!” 听到这话,吴狄笑了,“那行,这钱你就收下吧,即日起,咱们可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不不不,虽然这钱在下很想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王鏢头摆了摆手。 “做事情一码归一码,虽然我知道师兄会同意,但是这个钱,无论如何也得得到答案后才能收。” 拗不过对方,吴狄也只得耸了耸肩,就此作罢。 不过终归来说是好的,至少入股龙门鏢局后,他手下可用之人越来越多了。 刚好他之前还在担心,若真步入了仕途,即便家中有枪枝,可没有功夫了得的人护佑,依旧还是放心不下家人。 这边正愁著去哪找些高手呢! 你看这一下子不就解决了吗? 可以说得亏是有这笔横財,不然他都没法这么豪横。 这钱来的简直太是时候了! “唉!真想知道是哪位大好人,莫名其妙给我塞这么多钱。你看这钱花的……可真舒心!” 第372章大好人太尉英国公! 吴狄心情好极了,他这辈子从小到大就没捡过钱,连个铜板都没捡过的那种! 上辈子小时候还在用纸幣的时候,偶尔还捡过些小钱。 可这一世就离谱了,愣是没那个运气。 起初吴狄还觉得,或许是古人看钱看得比较死,很少有人掉钱。 再加上他这人运气又差了那么一丟丟,故而没这个机遇。 如今再看,这哪是没机遇呀,这分明是在憋个大的! 不捡还好,一捡捡了个半税! 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上哪说理?特么的上阎王爷那里说理!” 英国公府內,英国公拍著桌子大发雷霆。面对手下人把事办砸,他鬍子都快气歪了。 他本名崔玄度,出身博陵崔氏,官至太尉正一品,曾经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过,那是曾经了! 太上皇崇寧帝还在位时,柳仲的差事就是他在干,可谓是朝廷官员里的实权一把手。 官至太尉,还兼任尚书左僕射!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不懂,其实换个方式就能理解。 太尉虽然是正一品,但其实就是个荣誉官职。 太尉、司徒、司空(三司),都是荣誉性官职,象徵意义大於一切,说白了就是个名头。 但要论实权,三省长官行宰相之权,就已是官员的权力顶点了。 尤其是尚书左僕射这个位置,歷朝歷代非亲信不可担任,非大才者不可担任! 可谁知,人生的变故总是来得那么快! 姬鸿坤发动政变,崇寧帝退位,他们世家支持的太子还嘎了。 他的实权自然也保不住了! 本想著这已经够倒霉了,结果一回头,楚江府的產业也黄了。 你说这个黄了也就算了,偏偏连钱也没了,到头来真就落了个人財两空! “老爷饶命,属下这些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个事情吧……这个事情它就不合理。 谁也没想到,那群书生能这么邪门,百十號好手,无一生还!这根本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跪在地上的手下,一边惊慌地磕头,又一边鬱闷地解释。 然而,崔玄度已经不想听那么多了。 人活著得有价值,否则就是废物,他丟了那么多钱,眼前的傢伙还想活,那不就是跟他开玩笑吗? 於是只见崔玄度摆了摆手,身旁便有人將此人拖了下去。 不多会儿,喊叫声便戛然而止。等到手下再回来的时候,对方身上沾了些血花。 “回老爷,已经处理掉了!” “行,你们先下去吧!”崔玄度揉了揉额头,坐回了椅子上。 身旁的长子崔世安,连忙为他端来了一碗参汤。 “父亲息怒,这件事情虽然是手下人办事不力,但確实有所蹊蹺。 那群书生我调查过,为首的叫做吴狄,梁洲人士,素有才名。曾经醉饮诗篇三百首,文道四句震天下。膾炙人口的佳作更是口口相传。 代表作《將进酒》、《春涧》等新颖歌曲,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並且崇寧三十五年,他下场科举,一路过关斩將,连夺三元!又於景和元年秋闈拔得头筹,这伙人相当不简单吶!” 崔世安有条不紊地细数著,將能打听来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言罢之时,崔玄度立马瞪大了双眼。 “竟还有这种事?” “回父亲,此事是真的,並且不只是他,他身旁几个书生也不简单。虽没吴狄那么耀眼,但也是个顶个的好苗子。 最直观的便是,去年秋闈,他们一行五人,便包揽了榜单前五!一个个都十分年轻,並且都是些寒门!” 崔世安笑著,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贬低意味十足。 毕竟在他们这些世家看来,这种出身寒门又有才学的,便是他们世家最好的拉拢对象。 但其实说是拉拢,真实情况也不过是想让对方当狗。 只是,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不过父亲,根据我的调查,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除了他们的身份不简单外,咱们手下產业所遇到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和他们也脱不了干係。” “哦!怎么说?”崔玄度问。 崔世安拿出了几封密信,上面清晰记录了楚南渡口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的转折点。 从吴狄等人下船和青龙帮管事发生爭执,再到后来的对簿公堂,以及银两押送的巧合! 单拎出一件来看,或许都没那么明显! 可如果將整条事件线串联起来,便会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崔家这一次的倒霉,似乎和吴狄一行人脱不了关係。 “嗯!看来钱是落入了皇帝手里了,通知下去,这事不用再查了。因为钱是找不回来了!” 崔玄度深深地嘆了口气,眼中多了些疲惫。 (这个时候,莫名其妙背锅的姬鸿坤打了个喷嚏!) “啊?父亲此话何解?依孩儿看,吴狄一行人身上必有线索,圣上即便掌握了些什么,应该也还没那么快!”崔世安有些不解。 这事情才发生没多久,虽然他们派去的人都死了,这件事儿就只知道个结果,过程完全无从得知。 消息仿佛就在这断了! 可越有问题的地方就越有猫腻,崔世安觉得,如果想重新找到线索, 这群来自梁洲的书生,便是最好的目標。 “哼!糊涂,为父说过多少次,看事情要有大局观,不要局限在你所谓认知里的一亩三分地。” 崔玄度冷哼了一声,隨后,手指重重地戳在信件上。 “楚江府那边的事就不用提了,这想都不用想,必然是陛下的手笔。” “可后面的事,你真觉得一群书生,带著那么几个江湖上的臭篓子,就能把我百十號精兵悍將全解决了?” “父亲的意思是……那些人是暗龙卫出的手?”崔世安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崔玄度点了点头,“你还不算太蠢!” “这件事情最合理的解释便是暗龙卫,除了这些人,我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所以我才会说,钱估计已经落进了陛下的手里,你即便再查下去,也是找不到的。” “嘶!”崔世安倒吸一口凉气。 “那如此说来,我崔家岂不是有麻烦了?陛下若掌握了確凿证据,以这位景和帝狠辣的手段,怕是不会轻易作罢啊!” …… 第373章时机已到,你们都是朕的经验包! 崔世安慌麻了,年轻一辈中世家子弟里,他算是最出类拔萃的那种了。 从小便在父亲的教导下,成为了別人家眼中的孩子,无论是心机、眼界和算计,在年轻人中都是拔尖的。 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整理出来有关於吴狄一行人的消息。 所以在听闻父亲所说后,他不自觉就手抖了一瞬。 英国公崔玄度看到这一幕,眼中没有恨铁不成钢,反而多了些笑意。 “有危机感是好事,能未雨绸繆更是难能可贵。我世家能够屹立千年不倒,真正的底蕴靠的从来就不是祖辈庇佑,而是每一代子弟的谨慎。” “记住了世安,人生这条路上,任何时候都不要放鬆警惕。因为一旦你鬆懈,危机很有可能就会不经意间降临。” “是,父亲,孩儿谨记!”不管有没有听明白,先表態总是没错的。崔世安的態度又一次得到了自家父亲的认可。 这份识趣让崔玄度颇为满意,他点了点头,这才缓缓解释起来:“李松、魏坤落网,都是小事。他们本就是些无关痛痒的小卒子,死了便死了,碍不著大局。” “邓彪那边也无需忧心,不提我们还握著他妻儿的性命,即便没有,凭他知道的那点东西,也根本动不了我博陵崔氏分毫。” “姬鸿坤只要还算聪明,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些时日,想必也该看清些门道了。这天下,从来不是普通人的天下,也不是皇权的一言堂。”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深邃如渊,带著世家大族独有的自负与篤定:“流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从古至今皆如此。任他城头变幻大王旗,我博陵崔氏,乃至天下世家,自能立於不败之地!” “你以为皇权真能一手遮天?错了。我们这些世家,论钱財、论人才、论根基,能量早已远超皇权。 一个国家想要太平,光靠皇帝远远不够,还得靠我们这些世家兜底。只要姬鸿坤还想坐稳那个龙椅,就绝不敢对我们出手。” 言罢,崔玄度的目光中透露著自信,那是一种高人一等、俯瞰眾生的自信。 千百年光阴流转,大地上的王朝换了一茬又一茬,龙椅上的天子换了一代又一代,可那些扎根沃土的世家豪族,却始终如磐石般屹立。 这並不是没有道理的! 寻常百姓在苛捐杂税与战火兵灾中挣扎求生,空有一身力气,却连饱腹都成奢望,更遑论撼动天下格局; 九五之尊看似手握生杀大权,可朝堂之上处处是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地方之上儘是乡绅贵族把持的民生命脉。 太平盛世时,这些人兼併土地、垄断商路,將天下財富敛於囊中; 一旦乱世来临,便会毫不犹豫地拿出积攒百年的底蕴,或资助梟雄,或拥兵自重,在天下棋局中押注新的贏家。 说到底,王朝兴衰不过是过眼云烟,百姓黎民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而真正执棋落子、掌控天下命脉的,从来都是这些传承千年的世家豪族。 有时候弯腰的人不一定低人一等,身披黄袍,也不是什么都能说了算的。 …………………… “说的不算?这天下朕说的不算,那还有何人敢称雄?” 皇宫之中,姬鸿坤看著手上的密信冷笑不已。 因为有了楚南渡口一事,他便好奇调查了一下,这些屹立千年的世家都在干些什么?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更气了! 特么的,这活脱脱的就是王朝蛀虫! 朝廷上有没有贪官? 有! 这种事情牵扯到人性,任何一个时代都无法杜绝。 因为你无法保证人性的贪婪,究竟什么时候会触碰红线? 可贪官相比起世家而言,这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土地钱財,他们应有尽有;知识眼界、底蕴也远超寒门。 如此断层式的领先,可世家依旧不满足,他们还在疯狂地吸取著天下黎民的血肉。 別人不敢动世家,崔玄度猜的没错,可如果说姬鸿坤不敢动世家,那他就打错算盘了。 “去,把这些东西都给朕整理出来,等到时机合適,我便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世家肥得很啊,刚好朕还愁没地搞钱,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愤怒过后,姬鸿坤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將手中的文书,一股脑地扔给了暗龙卫。 一旁的柳仲见此笑了笑,“陛下还是当年的样子,眼里依旧容不得沙子。不过这世家之患恐不好解除啊! 非是杀人能够解决的,这些罪证也不过是个理由罢了。 依老臣之见,当徐徐图之更为稳妥。” “徐徐图之个屁,柳仲你是不知道这些狗东西多气人。 要不是害怕动了国之根本,我特么杀进皇宫的那天,就已经把它们都宰了。”姬鸿坤有些没好气。 “当年我父皇之所以会那么看重我大哥,为了保证他的地位,將我这个二皇子派到边关去, 原因便是我大哥更受世家青睞,道德下限比我低。”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我坐上了这个位置,武夫治国,就註定了朕的脊樑,不可能弯下去。” 姬鸿坤霸气尽显,如今身披黄袍,这种无形中的气质,越发恐怖了些。 只能说该说不说,还得是鸡哥啊! “算了算了,咱们现在不提这个,寻欢他们都到了有一会了。朕可是思念得紧,我手上的活就交给你了柳仲。你多辛苦辛苦,我先溜了!” 正经没两秒,坤哥又换了副模样,急匆匆地让人去准备衣服,他要微服出巡,去私会他的小老弟。 柳仲捋著鬍子的手一抽,当场僵在了原地。 “呵呵!早知道我就不出声了,陛下你这……我也想去啊!” 老柳难受极了,你说他非多那个嘴干嘛? 原本自己手上的活都干完了,现在好了,又来一堆。 “哎呀,柳仲你就帮帮忙嘛!放心朕绝对不亏待你,去年进贡的那些好酒,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半去府上行了吧?这咱俩还谁跟谁呀!” 姬鸿坤耍起了无赖,打起了感情牌,关键还来了一手贿赂。 三连击下来,老柳再有怨言,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朕跟你说,昨晚朕做了个很恐怖的梦!” “听说过周文王飞熊入梦没?” “朕就厉害了,朕昨天晚上梦到了祥云十万里,霞光漫捲如金浪,瑞气蒸腾绕紫宸,檐角的铜铃无风自鸣,阶前的御草竟绽出七色花。 到后面更离谱,有个神秘的声音跟朕说,不日將会给朕送来一堆应梦贤臣,让朕今天准备一下。所以……所以朕这也是有苦衷的,帮帮忙啦柳仲!” 姬鸿坤一边说一边溜,不多时人就没影了。 柳仲一阵苦笑,“还是陛下好啊,骗我加班,还能编出个理由! 得,这也算是个正当藉口了!” 第374章皇帝告状,九公主懵了! 到广西的第一……呸!是京城的第一天! 原本还想躺平的吴狄眾人,算是失算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特么一整天完全忙得脚不沾地。 生活所需、採买物资、整理住处,就以上这些,他们就已经忙活了不短的时间了。 至於到了晚上,由於刚来这里的原因,府上压根没有会做饭的人。 但又约定好了叫老雷他们过来聚餐,吴狄无奈只得求助蔡如雪。 姑娘当时也有些尷尬,柴米酱醋茶,这些东西她从小就不沾身, 自有下人、丫鬟会打点! 这突然让她想办法,她上哪里去想办法? 一般来说,以蔡如雪的性子,肯定挥挥手就拒绝了。 可偏偏吴狄询问她的这种行为,好像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一样, 这让蔡如雪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在九公主向来机灵,一转眼就想到了个不错的主意。 她悄悄让人去京城有名的酒楼打包了不少可口的饭菜过来。 那一道又一道全是招牌菜,一张桌子都放不下, 地上的食盒更是堆了一堆! 没错,让蔡如雪想办法搞定晚宴,这姑娘反手就给你订了一堆外卖。 也就是古代的外卖还有良心,这要放现代就尷尬了。 “哇,好丰盛啊蔡姑娘!不得不说,还得是你有办法。” 胖子看著满桌的佳肴口水直流,这小香味挠一下就上来了,看著就好吃。 “真羡慕大哥,还得是大哥有福气!”他下意识称讚了一句,发自真心的那种。 可蔡如雪却因此一不小心红了脸。 “就,就让別人做的,这跟我也没什么关係,我就出了点钱而已。还有,那傢伙能有什么福气?他就一副倒霉相。” “誒!话不能这么说,即便这些佳肴並非出自蔡姑娘之手,可也是蔡姑娘忙活的辛劳结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操劳这些能够如此有度,由此可见,蔡姑娘之贤惠。彦祖兄可不就是有福了吗?” 一旁同样惊讶的张浩,点头附和了一句。 好傢伙,两僚机战斗力不俗啊,一人一句话,蔡如雪都给哄成翘嘴了。 故而,当吴狄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对方一副女儿姿態。 “不是,蔡姑娘你干嘛呢?怎么娘们唧唧的?”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蔡如雪当场愣在了那! 什么叫做不会说话就別说,没人会当你是哑巴,这就是典型的案例! 好好的气氛,这小子一句话就破坏了。 一旁的张浩和胖子见状,无奈扶额。 只能说做兄弟在心中,该帮的他们都帮了,剩下的事情强求不来,这得看个人能力和缘分了。 “李……寻……欢!你简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本……本姑娘本来就是个娘们!” 蔡如雪显现了本性,双手叉腰表情气呼呼的。 吴狄不好意思地连忙摆手:“额……哈哈,开个玩笑,我就是见场面有些尷尬,所以出来活跃活跃气氛。蔡姑娘,別往心里去啊!” “当然,你们也別管尷尬是怎么来的!” 吴狄不要脸也是出名的,打小就不是个善茬,圆滑得很。 这不,他既然有能力將对方惹生气,那就有办法给姑娘哄开心。 先前还有些生气的蔡如雪,被他这么一逗,噗嗤笑了出来。 这一笑,胜过繁花! “呦!这什么事啊,咋都这么开心?”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坤哥闪亮登场! 他褪去了黄袍后,没了帝王的霸气,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粗布长衫,腰间束著根素色布带,头上戴了顶普通的黑色幞头,连脚下的靴子都换成了轻便的软底布鞋。 一身装扮低调朴素,看著就像个家境尚可的寻常书生,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若不是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锐利神采,谁也想不到这会是当朝天子。 吴狄看见来人恍惚了一瞬,有种时隔数年依旧如初次相见般的感觉。 还记得当年他们第一次遇见,坤哥似乎也是穿著一件浆洗髮白的布衫,一副寻常人模样打扮。 “坤哥!好久不见吶!” 吴狄大咧咧地上前,很突兀地直接给了姬鸿坤一个拥抱。 他的行为,把守护在暗中的暗龙卫给嚇了一跳。 要不是知道吴狄等人的底细,他们都差点拔刀了! 姬鸿坤也有些震惊,这个拥抱是一种很久违的感觉。 明明他才登上大位没多久,可偏偏莫名地就是有一些怀念。 他也回抱了吴狄:“寻欢兄弟,好久不见。你长高了,比为兄更高了! 也帅气了,依旧让人羡慕!” “哈哈,我这个年纪,要两年不变才是奇怪吧。但是坤哥,你似乎沧桑不少啊,看来这当家做主压力挺大吧。”吴狄笑著回了一句,隨后抬手请对方入座, “来来来,都是自家兄弟,来了就別客气了,有什么咱们坐下谈!” 听到这话,姬鸿坤也不磨嘰,如当日在军中一样豪爽落座。 “许久未见,看样子诸位都有所成长和变化。话说你们刚才在聊啥呢?为何我家小九,看样子笑的挺开心啊!” 坐下来先打个招呼,姬鸿坤立马就调侃起了自家九妹。 蔡如雪,又或者说是姬如雪,此时脸颊简直红透半边天。 “可恶,丟死人了!这死出怎么偏偏被二哥给撞见了?” 九公主故作微笑,实则暗中已经掐住了自家二哥的软肉, 她咬牙切齿地说:“呵呵!二哥,这个不是重点!小妹觉得这个话题可以略过,谢谢!” 姬鸿坤也没按常理出牌! 原本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忍著,结果忍了多年的姬鸿坤现在是忍不了一点。 “哎呦!你要谋杀兄长啊?一个姑娘家家的,你怎么能在寻欢兄弟这样的才子面前,公然威胁你二哥呢?” “哼!你简直无法无天!” 九公主:(???_????)?? 不是,你好歹也是个皇帝,告状这种事情,你是如何有脸说的出来的? 还有,大庭广眾之下揭我老底,还在臭弟弟的面前这么说? 我还要不要嫁人了? 而又在这时,老雷手提著几壶刚买的好酒来了。 刚进门就莫名的感觉到了危机感! “呵呵!不好意思啊,我好像走错门了!” 雷凌云怎么来的?又怎么退了回去? 可恶?谁懂啊? 他一进门就看到常威在打…… 呸!他一进门就看到陛下,在小师父面前告自家妹妹的状? 这种剧情是他能看的! 溜了溜了,这人想活得自在,少听些不该听的才是重点。 第375章生財之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可解你之困境! 一场晚宴! 坤哥是第一个到的,老雷也不甘落后! 他,来都来了,该看的也看了,这老小子能跑就怪了。 几人落座后,聊起了些家常,聊起了这两年各自的变化。 吴狄等人的经歷堪称魔幻,一路青云直上,这两年双手插兜,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 期间自然也少不了感谢,毕竟吴狄还好,胖子几人若没那些草稿文书的帮助,恐怕后面的乡试,压根不可能这么顺风顺水。 就更不可能在齐如松他们那书院这么快毕业了! 要按正常推算的话,估摸著这会儿还在学院里面苦读呢,哪能赶上今年的恩正併科! 估计最快也是三年以后了! 而对於这些,姬鸿坤只是摆了摆手。吴狄他们以为,这些玩意儿估计是他跑断腿、费了天大的关係才搞来的。 但其实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手下自会有人整理。 所以面对几人的感谢,以及他们的脑补,姬鸿坤是有些心虚的。 好在吴狄很快聊起了些別的。 “对了坤哥,上次你说你家族產业出了一些问题,现在很缺钱,具体是有多大缺口?” 吴狄发了笔小財,现在手上现金流也挺多的。 他就心想著,如果缺的少的话,说不定他能帮这个忙。 只是,吴狄手上拿了多少横財?姬鸿坤又岂会不知道。 那些钱在別人看起来很多,但在他这里压根不顶屁用。 故而,姬鸿坤只是含糊其辞地摇了摇头,说他现在的情况,家族里真正缺的不是钱,而是一个来钱的门路。 因为一笔资金短时间能解决问题,但也只是短时间而已。 “哈!窟窿这么大?话说坤哥,你家究竟啥情况?哥们都到这了,你这背景也不能再瞒著我了吧?” “放心,你直言即可,兄弟我扛得住!” 吴狄对此早有猜测,心中也有了一定的准备。 任何一个王朝,非皇亲不可封王,这是铁律。即便有极少数被封为异姓王的存在,但这也是特例,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大乾的爵位设定很常规! 无非就是老一套:男、子、伯、侯、公! 而其中国公是普通人能够走到的顶点,也是最高的异姓爵位。 若是开国还好,隨开国皇帝征战天下,立点实打实的功勋,很容易就会被封为国公,且爵位世袭。 这是最好捞爵位的黄金期! 过了这个时间段,政治体系固定,事实上侯爵就是普通人的顶点了。 所以吴狄猜测,坤哥家的情况,大概率是侯爵,小部分可能会是国公。 而姬鸿坤在深吸一口气后,说出的答案也在吴狄猜想之中。 “我家世袭景安侯。” 姬鸿坤指尖摩挲著酒杯边缘,声音轻缓却带著几分无奈:“说起来在京城也算过得去,祖上跟著开国皇帝平定江南,挣下了这世袭的爵位。 家里有几处京郊的田庄、城南的商铺,其余小生意若干! 逢年过节和那些勛贵同僚也能互相走动,在外人眼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 说著,他顿了顿,仰头饮下一杯酒,自嘲地笑了笑:“可也就那样了。比起博陵崔氏、河东柳氏那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高门大院,我们家这点分量,终究是差了一截。 人家根基深植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而我们家,只能说也就是个中等勛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这些说辞,姬鸿坤早就想好了,这会儿张口就来,也是老脸半点不慌。 他心想,一个侯爵的爵位刚刚好,不太惹眼,勉勉强强应该能够糊弄过去吧。 但,在他话音落下后,牛逼声此起彼伏,臥槽音络绎不绝。 王胜:“***,6啊!真没想到坤哥你背景这么大。” 张浩:“***,我的个老天爷呀,合著我面前坐著个侯爷?” 郑启山:“****,我哪怕顺风顺水一辈子,也没敢想过能封个爵位,这世袭的是香啊,出生便是普通人不敢企及的顶点!” 方正:…… 没办法,原谅一下这老兄,他信息还在加载中。 眾人惊讶过后,反倒是吴狄一脸淡定得可怕。 一副都在他的预料中,尽在掌握的感觉。 吴狄:嗯!猜到了,那又怎么样?要颁个奖吗? 这有什么好震惊的!瞧瞧胖子几个一个个不值钱的样子。机智如哥们,坤哥想瞒著我,这怎么可能? “咳咳!原来如此!” 吴狄故作咳嗽了一下开口:“不过没事,你现在的困境在兄弟我这里都是小问题。 之前我就说过,到了京城帮你解决麻烦,这可不是吹牛逼的。” “就你现在这种情况,小意思罢了!” 吴狄十分淡然,高深莫测! 姬鸿坤连忙追问:“不知有何法可解?莫非是你之前信中和我提及过的事情?” “不错,不过之前我只有一种,现在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我有上中下三策!”少年淡淡竖起三根手指。 现场眾人见此不由惊呼声阵阵。 “还得是彦祖兄啊,未窥得全貌,竟已有三种解法,我不如也!” “谁说不是?生財之道,千古难题,寻常人即便是小財都苦恼,彦祖兄隨手就是三条財路,这也太夸张了!” “看,我说啥?我就说入股大哥准没错吧?就我们几个能把书读明白就不错了,哪还有余力去搞这些?” …… 眾人讚嘆声不止,而老雷、九公主和姬鸿坤,也纷纷竖起耳朵,想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吴狄也没卖关子,率先说起了第一条! “我这第一策,便是之前所送你的唱片机,这是个很新颖的东西,神奇之处想必坤哥你也有所了解。你觉得这玩意价值几何?” 姬鸿坤思考一番,如实回答:“虽不知具体工艺流程,但我观其零部件极其精细,再加上此物的特殊性,我认为定价必然不菲。” “不错,这东西打的就是高端市场,吴某人经常说一句话,赚穷人的钱算什么本事?咱要赚就赚有钱人的钱。 故而我觉得,定价可这个数!” 少年竖起了五根手指,意思是觉得五千两差不多了,毕竟再高就有点离谱了。 可谁曾想,姬鸿坤完全误会了,他惊讶得嘴角一抽。 五十万两一台!这是京城一座宅院的价格! 还得是他的寻欢兄弟会玩,一般人哪敢这么干。 但话又说回来,挣有钱人的钱嘛,越贵才越合理。 如果贱卖,反而体现不出他们的优越感。 再者说,五十万其实花得也很值,毕竟谁又能拒绝一个会唱歌会说话的机器呢? 拥有一台唱片机,直接顶了一个乐师团,这东西挺值的。 “可以,你这个定价很合理,我觉得有搞头!这么神奇的东西,在別的地方卖这么高价,可能不一定行,但在京城,搞不好收穫必然丰厚!” 第376章飞熊入梦算什么?朕得寻欢,可定万事基业! 姬鸿坤点头给予了肯定,少年人做事就应当胆大。 “不过在我看来,有钱人终归有限,这也只能收割一批,並非长久之计!恐怕算不得一条长久財路!” 称讚过后,姬鸿坤细细琢磨下,还是摇了摇头。 吴狄当场就笑了:“光唱片机肯定不行啊,不过坤哥,你是不是忘了还有唱片?这玩意才是长久的流水生意!” “只要一直有新歌曲,这钱就不愁赚!” “更別说维修保养和售后,这些哪一个不是长久生意?” 此言一出,姬鸿坤先前的疑惑顿消。 光一台机器就能卖五十万,那它的维修费用必然也不便宜。 至於唱片,这玩意就是智慧財產权了,现在压根没人会搞,吴狄握著独一份的东西,这玩意怎么赚钱?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好!寻欢兄弟此计甚妙,为兄敬你一杯。”姬鸿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此法確实可称上策!” 在姬鸿坤看来,这么捞金的买卖,他和吴狄合作赚一笔,卖一台机器就相当於卖了套房子。 这特么回头要安插一两个权贵內应带头买,再炫耀一下、运作运作,不得卖爆啊? 整不好,光是这个生意,他短时间內就能赚一笔。 要不然说商人可恨呢,你瞧瞧他们来钱多快? 姬鸿坤这么想著,转头才发现奸商是自己? 嚯!那没事了,这很合理! 尤其赚的是权贵们的钱,这就更合理了! 可谁曾想,吴狄却摇了摇头。 “此非上策,此乃下策也!” “什么?这么暴利的买卖,居然还是下策?那中策和上策又当如何?”老雷嚇了一跳,连忙追问。 吴狄饮了杯酒,缓缓说道:“赚有钱人的钱,这玩意就得主打一个没良心。 毕竟他们盘剥百姓的时候也没良心,咱们这么做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所以在我看来,这赚钱的速度还是不够快!毕竟你压根没法想像他们后院里究竟埋了多少钱!” 说著,吴狄微微顿了一下,挥手让小侄子取来了两个好东西。 这两个物件都是精心包装的,外头有红布盖著,神秘得很! “这,这是何物?莫非就是中策和上策?”九公主询问。 吴狄摇了摇头:“没那么多!” “这俩加起来就一个中策罢了!” 他解开了包装,掀开了红布,见证奇蹟的时刻立马就来了。 只见吴狄先拿出了一块镜子,透亮程度世俗罕见,反射出来的画面,仿佛双眼看到的一样。 这场景简直惊为天人! “这就是我之前说要送给你的镜子,怎么样?看看还喜欢吗?” 吴狄顺手就递到了九公主的面前,这是他之前造枪的时候,为了提纯火药,顺手烧制的玻璃。 刚好有閒暇,就又让二哥做了块镜子。 这算是里面成色最好的,可称毫无瑕疵! 蔡如雪接过镜子,愣愣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这般模样,倒是与铜镜中看到的当真不一样。 原来,这便是別人眼中的她吗? 或者说……这是吴狄眼中的她? “谢……谢谢,我很喜欢,这算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为数不多、最特殊的礼物了。” 说这话时,九公主捏了捏隨身佩戴的玉佩,也就是那块狼牙佩。 那块是昔日吴狄送给她的临別礼物! 不曾想再见时,心上人依旧有精心准备! “哇!好害羞啊!”九公主想的太多,脸又红了。 在场眾人顿时间倒吸一口凉气。 老雷:“咱们不是说中策吗?这怎么突然就郎情妾意、郎才女貌了?” 姬鸿坤:“就是,寻欢兄弟啊,为兄不得不批评你一下。大丈夫行於世,当有鸿鵠之志!儿女情长要不得,尤其在你这个年纪,就更要不得了。 女色销魂蚀骨,切勿被狐狸精迷了眼!” …… 两个吃了狗粮的傢伙,一人一句,也是很不会看场面了。 这不,九公主顿时回神,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二哥,雷先生说的也就算了,这確实打了个岔。可你形容自己妹妹是狐狸精,你觉得这对吗?” “吴狄,寻欢救我,此女要害我!”姬鸿坤一言不合,立马呼救。 开玩笑,真当他把妹妹介绍给自己好兄弟,是为了拉拢对方吗? 呵呵,都小看他的智谋了不是? 其实他是找了个靠山! 以后这胡作非为的妹妹,可算是有把柄在他手上了。 “二哥~!” 九公主跺著脚,另类撒娇! 眾人一震,有说有笑,片刻后又回到了正经话题。 吴狄顺手打开了另外一个东西,红布揭开的瞬间,赫然是一件精美的琉璃物品。 那是两尾鲤鱼,青白相间,尾部是七彩琉璃。 端的是精美无比,浑身上下线条优美,活灵活现,没半点雕刻痕跡。 “这这这……这竟然是琉璃!”老雷手都在颤抖,“西域胡商也有售卖琉璃的,可他们的物件,即便再精美,也没有这般鬼斧神工啊。”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此二物恐怕价值连城!” 吴狄摇了摇头:“想多了,这东西的真实成本,低廉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所谓的西域胡商,跟你们说这东西如何如何贵重,怎么怎么难得?其实就是纯忽悠人的。” 吴狄滔滔不绝地解释了起来,大致讲解了一下烧制之法。 並说明他这边工艺已经相当成熟了,不过之所以说这个是中策,只因为来钱实在太快、太暴力! 没有点大背景,一般人根本做不了,否则一旦沾染,身家性命將会有危险。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別的不提,你就说你干这买卖,搅和黄了人家西域胡商的生意,这能不成为他们的眼中钉吗? 正所谓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所以中策也伴隨著一定的危险。 “不过,在我看来,坤哥你家的背景够用了,这钱勉强能赚。”吴狄说著,顺手將那鲤鱼琉璃递给了眾人研究。 姬鸿坤已经完全不淡定了,不但知道了个天大的秘密,弄清了那些西域胡商一直以来是如何骗钱的,內心更是兴奋不已。 “中策都这么厉害,那上策岂不是要翻天?” “寻欢兄弟,快快把剩下的说与为兄听!” 坤哥兴奋地坐到了吴狄身旁,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恨不得今夜抵足而眠。 瞧瞧,他就说他那梦做的没问题吧? 飞熊入梦算什么? 文王拉车八百步,周朝天下八百年,还是太少了! 他有寻欢,可定万世基业! 第377章上策双贏,解歷代皇帝之忧虑!可称为国为民! 姬鸿坤太过热情,虽是礼贤下士,可终究两个大男人,吴狄哪受得了这个? “誒誒誒……坤哥,有距离才能產生美,兄弟归兄弟啊,哥们可是正经人!” 吴狄嚇了一跳,抽象程度不多不少,刚刚好开了个小玩笑。 他缓和了一下气氛,这才缓缓说起了上策。 吴狄又献一宝,那是个精致的小瓶子,没太多花哨。 眾人都看得一脑袋浆糊,但胖子等人却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他们赶路期间所用到的调料吗? “我所说的上策,便是盐!” 一句话揭晓了谜底,也缓解了眾人的好奇。 可姬鸿坤和老雷却迷糊了。 “盐,这玩意如何能称上策?”雷凌云不解询问。 姬鸿坤也是点了点头:“就是,寻欢兄弟可能有所不知,盐这玩意门道可大了去了。” “当初太祖皇帝为了封赏一起打天下的兄弟,盐铁生意便有一部分,落入了世家、勛贵手里!” “如今,市面上的盐就分两种,官盐和私盐。 官盐不用我过多解释,想必你也清楚,至於私盐,其实市面上大部分都不合法,唯一合法的也就那几家罢了。” “这东西我可搞不来销售权,所以这个上策怕是用不了了!” 姬鸿坤一边解释,一边连连摆手! 特么的,別的还行,这个是真不行。 毕竟这个生意他自己就在做,这个档口要鬆了嘴,那有的东西不就暴露了吗? 不过,吴狄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在我解释之前,你不妨先打开看看!说不定看了以后,就知道我的上策是何意了!”他挑了挑眉,示意了一下。 姬鸿坤见此,也抱著怀疑的態度打开了小瓶子。 轻轻抖动倒出一些,顺著门外照进来的光线,他瞬间就愣了。 手中之物,白如飘雪! 细细一闻,无任何异味! 浅尝一点…… “精品,上乘,稀罕物啊!” 姬鸿坤眼睛都亮了,毫无任何苦涩感的盐,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盐。 “这这这……这盐为何如此雪白?”他颤抖著问。 吴狄笑了笑:“还能为什么?更先进的製作工艺!剔除多余杂质,剩下来的可不就纯净而又雪白吗?!” “好了,先別忙著震惊了,我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说这是上策吧?” 吴狄拿回小瓶子:“你所说的官盐与私盐,我如何能不得知?但之所以明知坤哥你搞不来正规合法卖盐的渠道,我也依旧称它为上策,是有原因的。” “只因为此法,本就是给当今陛下的!” 少年目光篤定地说道,似胸有成竹。 “当今陛下?这不是在给我想生財之道嘛,和当今陛下怎么还扯上关係了?” 姬鸿坤突然就心虚了,那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在冒。 他有些不敢去看吴狄的眼睛,总觉得对方怕是已经猜到真相了。 毕竟以吴狄的聪明才智,暴露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这话到底是不是在点他?这一点姬鸿坤不得而知! 好在下一刻,吴狄所说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有关係,这当然有关係了!”吴狄把玩著手中的小瓶子。 “我这里有整套製盐的工艺,更先进不说,生產量也会更大。成色方面更是不必多提,可以说是这时代独树一帜的玩意。 你自己都说大乾太祖皇帝,当初为了封赏手下,一不小心把卖盐的权利分出去了一些。 你说盐这么暴利的行业,歷代皇帝就没想过收回来!” “想过!那肯定想过!做梦都想啊,但是不能!”姬鸿坤想都没想回答。 但似乎是他回答得太过激动,吴狄不自觉微微皱了皱眉。 “不是,坤哥我就这么一说,你那么激动干嘛?人皇帝老爷的事情,你是不是有些操心过度了?” “额……哈哈,有吗?没有吧?我就是隨口一说。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家也是受了恩惠的,念著一点好是正常的。”姬鸿坤尷尬一笑,强行解释。 吴狄撇了撇嘴:“那这对你来说就更是上策了!” “你自己想,我这方子,你要交上去,以你的名义,皇帝能不赏赐你? 就这盐的成色,到时候做出来,往市面上一卖。你甭管卖多少钱,肯定是比其他做盐铁生意的世家勛贵要好。” “產品本身有了代差,试想一下,同样的价格,你是会买我手中的纯净雪盐,还是杂质更多的粗盐?” “那肯定是要买好的!”老雷抢答。 其余人也是纷纷点头! 吴狄双手一摊:“那不就是了,这样一来,市场份额可不就抢占了吗? 不过你们別著急,这还只是第一层!” “你们再想一下,其他家竞爭不过,他们会怎么办?” 这一次沉思的时间稍微长了些,片刻后姬鸿坤给出了答案。 “他们会降价,会薄利多销!” “对嘍!”吴狄打了个响指。 “不管他们薄利多销能扛多久,但肯定最后是扛不住的。 因为这便是自古以来的铁规则,优胜劣汰!好的会留下,残次的会被剔除。” “你说这到头来,皇帝收回了卖盐权力,不费一兵一卒,甚至都没红脸! 而世家们降价,百姓也得到了实惠,这是不是双贏?” “要把这计策献上去,整不好皇帝老爷,都能给你记一大功。” 说到这,吴狄拍了拍姬鸿坤的肩膀。 “坤哥,你就偷著乐吧,要不是你是我兄弟,这法子我还想留著,以后自己领赏呢。” 言罢,吴狄往椅子上一靠,美美的喝了杯酒。 他这上中下三策,可谓是人前显圣! 老雷、姬鸿坤被震惊得不轻,王胜、张浩等人虽早已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地讚嘆。 九公主则是满眼小星星! 看看,这便是她喜欢的少年郎,聪明而又机警,才华横溢冠绝当世,是天下独一份的帅气呢! 困扰歷代皇帝多年的问题,他只用小小一瓶盐就解决了。 这比起其他的那些庸才,简直天壤之別! “抱歉啊,我来晚了,都喝著呢!” 赫然这时,程大到了! 他也和老雷一个德行,来就来了,结果还把家里珍藏多年的美酒给提来了。 可结果一进门就被震惊了! “我靠,这琉璃……价值连城啊!俺老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物件。” “话说我刚才都错过了些啥?” 第378章柳仲:老夫爱说实话! 程大慢了一步才到,自然错过了很多內容,不过现在毕竟是饭桌上,眾人都忙著酒桌聊天呢,谁有空跟他復盘? 故而,他也只能东听一句西听一句,总的来说听了个寂寞。 之后的气氛就缓和多了,大家畅聊著閒事,格外热闹。 甚至姬鸿坤都有些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吴狄这么有才,是这么个情况,他还要什么六元及第的文治?这不纯纯多余吗? 有吴狄在旁帮忙,会缺这个? 比六元及第更稀罕的都能轻易到手。 当初就应该听柳仲的,就该破格录取,就该不拘一格降人才。 尤其当皇帝的这两年,批改奏摺头髮一把一把掉,人也憔悴不少。 你说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事已至此,演戏都演到这了,乾脆一口气再忍几天算了。 更別说这事情吧,其实越到后面越难开口了。 眾人又吃喝片刻,待到夕阳渐渐落下,天色微微偏暗时,柳仲踩著点最后到了。 “快快快,给老夫盛碗饭,老夫都快饿死了。” 柳仲一屁股坐下来,还和当初在汉安府一样,去吴狄家蹭饭,仿佛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这老东西又吃又喝的,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不是,老柳,你啥情况啊,忙到现在才来。合著你们部门加班,不管晚饭的吗?” 吴狄嘴角抽搐地问道。 只因为方才他在柳仲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上辈子歷代牛马的身影。 就两个字——苦逼! “嗐!还能为啥?被人抓了壮劳力唄!你是不知道,那堆成小山的公文,寻常人看了都得摇头。 只能说我这日子呀,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嘍!” 柳仲一边吃菜一边说:“年轻的时候虽不得志,但好歹还算清閒! 这年纪大了官运亨通,可到头来却越来越忙碌。这整得我都有些想乞骸骨告老还乡了!” “嘶?这皇帝这么不当人,你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逮著你霍霍呢?”吴狄有些震惊,震惊到突然就不想当官了。 他心想,以后他不能也是柳仲这般模样吧。 可你別说,这事越想越有可能。 “不行,看来科举考试后,我要装一手唐,还是得收敛著些锋芒! 这要一不小心被皇帝重用,那就永无寧日了!” 吴狄琢磨著又来了这么一句。 好傢伙,他和老柳之间的对话,姬鸿坤是最尷尬的。 “咳咳!柳……柳叔啊!这陛下貌似还行吧,上位以来励精图治,没你说的这么不堪吧?” 他疯狂使眼色,这年头誹谤,难道都不用背人了吗? 柳仲被这么一提醒,结果更没好气了。 “这事一码归一码,陛下圣明和励精图治,这与他坑老夫如何能混为一谈? 我这活都干了,你看看给我累的,总不能还不让人抱怨两句吧?” 姬鸿坤给整无语了,老雷、程大、九公主则是疯狂偷笑。 甚至九公主还忍不住补了个刀! 不过,终究是许久未见,吴狄和老柳这对忘年交,不多时又寒暄了起来。 “誒!老柳,话说你在哪个部门,干啥工作?现在担任啥职啊?官当得大不大?” 吴狄这人打听八卦,向来都喜欢听一手的。 胖子等人听这个也来了兴趣,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柳仲吃了些垫了垫肚子,这会儿又有些力气了。 “我?尚书左僕射,朝廷上实权官职最大的那个!官衔从二品,估摸著过两年能升为正二品。再劳累个几年,大概率能混个荣誉官职正一品之类的。” 柳仲语不惊人死不休,上来就爆了个雷! 甚至说这话的时候,他完全就不在乎姬鸿坤和雷凌云他们的死活。 这不,两人现在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怎么也没想到会遭受到队友背刺。 而柳仲对此完全无所谓,他为人正直,从不说假话。 他的官职何时骗过吴狄了? 既然以前没骗过,那现在就更没骗的必要了! 反正也就这几天的事了,犯不著撒那个谎! 只是,他这话说完,吴狄几人,一个个都忍不住笑了。 “柳相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会开玩笑,这一段牛逼,艺术成分很高!”吴狄率先开口。 紧接著,胖子又道:“就是,老柳,你真当我们还是以前小屁孩呢?这种鬼话,你觉得我们能信?” 说著,他还看向了一旁的郑启山和张浩:“你俩信不信?” 郑启山摇了摇头,张浩不过是莞尔一笑! 两人都表了態,不过还算是礼貌。 毕竟他俩和胖子、吴狄不一样,柳仲在汉安府的时候,对他们帮助颇多,他们还是很尊敬这一位老前辈的。 “不是,我骗你们干嘛?我真是尚书左僕射,这事情你们都到了京城了,隨便去外面打听一下都能知道。 並且还不止如此,今年恩正併科,我还是你们的会试主考官呢!” 柳仲一本正经地开口,他爱说实话! 可也正是因为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吴狄几人笑容全部僵在了脸上,一个个僵硬地转向了姬鸿坤和雷凌云他们。 当发现几人的表情不对时,吴狄內心当场就咯噔了一声。 “老雷,你別跟我说这事是真的,老柳这老货,在京城吃得这么好?” 雷凌云现在脑瓜子都是蒙的,被逼到这个份上,他也只得点了点头。 因为柳仲说的对,柳仲这破格录取、皇帝亲信的名头太大。 隨便一打听就能知道,根本瞒不住。 咯噔,咕嚕! “臥槽啊!” “唰!” 得到了老雷的肯定后,吴狄端著杯酒就过去了。 “柳叔,你早说我背景这么大啊,咱叔侄俩还整这个!你瞒我可瞒得好苦! 其实去年和前年那两封藏头诗,我是跟你玩假的!咱俩天下第一好!” 说著,他还衝著小侄子吴虎,招了个手:“来来来,快给柳爷爷磕一个!” 吴狄的諂媚溢於言表,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揍他。 可像他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 胖子也来了:“柳叔,您是不知道,这两年我可想您了,日思夜想地想啊!呜呜呜,如今小胖子我有了这背景,在京城您可得一定要罩著我呀!” 第379章 有没有兴趣去考个武状元? 柳仲突然自爆身份,全场唯一真老实人! 这抽象成分有多高?老雷和姬鸿坤最知道。 他俩现在是最紧张的,尼玛,还得是柳仲这老狐狸会玩啊! 明知瞒不住,直接反手报身份! 那他俩怎么办?直接死唄? 不过,现场紧张的远远不止他俩,九公主姬如雪、护军將军程鹏(程大),也是这么个情况! 柳仲的身份是最好坦白的,可其他人的就困难了。 程大一个护卫,结果真实情况是將军,你说他咋说? 而姬鸿坤和姬如雪,两人就更没法解释了。 一个皇帝,一个九公主,这特么还让不让他们玩了! 故而,几人都在心中把柳仲骂了一千遍!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还得是你玩得脏啊! 不过,相比起这个,程大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不是,等一会儿,你们先等一会儿!我感觉这个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柳先生,你说你是寻欢兄弟会试的主考官?” 程大的额头上飘过一连串的问號。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事早就定下了!”柳仲理所应当地承认了。 但隨后一想,又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有些事忘记跟你解释了。吴狄当初李寻欢的身份,就是忽悠你的。其实他是个读书人,並且才学斐然啊。” “不错,这事一直没来得及跟程大哥道歉。不过当初那种情况,你也不能怪我,出门在外,谁还没个假身份呢?你说是不是,坤哥!” 姬鸿坤:????? “啊对对对,寻欢兄弟说得对!程大啊,你后面有事离开了,我都忘了跟你说了。寻欢兄弟可不得了,崇寧三十五年梁州小三元,去年秋闈解元!如今身聚四大喜,才名远扬啊!” 他的话刚说完,有些尷尬的雷凌云也附和一句:“就是,他们的考生资料还是我去提交的呢。说不得这次会试,也能取得个不错的成绩。虽说此次云集天下才子,但能比得上眼下这几位少年郎的,少之又少啊!” “依老夫看,所谓的世家才子,恐怕也不及也。” 几人的话音落下,酒杯落地的“扑通”声响起。 程大感觉天塌了! “完了,这不完了吗?你们为什么不早说啊!” 他一脸追悔莫及,痛!太痛了! “不是,你怎么了?这什么跟什么就完了?”姬鸿坤不解地询问。 但下一刻,他立马反应过来——他之前好像让程大帮忙去办这事。 可对方既然不知道吴狄读书人的身份,一直以为是个功夫了得的少年,那他究竟去干啥了? 该不会是…… “我……我不知道这事儿啊,我完全不知道寻欢兄弟是个读书人!这不,之前让我去帮忙报个名,我给报了个武举的!”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论信息误差的危险能有多大? 那你就看这人闯祸有多大就行了! 这不,吴狄现在整个人都梦幻了,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哥们,这能对吗? 我特么来考科举的,你顺手给我报了一个武举可还行? 寂静尷尬片刻,吴狄还是开口: “程大哥,你说你帮我报名了武举? 可这不对呀! 虽然武举不如科举那般广为人知,但想必也该有些门槛的吧。我既没经过什么选拔,自己也没到场,你是怎么报上名的?” 吴狄就搞不懂了,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啊! 可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程大就更苦恼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想出个解释的藉口,大概意思就是他走了个后门,找了些关係,最后这事就给办了。 武举的选拔会更为直观,有没有真功夫,现场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报名条件会相对宽鬆一些。 总之,吴狄不光获得了春闈的参考资格,连武举的也顺手捞了一个。 “我……你……唉……!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啊!” 吴狄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寻欢兄弟你先別急,这事儿应该还能运作。要不我回头再去找找人脉,说说情,就说你不参加了,怎么样?” 在程大看来,这种事情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好在误会解释清楚了,时间上怎么都来得及。 不过,这是站在他的视角,站在有姬鸿坤撑腰的立场。 可若是站在吴狄的视角,就不一样了。 “先等等!这个时候去说不参加,那不是晃点朝廷吗?无论是科举取士,还是武举选才,都是朝廷大事,是当今陛下下令召开的,算得上皇命在上。” “即便你能找到关係,恐怕也不能乱整,毕竟往小了说是得罪人脉,往大了说就是欺君之罪。” 吴狄看向柳仲:“老柳,这个事情你能摆平不?” 柳仲看了看姬鸿坤,又看了看吴狄。他刚想说小意思,这事儿在他这儿压根不算事——毕竟他都是朝廷官员里的一把手了,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即便没有姬鸿坤,这事儿他也能做主! 不过,话都到了嘴边,他忽然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六元及第的成就已经很高了,如果在此之上,再加上一个文武全才、双科状元的名头,是不是会更厉害? “咳咳!理论上难度不高,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毕竟这武举,你怎么就参加不得了?” 柳仲故作咳嗽两声,一句话,又把眾人嚇得不轻。 不过,姬鸿坤不愧是能和他狼狈为奸的傢伙,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层意思。 “柳叔……你该不会是说?” “不错!吴小子之才,有状元之相,他的才华如何,想必不用我过多解释。可话又说回来,这小子手上的功夫也不弱,一手飞刀,先天压胜天下百兵!我觉得他未必就没有机会!” “至於武举的文考,对他来说,最大的难度就是兵法运用。但以这小子的聪明才智,临时抱佛脚应该也够用了。” 说著,他看向吴狄:“反正事情都这么巧合了,说不定就是天意。” “怎么样,你小子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成了,光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你名垂青史。来日科举落幕,这文武兼备的名头,可是能让你前途无量啊! 搞不好,陛下一口气给你封个大官,朝廷上下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的那种。”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你要是去考了武举,以后你就是文人里面最能打的,武將里面文化最高的! 一来一回,文武两头都吃香,这未来简直官运亨通,不可限量啊!” 言罢,柳仲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老狐狸是在出谋划策吗?他分明就是想找个大冤种接班! 柳仲:嘿嘿!让你小子写藏头诗骂我,看我坑不死你! 第380章我来搞定兵法、在下略懂武艺、弓马由我来解决! 柳仲这老狐狸所言,让姬鸿坤反应过来后瞪大了双眼。 六元及第加文武状元的成就? 我去,这听上去就很有搞头啊! 虽然说这个时代的武状元,和文状元的含金量还是没法比的。 那你別管,他寻欢兄弟值得! “我觉得可以一试!我祖上也是跟著太祖皇帝马背上起家的,家中兵法传承刚好有不少,或许说不定能行。” 姬鸿坤立马投了赞成一票! 开玩笑,论当今天下谁最会打仗? 或许西域的胡人、草原的首领、大乾的將军,耳熟能详的都有不少。 可说到底,在这个时代,最绕不开的人便是他姬鸿坤。 他是出身皇室的二皇子,自幼熟读兵法,少年时歷练於边疆,黄沙百战造就的战神,是边疆的神话。 年十六,闯敌庭,远赴塞外杀得蛮夷胆寒。 行军布阵信手拈来,尤善奇谋! 镇守边关十几载春秋,硬生生凭藉一己之力,为大乾守住了一份太平。 姬鸿坤敢说,论教兵法,他便是当今天下t0级別的王者。 故而所谓的武举文试,在姬鸿坤这儿压根就不是问题。 至於手上功夫就更没得说了,正如柳仲所讲,吴狄一手飞刀,精准而又优雅,先天压胜天下百兵。 即便被称为百兵之王的枪,在攻击距离方面,也得低人一头。 可以说,除了弓箭之外,若论单挑,他们实在想不到吴狄怎么输? 现在他们真正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弓马骑射等考核! 武举选的是將才,个人武力固然重要,却並非决定性因素。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兵法奇谋、行军布阵,以及骑射之术。 这才是沙场征战的核心! “哦!你们要说这个,那完全没必要担心!” 恰逢此时聊到这个话题,胖子张浩等人顿时笑了起来。 “你们可能不知道,书院君子六艺,大哥骑射稳居第一。骑术自不必多讲,我等一院学子,皆难以望其项背!” “至於箭术,敢问强开三石弓,二百步外一箭射穿靶心,可算得上乘否?” …… 几人一人一句,不多时便把吴狄那些惊人的事跡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后,姬鸿坤、老雷、柳仲几人纷纷面面相覷,心中皆生出一种“莫非是天意”的感慨。 三石强弓,二百步外精准射穿靶心? 这是什么实力?这是万中无一,军中悍將,千古猛人的水平啊。 “不曾想寻欢兄弟,竟还有这等本事。”姬鸿坤率先笑著开口,“既如此,那便稳了。兵法方面我来搞定,行军布阵、粮草调度的典籍,我一应俱全!” “这事是俺老程考虑不周,手上功夫我略懂一二,定要为寻欢兄弟出一份力!”程大说道。 柳仲、老雷也捋著鬍鬚开了口。 一人说他来搞定马匹,京城地界,寻一匹千里驹並非难事。 一人说他来搞定武举所需的趁手弓具与箭矢,不过是神兵利器罢了,保证合手! 吴狄也被他们说得心头火热,这要是真成了,那可真是风光无限。 只是即便万事俱备,他仍有顾虑。 “行,我没什么意见,试上一试也无妨! 只是不知武举何日开考,会不会与会试撞期? 若时间衝突,我怕是分身乏术。” 吴狄这话是问程大的,他压根没想过参加武举,自然没关注过相关事宜。 可程大也懵了,他刚从边疆回京没几天,心又大,报完名后便没留意这些细节,这个问题竟把他难住了。 好在他不知道,姬鸿坤和柳仲却再清楚不过——恩正併科与武举选才的章程,本就是二人一手制定的。 原定会试定於二月初九开考,今日是二月初二,算来还有七天。 不过因吴狄等人迟迟未到,为避免生乱,礼部一直未正式公布开考日期。 武举的时间倒是早已敲定。 武举定於二月初八,恰在会试前一日开考,流程比会试简便不少。 首轮为文考筛选,耗时一日,考核行军布阵、兵法奇谋,意在剔除不通文墨者。 就比如像苏察哈尔灿这种,连名字都不会写的,那更是大门都进不去了。 试想一下,你让一个文盲领兵作战,即便他个人武力再高又如何? 遇到战事,一个连军令都看不懂的傢伙,要来有何用? 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厉害一点的大头兵吧。 文考筛选之后,便是复试。 除弓马骑射外,还有各项个人武艺考核,其中便包括擂台比武。 各项考核合格者,將择优进入终试——这便相当於科举的殿试。 到了这一步,考核內容便相对简单,多是在御前展示弓马技艺、演练武艺绝活,本质上是在皇帝面前留个印象。 按常理,武举与会试的时间定然衝突,根本来不及兼顾。 但常理,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既然要让吴狄参加,调整时间便是。 姬鸿坤当即道出了最新的“內幕”——这是他刚刚才定下的决定。 “寻欢兄弟放心,时间绝无衝突。武举定於二月初八开考,文考、武考共三日,二月初十便结束! 至於武殿试,目前暂未確定,大概率会安排在会试之后。” “不错,確是如此。”柳仲心领神会,立刻配合著说道,“今年恩正併科,应试举子近一万五千人,人数空前。 礼部在整理考生名册、统计信息上耗费颇多,加之贡院號舍需扩建翻修,工程量极大。 故而礼部初步议定,將会试开考日期延后至二月十五,且只会延后,绝无提前之理!” 闻听此言,吴狄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行吧,天时地利皆备,我还有何顾虑?那就去凑个热闹,看看这大乾武举,究竟有何门道!” 吴狄终於是下定了决心,反正来都来了,这乌龙也这样了,既如此干一票又何妨? 毕竟文武兼备,听著就很厉害,这名头可比单单一个文状元大多了。 他依稀记得他前世的歷史,貌似文武齐备的状元也只有一位吧! 好像是唐代的什么郑冠!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个世界有他在,说不定运气好的,他也能想一想这美事。 即便不行也无妨,至少名声上会好听些! …… 第381章酒有副作用,喝多了容易吹牛逼! 原本因程大挑起的一场乌龙,最后在几个点子王的疯狂助攻下,吴狄索性將错就错,应下了文武双试的挑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一群阔別许久的好友聚在一堂,推杯换盏间,昔日情谊分毫未减,竟还因这场即將到来的豪赌,多了几分热血沸腾的默契。 吃饱喝足,夜色已深,姬鸿坤等人纷纷起身告辞。 吴狄拎著灯,亲自送了出去,一路说说笑笑,只是这送行的心思,究竟落在谁身上,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毕竟柳仲自曝身份后,便与他成了近邻,两家相隔不过几步路,哪里用得著多送? 姬鸿坤、程大、老雷等人倒是住得远,可一群大老爷们,又哪需这般细致殷勤? 如此一来,答案便不言而喻了。 九公主的车马刚驶入皇帝特赐的公主府大门,车帘便被她一把掀开。 不等侍女搀扶,她就提著裙摆跳下车来,脚步轻快得像是踩著云——这府第是二哥特意赏赐的,远离皇宫束缚,正合她肆意洒脱的性子。 也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心底那只小鹿撞得太凶,她整个人都透著股说不出的反常。 褪去了人前的端庄矜贵,这会儿的她,活脱脱像个得了新奇玩意儿的小姑娘。 走两步便忍不住原地蹦躂一下,腰间的玉佩撞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与她的笑声缠在一起。 府里的下人见了,都连忙躬身行礼,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瞧著自家公主这般雀跃的模样,暗暗纳闷:往日里虽也爽朗,却从未这般喜形於色。 没多会儿,她便跑回了自己的寢殿,反手关上门,將满室灯火隔绝在身后。 先是背靠著门板,捂著发烫的脸颊偷笑,笑到最后,乾脆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阵闷闷的、又带著几分娇憨的笑声。 脑海里反覆回放的,是吴狄送她到府门口时,那句带著几分拘谨的“天色暗了,慢些走,路上小心!”。 是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映著街边灯笼的光,竟比天上的星月还要耀眼。 “六元及第,文武状元……”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衣袖的流苏,想起了少年酒桌上的意气风发。 他举杯邀明月,豪言壮阔! “笔扫千军书壮志,弓开满月射春秋。 今朝欲踏金鑾殿,我乃人间第一流!” 回想著这一幕场景,九公主的脸就更红了。 但其实话又说回来,她喜欢的从来就不是天下第一,而是这天下第一,刚好是她喜欢的人罢了。 念及至此,又忽然想起了吴狄临別时送给她的礼物。 除了那个乾净澄澈的镜子外,似乎还有吴狄准备的唱片。 九公主想都没想,立马將礼物拿了出来。 除了少年俊朗的相貌和意气风发外,少年的才华与歌声,也是她心之所向。 打开了精心的包装,將一张唱片放在了唱片机上。 隨著发条的缓缓转动,以及唱针与唱片的摩擦,声音在铜製喇叭中缓缓响起! “看月牙湾下的泪光,在丝路之上……被遗忘!” “是谁的心啊?孤单地留下!” “他还好吗 我多想爱他!” 歌声清越,带著几分悵惘,缓缓淌满了整间寢殿。 九公主不由自主地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那扇雕花窗欞。 晚风携著夜色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天边正悬著一弯月牙,清辉脉脉,像极了歌词里描摹的模样。 月色如水,漫过窗沿,漫过她手中的唱片封套,漫过她泛红的眼角。喇叭里的歌声还在继续,一字一句,都像是踩著月光而来,和这满院的清辉丝丝缕缕地缠在了一起。 她倚著窗栏,望著那轮月牙,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连带著心底的那点悸动,都变得温柔起来。 “真好!” ………… 只是相比起九公主这边的小鹿乱撞,吴狄那边就完全是另一幅画风了! 一顿晚宴,再见好友,难免贪杯! 故而,在送走眾人后,吴狄那是倒头就睡呀。 鼾声老大了! 他压根不知道,他的小小举动,让九公主这边心湖泛起了怎样的涟漪。 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 “我靠,我昨天晚上是不是说要去考武举?” 吴狄於床上醒来,记忆如潮水般拍得他脑瓜子生疼。 “好傢伙,这酒果然有副作用,喝醉后容易吹牛逼啊!” 他有些懊恼,醉酒后思绪確实不曾混乱,不过醉酒后容易放大人心底里的狂傲。 这不,你看看他都干了啥事? 说好的来京城要低调呢? 这他妈现在还能低调下来吗? “算了,考就考吧,能过过,不能过还能死咋地?” 吴狄打著哈欠出了门,结果寻思著先洗漱一下呢。 谁曾想,门口早有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小廝模样的伙计,至少穿著是这样的。 但站姿方面,更像是一个军中好手的侍卫! “吴公子,这是我家家主送来的兵法书籍,说是让你认真研读,歷年武举考试,题目无出其右。” 吴狄看著一箱子书,刚起床,脑瓜子就开始疼了。 这绝对和昨天晚上喝酒了没关係,他知道这是他的老毛病。 上辈子看书就头疼,这辈子也是这样! 只不过大多时候都在开掛,所以症状比较轻而已。 但即便如此,一看到眼前这些书,还是会生理性不適。 临床反应为——学渣对书籍过敏! “额……你替我谢谢坤哥,他人还怪好的哩!” “不用谢,家主说了,这都是应该的!”小廝模样的人拱了拱手,隨后转身告別离开。 几乎在这货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来。 “寻欢兄弟,我来了!” 没错,是程大! 这老哥依旧没空著手来,他刀枪剑戟掛了一身,身后的一群伙计,个个都拎满了装备。 寻常武者锻炼用的石锁,熬炼气力的大刀,以及一大堆数之不尽的补品。 毕竟武者习武,如何能够离得开这些?! “咦?寻欢兄弟,你还怪勤奋的嘞!这大早上就开始读兵法,不愧是文武兼备的读书人。这要换俺老程,看著就头疼!” 吴狄:…… “呵呵!我看著也头疼!” 程大疯狂摇头:“那不能,你应该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所导致的。” “来来来,说那些都没用,正所谓一日之计在於晨,咱们一起快乐的擼石锁吧! 我跟你说这些好傢伙,都是我精心挑选,全是考核必要项目! 比如这三百斤的武举石,抠住两侧凹槽提膝献印,是技勇场的硬门槛;这百斤重的偃月刀,得舞出前后胸花、过顶闯刀的架势,才算合格;还有还有……!” 程大活脱脱像是个肌肉大汉,在健身房中向你发出了组队邀请! 吴狄当场止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第382章 大叔,你们平时训练都用这么轻的东西,这能练出本事吗? 好傢伙,健身这玩意原来不光现代有,古代也有。 这一套训练器具,外加那些滋补身体的药膳,可不就是天然的“蛋白粉”吗? 合著,都是有套路的是吧? 不过还好,吴狄这些年的锻炼一直未曾落下,身体素质本就不算弱。 这一世得了副好底子,再加上吴家的优良基因,那些考验力气的项目,对他来说完全没半点难度。 就算是三百斤的武举石,他玩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可以说,技勇场的力量考核项目,他能全部一把过! 非要说有难度的,也就耍大刀了! 这东西光有力气不行,还得有技巧,否则耍起来动作只会笨拙不堪,半点不美观——这在考核里可是很掉分的! 训练了一会儿,吴狄已是大汗淋漓。 早起本想读书的胖子张浩几人,瞧见这情形,纷纷一个劲地摇头。 “果然,人这一辈子能把一条路走通就不错了,想要样样精通,还是不太可能。”张浩坦诚地承认了自己不行。 另一个王胜也打了退堂鼓:“这也太恐怖了!刚才那把大刀,我感觉连扶都扶不住,大哥到底是怎么能把这东西耍起来的?” 两人一人一句感慨著,反倒是好奇的郑启山和方正上前试了试。 结果也显而易见:分量较轻的项目还能勉强应付,但一旦到了中等重量,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上限。 程大对此笑了笑:“好奇可以,但別玩坏了身体。咱们武人的这些东西,並非读书人所擅长的。 寻欢兄弟这种奇才,也是我这辈子听过见过中,最例外的了。 否则別说是读书人了,军中士卒,那些天天操练的汉子,想要把这玩意玩明白也很困难。” 古时物资匱乏,能吃饱就不错了,营养均衡这玩意想都別想。 所以即便军中伙食不错,但力气出奇者依旧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习武需得看底子,有人天生骨架子大,那上限便就高,至於那些骨架子小的,再怎么练也被天赋所卡死。 俗称——我是双骨,他是单骨,让他贏吧! 再比如,某个吃燜子的良子,骨密度逆天2.0! 这种也是妥妥的天赋怪,要知道,老虎的骨密度也才1.5到2.5,结果你说有人的骨密度能到2.0? 好傢伙,至尊骨啊! 反正言归正传,想要参加武举的人,在那些所谓的选拔外,先天身体素质门槛,就是一个必须要跨过去的坎。 “所以真不是我老程瞧不起人,你们啊都是些读书的料,这些玩意看看就得了,千万別和自己较劲!” 程大双手抱胸,笑嘻嘻的。 配合上他那铁塔般壮汉的身形以及络腮鬍的模样,像极了个黑熊精! 可偏在这时,他面前的胖子郑启山、张浩等人,一个个突然嘴巴张得老大。 吴狄原本大汗淋漓的表情,也逐渐趋於惊恐。 “不是,你们这啥表情?是不相信我说的吗?真不是我老程吹牛,我也就是没去参加过,不然不说是武状元,那高低也得能有个不错的名次! 想当年……” 程大的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了,只因为他耳旁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一股一股往后脑勺吹,吹得渗人! 他下意识转头一看,顿时间表情和胖子等人如出一辙了。 只因在他的面前有个小鬼,正把那一把180斤的大刀,耍得跟转风车一样! 一开始双手转,转著转著改成单手,甚至还顛著玩! “我靠……这这这……” 程大一下就给整不会了,他这把熬炼力气的大刀,足有180斤重,比科举考场上的还重了60斤! 科举考场耍大刀分三档! 入门档80斤,水平只能说一般! 主流档100斤,能玩得转的可称高手! 顶配档120斤,非猛人不可挑战,只因你耍起来可能很酷,但是一旦失误掉分很大。 故而,极少有人挑战这个! 但现在程大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小鬼,竟把他耍起来都勉强顺手的大刀,跟玩具一般在摆弄。 甚至对方还玩起了花招! “咦,三叔,这大刀可以啊,感觉分量比我那把重剑靠谱多了! 话说回头能给我弄一把不?我觉得这刀还挺有意思的!” 吴虎说著,又耍了两圈,隨后似乎是玩得没意思,重重把大刀往地上那么一戳。 顿时间青石板裂开了个大洞,大刀的刀柄直接插入了地面,稳稳地停在了那。 这时,这倒霉孩子,在眾人惊讶的眼神中,又去看了看那些石锁。 100斤太轻,200斤太轻,300斤有点分量,但比起拔树,差的还是太远! “誒,这位大叔,你们平时训练都用这么轻的东西,这能练出本事吗?” 吴虎放下了石锁,跑到了程大面前,好奇地问了起来。 可对方这会儿脑瓜子嗡嗡的,哪有余力思考吴虎的问题? “寻……寻欢兄弟,这这这,这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侄子吧? 他他他,他刚才是不是耍了一套大刀扔著玩?然后又搁我面前表演了一手单手举石锁?” “他他他……他是人是鬼?” 程大自幼习武,隨后跟隨姬鸿坤行军打仗也不少年了。 他什么天赋怪没见过? 可……当他以为这个世界的顶峰也就这样了时,他看到了震碎三观的一幕。 这种感觉怎么解释呢? 酷似修炼了一辈子的宗门长老,忽然在弟子选拔大赛上,看见了绝世妖孽! 对方身具重瞳至尊骨,命格天象闪烁天空千万里,测试石碑上,光柱更是冲天而起。 “额……,就力气大了一点,我们家我大哥力气就很大,这小子一脉相承,算是有点天赋吧。 再加上这些年我们家条件好,这小子吃得好,又吃得饱,一顿三盆饭,所以有点特別,也很正常!” 吴狄实在是想不到该怎么安慰程大了,他侄子有多离谱,他最知道! 不过这种时候为了不让对方道心破碎,也只能这么尝试性安慰一下了。 可在冷静片刻后,程大再也坐不住了,他匆匆撂下一句话,让吴狄自己研究这些傢伙事。 然后整个人跟不要命一样的往外冲! 走出吴府2.0后,他一路直入皇宫,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所见所闻匯报了上去。 “陛下,寻欢兄弟小侄子真乃神人也,这个不是一个夸张的描述,而是陈述句。 他之勇力震古烁今,纵观史书上下,恐无一人可比肩! 即便是昔日霸王,我觉得在那小子面前也恍若萤火之辉比皓月。 就这还只是他年幼呢,要待將来长大,恐怕不是能用猛將来形容了,而是神將下凡!” …… 第383章吴老弟,能给为兄介绍个工作不? “此言当真!” 皇宫之中,姬鸿坤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吶。甚至由於臣嘴笨,根本描述不出那种恐怖景象的真实场景。 总之,当我以为寻欢兄弟天赋异稟,是难得奇才的时候, 他那小侄子云淡风轻地从我面前走过,活脱脱詮释了什么叫做凡人和神的区別。” “我打听过了,那小鬼头名叫吴虎,未满十二,身高已七尺开外!这是妥妥的武將好底子,就凭著这身恐怖巨力, 哪怕他不通文墨,但凡套上一身结实的鎧甲,置身於万军之中,简直可称无一合之敌。 甚至我都怀疑他能杀个七进七出,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 “尤其他还年纪小,年轻就代表了一切皆有可能。若是稍加培养,把兵法战阵也学扎实,你都根本无法想像他的上限究竟会有多高!” 程大手足无措,吹得天花乱坠,毕生能想到的所有溢美之词都给搜颳了出来。 总之就一句话,得吴虎一人,胜千军万將! 姬鸿坤听完后愣神了许久:“我本以为我那日所做之梦,应梦贤臣应当是寻欢兄弟与王胜、张浩几名学子。 如今看来,远远不止,竟还又有一个意外之喜。” “好!太好了!天佑我大乾!” “朕缺人才了,寻欢兄弟就耀眼夺目!” “边关不安分了,他侄子又彰显了这般天赋。” “寻欢兄弟啊寻欢兄弟,你究竟还要给我带来多少惊喜才能安分?” 姬鸿坤来回踱步,他感觉吴狄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对方没来之前,他焦虑得一宿一宿睡不著觉, 连后宫都懒得去转悠,更別提什么翻牌子了! 可如今对方一到京城,左一个好消息,右一个好消息。 先有生財三策,不仅解决了朝廷的財政难题,甚至连苦恼许久的官盐与私盐问题,也给出了一个兵不血刃的办法。 如今,这才过去一夜呢,又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个好苗子? 他突然冒出了个想法:吴狄家,该不会还有高手吧? 只不过这个思绪还没发散开来,程大的催促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陛下,您赶快给拿个主意吧!看著这么一个好苗子,整天瞎玩,万一走上歧途,臣著急呀,急得都快冒火了!” “嗯!你说的对,这小子天赋这么好,一定不能浪费了。 不过,目前终究还不是时候。我本就对寻欢兄弟有愧,这要是再盯上他侄子,你让我这个做兄长的脸面往何处搁? 忍一忍吧,急也急不来,这种事情还是得徐徐图之。” “这件事情,可以等到我跟寻欢兄弟坦白了身份之后,再询问他如何打算。 若是有意让他侄子歷练,那朕可以收他为弟子,將我毕生的兵法感悟都传授於他,助他登高! 若是寻欢兄弟不愿意也无妨,正所谓人各有志,又何苦强求呢?” 要不然说姬鸿坤有明君之相呢? 对敌人,他出手狠辣,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对自己人,他温柔以待,以礼为先! 故而之后,任凭程大再怎么著急,还是被他给按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吴狄这边也难得用上了功。 当然,主要努力的方向还是在如何耍好大刀方面! 科举这边他完全不用操心,反正他哪次考试不是开掛? 武举的文考就更是如此了,姬鸿坤送来的兵法他翻过了,但也只是匆匆看了一遍,了解了个大概。 毕竟就这点东西,对於一个现代人来说,还是有点太小儿科了。 在信息发达的网络上,他什么奇谋找不到? 伤天和的、伤人和的就不提了,现代人脑洞太大,没有下限的事多了去了。 稍微正经一点的,类似於《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甚至还能找到不知真假的《奇门遁甲》! 这些吴狄在空余时间,都让小豆帮忙找出来看了看。 但说到排兵布阵和指挥军事方面,那现在不少大型战役,就十分值得学习了。 就比如“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中的战术穿插,这玩意就很值得研究! 反正都难不倒吴狄就是了,他自己不行,那不还有ai吗? 日子也就这么平静了下来,早晨起来练一练武举考试项目,吃过早餐后,再刷几个战爭论的小视频。 中午和胖子他们,研究一下歷代会试考题,这些都是柳仲和雷凌云找过来的。 总之过得那是相当充实! 甚至偶尔九公主还过来送个外卖,那就更是生活乐无边了。 京城方面,全国才子云集一城,聚会倒也不少。 大多是由世家子弟带头举行的学术聚会! 说是研究学问的,但大多时候去的人,都只干和读书没关係的事! 这种场合去了就是交朋友,搞人脉的。 吴狄等人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函,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个世家子弟是怎么知道他们的。 不过反正这都不重要,吴狄几人完全没兴趣。 如果说在不知道老柳官职之前,吴狄或许还会有兴趣去转转。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別管这条路你走不走,你就说有没有多吧?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几个都没空搭理那些人。 特么一群不知所谓的读书人,搞个什么交流会?整得跟谁没背景一样! 当朝重臣是他们的靠山,还特么有个侯爷做兄弟! 请问这够不够用? 特么的,完全够用了! 那他们还去个屁,老老实实搁家宅著算了。 反正去了也免不了装逼! 诗词风雅什么的,这东西谁能玩得过吴狄啊? 这样的日子,直到…… 二月初六,江寒来了! 这个剑客,少了些以往的瀟洒不羈,多了份神清气爽。 衣裳穿得乾净了些,腰间的酒壶也不知所踪了。 明明剑还是那把剑,可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总之可称一句: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咋的,不在楚江府多陪陪媳妇女儿,这么急匆匆地赶来干啥? 难得解除了误会,了了多年的遗憾,不该多待会儿吗?”吴狄好笑地问道。 江寒这位老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吴老弟就別打趣我了,总之,这场相遇確实给我带来了一些变化。 不过我也深刻地意识到了,不能再如以往一般混日子了。” “吴老弟,如今我有老婆女儿了,我很想赚钱。以前你招揽我的时候,我没答应,那是因为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不过现在为兄想厚著脸皮再问一问,还能给安排个工作不?” “没啥,就是想多赚些钱,让三娘她们不再那么劳累。” “为兄知道你鬼点子多,为兄想请你帮帮忙!” …… 第384章剑客精准第六感VS坤哥礼贤下士被动! “嚯!江大哥,这才几天啊,你这转变也太大了吧?你刚才那些话可一点都不江寒!” 吴狄听得有些震惊,“人间清醒的你,往日里只愿醉臥江湖、不问俗事,连富贵荣华都懒得沾染,怎么如今反倒主动上门求一份营生,要为家里撑起一片天了?” “嗐!哪有什么人间清醒?不过是得过且过的自我放弃罢了。”江寒笑著饮了杯茶。 “以前我说江湖没什么好的,也就酒还行!那是因为我对这个遭瘟的世界实在是太失望了,对我自己的人生也失望! 可如今我发现这个答案太狭隘。纵使人间不美好,纵使不是我想像的样子, 可当稍不注意回头时,也会有人告诉我,人间值得。” “所以如今我的答案是,江湖没什么好的,不过是蝇营狗苟罢了! 可人间还不错,至少我的青春写出了份不错的答卷。”江寒感悟颇多,以往的饮酒也变成了饮茶。 人们常说女孩和女人就在一夜之间,可男孩和男人却不一样! 这玩意更快,是一瞬之间! 因为男孩的长大,不是一点一点的变化,而是突然经歷了件什么事,遭遇了个什么打击,转瞬间就成长了。 江寒就是最好的例子! 孤身一人时,他瀟洒不羈,江湖於他而言,不如手中一壶酒。 可成为了丈夫与父亲,整个人的气质一下有了很大的变化,肩上也多了一份责任与担当。 他现在的状况和张浩非常像! 以往只为自己而活,而现在心中却多了一份需要他去守护的温暖。 “总之吴老弟你別墨跡了,你就说我跟著你干,你能给我多少钱吧?” “咱兄弟俩也是熟人了,有什么话为兄就直接说了!” 扭捏了半天,江寒一个求职的,整得比老板还豪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狄都给逗乐了,不过兄弟有事求上门,无论如何都得帮一帮。 “啪!” “你都说是哥们了,那我能拒绝吗?”吴狄笑著拿出了一沓银票拍在桌上, “钱不多,这里是十万两,你先拿去用,能不能解决你一部分问题?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拿!” 突然的一幕太突然,突然到江寒瞬间脑瓜子嗡嗡的。 握草,这尼玛能是人啊! 我让我兄弟给个工作,因为我要养家, 结果我兄弟啪的甩了几千万在我手上,还特么问我够不够花? 呵呵,这特么是兄弟吗?这特么是爹啊! “唰!” 江寒起身,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最终问出了一个和王鏢头一模一样的问题: “吴老弟要杀谁?” 吴狄:………… “不是,去你丫的吧?你们龙门鏢局的,怎么老来这套?我特么一个正直善良的帅哥,心性又不变態,我没事,老杀人干嘛?” “这钱给你,你就拿著唄!如今你和嫂子既然重归於好,与女儿也相认了,自然是不可能再分居两地的。 我问你,老家那边要不要买房子?要不要置办田地? 既然以后你跟哥们我混一起,我要是定居於京城,你要不要弄套宅院? 这一来一回都得花钱,所以这十万两没別的意思,单纯就是给你救急的。” 言罢,吴狄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都啥人啊?动不动就问他要杀谁? 他真要杀谁?还需要请杀手? 但凡知道要杀这人家住哪,他一个法瑞一德轰扔过去,那一切不就解决了吗? 再不济,左轮、ak和飞刀,那也可以隨便选种死法,总之总能挑到对方喜欢的。 江寒愣了许久,最终竟是摇头一笑。 “江湖浪跡十余载,冷暖尝遍鬢微霜。幸得挚友三杯茶,可解平生半世伤。” “谢了!千言万语道不尽我的感激,都在这杯茶里了!” 昔日的酒蒙子,如今的剑客,以茶代酒,痛饮一杯。 此时的他,仿佛找回了丟失的剑心! 吴狄对此很开心,说实话,以前老喝酒的酒蒙子是挺帅的,也瀟洒。 不过终究少了些寻常人烂俗套的人味。 只因人世间无欲无求的,从来就不是人,而是高坐庙堂的神! 但今天有血有肉的江寒,仿佛得了新生,终於脱离了醉生梦死的那一场人生大梦,破茧成蝶,回归了现实。 “放心吧吴老弟,为兄还是那句话,江某人一言重千金。 今日这钱哥哥不白拿你的,以后你的人身安全,哥罩著! 无论前路风霜如何,永远有我在你身旁!” 剑客给出了属於他的承诺,此刻对方的眼神格外坚定。 仿佛即便前方有千军万马,他依然敢为了一个承诺,一人一剑,独自凿阵!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刚还夸你变了,转头又一个样。 咱们出来是挣钱的,是想让日子变得更好,谁没事整天打打杀杀。” 吴狄连忙纠正对方的思想错误,“你放心,跟我干事,我能让你深陷险地? 这种事情或许在別人那很现实,但在我这很不兄弟。 咱哥们一起,要的是平平安安!” “別忘了,我们除了兄弟,身后还有家人呢?” 吴狄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吴狄知道他让一个剑客归心了! 江寒知道遇见了个好老板了! 不过恰在此刻,姬鸿坤来了!依旧微服出巡,身旁自然少不了程大护卫。 当然,这是眼睛能看到的,看不到的还有一个暗龙卫! “呦!寻欢兄弟聊啥呢?”姬鸿坤一进门便好奇地询问。 武举考试將近,他就是想来看看吴狄准备的怎么样了? 不过谁知这才刚到近前,礼贤下士的被动又亮了。 他冥冥中一个感觉扫视过去,当看到眼前的剑客时,本能地觉得对方不简单。 而江寒也不是善茬,既然应聘了保鏢,就得干事。 他也同样看了过去,属於他闯荡江湖多年的第六感,瞬间开始预警。 看到程大,此人恐实力不简单,至少不在他之下。 看到姬鸿坤,嚯,这人好屌的面相,竟然有龙凤之姿? 明明穿著寻常装束,可周身就是莫名有股气场。 两个人在一瞬间都发动了被动! 只有程大和吴狄愣在了当场。 他俩寻思:…… 不是,这是干嘛呢?咋还大眼瞪小眼上了? 就是,都大男人的,有啥好看的,还能看出花来? 第385章飞刀是你的优势,可规则却是你的劣势!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场面一阵莫名! 现场的情况很离谱,没人说话,十分怪异! 片刻过后,吴狄终究是受不了了! “不是,坤哥你们干嘛呢?这都在看啥呢?” “哦!没什么,就是看这位兄台气宇不凡,有些不简单吶!”姬鸿坤讚嘆开口。 他识人一向很准,至少至今为止还没看走眼过。 江寒也不甘落后。“阁下也不简单,虽著布衣,却有贵人之相,此等气势以往我只听过,但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 两人一人一句话,都把彼此说震惊了! 坤哥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江寒也瞅了两眼! 程大凑近身旁说:“寻欢兄弟,我觉得要不说点啥吧,不然再看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吴狄点了点头:“確实,两人跟开扫描似的,也不知道互相试探个啥!” 程大:“啥是开扫描?” “哦!那不重要,就是一句胡话!”吴狄摇了摇头,隨后给二人互相介绍了起来。 “坤哥,这是你们走后,我认识到的一位老兄。是一位很厉害的剑客,剑法高超,算是不得了的英雄!” 说著他又给江寒介绍了起来。“这一位就是我之前经常提及的坤哥,景安侯蔡坤,这一路以来,对我也是帮助颇多。” 言罢,姬鸿坤率先拱了拱手,“江湖很大,多臥虎藏龙!昔日此言我只信三分,但今日见到兄台,算是得到答案了。” 江寒也笑著回了一礼,“江湖散人野惯了,不知是侯爷当面,若有失礼处,还请见谅。” 言罢,还有一句话江寒没说,对方的气场,好像有些大过了侯爷的身份! 之后客套的环节过了,一群人围坐一桌品起了茶。 吴狄率先询问,“对了坤哥,你啥情况?今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咋的,家里不忙了?” 姬鸿坤微微一笑:“忙!怎么会不忙?只不过忙里偷閒也得来不是。 后天你就要下场考试了,为兄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你这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哦!这个啊!”吴狄点了点头,“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感觉一把过应该不难,只是名次不太好说。 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人为人温和不善与人爭斗。真有矛盾的都死了,所以我这情况很难用常理衡量。” 吴狄说的是实话,他这一路来很少主动挑事。 虽遭遇过几次危险,不过基本都被他顺手就给料理了。 飞刀也好,炮仗也罢,甚至是ak,总之就没碰见个能打的。 但话又说回来,他这一套小连招,放在这么个时代,有谁干得过他? 光一个飞刀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结果谁曾想,背后还有更阴的! 不过,这时江寒却好奇了,“誒,吴老弟,你不是去参加科举吗?这怎么我听你这意思有些不对劲啊?” 吴狄一拍脑门忘了和对方说这事了。 “科举是要参加的,不过因为一些小乌龙,我这下恐怕要多参加一个武举了!” 言罢,江寒喝茶的手顿在了半空,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可依旧无法接受。 “不是,这反差会不会有些大?你一个书生,去参加科举?” 江寒真是服了个屁的了,他这才和眾人分开多长时间啊? 这怎么版本代差都这么大了吗? 话说他们中间都经歷了啥? “嗐,反正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確实要去参加。 不过还好问题不大,这几天恶补了一些兵法,外加训练了一下武举考试的常规项目,估计应付一下,应该是没问题了。” 说著,吴狄还努了努嘴,示意对方看向院子角落处搁著的那些石锁大刀,以及刀枪剑戟什么的! 这个事情吧,虽然难以接受,不过江寒也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他想起了那一日在书院中: 少年硬开弓,拉满月,箭矢横空!二百之距终入靶,掌声雷动! 当时他都被嚇了一跳,如今想想,似乎考个武举?貌似也没什么的吧! 江寒很快接受了这个离谱的剧情,隨后听著吴狄几人聊了起来。 只是无论是文试、弓马骑射,又或是其他的比试项目。 江寒都表现的很淡定,直到说到了勇武比试,他才再次开口。 “等一下吴老弟,我的看法刚好和你们相反。我觉得其他项目,终归只是一场测试。 並不会有太多的风险,顶天了也就是不合格,成绩拿不到优!” “但是如果说比武的话,这玩意对你来说还是有风险的。 我知道你飞刀很强,那一套古怪的近身搏斗亦是不弱。” “可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小覷天下人,才是立於不败之地的根本。” “我参加过武举,我想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江寒默默举了个手,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此言一出,最先震惊的反而是姬鸿坤。 “江兄弟还参加过武举?厉害厉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谬讚了,算不得什么光彩事儿!该过的都过了,可文考不如人意,终究是被刷了下来。”江寒摆了摆手,略过了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总之我想表达的是,武举考试比斗多为擂台。纵使你飞刀占了攻击距离和先手优势,可若是碰上身法极好的人,一旦躲过了你第一次出手,那么很有可能就危险了。” 说著,江寒站起了身,在地上隨意捡了块石子,根据他印象中的擂台,在院子中画了个大小。 “来,吴老弟,咱俩先练过一把,你就会明白我所说的东西了。” 吴狄闻言点了点头,差点忘了这边还有个参加过比赛的教练呢。 如今他该训练的都训练了,若是能与江寒对练,想必能更有把握。 只是当二人对立时,他才忽然反应过来,既然是练习,那用飞刀就有些不合適了。 於是吴狄也去找了一把小土块捏在手上。 “江老哥,我就以这个代替吧,免得待会伤了你就不好了。” 江寒没什么意见,便点头同意了! 於是二人一场对练,便拉开了序幕,观眾则是姬鸿坤和程大。 姬鸿坤小声问,“江寒兄弟此人你怎么看?” 程大挠了挠头,“还挺江湖的!” 姬鸿坤嘴角抽了抽,“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对於此人的功夫如何看?能不能分析出个什么?” “哦!那我看不出来!毕竟他们这些剑客游侠,和我们军中武人又不是一派的! 但非要说的话,能被寻欢兄弟如此称讚,想来必有过人之处。”程大点了点头,认真分析道。 这也不能怪他,他又没有姬鸿坤和江寒的天赋,哪能看的那么精准?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下一瞬间,很快有了结果。 只见江寒持剑而立,那是一柄並未出鞘的剑。 他於场中站立片刻开口询问:“准备好了吗?” 吴狄也难得的认真了几分,“放马过来便是!” 呼! 一阵微风,恰在此时吹过! 江寒的身形动了! 明明好似只是迈出了一步,可二者之间的距离,却瞬息间拉近了一大截。 吴狄眼疾手快,投掷出了土块。 以他常年玩飞刀的手法,外加他极准的天赋。 影响或许和飞刀比起来还是有一点的,不过倒也没那么大。 只是不曾想,江寒中途变向,躲过了土块的袭击,玩了一手標准假动作! 盲猜拿捏了吴狄的起手式,一个晃身拉至近前。 剑鞘搭在了吴狄的肩膀上。 吴狄明明可以拉开距离的,却在后退的途中想到了提前画好的擂台线,最终不得已止步,造成了如今的画面。 “看懂了吗?这就是我所跟你说的东西!若是无规则比斗,毫无疑问我输定了。可若是有限制,你的操作空间就被压缩了。” 第386章办法虽好,却不如直接改规则来的实在! “好……好快的剑!” 一场比试,短短不过两个呼吸就结束了。 快得似乎有些出人意料,快得姬鸿坤和程大都没反应过来。 两人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比试居然就分出了高下? 吴狄自己也有些恍惚! 这就是江湖顶尖剑客的压力吗?你別说,確实很强。 “江大哥说的对,我的强项確实是无规则。若一场比斗有了规则,便限制了我。 没办法,空间有限,拉不开啊!”吴狄无奈摇头。 但隨后,嘴角立马又浮上了一抹微笑。 “只是在这之前,江大哥,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確定这场输贏结果究竟如何?” “嗯?”江寒狐疑了一下,经对方提示后,低头看了一眼。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傻眼了。 “什么时候?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寒有些目瞪口呆,只因他胸口心臟处的衣服上,有了个土印子,並且还十分明显。 “就刚刚啊。你刚刚挥剑的片刻无法收招,我看又退不了,索性稀里糊涂就给你来了一下。” 吴狄有些得意,江寒的剑確实快得出乎了他的预料,正常人若第一次碰到,很难会反应过来。 不过吴狄不在其列。其一是他明知没有危险,心態比较平稳; 其二是这玩意压根就不需要脑子思考,纯肌肉记忆。 刚才正准备闪躲的时候,他这边还在纠结无法退出圈外,该如何出招—— 是“啪”一个右边腿,还是上来就一个左正蹬? 可结果下意识反应快过脑子给出了答案。 “呵呵!好吧,还真有你的。原本是想著教学一下,结果现在看来,是教学失败了!” 江寒摇头笑了笑,收回了佩剑。 不过吴狄对此却说:“应该算平局吧。因为如果擂台的规则成立,换成生死搏斗的话,无疑我们两个都会死! 心臟受创无药可医,可江大哥的剑搭在我的脖子上,只需一挥,我同样会人头落地。 所以这教学局不算失败,至少提前给我打了个预防针!” 面对这一点,吴狄並没有骄傲,他事后诸葛亮般地確实是这么认为的。 就这,江寒还用的只是剑;若是一寸长一寸强的枪,他甚至都无需突进那么多,便可直接攻击到自己。 届时留给吴狄反应的时间只会更短! “啪啪啪!” 正当两人还在討论输贏的时候,一旁观看这场比试的姬鸿坤却鼓起了掌。 “真是一场精彩的较量,寻欢兄弟的手法,似乎比当年更强了。若非你事后提醒,我甚至都没看清你是什么时候出的招。 不过江寒兄台的剑,也堪称当世之最,我也算是阅人无数,可像你这般高手还是第一次见!” “坤哥谬讚了,基操勿六!”吴狄露出了一副不太正经的样子。 “我跟你说也就是那个圈限制了我,但凡范围再大点,我都绝对能躲开。” “开玩笑,我腿上功夫可是有一手的,我爹实名认证过,打小就出了名的快!” 虽然这话有点吹牛的嫌疑,但倒確实有几分道理。 若是这擂台范围的圈能够再大些,那他將成为走位极其风骚的adc。 到时候別说是江寒不行,即便是这天下一等一的用枪高手也不行。 因为没有人能比他更长更强! 可谁知听闻这话的姬鸿坤,嘴角却逐渐上扬。 好好好……! 嫌小了是吧?那就扩大一倍,不行就十倍! 寻欢兄弟说它小了,那它就是小了! 我大乾选才,注重的是公平公正,不曾想武举考试中,居然还有这种不合理的现象。 改,趁著还有时间必须立马改! 姬鸿坤心里这么想著,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回去后就让人立马连夜赶工,重新扩建比试擂台的范围。 这么小的擂台够谁打的? 让別人知道了,还以为他这个皇帝盖不起擂台呢! 不过,这些心里想法自然是不能说出口,姬鸿坤只是表面附和著,有一句没一句地给出一些不中用的意见。 程大在一旁出谋划策,奈何他都没参加过武举。你若是说领军作战、沙场搏杀,他还能给想点招; 但这玩意,那是真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故而一时间,吴狄的目光也只得落在了江寒的身上。 “二月初八开考,时间上太过有限,现在教你身法已经来不及了。至於谈及如何应对各类兵器的弱点,也是空中楼阁,不太现实。” “依我之见,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要另闢蹊径了!” 江寒摸著下巴沉思,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吴狄等人一个个也是很好奇。 “江大哥,你快说说究竟有什么办法?莫非是什么你的独门绝技?” 江寒双手抱拳,摇了摇头:“非也,我说的另闢蹊径,只一个字! 那便是——势!” “哦!此话怎讲?”吴狄问。 江寒嘴角一笑:“一场比试,除了招式,还有心理博弈。 据我所知,个人比试阶段,分六轮博弈,並不会如同江湖上的一些擂台,一定要决出最后的胜者。 而是会经过六场比试,胜场多者为优!” “武举考试,其中因素占比很多,个人实力只是当中的一个环节。 所以理论上来说,你只有六位对手!” “因此假设,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立住一个极强的人设和势!当別人还在互相试探,你隨手就能结束比赛。 那么你的影响力將超乎想像,无论对手是谁,只要在你亮出飞刀的那一刻,心中都会有所顾虑。” “如此一来,你便占儘先手优势!” 江寒的话戛然而止,意思已经再明確不过了。 只要吴狄嚇得对方不敢率先出手,那么胜负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倾斜向了他。 之前江寒与他的比试,是对方在知根知底的情况下,从一开始就制定好的策略。 不过即便如此,江寒也依旧没有占到便宜。 由此可见,在吴狄有了准备,以及气场的辅助下, 有限的距离只能限制他发挥的空间,却远远无法限制他操作的上限! “对对对,这个法子好,先下手为强,这个我最懂了。”程大疯狂点头。 昔日夺嫡之战,他们凭藉的可不就是以先手为强吗? 甚至这一点適用於任何爭斗情况下,即便是打仗也是如此。 先下手就成了进攻方,被动还击的就成为了防守方。 这个方法听上去就很有搞头! 不过,姬鸿坤对此却不以为意。 他认为都没啥用,与其想如何在有限的规则里钻漏洞,不如直接改规则! …… 第387章冷兵器作战,突进是绕不开的技巧,所以脚步很重要! 江寒的办法还是挺实用的,六场比赛,吴狄要是发挥得好,全胜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江寒毕竟是实战经验丰富的高玩,虽然没办法让吴狄在短时间內將闪避性拉满,但他却教了不少有用的技巧! 就比如最典型的,就是关注对方的步伐! 吴狄现在唯一的弊端,就是怕突进性极强的攻势,怕距离拉近后一招定胜负! 既如此,只需要关注对手的下盘即可,毕竟正所谓: 脚步一动,进攻之兆, 脚跟乍抬,招风带啸, 脚尖微转,虚实相绕, 半步之差,胜败分晓。 表情或许会作假,招式也有可能花里胡哨,可冷兵器作战,突进就是一个绕不开的技巧。 吴狄只需要盯住对方的步伐,那就能先一步判断对方的走向。 这和他自己凭感觉还不一样,这是实打实的技巧。 甚至江湖中的听声辨位,靠的就是这个门道。 有高手將此技练得出神入化,即便以一对多,也能仅靠声音,分析出后方的攻势。 “我去,江老哥,满满乾货啊!有东西有东西,以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手。” 吴狄讚嘆不已,姬鸿坤也频频点头。 甚至外出採买东西、逛了一圈回来的胖子几人也围了过来,虽然他们用不上,但不代表不可以学一手。 而这其中,虎娃子算是又学到精髓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对练的二人,正认真记下每一个精彩的知识点。 怎么说呢? 感觉实操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就这样,有了江寒的到来,吴狄自身补齐了最后一块欠缺的拼图。 虽然时间有些短,但如果两天只专攻这一项,对他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江寒的技巧点拨如拨云见日,吴狄这两日简直是废寢忘食地琢磨练习。 白日里便与江寒两两对练,刻意模擬各类突进攻势,盯著对方的脚步预判、闪避、反击,从最初的生涩踉蹌到后来的得心应手,不过短短两日功夫,他对步伐的敏感度已然今非昔比。 夜晚休息时,刷的短视频也全是和兵法有关的內容,属於是不管有用没用,都会瞅上两眼的那种。 眨眼间,便到了二月初八。 按照官府告示,此次武举乡试设在天枢府城南演武场,场地开阔,分內场、外场与文考棚,皆是提前半月便由兵部牵头修缮一新。 此次武举由三省六部中的兵部为主办部门,吏部协同负责考生资格核验与后续人才选拔,礼部规制流程、制定礼仪,户部调拨粮草物资、保障考场供应,工部则专司场地搭建与维护,五部协同,规格之高,实属大乾开国以来罕见。 市井间皆传,此次武举是朝廷有意选拔能征善战之士,充实边军將领,故而上下极为重视。 虽然边关苦寒,但只要被看中录取,就有机会入军直接从小將领做起。 这事儿换了谁,谁不得搏一搏? 要知道,军中小官职看著不起眼,待遇却是实打实的丰厚—— 每月例银依官职品级而定,队正、旅帅等基层武官月俸二至三石米,辅以纹银补贴;百户、千户等中层將领月银更丰,可达数两之多。 逢年过节,朝廷照例下发米麵粮油、布匹绸缎,冬有炭敬驱寒,夏有凉饮津贴解暑,伤病有军医诊治,战死则有丰厚抚恤金荫庇妻儿老小。 更要紧的是,一旦入了军籍,就算是吃上了皇粮,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平头百姓,走在街上连地痞流氓都要退避三分。 若是在军中稍有建树,积累军功往上爬,一不小心混出了名堂,也能让全家老小跟著沾光,子孙后代都能得些荫蔽。 这般前程,可比窝在乡里种地,又或是浪跡江湖强上百倍千倍。 故而,景和二年,可不只是科举盛况空前,参加武举的人亦是不少。 不过这本身也是姬鸿坤的意思。 他出生於军武,与寻常皇子不同。 他深刻明白,一个国家的强大,不只是经济繁荣,更需要无与伦比的武力。 否则,何以威慑周边宵小? 朝局的巩固靠什么?说到底,还不是得拳头够硬。 这一点,他是亲身经歷,算是最有话语权! “寻欢兄弟,我们就送到这儿了,你放放心心、大胆发挥,俺老程相信你准行!” “对啊大哥,就当去逛一趟,看这武举考试的场面,感觉比我们科举轻鬆多了,我也觉得你行!” 城南演武场,此处寻常多为城內禁军驻扎之地,属於是閒人免近的地方! 不过今日瞧著格外热闹,不少江湖高手、將门之后、民间奇人,纷纷云集此处。 吴狄自然也如约赴考,毕竟他都准备了好些日子,再怎么的也得来见识见识。 故而,早上一大早,罪魁祸首程大,就连忙鞍前马后地忙活。 胖子几人也都没落下,一个个都来到了武举考场门口。 “就这样吧,你们也放宽心,我感觉我一个考试的都没你们紧张。能过就过,不能过还能死咋地? 本来就是场意外的考试,我身上轻鬆著呢。” 吴狄耸了耸肩,“再说了,今日文考,我又不去打架,能有啥问题? 都散了吧?你们回去准备一些好吃的,等我凯旋即可!” 少年拍著胸脯,脸上洋溢著自信。 要別的就算了,动笔桿子,吴狄压根半点不慌。 別说他还恶补了两天兵法,这玩意就算没看过,他觉得他也能考得不错。 毕竟他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集大数据於一身的產物,考个试还不是轻轻鬆鬆。 这玩意他门清! 就这样,告別眾人后,吴狄毫不犹豫地排队入场。 武举文考方面借鑑了科举,搜查验身核对姓名的时候,流程基本都差不多。 只不过没有科举那么变態而已! 这个地方的人还是比较直的,至少没有自己搬开这个环节。 起初吴狄还纳闷,难道考兵法就不怕別人夹带小抄? 结果进入考场后才发现,这特么就算让你带进来,也没屁用。 其一是没机会,武举考试没那么闭塞,周围全是官兵盯著,考官更是不止一个。 好傢伙,那手里一个个拿的都是真傢伙,这要作弊被逮到了,指不定得挨多少拳头。 再一个就是,古代很多书籍知识本身就有垄断性,兵法在其中更是尤为明显! 这玩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接触到的,你要真有那个本事,能带一本进来抄,那也只能说明你家里面有实力。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家里面都有实力了,那不得要脸吗?? 所以武人办事,就是比文人直爽多了! 第388章前面完了,后面也忘了,不管了,有请点子王! 吴狄隨著人流踏入考场,抬眼望去,只见一排排案几整齐排列,案上早已摆好了笔墨纸砚。 棚顶铺著芦席,只在屋脊处开了几道狭长的气窗,漏下几缕昏沉的天光,堪堪照亮案头。 棚內高悬的“公平公正”四字匾额,在微光里透著几分威严。 手持军棍刀兵的兵卒则守在过道两侧,目光锐利如鹰,扫得一眾考生心头微凛。 身著緋色官袍的几位考官肃立台前,想来便是兵部的官员。 不过其他的还好,看起来都还正常,只有其中居中的一位,看起来略显装逼。 此时对方正微闭著眸子假寐,显得独树一帜,气场拉满。 吴狄仅是一眼便知道,这位怕就是这场考试的大佬了! 但事实上他也猜得没错,此人名叫冯春生,官居兵部侍郎,属於他们这个部门的二把手。 再往上,便是兵部尚书了! 而冯春生,也就是那一日程大去走的后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吴狄没敢多看,像这些当官的最烦別人注视,悄默默看一眼就行了,再看就不礼貌了。 之后他寻到自己的號位坐下,熟练地开始提前磨墨。 毕竟科举都这样,好些个考生生怕时间不够用,都在爭分夺秒,能省一点是一点。 再一个就是等待髮捲的时间,往往会比较漫长,这期间也没啥事好干,刚好找点事情打发时光。 可谁曾想吴狄才刚有动作,意外就发生了…… “人数到齐——髮捲!” “嗯?” 吴狄都震惊了,心里刚想著估摸髮捲还得好一会,先提前磨墨。 可结果手上这边才刚有动作,便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唱喏。 好傢伙呀好傢伙,武举都这么直接的吗? 这这这……这就很武人了,確实不墨跡。 要不然说武將和文官一向不对付,就这一瞬间的一个细小举动,吴狄也开始討厌文官了。 要不是来考武举,他都快习惯了那群文人骚客的墨跡,如今两相对比,瞧瞧什么才叫做效率。 紧接著效率依旧很高,只见几名书吏捧著一摞摞试卷缓步走来,牛皮纸装订的卷子沉甸甸的,封皮上用硃砂浓墨题著“大乾景和二年武举文考”字样,边角还斜盖著兵部的鲜红大印,印泥饱满,字跡遒劲。 吴狄接过试卷,指尖触到纸面细腻的纹路,一股墨香混著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呦呼,纸料上乘,又一个加分项,武將是实在呀!特么的比秋闈用的还好,该说不说文官確实討厌!” 少年心里腹誹了一句,隨后將卷子缓缓展开,查验起了题目! 卷面共五道题,皆和行军布阵、粮草调度等兵法內容息息相关。 仅轻轻扫了一眼,吴狄又找到了一个和科举不同的地方。 科举之乎者也太多,仿佛生怕人看懂;而武举恰恰相反,试卷內容相对直白,更倾向於生怕人看不懂。 一、【今有新兵三千,多为农家子弟,气力有余而纪律不足,且无实战经验。若命尔为校尉,执掌此军,当如何立规矩、强体魄、练协同?试述三步练兵之法,需兼顾可行性与实战性。】 (给你三千人,都是些新兵蛋子,来吧骚年,你將如何操练他们?) 二、【两军对垒,敌军以重甲骑兵为先锋,直衝我军中路,而两翼兵力薄弱。我方兵种齐全,有步兵、弓弩手、轻骑兵,却兵力稍逊。当如何排兵布阵,破敌重甲之锋,又能牵制其两翼?】 (对面铁疙瘩骑兵冲脸,咱人还少点,咋布阵才能反杀?) 三、【大军行军遇雨,道路泥泞,粮草不济,且斥候回报,敌军小股部队正欲夜袭我营。此时军心略有浮动,尔为隨军参谋,当献何计以稳军心、防夜袭、解粮草之困?】 (下雨路滑没饭吃,敌人还想半夜偷家,咋稳住军心保住小命?) 四、【北境蛮族骑兵剽悍,往来如风,常以小股部队袭扰我边境村落,劫掠粮草后便疾驰而去。若命尔领兵镇守边境,当以何策御敌?】 (蛮子骑兵跑得快,抢了就溜贼烦人,想个点子弄他们!) 五、【北境蛮族屡犯疆界,朝中主战主和两派爭执不休。主战者言当倾国之力荡平蛮夷,主和者言当割地赔款以求苟安。陛下问尔:一、当以何立场定边策?二、如何辨析敌我虚实、权衡战和利弊?三、何以护我疆土、安我黎民?试述其理,言必有据。】 (朝堂吵翻天,主战主和吵不停,陛下问你咋整,给个靠谱方案!) 瞧瞧,这特么才是人做的题目!出题不写人话,老整些看不懂的,我要文官死! 吴狄乐坏了,童试三场,秋闈一场,终於有一次他这个学渣不靠外掛,也能手拿把掐地看懂了。 早知道武举这么香,他还考个屁的科举啊! 得亏是程大搞了个乌龙,不然他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些练武的吃得这么好! 心里感嘆了一阵,吴狄开始分析起了五道题目。 “第一道练兵题,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坤哥给的兵法里提到过,可麻烦的是前面忘了,后面也忘了! 算了,不管了,直接点子王!” 吴狄半点没內耗,直接展开了全知全能的现代视角! 虽说上辈子没当过兵,但还没军训过嘛? 练兵嘛,重要的不就是令行禁止吗? 只要把这一条练明白,便胜过了九成的杂兵! “小豆,给我一篇科学的军训方法,总之我上辈子吃过的苦,这辈子別人也得体验体验!” 小豆:…… 小豆的內容还在生成中,不过吴狄已经看起了第二题。 “糟了?又特么好眼熟,结果又不记得了?” 吴狄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这题目咋都出得这么眼熟? 不过无所谓了,他不靠那些兵书,同样能计谋百出。 不就是问如何阻击敌军铁骑吗? “这样,我先装一手唐,两军对垒的时候,在我军阵地所在挖些坑,再给它掩藏起来,回头我反手就溜,后军变前军,不战而逃!就问对方敢不敢跟? 他跟过来就是人仰马翻狗吃屎,他要不跟我就战术穿插!” “这一招就是千古奇谋——【九转大肠】!我特么突然后撤明显有猫腻,可你要不跟我就立於不败之地,你要跟了你就得损失铁骑。 古人的兵法或许很强,但现在的网友一个比一个脏。” 吴狄想著想著自己都笑了,这种开阔的思维,未尝不是一种远见。 別的就不提,他穿越过来前国际局势紧张,那届网友,可没少跑到人家大使馆帐號下当军师。 老美就因为人家停机坪上画了个飞机,反手扔下去价值几百万美刀的东西,一来一回,亏麻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要玩脏的,那点子王才是世界第一智谋家! 第389章此子竟恐怖如斯? 第一题答: 【练兵之要,首在治兵。 其一,定军规以肃军纪。简令重罚,使新兵知进止、明赏罚,令行禁止,无散漫之弊。 其二,练筋骨以强本真。负重行伍,勤习弓马拳脚,循序而进,使气力有余者转成劲旅之基。 其三,合阵法以齐眾力。分编队正,三三协同,小阵对练,终成全军如一之阵,方可临敌不乱。 此三者,以治为先,以练为要,三月可成劲旅,半年可堪实战。】 第二题答: 【御重甲之锋,当以巧破其势。 中路先布陷坑、伏拒马,掩其形,诱敌轻进;再令前军偽败,诈退引敌深入,使其阵乱马疲。 两翼则布弓弩於左,轻骑於右,待敌追奔之际,弓弩先射其马,轻骑绕后截其归路。 后以机动步军补中路之缺,乘敌內乱,合左右两翼,合围而击。 敌锐气既挫,退路既绝,未有不败之理。】 思路还是吴狄原来的思路,说实话纯点子王。 可经过小豆润色后,点子王瞬间就升华了,有了一种兵出奇谋的感觉! 吴狄看完自己写的答案后,也有些震惊。 好傢伙,要不然说语言是一门艺术呢!合著还能这么用是吧? 他是越答越顺手,明明以往从未考过类似的题目,奈何这货能润啊,没办法! 於是接下来的三道题目,他同样毫不费力地答完了,速度依旧够快,依旧在往日水准。 毕竟人再慢,卷子到手半柱香,再怎么也该答完了吧? 待到晾乾墨跡后,吴狄想都没想,就交了卷。 这要在往常,考官指定得愣一下,摆出一副惊讶不已的表情。 可到了武举,对方就是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他一眼,隨后就把他赶出了考场。 没错,就是赶出去了! 又特么一个人性化的小设计! 科举即使交完卷,你也得在自己的考舍里待著,时间不到哪也去不了。 不过武举这边,虽然考棚简陋,但人家主打一个考完就让走,环节简洁而又轻便。 吴狄原本走出来后,还以为是得换个地方等,时间到了才能走。 结果考场的兵卒,直接就给他打开了大门,还让他別在这碍眼,否则棍棒伺候。 尼玛,吴狄当场差点泪目了,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习武不学文! 瞧瞧,都瞧瞧,这才是考试该有的环节,比他上辈子还人性化! 上辈子不会做,想要提前交卷,老师还得让你多检查两遍。 结果这边多好,写完了就可以回家乾饭! 於是,吴狄离开城南演武场,胖子等人甚至都还没走远。 “不是,大哥你啥情况?你咋被赶出来了?”王胜不理解地询问。 其余人也一脸懵逼。 “不能是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吧?” “这不应该啊,即便再不通兵法,也不至於刚坐下去就被赶出来吧。” “更何况彦祖兄才智过人,瞎编也能答两道的吧?” 几人纷纷猜测著,吴狄却是露出了一副神秘的微笑。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考完了!” …… 场面寂静了两秒! 隨后,臥槽声络绎不绝! 吴狄简略地跟他们讲了一下武举考试有多牛,有多人性化。 然后不出意外地,王胜一群傢伙当场就羡慕了! 相比之下,科举的制度简直就是狗屎! 而事实上,吴狄不知道的是,他確实是差点被刷下来了。 交卷交得这么快,考官之所以当时会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那完全是在看个文盲。 甚至顺手就想將他的卷子扔垃圾桶里去! 要不是在扔之前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已经写满了字跡。 估计,吴狄就得含冤落榜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么一看,兵部的一群考官,当场就不淡定了。 就连在假寐的兵部侍郎冯春生也被叫醒。 “嘶!此子兵法见解好生独到,文章虽简洁,却直指核心,全是实操性极强的策略!” 冯春生手有些抖地往下继续看。 只见第三题,问的是行军遭大雨,道路泥泞,粮草也出了问题,且敌军还想趁夜袭扰,问如何安定军心。 吴狄一口气给出了上中下三策! 【下策:正所谓慈不长兵,若遇此类问题,可借督粮官人头一用,以平兵卒怨气,再栽赃其通敌私扣粮草,同时令各部就地掘壕、綑扎草木为屏障,夜燃火把轮流警戒,防敌军夜袭,方可暂稳军心。】 【中策:公开存粮,按人定量分发,许诺雨停三日內后援必至;令士卒伐薪垫路,消解泥泞难行之苦,再结车为阵、环火为墙,既防夜袭,又以劳作安其心,以部署固其势。】 【上策:诈作弃械溃逃,留部分破损车辆、行囊为饵,以少数老弱诱敌深入;另派精锐轻骑趁雨夜绕至敌后,夺其粮草輜重,回队后广示士卒以解粮困,军心自固,夜袭之敌追来便聚而歼之,三患尽除。】 三个计策,吴狄完美詮释了何谓奸贼、恶贼、狗贼! 但你別说,特么的好像都能用! 冯春生一时间都给看笑了,这答卷究竟是何人所做?不但实操性拉满,仿佛真的上过战场一样。 解决问题的思路还如此活泛,就好像从小耳濡目染。 因此,他初步断定,这名考生或是將门之后,且必是其中俊才拔尖! 故而下意识朝卷面姓名栏一看! 只见考生名字——吴狄! 顿时间,他突然觉得好生熟悉。 隨后细细一想之下,这不是程大让帮忙走后门的考生吗? “有点意思!” 冯春生捋著鬍鬚,继续看了起来。 因为武举考试没有科举那么严格,再加上他又是主考官,陛下钦定的,所以临场看卷,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越看到最后,他的抽搐越来越厉害! 这一次不是因为答案抽象,而是因为答案有些震古烁今了! 第四题问的是北境蛮族骑兵袭扰,当以何法解之? 而吴狄的答案…… 【北境蛮族驰突剽悍,往来如风,久守则边备日弛。学生以为,当效其法,以战止扰,以攻为守,方为上策。 正所谓:寇可往,我亦可往。既不能限其往来,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宜择边地驍勇,编练骑射劲旅,行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之策,驰入北境,袭其庐帐,掠其牛马,使敌疲於奔命,不得安歇。 …………】 “咯噔!” “咕嚕!” 兵部侍郎冯春生看到这,突然顿住,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恍惚。 紧接著待反应过来后,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此……此子恐怖如斯,观其策论,竟有经天纬地之能,远超军中寻常將领百倍! 快……速速將此卷,呈於陛下近前,我今武举取才,得遇栋樑將帅也!……” 第390章武將:欺人太甚,那就打!文官:不宜开战,当以和为贵! 皇宫,朝会! 文武分立两旁,金鑾殿內肃杀一片,群臣此刻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原因是西域三十六国,已初步达成同盟,虽至今动静未明,但其暗中调兵囤粮、互遣使者串联之举,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草原诸部也往来频繁,並且於去年秋会於斡难河畔,歃血为盟,角逐出了新一任大可汗——孛儿只斤·苍狼。 此人雄才大略,弓马嫻熟,登位三月便扫平三部叛乱,收服周边十余小部落,如今控弦之士已逾十万,频频遣使往来於各部之间,整飭军备,操练骑兵,北境幽州、凉州一线关隘已是风声鹤唳。 辽东区域更是猖狂,高句丽国勾结靺鞨余孽,以“復故土”为名,暗中收拢流民壮丁,修缮废弃堡垒,又屡屡於边境线徘徊游弋,窥探并州、豫州东境戍边军营的布防虚实,甚至扣押了三批大乾过境的商旅,边境州县已是人心惶惶,边军奏报雪片般送入京城,朝野震动。 此三者皆有蠢蠢欲动之相,仿佛都盯著大乾这块肥肉,想要上来啃下一嘴。 这个问题,此前程大回来之时就曾有所提及,故而姬鸿坤早就心中有数。 今日朝会,也不过是藉机將问题提出来,想要看看满朝文武,是个什么样的態度? 结果和姬鸿坤预料的一模一样! 武將这边多为他的支持者,所持言论当然是战! 镇国大將军、三朝元老,赵国公——百里守城率先出列。 他声如洪钟:“陛下!西域窥伺凉州,草原叩击幽州,辽东高句丽覬覦并州,三者狼子野心昭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大乾铁骑百万,兵甲精良,若遣幽州镇北府边军牵制草原,凉州朔方府守军扼守西域,再调并州通衢府、豫州穰川府驻军东进辽东,分三路迎敌,必能挫其锐气,扬我国威!” 幽州镇北府守將紧隨其后,抱拳高呼:“镇国將军所言极是!末將驻守幽州镇北府多年,深知苍狼可汗野心勃勃,其骑兵屡屡袭扰我边境牧场,实乃心腹大患! 只需陛下一声令下,末將愿提兵北上,直捣斡难河畔老巢;再请并州、豫州援军策应,共击高句丽国,教宵小之辈再不敢覬覦我大乾寸土!” 凉州朔方府守將亦出列请战:“西域三十六国结盟后,已暗中增兵边境,我朔方府驛站探报不绝! 末將愿率部死守西北门户,若能得朝廷粮草支援,定能破其同盟,保凉州无恙!” 眾武將轰然应和,金鑾殿內杀气腾腾,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即刻提枪上马,奔赴边关。 不过文官这边有不同意见,其中尤其以英国公崔玄度所代表的世家,更是坚决主和。 崔玄度出列,拂袖而立,语气沉稳:“陛下息怒,武將之言,未免太过孟浪。 如今国库尚不充盈,幽州、凉州、并州三地同时用兵,粮草輜重耗费巨大,需从豫州、扬州调运,漕运周转不易,百姓恐不堪重负。” 户部尚书连忙附议:“英国公所言甚是!这几年虽无天灾人祸,但也只是勉强休养生息,国库並不富裕。 豫州虽是粮仓,却需供应京畿与各州储备,若再起刀兵,赋税势必加重,恐生民变啊!” 崔玄度微微頷首,继续道:“依老臣之见,可遣使者分赴三地,许以通商之利。 西域贪梁州、益州之药材丝绸,草原嗜扬州、荆州之茶盐瓷器,高句丽国缺豫州之粮食、并州之铁器,只要拿捏得当,不动刀兵便可化解危机。 再令幽州、凉州、并州守军加固城防,严阵以待,既保边境无虞,又能休养民力,此乃上策也!” 扬州江临府知府出身的文官补充道:“陛下,江临府漕运关乎天下粮草调度,若战事一开,漕运需优先供应军粮,扬州盐商生意受阻,关税锐减,恐影响朝廷財政,还请陛下三思!” 一眾文官纷纷点头称是,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两派,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一时间主战派和主和派,於朝堂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论吵架爭论方面,武將哪里会是文官的对手? 武將只知道受不了这口窝囊气,左右不过是一个打,大不了马革裹尸还,以全忠义。 但文官这边考虑的就多了,一口气扯出了一大堆,反正就一个意思:打仗就得烧钱,国家现在又没这么多钱,回头还得少赚钱,请问这部分损失谁出? 虽然你也別管,国家为什么会缺钱?反正帐面上是亏空的,这就够了。 而在这其中,唯有两人稳坐泰山! 其一便是尚书左僕射柳仲! 这种事情於他而言,这两年在朝堂中早就见惯了,都是些没营养的话,不听也罢,简直毫无建设性意义。 其二便是姬鸿坤! 说实话,若隔往常,姬鸿坤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武將这边。 不过,登基近两年,很多事情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也看得差不多了。 所以此刻只是坐在龙椅上,默默看著下方,两方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却无一人敢真正拍板定夺。 金鑾殿內,甲冑鏗鏘与朝笏轻叩之声交织,主战派声言国威不可辱,主和派力陈民生不堪扰,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竟让殿中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就在这僵持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急促的报声,骤然划破了殿內的喧囂。 “报——!!” “启稟陛下!城南演武场武举考场遣人求见,兵部侍郎冯春生有要事紧急奏呈!” 话音未落,一名身著兵部制式劲装的校尉已是大步奔至殿中,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著一卷墨跡干透的策论卷子,脊背挺直,声如洪钟: “末將乃武举考场巡哨校尉,冯大人此刻正主持武举科考,偶得一份惊世答卷,观之拍案,因考场要务在身,不敢擅离,特命末將即刻將此卷呈送陛下御览!” 这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派文武,齐齐侧目,连龙椅上的姬鸿坤也微微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冯春生主持武举是今日头等要务,科考规矩森严,竟会为了一份考生答卷,专程派人闯殿? 崔玄度眉头微蹙,捻著鬍鬚冷哼一声:“不过是武举考生的陋卷罢了,武人粗鄙,能有什么真知灼见?值得如此兴师动眾?冯侍郎莫不是乱了分寸?” 武將阵营里,镇国大將军却眼睛一亮,朗声道:“陛下!冯春生此人颇有才学,眼光毒辣,向来做事不苟,能让他如此看重的答卷,定有不凡之处!不妨一睹为快!” 文武依旧不对付! 姬鸿坤见此,也只是指尖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目光落在了下方。 他心想:本来就特么头疼,冯春生这老货,看著挺老实的,怎么这种时候也来搅局?一个武举考生的卷子而已,能比国事更重要吗? 念及至此,他刚想挥手屏退,忽然脑海如惊雷闪过:吴狄也去参加了武举,今日恰好又是文考,这事不会和他有关吧? “哦!竟有此等事?不知这考生唤作何名?”他试探性地问道。 而下一刻得出的结果也不出所料。 只见那名校尉朗声开口:“此考生乃梁州人士,名唤——吴狄!” “嘶!速速呈上来,这个朕得站起来看!” 第391章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姬鸿坤一听是吴狄的答卷,当场就来了兴趣。 刚好坐著看他们吵了一早上,屁股都坐麻了。 之前吴狄的秋闈答卷,无论是县试、府试还是院试,他都清一色地查看过。那文章写得通天彻地,笔走龙蛇,其中秋闈的那一篇,就更是逆天。 困扰了歷朝歷代的蝗虫之灾,本是无解之法,只能堪堪应对,稍有不慎便颗粒无收。 结果吴狄一手农药之法,千古难题转瞬化解。 姬鸿坤在知道这个方法后,专门派人试验过。大多数虫类都扛不住旱菸的摧残,就连御医也说,此物药性剧烈,乃五毒天敌,或许真有奇效。 故而他计划在今年大规模实验,若收效不错,来年必將普及天下。 再搭配上之前的各类粮种和曲辕犁,姬鸿坤是有信心的。 如果稳住了今年,明年粮食必然不会再成为困扰他的难题。 结果不成想,一场乌龙般的武举,吴狄又一次震惊了考官。莫非在兵法之上,他也有另类的见解? 这人再天才,也不能样样都行吧?你还真就无敌了不成? 姬鸿坤抱著好奇的目光扫了一眼答卷,可仅仅是这一眼,他也愣住了!脸色瞬间就变了,上上下下又反覆看了不下三遍。 直到確认每个字他都认识,意思也是他理解的那般后,姬鸿坤竟在大殿上狂放大笑了起来。 “陛下,这答卷究竟写的什么?不知您何故发笑?”三朝元老赵国公百里守城不解地询问。 崔玄度亦是愣了半天,隨后冷哼一声:“定是无知匹夫,写了什么引人发笑的言论罢了!” “誒!英国公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尚未知其上写了什么,何故如此早下定论?年纪大了,还是得低调些,小心打脸才是呢!” 柳仲於文官阵列中,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你要说別人就算了,吴狄这小子写的东西,稍不注意保不齐就有什么惊世言论。 这老东西上来就这么贬低,真当没人护著这小子不成? 额……好像对方还真不知道! 不过这无所谓,不知道你也不能乱喷! “你……” 崔玄度没想到会遭到文官阵列背刺,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 当真是如今不得势了!想当初他位居百官之首的时候,柳仲不过是路边一条。 如今只是押宝押对了而已,竟然就敢骑到他头上来了。 哼!出身寒门之辈,毫无根基可言,终究也是匹夫一个罢了! 崔玄度很快就在自己的视角里,將柳仲贬低得一无是处。 “行了,柳仲说的也没错,有的事情在不知道前,还是別那么早下决定。 朕觉得这篇卷子就相当不错,虽是武考,可字字珠璣、句句切中要害,论起破局之策的刁钻实用,竟比朝堂上吵吵嚷嚷的诸位还要通透几分!” 说著,他將考卷交给了一旁侍立的太监,让对方於朝堂之上宣读。 小太监领旨,接过考卷后,便夹著嗓子念了起来。他逐字逐句,將题目和答案分毫不差地念了出来。 前三题的答案和题目念完时,武將阵列中,不少武將纷纷亮了眼。 “好!好一个练兵之法!简令重罚、练筋合阵,尤其那三三制,分编协同、进退有度,听起来就实用得很,比军中沿用多年的老法子更显灵活!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將帅坯子!” 幽州镇北府守將低喝一声,拳头不自觉攥紧,眼中满是讚赏。 “寻常武举考生,能扯两句兵法就不错了,这吴狄竟能把行军困境、御敌之策拆解得如此透彻,招招切中要害,无半分虚言,假以时日,定成我大乾栋樑!” 凉州朔方府守將按了按腰间的玉带扣,语气里的惊嘆藏都藏不住。 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將捋著鬍鬚,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陛下慧眼识珠!此子年纪轻轻,竟於武考中显露出这般卓绝將才,心思縝密、手段刁钻,百年难遇啊!” ………… 武將这边是开心了,他们阵营出了一个好苗子,总算是有了传承,怎能不高兴? 可文官那边对此就有些嗤之以鼻,只不过这种时候小太监还在读答卷,他们也没敢跳出来说什么。 直到念到第四题的答案:游击战十六字真言时,满朝文武才於此刻纷纷变了脸色。 有老將一个恍惚险些没站稳,也有文官大感诧异,仿佛觉得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没办法,北境蛮族骑兵袭扰,不只是他们大乾的问题,歷朝歷代皆有。 可谁能想出以毒攻毒、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並且还详细给出方略的,吴狄却是第一人。 开玩笑,吴狄兵法懂得確实不多,可子任先生的名人名言,他还不会抄吗? 这东西是打小就刻在骨子里的,甚至看到这一题,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速度比ai还快! “陛下,此子將才,光论此十六字真言,便足以破北境骑兵之困!” 鬚髮花白的老將抢步出列,声音发颤,“恳请陛下破格重用,委他边军参赞之职,此策若行,北境无忧!” 幽州镇北府守將紧隨其后,抱拳高呼:“陛下!末將愿以麾下三千铁骑为保,求陛下准吴狄赴幽州整飭军务!此子之才,万不可埋没!” 武將做事向来直接,遇到有才之士,该举荐就举荐。 这种好苗子放著不用,搞什么弯弯绕?这一点比起文官那边可爽快多了! 他们武將可不管什么政绩不政绩的,尤其是这些老將军,碰到欣赏的后辈,这种时候不豁出老脸,更待何时? “诸位先別急,前四道题的答案固然惊艷,不过我相信你们听完第五题后,会有更深的感悟。 尤其今日朝局爭吵不休的问题,朕在这上面看到了答案!” 姬鸿坤抬手压下了嘈杂声,隨后让小太监接著念第五题。 “第五题:【北境蛮族屡犯疆界,朝中主战主和两派爭执不休。主战者言当倾国之力荡平蛮夷,主和者言当割地赔款以求苟安。 陛下问尔:一、当以何立场定边策?二、如何辨析敌我虚实、权衡战和利弊?三、何以护我疆土、安我黎民?试述其理,言必有据。】” “学生以为,御边之策,首辨立场: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昔弱国无外交,金帛割地难止覬覦,此乃和谈之鑑。大爭之势,强则强,弱则亡!百姓为邦本,岂容异族铁蹄践我疆土?” “主战非穷兵,主和非示弱,当辨虚实:敌疲则击,敌强则守。 御边之要,在自强——练兵固垒、抚民垦荒,以反制固疆土,以威慑安黎庶。犯我边疆者,虽远必诛,方得长久安寧。” 最后一字落下,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武將有人热泪盈眶:多少年了?终於有人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文官之中,亦有恍惚者:此子不过一介武举考生,竟能將战和利弊看得如此通透! 短短数言,便戳破了割地求和的虚妄,道破了自强御敌的根本,当真字字惊雷,振聋发聵! 看到百官这般表情,姬鸿坤笑了! “想必究竟是主和还是主战,诸位心中应当已经有答案了吧?” “好了!今日之事暂且作罢,诸位且回去想一想,何谓『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仔细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下一次朝会,朕想听见一个统一的答案!” “退朝!” ………… 第392章武將:宗门真出了个天才! 朝会散去,但,吴狄那篇试卷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镇国將军府! 百里守城,这位老將军,卸下了朝堂上的沉稳持重,此刻换上便装,虽鬢髮花白如雪,脊背也因岁月而有些佝僂,可一双老眼中却难掩金芒,熠熠生辉! “哈哈哈!好啊,江山代有才人出,青出於蓝胜於蓝!这等后辈,竟能让老夫也生出少年心气!” 一旁的堂弟百里长风,见同族兄长近日竟如此失態开心,心中也难免好奇拱手问道: “敢问兄长,今日朝会,可是有何喜事?为何归家后,兄长竟这般高兴?” “哈哈哈,长风你是不知道,今年武举,竟出了个了不得的人才!” 百里守城笑著抚须,眉梢眼角都藏不住的欣喜,开口道:“今日朝会,原本针对西域、草原、辽东三者边患之事,文武百官各执一词,爭论不休,从清晨吵到日中,愣是没个定论。 可恰在此时,一篇答卷乘御輦呈至朝堂,陛下御览后,竟当场拍案叫绝,命人將答卷遍传诸臣!” “好一个不得了的后辈!那三三制练兵之法,简令重罚、练筋合阵,分编协同而进退有度,比军中沿用百年的老章法灵动何止十倍?” “寻常將领练军,只求令行禁止,却不知练出的兵如木偶,可这答卷里的法子,竟能让士卒各有其用、阵形隨心,真真是切中练兵要害! 行军布阵亦是见地独到,將困於绝地、粮道被断、援兵不至等种种困境拆解得明明白白,御敌之策落到实处,无半分虚言空谈,字字皆是兵家真义!” 他踱了两步,想起答卷中那石破天惊的十六字游击战真言,又想起最后关於战和之辩的鏗鏘论断,不由得抚掌长嘆: “最后更是不曾想,北境骑兵袭扰、打了就跑的顽疾,竟被他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子点透,十六字真言堪称破局良方; 而『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存』的立论,更是戳破了朝堂之上一味主和的虚妄,道破了边境安寧的根本,振聋发聵!不得了,了不得,好生惊艷的年轻人,好一个百年难遇的兵家奇才!” 百里守城,毫不吝嗇讚嘆说道,眼中金芒更盛,似是看到了大乾兵强马壮、边境安稳的未来。 百里长风一听,瞬间愣住,手中茶盏都险些端不稳,半晌才回过神,急切追问: “竟有如此人物?不知这纸答卷的考生,唤做何名,乃何方人士?不知是哪一家將门之后,竟有这般深厚的兵家底蕴?” “哦?”百里守城拍著脑袋,方才沉浸在讚嘆中,竟一时忘了这茬,隨即笑道,“这个为兄倒是不清楚,我只知那考生,来自梁州,名为吴狄!具体更多確实不得而知了。” “不过无妨,既知是何方人士,名字为何,又是参加武举的考生,那想来是不难打听的。” 说著,这位老將军不由挥手,让家中管事外出好生打听。 此等俊杰,他百里守城,当亲自登门拜访,亲眼瞧瞧这后生,究竟是何等模样的人物! 不过还未等他开口,震惊懵逼中的百里长风却立马反应了过来。 “等等,兄长说那人,名叫吴狄?梁州人士?” ………… 另一边,英国公府也是如此,太尉崔玄度,回到家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他深刻地明白,不管之前文武两派爭论如何,不管他们文官有多大的优势。 在那篇答卷出来后,答案都只有一个! 没办法,吴狄这人从来不打低端局,每逢考试必是大炮打蚊子! 什么千年龙虎榜,横渠四句,五千年圣贤助阵,之后再动輒隨手解决一个千古难题。 特么的,同一届的考生,即便才华再如何出眾,再如何惊艷,谁能阴得过他呀? 如今,一场武举考试就更是厉害了,才第一个环节,他就请出了子任先生! 你就说这玩意,別人怎么贏吧? 这不,即便崔玄度这些世家,再怎么不希望打仗,再怎么想寻求安稳,可论持久战的经典名言一出,崔玄度就已经知道他们输了。 没辙,最后那一题的言论,他们即便穷尽毕生才学,也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可恶,武举?一群匹夫罢了,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妖孽?” “父亲,您先消消气,不知今日朝会发生了什么,何故如此大动肝火?” 崔世安连忙递过去杯参茶,恭敬地问道。 他正努力地扮演一个长子应该有的模样,想为父分忧。 可不提这茬还好,越提这个,崔玄度就越是生气。 他刚想把那名叫做吴狄的匹夫所言之论,跟儿子说道说道。 谁曾想话將出口,却如遭雷击。 “吴狄?梁州人士?” 崔玄度的眼睛猛然瞪大,口中反覆咀嚼著这几个词。 惊恐笼罩了他全身,后背不自觉地渗出冷汗。 “不,绝对不可能,此事定然是巧合。文武兼备,论述千古。 一个低贱的寒族子弟,凭什么能让我等世家束手无策,这其中定有所阴谋!” 崔玄度很快否定了他所猜测出来的答案:“世安,你且速速去打探,此前坏我等好事的那群赶考举子,就那个叫做吴狄的梁州解元,可曾报名过武举?” 听闻这话,崔世安愣了片刻,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间都转不过来。 他很想问一句,自家父亲確定不是在开玩笑? 可瞧这父亲气急败坏的模样,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即便不知为什么,不明白前因后果,但崔世安还是恭敬地弯了腰。 ……… 而吴狄参加文武双考的事情,原本知情者並不多。 可隨著一纸答卷在朝堂上的发酵,这个本来並没引人关注的事情,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传播。 不少暗中打听的文臣武將,都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相同答案。 那就是在今年,有一个自梁州来的少年,文能连夺四大元,武能一纸定边疆! 文官震惊了,因为吴狄才名不小,不少人在细扒之下,他以往干过的一些离谱事跡逐渐浮出水面,於朝堂之上,震耳欲聋! 武官也震惊了,以往都觉得他们这些武憨子文化不高,可如今不得了啊,要捅破天啊! 武將一脉,真的蹦出了个宗门天才! 故而一个个的,都想递上拜帖,去见一见这个文武兼备的少年郎。 但最后都无疾而终了! 只因他们才刚靠近吴府2.0,暗中就会跑出一个便衣,顺手再扔出一块暗龙卫的令牌,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这小子陛下罩著的,別特么来沾边! 好傢伙,这一来一回,震惊三连! 特么,震惊文官、武將的宝贝,绕了一圈,竟背景通天?? ………… 嘶?陛下果真好大的手笔! 第393章江寒:不玩了,没意思! 造势! 未入朝堂,便百官皆知! 姬鸿坤已然在为他的寻欢兄弟铺路,这是个临时起意的决定。 起初吴狄如果只是参加科举的话,其实他还没想那么多。 可当得知程大这憨货干了件大事后,再加上朝堂上的那一纸答卷,索性就顺水推舟了。 不过很显然,效果还是不错的! 至少如今吴狄的关注度他很满意! 如此一来,当吴狄名满天下入鑾殿时,他可就要让他兄弟平步青云了! 想来所谓的阻力,自然也会少些! 不过,对於这一切吴狄压根就不知道。 考完试后回到家,他吃饱喝足,隨手练了一下明日的考试项目,日子格外逍遥。 “唉!要不是科举都四元了,我是真有点不想考了,这尼玛武举也太香了。 江大哥,我是真不明白,当年你考这玩意,为什么考不过呢?” “这东西不是有手就行吗?”吴狄有些好奇的询问。 尤其是当他把武举文考现场的一些事说了出来后,胖子等人虽未参加,但也是这么觉得的。 如此宽鬆有爱的考试规矩,这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江寒:………… “不是,你们说事就说事,能不能別提我?” “我特么当年读书读一半就弃学了,连四书五经都没怎么研究明白? 更何况是兵法这种东西,这玩意是一般人能接触的吗?” “你自己说说你今日考的这五题,但凡换个人,他能答得上来吗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寒据理力爭,这种题目只是对吴狄简单而已,寻常人看见简直两眼一抹黑。 都不说老百姓了,即便是读书人又如何? 最简单的第一题,你问他该如何操练士兵? 上来给你三千青壮,都是些没底子的,这玩意你没接触过,你咋练? “这不很简单吗?每天跑个五里地,伏地挺身大摆拳练起,只要伙食能跟得上,变强不是迟早的事吗?” “等到后面体能能跟上了,反手再来一个负重训练。这题也不难吧?” 胖子挠著头,自从跟著吴狄锻炼身体后,虽不说日日坚持,但偶尔的这些训练,他们也参加呀! 张浩、郑启山也点了点头,別的他们可能不会,但这一题他们真会。 只是说要让他们来写答案,定然没有吴狄的全面就是了。 江寒又卡住了,“咳咳,你们几个是因为吴老弟教过一些,所以这已经算是取巧了不算!” 他略作尷尬,紧接著又道:“那第二题呢?第二题两军对阵,敌方重甲骑兵衝来,那场面一般人想想都嚇坏了,如何知道怎么应对? 所以我就说这种题目压根不是普通人能考……” “一个大炮仗不就完了吗?”吴虎开口了。 “这一题我会啊,甚至我都觉得三叔的答案不够正確。 我二叔改良后的加强版,威力大得很,重甲骑兵遇上了也得死!” “就那什么?不是有个什么玩意,叫做投石车吗? 若把石头换成大炮仗,这甚至都不用打,对面直接就溃散了!” 江寒:…… “去去去,你个小鬼头,瞎胡说什么呢?那玩意是神兵利器,当今天下也只有吴老弟有。虽然你说的对,但是答案不成立!” 江寒还就不信那个邪了,他转而又说起了第三题! 可结果离谱的是,跟吴狄在一起混久了的人,貌似碰见这些题目,一个个都阴的没边了。 问下雨行军粮食短缺,夜里还得应对敌袭,这题该如何答? 胖子反手就是他有一个吃法,虽然伤天和,但是管饱! 问边关袭扰该如何解决? 郑启山琢磨片刻后给出:何不以军假做民?刻意放出消息,实则暗中埋伏!待到敌人落网之时,直接一个反手掏,必叫他有来无回。 张浩说:此计虽妙,但绝非长久之计!依他之见,觉得应於村镇中挖掘地道,互通有无! 届时军民联手,朝廷再给予政策上的帮助,届时若非大军压境,光论小股部队完全无忧! 好嘛! 聊到最后,江寒差点自闭了! 他是发现吴狄身旁这些傢伙都跟他学坏了,一个比一个还能鬼扯。 那想法天马行空的,初听时感觉不太行,但只要稍微细想便会觉得,这这这……这未尝不失为一种办法! “靠,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你们一个个丫的都挺能说是吧?行、我说不过你们,武举你们也去考算了!” 江寒崩溃了,江寒放弃了,这特么一天天叫啥事啊? 他最终发现,当年武举落榜,合著纯是自己脑子不够用是吧? 他但凡能早一点认识吴狄,也能和王胜几个傢伙一样阴。 说不定人生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毕竟,他后面的弓马骑射还行,只是文化略低! “不是,江老哥你別放弃啊,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刚好坤哥前段时间送来了挺多兵法奇书的。 你要感兴趣,等之后我们科举考试结束,我们整理出来,你拿著研究研究唄。” 王胜挑了挑眉,“等到下一次武举,你未必就不能参加啊?” 没错,这几日吴狄的那些兵书,胖子等人閒暇时也曾研究过。 有了之前整理那些民生策论的经验后,第一本书还没刊印呢,第二本他们都想好要干嘛了? 第一本写了文,第二本自然当是武! 此二书若成,將来但凡能普及天下,作为教材。 大乾必將人才辈出! “嘶!特么的,一群怪物!”江寒一听,倒吸一口冷气,疯狂摇头。 “別,我如今也是当爹的人了,正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算算我这都过了半辈子了,我可没功夫去瞎折腾。” “我现在就想跟著吴老弟好好混,过几年攒些钱,让三娘和婉寧锦衣玉食就行。 至於说再去闯荡,想要搞出些什么名堂?蒜鸟蒜鸟,没功夫也没心情!” 他果断拒绝饮了口茶,转而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江寒凑近了些吴狄,“吴老弟,你们所说的那个坤哥,他的身份……真的只是个侯爷吗?” 一句话,一个很莫名的话题,突兀的被他问出了口。 第394章草民江寒,见过九公主! “嗯吶!世袭景安侯,他自己说的!”吴狄认真地点了点头,隨后又问:“江大哥该不会怀疑坤哥吹牛逼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江寒刚想开口,却恰在此时有来人,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九公主来了,她今天又换了身衣服,与那一日的月白仙子气质截然相反。 今天的九公主是青苹果、俏皮风!少了些温婉端庄,多了几分灵动! “李寻欢,姑奶奶来看你了!” “怎么样?听说今日武举考试,你发挥不错啊!” 好吧,看来在俏皮风后面还得加一个词条,本性尽显! 先前所縈绕的美感,开口一句话就全部打断,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做哑巴新娘的重要性! 这画风要放在其他姑娘身上,在这么个时代,妥妥的离经叛道,礼乐崩坏! 但在吴狄这里,只能说很一般! 充其量算得上比较有个性而已! 毕竟比起现代的那些女权师,九公主好歹还有个三观端正好吧。 之后一行人凑一起又閒聊了起来,九公主之所以会过来,一方面是百里长风去找过她,她听说了朝堂上的事跡,有些震惊; 其次是吴狄考过了第一场,九公主想著过来庆祝一下。 这不,她可不是空著手来的,路上又订了一大堆外卖,骑手正在送货的路上! 这也算是九公主的拿手强项了,虽然她上得厅堂,下不得厨房,不过人家九公主点外卖可是一个好手。 京城吃喝,吴狄几人再怎么也不可能有她熟。 所以,眾人也算是沾光了,不出意外又炫了顿好的。 后来,下午! 因为不想耽搁吴狄他们复习,九公主也没过多逗留,回家去了。 只是在绕行到公主府时,姬如雪的面前却多了一个熟人。 江寒还是老样子,叼著草根,穿著布衫,双手抱胸就靠著街角。 姬如雪刚下车,就与对方四目撞上! “江……江大哥!”姑娘瞬间就惊慌了,一时间说话都不利索。 江寒吐掉了草根,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隨后行了一礼。 “草民江寒,见过九公主!” “你……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姬如雪有些尷尬地问。 尤其看著江寒如此严肃的表情,她一颗心瞬间慌乱不已,脑海中闪过诸多思绪。 江寒知道了,那岂不是说吴狄…… “放心,我也刚知道,九公主不必担心。吴老弟他们,还被你们蒙在鼓里呢。” 江寒说话有些没好气,眼中也带上了几分警惕。 “既然您的身份是九公主,那所谓的蔡坤,想必便是当今陛下吧!” 剑客用肯定的语气说著一个確定的问题。 “吴老弟天资卓绝、才华斐然,这一点別说是世俗罕见,纵观史书,也没几个像他这样的人。 不过终究是年少,而你们又是他信任的人,所以戒备心就少了几分。” “今日草民江寒来此,只问公主一个问题!” “那便是,你们隱瞒身份接近吴老弟,究竟意欲为何?” “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江寒恍若变了个人,行为透露著恭敬却字字如刀。 吴狄喊他一声老哥,那他就该做到一个哥哥的本分。 江寒是江湖人,简称是混的! 而皇室是这天下最正的正道,如今却如此这般刻意接近一个少年。 江寒不得不以人心最险恶的程度揣测他人。 虽然他也知道对方大概率没有恶意,但那毕竟是大概率! 只要还不確定,就不得不防! 那一日答应吴狄的话,可不是空口白话。 他江寒一诺,向来重如千金! “江大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 但你可以绝对相信我和我二哥,这天下谁都可能会害吴狄,可我们和你一样——不会!” 面对一个又一个的质问,九公主给出了属於她的答案! 江寒直视著对方的眼睛,片刻后笑了笑。 “有这个就够了,我信你!” ………… 之后,九公主將整件事情和盘托出,以她的视角把所知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姬鸿坤第一次在汉安府和吴狄相遇,再到后来他下樑洲,以及后续的事情。 江寒起初是抱著谨慎的態度,可听著听著逐渐骂娘。 “不是,所以吴老弟背景,特么从一开始就这么大? 无论是李继海的照顾,还是苏木客气,本质都是关係下面的关係?” “呵呵!我算是服了,你们这么玩,也不怕吴老弟知道实情时翻脸啊?” “这正是我纠结的!”姬如雪点了点头,“以往我虽討厌过我公主的身份,但从未像如今这般胆战心惊。 江大哥,你说吴狄他,要知道我是公主,知道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他……” 后面的话九公主说不下去了,毕竟这个时期的小女生最是患得患失! 江寒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按常理而言,吴狄可能会生气! 但吴狄向来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与世俗格格不入,接受度会更高,也不好说! 反正最后的情况就是,知情者+1! ………… 翌日! 吴狄的考试来到了第二轮! 地点还是城南演武考场,今日的项目是弓马骑射,以及步射穿杨、开硬弓、举石锁、马术越障。 步射穿杨是百步外立三寸红心靶,需三箭连中,箭簇入靶半寸以上才算合格。 开硬弓分二石、二石半、三石三档,考生需將对应弓力拉满定住三息,弓身不颤、气息不乱方算过关。 举石锁则是核验膂力的硬项,石锁分百斤、一百五十斤、……等,百斤为入门、一百五十斤为合格,越往上者成绩自然越优秀。 马术越障是策马闯过三道关隘,跃三尺深坑、跨两丈木桩、绕九曲旗阵,既要速度快,又要人马合一,难度方面还是不小的。 不亚於科二过单边桥,上坡停车起步,以及侧方位停车与倒车入库。 最后这个怎么说呢? 天赋卓绝者一把过,至於不足者,止步於此比比皆是! 不过对於吴狄来说,难度只能说一般! 再加上老雷这傢伙多少是有点伯乐属性的,之前说答应要给吴狄找匹马,毕竟他们这一路乘船入京,布鲁斯也留在了老家。 可好傢伙,这压根难不住老雷,他反手又找了一匹布鲁斯2.0来。 毛髮胜雪,神骏非凡,通体无半根杂色,四蹄踏地时稳如磐石,扬蹄嘶鸣时声震四野。 最最最关键的,这么一匹高大神异的骏马,竟然是匹母马? “不是老雷,你这什么情况?你给布鲁斯相亲呢?” “那傢伙配吃这么好吗?” “快,我这人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换一匹,这马我不要!” 第395章弓马骑射,九星连珠! 自古以来,军中选马,都以公马为主,且偏爱阉割后的騸马。 只因这类马,没了铃鐺后,性格会更温顺,驯服起来容易,不易生病,耐力持久还不易受外界干扰,上阵廝杀时更能沉得住气,不会因发情乱了阵脚。 不过,老雷居然破天荒的给吴狄挑了一匹母马,这属实是令人没想到的。 “小师父,这个你得听我解释,你別看这马是匹母马,但我老雷挑马是有一手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母马,是西域汗血马与漠北乌孙马的混血种,你看看这大体格就知道,绝对不凡! 寻常騸马跑五十里就得歇,它一口气奔出百里,蹄子都不带软的!” 说著,他又拽著吴狄的手摸了摸马的肌肉:“你再摸摸这腱子肉!爆发力一点不差,跃那三尺深坑跟玩似的!寻常战马比得了?” “总之,时间短,任务重,不是不能换,而是磨合起来需要时间。 但这匹母马不一样,身体强健,性格温顺,最重要的是十分通人性。你信我,这绝对是不二之选!” 雷凌云以专业的角度给吴狄分析了一番,但事实也是这么个情况。 虽说公母之间还是有所区別的,不过这其中也免不了个例。 就和人一样,女人和男人相比,確实会偏弱,可也总会出现例外不是。 吴狄听完后也没话说了,主要老雷太专业了,分析的头头是道,他还能怎么著呢? “行吧,我倒不是怀疑你的靠谱性,我只是觉得这匹白马太好,某个狗里狗气的傢伙不配。”吴狄苦笑著摇了摇头。 布鲁斯那傢伙,但凡是个人的话,也是个渣男,尤其最好色! 如今,老雷又给他找了这么一匹好马,这要让那傢伙看见,指不定又得撒欢上来瞎蹭。 但说到底,吴狄还是想的太多了,两匹马天各一方,有没有那天都不一定呢! “行!那就这样吧,我先进去了!” 吴狄答应一声,隨后,牵著马走入了考试现场。 今日的武举考核环节,第一个便是骑射! 这玩意相当吃技术,草原部族的骑兵为什么厉害? 骑射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机动性强,攻击范围远! 寻常士兵碰上了,根本没辙,要么追不上,要么够不著,即便是防御力最强的重甲兵,拿这个也没辙。 故而,这集马术、膂力、准头於一身的骑射技艺,也变成了彰显武力值最重要的环节之一。 吴狄还在排队等候,主要前面的人还挺多的,外加这一次参考的人也不少,一时半会很难轮到他。 毕竟他的编號——九五二七! “呵!挺好,也算是个不错的数字了!” 嘆了口气,他耐心等候,主要急也没辙。 不过,偷摸找关係混入这场考试中的一群武將可急坏了。 “这都看了好一会儿了吧?百里老將军,吴狄怎么还不出现?” “是啊!咱们可是特意撂下军务过来的,就等著看那小子露一手呢!” “不错,你瞧瞧前面几个都什么玩意,拉弓拉不满,射箭箭脱靶,跑马还能摔个四脚朝天,就这成绩,老夫一把年纪上去都比他们射的准。 就这些个歪瓜裂枣,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个武將,混在考核官的队伍里,来回急得团团转。 百里守城也很挠头,“这事老夫也不知情啊,虽然陛下允许我等来这偷摸瞧上一眼,可武举考试內部消息,想来还得询问兵部侍郎冯春生更为清楚。” 老头子一句话,一群武將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主考官冯春生。 冯春生压力也大啊!“不是,几位老將军就別问了,你们且好生等著便是。 本来你们来这就已经不合规矩,若非陛下允许,老夫早就让人把诸位请出去了。 如今还得询问考生的编號信息,那我如何能够告诉你们? 诸位老將军还是別为难我了!” ………… 冯春生叫苦不迭,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啊? 早知道那篇试卷送上去会惹这么大麻烦,他就后面再偷摸说了,你看看现在…… 这不全是自找的吗?! 之后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於到了吴狄出场。 只听得监考官扯著嗓子喊號:“九五二七,吴狄,入场!” 话音落,一道修长身影自等候区中缓步而出。 少年身高八尺开外,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线利落,端的是风神俊朗。 他牵著那匹白毛母马,步履从容,浑身上下不见半分临考的紧张,反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鬆弛,惹得场边观礼的一眾武將纷纷侧目。 首项考核骑射,规制为百步移动靶,配发一石弓,九箭六中即为合格。 一声令下,吴狄半点没犹豫,翻身上马。 这一点他自我感觉比考科举轻鬆多了,至少鬆弛感是这样的。 而那马儿也似通人意,应声扬蹄,如一道白虹直衝靶道。 奔马顛簸剧烈,同场考生大多要死死夹住马腹稳住身子,双手紧握弓身,费尽力气才能拉弦瞄准,稍不留意就会被顛得脱了准头。 吴狄却稳坐马背,身形隨马势起伏却纹丝不乱,抬手抽箭、搭弓、拉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咻!咻!咻!” 三箭连珠而出,破空声清锐刺耳。待马冲至靶道尽头,监考官高声唱喏:“三箭全中红心!” 这货一上来就装了个大的,引得整个武举考场侧目连连、惊嘆声不止。 之后吴狄又勒马迴转,接连跑完全程,余下六箭尽数钉在靶心,九箭连珠,箭无虚发,准得可怕。 这便是真正的“九星连珠”——九支箭首尾相衔,齐齐钉在百步红心之上,连一丝偏差都没有,箭簇密集得几乎要將靶纸钉穿,箭尾兀自齐齐颤动,场面震撼得令人窒息。 场边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交头接耳的考生瞬间噤声,一个个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惊掉在地上,看著远处的靶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混在人群中的武將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死死盯著靶场,百里守城抚著鬍鬚,眼中精光四射,连连点头道:“好!好一个箭术无双!这等准头,放眼天下年轻一辈中,怕是已然找不出第二个!” 一旁的老將更是激动得连连跺脚,“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准的骑射!这小子是个天才! 起初还以为只是精通兵法,如今看来个人勇力也不差。” 连主考官冯春生也霍然起身,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锁在吴狄身上,眉头越皱越紧,隨即又舒展开,低声讚嘆: “好一个少年郎,弓马嫻熟,神采飞扬!果然,光看那篇答卷,我就知道,此子定然非同寻常!” 不出意外,骑射这一块,吴狄绝对是甲等! 而这也正是他要的效果! 毕竟入场考试之前,江寒和他说:“吴老弟,记住了!武举与科举不一样。读书人讲究谦逊有礼,那是因为文无第一! 可武人不一样,你只管施展全力,越出彩越好,越张扬得分越高。 想要在武考中压服眾人,这玩意就得以实力说话。” “总之,再简单一点说,能装就使劲装,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装!” 第396章江教练:武科二只有一个標准,那就是——装! 待考完了第一个环节,吴狄便移步入了第二场。 第二项考核的是气力——举石锁! 规制分四等:百斤为入门,需將石锁平举至胸口,稳立三息;一百五十斤为合格,需举过头顶,稳立一息。 二百斤为优良,需扎马沉腰,托石绕身半周;三百斤为武举魁首专属的绝顶考验,需抠住两侧凹槽,行提膝献印之礼,方算圆满。 同场考生轮到此处,大多能將百斤石锁堪堪抬离地面,可要平举到胸口稳立三息,就得扎稳马步、憋得满脸通红,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达標; 面对一百五十斤的合格线,通过率倒也相当高,只有极个別会稍显狼狈。 毕竟都来到这了,多少都有些手上功夫。 至於二百斤的石锁,倒也有几位臂力过人的壮士敢上前尝试,只是眾人都想著节省体力应对后的项目,故而大多都还是十分理性的,少有人上前挑战。 轮到吴狄,他先踱步至百斤石锁前,俯身双手扣住锁耳,腰腹微微一沉,低喝一声,双臂发力,便稳稳將石锁平举至胸口,身形笔直,稳立三息。隨即平稳放回地面,全程面不改色,气息不乱,连额角的汗都没出一滴。 紧接著都以为他要去挑战一百五十斤时,却见他转向三百斤的武举石。 吴狄:呵呵,风浪越大鱼越贵,一味的沉稳,只会泯於眾人,回头谁记得住啊? 隨后只见他沉腰下马,双手精准抠住两侧凹槽,丹田运气,大喝一声“起!”,竟硬生生將那尊巨石抱起。 他提膝稳身,双臂托石过顶,行出一套標准的提膝献印,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噹噹。 场下霎时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毫无疑问,装逼+2! 第三项便是武举固定的开硬弓考核,规制为分二石、二石半、三石三档,考生自选弓力,拉满弓弦、定住三息即为合格。 寻常考生,在经歷完了骑射、举石锁后,大多消耗不小。 基本都会稳妥地选择二石弓,虽说不出眾,但起码稳! 选二石半的都是少数,三石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了。 只因强度越高,確实得分越高,可一旦失败,那可就多了一个失误。 这玩意在评判方面,占比相当之大。 一般人只要脑子没问题,都会选择更稳的方式。 不过轮到吴狄,他谨记装逼的核心要素,稍微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態,依旧良好! 故而他看都没看前面的二石、二石半弓,径直伸手拿起了那把三石硬弓。 这一幕又一次被他装到了! 场边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小子,一上来就冲封顶的弓力来?尼玛,要是拉不开就好笑了!” “谁说不是?瞧著约莫年岁也不大,估计少年轻狂罢了!这种现象很正常,惨遭一顿现实毒打,自然就老实了。” …… 这些来自同考生的议论,吴狄自然没听见。 不过他听见了估计也还会一意孤行,毕竟他今天的核心要素就是装! 隨后只见吴狄左手持弓,右手扣住弓弦,双臂微微发力,那把难倒了无数壮汉的三石硬弓,竟被他轻轻鬆鬆拉成满月,稳稳定住三息,气息平稳,弓身不颤,完美达標。 甚至感觉戏不够,这小子又拉了两下。 按规矩,到这里考核就已经完成,拿甲等已是板上钉钉。 可谁也没想到,这少年並没有就此作罢,反倒顺手从箭壶里抽了一支箭。 这就到了装逼的第三个环节——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硬上! 江寒:“一场考试,得优等者不少,若想要名次靠前,那如何给考官一个印象深刻的画面,就是必修课了! 反正我当年见有人这么装,且效果不错。” 吴狄:“人前显圣嘛,放心,这个我擅长,到时候我给他们整个大的!” 以上这些是教练江寒和吴狄昨日的对话。 今日的吴狄谨记战术,二话不说就开始创造条件。 只见他鬆了弓弦,转身踱步,径直走到了近二百五十步的位置才站定。 场边眾人都看傻了,连主考官都坐直了身子——常规考核才百步,这小子直接翻了两倍还多? 吴狄侧身站定,不语,只一味帅气! 他再次举起三石弓,搭箭扣弦,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个位置,靶子应该不会射穿了吧?” 下一秒,他双臂发力,再次將三石弓稳稳拉满,指尖一松。 “咻——” 箭矢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越过漫漫距离,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二百五十步处的箭靶正中心! 箭簇穿透靶纸,余势不减,深深扎进了后面的实木靶架里,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满场死寂了足足三息,片刻后,战术后仰者不计其数。 “好……好傢伙,还能这么玩?” “就是,我咋没想到,早知道我也搏一搏。这要成了,考官对我印象铁定深刻。唉,失策啊!” 前面的考生有些后悔,而后面的则是学废了! 一个个眼中冒著金光,都想著回头上场也这么装一手。 只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就是了! 吴狄收弓而立,玄色劲装被风掀起一角,俊朗的眉眼间带著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隨手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隨后又走向了下一个项目! 他谨记装逼三要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儘可能装得高端,装得华丽,装得全场震惊。 直到傍晚时,武举第二场考核结束,吴狄才疲惫地走出了考场。 由於科举考试也没几天了,胖子几人並没到场来接他,来的是江寒、老雷、九公主几人。 吴狄一副快累到脱相的样子,有气无力得如同行尸走肉。 “怎么样了?看你这脸色……该不会是考砸了吧?” 江寒有些皱眉,可他寻思不应该啊。以吴狄的实力,他那套方案是不可能出问题的。 毕竟吴狄的准度是出奇地离谱,第二场弓马骑射等一系列项目,应该是他的强项才对。 老雷和九公主也有些紧张。 “对啊李寻欢,你到底考得咋样了?你不会是真出问题了吧?” “那哪能啊?放心,一切顺利通过,不出意外全是优甲! 我疲惫是因为,特么的装了一天,这辈子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装逼而感到累。”吴狄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走吧,回去乾饭,我算是终於找到了武举的一个弊端。 虽然他们考试挺人性化的,但特么这也太累了。人又多,等得又久,我都差点没睡著了!” 吴狄又多了一个死諫的项目,那就是像武举这种考试,最好就是增设考场,虽然他们这一次已经不少了。 但奈何量变引起质变,当人数一多后,这比年底检车去排队还麻烦。 “哈哈,你这傢伙,真是的,害我们担心这么久。整了半天,就因为这个啊?” 九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担心荡然无存。 “放心吧,我找了一个实力很强的郎中,开了一份很厉害的药膳。 你回头吃了,保证你明天的考试活力满满。” “哈?这保真吗?”吴狄双眼亮了亮。 他原本还担心现在的状態恢復不好,明天的第三场考试,怕是脉动也救不回来了。 结果不曾想,眾人还给他准备了这种宝贝? 九公主:可不是咋地?我专门去找的御医!那老头说这套方子老强了,二哥操劳国事,吃的就是这个,东西绝对靠谱! 第397章漏风的小棉袄:顺丰哪有顺手快? 晚饭! 吴狄狼吞虎咽,吃相之难看,都快比上一顿三盆饭的吴虎了。 由此可见,武举第二场,確实给他累够呛! “三郎,喝药了!” 饭后,姬如雪二话不说,献上了她从御医老头那求来的秘密武器。 色泽金黄,初看鸡汤,乍一闻,药味浓得够呛! 並且吴狄还看到了,汤碗中有根鬍子老长的山参! “不是,这药膳它正经吗?还有,你这称呼听著怪渗人的。你老是跟我说里面加了什么料?” 吴狄后脖颈一凉,要不是对方喊的是三郎,他能直接拔腿就跑。 “哎呀,你就放心啦!就隨便抓了只鸡,配著棵老参罢了,这方子,错不了。 里面虽然还有些辅料我不认识,不过那老头铁定不会坑人。” 九公主一脸认真,这可是御用药膳,歷代皇帝吃了都说好,能有啥问题? 不过,吴狄本能地还是有些狐疑! 坤?什么坤? 这玩意燉人参可不兴瞎吃! 这要是现代种植的也就算了,药力压根不大。 可放在这个时代,动不动就是些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听著都害怕。 於是,他好奇地问了一下! 也得亏是问了,不然这一碗药膳喝下去,怕不是得喝出毛病了。 只因为九公主用的鸡是武山泰和白凤乌骨鸡,这玩意出了名的最补。 而这棵山参,年份二百载,是她从她爹那搞的。 前些日子她不是把太上皇崇寧帝宫殿给炸了吗? 正好今日要过去看看那老登气消了没? 可谁知一去没人?老头下棋去了? 嚯,你说这不巧了吗? 而更巧的是,桌上还摆著根刚进贡的二百年份野山参! 於是,九公主只挣扎了一秒钟,转头就溜了! 当然消失的还有那棵200载年份的野山参! 毕竟常言道:顺丰哪有顺手快? “握草!不是?蔡姑娘你要杀人啊?咱俩多大仇?这也不至於吧!” 吴狄当场就震惊了。 “我只是累了一点,並不是快死了,你反手给我上二百年药力的起死回生术? 好傢伙,得亏是知道了,不然这玩意喝下去,还能有命活?” “还有,你的意思是……这颗山参是你从你爹那偷的? 好好好,真就贴心小棉袄是吧?你这么搞,你爹回头怕不是得找我算帐。” 吴狄想想都心虚,姬鸿坤的爹,那可不就是老侯爷嘛? 他总感觉这一把怕是闯祸了! “切!怕啥?区区一颗山参而已,放心,出不了事!” 九公主压根半点不慌! 万事有二哥顶著,二哥顶不住了,她不是还能跑路吗? “熬都熬了,不喝也是浪费,既然你觉得压力大,那要不少喝一点?就一小口?” 九公主也有些心虚,故而指缝捏得极小。 吴狄打了个冷战,“別,这太补了,真喝不了! 这样吧,稀释一下,再加两锅水煮一煮,回头大家都分著喝一喝,药力应该就没那么大了!” 吴狄也觉得有些可惜,故而找小豆问计! 而面对丟了可惜、喝了太补的问题,豆哥能给出的办法也只有稀释药力了! 所以,最后胖子等人算是有福了,人均都能混上一口香的。 但话又说回来,该说不说二百年的人参威力確实大。 已经加了两锅水了,结果眾人喝完后,依旧有极个別出现了流鼻血的症状。 因此,大家都被嚇了一跳,连忙找了个郎中过来號脉。 还好,最后的结果是虚惊一场! 郎中说:诸位身子骨硬朗得很,半点毛病没有! 不过是这百年山参的药力太猛,即便是加了两锅水稀释,也还是压不住那股子补劲,流鼻血不过是虚火上涌的小动静,歇上半日,吃两口清淡的蔬果,保准就没事了! 但总的来说,结果是好的,问题不大! 只不过他们这是开心了,太上皇那边气炸了! “砰!” “逆女,逆女啊!朕二百年份的山参,她到底是怎么敢的呀? 这进贡来的宝贝,朕都还没瞧上一眼就没了?” 崇寧帝气得鬍子发抖,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如今,他虽退位没了实权,不过姬洪坤对他来说还不错。 好东西,那是一样不少送他的。 之前太上皇宫殿被炸了,反手就又给他建了一座新殿。 这地方就是妥妥的养老院,雕樑画栋,暖阁药庐,琴棋书画一应俱全,吃喝用度,比当朝正宫还要精致几分! 崇寧帝现在也是摆烂了,平日里要么下下棋,要么遛遛鸟,躲在殿里喝小酒。 反正他现在的处境相当尷尬,能用的手段也都用了,终究还是斗不过自家儿子,那不是只能摆烂,还能咋地? 可结果,权力没爭得过就算了,当他想好好养老时,闺女又跳出来找麻烦了! “陛下息怒!九公主她……她可能也有什么难处吧?” 这时,老太监李忠,连忙上前帮崇寧帝顺气。 老太监李忠,之前是崇寧帝还在位时的內侍省总管,掌宫內诸事,是整个宦官群体里说一不二的头儿。 只不过如今崇寧帝失了势,他自然也没了往日的风光,只得跟在身旁服侍。 “有难处,那丫头能有什么难处?”崇寧帝瞪了李忠一眼,一想起九公主姬如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小就不听话,哪里曾有个公主的样子? 给她寻了门联姻的亲事,结果九公主倒好,反手差点没给英国公府送上天。 自己回头不过是问了两句,好傢伙,他也差点上天了! “陛下,以老奴所见,九公主取山参,应当是送人了。 昨日,老奴听闻……” 李忠凑近耳旁小声地说道,將昨日朝会上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匯报。 而吴狄这个名字,也又一次在太上皇的耳旁响起。 “什么?还有这事?”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听还好,这越听他越感觉有猫腻! 尤其吴狄还来自梁州,那地方诡异得很! 之前儿子去一趟,回来他皇位没了! 之后女儿去一趟,回来他人参又没了? 这这这……这他能对吗? 太上皇莫名地就心头一惊!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仿佛老丈人遇到了黄毛——血压狂飆! “去,李忠你赶快去,给我好好查一查这个吴狄!我要知道他的全部消息!” 第398章抽籤! “吴老弟!记住我最后交代你的,武举比武,先手为王! 这方面你有充足的优势,去吧!这一关能拿优甲是最好的,拿不了也无妨。 你前面几轮积累的优势已经够多了,贏了锦上添花,败了也无伤大雅。” 武举第三场,入场前,江寒最后郑重的交代了一句。 可明明考试的是吴狄,但江寒不知为何,好像比他还紧张。 之前眾人考科举,江寒的代入感还不多。 可如今吴狄阴差阳错,来参加了武举,莫名其妙就给江寒整激动了。 主要对方战绩斐然,文考轻鬆一把过,且回来后复述的答案,所有人都给听愣了。 武二同样装了手大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必然出不了意外! 吴狄的成绩名列前列,几乎是肯定的。 眾所周知,武举选才,选的是將才,並非是武功高强的大头兵。 故而,吴狄现在势头简直猛的不像话,只要最后一轮不是太拉垮,整不好就能去考殿试了。 江寒能不激动吗?! 这可是他当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行,放心吧江老哥,都走到这了,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浪的!” “还有诸位也是,放心吧,且等我的好消息。”吴狄挥手告別眾人入了考场! 眾人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都在暗暗鼓劲。 “哎!惜不能现场观礼,不能一睹大哥风采。打擂台誒,这听上去就很有看头。”王胜摇头说道。 郑启山也感嘆开口:“是啊,前两场考试也就算了,这最后一场可不简单。我听说比武中刀剑无眼,即便武考讲究点到为止,可稍不注意受伤者依旧比比皆是。 彦祖兄独自一人去面对,这还真是令人担心。” …… 一个个的皆有些唉声嘆气,武举考试虽不比科举,但好歹也是朝廷正规选才。 这热闹还真就不是一般人能去凑的。 於是几人再担心,也只能回去等消息了。 不过,几乎在胖子等人前脚刚走,江寒就找了个藉口离开了。 不多时,就与老雷、九公主两人匯合。 “如何了?”老雷问。 江寒点了点头:“小胖子几个傢伙回去了,目前安全得很。 不过,这考试都开始了,我们怎么进去啊?” 没错,最后一日擂台比赛,江寒几人放心不下,必然是要去现场看著点的。 他们倒是不怀疑吴狄的机灵,对方若遇不敌,必然不会硬刚。 可还是先前那句话,刀剑无眼,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所以不去现场盯著点,怎么能行? “放心,你看这是什么?” 老雷嘴角一笑,半点不慌。 小小一个武举,不提他都太常寺卿了,就单论姬如雪在这,想走个后门进去偷摸看上一眼会有多难? 所以只见老雷,拿出了姬鸿坤给的御令,见此令如见圣上,他们这一趟就是去奉旨偷看的,谁能拦得住? 故而不消转眼的时间,三人不出意外的混进来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並不显眼,非是观礼台那种眾目睽睽的雅座,反而是周遭儘是些笔墨纸砚与点名册,倒像是临时安置的执事房角落。 这也算是提前为他们留的位置了! 毕竟不起眼,视野又极好,这还有啥好挑的? 只是,几人偷偷摸摸混进来前脚刚待了没多会儿, 不曾想,还有高手! “长风啊,昨日的武考我看了,那少年弓马嫻熟,武艺极佳。 气力大得嚇人,三石强弓,二百五十步外中靶,堪称箭无虚发。” “依老夫所见,今日比试,他定然出彩!” 说话的是老將军百里守城,而他旁边自然是百里长风了。 只是百里长风还没说什么呢,便看到了此处的其余人: “九……九公主?你们怎么在这儿?” ………… 这边的情况,吴狄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他哪能想到,来参加个考试,现场居然还有亲友团? 他此刻正坐在等候区,等待著排队抽籤。 “抽籤定对手,每人战六场,胜场最多者列优,反之则劣!比武点到即止,妄伤他人者,即刻除名!” 此时,前方的考官朗声开口说道,隨后並宣布了一些比赛规则。 除了要排队抽籤外,使用的兵器也要提前报备。 总之就是规矩还挺麻烦的,核心要素就一个,不讲武德的,品行较差的,直接除名。 说实话吴狄都给整愣了,你別说这规矩还挺人性化的。 真没想到武考虽尚武,却与文考一脉相承地看重底线——毕竟选的是保家卫国的將才,不是恃强凌弱的莽夫,若连手下留情的分寸都没有,日后领兵岂不是要祸乱军心、草菅人命? 毕竟他们坚信,一个人品有劣跡的傢伙,做事自然也不牢靠。 这一点从科举中就不难看出。科举取士严察品行,以“德行为先,才学为次”; 武举择將亦重仁心,以“勇而有谋,仁而有度”为要,二者科途有別,却同为朝廷选贤任能,根本標准从未相悖。 说到底,朝廷要的从来不是只会舞文弄墨却无风骨的酸儒,更不是只会打打杀杀却无仁心的武夫,而是能安邦定国、心怀苍生的栋樑。 …… “考生姓名,惯用兵器为何?”抽籤台前的记录官抬眸问道。 吴狄今日运气不错,几轮淘汰下来,能进入第三场考试的本就不多。 再加上他排队排得还算靠前,所以很快就轮到他了。 “吴狄,梁洲人士!惯用兵器飞刀,采百炼精钢锻造,长三寸七分,重三两一钱,重心稳在刀尖三分处!”吴狄介绍著,顺手將他的兵器展示了一下。 记录官闻言,笔尖一顿,抬眼打量了他一番,也是忍不住摇头一笑: “刀枪剑戟,奇门兵器的见得多了,但使飞刀的还是头一次见!”隨后他也没多说什么,提笔在册子上龙飞凤舞地记下一笔,挥了挥手示意他去抽竹籤。 主要飞刀这玩意,多为江湖杂耍,能真正练出门道的其实並不多。 武举考试,大部分人善用的兵器还是在十八般兵器之列。 吴狄应声上前,伸手从签筒中抽出一根竹籤,只见上面用硃砂写著两行字——三號擂台,对手签號八零一三。 他將竹籤揣进袖中,转身便往候考区的僻静角落走去。 只是刚寻了块空地站定,一道粗糲的声音就带著火气撞了过来:“你就是九五二七——吴狄?” ………… 第399章谁是吴狄?不认识啊! “你就是九五二七——吴狄?”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吴狄循声望去。 只见来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腰间悬著一柄宽背大刀,刀鞘上铜环叮噹作响,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来者不善的味道。 吴狄眉头微微皱起:“谁是吴狄?完全不认识啊!你认错人了吧你?” 他一秒钟都没犹豫,反手就否认了自己的身份。 开玩笑,这也是他的老拿手绝活了! 面对这种指名道姓来挑事儿的,承认了不就代表麻烦上身了吗? “哈?”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答案,汉子一愣,先前浑身的凶猛气势当场就泄了。 转而还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刚才有人跟我说这边长得最帅的就是吴狄,我寻思著还以为是你呢!” 嘿,还挺有礼貌! 这汉子道了个歉,转身就想走,可吴狄却不会就此放过他。 “老哥请留步!” 吴狄做出了一个尔康同款表情。 “额……还有啥事吗?” 汉子下意识回头。 “哈哈!老哥这么急著找吴狄,他该不会是你的对手吧?”吴狄爽朗一笑, “然后你又想著马上就要比赛了,乾脆顺势再去挑衅挑衅,放两句狠话,也好在赛前壮壮声势?” “我去,你咋知道的?”汉子突然变得有些警惕,连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没办法,这种突然被人看透心事的感觉,简直比看光了还难受。 “很难猜不到啊!你这么气势汹汹地过来,瞎子也猜出你来干嘛的了。”吴狄有些扶额苦笑。 9527是他昨日的编號,再加上他在考场上的各种装逼行为,可谓是一鸣惊人。 即便当时忙著考试,同届考生有不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该听过名字了。 再结合上这大汉的行为,他很难猜不到会是这么个环节。 赛前垃圾话,老传统项目了! 不过,吴狄这边正经考试呢,可没心思和对方玩这种套路。 正好两个对手赛前撞到了,他决定给对方剧透一下,透露一些危机感。 “不过老兄,我劝你千万別这么做。” “为什么啊?上去说两句,俺又不骂人,这没违反武举考试规定吧?”汉子挠著头,有些不解。 吴狄则是顺势凑上前说:“一看你这样子就是功课提前做得不足。 这吴狄可不是善茬,我刚才排队的时候就在他后面,我可都看见了。” “这位老兄身高八尺,风神俊朗,瞧上去就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而更恐怖的是,你知道他的兵器是什么吗?” 大汉被说得有些紧张:“该不会是长枪吧?这可是各类兵器中最难对付的,毕竟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切?长枪?这算什么?”吴狄冷笑一声,“他的兵器是飞刀!三寸七分长,按空气动力学造的流线型刀身,风阻小到极致,破空无声。 重心卡在刀尖三分,契合人体工学,手腕一抖就能校准轨跡,五十步的最大射程,三十步內指哪打哪,妥妥的精准杀器!” “更有坊间传闻,吴狄此人昔日遇山匪,足有百人!他以一己之力与敌方交手,最终杀得血流成河,匪徒无一生还。 那好傢伙厉害的嘞,哪是长枪能比的!” “所以我才劝你还是別去挑衅了,否则真把这傢伙惹急眼了,回头他擂台上一个失手,你不得遭老罪啊?” …… 吴狄说的全是乾货,他的飞刀水平如何他自己最清楚。 百人斩的记录也不全是假的,虽然是ak立的功,但你就说有没有杀够数吧? 故而,他特意找大汉聊天,为的就是提前嚇唬嚇唬人家。 不然这老兄看起来就很莽的样子,这要是头一轮比赛,对方硬顶著上来,指定得吃不小亏。 毕竟点到为止、不可伤人,这是硬性规矩。 可別人还好控制这一点,吴狄是真不太行。 “嘶!竟这么离谱?兄弟此言当真?”汉子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白了几分。 虽然他听不懂什么流线型空气动力学设计,但並不妨碍他觉得这玩意很屌! “嗐!都是哥们,我能骗你吗?”吴狄一脸的诚恳,“总之老兄,你听我的准没错,这玩意得提前防备一手。 昨日考试的传言你都听说了吧?对方的准度简直恐怖,二百五十步外都能射中靶心。 你觉得如今小小一个擂台,左右不过五丈,你觉得他会瞄得不准?”(註:一丈差不多三米多点的样子。) 吴狄拍著胸脯,那叫一个豪气干云而又爽朗。 满脸横肉的汉子,那叫一个感激,差点没跪下来给吴狄磕两个。 这么重要的对手信息,要不是对方跟他说,他还真不知道。 真要傻乎乎地上去挑衅,整不好回头得闯大祸。 “谢谢啊兄弟!” “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要不是你跟我说,俺回头指定得出事!” 只能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看著凶神恶煞的汉子,本性竟然还有些憨厚。 整得吴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为了第一场立住气势,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可谁知就在这时,汉子也给了他一个重要消息。 “但你刚才说的不对,我听说今年的武举擂台有所更改。 往年確实是五丈,今年好像临时改了规矩,足足加了两倍,长宽各有十五丈。” “不过你说的也对,那吴狄二百五十步都能够精准命中,这点距离对方自然不放在话下。 ……” 汉子后面的內容,吴狄就没太听清了,因为他脑海里全是震惊。 之前还在担心擂台距离太小,限制了他的施展空间。 可一回头,这规矩改得好啊,堪称神来之笔,简直缺啥来啥。 吴狄真想看看是哪个大聪明,能想出这种利己的爽招。 15丈啊,也就差不多45米的样子!这拉扯空间可比之前强太多了! 呵呵!这一把他是真要无敌了! ………… 而另一边,更改这规矩的罪魁祸首姬鸿坤,此时刚刚处理完政务,伸了个懒腰。 “陛下,这是吴公子的第一场对手信息。 此人名叫周强,出身边关裨將周武门下,將门子弟,身高约莫八尺,气力雄厚,善使一口开山大刀,能单手抡起百斤石锁,在京郊武院连战连捷,未尝败绩。”內侍躬身將密折呈上说道。 但奈何姬鸿坤连看都不看,就扔到了一边。 “无所谓,十五丈的擂台,寻欢兄弟本立於不败之地,將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他。 你只需让人盯著点,別出意外就行,其他的无需多虑。” …… 第400章我就说那片儿就你小子长得最帅,你怎么可能不是吴狄? 锣鼓喧天,旌旗招展,数座擂台立在考试现场。 三號擂台这边已经结束了比赛,眼看著马上就要到吴狄他们。 结果这两货还在吹,短短时间內,关係进展相当之快,就差没斩鸡头烧黄纸了。 周强眼里满是感激,他拍了拍吴狄的肩膀,嗡声嗡气地说道:“兄弟,今儿个多亏你提点,否则飞刀这么关键的信息若是不知道,回头我铁定吃亏。 俺叫周强,是边关裨將周武的儿子,以后你要是去边关,俺指定请你喝最烈的酒!” “好说,都是兄弟。”吴狄笑眯眯地也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一脸的仗义。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又道是江湖之大,多条朋友多条路。 你我能在茫茫考生中相遇,也算是有缘。回头上去稳著点,那飞刀虽然诡异,但不可伤人的规矩在前,你也不一定会有啥事。” “嗯!”周强重重地点了点头,手中攥紧了那口大刀。 “那兄弟俺就先上去了,你且看好了,看俺是如何与那吴狄周旋的。” 说罢,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转身了,迈著龙行虎步,噔噔噔地衝上了擂台。 期间还不忘和吴狄挥了挥手! 吴狄看著对方的背影,说实话,忽悠这种老实人多少是有些心里过不去的。 但话再说回来,这也算是给对方长了个教训。 新的一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一定得相信自己。 “下一场,周强对阵吴狄!” 隨著考官的一声高喊,三號擂台这边瞬间吸引了视线。 无论是考官台上的冯春生等人,还是场外观赛的九公主几个,都纷纷打起了精神。 至於比赛的当事人之一的周强,那就更是警惕性拉满了。 他一双虎眼如铜铃般死死盯著擂台的入口,浑身肌肉紧绷,严阵以待。 刚才那兄弟的话,他可都刻进了骨子里,吴狄此人危险至极,这小子飞刀准得可怕,五十步內指哪打哪。 想要胜过对方的唯一办法,就是绝对不能让对方有出刀的机会。 故而近身就很重要了! 只要贴近对方,他有九种办法,可以拿下比试。 只是…… 当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想清楚了起手第一步该如何出招,又该如何预防对方的飞刀, 但偏偏没料到,来人登场就嚇了他一跳。 只见一个风神俊朗的少年郎,閒庭信步地上了擂台。 甚至期间还有空衝著他招了招手,略带微笑。 这这这……这不是方才在等候区给他科普吴狄有多厉害的那个“热心兄弟”嘛? 周强当场给整不会了,一个恍惚间,手中的大刀“咣当”一声落在青石板的擂台上,刚好又擦著擂台边缘掉了下去。 他猛地一回神,连忙狼狈地跳下擂台去,把大刀给捞了回来。 滑稽程度当场拉满! 这把一眾考官以及九公主他们,都给整得有些不知所措。 老雷:“这哥们看上去不太聪明啊!” 江寒:“確实挺抽象的!” 姬如雪:“那我就放心了,这种痴傻的孩子都一个样,李寻欢第一把看来是稳了!” 画面再回到擂台! “你你你……你怎么能骗人呢你?”周强又不是真傻,只不过是实在了一些。 直到现在,他怎么都该反应过来了, 方才还和他畅谈的好兄弟,便是他这一场的对手。 吴狄慢悠悠走到对方对面,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满脸的无辜:“我哪骗你了?老兄,虽然咱俩熟,可你要誹谤的话,我是一样会告你的!” “哼!你还说你没骗我?刚才我问你是不是吴狄,你明明就是,结果你还说不认识?”周强冷哼了一声。 “我就说等候区那一片,就你小子长得最帅,你怎么可能不是吴狄? 恨只恨我识人不明,信了你的鬼话!” 周强心碎了一地,之前和吴狄交谈格外愉快,还以为碰上了个难得的知己。 结果不曾想,竟是个骗子! “嗐!你要说这个,你可就冤枉我了!”吴狄无奈一笑,“我只说我不认识,又没说我不是本人。再说了,其他我哪句话是假的了?”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飞刀,果真长三寸七分,刀身透著寒芒,头重脚轻,流线型,完美符合一切吴狄所说的標准。 “看,没忽悠你吧?这刀真是按空气动力学造的,不光风阻小,破空无声,穿透力还极强。 我也不跟你整虚的,五十步是极限射程,三十步內杀伤力拉满,也就是说在这个擂台,你不管在哪、拉多远,我都能命中。” 一番展示,周强瞬间又给整不会了! 你说吴狄骗他吧,那不管对方再怎么狡辩,身份方面確实是隱瞒了的。 可你要说没骗吧,对方的兵器和擅长的东西,这些貌似又都是真的。 所以这老兄一时间都给整得说不上话了。 迟疑片刻后,他才开口问:“既如此,那你何故把你的底细提前告诉我? 若你隱瞒,岂不是对你更有利?” 吴狄淡然一笑:“大丈夫行於世,当光明磊落。若你不知情,我胜你,此为胜之不武! 老兄你也是个实在人,这一点我瞧得出来。 所以在下既然要贏,那便要贏得堂堂正正,贏得你心服口服。” 他负手而立,一番话,又是忽悠!周强当场就给整得有些感动了。 “哎~也罢,虽然你骗了我,但你又没骗我,这事情一来一回,就算是抵消了。” 他深深嘆了口气,在吴狄的谎言与瞎话之间自我和解。 隨后拎起大刀摆了个起手式,目光死死注视著吴狄。 “吴兄弟,如今你我也算是知根知底了,那么为兄就不跟你客气了。 酒可以下去再喝,但擂台上还是要分胜负的。” “我自幼习武,在父亲的教导下成长,一手家传刀法早已炉火纯青。此次远赴京城参考,我背负的早已不是个人的荣辱……” 周强赛前说了一些豪言,但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他有不能输的理由! 吴狄也笑了:“说得好,既如此,你我兄弟之间,便分一分高低!” 言罢,裁判考官见他两人也嘮得差不多了,索性直接宣布了比赛开始。 周强不愧是个练家子,他一上来就疯狂走位,眼睛死死盯著吴狄的手,就等著预判对方。 可结果不成想,吴狄竟然毫无任何动作,只一味双手负於身后,面带从容! “可恶,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周强转了半天,转了个寂寞,半点招没套出来,反而自己还累够呛。 下一刻他索性也不再试探了,脚步忽然一个变向,准备先杀向斜上方,隨后趁势一个变向直接近身。 但,看到如此一幕,江寒眉头顿时一凝:“就是现在!” 他的话音仿佛隔空传入了吴狄的耳里,在周强脚步变化的一瞬间,吴狄出手了。 一刀! 只一刀,便当场杀死了比赛! 只见那柄飞刀裹挟著寒芒,精准预判了周强的移动轨跡。 咻的一声,便贴著他的头顶飞过! 隨后又是一声“錚”的轻响,飞刀割断了束髮的青布带,隨即稳稳钉在周强身后的擂台立柱上,刀柄还在嗡嗡轻颤不止。 第401章可敢与我徒手斗过一场? 飞刀破空的速度,早已凌驾於人体感官所能捕捉的范畴,绝非临场应变可及,唯有预判其落点,方能勉强应对。 周强头顶一松,原本用青布带缠得紧实的髮髻轰然散开,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几缕髮丝还贴在满是汗珠的额角。 他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身旁除了几缕被割断飘散在地的头髮外,还有一条用於束髮的青布带! 准,实在是太准了,纵使他武艺再高强,遇上这么一个对手,也同样没辙。 刚才那把刀打的还只是髮髻,可如果再往下来两寸,那可就是眉心了! 念及至此,一滴冷汗顺著额角滑下,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俺……俺输了!” 他手中的大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没办法,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恐怖了,起初还想著凭藉走位来躲避飞刀。 可如今再看,压根无济於事! 甚至他都怀疑,若非吴狄手下留情,恐怕比赛宣布开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输了吧? “承让了周兄,我也只是占了攻击距离的优势,若一旦让你近身,恐怕我將会毫无胜算。” 吴狄拱手抱拳,隨口又说了个假话! 骗你的——近身了你也打不过! 再说了擂台这么大,真当哥们会原地站著发呆呢?玩拉扯吴某人也是高手! “无妨,兄弟不必谦虚,俺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六场比试,还有五场,熬过了你,俺也算是无事一身轻了!” 周强耸了耸肩,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而裁判也在此刻宣布了胜负! 两人下去后,关係依旧不错,也没有想像中你死我活的狗血剧情。 甚至周强,那是越看吴狄越欣赏! 比赛前夕,敢提前把自己的底牌告诉对手,这等胆量確实令人敬佩。 周强:不对,还有个事儿!我勒个娘嘞,这准头这么离谱,他该不会真一个人干掉了百个山贼吧? 而与此同时,考官席上也炸开了锅。 几位考官原本端著茶正襟危坐,时而抬笔记录著些什么。 可当轮到吴狄这边,那是一个个都淡定不了了。 “好俊的飞刀,好准的手法!这功夫有点东西啊!” “不错,这个考生我印象很深,昨日箭术无双,勇力过人!今天我还一直在期待著,结果谁曾想这一上场,眨眼间就结束了比赛。” “谁说不是?虽然飞刀这类武器有点出奇,可若真生死搏斗,本就不讲究那些,只要能贏,就是好武器!” 一个个议论著,主考官兵部侍郎冯春生也捋著鬍鬚,满眼都是讚嘆。 他是文官出身,之前本就欣赏吴狄的答卷,心中的天平早就倾斜了。 可不曾想,后面两场考试,对方依旧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至於老雷他们这边,欢呼声同样不小。 老將军百里守城,笑得那叫一个拍案叫绝:“好小子,这手上功夫,这绝活,得亏武举考试个人勇力占比较小,不然谁能玩得过他啊?” 而他堂兄弟百里长风,对此也是有些苦笑: “差点忘了他还有这一手,也就是他那奇门兵器不可轻易示人,否则谁敢跟他玩啊?” 百里长风想起了那一日,还在汉安府时,几人因追踪邪教分子误入小巷。 明知其中有埋伏而略感困惑,正当不知所措时,吴狄反手一个法瑞一德轰,声震如雷! 那一幕他至今记忆犹新! 要把这玩意当做武器,別说是人了,虎豹凶兽来了,也得当场饮恨! 姬如雪才不管那些,吴狄贏了便是最开心的。 要不是他们是偷摸走后门进来的,这会她都差点欢呼出声了。 至於江寒,算是鬆了一口气: “稳了!此战一过,算是立住了威!接下来的对手,任他剑法高超,枪法卓绝,上檯面对吴老弟,都得事先斟酌三分。 再加上这擂台扩大了,胜算就更是没话说。” 雷凌云一听这个,嘴都快笑歪了。 只因若是一切顺利,那吴狄的武状元之位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他前两场本就出眾,无论是文试,还是弓马骑射,都可以说是独树一帜、一骑绝尘。 若是第三场再拿下,之后的武殿试基本就是走个过场了。 这玩意有没有姬鸿坤都是那回事,武举和科举不一样,这玩意该比的在前面都比过了,属於是成绩单出来了,最多是让皇帝再核验一遍,確保不会有人徇私舞弊,选一些傻子上来而已。 ………… 而在这之后,比试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三號擂台的吴狄成了全场焦点。 后续四场比试,吴狄的对手换了一波又一波,有擅使双锤的壮汉,有耍著链子鏢的游侠,还有舞著长剑的世家子弟。 可无论对方招式如何刁钻,吴狄始终游刃有余——不过是抬手一道寒芒,或削断对方兵器缨穗,或划破对手衣角,往往一个照面便分出胜负。 飞刀快如闪电,准度更是离谱,压根不给人近身的机会。 几场下来,吴狄连汗都没出,轻鬆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考官席上讚嘆声此起彼伏,冯春生捋著鬍鬚的手就没停过,百里守城更是直接拍著桌子喊“好”,那叫一个越看越欣赏。 名字叫吴狄,手段是真无敌! 眨眼间,便到了最后一场,也是最受瞩目的一场——第六轮对手出现了。 此人一袭劲装,腰悬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缓步走上擂台时,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 候考区有人低声议论,声音里满是敬畏:“是定北侯府的人!” “那是世子赵擎苍!定北侯赵山河的独子!” “什么?居然是他?据说这位世子一手枪法,深得老侯爷真传,早已出神入化。 这下好看了,飞刀对长枪,二者皆以距离取胜,整不好这九五二七吴狄的不败神话就要落幕了!” 考生旁这边不少人恨得牙痒痒,主要他们感觉吴狄实在是太赖! 这玩意都阴得没边了,谁上去能干得过他? 但如今兵器谱榜首出现,整不好就能替他们出口恶气。 “都吵吵什么呢?镇北侯世子又如何?俺兄弟飞刀例无虚发,依我看,同样是一个回合的货色。” 考生候场区嘈杂,唱衰吴狄者不少! 毕竟这货昨天能装,今天更能装,属於是惹起眾怒了。 但,要不然说周强这哥们能处呢,即便顶著眾人的目光,他依旧敢为吴狄站台! 旁人见说话的是他,倒也声音小了些! 没办法,周强这哥们是有点东西的,一口大刀耍得虎虎生威,除了败过吴狄一场,其余全胜! 在这么个看实力的地方,倒也没人跟他槓! 只是,谁也不曾想,当他们在议论的这会儿,擂台上的世子赵擎苍,居然发出了另类的邀约。 “阁下,这般神乎其技的飞刀乃我平生仅见,若论兵器,你这飞刀倒也取巧。 即便是我枪法自认为在年轻一辈中无敌手,也自觉胜不得你。 因此,阁下可敢拋开兵器,这一局与我拳脚论高低?” 第402章家父定北侯赵山河,我给你五千两,你卖我个面子! 拋开兵器?拳脚论高低?尼玛,这怕不是来了个傻子吧? 吴狄今天六场比赛,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语。 故而他想都没想,就要说不! 这稳贏的局,他没事瞎浪什么? 可,在吴狄刚要开口,对方又补充了一句。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赵擎苍,家父定北侯赵山河。” 吴狄:(???_????)?? 好傢伙,好傢伙! 先前还觉得这哥们可能有点智障,合著是来这卖弄背景的是吧?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侯府世子,本就分量不小,如今又把他爹都搬出来,吴狄当场笑了。 “我不,我一招就能秒了你,我凭什么跟你磨嘰?” 这回懵逼的换成了赵擎苍,“不是,兄弟!你刚才是没听清吗?我爹赵山河啊!” 他试探性的又提醒了一句,疯狂挤眉弄眼。 奈何吴狄对此嗤之以鼻,“哥们,要换之前,你这一招对我还挺有用的。但现在嘛,你这整得跟谁没背景似的? 当朝尚书左僕射——柳仲,知道吧?那是我兄弟! 你爹可能很厉害,但我兄弟也不差!” 吴狄说完,二话不说直接亮出了飞刀,只要裁判一声令下,他会毫不迟疑地解决掉这个二世祖。 欺负人,欺负到他这来了是吧? 我特么管你爹是谁呢?! 而,令人没想到的反转来了! 赵擎苍一拍脑袋,连忙解释。 “兄弟,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家家教严得很,仗势欺人,这种事就不是我能干的。 我是想说我爹那边也是下了死命令的,我这要是输得这么窝囊,回头铁定得挨训。 毕竟我爹的严厉在京城这一片是出了名的。 你就当帮帮忙好了,我知道这对你可能有些不公平,不过你可以放心。 以后你在京城这片若遇难处,赵某赴汤蹈火啊!” 赵擎苍一脸的后怕和委屈,不像是装的。 吴狄被他这么一说,只觉得更抽象了。 但硬要讲的话,儿子怕老子也说得过去。 不过关键是他对京城还真不熟,具体有没有这事他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的侯府世子身份是真的,毕竟之前在等候区的时候,他也听过议论。 如此一来就为难了! 不用飞刀,拼拳脚,有输的概率,但会人脉+1! 可用飞刀,虽然会贏,但这兄弟说的要是真的,以这种武將世家的通病戏码来说,他回去怕不是得被吊打。 得,又难住了! 到底是要成人之美?还是严阵以待,这成为了个问题。 而也在此时,好巧不巧,赵擎苍的爹,定北侯赵山河, 现在就搁老雷他们那一片呢! 没错,定北侯也是吴狄的粉丝之一! 並且知道的消息只会更多,就比如吴狄除了兵法了得外,还是个不得了的才子, 身聚四元,文武兼备! “老赵,那是你儿子吧?他们这不开打,搁那嘀咕啥呢?”老將军百里守城好奇地问。 赵山河一脸挠头,“我不清楚啊,看样子是在赛前试探吧?” “誒,不对!你儿子咋把兵器给扔了?”忽然又一个武將老头问道。 这时百里长风猜测:“他两人不会是要比拼拳脚吧?可那也不对呀,吴狄飞刀必贏,何故多此一举?” 现场的迷惑行为成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而片刻后,九公主得出了一个惊人且准確的答案。 京城这些二代她很熟,赵擎苍算是其中比较正派的。 不过这小子有个毛病,上哪自我介绍的时候,都喜欢把他爹掛嘴边! 就属於那种离了他爹,都不会介绍自己的那种。 好傢伙,这不会是用身份威胁,让吴狄被迫放弃优势,与他比拼拳脚吧? 九公主说出了她猜测的答案,且有些咬牙切齿。 赵山河当场就跳起来了! “不行,我特么下去弄死这逆子!老子的脸都被他丟尽了!” 老头气得刚跳起来,立马又被百里长风等人按下去了。 这时,江寒开口:“侯爷別急,以我对吴老弟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吃这种亏的人。这其中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更何况,若论比拼拳脚,世子也不见得能够胜过吴老弟!” 最后这话,江寒极为篤定! 吴狄那套怪异的拳法,灵活多变,刚猛无比,且招招直奔要害。 若一招不慎,这玩意就跟飞刀一样,被秒乃是常態。 (这段纯乱写,古代的功夫啥样子,哥们也没见过,所以只能按照我所认知的传武对现代搏击写了。 更何况这是武考,我觉得一些下九流的招式,虽然牛逼,但用出来可能会很丟脸,考官那边印象分很差。 总之就凑合看吧,大家也別太较真!) 而现场的情况,其实和江寒猜测的差不多,只不过有一点小小的出入罢了。 原本赵擎苍在说出理由后,吴狄就已经有些动摇了。 可结果之后,这小子更不讲究,竟然愿意花费五千两的代价,让吴狄给他个面子。 说实话,这面子確实挺值钱! 即便吴狄如今已经很有钱了,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於是不出意外的,他慷慨同意了! 两人都扔掉了兵器,裁判也宣布了比赛开始! 赵擎苍在谢过后,顺势就拉开了一个拳架。 后手握拳在后,前手探长向前试探,马步扎得极稳,一看便知是实打实的家传功夫。 “吴兄,小心了!我赵家拳脱胎於枪法,讲究下盘稳如磐石,招招刚猛,势不可挡。尤其其中的崩劲最为厉害,拳风所至,如长枪破甲,能硬生生震开敌人的兵器与护身內劲。” 他一边说著,脚下步伐沉稳,拳势缓缓铺开,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我知兄台飞刀绝世,天下无双。今日赵某斗胆,请兄台暂弃神兵,以拳脚会友。 这五千两白银,不管输贏,都是赵某的一点心意,权当交个朋友。往后,你我便是兄弟,你在这京城地界,有任何难处,赵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落,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无比认真,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攀升到了顶点,擂台之上,仿佛连空气都因他这一式拳架而微微震颤。 反观吴狄,也是比较谨慎的,“好说,吴某人好交朋友,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欣赏你这个人。” 说著,他也活动了一下脖颈,脚步突兀地在擂台上又蹦又跳,仿佛在做赛前热身一样。 但你別看他挺放鬆,实则这种状况下,已然是全力以赴。 多变的步伐可以让他进退有度,刁钻的闪避能让他躲开势大力沉的拳锋,闪电般的组合拳,能让他在近身的剎那,直击对手的破绽。 总之但凡有个懂行的在这都能看出来,这种路数绝对不好惹。 奈何,赵擎苍压根没见过这种古怪的招式,故而就想著先试探一下。 可谁曾想,意外发生了! “三號擂台——胜者吴狄!” 裁判宣布了结果,而想著试探的赵擎苍,一拳就被吴狄给闷在了地上! “喂,不是哥们儿,你这整得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合著到头来一个摆拳都扛不住啊?” 第403章五场飞刀不如一拳,狠人画风立住了! “喂!老兄你醒醒啊,你特么別害我啊!砂锅大的拳头,你怎么能用面子接呢?” 比赛场上吴狄慌了! 六场比赛,他处处都点到即止,就生怕伤了人被驱逐赛场。 结果万万没想到最后一场,他都没用飞刀了,谁知赵擎仓被一拳就闷在了地上! 之前就提到过,人的下巴是全身最脆弱的要害之一,既无厚实肌肉缓衝,又紧邻神经中枢。 重拳砸下时,衝击力会直透颅脑,震得神经瞬间麻痹,意识当场涣散——这便是一拳ko的门道。 吴狄虽然知道这一点,可对方当时拳架一拉开,气势那么强,一看就是不得了的武林高手。 他想都没想一个顺步上前,就直接来了个前手虚晃,后手重拳。 原本打完这一套,吴狄都已经隨时准备好了后撤。 嚯!谁能料到? 最危险的时刻来了! 这不,赵擎苍晕死在了擂台上,瞳孔涣散,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识。 考官裁判和现场的郎中,二话不说就衝上了擂台进行检查。 好在,最终虚惊一场! 赵擎苍很快恢復了意识,虽然脑瓜子依旧嗡嗡的,不过郎中已经给出了解释。 “世子並无大碍!此乃重拳震及顳顬,气血一时逆乱,扰了清窍而已。幸得未伤及脑府真阴,也无筋骨挫裂之伤,待老夫施针通调百会、风池二穴,再服一帖寧神活血的汤剂,清散头部瘀滯之气,不出半日便能缓过劲儿来,断无长远妨碍。” “多谢神医啊!” 在给出结论后,最后感谢的这人不是赵擎苍,而是吴狄。 得亏是对方检查没事,不然这哥们但凡有个好歹,他可就要被驱离赛场,剥夺考试资格了。 特么的,到时候无论前几场考得多么优秀,一切成绩都会归於零。 这简直就是典型的功亏一簣! 而虚惊一场的不止他,还有啦啦队江寒、九公主等人。 吴狄结束比赛的速度太快,起初那叫一个欢呼声阵阵。 可当发现事態不对的时候,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其中最紧张的莫过於定北侯赵山河,毕竟躺地上的那是他儿子,这能不紧张吗? 好在没过多会儿就缓过了劲,之后又得知问题不大,这才鬆了口气。 但紧接著,伴隨而来的便是面子掛不住! 丟脸,实在是太丟脸了! 堂堂定北侯府,好歹也是武力的象徵,结果出了个一拳就被人闷在地上的世子,这让定北侯这张老脸,以后在一群武將面前往哪搁? 这不妥妥的虎父犬子吗? ………… “哎呦,吴兄你这怪异拳法当真霸道,出手迅如闪电,我一招不慎就晕死当场。” “这下好了,还不如你使用飞刀呢?” 赛后,赵擎苍揉著下巴,痛倒是没多痛,就是嘴角的乌青比较明显而已。 起初还觉得如果输在飞刀上面,多少有些憋屈,毕竟他赵家枪也是响彻天下的。 结果现在好了,还不如憋屈点呢! 起码输在了飞刀上还有点藉口,比如赵家枪是沙场搏杀之术,乃真正的杀人技法。 上了战场,有了鎧甲,防御值拉高,飞刀的威胁性就大大降低。 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结果现在花了五千两,非要比拼拳脚,输相更惨! 赵擎苍不用想都知道,自家老爹知道这事该有多生气。 “额……不好意思啊兄弟,这事情是哥们办的不地道了。按理来说收了钱,我本应多跟你缠斗几个回合。奈何我这个人与人较量毫无经验,这才一时失手不察,一招把你秒了。” “那啥,要不钱我退你一半?” 吴狄都给整尷尬了,你瞧瞧这事闹的。 贏了比赛,打了人,回头还收了这么大个红包。 即便脸皮厚如他,这一刻道理上也有些站不住脚了。 不过,赵擎苍倒是爽朗,对此也只是扯著生疼的嘴角一笑。 “不必不必,胜败乃兵家常事,既是技不如人,理应服输!你那拳法很新颖也很精妙,若无了解,哪怕再对上一次,我也未必就能胜你!” “赵某在此还是要恭贺吴兄了,本轮考试六战六捷!再加上之前的,恐怕届时武举放榜,吴兄必然高居前列。我在此提前恭贺吴兄了!” “那啥,回头有空我再上门拜访,向你討教討教这新颖拳法。但现在我估计得去躺著了,就这会的功夫我脑瓜子又嗡嗡的!” 定北侯府世子赵擎苍,说了没两句,生理的不適感就隨之传来。 不光有脑袋晕,甚至还有点噁心! 故而,转眼人就溜没影了。 吴狄心里一惊,有噁心呕吐的症状,这多少怕是有点轻微脑震盪了。 不过还好,轻微脑震盪,一般来说是会自行恢復的,情况好的,一至两天就无恙了,再不济也就一两个星期。 “唉,早知道就下手轻点了,你看这事办的里外不是人!” 吴狄微微摇头,索性在候场区,等待著考试结束。 他目前的武举会试算是彻底结束了,按道理,放榜一般会在五至十日之內。 这期间考官需要根据三场考试的成绩,综合出最后的排名。 上榜者入下一轮,保底都是个武同进士! 这一点倒是和科举差不多,殿试一般不做淘汰,只做最后的排名以及角逐“武科三鼎甲”。 不过按时间上而言的话,武举会试放榜,吴狄大概率是等不到了。 因为放榜之日不出意外的话,他很有可能还在科举考试的考场中。 科举会试大考,全程封闭式考试,也称——锁闈! 分三场,每场三天两夜,这也是“九天六夜”的来源;不过事实上,因为锁闈的关係,其实还得再加两个夜晚。 只能说这玩意考一次怕一次,尤其吴狄做题向来半炷香就能搞定,这剩下的时间,简直和关禁闭没两样。 “哈哈哈哈,吴兄弟厉害啊!你那一拳可真够猛的,定北侯世子直接被你一拳撂倒,属实出人意料!” 正当吴狄还在琢磨这锁闈考试的糟心事时,周强咋咋呼呼地凑了过来。 他那兴奋劲儿,简直比自己打贏了比赛还要高涨。 “额哈哈……算不得厉害,侥倖而已!”吴狄抱了抱拳,脸上带著几分客套的谦虚。 周强可不管这些,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先前两人上台比试时,这候场区的考生没几个看好吴狄的,都觉得他先前几场贏下比试,靠的全是飞刀取巧,算不得真本事。 可如今不一样了,那一拳的威势彻底镇住了所有人,先前那些唧唧歪歪、说三道四的傢伙,这会儿一个个老脸臊得通红,愣是没一个敢出声了。 吴狄听闻这话,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 果不其然,但凡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避之不及。 毕竟谁也没料到,都打到最后一场了,吴狄居然还藏著这样的底牌。 尤其这种一拳秒杀的震撼感太过强烈,不少人都忍不住后脖颈发凉,暗自心惊。 那些先前和吴狄交过手的考生,更是暗自庆幸不已——得亏当时吴狄用的是飞刀,即便输了,他们好歹还能继续打后面的比赛。 可若是像赵擎苍这般,一拳就被闷倒在地,那后面的几场比试,怕是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提前宣布淘汰了! 吴狄看著眾人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心里哭笑不得,暗自腹誹: 不是,我真是侥倖贏的啊,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无敌吧? 不过他这狠人画风,可远不止震惊了在场的考生——现场的考官、观看比赛的老雷,还有得知结果的姬鸿坤,无一例外。 哪一个脸上的表情不是匪夷所思? 好好好……整了半天,担心全是多余的! 第404章大哥,门外来了个老屌毛! 八月十三! 武举会试结束的第三天!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繁衍的季节。 而当太阳升起,吴狄的房间內也荡漾著激情。 不提灵魂,毕竟他这副身体也十六岁了,是时候让小豆整点成年人该看的激情视频了。 就比如,早上起床第一件事…… 【心中有党,成绩理想,爱国爱党,成绩高涨!我的生命忠於党,我的信仰光芒万丈!】 又比如:【要把政治修养,摆在党性修养的首位!把学习遵守贯彻……】 再比如:【同志,人生没有失败,要么成功,要么成长!人生没有敌人,全是老师,不是得到,就是学到!】 【朋友,我的视频越刷越红,而你的却越刷越黄!我的理想全是强国梦,而你的脑子里全是擦边球! 艾特你没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向我看齐! 否则你我终归会渐行渐远!】 “爽!就是这个感觉,三场考试的疲惫尽数消散,这几晚精神食粮下肚,我又是元气满满!” 吴狄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浑身筋骨噼啪作响! 武举会试结束第一天,他与朋友们载歌载舞。 老雷等人提前祝贺,坤哥、柳仲也不曾缺席! 考试结束第二天,吴狄依旧感觉自己牛逼,虽然还没放榜,不过就他前面三场的表现,保送武殿试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 也就是说,他再拉垮,至少也是个武举同进士出身! 果不其然,学渣除了读书不行,其他的技能点基本都点满了。 於是这一天一高兴,吴狄又摆烂了一天。 更別说之后,周强和赵擎苍还跟他约酒,那就更是喝得一塌糊涂了。 但今天不行了,吴狄觉得他不能再这么墮落了。 后天便是科举会试,他必须得迅速调整好状態,应对接下来的这一场大考。 於是大早上他就找了点刺激激情的內容! 果不其然,当你的人生觉得迷茫的时候…… 朋友,多刷一刷红色语录,少刷一点黄色內容,你便会明悟见本心。 你的生命中不光有红粉骷髏迷人眼,还有脚下河山万里川! “算了,这也太早了,还是再回去眯一会儿吧!” 吴狄迷糊著眼刚打开房门,春日早晨的一股冷意扑面而来,立马就让他打了退堂鼓! “我特么一个考试开掛的,我那么努力学习干嘛?学习要有用,我还至於开掛吗? 再说了,我也不是那块料子啊!” 吴狄那是一秒钟都没犹豫,就又钻回了被窝里。 胖子张浩等人努力努力是应该的,毕竟他们也就这辈子辛苦些。 可他吴狄不一样,他都读了两辈子书了,怎么就不能再躺平摆烂一天了? 於是二话不说,他又找到了小豆。 “豆哥,接著奏乐,接著舞!这次给我整点擦边的,最好是那种不能播打马赛克的。 毕竟我现在也到了朝气蓬勃的年纪,是时候挑战一下我的软肋了!” 【很抱歉,我不能提供这类带擦边性质、打马赛克的激情视频哦。 这类內容往往不符合公序良俗和內容规范,而且可能还会涉及不良信息传播的风险。 如果你想找有趣的视频內容,可以推荐一些正能量的影视片段、搞笑短视频或者知识科普类的內容,这些都更適合日常放鬆~…】 吴狄:“我特么……哎!好吧!不得不说这方面,快播確实走在了科技时代的前沿!”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人工智慧在这方面是真的很不智能。 不过,吴狄这才刚躺下去没两秒,胖子又来了。 “砰砰砰!” “大哥,你起了没?” 胖子敲门的声音还挺急促的,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喘得不行 吴狄一听当时就皱眉了。“不是,你干嘛呢你?不都跟你说好了,別打扰我,让我好好休息两天吗? 哥们就睡个懒觉,是犯了天条还是咋的?” “哎呀不是,大哥,门外来了个老屌毛,自称是老雷的故人,点名道姓的说要找你,看上去还挺难搞!” 王胜把气喘匀了,终於是把后面的话也说明白了。 可他这一句话,吴狄直接垂死梦中惊坐起! “哈?老雷的故人不应该去找老雷吗?他来找我干嘛?”吴狄一脑袋浆糊。 “不造啊!反正他就说他要找你,听上去语气还挺狂。我跟张浩他们有些拿不准,总琢磨著,这怕不是老雷的仇人。 关键这老屌毛年纪还挺大,给他两电炮也不太现实,所以这才想著来找你拿主意。”胖子认真的说道。 吴狄一听这就更好奇了。 “等著,我去瞧瞧是怎么个事儿?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我反手一拳给他闷地上。” 吴狄也没耽搁,立马光速起身洗漱,转瞬间就整理好了个人著装。 在这一点上,从古至今,男人都很有优势! 这种天赋相比起女人出门前的龟速,简直堪称神跡! 之后再一转眼的功夫,吴狄已经来到了客厅,只见在他的面前,果然有个老屌毛,正搁那坐著喝茶。 对方穿一身暗云纹墨色锦袍,领口袖口只滚了圈银线,腰间玄玉带扣是块通透的羊脂白玉,看著低调却绝非凡品。 这老头坐於太师椅上,脊背挺直,满头花白银丝用乌木簪綰得整齐。 一双眸子深邃如古井,目光扫来,带著久居上位的沉敛威压,没说话,却让满室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当然,他气势倒是强,只可惜落在吴狄这里就成了一种挑衅。 “嗯?你就是吴狄?”老头率先开口问道。 “你就是那个屌……那个找我的老先生。”吴狄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儿,差点一个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喊了出来。 好在千钧一髮之际,他还是硬生生纠正了过来! 虽然看似来者不善,但这种也不能排除人家天生一副臭脸。 要是还没搞清楚情况,直接开口得罪了人,好死不死后面又真是老雷故人,那就有些尷尬了。 “嗯!相貌长的还算周正,身形也算挺拔,称得上一句俊秀,但说到底也就很一般,似乎並没有传言中那般夸张。”老头又瞥了一眼,上来第二句话就评论起了人家的相貌。 可以说,要不是年纪大,他这种行为算是十分欠揍了。 吴狄闻言嘴角抽搐的厉害,“不是,冒昧问一下,你特么哪位啊?” ………… 第405章他非要,你就让他去了? “公主,公主不好了!太上皇去找吴公子了!” 九公主府,下人急匆匆地突然来报。 “哈?什么时候的事?”姬如雪下意识惊慌问道。 “就半个时辰前,消息是陛下让人来通知的。”下人说道。 听闻这话,九公主绣眉当场皱在了一起。 “不是,那老东西去找吴狄干嘛?整天乱跑,不好好待著,他有病吧?” “还有二哥是怎么办事的?这老头都去了半个时辰了,怎么才来跟我说?” 九公主急得团团转。 “不行,我得去一趟,不然怕是得出事。” 她抬脚迈步刚想走,但瞬间又觉得不妥。 “还得把二哥也叫上,这事情他铁定知情,我得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 九公主行事雷厉风行,二话不说就直往皇宫而去。 当她闯入殿中时,姬鸿坤正埋首在一堆奏摺里,指尖的硃笔悬在半空,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依旧专心於手上的奏摺! “砰!” 九公主猛地拍在桌案上,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著急。 “不是,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搁这批改奏摺呢?” “那老东西去找吴狄了,你知道吗?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派人通知我?” 她拍桌子的力道之大,砚台里的墨汁都晃了晃。 姬鸿坤慢悠悠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九妹气鼓鼓的样子,没来由地有些好笑。 “他非要去,我能怎么办?” “不是,他非要去你就让他去了?” “你不知道那老东西脾气有多倔?万一回头他和吴狄槓上,吴狄一拳给他闷在地上算谁的?” 九公主满眼焦急,总感觉这事不像是他二哥能干出来的。 但姬鸿坤对此却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能一拳把父皇闷在地上,这种事情我看像是你干得出来的!” “行了,你不用担心,具体事情我和父皇说过了,他也只是想见一见是个怎样的少年。 拋开皇家身份不提,他至少也是个父亲。他挑的人你看不上,如今你自己挑了一个,他见上一面又何妨?” “寻欢兄弟,又没有哪点拿不出手的?论学识,他才高八斗。论身手,三场武考全是甲优,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姬鸿坤不慌不忙地说著,顺手还改了本奏摺。 如今,皇位上的人是他,太上皇身边他眼线不少。 虽然说不上囚禁,可他大权在握,若非他允许,崇寧帝怎么可能接触到吴狄。 “不是,那也不行啊!”九公主听完解释后依旧很著急。 吴狄能不能拿出手? 这个话题没有人比她更有发言权,毕竟是她自己挑的嘛! 可如果只是单纯的老丈人想见见未来女婿,那还说得过去。她自然没什么好紧张的! 看就看唄,还能少块肉咋地? 可问题是,里面还有些別的事儿,现在的情况压根不能一概而论。 这要是一言不合整不好,两人都能打起来! “哎呀,总之二哥你快跟我去一趟吧,有的事情你不了解,情况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一时间解释不清,九公主拽著姬鸿坤就要往外走。 “等会,等会!你看你又急!这才多大点事啊,你好歹也是个公主,我不要求你像寻常女子一般知书达理,但至少也不该毛毛躁躁吧!” 姬鸿坤白了她一眼,“这要去你也得等我把手上的事做完,再换身衣服吧?” “来不及了,前两天我去了父皇那一趟,顺手薅了他一根两百年份的人参给吴狄。 这才眨眼的功夫,两人又撞上……那铁定得出事啊!” 姬鸿坤:???? “握草,那你不早说!” “快快快,来人备马,火速出宫!” ………… 姬鸿坤都给整无语了,他是真不知道有这一茬。 这不,先前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现在脸上哪还有半分从容。 急匆匆地换了便装,与蔡如雪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吴狄府上。 这一路上心情那叫一个忐忑! 一个是不拘泥於世俗礼法的少年,另一个是遭遇了黄毛的老丈人。 这俩天敌碰一块,那不出事才怪! 这就好比,黄毛不但將鬼火骑到了楼下,自家闺女还顺手捞了他一条好烟。 你就想吧,这种事情一旦闹大,简直比国际局势还紧张! 可当他们两个人真进门后,令人没想到的转折又来了! 画面和谐肯定是不太和谐的,但就是吧……这和他们想像中的不和谐还不太一样。 只见二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身前摆著一张棋盘。 少年人云淡风轻,老先生满头大汗。 “屌毛兄,你行不行啊?这都快墨跡了得有小半个时辰了吧? 合著上门挑衅,整了半天你就这水平啊?我还以为你多行呢?就这也敢称跟老雷互为对手? 麻溜的,你搞快一点,你没事別人还有事呢。”吴狄不耐烦的说道。 而他面前的老头,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了。 他就是九公主姬如雪与当今天子姬鸿坤的生父,皇帝上代目,在位三十五年的一国君主,如今的太上皇,崇寧帝——姬云锦! 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个新身份……老屌毛! “催催催,催什么催?你著急投胎呢?不知道下棋要平心静气吗? 再给老夫点时间,我定能想到破局之法,你小子不必太囂张!” “切!真不是哥们跟你吹,你的口气和你的实力完全不成正比,没人跟你说过吗? 你说你平生只输过老雷一局棋,但凡你没吹牛逼的话,那就是老雷在逗傻子玩。” 吴狄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水平,也就跟我身旁这小胖子一个层次。他旁边的哥们叫郑启山,你连他都干不过,你信不信?” “而我,就你面前这个帅比,真实身份乃是当今天下第一执棋人。在这个时代,能下贏我的人就没出生。” “听我一句劝,差不多得了!你也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何必跟自己较劲呢?……” 吴狄一边疯狂上嘴脸,一边又各种上价值。 崇寧帝姬云锦,简直是受到了双重攻击。 这下棋下不过,貌似口嗨也干不过? 不是,合著他真这么菜? 合著以前跟他下棋的人都让著他? 这不能吧? 而在这个档口,吴狄也发现了到来的姬鸿坤和姬如雪。 “呦!坤哥,你们来了,咋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 “快快快……我这边碰到了一个老屌毛,大早上飞跑来要跟我决一死战。 说实话,我很久没碰到这么搞笑的事了!” 吴狄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一个劲的吹嘘。 而姬鸿坤脸上的笑容也格外尷尬,姬如雪就更是无语了。 两人走到了父亲姬云锦的面前,最终还是姬鸿坤率先开了口。 “父亲!” 而姬如雪也不情不愿的,跟著叫了一声。 “嗯!你们两个先別打扰我,等我先把这臭小子干掉再说。” 崇寧帝眼都没抬平静的开了口。 可他这一句话,或者说是他们三个人的互动,瞬间就给吴狄胖子等人,来了道雷击。 吴狄:不是……等一下,先等一下!你们刚才叫他什么来著?你们叫他爹? 也就是说这老屌毛是老侯爷? 完了,这不完了吗我? 第406章丈与毛的博弈! “嗐!你看这事整的,这不是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吗?” “叔!快喝茶,你那棋艺水平是真没的说,不愧是跟老雷纠缠了一生的对手,简直棋力通天啊!” 吴狄咧著一个抽象且僵硬的笑容,先前的他有多狂,现在的他就有多尷尬! 而和他一样尷尬的还有一旁的胖子、郑启山几人。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大早上跑来了个老屌毛,一上来各种口出狂言、狗眼看人低。 结果整了半天,这不但是好兄弟的父亲,还特么是未来老丈人?! 合理了,逻辑通顺了! 如果是这么个情况的话,见面第一眼,他点评一下吴狄貌似確实没什么问题! “呵呵!你刚才不还说我是臭棋篓子吗?说我水平也就和你旁边的小胖子差不多,还说我是什么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咋的?这回又变卦了?” 崇寧帝姬云锦完全没一个好脸色,从一见到吴狄开始就各种憋屈,这会总算是找到些场子了。 “嗐!您看您又说那话,我刚才是跟您玩假的,其实打从见您第一眼开始,我就看出了您老爷子气势不凡,绝非普通人。 我这是心有警惕,才刻意的刁钻刻薄,想要以这种拙劣的方式,从只言片语中探知出您的来歷和身份。 但,奈何我失算了!”说这话时,吴狄仿佛影帝上身。 “我虽年纪不大,可这些年,摸爬滚打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能像您老爷子这般沉得住气的,我敢说当今天下不出一掌之数。 而能称得上一句老英雄的,那就更是非您莫属了。” “正所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为上將军;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者,更是自古霸气无双的典范。 如此言语刺激,您依旧能这般淡然处之,简直亘古罕见。” “昔年谢安弈棋破苻坚百万之师,从容不迫定江东,今观侯爷对弈,静气凝神一如古人风骨; 姜太公垂钓渭水,静待风云之变,胸藏韜略不露锋芒,侯爷举手投足间,亦是这般深不可测的气度。” “古人云『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今日得见,方知此言不虚!您这棋风看似平缓,实则暗藏风雷,步步皆是破局之法,哪里是我这毛头小子能妄加置喙的?” “適才相戏耳,都是些胡言乱语,不过是我班门弄斧、貽笑大方罢了。 古有藺相如引车避廉颇,以和为贵显胸襟;今有晚辈我,望侯爷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这毛头小子一般见识,还望海涵!” 吴狄小嘴巴巴的,上来就甩了一套连招,这不要脸的程度当场拉满。 谁都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可偏偏就是瞎话说得还怪好听。 这不,胖子等人当场倒吸一口冷气:“尼玛,该说不说?还得是大哥啊?这种死局也能解?” “谁说不是?以往只知彦祖兄才学斐然,如今才方知他脸皮亦是有过人之处!我不如也!” …… 姬鸿坤和姬如雪更是嘴角狂抽,只因吴狄此时的模样,颇有奸臣之相! 至於崇寧帝姬云锦,心里更是泛起了惊涛骇浪。 心想:好小子,我说你给我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能来把老子的人参都给顺走了,如今一看……这口才,我他妈丟的不冤! 不过,话又说回来,粗略一番接触之下,姬云锦倒也觉得吴狄有点东西。 除了这睁著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外,此人下棋水平確实不弱,堪称崇寧帝平生仅见。 他自己下棋的水平如何?雷凌云又是如何?毕竟都是做皇帝的人了,心中多少有些数的。 可能在五十手內把他当狗打的,吴狄生平却是第一人。 由此可见,这小子確实不简单! 善於计算者,往往胸藏沟壑,腹藏良谋。 “嗯!正所谓不知者无罪,我登门並未说明身份,你无意冒犯,也属情有可原。” 姬云锦点了点头,终究是表面上没和吴狄计较。 听到这话,吴狄自然是鬆了口气的,一旁的姬鸿坤和九公主也是如此。 两人刚想开口插科打諢,聊点別的,將这事盖过去。 但谁曾想,今日以未来老丈人身份过来的姬云锦,似乎却並未就此作罢。 “听说,你此来是参加科举的,顺道还考了个武举,貌似成绩还不错。既如此文韜武略,想必略懂一些吧?” 来了,这是很经典的考教环节,吴狄两世为人再清楚不过了。 一般跳到这个步骤,要么是想真心考察本事,要么是想藉机杀杀晚辈的锐气,不出意外,对方大概率属於后者。 吴狄:呵,这老屌毛还挺记仇? 他內心这么想著,看了看蔡如雪,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弧度。 老东西啊老东西,黄毛的恐怖歷代老丈人避之不及,他倒好,竟还敢主动上门挑衅。 自己的面子也算是给足了,既然他要玩这个,那可就別怪吴某人,给你上点强度了。 “嗐!哪有什么文韜武略?” 吴狄先手谦虚,熟知这套路的都知道,毕竟欲扬先抑嘛。 这不,看到他这般回答,崇寧帝姬云锦果然上当了。 正当他要冷声开口考教几句的时候,吴狄又接了下半句话。 “不过是读了些书,得见千古圣贤之困扰! 走了些路,看遍了世间冷暖,识透了人心诡譎之圈套! 瞎练了些拳,磨出了筋骨皮相之硬桥! 悟了些道,参破了治乱兴衰之根苗! 这玩意啊,不值一提。毕竟比起那些黎民饥寒之呼號,比起这个世道沉疴之难消,我有什么好骄傲的呢?” “哎~!读书人也好,武夫也罢,不过是尘中客,梦里蜩。寒窗磨剑意,沙场淬诗瓢。纵有凌云志,难填黎庶焦。到头来,一腔热血,半付风萧!” 吴狄喉间滚过一声长嘆,指尖抚过石桌细纹,吟出一闋: “纸上圣贤寂寞,人间疾苦喧囂。 铁骨难撑倾厦倒,赤手空擎烈日昭。 此身恨未驍。 醉里挑灯看剑,醒时听雨观潮。 若许平生匡社稷,敢向苍穹斩孽妖。 丹心照碧霄!” “我们啊我们,其实都在人间煎熬!” 最后的最后,吴狄再度微微皱眉,深深嘆了口气。 恍若他心中藏著惆悵,是世道不公的苦恼,也怪那天道飘飘。 那种低愁的情绪超越了书生的不得志,盖过了沙场边疆的风萧。 总结:就是很emo,但也不知道他在矫情个啥。 不过,正是他这种没有逻辑的行为,彻底打断了姬云锦的一切套招。 也把火急火燎赶过来救场的姬鸿坤和姬如雪,给整得完全乱了步调。 因为吴狄他无敌了,他没走任何人给他设下的套路,他独自登高! 这里指的是格局! 一番感慨道尽了他的苦恼和志向,一首诗词写不完他的才华滔滔。 姬云锦听完后,先前的轻视也不由收起,不自觉地就觉得很妙! “哦!那听你所言,心怀黎民疾苦,胸藏治世之谋,那在你眼中,何为真正的盛世? 老夫半生沉浮,见惯了朝堂起落、民生疾苦,自认也算殫精竭虑,却始终觉得离那二字差了些火候,今日倒想听听吴贤侄有何高见。” 【好久不见啊兄弟们,大家都知道,哥们冒出来,肯定有屁事。 哎!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 我病了,病的不是很严重,但是我病了! 非要说的话,就是感冒啦,略带一点发烧! 所以明天不一定还能更五章,但哥们会尽力,写不出来的话,就请个假,保底三章。 嘿嘿,就这点屁事儿,大家见谅啊,我溜了!】 第407章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事要干,自己做不到,那就为难下一辈! 崇寧帝挑眉一笑,缓缓问道,心里对此却在一个劲地冷笑。 年轻人啊,终究还是太年轻。我承认你或许有点小才,为人也还算是机灵,不过,你还差得远呢! 感嘆天道不公?感嘆世间疾苦? 呵呵,这些东西,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 这一点,即便你做到了当朝官员一把手,也是那么回事。 因为有的东西不到那个位置,你永远无法体会。 他在位三十五年,有谁能比他更懂这治世的困扰? 官员不行,世家也不行,就更別说这么个毛头小子了。 而何为盛世这个话题?那也可以说是难度拉满了的。 这话看似是句空话,貌似谁都可以张口说些无关痛痒的见解,比如天下富足,比如五穀丰登,比如万邦来朝,四夷宾服! 但说到底,嘴巴讲讲很容易,可想要做到却很难。 甚至即便你身为帝王,你也同样没办法更改这世道的格局。 只因你我皆困於天地牢笼中,是那不得自由的笼中雀罢了! 所以在姬云锦眼里,吴狄那番故作深沉的惆悵,完全是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无论吴狄说什么,他都至少有九种方式挑出毛病。 他今天就必须要让这小黄毛吃点苦头,真以为他闺女那么好泡呢? 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吴狄几乎想都没想,就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盛世?” “这是个很沉重的话题啊!” “金殿笙歌传远近,穷乡饥饉嘆伶仃。从来治世非空话,不负苍生不负心。 依在下所见,总共四个字——国富民强!” “八个字——民主自由,公平正义!” “十六个字——权利保障,机会均等,法治同行,文明向善!” 吴狄这段时间红色语录刷多了,几乎想都没想就给出了这个答案。 更何况有的东西,不只是刻在骨子里,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 即便歷经两世,他也依旧记忆深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院里静得只剩风吹叶响。 姬鸿坤脸上的为难霎时凝住,嘴半张著,像是被人点了哑穴——他听惯了“敬天法祖”“劝课农桑”的陈词,吴狄这几句新词,字字戳耳,竟让他一时失语。 其他人也很懵逼,胖子等人更是在搜刮著脑海中的经史典籍,可一时间竟完全无法找到对应的出处。 而最失態的,还当属崇寧帝姬云锦。 这位在位三十五年的前帝王,脸上的冷笑早没了踪影,挑眉的动作僵在半空,眸子里翻涌著震惊、茫然,还有几分被顛覆认知的错愕。 他这辈子听过的治世高论车载斗量,却从没听过“民主自由”“权利保障”这般离经叛道的话。 民为主?权归民?这简直是捅破了天!可偏偏吴狄说这话时,眼神坦荡得很,竟让他准备好的九套挑错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没办法,眼前这臭小子,竟完全没按套路出牌? 吴狄瞧著眾人这副模样,心里暗笑,清了清嗓子开口:“诸位莫慌,这话听著新奇,道理却藏在烟火里。” 姬云锦终於找回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被撼动的锐利:“烟火?这等动摇国本之言,也配谈烟火?” “怎么不配?”吴狄挑眉,语气轻却字字掷地,“老侯爷说的盛世,是万邦来朝的荣光;晚辈说的盛世,是百姓心头的安稳。国富民强,先有民强,后有国强。” 他抬手指了指院外的街巷,目光清亮:“民主自由,是巷尾老农敢说心里话,是寒门书生能凭笔墨闯天下,不必惧权贵,不必畏言辞。” “公平正义,是三尺法台不欺贫弱,是十里长街不分贵贱,寒门有出路,富户不横行,一碗水端平,万民心安稳。”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却更显篤定:“权利保障,是田埂上的收成能进自家仓,是灯下的笔墨能写心中事,汗水不落空,辛劳有归处。” “机会均等,是穷巷稚子能进学堂门,是山野樵夫敢攀青云路,出身不束人,本事定乾坤。” “法治同行,是律法如尺量眾生,是朝堂民间守规矩,天子无特例,布衣有尊严。” “文明向善,是邻里相爭让三分,是路遇困窘伸援手,人心有温度,世道有温情。” 一番话落,小院里再次静了下来。 风吹过院中的树,落下几片枝叶,落在崇寧帝的衣摆上。 他怔怔地看著吴狄,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这小子说的话,没有半句引经据典,却字字撞在他三十五年的治世困局上,撞碎了他心中那道“帝王笼中雀”的枷锁。 “可……你说的这些,终究是镜花水月!” 姬云锦猛地回过神,声音里带著几分沉鬱的喑哑,他抬手拂去衣摆上的落叶,目光扫过院外隱约的街巷轮廓,“这世道的规矩,哪是轻易能改的?你瞧见的是百姓盼安稳,可上面的人要的是权柄,是安稳坐住自己的位置。 人心隔肚皮,你拿什么去换百姓的真心,又拿什么去抗那些翻云覆雨的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想做事的人,到最后不是磨平了稜角,就是摔得粉身碎骨。 空有道理没用,这天下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实打实的权和势撑起来的!” 吴狄闻言,非但没慌,反而笑了,目光清亮,语气篤定:“老侯爷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权和势固然有用,可最根本的,还是民心。 从群眾中来,便要到群眾中去,永远別离群眾太远,否则,这就是世家贵族想看到的! 你把百姓放在心上,百姓才会把你举高高!” “老爷子啊,你这观念太老旧了,其实想改变些什么,从来就不难,难的是有没有人去做,有没有人坚持去做。” 姬云锦闻言,身子竟是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望著吴狄那双清亮坦荡的眸子,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那时他刚登帝位,也曾意气风发,想著革除积弊,想著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朝堂之上,世家盘根错节,宗亲掣肘不断,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试过打压豪族,却换来朝堂动盪;试过减免赋税,却被层层官吏剋扣,百姓依旧苦不堪言。 到最后,满腔热血被磨成了冷硬的权衡,雄心壮志被磋磨成了“帝王的无奈”。 他渐渐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用“笼中雀”的自嘲,来掩盖心中的不甘与遗憾。 此刻,吴狄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心门。 那些未曾实现的抱负,那些午夜梦回的遗憾,竟在这少年郎的只言片语里,翻涌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半晌,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嘆,语气里的锐利散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悵惘:“坚持……谈何容易啊。” 这一声感嘆极轻,轻得才刚冒出嗓子眼,似乎就隨微风消散,轻得他自己好像也没太听见。 不过……吴狄听见了! “哈哈,那確实!反正我也就隨口一说,您隨口一听就得了。 这种事情是朝廷官员、是当今陛下该考虑的事情。 正所谓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事要干,既然自己做不到,何不为难为难下一辈人?您说是不是我说的这个理儿?” 姬云锦:???? 我靠,对啊!我特么都退位了,这关我啥事? 现在当皇帝的人又不是我,该操心这事的,不该是別人吗? 他心里这么想著,目光突然看向了一旁的姬鸿坤! 嗯!突然舒服多了! 第408章如果当年我选的是书,结局会如何? 丈与毛的巔峰对决,按照一般情况来说,二者相爭,必有一伤! 结果谁又能料到,吴狄误打误撞地將矛头引到了姬鸿坤身上。 这也算是內部矛盾无法消化,那就转移到外部唄! 故而,最终的情况便是,吴狄吹了一大堆牛逼,最得人心的,反而是后面这番说辞。 皇位更迭、权力交接、宫中政变,以及年轻时的遗憾,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泡影消散。 压在他头上一生的桎梏与枷锁,也在这一刻悄然鬆懈。 嘿!老子都他妈退休了,剩下的关老子什么事? 你小子不是想坐这个位置吗? 行!那就交给你去头疼吧! 姬云锦无事一身轻,可谓是心念骤然通达,时间短得甚至不过是一个呼吸。 故而之后再和吴狄閒聊片刻后,这老头蹦蹦跳跳的,饭都没吃就溜了。 回去的路上,原本自从姬鸿坤政变后,父子俩关係已经降到冰点的双方,竟离谱地共乘一辆马车回宫。 “坤儿!” 崇寧帝望著窗外掠过的街巷屋宇,这回宫的一路,恍惚间竟像是走回了数十年前的旧时光。 “父皇,儿臣在!”姬鸿坤恭声应下,微微欠身。 姬云锦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以往种种,朕困於其中。在权力这条路上摸爬滚打,终归是做了些朕也说不清对错的事。 自古帝王家,本就这般身不由己,这些道理,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带著几分追忆的暖意: “你自幼就聪慧,偏生爱舞枪弄棒,整日里没个安分的时候。倒是你大哥,素来稳重,半点不喜欢打闹。 依稀记得昔年,朕得了两样东西,一本是从世家手里换来的孤本奇书,另一柄是能工巧匠雕琢的木剑,摆在你兄弟二人面前,让你们自选其一。 你大哥二话不说就拿起了那本书,而你……却连想都没想,伸手就攥住了那柄木剑。” 姬云锦许是年纪大了,竟破天荒说起了兄弟二人儿时的琐事。 他说得格外认真,那些久远的细节仿佛就刻在脑海里,清晰得像是昨日才发生。 姬鸿坤也没有打断,只是垂著眼,耐著性子静静听著。 其实后来的事,早已註定了走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年姬鸿坤的大哥选了书,便算是通过了那场隱晦的考验。 往后他与世家走得越来越近,靠著那些门阀的鼎力支持,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太子之位。 而姬鸿坤小小年纪,眉宇间便藏著杀伐决断的天赋,这一点,姬云锦何尝看不出来? 兄弟二人,俱是有帝王命格的人。可一山不容二虎,帝王家更是容不得半点兄弟温情。 故而,他才特意將姬鸿坤遣去边关歷练,心里打的,便是让兄弟二人如儿时那场选择一般——一人治国,一人镇国,各安其位,各守其职。 奈何……世事终不遂人愿。 钦天监的人早有预料,蛟龙走水入海时,紫微星异动,北斗偏斜,那蛰伏於边关的龙气,会隨著铁骑归京翻涌升腾,届时九天之上隱有龙吟,人间必有血雨腥风。 龙气聚则真龙出,真龙出则旧序破。 他本想让边关的风沙磨去这小子身上的锋芒,却不知那黄沙狼烟,反倒养出了更烈的龙性。 等这头蛟龙踏回京城的那日,便是乾坤倒转,血溅宫墙的开端,谁也拦不住,谁也躲不开。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崇寧帝会默许太子动用暗卫的原因。 毕竟他也想试一试,能否阻止蛟龙归京! 不过最后的结果很显然失败了,似乎天意早已註定。 而后面还有一件事! 其实,那一日和雷凌云的棋局,姬云锦確实是这辈子最有希望贏的一次。 但最终,他还是投子认输了! 只因,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所以……如果当初我选择了书,您是否也会像支持大哥一般支持我? 又或者,无论大哥选的是书还是剑,其实这个结果都不会变?” 姬鸿坤听完这段往日琐事后,怎会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故而,他眉头紧紧皱起,问出了一个心中困惑许久的问题。 “不知道……没发生的事,谁又知道结果呢?或许吧!”姬云锦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些释然。 “不过朕要说的並不是这些,朕想说的是,如今江山交到了你的手上,那你就要守得住这一份社稷,守得住这天下百姓。” “ 这世道的世家门阀,不只有五姓七望的千年望族,也不只有武將勛贵的將门传承,而是囊括了州县里的官绅豪强,村镇中的土豪劣绅,甚至是小到每一个地主老財。 这条路不好走,为父走了一辈子也没能走通,但为父希望我儿在此道上能有所建树。” “对了!还有个事儿,那个姓吴的小子还不错,虽然以为父的阅歷也有些看不懂,不过毫无疑问,他是优秀的。如雪的眼光,我这个做父亲的很认可。” 最后一句话说出时,姬鸿坤明显从自家父亲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英雄迟暮的画面。 那是一种仿佛瞬间就苍老了的感觉。 说实话,两人之间走到这种地步,想凭几句言语便轻易和解是不太可能的。 但,这並不妨碍他心绪复杂。 或许正如姬云锦说的一样,帝王家,很多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誒!对了,如雪呢?” 忽然,正当太上皇快到地方下车的时候,才莫名其妙反应过来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走的时候怎么只有他们两人? 这闺女呢? “不好,赶快掉头,特么的,有贼想偷家!” ………… 另一边,吴府內,没了老丈人制约后的黄毛確实囂张。 不但光明正大的私会,甚至还有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就比如,拉拉小手什么的。 “哎呀!不得了,了不得!蔡姑娘我跟你说,吴某遍览群书,你这个手相很有说法。” “你看,这一条是生命线,整条线路清澈无杂纹,这就意味著你此生顺风顺水,这是好命的徵兆。” “你再看,这一条是感情线!初始略显淡薄,可到后面,掌纹处却匯入了另一条纹路。 这说明你早年虽在情路之上少些波澜,看似孤身一人,实则是在等一道良缘天定——那条匯入的纹路,便是命中注定的良人所化,会与你余生的气运紧紧缠绕,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这纹路深而绵长,无断痕、无杂枝,可见这份情分绝非露水姻缘,而是能相伴一生、稳如磐石的真缘。” “是……是吗?那不知这良人在何处?”姬如雪红著脸问。 吴狄顺势又揉搓了一把小手:“那还用问,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他得意洋洋,就差指名道姓地说是他了。 “可……我不是听说看手相男左女右吗?你这手是不是抓错了?” “而且,咱们都快看了一盏茶功夫的手相了,这应该没有哪条掌纹可以再看的了吧?”姬如雪实在是受不了吴狄这货了,因为自己的脸烫得都快冒火了。 “誒……男左女右不能一概而论,各有各的看法,我这个法子就是反著来的。 不过你也说得对,既如此,咱们再看看右手。” 被戳破谎言的吴狄半点不尷尬。 “更何况看掌纹这种东西,就和对八字是一个道理,合不合適只有手牵在一起的时候才知道!” 说著他突兀的握住了姑娘的手,且十指相扣! 目光紧盯著对方的眼睛,瞳孔倒映著彼此。 吴狄唇齿轻起唱: “陪你看日升月迁,陪你看沧海桑田;陪你一字又一言谱下回忆的诗篇!” “陪你將情节改写,陪你將八荒走遍,只因你读得懂我; 而你註定……是我的心头血~↗↗↗↗↗↗!” “这是缘,亦是命中最美的相见;別恨天,笑容更適合你的脸!” “再一遍……” ………… “再你个头啊!” “臭小子,你那猪蹄给老子把手撒开!” 突然,变声过后,吴狄那独特的摇滚嗓才刚唱到一半,谁曾想不速之客来了! …… 第409章不!他不一样,父皇你不懂! 姬云锦的去而復返是个伤心的故事,至少对於吴狄来说是这样的。 他就是很单纯地看个手相,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你说人心的成见,咋就能这么大呢? 这天下的黄毛也不一定都是坏的,万一他就是个好人呢? “好人个屁!” “朕是过来人,朕也曾年少过。那小子心里想什么,我能不清楚? 你与寻常女子相比虽少了些温婉,但自小也算是机灵。 这种旁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又一次回去的路上,太上皇崇寧帝,那是气得鬍子都快歪了。 自己漏风的小棉袄,天生反骨的掌上明珠,別人眼中的倾国倾城,也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英姿颯爽。 这么多buff叠加身的九公主,怎么偏偏到了这小黄毛那就不好使了呢? “不,他不一样,父皇你不懂!” 九公主的倔脾气上来了,二话不说隨口反驳。 毕竟常言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眼中,身高八尺,风神俊朗,才华横溢的少年郎,就是天下第一好! “嘶?”一旁看戏的姬鸿坤,顿时间倒抽一口凉气。 这老妹有点虎啊,合著听不出好赖话是吧? 咱就是说,这种时候就別犟了唄! 相比起姬鸿坤,姬云锦听得那叫一个目光呆滯,气急攻心,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愣是喘了好几口重气,这才好受了些。 “造孽啊!朕为你父,朕还能害了你不成? 这样,从今天开始,你哪也不许去,给我在家先禁足半个月再说! 另外,朕会让你二哥…… 不行,朕会亲自挑选派遣一个尚仪女官去你公主府上,以后你但凡去找那小子,必须有尚仪在旁作陪,寸步不离的那种!” “我不要,老头你还真当我三岁小孩呢,我自己的人生,我要自己做主,略略略!”外人面前,九公主还会给几分面子。 但如今到了私下里,面对太上皇,她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这一波就叫做——女大不中留! “可恶,逆女啊!你真当我治不了你了是吧?朕虽退位,但依旧还是你父亲。 你若不答应,我就不同意你和那小子的事,这辈子都不可能!” 姬云锦放大招了,只不过坠入爱河的女人智商多多少少会受点影响。 这不,这话要搁往常,九公主铁定得槓一下。 可谁知这一次不一样了,“父皇,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答应你开的条件,你就同意我和吴狄的事?” 姬云锦:????? 不是,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我特么这是一句威胁呀,闺女你听不出来吗? ………… 另一边,被搅和了好事的吴狄,不但没受什么打击,甚至还一脸的淡定无比。 因为他现在都快成了胖子等人眼中的神了! 这尼玛太牛了,取得了美人芳心不说,还完美拿捏了老丈人,这简直战绩可查。 胖子要有他一半屌,也不至於之前只能跟未婚妻白芊芊说说话那么简单了。 没办法,老丈人虽然很看重自己,不过女儿那也是管得真严。 “大哥,我要拜师!求你教我两手吧,呜呜……我真太需要这个了!” 郑启山和张浩也凑了过来。 郑启山:“我也要学,毕竟看著就厉害,以后指不定能用得上。” 张浩:“虽然我结婚生子了,但拿捏老丈人这事,可太有吸引力了!” “还有我,此道学问之高,不比圣贤道理差。吴兄你就给讲讲唄,我负责给大家记录整理!” 说话的是方正,这老兄一脸认真的样子,以及破天荒的反应速度,简直违反了他的人设。 吴狄怀疑地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眾人。 “不是,这啥情况?聊点別的他后知后觉,怎么说起这玩意,方兄好像开窍了?” “额……哈哈!就那啥来著,去年秋闈过后,我老舅帮我寻了门亲事儿,是我父亲的故交之女。 我如今也算是学业有成,事情聊得还挺顺利的,如今已经定了亲。 就是我岳丈也是个武人出身,我一个读书人和他聊不到一块去,再加上诸位也知道,我这人有时候反应有些慢。 所以闹出了不少笑话!” 方正有些扭捏地说出了原因,眾人一听都忍不住地嘴角一抽,眉头狂跳。 不过之后想想又很合理! 方正年纪也不小了,若非之前忙於读书、父母又都不在身旁,他早该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如今,委託老舅把这事给办了,倒也说得过去。 “行吧!那我就简单说说,不过也没啥道理,就我个人的一些小见解。” 吴狄看几人求知若渴,索性就卖弄了一下丈与毛的关係。 “岳丈是个很奇特的物种,这玩意非常之难搞定。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道理,大家都听说过吧?” 眾人腰背挺得笔直,一个个坐立端正,齐刷刷地点头。“嗯嗯!” 吴狄隨后又说:“可老丈人不一样,这玩意就像头倔驴,你得会拿捏他的软肋。” “喝酒把他喝趴下,能胜一时,但病根难除。 送礼把他哄开心,能软两天,转头就忘你是谁。 咱得换个思路,擒贼先擒王,拿捏老丈人,就得反著来!” “老丈人的软肋是啥?那当然是小棉袄啊!你把他闺女搞定了,还愁老丈人不降?” 最后这话,吴狄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毕竟他依稀记得前世有个段子,那是一个有关於b超单的王炸。 相比起这个,他说的还比较委婉了! “我悟了,所以咱就相当於是劫匪,而老丈人的掌上明珠是人质。 那要这么说,我回头是不是能用这个办法?让我老丈人给我敬酒?我回头酒杯还能反手高他一头?” 胖子的理解能力依旧拉满,一句话就直指问题本身。 吴狄对此点了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也!” “但咱这也就是开个玩笑,若老头识相的话,还是和平相处为妙。 毕竟人家从小养大的闺女交到了咱的手上,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人家不是,作为男人,起码的担当还是要有的。” “所以总的来说,真诚依旧是必杀技!” …… 【烧三十八,不算高,但胜在持久折磨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999感冒灵也不灵了?鼻涕还特別多! 不过哥们证明了一件事,发烧和码字,压根就不衝突!昨天不光开了一天店,还顺手码了五章! 是的,没错,你没听错!后面还有两章,只不过还没改。 十二点之前能出来!昨天写到凌晨,哥们也没辜负眾兄弟,你们就说够不够意思吧!】 【至於说发烧为什么还要去开店?那是因为我爱人,比我还要死!她没病,但她姨妈来了! 哎~说一千,道一万,也枉然! 总之啊,成年人的世界,只要人没死,那该干还得干! 加油兄弟们,奥利给!】 第410章会试开考! 之后的日子里,九公主果然被禁足了! 姬云锦特意从宫里请了位老尚仪,专门来教导九公主礼仪。 毕竟早有定论,九公主不善女红,偏爱舞枪弄刀,平生不修善果,简直就差杀人放火。 只能说亏得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换作旁人,定是一尊不折不扣的紈絝混世魔王。 起初姬如雪半点不愿学,可她若能安分些,姬鸿坤也能落个清净,算是间接受益者。 故而父子俩联手演了一齣戏,打了个完美配合! 理由冠冕堂皇——公主出嫁,天家礼仪繁琐,早点把这些规矩学通透,才能早点嫁给心上人。 行吧! 九公主是不是太上皇的软肋不好说,但九公主的软肋是吴狄,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最终她没再犟嘴,还是捏著鼻子认了。 不过话说回来,之后吴狄要去参加会试,两人本就难得见上一面,这么一禁足,反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二月十五的日子转眼就到,正是那场“丈与毛”博弈的两天后。 这是会试的第二场,也是决定天下读书人命运转折的关键一战——殿试只排名次不淘汰,会试却直接划定下限,只要过了这一关,最低也是同进士出身,等於半步踏入了仕途。 故而这场要耗上九天六夜的大考,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名副其实的终极大考。 天还未亮透,京城东隅占地五百余亩的贡院,便已是人声鼎沸。 景和二年恰逢恩正併科,取士名额比往届翻了一倍,引得近两万举人从五湖四海蜂拥而至,这般盛况,本朝开国以来也是少有。 贡院朱红宫墙巍峨矗立,门楣上“为国求贤”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三座辕门齐齐敞开,玄甲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將看热闹的百姓与应试考生隔得涇渭分明。 礼部官员们肃立门前,点名、验身、搜检行囊,每个环节都一丝不苟,半点不敢鬆懈。 人流里,眾生百態格外分明。 有身著锦缎青衫的青年俊才,书童隨侍左右,三五成群意气风发地探討经义,眉宇间满是对一朝登科、光耀门楣的热切期盼; 也有鬢髮斑白的老者,拄著拐杖紧紧攥著泛黄的应试文书,嘴里反覆念叨著“寒窗四十载,只求了却此生心愿”; 寒门士子背著粗布行囊,手中旧书翻得起了毛边,眼神里交织著忐忑与不甘; 世家子弟则前呼后拥,排场十足,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近两万考生摩肩接踵,却无一人高声喧譁,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条长龙,静待著入考场、跃龙门的时刻! 待旭日东升,霞光洒满贡院琉璃瓦,礼部尚书一声悠长號令,眾人便依次踏入贡院大门。望著院內如蜂巢般整齐排列的万余间號房,每个人的眼底,都燃著对锦绣前程的灼灼热望。 吴狄身著一袭青衫,混在人流中淡然四顾,这场关乎命运的大考,於他而言,心底也难免泛起几分波澜。 虽说先前考武举时,他嘴上嚷嚷著“文官都该死,科举制度就是垃圾”,但那也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如今真到了考场之上,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这条路,他从孑然一身走到如今,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此刻,他想给自己一路的努力,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只因这一路走来,期盼他越来越好的人实在太多——家乡父老的殷切目光,学堂门口老先生的谆谆教诲,还有身边一眾亲朋好友的鼎力支持,都盼著他能登高望远。 这一次,他有了不能输的理由,也有了必须全力以赴的决心。 “两眼一睁就是干,小小会试,不过是又一场拿捏!” 吴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提著考篮和一兜乾粮,便开始寻找自己的號舍。 没错,就是一兜乾粮! 毕竟这场封闭式大考,严格算下来要耗上九天八夜,想要备足口粮,可不就得满满当当装一兜? 这一点不止他如此,其余考生无论寒门子弟还是世家公子,皆是这般准备。 当然,家境优渥的能揣几根人参进去,考场上顺手补补元气; 条件拮据些的,吃食方面就只能简单朴素些了。 吴狄几人没带那些花里胡哨的物件,更没备人参这类补品。 主要是上一次那根二百年份的野山参,差点没给他们吃出心理阴影,对於这年代的野生老参,他们是真不敢再乱吃。 不过,有著现代思维的吴狄,自然早备好了压箱底的好东西——加了糖霜的奶粉! 这玩意儿才是实打实的高营养好物,胖子几人人手一份,吃食上算是准备得相当充裕。 只是等找到各自的號舍,几人的境遇却是天差地別,比起上一次秋闈,简直是云泥之別。 上一次三场考试,几人选到的號舍一场比一场好,这次却是纯凭运气的隨机分配! 吴狄分到的是一间旧舍,屋檐倒是严实不漏雨,可砖石早已斑驳老旧,又因长久无人使用,一进门,一股霉味便扑面而来。 胖子和张浩更倒霉,直接抽中了“臭號”,虽说没紧挨著,却也只隔了一两间。 瞧见这光景,两人不由得相视苦笑,却也没太当回事——毕竟早在之前,他们就针对各种恶劣考场环境做过专项训练,此刻进了號舍,反倒显得从容不迫。 剩下的郑启山和方正,运气也一般,號舍位置不算绝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他们之所以会分到这样的號舍,全因柳仲自始至终未曾干预分毫。 他和老雷的想法不同,並非没有出手的能力,而是觉得完全没必要。 会试乃国之大典,科举取士的重要性,满朝文武无不在密切关注。 与其费尽心思钻营,不如顺其自然。 他相信吴狄他们一路走来,早已磨礪得足够坚强,足以坦然面对人生的种种不確定性。 毕竟比起日后波譎云诡的朝堂,这点考场波折,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而柳仲真正要做的,是確保这场考试的公平公正——这,才是对吴狄等人最有力的护航! 在他看来,以吴狄的真才实学,六元及第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根本无需旁门左道的作弊手段,一路过关斩將,早已证明了他的学问功底。 可吴狄却在心里偷著乐:“嘿嘿,不作弊那是不可能的,有掛不用,那不成傻子了吗?” 第一场考试的试卷刚到手,吴狄二话不说,便在脑海里开始“翻牌子”! “让我看看,这一次该请哪位圣贤的文风来助我一臂之力?” “是张居正的经世致用,还是范仲淹的忧国情怀?是欧阳修的清丽疏朗,还是辛弃疾的慷慨激昂?是司马光的严谨厚重,还是王阳明的通透思辨?” “哎呀,真是太难选了,每一款看起来都这么顶!” …… 第411章禾下乘凉梦不应该只是梦,我特么反手一本天工开物! 景和二年会试第二场! 问: 【盖闻国之盛衰,繫於民生;邦之兴废,决於治理。昔管仲相齐,通货积財,九合诸侯;李悝治魏,尽地力之教,国以富强。 我大乾承百年基业,鼎革伊始,四海晏然,然內有农桑未盛、百工待兴之弊,外有互市不畅、货殖难通之虞。】 【今上心系苍黎,欲求固本培元之方,谋长治久安之策,以臻国富民强之境,命主司代擬试题,试问诸生: 其一,强国之基,在於何者?是务本业以厚民生,抑或兴百工以阜財用?是修教化以正风俗,抑或明法度以肃纲纪?】 【其二,富强之策,何以施行?如何使耕者有其田,商者通其途,工者精其技?如何权衡赋役,使民无苛扰之苦,国有不竭之藏?如何选贤任能,使吏治清明,政令通达? 诸生皆怀经世之才,当酌古鉴今,详陈利弊,务求精实之论,勿尚空疏之言。】 (直译:就是让你们这帮读书人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给朕掰扯明白两件事: 第一,想让国家强,到底先抓啥?是先让老百姓好好种地吃饱饭,还是先搞手工业赚钱?是先教大家守规矩树新风,还是先定法律把官吏管明白? 第二,光说不练假把式,咋干才能落地?怎么让种地的有田种、做生意的路好走、搞手艺的技术高? 怎么收税才能不坑老百姓,还能让国库有钱花?怎么挑当官的,才能让官场乾净、朝廷的命令能顺利执行? 別写空话套话,整点实在的!朕等著抄作业呢!) 会试第二场! 吴狄看到这题目先是一笑,隨后一愣! “特么的,虽然知道会试重国策,可这当今陛下还真够直接的。 不过,这题我之前是不是跟老丈人討论过来著?” 他有些挠头,前几天蔡如雪父亲上门做客,两人爭执的话题似乎就有一个“何为盛事”? 当时他就曾简略地给出了一个答案,四字方针,八字目標,十六字指导! 这题可真特么考到点子上了,当时吴狄只说了个粗略,可如今,这题目岂不是只要把他之前的答案再细化一下,就能写上去了? 吴狄看得有些迷茫。 这都考了这么多轮了,终於轮到他碰到一题全都会的!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一下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哥们要是就这么写上去,那这他喵也太没新意了!” 吴狄毫不犹豫,果断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是一个善於创新的男人,同一个问题怎么能给出同一个答案呢? “有了!” 吴狄只不过细细一琢磨,很快就有了破题思路。 他的四字方针,八字目標,十六字指导!这玩意可是来自后世的瑰宝,当初说说就得了,毕竟老丈人虽然在气头上,但铁定也槓不过他。 可这个答案多少有些离经叛道了,他並不清楚阅卷的这些考官能有多少接受度。 更不清楚当今陛下是个什么货色,水准如何。 所以为了避免踩雷,吴狄决定沿用古代的思路破题。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强国的標准自然是生產力。生產力一旦提上去,无论是军队的粮草供给,还是百姓活命的口粮,都能得到保证。 这种时候,我特么要反手搬出一本《天工开物》?似乎比写什么大道理更管用吧?” 吴狄的眼睛越来越亮,对於一个急於“交作业”的人,他需要的不是指导,也不是理解题目的思路,更不是“授人以渔”——而是特么的直接让他抄! “小豆,麻溜的,帮我把《天工开物》找出来。” 【好的,《天工开物》正在调取中……】 【作者宋应星,字长庚,江西奉新人氏。生於明万历年间,自幼饱读经史,却不喜空谈性理,反倒对田间农事、坊间百工兴致浓厚。】 【他曾五次赴京会试,皆未得中,遂弃科举,专心实学。崇禎七年出任江西分宜县教諭,利用閒暇遍访南北,察农桑织造、冶铸舟车之技,將所见所闻详实记录。】 【此书成於明崇禎十年(1637),名曰《天工开物》,全书三卷十八篇,囊括五穀种植、棉麻纺织、金属冶炼、陶瓷烧制、舟车製造等十七大类百余种实用技艺,图文並茂,字字皆源於实地勘验,绝非纸上谈兵。 宋应星编撰此书之时,与功名利禄毫不相关,唯愿將民间造物之巧、生民谋生之术留存后世,以供实用。】 隨著开篇介绍结束,一本恢弘著作,也缓缓浮现了它的全貌…… 【天覆地载,物数號万,而事亦因之,曲成而不遗,岂人力也哉?事物而既万矣,必待口授目成而后识之,其与几何?万事万物之中,其无益生人者,固少矣。……】 吴狄见此,不由得笑了! “宋公生不逢时啊!” “几度赶考,皆未得偿所愿,却从未自怨自艾。转而躬身入野,察农事、观百工,著成《天工开物》,以实学利天下。”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傲气: “今晚辈便斗胆借鑑一二,就是要让那帮只会掉书袋的考官瞧瞧——农间田茂,百工造物,从来都不是什么旁门小道!这治国富民的根本,可比他们吟的那些风花雪月实在多了!” 这么想著,吴狄开始奋笔疾书了起来,其中关於农桑这一块,他还顺手提出了植物杂交的概念。 毕竟宋应星都“请”出来了,再邀一位稻圣袁老,似乎也不为过吧。 他笔尖游走,將杂交之法细细铺陈:“所谓植物杂交,乃取同种异种之佳株,择其穗大粒满、耐旱抗虫者为亲本,以雄花之粉授雌花之蕊,使其孕育新种。 此法一成,稻麦可增產量数成,粟米能抗水旱之灾,届时阡陌之上,儘是良田;仓廩之中,不乏余粮。” 写至此处,他脑海中陡然浮现出那位毕生躬耕田间的老者身影,心头一热,笔锋愈发遒劲:“昔有先贤,毕生求索于田垄之间,心怀『禾下乘凉』之梦,欲使天下百姓免於饥饉。 今夜辈虽身处异世,却愿承此志,將这杂交之术广传天下,教那亿万生民皆能饱腹,教那万里河山再无饿殍。” …… 他搁笔沉吟片刻,復又提笔,在策论末尾添上几行掷地有声的文字:“农桑盛,则民生安; 民生安,则社稷稳;社稷稳,则天下强。此杂交之术,非为一人之功,非为一时之利,乃是为天下万世开太平之基!” 吴狄望著纸上墨跡,胸中激盪不已,低声自语:“禾下乘凉梦,不应当只是梦!” 【五更奉上,各位彦祖、亦菲们,怎么样?哥们还行吧?够意思不? 觉得还行的,麻烦给个免费的小礼……嘿嘿,免费的就行,谢谢啊,鱼丸不胜感激!(抱拳)! 至於那些说我虚的??? 哈哈哈哈……哥们以病痛之身证明,吾身虽残,但吾志弥坚! 少年人,小小的困难是打不倒你滴,愿你遇困境迷茫时如我一般,执炬向前,心火不灭。 拜拜!就这么多,再会诸位! ————清风鱼丸!】 第412章那一天,坟头上的青烟,薰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吴狄陷入了一场持久战,这是他科考以来最慢的一次,做题时长不但突破了半炷香,甚至超越了一炷香! 其一是內容太多,不可能真把整本《天工开物》抄上去,而是只能略作刪减,写一些和题目相关的。 毕竟答卷这玩意要的是亮眼,而不是又臭又长。 其二是……他似乎首次在考试中出现了用脑过度的现象。 毕竟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因为作弊抄题,答案太多而苦恼。 “行吧,先就这样吧!写太多了,別人理解、接受起来也困难。” 吴狄深深鬆了口气,最后以一闋小词结尾: 【垄亩新苗吐绿,炉间铁火飞光。 杂交巧育种千穗,百工精研利四方。 民安国富强。 莫笑书生纸笔,敢凭实学安邦。 禾下乘凉圆旧梦,万里河山稻浪香。 乾天日月长。】 诗词还是要写的,毕竟,在足够亮眼的答案后,再装那么一小手,这样才能够装得足够圆满。 “哎呦……做题一炷香,浑身不自在!躺平时间又少了些,看来下次得改!” 吴狄伸了个懒腰,今天已经二月十八號,乃是第二场考试! 也就是说从十五號算,他已经被关禁闭四天了! 讲道理,除了题目发下来的时候能有点意思,其他时间都无比难熬。 “也不知道,武举会试的榜单下来了没?” 他摸著下巴,突然琢磨起了这么个事。 “毕竟说好的五至十天放榜嘛,这眼看日子也差不多了吧?也该在这几天会有个结果了!” “只可惜人在『牢』中,没空出去啊!” 交了卷子后,吴狄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不过相比起这货在考场中的淡定,外界的人可一点不平静。 梁州,汉安府! 吴府1.0里,这已经是吴狄父母忙碌的第四天了。 从十五號当天起,二老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 家里的供桌上摆满了瓜果,赵春燕没事就得去给祖宗磕两个头,以求心安! 吴大海閒不住就得出去抽两桿烟,思绪难寧! 儿子赴京赶考,他们没法跟著去,可这並不代表做父母的不担忧。 这种焦虑的情绪,甚至就连心似玲瓏的吴映雪也被感染了。 此刻的小丫头,刚刚翻完了棋馆和围棋爭霸公会近来的帐目,这玩意她一眼扫过去,便清清楚楚。 只是时不时心中也会有些担忧! “三叔!要加油啊!” 一旁跟在她身旁的金城焕和鳩摩弈,也是有些坐不住。 “誒,老金,你说这大乾的科举这么难?吴小先生此行能顺利不?”鳩摩弈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一旁翻著棋谱的金城焕摇了摇头:“不清楚,今年科举盛况,远超往届,可谓是好一场龙爭虎斗。其中读书人之间的凶险,非你我棋手能够参透!” “啊?那不完了吗?那要按照你这么说,吴小先生此去岂不是困难重重?”鳩摩弈有些慌。 毕竟吴狄挺好一人,对他们也不错,他是真心希望这样一个少年郎,此生能够顺风顺水。 “呵呵!我说的那只是一般人,吴小先生不在此列。他一路而来,哪一次不是过关斩將?哪一次少了文人笔尖的爭斗了? 所以依我之见,吴小先生此行依旧会力爭上游,於万千人中脱颖而出!” ………… 清溪镇书院! 今日依旧朗朗读书声,学堂的规模扩大后,在秩序稳定下来,老陆和陈夫子也閒了下来。 两位老校长,如今很少会再亲自授课了。 他们更多的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比如钻研钻研胖子、张浩给他们的《民生十三章》与《国策十二卷》。 此二书道理之深,已然在他们学识之外。 所以两个老头也算是有些事干了! 不过,今日他们並未在研究,而是两人对坐而饮。 身旁一壶清茶,面前一方棋桌,黑白二子在其中周旋。 “瘸子,你倒是好生淡定啊!算算时间,小傢伙他们也该下场了吧?不担心吗?”陆夫子开口问道。 陈夫子抚须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走到这一步,老夫已然无力帮扶。 剩下的路,走得怎么样?稳不稳当?终究该他们自己去践行!” 听闻这话,老陆愣了愣,隨即认同地点了点头:“呵呵,说的也是呢。不过那几个小子还真是厉害,从咱们这小地方一路考出去,竟然真给他们考到了国都去。 也不知道那会试是怎样的盛况,但愿他们回来的时候能跟我讲讲。” “咱这辈子啊,终究只能困於这小地方。不过学生们能出去看看,也算是了却老夫一桩心愿。” 两人格外淡定,颇有种稳坐钓鱼台的感觉。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而已,下一秒隨著课堂里的读书声落下,学生们散学的时间到了,两人齐刷刷地站起身。 完全顾不上面前的棋局,慌忙衝进了掛有圣贤先贤画像的屋舍。 “滚滚滚,死瘸子,我先来的!你这人平生就认个死理,圣贤道理你读明白了吗?你就来上香。 让我先拜,我的香愿力肯定比你的大!” “呵呵,常言道心诚则灵,老夫自认虽古板了一些,但在学问与诚心方面,肯定比你强。 你还是走开些吧,免得污了圣贤的眼睛。” 两个老头一时有些爭执不下,都想抢著上头香。 虽说读书人不信怪力乱神,可真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又只有这种方法能让他们好受些。 特意提一嘴! 这个头香不是今日的头香,而是这个时辰的头香。 但,说到底,他们这情况也不算离谱,相比起吴家村这边,多少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二月十八,这个时节本是春耕抢种的时候,按理来说农家人应当在田间忙碌。 不过吴家村不一样,村长三叔公吴怀瑾,又一次发动了全村集结令。 杀鸡宰鹅,爭相祭祖,好一番忙碌。 连续四天,吴家村祖坟上的坟头草,明明刚过春季才冒出个芽,立马就会被拔个乾净。 “列祖列宗保佑,虽然到这个时候我觉得你们的关係可能也不够硬了,但是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 “小三郎此刻正是关键时候,愿吴家诸位老祖能保佑他才思泉涌,落笔生花。” 三叔公带头行完礼后,剩下的人得到命令,齐齐点燃了香纸烛火。 此刻,若在远处看去,便会瞧见一幅奇景:吴家村的祖坟,青烟冒得老高了! 而画面再回到京城! 这一天,兵部早早做了准备,敲锣打鼓张贴放榜。 江寒和吴虎这个组合,老早就占据了有利位置,只待名次公布。 而当唱榜之人高声开口后,结果也是不出意料地让人欣喜。 “景和二年,武举会试,头甲——梁州……吴狄!” 第413章出现人传人的现象,拳法宗师,天下第一! 武举头甲,说实话意料之中! 不提武考的二三场,吴狄每一项都全甲优,就单论其中占比最重的文试,他就足以拔得头筹。 毕竟这玩意在阅卷官认可之前,朝堂诸公就已经被狠狠震惊了一把。 可以说,后面的考试,只要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名次就不可能低。 姬鸿坤发誓,武举纯属意外,这结果他可真没动手脚。 动手脚的,不过是一群武將罢了! 他们就差没有把刀架在兵部侍郎冯春生的脖子上,逼他写榜单了。 但这事,冯春生也喊冤啊! “不是,都特么有病吧,这本来就確定的事,干嘛再来为难我一遭?” 哈哈,只不过比起这些都不足为奇,因为还有个更震撼的消息。 科举如果说是一眾学子的决斗场,那么武举就是整个天下武夫的最高庙堂。 这玩意的含金量,可比所谓的武林大会厉害多了。 武林大会选出的天下第一只能代表江湖,可武举场上走出来的头名,那是实打实的这个时代的战力天花板! 这不,原本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压根查无此人的吴狄, 在放榜之日,一夜之间,响彻了大江南北的混混圈。 南边的码头扛把子们,正光著膀子围在酒桌旁拍案叫绝,嘴里喊著“这吴狄啊,嗐!我认识啊!昔年我与他共赴山中,偶遇一只吊睛白额、獠牙如戟、身长丈余、吼声震得山摇地动的斑斕大虫。 我俩与其搏斗多时,最终惜败半招,千钧一髮之际,吴老弟悟得武道真意,神功初成,一拳就结果了那畜生的性命。” 北边的鏢局趟子手们,走鏢路上都把“飞刀绝唱吴头甲”掛在嘴边,逢人便吹,他与吴狄师出一脉,只不过这么多年,为了低调,故而才没显露高招。 之后更是离谱地把“小师弟”吴狄的事跡,编成了鏢路上最提神的话本。 如今谁提到吴狄,那不得竖起根大拇指, 说一句飞刀绝唱,箭术无双! 有了这么个苗头后,人传人的现象就逐渐趋於离谱了。 有人说吴狄指定会点啥邪门玩意。 据说武考第三场时,他仅凭一个眼神,便嚇得定北侯府世子丟了枪,不敢与之比拼兵刃! 之后二人以拳脚决胜负,头甲吴狄,仅一拳,便险些打散了定北侯府世子的三魂七魄。 民间有俗语:练拳不练真,三年鬼上身;练拳若练真,一拳打死神! 若武者胸中一口气不散,那是神鬼都难以近身的存在。 故而,吴狄继飞刀和箭术之后,又多了个隱藏的拳法宗师头衔。 他此时也就是不知道,知道的话铁定得问问,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脉,真就吹牛逼不上税是吧?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那么屌,结果一回头,成天下第一了你说! 不过以吴狄的脾气来讲,知道了也无妨,他不但不会澄清,甚至还会舔著脸认一下。 他怎么就做不得天下第一了? 毕竟飞刀不行,大炮仗、左轮、ak还不行吗? 手握太奶召唤器,他是真有能力让老虎冷静冷静! 这不,混到了考试最后一天的吴狄,碰巧就在刷这么一个视频。 只见一只误入两脚兽领地的棕熊,原本气势汹汹而来,可看到了太奶召唤器的瞬间,眼神立马就清澈了。 它不但毫无敌意,甚至还想吹个曲! “得,总算是熬到最后一天了,这把过了,以后就不用再遭这个罪了。” 吴狄於考舍中伸了个懒腰,这几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说实话就离谱,初始入考场,感觉漫长无比,结果真到了最后一天,回首望去,竟也不过眨眼光景。 待到放头牌之时,他的状態依旧保持在以往。 別人或有忐忑忧心,或有耗神竭虑,但吴狄依旧龙精虎猛。 “hello江大哥!怎么就你一个来了,其他人呢?!” 吴狄穿过贡院门口的守卫,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江寒。 目光扫视过去,这人数略显冷清啊! 听闻这话,他面前的老雷和吴虎,瞬间就尷尬了。 “呵呵,我看你这是没见到想见之人,所以才四处张望是吧? 得,也算你还有点良心,至少瞧见了我,比他们两个还是要好些的。” 江寒摇头笑道。 老雷和侄子吴虎,依旧在尷尬之中! “哈哈,逗你们玩儿呢,我这眼神再不好使,也不可能看不到你们啊。 怎么样臭小子,几天没见你三叔我,你三叔我是不是越发帅得一塌糊涂了!” 吴狄咧嘴一笑,上去就给小侄子来了个拥抱。 奈何谁曾想,这小子滑溜得跟个泥鰍一样,仅微微一个侧身就躲开了。 “三叔,你要不去埋汰埋汰其他人呢?你这头油得都快能炒菜了,身上一股莫名味道醃入味,还略带一股尿骚?你掉粪坑里了吧你?”吴虎一脸的后怕。 他发誓,当时吴狄凑过来的时候,他是真心下意识反应。 毕竟人未至,一股味道就先熏过来,小鬼头没吐出来就不错了。 他入了京城后,如今也换了身得体的衣服,人家现在也是个小公子,谁愿意沾这埋汰玩意? 吴狄被这小子这么一番毫不留情的吐槽加嫌弃,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当时就有些苦笑。 “不是,这能怪我吗?那考棚就那么大,还没咱家厕所宽,上厕所又不方便,里面刚好就有个尿盆,这可不得被醃入味吗?” “你小子別跑,我今天必要让你沾沾喜气!” 吴狄和小侄子,展开了一番追逐战。 不过他能这般玩闹,倒也说明这场大考对他来说確实没造成太多的困扰。 至少能跑能跳,这得亏是身著一袭青衫,能看出来是个考生。 不然旁人看了,恐怕都得以为这副狼狈模样,怕不是个打杂的小廝! 之后,吴狄是扛不住了,他自己没啥事,就自个回去了。 反正家里面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和吃食,这点不用担心。 江寒几人,则是留在了原地继续等胖子几人。 这一次胖子几人,没能再像之前那般出来得快,而是磨嘰到了最后一次放牌,才一个个缓缓走了出来。 没办法,这越往上考,压力越大! 你甭管考试前心態如何, 可如今真入了考场,是不认真不行! 毕竟整不好一个小失误,直接葬送掉这么个机会那才叫亏。 因为之前就曾提及,相比起最后的殿试,其实这一场,才是真正决定人生命运的分水岭。 跨过去就是官,跨不过去就依旧还是民。 眾人等这一天太久了,如何能不认真? 第414章落榜生,这玩意自古就很危险! 第一场第四题! 问:圣王治世,在乎通四方、利民生。今国家疆域日广,而城乡驛路多有壅塞,或泥泞难行,或桥涵倾颓。商旅阻滯则货殖不通,乡民隔绝则物產难售;更有驛传迟缓,政令不达,灾患告警迁延日久,民生疾苦难以上闻。 诸生试详陈之: 一者,整修驛路当如何统筹民力、调拨帑银,既不苛派百姓,又能速成其功?…… (简:怎么把城里乡下的路修好,既能方便百姓生活、商人做生意,又能解决实际问题? 具体要回答三个问题: 1. 修路的时候,怎么调配人力和钱財,不额外折腾老百姓,还能快速完工? 2. 路修好后,怎么设置关卡防范土匪抢劫,同时还不刁难路过的商人和百姓? 3. 路通了之后,怎么让偏远乡村的老百姓也能受益,让他们的土特產顺利卖出去换钱?) “嘿嘿!这问题问了一堆,其实核心难点就是钱,胖爷的破题思路是,轻徭赋,重商税! 这官道也好,城乡道路也罢,寻常老百姓整天忙著田间地头,哪有空到处瞎跑。 说白了,走这些路的不依旧是商人。按照谁使用谁花钱的想法,既然如此,这钱何不如让他们来出,这不比搜刮老百姓来得快?” 考试结束第二天,也就是二月二十四號! 休息了一晚的王胜几人,可算是缓过来了,大清早的就开始在对答案。 胖子洋洋得意,这主意他思考琢磨很久了! 之前就有类似的题,他一直觉得不太合理。 根据吴狄粗略与他们讲解过的社会经济学, 老百姓越有钱,社会经济条件越好,而商人也就越赚钱。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想让国之富强,那如何让老百姓先富有就是个难题了? 因此胖子觉得,减免苛捐杂税,少些徭役,肯定是不太现实了。 毕竟国家也要运转,这钱总得有人来出吧! 既如此,何不去找有钱的人呢? 与其拿粮食换钱,我直接拿钱多快啊! 这样一来,百姓轻鬆了,朝廷还能落个好名声,最多骂得比较脏的,也就那些商人。 可商人终究是少数,总比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跟著骂要好吧。 尤其后面老百姓富裕了,商人也不见得全会饿死。 只要这套良性循环形成,不出意外日子总归是会越来越好的。 百姓有钱,商人有钱,国家就能更有钱。 “此套政令,若细化研究后,顶天三年五载就能出效果。怎么样,我厉害吧!”王胜嘴都快咧到脑后跟了,这可是他这一次的绝杀。 这不,听完他的答案,郑启山等人都不由得另眼相看。 “牛逼啊胖子,合著平日里闷声不出气的,还真给你小子研究出来了点东西。行,这题算你贏!” 郑启山甘拜下风,相比起胖子的答案,他们的显得就有些中庸了。 “不过,你別高兴太早,这场大考可不只有那一道题目。 第二场第一题,问:今四海税目繁杂,州县私征倍出,商旅苦於盘剥,百姓疲於苛捐,欲澄清源流、划一税制,当以何策为之?” “我以废杂税、立正赋,分商民、定税则为切入点,更要明码標价税目、公示税收目录,不但能够统一朝廷税收,使这天下再无苛捐杂税。” “从此平头老百姓也好,行商者也罢,只需向朝廷纳税,农人按田亩纳粮,商人按货值抽成,官吏敢私加一钱便革职查办,州县敢暗增一税便抄没其衙。 这般税目公开、税制透明,全天下百姓皆可为朝廷之眼,监督百官动向,如此一来,贪污之风自可大为遏制!” “故而,郑某就想问问,还有谁?你们谁能比我强?!” “我靠,那要这么说,还得是你狠!”王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郑启山啊,你特么死定了你知道吗? 我劝你以后多请几个保鏢吧!你这个答案一出,得罪之人无数。 你这办法真被採用了,你让如青龙帮李嵩之流,去哪捞钱? 所以我劝你准备好后事吧,整不好,哪天你小子就得被暗杀!” 胖子咋咋呼呼,表面上是在调侃,实际上满是佩服。 吴狄在旁听著,也是感慨不已。 只因这一场考试,作死的远不止他们两个,张浩和方正也在其中。 胖子说“要轻徭赋,重商税!”一口气得罪了天下商人! 郑启山主张“税收透明公正”,以热心群眾为眼,监督天下百官,可谓是得罪了官场。 张浩说要“罢黜各地官办榷场,听任民间自由贸易,盐铁茶酒之利,分利与民而非独揽於官府”, 这话一出,直接断了无数官吏借官营专卖中饱私囊的財路,把那些靠著榷场牟利的权贵僚属全给得罪了! 就连方正这老兄,也跟著头铁了一把!他竟说“科考当重实学,废诗赋取士之旧制,增算学、格物、农桑之策问,凡空谈义理、不通实务者,一概不取”, 这一番话,直接砸了天下腐儒的饭碗,得罪了那些抱著圣贤书死读的老学究们! 前面两个还好,最多也就是些死罪,后面两人更狠,同样是豁出了身家性命不要。 明明才只不过是一场会试,本应展现才学,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到头来,出考题的人敢问,他们是真敢给答案。 “誒!大哥,你在想啥呢?怎么一个劲的发呆?”这时胖子突然问道。 吴狄微微摇头,“不是发呆,我只是在感嘆。登这青云路,还未入殿堂门,你们就已做到为民请命了。 你们的答卷终是不负少年志,豁出一身剐,敢把权贵拉下马。能与你们为友,在下与有荣焉。” “哈哈!那彦祖兄你谬讚了,要比这个,你可比我们有种多了。”张浩爽朗一笑。 “你那一篇《天工开物》,写出了多少赚钱的方子。这才是真正的治世之良药,不苦……微甜! 这得罪的人比我们多了去了,上到世家,下到那些把持著百工技艺、垄断匠作营生的行头把头。 你这是把人家的独门绝技都给公之於世了,论闯祸,还得是你独占鰲头!” 大清早,一群书生,眉开眼笑。 因为在刚过去的九天六夜考试中,他们一行人,不约而同地动用自己的学识,给这个天下来了个大招。 每人都是群伤aoe,不求能够秒掉boss,只求给后世来人扫出一条通天路。 读书当官?太小! 治世为民?太虚! 但流芳千古,刚好! “誒!我以为就我一个不要命,写完以后我都想跟你们绝交了。 结果好傢伙,出来一对答案,合著咱们这是都上了必杀榜啊! 你说这回头,不会真有人想弄我们吧?”又閒聊片刻,胖子笑著问出了个胆小的问题。 但偏偏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害怕! 吴狄对此,不过是拍著胸脯给出了个答案:“我还没活够呢,哪会真就慷慨赴死? 你们都把心揣肚子里吧,江老哥和王鏢头他们都在这呢,谁能拿你们怎么样?” “更何况,龙门鏢局那边已经回信了,黄龙兴总鏢头,这会儿正带人赶来呢。 这一世有吴某在,谁也別想出事!就算真有一天,这天下都容不下我们,我也能想办法给你们一个安身之所!” 吴狄最后这话说得很认真! 倘若大乾皇帝敢问出这样的问题,结果连有真才实学的人才都保不下。 那,吴狄是真不介意,与整个天下为敌。 要知道,落榜生可是很危险的,这东西历来都很危险! 前有考不进去就打进去的黄巢,一手族谱好东西,愣是翻页照著杀。 后有美术生小鬍子,以一个小酒馆为跳板,完成华丽转身。 说实话,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吴狄也不介意开启人生的下一个篇章。 “吴兄弟,这是谁要弄你们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问过我周强没?” “不错,我赵擎苍可也不是孬种,无论是谁要对吴兄不利,那赵某都要来帮帮场子!” 忽然,两个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紧接著,保安团+2! 而继他们之后,刚买早餐回来的吴虎和江寒也出现了。 “三叔,这要干谁啊这是……?” “吴老弟,咋的得罪人了?你放心,你江哥护你一辈子!” 第415章少年,你也到了怀疑自己不行的年纪了吗? “吴兄,你们这群大才子究竟怎么回事?大清早我刚上门道贺,就莫名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嚇得我差点以为走错了门!” 定北侯府世子赵擎苍笑著上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问道。 他这问题,正好问出了其他人的困惑——吴狄他们刚考完会试,第二天怎么就摆出这副要把苍穹都干爆的架势? 按说考完试等结果,哪该是这模样? “哦,没啥,就是这次考试的题目,极个別有点敏感。偏偏我们给出的答案,又挺激进的。” 吴狄起身跟几人招呼了一声,隨后简单说了说他们干的牛逼事。 起初单听那胖子说,眾人倒没觉得啥——自古商人多奸滑,他们社会地位最低不是没道理,痛恨这號人的也不少。 所以江寒、赵擎苍、周强他们听完,只觉得解气而已。 可后头那股子恐怖的集体效应一上来,一个接一个的答案、论述的观点,简直是踩了天大的雷! 上至门阀世家、各州县官吏,下到寻常商贾、垄断匠作营生的行头,吴狄几人那是往死里整啊,妥妥的断子绝孙打法,是真够狠的。 这不,就连还忙著啃肉包子的吴虎,都听出了门道。 “我去,三叔,你们这是想凭一己之力单挑整个江湖啊?这回头不怕被定义成反派,遭到所谓名门正派联手围攻啊。” “去去去,你个小鬼头懂什么?” 吴狄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带著股隨性的狂傲,“像你三叔我这么帅的,向来都是主角。 再说了,歷史是被胜利者书写的,死掉的才叫反派,活著的才是名门正道。在这之前,所有立场都不作数,都是不被定义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这小插曲一过,现场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而赵擎苍几人,也在这个档口消化了一下刚才膨胀的信息量。 “我家是武將世家,世代习武,钻研兵法韜略。说实话以往我都觉得,文人酸秀才没什么本事,顶天了也只会口花花。 可今天诸位却是让我彻底改观了,论狠还是你们读书人狠啊!” “武夫杀人,顶天血溅五步,你们就厉害了,动不动就刨人世代根基。” 赵擎苍摇著头,脑瓜子里回想著的还是刚才几人的论述。 “不过,我终究不像吴兄文武全才,或许理解的也没那么透彻。领兵打仗,我还能纸上谈兵说上几句,但治国是真的不懂。 但有一点我清楚,戍边將士不容易啊,往常要粮草、要军械,朝廷上那些狗屁文官,总能找出各种理由说没钱一拖再拖。” “甚至到头来,有的將士捨身报国,结果应得的抚恤金,也会出现盘剥的现象。” “故而我觉得现在很不好,而诸位所说的很好!” 赵擎苍再次抱拳行礼,他是真心佩服眼前这几人。 而刚好这一点,来自边关的周强也深有感触。 “谁说不是呢?都说边关苦寒,总能从文人的嘴里飘出一两句讚扬边塞的诗句。 可到头来,他们只讚扬,完全不管苦寒是怎么来的。 方才小侯爷说的现象,俺就亲眼见过,甚至有的只会比这个更惨烈。” “太平时苦寒一些也就算了,穷有穷的过法。可偏偏到打仗时,他们也能拖后腿。 拼著命守家国,回头还得饿肚子,唉!俺也不会说话,但就觉得他们很可恶。” 周强这汉子挠著头,反正所表达的意思也就一个。 吴狄他们说的他听得不是太明白,但这並不妨碍他觉得几人做的很正確。 “是吗?那看来,我们几个也算是遇到了伯乐了。能得两位仁兄的肯定,这便是今天的最大好消息了。” 吴狄笑著拍了拍两人,隨后邀请他们一起炫早饭。 吴狄没去过边关,家里更不是什么武將世家,所以对军队的事还真不是太清楚。 於是好奇地跟两人聊了聊。 胖子等人也在一旁听著,但听著听著又一肚子火。 反正这年头去当大头兵啊,日子也不好过,在军营里是饿不著,可若是没军功、没什么赏赐,那也只能饿不著。 真正想要混出些什么名堂,还得提著脑袋搏前程。 一场战事活下来了还好,得到赏赐,確实能小赚一笔。 可若是死了就麻烦了,有的地方抚恤金是真没那么好拿。 更有甚者,名字报上去了,但最后也石沉大海了。 要是真有人头铁去追问,最后也只会碰得满鼻子灰。 “那不应该啊,军餉支出、阵亡將士的抚恤,皆是国朝明文规定的预算款项,本就列入度支章程、专款专用,何故会出现这般情况?”方正下意识询问。 毕竟他父亲他们就在军营,这些事情从小耳濡目染,还是了解一些的。 周强对此耸了耸肩,“狗吃了唄,还能为啥?那些个狗娘养的畜牲多了去了。 俺爹是个小將领,俺记得俺还小的时候,俺爹有一次就因为这事犯愁。 那愁的是几天几夜睡不著觉,最后那阵亡將士的抚恤金,还是军营里几个兄弟凑的。 他家孤儿寡母的,上面还有个年迈的老母亲,你说这帮狗娘养的狠不狠心?” 不谈论这个话题还好,越谈论越想喝酒,大早上的心情就很不爽。 故而,吴狄几人中途也不再问询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护,说的是人情往来,其实不过都是利益纠葛。 这种事情是最经不起查的,因为一查就会连根拔起一大片。 吴狄很清楚这样的现象想要整治,难度会有多高。 尤其在一个生產力低下的时代,国家缺钱,老百姓吃不饱,但凡牵扯出点什么,弄不好又是一场不小的动乱。 这也就是朝廷官员动不动就上奏此事不可为,否则轻则动摇人心,重则祸乱国本的原因。 想要解决这种麻烦,首先就得增强国力,不然抗风险能力太差,那是真容易一不小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吴狄觉得,以往看上去还算太平的大乾,实则就跟良子一样。 活脱脱是一个行走的bug! 还算均衡的情况下无忧,一旦某项数值出现偏差,多米诺效应就该出现了。 “哈哈哈……吴老弟,你这怎么了?你也到了怀疑自己不行的年纪了吗?” 忽然这时,江寒开口了。 他一如既往地爽朗一笑,这个来自江湖的剑客,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出一些人间清醒的建议。 “你们几人的答卷,我听著就觉得写得很漂亮,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何故踌躇不前?” “几位只管大著胆子去就行,放宽心地往前走,这一路上,志同道合的人从来就不少,你们並非孤身一人!” 第416章既是求变,那么此卷……就当为会元! 江寒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通透豁达,竟让吴狄瞬间想起那句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是啊,人不能总被眼前的方寸之地困住。 若他还是那个田间地头的毛头小子,所思所想自然不过是三餐温饱; 若他仍坐在学堂里,做个埋头苦读的书生,心心念念让家里过上好日子,那也合情合理。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吴狄,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见识了世间的繁华,也窥见了底下的污浊。 他可以选择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躺平度日;也可以选择收敛锋芒,同流合污,在这盘根错节的世道里当个隨波逐流的“聪明人”。 但,这种做法……就很不吴狄了。 如今他真理在手,钱也不少,是完全有狂的能力,那凭什么还要跪著当狗? 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的吴狄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卒子了,特么的他现在是个boss! 属於是谁的话听不顺耳,他一样不给面子的那种! 於是,转念之间吴狄想通了,一身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江寒对此就很欣慰了,他的吴老弟就应该少年轻狂,就应该意气风发。 当然……江寒会这么想,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他知道了內幕。 特么的,吴狄这小子背景大得通天,所谓乌合之眾,別人忌惮忌惮就算了,他完全没那个必要好吧。 有当朝皇帝做靠山,这换了他江寒,他只会更狂! …… 另一边,吴狄几人先前头疼的事,此刻也正是科举会试主考官——当朝尚书左僕射、朝廷官员一把手、代行宰相之职的老柳所遇到的问题。 没办法,一个吴狄就算了,毕竟《天工开物》確实是本奇书。 但谁能料到,和他混在一起的……一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王胜、张浩几个小傢伙也堪称无敌! 他们的答卷,简直与同届考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格格不入的同时更显炸裂,霎时间便引起了阅卷官这边不小的爭议。 一群会试阅卷官,瞬间分成了针锋相对的两派。 左边是出身世家的保守派官员,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老者捻著鬍鬚,沉声道: “这几篇答卷,虽看似才学斐然,所言也並非全无道理。 但老夫以为,其中极个別观点太过理想化,太过天马行空,完全忽略了国朝实情。 这类考生,纵有大才,终究还是太过稚嫩,需得沉下心来好好沉淀沉淀。” (说人话就是:都刷下去吧,这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简直一坨狗屎,没骂娘都是老夫有素质了。) 而听闻此言,右边的激进派年轻阅卷官当即反驳,语气激昂: “这几篇答卷乃真正的大才之作!文笔方面自不必多说,字里行间处处都透露著才华横溢。 论实用性方面更是绝了,故而在下的意思恰恰相反。” “我大乾自开国以来传承百年,本应河清海晏、万民安乐,八方来朝、四海昇平,可如今天下却依旧不算富足,州县尚有饥民啼寒,边关仍有胡马窥伺,朝堂更有积弊沉疴难除! 这些答卷的答案虽然天马行空、奇思妙想,但在下认为恰恰是破局的关键!” 年轻官员话音一顿,目光灼灼地扫过眾人,语气愈发恳切:“论述若有所不足,可再稍加打磨,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善谋,绝非空谈误国的纸上文章! 故而在下觉得,当取其精华、纳其灼见,此等答卷,当属本次会试最优,理应评定上等佳绩,切不可让人才埋没!” 年轻阅卷官的话音才落,保守派这边立马又有人跳了出来: “荒谬,简直荒谬!老夫也不否认他们颇有才华,可这几篇答卷中极个別论述观点,先拋开实用性不提, 单从观点本身出发便已困难重重,制度根本难以落实。” “尤其是这篇《天工开物》,里面多为一些奇技淫巧,非文道正途,简直不堪入目。” “朝廷若真取这等答卷为优,那岂不是在与民爭利?” “呵呵,年轻人,这样的文章纵使才学斐然,也依旧不堪大用。” 站出来说话的阅卷官捋了捋鬍鬚,眼中略带一丝鄙夷。 而年轻阅卷官这边,当场给气笑了: “与民爭利?真不知尔此言从何说起!你所言的与民爭利,指的是高门权贵、乡绅豪族,还是那些狡猾的商贾,又或者包括阁下自己?” “可恶,你这庶子,休要在此信口开河!老夫一生为官,两袖清风,岂会如你说的那般不堪?” 眼看著两边又一次吵了起来,柳仲却稳坐钓鱼台,非但没有头疼,反而引得他一笑。 左边的保守派,多出自名门望族,他们自幼条件优渥,各家之间利益盘根错节, 所以在考虑问题方面,自然还是门阀世家的老一套思想—— 利益与他们不相符的,不出意外便会被定义为异类,被视作庸才! 而右边的激进派则不同,这些人多来自寒门,却一身才学不浅,乃是姬鸿坤上位后有意无意提拔上来的。 在这之前,有人或是偏远州府的通判,有人或是偏远小县的一县之令。 总之无论如何,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面对各种诱惑,依旧未曾选择屈膝,依旧死板地坚守著自己底线的理想主义者。 两方爭执的立场这般划分,其实早已明確。 面对这种情况,既然爭论不出结果,自然就到了柳仲这个主考官出手的环节—— 毕竟他这一趟来保驾护航,要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今年考题敏感,极个別问题甚至超越了会试本身, 这一点,想必诸位在阅卷时也有所发现。” 柳仲沉声开口,目光依次扫过在场同考官, “这一届全是时务策论,无一题关乎诗词歌赋、经义章句,便足以看出端倪。” “原因是陛下自上位后,本就察觉到了国家发展之困局,故而才会於考卷中求变,想以此选贤任才。” “所以由此可见,你们双方爭执的问题,答案已然明了。” “哦?不知柳尚书此言何解?”保守派官员好奇询问。 柳仲看了他一眼,旋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既然陛下求变,那么其余那些千篇一律的古板回答,自当不合格。 而这几篇敢於写出新想法的读书人,理当才是此次恩正併科选材任贤的正解,也是陛下想要寻求的人才。” 说著,柳仲重重敲了敲桌子,手指向那篇《天工开物》的卷子, “尤其是这一篇,倘若此书整理完整、一经问世, 毫无疑问,百姓將会富足,国家也將会强大——这便是开启盛世篇章的钥匙! 故而,此卷当为魁首,当为会元!” 说著,他又扫过其他几篇大胆言论补充道:“其余者……次之!” 第417章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激进派欣喜不已,只因柳仲的话,竟隱隱让他们的理想有些热泪盈眶。 而保守派面色煞白,如果这些答卷都定为前列,那岂不是说这一次考试有了標准答案? 穷酸寒门士子的狗屁不通言论成了优,他们这些出身名门望族、苦读圣贤的世家子弟,反而沦为了下流? “在下不服,柳尚书此言有失偏颇,科举会试岂是儿戏,怎可如此定夺?” 最开始挑头爭论的那个阅卷官老头气急败坏,当场忍不住跳出来指责柳仲徇私舞弊。 “哦?是吗?或许吧!”出乎意料,柳仲压根没做过多的解释,只是不屑一笑。 这可把对方给气坏了! “在下吏部考功司郎中卢寒松,柳尚书被陛下钦定为主考,若遇爭议,自然有决断之权。 不过在下身为统考官,亦有保留意见的权利。柳尚书若执意如此,那待来日朝会,就休怪在下参你一本了!” 而继他之后,保守派这边也有几人相继冷了脸。 户部度支司郎中魏庸冷哼一声:“荒唐至极,如此取士,恐难服眾!” 都察院僉都御史沈从渊沉声道:“柳相此举,怕是要置朝廷法度於不顾!” 国子监司业周显拂袖道:“老夫亦要附议卢郎中,此事绝不可行!” 言罢,一时间保守派这边气势不小,官威更是大得不得了。 会试乃是殿试前的最后一场,这场考试不光是考生的转折点,更是科举选贤的最后一道关卡。 毕竟这一关若不严谨,一旦放到下一关去,那可就不能淘汰了,保底也是同进士。 所以在阅卷官方面,配置可谓高得恐怖,隨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或许也正因为是这样,这些人才会有底气,连柳仲的面子都不给! 当然,以前也没给过! 这不,此刻柳仲仿佛有些被嚇傻了,目光忐忑地扫视过几人。 “几位当真要如此?” 他迟疑地问了最后一句。 奈何,这些傢伙压根没读懂柳仲眼底的杀意,只是一味甩衣袖,傲然点头。 “我范阳卢氏传承千年,家风清正、忠直刻骨,自先祖起便以匡扶社稷、守正持道为己任,岂容此等离经叛道之论登科入仕?今日之事,纵使触怒天顏、丟官罢职,我卢寒松也断无低头之理!” “不错,卢郎中说的对,我滎阳郑氏世代忠良,读的是圣贤书,守的是纲常礼,岂能容这等歪理乱了科举根本!” 太原王氏出身的魏庸亦高声附和:“此言甚是!我王氏一族,向来以正道立世,今日之事,断无退让之理!” 博陵崔氏旁支的沈从渊捋须接话:“守正辟邪,本就是我辈为官之责,纵使获罪,又有何惧!” 几个傢伙,铁桶一块,倒是好一番团结。 这可把激进派这边的年轻官员都给看愣了,一时间內心中都有些不由得打退堂鼓。 世家终究还是世家啊,一场会试,本应公平公正。 奈何这些人权力大到没边,即便连当今尚书左僕射、朝廷官员一把手的柳仲,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说实话,这一刻,这些年轻官员的眼中光芒是有些暗淡的。 因为他们明白,柳仲斗不过的! “哈哈哈哈,好,不能再好!你们自报家门或许会很帅,但老夫回头审你们的时候会更帅!” 就在这时,柳仲忽然抚腹狂笑,这几个蠢货,办点事还真是蠢得可以。 隨后他一扬手,手中多了块雕龙画凤的令牌。 “暗龙卫何在?” “唰!” 神出鬼没的特务组织出现了,来人乃是特务头子张扬! 他们这些傢伙跟鬼一样,突然就窜出来,毫无预兆地登场,霎时间把在场不少人给嚇了一跳。 “柳尚书!” 张扬躬身抱拳,没有过多废话,就等著柳仲下令。 而平时老奸巨猾的柳相,这时也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他扫视过刚才跳得最欢的几个,最终目光定格在卢寒松的身上。 “此数人藐视朝廷法度,公然干预科举取士、妄议主考决断,搅乱选贤大局,罪证確凿!暗龙卫听令,將卢寒松、魏庸、沈从渊、周显等人拿下,压入天牢候审! 其宗族亲眷悉数纳入暗中看管,布控眼线、严守门户,不得有一人擅自离京,更不许通风报信!” 柳仲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几人,字字如刀:“老夫知道,你们身后牵扯甚广,自以为根基深厚便敢肆意妄为。 但今日之事,核心便是科举大典不容褻瀆!暗龙卫即刻彻查四人及其宗族,但凡牵涉贪腐、结党、欺压百姓等劣跡,一桩桩一件件都给老夫仔细翻查、固定证据,待罪证確凿之日,再顺势雷霆处置,绝不姑息!” (简答:先把人控制起来,等老夫给你们找找,九族消消乐,总有一款適合你!) 张扬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领命:“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暗龙卫的黑衣卫士便如鹰隼般扑出,寒光凛冽的长刀半出鞘,仅露寸许锋芒,在寂静的堂內映出森冷微光,惊得在场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卢寒松几个当场就蒙了:“不是等会,柳仲你什么意思?我等皆是朝廷命官,身有官职在身,非有天子明詔、皇命铁券,谁有资格擅自动我等? 你柳仲就算是当朝尚书左僕射,代行宰相之职,也不过是人臣,岂能凭一言便扣我等干预科举之罪? 此事若没有陛下亲笔旨意,便是天大的僭越!” 魏庸脸色铁青,厉声附和:“卢郎中所言极是!无有皇命,你此举便是谋逆!” 沈从渊颤著鬍鬚吼道:“陛下圣明,岂容你这般擅权妄为!” 周显更是色厉內荏地喊道:“柳仲,你敢!” 对於几人的叫囂,老柳不语,老柳只是一味地拽!毕竟拽又不犯法! 他用目光示意了几人,让他们看一看,拿下他们的是何人。 那可是暗龙卫,若无姬鸿坤指令,谁能调得动? 如果连这都不明白,那么这几人也確实该死了! 蠢死的嘛! 好在,几个傢伙也不算傻,瞬间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顿时大脑如遭雷击,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傻掉。 他们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 这这这……这陛下怕不是要疯了,直接拿他们开刀,你让其他官员怎么看? 其中尤其是卢寒松,他出身范阳卢氏,乃是大族子弟。 这要动了他,无异於捅了马蜂窝。 故而卢寒松是真不明白,姬鸿坤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难道他就不怕朝局动盪吗? 最后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他答案,或许只有时间才行。 柳仲处理完几人后,没多浪费心思,直接一屁股又坐回了原位。 “这几份答卷,我觉得很优秀,面对你们刚才爭执的问题,我也给出了答案。” “如今我的话说完了!” “谁赞成?” “谁反对?” ………… 第418章杀鸡儆猴嚇破魂,柳相我是自己人! 柳仲的话说完了,但似乎只有人赞成,再没人反对! 没办法,硬!实在是太硬了! 他简直硬得不像话! 这前脚才刚杀的鸡,后面这些猴谁敢造次? 他这种行为在激进派的年轻阅卷官眼里,简直帅得掉渣! 千古名相啊,跟特么神一样的男人! 天下寒门子弟苦世家大族久矣! 这个道理不是没人懂,事实上很多人都能够看透,可偏偏没人敢这么做。 这都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头铁的事了,似乎上一个这么头铁的官员还是姓江! 但具体叫江什么忘了! 不过不重要,如今,这种传说级別的人物又出现了一个。 这放在激进派这边简直是活脱脱的偶像! 这刚乾掉的卢寒松几人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基本全部都是些朝廷上的重量级人物。 但柳仲依旧还是出手了。 不对,帅的人好像不止一个! 忽然有个年轻阅卷官反应过来,刚才动手的那些人是暗龙卫,也就是陛下的手笔。 这么说,好像不止有千古名相,似乎还有个千古一帝啊! 这个念头在很多年轻官员的脑海中炸响,是那般的震耳欲聋。 他们感嘆姬鸿坤,当真好大的魄力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瞬间,有人似乎看到了一个足以承载他们才华的舞台。 讲道理,若当今陛下真有此志,这些以往仕途不通达的固执分子,认死理的年轻人, 是丝毫不介意,为这样的圣明之君效死的! “哦!这么看是没人反对了,既如此,將此卷的原卷找出来,命人再抄录一份送往皇宫。 剩下这些也都这么搞,都再抄一份!” 老柳大手一挥,当场便定下了名次,吴狄不出意外的,自然被评为了会元魁首,此试第一! 其余胖子几人也全部位居前列,毕竟他们的答卷实在是太另类了。 相比起同一批参加考试的举子,相比起那些卖弄才华、循规蹈矩、千篇一律的烂俗文章,这些胆大直言的年轻人,无疑就如同黑暗里的明灯,仿佛是此间唯一的火炬! “那啥,你们都別干站著,该干嘛干嘛去唄。我是个很隨和的人,如果有人还有不同意见,大可以畅所欲言,隨时来找我反应,柳某向来最善於听从不同的意见。” 老柳在办完正事后,不大不小的和激进派与保守派开了个小玩笑。 激进派的人倒是听进去了,二话不说就去办实事了。 唯独保守派的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总感觉待会离开,该不会就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情况被暗杀吧? 毕竟出身范阳卢氏的卢寒松都出事了,他们这些门生故吏,貌似就更没安全感了吧? 可偏偏柳仲都发话了,让他们去干活,这一时间倒也左右为难了起来。 只见片刻过后,有个聪明人点子王开了口: “柳相所为在下佩服不已,实不相瞒,我早看科举选贤的有些標准不爽很久了。 烂俗文章一套又一套,实用的半点没有……” 这小子发动了超进化,他从保守派瞬间变为了投诚派。 他认为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卡垃咪,思维还是应当灵活运用一下。 毕竟既然结果没法改变,那就儘可能的再努力努力唄? 万一因为他会当狗,这恐怖的杀局就没他事了也说不定呢? “哦?是吗!我记得你叫李卫民,似乎是吏部的官员是吧?”柳仲听到这话,挑了挑眉问。 李卫民连忙点头,“正是!真没想到柳相还能记得下官。” 李卫民欣喜无比,能套近乎就好,怕的就是说不上话。 只要能套近乎,就还有机会! “嗯!你很不错,下去认真阅卷,陛下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官员,只要认真办事,我想你一定会得到重用的!”柳仲点头敷衍了两句。 李卫民这小子,喜滋滋连连道谢过后就跑去干活了。 这一口大饼下去,差点没给他吃撑嘍。 而其余人看到这么个情况,立马就有效仿者、跟屁虫效应出现了。 “啊对对对!下官也觉得古有国士变法强邦、贤臣革故鼎新,如今我大乾未必就不可更张。那些陈词滥调的时文,不知埋没了多少真才实学,早该痛痛快快改一改了!” “柳相深谋远虑,下官早就詬病科举取士,多尚浮华不尚实用!先前那些酸腐文章,堆辞藻、讲对仗,读来满口生涩,哪比得上这等新颖策论,句句戳中要害,当真是痛快!” “就是,实不相瞒柳相,其实我是激进派! 早年便曾冒死上书,力主裁抑世家、扶持寒门,只可惜势单力薄,无人响应。今日见柳相雷霆手段,真是如见青天,让下官热血沸腾!” “还有我!下官早就看不惯那些世家子弟,靠著门荫占著高位,尸位素餐还排挤贤才!柳相这一出手,简直是替天下寒门出了口恶气,下官五体投地,愿效犬马之劳!” “可不是嘛!往后下官必定紧跟柳相步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能跟著柳相,为大乾开万世太平,尽一份绵薄之力!” 投诚派疯狂+1! 事情顺利得柳仲都没想到! 其实他真就是杀鸡儆猴,虽然科举过后,官员这边会得到一些补充,可姬鸿坤与柳仲再怎么胆子大,也不可能全部替换掉。 好傢伙,起初还觉得可能有些困难,现在似乎比他们预料中的,要更容易啊! 果然人都是怕掉脑袋的,打疼了他们,自然就能驯服了! …… 柳仲这边的情况自然也很快传到了姬鸿坤的耳里,在得知事情全貌后,姬鸿坤对此不过是微微一笑。 他忍这些瘪三很久了,还是之前的道理,要不是怕把人宰了,没有官员补充,不然他老早就动手了。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现在,科举眼看著也快结束了,那不先弄死几个,还留著干嘛?留著过年吗? 这一次出的题目,姬鸿坤是有针对性的,可以说他选贤的目標,本身就是些另类。 这样的人或许写不出那么华丽的文章,也没有很高的才学,但至少他们能为老百姓办点实事。 想要变法,想要改变这个朝廷乃至天下,那么大换血就是必不可缺的。 否则,很多政令都无法传达实行,又何谈治国? “你倒是胆子大,下手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够狠。可坤儿有没有考虑过? 万一这么做遭到了反扑,届时天下门阀世家联合起来,朝局恐会动盪不安。 毕竟朕可听闻了,似乎这段时间边关並不太平啊。” 这时,一旁躺在摇椅上的太上皇姬云锦,装作不在意地提点了一句。 “內忧外患很难处理的,一个不小心,江山社稷都会有危险。” …… 第419章我一直骨头就很硬,这腰……弯不下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大乾的某些人,一直以来都在和外族勾结,一直以来都在养寇自重,里应外合的演戏。” 听闻姬云锦的提点,姬鸿坤对此不过是摇头一笑,这个问题他不相信崇寧帝没有看出来。 因为眼下的局面就是最好的答案! 否则,为什么偏偏这么巧? 他上位了,想要执行新政了,边关动盪了? 一件两件可以用巧合来形容,可如果当一件事情太过巧合,它本身就是一种不巧合。 “这……哎!”姬云锦深深嘆了口气,“朕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现在的困局,我也曾遇到过。 这天下,不是当了皇帝就什么都能说了算的,有很多事你是做不了的。” “看似万民之主,实则不过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泥菩萨,身不由己罢了。” “否则,轻则社稷动盪,重则江山倾覆!” “我知道!”姬鸿坤很冷静地开口:“但一味的退让,是换不来想要的结果的。” “这些人想要借外族之危,把我拿捏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但很可惜……” “朕,是自小在边关闯出的硬骨头,风里来雨里去的马上皇帝。 我一直骨头就很硬,这腰弯不下去。” “只因我身后还有天下黎民百姓撑著!” “故而,病患未除何以谈康復,祸根不斩,如何能得见太平? 有些事、有些人、总要去做的。” 言罢,父子俩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种长久的沉默。 姬鸿坤的眼睛亮得可怕,他前所未有般的清醒,他很明白他要做什么。 二人自从上一次共乘一辆马车过后,有些问题確实是说开了,但也仅止於此。 这对父子之间的关係,只能说不再恶化,但远远不可能和好如初。 故而,听到来自父亲的提点,姬鸿坤能听进去,可依旧不赞同,依旧坚持自己的观念。 至於太上皇崇寧帝,则是陷入了一场回忆。 那是很多年前,他刚上位,於一眾皇子中,成为了最后吃鸡的胜利者! 刚登大宝,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心中有千丈豪气,眼前有万里山河! 要不然说是两父子,他们最初的模样还真有些像,就连现在遇到的问题也像。 江文渊,这是一个深埋在记忆中快被遗忘的名字! 出身寒门才学不小,与他志同道合! 两人虽是君臣,却又好似知己! 他们做好了要挑战这个世界的准备,年轻的皇帝,年轻的江文渊! 都想给后世之人,留下个乾净的天下。 只可惜,姬云锦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盘根错节。 崇寧二年,也是个相似的时间点! 边关动盪不堪,天灾人祸不断,北有旱涝交替,荒民无数。 南有瘟疫横行,流民四散,盗匪猖獗。 为了稳固江山和朝局,他不得已低了头! 而江文渊,那个印象中很儒雅的官员,死在了賑灾的路上。 表面上的理由是盗匪流民所致,甚至很多细节都偽装得很合理,让人丝毫挑不出毛病。 可,姬云锦知道,那个和自己有著一样梦想的朋友,死於世家之手! 博陵崔氏,崔玄度的崔! 这是一个很可笑的故事,甚至最后,走投无路的姬云锦,还是靠著杀害挚友的凶手,才解决了这天下的大麻烦。 自那时起他明白了,想要给这天下人留条活路,那么有的规矩就是不得不遵守的,有的红线就是绝不能触碰的。 否则一旦越界,遭殃的还是百姓! “哎呀!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姬云锦摇著头起了身,也没打什么招呼就走了。 毕竟他觉得,没用的老东西,最好的帮忙就是少添些麻烦。 只是在即將离开之际,他忽地顿住步伐说道: “坤儿,为父当皇帝这些年,倒也收藏了些奇珍异宝。 若遇困难,大可搬去!回头给我留个棺材本就行!” “反正人死了埋土里,又没地方花钱,与其便宜了盗墓贼,还不如大大方方花一笔。” 言罢,太上皇走了。 姬鸿坤在对方离开的背影里,似乎又看到了儿时的父爱。 但也只是似乎罢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钱?” “以前朕或许会缺,可现在嘛,怕是以后也不可能缺了。” 姬鸿坤爽朗一笑,看著吴狄的答卷,看著那一本《天工开物》。 此书若成,旷世巨作,百姓將会富足,国家必然崛起。 更何况,他寻欢兄弟,脑子里不知还有多少赚钱的方法,还能把他饿著咋滴? 搞笑! 真以为他把老妹介绍给对方,什么都没要? 呵呵,这妹夫本身就是个財神爷,得对方一人,便可定万世基业! “对了,还有个事儿!” 姬鸿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朝著身旁招了招。 暗龙卫情报头子张扬,立马便单膝跪地,等待著命令。 “陛下,臣在!” “不用这么严肃,那啥,卢寒松之流,回头查明白,把他们后院好好挖挖,掘地三尺地挖。”姬鸿坤一脸坏笑说道: “以前寻欢兄弟可提过,这些个傢伙最喜欢把钱埋在院子里。 既然要抄家就抄得乾净些,这些人吃得太饱,长得太肥,也该宰了过节了!” “是,陛下,臣遵旨!” 情报头子张扬,京都暗龙卫总指挥使,抱拳领命! 至於说去挖地三尺,能不能赚到钱,这玩意就很难说了! ………… 另一边,吴狄也迎来了一件喜事! 考试结束的第三天,吴狄几人倒没之前那么紧张了,全都放鬆了下来,现在他们完全不担心了。 因为黄龙兴等人来了,他们不光来了,还带来了一件新杀器,是吴狄走后,二哥吴祥的新作品。 一息三千六百转,天降神兵;一人可挡百万师,横扫万千军马! 没错,加特林是也! 虽然只是初步做出了手摇的,但只要解决了枪管过热的问题,自动的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此前这利器始终难成,一则是冶铸火候未纯,枪管连续击发的过热难题无从化解;二则是转轴缺少精锻硬料,他们所做的质量一直不达標,稍不注意,便会因强度不足崩裂变形。 不过之后转机却来得意外——二哥吴祥往山岭间散心寻思路,原本是想著放鬆一下大脑。 可不曾想却偶然在山涧乱石中觅得一种泛著青芒的异矿。 他试著將其碾碎成粉,在生铁入炉熔化、铁水尚未凝固的阶段,便按比例均匀掺入矿粉,让矿粉中的硬质成分与铁水充分熔合,隨后浇铸成型,再经反覆锻打与淬火回火处理,出炉的钢材竟变得坚逾精钢、韧如精铜。 二哥盯著那块寒光闪闪的钢料,一拍大腿定下名號:“决定了,这法子就叫『合金』怎么样?” …… 第420章神兵利器出世,它的真正主人也出现了! “我去,大哥,这又是什么奇门兵器?这大铁坨子个头这么老大,怕不是比ak还要凶猛吧?” 揭开木箱,扫开稻草,一股绝世杀气扑面而来,王胜仅仅是看了一眼,当场就被嚇住了。 这玩意不懂的人,可能只是会觉得是个奇怪的铁傢伙。 可几人上一次,路遇那数百贼匪时,可是知道就是ak立的功劳。 这这这……这大傢伙看上去更强,所以胖子几人才会被嚇到。 “加特林,m1874型十管骆驼枪。” 吴狄伸手拍了拍冰凉粗糲的枪管,指腹划过细密纹路的手摇曲柄,指节敲出沉闷迴响:“手摇调速,最快能飆到每分钟一千二百发。只要弹链供得上,枪管没烧红报废之前,杀穿千人队跟砍瓜切菜似的!” 他顿了顿,眸色沉冷:“就算是披甲戴胄的千人重甲骑兵,在它面前也没用。大號特製子弹能直接撕开铁甲、洞穿肉身,管你身披重鎧、马踏联营,该死还得死!” “满配带轮架和五百发弹链,整重一百六十二斤,比武举考试的大刀,还要重上一筹!” 吴狄指尖点向散热孔,语气凝重:“至於后坐力——慢射速时稳如老狗;真要是把曲柄摇到极致,那后坐力能把没固定好的轮架直接顶出去三丈远,震得地面簌簌掉土、开裂! 这要没一身硬桥硬马的蛮力根本压不住,稍不留神就得虎口迸裂、胳膊脱臼,甚至连人带枪被掀翻!” 吴狄欣喜地隨口介绍著,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这把枪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哈哈哈……还得是二哥啊,我们这边才刚有点焦虑感,他直接就把这凶器给整了出来。 得,这下完全不用担心了,与天下为敌也不用担心。 因为你们隨意,我吴狄!” 少年似有些状若疯魔,但不是真疯了,这是巨大的喜悦所带来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ak虽然单兵作战会更猛,比手摇加特林更先进。 但弊端自上次一战后也很明显地体现了出来! 那就是弹容量太小,即便扩充到上百发也是那回事。 上次面对那些劫杀他们的贼人时,这个问题就很明显地暴露了出来。 坚持个五六秒就得换弹,在这个期间无疑就是个危险期了。 不过现在有了加特林,这一切都彻底翻篇了! 骑兵也好,人数也罢,以数量取胜的年代,终將成为过去式。 这玩意可不是凭空杜撰,它是吴狄上辈子19世纪70年代全球公认的战场杀器,歷史上首次实战便展现出碾压性优势! 无论是1870年加拿大里埃尔起义中,政府军仅凭三挺就半小时內击溃数百起义军; 还是1876年左宗棠西征军在玛纳斯之战,以一分钟四百发的密集弹雨直接打散叛军骑兵衝锋,实现火力压制制胜; 甚至1879年英祖战爭中,140名英军靠著它击退四千祖鲁军,打出悬殊战损比……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例! 它就是战场上的移动绞肉机,歷史上第一次將持续火力压制变成现实——管你是骑兵衝锋还是步军阵列,只要它一响,成片成片的人马就会像被镰刀割过一样倒下! 有了这玩意,再加上吴狄那一身横练的肌肉,他的最强本命兵器可算是出现了。 所谓的理论极限射速后坐力,別人可能扛不了,但他还是有这个底气的! “咦?这新玩意不错,不过重量上还是有点轻了!” 这时,这把加特林的真正主人出现了,吴狄都还要双手持枪才能够拎起,结果某个该死的小鬼头,一只手就耍得团团转。 吴狄畅想过的最美画面,也就是他把枪架在地上,固定好枪架螺丝,一个人挡住千军万马的画面。 但直到加特林的真正主人出现,吴狄甚至看到了有个小鬼头,一个人追著千军万马打! 不是……这这这……这对吗? “你……一边玩去,这种东西是你小孩子能碰的吗?它是我的!” 吴狄出现了护食的现象,眼中死死戒备著自家小侄子。 开玩笑,这么个好东西,他这个当三叔的都还没尝试过呢,小孩子过来凑什么热闹? 你力气大,你了不起啊? 你力气那么大,你多耕两亩地去唄! “哈哈哈哈……” 叔侄俩如此一幕,把在场人都给逗笑了。 不过玩笑过后认真分析,这玩意因为製作工艺的问题,目前只能做出相对简单的纯机械版。 因此体积笨重,这一点是没办法的! 毕竟现在靠电机驱动的,那玩意是方便,也轻巧许多。 但想把这玩意做出来,基础工业要求更高,以现在点亮的科技树完全不足以办到。 导气式转管倒是能做,不过这玩意的缺点也十分离谱:精度差、结构复杂,故障率高! 所以不吹不黑,想要把这把绝世凶器玩得转,玩得如鱼得水、如虎添翼,现场还真就虎娃子除外,不做第二人选! 毕竟这东西设计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实操手,就是吴狄大哥吴强! “黄鏢头,十分感谢啊,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若无你们赶来,我估摸著还得忐忑几日,但如今我是一颗心,彻底放肚子里了。” 验完了货,吴狄把剩下的事交给了胖子和小鬼头吴虎他们。 自己则是找到了龙门鏢局当家的,总鏢头——黄龙兴。 “哈哈哈,吴大东家客气了,如今你才是鏢局的最大股东,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黄龙兴眉开眼笑,他非常的热情,见到了吴狄跟见到了家人一样。 这不只是因为那一百万,更多的是吴狄那个天马行空且夸张的计划。 快递物流,一张覆盖了整个大乾的运输网! 那来自於现代的运转模式,轻鬆简便不说,听上去就特別靠谱。 原本黄龙兴,只是想带著师兄弟们混口饱饭吃,能在这个世道饿不著就行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吴狄开阔了他的眼界,这一把要成,那就真的是做大做强! 师兄弟们,不光能够吃饱穿暖,甚至只要跟著吴狄混,整不好,人人都能住上大房子,人人都能娶上漂亮婆姨! 这如此一来,他这个做大师兄的,也算是对已故师父有了个交代了。 故而这个项目,他必须亲自来京城和吴狄谈。 第421章私企转国企,有没有搞头? 吴狄和黄龙兴的聊天,还算轻鬆愉快。 黄龙兴虽是个武人,不过脑子方面还算活络,不然也不会在武馆生意落寞,师父去世后,反手就带著一群师兄弟干起了鏢局。 要知道,別看吴狄做生意容易,那是因为这小子装著一肚子坏点子,还有ai这种外掛傍身。 他赚起钱来自然如同吃饭喝水,轻鬆写意。 可当视角换成黄龙兴这种普通人,受困於这个时代,若是不种地,想要活下去,这就变得极为困难了。 大师兄,不好当啊! 所以这些年也是吃过了不少的苦!低头弯腰求人的时候更是比比皆是。 有时候为了一单活计卷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不过当吴狄又仔细地將那个快递物流的计划讲了一遍后,黄龙兴看到了比表面上更多的內容。 “东家,若真如你所说,这活怕是不好干。 各行各业无论哪一种买卖,一旦想要做到垄断,非权势通天者不可为!” 黄龙兴深深地皱起了眉。 “鏢局这行当,能挣钱,但很难挣大钱,各地鏢局多为当地地头蛇所把持。 我们若想覆盖整个大乾,首要的难关不是可不可行,也不是银子够不够多! 而是各地运输线,打通南北关窍很重要!” 黄龙兴微微摇著头,“东家的想法固然好,你也確实有那个財力,但还是想得太少!” 他太明白了,想在这世道混口饭吃,没有钱不行,太有钱也不行;没有武力不行,可光有武力也不行。 因为这个尺度稍微把控不好,很有可能就变成了侠以武犯禁,届时,无论你有没有罪,你都会变成有罪。 “哈哈,黄哥不简单吶,能考虑到这一层,问出这样的问题,由此可见你也是个人才了。” 吴狄对於他提出的疑问,点了点头。 没错,这种情况若放在现代还好,顶多是工商局管得比较严一点,但只要是对国家经济体系好,自己再有点小人脉, 不但不会被制裁,甚至会被扶持! 可若是放在古代就不行了,想要將运输网铺满全国,这从一开始就註定了,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简单点说,你一个外来的过江龙,凭藉一手全国能邮,就已经直接动了別人的蛋糕。 你把蛋糕做得这么大,那剩下的地头蛇怎么办?其余的鏢局怎么办? 他们的活岂不是都得被抢了? 吴狄也明白这一点,但確实不做不行,无论是他的文房铺要开遍全国,还是想搞新媒体, 那么,第一步运输就一定是要搞定的,如果这一步搞不定,那其他的都是白瞎。 “黄大哥,既然你都亲自来了,那有些事情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这边有条路子,利润高,风险小,关係还硬得可怕。” “景安侯是我兄弟,定北侯世子是我哥们! 当朝尚书左僕射、百官之首——柳仲!也是我的人脉!” “我就问你这些够不够? 如果不够也没关係,我吴狄,武举会试头甲,现在已经確保进入了武殿试,並且如果之后都是这种水平,且没什么內幕,整不好我就要来个大的了!” “科举这边会试也结束了,虽然结果不得而知,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很差,当然出意外就当我没说!” “总之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別人可能会需要顾虑很多,但我不需要,因为我自身就是关係!” 话落,吴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浅浅一笑,眼神中秋水无波! 再加上英俊的外貌,从容的气度,简直完美詮释了何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没办法,自信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 而黄龙兴也在这时才拍著脑袋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位吴公子,在家乡的时候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如今走到了京城,更是鲤鱼跃龙门,化龙登天!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哈哈,当局者迷了,这事怪我,东家,是黄某考虑不周了。” 黄龙兴笑著赔了个罪,以茶代酒自罚了一杯。 可谁知下一刻,吴狄所说的话,又把他嚇得险些茶杯都没握得稳。 “搞定运输只是第一步,我之所以找黄大哥合作,只是因为你们龙门鏢局比较信得过而已。 但黄大哥可能误会了什么,这样的先进体系化运输模式,自始至终都不是我的目的,它只是一件工具和手段而已。” “哦?不知东家此话怎讲?”黄龙兴问。 吴狄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著对方,“我之所为,將会是一条新型產业链,其中的东西,有很多已经超越了时代的认知。 总之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信息的载体,有了它,那便掌握了话语权。” “反正更多的现在也还没到说的时候,你只需知道,跟著我干,绝对亏不了!”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一旦如今我们所谈论的设想实施落地,私企转国企也不一定呢!” 吴狄拋出了一个很新颖的操作,因害怕黄龙兴听不懂,他还顺道解释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反正就是根据吴狄的猜想,这个生意一旦做了,只要当今皇帝不算傻,那么必然会来抢著接手这烂摊子。 届时,无论是无偿给朝廷,还是当今陛下赏赐些什么,吴狄都亏不了。 毕竟他那一千多万两的本金,就没想过全部拿来投资快递。 他只是想先做个雏形,届时再钓鱼让朝廷上鉤接手。 到时候不但能够顺道解决个麻烦不说,整不好还能够得一桩功绩。 也就是说,如果猜想成立,一旦私企转国企! 黄龙兴这些浪荡江湖的漂泊客,整不好就得直接上岸了! 好一点的话,朝廷这边会成立一个新部门,专门管快递这家国企,也就是相当於邮政,最差的话,黄龙兴他们也能混个编制。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这是一个很大的风口,有一定的押宝性质,不过结果已经有兜底,不可能会更差! “嘶?东家此言当真?” 这不,在听明白后,黄龙兴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牙花子都忍不住地颤抖。 没办法,太震惊了,这简直跟天大的好事砸他头上一样,差点没给砸晕乎嘍! 就这么讲吧,洗白上岸,对於他们这些江湖上混口饭吃的人,有多大的诱惑力? 那无异於是堵上脑袋,也值得一搏! 不然你以为宋江,为什么顶著那么多人的反对情绪,也依旧想要博一手招安? 可不就是想带著兄弟们洗白上岸吗? …… 所以当吴狄把这个消息说出时,黄龙兴会这么激动,似乎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这个大师兄当得不容易啊,起初还只是想带著师兄弟们混口饭吃,也好以后入了土,下去见到了师父他老人家能有个交代。 结果现在他就厉害了,他要真把师兄弟们带上了岸,那回头下去了,师父得给他磕一个! 黄龙兴:我师门落寞於师父之手,却振兴於黄某! 以后凡是我门中子弟,给祖师爷上香,我特么都得吃头香的那种! 第422章眾人:后坐力很大!吴虎:不造啊,啥叫后坐力?没听说过 吴狄將部分计划和盘托出,很明显他在下一手很大的棋,横竖都亏不了的那种。 毕竟一千多万虽然多,可真要拿来搞快递,估计也剩余不了多少了。 这种明显会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吴狄怎么可能会这么傻? 这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地主家再有余粮,也不能这么造不是。 而当黄龙兴得知了內幕后,那叫一个兴奋啊,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於是二人之后的聊天就更轻鬆愉快了! 吴狄:我计划这么搞……! 黄龙兴:东家大才,黄某愿效犬马之劳! 吴狄:誒!ceo阁下说什么呢?咱们合作共贏罢了。 黄龙兴:嘿嘿!董事长说的极是!董事长英明! 反正最后的抽象程度和这个也差不了太多,顶天就是现代词汇没那么多。 黄龙兴,以往还算正直的一个总鏢头,龙门鏢局里的大师兄! 可才跟吴狄待了没多会儿,便直接近墨者黑了起来。 两个傢伙细细密谋,狼狈为奸,时不时的还得发出嘿嘿的怪笑声! 这把其余人都给搞蒙了! “誒!小师弟,这大师兄和吴东家在聊什么呢?啥事能聊得这么开心?” 一个龙门鏢局的师兄弟问。 江寒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吴老弟一般露出这种奇怪的笑容,多半又在想著坑谁吧!” “哈?那不应该啊,吴公子看著挺正直一人,即便他想坑人,那被坑的人也一定很坏吧!” 江寒:??? “坏不坏不知道,挺倒霉倒是肯定的。” …… 之后的时间,原本冷清的吴府2.0,因为有了黄龙兴等人的到来,气氛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再加上吴狄几人会试告了一个段落,那就更是玩得嗨了! 几人出了京城,找了个荒山野岭的地方,试验了一下新傢伙的威力。 嚯,胖子几人当场就震惊了,这玩意杀伤力太过恐怖,別说是人了,即便是虎豹熊羆,真遇上这玩意,那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甚至要不是胖子是跟吴狄从小长大的,他都得怀疑吴狄造出这玩意,怕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江寒对此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吴狄等人遇难,ak显威,他由於中途掉队,並没有亲眼所见。 只知道这种大杀器威力不小,一旦动用,哪怕敌方虽眾,也必会落得个血流成河的下场。 可现在当亲眼见到加特林的威力后,江寒差点没给嚇尿了。 就这种不当人的玩意,你特么功夫再高,能有什么用? 一梭子过去,该死还得死! 甚至穿著铁甲也没用,只因动能太强,甲冑薄了会被射穿,厚的自身移动都会成为困难。 就算拿出玄铁盾牌抵挡,那不还有大炮仗的存在吗? “吴老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造出这玩意……你到底想干嘛? 我跟你说,你得冷静啊!就算世道不公,咱也没必要报復天下!” “再者说,你真不一定会落榜,我听说当今陛下还行,不但仁政爱民,並且还礼贤下士。听哥的,还没到那一步!” 江寒说话都有些哆嗦,尤其看著吴狄开枪时,那噠噠噠的疯批样。 总觉得对方是不是在等待放榜的这些日子里,压力太大了些。 他可是知道內情的,这姬鸿坤跟吴狄可是一伙的,这可別闹出了啥误会才好。 吴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江老哥想多了,我又不是閒著没事干,好好的小日子不过,我瞎折腾干嘛? 我造这玩意单纯就是为了保命,毕竟这官场乱得很,天下世家利益盘根错节。” “我这个人,一向不太愿意低头,更不喜欢跪下。所以我不得提前防一手?” “反正你放心好了,哥们做事依旧很稳!” 吴狄挑了挑眉,做出了一个你懂的模样。 可江寒却差点没傻在当场。 “不是,所以你就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就顺手把这玩意给造了出来? 合著你的安全感,这么离谱啊?” “因为一个有可能存在的潜在威胁,所以你就必须得掌握把对方骨灰都给扬了的本事是吧?” “呵呵,六!” “那得亏你是条咸鱼,但凡你有点其他的想法,怕不是这个天下都不得安生了!” 江寒的吐槽欲简直快爆棚了,以往人们都用没有上进心来形容一个人,形容他不堪大用、没本事! 但现在江寒觉得恰恰反了过来,有时候没有上进心,没本事也是一种本事。 “哈哈,那是,哥们可是要立志躺平的存在。”吴狄爽朗一笑。 “不过前提我得赚够足够的钱,这天下也得看得顺眼一些才行。 不然一个污浊不堪的地方,我可不愿意躺下!” 说著,吴狄索性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看向了身旁几人。 “你们有谁想来试试的吗?这打枪的感觉还挺好的,趁著今天出来了,都上去感受一下。” “待到回头有空,我让我二哥人手给你们配一把小左轮防身。” “刀枪剑戟练得太慢,这玩意想要出效果,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成本。” “你们几个就练练这玩意算了,见效快还威力大,总之就是哥几个都得有点防身的手段。 真想为这个世道做点什么,干点大事,咱可不能中道崩殂……” 吴狄疯狂忽悠,王胜几个傢伙也是看得心痒难耐。 最后,在吴狄的攛掇下,都上去试了一下。 结果悲催的事情出现了,后坐力太大,是真玩不转。 哪怕架好了枪架,郑启山都差点被震出了个內伤。 一共才开了两枪,这肩膀痛得跟脱臼了一样。 “不行不行不行,我真来不了这个,看来即便是这样新奇的绝世神兵,非一身勇武者也很难驾驭。” 郑启山连连摆手,一个劲地疯狂求饶。 相比之下,他觉得那个小左轮还能勉强接受。 “是啊大哥,这东西看你刚才打起来的时候爽,那玩意威力是真心大。 可到了我自己上手后才发现,吃不消啊!”王胜也苦著张脸附和。 对此,吴狄只能说:“平日让你们下点苦功夫,锻炼身体,你们非说够用就行。你看,现在不够用了吧?” “这样,刚好黄鏢头他们也在这,从明日起,你们都跟著锻炼锻炼身体。 书就暂时別读了,但身体素质得抓紧提上来。 等著回头我再给你们制定一套专项训练,你们这四肢力量必须得加强,否则將来真遇到什么事,你们总不能全部都指望其他人吧?” 几人一听,脸瞬间苦了下来。 脑海中更是回忆起了在汉安府时,吴狄体能训练的各种折磨。 不过正当几人聊得尽兴时,也在吴狄分心时。 加特林的真正主人,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上手了。 吴虎:这兵器看著就来劲儿,听说后坐力很大?让我来瞧瞧是怎么个事儿? “噠噠噠噠噠……” 一连串的子弹飞射出去,弹道轨跡稳得不行。 虽然准度没有吴狄那么离谱,可后坐力的影响也几乎降到了零。 因为当虎娃子抓住枪时,这枪简直像是被驯服了的小绵羊,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不,因为子弹所剩无几,没打两枪就空了。 意犹未尽的虎娃子还回头,好奇地看著吴狄。 “三叔,再给整点弹药唄,时间太短,那后坐力是啥感觉?我都没尝出味儿!” 吴狄:不是……这这这……这他能对吗他? 到底谁才是主角? 你这臭小子这么搞,会显得你三叔我很捞啊! 第423章加特林: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我害怕吴虎误会! 吴狄很无语,加特林是他的新玩具,方案是他给的,实操是二哥和大哥做的! 这可都是他们仨兄弟的功劳啊! 这怎么回头看,有种像是给吴虎这小子量身打造的呢? 糙! ………… 这一瞬间真的很无语,这就好比西游记! 拋开阴谋论和剧本的原因不说,单纯从原著的角度出发,也不过多解析。 突然就理解了东海老龙王的难受,尼玛,这孙猴子是真该死啊! 明明老子的宝贝放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人撼动,结果突然就跳出了这么个人物,耍得还虎虎生威? 不是,显著你了是吧? 特么的,还我定海神针来! “哎呀,三叔別那么小气嘛,好东西得放在適合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虽然我承认三叔你也很强,但加特林明显跟我更適配。” 吴虎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小表情一副贱样。 “也就是加特林不会说话,不然他高低也得给你整一句: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我害怕吴虎误会!” 此言一出,眾人哈哈直乐,简直都快笑疯了。 而吴狄则是石化在了当场,莫名其妙有种被一把枪给绿了的感觉! 吴狄:好好好,你特么觉得你小子挺牛是吧?行,你给老子等著! 你三叔我回头就把科技树给点亮,直接造出全自动加特林,特么带电机的那种! 我必要让你知道一个道理,天生神力在外掛麵前,一文不值! 之后几天,吴狄因为这事给气的都有些上火了,吃饭都吃不开心。 当然也不全都因为小侄子,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好久没看到蔡姑娘了! 姬鸿坤倒是来了一趟,吴狄也侧面问了一下。 谁知当对方说出,老妹前些天被禁足了,之后虽然解除了,但父亲还给她专门请了位礼仪老师,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估摸著也见不上啥面。 甚至之后,即便能够自由出门,他俩在一块的时候,多半也有个电灯泡在旁守著。 吴狄险些没后悔死! 你说他当初为什么偏要犯那个贱? 偏要去跟老丈人刚一下呢? 现在好了吧?老丈人有没有气到不知道,反正老丈人是反手把他英雄给办了! 得,只能说自作自受! 所以,吴狄得相思病了,是王维诗里的红豆! 但倒也没那么严重,临床症状表现为偶尔会发呆,一个人回忆著两个人的往事。 就像是记忆里最长的电影! 不过……这种debuff也没持续多久,因为九公主来了! 虽说姬如雪素来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更不是循规蹈矩的乖顺之辈,但她若是真打定主意要做成一件事,又有什么能难住她? 毕竟常言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那些繁琐的礼仪、严苛的规矩,她在禁足的这些时日里,竟真的尽数吃透了。 故而,学业一结束,她便二话不说,直奔著心上人而来! 那场面,明明两人不过才分別数日,相见时却像是久別重逢般,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热切。 更別说,宫里的尚仪,当真是有几分真本事! 从前的姬如雪本就气质卓然,容貌艷压群芳,如今经了礼仪的打磨,更添了几分动人韵致。 她仅仅是静立在那里,一语未发,便让人无端想起那句诗——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两人这般郎有情妾有意的默契模样,竟当场將周遭所有人都拋在了脑后。 也亏得是古人素来保守,纵使是性子跳脱的九公主,在这般情意流露的时刻,也还带著几分克制。 否则,怕是当场就要扑进吴狄怀里,管他什么旁人眼光,什么礼仪体统,只想著把这些日子的思念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而吴狄呢,早就在看到姬如雪身影的那一刻,把什么加特林、什么火气、什么相思的愁绪,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身著素色衣裙,站在阳光下,眉眼含笑的姑娘。 周遭的喧囂仿佛都成了背景板,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半晌,吴狄才回过神来,喉头动了动,声音带著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你……你怎么来了?” 姬如雪抿唇一笑,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星光:“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吴狄忙不迭地摆手,那慌乱的模样,惹得姬如雪又是一阵娇笑。 旁边眾人看著这一幕,皆是会心一笑,只觉得这两人,当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而这其中,就姬鸿坤笑得最开心! 他心想:寻欢老弟啊,正所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哥哥虽然坑了你,但你就说哥哥仗不仗义吧? 等过两天你知道了真相,可就不能发火了哟! 嘿嘿!我真聪明! 姬鸿坤內心戏十足,这情况甚至把一旁的老雷都给看傻了。 不是,这剧本不对啊,这么温柔,你跟他说这是九公主? 靠,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好汉,拳打各世家子弟,脚踢京城紈絝一条街的九公主,崇寧帝一堆子嗣里的真霸王,竟然也会铁汉柔情? 这这这……这能对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老雷答案,但有一点是可以確定的。 柳仲一直想著坑吴狄一把,甚至姬鸿坤想把自己妹妹介绍给吴狄的时候,他还死諫来著! 得,这下算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因为,真给吴狄吃上点好的了! 这柳仲要知道了,看到现在这一幕画面,那不得被气的吐血啊? ………… “砰!” “气煞老夫!” 天牢之中,柳仲真给气坏了,不过不是因为吴狄,而是因为卢寒松等人,简直太他娘的欠揍了。 这些傢伙也能叫做人啊! 常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意思是你拿钱就得办事,你拿钱不办事还阳奉阴违,这不活畜牲吗? 结果,卢寒松等人干的就是这个! 他们在被拿下后,天牢里的人使用了点“亲切”的严刑拷打,毫不费力地撬开了他们的嘴。 卢寒松这傢伙不愧是世家出身,跟人沾边的事他是一点不干。 就在职这些年,这狗东西可是没少干中饱私囊、丧尽天良的事儿。 私受贿赂算什么? 这玩意放在这都是小的! 考评官吏时顛倒贤愚、打压忠良,核查政绩时捏造假帐、包庇贪腐,甚至借著核定赋税的由头,巧立名目搜刮百姓血汗钱,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丧尽天良的齷齪勾当! 而更气人的是,在那之后,这小子还死了! 死因是服毒自尽,当然究竟是不是自愿的,就不清楚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天牢里面,也有世家的眼线。 “柳尚书,人找到了,是一个负责看守天牢的老狱卒,不过很可惜拷问过后,也没得到更多的消息。 只因他或许是一颗无足轻重的小卒子,知道的情报太少。”暗龙卫的人来稟报导。 柳仲平復了一下心绪,点了点头。 “没关係,他们这么做,不过是想断尾求生,少让我们得到些把柄。 但其实殊不知,把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当一个人想弄死你的时候,即便没有藉口,他都可以瞎编一个!” “所以说,这些世家,终究还是把当今陛下看得太高尚了!”柳仲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们著急得未免太早,我相信接下来的会试放榜,会有更多人忍不住跳出来!” …… 第424章打打闹闹,不负年少,你们对得起你们这一路以来的努力! 三月初一! 宜:开榜题名、见贵进阶、扬文显才、纳吉报喜,值文昌星照临,合天魁吉时,利功名彰显;忌:闭门自守、口舌爭竞、阴私隱匿、破券毁约,避黑道凶时,防是非扰局。 科举会试放榜日! 礼部南院朱墙高悬杏榜——因会试放榜之时,恰值杏花绽满枝头,故得此雅名。 晨光鎏金般淌过榜单上的墨字,墙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监榜官身著緋袍,手捧烫金名册,走到高台正中,抬手朝下方虚按两下,嗓音洪亮如钟:“肃静——!” 喧闹声瞬间敛去,只剩春风拂过杏枝的轻响。他展开名册,拉长调子朗声唱道: “本科会试,会元——梁州吴狄!” “第二名——梁州郑启山!” “第三名——梁州王胜!” “第四名——梁州张浩!” ………… 监榜官的唱榜,刚一开口,便让礼部门口等待结果的所有书生、所有来打探消息的小廝为之一静! 紧接著,一抹不可置信,攀上了所有人的脸色。 匪夷所思,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梁州??? 这是怎么了? 不但这一次的会试魁首来自梁州,后续几个也是如此? 没等他们想清楚这个答案,才转眼就又来了一次! “第七名——梁州方正!” ………… 好傢伙,这一嗓子喊出来,议论声彻底沸腾了。 梁州五绝出手,竟直接霸榜前列,其中竟还有四人包圆了前四? 恐怖,简直玄幻! 並不是这种事情以往没出现过,事实上比这个更离谱的都有过一回。 江南才子素有文星聚首、独占鰲头的美名,崇寧年间,曾有一回春闈,扬州江临府士子独揽前十,彼时京城之內人人称道,说那是文气钟灵、江南独秀的盛况。 毕竟扬州濒海临河,漕运繁华,文风昌盛素来是九州公认,科举上榜率常年稳居前列,“江南才子半出扬州”的说法绝非虚传。 可梁州是什么地方?那是西南腹地,半丘半坝,主產杂粮药材,文风中庸得很,平日里考场上能出个把贡士已是稀罕,如今竟一口气霸了会试前列,简直是破天荒的奇闻! 任谁听了,都要揉著耳朵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隨著唱榜的继续,很快更令人想不通的事发生了! 因为这一次的榜单热门,貌似大乾九州都有分布,从凉州朔方府的戍边子弟到益州锦官府的商贾书生,从并州通衢府的务实举子到豫州穰川府的寒门子弟,尽皆都能榜上有名。 偏偏就是最擅长考试的江南核心——扬州江临府士子,却显得稀疏凋零! 翻遍前五十名的榜单,扬州士子竟只占了区区三位,且名次都在三十开外,与往日“江南半榜、扬州居半”的盛况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 甚至不少人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不但以往最会考试的江南,这一次遭遇了滑铁卢。 甚至这榜单中,居然惊人的多为寒门子弟,世家之人竟寥寥无几? 就算有极个別上榜,大多都为旁系分支,或是早已不受重视的那种。 说实话,在这一瞬间,问號充斥了所有人的脑袋。 只不过,以上这些都还未发生,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简称——此为后话! 不过,如此情况,却有人提前预知到了! 这些人不是別人,就是吴狄几人! 放榜日当天,大早上吴狄他们就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几人的答卷写得太猛,他们在对过答案后,很快便分析出了两种结果。 要么是落榜,就是那种压根入不了阅卷官法眼,直接扔的那种。 这一点即便柳仲是他们主考官也不行,因为几人的极个別答案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 第二个,那便是几人都押对宝了! 事实上在接触到试题的一瞬间,张浩等人看到题目都震惊了。 只因为这一次的题目出得有问题,太敏感了,政治性的敏感! 故而,他们当时就愣了,並没有著急作答,反而是在深思一个问题! 一场会试,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出题者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只是中规中矩,似乎完全没必要问得这么露骨。 所以,他们便纷纷猜测,出题者之所以把题目出得这么炸裂,要求有理有据,勿谈空话,整不好就是想来波大的。 这也是为什么,一场会试,一行人集体“犯病”的原因! 故而对於结果,如果他们押对宝了,那么名次就绝对低不了! 几人正这么想著时,江寒等人还未出门看榜单,甚至礼部准备工作都还没做好,报喜的人来了! 来人是柳仲,他一袭藏青色长衫,手里摇著把竹骨摺扇,步子迈得慢悠悠的,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进门就没玩什么悬念,敢在放榜前一个时辰,直接就把名次都跟眾人说了。 毕竟他都是主考官了,最终名次都是他確认的,知道这个不很正常吗? 眾人一听到这个消息,那叫一个一蹦三尺高! 全部都乐疯了! 胖子:“我他喵承认我有赌的成分,我也赌对了! 不过话说回来,郑启山你是真敢梭哈,冒著得罪人的代价,耍了这么一手大的,就为了爬到小爷头顶是吧?” 王胜是真的不服,他也可以写得更激进,甚至更疯批的想法他都有。 但凭什么郑启山这小子敢不顾一切地赌上所有? 这输贏就那么重要吗? 真不明白,这货脑子里怎么想的? 跟吴狄一起考试,又不可能拿第一,一个老二有什么好爭的? 这要是没对方,他胖子可就是第二了! 郑启山淡淡一笑:“真才实学罢了,哪有什么梭哈? 就算有又如何?人生何处不是一场豪赌。 机会或许不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但胆子大的人一定能博个机会!” “可恶!我受不了这货了!子墨、老方,有没有人要跟我一起出手的?”胖子擼起了衣袖,当场两步上前,狠狠对著郑启山的面门竖了个中指。 见此,欢天喜地的情绪,热闹的氛围,更上一层楼! 柳仲捋著鬍鬚,指尖在鬍鬚上轻轻摩挲著,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慢悠悠感嘆了一句:“真好,打打闹闹,不负年少!” 不过,在欢呼过后,吴狄却问出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老柳,这个结果我们都很满意,说实话,现在我的情绪也很激动。” “但是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的成绩,是靠真才实学得来的吗?” 言罢,明明是很轻鬆说出的话,却霎时间让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胖子几人都沉默了,倒不是说他们心中有什么洁癖,有什么文人风骨。 事实上,如果真的是靠人脉得到这种名次,他们一样会很高兴,毕竟人脉也是一种本事。 但毕竟是一群读书人,对於真相多少还是有些执著的。 他们希望拿到好名次,但更希望这个好名次,是凭实力得到的。 柳仲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他收起摺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故意製造了个悬念,隨后才再也没忍住,仰头朗声大笑,笑声爽朗又坦荡: “老夫只是保证了公平公正,至於这个结果,是你们辛勤耕耘所得,你们也对得起你们这一路而来的努力!” 话音落下,寂静的氛围,瞬间被欢呼声所取代。 这一次,少年们蹦得不止三尺高! 胖子:“远在家乡的爹啊……老子牛逼不?” 第425章百花齐放,这一天「逆袭」成为了主旋律! 朱墙一榜动京城,敢叫江南避盛名。 笔捲风雷惊宰辅,胸怀星斗傲公卿。 何须前辈夸折桂,自有锋芒压世英。 少年不负凌云志,昂首扶摇向帝京! 隨著礼部放榜,吴狄这群少年,大名彻底响彻了帝都。 他们没有去参加什么文人诗会,也没去什么文人圈炫耀。 因为这一切都没必要! 待到放榜日,榜上有名时,风骨自扬,天下尽彰! 届时再问一句,何人不识君? 如此一幕奇景出现,顺带而来的还有一个惊人的重大发现。 之前知情者或许不多,故而,大部分人都没注意,但此刻文武两榜魁首者,皆为梁州吴狄,人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惊呼声阵阵。 人们这才恍然惊觉——武举夺魁的是他,会试摘桂的亦是他!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般文武双绝的人物,竟是出自文风素来中庸的梁州? 满场先是死寂一片,紧接著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惊得街边杏枝簌簌作响,连春风都似凝滯了几分。 杏榜惊雷掀紫陌,武场锐气动金城。 一笔能安天下事,一锋可定九州平。 年少敢摧陈俗弊,才高不藉旧声名。 殿试风云犹未起,已教青史记英名。 故而,在这一年,沐川四杰、汉安府五绝,也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话题。 一路努力,不负年少,梁州得了mvp! 没错,梁州火了,以往谈论才子、文气鼎盛,天下人只知江南! 可景和二年这一年的科举,却出现百花齐放之相。 大乾九州,有志之士,才名远扬者辈出。 其中会试上榜者,吟风弄月、空谈义理之辈寥寥,躬身实干、心怀黎庶之人济济,寒门子弟崭露头角者更是比比皆是! 而吴狄? 他不过是最显眼的那颗星而已,虽然足够光彩夺目,令无数人都想见上一面,这位文武双全的奇才,究竟是怎么一番了不得的模样? 但,有些配角,虽可能籍籍无名,可他们也曾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 所以,在放榜之后,像吴狄他们这里的场景,还在京城各地不断上演。 有省吃俭用,在京城睡大通铺的读书人,他整日与挑夫脚力者挤在一起,糙米饭就著咸菜度日,只因虽是举人,可京城花费太贵,不得已如此。 但即便手头拮据,他也依旧手不释卷,三更灯火五更鸡,勤学苦读不曾鬆懈,哪怕冬日冻裂了手指,夏夜熬红了双眼,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当得知放榜的消息后,他踮著脚在密密麻麻的榜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赫然榜上有名,霎时间痛哭流涕。 一直以来所受的冷眼与委屈,不曾让这读书人皱过半下眉头, 可当十年寒窗的努力终於开花结果后,滚烫的眼泪却不爭气地狂涌而出。 他捂著脸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引来旁人一脸茫然。 这咋中榜了,反而更伤心了? 也有落寞的寒门子弟,祖上曾是簪缨世家,却因家道中落,只剩残破祖宅与几卷传家旧书。 他在礼部红墙下看到榜单,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名字上,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久久失神。 他指尖反覆摩挲著榜单上的墨跡,仿佛要將那榜单上的名字刻进骨子里,也刻进家族百年兴衰的记忆里。 良久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般泣不成声,踉蹌著跪倒在地,衝著家乡所在的方向重重磕头,额头磕得通红也全然不觉,哽咽著嘶吼道: “爹娘,列祖列宗!孩儿终不负先人名望,终是让家族得以重续荣光!” 更有一位身著洗得发白的旧儒衫的少年,他来自边陲小镇,父亲是守关士卒,母亲早逝,早年童试,全凭乡邻接济与自己砍柴换钱才凑够路费赴考。 这一路他走了太久,也走得太艰辛! 放榜这日,他紧张的攥著拳头,在榜单前逐字搜寻,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终於,努力有回应了! 当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映入眼帘时,他猛地站直身子,眼眶瞬间通红,却死死咬著下唇不肯落泪,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对著边关的方向遥望半晌,才哑著嗓子喃喃道: “爹,孩儿没给你丟脸,往后,我既能以文匡社稷,也能凭才济万民了!” 这一日的帝都,金榜高悬,春风浩荡,每一个上榜者的背后,都藏著一段咬牙坚持的岁月,每一滴喜悦的泪水里,都盛满了不负年少的理想滚烫。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柳仲也给吴狄等人做出了解释。 这一切的原因,皆因为当今圣上身负大志向,欲扫清寰宇积弊,重振大乾雄风,广纳天下贤才以安邦定国,不拘一格选拔能臣以开万世太平! 所以改变了科举取士侧重,不再专注於吟诗作对、词藻堆砌,也捨去了那些看似圆滑的答案,最终坚定地选择了具有建设性意义的答卷。 不怕你有才没处施展,只怕你不敢讲! 只要写得有道理,直抒胸臆,那么足以承载你才华的舞台,就会得以绽放。 甚至其中还爆料了一个大瓜,此次科举取士,会试阶段,取中的考生,各大小世家占比不足四成。 其余六成者皆来自於天下寒门! 其中五姓七望者,更是一个没有,这一刀砍得不可谓不狠。 若放在往常,与现在对比,这种现象简直堪称顛覆性。 往常上榜者九成世家子弟,剩余来自寒门者不足一成! 这是因为世家子弟传承著旁人不可企及的知识和財富,他们从小耳濡目染,他们的答卷会更合时宜,会更圆滑。 但如今的现象,却恰恰相反! 纵使你文章写得再精妙,笔法再如何通天, 若依旧选择空谈国策,毫无任何实际性意义,那么不论你的背后站著谁,有多大的关係,落榜必然是板上钉钉。 这……就是来自於武夫治国的胆量,来自於马上皇帝的眼光。 “所以,你们几个能够上榜,且能排在前列,完全不足为奇。 只因你们的答案写得格局够大,破题思路也够绝妙。 再加上你们本身学问就扎实,这个结果毫无疑问是你们应得的。 甚至即便放在往常,你们几个的那一篇答卷也足以在世家子弟中,出类拔萃,耀眼夺目了!” 柳仲捋著鬍鬚,眼里满是笑意。 “如何?这样的当朝天子,不知可入得几位法眼?” 第426章当今陛下还行! 老柳的话音落下,带著似笑非笑的目光。 而也正是因为他这番话,吴狄几人之前还在担忧的心情,现在彻底变为了震撼。 之前还担心他们的答案写得太激进,得罪的人太多。 要么是豪门世家,要么是官场勛贵,又或者是天下富足一方的豪商。 他们觉得,一个人就算了,所有人都玩这么大,这当朝皇帝怕是也很难顶得住! 结果现在好了,对方不但顶得住,甚至跳得比谁都欢! 不光能容纳他们的才华,更是能容纳所有的有志之士。 那种感觉怎么说? 就属於是飘零半生,终得遇明主的感觉。 即便未见其人,仿佛也能猜想到对方身上一定是自带光环的,是那种天生异象的天降圣人。 否则,哪有皇帝会这么干? 疯狂挤兑天下世家,这胆子可有够大的啊! 这不,郑启山在知道前因后果后,不出意外地也红了眼眶,他说:“得遇明君,不负苦学,更不负恩师教导!” 张浩哽咽出声:“这一路来,好运庇佑,得贵人相助,我终於是做到了许诺妻儿的事。” 胖子处於恍惚中,今年十五,国都会试,他不再是小时候的小透明,今天也没有站如嘍囉。 而是在最闪耀处,以笔下文章通天,让整个天下都记住了他。 用毕生所学,书写出了属於他来过的痕跡! “哈哈,我和大哥两个加起来真牛逼!” 一根筋方正挠了挠头:“那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即便没有你,文武两个榜首,吴兄不也一样很牛逼吗?” 胖子:???? “咳咳,老方啊,做人可以诚实,但不能太诚实,你这么说的话,就属於很不给胖爷面子了! 上一次,郑启山也这么干过,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咋样了?”方正下意识追问。 胖子只是笑著招了招手,然后搂住了他的肩膀。 “走,这里不方便,咱俩出去聊!” 片刻后,实在的方正,发出了一声声属於被磨平稜角的哀嚎。 “別別別,王兄,我错了,我突然就觉得你说的很对。 先把臭鞋底子放下,咱们是读书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好好说?胖爷特么的跟你说得著吗?”王胜一整个很没好气。 “来来来,我虽师承陈夫子,不过在老陆和吴伯父那儿也偷学了一手。臭鞋底子打人,不疼但膈应,今天必没你好果子吃。” 两傢伙去单挑了,当然,最后的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胖子没干过! 即便有吨位压制,也依旧被反应慢半拍的方正给拿捏了。 胖子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本家从军,母家从政。 平日里只是看起来好拿捏了一些,实际上哪怕再弱,底子貌似也比他强? 对此,吴狄只是摇了摇头,胖子这傢伙就是该! 没本事又爱嘚瑟,老找一些干不过的人打巔峰局。 就好比之前的下棋,自己什么货色,自己还不清楚,死活非要逮著郑启山较量,这能不出问题吗? “对了,我之前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吴小子,咱陛下怎么样?能入得你法眼不?” 看著两人玩闹片刻,柳仲又一次回归了主题。 他今日前来,可不光是报喜那么简单,而是带著任务来的。 这马上就得殿试,也意味著真相即將揭晓。 姬鸿坤左右不放心,故而派他来先做一手铺垫。 所以,这小子的看法和结果很重要! 这一点在吴狄展现的才华越多,个人能力越牛逼时,分量就会不断加重。 “嗯!怎么说呢?我感觉当朝天子很有种,不愧是在边关歷练出来的二皇子,这种血性就很武人。” “但欣赏归欣赏,我觉得弊端也不小,那就是太心急了!” 吴狄点了点头,诚恳地给出了个看法。 柳仲闻言,下意识问:“此话怎讲?” “你看啊,顶尖的那几个五姓七望咱们就不提了,传承千年,那必然有一套他们自己的生存规则。 咱们就说说这天下间的各大小家族。”吴狄开始掰著手指细数了起来。 “第一,这么做对不对?毫无疑问是没错的,但是不够正確! 有血性是好事,这证明了態度;圆滑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在有的地方咱们该学。 如此下手太过狠辣,这么一个激进的结果,很容易遭到反扑。 届时別说是朝堂格局了,天下都会有不小的震动,倘若这个时候外族再闻风而来,你说有没有麻烦?” 听闻这话,柳仲这老狐狸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上下不断地扫视著吴狄。 一些朝堂上的事,这小子可不知道,边关的动静,他就更不清楚了。 结果仅凭一个细微的现象,便分析出了局势的发展,这尼玛到底是什么妖孽? 总感觉这种眼界,別说是普通人了,即便是掌权者也很难有。 吴狄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这小子站在更高的维度,纵观了上下几千年的发展史一样。 不然根本无法推断出这样的逻辑性! “嗯!你接著说!”柳仲內心虽震惊,但表面依旧平静。 吴狄也不墨跡:“第二,既然存在这种风险,那么圆滑就派上了用场。 咱们完全可以来一手『不当人』,表面上和世家笑嘻嘻,背地里专门来阴的。 一旦政权稳固,大事皆在掌握,反手以雷霆之势给他们来个背刺不就完了。 虽然这么做很不要脸,但治理国家要的是效果,又不是脸,何故如此莽撞?” “第三……” 吴狄一条又一条说著,柳仲冷气是一口一口地倒抽。 好好好,他还是太低估吴狄了! 正所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正直的读书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正直的人读了书! 你瞅瞅这些餿点子,那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背信弃义,表面兄弟,光明正大和你笑嘻嘻,回头反手暗里下死棋! 玩的就是一手先稳住你,回头找机会再釜底抽薪! 呵呵,果然还是低估了人心! 都说他柳仲是老狐狸,为人最是狡诈,可你再瞧瞧吴狄这人精,做人下限才叫是出奇。 这两者相比之下,柳仲还是玩的太乾净了! “停停停!” “咱就是说,也別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就是问问你,咱当今陛下到底怎么样?你没必要往我耳朵里倒垃圾!” “老夫是真怕了你,我害怕回头这玩意听多了,晚节要扫地!” 柳仲连忙打住,吴狄的那些不要脸的各种奇谋,他再听下去都快动了心! 但这种事情做出来容易身败名裂,稍不注意史书上就得记下一笔。 没办法,丟人啊! 故而他觉得有趣的想法,还得是年轻人来拼! 现在还是应该先聊正题! “额……怎么说呢?还不错吧,算是个合格且正直的好帝君!” …… 第427章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吴狄最后的评价其实还不错。 这里的不错,是真心不错! 毕竟他又没接触过当今皇帝,只是光从只言片语,以及对方的行事画风看来。 此人颇有圣明之君的跡象! 但这种事情嘛,哪有说的准的,他上辈子歷史上高开低走的皇帝又不是没有。 譬如北齐文宣帝高洋,初登帝位时励精图治、威震四方,对內整肃吏治,对外征伐异族,一度让北齐国力鼎盛,可晚年却沉溺酒色、暴虐无常,动輒屠戮大臣、残害宗室,最终落得个“疯癲暴君”的骂名; 又如西魏文帝元宝炬,早年隱忍蛰伏,联合宇文泰奠定西魏基业,推行汉化改革颇有成效,可后期受制於权臣,壮志难酬之余渐生懈怠,纵容勛贵兼併土地,使得民生凋敝,刚见起色的国力再度滑落; 更有那南梁武帝萧衍,早年英明神武,平定內乱、开拓疆土,一手缔造“天监之治”,晚年却痴迷佛法、荒废朝政,重用奸佞、纵容宗室,最终酿成“侯景之乱”,自己饿死於台城,一世英名尽毁。 这些帝王登帝位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怀著雄心壮志,可结果到最后呢? 同样不免臭名昭著! 所以你如果真要问个看法,吴狄站在前世歷史上下五千年的角度来看,只能说还行,但远远说不上有多牛逼。 这一点正如做好事易,可做一辈子好事却难。 不然也不会有人替刘备平反,你別管他是不是假仁义,即便装的又如何,你倒是装一辈子看看啊? 你要真干成了,那即便是假的,你也牛逼! 因为君子论跡,不论心! 只不过后面这些吴狄並没说,他只是很简单地给了一个答案,一个还算中肯的答案。 而柳仲听完后自然是相当满意了。“很好,那接下来咱们就要聊聊下一个问题了!” “下一个问题,啥问题?”吴狄问道。 柳仲捋了捋鬍子,嘴角一笑:“当然是站队问题咯! 会试一过,接下来拉拢你们的人必然不少,世家也罢,权贵也好,总之,这些问题你是跑不了的。” “你小子猴精猴精的,该不会这个问题你到现在没考虑过吧?” “哈?哦!你说这个,那我包跟你一伙的啊!”吴狄几乎不做任何犹豫,眼神那叫一个赤诚。 这把柳仲都给整懵了,原本他还准备了一大堆话术呢,合著一个没用上? “不是,你这啥眼神?咱俩这关係,我不跟你一伙,跟谁一伙? 再说了,有你这人脉不用,我不傻子吗?”吴狄理所应当的摊了摊手。 抱大腿这种事嘛,他最擅长了!以前在梁洲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原本还想著到了京城,估计得自己努力了,没想到柳仲这么给力,这都朝廷一把手了,他还有啥好考虑的? “行吧,跟你聊天,还真是省事,既如此,倒是我多虑了。”柳仲摇著头嘆了口气。 这混小子还真是……! 之后又閒聊片刻,柳仲走了,当然,按照惯例蹭了个午饭才走的。 毕竟老柳所到之地,蹭饭那不是必然的吗? 他这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有这么个小兴趣。 不过,一场会试的狂欢,却没因为老柳的离开而落幕,反而依旧在继续。 不只是吴狄他们,所有中榜的考生都是如此。 没办法,到了这种时候,嘴角就很难压得下去了。 因为一旦科举会试中榜,这就意味著已经踏入了官场。 毕竟眾所周知,殿试是不做淘汰的,只做最后的名次排序。 这也就说明了,哪怕到时候你发挥得再差,名次是最后一名,也至少是个同进士,这一年科举最后的胜出者! 虽说是三甲出身,“同”字稍显逊色,却已是货真价实的天子门生,踏入了流內官的门槛。 按例可获朝廷赐宴恩荣,身著制式官袍,返乡时地方官需亲往迎接,宗族可立“进士第”匾额光耀门楣; 更能免除家中部分赋税徭役,子孙可入官学就读,科举时享优先荐举之权。 反正就一句话,到了这个地步,就该你小子装逼了! 那回到了老家,在一眾亲戚中,你就是绝对的c位,以往再牛逼的长辈见到你,说话都得声音小点,行为客气点,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衝撞了你这位天老爷。 至於说良田地產娇妻美妾? 这玩意压根就不用担心,踏破门槛的多了去了。 所以,即便现在会试才刚结束,可中榜的这些人,无论身份高低,在旁人眼中,就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官老爷了。 这不,不少寒门出身的子弟,即便身居陋巷,也能收到一封又一封的邀请函! 有来自这个財主家的,也有来自於某个权贵家的,反正拉拢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这要搁往常,这种现象或许会有,但绝对不会这么频繁,这么夸张。 但如今不是政策不一样了吗? 中榜的全是些寒族子弟,世家者寥寥无几,他们这些达官显贵,就是靠权力吃饭挣钱的。 如今自己家没人上榜,可不就得向外招揽了吗? 英国公府! 会试的结果其实还未出来,像他们这种顶尖权阀就已经看出了跡象。 卢寒松等人被抓入狱,虽然说消息被封存,並未张扬。 不过这么几个大活人突然消失,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再加上这些世家本就习惯阴谋诡计和揣测,自然会有聪明人猜到些什么。 崔玄度就是最先察觉的那个人。 但也是最接受不了的那个人! 没办法,这一届科举取士,他儿子崔世安也参加了。 原本这么一个他精心培养,自小便写得一手漂亮文章,才华更是卓绝斐然的杀手鐧。 崔玄度是几乎有著必胜的把握,让他高中的。 结果现在好了,別说捞到一个好名次了,甚至连榜单都没上,当场被刷了下来,可谓是老脸都快丟尽了。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搅得边关没了军需,吃了败仗!搅得异族趁势而起,把这大乾朝亡了,老子无非陪著你们一起完蛋就是!” 崔玄度狠狠拍桌,气得脸色都煞白! “这柳仲疯了,陛下也疯了?在这么个档口,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火发得很大,把一旁的长子崔世安都给看得有些瑟瑟发抖。 他想过自己被刷下来,父亲可能会很生气,少不了又是一顿挨打。 毕竟表面上他身在这世家人人羡慕,但其实稍微有一点做不好,遭受些什么恶毒的惩罚都是家常便饭。 可这一次离谱的是,预想中被马鞭抽得脊背血肉淋漓的画面並没出现,反而是父亲一个人干发火。 这比挨揍更让人恐怖! “噗通!” 崔世安跪倒在地,惶恐地磕著头。 “父亲息怒,是孩儿无用,才让你受此折辱。孩儿这就下去领罚,只盼父亲彆气坏了身子。” 说著,他转身就想逃离这里! 还是那句话,这气氛太压抑,太恐怖了,比起待在这里,他觉得挨打或许还会好受些。 “站住,谁让你走了?!” 当崔世安的脚步刚刚迈开,便有一道怒斥声传来。 这声音让他后脖颈发寒! 转身望去,只见崔玄度盯著他看了许久,最终只悠悠嘆了口气。 “这次会试,不是你的问题!你之所以没考中,是当今陛下故意的!” “甚至不只是你,其他几家的情况也是如此!” 说著,崔玄度隨手扔出了两封信,一封来自於他本家——博陵崔氏! 一封来自另一个大族——范阳卢氏! …… 第428章你拿这个考验干部,那谁来了不得犯错误? 崔世安捡起信件一看,所有的困惑顿时消散。 因为,五姓七望,所有参加考试的子弟全部都被一刀斩了,竟没一人录取上榜! “这……这怎会如此?” 崔世安手抖得厉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落。 “父亲,这陛下究竟想干嘛?他如此这番行事,岂不是在刻意针对天下世家? 难道就不怕这刚太平几年的大乾,祸乱再起吗?” “呵呵!別人或许会怕,可你认为一个靠谋反上位的帝王,会怕这个吗?”崔玄度撇著嘴,冷冷一笑。 “我承认咱们这位陛下,论打仗確实是把好手,边关那几年,他守得叫一个漂亮啊。可称一句威名远扬,千古无双!” “但本以为他上位后,这两年应该也看清楚一些问题了,不曾想,还是如此单纯。” “有些事情已经不是你、我能够阻止的了,相似的歷史总会在相同的时间点不断上演。” “去吧,此事不怪你,后面的事情你无需操心。 现在为父只需要你办一件事,儘可能地去招揽那些榜上有名的泥腿子。”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咱们这位陛下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不是得低头,正如当年一样!” 崔玄度冷笑一声,给了崔世安一个任务。 崔世安也没有磨嘰,连忙把父亲的命令当成正事去办了。 在他看来,父亲还是父亲,还是那般的运筹帷幄。 故而理所应当的,最后胜利的也应该是他们,荣光依旧属於世家。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即便是他的父亲,到头来也不过是家族的一颗棋子罢了。 因为在暗台烛火处,有些已经被燃尽的灰烬,上面的字跡记载著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 叫做——驯兽! 更多的具体內容崔玄度不得而知,但相同的字眼,他当年看过一次。 时间发生在崇寧二年! 那时的他,和崔世安是一般年纪。 虽然姬鸿坤比他的父亲聪明一些,造成的麻烦也更大。 但在这些传承千年的世家看来,其实也就那样。 无论他最后录取的是谁,无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气节非凡的硬骨头。 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就註定了,这始终会有他们世家的人。 他们开出的条件,这些出身寒门的泥腿子拒绝不了,也无法拒绝。 因为来自於豪门世家的招揽,本身就是一场难得的机遇。 能考中上榜不算本事,这只能说明你结束了读书的生涯,可做官才刚刚开始。 若没有人扶持,不选对阵营,那你將会毫无上升空间。 试问一个偏远小县的县令,即便再怎么清廉干练、体恤民情,若上头没人,他的所作所为又何时才能报上去呢? 社会是一个更大的染缸,出淤泥而不染是个十足的笑话。 因为在这样的制度下,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更何况攀附上世家大族的大腿,这本身就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捷径! 只因攀附上了,即便你只是跪下当狗,也依旧会有人趋之若鶩,依旧会有不少人磕破脑袋地蜂拥而至。 毕竟只要抱紧这条大腿,哪怕只是做个旁系支脉,或是入赘为婿,也能护得一族安稳兴盛,无数小门小户便是靠著这般依附,才得以代代绵延,成为新的世家旁支。 至於崔玄度? 其实不过是博陵崔氏推出来的代表而已,他本身在外人看起来或许很了不起! 世袭国公之位,官至太尉,乃是正一品的荣誉重臣! 可如果把时间线放在千年的角度来看,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因为歷经歷代王朝更替的五姓七望,从来就不缺这些。 哪一朝哪一代,他们家族里面没有几个当官的人了? 甚至就算当年崔玄度能够一路走到官员一把手、位极人臣的地步,背后也少不了博陵崔氏的托举。 所以面对信上的事,他只能选择家族,也必须选择家族! 故而就这样,在放榜的热闹过后,进入的则是另一场狂欢。 各种诗词酒会多不胜数,其中有不少上榜的寒门子弟,堪称一朝扬名天下知。 那些有权有势的世家贵族,纷纷爭相拉拢,以兄弟相称! 金银田產隨手送之,娇妻美妾、暖床丫鬟,更是专门培养过的绝色佳人。 这些一朝得志的寒门子弟,全然无法抵抗! 没办法,这诱惑简直绝了,人性很难扛得住。 又是钱,又是色的,你拿这个考验干部,这谁来了不得犯错误? 因此,低头者不在少数! 这不,京城里发生的这些情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匯总,呈现在姬鸿坤的面前。 他看著自己亲手选中的这些人,一个又一个投入世家的怀抱,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淡定得还有点想笑! “行,不必过多阻挠。张扬,你只需盯著点就可以了,將这些受不了诱惑的傢伙一个不差地给我记下来。” 姬鸿坤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隨手就把手上有关於这些考生的文书扔到了一边。 “是陛下,微臣领命!” 情报头子张扬,低调地接受了新命令。 只是看著不多时又开始批改奏摺的姬鸿坤,他终究还是欲言又止地问道: “陛下,那吴公子等人那边怎么办?他们也接到了邀请函,而且还是来自各顶尖世家的。他们那边也不管吗?” “不必担心,此事朕早有预料。”姬鸿坤挥了挥手,半点不在意。 “柳仲已经安排过此事了,这方面他会盯著的。” “但如果有人硬是要给朕的寻欢兄弟送好处,那这玩意也没辙,谁架得住人家钱多呢?” 姬鸿坤咧嘴一笑,他之所以让柳仲过去,可不是只想著提前打个预防针的。 更多的则是想让吴狄等人赚一笔,那些个世家老阔绰了,出手一向豪迈。 既如此,送上门的钱为何不要? 当然,这具体能够赚多少?还得看吴狄他们自己了! 不过对於这一点,姬鸿坤丝毫不怀疑,有人估计要亏比大的了。 只能说但愿他们知道真相后,知道吴狄是他姬鸿坤的人后,心態能好些,別他妈当场气死了。 …… 第429章正直的文人,与不要脸的一群书生! 对於这些世家的手段,他们会用的这一招招揽,姬鸿坤简直半点都不意外。 並不是说他有多精明,而是老狐狸柳仲早就猜到会这样了。 甚至这个时间早到了,他们才刚刚开始计划,如何更改这一次科举取士的侧重方向? 不过即便如此,明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姬鸿坤也还是这么做了,那就证明他必有算计。 殿试! 一般来说在会试结束的十至二十天后举行,这方面由礼部负责,择定吉日,陈设金鑾殿案几笔墨,考生按序入殿,当堂挥毫作答,完成皇帝亲擬策问考题。 但……这是一般来说! 姬鸿坤不是一般人,他的殿试……其实已经开始了! 没错,试卷的第一题,题目就两个字! 【诱惑】! 面对世家的诱惑,面对豪门望族的招揽,面对权贵们开出的价码,这些上榜的寒门子弟是否依旧能够坚持初心? 这便是唯一的標准答案! 在姬鸿坤看来,才华固然重要,他即便不选世家的人,肯定也不需要一些庸才。 可在这之前,人品还要在其上! 若是连诱惑这一关都过不了,无法坚持初心,那即便选上了又如何? 不还是一样,换了另一批尸位素餐的人? 姬鸿坤真正想要的,是那些面对功名利禄的裹挟、权势威逼的胁迫,也依旧能够坚持內心准则、家国大义的硬骨头。 是能够身体力行、知行合一的死脑筋! 这个世界还是需要一些傻子的,不然所有人都过於狡猾,那么天下很难得到什么改变? 这些“傻子”或许不懂趋利避害,或许不通圆融世故,却有著最纯粹的执念——认定一件事,便不计得失、不问归途。 大乾要破世家垄断的沉疴,要扫官场苟且的积弊,正需要这样的人:面对世家的威逼利诱,他们能守住底线; 面对改革的千难万险,他们能一往无前;即便置身千万人反对的洪流,也敢秉持“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为天下苍生劈开一条新路。 这样的“傻子”,才是撑起江山的脊樑,才是姬鸿坤打破旧局、开创盛世的底气! 故而,正是因为有此需,他才会布下这样一场“殿试大考”! 姬鸿坤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皇帝。 都说殿试不做淘汰,原因是因为会试已筛去庸碌之辈,能入殿者皆是寒窗苦读的佼佼者,天子亲试只为定其名次、示以恩宠,既全士子顏面,亦显朝廷惜才之德。 可他不一样,他认为庸才只是蠢而已,至少他们自己蠢,还上升不到祸害他人的地步。 可坏才就不一样了,这玩意良心都是黑的,皇帝真给了他们恩赐,他们反手就能祸乱朝纲。 所以,姬鸿坤的这一场殿试,是会淘汰的! 而且从那些人坚持不住诱惑开始,就註定了淘汰的人数还会不少! 此次会试,正科录取人数:二百六!恩科名额:二百四! 两者合计共五百,这个名额之阔,可谓纵观歷史也少有。 但谁曾想,仅仅不过是第一题,就刷下去了近一半的人! 当然,剩下的那些死板读书人,那些不一样的读书人,则成为了姬鸿坤眼中的才俊。 比如来自幽州镇北府的燕云生,出身戍边军户之家,祖父与父亲皆战死在北疆城头。 他自幼跟著退隱的老兵文书识字,胸中憋著一股要为阵亡將士爭抚恤、为边关军户爭尊严的气。 寒窗苦读数载,他只求入朝能以笔为刃,肃清军中积弊。 范阳卢氏派人携万两白银登门,话里话外透著拉拢之意:“只要燕公子愿入我卢家门下,往后仕途有我等帮扶,不出十年,保你坐到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的位置,掌百官考核之权。” 他看著那份沉甸甸的礼单,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父兄血洒北疆,尸骨未寒,你们世家就想拿他们的牺牲,来换你们的权势富贵?” 他二话不说,抬手將万两白银泼洒在地,冷冷道:“燕某的笔,只写天下公道,不写世家私恩!这富贵,你们自己留著吧!” 又如扬州江临府的陆观澜,生在漕运码头旁的穷苦小院,父亲是撑船的縴夫,因拒不给盐商当私运帮凶,被打断双腿丟在街头。 他靠著邻里接济,跟著码头旁开蒙馆的落第秀才读完经书,胸中只憋著一股“整顿漕运、肃清盐弊”的气。 河东裴氏的使者登门时,语气带著几分倨傲:“陆公子有大才,若肯依附我裴家,以我家在朝中的势力,十年之內,保你擢升至户部盐铁清吏司员外郎,管东南盐道要务。” 他只淡淡回了一句:“盐商盘剥百姓的黑心钱,我陆某一分也不沾。 你们要的是利益,我要的是公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隨后转身便烧毁了邀请函与礼单。 再如凉州朔方府的关靖远,祖辈皆是守边的牧民,因草场被世家圈占,只能流离失所。 他幼时偶遇被贬戍边的文官,得对方指点启蒙,弃牧从文,便是想为西北牧民爭一片容身之地。 兰陵萧氏派人送来厚礼,言语间满是诱惑:“关公子若愿与我萧家为伍,凭我萧家的人脉,不出十五年,保你坐到刑部郎中的位置,届时西北草场之事,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他双目赤红:“草场是牧民的根,我若拿了,便是西北的罪人。今日我若低头,他日必为千夫所指!”言辞决绝,將厚礼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这些人,或是北疆的军户子弟,或是江南的漕运人家,或是西北的牧民后人,皆带著一方水土的执念与风骨。 面对世家拋出的富贵诱饵,他们未曾有过半分动摇,恰是姬鸿坤要找的“硬骨头”,是能扛起大乾革新大旗的栋樑之材。 果然,秉心持正志不孤,前路何愁无知己? 任何一个时代,总有这样的特例,在续写著文人的风骨! 当然,除了这样正直的读书人,也有来者不拒、只拿钱不办事的! 就比如臭不要脸的吴某人! “好啊,那可太好了!博陵崔氏,吴某闻名已久。 崔兄你放心,我包跟著你们混的,跟你们混,可太有前途了。 你们世家说话又好听,个个都是人才,哦呦,我喜欢的不得了。” “另外,我就是有个小小的要求。南城门那边的铺子实在是太偏僻了,你看看我这老些契税,能不能给我换成朱雀街的? 没別的意思,太偏的铺子,我看著咳嗽!” 吴狄这话一出,亲自来邀请他这一位五元一身、文武奇才的崔世安,嘴角当场忍不住疯狂抽搐了。 起初还害怕对方出身寒门,要脸面,接受度可能没那么高。 结果他想岔了,这货不但接受度很高,甚至还有点蹬鼻子上脸。 特么的,南城门那边的铺子才多少钱一间?朱雀正街的又多少钱一间? 二者价格差了十余倍不止,眼前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有脸开口的? 崔世安当场就给整不会了! 可偏偏像这种不要脸的,还不止一个! 第二名的郑启山:“我也是,朱雀街这地方地貌繁华,那啥,劳烦崔兄,给我也换一换唄!” 第三名的王胜:“他俩要朱雀街的,那我也要!” 第四名的张浩:“我……我也咳嗽来著,要不在朱雀街给我也弄一套?” 第七名的方正:“可恶,几位仁兄怎能如此?方某简直羞与你们为伍。 我等皆是读书人,最该存的便是体恤之心,崔兄上门邀请乃是一片心意,你们怎么能这么为难他?” 说罢,方正清了清嗓子,转向崔世安,一脸诚恳:“崔兄你放心,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要铺子!” 方正一脸诚恳地摆了摆手,崔世安听完这话,一颗心总算好受了些。 心想:尼玛,终於有个正常人了!不容易啊! 可结果,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下一刻,他恨不得给眼前这个长得有些著急的傢伙一拳头。 只因方正说:“我不喜欢铺子,我喜欢宅子,越大越好!听说皇城正门的承天门那地段不错,能给我弄一套不?不在正街也无妨,我这个人不挑!” 崔世安:???? 糙!尼玛都啥人啊? 我崔家是有钱,但特么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合著逮著一只肥羊,你们往死里宰是吧? 【兄弟们,100万字了!靠,我特么还没写完?这和我预计的也不一样啊!原本想著到这里也该完结了,结果发现写著写著就写长了! 唉!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今天三更),也不知道咋搞的,可能是规划不太严谨! 不过应该也快了,剧情內容很明显在收尾了!】 【哈哈……不开玩笑了,最近是真写不出来,大家体谅一下,暂时三更几天,我整理整理后续內容。】 第430章將不要脸,继续下去! 吴狄等人的要求,属实把崔世安给难住了! 靠!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顏无耻之辈。 这尼玛是把他们世家当什么了? 当猪宰吗? 说实话很憋屈,可偏偏今时不同往日,憋屈也得忍著。 姬鸿坤搞这一手,有些太过突兀,世家子弟齐刷刷地被刷了下去。 为避免他们在朝中的势力青黄不接,他们也是不得已如此。 故而招揽就变成了必须的环节! 再加上崔世安还打听过,吴狄几人十分厉害,一路考上来,成绩都不错,个顶个的优秀。 最关键的是年纪,一个比一个还小得可怕! 最小的王胜今年才十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年纪什么概念?即便放在世家豪族之中,那也不过是刚刚崭露头角,属於是有点名气,但没什么大出息的年纪。 可结果这小子就厉害了,人家在这个岁数,都他妈快金榜题名了,你就说夸不夸张? 最大的张浩,其实也才不过弱冠,这个岁数无论放在哪一届科举中,都属於是相当耀眼的那种,潜力十分强悍的傢伙。 原因也很简单,二十岁能够金榜登科的,无论他个人出不出彩,岁数小的优势就摆在那儿,这妥妥的人中龙凤。 这意味著他当官的生涯將会相当漫长,即便以后靠著熬资歷熬上去,那也是前途无量。 更何况能考到第四的,如何能够不出彩? 至於吴狄……就更牛了,年十六,文武会试双榜魁首,科举五元聚身。 他都不能说是今年最大的黑马,而是大乾立国百年以来最强的黑马,甚至是有可能单凭科举考试,整不好就得直接被记录史册的存在。 这货现在简直是所有势力眼中的香餑餑! 无他,只因为其身上的光环实在是太耀眼了,即便瞎子来了,都得再被晃瞎一次。 再加上姬鸿坤刚登基,这个时候又蹦出了这么个五元,关键学识还不浅。 不少人都猜测,只要他殿试写得不要太离谱,没直接交白卷, 整不好都能得到个六元及第! 因为,这么一桩文治,皇帝也想要啊! 所以当出现这样的人物,人们一般会叫啥? 叫天才? 叫气运之子? 叫文曲下凡? 不不不……! 这玩意是妥妥的绝世妖孽,是理论存在的bug! 而更恐怖的是,这样的妖孽,这样的bug,梁州今年直接搞批发,出了一堆。 虽然最后这个方正,多少有一些被拿来凑数的嫌疑!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眼前这些人很重要! 因此,崔世安为难了! 即便吴狄他们的要求很离谱,可偏偏他还不能直接拒绝。 毕竟父亲交代过,这些人是务必要拉拢的对象,即便付出一些代价,许诺下肉疼的条件也无妨。 “可恶,果然是泥腿子出身,只会专注於眼前的利益。梁州那种地方能出什么有真才实学的傢伙?” 崔世安不知在心中骂了几百遍,可表面上却依旧笑嘻嘻。 “倒不是不行,只是这个事吧,它比较难办。你们也知道京城这地界……” 崔世安开始想方设法地找藉口,聪明如他,自然不可能一口答应。 所以他就先想著找个什么藉口晃点一下眼前这几个傢伙, 先把眼前的难关搪塞过去再说,省得他们老整些难回答的问题! 可谁曾想,遇到了吴狄这伙人,他算是要遭老罪咯。 只见他的话都没说完,胖子就一点不拐弯地问出了个直接的问题: “那个,崔大少,是不是因为朱雀正街这边的房子太贵了?所以这里的铺子你送不起啊?” “我跟你说送不起,千万別勉强,我们虽然是乡下来的,但最不喜欢勉强人。” “刚好这边其他人的请帖还有好几封,要不我回头再挑挑,看看有没有人能送我这边的铺子!” 好傢伙,好傢伙,该说不说还得是胖子,尼玛讲点话是真欠揍啊! 崔世安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蠢人? 不过,好在仗义的吴狄,立马替他开口解释了。 “去去去,你不懂別瞎说,你这死胖子嘀咕啥呢? 你也不瞧瞧人家崔兄是什么背景,人家怎么可能会送不起?” “博陵崔氏,这是一个传承千年的世家,祖上出过的达官显贵无数,歷史悠久得都快能装下歷史了!” “就朱雀街这里的几间小铺子,这点钱人家能出不起?你少看不起人了!” 吴狄说著,还转头望向了一旁的崔世安。“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崔兄?” 崔世安被这一句话,差点没给哄成胚胎了。 他是个家族荣誉感很强的人,听到对方这么一夸,嘴角那是止不住地上扬,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不错,朱雀街的地段虽然精贵,放在別人那里可能很值钱,但在我崔家眼里,也称不上为难。 诸位若是喜欢,那崔某送上一些又何妨?权当交个朋友了!” 榜一大哥的豪迈,只有被打赏过的人才知道有多震撼。 他们在打赏的那一瞬间,简直就是堪比神一样的存在! (我是清风鱼丸,我觉得这话说的对!) 崔世安心想:反正父亲说的是不惜付出一些代价,也要尽力拉拢。 区区一点钱財,虽然坑是坑了一点,但应该还算不上是什么代价吧? 果然,在他这话音落下,胖子等人全给嚇傻了,做出了一副很震惊的表情。 只见王胜先说:“厉害,千年世家,名不虚传。朱雀街的房价是我们的上限,可却在你们眼里竟如此不起眼。 不说了,王某心服口服!” 郑启山也开口:“谁说不是呢?你们瞧瞧人家崔兄,长得那叫一个丰神俊朗,浑身气度不凡。 这等出自大家族子弟的气势,和咱们这些乡下来的就是不一样。好羡慕崔兄啊!” ………… 一个又一个的不要脸行为,崔世安在甜言蜜语的炮轰下,降智光环也是套了一层又一层。 要不是因为后面眾人牛逼吹太大,把这货给嚇清醒了,否则今天他得亏得底裤都丟在这。 这不,只听到张浩摇头讚嘆:“还得是彦祖兄见识深远,今日你若不说,我们如何能够知道五姓七望,竟是如此的山岳巨擘?” 吴狄嘴角也翘了:“那是,那是!” “我这个人眼光还是有一点的,虽然和崔兄无法比,不过比你们还是要强上一些的。” “不吹牛的说,今天崔兄都低调了,但凡他稍微认真一点,买下整条朱雀街来送我们,也完全不成问题。” “世家的能量有多牛逼?那只有了解的人才知道深浅!” “想当年……” 这话越来越不对劲,崔世安听清楚的时候,嚇得脑海如被雷劈了一样。 崔世安:不是,你特么吹牛逼,能不能別带上我?一条朱雀街价值几何?你看把我卖了够不够? 他连忙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吴狄。 “吴公子谬讚了,这我们可万万当不起!你千万別瞎说啊!” “我们也就是家族歷史传承悠久了一点,但远远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夸张。” 崔世安魂都快被嚇出来了,此刻手心都在冒冷汗。 讲道理,真要买下朱雀街行不行? 答案是可以! 但得动用家族的力量,否则別说他能不能拿出这个预算,就算是他爹来了也够呛。 尼玛有钱不是这么个花法的,谁家好人脑子出问题了?炫富能这么炫? 岂不闻,人狂必有天收? 这特么能干出这种蠢事的,还能叫世家,还特么能传承千年? 那必不可能的呀! 真要这么蠢,早就没了! 崔世安只能说:好好好,要不是我反应够快,几间铺子都快变成一条街了。 这已经不是把我当肥羊宰了,这完全是把我当狗宰! 拉坨翔,骗进来,关门宰。 糙! 这几人有毒,不能再聊了,得速速遁走,否则恐出大问题! …… 第431章主打一个连吃带拿,很久没见过这么优秀的好人了! “噗嗤!” 正当几人聊得尽兴时,两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出现了。 笑的人不是別人,是站在一旁充当保鏢的江寒,与他大师兄黄龙兴两人! 这俩货属实是憋不住了,他们能到现在才笑场,那是大腿都掐紫了才忍住的! 靠! 这崔世安得是什么极品傻子,才会被拴起来当狗耍? 这特么村东头的二傻子也没这么智障啊! 合著整了半天,所谓的高门权贵、门阀世家,他们的子弟也就这水平? 哈哈哈哈……那確实是很“牛”了! 崔世安听到笑声,闻声望去,眉头瞬间就皱在了一起。 “二位,你们在笑什么?” “没有没有,崔公子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绝对不是在笑你。”两人疯狂摆著手,一边否认,一边狂笑。 “我们两人就是想起了一点有意思的事,非常抱歉,失礼了!” 崔世安:不是,这吴府上上下下都有病还是咋的? 何故一个个都如此不正常? 他迷糊了,人生第一次出现了这种看不懂的状况。 怎么说呢? 他怀疑,眼前这两人就是在笑他,因为他自己也感觉他自己很好笑。 可偏偏麻烦的是,他没有办法证明两人在笑自己。 故而,又和吴狄几人閒聊片刻后,邀请成功的崔世安,怀著一脸便秘的表情离开了。 甚至走出很远后,他都搞不明白今天到底是赚是亏? 一口气给出了这么多好东西,可遇到的貌似不是啥正常人啊。 这不能看走眼了吧? 但偏偏几人以往的战绩又可查,又不像是假的。 这一来一回整的崔世安自己都不自信了。 而在他走出门后,吴府的笑声就更大了,肆无忌惮地狂笑,拍著大腿地笑! “哎呦,我的妈,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要不然说还是你们读书人损,这一般人谁能干出这种事?”黄龙兴擦著眼角的眼泪说道。 江寒也立马附和:“我和吴老弟认识时间比较长了,虽然我一直知道你不是啥正经读书人,可你们也不能这么坑傻子不是?这尼玛崔世安遇到你们,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王胜对於这一点十分认同:“那可不是咋的?我就没见过比他更豪放的大善人了。” 说著,胖子目光看向了他们今天的收穫:“这么老些房產、地契,全都是位置上佳的好东西。咱们啥也没干,就几句话的功夫,竟全都在京城安了家,妥妥的白嫖啊! 要不然说这些世家底蕴深,真不愧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郑启山苦笑摇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啊!以前还觉得多少有些夸张,但现在按这个情况来看,那可能都说少了。 我们几个才不过是中了会试,就能『卖』这么些好价钱。这要是回头更进一步,岂不是几辈子都吃不完?” “真不怪那么多读书人,挤破脑袋都想往上爬。 这要真能读出来,砸锅卖铁也得上啊,因为一旦变现,少许付出和巨量的收穫,是完全不成正比的。” …… 一人一句,笑得那叫一个乐呵,几人都还没入官场呢,就提前享受了一波“贪污”的快感。 这要不是他们都不是啥正经好人,“抗性”方面会比较强, 否则换一般人来,有几个能顶得住? 不过这时,后面才加入小团伙的方正,有些担心了! 为什么说他是老实人? 因为张浩已经彻底不老实了! 只听得方正说:“我们虽然拿钱不办事,看起来是挺爽的,也没违背我们的原则, 只是我总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这后面怕不是指定得出点啥事吧?” 方正的担心不无道理,只能说理论上,用发展的眼光看,上了这条贼船,那么遭遇风浪就是迟早的事。 不过对此,吴狄几人却只是相视一笑,默契地完全没去在意。 隨后还是胖子搂住了方正的肩膀,跟这老兄解释了一下: “吶,这个呢,就是你不懂了!这些个世家权贵,送来这么老些好东西,明摆著就是拉拢,非常单纯,一点別的意思都没有。” “老方你觉得,你就算不接受,人家就会不挤兑你了?说实话,整不好都得找人弄你,因为你不是跟他们一条船上的蚂蚱。” “不过咱们现在不一样,咱们这么做,虽然有些昧良心,但起码钱能揣在兜里。 再者说,他也没证据证明我们是诈骗啊!” “不错,这玩意又没个什么纸面约定,方兄不必顾虑那么多,你就老老实实揣兜里就行。”郑启山也笑著凑了上来, “再者说,我们也没说不办事啊,这有的事情……它不得慢慢办吗? 万一中途遇上点啥事,不是颳风就是下雨,那不也属於不可抗力因素,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方正:???? “好像也对哈!” 得!又“坏”了一个! 怪不得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玩意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学好或许不是很容易,但学坏简直不要太容易。 关键学坏还这么有意思,方正也忍不住加入了他们。 最后,吴狄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吧,即便我们后面一直顺利,殿试名次依旧保持不错,等科举结束后,官职也必然不可能太高,充其量就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 “在这个阶段,我们就处於发育期,这些个世家豪族,完全用不到我们,甚至还得倒贴不少,不然我们啥时候能爬上去?” “可话又说回来,即便真等我们爬高了,大权在握了,那我们就一定要给他们办事吗?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反手把他们也给办了!” 吴狄说的是实话,自从加特林造出来后,他对於这些狗屁的权谋爭斗,早就无所谓了。 只因他手上握著真理,那腰杆子硬的简直不像话,他还需要忌惮谁? “嘶?”方正如梦初醒,一瞬间恍然大悟,感觉脑瓜子都通透了。 吴狄见他懂了的模样,嘴角逐渐浮现了一抹坏笑:“这一波啊,就叫做我们既要、又要、全都要! 虽然都说养虎为患不好,可如果老虎是我们,那不就无所谓了吗?” “厉……厉害!这也玩得太脏了!”方正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发自真心地称讚。 当然,虽然这玩得很脏,不过莫名地就会让人感觉很兴奋,想要忍不住地尝试一下。 原本他只想公正廉明,当个正直的清官,可现在他才发现,想要当个为民办事的好官,方法远不止一种。 而其中死磕,就是最愚蠢的一种! 吴狄打了个响指,吸引回了方正的视线:“嗯!孺子可教也,你能懂得这个道理,也算是出师了!” “不过你们也別太担心,放开了玩!老柳说了,万事他能兜底,不管是哪一家,送来多少好处,咱们拿著就行。 我估计这里面可能还有些更深层次的算计,涉及到了一些朝堂上的隱秘。”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家知道就行,这些破事也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 “我们现在该操心的是……”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崔世安送来的请帖,那是一个宴会的邀请函。 大致可以理解为是入伙饭,给他们接风洗尘的。 这玩意不就是典型的——自助餐嘛? 於是,在场眾人会心一笑,不由得生出了不少坏点子。 这种送上门的好事,那不得去吃顿好的啊? 甚至不光眾人要去,还得多带一些人去。 毕竟,光他们几个读书人能吃多少,这不得把龙门鏢局的兄弟一起叫上? 黄龙兴:什么?竟然有这种好事?那我必要去凑凑热闹! 江寒:你看这事闹的,我都戒酒了,这不是逼人犯错误吗? 吴虎:哈?你们说啥?麻烦大声一点! 居然有人敢在我一顿三盆饭的“饭桶王”面前说请客吃饭? 混帐,他简直无法无天! 我必要去瞧瞧是怎么个事儿! 第432章我要打赏你,记我好兄弟帐上! “握草,这楼真牛逼!” “握草!这牌匾真牛逼!” “握草,这娘们真……” 晚宴!琼华楼! 吴狄一行人站在门口,望著这一座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一个个的確实有被震惊到。 此楼踞於大乾京城承天门西侧金明坊,与六部官署为邻,是京中显贵宴饮的首选之地,寻常富商即便掷出万两白银,也难订得一席。 楼分三层,楠木为骨,青瓦覆顶,门楣匾额更是筒骨镶金,气派非凡。 一层漱玉厅:散座,接待普通官员与商户; 二层听雨轩:十八间临窗厢房,名家字画装点,是中层官员、富庶人家小聚首选; 三层揽月阁:复式楼阁,可设宴三十席,內置紫檀戏台,常年邀宫中教坊司退下来的乐师舞姬驻场,个个身段窈窕、技艺精湛,一曲舞罢,满座皆惊。 就连后厨也不得了,据说是御膳房告老还乡的掌厨师傅坐镇,手下帮厨要么是他早年带出宫的亲传弟子; 要么是御膳房精简人手时离宫的老手,烧出来的菜,既有宫廷宴席的精致讲究,又带著几分民间难寻的独到风味。 总之,从上到下都透露著奢华! “懂了!”吴狄听完江寒的介绍,立马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这又是名家字画装点,又是教坊司乐师、舞姬的,最后连烧饭的都是皇宫中的老厨子。” “合著简单一点说,只要你肯花钱,你就能在这个地方享受到低配版皇帝老爷的生活是吧?” “呵呵!算是这么个道理吧!”江寒耸了耸肩,“起初我也觉得挺离谱的,毕竟这里面有的东西太敏感了,可后来当发现这里的幕后东家不简单后,又觉得一切合理了。” “哦?这里面还有说法,是谁啊?”王胜好奇追问。 江寒撇了撇嘴:“还能有谁?这地界儿多为范阳卢氏的產业,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不是,你的意思是,这门生意是范阳卢氏的?这会不会太离谱了一点?”胖子给震惊坏了,这尼玛胆子也太大了吧。 但吴狄对此却摇了摇头:“琼华楼的存在,从崇寧年间就已经有了,范阳卢氏千年世家,盘根错节,手里握著这样的摇钱树,再正常不过。” “而且这种生意,即便是世家產业,也绝不会冠上卢氏的名头。 对外公布的东家,必然是个明面上的幌子又或是某个富商。” 吴狄顿了顿,扫了眼身后目瞪口呆的王胜,又道:“世家的规矩,檯面上的体面总得顾著。 这琼华楼是谁的產业,京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谁也不会傻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毕竟,谁都想在这儿寻个清净,享点旁人难寻的福分不是?” 吴狄的话音落下,倒抽冷气的声音,又一次此起彼伏,牛逼声不绝於耳! “我去,那要这么说的话,这崔世安是真捨得下血本啊! 还以为这小子能请我们去一般的高档酒楼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居然带我们来这么体面的地方?” 吴虎眼睛瞪得溜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走出吴家村后,吃席都这么有排面的吗? 合著京城的这些达官显贵,玩的还真花啊! 郑启山对此笑了笑:“低俗的欲望:钱財和肉慾之欢!上点档次的排面:声色犬马!而再往上的,那就是体面了!” “不错,总结都儘是些没用的东西,反正就是花费著高昂的费用,享受著別人看不懂的服务,大概这就是他们的优越感吧!”张浩最后补充了一句。 吴虎好像听懂了些:“合著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唄,这也太不实在了吧?” “管他的呢,反正咱们今天是来蹭饭的,花钱的又不是我们!走走走,都去敞开肚皮见识一下,上流人的生活是咋样的?”吴狄率先拿定主意,踏步而出。 隨后,身旁之人相视一笑,纷纷紧跟其后。 他们这一伙人来势不小啊! 前前后后加一起,算上龙门鏢局的,足足二十来號人。 一群人踏步而入,好一个人多势眾! 尤其吴狄本人气质不俗,独自一人走在前列,身旁又跟著王胜、郑启山这些书生,外加一大堆保鏢。 这给外人乍一眼看去的感觉,瞬间有一种顶级权贵的架势! 毕竟,谁家好人出门能带这么多保鏢? 因此,酒楼一层內,不少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纷纷打量,各自猜测著这是哪一家的少爷? 得! 只能说论装逼,算是被吴狄给玩明白了! 就这还是得留人看家,龙门鏢局的没全来。 否则前面赶考时,王鏢头等就十余位鏢师,后面黄龙兴等人又来,这个数量更是翻了一倍不止。 不过,守家的也不白守,吴狄几人今天来就是连吃带拿的。 …… 一行人刚踏入大堂,喧囂的人声便静了几分,不少食客的目光都被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吸引了过来。 一个身著锦缎短褂的管事模样的人,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著殷勤的笑,眼神却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他目光扫过吴狄挺拔的身姿,又瞥见他身后一眾气势沉稳、腰杆挺直的汉子,心里更是没底,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三分:“这位公子,不知您……您是预定了席位,还是找人?” 他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没怠慢,又没贸然攀谈,显然是见惯了达官显贵,生怕一个不慎衝撞了贵人。 吴狄刚要开口回话,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吴兄!可算把你盼来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崔世安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正从三楼的楼梯上快步走下来,满面春风,身后还跟著两个隨从。 管事看到这一幕,更是诧异:“没想到公子竟是崔少爷的贵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还望公子海涵!” 吴狄淡然一笑:“无妨无妨!且不说不知者无罪,更何况你也没得罪我,相反,你的態度我很欣赏。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打赏你!” 少年说著开始在衣袖里面翻找,一副要掏钱的架势。 管事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连忙躬身作揖,声音都透著一股子雀跃: “哎哟!谢公子厚爱!小人名叫刘三,能得公子青眼,真是三生有幸!” 他弓著身子,双手垂在身前,眼巴巴地盯著吴狄的衣袖,就等著那赏银落袋。 要不然说做他们这一行的都是人精呢,他刚才仅是打眼一瞧,便知道吴狄此人来歷不凡。 这长相,这气度,从头到脚都贵气难当。 可令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吴狄在衣袖里翻了半天,最终翻了个寂寞:“哎哟,方才出门太急,忘带钱了,你瞧这事给闹的!” 刘三脸上的笑容也跟著一点点凝固,嘴角不自觉地就开始抽搐。 大堂里的气氛,也因为这么个情况,瞬间就给整尷尬了。 后来反应过来,有不少食客,当场憋不住笑了出来。 其中就不乏今天在吴狄这吃了瘪的崔世安。 “噗嗤,哈哈哈!” “不好意思啊吴兄,我绝对没有笑你的意思。出门忘带钱再寻常不过了,这是人之常情,我是可以理解的。” “我之所以笑,是因为我想到了一点开心的事!” 崔世安把毕生痛苦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这才好不容易管住了表情。 可,吴狄真的会干这种蠢事吗? “嗐!崔兄说的对,出门忘带钱是很正常的事。不过我虽然没带钱,但不是还有兄弟你吗?” 他半点不尷尬,甚至还露出了一副诡异的微笑。 这让崔世安內心忍不住咯噔了一声。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得吴狄又开口: “那啥,赏银照给,给二百五十两,记我好兄弟崔世安帐上!” …… 第433章崔世安:我……你……*! 不是……哥们? 你打赏装逼,我付钱?这能对吗? 崔世安当场被雷得不轻,还以为能看吴狄出洋相,结果一回头,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不是之前在吴府,那种被坑的感觉吗? 靠! 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莫名其妙整这么一出,准没憋好屁。 偏偏难受的是,他前脚才刚说吴狄是他的贵客,现在这亏是不吃也不行。 属於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给!此为三百两银票,不用找了,拿去花吧!” 崔世安抽搐著嘴角,还是掏了钱帮吴狄打赏。 事实上,吴狄等人刚到酒楼门口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按正常礼仪而言,他应该到门口迎进来才对。 不过,因为今天在吴狄那吃了个瘪,所以才想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对方好分清主次。 世家邀请你,只不过是想让你当狗,而不是礼贤下士,你特么有时候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喂! 可,偏偏就是一念之差,让他损失了三百两! “哈哈哈,崔兄豪爽,多谢你替小弟解围了。今天要没你,那我吴某人面子指定得掉地上。” 吴狄豪迈爽朗一笑,隨后转身看向了憋笑的胖子眾人。 而这些个货也是老演员了,一看到吴狄递来的眼神,立马就给出了下文。 “崔少爷豪爽!” “崔少爷霸气!” “崔少爷又高又硬!” …… 好傢伙,他们喊的时候是半点不尷尬,可以说排面拉得相当满了。 但这种情况放在这么一个高雅的地方,突然就有种俗不可耐的感觉。 之前吴狄的面子有没有掉地上不知道,反正崔世安此刻脸面肯定是掉地上了。 他扯著僵硬的嘴角,一副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的样子说道:“吴兄,菜已经上齐了,咱们就別在下面干站著了,几位且隨我快快上三楼吧!” 最后的楼层字眼他咬得很重,似乎生怕他的付出吴狄等人不知道一样。 毕竟眾所周知,这琼华楼可是妥妥的销金窟,比那些所谓的风月场所牛逼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尤其这楼层方面也有讲究! 一楼小吃一顿,花个百八十两是很正常的! 但到了二楼的消费,单位就直接变成了大几百或是上千两。 至於三楼就更牛逼了,动輒上万两,不过是个起步价,就这你还只能整点简单套餐。 如果想看点复杂节目,那银子简直如流水。 不然真以为皇帝老爷的生活那么好享受呢? 那些教坊司退下来的乐师舞姬,即便是宫中淘汰的,那也不是普通人想看就能看的。 “好啊!这琼华楼素来有些说法,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吴狄装作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眼睛亮得可怕。 身后的胖子、郑启山几个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很牛逼的事一样。 崔世安看到这一幕,心里总算爽了些,这个反馈就很正常了嘛! 你们一群乡下来的土包子泥腿子,突然接触到上流社会,就该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可结果,下一刻事情又不对了,又超出了掌控。 崔世安这才刚转身上楼呢,结果身后的脚步声怎么浩浩荡荡的? 回头一看,人傻了! “不……不是,吴兄,这三楼的雅座规制特殊,只招待贵客入席,隨行的护卫和小廝们,就不必跟著上去了吧?” 崔世安的脸都快皱成了一团,这尼玛土包子也得土得有个限度吧,怎么什么蠢事都能干得出来? 怪不得世家都不喜欢这些寒门中人,尼玛不在一个层级,那是真的很难玩到一块去。 “哦!崔兄误会了,他们不是什么小廝,也不是什么护卫,他们是吴某人的手足兄弟,是至亲好友!” “这不,今天我想著崔兄盛情邀请,做人也不能吃独食不是,这才想著带著他们一起来见见世面!” 吴狄脸上洋溢著真诚的笑容,目光则是看向了江寒、黄龙兴等人:“还不快谢谢崔公子款待!” “哈哈哈,谢谢崔公子款待,我们都是些粗人,给您添麻烦了!”黄龙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寒也是挠著脑袋说道:“是啊,以前我看那些高门大院的老爷,一个个狗眼看人低,跟他妈活畜牲一样。 如今见到崔公子才方知,那些个高门大院里的臭丘八,和崔公子这种顶级世家,简直是天壤之別。” 又是两句吹捧,喊得还老大声了,这让崔世安尷尬的同时,后面拒绝的话也没法说出口了。 靠! 这他妈怎么拒绝? 这要拒绝了,那他岂不是和对方嘴里的活畜牲是一样的货色了吗? 该死该死该死,吴狄到底是什么极品?他现在突然有点不想招揽对方了是怎么回事? 倒不是不能一起带上去,主要这么多人,那少说还要摆个三五桌! 三楼上面的一桌酒菜,那可是价值最少上万两! 你说这钱要花得请一群榜上有名的读书人也就算了,哪怕是最后一名也无妨。 偏偏请的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这简直跟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正当崔世安还在犹豫的时候,吴狄反手就替他做出了选择。 “那谁,对对对,就你小子过来一下!”他衝著刚才打赏的管事招了招手。 刘三屁顛顛地就跑了过来:“公子,敢问有何吩咐?” “也没啥事,我就问一问,这三楼还有位置没?有的话你看看我们这么多人呢,帮我再订三五桌。”吴狄风轻云淡地开了口。 “规格就按照崔公子之前点的配置就行,毕竟我们这些人对於吃饭没啥讲究,隨便对付两口就行!” 好傢伙,他还委屈上了! 这险些没给崔世安给整崩溃了! 尼玛他之前点的可是顶配,別的不提,一壶百年陈酿就价值百两,一条膘肥体壮的龙纹鲤,更是动輒上千! 这还叫隨便对付一口? 合著不花你的钱,你是真半点不心疼是吧? “崔公子?” 这时,琼华楼管事的呼唤声打断了崔世安纷乱爆炸的思绪。 “啊?怎么了?” “哦,没啥,就是这位公子之前所说的……”刘三的话没说完,刻意留了个留白。 前面就提过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最会察言观色。 刘三明白,今天做东的是崔世安,所以这种事最好还是问过对方才好。 可殊不知,正是他这么一问,崔世安连最后一点糊弄的藉口都没了。 “搞,再搞个三五桌,必须三五桌!既然诸位是吴兄的亲朋好友、手足兄弟,那便是崔某的手足兄弟。我能亏待手足兄弟吗?” …… 第434章没能力的人才阴阳怪气,有能力的都当场掀桌子! 崔世安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说实话些许钱財…… 说实话好多钱財,虽然对他来说不是个事儿——到了他们这种地步,眼中根本没有钱,只有权力。 只要手握权力,想要多少钱都能有办法搞到。 可这也不代表,他能接受一直被坑啊! 吴狄几人搞的这一出,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关键最重要的是……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莫名其妙就弄得他根本没办法拒绝,也下不来台,最终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这就很让人憋屈了! 吴狄:这不很明显吗?故意不小心的啊! 眾人:就是,我们看起来很像是什么好东西吗? ………… 之后一行人跟著崔世安踏上三楼,刚转过楼梯拐角,扑面而来的奢华气息就让眾人瞬间噤了声。 眼前的揽月阁竟不是寻常的隔间布局,而是一座挑高的敞厅,四周用鏤空的紫檀木屏风隔出数座雅座,屏风上嵌著细碎的东珠,灯光一照,流光溢彩。 厅中央是一方三尺高的紫檀戏台,台上铺著猩红的绒毯,两侧掛著绣著百鸟朝凤的幔帐,角落里摆著一架古朴的编钟,一看就价值不菲。 更让人咋舌的是,就连雅座上的杯盘碗盏,竟都是莹白的官窑瓷器,搁在描金的托盘里,透著一股子皇家气派。 虎娃子那真是长见识了,他就说跟著三叔闯荡江湖准没错。 你瞧瞧,这场面,多气派! 以前以他的见识,以为的有钱人也就是端著金碗银筷子吃饭,可现在才知道,有钱人比他想的还夸张——他们隨便一顿吃喝,说不定就抵得上一套金碗银筷子! 王胜则是盯著戏台旁的编钟,咽了口唾沫:“乖乖,这玩意儿我只在书上见过,据说一套就要上万两白银!” 郑启山倒是故作镇定地捋了捋袖子,可目光扫过那些悬掛的名家字画时,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那……那不是前朝大书法家的真跡吗?居然就这么掛在墙上?这也太奢侈了吧?” 眾人的惊嘆声此起彼伏,崔世安听著这些“土包子”的议论,脸上总算找回了点世家子弟的优越感。 “哈哈,一分钱一分货,这三楼隨便一桌上万两的酒席,之所以卖得这么贵,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崔世安尬笑著,引眾人去往雅座,“吴兄,诸位,请入座!” 吴狄几人对视一眼,也没过多磨嘰,客气客气后就纷纷落座了。 毕竟搞了那么久的场面戏,终於到了炫饭的环节了。 讲真心的,之前那些违心话说得他们脸上都臊得慌,这顿饭吃的真尼玛窝囊。 后来,丫鬟小廝们手脚麻利地添上碗筷、斟满酒水,服务態度主打一个五星级,確实是贵有贵的道理。 崔世安见一切终於步入正轨后,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宾座中早已等候多时,且有些懵逼,搞不清楚情况的三人。 “吴兄,今日邀你前来,除了想要与你畅饮外,还想为你引荐几位才子。”他说著完全没考虑吴狄想不想认识,直接就介绍了起来: “这位便是范阳卢氏的卢正淳,世人皆称其为『玉面麟驹』,更有『得麟驹者,可定朝堂风云,安天下百余年』的说法,如今更是被视作卢氏下一代家主培养的嫡系继承人。” 卢正淳闻言,当即起身拱手,姿態温雅又不失分寸,唇边噙著一抹浅笑:“崔兄谬讚了,些许虚名,何足掛齿。倒是吴兄,文武两榜魁首的大名,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人,实乃幸事。” 崔世安又指著卢正淳身旁两位衣著朴素却身姿挺拔的男子,继续道:“这两位也是此次会试的俊彦——身著蓝袍的是会试第五名沈文彬,这位青衫的是第六名李景明。 二位和吴兄一样,皆是寒门出身,却才华横溢,实属难得。 如今他们和卢兄相谈甚欢,已经成为了卢兄的座上宾,此后必然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沈文彬与李景明二人也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吴兄!文武两榜魁首,此前就曾听闻,梁洲有才子名彦祖,醉饮诗篇三百首,文道四句震天下。 实不相瞒,兄台的不少事跡,我早就略有耳闻。” “不错,但崔公子有一点说错了,我二人出自寒门不假,可吴兄却並非和我们一样。 我听闻吴兄乃是出身农家,祖上並无什么读书人,一路走来能有今天的成绩,当真是好一个老天爷眷顾,羡煞旁人啊!” 最后说话的这人叫沈文彬,他一开口那味道就不对,莫名其妙的很膈应人! 怎么说呢?有种很不服的感觉! 可待后面的话说出后,吴狄总算明白了,合著搁这搞歧视呢是吧? 没错,对方在“寒门”和“农家人”的字眼上咬得很重,整段话看起来好像在夸讚吴狄很厉害,出身比他们低微这么多,成就居然还能这么离谱。 可这玩意你再细细一琢磨就会发现,他先是说明了二者身份不一样,並不可混为一谈。 后面又把吴狄所有的成就都归功於老天爷眷顾,这可不就是哪哪都不服吗? 寒门这个词,一般情况下,多指出身贫寒。 但事实上,能被称得上是寒门的,至少也得是祖上曾躋身士族行列,后家道中落、门第衰微的庶族之家,纵使不復往日荣光,也仍保有士族的门风与文脉传承。 所以,吴狄论出身而言,跟对方还真不是一个社会阶层的。 至少人家再落寞,门楣自始至终就不一样! 一个是种地的,一个是祖上有过功名、门第可考的衰微士族后裔。 这可不就形成了鄙视链吗? 而更关键的是,对方说这么过分的话,和他们两人坐在一起的那个卢正淳,似乎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好好,懂了,搁这等著我是吧? 吴狄脸色当场就变了,和他玩阴阳怪气? 抱歉,没能力的人才阴阳怪气,屌的人一般当场就掀桌子了! “沈文彬,李景明?这都什么阿猫阿狗,没听说过啊!” 说著吴狄转头看向身后的胖子几人:“你们有人听说过吗?” 郑启山最先回应:“彦祖兄你是知道的,我考的第二,什么第五第六?我没事打听这个干嘛?” 胖子也疯狂摇头:“大哥你是知道的,我考的第三,那些个考第五第六的废物,我压根不带正眼看的。” 张浩:“考了个第四,隨手为之,感觉参加会试这届考生,水平很一般!” 方正:………… 不是,你们这话让我怎么接?我特么完全接不上啊! 早知道就再努力一点了,原来在这个团伙中,跟不上队形是这么危险的事吗? “那个,你们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反射弧有些长,考试的时候我忙著想军中统兵的父兄以及在梁洲当府尹的老舅,压根没心思考试,所以才得了个第七。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这位兄台吹嘘的寒门是啥?很厉害吗?” 话说到最后,方正的反射弧又发威了,愣是把一个说过的事又搬出来问了一遍。 但也正是如此,吴狄几人听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尼玛,论狠还是你老方狠啊,逮著瘸子的那条好腿就猛踹是吧? 人家身上也就这点东西,能拿出来炫耀了,你这么整一下,他们还活不活了?! 第435章挑战软肋的项目! “唰!” 一瞬间,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个样! 忙著乾饭的龙门鏢局好兄弟们,停下了乾饭动作,抬眼望向场中,纷纷出现了牛顿现象——简称牛吃草顿住的现象。 刚刚挤兑完人的吴狄几人,被老方这话给整得憋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地开始上下摇摆。 至於当事人沈文彬和李景明,脸色那是唰的一下就僵住了。 他们不过是暗讽了一句,谁曾想吴狄几人,竟是直接毫不犹豫的贬低,没有一丝杂意的纯粹贬低。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沈文彬僵在原地,身子还没完全从起身行礼的姿態里舒展开,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方才那点文人的清高全然不见,只剩下被戳破底气的窘迫: “我二人敬你是文武两榜魁首,才对你以礼相待,你们怎能如此出言不逊,辱人清白?” 一旁的李景明也挺直了身子,脸颊涨得通红,咬著牙硬声附和:“正是!我们不过是实话实说,何错之有?你们这般仗著名次压人,算什么名士风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满是委屈和质问,可那煞白的脸色和发颤的语调,却將他们的心虚暴露得淋漓尽致。 “嘖嘖嘖,还是两朵小白莲呢?”郑启山不由得咂了咂嘴。 “阴阳怪气的是你们,受不了的又是你们;实话实说的是你们,合著我们说假话了唄?” 胖子也冷笑了一声:“谁说不是?就你们两个王八蛋,考个第五、第六是你们的上限,但这玩意连我们的下限都算不上,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瑟的。” “居然敢在崔少这么有排面的人面前扯家事?呵呵!你简直无法无天!” “你你你……”沈文彬和李景明手指著说话最毒的胖子,愣是被噎得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一旁的卢正淳,也从先前还算姿態温雅的表情转换成了错愕! 没办法,这事態从一开始就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本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暗讽,对方即便听出来了,或许也会碍於顏面,强行忍下去。 毕竟这种东西说的也是事实! 他们之所以要这么做,便是和训狗是一个道理。 你得从平日里的一点一滴就开始教规矩,將上下尊卑主僕礼仪灌入他们的思想。 说是结交招揽吴狄,但事实上,和训狗也是差不多的。 可偏偏不曾想,这几个乡下来的,脾气有些烈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时,见场子已经热起来,也分析出了现场情况的吴狄,眉眼弯弯,嘴角也带笑地又一次出手了。 他朝著崔世安拱了拱手:“崔兄,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了,我从一见面就发现了这一点。 这人啊,好交朋友是好事,可也不能什么货色都给好脸色。” “当然,我不是在指点什么啊,我就是想说,有时候交个朋友得擦亮眼睛。 与一些下贱玩意为伍,稍不注意,容易拉低自己身份。” “你说是不是……这位卢什么驹的老兄!” 卢正淳:???? 好傢伙,这气氛越来越离谱了,吴狄那是谁也不放过,他这把火,终究还是烧向了远方! “在下卢正淳,吴兄且息怒,大家初次见面,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 被点到名的卢正淳,即便心里再难受,但也还是站出来缓和了一下气氛。 崔世安也不再干看著,笑著相继附和:“是啊是啊,这沈兄和李兄也不是那个意思,他们或许只是口误罢了。 这样,我提一杯,咱们都是读书人,心胸当以宽广,为这种小事计较,实在是没必要。” 说罢,崔世安率先举杯,仰头饮尽。 卢正淳连忙跟著举杯打圆场,沈文彬和李景明憋著一肚子气,也只能悻悻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吴狄几人对视一眼,完全主打一个无所谓,这个节奏点卡得很好,因为他们没吃亏。 “来,诸位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乃是琼华楼的招牌菜,用的是阳澄湖大闸蟹拆的蟹粉,入口即化。” 崔世安笑著招呼眾人动筷,话音刚落,便有楼里的管事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请示:“崔公子,诸位贵客,时辰差不多了,是否要唤戏台上的姑娘们上歌舞?” 崔世安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熟稔:“自然是要的,就上那支《霓裳羽衣》残段,我记得领舞的柳姑娘,早年便是宫里教坊司的人。” 管事应声退下,不多时,厅中央的紫檀戏台幔帐便缓缓拉开。 悠扬的丝竹声伴著编钟的清响而起,八位身著月白色云锦宫装的女子款步而出。 髮髻仅簪一支素银点翠小簪,不事张扬,唯独腰间繫著的暗花宫絛,用极细的金线绣著缠枝莲纹,针脚密致、配色清雅,依稀可见当年宫廷教坊司的规制影子——绝非坊间舞姬能仿造的气度。 “琼华楼的底子,诸位也该听说过。” 崔世安呷了口酒,语气带著几分自得的炫耀,“这楼里的舞姬,半数都是宫里教坊司退下来的,寻常权贵想请都请不到,也就咱们今日坐的这三楼雅间,才有这般待遇。” 乐声渐浓,领舞的柳姑娘水袖一扬,身姿轻盈如雁,一招一式都透著宫廷礼仪的规整与雅致。 其余舞姬紧隨其后,水袖翻飞间,宛若月华倾泻,看得龙门鏢局的汉子们目不转睛,胖子微红了腮颊,连筷子都忘了夹。 而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震惊! 张浩將头扭到了一旁,心中默念,非礼勿视! 郑启山略作尷尬地笑了笑,这个挑战软肋的项目,他期待很久了,如今真遇到了,发现好像有点扛不住。 江寒则是大大方方地欣赏了起来,毕竟又不用他花钱,这不看,岂不是亏了吗? ……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吴狄和吴虎就不一样。 虎娃子是年纪太小,压根就看不懂,他现在忙著乾饭呢,谁有空看几个大妈搁那扭屁股? 吴狄则是完全一脸鄙夷地带著批判性的目光看。 讲道理,舞蹈跳得还行,是有艺术成分在里面的! 但你要说有多色情,这也不见得,比起现代的开放程度,就她们这种衣服穿得轻薄了一些的状况,放在吴狄上辈子都得是保守老年派! 这浑身上下也没露什么,连个黑丝都没有,真不知道有些人脸红个泡泡壶啊? 他隨便让小豆找个热门舞蹈的教学视频,里面的博主都比这个跳得骚好吧! 只能说这古人也惨,没吃过啥好的! 吴狄:好你个崔世安,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兄弟们,明天恢復五更!】 第436章面对女色不为所动?只因尺度太小,压根无法掀起波澜! “哈哈哈!不行了,朕要笑死了,这崔玄度,又或者说是博陵崔氏,就派出崔世安这么个傻子去招揽朕的寻欢兄弟?他们確定不是去搞笑的吗?” 皇宫之中,通过暗龙卫这条人形网络在线吃瓜的姬鸿坤,笑得都快岔气了! 起初还怕对方是有备而来,整不好会耍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花招。 结果闹了半天,这崔世安完全是在被吴狄当傻子耍啊! “来者不拒,有礼就收,这一点就很吴小子了。 这几个傢伙真有够不要脸的,他们几个加在一起,朱雀间的铺子都收了足足十三间了。 虽然规制没那么大,可市值少说也要小几十万两,他们这一下午光收受贿赂就挣了几百万。” 柳仲在旁看著,也是有些忍不住地苦笑摇头。 这种好事,他之前怎么就没人送上门呢? 这只要有人稍微来贿赂一下,他也可以谈,他也可以爱世家啊! 为什么就没有呢? 哦!原来他是皇帝亲自提拔上来的亲信,那没事了! 这种情况確实明眼人都知道,根本贿赂不动,且风险很大。 得,只能说是没那个运气了! “陛下!吴公子等人如今已经上了琼华楼三楼,所聊內容还好,基本和之前一个路数。 吴公子等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一路上没少给崔世安添麻烦。” “但麻烦的是,崔世安挑选了很多姿色艷丽的舞姬作陪,臣怕吴公子少年心性经不住诱惑,犯了错误……” 情报头子张扬,又匯报了一个考验干部的情况! 这把柳仲和姬鸿坤都给听笑了。 “哦,这个啊,那完全不用担心!就这点考验,困不住寻欢兄弟的。”姬鸿坤开口说道。 开玩笑,论美色而言,他老妹艷压这个时代,岂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要知道,爱过玫瑰的人是不会再喜欢狗尾巴草的,这就和跟过雄狮的女人无法共情野狗是一个道理。 想凭这个打动吴狄?那怕是有点困难的! “呵呵,不错,九公主在这一点上优势不小,並且吴小子向来是一个只拿好处不办事的人。 放心吧,以他的行事作风,这崔家占不了半点便宜。” 老柳也忍不住摇头。 这崔世安得是什么极品,才能想出这样的昏招,拿几个下九流的货色,就想拴住吴狄。 你特么好歹也得把你们世家女送上门再说吧? 真就一点诚意都没有是吧? 张扬一听这个,点了点头,这倒確实,之前是他没考虑到这一点,多余担心了。 可谁知,正当几人聊到这一茬时,门口忽然响起了一声异响。 转头看去,九公主刚好站在那,又刚好听到了这一段。 隨后…… “砰!” 她一脚踹在了姬鸿坤宫殿的大门上,当场把门的木製卡销给踹断了,整道实木大门“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小桃,速速取我战马兵器来,本公主要杀了崔世安这狗贼!” 她对著身旁的侍女说了一声,旋即姬如雪转身就走,带著滔天怒意杀去。 这把姬鸿坤和柳仲都给看傻了,好久没看到姬如雪发这么大火了。 对方上一次这么发火,还是在上一次呢! 记得那时崔府被炸,门墙倒塌,姬云锦差点升天,太上皇宫殿都化为了尘烟。 “得,这崔世安算是闯祸了,但愿人没逝吧!”柳仲心有余悸道。 姬鸿坤附和地点了点头:“那確实,朕敢打赌,他至少得分八段!” “寻欢兄弟这人间绝色,朕的九妹都还没得手,他搞这个……那他不死谁死?” 两人一人一句,似乎已经断定了崔世安的结局。 可情报头子张扬却大感不妙:“陛下,这个节骨眼上,九公主闯祸怕是不好。您二位確定不阻止一下?九公主若出手,臣觉得不只是崔世安,英国公府上下,怕是都得鸡飞狗跳!” “握草,对啊,光忙著看戏,把这茬给忘了!”姬鸿坤神情一呆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去追。 柳仲也吃瓜吃高兴了,一时间把这事给忘了。 那吴狄还在那呢,这要一个不小心,九公主打顺手了,会不会连著那小子也一起揍,还真说不好。 “二哥你別拦著我,今天这事我必要去討个说法。 这崔家当真是一群狗东西,之前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惦记我,现在又惦记上了吴狄,本公主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饶了他们!” 九公主气呼呼的,如果能够显示怒气条的话,现在已然快爆表了。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寻欢兄弟他们这一趟去纯是赚银子的,你现在过去锤崔世安一顿势能解气,可寻欢兄弟不就亏了吗?”姬鸿坤努力解释。 奈何姬如雪压根听不进去:“我有钱,我嫁妆很多的,他亏多少本公主补上! 二哥你不用再劝了,这件事情我意已决。” 姬鸿坤:唉,这怎么就解释不清楚了呢? 之后场面十分混乱,不过最终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九公主还是被拦住了。 只因柳仲说:“哈哈哈……公主何必动怒,这事情完全犯不著。 纵使那崔世安使尽万般手段又如何?吴小子一颗心早就系你身上,他现在哪还会瞧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公主完全放心即可,你要对那臭小子有信心!” 九公主:哈?我魅力这么大的吗?也没有吧! 一句话,九公主不光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扭捏了起来。 这让姬鸿坤也是鬆了口气,先前著急忙慌把这茬给忘了。 自己小老弟可是老妹的软肋啊,说啥劝阻的话,能比这个好使? ………… 而另一边,逃过了一顿毒打的崔世安並不知情,但凡他知道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並不妨碍他现在眼皮狂跳,一个劲地乱跳! 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招揽吴狄的步骤,又一次出问题了! 这几位舞姬,除了领头的柳姑娘,確实是宫里退下来的,年纪也稍大一些外,其他的可一个都不赖! 不但舞姿曼妙,体態柔软,那一顰一笑间更是勾人夺魄。 你瞧瞧別人,多多少少都会给出点反馈。 结果吴狄???? 不但没有动容,甚至还有点想笑? 崔世安:“有问题,很有问题!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面对美人而不动心者,绝非常人能够做到。” “会出现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两点: 其一,吴狄恐有断袖之癖,好男色而厌女流,龙阳之好藏於身,否则何以对这般绝色无动於衷?” “不过这一点可能性不大,先前见他与同行诸人相交,皆是磊落兄弟情,言语间坦荡无遮,举止间豪迈磊落,全无半分狎昵曖昧之態; 再者他对眼前舞姬並非心生厌弃,只是全然不为所动,这般光明磊落的男儿,又怎会是沉迷龙阳之好的性子?” “那么答案便是其二了,此人身怀大毅力,城府深不可测,早將风月欢情视若尘埃,眼中唯余宏图远谋——绝非寻常情慾所能撼动! 这般人物,要么是蛰伏潜龙,静待风云起,蓄力待腾渊;要么是天纵奇才,胸藏凌云志,腹纳九州图!” “我以这些见惯的风月伎俩去试探,在他眼中,怕不是与庸碌之流无异! 尤其看他唇角噙著的淡笑,莫不是在嗤笑我这手段鄙陋,儘是些小儿伎俩?” 崔世安心思如电,百转千回,愣是在短短一瞬间,想过了很多可能。 没办法,世家子弟,揣摩人心几乎是必修课。 这一点无人教,他自幼就会了,否则他兄弟姐妹那么多,凭什么他是最出眾的?凭什么是最受父亲崔玄度器重的? 只因,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故而他决定將邀请吴狄“上船”的筹码,再提一个档次。 崔世安心中暗忖,世家女绝非那些风尘舞姬可比。 博陵崔氏的女儿,皆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骨子里浸透著百年世家的贵气,绝非胭脂堆里养出的俗物所能媲美。 老话儿说得好,“娶妻当娶崔家女,嫁夫须嫁范阳卢”,又道是“世家女,万金躯,联姻结亲定荣辱”。 她们的嫁妆之中,岂止是金银珠宝,更是世家积累的人脉、权势与根基! 寻常美色入不了吴狄之眼,这般豪门贵女,总该能撬动他的心防了吧? 崔世安这般想著,全然不知道,还有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尺度太小,完全吸引不了! 第437章跟你们混十年才能当省长?那升的也太慢了! 一曲歌舞落,身姿窈窕的舞姬退场,现场虽恢復了安静,可空气中似乎依旧有她们衣袖挥洒下的香风。 王胜等人说实话是很震惊的,他们一路走来,跟著吴狄也赚了些钱,可以说生活条件上,已经是相当富足了。 尤其像张浩这种原本家中穷苦的,如今已经完全不用为吃穿担忧,房子也是翻新重建得十分气派。 在老家当地更是十里八乡有头有脸,属於是谁见了都得给点面子的那种。 总之一句话总结,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也算是號人物了。 可结果当真正接触了世家子弟才明白,他们以为的富足生活,和对方眼中的日常依旧还有著不小的差距。 这一点,即便是吴狄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说刚才这曲舞蹈穿著没那么暴露,也跳得不是很骚。 可专门请这么一群美女,在他们面前各种摇摆,就为了吃饭助兴? 说实话,两辈子加起来,他也还是第一次遇到! 由此可见,今天他妈的简直来得太值了! 崔兄好人啊,你瞧瞧这排场多体面? “哈哈哈,方才这曲《霓裳羽衣》,算是崔某比较喜欢的一个了。每次来这小酌,我都喜欢点上一曲!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这时,崔世安放下酒杯笑问了一句。目光则是看过了吴狄等一个人的表情。 王胜举杯敬了一口:“崔兄好雅兴,合著没人跳舞,你都没法下酒是吧?得,该说不说?还是你们这些大族子弟会享受?” 郑启山也附和了一句:“翩若惊鸿踏云来,婉如游龙拂袖去,崔兄品味卓然,此曲《霓裳羽衣》舞得是形韵兼备,观之如饮甘醇,余韵悠长啊!” ………… 两个傢伙一唱一和,都挑著些好听的说,反正今天全场消费由崔公子买单,他们也不介意逗逗乐子。 这种人傻钱多的人都一个样,甭管是啥,你夸对方牛逼就完了,回头一高兴他自会与你分享富贵。 这不,又閒聊了两句后,崔世安还真就跟他们讲起了富贵。 “诸位皆是百年难遇的才俊,亦是那榜上有名的佼佼者。正所谓天下风云出我辈,今朝还得看诸位! 想必只要发挥得当,殿试一过,必將青云直上。说不得十数载光阴过后,再转眼,今日与此共饮的各位,想必届时也成为了一方手握大权的重臣。” 崔世安举起酒杯提了一杯,属於是也在挑著吉利的话说。 但当酒杯放下,他又微微一笑道:“只是诸位有所不知啊,官场与考场看似隔了一道门,但实则却天差地別。 考场上只要你努力,凭藉真才实学,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收穫。可官场则不然!” 来了! 吴狄捏著酒杯的手一紧,他知道先前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现在要步入重头戏了。 “哦!不知崔兄此话怎讲?”吴狄故作不知,当了个合格的捧哏,想要看看对方究竟能说些什么? 又或者想检测一下,自己等人,能值多少筹码? 崔世安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壁,眸光半眯,语气里带著几分看透一切的玩味: “这官场啊,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你们有经天纬地之才,这是根基没错,可这根基之上,得有樑柱支撑才行。这樑柱,便是人脉,是靠山,是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狄几人,笑意更深了些:“大乾朝开科取士百余年,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得中的才子不知凡几。 可你们瞧瞧,那些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扶摇直上的,哪个背后没有依仗? 光有本事,没有门路,纵是你有匡扶社稷之能,到头来也不过是被派去偏远之地,做个小官,磋磨半生,壮志难酬罢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现场气氛有些寂静。 王胜等人面面相覷,对此表面吃惊,心中不以为意。 这个话题吴狄也不太上心,感觉都是些能猜到的陈词滥调,也没什么新颖的。 不过他还是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急切与困惑,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拱手道: “崔兄所言,可谓是字字珠璣,点醒了我等梦中人。 只是我等皆是些出身寒微之辈,无依无靠,不知这困局,该如何破?还请崔兄不吝赐教!” (说人话:麻溜的,你这边还有什么考验干部的项目?) 崔世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仰头大笑一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吴兄客气了。实不相瞒,我博陵崔氏,千年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堂之上,亦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你们若是愿意,我崔氏可以做你们最坚实的靠山。” 他说著,目光灼灼地看向吴狄,语气带著十足的诱惑: “只要你们投效我崔氏,入朝为官之后,自会有人为你们铺路搭桥,为你们化解朝堂风波。 三年五载之內,保你们位居清要,十年之后,封疆大吏,亦非难事!” 听闻这话,胖子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內心全被问號填满: 不是,那你们世家也不行啊! 官场混跡十年才能做到封疆大吏,也就是一州最高长官,那不就是从前的老柳,现在的苏木吗? 还以为动輒能六部之首呢? 切!毫无任何吸引力可言! 他的內心活动,崔世安並不知道,崔世安只以为这小胖子被震惊傻了。 还脸上洋洋得意的转而又道:“当然,寻常的拉拢,终究是隔著一层。我崔氏想要的,是与诸位真正的休戚与共。 有道是,亲族之谊,乃是世间最稳固的联结。我崔家有女,皆属名门淑媛,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若是诸位有意,我崔氏愿与你们联姻,结为秦晋之好。如此一来,你我便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不是美事一桩?” 话音落下,他便含笑看著几人,静待答覆。 吴狄听完后是彻底失望了,这些人邀请人上贼船,一点诚意都没有。 请几个跳舞的美女,身上衣服裹得跟村头老太太一样多,啥福利也没看到? 许诺点仕途好处,还特么得死熬十年才能干省长? 这尼玛自己隨便掏点好东西出来,只要当今皇帝不傻,即便没有关係,都能爬上去了好吧! 更別说他还有老柳做靠山,这老东西都朝堂一把手,给几人开个后门,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至於说结什么秦晋之好?这玩意是最扯淡的。 直白点讲,不就是要让他们入赘吗? 尼玛就拿这点东西考验干部,看不起谁呢? 喝呸!小辣鸡之徒,擦皮鞋之辈! 第438章糟糠之妻虽贫贱,但难得夫妻是少年!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先前许诺诸位的还只是以后,当下还有一件和眾人息息相关的事没讲呢!” 崔世安不疾不徐,眼中带著几分十足的淡然。 “哦!不知崔兄所言何事,当下与我们息息相关的,莫不是殿试?”吴狄明知故问道。 胖子等人也恰到好处地给出了反应,一个个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嘴巴张得老大了。 崔世安见到他们这一副反应,心下便篤定稳了! “不错,诸位只知殿试,乃是当今陛下的最后一道考核,却不知陛下日理万机,於这策论文章之上,不过是做个最终定夺的决断罢了。 这其间阅卷评分、圈点优劣的实权,全握在一眾阅卷官的手中。” “直白些说,我崔家在朝堂之上经营百年,若肯为诸位动用些人脉气力,便是这殿试的名次,也能替你们左右几分!” “诸位只需点头,与我崔家缔结盟约,荣辱与共,此番金榜题名位居前列,便是板上钉钉的稳事! 须知这殿试,乃是你们此生最后一次鲤鱼跃龙门的良机!” “名次高低,不仅关乎眼下的名声,更直接定下你们入仕的起点—— 状元、榜眼、探花,不出意外皆要留京深造,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可名次越是靠后,授官便越是低微,往后想要再往上爬,难如登天!” “更不必说,我崔家在吏部之中有人主事,届时想要谋个好缺、占个要职,更是手到擒来,旁人根本无法比肩!” 崔世安一口气说了很多,也说得很直白,基本就差没直接说跟我混,我能直接给你们內定名次了! 当然,反之也有另一层深意,几人若拒绝,那他们世家同样有能力,让眾人在殿试一落千丈。 这玩意儿基本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聪明人都能够听懂一二。 今日若换旁人来了,恐怕听到这话就已经纳头便拜了。 但吴狄不同啊,这事情之前老柳早就跟自己谈过了。 甚至在一些閒谈中,拉拢他们的权贵世家,会使用的什么下三滥手段,基本都给透了个底。 老柳说:“当今陛下选贤,重在才学与能力,若有人用这一点威胁你们大可放心。老夫敢保证,没人能够动得了你们。” 吴狄:“666,该说不说还得是你会装?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真放心玩了!” 柳仲:“撒开手地玩,有多少坏点子,你小子就上多少坏点子,老夫不怕你玩脱了,就怕你放不开!” 这是放榜当日,柳仲来报喜时,两人閒聊的內容。 如今,吴狄不自觉地回忆起了这一幕,那嘴角扬得老高了! 想用这个威胁他?抱歉,威胁不了一点! 只因如今,脊梁骨实在是太硬了!武有热武器,横扫千军。文有柳仲撑腰,人脉无敌! 你就说这,他拿什么输啊? 所以在面对让他们入赘的要求时,几人不自觉地都对视了一眼,最终统一了信號。 只听得张浩先说:“抱歉了崔公子,我已成家,此番良缘恐无福消受。” 王胜隨之开口:“咳咳,我也定亲了,所以崔兄慢了一步!” 方正最后道:“在下去年,也在家中撮合下有了良配,如今婚约已定,只能说有缘无份了!” 三人一连串的拒绝,当场打了崔世安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的表情也只不过是略微尷尬,很快又恢復了那份从容。 “此事不成问题。定亲的,崔家一句话便能叫庚帖作废,这有何难? 已成婚的,也不过是一纸休书便能作罢,何须为此苦恼? 诸位別急著拒绝。 你们都是要走青云路的人,莫要被这等儿女情长绊住脚。 这殿试的名次、入仕的前程,可不是谁都有机会攥在手里的——错过我崔世安今日的话,往后便是踏破铁鞋,也再寻不到这等登天的机缘了。” 前者刚说完,后者卢正淳又补充:“不错,与我等世家喜结连理、秦晋之好,也是为了诸位的前途。 或许你们尚不知拒绝的是一份怎样天大的机缘,也或许你们与家中妻儿真有感情。 但这一切,等你们真正踏入了官场便会知道,诸位如今所珍视的这些,在白玉为堂金作马,高官厚禄锦为纱的面前,都只是些许浮云罢了。” “因为诸位如今所选择的是一条登天路,是一条你们无法想像的荣华富贵,更是能够庇佑子孙绵延的一个难得机会。”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抱住世家的大腿?可都没这门路,诸位还是莫犯傻的为好。” 二人此言一出,只道是好一个无情,好一个禽兽之辈。 这不是明摆著告诉他们吗? 在前程面前,莫说是一纸婚约,即便是拋妻弃子也无妨。 几人还是需要考虑清楚事情轻重才好,千万別选错了门道。 故而,即便张浩等人明知是跟对方玩假的,是跟对方玩心眼,但此刻也依旧忍不住地皱眉。 尤其是张浩,他心中是最为复杂的。 他与他的妻子是很典型的包办式婚姻,结婚前双方甚至都没见过彼此。 只不过是听说了个姓名,得知了是哪一家的姑娘,哪一家的郎君,两人的八字又很合,然后便稀里糊涂地结了婚。 结婚时两人都还小,尚处於懵懂,但婚后却彼此扶持,走过了不远的路。 张浩的妻子许氏贤惠,家中大小事物多为妻子操办。 在没有任何功名前,许氏常说:“夫君胸中自有丘壑,莫因柴米油盐而绊了青云路,你只管往前走,我便守著这方小院,等你衣锦还乡便是。” 可真考中功名时,许氏看著因刻苦读书而消瘦了的夫君,又忍不住开口:“能与君相守,粗茶淡饭亦是甜,功名不过锦上花,你若安好,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故而张浩现在听见这番话是无比的刺耳,甚至感到噁心。 他在与吴狄对视过后,在得到对方的肯定过后,直接演都懒得演,坚定地摇了摇头。 “多谢崔公子好意,张某心领了,但此事恐怕无法答应。 只因糟糠之妻虽贫贱,但难得夫妻是少年,张某此生只认她一人,並无另娶之想。” “你……”崔世安一时间无言以对,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怎么还有愣头青会想不通呢? 可更令他无语的是,继张浩之后,胖子几人也完全不给面子。 王胜:“子墨还是子墨啊,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你说你刚才那番情话,若让嫂子听见,岂不又得哭的稀里哗啦?” 这货调侃了一句,隨后看向崔世安:“抱歉啊崔兄,那个我也不太行!王某身上不只是一纸婚约,更是心上有良人。 故而兄台所说的良缘,真心无福消受!” 方正亦是点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已定下三生之约! 君子行事当重於诺,所言自当千金不换,岂能因浮名虚利而背信弃义。 故而,方某……也恕难从命!” 第439章世间唯有痴情,不容他人取笑! 崔世安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將利弊给他们分析的这么清楚,结果几人反手给他来了个连番拒绝,属实是把他的面子扔在地上疯狂践踏了。 他都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这几个泥腿子竟然丝毫不给面子? 这当他们世家是什么了? 真以为他崔世安是在求著几人吗? 眼前给出的一切好处,不过是想让这些人跪得好看一点,他们还真以为自己高不可攀了。 一股怒气邪火,在这一瞬间,阵阵往脑门窜,崔世安的脸色可谓是变了又变。 一旁的卢正淳也没想到,吴狄几个会这么头铁,送上门的富贵都能公然拒之门外? 要知道能与世家联姻,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 別说是普通人,有时候即便皇亲贵族想求一门婚事,都没这个门。 如今,几人的拒绝简直是太不识时务了! 崔世安和卢正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对这情况,一时间都无语了。 不过,或许是他们的为难都快写在脸上了,两个已经跪下当狗的傢伙,二话不说就发挥了狗的特性,开始汪汪叫了起来。 只听得一號狗腿子沈文彬,恃才傲物般冷声开口:“什么糟糠之妻不可欺,什么君子一诺当重於千金?此等戏子话本小说之言,这怎么还真有人会掛心上啊? 哈哈哈……几位兄台还真会说笑!” “不错,比起功名利禄而言,所谓的贤淑良缘,又经得起几番称量!”李景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附和开口: “崔公子能够给你们面子,全因诸位运气好考了个好名次,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几位仁兄还是不要不识抬举的为好!” 两个狗腿子话音落下,场面寂静了很久,静得似乎只能听到虎娃子的咀嚼声。 因为除了这小子忙著乾饭,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吴狄几人的脸上。 其中,尤其是江寒最为谨慎,这聊天聊到这基本已经聊死了。 他觉得以吴狄的脾气,接下来要不干对方一顿,那是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而事实上,和江寒猜测的也差不多。 只见吴狄终於动了,他没有著急开口骂娘,也没有抬手甩出飞刀。 反而是站起身,眼神四下张望,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片刻后,他眼睛看到了宴席中的一个酒罈,二话不说上去就一把抓起。 隨后,閒庭信步慢悠悠地走到了说话的两条狗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大家都是读书人,兄台可千万別整一些有辱斯文的事。” 沈文彬慌了,这眼前的情况明显不对,他总觉得对方这架势怕不是要干他吧! 然,这小子猜对了,可惜没什么奖励! “砰!” 一声酒罈碎裂的声音响起,原因是酒罈与沈文彬的脑袋发生了碰撞。 吴狄那是二话不说,砰砰就是干啊! 在酒罈碎裂后,他一把就將这小子按在了桌上,起手一顿天马流星拳,捶著对方嗷嗷叫。 “你这傻逼,老子忍你很久了,我特么跟你主子说话呢,有你狗叫的份吗?” “要说別的也就算了,老子还能容忍你三分,但你狗东西讲这个,还他妈嘲讽上了我兄弟,老子今天不给你屎打出来都算你拉得乾净!” 吴狄的出手很突然,突然得就很离谱,大家原本好好吃著饭聊著天呢,结果谁曾想一转眼,他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了。 一旁的李景明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还没等话开口,他也被吴狄顺手一把按在了桌上,遭受到了同样公平的虐待。 “大哥,带我一个,我特么忍这鱉孙也很久了!” 这时,胖子毫不意外地冲了上来,虽然这货武力值可能不是很猛,但他参团率一向很高。 任何时候只要吴狄开团,你胖爷就不可能有怯懦的说法。 如此一幕乱象骤起,直接把世家出身的卢正淳和崔世安给整傻了。 他们自幼生长於高门大院,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千般算计的事情见得多了。 但像这般莽夫,有什么仇当场就给报了的,还是第一次。 毕竟你很难想像一个会试才子,能做出如此鲁莽之举。 但他们还是见识短了,因为这样的莽夫远远不止一个两个。 继吴狄和胖子之后,张浩也掀了桌,郑启山又提了凳,两人二话不说地就参团了。 “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尔等二人,满嘴仁义道德,腹內却是男盗女娼,也配张口闭口称『读书人』? 孔夫子言『巧言令色,鲜矣仁』,说的便是尔等趋炎附势的小人!” “就是,踏马的,就你们两个杂碎是寒门是吧?合著还挺了不起唄?” 沐川县f4,合体圈踢两个寒门读书人,好傢伙招招势大力沉,却没一招奔著要害去。 主打一个长久折磨,打人打脸还诛心,关键还踩著律法的红线在蹦迪。 属於是哪怕你闹到官府去,这点伤也不一定能惹出啥大事。 更別说朝廷一把手老柳,还让他们放开了玩,那几人就更无所谓了。 反正整不好回头这种情况,也就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那种。 至於为什么会这么说? 那是因为方正老兄正在那背《大乾律》法条呢! “斗殴无伤,笞二十;若殴人致轻微伤,笞三十,罚银五两——吴兄,专责皮肉,勿损筋骨!还有啊,《大乾律·名例律》载,士农工商同罪,咱別落人口实,免得后续麻烦! 还有还有……” 他虽未出手,却一边背一边在提醒吴狄几人,活脱脱一个移动的“律法导航”,把踩线操作拿捏得明明白白。 沈文彬和李景明被打得哭爹喊娘,原本油光水滑的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嘴里还在含糊地求饶,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囂张气焰。 崔世安见此一幕,看到吴狄等人如此不给他面子,这一回是真的忍不了了。 只见他砰的一声拍桌而起! “吴狄!你等这是何意?崔某因赏识各位,好心赐你们一场富贵,给你们一条锦绣前程。 如今诸位不但拒绝我,还公然殴打沈、李二人,莫非是一定要与我交恶不成?” 他的火发得很大,因为他的教养没办法让他直接骂娘,说出的最有破坏力的词,其实也就这些!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吴狄居然比他还横! “我是何意?我还想问问你崔世安是何意?” 吴狄罢了手,也让眾人暂且放过了这两鱉孙。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直直盯著崔世安。 “我以为你我已推心置腹、互为知己,似那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之情, 但我万万没想到,崔兄,你今日叫我前来,竟是为了折辱我等。” “你居然让这么两个杂碎,来公然侮辱吴某的人格。” 崔世安:不是,我说啥了我?话说动手打人的应该是你吧?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不是,我没侮辱你啊,我刚才不是在说联姻的事吗?” 他想要强行辩驳,奈何吴狄抓住这一点,咬死不放,更生气了。 “哼!崔世安,你是何居心?你还说你没有侮辱我!” “岂不闻:世间唯有痴情,不容他人取笑。 我兄弟张子墨他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来侮辱他?” “我且问问在座的诸位,为人深情是件很丟脸的事吗?” “啊?回答我!” “他不过是想当个重承诺的老实人,这有哪里不对吗?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说出去的话都无法认,那这种人跟你在一条船上,你就真的放心他吗?” …… 第440章要不再给他送套宅子? 吴狄的问题振聋发聵,一句话,崔世安当场愣在了那里。 是啊! 他们世家虽然要招揽贤才,可如果这么一个背信弃义、拋妻弃子的小人,和他们在一条船上,他们真的能放心吗? 真的能吗? 这个问题仿佛按下了重复播放键,不停地在崔世安脑海里回想。 想著想著人就掉沟里了! 直到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对,我特么要的是你们当狗,谁要和你们推心置腹了? “咳咳,吴兄不要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崔某的意思是想说,你我双方结缘,方可关係更为牢固稳靠不是? 毕竟这官场上的是非大著呢,若非至亲之人,谁又能毫无顾忌地推你攀登高梯呢?” “对对对,几位先消消气,我们世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方才的也只是一番建议,绝对没有侮辱各位的意思。”卢正淳反应过来,也连忙附和几句。 可,谁曾想,吴狄又变脸了? “哼!崔兄、卢兄,如果你们要说这个的话,那所谓联姻就更不可靠了。”吴狄依旧冷著块脸,不过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 “你们可知,这天下最牢靠的关係是什么?” “是什么?”崔世安下意识问。 吴狄竖起了一根手指,“是利益!” 他的答案很简短,也很直白! 这让崔世安和卢正淳,一时间面面相覷,有些摸不著头脑。 吴狄看出了他们的迷糊,故而又继续解释道:“世间无论是姻亲,还是血亲都靠不住,兄弟亦有反目,父子亦可结仇,婚姻就更是扯淡了。 难道两位没听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吗?” “因此在我看来,如果你我双方要互为一体,那只有利益捆绑才是最牢固的。 这一点我从之前就表明了態度,我很欣赏世家,也愿意跟著你们混!” “只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你们能给我,就这么简单而已!” “可……可是你刚才不还说世间唯有痴情,不容他人取笑吗?这怎么现在又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卢正淳听得嘴角抽搐,能言善辩的他见过不少,可论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吴狄是第一人。 “咳咳,此一时,彼一时。正是因为婚姻关係不牢靠,痴情在这世间才会显得如此难得可贵。 总之你不要在意这个细节,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我双方若要交朋友,当以诚相待。 若要互为扶持,那自当以利益为先!” 言罢,吴狄招呼了一下眾人,“走吧几位,看来今天似乎聊得有些不愉快呢!” “好嘞,大哥!这饭我也算是吃不下去了,我等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年头真心投靠,居然还会遭人这般嫌弃,王某实在是太伤心了!”胖子打完人还满脸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揍了。 而其他的张浩、郑启山之流也是一个样,这些个踩著红线蹦迪的法外狂徒,此时居然还义愤填膺了起来! 这把崔世安和卢正淳都给整不会了。 怎么说呢? 就觉得他们还挺对不起人家的! 原本好好的一场入伙饭,居然给他们搞砸了,这內心实在是愧疚啊! “等一下,吴兄!先前之事確实是崔某做的不对,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聊聊。” “不错,诸位別急著走啊,意见不合、多有分歧乃是正常事。如今话说开了,这对於我们双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没必要一拍两散!” 崔世安和卢正淳二人连忙叫住吴狄,这要因为这么点小事闹掰了,怕是回去二人都得受罚。 毕竟他们可都是带著任务来的! 尤其最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吴狄等人虽然脾气有点怪,但那利益捆绑之说,却让二人感觉十分有道理。 由此可见,对方绝对是真心投靠,是个可利用之人。 “算了,今天就聊到这吧,我相信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二位的灵魂了。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无论崔公子要问什么,吴狄答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真心实意地愿意和你们一伙,但如果两位不愿意我入伙,吴某也无所谓。 无非是学不得用,才不得志,终其一生,碌碌无为罢了。” “世间伤心人何其多也,前有顏回陋巷簞瓢,怀道而贫,后有韩非怀才不遇,著书孤愤,如今多我吴狄一个又何妨?” “走了,崔公子好好想想吧,要觉得吴某可用,之后再谈不迟。若觉得在下无才也无妨,你我兄弟二人相识一场,已是缘分,不必刻意求解后缘!” 话落,吴狄留给了崔世安和卢正淳一个深邃的背影。 他是那般的忧鬱,是那般的怀才而不得志,如此一幕,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这把崔世安和卢正淳都给整愧疚了,他俩觉得他们简直太王八蛋了! 这都多少年了?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愿意死心塌地、真心投靠他们世家的人,结果还被两人整得这么伤心。 靠,他们真想给自己两巴掌,瞧瞧这都乾的什么事? 尤其在代入了一下吴狄的视角后,那更是別提有多委屈了。 崔世安:“此人乃性情中人,可深交!” 卢正淳:“文武全才,难得忠厚,崔兄,我们確实是太过分了!” 崔世安:“那怎么办?要不再送他两套宅子?不然这种时候不给点什么,我总觉得內心有愧啊!” 卢正淳:“正有此意,我们不光要送礼,而且要送份大礼。吴狄如今已经五元在手,你我两家只需稍加运作,六元及第乃是必然。 再加上当今陛下想必也想看到此事,或许咱们送他一个名留青史,会更为妥当吧。” 崔世安:“嗯,此言有理,不过他武举也进了殿试,虽说武將那边咱们没人脉,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尝试一下。 毕竟他既是真心投靠,他的成就越高,对於我们来说也会更好。 这一来一回,双方合作共贏,简直赚麻了!” 此言一出,二人不出意外地想到一起去了。 没办法,他们是真被吴狄给感动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吴狄还是个实在人啊! “咳咳!少主,崔公子,我觉得別的之后再论不迟,您二位要不要先让我们去看看大夫? 我感觉我脸老疼了!” “还有我,我觉得现在我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猛踹我皮燕子,我感觉我已经可能拉裤兜里了!” 忽然,正在崔世安和卢正淳二人议论之时,两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说话的赫然是两个不成人形的猪头。 “我去,你哪位啊你?”卢正淳被嚇了一跳,下意识问。 “少主,是我啊,我沈文彬啊!” “少主,我李景明啊!” …… “嘶?” …… 【五更!兄弟们別急,接下来就是殿试剧情了!】 第441章我喜欢拿著剑聊天! “那个谁?对对对,就是你!” “嘿嘿!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你们这最好最贵的酒是什么?去给我搞个二十坛带上,再去把这些食盒都装满,回头记我好兄弟崔世安帐上!” “好嘞公子,您放心,我包给你办妥当了!” “等一下,回来,回来!” “咋了公子,还有事?” “没啥,就我很欣赏你,所以我要再打赏你五百两,同样也记我好兄弟崔世安帐上!” 以上这些,是吴狄忽悠完崔世安后,下楼和之前那个酒楼管事的对话场景。 吴狄是一个很重承诺的人,大丈夫行於世,自当说到做到。 说了要连吃带拿,那就不能因为双方聊得不愉快而不做。 不然这要传出去了,以后行走世间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他吴狄是什么人? 他吴狄是最重信誉的人! 故而,在双方不了了之之后,原本走都要走了,这货又整了这么一出! 这就相当於什么?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就相当於有人请你吃饭,你不但分幣没送,还拖家带口地去搂席,完了回头临走时,又在前台顺了二十条华子和大重九! 讲道理,可以说是相当不要脸了!属於是能被人戳著脊梁骨问候祖宗十八代的那种。 不过,如果被坑的对象让你很不爽,那就没关係了。 再者说,吴狄觉得他好兄弟崔世安,是个难得的好人,对方应该不会跟他计较这点小钱的。 这种想法吧很没道理,就见面的第一眼,吴狄就觉得对方是个很好宰的…… 咳咳,是个很好相处的大善人!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是缘分吧! “大哥,咱们刚才是不是玩得有些过了?你说这崔世安反应过来后,会不会回来把之前给我们的东西,又反手给要回去?” 回去的路上,王胜有些忐忑地问。 他倒是不怕双方关係闹僵,毕竟本来也就没什么关係,非要说的话,那也只有狼与肥羊的关係。 可他真正害怕的是,別特么刚到手的东西还没捂热呢,转手就没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毕竟上午崔世安给的东西,压根就没过户呢! “怕什么?以那小子刚才那懵逼的情况,我估计他反应过来后,不但不会要回去,说不定还得给咱们送份大礼。 真以为我们过来就是蹭顿饭的?我哪有那功夫跟他瞎扯淡,老子真正的想法是再宰他一顿! 这就叫做一鱼好几吃!” 吴狄完全不担心,別看崔世安之前牛逼吹得那么大,动不动又是能够许什么青云富贵,又是能左右他们殿试名次的。 但实际上別说还有老柳的提醒,就算没有,吴狄也根本不慌。 从这次会试的阵仗就不难看出,这当今皇帝图谋不小,刚上位,必然是想著励精图治的,怎么可能真被他们给拿捏。 没听过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这些世家要真这么牛逼,也不至於会试输得这么惨了。 就更不至於一个国公世子,亲自跑来拉拢他们这些偏远之地来的读书人了。 其实说白了还不是没辙,但凡有一丁点办法,你以为这些鼻子长在天上的人会来跟他们饮酒作乐? 会上赶著上门撒钱? 那不可能的呀! 所以吴狄就是吃死了这一点,心中那叫一个完全不慌。 “不错,我也觉得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能不能送好处不清楚,但三顾茅庐肯定是必须的。”郑启山也点了点头。 “如果刚才酒席上我们一口答应,反而会落了下乘,但如今则不一样,咱们瞎胡闹了这么一通,用屁股想都知道超出了他们的计划。” “走著瞧吧,不出两天,那崔大肥羊,铁定还得上门。” “哈哈哈哈……” 一群人聊著聊著笑得老开心了,反正他们的心態是没受半点影响。 这不,从一开始的话题,如今都扯到了之前跳舞的舞姬,有多让人难忘了。 王鏢头:“那几个娘们真香,当时那袖子往我面前甩过,差点没给我香迷糊了。” 李鏢头:“可不是咋的?我算是知道啥叫水蛇腰了,哎妈呀,那玩意儿软的呀,盈盈一握,还有那屁股……嘖嘖……你说是不是啊小师弟?” 江寒:“江某是正经人,我是很纯粹的欣赏,你们说的那些,我压根不知道。” 黄龙兴:“哈哈哈……你小子给我装吧你,我可都听说了,你这一趟再续良缘,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你是害怕这话传出去,回头我们那弟媳锤你吧?” 江寒:“哪有的事?三娘她人很好的好吧!再说了,你们一群光棍汉你们懂啥啊?我这个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繁华满目唯系一人心。 那些个无关之人,即便天仙下凡又如何?终究入不了我的眼!” “呦呦呦……咱这小师弟还痴情上了,嘖嘖,还真是改了性子!” 一群人就这么笑闹著,很快就回了家。 甚至有了江寒这个乐子,他们围绕著这个话题就聊不开了,死活就盯著这一点调侃。 可,刚进门的一剎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禁声了! 只因无形中,似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气息之寒冷,冻得人脊背发凉! 再抬眼看去,院中有位佳人持剑而立,就在春日刚发嫩芽的枝丫下,诡异得令人害怕。 “蔡……蔡姑娘?你怎么来了?” 吴狄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这不是那略有几分姿色的虎娘们吗? “呵呵,怎么不欢迎啊?我要是不来,你岂不是得被狐狸精给勾了去了?” “我可都听说了,今日有人请你吃酒,想必多为拉拢。 既如此,没送你个娇妻美妾,暖床丫鬟什么的吗?” 九公主没有转身,只是依旧立在那,甚至连脸都没侧过来。 但仅仅如此,眾人哪怕再眼瞎,也看出是个什么情况了。 “哈哈……那啥,我突然想到之前有题国策,我有了第十一种解法!启山、子墨,走,切磋切磋!”小胖子先抖了个机灵。 张浩和郑启山二话不说,满口答应: “好啊,正有此意!” “不错,我也想见识见识胖子你的第十一种解法究竟有何奥妙之处?” 说著,他们三人甚至还想拽著方正一起走,奈何方正压根没看出事情的危险性。 “我就不去了吧?我还有点事情想跟吴兄探討,要不待会再去找你们?” “找你个头,不想死就快点走,你特么真是没半点眼力见啊老方!” 胖子三人二话不说,一人架一只胳膊就把他跟拎小鸡仔一样带走了。 而江寒几人自然也不傻,一个个挠著头,找著蹩脚的理由,纷纷离开了此地。 故而再转眼,现场就只剩下了吴狄和一位持剑的姑娘。 “咕嚕!” 吴狄喉间滚动了一下,“那个,这件事情吧,我可以解释。咱就是说,能不能先把剑放下说话?” 九公主:“不用,我喜欢拿著剑聊天!这样一来,生气的时候,我会比较容易不生气!” 吴狄:……………… 好好好!果然美丽只是你的外表,其实你心里住著条暴龙是吧? 特么你一生气把让你生气的东西给砍了,你可不就不生气了吗? 第442章生气?简单,敢问若是我反手一个我爱你,姑娘又当如何? “我去,老柳、坤哥、老雷?你们怎么在这?” 刚刚远离杀气密布现场的胖子几人,才转角过了个走廊,就刚好撞上了鬼鬼祟祟的姬鸿坤他们。 这把几人都给嚇一跳,这今天咋回事,怎么一个个奇奇怪怪的?! “嘘!小声点,我们是跟我老妹一起来的!”姬鸿坤做了个手势,让对方保持淡定,切不可扰动场內局势。 胖子捂住嘴点了点头,隨后压低了些声音:“你们也是为我大哥来的吧?坤哥、老柳,你们放心,就崔世安给的那点小小诱惑,我大哥压根不可能动心。 你们是不知道,就那几个跳舞的娘们,虽然说有点东西,但我大哥压根就没把她们当回事。” “要不是我知道他和蔡姑娘的瓜,我都得以为大哥不喜欢女人了!” 胖子一看这情况,连忙站出来替好兄弟说话。 开玩笑,虽然说坤哥和他们关係好,但坤哥说到底毕竟是娘家人。 这事儿他必须给吴狄的人品做保证,更別说事实也是这么个情况! 这世上的事,其实兜兜转转就那么点东西,有时候把问题说开了,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浩几人一见这情况,也是纷纷点头,各自作证。 “彦祖兄好人,妥妥的真好人!” “不错,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正直的。坐怀不乱算什么?这好歹还让坐怀了,彦祖兄压根都没给对方机会!” “就是,你们是不知道……” 姬鸿坤和老柳三人听著几人的解释,越听越迷糊。 “不是,你们等一会儿,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姬鸿坤连忙打住了他们。 “寻欢兄弟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我们来这里,除了找你们玩外,最主要的还是担心寻欢兄弟的人身安危。 我老妹是个什么脾气,我可最清楚。你別看他们现在好像风轻云淡,没啥事。 这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候!” “不错!”柳仲也抽了抽嘴角说道,“这接下来的情况可相当危险,一句话说不对,整不好吴小子都得挨揍!” 老雷:“我们都是来劝架的,你以为我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嘶?蔡姑娘脾气这么大的吗?”胖子当场给整不会了。 他心想也不至於吧! 但转头看见握著剑的蔡如雪,突然又有些不確定了。 而画面再回到吴狄这边,气氛確实如姬鸿坤等人所说的一样离谱。 他还从没见过这虎娘们这么生气呢! 这架势不像是来询问他什么的,倒像是提著刀上来找小三的。 吴狄都能怀疑,但凡今天他领回来一个,整不好刚进门就得被这虎娘们给当场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而事实上和他猜的也差不多,蔡如雪之所以过来,就是要以绝后患的。 不过当发现吴狄是孑然一身回来的时候,心里还是鬆了不小的气。 只不过鼻尖嗅到对方身上的胭脂味,秀眉又皱到了一起,明显不开心。 “说说吧,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没其他意思,就想听听你是如何狡辩的!” 九公主转过了身,目光冷得像是要滴水。 吴狄一见这情况,决定给对方来个小情话! “唉~,你只知我去赴宴,却不知期间我是何等的煎熬。” 嘆气起手,必有大招! “哦?这么说,你还委屈上了?我可听说琼华楼舞姬个顶个的漂亮,都是有专人培训过的。怎么,不合胃口?”九公主疑惑问道。 吴狄双手负於身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眼中充满了悲嘆。 “漂亮吗?或许吧!” “或许在世俗人的眼中,那样的庸脂俗粉,能称之为漂亮!” “但在吴某的心中不一样。有道是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若不能得一人心,纵使绝色如天仙又如何?终究不过是些烂俗表象罢了!” “唉~!” “风过无痕,只有月有阴晴圆缺,情牵无界,唯念君之悲欢圆缺! 月落无声,思涌无歇,只剩心上有良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姑娘此番作为,岂非明知故问?在我看来,这世上之美色无非只有两种。 其一是你,其二是有你的天色!正如此时的晚霞!” “砰!” 长剑落地的声音响起,九公主的心都快化了。 这这这……这死吴狄,他刚才该不会是在表白吧? 可恶,羞死个人,他怎么能说得如此直接?偏偏又如此动人! 九公主完全愣在了当场,其实她压根没想过要怎么样,就是想小小的发个火,让吴狄心中有她而已,这便已经足矣! 可却不曾想,对方给出的答案,居然是心中只有她。 不行了,不行了,九公主感觉脑袋有些发晕了。 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这先前短短的一番话,简直胜过了世间万千情书! 吴狄微微一笑,弯腰替姑娘捡起了长剑,交到了对方手上。 又伸手將一丝散乱的髮丝,挽到了九公主的耳后。 “往后余生,行走四方,若真有姑娘喜欢我,我未必拦得住。” “可我这辈子能不能只喜欢一个姑娘?” “是做得到的!” “吴狄不需要没用的烂桃花,也不需要世俗人眼中的三妻四妾。 因为那些於我而言,毫无意义!” “此生得遇一个你,就已经足够了!” 言罢,九公主完全沦陷了。她温柔地抬起目光看著吴狄,眼中哪里还有之前的怒气。 现在姑娘的眼中,只是倒映著对方的模样罢了! 在晚霞下,两人就这么看著彼此,距离近得能听到呼吸! “嘶?这小子有一手啊!” 柳仲惊讶得鬍子都差点揪掉了几根,本以为是要来劝架的,这怎么反手吃了一口狗粮? 这这这……这不对啊这? 合著霸气无双的九公主到了这臭小子这里,真就被拿捏了唄? 姬鸿坤也摇头讚嘆:“我这老妹从小到大就没温柔过,我父亲为了这事教过多少次都没用。 结果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不温柔,只是人不对而已!” “你瞧瞧,这不就无师自通了吗?” 胖子几人更是讚嘆,还得是吴狄有一手啊,合著无论局面多危险,他都不慌是吧? 这一手小情话说的,不行,得用小本本记下来,回头照著抄! 但,事实上吴狄真的不慌吗? 那只是表面上罢了,其实脑海中的小豆,都快运转得冒烟了。 一条又一条的指令疯狂闪烁。 “豆哥救命!赶快把你短时间內能找到的情话语录全给我找出来!” “再针对我现在的情况,给个解法!” “快快快,慢了我可能真有点要死了!” “尼玛狗日的崔世安,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高门世家用心歹毒,合著在这等著我是吧?” “行,你要这么整,哥们之前坑你的那点负罪感可全没了!” 第443章皇权我无所谓,吴狄在乎的只有眼前诸位! 一场女暴龙危机,被吴狄配合电子军师,最终完美化解。 该说不说,人类越到这种时候越慌,越特么的掉链子。 还得是ai牛批,不被情绪左右,脑子就是足够冷静。 吴狄那些网上抄的情话,或许对现在女孩子没用,但是对九公主这种感情小白,简直可以称之为绝杀。 所以学废了吗兄弟们? 下次泡妞遇到困难就找电子军师,再不行找找网友,集眾家之长还能糊弄不过去一个女人? 呵呵! 要真糊弄不过去就算了,换一个糊弄唄。 “所以你们白吃白喝,连吃带拿,最后全场消费由崔世安买单?” 吴狄把九公主哄乖后,眾人不出意外地齐聚一堂,当场吃起了现成的瓜。 其中最好奇的就是姬鸿坤! 虽然暗龙卫这边有消息匯报,但终归只能听个大概,具体细节哪有当事人讲得清楚。 吴狄、胖子等人倒也没隱瞒,而是乐呵呵地將事情经过说了个事无巨细。 “可不是咋地?坤哥、老雷、老柳你们是不知道,那崔世安老幽默了! 当时说是要跟我们联姻,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想让我们入赘。 结果大哥反手一句『世间唯有痴情不容他人取笑』,直接就把那个沈什么彬和李什么东西给揍了。” “关键回头他们还得给我们说对不起,尤其大哥当场发飆的样子,崔世安都给整傻了。”王胜拍著大腿笑道。 张浩又补了句:“反正按照我们的猜想,这事大概率没完。指不定崔世安这好人兄,回头还得上门送礼呢!” “那算啥?要我说还不止如此,他之前不是跟我们吹什么牛逼,说是殿试名次他都有办法內定。 这回头要真来了,那就让这哥们试试唄,刚好我都考了一路了,也挺想试试这耍手段考科举是个什么感觉?”郑启山笑著开口。 几人是真的损,还给崔世安取了个好人兄的外號,尼玛,对方也就是不知道,不然不得被气得吐血三生啊。 柳仲几人闻言对视一眼,皆是不由得笑了。 不过吴狄在这时却问道:“咋样老柳?我这玩的够不够大?能兜得住不?” 柳仲被问话愣了愣,旋即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切!你臭小子少瞧不起人了,就这点程度看不起谁呢?我就跟你们直说了,这朝堂上確实有一些爭斗,是皇权与世家之间的。 这一点相信从之前的会试,你们几个小傢伙应该也看出一些端倪了。” “故而你们就放放心心地玩,他们倒台不过是迟早的事,但在这期间能捞多少好处,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嚯,牛逼,跟皇帝混的就是厉害,怪不得敢这么硬气呢。”吴狄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真心讚嘆道。 姬鸿坤听闻这话,不由心里一惊。 但隨后想想又释然了,都走到这地步了,吴狄能够看出什么应该也在情理之中。 柳仲这位天子近臣,从一州府尹直接平步青云的人物,想来这种消息並不难打听。 “哦?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啊!”柳仲面上不动声色,故意笑著问: “那如何?既然知道了老夫是陛下一派的,可曾有所后悔?” “如果后悔的话还来得及,我知道你小子就是个懒散惯了的性子,若是真不想待在这朝堂,想去其他什么地方也可以跟老夫说说,回头我找关係给你安排安排!” 他这话一出,当场有两人倒吸凉气。 其一坤某,其二自然是老雷! 两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柳仲,心想这货怕不是疯了吧? 之前吴狄没来京城,柳仲整天看这小子不爽,想给他找点事做。 如今对方真考到京城了,距离殿试也不过一步之遥,结果他反而还转性子了? “哈哈,知我者,老柳也!”吴狄摇头与对方相视一笑,“说实话,之前確实有过这种想法,想去个远离朝堂的地方当个小官,一日三餐饿不著,做点小生意,保一方百姓平安。” “但现在嘛,我改主意了!” “我觉得这当今皇帝还挺合脾气的,虽然没见过真人,不过想来也可称一號英雄。 他既然想为这天下百姓做点事,吴某人自然也不介意帮上一把。” 言罢,吴狄算是敞开心扉说了句实话。 他以前確实是这么想的,如果在这皇位上的人不咋地,那他可没兴趣在这朝堂上玩什么权谋。 还不如找个安静地儿,安安心心过自己小日子算了,也省得沾染一些是非麻烦。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一场会试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吴狄自然不介意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再加上他了解柳仲,这老东西竟然亲自来当说客,那么想来当今天子应当是得到了他的认可的。 这老狐狸可不简单吶,能被他认可的人,吴狄觉得再差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如今有底气了,以前没有保命手段,在热武器没搞出来之前,他对於这个时代的皇权还是有几分敬畏之心的。 但现在嘛! 抱歉,皇帝又怎么样? 看不顺眼,他一样不给面子! 就这还只是点亮了部分科技树,这要是再给他些时间,让他安稳发育起来,那在这个时代,谁跟他说话不得小声点? “还有个事,老柳,有的事情我得给你提前说清楚,你也別怪小子不给面子!” 忽然吴狄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我这个人性子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虽然当今皇帝做的不错,胆子也挺肥的,但我认可的人依旧是你老柳,依旧是在座的诸位亲朋好友。 有的事情以前我不敢说,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个明確的答案。” “诸位是这京城在下唯一的软肋,也是吴狄的自己人,是朋友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这一路以来,多受各位帮扶,吴狄感激不尽!” “所以,即便当今天子亲临此地,在我看来,所谓皇权,依旧不及各位半分!” “我对皇权的態度就那样,谁坐那个位子我无所谓,我在乎的只有诸位。 反正皇帝只要是能对这天下百姓好些,能让这世道安定些就够了。” “故而,我依旧只是跟你老柳混,但皇帝一派的?抱歉,我不是,也不想是!” …… 第444章不怕他贪,就怕他不够贪! 吴狄突如其来又是一个深情,直接打了姬鸿坤、柳仲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先前他们还笑九公主,被甜言蜜语所迷晕。 如今轮到了他们,他们比九公主还难受。 九公主好歹只是心跳快一些,他们几个心都快裂了! 瞧瞧都瞧瞧,吴狄多会做人啊? 他一句话真情流露,把几人之间的友情比得高过皇权。 这句话足够大逆不道,但也足够让某些说谎的傢伙无地自容。 之后几人又閒聊了些,待趁著夜色落下之前,喝了几杯茶,又纷纷告別。 回去的路上,几个傢伙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雷凌云率先嘆了口气:“我……唉!陛下,老臣心中有愧呀。 一个少年郎视我们为友,高过了这世间的世俗礼法。之前那一番话,相信陛下也听得出来,不似作假! 人生在世,求的不过是一份赤诚相待,得遇知己,本是幸事。可倘若吴狄知道,恰恰是他最信任的人,骗得他团团转。 陛下可曾想过如何面对?” 柳仲也摇头:“或许我们都错了,吴小子这人有时候確实滑头,但有时候也太过重情义。 其实如今看来,当初我们应该早些坦白的,不管初始的原因是啥,但无疑……这都是走了步臭棋!”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会如此那般跟他说。 就是因为真到殿试了,老夫反而有些不忍心了。” “他年少,他朝气蓬勃,他有情有义,也满怀正义。 留给这样的少年的一个官场,应该是乾净些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污浊不堪的。” “所以我才会想著,让他远离朝堂,待我们一切都处理好后,再让他回来。” “只是真问完后,心中反而还不是滋味了!” “原来,世间动人的情话,不只有情爱,友情也是情!” 姬鸿坤:…… 不是,好话都让你俩说了,那我说啥?合著我罪魁祸首唄? 特么的,谁能想到这小子反手来这一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简直魅魔属性点满,你就说谁能顶得住吧?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没两天也该殿试了。 到时候把事情原委都说清楚,起初瞒著他,確实是不知前途如何。 之后真执掌了朝堂,偏偏又破事太多,我们与他分隔两地,终究有些话不如当面直说来得清楚。” “大不了,回头让他骂几句唄,还能怎样?” “反正我都把老妹介绍给他了,我好歹也是他大舅哥,这总不能翻脸吧?” 姬鸿坤一句话,將尷尬又甩给了柳仲和雷凌云。 两人:好好好,合著把九公主介绍给自己小老弟,你是左一层,右一层,层层算计啊? 还得是你精啊,这我俩能说啥? 几人之间的氛围沉默了片刻,最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主要谁也没料到,吴狄这突如其来的深情! 你就说你突然整这么一出,谁能接得住吧? …… 吴狄:嘿嘿!当时就隨口一说唄,主要气氛都到那了,我感觉总得来一句啥!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今天瞎话说多了,之前忽悠好仁兄,回来又骗蔡姑娘,这一时间就说顺嘴了! …… 另一边,说起好仁兄,那崔世安现在的心情確实不错。 “父亲,据我观察,吴狄此人那是个可以利用之人。虽然他拒绝了联姻,不过他却很看重利益。 由此可见,此子野心不小,定然也是存了想爬高位的心思。” “之前与他接触,有些话他说的很诚恳,以孩儿之见,咱们不妨试图再加些筹码!” 崔世安躬身说道,这算是他们世家,近日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崔玄度听完后,平静地点了点头:“你长大了,看待问题也更全面了。” “正所谓不怕一个人贪,就怕他贪的不够多!像吴狄这种泥腿子,其实內心往往是很自卑的。 因为他们的出身就註定了这一点!” “他们起初想要吃饱饭,之后想要钱,如今自然就想要地位,想要改变低贱的出身,改变门楣。” “因此,我们確实可以抓住这一点,也可以適当的给予一些帮助。” 崔玄度很欣慰地点了点头,这算是他为数不多夸讚自己的儿子了。 毕竟中式教育就註定了,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那要走的路將会非常遥远。 有时候甚至久到一生,也终不得志! 故而,此刻崔世安,脸上立刻就浮现了一抹笑容,发自真心的那种。 可,这种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 只因为崔玄度又说道: “但是……” “你无时无刻都需要谨记,往往这种野心大过能力之辈,也是最危险的。 他们会像一条毒蛇,弱小时对你百依百顺,但强大后噬主也是必然。” “故而为父今日要教你的这一课,名叫谨慎,叫做永远都不要相信他人!” “吴狄可以利用,但却不可大用,当下就算了,我们也没太多选择。 不过待此事平息后,有些规矩还是不得不立的。” 崔玄度说著说著,发出了一声冷笑: “利益?呵呵!” “这种东西是和地位平等的人才能谈的,他终究还是不太够格!” “一个十几岁的泥腿子,即便有些小聪明,但终究也就那样了。 想和我传承了千年的崔氏谈利益,你说他胃口够不够大?” “父亲所说在理,孩儿愚昧,之前竟还以此沾沾自喜,如今想来实属不该!”崔世安的头低得很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行了,抬起头,这件事情终归你做的还不错,缺少的只不过是些阅歷罢了!”崔玄度並没有过多责备,反而更多的是以一种教导的姿態。 “那小子既然喜欢利益,之后你便送与他些就是了! 反正自己养的狗嘛,养肥了也不亏,终究还是自己的。 以后狗死了,不一样能还可以吃肉吗?” 他的眼神中带上了些阴毒,还是那句话,到了他们这个地步,钱已经不在乎了,他们在乎的是权! 吴狄適当表示出的贪婪……其实就是那种坑人的行为,反而成为了崔玄度眼中的亮点。 他们这些人不怕別人有污点,就怕別人太圣贤! 殊不知一个人只要有所求,那么他所求之物,终將成为束缚他的枷锁,最后这狗链子也会被主人握在手中。 这一点,崔玄度自信无比! 只因他这一生见过太多这样沦陷的人了! 崔玄度:呵呵,终究还是太嫩了,文武双榜魁首,五元齐聚又如何? 结果最后还不是给他些许钱財,便能为我所用。 老夫果然还是太屌了! 第445章好人兄天下无敌,庙里的善財童子应该让开换你来做! 第二日!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谈话,崔世安第二天果然不出意外的过来送財了! 尼玛大早上的刚起床,吴狄就碰见了这位好人兄,说实话脑瓜子都是有些懵的。 咱就是说……知道你家钱多,知道你们世家牛逼,可你上门送礼的时候,能不能別特么那么直接。 大早上抱著一堆契税过来,好人兄你是真好人啊! 庙里的散財童子就应该让开,回头换你来做。 特么的,哪路財神都没你灵! “吴兄,昨日多冒昧,確实是在下考虑不周了。 这样为了聊表歉意,虽然没法送你一条朱雀街,但却可以送你一座清河坊! 此坊市,如今虽然还在建,小也小了些,不过地理位置方面还不错。之后若有能力稍加运作,未必不可热闹起来。” “这样,从今以后他便是你的了!” 吴狄:???? 不是,等一会儿,哥们你家送礼都这么送的? 握草,兄弟你是我亲兄弟啊! “不说了崔兄,以后若有用得著吴某的地方,但凭驱使。上刀山下火海啊哥!” 吴狄感动了,感动的大早上,眼泪就顺著眼角处的眼屎流了出来。 尼玛这相当於什么,这相当於这富家大少爷大早上过来给他送了一座楼盘,而且还是正在开发的商业楼盘。 糙! 这有钱人简直他妈的太不当人了,活畜牲啊! 吴狄得承认,这一刻他真心觉得崔世安帅,非常帅! 京城这地界寸土寸金,虽然说清河坊地处偏僻了一些,但你甭管,奈何它地盘大。 这可不是一两家小铺子能够比的! 这玩意放在別人那里,能不能赚钱不知道? 但放在他吴狄这里,那是一定会赚麻的! 如今,京城主流的几个坊市,你甭管它多牛逼,以后肯定都不如清河坊牛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呵呵!吴兄喜欢就行,礼物贵重与否咱不谈,主要投其所好嘛!”崔世安的脸上带著职业假笑。 表面上为人隨和,实际上看吴狄就像是在看个傻子。 些许没用的东西就把他给打发了,这人还真是不值钱啊。 果然父亲说的对,和这种人完全没必要玩什么真情实感。 表面和他笑嘻嘻,背地里面玩脑筋就行了。 “对了,今日过来,不光是来送这些的。吴兄才学斐然啊,你几位挚友亦是如此。 在下今日前来是要嘱咐吴兄,我得到內部消息,殿试礼部这边设在了三月十一,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公布罢了,” “吾兄以及几位挚友,届时只需全力发挥即可。你们做到你们该做的,剩下的我世家自然会出手。 甚至只要你们写的不是太差,你们的答卷,一定会出现在圣上面前。 届时,只要运作一些关係,让阅卷的官员帮忙美言上几句。 说不得就要提前恭贺吴兄六元及第了!” 正当吴狄还沉浸在,得了一个商业楼盘的喜悦中时,谁曾想崔世安,又反手真给他来了个內定。 好好好,好人兄你才是真正的无敌,而在下不过一螻蚁。 简直误闯天家啊! 隨便给这哥们忽悠几句,这哥们是真能把你的事情当件事情给办了。 “崔兄,果真吗?” 吴狄虽心里震惊,但还是忍不住的再確定一遍。 崔世安老神在在的笑了笑:“只能说我崔家会尽力,儘可能的帮助吴兄。 但你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各家押注之人皆不少,最后能够胜出的答卷也不止你一份。 究竟结果如何?这还得看当今陛下!” “不过在下以为已吴兄的才学,想来要胜出他们是不难的。 只能说如今你有了这个机会,但具体如何就得看发挥了。” “不过吴兄也不用担心,虽不敢保你三鼎甲,但二甲前列肯定是没问题的。 甚至你的挚友几人,人手一个都没问题!” “我去,崔兄大气,博陵崔氏牛逼!这简直配享太庙。 不说了,哥们儿以茶代酒都在酒里了。”吴狄听著对方吹牛逼,都给听渴了,直接一口闷了一壶茶。 “崔兄,吃早饭没?走走走……你我一起共进早餐。今天说什么都要让吴某人好好来招待你一下。” “你看昨天那事闹的,是小弟不懂事了!” 崔世安被 吴狄突然的热情给整的有些不会了,莫名其妙的又感觉到了之前那种被坑的感觉。 怎么说呢? 就吴狄这货一跟他说好话,他就感觉准没好事! 但仔细想一想,今日过来计算周密,一切都在他与他父亲的算计中。 这笔生意总不可能亏了吧? 故而也没有多想,盛情难却之下,就陪著吴狄吃了顿早餐。 而吴狄这一刻也是真心觉得对方牛逼。 要不是老柳跟他透露过內幕,对方好日子不长了,快倒台了。 不然他都真想跟著对方混了! 你瞧瞧这齣手多阔绰,反手送你一个商业楼盘,转头又保证个稳定二甲前列! 糙,这事情老柳都没敢保证,你就说说人家办事多地道吧? 吴狄怎么也没想到,长这么大,第一次走后门,居然是假大哥给走的! 唉!只能说句谢谢对方了唄,还能咋地? 再不济就给自己洗脑一下,这都是对方上辈子欠自己的。 他是一个忘本的人,尤其对於崔世安这种人格外忘本。 这是无论对方付出了多少真心,他都一定会坚持忘本的人生准则。 “行了吴兄,就送到这里吧,正所谓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诸位殿试且放手一搏,剩下的崔某人自会替你们扫清前路! 愿君接下来金榜题名,步蟾宫,折桂枝,一朝看尽长安花,从此声名天下知!” “好嘞,崔哥慢点啊,有空常来玩!我会想你的崔哥!” 吴狄带领著胖子几人热情的挥手,与昨天的嘴脸简直天差地別。 昨日,或许会略带一些傲骨,但今日是真被这位財神爷给折服了。 因为人家不光送財,还特么送前途! 这年头像这样的好大哥不多了! 在对方的马车远离后,吴狄几人终於憋不住肆意的狂笑出声。 胖子:“握草,这老兄真牛逼,早知道他这么慷慨,之前我和他说话就不这么大声了!” 郑启山:“谁说不是?我是有想过他还会来投资我们的理想的,但万万没想到会这么不当人啊。你说这事儿给闹的,多尷尬?” 张浩:“呜呜呜,好人兄太感人了,虽然他来送钱的样子有点蠢,但他慷慨的模样是真的帅。 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吧,不然回头他们倒台,这些玩意都得被抄。 与其这样,能在我们这挥霍一笔,当一回大哥,也算是值了! 至少我们的情绪价值给到位了吧?” 方正:“不是,这傻缺居然又来了,他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啊? 握草,他还送了这么老些东西,这哥们真仗义啊!” 第446章只是一块地皮?没事,我反手一个预售发布会! 崔世安这“送財童子”的做派,直接让吴狄一行人拍案叫绝! 以前吴狄还总羡慕李白,羡慕他有汪伦那样的榜一大哥。 可现在他是半点儿不羡慕了——毕竟自己这位榜一大哥,可比李白的那位厉害多了! 汪伦再阔绰,顶天了也就是管李白几顿吃喝,临走塞给他些许银钱。你再瞅瞅崔世安,这哥们办事那叫一个地地地地道! 送商铺,送楼盘,送功名利禄,送锦绣前程,放眼整个大乾,谁能比他更会送? 你別管他的初心究竟是图个啥,就说真有这般土豪巴巴地送上门来,你能不感动? 呜呜……那可太感动了!这手笔,怕是吕布见了都得给他来两戟! 故而之后,一行人也呆不住了,洗漱整理一番著装后,纷纷去往了还在建造的清河坊! 此坊市位於城西,早以前多为平民巷,屋舍低矮杂乱,巷道狭窄逼仄,寻常日子里满是烟火尘囂,却也难掩破败之相,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拆迁重建,老旧翻新! 但现在嘛,进入规划建造后,倒也颇有几分模样。 非要说的话…… “不是,这崔世安也够坑的啊!亏我还觉得他阔绰呢,合著所谓的还在建造动工,就是刚起了个头? 尼玛,这不妥妥的烂尾楼吗?” 吴狄看到眼前的景象人都傻了,他是收到了一个楼盘没错,但他原本以为,起码应该建造的差不多了,再怎么也该封顶了吧? 好傢伙真到地方一看,所谓的清河坊,现在就相当於只是把售楼部给盖好了,其他的项目还在打地基呢! “谁说不是?亏我刚才还那么热情,觉得世家之人出手真阔绰,结果现在才发现,这不纯装大尾巴狼吗?”胖子也隨之吐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郑启山对此就更是摇头了:“咱们就相当於只是拿到了个地皮,但真想要把它运作起来,这估计回头还得撒下不少钱。 不好搞啊,京城物价人工哪样不贵?怕是真要把它弄好,得猴年马月去了。” 一群人看著眼前的景象,纷纷嘆气。 而更无语的是,崔世安把这块地送给他们后,施工的伙计也撤了,此刻这个所谓的清河坊,竟是一眼看去,略微有几分淒凉! “呵呵,果然这些权贵多算计,想来他把此地给我们,也是算准了,我们没能力动工。 这相当於就是一块未开採的宝山,看得著吃不著,如若想要將其变现,后续少不了,还得依靠对方。”张浩摇头冷笑一声: “他是想以此作要挟,以贪婪为韁绳將我们拴死啊!” 一群人都是些聪明人,仅仅不过是片刻,便分析出了事情的全貌。 没错,崔玄度確实有这样一部分的打算,他原本想著吴狄等人不是贪吗? 那就让他们贪个够! 扔给他们一块地皮,还是个烂尾工程,不继续建造,分幣没有! 如果想要將这里发展起来,那么招商引资就是必须的。 更別说建好了之后还要装修,还要置办,还得有商户入驻。 这一项又一项一系列的环环相扣,可以说相当於用一块地皮,就真把吴狄给圈在了原地。 但,这是放在古人的思维来讲,如果放在吴狄这里,呵呵…… “没事,半成品正好,是我想要的样子!他要真送我一个开发好的楼盘,我反而还不太高兴!” 吴狄嘴角弧度上扬,看著这个坊市建好的售楼部,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依稀记得前世很多地產商都是这么搞的,预售嘛! 圈下一块地,搞个噱头,尼玛都还没动工呢,房子都快卖回本了! 他完全可以照搬这个模式,回头抽空画个草图,以美食娱乐的模式打造出来,回头这个创意铁定得吸引不少人。 宣传標语嘛,写得牛逼,一点也无妨! 就比如: 【大乾第一潮玩坊市,清河盛景,预鉴未来!】 【一席清河铺,三代富贵路,今日认筹,立享千金鉅惠!】 【吃喝玩乐购一站式体验,你敢想像,我敢兑现——未建先火,全城爭抢!】 …… 总之这玩意到了他手里,那就不可能亏得了。 这个时代的奸商才多奸啊,那相比起后世差远了好吧! 更別说,这崔大善人不是要帮他们运作搞內幕吗? 行行行,他要搞成了最好,届时正好趁著这波热潮,好好宣传一下。 景和二年新科状元,千古六元魁首,敢问这个噱头够不够大? 再加上胖子等一群新科进士,可以说,完全就不愁投资商和拉赞助的! 即便他要搞不成也无妨,吴狄还有plan b! 別忘了他,可是围棋爭霸公会的会长,里面的成员单拎一个出来,哪个不是富甲一方? 虽然说不一定比得上京城的这些大財主,可胜在他们公会人多啊! 如果届时给他们一个进军京城的机会,这种好事谁不得上赶著来? “走吧,这边事情先放一边了,等咱们科举结束再研究。” 吴狄耸了耸肩,一脸轻鬆! 胖子等人看著他,这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起初或许还有些疑惑,但和吴狄待一块待久了,大家对彼此都心知肚明。 故而一瞬间,就纷纷猜测到他已然有了办法。 “大哥,有主意了?” “嗯!有两个不成熟的想法,解决这点小麻烦,基本不成问题!” 吴狄点了点头,粗略地將他的点子说了一遍。 眾人在听完后,愣了许久,旋即才一脸讚嘆的看向吴狄。 “我去大哥,你商业鬼才啊!真要照你这么玩?岂不是只需开一个那什么发布会?咱们就能把没建成的房子都给卖了?”胖子嘴巴张得老大。 郑启山也听得嘴角直抽:“何止?依我看,彦祖兄刚才所说的两条方案完全可以並列实行。 新科金榜的噱头,外加围棋爭霸公会的投资,双管齐下,將舆论扩大! 届时只要一热闹起来,购买者必將蜂拥而至! 如此一番良性竞爭循环下,大事可定矣!” 张浩:“妙妙妙,不过我这还有个新点子……” 几人在离开此地的途中,不自觉的又聊上了,和往日治学识辩论是一样的。 张浩建议,既然是要以新科金榜为噱头,那就顺手建造一座天下第一文云楼! 主打的是卖书,不过里面会有他们这些登榜之人的题诗! 只要先开了这个头,以后歷届金榜进士,状元,皆会在此留下一句绝唱,久而久之,便会形成標杆。 正好也可以做他们未来要开书铺的总部! 胖子觉得就很妙,但他觉得一个好的坊市还得有灵魂,其中烟火很重要! 故而打造高端奢华的居民区,也是必不可缺的因素。 …… 总之崔玄度和他老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个傢伙凑一起,那点子王简直是扎堆出现了! 第447章殿试前的最后一顿酒! 之后几天! 一切又一次陷入了平静,不知是不是崔家已经得手的原因,其余高门权贵的拜帖和邀请函,也纷纷都没了踪跡。 这让吴狄几人想多坑几人的想法戛然而止,只能说这些人消息还真灵通。 但这一点上就是玩得太有道德了,虽然贤臣有主,可你们就不能撬墙角吗? 只要你们价码出得高,吴狄一样是可以另投他人的啊! 不过奈何,博陵崔氏还是势大,被他们盯上的蛋糕,其余人似乎並不敢覬覦。 不过这也正好,吴狄几人顺道可以清静清静了。 另外就是礼部这边也公布了殿试的时间,和崔世安说的一样,三月十一! 按照往常规制,殿试由礼部牵头筹备,吏部协理相关礼仪,考生需按流程完成一系列准备,半点马虎不得。 首先是资格核验,需携带礼部下发的“贡士牒”前往尚书省吏部验明正身,核对乡贡、会试的名次档案,確认无误后领取殿试入场凭证,上面註明了考场位次、入场时辰及禁带物品,缺一不可。 其次是礼仪修习,礼部会提前三日召集所有贡士,在国子监辟雍殿讲解殿试礼仪——从入朝覲见的叩拜礼、应答皇帝问话的站姿,到试卷呈递的手势,皆有严格规制,由礼部祠部司官员亲自示范,错一处便有可能被御史弹劾“失仪”,直接影响殿试成绩。 再者是物资准备,需身著规定的“贡士常服”,青袍束带,不得佩戴金银饰物,以免有奢华逾制之嫌; 笔墨纸砚需自备,且纸张需为礼部指定的素白麻纸,不得夹带任何字跡、记號,砚台需为素麵,禁止雕刻花纹,违者以“舞弊”论处。 除此之外,还要提前熟悉殿试流程: 当日黎明时分在朱雀门外集合,由礼部郎中引领入宫,经安检后进入太和殿广场,按名次排定的位次就座,等候皇帝驾临; 殿试以策问为主,题目由中书省擬定,经皇帝御批后密封下发,考生需在当日午时前完成作答,不得拖延; 答卷时需字跡工整,抬头、落款格式皆有定例,甚至涂改都有严格限制,需以硃笔批註“涂乙”二字方可。 当然,虽然不禁止涂改,不过这是个很严重的掉分项,这一点从科举县试便是如此。 或许这玩意就是最早的卷面整洁分吧! 最后便是心境调適,毕竟殿试直面天子,且名次直接决定状元、榜眼、探花及二甲、三甲的归属,这压力颇大,真不是一般人能够顶得住的。 甚至以往有些人,之前一路考来,笔力都相当不俗,可偏偏到了殿试,愣是手抖得都握不住笔。 故而心態调整,也是参加殿试前必要的流程。 简单点说,就相当於是提前打预防针,做个心理辅导了。 免得你真上了大殿,回头拉了坨大的,这就尷尬了。 三月十日,殿试前的最后一天! 吴狄几人基本该走的流程也走完了,该接受的培训也培训得差不多了。 如今只待明日,便可一步登高! 故而搞得几人兴奋得完全睡不著! 两眼一闭,就是多年苦熬,快要结束的场景。 甚至像张浩之流,这都还没参加最后一场考呢,就已经开始在幻想衣锦还乡的样子了。 当然这一点,吴狄也没法免俗,你甭管他往日心態有多好, 总之现在铁定是睡不著了! 唉~烦啊! “睡不著就喝酒唄,我说你们与其在院子里激动得跟个猴一样,还不如把自己灌醉,起码还能保证个充足睡眠!” 这时,大晚上起来整宵夜的江寒,看著几个进进出出的货,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吴狄一听,当场眼睛就亮了。 “有道理啊江老哥!我咋没想到这个,亏我还吐槽这没有安眠药呢,这酒不就是最好的助眠剂吗?” 吴狄二话不说,兴奋地直接去搬了几坛酒来。 这是之前去琼华楼乾饭时,坑崔世安的好东西。 这玩意一坛价值数百两,那是妥妥的陈酿,好喝不上头,安稳助眠精神好。 毕竟宿醉后最头疼的就是第二天脑袋疼,但这玩意贵有贵的道理,起码现在很合適他们。 胖子也笑了:“好主意,这个方法好啊!不得不说好人兄还在发力!都这时候了,还有他的戏份呢!” 他这一声吐槽算是起了连锁反应,几人都被逗乐了,先前紧张的心態也荡然无存。 吴狄揭开酒罈,一人给满上了一大碗! “喝,大口地喝,喝醉了好睡觉!不然咱真要激动一宿不睡,明天考试,指不定得出洋相呢!” “乾杯!祝我们明日……笔落惊风雷,名题金殿辉!” 吴狄率先举杯,酒液撞得碗沿叮噹作响。 胖子仰头灌下大半碗,嚷道:“祝咱哥几个今朝登甲第,他日耀门楣!” 郑启山眉眼含笑,頷首附和:“愿笔下藏丘壑,前程沐朝暉!” 张浩乾脆利落,碗底朝天:“只求文星照前路,功名伴月归!” 方正:“咦,好人兄,这酒还怪好喝的!” 好吧,最后这老兄,似乎聊天永远不在一个频道,眾人对此也是习惯了。 之后又连干数碗,夜风裹著酒香,隨著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仿佛在月影下,映照出了少年们的志向。 有人说著这一路来的不容易,读书还真是吃苦太多,下辈子不读了,太累了! 有人说著这一路来很容易,有挚友相陪,书山学海亦不枯燥,酒尚温,甜度刚好。 也有人说,此夜樽中酒,他朝榜上名,不负十年灯,不负万里程。 我们终究活成了我们想要的模样! 酒过三巡,菜过…… 好吧,没菜! 这几个货干喝呢! 非要说的话,也就江寒碗里有碗麵条,关键他们还就能闻个味,吃不著。 “誒,大哥,我听说这金榜排序和授予官职是有掛鉤的, 就比如说——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二甲授主事(正六品),三甲授知县(正七品)!” “可……可官场上的玩意我也没太搞懂,这为啥榜眼探花翰林院编修是正七品,反而二甲给的官职品阶更高呢?” 王胜明显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但还是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情。 吴狄举起杯中酒,畅饮一口。 “这里面当然有门道了,品阶高低多为虚名,有时候並不能代表什么。 咱们跨过了科举的这道门槛啊,接下来权力才是唯一的实质性……翰林院的门道,本就不能单看品阶。” 吴狄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翰林院是天子秘书机构、储才之地,状元、榜眼、探花入翰林,虽只是从六品、正七品,却能近身皇帝,参与起草詔书、编纂国史,接触中枢政务。 这份履歷是仕途捷径,升迁速度远非外放官员可比。 反观二甲授的六部主事,正六品看著品级高,实则只是各司办事官员,职权局限於本部,晋升路径平缓,远不如翰林的『清途』含金量高。” “嗝~懂了!”胖子打了个酒嗝,“合著就一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唄!” “那要按照这么说,咱们几个之后,岂不是得分开了?” “大哥你这么厉害,永远都这么厉害!你肯定会留在朝堂上,而我……” “我好像一路而来,都只是运气不错,我总感觉,运气用到这也就到头了!” “大哥……” 胖子也不知怎么地了,这会倒是不紧张了,但反而惆悵了起来。 吴狄听到这话,摇头一笑,反手给了胖子一个脑瓜崩。 “想那么多干嘛?考不了一甲,你还不能考个二甲吗? 再者说,有你大哥在这,你即便被派到了偏远小县,你大哥也有办法给你调回来。 不瞒你说,我手中的功绩多如牛毛,只要想,你们这辈子都够用了!” “嗝~!” 第448章入宫应试 醉酒后,吴狄一行酣然入梦,竟是一夜无扰,好梦沉酣。 江寒宵餐后却遭俗累,自出餿谋,终需亲手收拾残局。 幸得除胖子稍费周章外,余者皆无重负,倒也顺遂。 长夜无眠者,岂独此辈?同科俊秀……不,今已为贡士矣。 童生→秀才→举人→贡士→进士! 此阶序如登云梯,过会试者,便称贡士,號曰“半步进士”。 名如其义,乃贡於天子之贤才,经百炼千淘,將入朝堂辅弼社稷,为栋樑之选。 至此境,距进士功名仅一步之遥,所谓“青云咫尺”,莫过於此。 故长夜漫漫,辗转难寐者比比皆是。 或抚卷无眠,坐立难安,一腔书生意气,满腔济世抱负,只觉夜漏迟迟,星河渐转; 或忆昔年风霜,寒窗十载,今將功成名就,忽念桑梓故里,归思难收。 更有非应试之人,因心事重重,亏心之事縈怀,亦是孤灯伴夜,睡意全无。 “唉……明日之事,何以自处?小老弟若知朕乃天子,岂不惊魂失魄?不若俟科考事毕,再行相见?” “不可不可!礼製法度所在,朕为殿试主考,若朕不临,大典难成。” “再者,事了之后,如何释疑?真真是愁煞人也!” 姬鸿坤展转反侧,榻侧贵妃早已酣眠,唯他孤枕难安。 无奈之下,只得预筹明日说辞,思来想去,忽得一计,顿觉豁然,反倒更无睡意。 唇角似有灵犀,不自觉向上轻扬,竟忍不住低低失笑,嘿嘿有声。 世人皆知,帝王寢居,从不孤眠。 除伴驾之人,更有侍立之臣、轮值侍卫、近身宫娥太监,环侍於侧。 是以姬鸿坤这几声怪笑,尽入旁人之耳。 好傢伙,此等情景,直教左右心惊!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宫娥太监素来只觉陛下沉稳有度,今日方知,竟有这般趣致怪癖? 此亦为日后“景和帝好梦怪笑”軼事之由来。 翌日,天未破晓,吴狄等醉宿之人,已被早早唤醒,洗漱更衣,整理冠带。 眾人皆著规制青衫,面料乃挺括素棉,无半点纹饰绣样,领袖仅以同色线跡收束,腰间悬一方正木质应试腰牌,硃砂拓印姓名籍贯,清清爽爽,自有寒门士子之端方清峻。 江寒、黄龙兴率龙门鏢局子弟亲自护送,一行人徒步穿行於晨光熹微之长街。 天未明透,街面笼著一层淡雾,远处城楼轮廓朦朧,脚步声在空寂街巷中轻响,如叩晨钟。 渐行渐近朱雀门,沿途身影渐稠。 皆是同款素色青衫,腰悬木质腰牌之贡士,三三两两,联袂而行。 或低头默诵经策,或低语共话心事,眉宇间半是紧张,半是期许。 昔日清静长街,渐次热闹,足音、低语交织,酿成殿试清晨独有的喧囂,如潮涌岸。 吴狄几人昨夜压下的激动,此刻又被周遭氛围勾惹而起。 心潮澎湃,咚咚作响,如擂战鼓,震彻耳膜。 晨间凉风拂面,吹散残酒余醺,唯余清醒的亢奋,夹杂几分临阵的忐忑。 卯时初刻(05:30) 朱雀门北口,礼部主客司官员早已持册候立。 按序点名核验,对腰牌、辨容貌,无误后方准入內搜检。 继而门下省给事中上前,细查隨身之物,袖口夹层、笔墨纸砚,一一翻检,严禁夹带片纸只字,以防科场舞弊。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至此阶位,眾人皆重体面,搜检力度远不及前番严苛。 那伴隨吴狄数场科考、需亲手掰开查验的狼狈环节,此番竟不復存在。 几人相视一笑,自县试至今,终得一次体面应试,不亦乐乎。 卯时正刻(06:00) 一番礼貌而严谨的搜检过后,江寒等人便再无目送之机。 盖因朱雀门內,便是禁宫之地。 此一步跨过,便划下官民界限,天壤之別。 长长的贡士队伍,在礼部仪制司官员引领下,踏青石板路徐行,过金水桥,穿承天门,终至太和殿外广场,依次列阵。 此处,礼部官员重申礼仪,叮嘱事宜,无非是: “覲见天子,当行三跪九叩大礼” “作答之时,不得交头接耳、擅离本座” “午时之前,务必缴卷,逾时以违制论” 诸般训诫,言辞肃然,听得一眾贡士心头一凛,方才些许浮躁,尽数沉淀。 事已至此,纵有紧张,亦需强自按捺。 十载寒窗,一路披荆斩棘,今朝正是鲤鱼跃龙门之刻,岂容有失? 辰时初刻(07:00) 一声悠扬號角,响彻云霄。 三省六部官员齐聚,中书省、门下省列於太和殿丹墀之左,尚书省六部官员立於其右,各持朝笏,神色肃穆,气宇轩昂。 大乾天子景和帝,驾临太和殿。 御座之前,垂一帘明黄盘龙软帘,帘影轻摇,內里身影隱约,贡士们竟难睹龙顏真容。 继而礼部仪制司官员高声唱礼,眾贡士闻声而动,齐齐跪倒,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圣躬万岁,国泰民安”。 声浪激盪,迴旋於太和殿內外,震耳欲聋,如雷贯耳。 礼毕,礼部尚书出列宣读圣旨,言明今岁恩正併科,取士五百之数。 因太和殿內空间有限,故分两批应试。 话音落,礼部主客司官员按名册点选,以吴狄、郑启山、王胜、张浩、方正为首的近两百名贡士,被引入太和殿內,按座號就位於殿中案前; 余下三百名贡士,则留於殿外广场,各赴预设区域,案几早已摆置停当,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按常例,殿试皆於殿內举行,未有露天应试之理。 然今岁恩正併科,取士之数较往年倍增,殿內实难容纳,只得如此安排。 幸得钦天监官员推算精准,今日天朗气清,无风无雨,日头和煦,暖融融洒落其身,不燥不寒。 故殿外诸人,亦无天气之扰,皆挺直腰板,静待策题颁下,欲展平生所学,一竞风流。 按理而言,殿內殿外,本无轩輊之分。 甚者,殿外考生或更轻鬆——无天子亲临之威压,心境或更从容。 然世事往往不然,这场关乎去留的殿试,自內外分场之日,便已暗藏玄机,似已註定上榜与落榜之別。 且看殿外,沈文彬与李景明面带郁色,鬱鬱寡欢。 二人名次本紧隨吴狄之后,按常理本该入殿应试,却偏偏被划於场外,如何不令人怏怏? 第449章扯下遮羞布,提问世家之患如何除?! “握草,这就是百官上朝的大朝殿?” “握草,这些禁军穿著鎧甲的样子真牛逼。” “握草,这老头做什么工作的?咋鬍子盘得油亮油亮的?” “握草,尼玛,上面那个戴长筒帽的就是太监吧?我嘞个老天爷呀,两辈子终於见到活太监了!” “握草,那帘子后面的就是皇帝吧?你別说,虽然不见人长什么样子,但確实是隔著老远就有一股逼王气质扑面而来。 真想上去坐坐,看看龙椅是啥感觉!” 进入大殿之后,所有考生基本都低头不语,目不斜视,努力遵守著礼部官员所交代的规矩。 但这玩意儿是对別人来说的,对於吴狄来说,他真心不是不想遵守,而是管不住眼睛啊。 虽然头也是微低著的,可那余光就是忍不住到处乱瞟,看啥都感觉新鲜。 別的不说,这大殿就又大又方,初步估测足有一两千平方! 吴狄脚下踩著的黑砖更是鋥光瓦亮,跟他妈拿拋光机磨了八百遍似的。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砖缝,那玩意儿乍一眼看去,跟没有一样,简直严丝合缝。 总结:这回是真误闯天家了,大观园在这里连给提鞋都不配。 他的小动作看似很隱秘,別人或许注意不到,但龙椅上的姬鸿坤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隔了块帘子,不过这玩意儿透光性强得很,外面的人看来有些朦朧,从里面看去,却是相当清楚。 “雷师、柳仲,你们快看寻欢兄弟,这货还是一如既往的皮啊。 別人都规规矩矩的,就他一个显得这么另类。” 姬鸿坤实在是憋不住了,小声地朝他身旁的人说道。 没错,这场殿试,是真熟人局! 景和帝姬鸿坤主考,尚书左僕射柳仲陪同,太常寺卿雷凌云正捧著礼器名册在一旁候著,就连外面的禁军,都是由程大调度的。这也就差个边关换防了的王五了! “呵呵,这很符合那小子的性格,他要不闹出点动静,我反而还不习惯。”柳仲笑了笑回道。 雷凌云对此却是没心思和两人閒聊,他现在的紧张程度,比下面的考生也不遑多让! “陛下,时辰已到,该发考卷了!” 太常寺卿大人掐著点打断了说小话的两人,提醒他们別没个正形,该办正事了。 这得亏也是有块帘子,但凡没提前想到这一茬,姬鸿坤估计,吴狄考试考得怎么样不说,但整场考试懵逼是一定的! 雷凌云的话音刚落,姬鸿坤便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內侍省总管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尖著嗓子高声唱喏:“陛下有旨——髮捲!” 话音落下,早有內侍捧著厚厚一摞考卷,步履轻盈地鱼贯而入,沿著考生队列依次分发。 纸张入手厚实,带著淡淡的墨香,吴狄捏著考卷一角,心里头那点新鲜劲瞬间被紧张感取代。 可正当他想要看一下试卷內容问的是什么时,殿中却响起了一道又一道细微的倒抽冷气声音。 余光看去,不少考生霎时间都变了脸色,仿佛见到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一样。 就连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胖子几人也是这样,一个个拿著试卷愣了许久,半天没点动作。 吴狄见此皱眉:“这上面写了什么牛逼的东西?怎么一个个表情如此夸张?” 他深吸一口气,將考卷缓缓展开,只见卷首端正写著一行大字——大乾王朝殿试时务策题,下面便是策问全文: 【朕览史册,每见史笔多諛,称天下治乱繫於一人之明,颂明君在位则四海昇平。 然朕自知,一己之身,纵有尧舜之心,亦无分身之能。天下之治,非帝王独坐明堂可成;社稷之安,实赖百官同心戮力方得。】 【今大乾朝堂,弊病昭彰:世家大族传世千年,垄断经籍学问,寒门士子欲求进身,难於登天; 朝臣之中,结党营私者比比皆是,未及殿试,诸生已暗中攀附门第、各择其主;在职官员,或心系宗族之利,或私庇门生故吏,置朝廷法度、天下民生於不顾。】 【此弊不除,则朝堂无公心,官场无清流,人才之路壅塞,盛世之基倾覆。 尔等皆为贡士,当怀赤子之心,直言无讳。 一:世家垄断知识、结党乱政,其根何在?当用何策,方能破除门第壁垒,斩断官员私相勾结之纽带?】 【二: 殿试未开而士子站队,官场未治而朋党先立,如何肃正科场风气,使取士唯才是举,而非唯门是择? 三:欲清吏治、固邦本,当从何处擢拔真正之才?如何使寒门俊秀有登堂入室之机,使在职官员不敢徇私枉法? 朕欲扫清寰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诸生其悉心作答,勿惧权贵,勿避锋芒,朕將择其善者,力行不怠!】 (简:怎么整治垄断知识、结党营私的千年世家? 怎么让科举只看本事不看背景?怎么提拔寒门、收拾贪官? 你们只管出招,不必在意旁人眼光,朕给你们撑腰!) 吴狄一目十行扫完题目,当场和其余考生换上了同款表情。 Д……(#?Д?)(#?Д?)握草啊??? “这尼玛是我眼睛花了,还是皇帝疯了?” “好傢伙,好傢伙!我以为前面的会试就已经天下无敌了,不曾想,还有高手?” “合著老柳说的还真对?这皇帝演都不打算演了是吧?” “赤裸裸地將这种问题问出来,还特么现场问策,这不就是让一群考生给他出餿点子,怎么整治世家吗?” “尤其这句:未及殿试,诸生已暗中攀附门第、各择其主!” “这玩意儿什么意思?合著你不但都知道,你还顺手赤裸裸地將遮羞布给撕了下来是吧?” 吴狄脑瓜子凌乱,这龙椅上的人太能整活了。 他要这么出题目,那对於那些早已跪下当狗的考生,心里该是怎样的打击? 正当吴狄还乱想著时,殿外广场突然传来监考官冷厉的断喝:“沈文彬!大胆狂徒!竟敢在殿试考场私藏夹带、串通作弊,褻瀆圣典,罪无可赦!即刻逐出考场,押入大理寺从严审讯!” 话音未落,几个禁军如虎扑食般上前,一把按住面色惨白、浑身发颤的青衫考生——正是沈文彬。 他被按得双膝跪地,仍拼命挣扎,扯著嗓子喊冤:“冤枉!大人明察!我没有作弊!这纸条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偷偷塞进我怀中的!求大人明鑑啊!” 监考官居高临下,目光如刀,冷声道:“人赃並获,还敢狡辩?巡查当场从你袖中搜出这夹带,墨跡犹新,证据確凿!殿试乃国之大典,岂容你等行此卑劣行径?拖下去!” 沈文彬被禁军架著往外拖,挣扎间哭喊得撕心裂肺:“我真的没有!这是赤裸裸的栽赃,是有人要害我!陛下饶命啊!” …… 第450章最后这一场,圣贤们都可以歇一歇了,哥们要亲自上! 一场考试试卷才发到手,所有人都还没落笔,便有人作弊了? 而且还是在殿试作弊的? 这对吗? 这不对的呀! 开玩笑,之前的搜查虽然没那么严格,没有脱光衣服掰开这个环节,但也绝对不可能有人带小抄这种事都发现不了吧? 更何况,殿外广场的考生,周围全是禁军考官,人均身上恨不得几双眼睛盯著,这哪有作弊的机会? 所以不出意外的,沈文彬確实是被栽赃陷害的。 这一点別人或许不清楚,可吴狄几人却是十分了解的。 如果说这一点只是巧合,无法佐证什么的话,那下一个想起的熟悉名字,几乎就是实锤了。 没过片刻,殿外广场又传来监考官更为严厉的呵斥:“李景明!你东张西望、探头探脑,屡窥他人试卷,意图剽窃舞弊,藐视殿试规制!即刻逐出考场,永不录用!” 话音刚落,禁军已將一个神色慌张的考生控制住。李景明梗著脖子辩解,声音都在发颤:“冤枉!我只是看得入神,下意识抬了抬头,绝无偷看之意!大人莫要冤枉好人!” “看得入神便要瞟向邻座考卷?”监考官冷笑一声,“殿试之上,一言一行皆有规制,你频频侧目、视线游移,证据確凿!拖下去,休得再狡辩!” 李景明被禁军拖拽著往外走,嘴里不停喊著:“我没有!是误会!陛下明察啊!”可回应他的,只有禁军整齐的脚步声和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如果说前面的沈文彬,还是被栽赃陷害的话,那么后面的李景明,就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特么的,就因为抬了个头,你就说他作弊? 大哥,现在所有考生连笔都还没抬,所有人的试卷全是空白,这个理由会不会太牵强了一点? 可以说,到了现在,吴狄几乎已经可以完全肯定。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二人真正被淘汰的原因不是作弊,而是跪了下去! 当他们接触世家的那一刻,同意效力范阳卢氏的那一刻,两人就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这不,继他们之后,陆陆续续的殿外又有考生的声音响起,基本属於是连著號的逐出考场。 有人是永不录用,有人是重则挨几大板,更有甚者直接下大狱严查。 甚至因为太吵了,殿內的监考官,索性直接將大殿门给关上了。 “行吧,看来所谓的外场应该都是不合格的了,这一场真正的考生,应当就是殿內之人了!” 吴狄內心给出了个答案,隨后立马便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针对皇帝给出的策问,开始琢磨该怎么给答案。 第一问:世家垄断知识结党营私,其根何在?当何破除门第壁垒,斩断官员之间的纽带? 第二问:殿试未开而士子站队,官场未治而朋党先立,如何肃正科场风气,使得取士唯才是举,而非唯门是择? 第三问:欲清吏治、固邦本,当从何处擢拔真正之才?如何使寒门俊秀有登堂入室之机,使在职官员不敢徇私枉法? 三个问题,但在吴狄这里,其实一共不过两个核心——扫盲和严打! 无论是知识的垄断,还是取士的难点,其实本质上都是知识分子储备量太少。 再加上科举考试,某些系统性的固化,最终导致了弊端。 可如果一旦书籍普及,人才储备量上去了,即便有心怀不轨之辈,也可以像今天这般优中选优。 至於剩下的,无论是结党营私还是徇私枉法,本质上就是个人心问题。 这玩意別说是现在解决不了,以后也一样解决不了。 因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註定了人心难测。 吴狄上辈子高度发达的现代,贪官污吏不一样少不了? 所以面对一个永远没办法根治的病根,只能採取持续性的保守治疗! 以目前的朝廷架构来说,单靠一个御史台工作量,是远远不够的,它们的性质也不够专业。 这些人更多的是盯著朝堂上的中枢官员,但下放各州的官员,確实难以兼顾。 所以吴狄觉得,这种时候就需要纪检委的同志出场啊! …… 眼睛扫著题目,他的思维越来越活泛,这一次是真考到他会的了。 以往那些个之乎者也的东西,动不动就得请圣贤。 可如今这个,抱歉,新时代社会人不需要,身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他,能够自己解决! 没错,吴狄最后一场没请任何一位圣贤,而是他亲自上阵的。 以他曾经见过的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几十年改革给出的新经验,总结出了以下答案: 【学生以为,根除世家之弊,一在立巡察院,专查结党营私,直稟陛下,持剑肃贪;二在兴造纸印刷之术,降书价破知识垄断,使典籍普惠万民;三在广开乡学,科举重策论,寒门优先入仕,唯才是举。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打破门第壁垒,方得天下英才;扫清吏治积弊,方能固国之本! 而学生不才,恰好习得一套新型改良造纸术,可就地取材,以竹麻、稻草为料,將纸张成本直降七成有余。若陛下恩准推行,必能让寒门士子皆买得起书、读得起书,从根上瓦解世家对知识的垄断,解陛下燃眉之忧!……】 是的,他不但献上了整治之策,还反手给出了如何打压书籍价格的办法。 这玩意扯什么都是虚的,无论国库这边再怎么支出,再如何进行扶持? 若不从工艺根本上解决困难,那价格就永远居高不下。 若是放在以前,吴狄肯定不愿意写出来,毕竟这是赚钱的买卖。 但如今嘛,身处地位不一样,眼界不一样,他也瞧不上那三瓜两枣了! 所以也只能便宜这皇帝了! “写完收工,我要交卷!” 吴狄太过於沉浸於自己的答案,一时间都忘了,现在是在殿试,所以下意识莫名其妙的就嚎了一嗓子。 跟以前参加科举考试,在考场中一个德行! 依旧神速,依旧半柱香! 这把那些刚刚写好名字的傢伙,给整得一个个愣了神! 甚至就连胖子几人,也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吴狄考场做题的速度! “嘶!” 倒吸凉气者不绝於耳! 而吴狄,这时也才缓缓反应过来。 “我靠,尼玛闯祸了……” 第451章我一定是酒还没醒!狗皇帝是我坤哥? 太和殿內瞬间死寂,连殿外的风都敛了气息。 吴狄一嗓子喊完,满殿考生的动作齐齐一僵,笔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不少人的余光都不自觉地往他这瞟,心想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之前礼部官员就曾多次交代,考试期间不得喧譁扰场、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擅离座位,一应举动皆要遵从內侍与监考官的指令。 这特么才刚刚开始,这老兄大咧咧地就嚎了这么一嗓子,怕不是下一个被逐出考场的就是他了吧? 这个念头在很多人心中升起,比起吴狄交卷速度的牛逼,他们感觉这老兄脑子抽筋的行为,更让他们觉得震惊。 而事实上,不只是考生,主考官姬鸿坤、陪考柳仲,以及打酱油的雷凌云,这一刻都目瞪口呆了。 姬鸿坤:早就有所耳闻寻欢兄弟考场做题速度快出天际,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何为惊人! 柳仲:显眼包,显眼包,妥妥的显眼包!你臭小子,做完了不能安静会儿?不能再检查两遍?合著就你会整抽象是吧? 雷凌云:小师父牛啊!这速度,怕是千古第一了吧?也难怪,我们下棋的脑子都好用,似乎快一点也很合理! 几人彻底被震惊得没了表情! 监考官也蒙了! 主要是这情况他们也没遇到过啊! 因为殿试交卷的时辰,本就没有如乡试、会试那般严苛。 殿试通常题目出得深,非一时半刻能作答完毕,再加上总时长本来就短,自辰时正刻开考,至午时正刻结束,也就是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一点的样子! 时间本就紧张,虽说题目只有一道,但胜在压力巨大。 往常只有考生嫌时间不够的,哪有考生会莽撞地提前交卷? 故而,在硬性规定方面,好像还真没有明確限制! 这也导致了,监考官一个比一个懵,大殿里的內侍太监,也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至於吴狄,那可真是有点慌了! 他万万没想到,所有情况都算到了,偏偏败在了一个习惯性上。 吴狄:糙!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尼玛狗皇帝坐在帘子后面装逼,一眼看去就老逼王了,他不会真因为这点破事把老子赶出去吧? 寂静还在持续,隨著吴狄的胡思乱想,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於,监考官临场做出了反应。 “既是答完了,便將策论呈上来吧。”监考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殿內的死寂,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掺著些许好奇——毕竟殿试开考不过半柱香,这般神速答卷的,他这辈子也没见过第二人。 吴狄闻言,忙不迭地將考卷规整好,刚要起身迈步,却听得帘后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穿透明黄盘龙软帘,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且慢。朕倒要瞧瞧,是何等经天纬地的才思,能让你这般快便落笔。寻……咳咳,考生吴狄,且將卷子呈到帘前来,朕要亲阅。” 这个声音一出,吴狄慌乱的思绪当场懵了一瞬。 不对? 这尼玛……狗皇帝的声音……好像有点熟啊。 他抬眼朝著前方望去,而几乎就在姬鸿坤声音落下的同时,一直遮挡著的明黄盘龙软帘,忽然有了动静。 只见两个小太监各立一侧,像是拉开了一场盛大典礼的帷幕,明黄软帘缓缓向两侧收卷,帘后的景象,也终於毫无遮拦地映入吴狄的眼帘。 左边——九寺之首、太常寺卿雷凌云,一身朱红朝服,七梁进贤冠压顶,腰悬白玉双鱼佩,衣袂垂落端直,双手拢於袖中,立在殿柱之侧,身姿如苍鬆劲挺,官威凛然。 右边——尚书左僕射柳仲,石青色蟒袍罩身,袍绣盘枝莲暗纹,乌纱帽束髮,腰间犀角玉带束腰,清瘦身形肃立,眉眼间凝著朝堂重臣的端方,不怒自威。 近前——殿前护军將军程大,一袭玄色朝服衬甲,七梁进贤冠端正,玉带束身,肩宽背厚如磐石,面容方正刚毅,垂手肃立殿中,稳稳护持御前。 而龙椅上——姬鸿坤黄袍加身,十二章纹在天光下熠熠生辉,九龙玉带繫於腰间,头戴简约珠冠,端坐龙榻,威仪自生,气场扑面而来,满殿肃然。 “我擦……??” 如此荒诞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吴狄当场爆了粗口。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脑袋问號疯狂闪烁: 我是谁? 我在哪? 昨晚喝的酒,现在还没醒呢? 我尼玛柳仲就算了! 老雷和程大几个意思? 还有坤哥?他咋还披上了黄袍?! 吴狄疯狂甩了甩脑袋,又揉了揉眼睛,他寧愿相信自己看错了,也不相信眼前所见。 睁开眼再看一遍! 好! 这回证实了,酒確实没醒! 狗皇帝是我坤哥?这不开国际玩笑吗? 无数杂乱的信息量充斥著他的脑海,让吴狄短时间內出现了有点死机的现象! 非要说的话就一个字——卡! 他是真卡了,眾所周知,人在遭受到巨大情绪衝击以及突如其来的荒诞现实暴击时,脑子往往是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与反应都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本能的茫然与宕机,连呼吸都跟著慢了半拍,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种时候你別说要求他做什么了,还能好好站著,不晕倒就已经是幸事了! 这得亏吴狄身体素质强悍,不然但凡换一个其他人过来,怕不是得当场晕倒在地! “拿来吧你!这让你交个卷子,咋还磨磨唧唧的?” 姬鸿坤见这货久久没反应,索性自己走了下来。 好傢伙,吴狄的暴击属性又一次+1,且在不断地疯狂+1! 最后的最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吴狄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莫名其妙地交了卷,皇帝亲自来收的那种! 然后尚书左僕射仿佛还捋著鬍鬚,琢磨了两句。 紧接著护军將军开道,太常寺卿引路,愣是將他护送到了偏殿休息。 期间还有好几个拿著药箱的老头,各种为他诊治。 等到意识再清醒时,旁边坐了几个和他一样的傻逼! 胖子:阿巴阿巴阿巴…… 郑启山:歪比巴博,歪比歪比…… 张浩:我的刀盾…… 方正:不是,当今陛下圣明啊,吴兄、王兄,先前的殿试题目竟问得如此霸气直接,由此可见陛下雄心壮志! 吴狄几人不由得齐齐看向他:……………… 【知道你们等这个很久了,所以哥们加班咋得写出来不是? 不用谢哈,要谢的话……就给个免费的小礼物吧!】 第452章误闯天家! 午时正刻(十一时整),殿试结束。 礼部考功司受卷官於殿內肃立,传令统一收卷,逾时未毕者当即撤卷,不容通融。 眾考生屏息敛声,將试卷仔细摺叠封缄,双手高捧,依次跪呈受卷官核验。 门下省官员隨即上前,当场以硃砂糊名弥封,再將所有试卷整齐装入檀木卷箱,加贴皇榜封条。 兵部侍卫持戟护卫,一路戒备森严,护送卷箱封存於中书省档案库深处,专候阅卷之期。 午时二刻(十一时三刻),考生依入殿时的列序整队,缓步退出皇宫,各自归家静候放榜佳音。 三省值守官员则留於殿侧,再次点检卷箱数目,確认封条无损,方才散去,以待后续会同阅卷。 一场殿试到此处,尾声已然落幕,剩下的只待放榜。 不过按道理讲,到了这个时间段,所有考生都该出宫了。 但吴狄几人却被內侍小太监引领著去往了御花园! 那里早早便设下一桌酒席,没有什么宫廷华丽的歌舞宴会,只有一桌家常便饭。 吴狄几人被安排坐下后,脑瓜子依旧嗡嗡的,怎么说呢?……就是乱啊! 大殿上的一幕衝击震撼感太强,他们直到现在都感觉很梦幻。 “几位公子,陛下有諭,今日御花园设席,不为繁文縟节,只求畅敘一二。 陛下与柳尚书等人还在处置殿试的后续事宜,稍后便到。公子们不必拘泥於俗礼,只管开怀受用,便如在府中一般自在即可。” 內侍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隨后便带著一群小宫女退到了一旁,只求给吴狄等人留一片清净之地,不做打扰。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句话,一直处於卡机状態的吴狄几人,终於回过神了。 “我擦,大哥,你刚才看到没?那坐在龙椅上的是坤哥。我勒个天啊,他怎么能是皇帝呢?”胖子最先开口。 张浩也摇著头不敢置信道:“看来从初次相识到今天这一路,坤哥恐怕隱瞒了我们很多东西啊。 昔日的二皇子姬鸿坤,今日的锦和帝!如果按这么说的话,坤哥算是从一开始嘴里就没句实话,一直忽悠我们,忽悠到现在。” “不错,如果坤哥的身份是当今陛下,那很多事情就说通了。我就说之前那些来自六部的草稿文书,究竟是何处所得? 我就说每次考的题目,怎么兜兜转转都是自己会的? 合著整了半天,我们背景都快通天了啊。” 几人纷纷议论著,吴狄也在此时思绪飘回了两年前。 飘回了红烛县的那一家客栈,一个青年人带著两个铁塔般的隨从踏步而入。 对方虽穿著普通,可一身气势却怎么看都不简单。 那时他就曾怀疑过,这哪家的少爷,出门逛街能带这么两个万人敌做保鏢。 之后破庙遇到匪贼围杀就更莫名其妙了,当时他就严重怀疑,那些人不是来找他们的,而是来找坤哥的。 如今,在得知对方的真实身份后,一切就都通了! 比如那些贼人为什么会训练有素? 比如柳仲为什么突然升官,还一口气直接干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以前还以为,是因为梁州乃是二皇子的封地,柳仲和对方可能有些关係。 如今才知道,这特么何止是有点关係那么简单? 当初他眼中的坤哥,离开梁州回家夺权,表面上是当上了家主,实则尼玛是干皇帝去了? 好好好,一群王八蛋,都这么玩是吧? 妈的两年,两年啊! 这几个狗东西在京城逍遥快活,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早说你是皇帝,吴狄他何必还苦哈哈地考试,又何必给他们送一大箱文书? 这他喵的完全可以给他直接享福啊! 绕这么大一圈,这这这……这不完全没苦硬吃吗? “等等,不对劲啊!” 突然在这时,胖子反应过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坤哥是皇帝,那蔡姑娘岂不就是公主?” “嘶!还真是誒!我去,这故事的发展越来越离谱了。”郑启山听明白后,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而偏在这时,九公主来了! 殿试备考前这两日她都没去找吴狄,而是安静地在等待著对方考试结束。 但其实某些方面,她和姬鸿坤一样紧张,只因自家臭老哥隱瞒了身份,她也不得已说了些谎话。 故而,如今出现在御花园中,是带著些歉意的! 今日的她未再掩饰,姬如雪身著一袭丹红蹙金缠枝裙,裙摆流霞漫捲,腰束墨玉带,缀羊脂玉佩,步履间清响泠泠。 乌髮高挽凌云髻,斜簪赤金凤凰步摇,东珠流苏轻晃。 眉如远黛含烟,眸似秋水横波,肤胜霜雪,唇若丹砂。 一身天家华服,衬得她“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雍容里藏著诗意,矜贵中透著清绝,宛若“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的天姿,却自带皇家独有的凛然风华。 可偏偏是那眼神中,始终带著几分歉意! “吴狄……我……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本名姬如雪,排行小九,封號:朝阳公主! 这事儿我知道,无论再怎么解释,都是我有错在先。 不过……罪魁祸首全是我二哥,主要是他许我外出游玩………” 九公主有些慌张地解释著,但说一大堆下来,总结就一个:跟我没什么关係,你怪完我二哥后可就不能怪我了哟! 现场的气氛略微有些尷尬,胖子这傢伙还真是说啥来啥。 不过若是换了旁人肯定难以接受,但如果是吴狄? 呵呵,这有什么好接受不了的! 无非就是好兄弟是狗皇帝,特么的,几个忘年交也全是站在天梯上的身影。 这种事情嘛,上辈子看那些皇帝微服出巡、结交好友的沙雕剧看多了,如今真被自己遇到,也只不过是会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故而,吴狄对於姬如雪,並没有什么责备。 他有什么好责备的,他赚麻了好吧! 好兄弟是狗皇帝,老兄弟全是重臣,心上人还是个公主真千金? 嚯!这回是真误闯天家,真完美人生了! “放心,此事如何能怪到你?你身份特殊,出门在外本就应该有所隱藏,这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你我二人相识是因为人,並非是因为你的身份。 吴某何来怪罪之说?” “真的吗?”九公主欣喜地抬起眼眸。 吴狄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当然,不过,坤哥和老柳可不能这般放过。 所以待会咱们得统一下战线,他们把我当傻子耍了这么久,那么我略有回击,想必也理所应当吧!” 眾人:你要整活? 吴狄:嘿嘿……给他来个大的! 第453章我与陛下素不相识,何谈什么过往呢? “哈哈哈,你们刚才看到没?朕反手不装了,寻欢兄弟当场傻了。 好傢伙,那叫一个抽象。要不是御医跟我说,此乃心神骤受剧震,纷杂讯息壅塞灵台,一时难以承纳,遂致魂不守舍。 幸喜脉象平和,臟腑无损,只需静室调息片时,便可復原如初。朕都得怀疑,是不是这波玩大了?” 处理完后续事宜,姬鸿坤等人也离开了太和殿,一路朝著御花园而来。 这老兄是真给玩开心了,以至於现在嘴角都还平缓不下来。 可一旁的雷凌云却始终皱著眉头:“不是,陛下您还笑得出来呢?吴狄几人如今得知真相,您就不怕他和您绝交啊? 还有,您自个玩就自个玩唄,回头还非得拉上我。您让老臣回头咋解释?” 程大也是十分为难:“就是,这寻欢兄弟为人实在,与我等相交,也是以诚相待。 陛下您就不能自己先招了?回头给个缓衝的时间,让我们再慢慢解释啊? 这下好了,都特么一起下了水,你让我这脸面往哪搁?” “还有,您和柳尚书倒是好,你俩穿一条裤子,这很多事情我都不知情,我就刚往边关回来,你说咋就摊上这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一个比一个吐槽得厉害,但姬鸿坤和柳仲两人却越笑越开心。 只听得老柳先说:“吴小子不是个心胸狭隘的,这货心大著呢,放心吧,他怪不了你们,最多就是到时候发几句牢骚!” “不错,这可是朕想了一晚上的好主意!你们要让朕独自面对,寻欢兄弟口才几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朕哪应付的过来?”姬鸿坤隨之附和: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正所谓法不责眾,只要把你们都拖下水,嘿嘿,那他可就不能只怪朕了哟!” 雷凌云:“好好好,您搁这算计呢是吧?” 程大:“不是,我多冤啊我?殿试自有禁军统领,我就说今日这活干嘛?非得让我来,合著整了半天是个坑?” 两人脑瓜子嗡嗡的,感觉跟吃了个苍蝇似的。 姬鸿坤这一招多损啊,拉人下水,他还有理了他! 几人笑谈著不多时,就接近了御花园! 抬眼看去,吴狄几人正坐於其中! 只是……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只见吴狄居於主位,胖子,郑启山等人环绕身旁,九公主也凑入了他们的小团伙! 眾人好似等候多时一样,就那么静静的在那待著。 直到眾人靠近,吴狄才缓缓放下了酒杯! “啊~!是陛下来啦!” 此言一出,如霜寒十里,即便这时的姬鸿坤龙气缠身,也依旧被吴狄等人的一身傻逼气质给压制住了。 古有刘邦见项羽,真龙之相尽显反手被霸王所压制,今有天命之子姬鸿坤,败於智障一群! 吴狄表情淡然而又冷漠,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带头就要向姬鸿坤行跪拜大礼。 如此一幕,把柳仲等人都给嚇得內心咯噔了一声! 姬鸿坤更是连忙跑上前,一把就扶住了吴狄! “寻欢兄弟你我乃兄弟,何须这多虚礼?为兄知道是为兄的错,不过有些事也是有苦难言,你何故如此这般?” “不!君臣有別,您是君,草民连臣都算不上!”吴狄抬起那双冷漠的眼睛,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偏偏给人感到了一种悲凉。 “我所相识的坤哥,名蔡坤,並非陛下,也不可能瞒著吴狄两年!故而陛下不是他!” 此刻一股决然,忽然瀰漫四周,不只是吴狄,连胖子几人都平静的对待著每一个人。 他们脸上毫无波澜,眼中一片死寂,像是一副被伤透了的样子。 这一幕当场就把姬鸿坤几人给整不会了。 不是,这不对呀!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寻欢兄弟,心胸宽广,並不会和他计较呢? 这这这……这怎么看上去麻烦好像更大了! “不是,寻欢兄弟你等一会儿,为兄真错了,当年离梁入京,那一去凶险万分,我並不知前景如何,不告诉你真相,也是想保护你。” “后来荣登大宝,国事操劳颇多,为兄是有想过把你直接召入京城的。 可那时候奏摺堆著跟小山一样,我虽是皇帝,但朝堂之事复杂,为兄自己都还要陪著他们演戏,只因实力並未积蓄足够。 故而才想著让你缓一段时间,等到一切妥当后再告诉你真相。” “寻欢兄弟,为兄除了这一件事情骗了你,其他的可都是真心以待啊。 你忘了咱们从前的把酒言欢了吗?你忘了昔日在梁州的过往了吗?” “红烛县客栈相识,破庙之劫,汉安府之行……” 姬鸿坤声情並茂的说著桩桩件件,奈何吴狄对此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草民说过了,草民的大哥名蔡坤,我与陛下素不相识,何谈什么过往呢?” “今日误闯天家实属罪过!还望陛下念在草民,不过一介无知书生,饶草民一命。 草民这就回到山野之中去,此生再不打扰陛下,也不敢高攀!” 言罢,吴狄以蛮力挣脱了姬鸿坤,一撩衣摆,竟是要当场单膝下跪! 身后的胖子几人也是如此,他们齐声喝道:“误闯天家实属罪过,还望陛下恕罪!” 好傢伙,一手冷漠一手素不相识,哪怕姬鸿坤之前准备再多,此刻也完全不会了。 他慌忙的看向了柳仲,看向了雷凌云,也看向了程大。 奈何几人面对眼前这种情况也没办法! 就算是老狐狸柳仲,此刻也不禁皱起了眉。 只因,他好像真的从吴狄的言语中听到了伤心。 “不是……吴小子,这陛下说的是真的,当初之事確实复杂。陛下处境亦是凶险万分。 这一去也就是成了,才有了后来的事儿。” “若是没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夺嫡之爭,皇权更替,其中,危机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即便看不明白,柳仲还是站出来开口帮腔了。 但吴狄对此,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呵呵,是吗?所以这么大的事,你们就用一句为我好,就这么盖过了。 岂不知古人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手足之交,可托生死。朋友者,当为危难相扶,困厄与共,而非以『周全』为名,行欺瞒之实。诸位真的有把吴狄当朋友嘛!” “说实话,吴狄很伤心,吴狄把你们当兄弟,你们跟吴狄玩脑筋!” “这世道的水啊,终究太深了!” “所以,吴狄想念家乡了,想念那个与世无爭的小山村了!” “昔日同袍把酒倾,今朝陌路两无情。 真言尽作欺心语,热血皆因冷意零。 金兰碎处恩义断,假面堆时肝胆倾。 从此江湖风共月,再无寻欢记旧名。” “最后的最后,吴狄愿诸位心静四季如春,愿诸位此后一帆风顺,愿在下与诸位今后两不相见,也无来生!” “旧情一诺似风飘,假意千般胜碧霄。 从此天涯无挚友,孤身策马过寒桥。” “告辞!勿念!” 言罢,吴狄站起身,迈步绕过眾人,胖子等人亦是跟隨。 如此一幕落入姬鸿坤几人眼中,狠狠刺痛了他们的神经。 就莫名感觉鼻子一酸,莫名的心臟一紧。 原来……这就是欺骗的代价吗? 原来……真正的好友,在乎的只是你的人,而並非你的身份和权贵! 可恶,朕好像因为一个玩笑……失去了一位至交! 这感觉……为何比丟了江山更痛? “等等……贤弟请留步!” ………… 第454章互骗一次,咱俩扯平了! “等等……贤弟请留步!” 姬鸿坤心慌了,他连忙转身叫住对方。 “欺瞒贤弟之事,实乃为兄之过!说实话,为兄对这江山也並无太多留恋,之所以会登上这帝位,也只因人生处处皆无奈!” “寻欢兄弟,为兄之错,为兄会弥补。可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朝局纷乱,天下並不像表面上那般太平。 为兄实感无力,故而想恳请贤弟,留下来帮为兄。 即便不为我二人的交情,也请贤弟为天下苍生考虑。” “贤弟之才,经天纬地,这大乾的万里江山,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都离不开贤弟这般有识之士。 若贤弟肯留下来,为兄愿与你君臣相得,共治天下,此生此世,绝不负今日之言!” 姬鸿坤是真的很吃吴狄的才华,再加上他又是个十足的人才控,即便不出於私交,他也捨不得对方走。 更別说两人都这把关係了,真要把吴狄放走了,哪怕是回头三顾茅庐,都很难再请得回来了。 他现在老后悔了,早知道是现在这么个情况,他当初说什么也不可能瞒著对方。 “是啊吴狄,陛下也有陛下的苦衷。这件事情我老头子也帮著瞒了,不全是陛下的错。”柳仲也连忙上前阻拦道。 雷凌云和程大二人,看著现在这情况,即便明知是坑,他俩也得跳了。 程大:“寻欢兄弟,这事情俺老程可以作证,我们真不是有意瞒你!陛下自登基后日夜操劳,一边要和朝堂上那些结党营私的大臣斗,一边还得防范著边关异族。 想守著这么一座天下,想让百姓安稳,他的肩上已经压了太多的担子了。” 雷凌云:“是啊小师父,有些事情多为身不由己。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事算是老雷求你了。 更何况当初秋闈的时候您不是说过吗?只要没骗你钱,你都能接受?” 这话刚刚落下,眾人突然目瞪口呆! 柳仲:“啥?小师父?吴小子不是你徒弟吗?” 姬鸿坤:“对啊雷师,你这啥情况?” 老雷:…… 完了,一激动,咋自己暴露出了点东西来? “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还在意这些细节?现在的问题不是称呼问题,是你们已经把小师父惹毛了,你们居然还关注著我这点破事!” 眾人:“哦,对对对……对个毛啊!你这个问题貌似也很大好吧!” 现场的情况越来越乱,今天的信息量仿佛註定大得离谱。 先有姬鸿坤揭开偽装不演了:没错,哥们是皇帝! 后有吴狄诀別诗,伤心透顶! 如今老雷又来了这么一手——身份反转。 好傢伙,姬鸿坤他们也感受到了信息量过载的情况。 原本一直绷著脸的九公主,当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那啥,你们別在意我,你们继续。我现在跟吴狄是一伙的!” 姬鸿坤忽然反应过来:对啊?老妹啥时候叛变的? 反正那情况是相当混乱了,一旁守在远处的內侍小太监和小宫女,都搞不清楚这啥情况了。 最终还是吴狄站出来稳定了局面! “不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陛下若还是草民的坤哥,草民自当扶持左右,哪怕与天下为敌亦是如此!” “但如今,陛下是陛下了,陛下变得陌生了。草民山野之人,性格颇为跳脱,今日陛下惜我才华,出言相留。 倘若他日草民冒犯天顏,岂不是就像陛下隱瞒草民一样,怕是怎么落得大罪,也稀里糊涂!” “我连兄弟之间的关係都处不明白,这朝堂与国家大事就更不適合了!” 吴狄依旧在摇头,他的脸上有些悲戚,那是一种…… 怎么说呢? 那是一种把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所有苦难的事全想了一遍才表现出的表情。 否则怕是演到这,他的嘴角也快压不住了! 吴狄:嘿嘿,让你们几个狗货骗我,这我要不骗回去,那哥们不就吃亏了吗? …… “不不不,不会有那一天的,朕发誓……”姬鸿坤连忙举起手,但话还没说完,小胖子王胜接话了。 “我们不相信虚假的誓言,有没有免死金牌搞两块,要纯金的那种!” 郑启山:“不错,誓言这种东西太虚了,陛下还是给点实在的吧!” 张浩也是点头:“就是,我现在可太伤心了,十分想念家中的妻儿。这要是能给我妻子封个告命夫人什么的,我可能就没那么伤心了!” 方正:“握草,这这这……这陛下咋和坤哥长得一样啊?” 吴狄几人:你他妈的真是个小可爱,你啥时候能把你这延迟关了? 忽略掉最后这老兄,反正吴狄几人也算是表露出了真正意图。 几人上一秒还苦著张脸,下一秒到谈好处的时候,表情转变之丝滑,简直毫无违和感。 柳仲当场一愣,隨后抚须大笑,再然后慢慢弯腰,最后手上拿著鞋底子: “好好好,亏老夫还觉得你们几个臭小子是真伤心了,合著合起伙来演老夫是吧?” “尤其是你小胖子,要免死金牌,还他妈要纯金的?” “来来来,这玩意之后再说,老夫要先跟你切磋一下武艺。” 柳仲是真被欺骗了感情,主要是眼前这几个臭小子演得太逼真了。 任谁来都觉得是真情流露! 甚至为了演戏演全套,吴狄这货,还顺手找小豆提前准备了两首诗。 这尼玛,学问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不是老柳,你特么疯了吧你?他们谁没提要求?你这老东西居然就逮著我揍? 来来来,胖爷的鞋底子也未尝不利!” 两人不多时就打闹在了一起! 这也把先前尷尬的气氛,直接整了一波反转。 吴狄大咧咧地又带著人走了回来:“坤哥,这事是你先不地道的,咱俩互骗一次,扯平了!” 说著,他丝毫未顾及所谓的身份,直接给了姬鸿坤胸口一拳。 懟得对方噔噔噔往后退了两步! 但也正是因为这痛感,姬鸿坤才回过了神。 “你……誒……,真服了,我差点真以为你要跟为兄绝交了。” “那哪能啊?咱俩关係谁跟谁?这点破事还不至於,那种琼瑶剧的烂俗戏码在我们这过不了审! 谁家好人整这玩意啊?”吴狄摆了摆手,又恢復了往常的懒散姿態。 懵逼的眾人,对此相视一笑,你看这玩笑开的,嚇死个人! 不过这时,方正的延迟又来了: “握草,不是……吴兄你和雷大人的身份是不是搞反了? 这昔日棋圣,怎么还叫你师父呢?” 眾人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惊一乍也给引得反应了过来。 对啊,老雷这傢伙,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雷凌云怒视方正:“我特么****b的……这一茬原本都过去,你小子有点***了吧!” 第455章我反手献策一个三年计划,五年发展! “哈哈哈哈……所以说雷师,你当年原本是想收徒的,结果因为赌了一局棋,没下得过!被迫认了个师父?” 听著雷凌云坦白了过往,姬鸿坤嘴都快笑抽了。 他虽然不知道有个词叫做装逼不成反被操,但他却理解这么个情况有多好笑! 其余人也是如此,老雷在这一刻將深埋心底的真相坦白后,反而成了个笑柄。 雷凌云皱了皱眉:“不是陛下,您还笑呢?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 吴狄是老臣小师父,那可就是您师爷了!” 姬鸿坤的笑容戛然而止,笑著笑著,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是,那咋了?寻欢与小九两情相悦,这將来成了事儿,我还是他大舅哥呢!” 小丑面具再次转移,吴狄眉头狂跳,姬如雪脸颊微红。 她小拳拳锤击二哥胸口:“喂喂喂,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二哥你还有没有个正形了?” “咳咳咳咳……朕哪天要意外驾崩了,死因绝对是因为你。 咱就是说老妹啊,您这脾气啥时候能改改? 二哥身子骨结实没事,你锤两下就锤两下了。但寻欢兄弟可不行,你以后可悠著点!” 好傢伙,这一波就叫做只攻不防,不退反进。 姬鸿坤一句话,九公主的脸红得快滴出血了! 那红霞漫过了脸颊,直透耳根与脖颈而去。 又是一番笑谈,眾人將这两年的误会都说开了,事情倒也確实如姬鸿坤所讲的一样。 当初有为难,登基后麻烦事又多,那时候要钱没钱,要粮没粮。 倒也不是说国库里啥也没有,事实上还是有的,可国家终归需要运转。 他这边又得偷摸攒下点军粮,如此一来,两年时间又短,可不就得头疼事一大堆了吗? 好在如今吴狄等人来了,有的事情终归也可以缓口气了。 “所以说现在的问题主要有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一,朝堂必须整顿,不然官员结党营私,贪污腐败之相始终难以遏制。 但问题是其二,边关之祸,迫在眉睫,明显有人刻意为之里应外合。 危险程度甚至到了涉及倾覆之危的地步。” 吴狄那是越听越心惊,万万没想到,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 “倒也没那么麻烦,为兄先前就说了,粮草輜重什么的,我早已准备。因为自登基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姬鸿坤饮了口酒解释道: “为兄自边关起家,手下亦有不少將领是从龙之臣,故而,兵权方面还是比较稳妥的。 边关之祸看似凶险,但其实无论是草原、西域三十六国亦或者是辽东,他们也不敢真把家底掏出来跟我玩,大概率还是想捞些好处。” “故而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但要论打仗而言,为兄自认傲视天下人!” 姬鸿坤嘴角擎著一抹笑意,他向来是个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坚定派。 这一点並非是自大,而是源於自信! 因为只有战略上藐视敌人,军心才能够稳定,这是为將者的必修课。 至於战术上重视敌人,同样亦是如此。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这一点没错,可我们也绝对不能给反动派有可乘之机的机会。 否则那就叫做玩脱手了,而不叫藐视敌人了! “嗯,懂了!所以坤哥你的意思是?我大乾有一战之力,但也属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 所以你想著攘外必先安內,故而想趁著如今科举结束的机会,彻底收回权力掌控朝局?”吴狄总结道。 姬鸿坤点了点头:“情况確实是这么个情况,世家之患,不除不行,否则这些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就宛如大乾的吸血虫一样,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江山倾覆之危!” “故而我决定一刀斩,哪怕背上一身骂名也无妨,只愿这天下得以安定,即便被人称为暴君!” “嘶?坤哥,你玩的真大啊!”胖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天下恶人可不少,真要这么干了,那你恐怕都不是暴君这么简单了。 指不定得被人与商紂王、秦始皇比肩了!” 姬鸿坤摇头苦笑:“破除旧制换新天,如何算得轻易事。 这天下百姓的利益本就与他们背道而驰,朕作为万民之主,若想为芸芸眾生討个公道,对立就是难免的。 只是如今当下之局,真要攘外必先安內,恐怕也绝非易事。” “因此正是头疼这一点,才想向诸位问策,想寻一个完美解决之法!” 听到这话,眾人陷入了一阵沉思,许久过后,吴狄才缓缓开口: “昔日有汉昭烈帝,三顾茅庐,问策於臥龙先生,定下隆中对! 今日吴某也想问陛下,想要一个怎样的天下?” 吴狄信心十足,短短时间內他至少想出了九种解决办法。 如今的內忧外患放在別人眼里,或许是个不得了的大麻烦,但在他这里,抱歉,麻烦不了一点! 无论是边关之祸还是朝局之危,他都能隨手覆灭! 如果麻烦发生在以前,那时他尚且弱小,或许处理起来还真不简单。 但现在嘛…… “哦?寻欢兄弟,莫非已有办法可解?”姬鸿坤太明白吴狄的这个笑容了,每次当对方露出这个笑容时,那都说明他必有鬼点子。 柳仲也是如此,他的眼睛陡然一亮:“別扯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想要个典故名留青史,以后咱们花时间让史官琢磨。现在赶快说说你的办法!” “咳咳……还能这么搞?”吴狄有些尷尬,没想到小心思一眼被老狐狸看穿了。 柳仲有些没好气:“你这不废话吗?你真当那些史书记载下的內容都是真的。 不吹牛的说,在有些情况下,野史都比史书记载的真。 这玩意都是些胜利者书写的,你要信那个,你还不如信老夫是秦始皇呢!” “握草,老柳你啥时候知道的这个梗?我也没跟你说过啊?”吴狄听见个巧合的词,有些条件反射。 但柳仲却一脑袋浆糊:“什么梗?我就给你打个比方,赶快的,別磨嘰了,先说说看!” 眾人隨著几人的交谈全部翘首以盼地看著吴狄,想要知道面对当下的情况,他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但吴狄却是淡淡一笑,指尖轻捻杯盏,语调从容写意:“欲易天下,解此困局,何须徒增烦忧?吾有三策,足矣定乾坤。” 眾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齐声追问:“哦?不知先生此三策,究竟为何?” 吴狄抬眸,眸光似有星辰流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其一,镇边关宵小。不必待敌来犯,我等先叩敌门!须知,与虎狼言理,无异於与虎谋皮。世间至强之辩,从非口舌,而是胜战之威,慑敌之势!” “其二,破朝堂沉疴,除世家之患。只消立三年计划,五年发展之策,假以时日,乾坤倒转,日月换新,不过弹指之间!” “其三,待前两策功成,大乾国力必然鼎盛,民生势必焕新。当我大乾声威昭於四海,当我百姓人人如龙,家家富足之日—— 四海当昇平,疆域当万里,异族当稽首来朝,载歌载舞以颂天恩。 至此……盛世可兴,天下长安矣!” …… 第456章他他他……他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吴狄言罢,眾人只觉好牛批,却又仿佛听了个寂寞。 因为很多玩意他们都听不懂,相当於只知道个大纲和方向,细节却是一无所知。 吴狄一看他们这副样子,就知道没听明白,索性嘆了口气,也懒得再装文化人,直接说得再直白些。 “简单点讲,异族之事不能只靠防范,主动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既然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咱们何不假藉此机,给他们来波大的? 届时只要世家跳脚,异族一旦进攻,我有办法能让他们伤其国本,从而赚足三年计划、五年发展的时间。 讲道理,这都算保守了,甚至都用不了这么久。真要解决边关之祸,给我两月足矣! 届时,便是收復整个天下也不成困难。当然,这样的话,步子迈太大,容易扯著蛋,因为发展跟不上!” “寻欢兄弟,你有此志向,为兄很是佩服,也相信你绝非在说大话。 可你没打过仗,你不知道,边关可不是那么好待的。”姬鸿坤摇了摇头,別的他不敢说,但这一点,吴狄说什么也不可能比他清楚。 程大也附和:“是啊,我们这些年在边关和他们较劲不少,那些个狗东西可都不简单吶。 辽东那边国力强盛,高句丽自古就是块难啃的骨头。只因他们地处偏远,我华夏之地始终鞭长莫及!” “草原诸部也不简单,那地界一望无际,一马平川。先不提他们的骑兵有多厉害,找人就是个大困难。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敌人在草原,我们也难以针对的原因。游牧民族常年迁徙,压根没个固定据点,与我们汉人差距甚远!” “至於西域三十六国,虽只是些小国,乃散兵游勇。可他们数量眾多,一旦这三十六国联合起来,也不可不防啊!” 程大细细讲解了一番,生怕吴狄听得不明白,很多专业词都没敢用。 但他话才说一半,吴狄就直接打断了。 “诸葛亮出山前也没带过兵,出来后不一样嘎嘎猛?哥们我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哥们会的多著呢。” 他说著,眉毛渐渐扬了起来。 “我有三物。其一,名为大炮仗,现在我家还有一箱成品。论威力,只要布置得当,让这皇宫墙倒屋塌都不成困难!” “嘶!” 此言一出,当即让眾人倒吸一口凉气。其中尤其是姬鸿坤,他听到这个最是开心。 之前他老妹就玩过一次,那玩意他眼馋得直流口水。 好好好,这回终於轮到他玩了,而且还他喵是一整箱。 “不是,吴狄,你之前不是说那玩意金贵得很?需采天地之灵物、宝山之灵药炼製,工序多达九九八十一道,关键最后成品率还不高! 你到底哪来的一整箱?” 姬如雪在这时疑惑地问道。她当初花费不小,吴狄都才小气巴巴地给了她两根,这怎么如今突然量这么大了? “咳咳!正所谓人在江湖飘,自身安全很重要。总之,这个不是重点,咱们先略过这个话题。”吴狄表情略带尷尬。 坑媳妇这种事,他能承认吗?他包不能的呀! “哦对对对,你说你有三件神物,敢问其余二者为何?”柳仲被这么一打岔,手上的酒杯都端半天了。 吴狄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第一个是杀伤力巨大的奇门杀器,威力足以扭转一场战局。 第二件东西名叫望远镜,和之前的琉璃製品是一个路子。 具体理论一时半会儿跟你们很难讲清楚,你们就理解成千里眼就行。 有了此物,无论是在草原找敌人,还是料敌於先,都能让我们占儘先机。” “嘶?” “嚯!” “你们先別忙著倒吸冷气,最后这个更牛逼。” “我能上天!” “你们別管我咋上的,反正我能上天!大致就是一个叫做热气球的东西。有了此物,再配合前二者, 我能在这个时代土不拉几的战爭条件下,直接抢占制空权,立於不败之地。” “別说才是区区的外敌,就算你们要跟天下为敌,哥们这边都能保你们贏。 更別说我手里还有现成几样更屌的杀器,配合以上这些,千军万马亦不足惧! 即便是重甲骑兵,亦或是密不透风的高耸城墙?我都能將其反手顛覆!” “怎么样,还有人说我不会打仗吗?呵呵……哥们可太会打仗了! 高科技打冷兵器,这尼玛都打不贏,我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吴狄为证明自己的军事才学,一口气搬出了一大堆现代玩意。 他提到的三要素里,无非就是热气球难点! 这东西的本质,就是借热空气之浮力,托载器物升空——以坚韧织物制囊,囊下悬炉,燃薪柴增温,热气流聚於囊內,便可携人凌空而上,如鸟雀棲於云端。 原理虽简,却能破此世地面作战之桎梏,居高临下观敌阵、传讯息、施奇袭,纵是千里旷野、雄关险隘,亦难逃眼底! 至於材料也很简单:以熟牛皮浸桐油反覆晾晒,製成柔韧不透风的囊体; 再以楠竹削成细篾,编织成轻巧坚固的吊篮;炉具用厚铜打造,內衬耐火泥以防烧蚀; 燃料不用普通木炭,改用无烟且燃温更高的焦炭,辅以晒乾的松脂助燃,让囊內热气更足更持久,基本就可以达標了! 这东西和孔明灯就是一个道理。如果让吴狄自己研究,恐怕不经歷几十上百次失败,歷经三年五载折腾,大概率成不了事。 但別忘了,有大哥和二哥在旁辅助,再加上坤哥帮忙寻找材料,配合他这个最强外掛。 如今背景已然通天,无需遮掩什么,搞不好一两个星期就能成事。 总结,吴狄这回真无敌了! 要人脉有人脉,要背景有背景,要实力有实力,横著走完全不成问题。 “那个,寻欢兄弟,我冒昧问一句,我现在嘴巴有点干,我可以倒吸冷气了吧?”姬鸿坤见他好像说完了,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吴狄打了个响指:“行,开始吧,放开了吸,我这边管饱!” “嘶嘶嘶……” 这一次,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开始猛吸。 还是那句话,今天註定是个信息量爆炸的日子。 如果说姬鸿坤是皇帝这件事,已经对眾人造成了很大衝击, 那吴狄既会“雷法”,又会“千里眼”,还会飞天,这简直让眾人感觉脑瓜子直抽。 眾人:真相了,他他他……他真的是文曲星下凡,甚至还极有可能是武曲星! 没办法,都会飞了,他说他不是神仙,你信吗? 吴狄:唉!当个狗皇帝而已,有什么好拽的?论人前显圣,谁能装得过我啊? 看,吴某人不过略施小计,这些傢伙脑子就开始不够用了。 呵呵!我还是太无敌了啊! 誒对了,下一张唱片我想好抄哪首歌了? 这要不整一首《无敌》,怕是说不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