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父皇別刷短视频了,我真没想造反》 第1章 朕是千古一帝,太子却想造反? 贞观十年,春末。 晨光熹微,太极宫甘露殿內的龙涎香刚燃过一半。 李世民有些烦躁地推开了身上的锦被。 昨夜他又梦到了髮妻观音婢,也就是长孙皇后,梦见她气若游丝地抓著自己的手,让自己一定要护好几个孩子。 “来人,水。” 李世民迷迷糊糊地探手去摸床边的茶盏。 指尖触到的却不是温润的瓷杯,而是一个冰凉、滑腻,却有著奇异质感的黑色方块。 “嗯?此乃何物?” 李世民瞬间清醒了几分。 作为马上天子,他的警觉性极高。 这东西四四方方,通体漆黑如墨玉,正面却又平滑如镜,绝非宫中之物。 难道是刺客留下的? 他谨慎地拿起那个黑色方块。 就在手指无意间划过镜面的瞬间。 “嗡——” 方块微震,一道並不刺眼却足够震撼的亮光,在那墨玉般的表面上亮起。 没有妖气,没有火药味。 只有一张画著奇异图案的,纸? 不对,那是被封在琉璃里面的画! “天降异宝?还是妖人幻术?”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喊御前侍卫的衝动。 他这半生杀人如麻,连玄武门都闯过,还没怕过什么。 他试探著在那发光的琉璃面上点了一下。 那个写著百度一下,你就知道的怪异框框跳了出来,旁边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小光標。 屏幕下方,居然弹出了一个键盘,不,在李世民眼里,那是排列整齐的微小活字。 “这是,让朕书写?” 李世民也是书法大家,稍一琢磨,便试著用手指在那写字板的图標上划拉了两下。 指尖流淌,金鉤铁划。 虽然触感怪异,但他还是凭藉著肌肉记忆,极其瀟洒地写下了这世间他最在意的三个字—— 【李世民】 点击,那个画著放大镜的符號。 “唰!” 画面流转的速度让李世民瞳孔地震。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伴隨著图片,如瀑布般呈现在他眼前。 【李世民:唐朝第二位皇帝、千古一帝、天可汗。】 看到这几个大字,李世民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继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直衝天灵盖! 千古一帝! 天可汗! “这就是后世对朕的评价?” 李世民捧著那个发光的墨玉,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仔细辨认著那些字。 虽说这字体的笔画看起来缺胳膊少腿,像是民间偷懒用的俗体字,又像是行草的简化版,对於写惯了楷书的李世民来说,看著颇为彆扭,甚至想把那个写字的人拉出来打板子。 “哼,后世之人的书法,竟然颓废至此?连国字里的或都懒得写全?” 李世民虽然嘴上嫌弃,但连蒙带猜,读起来竟也不难。 他贪婪地阅读著那些讚美之词: “……虚心纳諫,厉行节约……贞观之治,万国来朝……武功盖世……” “好!好啊!朕就知道!史笔如铁,朕做的一切,后世都看在眼里!” 这一刻,李世民觉得这必定是上天感念他的勤勉,特降此神物来以此宽慰他的。 然而。 手指无意间向上一滑,页面滚动。 那红色的加粗词条,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帘: 【家族成员——子女——皇太子:李承乾】 李世民嘴角含笑,心想朕的爱子肯定也是一代明君。 他顺手点进了【李承乾】的词条。 下一秒。 笑容,凝固了。 咔嚓一声,那是李世民心里那根名为慈父的弦崩断的声音。 他死死盯著那几行字,眼睛瞬间充满了血丝,连呼吸都忘了。 【李承乾:唐太宗李世民嫡长子。虽幼年聪慧,有明君之姿,然命运多舛。】 【贞观十年,即公元六三六年,李承乾因外出骑射坠马,导致足疾,未得及时救治,终身跛足。】 【腿疾后,其心理逐渐扭曲变態,宠幸男宠称心,欲杀亲弟李泰,最终效仿父皇,起兵谋反。】 【贞观十七年,谋反事败,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鬱鬱而终。】 “谋,谋反?!” “心理变態?瘸,瘸子?” “砰!”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记重锤,眼前的金星乱冒。 他最引以为傲的嫡长子! 那个8岁就被立为太子的承乾! 那个风度翩翩、仁爱聪慧的高明! 居然是个跛子? 还是个要杀弟弟、逼宫造反的逆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是妖书!是诅咒!” 李世民想要把手机摔了,但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前面夸他是千古一帝的时候,他信了; 现在说他儿子造反,他不信?这道理说不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贞观十年……因骑射坠马……导致足疾……未得及时救治……】 贞观十年? 李世民猛地抬头,看向殿外。 今夕何夕? 今年,不正是贞观十年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就像是预知到了天崩地裂的前一秒。 “来人!!!” 一声暴喝,几乎要把甘露殿的顶棚掀翻。 大太监王德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嚇得面如土色: “陛下?陛下何事惊怒?奴才在!” 李世民连鞋都没穿,赤著脚跳下龙榻,一把揪住王德的衣领,双眼赤红,那样子活像是要吃人: “太子呢?!” “承乾现在何处?!” 王德被嚇懵了,结结巴巴地回道: “回,回万岁爷,今儿个天气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说要为皇后娘娘祈福,一大早就去终南山脚下的猎场围猎去了。” 围猎。 这两个字,像两根钉子,狠狠扎进了李世民的脑子里。 全对上了。 时间是贞观十年,地点在野外,事件乃是骑射。 【未得及时救治,终身跛足】 手机屏幕还没熄灭,那行冰冷的黑字像是在嘲笑这位帝王:你不是千古一帝吗?你救得了一国,你救得了你儿子的腿吗? “混帐!谁让他去的!!” 李世民一把推开王德,隨手抓过掛在墙上的宝剑,大吼道: “备马!!” “太医署所有当值的太医,全部给朕带上!带上最好的接骨药!马上出发!” 王德傻了:“陛下?不用鑾驾吗?去哪啊?” “骑马!!去终南山!!” 李世民一边往外冲,一边甚至来不及系好腰带,他此时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迴荡: 如果承乾是因为腿瘸了才心理变態、才造反, 那只要朕保住他的腿! 只要不让他变成瘸子! 他就还是朕的好大儿! 他就不会杀青雀! 朕的家就不会散! “快啊!!慢一步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外,终南山猎场边缘。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右腿传来。 一个身穿锦绣骑装的青年,在一片乱草丛中艰难地睁开了眼。 “我,没死?” 他茫然地看著头顶那湛蓝得不像话的唐朝天空。 就在几秒钟前,他还是一个在现代医院里刚做完阑尾炎手术、正拿著手机刷歷史贴吧的社畜。 怎么一睁眼,就躺在这儿了? 紧接著,无数记忆碎片强行灌入脑海。 大唐,太子,李承乾? 刚刚为了追一只鹿,马失前蹄,摔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腿。 “啊!!!” 一声惨叫。 作为现代人,他虽然不懂医术,但这种痛感和那种不正常的骨骼摩擦声,让他瞬间有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判断: 骨折了。而且可能是那种粉碎性的。 紧接著,一个让他绝望的歷史知识点,像是弹幕一样在他脑子里划过: 【李承乾,摔断腿,变瘸子,然后,心態崩了,变態了,造反了,死了。】 “臥槽?” 新上任的李承乾顾不上疼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就是歷史的转折点? 老子刚穿过来,就已经是死局的前奏了? “来人啊!!” “救命啊!!我的腿!!” 李承乾发出了悽厉的呼救。 他不是怕疼,他是怕瘸。瘸了就当不了皇帝,在这个家里当不了皇帝,那就是死啊!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侍卫们的呼喊声。 但在那更远处,似乎还有一阵更为狂暴的、如同千军万马般的奔腾声,正在朝著这边疯狂逼近。 那是爱子心切的李二陛下,正提著鞭子,在与命运赛跑。 第2章 別动朕的儿子! 终南山脚,皇家猎场边缘。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殿下!此处荒郊野岭,不宜久留!还请殿下忍痛,速速上马车回宫!” 说话的是左卫率副统领,名叫王泉。 此人是个出了名的死脑筋,也是魏王李泰那边有意无意安插在东宫这边的眼药。 他挥著手,两名粗壮的禁军就要上前去抬地上的李承乾。 “滚!都给我滚开!” 李承乾疼得冷汗直冒,隨手抓起身边断裂的箭杆就扔了过去。 作为现代人,他太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粉碎性骨折,或者是严重的错位。 现在的医疗条件本来就差,要是再被这群粗手笨脚的禁军抬上那辆没有避震系统的破马车,一路顛簸几十里回长安城? 那就真不用治了! 那时候骨头渣子都能把神经给割断了! 歷史上的李承乾,大概率就是这么被顛瘸的。 “谁敢碰我一下,孤砍了他的头!!” 李承乾红著眼嘶吼。 他在赌,赌自己这个太子现在的威势还有用。 “我不回宫!就在这儿!去,找冰块来!找不到就去溪边弄凉水来!找直木板来!把腿给我固定住!快去啊!!” 他在用尽全力嘶吼出现代急救的第一原则,制动和冷敷。 王泉皱著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太子坠马,这可是大罪过。 万一陛下怪罪下来,治还是不治且不说,首要任务是先把人弄回宫交差,撇清责任。 在这荒郊野岭搞什么木板? 太子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殿下,您这是在使性子!” 王泉板起脸,拿出了东宫属官那种令人作呕的严肃腔调: “太医都在宫里,不回去怎么治?若是耽误了伤情,这罪责谁担得起?来人!不要听太子的胡话!动作快点,把太子架上车!” “诺!” 几个五大三粗的兵痞真的围了上来,伸出手就要去抓李承乾那条断腿。 李承乾绝望了。 他看著那些伸过来的粗手,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完犊子。 这腿要是被这么一拽一扯,他的穿越之旅就可以直接快进到造反被杀的大结局了。 “王泉!你特么……” 就在那只粗手即將碰到他膝盖的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如同爆竹炸裂般的鞭响,破空而来。 紧接著是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那个最先伸手的士兵,捂著脸倒在地上,半张脸直接被鞭子抽出了一道血槽,鲜血淋漓。 “我看谁敢动他?!” 一声暴喝,裹挟著滔天的杀意和帝王的威压,如同平地惊雷般在眾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震得僵在原地。 王泉惊恐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烟尘中,一匹汗血宝马几乎是四蹄腾空地飞扑而来。 马背上的男人,披头散髮,身上只穿著明黄色的单衣,脚上的靴子都似乎穿反了一只,毫无半点帝王仪態。 但他手中的那根马鞭,却比天子剑还要让人胆寒。 “陛,陛下?!” 王泉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世民! 那位马上打天下、杀兄逼父的狠人皇帝,竟然真的如同一个疯子一样,在这个早晨狂奔几十里,杀到了这里! “希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 还没等马停稳,李世民就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踉蹌了一下,却看都没看那跪了一地的禁军,直扑向草丛里的李承乾。 “高明!高明!” 李世民衝到儿子面前,原本那股想杀人的气势瞬间消散,那双习惯了审视群臣的鹰眼,此刻却充满了慌乱和,恐惧? “腿呢?腿怎么样了?” 李世民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那手在空中抖得厉害。 手机里那句未得及时救治、终身跛足、心理变態,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迴荡。 李承乾也被老爹这副模样嚇傻了。 这和他记忆里的李世民完全不一样啊! 记忆里,只要自己犯错,比如私自打猎这种事,老爹上来就是一顿严厉批评,即使没有大碍也要写检查。 怎么今天,这老爹看著比自己还想哭? “父,父皇……”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强忍著疼,试图展现出一种儿臣知罪、儿臣坚强的人设,其实是为了防止被打。 “儿臣知罪,儿臣不该私自出宫。这点小伤,不碍事,不用……” “闭嘴!” 李世民红著眼吼断了他: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屁话!朕问你疼不疼?!有没有感觉木了?” 还没等李承乾回答,李世民猛地回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跪在旁边的王泉。 “刚才是你,让人要把太子强行架上车的?” 王泉浑身发抖,头磕在地上邦邦响: “陛、陛下,臣是担心太子伤势,想儘快送回宫……” “蠢货!!” 李世民一脚踹在王泉的心窝上,直接將这八尺汉子踹飞出去三米远: “骨断之时最忌搬动!这是军中常识!你是想废了太子的腿吗?!” “你是想害死朕的儿子吗?!” 李世民这会儿是真的动了杀心。 手机上说了,未得及时救治。 如果今天自己没看到手机,如果自己晚来了一步,如果真的让这帮蠢货把承乾拖回宫。 那承乾就真瘸了! 一想到那之后心理变態、杀弟、造反的一连串恐怖后果,李世民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来人!把这个混帐绑了!回宫之后,朕要亲自审问!是不是有人指使他害太子!” 帝王的猜忌心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王泉直接被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而此刻,后面气喘吁吁的太医大队人马终於赶到了。 一个个太医背著药箱,跑得帽子都歪了,差点断气。 “太医!死哪去了!快过来!!” 李世民像是一头护犊子的狮子,指著那帮太医咆哮: “朕警告你们!谁要是治不好太子的腿,谁要是敢让太子留下一丁点后遗症——” 他抽出身旁侍卫的腰刀,一刀砍断了旁边的小树: “朕诛他九族!!” 一群老太医嚇得差点当场去世,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 “陛下,这,这腿肿得厉害,得先正骨,然后夹板固定……”太医令哆哆嗦嗦地检查著。 “那还不快点!”李世民急得在旁边转圈。 李承乾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穿越前,他看史书,都说李世民晚年偏爱李泰,对李承乾极其严苛,最终逼反了太子。 可眼前这个,连鞋都跑掉了、鬍子拉碴、甚至为了他不惜要杀人的男人。 这就是千古一帝?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的父亲? “那个,父皇。” 李承乾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求生策略可能有点问题。也许,在这个平行时空,这老爹是可以沟通的? 他深吸一口气,利用现代知识,对著正准备上手的太医说了一句关键的话: “慢著。” “先別急著正骨。太医,这附近有溪水,先取冷水浸泡布巾,冷敷半刻钟消肿止血,然后再正骨。否则淤血积聚,日后必成隱患。” 太医愣住了: “殿下,这……” 李世民也愣住了,看向儿子。 “听他的!” 李世民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 “太子让你冷敷就冷敷!哪那么多废话!朕的麒麟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说完,他赶紧偷偷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黑方块,趁人不注意瞥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新的字。 但李世民心里却是一动。 奇怪,手机里只说承乾坠马变態,也没说他懂医术啊?这冷敷之法听著倒是有几分军中的道理。 难道说? 李世民看著虽然满头大汗、但眼神却依然清明,没有变態跡象的儿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冀。 只要腿好了,是不是这孩子就不用走那条绝路了? 在冷水的刺激下,李承乾疼得呲牙咧嘴,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抓住他手腕的大手,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那是一双父亲的手。 这一刻,李承乾忽然觉得。 穿越到这个地狱难度的初唐,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救? 只要我不瘸,只要我爹不疯。 这大唐盛世,老子这太子当定了! “忍著点!” 太医找准机会,猛地一发力。 “咔吧!” 一声脆响,骨头復位。 “嗷——!!!” 李承乾两眼一翻,光荣地疼晕在了李世民的怀里。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李二你大爷的,你勒得我脖子好紧,我要断气了…… 第3章 父皇,您问我取向干什么? 东宫,宜秋殿。 这是李承乾的寢宫,往日里虽然富丽,却总透著一股子森严规矩的冷清。 但今日,这儿成了整个大唐帝国的风暴眼。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医署的胡太医跪在塌前,手里捧著一碗刚熬好的定痛散,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鼻尖往下滴,却不敢伸手去擦。 因为皇帝在这儿。 而且,这位陛下正处於一种极度亢奋且神经质的状態。 李世民背著手,在床榻前的一亩三分地里来回踱步,眼神死死盯著还在昏睡的李承乾。 他脚上的靴子已经穿正了,但那身明黄色的单衣因为沾了草屑和泥土,显得格外狼狈。 但他不在乎。 就在刚才,趁著太医给李承乾固定夹板的间隙,他躲到屏风后面,偷偷掏出那个墨玉神方,重新搜索了一下【李承乾】。 他当时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指尖颤抖著点击刷新,虽然他不知道那是刷新,只当是再次请神。 屏幕一闪。 那个让他窒息的红色词条,竟然真的变了! 原先的:【贞观十年,坠马未得救治,终身跛足……】 变成了一行带著灰色刪除线的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还闪烁著金光的小字: 【贞观十年,坠马。因太宗皇帝亲自驰援,救治及时,虽伤筋动骨,但腿保住了。】 【歷史评价:发生微弱偏移。后续走向:计算中……】 “呼……” 那一瞬间,李世民只觉得比打贏了虎牢关之战还要虚脱,又比登基那日还要狂喜。 真的能变! 那个该死的、写好了剧本的未来,真的因为朕的一鞭子、一阵狂奔,给硬生生地扭过来了! 既然腿能救,那心理变態能不能救?那造反能不能救? 李世民的野心瞬间膨胀。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逆天改命。 当年老天让他当秦王,他偏要当皇帝。 现在老天要让他儿子当疯子,他偏要给养成千古明君! “陛下,太,太子殿下醒了。” 胡太医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世民猛地转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两步窜到床边。 …… 李承乾是被疼醒的,也是被饿醒的。 一睁眼,入目即是雕樑画栋的宫殿顶棚,还有那个占据了视野正中央、把一张老脸凑得极近的,便宜老爹。 “父,父皇?” 李承乾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没办法,他在史书里看多了李二发火的样子,再加上刚穿越时的那场惊嚇,即使知道老爹救了他,那种来自原身记忆深处的畏父如虎还是让他本能地瑟缩。 “醒了?疼不疼?渴不渴?” 李世民一连串的追问砸了过来。 没等李承乾回答,这位千古一帝做出了一个让满屋子宫女太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动作。 他从旁边太监手里抢过那碗温热的米粥,亲自拿著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了李承乾嘴边。 “来,张嘴。太医说吃了定痛散伤胃,先垫两口粥。” “……” 李承乾僵住了。 他看著那个勺子,又看了看李世民那张鬍子拉碴却满眼慈爱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粥里,该不会有毒吧? 是断头饭吗? “父皇,儿臣,自己来……” 李承乾挣扎著想坐起来。 “別动!腿还要不要了!” 李世民眼一瞪,霸气侧漏: “躺著!朕餵你,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李承乾只好含泪吞下这口沉甸甸的父爱。 “味道如何?咸淡可合適?”李世民一脸期待。 “好,好吃……” 其实淡出鸟了,大唐的粥里好像不怎么放糖。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又餵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 “高明啊,今天那个拦著不让你治腿的王泉,平日里,和你关係如何?” 来了! 正题来了! 李承乾心中警铃大作。 他是熟知歷史的。 王泉虽然是左卫率的人,但更是那个在史书上要把李承乾拉下马的魏王李泰的潜在党羽。 按照原身的脾气,这会儿肯定会藉机大闹,哭诉有人害自己,或者趁机攻击弟弟李泰。 但这在李世民眼里,可能就是心胸狭隘、没有兄长风范。 作为现代人,李承乾知道,最好的反击,不是告状,而是装绿茶。 李承乾咽下粥,垂下眼帘,露出一副虚弱又有些迷茫的神色: “回父皇,王副统领平日里办事最是守规矩,一板一眼的。儿臣,儿臣並不怪他。” “哦?” 李世民手一顿: “他差点废了你的腿,你不怪他?” “他是为了守宫规。” 李承乾嘆了口气: “若是隨便开了先例,日后人人都在宫门外喊伤喊病要硬闯,那皇城的安危何在?儿臣是太子,更应守法。今日之事,只能怪儿臣骑术不精,让父皇操心了。” 说完,他还適时地咳嗽了两声,眼角挤出两滴因腿疼而生的泪花。 完美! 格局!这就是格局! 李世民听完,心头剧震。 他再看一眼放在袖口里的手机,想起上面那些说太子暴戾、乖张的评价,此时只觉得全是放屁! 看看!这孩子多懂事!多有大局观! 哪怕腿都快断了,还在维护朝廷法度,还在替那个混帐奴才开脱! 此时李世民只觉得手机在造谣。太子明明是个仁君胚子! “哼!你仁厚,但朕不能不公!” 李世民把碗重重一放,眼中杀气腾腾: “那个王泉,审出来了。他確实是死脑筋,但他手里拿著的,是你四弟青雀以前赏的一块玉佩。” “这件事,朕会查清楚。青雀那边,朕也会去敲打。你只管养伤,其他的,有父皇在。” 李承乾心中暗喜。 稳了! 不仅撇清了自己心胸狭隘的嫌疑,还成功让李二自己去怀疑李泰。这一招不爭是为爭,好用! 然而。 就在李承乾以为这一关过去了,准备躺平享受病號待遇的时候。 李世民忽然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父子二人。 李世民从袖子里又摸了摸那个黑方块,想起了词条里那个让他噁心到反胃的字眼——【宠幸男宠称心,心理变態】。 现在腿保住了。 但这取向问题,是不是也得预防一下? 李世民咳嗽了一声,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是个关心的慈父: “那个,高明啊。” “父皇?” “你今年也不小了,虽然太子妃有了,但身边,是不是还缺点知冷知热的人?” 李承乾一愣: “儿臣,儿臣尚可,不缺人伺候。” “朕是说……” 李世民身体前倾,紧紧盯著儿子的眼睛,试图看出一丝端倪: “东宫里的乐师、伶人什么的,有没有长得特別,特別俊俏的?让你特別,喜欢,爱不释手的那种?” 李世民那个“喜欢”两个字,咬音极重,甚至带著一丝试探的惊恐。 李承乾傻了。 这老爹什么毛病? 怎么话题突然从政治斗爭跳跃到了娱乐八卦? 而且这眼神,怎么看著像是在抓姦? 作为一名钢铁直男现代人,李承乾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脑子里莫名闪过那个歷史上把自己坑惨了的男宠称心。 难道老爹知道这段歷史? 不可能啊!那称心现在估计还没进宫呢! 李承乾本能地表现出了极度的嫌弃和茫然: “俊俏的,伶人?父皇您说笑了。” “那些个涂脂抹粉的大男人,儿臣看著就倒胃口!儿臣平日里练武读书都来不及,哪有功夫看那些男人唱戏?若是父皇喜欢,儿臣这就把东宫教坊司全裁撤了!” 这反应,这嫌弃的小眼神,这下意识的乾呕。 装是装不出来的! 李世民一直悬著的心,咚地一声落地了。 舒服了。 手机果然有误! 或者是歷史真的变了! 朕的儿子是个正常男人! 他对男人倒胃口! “好!好!好!” 李世民大喜过望,拍著李承乾的肩膀,用力之大差点又把儿子拍骨折: “朕就说嘛!朕的种,怎么可能喜欢,咳咳!没事!裁撤就不必了!” “既然你不喜欢那些阴柔的,朕回头给你挑几个好的,咳,女官!要那种健硕好生养的!” “呃,谢,谢父皇?” 李承乾一脸懵逼。 他总觉得,今天的李世民,好像也是被魂穿了。 这哪里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可汗?这分明是个刚看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八卦新闻、回来就生怕儿子学坏了的老父亲啊! …… 走出东宫。 李世民脚步轻快,觉得今天的太阳都格外圆。 他哼著秦王破阵乐的调子,手里把玩著那个墨玉方块。 “这神物虽然字跡潦草,预言嚇人,但这预警的功能,真是不错。” “既然腿保住了,取向也正常了……”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目光眺望向魏王李泰的府邸方向,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冰冷与权谋。 “那就该查查,到底是谁,想让朕的太子变瘸了。” “青雀,你最好只是不知情。否则,別怪父皇心狠。” 此时,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似乎是因为他在想李泰。 推送更新:【知乎高赞回答:如果李泰真的当了皇帝,李承乾和李治会有好下场吗?答:参照玄武门,斩草必除根。李泰那句“杀子传弟”的鬼话,谁信谁傻子。】 李世民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杀子传弟?” “呵,朕当年都没敢编这么离谱的瞎话。” “青雀啊青雀,你还是太嫩了。” 第4章 青雀啊,你这演技真的太烂了 贞观十年,五月初。 长安城的天气日渐燥热,正如这朝堂下暗流涌动的人心。 太子坠马的消息虽然被宫里压了下去,对外只宣称是偶感风寒,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那个在猎场被陛下当场踹翻的左卫率副统领王泉,至今还在大理寺的詔狱里关著,据说每天都被特殊关照。 东宫,宜秋殿。 李承乾这几天过得有点像是在做梦。 腿被夹板固定著,每天只要哼唧一声,不管是想喝水还是想翻身,甚至都不用他开口,身边立刻有太医和宫女围上来,那种伺候法,仿佛他是个稍微碰一下就会碎的瓷娃娃。 更离谱的是他爹。 李世民下了朝就往东宫跑,也不谈国事,就拿著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来问他。 比如:高明啊,你觉得若是有人想杀子传弟,这事儿可信吗? 再比如:你觉得咱们家这饭菜,是不是油水太大了?会不会让人变胖? 李承乾为了保命,主打一个装傻充愣,利用身体虚弱来显示人畜无害。 “陛下驾到!魏王殿下驾到!” 门口传来太监的唱喏。 李承乾心头一跳。 魏王李泰。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自动关联了一串关键词:神童、才华横溢、大胖子,以及歷史上把自己卷死的罪魁祸首。 “皇兄!皇兄啊!!” 人未至,声先闻。 一声带著哭腔、饱含深情的呼喊从殿外传来,如果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那一丝做作。 紧接著,一个身形圆润、穿著紫色蟒袍的年轻胖子,像个紫色的肉球一样滚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上掛著晶莹的泪珠,一进门就扑到了李承乾的床榻前,噗通一声跪下,抓著被角就开始嚎: “皇兄!臣弟来迟了!臣弟听说你在猎场遇险,这心里,这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了一样啊!” “若不是父皇说你需要静养,臣弟恨不得当场就守在你床前伺候啊!” 那真挚的眼神,那颤抖的肥肉,那哽咽的语调。 李承乾作为一个现代人,差点就给他鼓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如果不是知道歷史,他差点就信了这兄友弟恭的鬼话。 但他不能拆穿,还得配合演出。 李承乾虚弱地伸出手,想摸摸李泰的头,但因为脑门太胖滑开了,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青雀,不怪你,是孤自己不小心……” “怎么能不怪我!” 李泰抬起头,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自责和愤慨: “臣弟听说,那该死的王泉手里拿著臣弟赏的玉佩!那狗奴才定是仗著臣弟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皇兄!你一定要信我!臣弟对皇兄的敬仰之心,日月可鑑,绝无半分加害之意啊!” 这招叫以退为进,先把锅甩出去,再表忠心。 不得不说,段位很高。 若是在以往,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兄友弟恭,定会抚须大笑,夸讚青雀仁爱,高明大度。 但是今天。 李世民正坐在不远处的胡床上,手里拿著那个墨玉方块。 他的表情很精彩。 三分像是在看猴戏,七分像是在看那手机上弹出来的网友神评。 屏幕上,正推送著一篇名为《深度解析:李泰为了夺嫡到底撒过多少谎?》的爆款文章。 【评论区热评】: 【用户_鉴婊达人:別看李泰现在哭得惨,心里估计正骂娘呢:“妈的,这大哥怎么还没瘸?怎么还没死?白瞎了我安排的王泉。”】 【用户_歷史的尘埃:李泰那句“杀子传弟”简直是智商税。他以后为了皇位,连自己亲儿子都敢杀(虽然只是口嗨),你指望他会对哥哥有感情?纯纯的腹黑心机胖!】 【用户_我是秦始皇:楼上正解,李二也是被这小胖子的才华和演技给忽悠瘸了。要我说,这李泰比李承乾坏多了,李承乾是被逼疯的,李泰是天生坏种想上位。】 李世民看著这些字字诛心的评论,再抬头看看眼前那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爱子。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演。 李世民心里冷笑一声。 接著演。 朕若不是有这神物,差点真就被你这单纯的外表给骗了。 李泰哭了一会儿,发现父皇没动静,平时这时候父皇早就过来夸他了,心里不由得有点虚,赶紧加大了音量,转头看向李世民: “父皇!请您一定要严查!那个王泉竟敢挑拨我们兄弟感情,臣弟请求,將其五马分尸!” “哦?” 李世民放下手机,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个二儿子: “五马分尸?青雀,你平日里不是最讲仁爱,连只蚂蚁都捨不得踩死吗?今日怎么这么大杀气?” 李泰一噎,脸色有点发僵: “儿臣,儿臣是,是气不过皇兄受苦……” “是气不过,还是怕他吐出点別的什么来?” 李世民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了李泰的天灵盖上。 李泰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话,太重了! 这简直是在明示怀疑他! “父皇明鑑!儿臣,儿臣绝无此意!儿臣若有半点异心,愿,愿遭天打雷劈!” 李泰拼命磕头。 床上的李承乾看著这一幕,也有点懵。 剧本不对啊! 史书上不是说,李世民对李泰宠爱有加,甚至到了逾越礼制的地步吗?怎么今天上来就是一顿阴阳怪气的敲打? 老爹被魂穿了? 还是说。 李承乾偷偷看了一眼老爹手里的那个墨玉方块。 这老爹最近总是对著那个东西发呆,还会露出那种或惊恐或冷笑的表情,那玩意儿该不会是,金手指? 作为看过网文的现代人,李承乾脑洞大开:那是老爹的系统? 如果是那样,那我就更得苟住了! 李承乾决定给李泰再加把火,或者说,再展示一下自己的绿茶属性: “父皇,您別嚇著青雀。四弟他还小,又是文人,平日里最是胆小。想必,也是被儿臣这伤给嚇著了,才说话失了分寸。” 李承乾挣扎著要起身: “王泉之事,大理寺自有公论。四弟若是被牵连,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儿臣,信他。” 李承乾这句话,简直是绝杀。 如果他跟著踩李泰,李世民可能会觉得他不能容人。 但他帮李泰求情!还在李世民明显怀疑李泰的时候求情! 【李世民手机再次震动。】 【推送:什么叫长兄如父?李承乾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真的想杀李泰,反而是李泰步步紧逼。今日一看,果然太子仁厚!】 李世民看著手机,又看著儿子。 心里那桿秤,彻底歪了。 “哼。”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头冷汗的胖儿子。 他想起手机里那个杀子传弟的典故。 “青雀,朕问你一个问题。” 李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父,父皇请问。” “若是有朝一日,你当了皇帝。”李世民声音很轻,很慢,“你会为了保全你的兄弟,而杀了你自己的儿子吗?” !!! 这句话一出,整个宜秋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这是送命题! 这也是歷史上李泰为了夺嫡时,忽悠李世民的一句名言。 现在的李泰还年轻,还没修炼到那个脸厚心黑的段位。他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懵逼。 这怎么答? 杀儿子?我有病吗? 但不杀,父皇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李泰脑子转得飞快,但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陷阱,汗水把他紫色的袍子都浸透了。 “儿臣,儿臣,虎毒尚不食子……” 李泰结结巴巴地选择了最符合人性的回答: “儿臣只会,只会好生教导子嗣,让他们,让他们尊崇叔伯……” “嗯,算你说了句人话。”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杀意消散了一些。 如果这小子现在就敢跟朕说什么“杀子传弟”的鬼话,朕现在就一脚踹死他。 “起来吧。” 李世民挥挥手,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你皇兄需要静养。你身子胖,体热,在这儿容易把你皇兄熏著。既然看过了,就回去读书吧。” “这段时间,少往左卫率那边跑,多在你的魏王府里修身养性。” “还有,那体重减减,走两步就喘,哪像朕的种!” 逐客令、软禁警告,加上人身攻击。 素质三连。 李泰如同五雷轰顶。他不仅没能在父皇面前刷到好感度,反而被狠狠嫌弃了一通。 他茫然地爬起来,浑浑噩噩地退了出去,临走前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承乾,眼中充满了疑惑和,嫉妒。 大哥,难道真是有天命护体?摔断了腿,反而因祸得福了? 等李泰像个球一样滚远了。 李世民才重新坐回床边,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那个老父亲。 “高明啊,刚才那些话,也就是你心软。” 李世民嘆了口气,把手机揣好: “以后对你这个弟弟,多长个心眼。他,没你看著那么老实。” 李承乾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乖巧: “儿臣受教。儿臣相信,都是一家人,日久见人心。” “日久见人心……” 李世民咂摸著这句话,又想起了那不久之后就会死去的长孙皇后。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对了,你好好养伤。朕还有事,得去立政殿看看你母后。” 手机里的预言还没破完。 腿保住了,取向正了。 下一个,就是观音婢的命了。 李世民大步向外走去,心中暗暗发誓: “手机啊手机,你既然告诉了朕结局,朕就要把这一切,都改过来!” 李承乾看著便宜老爹风风火火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这条被打著夹板的腿,嘴角终於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大唐,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既然你们都以为我是个废物,那我就舒舒服服地躺著,看你们卷。” “来人!上果盘!再把本宫私藏的那本《搜神记》,不对,那本《汉书》拿来!” 第5章 没电了?李世民竟给手机晒太阳 立政殿。 这里是长孙皇后的寢宫,往日里也是李世民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但此刻,殿內充斥著浓郁的草药味,那苦涩的味道让李世民刚在东宫好转的心情,瞬间又跌入了谷底。 “咳,咳咳……” 屏风后,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依然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观音婢!” 李世民大步走进去,甚至来不及等宫女掀开帘子。 床榻上,长孙皇后脸色蜡黄,平日里那双睿智温柔的眼睛此刻满是红血丝。她正拿著手帕捂著嘴,隨著每一次喘息,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气疾,也是折磨了这位贤后半生的噩梦。 “二郎,你怎么来了……” 长孙皇后见到李世民,勉强挤出一丝笑,想要把手帕藏起来: “前面朝政忙,不必总来看我……” “胡说!” 李世民坐在床边,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心如刀绞。 他在手机上看到的预言里,除了李承乾的腿,排在第二位的遗憾,就是长孙皇后会在这一年,即贞观十年的六月,病逝於立政殿。 现在已经是五月了。 只有一个月了。 “太医!张阿难!太医署都是死人吗?!这药喝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点起色都没有?!”李世民对著跪了一地的宫人咆哮。 老太监张阿难苦著脸:“陛下,药方都是名医斟酌过的,只是娘娘这气疾乃是胎里带的,如今,如今到了春夏交替,柳絮纷飞,更是发作得厉害,太医们也……” “滚!都给朕滚出去!一群废物!” 李世民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待殿內只剩下他一人和昏昏沉沉的皇后时,他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墨玉神方。 “神物啊神物,你既然能救承乾的腿,能不能,救救朕的观音婢?”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手指轻触,屏幕亮起。 李世民甚至顾不得去嫌弃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了,他笨拙地、极其缓慢地在那个搜索框里,一笔一划地写下: 【气疾怎么治?】 点击搜索。 然而。 就在画面即將跳转,即將显示出那些救命药方或者是缓解方法的一瞬间。 “嗡——”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那个原本一直亮著的琉璃面,光芒迅速黯淡下来。 右上角那个原本是绿色的小方块电池图標,突然变成了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色,里面只剩下一丝丝红线在顽强挣扎。 紧接著,屏幕正中央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电量不足10%,请连接充电器。】 李世民看不懂电量、充电器这些怪词。 在他眼里,这就是: “红了?!血光之灾?!” “这神物,流血了?还是它要死了?!” 还没等李世民反应过来。 唰。 屏幕彻底黑了。 原本流光溢彩的墨玉,瞬间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冷冰冰的黑色砖头。 无论李世民怎么点、怎么按、甚至是绝望地摇晃,它都没有半点反应。 “不,不要!” 李世民嚇得魂飞魄散。 “別死啊!朕还没看到药方!朕还没救观音婢!你不能死啊!” “朕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泄露天机太多,遭天谴了?” 这位在千军万马面前都不曾皱眉的帝王,此刻竟然捧著一个黑方块,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通红。 他甚至试图给手机输送真气(如果他有的话),或者对著它哈气,但毫无用处。 “怎么办,怎么办……” 李世民在大殿里如同困兽般转圈。 忽然。 他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照在窗欞上。 李世民手中的黑砖,在被阳光照射到的那一瞬间。 那漆黑的屏幕中央,突然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闪电符號。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但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了! “闪电?雷霆?天威?” 李世民脑海中灵光一闪。 “此乃神器,非人间凡物,既然是神物,那它的膳食,莫非就是……” 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那轮烈日。 “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它没死!它是饿了!它要吃太阳!” 李世民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小心翼翼、甚至是极其虔诚地,双手捧著手机,將它慢慢地、轻轻地放置在了窗外那个阳光最充足的汉白玉栏杆上。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调整了角度,確保那块黑色的镜面正对著太阳,好让它能够大口吞噬日精。 一息。两息。三息。 屏幕亮了! 那个红色的电池图標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却足以让李世民狂喜乱舞的闪电標誌! 而且那红色的血槽,似乎,不那么红了? “果然!!” 李世民激动得差点跪下给太阳磕头: “朕猜对了!这神物是以日光为食!只要晒太阳,它就能活过来!” …… 於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 立政殿外路过的宫女太监们,看到了大唐开国以来最诡异、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那位威严无比的陛下,既没有批阅奏摺,也没有陪伴皇后。 而是搬了一把胡床,大马金刀地坐在大殿门口的烈日下。 他面前的一个高台上,供奉著一块黑乎乎的砖头。 李世民一边自己被晒得满头大汗,一边还时不时凑过去,用极其温柔的动作,替那个砖头擦拭並不存在的灰尘,嘴里还念念有词: “吃吧,多吃点……” “朕这儿也没別的,这日头管够,一定要把这口阳气吸足了啊……” 那眼神,比看太子还要慈祥,比看传国玉璽还要珍重。 有不知死活的小太监想上去撑伞遮阳。 “滚!!” 李世民一脚踹过去,压低声音怒吼: “想遮住朕神物的膳食?你想害死它吗?!” “给朕传旨!” 李世民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看著那电量从红色极其缓慢地变成了黄色,心中大定,对著四周下了死命令: “从今日起,太极宫御花园內,朕要专门划出一块禁地!” “这块地方,必须从早到晚都能见到太阳!不许种树!不许有人遮挡!” “每日午时,朕要在此,嗯,祭天!” “谁若是敢在这个时辰靠近、或者是用影子挡住了神物,朕夷他三族!!” 张阿难跪在地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陛下这难道是在修炼什么道家的采日补天术?还是那黑砖头是什么成精的法宝? 不管是什么,这块黑砖头,从此成了大唐宫中最不能触碰的圣物。 而李世民蹲在太阳底下,看著终於跳到30%的电量,心满意足地笑了。 “慢是慢了点……” 其实是因为他那破手机太阳能转化率低,加上温度高触发了过热保护,但他不知道。 “但只要能救观音婢,朕陪你晒脱一层皮又如何?” 他拿起那个滚烫的手机,小心翼翼地藏回怀里,虽然烫得胸口疼,但他心里暖啊。 “等著吧,让朕看看,那个气疾,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他转身,带著满身的阳光味和自信,重新走回了充满药味的立政殿。 这一次,他不再绝望。 因为他怀里,揣著天机。 第6章 把那些花给朕扔了! 甘露殿。 李世民捧著那块还有些烫手的墨玉神方,像是捧著大唐的传国玉璽。 电量:35%。 “这点阳气,应该够用了吧?”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再次点开了那个写著百度的框框。刚才的搜索因为没电被打断,此刻页面一刷新,重新跳了出来。 【气疾(哮喘)怎么治?能根治吗?】 屏幕闪烁,无数条五顏六色的文字和那个叫视频的会动的画跳了出来。 李世民眯起眼睛,一边心里骂著这群后世人字写得太丑,一边艰难地辨认著其中的关键信息。 最佳回答显示:气疾即后世所谓哮喘,目前尚无法彻底根治,但可以通过规避过敏原和药物控制长期存活,活到七八十岁没问题。 “七八十岁?!” 李世民眼睛瞪圆了。 观音婢今年才三十六岁啊!若能活到七八十,那简直是长生不老了! “过敏原,这是何物?” 李世民继续往下滑,手指点开了一个科普短视频。 画面中,一个穿著怪异白大褂的人指著一张张图说道: “春季是气疾高发期。罪魁祸首往往不是风寒,而是漂浮在空气中的花粉、柳絮、粉尘,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过敏原。” “一旦吸入,气道痉挛,窒息而亡。” “防护措施:戴口罩,勤洗手,湿式清扫也就是拖地,远离花草,雾化治疗。” 画面里出现了一朵看似美丽的鲜花,紧接著出现了一个骷髏头標誌;又出现了漫天飞舞的柳絮,配上了恐怖的音效。 “啪!”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 懂了! 朕完全懂了! 什么过敏原? 那都是后世的黑话! 这在朕的大唐,翻译过来就是——妖气!毒气! 原来害死观音婢的,不是那是该死的老天爷,而是这宫里看似爭奇斗艳的百花,还有那护城河边漫天飞舞的柳树毛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朕往日里为了让观音婢开心,特意命人在立政殿摆满了名贵花卉,甚至还把窗户大开通风。朕这是,朕这是在亲手餵她吃毒药啊!” 李世民看著视频里那个戴著白色布片口罩捂住口鼻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一定是某种辟邪的法器! 用来阻挡妖气入体! “来人!!!” 李世民收起手机,豁然起身,那种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杀气瞬间回归。 “摆驾立政殿!” “还有,传朕口諭,让尚衣局速速送二百条,不,五百条最好的细棉布来!要洁白无垢的!每条剪成巴掌宽,带两根绳子!” 张阿难懵了: “陛下?要那么多布条作甚?是,是要做孝布吗?” “孝你大爷!” 李世民一脚踹在张阿难的屁股上: “那是给鼻子穿的鎧甲!少废话,快去!晚了一刻钟,朕把你的皮剥了做口罩!” …… 一刻钟后。 立政殿。 这里刚刚还是太医们愁眉苦脸的会诊现场,下一秒,就变成了抄家现场。 “搬走!都给朕搬走!” 李世民指著殿內那一盆盆开得正艷的牡丹、兰花,还有窗外伸进来的几枝桃夭,咆哮道: “这都是毒药!是刺客!” “一花一草都不许留!全都扔到御花园最南边去烧了!” 宫女们嚇得花容失色,那是皇后最爱的花啊! 但皇帝发疯了,谁敢不从? 只听得一阵阵花盆碎裂的声音,原本香气袭人的立政殿,不到片刻就被清理得家徒四壁,只剩下光禿禿的家具。 这还没完。 “关窗!所有窗户都给朕关死!拿浆糊把缝隙封上!” “洒水!谁让你们干扫的?灰尘那是妖物的坐骑!给朕用湿布擦!地上一粒灰都不许有!” 一群老太医跪在门口,看得浑身发抖,鬍子都在颤: “陛下,使不得啊!” “气疾之人最忌闭塞,若不通风,秽气淤积,娘娘这病……” “闭嘴!” 李世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刚刚让宫女赶製出来的简易版口罩,那就是几层纱布叠在一起缝製的,笨拙地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你们懂个屁!” “你们知道什么是过敏圆吗?知道柳絮里藏著骷髏头吗?” “朕有天书指引!你们治不好,那就给朕闭嘴看著!谁再敢要把窗户打开放毒气进来,朕就让他脑袋搬家!” 老太医们面面相覷。 疯了。 陛下绝对是思虑过度,得了癔症了! 过敏圆是哪位道家的大仙? 柳絮里藏骷髏? 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但李世民不管。 他走到长孙皇后的榻前。 因为这番折腾,殿內的空气確实有些闷,但那种混杂著花粉和柳絮的香甜味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汽的湿润。 长孙皇后悠悠转醒,看著面前这个脸上蒙著一块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怪人,嚇了一跳。 “二,二郎?你是二郎?” 长孙皇后虚弱地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阴曹地府,这怎么像是无常鬼的打扮? “观音婢,別怕,是朕。” 李世民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他拿出一块同样的新口罩,眼神坚定而温柔: “这是神仙传授的,蔽毒纱。” “只要戴上它,那些害你的妖气就进不去了。来,朕给你戴上。” 长孙皇后虽然不懂,但她信赖丈夫。她乖顺地让李世民把那块多层纱布系在耳后。 很奇怪。 原本呼吸时那种像是被砂纸打磨气管的刺痛感,在戴上这东西,並且清理了所有花粉之后,竟然真的平缓了那么一丝?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痒意,减轻了。 “咳……”长孙皇后轻咳了一声,却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咳。 “如何?如何?” 李世民紧张地抓著她的手,“胸口还堵得慌吗?” 长孙皇后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似乎,是不那么痒了?二郎,这是何处的偏方?竟有如此奇效?” “哈哈哈哈!”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隔著口罩发出了沉闷的狂笑: “好使!果然好使!” “神方诚不欺朕!那些后世的庸,咳咳,那些高人说的隔绝之法,竟然立竿见影!” 他转头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太医,眼神轻蔑: “看见没?一群废物!”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立政殿方圆五百步內,不仅花草要拔光,所有的柳树,全都给朕砍了!” “还有,以后凡是进立政殿伺候的人,必须先去偏殿沐浴更衣,必须把身上这层皮,也就是这口罩,给朕戴严实了!谁敢露著鼻子喘气,朕就缝上他的嘴!” “这是圣旨!!” …… 与此同时,东宫。 李承乾正躺在床上,一边吃著李泰府上刚送来的赔罪果子,一边听著贴身太监小岳子的匯报。 “殿下!出大事了!宫里都要炸锅了!” 小岳子一脸见鬼的表情: “陛下刚才在立政殿发了疯,不是,发了威!把娘娘宫里的花全砸了!窗户全封死了!还让人把御花园的柳树都砍了!” “这也就算了,陛下还下令,以后进立政殿的人,脸上都得绑一块白布,捂住口鼻,跟做贼似的!” “太医署的人都嚇傻了,说陛下这是中了邪术,在那搞什么蔽毒仪式呢!” “噗——咳咳咳!” 李承乾一口酥酪呛在嗓子眼,差点把自己送走。 “你说什么?” 李承乾顾不上腿疼,挣扎著坐起来,一脸震惊: “绑白布捂住口鼻?砍柳树?湿布擦地?” “是啊!”小岳子比划著名: “陛下说那是神仙传授的蔽毒纱,能挡妖气!” 李承乾的表情,渐渐变得精彩绝伦。 蔽毒纱?妖气? 这特么不就是戴口罩、去过敏原、物理隔离的现代呼吸道疾病护理常识吗?! 这可是初唐啊! 公元六三六年啊! 那时候的人治哮喘不是都吃蛤蟆燉砒霜的吗? 李世民怎么会知道这套如此科学、如此超前、甚至带有防疫性质的理论? “难道……”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李承乾的脑海。 那天治腿的时候,也是李世民莫名其妙地支持了冷敷。 今天,他又搞出了口罩隔离。 “老爹,他,难道也是个穿越者?” 李承乾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如果是那样, 那自己刚才那番绿茶表演,在同为现代人的老爹眼里,岂不是像耍猴一样可笑? “不对,不对。” 李承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是穿越者,他直接拿抗生素或者青霉素不是更快?砍柳树这种笨办法,更像是……” “更像是某个手里只有理论指导,却不懂原理,只能照猫画虎的,半吊子?” 李承乾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天在终南山下,老爹总是偷偷摸摸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还有时不时发出的诡异冷笑。 “看来,这宜秋殿是躺不住了。” 李承乾眼神幽深: “父皇手里,绝对有个大傢伙。” “不管那是系统还是什么神器,我得去看看。哪怕是一眼,我也得知道,这老爹现在的剧本,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备轿!孤要去立政殿给母后请安!” 第7章 御花园里的供奉局,与那声要命的叮咚 太极宫,御花园西南角。 这里原本是一片栽满了奇花异草的雅致所在,如今却成了禁军把守最森严的禁地。 四周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虽然是绸缎做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当值的侍卫都背对著中心区域,仿佛那里关押著什么看一眼就会爆炸的上古凶兽。 “让开,孤要见父皇。” 李承乾坐在步輦上,手里捏著一块为了掩饰紧张而已经被汗湿的帕子。 守门的千牛卫统领为难地拱手: “太子殿下,不是臣不通融。陛下有严旨:午时三刻至未时,此乃,呃,祭天之时,任何人不得惊扰,否则斩立决啊!” “祭天?” 李承乾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 祭哪门子天?这连个香案都没摆! “孤不进去,就在这候著。母后让孤来看看父皇,怎么?你想抗旨?” 李承乾搬出了长孙皇后这尊大佛。 统领没辙,只好让人把步輦抬到警戒线边缘。 透过那些稀疏的树影,柳树已经被砍光了,但这儿还有些別的树,李承乾眯起眼睛,运用他在现代练就的、能够隔著三米看清同事手机屏幕的视力,死死盯著场地中央。 那里有一个高台。 高台上,供奉著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大小的东西。 而大唐的皇帝李世民,正毫无形象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一边用袖子给自己遮阳,一边伸著脖子,全神贯注地盯著那个黑东西。 他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猥琐,时而恍然大悟。 李承乾的心臟狂跳起来。 这场景,太特么眼熟了! 这就是以前在公园里蹭wifi看视频的老大爷啊! “果然……” 李承乾手心全是汗。 那个方块的尺寸,那反光的质感,那是手机! 绝对是手机! 李世民不是穿越者,他是捡到了穿越者的装备! 就在这时。 场地中央的李世民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他像是训斥不听话的大將军一样,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在那黑得发亮的“脸”上狠狠点了两下: “动啊!平日里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朕一问正经事你就装死?是不是要朕赏你二十军棍才肯开口?!” “什么叫,网络连接超时?朕的网络,网是用线织的吗?超时又是哪门子时辰?” “该死!关键时刻卡住了!朕还没看到那个雾化到底是用哪种锅来煮水呢!” 李世民不懂什么叫信號不好,也不懂什么叫网速慢。 他只知道,这个神物又开始耍脾气了。 他甚至举起手机,对著天空晃了晃,这一招是他在找信號的本能动作,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举高点离老天爷近点。 这一晃,信號可能真的接通了。 但他也不小心误触了音量键,或者某个后台正在播放的视频突然自动加载成功了。 於是。 在这寂静森严、落针可闻的大唐御花园里。 一个极其突兀、极其清脆、带著莫名欢快节奏的机械女声,甚至还配著魔性的bgm,突然从那个墨玉神方里炸响: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他娶了一个叫小美的女人,但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 时间静止了。 李世民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惊恐地看著手里的东西:有人说话?这方块里藏著小人?! 而在不远处警戒线外的李承乾。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石化在步輦上。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 这该死的营销號开头!这刻入dna的解说词! 实锤了! 这不仅是个手机,这特么还是个连著现代短视频大数据的手机! “谁?!!” 李世民毕竟是马上天子,反应极快。 他慌乱中第一反应是用袖子死死捂住手机,然后拔剑四顾,杀气腾腾: “谁在说话?!哪个刺客藏在暗处?!给朕滚出来!” 他不能让別人知道这神物会说话,这太妖异了,容易动摇国本! 周围的侍卫们也嚇懵了,纷纷拔刀,却不知道敌人在哪。 “父,父皇?” 李承乾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这时候如果还装没听见,那才是有鬼。 他必须得过去。 不仅要確认,还要想办法看到那屏幕上的內容! 李承乾挣扎著从步輦上滚下来,毕竟做戏要做全套,腿还疼呢,一脸惊慌地喊道: “父皇!怎么了?儿臣听到有女子声音,可是有刺客惊驾?!” 李世民一看是李承乾,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一点,但眼神中的戒备並没有完全消除。他赶紧把手机往怀里一揣,背著手,板起脸,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高明?你怎么来了?腿还要不要了?” “什么女子声音?哪有什么声音?你听错了!那是,那是朕刚才在练嗓子!” 练嗓子。 李承乾嘴角抽搐。爹,您这嗓子能练出“男人叫小帅”? 但他只能顺坡下驴: “是,儿臣耳拙。儿臣是来看望母后的,听闻父皇在此祭天,特来请安。” 李承乾借著被太监搀扶的机会,一点点往高台那边挪。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李世民的胸口。 那里鼓鼓囊囊的,隱约透出一股微弱的光,因为屏幕没关。 “別过来了!” 李世民后退一步,神色紧张: “朕这儿正,正跟老天爷沟通呢!閒杂人等靠近会衝撞了神灵!” “父皇。” 李承乾停下脚步,决定拋出一个只有现代人才懂的诱饵,或者说是试探。 他看著李世民,故意装作不懂,却又引导性极强地问了一句: “刚才儿臣在母后宫里,看到母后戴著那种奇怪的白布。母后说那是蔽毒纱。” “儿臣想起以前在一本,咳,一本名为《格物杂谈》的古籍残卷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法。书上说,这病症不仅要戴纱,还得配合一种,叫雾气化水的疗法,好像是要用一种特殊的器具……” “嗯?!!” 李世民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雾气化水?雾化? 这不是刚才朕想搜却因为卡顿没搜到的东西吗? 朕的好大儿居然在古籍上看过? “你,你居然知道这个?” 李世民顾不上祭天的威严了,两步衝到儿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书上还说什么了?那雾化的器具长什么样?是用铜锅还是铁锅?” 李承乾心中暗笑:上鉤了。 老爹果然不懂原理,只是一知半解。 “儿臣,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图上画的,好像是一个有著长嘴的壶,要把药水变成烟……” “壶!对!肯定是壶!” 李世民恍然大悟,眼里的疑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找到知音的兴奋。 他突然觉得,既然儿子能读到古籍印证神物的说法,那让儿子看一眼这神物,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这神物是关於未来的天书,承乾是太子,也是未来的天子,虽然手机说他造反,但现在不是变好了吗。 更重要的是——朕特么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叫wifi密码的弹窗是啥意思啊! 朕需要一个参谋! 李世民犹豫再三,看了看四周无人,因为侍卫都在几十米外,他咬了咬牙,把手伸进怀里,极其神秘地把那个黑方块掏了出来。 “高明啊,朕,给你看个大宝贝。” 李世民像是献宝的小孩: “这就是朕得的天书。就是它救了你的腿,也是它告诉朕怎么治你娘的病。” “但它现在,好像有点不听使唤,总是弹出一个让朕填密令的框框。” 说著,他把手机递到了李承乾的鼻子底下。 屏幕亮著。 那上面不是短视频,而是一个让所有蹭网人都无比熟悉的、令人抓狂的弹窗: 【当前无线网络信號微弱,建议切换至移动数据?】 【需输入4位数字锁屏密码】 可能是刚才误触锁屏了。 李世民一脸苦恼: “朕刚才点错了一下,它就锁上了。朕试著喊芝麻开门,也没用啊。” 李承乾看著那个屏幕。 那种高清的质感,那熟悉的图標。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忍住没有当场叫出声来。 这是一个,没有home键的全面屏手机! 而且看这界面,居然还有人脸识別的图標在闪烁! “父皇……” 李承乾声音发抖,这次不是演的,是激动的,也是嚇的。 “这,这就是天书?” “它,它看著咱们呢?” “看著咱们?”李世民一愣。 李承乾指著屏幕上方那个极小的前置摄像头,还有屏幕上正在转圈的【face id识別中】字样。 就在这时。 屏幕对著李世民的脸。 那张和现代人不太一样、却充满威严的龙顏,映入了摄像头。 而恰好,这个手机的原主人,可能长得和李世民有那么几分神似?或者是系统的恶作剧?或者是这本来就是专门送给他的?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却悦耳的解锁声。 那个原本紧闭的小锁头图標,开了。 屏幕界面瞬间跳转,回到了刚才李世民没看完的百度搜索歷史界面。 李承乾的目光,像贼一样飞快地在屏幕上扫过。 虽然只有一秒。 但他看清了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搜索记录。 那简直是李世民的心路歷程和杀人日记! 10:00:【李承乾腿断了会怎么样?】 10:05:【李承乾为什么会变態?】 10:30:【怎么防止儿子喜欢男人?】 12:00:【长孙皇后气疾能活多久?】 昨天:【魏王李泰想杀儿子是真的吗?】 前天:【歷史上李世民的儿子哪个死得最惨?】 李承乾:“……” 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天在猎场救我、在东宫审问我、还有那个“杀子传弟”的问题, 全特么是因为这个!! 老爹不是被魂穿了,老爹是在拿著剧本这儿玩狼人杀呢!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预言了是个铁狼的倒霉蛋! 如果自己刚才有一步走错,哪怕是多说李泰一句坏话,或者是真的承认了腿疼不想治。 现在自己估计已经被废了! “开了!又开了!” 李世民兴奋地拍著大腿,完全没注意到儿子脸上的惊恐。 他喜滋滋地划拉著屏幕: “果然是神物有灵,认得真龙天子!刚才那个密令朕还是没懂,但它好像看了朕一眼就服软了?” 他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李承乾: “高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腿又疼了?” 李承乾猛地回过神来。 他现在面临一个巨大的抉择。 是揭穿?还是利用? 揭穿?必死。告诉李二这是后世的玩具,李二会觉得自己被耍了。 利用? 李承乾看著那个不懂联网、不懂大数据推送、只会笨拙搜索的老爹。 一个大胆且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既然你看的都是算法推荐, 那如果我能,偷偷帮你刷一刷数据呢? 如果我能在你睡觉的时候,帮你多搜几条“李承乾乃是大唐祥瑞”、“李治虽然小但是心里黑”、“李泰其实是个投机分子”, 那这大数据,岂不是就成了我的喉舌? 掌控了李世民的信息源,就等於掌控了大唐的未来! “没,没什么。” 李承乾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儿臣只是,被这神物的天威给震慑住了。” “父皇,此物,既然能通晓古今,那定要好生供奉。”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转圈加载的视频: “儿臣那本残卷里好像还提过一句,这种神物,最喜纯净之水擦拭,且在深夜子时灵气最足,因为那个时辰清净,杂气少,所以连接快。” 李世民眼睛一亮:“真的?怪不得朕白天看总是卡顿!” “好儿子!回头朕就试试在子时看!” 成了。 李承乾心中暗笑。 子时,你睡觉,我偷机。 老爹,您的信息茧房,儿臣帮您织定了! 第8章 夜闯寢宫!孤要篡改你的大数据 夜,子时三刻。 太极宫甘露殿內,烛火摇曳。 忙碌了一天的李二陛下,终於扛不住困意,歪在御榻上睡著了。主要是上午在御花园晒手机、下午去立政殿封窗户、晚上还得批奏摺,实在是累得够呛。 即使是睡著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按在胸口,那个贴肉藏著的內袋位置,装著他的命根子——墨玉神方。 殿外。 “太子殿下,夜深了,陛下已经歇下了,您看这……” 大太监王德手里拂尘轻甩,一脸为难地看著眼前这位身残志坚的太子爷。 李承乾此时正坐在那个特製的轮椅上,他自己画图让工匠赶製的,腿上盖著厚厚的毯子,手里还捧著一个冒著热气的小玉碗。 “王公公。” 李承乾压低声音,那一脸的忧国忧民简直能把石头感动哭: “孤知道父皇歇下了。但母后的那个雾化方子,孤刚才翻阅古籍,似乎又想到了些关键之处。这事关母后性命,更关乎父皇的心病,孤实在是睡不著啊。” 他嘆了口气,把那碗参汤递给旁边的小太监: “孤不进去吵父皇。孤就在这偏殿候著,等父皇醒了,孤第一时间匯报。” 这叫以退为进。 王德一听是关於皇后的救命法子,哪敢怠慢? “哎哟,殿下这是哪里话!陛下睡前还念叨著那个雾化壶到底要不要加嘴儿呢!您且进来,就在这暖阁里歇著,奴婢给您守著门。” 进了! 李承乾心中暗喜,这招孝感动天果然好使。 进了暖阁,只有一墙之隔,就能听到里面李世民轻微的鼾声。 李承乾並没有急著动。 他在等。 他在等王德这只老狐狸开始打盹。 作为现代人,他太知道怎么利用生物钟了。 这个点差不多是凌晨一点,正是人类最困的时候。 果然,半柱香后,外间传来了王德守夜时像哨子一样的呼吸声。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行动! 他轻轻从轮椅上下来,骨头已经接好了,其实单脚跳或者轻手轻脚走两步死不了人,但他必须装得艰难,像一只瘸腿的壁虎,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內殿。 龙榻上,李世民睡得正香,甚至还在说梦话: “……青雀……別吃那么多……胖死你……” 李承乾:“……” 这老爹潜意识里还在嫌弃李泰胖,看来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他躡手躡脚地凑到床边,目光锁定了李世民的胸口。 要拿出来吗? 不行。 李世民是武將出身,睡眠警觉性极高。 一旦伸手入怀,那就是刺王杀驾,当场就能被掐断脖子。 李承乾额头冒汗。 但他突然发现,因为天热,加上刚才睡得沉,那个手机的一角,正好从李世民那宽鬆的衣领里滑出来了一半! 天助我也! 李承乾屏住呼吸,伸出两根手指,运用他在现代玩抽积木游戏练就的定力,捏住手机的边缘,一点点、一寸寸地往外抽。 李世民翻了个身。 李承乾嚇得差点跪下。 但好在,老爹只是砸吧了一下嘴,把手从胸口挪开了。 手机,到手了! 李承乾顾不上擦汗,赶紧捧著手机,缩到床榻边的阴影里。 轻触屏幕。 亮了! 【需解锁】 还是那个让人心梗的界面。 上面有个小锁头。 这手机不是李世民的指纹,密码更不知道。 唯一的办法,还是face id。 李承乾转头看向龙榻上的亲爹。 “父皇,得罪了。” 他悄悄站起身,举起手机,慢慢凑近李世民那张熟睡的大脸。 屏幕微光映照下,李世民那张脸显得有些苍白。 识別中…… 转圈圈。 李承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玩意儿要是不认怎么办? 或者突然因为光线不好报错发出声音怎么办? “咔噠。” 清脆、悦耳,那是自由的声音! 开了!! 李承乾差点激动得亲李二一口。 果然,这手机的原来主人跟李二长得像,或者是系统默认这是绑定的! 解锁成功! 进入桌面! 电量:45%。这是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成果。 时间紧迫,不敢浪费一秒钟电量。 李承乾並没有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app,什么抖音、快手先放一边,他直奔瀏览器和头条搜索。 这才是能够改变李世民认知、重塑世界观的核武器。 他点开搜索栏,看著歷史记录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李承乾造反”、“李泰杀子传弟”。 “不行,这些得洗。” “但不能刪。” 李承乾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直接刪了,李世民明早一看记录没了,肯定会怀疑手机坏了或者被人动了,引起警觉。 最好的办法是——污染资料库! 让新的、对他有利的搜索记录和推荐內容,把旧的那些负面信息给顶下去,甚至覆盖掉! 这就是后世所谓的——公关控评+信息茧房!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这辈子最快的手速输入。 第一波:拉踩攻击。目標是李泰。 输入:【肥胖对身体的危害有多大?】 输入:【过度肥胖会不会导致短命?】 输入:【歷史上胖得走不动路的王爷最后都怎么样了?】 输入:【魏王李泰是不是因为太胖才心態扭曲的?】 既然老爹嫌弃李泰胖,那就让“胖”这个缺点,上升到短命和不適合当储君的政治高度! 点击搜索,刷了几十个视频,点讚那些说胖子没前途的评论。 系统算法立刻反馈:【正在为您推荐更多关於“肥胖危害”的內容……】 很好! 第二波:反向洗白。目標是自己。 他不敢直接搜“李承乾是大圣人”,那太假了。 他要搜那种带点遗憾、带点反转的。 输入:【如果李承乾腿没断,大唐会不会更强?】 输入:【其实李承乾是被冤枉的?深度解析废太子之谜。】 输入:【有哪些被误解的千古名君苗子?李承乾榜上有名!】 输入:【震惊!长孙皇后的死对太子打击有多大?孝感动天!】 这一波搜索下去,大数据立马捕捉到了关键词:惋惜、洗白、意难平。 未来的推送里,绝对会充满这种“假如……该多好”的论调。 李世民要是看了,那还不心疼死? 第三波:夹带私货。给老爹找点乐子,顺便推行现代技术。 李承乾想了想,搜了点实用的。 输入:【贞观年间大旱怎么治?】 输入:【土法青霉素製作流程图】为了以后救娘。 输入:【曲辕犁图纸高清大图】。 做完这一切,电量肉眼可见地掉了5%,到了40%。 不能再贪了。 再刷下去,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明天李二开不了机,那才是大事故。 李承乾迅速清理掉明显的输入法切换痕跡,虽然李二也看不懂,然后保留了那几个最惊悚的搜索页面作为“上次瀏览內容”。 比如那个:【过度肥胖可能导致猝死!大唐皇室基因里的健康隱患!】 把这个留在大屏幕上! 明早李二一睁眼,就让他先接受一波健康教育的暴击! 李承乾將手机锁屏。 然后,重复之前的动作。 像拆弹专家一样,捏著手机,小心翼翼、严丝合缝地塞回了李世民的胸口。 李世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哼哼了一声,手抓了抓胸口,把手机按得更紧了。 “呼……” 李承乾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太刺激了。 这特么比在贞观朝造反还刺激。 他悄悄退回轮椅上,平復呼吸,然后衝著门外喊了一声: “王公公?王公公?父皇睡熟了没?若是睡熟了,孤就不打扰了,先把这药膳留著……” 王德在外面应了一声。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 次日,清晨。 李世民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他第一反应就是摸胸口。 还在。 那硬邦邦的触感让他安心。 “来人,伺候朕更衣。” 李世民坐在龙床上,趁著洗脸的功夫,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想要继续昨天没看完的雾化治疗。 屏幕一亮。 解锁。 並没有回到昨天的界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让他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热搜第一:过度肥胖的三大危害!心臟骤停、早夭风险翻倍!你身边的胖子还好吗?】 紧接著下面是一排推送视频: 《震惊!史上因肥胖而无法上朝的王爷!》 《专家科普:为什么太胖的人心胸容易狭窄?》 《李承乾vs李泰:如果当初太子腿没断,大唐盛世能延续多少年?》 李世民的眼皮猛地一跳。 “怎么全是,青雀的事儿?” “早夭?心臟骤停?心胸狭窄?”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李泰那个圆滚滚、走两步就喘、一跪下就得俩太监扶著的身影。 再看看手机上那个恐怖的早死结论。 李世民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王德!!” 一声大吼。 王德端著脸盆跑进来:“陛下?” “传朕口諭!” 李世民李泰的府邸方向,痛心疾首: “告诉魏王!从今天起!他府里的肉食减半!点心全停!” “让他给朕每天跑,跑两圈御花园!” “减不下来二十斤肉,就不许见朕!!” “朕不能看著他胖死!这是神书的警示啊!!” …… 东宫,李承乾正在吃早饭。 听到小岳子传来的八卦,说陛下逼著魏王减肥,还骂他胖得短命。 李承乾喝了一口粥,露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这算法,真香。” “父皇啊,您这以后看到的世界,可就全是儿臣为您量身定做的了。” 第9章 魏王正在减肥,而太子在搞雾化仪 五月的长安,热浪已经开始有些逼人。 但对於魏王李泰来说,比天气更热的,是他的內心;比知了更吵的,是他肚子里那空空如也的迴响。 御花园,碎石小径。 “呼哧,呼哧……”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在烈日下艰难地挪动著步子。 李泰身穿一件被汗水湿透了的单衣,那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富態肚皮,此刻正如波浪般颤抖。 他身后跟著两个手持监刑棒的大太监,一脸严肃。 “王爷,这可是陛下严旨。每日十圈,少一圈,晚上那顿白粥也没了。” 李泰扶著膝盖,两眼发黑,感觉天都在旋,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对於这个世界的困惑: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 “昨天父皇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就开始嫌弃本王胖了?还要停了本王的酥山和炙羊肉?” 李泰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他昨天还在嘲笑摔断腿的大哥是个倒霉蛋,结果今天自己就成了这个在御花园里游街示眾的笑话! 难道是有人进谗言? 谁? 那个在床上躺著哼哼唧唧的李承乾? 不可能,他都自顾不暇了! 李泰一边跑,一边绝望地想:难道真的是父皇嫌我长得不够英武,丟了皇家的脸面?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远处的迴廊下,两个身影正缓缓走过。 一个是推著轮椅的贴身太监,一个是坐在轮椅上、正拿著图纸指点江山的李承乾。 “大哥?!” 李泰像是见到了亲人,想扑过去诉苦。 李承乾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个如同蒸笼里的包子一般的弟弟,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算法推荐真的好用。 青雀啊,为了你的心血管健康,为了你能活过贞观十九年,大哥这是在救你啊,別不知好歹。 李承乾冲李泰虚弱且同情地摆了摆手,大声喊道: “四弟!加油!父皇也是为了你好!瘦下来,必定是玉树临风啊!” 说完,他转头对小岳子说: “走,去少府监。父皇和阎立德尚书在那儿等著呢。” 留下李泰在风中凌乱,感动得眼泪拌著汗水流:大哥人真好,他还夸我玉树临风! …… 少府监,天工坊。 这里是整个大唐最高端的製造中心,此时却是一片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不对!朕说了!这里要有一个嘴儿!长嘴儿!” 李世民手里拿著李承乾昨晚画的草图,其实是现代雾化器加装大唐铜壶的魔改版,正对著满头大汗的阎立德喷唾沫星子。 阎立德是著名的工艺大师,建筑、绘画、製造无一不精,但此刻他拿著那张图纸,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滑铁卢。 “陛下,这,这把铜壶下面烧火,上面接个羊肠管子,还要连著一个奇怪的面罩?” “这东西煮出来的水气,那是滚烫的啊!会把娘娘的脸烫熟的!” 李世民卡住了。 他也觉得有道理。水烧开了蒸汽喷脸上,別说治病了,那是毁容啊! “可是,可是手机,咳,天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啊!” 李世民急得抓耳挠腮。 昨晚那视频因为没电,后面关键步骤没看著,只记得要雾化吸入。 “父皇,让儿臣来解释吧。” 轮椅的声音传来。 李世民眼睛一亮: “高明!你来得正好!快跟这榆木脑袋说说,那古籍上到底怎么画的?” 李承乾接过图纸,从怀里掏出一支碳条,在图纸上熟练地加了几个结构。 作为一个现代社畜,虽然没造过医疗器械,但他懂物理啊。 “阎大人,此物名为——药云蒸腾仪。” 李承乾指著图纸上的新结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您看,这第一层铜釜用来煮药汤,產生热气。” “重点在中间这段。要加长铜管,並在管壁外加装一个冰槽或者冷水循环槽。” “热气经过这段冷管,温度下降,凝结成细微的、温润的水雾,再通过这个羊皮风箱缓缓吹入面罩。” “如此一来,入鼻的便不是烫皮的蒸汽,而是温和的、充满了药性的云雾。” “这就是——冷凝法!” 阎立德原本还是一脸懵,但隨著李承乾的讲解,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是行家,一点就透。 “妙啊!” 阎立德猛地一拍大腿,看著图纸如同看著绝世美女: “热气过冷槽,化暴烈为温润!这就是《考工记》里都没写过的神技啊!太子殿下,您,您这是怎么想到的?!” “呃,古籍,都是古籍上看的。” 李承乾脸不红心不跳,指了指那个鼓风的结构: “父皇,时间紧迫。这风箱需要找个手劲巧的太监专门推拉,要稳,不能忽大忽小。今晚,咱们就能在母后身上试试!” 李世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冷槽? 什么循环? 他听不懂。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朕的儿子,比大唐第一工匠还要懂技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手机。 怪不得这神物最近给朕推了那么多什么曲辕犁、青霉素的图纸,合著这是觉得朕看不懂,特意通过承乾的脑子来点化朕? 天意!这绝壁是天意! 李世民一挥手,霸气侧漏: “阎立德!听懂了吗?太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要是做不出来,朕就把你塞进那个炉子里当柴火烧了!” “臣遵旨!臣这就开炉!豁出老命也给它造出来!” 阎立德如获至宝,捧著图纸就像捧著圣旨,疯了一样冲向了熔炉。 …… 日落西山。 立政殿的封闭无尘室內。 一台造型怪异、闪烁著黄铜光泽、拖著长长羊肠管子的蒸汽朋克风医疗器械,被架在了长孙皇后的床前。 锅炉底下的无烟炭火烧得正旺。 药罐里咕嘟嘟作响,那是孙思邈老神仙留下的定喘汤药。 李世民、李承乾父子俩,像是两个正在等待火箭发射的科学家,紧张地盯著那个出气口。 “出,出雾了!” 张阿难眼尖,指著那个面罩喊道。 只见一缕白茫茫、细腻、且並没有多少热度的水雾,缓缓从面罩中喷涌而出,带著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快!给观音婢戴上!” 李世民手忙脚乱地要把面罩往长孙皇后脸上扣。 长孙皇后虽然对这个怪模怪样的铜傢伙有点发憷,但看著丈夫和儿子那期盼的眼神,还是顺从地吸了一口。 一口。 两口。 原本有些急促、带著哨音的呼吸声,在那湿润的药雾滋润下,肉眼可见地平缓了下来。 那种把药液直接送入肺腑的高效吸收,比起喝下去还要经过肠胃那一套,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炷香后。 长孙皇后的脸色,竟然从蜡黄变得有了一丝红润! 她甚至有些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胸口那种像是压著大石头的沉重感,竟然奇蹟般地鬆动了。 “二郎……” 长孙皇后的声音不再嘶哑,带著一丝惊喜的清亮: “通了,妾身觉得,气道,通了。” “神物!果然是神物啊!!” 李世民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旁边的,铜炉子,还好有隔热层: “天不绝朕!天佑大唐!” 他转过身,看著坐在轮椅上一脸疲惫但笑容灿烂的李承乾。 那眼神,哪怕是当年看著为你挡箭的尉迟恭,都没这么亲。 “高明!” 李世民走过去,蹲下身,紧紧握住儿子的手: “你救了你娘。你也救了朕。” “有子如此,朕,朕心甚慰啊!” 李承乾心中暗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不仅娘救回来了,自己在老爹心里的地位,恐怕已经从“如果不听话就废了”变成了“全家的智囊担当”。 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 “叮——咚!” 一声清脆、突兀、极具穿透力的提示音,突然从李世民的胸口传了出来。 在这个因为感动而极度安静的大殿里,这声音简直像是在敲钟。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世民也僵住了。 他尷尬地摸了摸胸口,一脸“坏了,忘记静音”的心虚。 但他掏出手机一看,表情却从尷尬变成了,狂怒!惊疑!还有一种看到新瓜的震惊! “这,这是何意?” 屏幕亮著。 这是一条来自头条新闻的如弹窗,血红的大字在闪烁: 【突发新闻:歷史並未完全改写!贞观十年五月,长孙皇后病情好转,但魏王李泰因不满太子得宠,疑似在长安城外私自圈地,豢养死士……?】 这是李承乾昨晚忘了清除的一条“相关推荐搜索”。 大数据有时候就是这么贴心,也这么要命。 它在李泰减肥最痛苦的时候,给了他最后一记补刀。 李世民看完,缓缓抬头,那双鹰眼中满是杀气。 “好啊,好得很。” “朕让他减肥,他却在那儿憋著坏?” “看来,这跑步的圈数,还是太少了!” 李承乾:“……” 他在心里默默给倒霉弟弟点了一根蜡。 青雀,这回真不怪大哥,是大数据要搞你。 第10章 死士竟是烤羊护卫队? 长安城的夜,本该是静謐的。 但魏王府今晚註定无眠。 一队全副武装的千牛卫,如黑色的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包围了魏王府的后花园。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斩!” 李世民此时换了一身夜行便衣,手里提著宝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后的张阿难紧张得浑身发抖,手里提著的灯笼都在晃。 手机不会骗人。 既然上面弹窗说了私自圈地、豢养死士,那必然是证据確凿! 李承乾虽然腿好了,但还是为了坐轮椅看戏,坚持被推著跟在后面,脸上全是焦急和担忧,心里却快乐开花了。 青雀啊,大哥对不起你。大哥就是多搜了几下“歷史上藩王造反的徵兆”,谁知道算法直接把你给匹配上了。 “给朕破门!” 李世民一脚踹开魏王府后院那座据说是读书禁地的別院大门。 他想像中的画面是:满院子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死士正在操练,或者李泰正对著地图指点江山,图谋不轨。 然而。 门开了。 一股子浓烈、霸道、令人垂涎欲滴的孜然烤肉味,混合著上好的西域葡萄酒香,像是爆炸一样冲了出来! “??” 李世民愣住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 只见別院中央,並未操练兵马,而是架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堆。 几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正架在火上转动。 而那所谓的死士—— 確实有几十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袒胸露乳,满脸横肉。 但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剑,而是割肉的小刀和巨大的酒碗! 人群正中央,那个本来应该在跑步减肥、只能喝粥的魏王李泰,此刻正坐在软塌上,左手一只肥得流油的羊腿,右手一杯葡萄美酒,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正含糊不清地对著那群大汉喊道: “喝!都给本王喝!” “这可是本王从西市高价买来的胡姬酒!谁喝得最多,这只羊腿就是谁的!” “只要你们把这別院守好了,別让父皇和那帮御史知道本王在开小灶,本王重重有赏!” 好傢伙。 原来这几十个彪形大汉,就是李泰花重金请来,给他把风、顺便陪吃陪喝的饭搭子! 这就叫豢养死士? 这就是大数据里的心怀不轨? 李承乾在轮椅上差点笑出声来。 这算法推荐太精准了,把偷吃都能解读成谋反,不愧是震惊部出身的標题党! “啪嗒。” 李泰手里的羊腿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门口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满脸杀气的亲爹,以及那一圈明晃晃的千牛卫钢刀。 “嗝——” 李泰嚇得打了一个响亮且充满羊膻味的饱嗝。 “父,父皇?” 李泰噗通一声从榻上滚下来,脸上的肥肉嚇得直哆嗦: “您,您听儿臣解释!这,这就是,那个……” “这——就是你养的死士?!” 李世民走上前,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半只羊腿,指著那群嚇得趴在地上的大汉,气得手都在抖: “这就是你在城外圈地干的好事?!” “这就是朕让你减肥,你给朕减出的成果?!” 李世民本来是带著抓造反的心理预期来的。 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但这棉花里包著的是更让他噁心的欺君和贪吃。 “逆子!你是猪变的吗?!” “为了吃一口肉,你居然敢在大晚上弄这么多壮汉把守?朕还以为你要逼宫呢!!” 李泰委屈得大哭: “父皇,儿臣饿啊!儿臣真的饿啊!这两天全是粥,儿臣眼都绿了。这几个人真的只是看门的,他们只吃肉,不杀人啊!” “滚!” 李世民彻底破防了。 “从今天起,魏王府的围墙给朕加高三尺!除了御膳房送的清水白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张阿难!派禁军把这院子给朕拆了!这些个陪吃的混帐,全部发配边疆!” “青雀,你给朕滚回屋里去!这一百斤肉不掉下来,你这辈子別想出府门一步!” …… 一场闹剧,在魏王那杀猪般的嚎叫声中落幕。 马蹄声碎。 御輦在朱雀大街上缓缓前行。 车厢內,那盏防风灯摇曳不定。 李承乾正在悄悄揉著有些发僵的大腿,同时观察著闭目养神的老爹。 今晚这趟魏王府没白跑,至少那个死士等於饭搭子的印象,足够李泰喝一壶的。 “高明。” 李世民忽然睁眼,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戏謔的笑意: “你那个四弟,平日里看著挺精明,没想到脑子里装的全是油水。神物示警死士,结果抓出一群酒囊饭袋。看来,这神物的话,有时候也不能全信,得大浪淘沙。” 李承乾心中一动,正要附和。 “叮——咚!” 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李世民十分自然地从怀里掏出手机。 经过这两天的折腾,他现在的动作熟练得像是个拥有十年机龄的老网民。 “朕倒要看看,这么晚了,它还能给朕编排点什么段子。” 李世民此时的心態非常放鬆,甚至带著点看乐子的心態。 电量:15%。 屏幕点亮。 没有视频自动播放,只有那个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图文推送。 李世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 他眉梢那种轻鬆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 极度的古怪。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鼻音: “哈!” “荒谬。” 李世民摇了摇头,直接把手机扔给了对面的李承乾,仿佛扔过来一本写得很烂的话本小说: “高明,你看看。这神物是不是刚才在魏王府被油烟燻坏了脑子?” “它居然说,大唐的江山,最后亡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李承乾接住手机,看清上面的內容后,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住。 【大唐兴亡录·深度解密:千古女帝武则天,杀尽宗室,改唐为周……】 【关联:开国功臣武士彠之女,才人武珝,12岁……】 “父皇……” 李承乾声音发乾: “这,这上面写得有板有眼……” “有板有眼?” 李世民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李承乾: “高明啊,你动动脑子。” “这上面说,此女叫武珝,是武士彠的女儿。朕记得那个老木商是有这么个小女儿,如今,怕是也就十一二岁吧?” 李世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全是那种名为强者尊严的不屑: “朕,天可汗。” “它说朕会把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小丫头片子招进宫当才人?” “朕是那种飢不择食的人吗?朕看起来有那么变態吗?啊?” 李承乾:“……” 这个,父皇,虽然现在听著荒谬,但过两年您真把人家弄进来了啊!这没法洗啊! “这个,或许,女大十八变?” 李承乾尷尬地找补。 “好,就算朕眼瞎了,把她弄进来了。” 李世民摆摆手,一脸你接著编的表情,继续指著手机上的下一条: “你再看后面。是李治的皇后……” 说到这儿,李世民真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 “雉奴?” “那个见只虫子都怕、打雷都得往你娘怀里钻的李治?你说他敢睡朕的女人?” “还让他老婆当了皇帝?把我们老李家全杀光了?” “哈哈哈哈!” 李世民拍著大腿,笑声震得车厢嗡嗡响: “编也要编得像一点!朕寧可相信是程咬金那个混不吝当了皇帝,朕都不信李治能有这本事!” 李承乾拿著手机,看著老爹笑得前仰后合。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这就是事实。 而且是荒诞却冰冷的歷史事实。 笑著笑著。 御輦里的笑声,慢慢小了下去。 李世民那原本充满了不屑和戏謔的眼神,隨著沉默的蔓延,开始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发现,儿子没笑。 不仅没笑,太子的脸色还惨白得像一张纸。 李世民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手机到现在为止,预言过太子的腿,预言过皇后的病。 从未失手。 那现在这个最荒诞的预言,万一,也是真的呢? “高明。”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车厢里的气压瞬间从茶话会降到了审讯室: “你为什么不笑?”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里全是沙砾: “父皇,儿臣,笑不出来。” “虽然听著荒谬,但儿臣想起那本残卷里,似乎提到过李淳风他们的讖语:唐三代后,女主武王。” “父皇,神物预言过您的腿,预言过母后的病,甚至,预言了魏王府的那些死士。” “它,至今,从未失手。”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伸出手,从李承乾手里拿回了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像之前在魏王府那样暴怒。 他只是很平静地借著微光,再次审视著那个“杀尽宗室、改唐为周”的血红標题。 良久。 李世民忽然嘆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却让李承乾浑身的寒毛瞬间炸立。 “既然从未失手。” “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世民微微偏过头,对著车窗外的阴影,淡淡地说了一句: “此女,不可留。” 那种平静中的漠然,是对生命的绝对藐视。 没有什么审讯,没有什么验证,就是一个简单的清除指令。 就像是在棋盘上,隨手抹去一颗碍眼的尘埃。 “张阿难。” “老奴在。” 车帘外,传来一个尖细却沉稳的老人声音。 “去查一下应国公武士彠家里那个次女。应该还在长安或者利州。” 李世民闭上眼睛,向后一靠: “不管是用病逝,还是意外,让她走得乾净点。” “老奴领旨。” 外面的人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要去处理一只病猫。 “且慢!!” 李承乾在这一瞬间,必须出手了。 “父皇!杀不得啊!!” 李承乾扑过去,死死按住李世民的手背。 “为何杀不得?” 李世民睁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种绝对的理性: “一个十二岁的孤女,换李唐江山的万无一失。高明,你也是太子,这笔帐算不过来吗?” “这帐不能这么算!” 李承乾大脑极速运转: “父皇!这是天命讖语!” “那武家女现在只是个凡人,身在明处。您若是现在把她杀了,万一这股女帝王气或者妖气无处依附,转而附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將门虎女身上怎么办?” “到时候敌暗我明,那才是防不胜防!” 看著李世民眼神微动,李承乾立刻加码: “而且,神物既然示警,说明此女確有逆天之才。父皇乃是天可汗,难道容不下一个女子?” “既然她有才,咱们为什么要浪费?为什么要怕?” “父皇,最好的办法,是把她圈禁在宫中!不是当妃子,而是,为奴为婢!” “把她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让她去最苦最累的地方,用繁重的劳役消磨她的志气,用森严的宫规压断她的脊樑!” 李承乾眼神一狠: “把她的才华,全用来给咱们李家当牛做马!把她的寿数,全熬干在没日没夜的差事里!” “这不是比给她一个痛快,更解气、更稳妥吗?” “而且,有父皇龙气镇压,再让,再让人严加看管,量她一个小丫头,还能翻出天去?” 这一番话,既狠毒,又带有极强的功利性。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了看手机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帝剪影,又看了看面前为了大唐江山出谋划策的儿子。 忽然。 李世民的脑海里,闪过了另一层念头。 他目光幽深地在李承乾身上打量了一圈,又想起前几日手机上说太子断腿后心理变態、喜好男宠的预警。 虽说这两天看来,高明的取向好像没问题。 但知子莫若父,这孩子性格里,確实缺了点阳刚和狠劲。 若是那武家女真如神物所言,是那等能够改天换日、性格刚烈的奇女子, 与其杀了,不如把这团烈火放在高明身边? 所谓一物降一物。若是高明能驾驭得了她,那便是一把利刃。若是高明驾驭不了,那朕活著的时候,也足够收拾她了。 当然,这个危险的念头,李世民绝不会说出口。 但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多了一意味深长的试探。 “高明啊。” 李世民收剑回鞘,语气变得平静而莫测: “你说要把她抓进宫为奴。那你觉得,把这块烫手的炭火,放在何处最合適?” 李承乾並未察觉老爹的那些花花肠子,只想著先把武则天救下来再说: “父皇,尚衣局也好,掖庭也罢,只要是活多话少的地方都行。关键是,要有人盯著。”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个建议。 杀人很简单,但儿子说得对,“看不见的命数”才最可怕。 而且,李世民骨子里那种征服欲被勾起来了。 杀一个萝莉算什么本事? 把一个所谓的“天命女帝”驯服成大唐的奴婢,这才是天可汗的手段。 “哼。” 李世民轻笑一声,手指再次敲击膝盖。 “有些歪理。” “也罢。” 他对著车外淡淡开口: “张阿难,刚才的旨意改了。” “去,把那个叫武珝的丫头,秘密带进宫来。” “既然她命硬,朕听说她在武家过得也不顺心,那就让她进宫来学规矩。” 说到“学规矩”三个字时,李世民特意看了一眼李承乾: “正好,崇文馆那边缺个研磨的书女,我看她合適。高明,以后你去崇文馆读书的时候,可得帮父皇盯紧了。” “啊?” 李承乾傻眼了。 崇文馆?研磨书女? 这不就是,私人秘书? 父皇您这是几个意思? 刚才是要杀全家,现在直接送我书房里来了?您就不怕我不小心走上李治的老路? “怎么?你不愿意?” 李世民眼神微眯。 “愿,儿臣领旨!” 李承乾赶紧低头: “儿臣一定,日夜磨礪她,绝不让她生出一丝非分之想!” “回宫。” 李世民疲惫地摆了摆手,把只剩一格电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收好。 御輦继续前行。 就在车厢即將陷入沉寂之时,李世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对著车帘外的张阿难,轻轻补充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穿越了时光的嘆息,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对了,大伴……” “去查的时候,顺便看看那丫头,长得,像不像她母亲杨氏。” 车外的张阿难身形微微一顿,隨即低头应道:“老奴省得。” 李承乾坐在旁边,听著这最后一句补刀,心头猛地一跳。 好傢伙。 这不仅仅是查身世。 这一句“像不像她母亲”,瞬间把那种帝王心中隱秘的、关於前朝血脉、关於征服与忌惮的复杂心思,勾勒得淋漓尽致。 果然,李世民还是那个李世民。 哪怕不杀,他心里的算盘,也打得比谁都精。 而此时。 御輦外,起风了。 一股极其燥热、几乎不带一丝水汽的夜风,捲起了车帘的一角。 李世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眉头再次皱起。 “这风,太干了。” 第11章 搜出李治真面目?武家那只幼虎进宫了 车轮轆轆,压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风愈发燥热了,卷著乾燥的尘土,直往车窗里灌。 李世民刚才因为女帝预言而生出的那一身冷汗,此刻已经被这怪异的乾热风吹乾,只剩下满心的烦躁。 “高明。” 李世民打破了沉默,手掌下意识地摩挲著有些微烫的手机: “方才神物提到了雉奴。虽然朕不信那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但神物既然关联了,是不是说明朕对他的管教,太鬆了?” 李承乾心头一跳。 来了!大数据算法的连坐机制! 刚才老爹一直念叨“李治不可能”,这手机后台肯定是捕捉到了关键词,这不,这就开始推算了吗? “父皇,九弟尚年幼,正是性情不定的时候。” 李承乾极其客观地拱火: “而且,儿臣在那本残卷,咳,在那古籍上看到过一句话:看似纯良,实则腹黑。往往那些平日里看著最老实听话的孩子,心里憋的主意才最大。” 话音刚落。 “叮——!” 李世民怀里的手机应声而响。 电量:12%。 但即便如此,它还是顽强地弹出了一条来自【育儿专家·心理版】的短文推送: 【家长必读:警惕“乖孩子”陷阱!为什么歷史上很多被宠坏的小儿子,最后都变成了“白切黑”?】 【案例分析:当父母过度溺爱幼子,而忽视对太子的尊重时,往往会诱发幼子潜意识里的夺嫡野心。李治的仁弱偽装下,藏著怎样一颗想当皇帝的心?】 李世民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就黑了。 “好啊……” “朕以前只觉得雉奴胆小,那是仁爱。合著在后世人眼里,这叫偽装?这叫白切黑?”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李泰是明著爭,这李治难道是暗著爭? “怪不得那武家妖女能勾搭上他,一个扮猪吃虎,一个心机深沉,这俩人简直是绝配啊!”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对著车窗外低吼: “王德!” “奴婢在!” 外面的王德嚇了一哆嗦,今晚陛下这情绪怎么跟过山车似的? “传朕口諭给晋王府的长史!” “从明日起,李治的功课加倍!不,加三倍!” “把他的那些玩具、虫草全给朕扔了!让他去给朕读《韩非子》!读《商君书》!朕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帝王心术!” “再让他每天来两仪殿旁听朝政!罚站听!” “朕倒要看看,把他的那层仁弱皮扒下来,里面到底是个什么黑心馅儿!” 坐在对面的李承乾,在昏暗中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雉奴啊,大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多读读书,总比以后只会谈恋爱强。 这《商君书》可是好东西,读完了保证你再也不相信爱情。 …… 与此同时。长安城东南隅,一处有些破败的宅院。 这里是已故应国公武士彠的旧宅,但自从武士彠死后,这里就被他的两个前妻之子武元庆、武元爽霸占了。 后院,一间透风的柴房外。 月光惨白,照在地上一个正拿著树枝、在沙土上练字的少女身上。 她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裙子,手腕上还有一道未消的淤青,那是早些时候,堂兄因为嫌她倒茶慢了,隨手用茶杯砸的。 但少女没有哭。 甚至连眉都不曾皱一下。 她只是专注地用树枝在地上写字,那一笔一划,力透沙背,笔锋之中竟然透著一股子哪怕成年男子都少有的锋锐与狠厉。 地上写的是一个字:【忍】。 “珝儿!” 一声尖酸刻薄的叫骂从前院传来: “死丫头死哪去了?洗脚水还没烧好吗?你想烫死我们吗?” 是异母兄长武元爽的声音。 少女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站起身,將地上的那个“忍”字,用脚尖狠狠碾平、踏碎,直到看不出一丝痕跡。 然后,她抬起头,在那张稚嫩却明艷得惊人的脸庞上,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总有一天……” 她看著前院灯火通明的厅堂,轻声低语,声音稚嫩却冰寒: “我会把你们加诸我母女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就在这时。 “嘭!”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並没有平日里兄长醉酒回来的叫骂声,反而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接著,是整齐划一的、令人胆寒的皮靴踏地声。 少女眼神一凛,本能地护在了正在屋里咳嗽的母亲门前。 一群身穿黑袍、面无表情的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一个老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鷙,像是一条刚出洞的老蛇。正是张阿难。 刚才还在叫骂的武元庆兄弟俩,此刻已经被两个黑衣人按在泥地里,嘴里塞著破布,嚇得屎尿齐流,惊恐地看著这群从天而降的煞星。 “你们……” 杨氏从屋里惊慌失措地衝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应国公府……” 老太监张阿难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提著灯笼,径直走到那个少女面前。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武珝那张未施粉黛却已倾国倾城的脸,以及那双在极度恐惧中依然保持著警惕和倔强的眼睛。 张阿难眯起眼,想起了临行前陛下的那句“看看她长得像不像她母亲”。 他又瞥了一眼风韵犹存的杨氏,再看看这个小丫头。 像。 確实像。 但这丫头眼里那股子藏不住的野心和狠劲儿,更像那个预言里的“女帝”。 “咱家张阿难,奉陛下口諭。” 张阿难的声音尖细,在这破院子里迴荡: “武家次女,武珝,聪明伶俐。特召入宫,充入崇文馆,为研磨侍书。” 入宫? 研磨侍书? 少女愣住了。 她想过会被卖掉,想过会被赶走,却万万没想到是入宫。 “我,不用死?” 少女下意识地问道。 张阿难意味深长地笑了,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死?那太便宜了。” “小丫头,你的命格硬得很。” “跟咱家走吧。太子殿下,可是给你留了很多好活计等著你去干呢。” 少女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被碾碎的沙土,然后整理了一下那身破旧的衣裳,对著母亲磕了个头,便昂首挺胸地跟在了张阿难身后。 …… “报——!!” “八百里加急!关內道急报!!” 一骑快马,打破了长安城深夜的寧静,马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刚刚回到甘露殿,屁股还没坐热的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俩,瞬间站了起来。 一个浑身是土、嘴唇乾裂的信使衝进殿內,噗通一声跪倒,呈上一份染著汗水的奏摺,声音带著哭腔: “陛下!关內道,关內道大旱!” “自入春以来,蓝田、渭南、华州等地,滴雨未降!” “如今井水枯竭,河床龟裂,麦苗,麦苗全都枯死了!” “更有甚者,因为缺水,流民开始聚集,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热毒之症!请陛下速速发兵賑灾!速速拨粮救命啊!!” 果然来了。 手机上的旱灾大疫,不是危言耸听,是实打实的死神来了。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燥热得让人窒息。 “水,没水了……”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 旱灾他不怕,他怕的是那个伴隨而来的热毒大疫。 如果处理不好,那就是十室九空,那就是民变! “父皇!” 李承乾顾不上什么轮椅人设了,他站起身,展现出了一个穿越的冷静: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水的问题,可以打井!只要深挖数十丈,必有地下水!” “有了水,人心就定了一半。” “至於热毒大疫……” 李承乾眼神严肃: “必须立刻建立隔离区!將流民分而治之,不能让他们混杂。” “同时,熬製解暑、祛毒的大锅药汤,设立粥棚,保证一日两餐不断,让百姓有活下去的希望,自然就不会生乱。” 这套方案,科学、系统、还有人文关怀。 李世民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中那股子从“手机预警”里积压的焦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雄心壮志。 “好!好一个深井法!好一个分而治之!” 被儿子的方案一激,李世民体內那好大喜功的血脉觉醒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手臂挥舞得像是正在指挥一场必胜的战役。 “就按你说的办!” “朕要在关中挖他一万口深井!要让每一个村落都能喝上甘甜的地下水!” “朕要让长安城外的粥棚连绵三十里!药汤管够!粮食管饱!”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就算是老天爷不给大唐面子,朕也能带著大唐子民,把这灾给扛过去!!” 在他的想像中,那是千万口喷涌的甘泉,那是万民跪谢的盛景。 至於钱粮? 那种俗物,那是户部该操心的事,朕只管要结果! 然而。 坐在对面的李承乾,看著老爹这副豪情万丈的样子,嘴角却微微抽搐了一下。 深井钻探?那需要特製的钻头、巨大的绞盘、熟练的工匠。 连绵三十里的粥棚?药汤管够? 这些听起来热血沸腾,但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海量的、甚至能把现在的国库底裤都掏空的钱。 现在国库,好像不太富裕? 李世民一会肯定要哭穷。 而就在这时。 李世民的手机,隨著他的剧烈运动,再次推送了一条信息,但他太急著去开会没看见。 留在屏幕上的標题是: 【热搜榜第五:如果大唐想搞基建或者救灾没钱怎么办?网友支招:去抄家啊!五姓七望虽然硬,但可以先拿几个贪官开刀!】 【相关搜索:贞观年间最大的贪污犯是谁?】 第12章 八万贯!原来都被你藏这儿了? 两仪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房玄龄、高士廉,还有那位代替尚书管理户部的侍郎——崔敦礼,三人正跪在地上。 就在刚才,李世民把深井抗旱、三十里粥棚的宏伟蓝图讲了一遍。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 房玄龄苦著一张脸,把那个看烂了的户部帐本往前推了推: “陛下的法子,乃是救民水火的大仁政。臣等,臣等万死也支持。” “可是,陛下啊……” 房玄龄摊开双手,无奈得像是要哭出来: “户部现在,真的没钱了啊!” “別说打一万口井,就是打一百口井的精铁钱都拿不出!这救灾的粮食,臣就是把户部衙门的柱子拆了卖,也凑不齐三十里的粥棚啊!”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如水。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听到没钱这两个字时,那种无力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朕的子民在受苦!朕有法子救他们! 可朕,被这阿堵物给难住了? “朕知道国库空虚。” 李世民目光转向那个一直低著头、穿著朴素官服的户部侍郎崔敦礼。 崔家,博陵崔氏,五姓七望里的顶级豪门。 “崔爱卿。” 李世民声音带著一丝试探和压迫: “朕听说,你们世家大族,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如今国难当头,你看,能不能?” 这就是明示了。 只要崔敦礼能带个头,稍微捐点,其他世家或许也能跟进,这几万贯的急难或许就解了。 然而,崔敦礼的表现,堪称影帝级別。 “陛下啊!冤枉啊!” 崔敦礼把头磕得邦邦响,甚至还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浑浊的老泪: “臣,臣虽然出身崔氏,但也就是个旁支!家里早就没什么產业了!” “这几年,为了维持家里的开销,臣连祖传的几亩薄田都卖了,臣家里的小妾都遣散了三个。臣现在每日也是喝稀粥度日啊!” “臣若是能拿出钱来,哪怕是一贯钱!臣也愿意捐给灾民!可臣,真的也是揭不开锅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在袖子里偷偷冷笑。 捐钱?做梦呢? 李二啊李二,这大旱就是天罚。我们世家正好趁著这时候低价兼併土地、高价卖粮。谁会傻到给你出钱搞什么深井?你越乱,我们才越赚! 房玄龄和高士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大家都知道这帮世家在哭穷,在撒谎。 可是,没证据啊。 你总不能因为他是崔家人,就直接衝进他家里去抢吧? 那是暴君!是亡国之道! 李世民看著崔敦礼那张我好穷、我好惨的脸,气得拳头都硬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真的,没钱?” 李世民咬著牙问。 “陛下明鑑!臣,清贫如洗啊!”崔敦礼声泪俱下。 “好,好个清贫如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那种明知对方在把你当傻子耍、你却无可奈何的憋屈。 就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刻。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看的大数据推送。 手机,神物啊。 李世民心里默念。 你既然刚才都震动了,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帮老东西靠不住? 那你能不能告诉朕,谁有钱? 他借著宽大袖袍的遮挡,悄悄拿出手机。 电量:8%。 【网友支招:去抄家啊!五姓七望虽然硬,但可以先拿几个贪官开刀!】 【关联词条:崔敦礼的钱都藏哪了?点击即达】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崔敦礼? 贪官?! 朕这个看似最清廉、哭得最惨的户部侍郎,竟然是榜上有名的贪官?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颤抖著点进了那个词条。 没有废话。 页面直接跳转到了一个图文並茂的歷史揭秘贴,字字句句,如同一记记耳光,抽在了李世民和崔敦礼的脸上: 【震惊!这个唐朝最大的影帝!名为清流,实为巨贪!】 【据记载,崔敦礼表面节俭,实际上利用户部职权,通过虚报损耗、倒卖库粮,贪污巨万!】 【藏匿地点大揭秘:他不在钱庄存钱(怕查),而是在自家后院那口早已不用的枯井旁边!】 【细节:他在枯井旁的大柳树下,埋了一块用来压咸菜的大青石板。青石板下是个深达三丈的地窖。】 【地窖內存款:铜钱约八万贯,许多已发霉穿绳,金叶子三千两!】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八万贯!三千两金子! 好一个清贫如洗!你这家底,怕是比朕的国库还要殷实三分! 看著依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发誓自己家里揭不开锅的崔敦礼。 李世民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极其残忍、又极其愉悦的笑容。 他把手机轻轻收回怀里。 然后。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了台阶之下,走到了崔敦礼的面前。 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帝王压迫感,让崔敦礼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崔爱卿。” 李世民弯下腰,用一种仿佛是在嘮家常,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语调,轻轻问道: “你说你为了省钱,连小妾都遣散了?” “是,是啊陛下……” 崔敦礼有些结巴,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能不能麻烦爱卿给朕解释一下……” 李世民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崔敦礼的肩膀,每拍一下,崔敦礼就哆嗦一下: “那你家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面……” “那块专门用来压大缸醃咸菜的大青石板,是怎么回事啊?” “!!” 崔敦礼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心跳骤停。 大,大柳树?青石板?咸菜缸? 这可是他家里最隱秘、只有他一个人深夜才会去查看的地方! 这连鬼神都不知道的细节,皇帝怎么知道的?! 李世民很满意他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更甚,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戏謔: “朕听说,那石板底下,好像挺热闹的?” “不仅有个三丈深的大地窖……” 李世民凑到他耳边,像魔鬼一样低语: “里面还睡著,八万贯发了霉的铜钱……” “还有那三千片金光闪闪的金叶子……” “崔爱卿,这么多钱埋在土里,你就不怕它们长毛吗?你怎么不拿出来晒晒呢?” “啊——!!” 一声惨叫,从崔敦礼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不是人的声音,那是被雷劈了的野兽的哀嚎。 他两眼一翻,浑身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瘫软成了一滩烂泥,身下的地板上迅速洇开了一滩散发著骚味的液体。 嚇尿了。 是真的嚇尿了。 最后一丝侥倖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陛下,陛下连他埋金子时心里默念的数字都知道! 这还怎么演? 这还怎么藏? “看来,朕说对了。” 李世民嫌弃地退后一步,抽出手帕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早已经傻在当场的房玄龄和高士廉。 两位宰相此刻看著李世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惧。 皇帝,这也太恐怖了! 这到底是布了多少眼线?还是真能通神? “房玄龄!”李世民一声暴喝。 “臣,臣在!”房玄龄打了个激灵。 “即刻带人!带上所有的千牛卫!” “去崔府!给朕挖!” 李世民指著崔家的方位,声音鏗鏘如铁,透著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就在后院枯井边!压咸菜的石头底下!” “全部给朕挖出来!那是朕的井钱!那是朕的药钱!那是大唐百姓的救命钱!” “少一个铜板,朕就剥他一张皮!” “臣,遵旨!!”房玄龄领命,那声音都激动得破音了。 有钱了!大唐有救了! 而瘫在地上的崔敦礼,已经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李承乾坐在轮椅上,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意气风发、仿佛刚打了胜仗的样子。 “高明啊……” 李世民走回龙椅,眼神深邃: “你说,这神物怎么就这么神呢?它怎么知道石头底下有咸菜缸?” 李承乾默默低头,心想:父皇,那是大数据加持下的野生歷史学家们扒出来的,您就偷著乐吧。 “不过……” 李世民话锋一转,眼神忽然看向了殿外的夜空: “既然崔敦礼都能查出来。” “那其他几家,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咸菜缸?” 李承乾心头一跳。 好傢伙。 抄家这种事,是有癮的。 老爹这是,抄上癮了? 五姓七望,这回怕是要瑟瑟发抖了。 第13章 压咸菜的大石头被搬开了,孤的Flag立起 崔府,后院。 火把將深夜的长安城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只有蝉鸣的静謐宅院,此刻人声鼎沸。 数百名千牛卫手持铁锹、锄头,正对著那个並不显眼的角落进行著挖掘。 “挖到了!挖到了!!” 一声尖锐的嘶吼,划破了夜空。 房玄龄,这位平日里最重仪態的大唐宰相,此刻却毫无形象地趴在一个泥坑边缘,官帽都歪了,手里却死死抓著一把满是泥土的东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真的有!真的有啊!” “就在那块压咸菜的大青石底下,全是钱!全是钱啊!” 李世民原本坐在胡床上喝茶压惊,闻言,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一扔,大步衝到了坑边。 只见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原本用来掩人耳目的咸菜缸碎了一地,那块沉重的青石板被几根粗绳合力吊开。 石板之下,是一排排整齐的、用来防水的油布包裹。 此时,几个包裹被利刃划开。 並没有金光灿灿的俗气,反而是。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混杂著铜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铜钱。 成千上万、堆积如山、因为常年深埋地下不见天日而导致穿绳腐烂、铜钱结块的八万贯! 而在铜钱堆的深处,几个精致的小木箱被打开。 金叶子。 在这个火把摇曳的夜晚,那三千两金叶子散发出的迷人光泽,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嘶……” 周围的一圈侍卫、大臣,乃至李世民本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真正的丰收的喜悦,也是真正的触目惊心。 一个户部侍郎,家里藏的钱,居然能顶半个国库的流动资金! “好,好啊……” 李世民弯下腰,也不嫌脏,抓起一把还有些湿滑的、散发著霉味的铜钱。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崔敦礼说他清贫如洗,这些钱,想必是咸菜变的吧?” 李世民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隨即化为了仰天长啸: “哈哈哈!天不亡大唐!天不亡朕!!” “这哪是霉钱?这是朕的一万口深井!这是三十里的粥棚!这是无数流民的活命粮!”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铜钱叮叮噹噹地洒落在地,对著身后依然是一脸懵逼加震撼的房玄龄大吼: “房乔!给朕连夜清点!把这些钱全部拉到国库去!” “告诉户部尚书,明日卯时之前,若是第一批賑灾粮拨不出去,朕唯他是问!” “臣,领旨!!” 房玄龄热泪盈眶。 有钱了,腰杆子彻底硬了! 整个崔府,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搬运现场。 一箱箱的铜钱被抬出,压得马车的车轴都在呻吟。 这种沉甸甸的响动,在今晚的大唐君臣听来,那就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 李承乾並没有去凑那个数钱的热闹。 他依然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凉亭里。 看著不远处那个正指挥若定、时不时发出一阵豪迈笑声的老爹,李承乾轻轻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魔幻,也太真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李世民之间的关係,乃至整个贞观朝的歷史走向,正在发生一种不可逆转的、也是他最渴望的质变。 以前的李世民是什么样? 歷史书上说,那是千古一帝,英明神武。 但李承乾作为拥有原主记忆的穿越者更清楚,那个位置上的男人,是多么的孤独和多疑。 尤其是隨著年岁增长,皇帝会越来越难以接近。 李承乾这个太子,说是储君,其实时刻活在一种被审视的高压之下。 父子之间隔著厚厚的宫墙,隔著猜忌,隔著无数大臣的谗言。 可现在呢? 李承乾看著那个恨不得把每一文钱都掰开了揉碎了跟自己分享喜悦的男人。 “高明!快看!金子!真有三千两!” 李世民在那边遥遥地冲他挥手,像个刚中了彩票想跟儿子炫耀的老头。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的李世民,有什么事都带著他。 连手机这种堪称妖孽的神物,这种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生出独享长生或者杀人灭口之心的终极秘密。 老爹竟然就那么隨意地塞在怀里,还让自己帮忙参谋为什么连不上网、怎么搜索贪官。 这种信任。 在皇家,是何等的奢侈。 “是因为母后吧。” 李承乾心中暗道。 歷史上,长孙皇后一死,李世民性格里的那根柔情的线就断了。 太子和皇帝之间失去了最强有力的调解人。 李世民的焦躁、太子的恐惧,都没了缓衝。 但现在。 立政殿里的咳嗽声轻了。 那个雾化治疗仪正日夜不停地喷吐著白雾,保住了那位大唐的定海神针。 只要母后在,只要她身体好转,父皇的心就是安定的。 父子之间有了矛盾,母后一句话就能化解。 这才是最顶级的政治安全阀。 至於那个最大的威胁。 李承乾的脑海里浮现出李泰那个圆滚滚的身影。 歷史上,李泰这时候早就该起飞了。 什么“特许乘小舆入朝”的殊荣,什么“恩宠冠绝诸王”,什么赖在京城不走,那是把李承乾逼疯的直接原因。 可现在? 李泰在干嘛? 他正在御花园里,一边哭一边跑圈,晚饭只能喝凉水。 別说坐轿子入朝了,他现在连看见红烧肉都得先看看父皇的眼色。 甚至今天手机还贴心地曝光了他的“死士饭桶事件”,直接给李泰贴上了不靠谱和疑似谋反的標籤。 只要手机大数据还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每天坚持给老爹推肥胖危害、白切黑教育论、长子继承法的优越性。 那李泰、李治,就只能在减肥和读商君书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稳了。” 李承乾抬起头,看著长安城那轮明月。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从穿越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那个名为被废、流放、赐死的歷史宿命,在这一刻,像是崔家那块压咸菜的大石头一样,被彻底搬开了。 现在的他,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瘸腿太子。 他是握有未来解释权的先知。 他是和千古一帝共享秘密的战友。 这大唐的江山…… 李承乾轻轻拍了拍並不疼的大腿,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真正属於储君的从容与自信。 “父皇,您就安心刷视频吧。” “这大唐的漏洞,儿臣帮您补。” “但这大唐的未来,儿臣,可是坐定了。” 不远处。 搬完了钱的李世民,一脸兴奋地大步走来,虽然满手泥土,却笑得肆意飞扬: “高明!发呆作甚?” “走!回宫!” “今晚朕高兴!你也別回东宫了,咱们爷俩去立政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娘!顺便,朕还得问问你,那手机刚才好像又弹了个什么天气预报的窗?” “来来来,你帮朕看看,明儿个有没有雨?” 李世民自然地把那沾著铜臭味和泥土的手机掏出来,塞到了李承乾手里。 李承乾接过手机,熟练地划开屏幕,看了一眼依然是晴空万里的预报,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父皇,没雨。明日,依然是个好天。” “哈哈!好天好!好天好晒手机!” 李世民推著李承乾的轮椅,爷俩伴著满车的铜钱声,向著太极宫的深处走去。 这一刻的父子背影。 比史书上任何一段记载,都要来得温情,也都要来得,稳固。 第14章 东宫里来了只没笼头的幼虎 贞观十年的这个夏天,长安城陷入了一种极其割裂的状態。 天上,烈日当空,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烘烤著关中大地。 地下,却是热火朝天。 长安城西,三十里外的旱原上。 “嘿吼!嘿吼!!” 巨大的號子声响彻云霄。 数百名光著膀子、满身泥浆的精壮汉子,正在拼命推著一个足有房屋般大小的奇怪木製绞盘。 绞盘中央,一根粗壮的铁管,其实是把武库里的废弃枪管、铁棍熔铸拼接的简易钻杆,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点点钻入坚硬的黄土深处。 “殿下!钻进去了!已经下去二十丈了!” 一个工部的主事满脸油汗,激动地跑向凉棚。 凉棚下,並没有那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太子爷。 李承乾此刻正卷著裤腿,身上穿著一件和工匠差不多的麻布短衫,手里拿著那个墨玉神方,亲自趴在钻井台的边缘监测震动。 “二十丈不够!” 李承乾吐出一口混著沙土的唾沫,眼神狂热: “按照,咳,古籍推算,这里的深层水脉至少在二十八丈!继续钻!哪怕钻头崩了,也要给孤凿穿这层岩盘!” 远处,微服出巡的李世民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 他旁边放著刚刚拉来的、从崔家抄出来的几大箱铜钱,正在给民夫们现场结工钱。 “只要给钱给粮,这工程进度真是神速啊。” 李世民感慨道。但他更感慨的是李承乾。 那个曾经阴鬱的太子,如今在这些奇巧淫技,不,神技面前,竟像变了个人一样。 那种自信,那种指挥若定,甚至那种不顾形象趴在泥地里的专注。 “也许,这才是神物选中他的原因?” 李世民摸了摸怀里的空荡荡,心中对太子造反的疑虑,隨著那不断深入的钻杆,正在一点点被填埋。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同一时间。东宫,崇文馆。 这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 崇文馆很大,平日里只有李承乾一个人用,太监宫女们若是没召唤也不敢进来,所以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此时,这空旷的大殿门口,正站著一个不知所措的纤细身影。 武珝已经在门口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老太监张阿难把她往门口一扔,那是为了向皇帝復命,走得匆忙。东宫的下人们也没接到通知,看著这个穿著旧麻布裙子、还没什么名分的小丫头,都只当她是哪个宫犯了错被罚过来的,也没人敢上前搭理。 又热,又渴,又饿。 十二岁的少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委屈。 但她没有哭,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在武家的那几年,她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哭是最没用的。没人会因为你哭而给你饭吃,反而会因为你吵而给你一巴掌。 “崇文馆,侍书?” 武珝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站久了,腿有点麻。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门缝,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或者是找点水喝。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景象让她一愣。 太乱了。 这就是大唐太子的书房? 没有想像中的整洁肃穆,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废纸团,书案上更是像遭了灾——奏摺、图纸、不知名的木头模型(曲辕犁)混在一起。毛笔滚落在一边,砚台里的墨汁都干了,也没人洗。 对於一个从小就被母亲教育即使穿得破旧也要乾净整洁的少女,更对於一个天生就对秩序有著强迫症的人来说, 这一屋子的混乱,让武珝比肚子饿还要难受。 “这太子,也太邋遢了。” 小丫头嘟囔了一句。 她看四下无人,骨子里那种眼里有活的本能动了。 她並不是想討好谁,单纯就是看著难受,想动动。而且,收拾东西的时候,能让她忘记肚子饿。 她躡手躡脚地走进去,没敢动桌上的文书,怕犯禁,而是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纸团。 捡起来,不是直接扔,而是展平。 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 砚台?拿到门外水缸边洗乾净。 笔筒倒了?扶起来,按照毛笔的长短粗细重新插好。 半个时辰后。 原本像个猪窝一样的书案区域,虽然依旧东西杂乱,但至少变得整齐了。所有的纸张都有了边角对齐的归宿,所有的模型都被摆成了阅兵的方阵。 武珝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自己的劳动成果,那种从混乱中恢復秩序的满足感,让她苍白的小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至少,没那么难看了。” 她鬆了口气,刚想找个角落缩著。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稀里哗啦的水声。 “痛快!还是凉水冲一下痛快!” 李承乾一脚踢开门,浑身湿漉漉的,那是刚在井边洗了脸,裤腿还没放下来,一只脚穿著靴子一只脚趿拉著。 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嘴里嚷嚷著:“小岳子!茶呢?渴死孤了!还有,孤桌上那张钻头图纸呢?!” 李承乾衝到书案前,愣住了。 “咦?” 他看著那排得整整齐齐的毛笔,还有那堆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废纸。 “今天这帮小太监,吃错药了?还是强迫症犯了?” 平日里他最烦別人动他桌子,但今天这收拾得,怎么说呢,挺科学,最起码他想找的图纸一眼就看到了。 正疑惑间,他余光瞥见了墙角缩著的一个小小的、穿著麻布裙子的影子。 “谁在那儿?” 李承乾眼神一凛,瞬间拿出了太子的威仪。 角落里的武珝嚇得浑身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她赶紧走出来,慌慌张张地跪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还带著未脱的稚气: “奴,奴婢武珝,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一怔。 武珝? 哦,对,昨晚那个手机预言里的“女帝”。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趴在地上的小姑娘。 太小了。瘦瘦小小的,头髮虽然梳得整齐,但枯黄髮干。身上的裙子显然洗过很多次,领口都磨破了边。 这就是未来那个君临天下的武则天? 这就是那个据说心狠手辣、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女皇? 此时此刻,李承乾只看到了一个被生活毒打过、小心翼翼求生存的受气包小萝莉。 “起来说话。”李承乾收敛了那股子嚇人的气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武珝颤巍巍地站起来,低著头,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 “殿下恕罪……奴婢、奴婢见这里太乱了,忍不住,就,就收拾了一下。” “奴婢没看上面的字!真的!奴婢只是把它们,把它们展平了!” 小丫头急得眼圈都红了,生怕因为动了机密文件而被砍头。 李承乾看著她那副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乱?你嫌孤邋遢?”李承乾逗了一句。 “不,不敢!”武珝嚇得又要跪。 “行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拿起那摞被展平的废纸:“收拾得不错。比那帮只知道把东西一股脑塞柜子里的蠢材强。” “你在家也这么收拾?” 武珝听到“不错”二字,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了一半,小声道: “回殿下,在利州的时候,父亲做过木材生意,帐房里乱。父亲有时候让我帮著理理票据,大张归大张,小张归小张,若是乱了,父亲会生气的。” 听听。 没什么“我要帮你治国平天下”的豪言壮语。 就是一个被原生家庭训练出来的、有条理的小会计助理。 这才是真实感啊。 李承乾对她的戒心瞬间消散了大半。现在这就是个有点天分、干活麻利的苦孩子,跟什么女皇八竿子打不著。 “咕嚕——”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响亮的肠鸣声,在这个安静的大殿里炸响。 是从武珝那乾瘪的小肚子里传出来的。 小丫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太子面前肚子叫,这算不算御前失仪? 李承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桌上刚才小太监送来的点心盘子。 他拿起一块核桃酥,那是宫里的好东西。 “接住。” 李承乾隨手一拋。 武珝下意识地双手接住。 “既然是来干活的,总得给口饭吃。孤这儿不养閒人,也不饿死干活的人。” 李承乾拿起那张钻井图,头也不抬地说道: “吃完了去外间找小岳子,让他给你领两身新衣裳。穿这一身麻布在东宫晃,不知道的还以为孤剋扣下人呢。” 武珝捧著那块还带著温度的核桃酥。 那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满腿泥巴、此时已经不再看她而是专心研究图纸的太子。 没有预想中的刁难,没有传说中的雷霆雨露。 只有一块饼,一身衣裳。 还有一个虽然不那么整洁、但能容下她的小小角落。 “是。” 武珝低下头,把那块酥饼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捨不得一口气吃完),眼底的那份惶恐和紧绷,悄然化解了半分。 “奴婢,谢殿下赏。” 就在这东宫难得的温情时刻。 “报——!!!”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且兴奋的喊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殿下!神了!神了啊!” “西郊旱原那口井,出水了!” “那是真真的甜水啊!喷了三丈高!民夫们都疯了,都在那喊太子千岁呢!” 李承乾手中的图纸啪地一放,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出水了?” “好!没白费孤这两天吃的土!” 他兴奋地想要往外冲,但刚走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武珝: “那个谁,武二丫头。” “把孤桌上这些图纸,还有地上没捡完的,都收好!分门別类!少一张,孤扣你点心!”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只留下武珝一个人在殿內。 她看著太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被攥碎了一角的核桃酥。 “武二,丫头?” 她那张虽然稚嫩却已初见绝色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算好看、但很真实的,带著点孩子气的无奈笑容。 她把最后一点碎屑塞进嘴里。 真甜。 “好吧。”她嘟囔著,“收就收。总比在柴房里挨打强。” 少女擼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 在未来的女皇还没觉醒之前。 现在的她,只是大唐东宫崇文馆里,一个眼里有活、心里有光,主要是有甜点,的快乐打工人。 第15章 被大数据忽悠瘸了的李世民 两仪殿外的迴廊下,热浪滚滚。 9岁的晋王李治,此时正跪坐在那张对他来说略显宽大的书案前。 他的面前,不是以往那些用来启蒙的《千字文》或者《论语》,而是一本厚厚的、生涩难懂的《商君书》。 “民弱国强,民强国弱……” 李治稚嫩的声音在读著这些冰冷而残酷的法家条文,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也无聊极了。 知了,知了。 头顶的老槐树上,一只不知疲倦的夏蝉正在拼命嘶吼,吵得李治心烦意乱。 小孩子的心性,哪坐得住这种枯禪? 趁著负责看管的老太傅转身喝水的功夫,李治的大眼睛骨碌一转,手里的毛笔一扔,像只灵巧的狸猫一样窜上树干。 下一秒,那只叫得正欢的知了,就落入了他那白嫩的小手中。 “叫啊,让你叫,吵死了。” 李治嘟著粉雕玉琢的小脸,好奇地捏著蝉的翅膀。 他並不懂什么残忍,只是出於孩童最原始的好奇和破坏欲。 “这是哪里发声的?” “是不是肚子里有东西?” 小手微微用力。 “吱——嘎。”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那只饱满的夏蝉,在李治的手指间爆开了浆汁,不动了。 李治愣了一下,看著手上的黏液,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丝孩童特有的、纯真而残忍的笑容: “哈,原来肚子里是空的呀。” 他隨手把蝉尸一扔,又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手,拿起书本,恢復了那副乖巧懂事、人畜无害的模样,继续用那种软糯的声音读道: “故有道之国,在於弱民……” …… 这一幕,全被站在远处迴廊尽头的李世民看在眼里。 但他看到的,和事实完全是两码事。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先入为主地植入了手机推送的那个词——白切黑。 李世民此时正背著手,站在阴影里。 他看著那个只有9岁的儿子,手里刚捏碎了一条生命,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或不適,反而,还在笑? 尤其是杀了生之后,那瞬间切换回乖乖仔读书模式的演技,丝滑得让李世民这个老政治家都感到后背发凉。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胸口的手机。 “神物诚不欺朕啊!” “若是普通孩子,捏死了虫子至少会噁心,或者会嚇一跳。可雉奴,他竟然如此淡然?” “这一秒杀生,下一秒读《商君书》。这种心理素质,这种隱藏在仁弱外表下的冷酷……” 李世民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看到的“逼死亲舅舅”的歷史评价。 “高明腿断时,还会痛会怒。可雉奴,他仿佛没有喜怒。” 这份远超年龄的平静,比任何暴戾都让李世民心底发寒。 “不行!”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必须得压住!趁他现在还小,必须把这股子邪火给压下去!” 他转头对身后的王德低声喝道: “王德!” “奴婢在。” “传朕的旨意,给晋王换个老师。” 李世民咬了咬牙: “去找那个最严厉、最死板、这辈子没笑过一次的,魏徵。” “让魏徵去教他!让他每天盯著雉奴,只要这小子露出半点残忍的苗子,就给朕用戒尺狠狠地打!” “还有,告诉魏徵,这是朕给他的特权——不许留情!打坏了朕负责!” “奴婢,遵旨。” 王德擦了擦冷汗,心想晋王殿下这也太倒霉了,怎么就惹上魏徵这尊活阎王了? 李世民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装模作样读书的小儿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雉奴啊,別怪父皇心狠。 朕这是为了保你的命,也是为了保你大哥的命。 …… 离开两仪殿,李世民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下意识地走向了立政殿。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恐惧的皇宫里,只有那里,能让他感到一丝真正的安寧。 立政殿內,白雾繚绕。 那是阎立德加班加点赶製的药云蒸腾仪正在工作。 湿润而带著药香的空气,隔绝了外面的酷热与尘埃。 李世民一进殿,就看到了一幅让他心头一暖的画面。 李承乾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回去处理政务。 他此刻正坐在一张圆凳上,手里拿著一把小银刀,正在仔细地给一个莱阳梨削皮。 那削皮的动作並不熟练,断断续续的,但他削得很认真。 床榻上,长孙皇后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虽然还戴著那个有些奇怪的纱布口罩,但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她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大儿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父皇来了?” 李承乾听到动静,想要起身行礼。 “坐著吧,没外人。” 李世民摆摆手,摘下脸上的蔽毒纱,大大咧咧地坐在床沿上。 “观音婢,今日感觉如何?” 李世民握住妻子的手。 “好多了。” 长孙皇后的声音温润如水: “多亏了高明这法子。二郎,你看,高明这几日为了旱灾的事,脸都晒黑了一圈,人都瘦了。” 李世民转头看向儿子。 確实,这几日在工地上跑,李承乾那原本养尊处优的白皙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手臂上也多了几道划痕。 但精气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足。 “瘦点好。” 李世民欣慰地点头: “男儿汉,就该经些风雨。这两天西郊那口井,办得漂亮。” “都是父皇洪福齐天。” 李承乾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块,插上竹籤,先递给了李世民一块,又递给了长孙皇后一块。 “儿臣只是个跑腿的,主要是父皇敢信儿臣的那个,古籍图纸。” 李承乾笑了笑,笑容里少了几分太子的拘谨,多了几分人子的亲近。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原本对这对皇家父母並没有太深的感情。 但是。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几天,当他因为没钱发愁时,老爹直接带人去抄家;当他在工地上忙到深夜回宫时,发现立政殿总是给他留著一盏灯,还有母后特意让人备好的一碗不放葱花的餛飩。 这种被托底的感觉,是他在那个孤独的现代社会里未曾体会过的。 “父皇,母后。” 李承乾放下银刀,看著二人,忽然很认真地说道: “其实儿臣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大唐的江山。” “儿臣也是在,求心安。” “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愣了一下。 李承乾指了指这满屋子的药气,又指了指李世民微白的鬢角: “儿臣以前不懂事,只知道怨天尤人。但现在,儿臣明白了。” “天灾来了,父皇在前朝顶著。病痛来了,母后在宫里忍著。” “儿臣是长子。这大唐的担子,不能只让父皇一个人挑。这立政殿的风雨,也不能只让母后一个人扛。” “这井若是挖不出来,儿臣哪怕是用手刨,也要给关中百姓刨出一条活路来。因为,儿臣不想让父皇的史书上,留下大旱无策的污点。” 话音落下,两仪殿內一片寂静。长孙皇后望著儿子沉静的侧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冒险,不是为了东宫的权位,而是,为了不让他父亲的盛世,蒙上半点尘埃。 长孙皇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伸出手,抚了抚李承乾的脸颊: “高明,我的儿,你是真的长大了。” 她之前还在担心,担心皇帝对太子的猜忌,担心几个兄弟的鬩墙。 但此刻,看著眼前这个变得沉稳、坚毅的大儿子,她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李世民也是喉头微哽。 他习惯了儿子们为了皇位在他面前爭宠、表演。 但李承乾刚才那句“不想让父皇留下污点”,是真正站在“家人”的角度在维护他。 这比一百句万岁万岁万万岁都要听得顺耳。 “好孩子。” 李世民重重地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力道很大: “放心吧。天塌下来,有父皇顶著。你只管放手去干。” “谁要是敢给你使绊子……”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父皇替你平了他。” 李承乾心中一暖,同时也有些小小的得意。 看来,这感情牌是打对了。 这立政殿,以后就是我最坚固的防空洞。有这二位的绝对信任,別说是一个武则天,就是十个武则天进宫,也別想翻起什么浪花来。 “对了。” 长孙皇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二郎,我也听说了,这几日你对青雀和雉奴,是不是太严厉了些?青雀都饿晕两回了,雉奴才九岁就读法家……”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母后毕竟心软,这是要给弟弟们求情?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承乾,又看了看妻子。 他没有把手机的事说出来,那可是他和太子的秘密,而是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观音婢,慈母多败儿。” “青雀那身肥肉,太医都说了是早夭之相。朕让他减肥,是想让他多活几年!” “至於雉奴……” 李世民想起了那只爆浆的知了,冷哼一声: “那小子心性未定,看似老实实则,咳,朕是想让他从小立得正些,免得將来走歪了路。” “高明现在在前面拼命救灾,他们身为皇子,若是只知道享乐,那才是不知死活!” 长孙皇后看著丈夫坚决的態度,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大儿子,只能嘆了口气: “罢了,你是严父,你做主吧。只要,別伤了身子就好。” 李承乾赶紧给老爹倒了杯茶,心中暗暗比了个耶。 妥了。 母后这关也过了。弟弟们,你们就在起跑线上慢慢爬吧,大哥我已经坐上火箭了。 此时,殿外。 一阵闷雷忽然滚过。 李承乾和李世民同时看向窗外。 虽然天气预报说是晴天,但大旱之后…… “父皇,”李承乾眼神微眯,“井虽然有了,但防疫的事,刻不容缓。” “崔家那八万贯,今晚儿臣就要开始花了。” 李世民嘴角一咧,露出一抹大唐土匪头子的笑容: “花!使劲花!” “不够朕再去把那王家、郑家,也都给挖一遍!” 第16章 这手机是不是在誹谤朕! 七月流火,虽然暑气未全消,但关中大地的恐慌已经过去了。 得益於那几千口日夜喷涌的深井,加上李承乾设计的严密防疫隔离营和充足的药汤,这场史书中记载的大旱大疫,在贞观十年的夏天,虽然让大唐伤了元气,却奇蹟般地没有动摇根基。 长安城的街道上,甚至已经开始有了商贩叫卖冰碗的声音。 甘露殿。 难得的清閒午后。 没有如山的奏摺,没有催命的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毫无坐相地半躺在御榻上,脚边放著李承乾特意让人弄来的冰盆,手里捧著那个充满了至少50%电量的墨玉神方。 李承乾坐在旁边剥葡萄。 “高明啊,这没事干的日子,虽然舒服,但也挺无聊的。” 李世民划拉著屏幕,现在的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搜索、刷新、看热评三件套。 “朕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关於朕的新闻……” 李承乾心里暗笑:父皇,您那是想看彩虹屁吧。 李世民搜索了【李世民】。 看腻了“天可汗”、“千古一帝”之后,他的手指无聊地滑向了相关人物。 排在第二页第一个的,就是一个让他爱恨交加、看到名字就牙疼的人—— 【魏徵】。 “魏徵这个老匹夫……” 李世民哼哼了两声,想起了早朝上魏徵为了几个县令贪墨的小事,指著鼻子骂了他半个时辰,唾沫星子都喷到龙袍上了。 “朕倒要看看,后世之人是怎么评价这个直臣的!” 李世民带著一种报復性的心態,输入了那个搜索词: 【魏徵为什么这么喜欢骂李世民?他是不是有病?】 李承乾手里的葡萄差点掉了:父皇,您的搜索习惯越来越像个当代槓精了。 点击搜索。 屏幕一闪,跳出来的並不是骂魏徵的,反而是一个个標题极其耸动、且充满敬意的词条: 《千古諍臣!为什么说魏徵是李世民最好的一面镜子?》 《有一种君臣关係,叫“我们要留一段佳话给千古”!》 《李世民最宠爱的不是女人,是那个敢骂他的魏老头!》 李世民看著这些標题,原本有些不爽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得瑟,又有些受用。 “哼,镜子?” “算这帮后世人有眼光。朕若不是为了那点明君的胸襟,早把他砍了餵狗了。不过这宠爱二字,嘖,噁心心。” 然而。 手指习惯性向下滑动。 一条带著灰色悲剧色彩的词条,突兀地撞进了李世民的眼帘: 【歷史遗憾:李世民晚年为何亲手推倒了魏徵的墓碑?是因为魏徵推荐的侯君集造反了吗?还是帝王的猜忌心终於爆发?】 【相关视频:那一夜,他砸了自己亲手立的碑,也砸碎了贞观之治最后的镜子。】 “啪!” 李世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砸脸上。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轻鬆愜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羞恼。 “什么?!” “推到墓碑?!” “朕?!!” 李世民指著自己的鼻子,看向李承乾,声音都拔高了: “高明!你给朕看看!这上面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魏徵那老东西虽然嘴臭,但朕,朕早就把他当成了股肱之臣!甚至,甚至朕都已经想好等他百年之后,要亲自给他撰写碑文的!” “朕怎么可能去砸他的碑?!” “还什么猜忌爆发?朕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李承乾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歷史確实如此。 后来魏徵死后,因为他生前推荐的杜正伦、侯君集相继出事,尤其是侯君集捲入了太子谋反案,加上魏徵把自己諫言的稿子给史官看,惹怒了李世民,一气之下真的把墓碑给推了。 当然,后来打高句丽受挫后又后悔给立起来了。 但这话现在不能直说。 李承乾只能嘆了口气,把剥好的葡萄递给暴怒的李世民: “父皇,您先消消气。神物虽然预言准確,但那是原来的轨跡。” “您想啊,它上面不是提了一嘴侯君集吗?也许是因为未来侯將军犯了什么大错,魏大夫受了牵连,您一时气急攻心……” “那也不至於砸碑啊!” 李世民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殿里转圈: “砸死人的碑,那是多大的仇怨啊?朕在他活著的时候都忍了几百次了,难道死后连个石头都忍不了?” “朕……” 李世民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变得有些落寞,甚至是自我怀疑。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破碎的石碑图画。 “难道朕老了之后,真的会变成一个刚愎自用、听不进真话的昏君?” 这种对未来的恐惧,比旱灾更让一个立志做“千古一帝”的人感到害怕。 “不。” 李世民猛地攥紧拳头: “朕不信这个邪!” “这手机既然让朕看到了这个结局,朕就绝不让它发生!魏徵那老东西虽然討厌,但他得善终!他的碑,朕立定了,谁也別想推,朕自己都不行!!” 就在李世民陷入这种自我攻略和自我救赎的复杂情绪中时。 “陛下!魏徵魏大夫求见!” 门外,王德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浑身一僵。 说曹操曹操到。 若是往常,李世民听到魏徵求见,第一反应绝对是头疼、想躲。 但此刻,看了那个砸碑的未来,一种愧疚和补偿的心態占了上风。 “宣!快宣!” 李世民坐回龙椅,甚至整理了一下仪容,摆出一副朕最虚心纳諫的架势。 片刻后。 一身正气、板著一张脸的魏徵,大步走进甘露殿。 他手里拿著一份奏疏,一看到李世民和旁边坐没坐相的太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臣,参见陛下。” “魏爱卿平身。” 李世民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么热的天,爱卿进宫何事啊?王德,快给魏大夫赐座,上冰饮!” 魏徵一愣。 陛下吃错药了?还是又干了什么亏心事想堵我的嘴? 他警惕地看著李世民,並没有谢座,反而把奏疏一呈,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臣听闻,近日西市有胡商进贡了几匹西域舞马,陛下龙顏大悦,不仅要在御苑饲养,还要亲自观赏?” “臣以为,此乃玩物丧志之兆!旱灾刚过,百姓虽然活下来了,但国库依旧空虚,陛下怎能此时就开始沉迷声色犬马……” 巴拉巴拉。 开始了。 经典的魏徵式炮轰。 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从夏桀商紂讲到隋煬帝。 李世民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那几匹马其实是李承乾提议引进良种改良军马的,根本不是为了看跳舞。 但还没等李世民解释。 要是平时,李世民早就拍桌子反驳“乡巴佬你懂个屁”了。 但今天。 李世民看著眼前这个口若悬河、脸色红润、还活蹦乱跳在骂自己的老头。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块倒塌的墓碑。 骂吧。 趁活著,多骂两句吧。 等將来你没了,朕想听你骂,都听不见了,还得自己去砸石头撒气。朕真不是人啊。 於是,甘露殿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魏徵火力全开,言辞犀利。 而李世民不仅没生气,反而一直用一种极其慈祥、包容、甚至带著一丝丝悲悯的眼神,笑眯眯地看著魏徵。 魏徵骂到一半,骂不下去了。 他浑身发毛。 “陛下?”魏徵停住了,有些不確定地问,“您,在听吗?” “在听,在听。” 李世民感慨地点点头,甚至亲自走下台阶,拍了拍魏徵有些僵硬的肩膀: “玄成啊,骂得好。这大唐,也就你敢这么骂朕了。” “以后多骂骂。朕怕老了,就没人敢骂了。” 魏徵:“???” 李承乾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手机大数据的力量太可怕了,把一代名相魏徵都整不会了。 “咳咳。”李世民见魏徵发愣,赶紧转移话题,不想显得自己太矫情: “对了,魏爱卿,那马是太子为了改良军马引进的,不是跳舞的。这个回头让高明跟你解释。” “除此之外,还有別的事吗?” 魏徵回过神来,赶紧收起那种被慈祥雷到的感觉,神色变得肃然: “有。” “臣刚接到鸿臚寺急报。”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遣使臣入京。” “名为祝贺大唐平定旱灾……” 魏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种作为顶级战略家的敏锐显露无疑: “实则,使团带来了大量金银,还带来了一份国书。” “说是,要替他们的赞普,向大唐求尚公主。” “而且那使臣言语之间颇为倨傲,甚至还在西市放话,说什么若大唐不许婚,吐蕃二十万铁骑便要来大唐边境取取暖。” 大殿內的温情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李世民那慈祥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冰冷: “求婚?” “趁著朕刚遭了灾,觉得大唐虚弱了,就来这儿趁火打劫要女人?”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承乾,又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手机。 此时。 虽然没有打开屏幕。 但父子二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相同的、充满了火药味的冷意。 “看来,朕的刀太久没见血,让高原上的蛮子,忘了我是谁了。” 第17章 一个卖酥油茶的也敢娶朕的女儿? 太极殿。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比往常压抑了十倍不止。 往日里穿著汉服、言语儒雅的大臣们,此刻都面色凝重地看著大殿中央站著的那个外族人。 那人穿著繁复的裘皮,左衽长袍,腰间掛著镶金的弯刀,並未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神態间透著一股高原人特有的粗獷与傲慢。 他是吐蕃內相韦·贝噶尔布。 “大唐皇帝陛下。” 韦·贝噶尔布用生硬的汉话,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在大殿迴荡: “我家赞普松赞干布,仰慕大唐风华久矣。” “听闻大唐今岁遭逢大旱,国库,或许有些空虚?我家赞普不忍见天可汗为钱粮发愁,特遣外臣送来黄金五千两,玛瑙宝石十箱。”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恭敬实则逼迫的笑意: “但我家赞普仰慕大唐,並非只是想要互通有无。赞普正如草原上的雄鹰,急需一位大唐的高贵公主来配对。” “若陛下肯下嫁公主,大唐与吐蕃便是翁婿之国,永世修好。” “若陛下,觉得这彩礼不够。” 贝噶尔布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我家赞普还在边境集结了二十万儿郎。他们手里没带礼物,只带了刀枪。天气转凉,他们也想,来大唐的凉州、松州,取取暖,见识一下长安的繁华。” 取取暖。 这三个字一出,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兵諫! “放肆!!”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鬍子都气歪了: “直娘贼!什么取暖?我看他是想找死!陛下,给俺老程三万精兵,俺去砍了他的鸟头!” “程將军稍安勿躁。” 出列的是房玄龄。 作为大唐的管家婆,房玄龄眉头紧锁,不仅没附和,反而一脸忧虑地看向李世民: “陛下,兹事体大。” “大旱虽过,流民虽定,但关中的元气,毕竟还没恢復。几万贯钱虽然抄出来了,可那是救命粮,若是全变成军餉,一旦战事焦灼,明年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高士廉缓缓出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长辈特有的沉稳力量: “陛下,房相所虑,乃是国本。老臣掌管吏部,深知如今州县官员,多为平定天下后新晋。他们理民尚可,但若天下兵马频动,粮餉催逼,这些新手能否稳住地方,不生变乱?此战,贵在速决。若迁延日久,前方胜负未分,后方若先生乱,才是动摇根基。” “不就是一个公主吗?” 一个文官站了出来,小声道: “宗室里找个適龄的女子,封个公主嫁过去便是。就像前朝和亲那样,一本万利,何乐而不为?” 一时间,朝堂上主和派的声音竟然占了上风。 大家都是理性人。 刚搞完基建,刚缓过一口气,谁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高原打仗? 二十万吐蕃兵,不是小数目啊。 龙椅上。 李世民面无表情。 但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正死死地捏著那块墨玉神方。 他在犹豫。 理智告诉他,房玄龄是对的。 现在的大唐需要休养生息,打仗太烧钱了,太冒险了。 但是情感上, 那种身为天可汗的自尊,让他觉得嗓子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噁心。 就在他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想要拿出手机看看天意的时候。 “陛下!!”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喝,在大殿上炸响。 把李世民刚掏出一半的手机差点嚇掉。 魏徵。 这位大唐第一喷子,此刻脸红脖子粗,手持笏板,怒髮衝冠地站到了大殿正中央。 他先是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说一本万利的文官,骂道: “满口胡言!卖女求荣,这叫一本万利?这叫奇耻大辱!” 紧接著,魏徵猛地转身,那双如电的目光,竟然直勾勾地盯著李世民的胸口和那一半露出来的黑色手机。 “还有陛下!” “此乃国家存亡之秋!外邦狼子野心,以兵戈相逼!” “在这等羞辱面前,陛下您在干什么?!” 魏徵指著李世民的手,痛心疾首,声音悲愤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撞柱子: “您不想著如何退敌,不想著如何维护大唐国格……” “您居然还拿著那块黑石头把玩?!” “是那黑石头能变出二十万大军吗?还是那石头能替您去挡吐蕃的弯刀?!” “陛下!您玩物丧志至此!如何对得起起兵时的誓言?!如何对得起太庙的列祖列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魏徵这个时候不骂吐蕃,反而开火骂皇帝玩石头。 贝噶尔布虽然听不懂全话,但也看出大唐君臣內訌了,嘴角笑意更浓。 李世民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魏徵!你,朕……” 他想解释这是神物,这是天书。 但在贝噶尔布这个外人面前,在这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这解释太苍白,也太像藉口。 一种极度的憋屈和怒火,在李世民胸中翻涌。 朕玩物丧志? 朕是不想打吗? 朕是怕打输了苦了百姓! 而就在这时。 “叮——咚!” 李世民手里的手机,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朝堂上,发出了清脆的提示音。 魏徵气得鬍子乱颤: “陛下!臣在进諫!那妖物还在响?!” 李世民没理他。 他几乎是带著一种赌气、一种朕倒要看看神物怎么说的执拗,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划开了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李承乾为他精心准备的、来自后世各大歷史论坛的和亲专题暴躁版。 首页第一条热搜,就像一个大巴掌,狠狠抽在了李世民和主和派的脸上。 【热搜第一:大唐最丟人的一刻是什么?网友怒答:天可汗竟然要靠送女人换和平!】 【评论区热评展示:】 【@大唐精神股东:“我呸!房玄龄高士廉平时挺聪明,这时候怎么软了?李二你可是天策上將!你的骨气呢?人家刀架你脖子上了,你送个女儿过去?恶不噁心!”】 【@歷史暴躁哥:“千万別和亲!和亲要是能解决问题,那还要军队干什么?还要男人干什么?汉朝送了昭君,匈奴没打吗?宋朝送了钱,金人没灭它吗?”】 【@科技兴国:“最蠢的是,听说还要把大唐的种子、工匠、造纸术当陪嫁送过去?这不是资敌吗?这就是亲手把蛮夷餵养成老虎!李承乾腿都好了,怎么没人拦著这蠢事?”】 【@千古一帝粉:“李世民!给我打!把松赞干布打出屎来!你是那个虎牢关三千破十万的李世民啊!別让我看不起你!”】 李世民看著这些字字诛心的话。 每一句,都像是在他的天灵盖上狠狠凿了一下。 丟人。 噁心。 资敌。 看不起你。 特別是那句你是那个虎牢关三千破十万的李世民啊。 一种久违的、仿佛被岁月和帝王心术磨平了的热血,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李世民的手在颤抖。 这次不是怕的,是气的! 是被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给气的! “啪!”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 手机被他重重地扣在桌上。 他那双充满了血丝、杀意沸腾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还在等回復的贝噶尔布,又扫过房玄龄,最后落在了魏徵身上。 “魏徵!你说朕玩物丧志?”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却如同风暴前的闷雷: “你说这黑石头变不出大军?” “好!朕告诉你!” “这黑石头里没別的!只有四个字——家!国!荣!辱!” 他一把抓起贝噶尔布送来的那份请婚国书。 撕拉——! 当著两国使臣的面,那份用金粉书写的国书,被大唐皇帝撕了个粉碎,狠狠砸在贝噶尔布那张惊愕的脸上。 “想娶朕的公主?” 李世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那股久违的马上天子的霸气,压得贝噶尔布连连后退: “回去告诉松赞干布!” “朕的女儿,只嫁给这世上的英雄!不嫁给拿刀逼朕的强盗!” “想取暖是吗?” 李世民抽出腰间的长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香案角,怒吼声震得太极殿嗡嗡作响: “那朕就成全他!” “不用他来!朕这就派人把战火烧到他的家门口!烧到他的高原上!给他取个够!!” “父皇圣明!!” 一声激昂的高呼,从武將队列中响起。 李承乾。 他推开前面还愣著的程咬金,走上前去,对著满脸错愕的主和派,对著激动的李世民,朗声说道: “儿臣,附议!” 他看著贝噶尔布: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才是大唐的风骨!” “要战,那便战!!” 一句话,如火星落入乾柴。 程咬金反应过来了,嗷嘮一嗓子:“战!干他娘的!” 尉迟恭拔剑:“谁敢言和亲,老子先劈了他!” 就连魏徵,看著那个双眼喷火、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的李世民,听著太子那振聋发聵的十六字宣言。 老头子愣了半晌。 然后,眼眶红了。 他缓缓举起笏板,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颤抖却坚定: “陛下,此举,方为天可汗!” “那黑石头,臣,不骂了!” 贝噶尔布站在沸腾的大殿中央,看著这群仿佛疯了一样的大唐君臣。 他带来的五千两黄金,在这些人的怒火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突然意识到。 自家赞普这回,可能真的惹醒了一头,不该惹的巨龙。 第18章 二十万人?李世民:那是二十万头羊 两仪殿。 当不和亲、就打仗的圣旨发出后,这里的气氛不仅没有刚才的焦灼,反而因为某种决断,变得肃杀而井然有序。 那张泛黄且有些地方標註不清的羊皮地图,被摊开在御案上。 李世民没有掏手机。 他甚至把手机特意从怀里拿出来,隨手递给了旁边的大太监王德保管,动作隨意得就像那是块不重要的惊堂木。 “都围过来。” 李世民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双手撑在桌案边缘,那双眼睛仿佛鹰隼一般,死死锁住了地图上那个叫松州的小点。 这一刻,站在那里的不再是刚才那个有些玩世不恭的父亲,而是——天策上將李世民。 一股无形的、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让房玄龄、高士廉、侯君集、牛进达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侯君集。” 李世民並没有看人,只是盯著地图,手指在吐蕃和松州之间那条曲折的线上重重一划。 “吐蕃那个使臣吹牛,说有二十万大军。” “你怎么看?” 侯君集眉头紧锁,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將,他没敢托大: “陛下,二十万虽有虚数,但吐蕃近年兼併了吐谷浑、压服了羊同、党项,若是把这些杂七杂八的部落兵、加上运粮的农奴都算上,这数字,恐怕离真的不远。” “而且松州地势险要,若是二十万人填进去,那是漫山遍野……” “狗屁。” 李世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直接打断了侯君集的忧虑。 他拿起一支硃砂笔,在地图上吐蕃的腹地画了一个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冷笑: “侯大脑袋,你当兵当傻了?” “高原苦寒,產出极低。他松赞干布就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真正能披甲衝锋的骑兵,撑死五万!” “剩下的十五万是什么?” 李世民手中的笔尖重重一点: “那是被他打服的羌人,是被牵著鼻子走的奴隶,是被赶来凑数的牧民!” “看似人多势眾,实则,人心不齐,一击即溃!” “这就好比当年的王世充、竇建德。看起来几十万大军乌泱泱一片,实际上?” 李世民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那种绝对的自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那就是二十万头被几只狼赶著的羊!” “我们要做的,不是跟这二十万头羊角力。” “而是,宰了那几只领头的狼!” “剩下的羊,自然就散了!” 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没有依靠任何外掛,纯粹是一个军事天才的经验与直觉。 在场的武將们眼神亮了。 原本对於二十万这个数字的恐惧,在皇帝这几句话里,烟消云散。 “陛下英明!” 牛进达瓮声瓮气地喊道: “给俺五千精兵,俺现在就去宰狼!” “急什么?”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隨即开始布置战术。 他不需要什么卫星地图。 这里的每一寸山川走向,早就刻在了兵部的方略里,更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侯君集。” “臣在!” “朕封你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领兵五万。” “兵符即刻与你。五万兵,朕给你拆解清楚,你听好——” 李世民的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 “第一,关中精锐,抽其筋骨。从左右武卫、左右驍卫在关中、河东的八十三个上、中府中,点选能开两石弓、负五十斤行百里的战兵。不要花架子,只要去年隨李靖打过吐谷浑的老卒。每府出甲士三百,弓弩手一百,突击队五十。这是两万两千人,是你的刀尖。” “第二,陇右边军,补其血肉。传令陇右道诸州都督府。鄯、廓、河、洮、岷、叠六州,各出戍边健儿一千五百,自备战马、熟弓。这些人熟悉羌地,耐高寒,是前锋和斥候的料。这是一万人,是你的耳目爪牙。” “第三,剑南健儿,固其侧翼。八百里加急入蜀,命剑南道茂州、松州、维州三地都督,即刻集结本州士著团结兵、子弟兵。不要他们远征,只要他们守住自家隘口,疏通粮道,並在牛进达夜袭时,於山林多举火把,以为疑兵。这五千人,是你的倚角之势。” “第四,朔方铁骑,为机动后援。令灵州大都督府,出精骑两千。一人双马,不载重甲,只带半月乾粮。此军不归你直辖,朕另给符节,由尉迟敬德之子尉迟宝琳统领。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待你截断吐蕃退路时,自北向南,直插其腹心营地,烧其粮草,驱其牛羊。要快,要狠,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以上合计,四万九千正兵。尚缺一千之数。”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扫过侯君集和牛进达。 “从你二人本部家將、僮僕,以及长安、洛阳两京的市井侠少、死囚中,择勇悍敢死者补足。这一千人,不列军阵。朕许你二人,战前双倍赏,战后十倍酬。他们是死士,是奇兵,用在最关键、最要命的时候。” 说完兵员构成,李世民的话锋转向更冷酷的后勤与时限: “粮秣器械,已命房玄龄协调。但朕只给你三条铁律:” “一、沿途州县,见你符节,需即刻开仓,按行军就食例供给。有延误者,你可夺其官,斩其首,事后报朕。” “二、士卒口粮,出长安时只带十日炒麵、肉脯。之后,就食於敌,就食於途。打下吐蕃营寨,所有缴获,除军械马匹上缴,粮食牛羊,当场分赏。朕不要你们做饿著肚子的仁义之师。” “三、时限。从明日寅时第一道开城门令算起,三十日內,朕要看到你的中军大纛,插在松州城外的山岗上。晚一日,夺你一级爵位。晚三日,你这行军大总管,就自己步行回长安,向朕谢罪。” 大殿內落针可闻,只有李世民冰冷的声音在迴荡。 这不是商量,这是一部庞大战爭机器启动时,每一个齿轮必须咬合的角度与速度。 “都听明白了?”李世民最后问道,目光如电。 “臣等,明白!”侯君集、牛进达等人轰然应诺,声音里已满是凛然杀意。 “好。”李世民重新看向地图,手指点向松州河谷,“那就,去宰狼。” “你的任务,不是守城。” “朕把主力交给你。你给我埋伏在松州以西。吐蕃人初战若胜,必生骄心。等他们队伍拉长、后勤跟不上的时候……” 李世民的手掌猛地一合: “给朕截断他们的退路!关门打狗!” “牛进达。” “臣在!” “你为先锋。带本部人马,哪怕是晚上,也不要停!给朕搞夜袭!” “吐蕃人习惯了高原作战,不习夜战,也不懂什么叫战法配合。你就给朕像钉子一样扎进去!怎么狠怎么打!別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大唐的边境线,不是他们那只有牛粪味的高原!” 一条条军令,如流水般发布。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从粮草调动,到心理战,到战术布置。 李承乾站在旁边,全程一言不发。 他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老爹,心里只有大写的服。 这才是歷史上的李世民啊。 打仗?人家是专业的。 自己那点现代人的小聪明,也就是搞搞后勤还行,真要论排兵布阵,在老爹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会议临近尾声。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承乾。 “高明。” “儿臣在。” “这一仗,战略朕定了,钱你也抄了。但有一点,朕听说松州那边,空气稀薄,关中的汉子过去了,容易头痛气短?” 这是唯一李世民没把握的自然力量。 李承乾笑了,终於轮到自己发挥了: “父皇放心。这事儿交给儿臣。” “儿臣早让太医署备好了大量的红景天熬製的汤药浓缩丸,还有特殊的皮囊气袋。” “只要侯將军按时让士兵服用,適应几日,这气短之症,可解。” “好!” 李世民一拍桌案,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將帅已定,粮草充足,后顾之忧已解。” “那就传朕的旨意——” “即日出征!” “这一仗,不求稳,只求胜!给我狠狠地打!打出五十年的太平来!” “臣等遵旨!!!” 满殿文武齐声高呼,战意冲霄。 …… 半个时辰后。 眾人散去。 偌大的两仪殿,重新归於寂静。 刚才那个仿佛战神附体的李世民,此时却並没有立刻回宫休息。 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著那张地图,脸上的那股子霸气和自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焦虑。 “呼……” 李世民长嘆一口气,伸手从王德手里拿回了手机。 “陛下?您这是?”王德不解。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王德退到殿外。 “二十万是羊,那是朕为了鼓舞士气说的。” 李世民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那毕竟是高原上的蛮子,从小吃肉长大的,身体强壮。而且大唐这几年没怎么打大仗了……” “侯君集带的那帮兵,虽然有老底子,但毕竟掺了不少这几年招募的新兵蛋子。” “从长安赶到松州,千里奔袭,还要立刻投入战斗……” “万一那帮新兵见血了腿软怎么办?” “万一训练的时间不够,到了战场上不听號令怎么办?” 这是职业统帅的担忧。 战略再好,执行的是人。人是最大的变数。 李世民看了一眼手里漆黑的手机屏幕。 在这个没有外人、也没有儿子在场的时刻,他终於卸下了天策上將的面具,露出了一丝渴望寻求外援的迫切。 “后世,几千年后,练兵的法子,应该比朕这会儿强吧?” “有没有那种,速成的法子?” 李世民怀著一种像差生考前翻答案、又像绝世高手寻求秘籍的心態,悄咪咪地点亮了屏幕。 电量:8%。 他不敢浪费,手指飞快地手写输入: 【怎么把一群新兵蛋子……】 刪掉,觉得不够威武。 改搜一个古人的名字。一个在速成练兵这块,连李世民都不得不服的兵仙。 【韩信背水一战前是怎么练兵的?】 搜索。 屏幕跳转。 《韩信练兵大法:从市井无赖到虎狼之师,你只需要做对这三件事!》 《心理学战术:如何在三天內让新兵敢杀人?》 《高强度急行军下的洗脑划掉士气动员话术大全!》 李世民看著这些词条,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通过急行军来筛选,通过斩杀立威……” “还有这招,战前动员不讲大道理,只讲杀一个敌人给多少钱?” 李世民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偶尔还露出朕学到了的惊喜表情。 “嘖嘖,这后世的心理学,跟当年的《孙子兵法》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啊!” “行!今晚就整理一份《天策府练兵新要》,连夜给侯君集送去!” 他还觉得不稳,於是认真地输入了那行一直縈绕在他心头的问题: 【松州之战,松赞干布,真有,二十万,士兵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逾千斤。 点击搜索。 转圈,加载。 李世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歷史记载真有二十万精兵,朕立刻就把侯君集追回来,改攻为守! 屏幕一闪。 【知乎高赞回答:松赞干布號称20万大军攻打松州,水分到底有多大?】 【歷史真相揭秘:】 【1.《新唐书》与《旧唐书》均记载:“率羊同共击吐谷浑……號二十万”。注意这个“號”字!这就是对外吹牛逼的虚数!】 【2.真实兵力分析:根据后世史学家和后勤补给推算,松赞干布此次出征的嫡系精锐,最多不超过3万-5万。】 【3.剩下的十五万是什么?】 【是被裹挟的吐谷浑降卒,毫无战心。】 【是临时徵召的羌人部落,也是凑数。】 【甚至还有大量负责赶牛羊、运帐篷的农奴,纯后勤。】 【4.结论:李世民当年的判断极其毒辣!这二十万人看似恐怖,实则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只要把前锋那几万精锐打崩了,后面十几万人立刻就会作鸟兽散!牛进达那一记夜袭,直接把二十万大军打回了原形!】 看完这些。 李世民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三息之后。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不是刚才那种装出来的霸气,而是发自肺腑的、极其畅快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看著手机屏幕,就像看著这世上唯一的知己: “毒辣!好一个判断毒辣!” “果然是號称!果然是虚数!果然被朕言中了!” “朕就说嘛!那鸟不拉屎的高原,他拿什么养活二十万脱產的战兵?他那是带著一群赶羊的奴隶来嚇唬朕呢!” 李世民眼中的焦虑一扫而空。 那种“老子果然是天下第一兵法大家”的自信,重新占领了高地。 这不仅仅是情报的胜利。 这是李世民的直觉与未来歷史大数据的胜利。 而结果是——朕,贏了。朕的军事眼光,哪怕穿越千年,依然是顶级的! “好手机!好神物!” 李世民心情大好,甚至还在那条回答下面,想要点个那个大拇指的图標点讚,但可惜没登录点不了。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看著地图上松州那个点,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 “侯君集,去打吧。” 李世民轻声自语,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饭: “朕查过了。” “歷史,站在我们这一边。” “松赞干布这只虚张声势的老虎,这次,是真的要变成朕案板上的死狗了。” 夜色深沉。 大唐的皇帝陛下,此时正躲在大殿的柱子后面,借著烛火,认真地抄写著从几千年后搜索来的速成练兵指南。 而在那屏幕微光的映照下。 那份属於人的焦虑与好学,和刚才属於神的霸气与决断,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就是李世民。 第19章 韩信给李二打工?网友:绝配! 两仪殿的门在侯君集身后沉沉合拢,將天子的战略、同僚的目光,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併关在了门內。 秋日晨风带著寒意扑面而来,吹在他因激动和压力而微微发烫的脸上。 他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回府。那枚滚烫的铜虎符就在怀中,陛下的声音犹在耳畔: “三十日,松州。” “传我令。” 侯君集对早已候在阶下的亲兵低吼,声音嘶哑如铁: “第一,以六百里加急,通传陇右、河西、剑南诸道都督府及沿途折衝府,按甲三案即刻点兵!三日內,我要看到第一批人马在秦州集结!” “第二,持我手令,去兵部武库,按西征高寒例,急调所有库存的厚裘、皮帽、防冻膏脂,先行发往秦州!” “第三,去长安、万年两县狱,按名单提所有死囚、重犯!告诉他们,想活,就跟我去高原砍人!” “诺!” 亲兵飞驰而去。侯君集翻身上马,在清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纵马狂奔,马蹄声碎,撞开一层淡淡的晨雾,仿佛要將整个帝国的战爭机器,一脚踹醒。 长安以西,涇河边,某折衝府营地 聚兵鼓在黎明的薄雾中隆隆炸响,沉闷的声响撞在土墙上,惊起一树寒鸦。 府兵王栓子猛地从炕上坐起。 身旁新婚不久的妻子也惊醒了,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聚兵鼓?” 妻子的声音在颤抖。 去年,同样的鼓声带走了她的阿兄,从吐谷浑只带回一坛骨灰。 王栓子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妻子冰凉的手,然后利落地翻身下炕。 他从墙角摘下那副保养得鋥亮的皮甲。那是阿兄的遗物,也是他补入府兵时,老折衝都尉亲手交给他的。 “栓子,” 妻子用被子裹著自己,声音带著哭腔: “你,你也……” “別哭。” 王栓子繫紧最后一根甲絛,转过身。 年轻的脸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硬朗,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股被压抑许久的光。 “阿兄的仇,朝廷还没忘。现在,该轮到我了。” 他从行囊里取出妻子昨夜偷偷塞进去的、还带著体温的胡饼,掰了一半放回去,將另一半狠狠咬在嘴里,含糊却坚定地说: “等这次回来,咱用军功赏钱,起新屋。” 他抓起那杆保养得雪亮的长矛,再没回头,大步融入门外那正在快速匯聚的、沉默的洪流之中。 年轻的队正赵大用力捶了一下眼前新补入的府兵王栓子的胸膛,鎧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身板!你阿兄是条好汉,在吐谷浑没给咱府丟人!现在轮到你了,怕不怕?” 王栓子梗著脖子,眼睛很亮: “不怕!阿兄的抚恤,朝廷一分没少。这回,该我去挣赏钱,给我阿娘起新屋了!” “好小子!” 赵大咧嘴: “跟上!三十天跑到松州,吐蕃人的脑袋,就是你的功牌!” 长安西市,简陋的酒肆 几个市井游侠儿被差役找到,递上一纸盖著血红兵部大印的“特赦徵募令”。 为首的光头汉子接过,对著光看了看,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哥几个,烂在长安也是烂,烂在吐蕃人堆里,说不定还能听个响,搏个出身。走不走?” “走!”几人哄然应诺,眼中儘是亡命的凶光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陇州,通往秦州的官道旁,临时营地 这里匯聚的兵员更杂。 有关中口音的府兵,有面色黝黑、带著羌地特徵的陇右边军,甚至还有十几个刚刚被从长安县狱提出、手脚镣印未消的囚徒壮汉。 一个独臂的老兵——去年在吐谷浑丟了条胳膊,本该归乡——却作为教头被徵召回来。 他正用仅存的手,粗暴地纠正著一个年轻府兵持弩的姿势。 “怂样!手抖什么?吐蕃人比你更高,更壮,你手抖,箭就软,死的就是你!” 年轻府兵被骂得满脸通红,却咬著牙,將弩端得更稳。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囚徒嗤笑: “老残废,吼个屁。真打起来,还得看老子们的刀利不利。” 独臂老兵斜眼瞥他,突然咧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 “刀利?上了高原,喘气都费劲的时候,比的就不是谁的刀利,是谁的命硬,谁的心狠。小子,到时候別尿裤子。” 囚徒被噎住,哼了一声,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发闷的胸口,这还没上高原呢。 营地一角,侯君集的中军大纛已然立起。 他没有站在高处训话,只是骑著马,在沉默行进的队伍侧畔缓缓而行。 他的目光像刀子,刮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或麻木、或亢奋的脸。 他看到王栓子那样眼中带火、渴望建功的新血,也看到独臂老兵那样被战爭摧残过却依然有用的残躯,更看到那些囚徒眼中亡命的凶光。 “將军,” 司马在一旁低声匯报: “各部已按您的吩咐混编,老卒带新兵,悍卒为锋鏑。粮秣器械,沿途州郡已接严令……” 侯君集嗯了一声,打断他。 他抬头看看天色,又望向前方蜿蜒进入群山的官道。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铁石般的意志,穿透清晨的寒气: “去掉一切不必要的輜重。除了兵甲、五日口粮、药材,其余累赘,一概丟弃。” “告诉所有人,本帅不管他之前是农夫、是囚犯、还是边军老卒。从此刻起,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大唐的兵!” “本帅只要你们做三件事:跟上!活著!然后,把吐蕃人的脑袋,给老子砍下来!” “三十日,松州。走不到的,就永远別走了。出发!” 没有冲天的吶喊,只有更加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轴声骤然加快。 这支成分复杂、沉默而庞大的队伍,像一条被唤醒的巨蟒,开始向著西方,向著那片陌生的高原,滚滚涌去。 尘土,冲天而起,渐渐吞没了来路,也模糊了长安的方向。 两仪殿偏殿。 前线的尘埃与汗血,似乎半点也飘不进这温暖、瀰漫著果香和悠閒气息的所在。 两仪殿的偏殿內,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两极分化。 “这个户部的报销单据不对,怎么还在用上个月的粮价核算?” “吏部这份升迁名单驳回,资歷不够,也没实绩,怎么混上去的?” 书案后,太子李承乾埋首在如山般的奏摺堆里。 他左手拿著硃笔,右手拿著帐册,眼睛下面掛著淡淡的黑眼圈,正在以一种社畜魂觉醒的惊人速度处理著大唐的日常政务。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滴。 而就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窗边软榻上。 李世民正毫无仪態地半躺著,一只脚甚至还要翘不翘地搭在塌沿上。 他手边放著刚冰镇好的西域葡萄,怀里抱著那个充饱了电的手机,脸上洋溢著退休老大爷般的愜意笑容。 “嘖嘖,有点意思。” 李世民往嘴里丟了一颗葡萄,看著手机屏幕,时不时发出几声不明意义的感嘆。 李承乾抬起头,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爹。 “父皇,这本关於剑南道秋收的摺子,您要不亲自过目一下?” “哎呀,高明你看著办就行。” 李世民头都不抬,摆摆手: “你这监国监得挺好,朕很放心。能者多劳嘛,再说了,朕这是在干大事!朕是在,以史为鑑!”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当牛马。 神特么以史为鑑,您就是在刷营销號看八卦! 李世民確实是在以史为鑑。 自从前些日子侯君集大军开拔,李世民虽然战略上藐视了松赞干布,但作为一个资深军事统帅,他閒下来的时候,难免会发散思维。 比如:如果侯君集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回来之后膨胀了怎么办? 虽然现在侯君集还挺老实,但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功高震主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想到了歷史上那个最著名的倒霉蛋,那个被誉为兵仙,却死在了一根竹籤子下的韩信。 “朕倒要看看,后世是怎么评价这个同行的。” 李世民熟练地打开搜索框,手写输入: 【韩信到底有多强?】 【如果韩信不死能干过匈奴吗?】 点击搜索。 手机屏幕一闪,立刻跳出了海量的军事分析贴和战神排行榜。 排在第一的视频,標题就让李世民看得直点头: 【深度復盘:国士无双!韩信的军事才华,是不是被严重低估了?】 视频里,各种特效地图推演著“暗度陈仓”、“背水一战”、“十面埋伏”。 李世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做著对比復盘。 “嗯,这招背水一战有点意思,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若是朕,朕会先派一只奇兵烧他粮草,比他这招更稳。” “十面埋伏,大手笔,確实是兵法大家。” 李世民看得津津有味。 作为同样是把打仗当吃饭的天策上將,他对韩信的军事能力是高度认可的。 这是一种高手见高手的惺惺相惜。 但是。 当手指滑向评论区,画风突变。 话题从军事转向了职场。 一条高赞热帖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 【悲剧根源:韩信最大的问题不是造反,而是“职场情商”为负数!】 李承乾正在批摺子,突然听到老爹问: “高明啊,这个,职场情商是何物?” 李承乾嘆了口气,头也不抬地解释道: “职场就是朝堂,情商就是,会不会做人。说白了就是会不会看来头、懂不懂给老板面子。” “哦——懂了。” 李世民恍然大悟,继续看帖。 帖子里写著:韩信在打下齐国后,居然向刘邦伸手要假齐王的封號?这时候刘邦正被项羽围著揍呢!你这时候提要求,这不是趁火打劫要挟老板吗? 换了任何一个老板,这都是必杀名单第一位! “蠢!確实是蠢!” 李世民一拍大腿,忍不住吐槽: “想要王位,得等朕给!哪有自己伸伸手要的?还是在打仗的关键时刻!这就叫,没点眼力见儿!” “也就是刘邦那个老流氓当时忍了。换了朕,哼!” 李世民正准备发表一下“如果是朕会如何如何暴脾气”的言论。 忽然,他刷到了一个新的钓鱼问答: 【脑洞大开:如果韩信穿越到唐朝,给李世民打工,他会死吗?】 【补充条件:韩信依旧是那个多多益善的性格,李世民依旧是那个天策上將。】 这个问题瞬间挠到了李世民的痒处。 他屏住呼吸,点开回答。 他想看看,后世这帮毒舌网友,是觉得朕比刘邦心眼小,还是…… 网友回答a(点讚10w+): 死?绝对不可能死!韩信去了唐朝,那就是李二最喜欢的宝贝疙瘩! 你以为李二是谁?那可是中国歷史上军事能力最强的皇帝,没有之一!他自己就是兵仙pro max版! 在刘邦眼里,韩信是这小子太能打了,我控制不住他,那是恐惧。但在李二眼里,韩信是哟,这小子能跟上我的节奏,懂我的战术配合,那是知音。 网友回答b: 刘邦:韩信你要多少兵?韩信:多多益善。刘邦:妈的,你想造反?杀! 李世民:韩信你要多少兵?韩信:多多益善。李世民:给给给!全都给你!对了,要不要朕亲自给你当后勤队长?或者朕去前面给你打个先锋? 结局:韩信会在凌烟阁里排名前三,甚至可能被李二封个异姓王,然后被李二拿著地球仪指著西边:“去,信,往西打,不打到大海別回来。” 网友回答c: 只有弱者才会猜忌强者。李世民?他是强者中的强者。尉迟恭当面打皇族都没死,魏徵天天喷他都没死。韩信那点小傲娇,在李二眼里也就是“有才华的人脾气大点”而已,甚至还觉得挺可爱。 “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畅快、充满了自恋和满足的大笑声,在偏殿里炸响。 李世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葡萄都抖掉了。 “精闢!太精闢了!” “知音啊!这后世之人,真乃朕的知音!” 李世民拿著手机,对著正在苦逼工作的李承乾晃了晃: “高明!你听听!强者中的强者!兵仙pro max!” “这话说得虽然怪,pro max是啥,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朕会怕韩信?朕会怕功高震主?” 李世民从塌上站起来,背著手,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和手机里的评价重合了,身上散发出一种只有顶级统帅才有的绝对自信: “刘邦杀韩信,是因为刘邦自己带兵不行。他怕韩信造反,他打不过。” “但朕不同!” “这天下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军法是朕定的!这兵將是朕带出来的!” “他侯君集也好,韩信也罢,哪怕把他们捆在一块,朕要是想收拾他们,也就是一道手諭的事儿!” “朕不敢用的人,这世上还没生出来呢!” 李世民这种近乎凡尔赛的自信发言,让偏殿里的空气都变得热烈了几分。 李承乾停下笔,看著那个满面红光、仿佛年轻了十岁的老爹。 他不得不承认,手机说得对。 李世民杀兄弟狠,但在用人这方面,確实有著极其恐怖的自信和气度。 这也正是为什么侯君集后来造反造得那么像个笑话——因为在李世民眼里,侯君集的造反,就像是班门弄斧。 “父皇圣明。” 李承乾恰到好处地送上一记马屁,顺便递了杯茶: “所以说,刘邦那种只能靠耍流氓来平衡下属的手段,跟父皇比,確实是落了下乘。” “那是!” 李世民喝了一口茶,心情大好,手机上的算法因为他停留时间过长,自动把话题引向了下一个。 屏幕上,推送了一张经典的、杀气腾腾的鸿门宴配图。 標题是: 【千古谜题:鸿门宴上,项羽为什么不杀刘邦?真的只是因为妇人之仁吗?】 李世民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图片上。 笑意稍敛,眼神中多了一分深邃的考量。 “高明啊。” 李世民放下茶杯,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你看看这个。” “世人都说项羽蠢,说他放虎归山。” “若是你坐在项羽那个位置,面对来谢罪的刘邦,你会杀吗?” 李承乾心头一凛。 这不是在聊八卦了。 这是老爹兴致来了,要借著歷史,给还是太子的他,上一课真正的帝王权谋政治课了。 “儿臣……” 李承乾放下硃笔,来到李世民身边,看著那屏幕。 第20章 鸿门宴不杀刘邦是蠢?李二给太子上课 两仪殿偏殿,日影西斜。 手机屏幕上,那张“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配图格外刺眼,而下方评论区里,后世的网友们早就吵翻了天。 【热评第一:项羽就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哪怕这时候让项庄假装失手一剑捅死刘邦,哪还有后来的大汉四百年?】 【热评第二:妇人之仁!绝对的妇人之仁!放虎归山,这就是政治低能儿的表现!】 李世民扫了一眼这些评论,轻哼一声,把手机递到李承乾面前: “高明,你看看这帮后人说的。” “都说项羽蠢,说他这时候不杀刘邦是脑子进水。若是换做是你……” 李世民眼神微眯,目光如炬地盯著儿子: “若你坐在项羽那个位置,看著刘邦那张卑躬屈膝的脸,你会摔杯为號,让刀斧手衝进来吗?” 李承乾心中一凛。 这是送命题?还是必修课? 作为熟读歷史的现代人,他本能地想回答当然杀。 毕竟开了上帝视角,知道刘邦后来翻盘了。 但看著老爹那深不可测的表情,李承乾知道,不能只答结果,得答逻辑。 他略一沉吟,试探著说道: “父皇,若是儿臣,儿臣可能会杀。” “既然双方已是爭霸之势,刘邦虽此刻示弱,但已有约法三章收买关中人心的举动,显然志在天下。此乃心腹大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承乾选择了最稳妥的狠人路线回答。 然而。 李世民听完,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稚嫩。” “高明啊,你这想法,和这手机里的后世人没什么两样。” “项羽后来输给刘邦,確实是因为他政治幼稚。但唯独在鸿门宴这一场……” 李世民手指在桌案上画了一个圈: “项羽没杀刘邦,恰恰说明他,这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 李承乾配合地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儿臣愚钝,请父皇教诲。” 李世民坐直身子,指著手机里的歷史资料,开始了他的帝王小课堂: “第一,你看项羽当时的身份。他是诸侯盟主,是霸王。而刘邦是什么?名义上是他的部將,是起义军的一员。” “刘邦是来干什么的?是来谢罪的!是姿態卑微、把关中王的位置让出来给他的!”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这是一个主动投降、並未反叛的下属?”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 “政治,讲究的是一个信字。” “今天刘邦都跪在你面前称臣了,你还要杀他。那明天其他的十八路诸侯怎么想?大家会觉得项羽毫无容人之量,毫无信义可言!” “谁还敢投降你?谁还敢跟你混?” “为了杀一个刘邦,让天下诸侯人人自危,这就是,政治信誉破產。这个代价,比留著刘邦一条命还要大!” 李承乾恍然大悟状: “儿臣懂了,这是为了立霸王的人设,做给天下人看的。” “这只是其一。” 李世民竖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提到的范增和项伯: “第二,你看楚军內部。” “范增那是谋士,天天喊著杀杀杀。而项伯是谁?是项羽的亲叔父,代表的是项氏宗亲的利益。” “项伯都在帮刘邦说话,若是项羽非要听范增的,执意杀人,那就是打了自家宗亲的脸,也是告诉所有人,在这个营帐里,谋士的话比亲叔叔还管用。” “项羽必须平衡。” 李世民冷笑一声: “一个合格的主帅,绝不能让手下某一派的势力大到可以替自己做决定。范增逼得越紧,项羽反而越不能杀。这叫御下之道。” “其三。”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关中的民心。” “刘邦进关中,秋毫无犯,约法三章,废除了秦朝的苛政。在老秦人眼里,他是个仁者。” “项羽要是莫名其妙把刘邦杀了,他在关中百姓眼里是什么?” “是暴徒!是比秦始皇还狠的暴君!” “你杀了刘邦一个人容易,但这关中的民心,你就再也拿不到了。一个拿不到根基之地的霸王,凭什么爭天下?” 一席话,抽丝剥茧。 把一场看似简单的请客吃饭,拆解成了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 手机评论区里那些喊打喊杀的言论,在李世民的这番分析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且幼稚。 李承乾看著眼前的老爹,心中是真的服气。 这才是政治家。 这才是从尸山血海和阴谋诡计里滚出来的皇帝。 他看到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全盘的得失。 “所以……” 李世民总结陈词,他看著手机上刘邦后来得天下的结局,有些遗憾,但也带著几分理解: “项羽输,不是输在鸿门宴没杀人。” “而是输在他后来进了咸阳,烧了阿房宫,杀了秦王子婴,还在分封诸侯时不公……” “那才是真正的政治自杀。” 李承乾深受启发,赶紧给老爹倒了杯茶: “父皇见解独到,儿臣受教了。这不杀的智慧,比杀更难。” “嗯。” 李世民喝了口茶,神色稍缓。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手机的相关推荐区域。 “叮!” 一个与鸿门宴极其相似、但结局截然相反的歷史词条,跳了出来。 【热搜pk:同为决定命运的饭局时刻,为什么李世民在玄武门就没手软?】 【高赞回答:鸿门宴是外交场合,玄武门那是你死我活的各种政治手段已经用尽后的掀桌子!项羽面对的是下属,李世民面对的是想要他命的亲兄弟!这就叫——该讲规矩时讲规矩,该掀桌子时別犹豫!】 噗。 李世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大数据,怎么还带迴旋鏢的?! 李承乾也看见了。 他尷尬地低头看脚尖,心跳加速。 这话题,有点敏感啊。 父皇刚教育我不杀的智慧,这马上就蹦出来一个杀兄实录,这也太打脸了。 “咳咳!” 李世民放下茶杯,脸色有一瞬间的尷尬,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没有迴避。 他只是把手机屏幕关掉,目光如剑一般刺向李承乾。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分析项羽时的从容,多了一丝属於李世民特有的、令人胆寒的狠戾。 “高明。” “儿臣在。” “朕刚才说的那些道理——政治信誉、內部平衡、民心向背,那都是用来对付外人的,是对付臣子、对付诸侯的规矩。”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那被高墙围住的四方天空,声音低沉: “但若是有一天……” “有人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不让你活了。” “或者……” “你的至亲兄弟,不想让你做这个太子,想要把你逼到死路上去。” 李世民猛地回头,眼中杀气一闪: “那时候,你就把朕刚才说的那些屁话,全忘了!” “该掀桌子就掀桌子!该动手就动手!” “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 李承乾浑身一震。 他看著那个站在光影里的帝王。 这一刻的李世民,不再是那个吐槽项羽的评论家,而是一头护犊子、却又在教幼崽如何嗜血的猛虎。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承乾深深一拜。 不杀,是帝王的手段。 杀,是帝王的底牌。 这一课,李承乾是真的听懂了。 李世民看著儿子那敬畏的眼神,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高明啊,朕教你这些,是希望你永远用不上那张底牌。但若真有那天,朕希望你,別输。 “行了。” 李世民挥挥手,散去了那一身的沉重,重新变回了那个爱看八卦的老头: “摺子批完了吗?批完了就回东宫去。” “朕还要看看,这手机上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后面还说什么李二凤点兵,只有几千也能浪,这是夸朕还是骂朕呢?” “父皇,那肯定是夸您呢!”李承乾笑著告退。 第21章 侯君集:陛下这打法怎么像韩信 松州城外,寒风如刀,白草折。 中军大帐內,炉火虽然烧得正旺,但却驱不散侯君集心头的那层阴霾。 “大总管,探马回报,吐蕃前锋已在松州西三十里外扎营,看那架势,今夜恐怕还要试探攻城。” 牛进达搓著冻得通红的大手,声音有些沉闷: “咱们这几万关中新兵,今日又有几百人告病,说是头痛欲裂。照这么下去,不用等松赞干布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得先趴下。” 侯君集脸上阴云密布,全映在那张山川图上。 敌眾我寡,地利全失,再加上新兵畏战、水土不服。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这会儿应该行险招,比如派一支精锐死士去冲阵。 就在此时,亲卫入帐稟报:“长安密使到!有陛下亲笔手书及密折!” 侯君集眼中精光一闪:“快请!” 烛火摇曳。 太医署的隨军医官已经把那批红景天浓缩丸分发下去,据反馈效果奇佳,这让侯君集心头稍微鬆快了一些。 但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手中的那份密折。 《天策府练兵新要》。 侯君集作为李世民的心腹爱將,跟了皇帝大半辈子,对李世民的用兵风格可谓烂熟於心。 以前的陛下,用兵讲究的是正奇相合,甚至更偏重於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那是煌煌大势,是以正统军阵和精锐骑兵碾压对手的阳谋。 可手里这一本: 【怯者,诱之以利。不讲家国,只谈首级赏格。】 【不求毕其功於一役,行如鼠窃狗偷。以百人队,日夜袭扰,不论斩获,旨在让敌不眠,让我兵见血。】 【新兵如铁,需千锤百炼,亦需鲜血淬火。】 侯君集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眼神变得极度复杂。 “这,这不对啊。” 侯君集低声自语: “这手笔,全然不是陛下往日用兵的路数。这做派,阴狠、务实,將人性贪慾算计到骨子里,更像把士卒当作耗材,用完即弃……” 一个名字猛地撞进他的脑海——韩信。 “当年那位兵仙,不就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驱市人为战而闻名么?可陛下,陛下何时学了这一套?” “甚至比韩信还多了几分算计人心的,妖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陛下这是怎么了? 侯君集不解,但也不敢妄议。 他合上密折,抬头看向一旁正好奇盯著钱箱子的牛进达。 “老牛,陛下有旨,让咱们把这些钱全撒出去,悬赏人头。而且,不要大打,要用小股部队去偷,去骚扰,去给新兵练胆。” 牛进达一愣,抓了抓后脑勺: “小股骚扰?大总管,这吐蕃人远道而来,立足未稳,咱不该趁他们大营还没扎牢,直接给丫来个大的奇袭吗?” 这话说到了侯君集的心坎里。 侯君集本人就是个喜欢以奇制胜的主儿。 在他看来,李世民这个小股骚扰练兵的法子太慢了,太保守了。 “我也想。” 侯君集站起身,在帐中踱步: “我看那吐蕃左翼大营有些鬆散。我想,一边按陛下的意思派人去前面佯攻骚扰,一边我自己亲率三千精骑,今晚就去左翼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这就是既要又要。 他想表面执行圣旨,暗地里夹带自己的私货,抢个头功。 然而,一向看起来粗鲁莽撞的牛进达,这次却一把拉住了他。 “大总管,不可!” 牛进达瞪著牛眼,一脸严肃: “陛下的脾气你不知道?临行前,陛下特意嘱咐了,不得贪功冒进,必须先练兵、再破敌。” “你这会儿要是把那三千老底子带去奇袭了,万一……” 牛进达指了指地图: “万一对面松赞干布是个懂行的,防著你这一手呢?那你这三千人陷进去了,这松州还要不要了?” “而且,陛下这药丸如此神效,这练兵法定然也是深思熟虑。咱们若是违旨不尊,回头贏了还好说,输了,你我有几颗脑袋够砍?” 牛进达这话糙理不糙。 尤其是那句违旨,让侯君集心里一凉。 他想起了出发前皇帝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眼神。 侯君集心中虽然不服,但也知道此时確实军心不稳,只得悻悻作罢: “罢了!听你的!先去校场!把陛下的赏赐发下去!” 他虽然嘴上答应,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骚扰?那能顶个什么用?能把吐蕃人骚扰死? …… 半个时辰后,校场。 数万名唐军新兵,在那高反神药的作用下,虽然脸色好了点,但依然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眼神涣散,有的甚至还在悄悄议论著对面二十万大军有多可怕。 就在这时,高台上,侯君集一身明光鎧,杀气腾腾地走了上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 “哗啦——!!!” 一排身强力壮的亲卫,一脚踹翻了台上的几十口大箱子。 没有说教,没有谈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 数万枚还带著点土腥味的开元通宝,如同瀑布一般,顺著高台倾泻而下。 那黄澄澄的铜钱,和后面那几箱打开的银锭,在雪地里反射著让人目眩的光。 铜山。 真正的铜山。 原本死气沉沉的新兵方阵,瞬间骚动了。 那是呼吸急促的声音,那是喉结滚动的声音。 侯君集冷冷地看著这一幕,举起马鞭,指著那堆钱,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响: “都给老子把眼珠子瞪大了!” “看见没?这!是陛下怕你们到了这边关没钱买酒,特意从国库里抠出来的!” “你们怕吐蕃人?觉得他们有二十万?” 侯君集狞笑一声,大吼道: “那算个屁!在老子眼里,那哪里是二十万人?那就是二十万串会跑的铜钱!是二十万个能让你们全家翻身的爵位!” 他抓起一把告身文书,狠狠拍在桌案上: “陛下说了!一颗吐蕃蛮子的脑袋,赏五贯钱!现结!拿不走的给你们家里送去!” “三颗脑袋,官升一级!看见这空著的告身了吗?只要你有胆子去砍,名字当场就填!” “战死了?抚恤金翻倍!以后你的儿子,大唐养!你的婆娘,大唐养!” “我就问你们一句!” 侯君集抽出横刀,直指苍穹: “是要当个怕死的孬种,回去喝西北风?还是跟著老子去对面,抢钱!抢粮!抢爵位?!!” 轰——! 人群炸了。 新兵蛋子们眼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野兽般的贪婪所取代。 在这苦寒之地,命算什么? 穷才是最可怕的! “抢钱!!” “砍人头!换爵位!!” 震天的怒吼声,压过了高原的寒风,震得远处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 深夜,丑时。 第一批按照新法派出去的骚扰小队回来了。 但这百十號人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几颗血淋淋的吐蕃哨兵人头,更有一个让侯君集后背瞬间湿透的情报。 “报——!大总管!” 领队的校尉满脸是泥,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和,后怕。 “我等奉命去袭扰敌军左翼,想射两箭就跑。谁知,谁知那左翼大营虽然看起来鬆散,营门大开,但我等刚一靠近,里面的暗桩就发动了!” “里面,至少埋伏了数千弓弩手!” “若非我等人数少,跑得快,只是在外围蹭了一下。要是真的几千人一头扎进去,那就真的成瓮中之鱉了!” 校尉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那个被射穿了盔缨的头盔呈了上来。 那支箭,不是普通的长弓,是强弩。 帐內一片死寂。 侯君集死死盯著那个头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图上刚才自己想去奇袭的那个左翼位置。 如果…… 如果刚才没听牛进达的劝,如果刚才真的觉得自己比皇帝聪明,带著三千精骑衝进去了。 此刻,这中军大帐里掛的就不是地图,而是这白幡了。 “嘶……” 侯君集一屁股跌坐在帅椅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再看一眼桌上那本被自己之前多少有些轻视的《天策府练兵新要》。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像是有千斤重。 陛下早就料到了! 陛下早就知道松赞干布也是个用兵高手,防著我们这些惯用奇袭的伎俩! 所以才让我们用这种笨法子去骚扰、去试探、去练兵! 这哪是什么风格大变? 这是,算无遗策,洞若观火! “老牛啊……” 侯君集擦了一把汗,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说得对。陛下的旨意,那是真的一字都不能改啊。” “这骚扰法,看著慢,实则是为了保咱们的命啊!” 牛进达也有些后怕,憨笑著挠头: “我就说听陛下的准没错吧。你看,虽然没大胜,但这帮新兵蛋子拿了人头回来,这会儿整个营地都在喊再来一次呢,士气可是真起来了。”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是彻底服了。 不仅服了李世民的战略眼光,更服了那份能克制奇袭诱惑的沉稳与老辣。 “老牛,传令下去!” “从今晚开始,给我不分昼夜地骚扰!今天这一百人吃了亏,明天咱们换个方向去!” “就这么噁心他们!磨他们!用这种高频次的偷袭,让吐蕃人紧绷的弦给我崩断了!” 侯君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终於悟透了李世民战法的笑意: “等到哪一天,他们被烦得受不了了,觉得我们只会偷鸡摸狗不敢大打的时候……” “等到他们那张网终於鬆懈,开始大意睡觉的时候……” 侯君集的手狠狠攥拳: “那就是我们真正露出獠牙,发动雷霆一击,去吃大肉的时候!!” “那时候的奇袭,才叫真正的要命!” 第22章 青雀,那不是檄文,那是你给松赞干布的情书 东宫,崇文馆。 李泰这几天虽然饿得眼冒金星,但精神极度亢奋。 他捧著那份散发著墨香的捲轴,就像捧著刚出生的婴儿,急不可耐地衝进了太子的地盘。 “皇兄!皇兄!” 李泰摇著扇子,还没进门声音先到,那张圆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 “前线战报还没来,但这不妨碍臣弟运筹帷幄啊!” “臣弟闭门数日,呕心沥血,终於写出了这篇——《諭吐蕃书》!此文一出,那些只知道杀戮的蛮夷,还不被我大唐的圣人之音给震得跪地求饶?” 李承乾正在批阅前线的物资调配清单,旁边的武珝正在用自製的表格核对著红景天和肉乾的消耗量。 李承乾抬头,接过捲轴,只扫了几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文章好吗? 好。 极好。 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气势恢宏,讲的全是仁义道德,充满了盛唐文人那种“四方来朝”的自信与骄傲。 但李承乾看出了问题的核心: 这是给文化人看的。对於松赞干布这种梟雄,这就是个笑话。 “青雀。” 李承乾合上捲轴,眼神复杂。 这一次,他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是有些语重心长,甚至可以说是一次真心实意的劝诫: “这篇文章,文采斐然,確实是状元之才。” “但是……” 李承乾指了指捲轴中间那句『在此一战,不若一和』,嘆了口气, “这行不通的。” “你想用仁义感化他们?那是不可能的。前线现在是你死我活,士兵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他们不需要圣人之道,他们需要的是知道为何而战,知道贏了有什么好处。” 李承乾真诚地看著这个胖弟弟: “青雀,听大哥一句劝。这文章……拿去文会上或者诗社里,大家都会夸你。但別拿到父皇面前,更別想著发往前线。” “父皇看了……真的会骂你的。” 李承乾这话是真心的。他不希望李泰在这关头去触李世民的霉头。 然而。 这话听在李泰耳朵里,那就完全变了味儿。 李泰心里冷哼一声:哼!好你个李承乾! 你就是嫉妒! 你就是看我写出了这种震古烁今的好文章,怕我在父皇面前露脸,怕我的风头盖过你在后勤上的功劳,所以才故意贬低我!还拿父皇压我? “皇兄多虑了!” 李泰一把夺回捲轴,昂著头,脸上全是那种被“凡夫俗子”误解的傲气, “夏虫不可语冰!皇兄既然不懂这文字的力量,臣弟也不多言。臣弟这就去两仪殿,请父皇和诸位宰相品评!看看究竟是你那几车肉乾管用,还是我这圣人之言管用!” 说完,李泰气鼓鼓地转身就走,连行礼都忘了。 李承乾无奈地摇摇头,对著旁边的武珝摊了摊手: “看见没?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武珝一边记帐一边小声嘟囔了一挑: “魏王殿下这性子……若是去了帐房,肯定是要被人坑光的。” …… 两仪殿。早朝之后。 气氛有些微妙。 李世民坐在上首,旁边是李承乾。 下面站著三位重臣:房玄龄(中书令)、魏徵(侍中),以及顶替杜如晦位置的尚书右僕射——高士廉。 当然,还有那位刚刚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礼部尚书、同时也是魏王老师的大儒——王珪。 王珪手里拿著李泰那份捲轴,脸上洋溢著自豪,那样子就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诸位!魏王殿下此文,真乃古今未有之宏论啊!” “臣刚才读之,只觉得盪气迴肠!文中那句『天地不仁,圣人有教』,简直是写尽了我大唐之所以为天朝上国的根本!” 李泰站在王珪身边,背著手,下巴抬得高高的,享受著恩师的吹捧,同时挑衅地看了一眼上面的李承乾。 王珪转头看向房玄龄和高士廉,捋著鬍鬚笑道: “房相,高相,二位觉得如何?这文章若发往前线,不仅能显我大唐文治之盛,更可让那吐蕃蛮夷自惭形秽,岂不是美谈?” 房玄龄微微一笑,作为从秦王府就跟著打天下的老油条,他深知战场逻辑,但他是个老好人,不想当面得罪魏王和王珪这帮儒生。 於是他只是拱拱手,打了个太极: “文章確是好文章,文採风流,老夫不及也。” 然后就闭嘴了,眼观鼻鼻观心。 高士廉也差不多,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礼貌回应。 只有魏徵,他皱著眉头,似乎憋了一肚子的话。 但他想了想,魏王文章的立意毕竟是仁义,这时候要是喷他,容易被扣上“穷兵黷武、不讲圣道”的帽子,於是这张大唐第一喷子竟然罕见地选择了沉默。 但也正因为沉默,大殿內只剩下了王珪和李泰的一唱一和,显得这文章好像真的征服了全场一样。 “陛下!” 李泰信心爆棚,上前一步, “儿臣恳请,八百里加急,將此文发往松州!令两军阵前宣读!” 李世民坐在上面,看著底下这齣“师徒互相吹捧”的戏码。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丝……极度的无语,以及身为一名职业统帅被这种书生气给冒犯了的不爽。 “王爱卿,青雀。”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很淡。 “文章写得是不错。入选《文选》,绰绰有余。” 李泰大喜过望: “谢父皇!那发往前线之事……” “发什么前线?” 李世民突然冷哼一声,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放, “那是战场!不是你们礼部的诗会!!” 王珪和李泰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泰面前,那种战场上磨练出的杀伐气场,逼得李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青雀,朕问你。” 李世民指著李泰手里的捲轴, “你说要感化他们?松赞干布那是带著刀来抢东西的强盗!你跟强盗讲舜帝舞干羽?你是嫌侯君集的士兵死得不够快吗?!” “士兵们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大字不识一个,听著这满篇的之乎者也,只会想睡觉!!” “还有你!”李世民转头瞪了一眼王珪, “王珪!你是大儒,也是魏王老师。你就教他这些?教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当个迂腐的夫子?” “大唐的风骨,是在马上打出来的!不是靠你们在这里写文章写出来的!” “你们这满篇的愿罢刀兵,在朕看来,不是檄文!那是求和书!是给我大唐將士泄气的迷魂汤!!” 王珪被骂得老脸通红,想反驳又不敢。 李泰更是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父皇……儿臣……儿臣也是想……” “想什么?” 李世民直接打断, “想学別人当圣人?那你先去前线杀两个人再来说教!” 李世民懒得跟这俩书呆子废话。 他喘了口气,似乎被这股迂腐之气憋得难受,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房玄龄: “房乔,兵部刚送来的前线塘报里,侯君集让下面人编的那些浑话,是怎么说的来著?念!给咱们的状元之才、礼部尚书,好好念念!让他听听,什么才叫提气!” 房玄龄出列,面无表情,从袖中抽出一张明显是仓促撕下的粗麻纸,展开,用他平缓却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念道: “兵部转,松州前线,士卒自编传唱之……战歌。” 他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內容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念了下去: “砍了蛮子头,回家买耕牛!” “婆娘娃儿热炕头,全靠老子刀上油!” “谁先怂,谁是狗娘养!砍下赞普头,陛下给封侯!”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刚才那篇华丽文章的脸上。 李泰和王珪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李泰手都在抖: “这……这……粗鄙!粗鄙之极啊父皇!” “粗鄙?” 李世民冷笑, “就这几句粗鄙之话,让新兵蛋子嗷嗷叫著去拼命!” “这才是檄文!这才是战爭!” “王珪,你带魏王回去。罚抄《孙子兵法》十遍!什么时候懂了什么叫兵者诡道也,什么时候再出来丟人现眼!” 王珪和李泰被训得像两只鵪鶉,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李承乾坐在一旁,轻轻抿了口气。 他没说话,但心里那种“早就跟你说过你不听”的感慨油然而生。 李世民坐回龙椅,揉了揉眉心,似乎被刚才的“迂腐气”熏得不轻。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洗洗脑子。 搜索:【歷史上最提气的战爭宣言】。 没有复杂的视频,只弹出了一条极短、却极有力量的歷史词条: 【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陈汤: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李世民看著这几行字,刚才的鬱闷一扫而空。 “这才是汉家男儿该说的话。” 第23章 丑时三刻的松州,一场为了金钱的屠杀 松州前线。 已经连续下了两天的雪,终於停了。 但气温却並没有因为雪停而回升,反而因为夜晚的辐射降温,冷得能冻掉人的下巴。 吐蕃大营绵延数十里,就像一头巨兽横亘在高原之上。 中军金帐內,松赞干布正围著火炉,眉头紧锁。 “这帮唐军……到底想干什么?” 他用割肉刀挑起一块烤羊肉,眼神中却並没有食慾, “这都半个月了。不决战,也不守城,就像一群苍蝇一样!” “每天晚上准时来放几箭,吼两嗓子,砍死我们几个放哨的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松赞干布越想越烦躁。 这和他预想的大国交锋完全不一样。 按照情报,唐军不是讲究堂堂正正之师吗? 不是讲究“先礼后兵”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这么下作? 坐在旁边的相国尚囊苦笑道: “赞普,依臣看,这唐军分明就是怯战。他们带来的都是关中新兵,根本不敢正面对抗我们二十万大军,所以只能用这种小手段来噁心咱们,拖延时间。” “我看,咱们也不必太紧张。这几日连续大雪,咱们的勇士们都缩在帐篷里烤火,唐军想必也冻得够呛。今天他们也没派人来骚扰,估计也是累了。” 松赞干布听了,点了点头,心中的紧绷感稍微鬆弛了一些: “也对。告诉前面的斥候,今晚警哨稍微撤回来一点,这鬼天气,让勇士们多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唐军那群软脚虾,估计正抱著暖炉睡觉呢。” 然而。 他猜对了开头——唐军確实没睡觉。 但他猜错了结局——唐军不是软脚虾,而是被钱餵饱了、饿了好多天没吃“大肉”的恶狼。 …… 距离吐蕃大营十里外的山坳中。 这里一片死寂,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 为了今夜,唐军已经准备了整整一天。 五千名经过了“骚扰战”筛选、最精锐、也是最贪財的士兵,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雪地里。 他们身上没有穿著沉重的明光鎧,而是换上了特製的皮甲,脸上涂著黑炭和油脂。 每个人都在做著最后的检查。 检查的不是乾粮,也不是水袋。 而是把自己腰间的革囊清空,把一切累赘都扔掉。 牛进达骑在马上,手里提著那根重达几十斤的熟铜鐧,目光扫过一张张虽然冻得发青、却眼神狂热的脸庞。 “弟兄们。” 牛进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让人血脉僨张的煽动力, “这些日子,小打小闹的,赚得爽吗?” 底下一片低笑。 前排一个面孔黝黑、眼神却很亮的年轻府兵,正是之前在涇河边发誓要给阿娘起新屋的王栓子,梗著脖子吼道: “將军!俺攒了十贯钱了!但这哪够啊!起新屋够了,可俺还要攒钱给將来的儿子买地呢!” “这就对了!” 牛进达狞笑一声,指向前方那个还在沉睡中的吐蕃大营: “那前面……才是真正的大金库!” “陛下说了,今晚不设上限!” “那里面的金帐里,那是他们的王!那颗脑袋,值一万贯!还有封万户侯!” “那里面的牛羊,那大车大车的玛瑙宝石……今晚只要你们能抢到手,那就是你们的!” “老子只有一句话!” 牛进达猛地一磕马鐙,战马不安地踏动著雪地: “谁特么要是手软了,少抢了一个铜板,別怪老子踢他的屁股!!” “抢钱!抢爵位!!” 虽然不能高声呼喊,但这五千人的眼中爆发出的那种绿油油的光芒,足以融化积雪。 “出发!!” …… 丑时三刻。 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吐蕃大营外围的几个暗哨,正抱著长矛,缩在避风的地方打著瞌睡。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个唐军斥候如同幽灵般从雪地里钻出来,抹了脖子。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那是这半个月“偷鸡摸狗”练出来的手艺。 外围暗哨清除乾净。 牛进达看著那毫无防备的大营,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马槊。 然后,猛地劈下! “全军突击——!!!” 轰隆隆! 原本寂静的雪夜,瞬间被滚雷般的马蹄声撕碎! 五千铁骑,没有多余的喊杀声,就像五千枚出膛的炮弹,没有任何花哨,直接撞开了脆弱的营门,衝进了吐蕃前锋大营! “敌袭!!” “唐军来了!!” 吐蕃士兵从梦中惊醒,不少人连裤子都还没穿好,抓起弯刀衝出帐篷。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平时那种射两箭就跑的骚扰队。 而是黑压压的、眼冒绿光、见人就砍的杀神! 噗!噗!噗! 手起刀落。 根本不需要指挥,每一个唐军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脑袋!別忘了脑袋!砍下来掛腰上!” “金子!那帐篷里有金光!衝进去!” “杀啊!那都是行走的五贯钱!” 如果说普通的军队打仗是为了命令。 那今晚这支唐军,纯粹是为了发財。 那种发自內心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的战斗力爆表。 前营瞬间炸锅。 大火烧起来了,牛皮帐篷成了最好的燃料。 牛进达一马当先,他那根熟铜鐧就像打地鼠一样,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哪呢?那个叫松赞干布的万贯钱在哪呢?” 牛进达像个找丟失钱包的疯子,带著人在营地里横衝直撞,直奔中军! 而在吐蕃大营的后方。 那十几万由奴隶、羌人组成的杂牌军,原本就在睡梦中被前方的喊杀声和火光惊醒。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几个一身是血的兵卒就冲了进来,大喊著: “败了!前锋全败了!” “唐军有十万天兵!见人就杀!不想死的快跑啊!” 本就人心不齐的后营,瞬间崩盘。 有人开始逃跑,有人趁乱抢自己人的东西,有人甚至开始互相砍杀只为抢一匹马逃命。 二十万大军,在这一夜,像是一个被戳破的巨大水泡。 前锋被杀得哭爹喊娘,后方直接炸营踩踏。 松赞干布此时披著衣服衝出金帐,看著四周漫天的火光和溃散的军队,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敢?这可是深夜!他们疯了吗?” 尚囊被人搀扶著跑过来,满脸灰败: “赞普!快走!前营已经没了!唐军那个领头的像疯狗一样正冲这边来呢!” “唐军太可怕了!他们不是人!他们杀人还笑啊!” 松赞干布看著那面正倒下的大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和后悔。 早知道这大唐这么狠,这么不讲武德……我来取个屁的暖啊! “撤!!” 松赞干布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衝出已成炼狱的大营。 回头望去,只见唐军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在火光中追逐、砍杀著他的士卒。 耻辱与恐惧灼烧著他的心臟。 然而,噩梦並未结束。 就在他以为即將逃出生天,前方山谷豁然开朗之际—— 咚!咚!咚! 低沉如闷雷的战鼓声,毫无徵兆地从侧翼的山坡后炸响! 松赞干布骇然转头,只见左侧高坡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一片黑色的森林! 那是重骑兵! 清一色的玄甲,在將明未明的天光与未熄的火光映照下,散发著冰冷死亡的幽光。 人马肃立,鸦雀无声,唯有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一个斗大的“尉迟”字,宛如死神的徽记。 他们没有衝锋,只是沉默地列阵在那里,如同一道铁铸的堤坝,封死了溃军最可能逃窜的宽敞谷地。 威慑!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威慑! 这支骑兵的出现,比任何喊杀声都更令人胆寒。 它意味著,唐军不仅算准了他们的败退,更早早在此布下了第二道,也可能是最致命的一道死亡线! “尉……尉迟?!” 溃军中,一个见识过唐军厉害的老兵瞳孔骤缩,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是尉迟恭!尉迟恭来啦!!” 尉迟恭! 那个在传闻中能单骑破阵、杀人如麻的唐军魔神! 他来了,带著他最精锐的玄甲骑来了! “朔方铁骑……是尉迟魔王的朔方铁骑!逃啊!!” “逃啊!”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数万人如同炸窝的蚂蚁,再不顾什么建制、方向,只朝著没有唐军铁骑的另一侧山谷,连滚爬爬地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松赞干布看得目眥欲裂,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这支铁骑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此刻他身边亲卫不过数百,人困马乏,衝上去只是送死。 “走!快走!!” 他狂吼著,狠狠抽打战马,带著最后的核心亲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另一条崎嶇难行的小路,向著高原深处仓皇遁去。 高坡上,尉迟宝琳放下远望的千里镜,冷哼一声: “丧家之犬。” 但也不由念叨,多亏了太子送来的这个千里眼,不然还真看不清那蛮子王往哪跑了。 他得到的命令是“慑敌、溃敌、勿穷追”,此刻目的已然达到。 他缓缓举起马槊,身后三千铁骑如同整体,沉默地调转马头,开始如同驱赶羊群一般,从容地收割那些跑错了方向、或落单的吐蕃溃兵。 他们的动作冷静、高效,与营中那些抢钱抢红眼的“狼群”截然不同,却更透著一股专业杀戮机器的冰冷恐怖。 天亮了。 雪地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被遗弃的牛羊、珠宝。 唐军士兵们没有人觉得累,哪怕浑身是血,一个个都喜笑顏开。 “三叔!你看我腰上这三个脑袋!我要当校尉了!” “哎呀你那算什么!你看我抢的这个包裹,全是玛瑙!” 侯君集骑著马,缓步走入战场。 他看著这幅人间炼狱般的胜景,看著远处还在冒烟的吐蕃金帐,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冷空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李世民的密折。 对著朝阳,恭敬地合上。 “陛下啊陛下……” “您这杀人诛心的本事……臣这次是真的学废了。” “二十万人……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从此以后,这高原蛮夷,怕是只要听到大唐两个字……就得嚇得尿裤子了吧。” 第24章 二十万羊应验了!青雀,吃肉吗? 长安城。 深秋的寒意已经染黄了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 距离大军出征,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这两天,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压抑。 侯君集自从开始小股骚扰之后,为了保密,军报就断了。 市井茶馆里,那种热血的劲头过了之后,焦虑开始蔓延。 甚至有些之前的主和派官员又开始在私下里冒头,阴阳怪气地嘀咕: “我就说吧,二十万大军啊,哪有那么好打的?” “这要是败了,几十万大军陷在高原上……大唐的国运可就……” 东宫,崇文馆。 武珝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整理著前线可能需要的第二批粮草清单。 李承乾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知道歷史走向,但那个“蝴蝶效应”始终悬在他头顶。 万一因为自己的介入,松赞干布变聪明了呢? “殿下。” 小岳子急匆匆跑进来, “外面有些传言不太好听……说兵部这几天没动静,是不是前线……” “闭嘴。” 李承乾回过头,神色平静, “孤信父皇的眼光,也信孤准备的那些东西。告诉下面人,谁再敢嚼舌根,直接打二十棍发配掖庭。”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景阳钟声,突然在皇城上空炸响。 不是那种上朝的慢钟,而是—— “报——!!!” 紧接著,是一阵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极其囂张地踏碎了朱雀大街的寧静,从明德门一路狂奔向北! 背插红翎,千里加急! 那名信使满脸是土,嗓子冒烟,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沿途惊愕的百姓、对著这巍巍长安城,嘶吼出了那个让人热泪盈眶的消息: “松州大捷!!!” “侯大总管夜袭吐蕃营!牛进达將军阵斩五千级!!” “吐蕃二十万大军一夜崩溃!松赞干布弃营北逃!连金帐都扔了!!” “大捷!大捷啊!!!” 轰——! 这一瞬间,长安城炸了。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焦虑,在这嘶吼声中烟消云散。 百姓们涌上街头,无数人跟著那匹快马狂奔欢呼。 “贏了!贏了!” “我就说嘛!皇上既然敢打,那就是有把握的!” “杀得好!让他想来取暖!这回让他光著脚去雪地里跑吧!” 捷报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一百零八坊。 平康坊的胡姬停下了旋舞,乐工扔掉了琵琶,抓起鼓槌,撞出了最狂放的《破阵乐》; 西市的胡商挤在店门口,听著唐人的欢呼,彼此交换著敬畏的眼神,默默將“吐蕃”的商路风险,在心里调至最高; 国子监的年轻太学生们衝出学堂,他们一个月前还在爭论“战与和”的圣人之道,此刻却都红了眼眶,扯著嗓子跟著人群吶喊。 其中一人忽然对著皇城方向,整理衣冠,郑重一揖到地——这一刻,书上的“虽远必诛”有了温度,变成了他们能亲耳听闻、亲身激盪的歷史。 长安,这座当世最伟大的城市,在这一天,被一场千里之外的胜利,注入了滚烫的灵魂。 …… 太极殿。 当那份沾著松州风雪的捷报,被呈递到李世民手中的时候。 满朝文武,甚至包括魏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终的確认。 李世民的手很稳。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捷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战果:【……牛进达夜袭,如入无人之境……斩首五千余……俘获牛羊四万头……松赞干布赤足而逃……吐蕃降卒自相践踏,死者盈谷……】 “呼……”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捷报轻轻放在龙案上。 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那种意料之外的狂喜,只有一种名为“朕早就知道”的、极其欠揍的淡然。 “看来……” 李世民轻轻弹了弹手指,目光像看傻子一样扫过那些曾力主和亲的大臣, “侯君集还算是听话。” “朕出征前就跟他说过,那二十万也就是个嚇唬人的数字。除了前面那几万敢咬人的狼,剩下的……全是等著咱们去宰的羊。” “怎么样?诸位爱卿?” 李世民拿起茶杯,甚至还有閒心吹了吹茶叶沫子, “朕的识羊之术,比起朕的兵法,如何啊?”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之前陛下说“二十万是羊”,大家都以为那是为了鼓舞士气的场面话,甚至觉得皇帝是在豪赌。 结果……真特么是羊啊? 二十万一夜崩溃? 松赞干布鞋都没穿就跑了? “陛下神武!真乃天神下凡,洞察万里!” “陛下圣明啊!若非陛下乾纲独断,咱们就要送公主去受辱了!臣等……惭愧啊!”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主和派大臣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 李世民听得很受用,但他也没忘了真正的功臣。 “高明。” “儿臣在。” 李承乾出列。 “这次后勤做得好,那些红景天药丸,据说救了不少关中子弟的命。工部那边的赏赐,你去办。” 李世民当眾表扬。 “父皇谬讚。” 李承乾不卑不亢,隨即拋出了他的第二步棋, “父皇,仗打贏了,气也出了。但儿臣以为,事儿还没完。” “哦?” “按照之前的十六字方针——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但这不纳贡……” 李承乾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松赞干布既然输了,还得罪了咱们。咱们大唐虽然仁义,不稀罕他的烂地,但他是不是得……赔点什么?” “否则,咱们这几万大军的车马费,岂不是白出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 赔款? 对啊!这蛮子带著五千两黄金来羞辱朕,朕把他打跑了,不得让他把底裤都赔出来? “说得好!” 李世民大袖一挥,霸气侧漏: “传旨!让侯君集別急著回来!就在松州城摆酒!等著松赞干布派人来谈!” “告诉他!要想修好,先把战爭赔款谈清楚!” “没钱?没钱就把他那些牛羊、马匹,还有那些虫草……都给朕送来抵债!” …… 散朝之后。 李世民心情大好,哼著秦王破阵乐的小曲儿,溜达到了大殿的迴廊下。 忽然。 他在柱子后面,看到了一个圆滚滚、想藏又藏不住的身影。 那是魏王,李泰。 此时的李泰,比一个月前那是真真的瘦了一圈(饿的+跑的),原本的紫色蟒袍现在穿在身上甚至有点宽鬆了。 他正缩在柱子后面,一脸便秘的表情,看著李世民,想上前又不敢。 太丟人了。 之前他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写什么仁义檄文,说什么“一和胜一战”。 结果今天战报来了:把对面打出屎来了。 这脸打得,啪啪响。 李泰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笑话。 “青雀?” 李世民背著手,叫了一声。 “啊!”李泰嚇得一哆嗦,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磨磨蹭蹭地挪出来,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 “父……父皇。儿臣……儿臣恭贺父皇大捷。” 说完,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现在却像霜打茄子一样的胖儿子。 看著李泰那明显鬆弛了的腰带,还有蜡黄的脸色,李世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练的算计。 既然孩子饿了,那就得利用他的“饿”,让他干点正事。 “起来吧。” 李世民淡淡开口,帮李泰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刚才朝堂上的话,是不是觉得朕说重了?” “不!不敢!” 李泰眼泪汪汪, “是儿臣迂腐!儿臣不懂兵法,写了篇烂文章,给父皇丟脸了……” “知道迂腐就好。” 李世民没有像以前那样无原则地安慰,而是藉机敲打: “你天天待在书斋里,读圣贤书读傻了。你以为这天下是你书里的道理?不,这天下是地里的庄稼,是边关的刀。” 说到这,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诱惑: “这次松州大捷,侯君集传书回来,说除了那五千两赔款,他还给朕抢了一样好东西。” 李泰吸了吸鼻子,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嚕”一声:“是……是什么?” 李世民嘴角微勾: “牛。” “整整四万头,皮毛黑亮、肉质紧实的高原氂牛!” “朕听说,那种牛生长在雪山上,喝的是冰泉水,吃的是虫草,那肉煮出来……滋味醇厚,香飘十里。特別是那层黄色的牛油,嘖嘖……” “咕咚。” 李泰非常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巨大的口水,眼睛都绿了。 对於一个断了肉好几个月、天天跑圈的胖子来说,这段描述简直比皇位还有吸引力。 “父……父皇……” 李泰抓著李世民的袖子,眼神卑微,“那牛……啥时候运到?” “快了,已经在路上了。” 李世民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条已经咬鉤的鱼。 就在李泰以为父皇要说“到了就给你吃”的时候,李世民脸色一正,图穷匕见: “青雀啊,你想吃?” “想!儿臣想疯了!” “想吃可以。” 李世民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了他的画饼操作: “朕给你个机会。这四万头牛运回长安,路途遥远,容易掉膘,若是死了还得处理。你不是文採好吗?你不是閒得慌吗?” “回去给朕写个摺子!” “题目朕都给你想好了,就叫《氂牛充军食议》!” 李泰傻眼了:“啊?这……” “啊什么啊?” 李世民板起脸, “你要去查典籍!去问屠夫!去问西域的胡商!去搞清楚这牛能不能適应关中水土?怎么製成肉脯才能经久不坏?牛皮怎么硝制才能做成甲冑?” “朕要的是实务!要的是能帮你大哥省钱的法子!不是你那什么之乎者也的空话!” 李世民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只要你这篇策论写得好,写得言之有物……” “等牛到了,朕特批你——魏王府全牛宴!为期三天!不想吃哪块吃哪块!父皇亲自给你夹菜!” “但如果写不出来,或者写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李世民冷笑一声, “那你就继续去吃你的水煮白菜吧!” 这一刻,李泰眼里的迷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吃”而燃烧起来的熊熊斗志! 那种对於为了吃的狂热,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写!儿臣写!” 李泰握紧拳头,大吼一声, “父皇放心!儿臣这就去西市找胡商!儿臣一定把这牛的祖宗十八代都研究明白!绝不浪费一两肉!” “儿臣告退!儿臣去查书了!” 说完,这个为了吃肉而不顾一切的胖子,提起袍角,跑得比兔子还快,风风火火地衝出了皇宫。 李世民望著李泰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为一丝复杂的深沉。 他哪里是真的馋那几口牛肉? 他是看出了这个儿子身上那股被饿和羞辱逼出来的狠劲与潜能。 这股劲,用在正道上,是栋樑之才;用在邪道上,就是兄弟鬩墙的祸根。 “高明仁厚,但有时过於方正;青雀聪敏,却失之浮华。” 李世民低声自语,仿佛在掂量两件属性迥异的珍宝, “一个帝国的未来,不能只靠一种性子。” 他忽然想起手机里那些关於“李世民儿子们”的零碎记载,那些“谋反”、“废黜”的字眼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或许,歷史並非不能改变? 既然上天给了他这窥见未来的神物,或许也给了他扭转某些悲剧的可能? “不能让他们閒著,更不能让他们彼此盯著。” 李世民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晰, “得让他们都有事做,有各自的山头去爬。高明將来要俯瞰天下,青雀……就让他去钻研这天下万物吧。一个务实,一个博学,互补短长,而非同室操戈。” 这场“全牛宴”的许诺,不仅仅是一顿肉,更是一次试探,一个引导,一份將猛虎般的才华驯化为家猫般有用的帝王功课。 至於这功课成效如何……李世民收起手机,微微一笑。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第25章 朕的子孙管家奴叫爹? 甘露殿,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御案上。 松州大捷的热度已经稍稍降温,长安城从那种狂热的庆祝氛围中,逐渐回归了平静的日常生活。 对於李世民来说,这也意味著他又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刷视频了。 “呼……” 李世民躺在软塌上,愜意地舒展著四肢。 旁边的大太监王德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他剥著从西域刚贡进来的核桃仁,剥好一个,就用精致的银碟子盛著,递到皇帝手边。 “大家,您尝尝,今年的核桃格外脆。” 王德脸上堆满了諂媚而忠诚的笑。 “嗯。” 李世民隨手捏了一个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关於“贞观之治”的各种彩虹屁,心情那是相当的好。 “这仗也打贏了,灾也救了,钱也抄了。” 李世民心中涌起一股千古一帝的豪情壮志。 他又看了一眼关於周朝八百年国祚的討论,不禁撇了撇嘴。 “周朝是分封才活了八百年……哼,朕的大唐,武功远迈强周,朕行的是天下一统,州县相维的郡县制,政令出於中枢,怎么著也得,传个一千年吧?” 怀著这种美好的愿景。 李世民手指一划,在那个万恶的搜索框里,极其自信地输入了一行字: 【唐朝一共有多少年?是歷史上最长的朝代吗?】 点击,搜索。 屏幕加载了一瞬。 然后,那个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数字,就那么直挺挺地跳了出来,狠狠地给了这位雄心勃勃的帝王一记闷棍。 【答:唐朝(618年—907年),共歷二十一帝,享国二百八十九年。】 “啪嗒。” 李世民手里刚拿起的第二个核桃,掉回了碟子里。 笑容凝固了。 “二百,八十九?” “连三百年都不到?!” 李世民猛地坐起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才二百多年?那岂不是只比那个短命的隋朝好一些?连两汉都不如? “怎么可能?” “朕打下的这铁桶江山,朕的贞观盛世,怎么可能就这么点寿命?” “朕要看看,到底是谁?是哪个不肖子孙把朕的江山给败了?” “是藩镇造反?还是,外戚?还是后宫干政?” 李世民咬著牙,颤抖著手指点开了下一个关联词条: 【深度解析:大唐灭亡的根本原因——藩镇割据与宦官专权!】 藩镇? 李世民皱了皱眉,心想可能是那什么节度使闹的。 但他往下一看,那一行行关於宦官的描述,和那个所谓的深度科普短视频,直接把他的三观炸得粉碎。 【视频標题:谁才是大唐真正的太上皇?不是皇帝,是那群没把儿的家奴!】 【精彩片段预览:】 【唐代中后期:几个穿著紫袍、涂脂抹粉的老太监,当著皇帝的面,指手画脚,甚至公然废立太子。】 【甘露之变:皇宫內血流成河,几个权势滔天的大太监指挥著禁军,把当朝宰相拖出去砍了。年轻的皇帝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致命暴击:一行醒目的大字解说——到了晚唐,皇帝见了这群大太监,甚至要尊称一声“阿翁”或“尚父”!皇帝的生死废立,全在这些家奴的一念之间!】 “……” 李世民感觉有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家奴? 没把儿的太监? 当皇帝的爷爷? 还要杀宰相、囚禁皇帝? 而且,最讽刺的是,那个发生政变的宫殿,居然就叫——甘露殿! 李世民猛地抬头,看著自己头顶那块写著甘露殿三个大字的匾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大家?” 旁边的王德见皇帝脸色突然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嚇坏了,下意识地就端著银碟子想凑近查看,声音关切地问道: “大家?您这是怎么了?是核桃卡嗓子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老奴这就去传太医……” 李世民关上手机,隨手揣进怀里。 然后,他侧过头,用一种平时閒聊般温和的目光,看向正跪在脚边的贴身大太监——王德。 “王德啊。” 李世民声音很轻,很慢。 “老奴在。” 王德凑到一半的身形骤然僵住,所有未说完的关切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立刻將银碟子轻轻放在身旁的地上,將身子伏得更低,毕恭毕敬地应道: “大家有何吩咐?”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大家的话,从秦王府开始算起,老奴伺候大家,整整十八年了。” 王德脸上露出一丝忠僕特有的自豪。 “十八年,也不短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像是个关心老员工的仁主: “你也老了,这头髮都花白了。朕平时也没少赏你东西,钱財这身外之物,你也没处花。” 李世民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隨意地问道: “朕听说,你们宫里这些人,老了怕没人送终,都喜欢在宫外认个亲戚?或者在宫里收几个徒弟当乾儿子?” 王德没多想,以为皇上是想赏赐他让他养老,心里一暖,老老实实地回道: “大家圣明,体恤老奴。老奴这身子残缺,无后。前两年確实在宫外认了两个远房侄子当继子,想著百年之后能有个人摔盆。” “至於宫里嘛,確实也有几个机灵的小猴崽子,喊老奴一声乾爹,平日里帮著跑跑腿。” 李世民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乾儿子……” 李世民眼神微眯,那个视频里的解说词再次在脑海里迴荡——宦官通过收养义子、在宫內外结成庞大的政治网络,从而架空皇权。 原来,种子早就埋下了啊。 现在是跑腿,以后是不是就要替朕批奏摺了? 再以后,是不是就要朕管你的乾儿子叫爹了? “挺好,挺好。” 李世民依然在笑,他甚至还伸手,帮王德理了理帽子上的流苏。 这动作让王德受宠若惊,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但下一秒。 李世民凑近王德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 “那你这两个乾儿子,还有那几个干孙子……” “他们平日里……” “是管你叫爹呢,还是叫阿翁呢?”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阿翁。 从李世民嘴里吐出来,不再是温情,而是带著一种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彻骨寒意。 王德浑身一僵。 作为伺候了帝王十八年的人,他对李世民的情绪太敏感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头顶上方悬著的不是皇帝的手,而是一把马上就要落下的斩首大刀!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 “回,回大家……” 王德牙齿都在打架: “有时候,是叫阿翁……” “哦——阿翁。” 李世民直起腰,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人性深渊的厌恶和冰冷。 他从软塌上站起来,甚至都没再看王德一眼,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这福气,比朕还大啊。” “连朕的太子见到朕,都要恭恭敬敬行君臣之礼。” “朕的宦官,都开始叫你爷爷了?” “怎么?这甘露殿以后是不是得改名叫王家大院了?!” “砰!” 李世民猛地一脚踹在御案上,上面的茶盏笔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大家饶命!!” 王德魂飞魄散,疯狂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老奴死罪!老奴这就去把他们赶走!老奴以后就是孤魂野鬼!再也不敢认亲了!” 他虽然不知道哪句话触了逆鳞,但他知道,皇帝动了真杀心。 李世民冷冷地看著脚下这个卑微的、此刻还没有獠牙的家奴。 手机让他看见了未来的恶果。 而王德刚才的回答,让他看见了现在的病根。 这权力结构,有毒。 必须得刮骨疗毒。 “王德。”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直接砍人的衝动: “滚出去。” “去內侍省传朕的口諭。” “把你们那个什么父慈子孝的乾亲关係,都给朕断乾净了!” “还有……” 李世民眼神如刀: “让所有识字的太监,把名字报上来。朕,另有大用。” “是!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王德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著就要往外爬。 他以为自己这次就算不死,也要彻底失宠了。 “慢著。” 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里的那种雷霆暴怒瞬间消失。 王德浑身一僵,不敢抬头:“大家……” “过来。” 李世民指了指脚边那块刚才被自己踢碎的茶盏碎片。 王德战战兢兢地爬回来,本能地要去用手捡碎片。 “別捡了,扎手。” 李世民弯下腰,居然亲自把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扶了起来。 这一扶,让王德整个人都懵了,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 “大家!老奴,老奴……” 李世民看著这张跟了自己十八年的老脸,眼神复杂。 手机里那些血淋淋的甘露之变、杀宰相、囚天子,和他眼前这个卑微忠诚的老奴,交织在一起。 他轻轻拍了拍王德肩膀上的灰尘,语气变得像是在聊家常,却透著股令人心悸的通透: “王德啊,朕刚才骂你,不是恨你。是朕,在怕啊。” “朕是怕,有朝一日朕走了,这大唐的天下,没人护得住你们。朕怕你们这群身体残缺的可怜人,被权力的那个大染缸,给染成了怪物。” “那些叫你阿翁的人,真的是想孝敬你吗?他们是在借你的势,是在吸朕的血。等把朕吸乾了,这天下容不下他们的时候,你这个当乾爹的,就是第一个被拉出去千刀万剐的替死鬼。” 王德浑身一震。他是个聪明人,这话瞬间点醒了他。 “老奴,老奴糊涂啊!” 王德跪地痛哭,这一次是真心的悔恨和后怕: “大家这是在救老奴!是在救老奴啊!” “懂了就好。” 李世民眼神幽深,缓缓站直了身子,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气场重新回归: “朕今天骂你,就是给外朝看的。让他们知道,朕厌恶这裙带关係。这样,以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些人想攀咬你,也得掂量掂量朕今日的態度。” “去吧。断了那些乾亲,以后这宫里,你只需要是朕的影子,朕保你这辈子,善终。” “谢主隆恩!!!” 王德磕了一个响头,这一下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响。 他退出去的时候,不仅没有了恐惧,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比以前更亮、更狠了。 陛下是为了保我。 陛下连我死了会不会被清算都想到了! 谁敢害陛下,杂家第一个弄死他! …… 殿內,重归寂静。 李世民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温情瞬间敛去,只剩下那一抹极淡的、属於政治家的冷酷。 他重新拿出手机,看著那上面太监误国的评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人性本贪。指望他们自己守规矩是不可能的。” “朕刚才虽然是在收他的心,但链子,还得朕亲自加固。” “来人。” 他对这阴影里轻唤了一声。 “陛下。”百骑司统领如同鬼魅般出现。 “去查。王德那几个乾儿子,凡是平时手脚不乾净、仗势欺人的,不用报朕,处理乾净点。” 李世民关上手机,眼神淡漠: “既然要善终,那就要斩草除根。留著那些祸害,早晚会把他拖下水。” “朕的身边,只需要狗,不需要有狼子野心的家人。” …… 与此同时。长安西市。 这里的喧囂与皇宫內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借过借过!” 一个身材虽然瘦了不少、但依然有些圆润的身影,正满头大汗地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魏王李泰。 此时的他,没穿那一身显眼的王爷服饰,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富商绸衫。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和苦逼。 “这牛,到底该怎么运啊?” 李泰手里拿著个小本本,上面记得乱七八糟: “问了五个胡商,一个说用盐醃,一个说用风乾,还有一个居然说把牛活著赶过来?开玩笑!几千里路,牛没累死我也累死了!” 李泰看著手里那篇才写了个开头的《氂牛策论》,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要是写不出来……父皇可是说了,別说全牛宴了,水煮白菜都不一定给热乎的。” “天啊!我只想吃口肉,怎么就这么难!” 李泰绝望地仰天长嘆。 就在这时。 前方的闹市区,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来一来!看一看啊!” “西域奇宝!崑崙神鸟!” “此乃五色凤凰,百年难得一见!见者升官发財,国运昌隆啊!” 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哇!真的是五彩的!” “它还会跳舞呢!” 李泰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再加上实在是写不出策论想逃避现实,便鬼使神差地挤了进去。 这一看,他的眼睛直了。 只见一个高台的笼子里,站著一只极为神骏、浑身羽毛五彩斑斕、尾羽长长的大鸟。 隨著旁边波斯商人的胡琴声响起,那大鸟竟然真的在笼子里踱步,左摇右晃,仿佛真的在合著节拍跳舞! 其实是因为笼子底板被下面暗火加热烫脚,鸡站不住只能来回跳。 “凤凰……” 李泰喃喃自语,他哪里见过这阵仗? 书里说的凤凰,也不过如此了吧? 电光火石之间。 李泰那个极其擅长投机取巧的小脑瓜,突然转了起来。 “等等。” “父皇最近心情不好,前两天还听人说,他为了大唐的国运愁得掉头髮。” “大哥的婚事也拖了很久了。” “我要是,把这个象徵天下太平、大唐盛世的凤凰献上去?” “父皇一高兴,觉得我是个大大的福將!” “那一高兴之下,我是不是就不用写那个该死的杀牛策论了?全牛宴是不是就能提前吃了?” 越想越觉得靠谱! 相比起去研究枯燥的怎么杀牛,搞祥瑞献礼,这才是他魏王李泰最擅长的赛道啊! “老板!” 李泰豪气冲天地一挥手,挤开人群,直接掏出了袖子里的银票: “这鸟,爷要了!” 那个波斯商人本来还在忽悠百姓,一看来了个穿绸缎的冤大头,眼睛都笑眯了一道缝: “哎哟这位爷!您真识货!这可是神鸟……” “少废话!多少钱?!” “五,五百贯?” 商人试探著报了个天价。 “给你一千贯!笼子也归我!” 李泰根本不还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这凤凰抱回去,换那一顿心心念念的烤牛肉。 一炷香后。 魏王李泰,怀里抱著个蒙著红布的大金笼子,像个打了胜仗的將军一样,兴冲冲地朝著皇宫方向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还在幻想著一会儿父皇见到凤凰时那震惊和欣喜的表情。 “全牛宴!全牛宴!” “等著本王!本王带著凤凰来吃你们了!” 完全没意识到,他怀里的那只神鸟,因为被晃得有点晕车,正在不安地用爪子扒拉著笼底,顺便掉了两根沾著可疑顏料的羽毛。 第26章 李泰:父皇彆气,儿臣给您抓了个凤凰! 两仪殿偏殿。 殿內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刚刚发作了一通的李世民,此时虽然勉强平復了呼吸,但那双鹰眼里依旧透著令人胆寒的阴沉。 他手里攥著几本內侍省刚送来的关於宫廷採买的帐簿。换做平时,这种小事他根本不看。 但今天,他看这些帐簿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看见了未来那些把皇帝当狗养的权阉的脸。 “高明。” 李世民把帐簿往桌上一摔,冷冷说道: “去查。內侍省、掖庭局,凡是识字的太监,都给朕把名字记下来。” “朕在想,是不是以后,宫里的阉人,乾脆就不许识字?也不许他们认什么乾儿子?” 李承乾站在一旁,心中无奈。 他知道老爹这是有了手机创伤应激综合徵。 后世太监乾的坏事,让现在这些还算老实的大唐太监们背了锅。 “父皇,水至清则无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承乾劝道: “防备是必须要防的,但眼下宫里还得运转。” “父皇!大喜!大喜啊!”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亢奋、甚至有些变了调的欢呼声,硬生生地撞破了殿內的低气压。 还没见人影,那个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进来: “天降祥瑞!崑崙神鸟!这是上天都在为父皇贺喜啊!” 李世民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发作。 只见魏王李泰,怀里紧紧抱著一个被红绸蒙著的大金笼子,像个刚在街边捡了金元宝的土財主,满头大汗却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 “青雀?” 李世民看著这个胖儿子,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更甚: “朕不是让你去研究怎么运牛吗?你抱著个笼子干什么?” 李泰噗通一声跪下,把笼子高高举过头顶,脸上洋溢著自信的光芒: “父皇!杀牛那是小道!儿臣在西市偶遇奇人,寻得这只从崑崙山飞来的五色神凤!” “这神鸟通灵,能辨忠奸,还会闻乐起舞!儿臣想,近日父皇为了国事操劳,定是感动了上天,才降下这祥瑞来宽慰父皇!” 李泰一边说,一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只要父皇看了这凤凰一高兴,肯定就觉得我是个福將。 到时候我趁机撒个娇,卖个惨,那篇该死的杀牛策论是不是就不用写了? 全牛宴是不是今晚就能吃了? “凤凰?” 李世民气笑了。 他刚在手机上看了大唐怎么亡的,心情正烂著呢,你跟朕扯什么凤凰? “掀开。” 李世民冷冷道: “朕倒要看看,这神鸟长几个脑袋。” “是!父皇您请上眼!” 李泰极其得意地一把掀开红绸。 “刷——!” 笼子里,確实站著一只色彩极其艷丽、甚至有些艷丽得过分的大鸟。 红的绿的蓝的羽毛混杂在一起,长长的尾羽拖在后面。 因为被李泰这一路顛簸,那神鸟似乎有些受惊,在笼子里不停地踱步,爪子抓得笼底滋滋作响,看起来倒真像是在跳舞。 李泰一看,心中大定,赶紧还要开口吹嘘。 然而。 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波斯商人的笼子设计有问题,还是李泰刚才放得太猛。 笼子角落里那个用来餵水的小瓷碗,在神鸟的疯狂踱步下,啪的一声翻了。 满满一碗清水,好死不死,全部泼在了那只神鸟色彩最斑斕的翅膀和胸脯上。 下一秒。 两仪殿內,出现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只原本光彩夺目的神鸟,在被水淋湿后,浑身抖了抖。 那一层层原本鲜艷的顏色,竟然像是那最劣质的胭脂水粉一样,顺著水流,化了! 红水、绿水、黑水,顺著鸟毛往下滴,把笼底的金漆都染花了。 露出了这只神鸟湿漉漉的、灰白相间的芦花鸡本色。 最要命的是。 这只被凉水激了一下的芦花鸡,终於忍不住了,伸长了脖子,对著大唐的皇帝陛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正宗的鸣叫: “咯——咯——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乾用手捂住了脸,不忍直视。 李泰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寒冬腊月的冰水浇过一样,瞬间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碎裂。 完了。 全完了。 这哪是凤凰?这是一只落汤鸡啊!还是只会下蛋的母鸡! 李世民坐在上首,看著那只还在咯咯噠的土鸡,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李泰。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衝上脑门。 欺君! 这是赤裸裸的欺君!是把朕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朕这边正担心太监乱政、担心子孙不肖,你这个当儿子的倒好,弄只染色的土鸡来忽悠朕? 你是嫌大唐的国运太长了是吗?! “李泰!!” 李世民一拍桌子,震得笔架都跳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孝心?!这就是你的祥瑞?!你是想让天下人都笑话朕瞎了眼吗?!” 李泰嚇得魂飞魄散,咚咚咚地磕头: “父皇饶命!儿臣不知!儿臣被那胡商骗了!儿臣只是一心想让父皇高兴,儿臣罪该万死啊!!” 李世民站起身,抄起桌上的一个笔洗就要砸过去。 这要是砸实了,李泰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这时。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了旁边虽然捂著脸、但神色依然镇定的太子李承乾。 电光火石之间。 李世民脑海里的那根政治神经,突然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手机里看到过,大唐中后期之所以乱,除了宦官,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皇位传承不稳、夺嫡之爭惨烈。 眼下。 旱灾刚过,战爭刚贏,虽然是喜事,但隱患犹存。 自己刚才还在担心国祚不长。 如果这时候把魏王李泰以“欺君献假祥瑞”的罪名重罚,那传出去就是皇家丑闻,百姓会说:看,连皇子都开始骗皇帝了,这大唐是不是要完了? 这对民心不利,对国本不利。 反而,如果能把这一出闹剧,变成一件,稳定人心的喜事? 李世民那个举著笔洗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了那只虽然掉了色、但精神头十足的母鸡身上。 突然。 李世民把笔洗慢慢放下了。 他脸上的雷霆震怒,以一种令人嘆为观止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甚至带著点欣慰的表情。 “青雀啊,你別慌。” 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竟然平和了下来: “谁说这是假的?” 跪在地上的李泰傻了,带著哭腔抬头:“父,父皇?它都叫唤了啊,而且还掉色……” “愚钝!” 李世民背著手,走到笼子前,指著那只丑陋的落汤鸡,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指鸡为凤表演: “你看它。” “虽被泼水,却洗尽铅华,褪去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五彩偽装,露出了这,朴实无华、脚踏实地的本色。” “这哪里是凤凰?” 李世民转过头,看向李承乾,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分明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归巢鸟!”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李承乾,目光深邃,仿佛真的在解读天意: “《诗经》有云:『维鹊有巢,维鳩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此鸟自行洗去浮华,显露本真,正合归巢,于归之象!它在此时现身,那是上天在暗示朕——大唐如今外患已靖,武功已盛,是时候该反躬內省,关注家国根本了!” “何为根本?太子乃国本,大婚即定国!” 李承乾一听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 父皇您这圆场的能力,简直比刚才那只鸡变色还快。这都能圆回来? 李世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一锤定音: “高明!” “儿臣在。”李承乾只能配合演出。 “你看看你弟弟。为了提醒朕关心你的婚事,竟然不惜费尽周折,找来这等充满禪机的神鸟。” 李世民嘆了口气,一副朕才明白的慈父模样: “你与太子妃苏氏的婚约,確实也拖得够久了。之前因为旱灾、因为打仗,一直没办。” “如今神鸟现身,天意不可违!” “传朕的旨意!” 李世民大手一挥: “钦天监也別选日子了。朕看下个月初六就是好日子。” “太子李承乾,大婚!” “咱们要借著你弟弟这只,咳,这只神鸟的喜气,给这刚经歷了战火的大唐,好好冲一衝喜!!” 全场死寂了两秒。 然后。 “父皇圣明!!” 李承乾第一个跪下谢恩。虽然这婚结得有点草率,但太子大婚確实是稳定地位的最好手段。 “父皇圣明啊!!” 李泰叫得最响。 他从地狱瞬间升到了天堂。 不仅没挨打,还成了促成大哥婚事的功臣? 这鸡买得值啊!一千贯太值了! “多谢父皇!大哥!你听见了吗?我这可是特意为了你的婚事找的!”李泰顺杆往上爬,脸皮厚度可见一斑。 李世民看著这兄弟俩,心中那股子关於大唐亡国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不管后世怎么样。 至少现在,朕还活著,朕的儿子还在结婚生子,这大唐的根,就断不了。 “行了。” 李世民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笼子: “王德!把这只,神鸟,带下去。” “找个没人的地方养著,別让它饿死了。但切记——別让它再出来叫唤!更別让外面的大臣看见!” “是!”王德赶紧让人把笼子抬走。 那鸡临走前,还不忘又是一声高亢的“咯咯噠”。 殿內只剩下父子三人。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走到还一脸劫后余生喜悦的李泰面前,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狠狠地说道: “这次,朕是为了你大哥的婚事,给你留了脸。” “那一千贯冤枉钱,朕就不跟你算了。” “但是” 李世民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 “你那个《氂牛策论》,给朕加倍写!字数翻倍!要是写不出来实用的东西……” “等全牛宴的时候,朕把你跟刚才那只鸡,一起燉了!” 李泰浑身一哆嗦,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哭丧著脸: “是,儿臣遵旨。儿臣回去就写,不用那只鸡燉儿臣……” 看著胖儿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李承乾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 “你也別偷笑。” 李世民转过头,看著即將成为新郎官的李承乾,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高明啊。” “这大婚,朕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不仅是为了冲喜,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还没死心的宵小。” “成了家,就是大人了。” 李世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双看向远方的眼睛里,藏著深深的忧虑: “朕希望你以后,能守住这个家。” “別让朕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些家奴欺主的丑事,真的发生在你我子孙身上。” 李承乾心中一震。 他看著老爹那略显落寞的背影,郑重地点头: “父皇放心。” “儿臣定会让大唐,日月常新。那些家奴,永远只能是跪著的狗。” 一场闹剧,最终在太子大婚的喜庆詔书中落幕。 而关於那个真正困扰李世民的国祚魔咒,也因为这场大婚的筹备,暂时被压在了甘露殿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底。 第27章 缺钱?太子:走,去寺庙化缘! 贞观十年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松州大捷的狂欢渐渐散去,隨之而来的是从各地匯聚到长安、最终堆积在东宫崇文馆书案上的海量政务。 因为李世民最近很忙。 皇帝陛下忙著在甘露殿里对著手机,神神叨叨地研究如何科学地製造一个让史官都挑不出毛病的祥瑞,顺便还在给魏王李泰那篇写得如难產一般的《氂牛策》做批註。 於是,监国的重担,实打实地压在了太子李承乾的肩上。 崇文馆內,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这里儼然成了大唐临时的最高行政中心。 太子太师、东宫左庶子于志寧,这位曾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的老臣,此时正眉头紧锁,手里捧著几本厚厚的摺子,站在书案前。 旁边站著个年轻气盛的官员,正是东宫通事舍人、杜如晦的次子杜荷。 他正一脸不耐烦地搓著手,显然是被这满屋子的霉纸味熏得够呛。 角落里,年仅十二岁的武珝跪坐在小火炉旁,动作轻柔地煮著茶。 李承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於师,別皱眉了,皱得孤心里发慌。念吧,今天还有哪座大山要压死孤?” “殿下,有三件事,皆是棘手至极。” 于志寧嘆了口气,展开第一本镶金边的摺子,声音沉稳却透著无奈: “第一,是礼部尚书王珪关於大婚的钱粮请示。” “按《周礼》及前朝旧制,太子大婚当行大典。但王尚书奏称,东宫现有的金輅车轮朽坏,重修需赤金包裹。且迎亲仪仗三千人,衣冠皆需新制。” “为显天家威仪,王尚书甚至建议,將朱雀大街黄土铲去三寸,铺设红砂净道,名为红鸞铺地。” “初步核算,需特批钱款,八千贯。” “八千贯?” 旁边旁听的杜荷忍不住怪叫一声: “那王老头是不是疯了?修个车轮子要镶金?还铺红砂?他怎么不让咱们直接用金砖铺地呢?我看他礼部是想钱想疯了!” 于志寧瞪了杜荷一眼,沉声道: “杜通事,慎言。此乃朝廷礼制,岂是儿戏?” 杜荷撇撇嘴,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一万个不服。 李承乾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一放: “八千贯?孤之前打井救灾、打吐蕃,那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王珪跟孤开口就是八千贯?他是觉得朝廷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告诉王珪,先把苏家的纳采礼备好,那是给苏家面子。至於什么镶金车轮、红砂铺路,让他梦里铺去吧!” 于志寧苦著脸: “殿下,这驳回容易,但太子大婚毕竟是国之重典,若是太寒酸了,只怕……” “寒酸总比没钱强。” 李承乾摆摆手,把摺子扔到一边: “先留中。钱的事,孤再想办法。说下一件。” 于志寧收起第一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拿起了第二本: “这一本,是兵部和御史台的双重急奏。” “弹劾对象:左武卫大將军、松州先锋牛进达。” 李承乾眉毛一挑:“老牛?他怎么了?” “回殿下。牛將军班师途中经过岐州,因当地驛站饭食粗糙、没有好酒,牛將军酒后失德,纵容亲兵將驛丞吊起来打了一顿,致人重伤。” 于志寧的声音越发凝重: “更严重的是,兵部查实,牛进达在回程途中,竟私自將松州俘获的数千吐蕃战俘,分发给沿途与他交好的折衝都尉,名为土特產,实为私相授受!” “御史台言辞激烈,称其居功自傲、私分国奴、视国法如儿戏,请求殿下立刻下令,將牛进达下狱问罪!” 大殿內空气一滯。 “这也太猖狂了!” 杜荷在旁边直摇头: “打驛丞也就算了,把战俘当土特產送?这牛叔是不是喝多了把脑子喝坏了?这不是往御史台枪口上撞吗?” 于志寧也拱手道: “殿下,此事关乎国法军纪。虽然牛將军有大功,但这若是不罚,恐怕难以服眾。” “罚是肯定要罚的。” 李承乾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不是现在。” “牛进达是功臣,刚打了胜仗回来就被抓进大牢,这会让松州的將士怎么想?说孤卸磨杀驴?” “那殿下的意思是?” 于志寧有些迟疑。 “来人!” 李承乾没有理会于志寧,直接对著殿外喊道: “传孤口諭给御史台:牛进达劳苦功高,些许小节不必深究。驛丞被打之事,东宫出百贯钱抚恤养伤。弹劾摺子,驳回!” 于志寧愣住了:“殿下?这,这也太纵容了吧?” “於师。”李承乾看著这位老臣,压低声音: “驳回,是给功臣面子。但这把柄,孤得捏在手里。” 他转头看向杜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杜荷,你不是整天喊著没事干吗?” “去,带几个好手在城门口守著。牛进达今晚应该就能到长安。別让他回家,直接让他滚来东宫!” “哪怕是绑,也把他给我绑来!” 杜荷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得令!绑大將军这种活,我最喜欢了!” 角落里,正在煮茶的武珝,闻言微微抬起了头。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太子这又是唱的哪出戏?一边护著人,一边又要半夜绑人? “第三件事呢?”李承乾问道。 “第三件。” 于志寧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这摺子里的內容让他这个儒生感到不適: “是雍州府尹的急报。长安城南胜业坊,有个破败的普光寺。” “近日坊间疯传,那寺中枯井夜夜冒出冲天金光,且有婴儿啼哭之声。方丈对外宣称,这是因我大唐在松州杀戮太重,佛祖降下灵童,要化解戾气。” “如今城南已经乱了套了。无数愚夫愚妇,甚至朝中不少誥命夫人,都跑去烧香扔钱,只求那灵童保佑。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官府根本挤不进去。” “雍州府请示殿下:这到底是祥瑞还是妖言惑眾?是否需要请太史局去看看?” “放屁!” 李承乾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嚇得角落里的武珝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她从未见过这个平日里笑眯眯的太子发这么大的火。 “金光?婴儿啼哭?还要化解杀气?” 李承乾眼中寒光四射: “孤的大军在前线流血拼命,这帮禿驴在后面不纳税也就算了,还敢说什么杀孽太重?这时候跳出来收智商税?” “佛祖要是有灵,松州那二十万人来犯的时候,他怎么不一个雷劈死他们?非得等我大唐打贏了,他才来化解?” 李承乾手里捏著那本奏摺,眼中除了愤怒,更多了一层狐疑。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吐蕃的探子?” 后世都知道藏传佛教在高原的影响力。 这帮和尚跳出来给吐蕃喊冤、说杀戮太重,是不是在给吐蕃战败做舆论洗地? 是不是在利用信仰,削弱大唐军队的杀伐之心? “不对。” 李承乾微微皱眉,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现在的吐蕃,松赞干布还没引入大唐和天竺的佛法呢。他们那边现在拜的还是那个茹毛饮血、相信万物有灵的苯教。跟中原这些敲木鱼的禿驴,那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甚至可以说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异端。 “所以……” 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更加玩味。 “这既不是信仰之爭,也不是敌国奸细。这就单纯是一群看著大唐发了战爭財、眼红了也想来分一杯羹的——神棍骗子!” “打著佛祖的旗號,赚著昧良心的黑心钱。甚至可能还顺便给那群被我们嚇破胆的吐蕃俘虏,提供点心理安慰?” 于志寧被太子的怒火嚇了一跳,赶紧劝道: “殿下息怒,但此事毕竟涉及神佛,百姓也都信这个。若是贸然定性为妖言,只怕激起民变啊。” “民变?他们也配?” 李承乾冷笑一声。 作为现代人,他对这种金光加啼哭的把戏太熟悉了。 无非就是些磷火、镜子反射,加上一些声学机关。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於师。” 李承乾突然冷静下来,转头问于志寧: “你说这普光寺闹得这么凶,这短短数日,那个功德箱里,得有多少钱?” 于志寧一愣,下意识道: “听说连贵人们都去了,恐怕几千贯总是有的。” “几千贯?” 杜荷在旁边插嘴: “我看少说上万贯!我娘昨天还想去扔个金釵呢!” “这就对了。” 李承乾看了一眼桌上第一本那个缺钱的大婚摺子,又看了看这第三本捞钱的摺子。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好啊。” 李承乾在那三本摺子前踱了两步: “王珪要钱。牛进达犯了事要赎罪。这普光寺在装神弄鬼捞钱。” “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杜荷!” “臣在!” “去准备便服。今晚把牛进达弄来之后,让他带上亲兵,咱们去会会那个普光寺!” “於师。”李承乾看向目瞪口呆的老臣: “这第三本摺子也留中,別发给父皇。父皇最近正对祥瑞敏感呢,別让他掺和。” “殿下?” 于志寧急了: “您,您这是要,要去抄寺庙?”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 李承乾理了理袖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孤这是去破除封建迷信,顺便给国库,化缘!” 角落里,武珝偷偷瞄了一眼那个笑容灿烂的太子,只觉得背后有点发凉,却又忍不住想继续看下去。这位殿下,好像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夜幕降临。 东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一张针对佛门钱袋子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而那个还在城外数钱数到手软的普光寺方丈,根本不知道。 大唐最大的那个討债鬼,已经带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兵痞,准备上门礼佛了。 第28章 太子带著將军,半夜去砸庙门 深夜,子时。 长安城东,通化门外五里的驛道旁,一座不起眼的凉亭內。 一匹战马打著响鼻,马背上坐著个铁塔般的汉子,满脸酒气。 正是刚从松州回来的先锋官——左武卫大將军牛进达。 他心里有点慌。 刚想进城回家抱婆娘,却在半道被那个平时总跟在太子屁股后面的紈絝——杜荷,给截住了。 “我说杜舍人。”牛进达手里提著那个装满战利品的革囊,声音粗獷: “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儿当什么门神?殿下有令?难道是陛下要赏俺老牛了?” 杜荷靠在亭柱上,手里拿著根马鞭,嘴角掛著一丝坏笑: “赏?牛叔,您想什么美事呢?您摸摸自个儿那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牛进达心里一咯噔: “咋,咋了?俺立了大功啊!” 杜荷从怀里掏出一本摺子的抄本,直接拍在牛进达的马鞍上: “您自己看。这是今早御史台连上的三道摺子。弹劾您纵兵行凶、打伤驛丞,最要命的是这句——私分国弩,名为送礼,实为蓄养私兵,意图不轨!” “蓄养死士。” 听到这四个字,牛进达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酒全醒了。 他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在李家王朝,死士这俩字就是催命符。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牛进达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贤侄!你要救俺啊!俺那就是送人情!俺跟那几个老兄弟,那就是送几个蛮子回去掏粪!俺哪敢养死士啊!” 看著这个嚇得脸色发白的悍將,杜荷收起笑脸,压低声音: “牛叔,別嚎了。太子殿下要是真想办您,我就不是带著马鞭,而是带著大理寺的铁链来了。” 牛进达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殿下的意思是?” “殿下让我转告您。”杜荷凑近了,指了指远处的城门: “想活命,这城您暂时別进了,兵部也別去了。换身百姓的便装,带上你那帮下手最黑的亲兵,现在,跟我走。” “殿下在等你。” 牛进达如蒙大赦:“去哪?殿下让我砍谁?那个写摺子的御史吗?俺这就去!” 杜荷翻了个白眼:“就知道砍人。放心,殿下给您找了个既能出气、又能赎罪的好差事。” 半个时辰后。东宫角门。 换了一身布衣、还是难掩杀气的牛进达,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跟著杜荷钻进了崇文馆。 李承乾正坐在主位上,旁边跪坐著安静煮茶的武珝。 “殿下!救命啊殿下!”牛进达一见李承乾,腿就软了,要不是杜荷拉著,差点又要嚎。 “行了。”李承乾摆摆手:“杜荷都跟你说了?” “说了!说了!”牛进达抹了把汗:“殿下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很好。” 李承乾站起身,没有提那摺子的事,反而走到牛进达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牛將军,你是个带兵的,懂规矩。这打仗要军餉,杀人要偿命。” “那要是有人,打著神佛的旗號,不出一点力,却在长安城里大肆敛財,甚至比国库还富,这仗,你敢不敢打?” 牛进达愣了:“和尚?” “对,就是和尚。”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城南普光寺。那些禿驴不仅装神弄鬼说什么金光、灵童,还趁著战乱放高利贷,兼併土地。这比抢还狠。” “明天。” 李承乾指了指杜荷:“杜荷做先锋,你做主力。带上你的人,陪孤去礼佛。” “记住,別带刀,带棍子。孤不想把事闹大,但,孤想把那个破庙,给拆得只剩下承重墙。” “拆庙?!”牛进达眼睛瞪圆了。 他以为太子要让他去暗杀政敌,或者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脏活。 结果,是去打和尚? “哈哈哈哈!”牛进达突然乐了,咧著大嘴:“殿下,这您可算是找对人了!別的不行,拆房子打架?那是俺老牛的童子功啊!” “管他是佛祖还是菩萨,只要是这帮光吃饭不干活的,俺早就看这帮禿驴不顺眼了!” “妥了!” 牛进达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您说拆哪,俺绝不给它留片瓦!” 杜荷在旁边嘿嘿一笑:“殿下,你看,我就说牛叔这把钝刀好用吧?” 角落里。武珝给每个人添了茶,眼角余光扫过这三个在深夜密谋强拆的男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就是大唐的太子、勛贵之后、和大將军? 怎么看著,跟一群土匪在分赃似的? 不过,这土匪做得,似乎还挺让人期待的。 …… 与此同时,甘露殿。 不同於外面的风波,殿內一片寧静。 李世民並没有睡,而是盯著那个发光的墨玉神方,眉头紧锁。 屏幕上,一个名为【古代骗术大揭秘·祥瑞篇】的视频正在播放。 “所谓的金光,多半是铜镜反射。所谓的鬼哭,往往是竹管引风……” 解说那充满嘲讽的声音,听得李世民心里直犯嘀咕。 “铜镜?竹管?” 李世民想起了这两天御史台的奏报,说城南普光寺枯井冒金光、有灵童啼哭,惹得全城轰动。 “这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刚打完仗,那边就出祥瑞化解戾气?”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一种被愚弄的直觉涌上心头。 他放下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好奇与恶作剧的光芒。 “来人,叫尉迟恭!” 片刻后,铁塔般的尉迟恭进殿。 “明日一早,別穿甲,换身便服。” 李世民压低声音: “陪朕去一趟普光寺。”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佛祖显灵,还是,有人拿著几根破竹管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要是真如手机所说,朕非得亲手拔了那方丈的鬍子不可!” …… 次日,晌午。 长安城南,胜业坊。 这里本是长安的贫民窟,但这几天,却热闹得像是正月十五的灯会。 街道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提著香篮的妇人。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檀香味。 “哎借过借过!” “那是给佛祖的金身钱!別挤!” 人群中,四个身影正逆流而上,显得格外醒目。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身穿锦袍、手拿摺扇的富家公子,身边跟著那个抱著帐本的清秀书童。 右边则是换了身富商员外服、但怎么看怎么像打手头子的牛进达,旁边还跟著一个怎么看怎么像紈絝恶少的杜荷。 “好傢伙。” 牛进达看著那挤不动的人群,咋舌道: “这帮禿驴,生意这么好?这得多少香火钱?” “生意?”李承乾冷笑:“这可比做生意赚钱多了。做生意还得交税。这儿……” 他指了指那座在烟雾繚绕中显得金碧辉煌的普光寺大门。 “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编个金光的故事,这半个长安城的血汗钱就都流进去了。” 三人挤到寺门口。 几个膀大腰圆、手持哨棒的武僧,正横眉竖眼地在维持秩序,赶走衣衫襤褸的穷人,专挑穿著光鲜的放行。 “哎等等!” 一个武僧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目光有些狐疑地看著牛进达那身掩盖不住的杀伐气: “这位施主,看著面生啊。咱们这是佛门净地……” 牛进达眼珠子一瞪,那一身战场上下来的血气没控制住,稍微漏了一点。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大银锭,在手里拋著玩,发出沉重的声响: “怎么?佛门只认脸熟,不认银子?” 那武僧被那眼神嚇了一跳,又看见了银子,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 “哪里哪里!贵人请!贵人请!方丈正等著有缘人呢!” 几人顺利混入內院。 李承乾並没有去凑那枯井的热闹,而是带著人,轻车熟路地绕到了偏殿。 那里掛著个不起眼的牌子——解难堂。 其实就是寺庙开的当铺。 门口排著长队,全是面黄肌瘦的百姓,正把手里的地契、卖身契递进窗口。 “求求大师了,三百文太少了。” 一个老汉哭著:“这地契是最后的三亩了。” “三百文?多了没有!” 里面的知客僧冷著脸: “爱借不借!下一个!月利三分,迟一天利滚利!” 杜荷听得直咋舌:“嚯!三分利?这比西市那帮胡商都黑啊!” 武珝在旁边低声对李承乾说道: “殿下,这违背《大唐律》了。寺庙兼併土地、高利盘剥,而且还利用免税的特权。” 李承乾声音冰冷。 他转头看向那个柜檯,眼神中没有了玩世不恭,只有一种看著国家毒瘤的冷酷。 “牛將军。” “在。”牛进达看著那和尚的胖脸,早就按捺不住拳头了。 “看见那个柜檯了吗?” 李承乾指了指,“去。” “杜荷,去把你埋伏在外面的兄弟叫进来。” “今晚。” 李承乾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后院装神弄鬼、搞什么金光法会的方丈: “孤不想看到这座寺庙里,还有一张完整的借据。” “明白?” 牛进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明白!” “俺老牛最喜欢,替佛祖清理门户了。” “今晚,咱们就给他,渡个劫。” 他们並不知道。 就在这解难堂对面的廊柱阴影下。 两个穿著锦袍的富商,正饶有兴致地盯著他们。 正是乔装改扮的李世民和尉迟恭。 “老,老爷。” 尉迟恭瞪大了眼,指著那个满脸杀气的壮汉,压低声音: “那是,牛进达吧?这老牛昨天不还在涇河边撒野吗?怎么跑这儿给太子当打手来了?” 李世民眯著眼,手里捏著一块还没吃完的胡饼。 他看看李承乾,又看看那个明显是要搞事的牛进达。 “嘘,別声张。”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这普光寺的名声,连高明都惊动了。” “既然太子想替朕当这个恶人……” 李世民咬了一口胡饼,眼神中闪烁著看好戏的光芒: “那就让他去砸。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跟手机里学了几招。” “黑子,找个好位置,咱们只看,不说话。” 第29章 灵童显灵?太子一脚踹翻金光! 夜,子时二刻。 普光寺后院。 这里本该是静謐的时刻,此刻却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数百名信徒,大多是有钱的妇人和富商,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正中央那口枯井被黄绸围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个口子。 “起坛,迎佛光!” 一身金红袈裟的方丈大师,手持法杖,绕著枯井念念有词。 旁边十几个和尚敲著木鱼,诵经声在大若若的后院里迴荡,营造出一种神圣而诡异的氛围。 “嗡。” 突然,那口原本漆黑的枯井深处,真的泛起了一层幽幽的、如同流动的金沙般的光芒! 紧接著。 “哇——哇——” 一阵悽厉、空灵,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婴儿啼哭声,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 “出来了!灵童出来了!” “佛祖显灵啊!” 底下的信徒瞬间炸了锅,疯狂地磕头。 有的甚至把自己手上的金鐲子、头上的玉簪子,像不要钱一样往井口扔,仿佛那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门票。 人群角落的阴影里,一块假山后面。 乔装改扮的李世民和尉迟恭正蹲在那里。 李世民眉头紧锁,眼神中带著一种智商被侮辱的不屑,但他没有动。他悄悄把怀里的墨玉神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微光一闪而过,上面正是关於镜面反射和哨子发声的科普。 “装。” 李世民心中冷笑: “继续装。朕倒要看看,你这齣戏还能唱多久。” “陛下,这声音……”尉迟恭听著那鬼哭声,心里发毛,小声嘀咕。 “闭嘴,看著。”李世民低喝一声。 此时,方丈大师脸上露出一抹悲悯的微笑,高声道: “戾气太重。大唐杀戮太过,灵童这是在哭啊!需以金银铺地,方能安抚。” “杀戮太过?” 就在这群魔乱舞的当口。 一个带著几分讥讽的男声,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方丈大师,你是想说,我大唐的將士在前线流血保家卫国,到了你嘴里,反而成了罪过?” 这一声,就像是在热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 诵经声停了。 方丈猛地睁开眼,怒视人群: “谁?!何人敢惊扰法驾?!” 人群分开。 李承乾摇著摺扇,一脸看猴戏的表情,缓步走了出来。 身后跟著面无表情的武珝,和那个看谁都想揍一顿的牛进达。 李世民眼睛一亮,拍了拍尉迟恭的大腿: “来了!这小子出场了!看他怎么收拾这老禿驴。” 方丈一看这三人面生,立刻摆出一副金刚怒目的架势: “大胆狂徒!” “佛门净地,口出狂言!这灵童乃是天降,你敢褻瀆?就不怕遭天谴吗?!” “来人!护法武僧何在!把这几个捣乱的邪魔叉出去!” 方丈的吼声传出去很远,他满脸自信,因为这寺庙里养著几十个彪悍的护院武僧,平日里哪个不长眼的敢闹事,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然而,十息过去了。 院外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预想中的武僧们,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方丈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惊恐: “人呢?护法何在?!” “大师,您是在找那群还没剃乾净头髮的假和尚吗?” 围墙上,突然冒出一个懒洋洋的脑袋。 杜荷手里拎著一根还没吃完的鸡腿,趴在墙头,身后隱约能看见几个被绑成了粽子、嘴里塞著破布、正唔唔挣扎的武僧。 杜荷对著李承乾咧嘴一笑: “公子,放心。外面那群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废物,全都被小爷我包圆了。这院子门我已经给锁死了,咱们正好,关门打狗。” “好傢伙!” 假山后的尉迟恭都看傻了: “这杜家小子平日里是个紈絝,怎么动起手来这么利索?比俺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多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 场中,李承乾合上摺扇,用扇骨指了指那口冒著金光的枯井,对身边的武珝说道: “记下来。” “普光寺方丈,公然妖言惑眾,詆毁国战將士,利用机关术,诈骗钱財。” 武珝打开本子,提笔,点头: “已记下。机关术?” 方丈心里咯噔一下:“你,你胡说什么?” 李承乾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方丈的眼睛: “大师,你这戏法,也就骗骗外行。” “来,我给你变个更厉害的。” 李承乾转头对牛进达打了个响指: “牛將军,去,给大师开个光。” “好嘞!” 牛进达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飞起一脚,直接把想扑上来阻拦的方丈踹了个狗吃屎。 “报应你大爷!”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那井口上的一块巨大青石板,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声怒吼: “给俺——开!!!”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块用来遮挡视线、製造回声效果的特製井盖,竟然被他生生掀翻,砸在了旁边的花坛里。 井口大开。 “別!!”方丈绝望地伸手。 但晚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那口失去了神秘面纱的枯井。 只见牛进达並没有停手,他伸手在井沿的內侧摸索了一下,那是李承乾之前教他的位置。 “嘿,找到了!” 牛进达用力一扯。 嘎吱。 井壁上,几块磨得鋥亮的、巴掌大的铜镜被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还从井下几尺深的地方,拽出来一根形状怪异的、两头通透的空心大竹管。 那竹管里还卡著一片薄薄的簧片。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激动得就像是自己上去拆穿了一样: “果然!果然是铜镜!是竹管!” “高明啊高明,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有神物不成?!” “来,大伙儿看看!” 李承乾捡起那根竹管,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哇——” 和刚才那个婴儿啼哭一模一样的声音,从竹管里传了出来,尖锐刺耳。 “这就是你们的灵童。” 李承乾冷笑一声,把竹管扔在方丈脸上: “枯井通风,风穿过这个装了簧片的竹管,经过井壁的回声放大,听起来就像哭声。这在墨家机关术里,叫啸鸣管,三岁小孩玩的把戏。” “至於金光。” 李承乾捡起一块那井底被火把照得发亮的石头: “井壁贴铜镜,折射上面的火把光。再加上井底撒了些磷石粉,借著风一吹。看著像金光,实则是鬼火。” “你们不生產粮食,也不织布,就知道用几面破镜子和一根竹管,在这里骗得大家倾家荡產。” “你们这佛法,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李承乾的每句话,都像是抽在方丈脸上的耳光。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刚刚还在磕头的信徒们,看看地上的竹管,再看看那个浑身哆嗦的方丈。 一种被当成傻子戏耍的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假,假的?” “那是竹筒子吹出来的?” “我们扔进去的金首饰其实是餵了这个禿驴?” 人群中,一个富商发出一声怒吼: “退钱!!那是老子的血汗钱!” “骗子!这是个骗子窝!” 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要维护方丈的信徒们,现在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他的袈裟。 杜荷这时候带著亲兵们跳了进来,把那群想动手的和尚围了个严实。 牛进达抄起棍子,砰地一声把武僧首座扫飞,大吼: “给老子砸!” “佛像別动,其他的——只要是那个禿驴的私產,桌椅板凳,柜檯帐本,全都给老子砸了!” 噼里啪啦! 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和拆迁开始了。 方丈瘫在地上,还要做最后的挣扎: “你,你们是谁?还有王法吗?我要去报官!我要去告御状!我是有度牒的高僧!”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摺扇挑起他的下巴,那张俊秀的脸上露出一抹让人绝望的笑容: “告御状?” “大师,自我介绍一下。” “朕,咳,额,孤,李承乾。”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把那个稍微跑偏了一点的朕字咽回去,眼神却更显得理直气壮: “大唐太子,当今监国。” 轰—— 方丈的白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嚇晕过去了。 太子?! 这特么是钓鱼执法啊! “带走。” 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那乱糟糟的场面,却没有丝毫留恋,反而把目光投向了偏殿的那个解难堂。 “把这骗子吊在门口示眾。” “武珝,牛將军。” 李承乾指了指那个帐房: “那里面才是今晚真正的大戏。” “去,把门踹开。” “孤要看看,这披著袈裟的吸血鬼,到底吸了我大唐子民多少血!” 而在假山后。 听到那个朕字,尉迟恭嚇得一哆嗦,赶紧看向李世民。 却见李世民不仅没生气,反而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看著那个在火光中不可一世的儿子,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好小子。” 李世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声音里满是骄傲: “够狠,够稳,够不要脸。那个朕字虽然喊早了点,但这份气度,像朕。” “走吧,黑子。” 李世民转身,心情大好: “戏看完了,这普光寺的天,算是塌了。” “咱们回去。明天,等著这小子给朕,报功吧。” 第30章 砸开地窖!这和尚比国库还富! 普光寺偏殿,解难堂。 这里原本是所谓慈悲济、借钱给穷人的地方,此刻大门紧闭。 “给老子开!” 牛进达一脚踹过去。 “轰!” 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厚重木门,被连著门框一起踹塌了,激起一片尘土。 几个还没来得及跑的小沙弥手里抱著帐本,嚇得缩在柜檯底下发抖。 牛进达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像抓小鸡一样提起来扔出去给亲兵看管,然后大步走进柜檯。 李承乾摇著摺扇,和武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一进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儿混合著发霉的铜锈味,扑面而来。 “殿下,这上面看著没什么东西,就几个破柜子。” 牛进达拿著哨棒敲了敲柜檯,一脸失望: “是不是咱们来晚了,被那帮禿驴转移了?” “转移?” 李承乾用扇柄敲了敲脚下的地砖,发出空空的迴响。 “钱怎么可能放在明面上?” 李承乾指了指墙角一尊半人高的镀金弥勒佛像: “牛將军,去,把那尊佛请开。” 牛进达走过去,双膀一较力,直接把那几百斤重的铜佛挪开了。 佛像底座之下,果然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入口,隱约还能看见向下的石阶。 三人举著火把走了下去。 当视野清晰的那一刻,饶是刚抄过崔家、见过世面的李承乾,瞳孔也猛地缩了一下。 没有金光闪闪。有的只是,堆积如山的实物。 成捆的绢帛布匹,堆到了天花板。 大木箱里,装满了散碎的铜钱、银锭、金瓜子、金簪玉鐲。 “这么多?” 杜荷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虽然也是世家子弟,但哪里见过这么多零钱: “殿下,就这么个破庙,香火钱能有这么多?” “香火钱?那你太小看这帮和尚了。” 杜荷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指著那些珠宝说道: “殿下您想啊。这来庙里的人,有好人,可坏人也不少。” “就好比有人去偷了一头牛,或者做了亏心买卖。他不敢去官府自首,但心里又虚。怎么办?” 杜荷做了个扔钱的手势: “他就把赃款往这一扔。不求佛祖赏他头牛,但求他偷了牛之后,佛祖能原谅他。” “这就叫——破財消灾,求个心安。这钱来得比抢都快!” “不仅如此。” 李承乾冷笑一声,走到了密室最深处。 那里,摆著几个上锁的紫檀木大柜子。 相比於那些赎罪的钱,这里面装的,才是这寺庙真正的经济命脉——【质库】。 “劈开!” 咔嚓一声,牛进达手起刀落,锁头断裂。 满满当当,全是发黄的纸卷。 李承乾隨手抽出一卷,展开。 这是一张借据。 【贞观九年冬,借本钱一贯,月利五分,以此房契为质。】 再抽一张。 【借谷种两石,秋后还四石。还不上以儿女抵债。】 “月利五分?!” 牛进达气得大骂: “这比俺们在战场上抢钱还狠!利滚利,这一年下来就得家破人亡啊!” “这还不算什么。” 李承乾扔掉借据,打开了第二个柜子。 这里面装的,全是地契。 但这些地契很奇怪。上面写著的不是买卖,而是两个触目惊心的字——【投献】。 “殿下,这是什么?” 武珝凑过来,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田亩数。 李承乾的手指用力捏紧了那张纸,指节发白: “这是这帮和尚最毒的地方。” “武珝,你家里做生意要交税吗?要服徭役吗?” 武珝点头:“自然要。” “但和尚不用。” 李承乾声音冰寒,透著彻骨的杀意: “寺庙是方外之地,不纳税,不服役。於是,周边的农户为了躲避朝廷的税赋和徭役,就把自家的田地名义上送给寺庙,这就叫——投献。” “百姓变成了寺庙的佃户,给和尚交租子,自然要比官税少一点,然后和尚给他们庇护。” “你看这地契,足足有三千亩!” 李承乾猛地將地契拍在柜门上: “这普光寺一共才多少个和尚?不到五十人!五十个不事生產的禿驴,占著三千亩不用交税的良田!还养著一群不交税的佃户!” “这三千亩的税银,去哪了?” “朝廷没了税收,没了兵源,没了徭役!全特么进了这帮禿驴的肚子,变成了这地窖里的铜臭和烂在地里的粮食!!” 这一刻,李承乾不是在看钱,他是在看大唐身上的肿瘤。 如果只有一个普光寺也就罢了。 但长安有多少寺?大唐有多少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李承乾冷笑: “以前读这诗觉得美,现在读来,全是民脂民膏。” “难怪前朝要灭佛。这哪里是信仰?这分明是国中之国!是一群不需要纳税、还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財阀!” 牛进达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他听懂了不交税、还占地这几个字。 作为天天担心军粮不够的武將,他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殿下!您发话吧!” 牛进达拔出腰刀,恶狠狠地盯著那些地契: “是烧了?还是把那帮和尚都砍了?” “烧?” 李承乾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不能烧。 烧了地契,地还是那帮和尚的,甚至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理帐。 他需要把这里面的烂帐理清楚:到底多少人欠了钱?多少地是投献的?多少钱是非法所得? 只有拿到详实的数据,才能去父皇面前告状,才能把这个清查佛门资產的案子做成铁案,进而推行到全国。 “武珝。” 李承乾回头。 “奴婢在。” 武珝看著那满柜子的帐本,小脸有些发白:“殿下是想,让奴婢算清楚?” “能行吗?” 武珝咬著嘴唇,翻开一本寺庙內部的《功德簿流水帐》。 然后,她绝望了。 “殿下,这……” 武珝指著上面的鬼画符: “他们用的不是咱们的记帐法。这上面全是梵文夹杂著暗语,什么般若数、功德金,且借贷利息算得极为混乱,很多都是利滚利,连个总数都没有……” “这帐本太乱了。奴婢虽能整理大概,但要是想算细、算得让朝廷那帮户部老官吏都挑不出毛病,奴婢力不从心。” 武珝是个聪明人,也很有自知之明。 她现在毕竟才十二岁,也没受过专业的会计训练,这种极度复杂的洗钱黑帐,確实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李承乾皱眉。 这可是要把案子办成铁案的关键,若是帐目不清,那帮御史台的人肯定会说是东宫栽赃。 “杜荷。” 李承乾问: “你认识什么会算这种鬼帐的高人吗?” 杜荷摊手:“我要是认识这號人,我家早就发了。” “不过……” 杜荷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古怪地看著李承乾: “殿下,您是不是忘了?咱们大唐还真有一家子,祖传就是干这个的。” “您未来的岳家,苏氏。” “苏家的那位老祖宗苏绰,那可是西魏宇文泰身边的度支尚书。听说苏绰老先生博览群书,尤善算术,甚至为此呕血而亡。当年西魏的钱粮、军国大事的计算,全是他一手操持的。” 李承乾眼睛一亮。 苏绰?那个制定了朱出墨入记帐法的財政鼻祖? 对啊!苏家虽然不是顶级豪门,但在算学和实务上的家学,確实是大唐独一份。 “这么说来……” 李承乾若有所思: “不知这位苏绰公的本事,传到那位太子妃苏氏的手里,还能剩下几分?” 如果真能有苏绰的三分真传,那別说是这本烂帐,就算是整个大唐户部的帐,她怕是也能理得清清楚楚。 “搬走!” 李承乾一挥手: “把这里所有的钱、地契、帐本,全部封箱,运回东宫!” “这帐,孤有人算了。” 李承乾走出充满霉味的地下室,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明天苏家就要入宫谢恩,商议大婚细节了。 本来他还觉得这场政治联姻有些乏味。但现在, 李承乾看著那个封好的箱子,眼中多了一丝真正的期待。 “希望那位苏家娘子,是个会打算盘的。” “不然这以后东宫的日子,怕是有些难过啊。” 第31章 不信祥瑞信战刀!李二被太子惊到了 甘露殿。 李世民刚批完一摞关於大婚预算的奏摺,心情尚可。 虽然花钱如流水,但一想到那只被他点化的芦花鸡如今已经被吹成了神鸟,他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所谓的祥瑞嘛,看来这古往今来的皇帝,都是也是没少动脑筋。” 閒来无事,他拿出了那个已经成了他外置大脑的墨玉神方。 他想取取经。 毕竟太子大婚是国之重典,光有一只鸡还不够排面,还得整点天地异象才震得住场子。 搜索输入:【歷史上那些著名的祥瑞都是怎么製造的?】 屏幕一闪。 【答:低级操作:刷漆如魏王鸡、刻石如陈胜吴广、抹蜂蜜引蚂蚁写字。】 【高级操作:如汉武帝搞甘露,其实是蚜虫分泌物。太史监观测五星连珠,其实是硬凑时间。】 李世民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那甘露是虫子尿?嘖,汉武帝口味够重的。” 手指继续向下滑,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了祥瑞界mvp的位置。 【祥瑞之王:光武帝刘秀!】 李世民看著那些关於陨石天降砸死王莽大军、呼风唤雨渡河的描述,忍不住发出一声带著几分轻蔑、又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笑声。 “哈,光武帝。” 李世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似乎对那些神乎其神的记载並不感冒,反而眼中露出一抹犀利的光: “世人都说他是天命所归,说他是大魔法师。但在朕看来,这些祥瑞,不过是他用来掩饰心虚的遮羞布罢了。” “心虚?为何心虚?” 李世民自言自语,手指在桌案上比划著名: “刘秀虽然姓刘,但他那皇位是怎么来的?那是靠南阳豪强把他抬上去的!是因为他大哥刘縯不听话被更始帝弄死之后,这把椅子才轮到了他!” “他的兵是世家给的,他的粮是世家出的。他在世家面前腰杆子不硬,底气不足。所以……”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才需要拼命地造祥瑞。他不仅是在忽悠百姓,告诉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黔首他是天子。更是在告诉天下人——除了世家支持,老天爷也支持我!” “缺什么就补什么。他缺绝对的掌控力,所以必须搞这一套迷信来弥补皇权的不足。” 李世民背著手,在大殿里踱步,语气中带著几分评判歷史的深沉: “朕记得史官前些日子呈上来的《晋书》草稿里,对此便有过评说:『光武信图讖,以决嫌疑,斯亦王者之深弊也。』信这些虚无縹緲的图讖,就是他身为王者最大的弊病!” “虽说他承王莽之乱,奋宛卒数千,肇开帝业,有中兴之大功。” 李世民停下脚步,眼神犀利: “但,朕以为,他的手段,颇伤於柔!” “太柔了!对世家柔,对迷信柔。这样的柔道治国,虽能安稳一时,却留下了多少后患?” “朕不一样!” 李世民猛地转身,腰背挺直如松,身上散发著那种独属於天策上將的刚猛霸气: “朕这皇位,是靠手里的横刀,带著秦王府那帮兄弟,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朕的合法性,就是朕的战功!就是那还在流血的松州大捷!” “朕不需要什么陨石,也不需要什么讖纬。朕坐在这,就是最大的祥瑞!那些世家大族若是敢不服……” 李世民冷哼一声,眼中杀气四溢:“那就让他们看看崔家的下场!” 就在李世民沉浸在朕比光武帝腰杆子硬的自我陶醉中时。 “陛下!御史台有急奏!” 新换上来的当值大太监,战战兢兢地捧著一本封口插著黑羽的摺子,小跑进来。 “谁的?” “魏,魏徵魏大夫的。” 李世民接过摺子,打开一看。 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整个甘露殿温度骤降的阴沉。 摺子上,魏徵那刚正不阿的字体,如刀似剑: 【臣弹劾太子李承乾!】 【罪一:毁佛。未经朝廷公议,擅带兵马冲入胜业坊,查封寺庙,拘押僧侣,此乃刚愎自用,有伤教化。】 【罪二:私自出宫。堂堂监国太子,深夜著便服流连市井,不修德行。】 李世民撇撇嘴,心说毁得好,朕昨晚看那些和尚骗钱都想自己上手了。 然而,第三条,让李世民差点没绷住。 【罪三:结党营私,私用大將!】 【太子此行,並非调动千牛卫。而是私自召见刚从松州回来的左武卫大將军牛进达!牛进达不入兵部交令,反深夜入东宫,听凭太子驱策!臣恐其不仅是砸庙,更是在试探兵权!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 李世民看著这四个字,回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个咋咋呼呼、只会用蛮力掀井盖的牛进达,还有那个在那儿拿著竹管当乐器吹的傻儿子。 他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呵。” “魏玄成啊魏玄成,你这鼻子是属狗的,但这眼睛,有点瞎啊。” 结党? 如果高明真的想造反,会带著这么一个咋咋呼呼的夯货去砸一座破庙?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著几百號百姓的面砸? 这叫什么结党?这叫犯浑! 而且最重要的是——朕昨晚就在那后面看著呢!朕看见那俩人分工明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那一脚踹得那叫一个解气。 “陛下?”太监见皇帝没发火反而笑了,有些摸不著头脑,“魏大夫还在外面候著呢。” “让他回去!” 李世民合上摺子,並没有如往常那样直接批红,而是隨手扔在一边: “告诉他,朕知道了。太子带人去庙里,那是替朕去办事的。什么结党营私,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少说!有那功夫,让他多去盯著点吐蕃那个和谈的事!” “是。”太监领命退下。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重新拿起摺子,虽然帮儿子挡回去了,但作为皇帝,他眼神还是微微眯了一下。 “虽然朕知道高明是为了办事。但牛进达,这廝確实是个隱患。” “他太听话了。太子让他去拆他就去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上敲击著。 “高明昨晚的表现让朕很满意。但牛进达这个不懂规矩的刀,朕还是得找个机会,替高明把他折了。免得以后真的养虎为患。” 这种帝王心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便信任儿子,也要剪除不確定因素。 …… 同一时间。立政殿。 相比於前朝的波诡云譎,这里的气氛则显得,庄重而令人窒息。 因为今天要来见家长见长辈的,是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臣妇苏卢氏,携小女苏沉璧,叩见皇后殿下。殿下千秋金安。” 一位穿著一品誥命服饰的贵妇人,带著一位身穿浅青色儒裙、身姿挺拔如松柏的少女,正在大殿中央行跪拜大礼。 长孙皇后半倚在软塌上,旁边那个铜製的药云蒸腾仪正在呼呼冒著白气。 她戴著薄纱口罩,眼神温和地打量著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 “快起来,赐座。” 长孙皇后声音有些虚弱,但透著喜悦: “都要成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大礼。苏夫人,这就是你那长女?” “正是。” 苏夫人是个典型的世家主母,虽然面对皇后,但那一身范阳卢氏的气度丝毫不乱: “沉璧,还不抬头让娘娘看看。” 少女缓缓抬头。 苏沉璧。 十八岁。 她没有时下长安少女那种羞答答的娇媚,也没有看见皇后时的惶恐。 那张脸生得极美,但那种美,是一种极度工整、对称、挑不出一丝毛病,但也透著一丝疏离的美。 她的髮髻梳得一丝不苟,髮簪插在正中央。她的衣服整洁得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她就像是一块在这个烟火人间里,被打磨得没有一点稜角的玉璧。 “臣女苏沉璧,参见娘娘。” 声音清冷,语速不急不缓,如同钟錶一般精准。 长孙皇后看著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大家闺秀,是太子的良配。太子那性子,有些跳脱,最近更是有些让人看不懂,正需要这样一个守规矩的正妻来镇场子。 “是个好孩子。” 长孙皇后摘下口罩,想表现得亲近些: “听说你平日里喜好读书写字?这点倒像本宫。” 苏沉璧微微欠身,回答得如同教科书: “臣女资质愚钝,唯以此修身养性,不敢在娘娘面前称好。” 这时候,那台蒸腾仪突然发出了一声气流不稳的嘶鸣声,喷出的白雾大了一圈。 旁边的宫女嚇了一跳,赶紧去调试。 长孙皇后笑道: “让夫人见笑了。这是太子搞出来的新玩意儿,说是治气疾的,看著怪模怪样,但效果確实不错。” 一般人这时候肯定会跟著夸太子孝顺、夸东西神奇。 但苏沉璧没有。 她的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 她直直地盯著那个冒气的铜炉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娘娘。”苏沉璧忽然开口,声音依然冷静: “那水箱,是不是没有放平?” 宫女一愣,低头一看,果然,因为刚才加水急了,底座垫的木片歪了,导致水面倾斜,气流不畅。 “哎呀!苏娘子真是神了!” 宫女赶紧摆正,“好了!声音没了!” 苏沉璧收回目光,淡淡道: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机关亦有其理,平则稳,乱则鸣。此乃常理。” 长孙皇后愣住了。 她看著这个少女,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苏家女,好像,不只是个守规矩的大家闺秀? 她那种看一眼就能找出毛病的敏锐,怎么跟那个最近老爱拆台的高明,有点像? “看来,高明以后的日子,怕是热闹了。” 长孙皇后掩嘴轻笑。 閒话几句后,苏夫人起身告辞。 “臣妇还要带小女去东宫,谢恩。陛下既然把婚期定了,这就得按规矩去跟殿下磕个头。” “去吧。” 长孙皇后挥挥手,看著这对母女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东宫。 那条通往崇文馆的长廊上。 苏沉璧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距似乎都量过一样。 她即將要见到的,是那个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太子李承乾。 “沉璧。” 苏母低声叮嘱: “见到了太子,要恭敬,要顺从。若是太子考较你才艺,你就弹那首练熟了的《长相思》。” 苏沉璧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袖。 《长相思》。 那是她最討厌的曲子。 “女儿省得。” 她平静地回答。 但她的另一只手里,却紧紧捏著一张刚才进宫时,不小心被风吹到她脚边的纸。 那纸上画满了奇怪的表格和数字,似乎是一张还没算完的帐单? 她刚才只扫了一眼,就算出了上面三个错误。 “东宫,会是一个可以安静算帐的地方吗?” 少女抬头,看著那块写著【崇文馆】的牌匾。 大唐最强大脑,即將上线。 第32章 太子妃算盘一响,方丈脸都绿了 东宫,崇文馆。 气氛焦灼得像是即將引爆的火药桶。 地上堆满了从普光寺地窖里搬回来的箱子。李承乾坐在书案后,揉著已经快要炸裂的太阳穴。旁边的武珝虽然依旧手脚麻利地在分类,但那一向沉稳的小脸上也难掩挫败之色。 “殿下,这一箱还是那种黑帐。” 武珝嘆了口气,举起一本散发著霉味的帐册: “字都认得,但合在一起就不知所云。什么大德金三千,般若数转四劫,这要是强行算,咱们连本金是多少都搞不清楚,怎么给定罪?” 李承乾接过帐本,看了一眼那上面鬼画符一样的记號,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帮禿驴,搞个高利贷还搞出行业壁垒了? 这分明就是加密通话! 要是没有密码本,这些帐本就是废纸。如果是废纸,那从普光寺搜出来的那些钱,就变成了抢劫,而不是追缴赃款。 “报——” 门外小太监通稟: “殿下,苏家夫人携女苏沉璧,奉旨来东宫谢恩。” 李承乾心烦意乱,摆摆手:“这时候来谢什么恩?孤正烦著呢,让她们,等等,让人进来吧。” 他本来想赶人,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婚事刚定,不见未婚妻说不过去。而且杜荷昨天提过一嘴,说苏家有算学家学? 死马当活马医吧。 片刻后。 苏母带著苏沉璧走进了这乱糟糟如同仓库般的崇文馆。 “臣妇,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苏沉璧今日穿著一身极其规矩的藕荷色襦裙,行礼的动作標准得像尺子量过。她低眉顺眼,仿佛根本没看到这就快没处下脚的狼藉。 “免礼。” 李承乾隨手把那本怎么也看不懂的黑帐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这一声响,或许是因为风吹,或许是因为李承乾扔的力道大了点。 那帐本的一页哗啦啦翻开,好巧不巧,甚至飘落下了一张夹在里面的单据,滑到了苏沉璧的脚边。 苏沉璧本能地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只一眼。 她那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眼神,就像是书法家看到了一本久违的绝版字帖,或者是一个解谜爱好者看到了那最后缺失的一块拼图。 “般若,转四劫?” 苏沉璧没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念叨了一句。 李承乾耳尖。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这位从未正眼看过的未婚妻: “你说什么?” 苏沉璧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请罪:“臣女失仪。臣女只是看到,那纸上的字,觉得颇为眼熟。” “眼熟?” 李承乾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甚至顾不上形象,直接绕过书案衝到她面前,指著那张纸: “你知道这般若数是什么意思?这转四劫又是几个钱?” 苏母嚇了一跳,刚想帮女儿挡驾说“小女不懂俗务”,却没想到,她那个平时话少、甚至有些冷淡的女儿,此时却抬起了头。 苏沉璧看著那张纸,那种遇到智力游戏的兴奋感压过了对太子的敬畏。 “若臣女没看错。这般若,取的乃是六波罗蜜之意。般若波罗蜜为第六,意为智慧。但在这些西域商僧的行话里,它对应的是——月息六分。” “六分利?!” 杜荷倒吸一口凉气: “够狠啊!” “这算轻的。” 苏沉璧指尖轻点纸面上的另一行字——【忍辱波罗蜜】。 “忍辱为第三,那便是三分利。看似慈悲,实则要忍受长期的盘剥。” 李承乾眼神越来越亮,如同找到了宝藏,他抓起那本最厚的总帐,快速翻开一页: “那这个呢?【有居士发菩提心,欲供养步摇之宝於佛前,以求资粮,与之结三期之缘】?” 苏沉璧几乎没有丝毫停顿,语速飞快: “发菩提心,便是黑话里的有客户上门求贷。步摇之宝指金银首饰,求资粮即要借本金。” “至於这三期……” 苏沉璧眼皮都没抬: “佛事中一场水陆法会通常为七天,即为一期。三期,便是三七二十一天。这是在说:抵押首饰,借款二十一天。” “这个!” 李承乾兴奋地又指了一行: “【若精进不足,则需闭关再修】?” “精进,指努力。意思就是——如果你努力赚钱还不够,导致到期未能还款。闭关,便是强制延期,並追加罚息。” 苏沉璧顿了顿,补了一句最狠的: “若帐本上出现这句,缘法已尽,此宝捨入塔庙,永镇伽蓝,那就是死当了。意味著抵押物彻底被寺庙没收,苦主家破人亡。” 她又看了一眼之前那张被李承乾关注的【转四劫】: “《金刚经》有三十二品,故而一劫指三十二天。转四劫,便是利滚利拖欠了一百二十八天。” “所以这笔帐翻译过来是:本金以六分利起算,四个月没还,利息早已超过了本金的一倍,正在吸血呢。” 轰! 李承乾脑海中灵光一闪。 六分利?! 四个月翻倍?! “你……”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这帮禿驴的黑话,连户部那帮老吏都看不懂!” 苏沉璧微微抿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或者说是对家族底蕴的自信。 “因为臣女见过这套东西的祖本。” 她缓缓道出原委: “臣女的曾祖父,苏威,曾在前朝任纳言。而在更早的北周建德年间,武帝灭佛。” 提到那段歷史,苏沉璧的语调变得更加清晰: “当年朝廷要清查天下四万座寺庙的资產,那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庞大工程。” “无数僧侣藏匿金银,做假帐,用的便是这套从西域传来的、混杂了梵文和暗语的记帐法。” “曾祖父当年虽然並未主持此事,但他身为苏绰之子,对各类帐目有著痴迷般的收集癖。” “那些被查抄出来的、代表著佛门贪婪的原始黑帐,还有当年朝廷动用数百算学博士编写的《破译註疏》,並未完全销毁……” 苏沉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有一套副本,就锁在臣女家中藏书楼最深处的那个红木箱子里。” “臣女少时厌烦女红,常去藏书楼翻阅古籍。曾將这些黑话,当做解谜的九连环,把玩过几年。” 全场死寂。 武珝抱著本子,呆呆地看著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未来太子妃。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自己还在学怎么记帐,人家拿这种要把无数人逼家破人亡的黑帐当,当九连环玩?!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蕴吗?! 李承乾看著苏沉璧。 他眼里的光,比看任何绝世美女都要亮。 这哪是老婆?这分明是大唐审计署署长啊! “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乾大笑出声,用力一拍手: “好一个把玩几年!好一个家学渊源!” “苏沉璧,孤不要你弹琴,也不要你绣花。” 李承乾转身,一把將桌上那摞最厚的、最让人头疼的总帐本拿了起来,塞进了苏沉璧的手里。 “孤现在就一个请求。” “把这满屋子的黑帐,给孤用那套祖本,翻译成大唐律能定罪的白话!” “你不是喜欢解谜吗?” 李承乾指了指这如山的卷宗: “这里面,藏著长安城最大的谜题。只要你能解开,这就是孤给你的,聘礼!” 苏母在一旁脸都绿了:让大家闺秀算高利贷帐本?还当聘礼?这成何体统? 但苏沉璧接过那沉甸甸的帐本。 她没有拒绝。 相反,她手指轻轻摩挲著帐册的边缘: “殿下言重了。” 苏沉璧福了一礼,眼神清明: “算帐,总比弹那首弹了一百遍的《长相思》,要有意思得多。” “请殿下给臣女备一套笔墨算筹。另外……”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武珝,“这位妹妹既能分类,便让她帮我研墨读数吧。” “成交!” …… 与此同时。两仪殿。 不同於东宫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阴沉肃杀。 李世民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色。 身后,站著房玄龄,和尚书右僕射高士廉。 “陛下。” 高士廉手中拿著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奏报,神色凝重: “普光寺的事,已经在坊间传开了。” “太子虽然查实了机关诈骗,民心暂稳。但,东宫动用了军队查抄寺產,这可是犯了忌讳。而且,据说城內其他几大寺庙的住持,已经在私下联络,似乎要去魏徵那里哭诉,说朝廷要重演武帝灭佛的惨剧。” “灭佛?” 李世民转过身,冷笑一声: “朕的儿子查了个骗子窝,就叫灭佛了?他们这帽子扣得倒是快。” “不过……”房玄龄有些担忧: “陛下,这事若不给个说法,恐怕会激起宗教之变。而且太子那儿,现在虽然把东西抄回来了,但若是帐目不清,定不了那方丈的罪,最后还是会被人反咬一口。”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起了手机里查到的,晚唐时期为了解决財政危机,唐武宗搞的会昌法难。 “房相,舅舅。” 李世民走到龙案前,手指敲击著那个祥瑞鸡留下的笼子印: “你们觉得,大唐现在的钱,够用吗?” 两人一愣:“松州刚打完,赏赐发下去,大婚再一办,国库確实又紧巴巴了。” “这就是了。”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崔家的钱抄完了,总得有新的源头。” “高明这一刀,捅得好啊。他把普光寺这个脓包挑破了,咱们,就得顺势把这一刀给捅到底。” “传朕的旨意给御史台。” “告诉魏徵,先別急著骂太子结党。让他去查查,质库的利息问题。” 李世民露出一抹老狐狸的笑: “只要东宫那边能把普光寺的帐目理清楚,把他们逃税放贷的铁证拿出来。” “朕就有了理由,对长安所有的寺庙,进行一次大扫除。” “佛祖要金身?”李世民哼了一声:“朕看他们是想把朕的大唐吃成金身!” 高士廉和房玄龄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陛下这是要借著太子的手,名正言顺地抢钱了。 只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匯聚到了东宫。 那笔足以让皇帝发难的铁证,太子真的能从那堆乱如麻的黑帐里,算出来吗? 第33章 这一笔全是人命!太子妃算哭武珝 东宫,崇文馆。 子时已过,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屋內没有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一种极其枯燥、单调,却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噠、噠、噠。” 那是算筹落在桌案上的撞击声。 苏沉璧端坐在书案正中央,腰背挺直,髮髻依然一丝不乱。 她的左手边,放著那本发黄的《废佛卷註疏》。 右手如飞,在一张特製的宽大白纸上进行著换算和统计。 而在她对面。 武珝满头大汗,手里拿著两只毛笔,正在拼命地跟上苏沉璧的语速,进行记录。 “普光寺,天字三號帐。” 苏沉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判官: “所谓种福田一百亩,实则是高利贷抵押物。农户借粮两石,两月后未还,利滚利变八石,被迫捐献五亩永业田。” “此类死当田產,共计八百三十四亩。” “换算大唐律,这是欺诈。更是,诱民为奴。” 武珝手抖了一下,在纸上狠狠记下一笔,抬头震惊地看了苏沉璧一眼。 每一笔帐目算出来,背后都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家庭。 “继续。” 苏沉璧没有丝毫停顿,纤细的手指拨弄著算筹: “玄字號质库帐。香火钱名目下,掩盖的是私放青苗钱。年利十二分,远超《大唐律》规定的六分封顶。” “非法获利总计,现钱三万二千贯。且未交一文税银。” “等等。” 一直坐在旁边、喝茶提神的李承乾,终於忍不住了。他放下茶杯,声音都变调了: “多少?三万二千贯?仅仅是一个普光寺?!” 他知道和尚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 “殿下,这还只是流动的那部分。” 苏沉璧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嫌弃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沾染墨跡的手指: “若是算上那些投献的土地產生的租子,还有那些没收上来的烂帐。” 她拿起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轻轻吹乾墨跡,呈递给李承乾: “普光寺,一寺之富,可抵下县三载之赋税。” “而且。” 苏沉璧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闪烁著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之光: “这只是死物。最可怕的是,他们手里捏著长安城南四千三百户百姓的身家性命。” “一旦这笔帐爆了,那就是四千多个流民。” 李承乾看著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普光寺资產清算及罪证报告》。 纸很轻,字很秀气,簪花小楷。 但內容,却是血淋淋的。 “好,好啊。”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眼底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 “孤一直以为这只是一颗毒瘤。现在看来,这是大动脉上长了个吸血虫啊。” 他看向苏沉璧,眼神里充满了惊嘆和庆幸。 若是没有这位深藏不露的算学大家,没有这苏家祖传的破译法,光靠蛮力去查,这帮和尚有一百种方法把帐做平,然后哭诉朝廷迫害。 但现在,有了这份详尽到“某月某日某人借粮几斗”的铁证。 这就不再是灭佛。 这是——反黑扫恶,严查经济犯罪! “辛苦了。” 李承乾合上帐本,看著这位髮丝都没乱一下的未婚妻: “孤本以为你是苏家的闺秀,没想到,你却是这长安城里,最狠的判官。” 苏沉璧神色平静,起身行礼,似乎对这夸奖並不在意: “帐目即是真相。数若不正,便是有人作恶。臣女只是,把这些恶,数出来罢了。” 她甚至还轻轻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自己染了墨跡的指尖: “殿下,既然帐已平,臣女能否,去洗手了?” 李承乾:“……” “去吧。小岳子,伺候苏娘子用最好的胰子洗手!再备一碗燕窝羹!” 苏沉璧刚一转身。 那个在角落里早就坐立难安的苏母,立刻迎了上去,一脸焦急地拉住女儿的手,低声埋怨: “沉璧!你疯了吗?哪有未出阁的女子帮著,帮著太子算这种东西的?” “这要是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趁著帐算完了,快跟母亲回府!” 苏母嚇得脸都白了,这里是东宫,旁边还有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大將,自己女儿却在这里像个掌柜一样拨算盘。 苏沉璧轻轻抽回手,神色依旧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母亲。这是殿下的吩咐。也是,女儿这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算盘比琴弦有趣。” “稍待。还有个尾巴没收。” 苏母一愣,竟没拉住。 苏沉璧去偏殿洗净了手,整理了一下衣冠,款款走回,继续说道: “殿下,这普光寺,不仅仅是放高利贷。它还是一个,巨大的,销赃窟。” “您看这笔。西市赵记布庄,每月初一十五必以此供养名义,存入普光寺八百贯。次日,寺里便以採买僧衣为名,流出五百贯至另一家毫无名气的安乐坊粮店。” “一进一出,这钱就被漂乾净了。来路不明的钱变成了合法的布施和货款。中间的差价,便是寺庙抽的水。” 李承乾看著那个名单,眼中寒光一闪: “西市赵记。孤记得那是个皇商的掛靠铺子,背后有些官员的影子。” 他拿起帐本,眉头却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 “不过,苏家娘子。你算得虽然精妙,但这份东西若拿到朝堂上。” 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帮禿驴的嘴,比城墙还硬。他们大可以说这帐本是他们寺內修行的功德录,那些暗语是他们祈福的咒语。至於这些资金往来。” 他学著老和尚的语气,双手合十,一脸慈悲: “此乃善信之財布施,又流转於眾生,以做大功德。太子殿下以此问罪,岂非是欲加之罪,要毁我佛门清净?” 武珝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给李承乾添茶的动作都忘了:“这都能洗?” “怎么不能?” 李承乾扔下帐本,站起身在殿內踱步: “和尚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到时候他们一边哭一边卖惨,再说我是灭佛先声,那帮原本就心里有鬼的官员、还有不明真相的百姓,肯定会被带偏。” “要钉死他们,光靠这堆纸和这堆铜钱,不够!” 李承乾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那个刚进来、正准备领任务的杜荷: “杜荷!” “臣在!” 杜荷感觉今晚又要干大事了,兴奋地跳了起来。 “纸上的人,只是名字。孤要他们变成,活生生的证人!” 李承乾指著苏沉璧刚刚算出的那张涉案人员关联表: “兵分两路。” “第一,去找苦主!名单上那些卖儿卖女的、家破人亡的、只剩一口气还在还债的。不管多远,不管是瘸了还是瞎了,只要还能说话,就把人给孤抬过来!” “孤要让那帮高僧看看,他们的功德,是怎么把人逼成鬼的!” 杜荷重重点头:“明白!卖惨谁不会?咱们找真的惨!” “第二。” 李承乾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个西市赵记布庄的名字上,眼中杀气腾腾: “这个姓赵的掌柜,是关键。” “他是寺庙漂没赃款的白手套,也是那帮官员和和尚勾结的桥樑。” “带上你的亲兵。去,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 “告诉他:进了大理寺的詔狱,那是生不如死。但若是进了孤的东宫,当了污点证人。孤或许还能留他一条狗命。” “撬开他的嘴!孤要让他亲口说出来——哪笔钱是赃款!哪笔钱是给和尚的回扣!” 杜荷接过名单,眼中凶光毕露,那是顶级紈絝特有的狠劲儿: “殿下放心。这长安城地界上,还没我杜荷找不到的人,也没我杜家撬不开的嘴。” “要是他不招,我就把他绑到城墙上吹吹风,问问他想不想变成飞天舞女。” “去吧。动作要快。” 李承乾挥挥手: “天亮之前,人证物证,孤都要看到。” “诺!” 杜荷带著一身煞气冲了出去。 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苏沉璧看著杜荷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窗边、身形挺拔的太子。 这位殿下,杀伐决断,心思縝密。 她转头,看见苏母正在那儿使劲给她使眼色,意思是“快走,別惹祸上身”。 苏沉璧微微嘆了口气,刚要行礼告退。 旁边的武珝突然默默地递上来一方温热的湿巾,轻轻放在苏沉璧的手边,小声说道: “苏娘子,擦擦汗吧。” 苏沉璧一愣,看了看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姑娘,接过湿巾,难得露出了一丝浅笑: “多谢。” 而武珝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有一种叫做嚮往的光。 这位苏家娘子,好厉害。 我以后,也要变成这样的人。 …… 同一时刻。长安城另一头。 化度寺的一间禪房內,灯火昏黄。 普光寺虽然被封了,但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长安各大丛林。 七八个身披锦襴袈裟、宝相庄严的大和尚,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脸色並不好看。 “诸位师兄。” 坐在上首的一个面容枯瘦、但双目精光四射的老僧,缓缓拨动著手中的紫檀佛珠: “消息確凿了。太子这次不仅封了普光寺,还抄了地窖,连那本大千功德簿都搜走了。” “哼!” 旁边一个胖和尚愤愤不平: “那是欺辱我佛门!普光师弟也就是这几年步子迈得大了点,收了点利钱,怎么就成了死罪?” “这是针对咱们来的!” “慎言。” 老僧制止了他,声音阴惻惻的: “太子年少气盛,这是要拿我们开刀,充实国库,为了他那大婚攒本钱呢。” “不过……” 老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帐本?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记录我们普度眾生、记录施主善念的功德录。那梵文写的是经义,那暗语写的是机锋。” “太子他看得懂吗?就算找人强行翻译,那是曲解佛意!” “明日朝会……” 老僧站起身,环视眾人,眼中闪烁著老辣的光芒: “我等不可坐以待毙。既然他要斗,咱们就去太极殿前,哭!” “哭先皇,哭佛祖、哭这大唐容不下出家人!” “我们要咬死一点——那不是赃款,那是十方善信的財布施!是这乱世里的一点善念!太子若是动了这笔钱,那就是抢夺佛祖给百姓积攒的福报!” “对!就这么说!”眾僧纷纷附和。 在他们看来,信仰是最好的盾牌。 只要扣上“灭佛不详”的帽子,哪怕是李世民,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把他们怎么样。 毕竟,他们手里不仅有钱,还有大批信徒。 “阿弥陀佛。” 一声整齐划一的佛號,在这阴暗的禪房里迴荡。 带著一丝贪婪,一丝侥倖,还有一丝,即將面对审判而不自知的傲慢。 …… 天边,第一缕晨曦破晓。 东宫的角门被轻轻敲开。 杜荷一身寒气地回来了。 他的衣襟上沾著点露水,但手里却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著两个被麻袋套著头的人。 身后,几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双充满恐惧、但更多是充满仇恨的眼睛——那是苦主。 “殿下。” 杜荷走进崇文馆,喝了一大口凉茶,把那两个麻袋往地上一扔,对著等了一夜的李承乾露出一口白牙: “人,齐了。” “那个姓赵的嘴有点硬,不过稍微跟他聊了聊刑部的手段,现在,让他说什么他说什么,让他咬谁他咬谁。” 李承乾看著地上的麻袋,又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一摞由苏沉璧翻译出来的罪证帐本,以及旁边堆积如山的赃物箱子。 证据链,闭环了。 “好。” 李承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那个眼神,比这深秋的早晨还要冷。 “备车。” “去太极殿。” “听说那帮大和尚要在朝堂上跟孤论论佛法?论论什么是布施?” “行啊。” 李承乾跨出门槛,看著初升的朝阳: “孤今天就让他们知道知道……” “在这大唐的律法面前,哪怕是佛祖来了,也得给孤交税。” 第34章 太极殿对质:禿驴,你还装什么? 翌日清晨,太极殿。 今日的朝会,比往常要拥挤得多。除了文武百官,殿外还跪著几十个身披锦襴袈裟、宝相庄严的高僧大德。 他们不说话,只是在那里低声诵经,那声音匯聚在一起,竟然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宏大感,让路过的官员们不由得心生敬畏。 殿內。 “陛下!” 一名慈眉善目、鬍鬚皆白的老僧,正是大兴善寺的住持玄机,正站在大殿中央,手持佛珠,声音悲愴: “普光寺虽有小过,但太子殿下行事,未免太过酷烈。” “出家人四大皆空,寺中积蓄,皆是十方善信的財布施。寺院將其流转於商贾,非是贪利,而是为了钱生钱,好去修缮金身、賑济灾民。此乃法布施之循环。” 玄机大师向著李世民深深一拜,眼角甚至泛起泪光: “太子殿下查封寺庙,强夺善款,甚至抓捕僧眾。此举在坊间已引发恐慌,百姓皆言:这是灭佛之先声啊!” “若因此触怒佛祖,坏了大唐的国运气数,贫僧万死难辞其咎!”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占领了道德高地,为了賑灾,又扣了大帽子,灭佛、坏国运。 朝堂上,不少信佛的大臣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言官出列: “陛下,玄机大师所言有理。僧道之事,当以安抚为主。太子此举,確实有些……”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底下的表演。 若是没有昨晚那本帐册,他可能真信了这老和尚的邪。 但现在,他看著这帮肥头大耳的和尚,心里只有两个字——演,继续演。 “哦?” 李世民淡淡开口: “照大师这么说,普光寺放贷、兼併土地,都是为了朕的大唐好?” “陛下明鑑。” 玄机大师不卑不亢: “有些许利息,那是为了维持寺庙用度。至於土地投献,那也是贫苦百姓感念佛恩,自愿託庇於佛门。” “好一个自愿。”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声冷厉的嗤笑。 “太子殿下到——!” 李承乾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他没有穿朝服,而是依然穿著那身方便干活的常服,身后跟著满身煞气的杜荷,以及几名抬著大箱子的东宫亲卫。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行礼后,转过身,冷冷地盯著那位玄机大师。 “大师刚才说,普光寺的钱,是善信的財布施?” 玄机大师合十:“出家人不打誑语。” “好。” 李承乾一挥手: “杜荷!带上来!” “带人证一:西市赵记布庄掌柜,赵大发!” 隨著杜荷的一声吆喝,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胖商贾被扔到了大殿中央。 赵大发浑身发抖,一抬头看见皇帝,还没等问话,就已经嚇得竹筒倒豆子: “陛下饶命!太子饶命!草民招!草民全招!” “根本没有什么財布施!那就是洗钱啊!”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玄机大师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赵大发哭喊著指著那帮和尚: “普光寺每个月给草民八百贯,那是他们放高利贷收上来的黑钱!草民假装是香客,把这钱在铺子里转一圈,变成布匹款再捐回去,就变成了乾净的香火钱!” “寺里给草民两成的回扣……草民也不想干啊,可是方丈说,草民要是不干,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 “这,这是污衊!”旁边一个胖和尚忍不住跳脚。 “污衊?” 李承乾根本不给他机会,反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本苏沉璧整理好的《赵记布庄与普光寺资金往来明细》,狠狠摔在那胖和尚脸上。 “白纸黑字!每一笔帐都有你和尚们的私章!你要不要当场验一验?!” “这……”胖和尚捡起帐本,看著那被翻译得清清楚楚的黑话,脸瞬间煞白。 玄机大师深吸一口气,依然强撑: “纵有商贾勾结,那也只是普光寺个別僧人贪念未除。不能因此便说我佛门……” “贪念未除?” 李承乾打断他,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大师,刚才你说土地投献是百姓自愿?” “来人!” “带人证二!蓝田县上河村村民,刘老汉!” 一个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被亲卫搀扶著走了上来。他还没跪下,就已经泪流满面。 “老人家,看著陛下,看著这满朝文武。” 李承乾声音放缓: “告诉大师,你的地,是你自愿捐给普光寺的吗?” “自愿个屁啊!” 刘老汉一声嘶哑的哭嚎,在大殿上炸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青天大老爷啊!俺当初就借了寺里两斗粮食当种子!两斗啊!” “三个月不到,利滚利变成了八石!” “和尚拿著棍子堵在俺家门口,说还不出来就把俺的小孙女拉去抵债。俺没法子啊!只能把那五亩祖传的地,摁了手印给了他们!” “即便给了地,俺现在还是寺里的佃户,每年交七成的租子!活不下去了啊呜呜呜……” 老人的哭诉,如同杜鹃啼血。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苦主被带上来。 有卖儿卖女的妇人,有被打断腿的农夫。 一个个活生生的悲剧,在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上铺陈开来。 那些原本还想帮和尚说话的大臣,此刻一个个闭上了嘴,面色铁青。 魏徵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著笏板。 “大师。” 李承乾指著满地的苦主,一步一步逼近玄机: “这就是你口中的法布施?” “这就是你说的自愿?” “你们管这叫修功德?孤告诉你们——这是吃人!” 李承乾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那沾著霉味和血泪的借据,猛地扬洒在空中。 纸片纷飞,如同满天纸钱。 “普光寺的地窖里,这样的借据还有几千张!” “每一张背后,都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大唐子民!” “你们披著袈裟,不纳税,不服役,吸著百姓的血,还要在大殿上跟孤谈国运?” 李承乾怒吼一声: “我大唐的国运,是靠这千万百姓的耕织撑起来的!不是靠你们几句经文念出来的!” “今日,孤查的就是你们这帮国之蛀虫!” “谁敢说这是灭佛?孤这是在帮佛祖,清理门户!”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老汉压抑的哭声。 玄机大师脸色灰败,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线了。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知道,大势已去。 铁证如山,民怨沸腾。 这个时候谁再敢说半个不字,谁就是和那个逼死刘老汉的凶手是一伙的。 “好!好一个清理门户!” 一直未发一言的李世民,终於开口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甚至还鼓了两下掌,但那掌声听在和尚耳朵里,就是丧钟。 “魏徵。”李世民点名。 “臣在!”魏徵出列,此时这位諫臣眼中全是怒火,再无半点对宗教的顾虑。 “御史台是干什么吃的?” 李世民指著底下的和尚: “长安城脚下,竟有如此藏污纳垢之所!竟有如此逼良为娼的恶行!” “此乃,朕的失职!亦是尔等之耻!” “臣有罪!臣请旨!”魏徵高呼:“彻查长安诸寺!严惩恶僧!依《大唐律》十恶不赦之罪论处!” “准!” 李世民大手一挥,杀气腾腾: “房玄龄,擬旨。” “其一,普光寺涉案僧眾,除不知情的底层沙弥外,其余首恶,全部斩立决!家產充公!” “其二,成立寺產清查司。由太子监察,御史台、户部协助。即日起,对长安所有寺庙进行资產核查!” 李世民盯著玄机大师,冷笑一声: “大师刚才说怕坏了国运?” “朕告诉你,若是留著你们这帮毒瘤,那才是坏了大唐的国运!” “退朝!!” …… 这一场朝会,与其说是辩论,不如说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审判。 和尚们是被千牛卫叉出去的。 大殿外,初冬的阳光洒在朱雀大街上。 李承乾走出殿门,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殿下。”杜荷凑上来,“真要把那些借据都烧了?” “烧。” 李承乾看著广场上聚集的那些闻讯而来的百姓: “不仅要烧,还要烧得轰轰烈烈。” “走,去普光寺门口。” “孤要送给全长安的百姓,一份过冬的大礼。” 第35章 太子当街烧借据:孤给百姓免债! 普光寺山门外。 巨大的青铜香炉被推倒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楠木架起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火台。 数千百姓,如同黑色的潮水,將寺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眼中既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希冀。 “都给小爷看清楚了!!” 一声嘶吼,从高台上炸响。 杜荷一身锦袍,却挽著袖子,一只脚踩在栏杆上,手里高高举著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帐本。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紈絝子弟的浪荡样? 在底下的百姓眼中,这位手里攥著他们身家性命的小爷,此刻比庙里那个镀金的泥胎更像活菩萨,也更像个除魔的煞神。 “这一本!” 杜荷甩著手里的帐册,唾沫横飞: “城南张木匠一家!借种粮两斗,三年利滚利,变成了十二石!逼得张家卖了大女儿抵债!” 人群中,一个断了腿的中年汉子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杜荷冷笑一声,拿起火把,凑近那本帐册: “狗屁的十二石!” “既然佛祖没空管这笔烂帐,今儿个,东宫太子爷管了!” “给小爷烧!!” 沾了油的帐册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一团赤红的火球,被杜荷狠狠扔进火台。 “这一箱!” 杜荷又踢翻一个箱子,漫天泛黄的纸片像雪花一样飞舞: “全是五分利以上的高利贷借据!全是你们摁著手印把自己卖给和尚的卖身契!” 杜荷抄起一大捆,像是在扔垃圾一样,狠狠砸进火海: “不还了!” “太子爷说了!这是非法高利贷!是大唐律法不认的黑帐!” “从这一刻起,你们自由了!!” 烈焰腾空,高达数丈。滚滚黑菸捲著无数人半辈子的枷锁,直衝云霄。 底下的百姓,在这个瞬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自由了? 不欠钱了? 女儿不用抵债了? 那个叫张木匠的汉子,突然疯了一样衝出人群,对著那熊熊大火,又对著那个站在高处、背负双手冷眼看著这一切的李承乾,发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太子爷!!!” “活菩萨啊!!” 紧接著,像是决堤的洪水。 “太子千岁!!!” 数千人齐刷刷地跪下。那种磕头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不是礼节性的跪拜,那是再生父母般的感恩戴德。 杜荷站在火台边,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耳膜嗡嗡响。他回头看向李承乾,脸兴奋得通红: “殿下!您看见没?这场面!真特么太爽了!” “我杜荷混了这么多年,今儿个才觉得,以前在平康坊砸钱听曲儿那是真没劲!烧这玩意儿才叫痛快!” 李承乾站在高台的最边缘。 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也点亮了他眼底某种从未有过的野心。 他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被烧毁的契约,看著底下跪拜的苍生。 “杜荷。”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喧囂,“记住了。” “这些百姓跪的不是孤,他们跪的是这把火。” “烧掉旧的枷锁,比施捨给他们几吊钱,更让让他们记得住。” 他转过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火別停。” “告诉百姓,这只是第一个普光寺。” “凡是被那些所谓高僧盘剥过的,拿著凭据来找东宫。” “孤发誓,这个冬天,这把火会把长安城里所有的污垢,烧个乾乾净净。” “诺!!!”杜荷大吼回应。 火光冲天,映照著普光寺那块已经摇摇欲坠的佛光普照牌匾,显得格外讽刺。 这一天,长安城的佛,灭了。 但东宫那位太子的神像,在百姓心中,竖起来了。 甘露殿。 外面的百姓还在为烧毁借据而狂欢,但殿內的李世民,脸上却並没有多少轻鬆的神色。 他面前的御案上,摆著从普光寺抄出来的金银清单。数字很惊人,但他不仅没高兴,反而眉头锁得像个川字。 “高明啊。”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清单,声音里带著一种身为帝国掌舵人的深深忧虑: “借据是烧了,百姓喊了万岁,这固然是好事。” “但朕刚才细想了一下。百姓为什么要去找这帮禿驴借钱?是因为穷,是因为春耕没种子、家里有了急事,而官府帮不了他们。” “至於那些富商,为什么把钱扔进庙里?是因为钱在手里发霉,他们想钱生钱,而普光寺恰恰给了他们这个路子。” 李世民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踱步,一语道破了关键: “如今庙封了,禿驴抓了。可明年百姓再缺种子怎么办?那些富商手里的钱没处去,会不会流向別处作乱?” “这普光寺就像个烂疮。虽然毒,但也確確实实是在给这长安城的某些地方供血。咱们这一刀切下去,疮是剜了,但这血该怎么流?” 这正是帝王的高明之处。他看到的不只是罪恶,还有罪恶背后的需求。 李承乾站在一旁,心中暗暗佩服。 “父皇圣明。”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儿臣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既然百姓有需求,商贾有资金。这笔钱,既然不让和尚赚,那为什么朝廷不能赚?” “朝廷赚?”李世民一愣,“你是说,让朕去放高利贷?去开质库?这成何体统!” “非也。” 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指了指李世民怀里: “父皇,您不妨问问神物。” “就搜:国家缺钱除了抄家还有什么正道?或者什么是国家信用?” 李世民狐疑地拿出手机,电量还算充足。他依言手写输入了这几个字。 搜索,点击。 屏幕画面一转,跳出了一个关於后世国债的科普短视频。 【画外音:大国崛起靠什么?靠税收?太慢了!靠抢?太low了!】 【真正的顶级玩家,是把国家的信用变成钱!向国民借钱,用来建设国家,然后再用发展出来的红利还钱!】 【关键词:国债、利息、公信力、良性循环。】 李世民盯著屏幕,眼神逐渐凝重,隨后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国债,向天下人借钱?” 李世民喃喃自语: “这岂不是说朕是穷鬼皇帝?天可汗的面子往哪搁?” “父皇,这怎么是穷鬼呢?” 李承乾赶紧在一旁看图说话,开始了他的逻辑引导: “您看视频里说的:堵不如疏,疏不如导。” “问题的根源在於钱无正道。大唐现在不缺钱,缺的是流动的钱。那些富商把铜钱埋在地窖里,如崔家那般。那些百姓把钱供奉给佛祖。这钱都是死的!” “如果我们发一种券。” 李承乾顺手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个方框: “名目:为了修建关中水利,正如咱们刚挖的深井。或者为了北伐突厥巩固边防。” “这就是利国利民的大义名分!” “认购:不强迫。面向长安的富商、有余钱的百姓、乃至那些没被查的世家,自愿购买。” 李世民眼睛亮了:“他们凭什么买?” “利息。”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 “年息三分。虽然远低於寺庙高利贷,但比钱放家里强。这利息,就从未来的水利税收或者边贸里出。” “最关键的是,担保。” 李承乾指了指李世民身后的龙椅: “普光寺的担保是那个泥塑的佛祖,看不见摸不著。” “而这国债的担保,是大唐的国库!是父皇您这位天可汗的一诺千金!” “我们会製作最精美的券书,加盖户部大印和御宝。允许百姓私下转让流通。” “父皇,您觉得,在百姓心里,是相信那个只要一烧火就没了的借据?还是相信手里攥著大唐皇帝给他的欠条?”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上涨的曲线图,又听著儿子这番闻所未闻却逻辑严密的论断。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醍醐灌顶。 “妙。” “妙啊!”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这才是帝王之道!把天下的钱聚在朕的手里,由朕来调配去修渠、去强兵!与其让这帮商贾把钱送给和尚去镀金身,不如让他们拿来给大唐镀金身!” “准了!” 李世民也是个果断的人,当即拍板: “这事儿,高明你去办。但这毕竟是新鲜玩意儿,不可铺张。” “先小范围试点!” “就拿这次治理关中水利为由头,发个二十万贯试试水?” “儿臣遵旨!”李承乾大喜。只要开了这个头,以后的金融体系就能慢慢建立起来了。 李世民心情大好,似乎已经看到了无数钱財滚滚而来、大唐盛世万国来朝的景象。 但隨即,他又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过。”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要发债,咱们手里得有本钱,得有让百姓看得到的底气。” “光靠普光寺这一家抄没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少,但作为这国债的抵押物和启动资金,似乎还稍微单薄了点?” 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了甘露殿外,那长安城里鳞次櫛比、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的佛塔尖顶。 普光寺只是个中等寺庙,就已经肥成了这样。那其他几家呢? “高明啊。” 李世民声音放低,透著一股诱导的意味: “普光寺这只鸡杀了,猴子们看著虽然怕,但未必服。” “为了这国债能发得出去,为了这大唐的信誉能有真金白银撑腰。” “你觉得,这查抄的网,是不是该再撒大一点?” 第36章 连祖母的庙也敢查?太子疯了! 甘露殿。 国债的策略已经敲定,但关於本金不足的问题,像是一块大石压在御案上。 李世民站在巨大的《长安坊市图》前,目光深邃,如同鹰隼巡视领地。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坊市,最后在几个不起眼、却占据著极好地段的朱红標记上停顿了片刻。 那是长安各大著名寺庙的位置。 “高明。” 李世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国债是个好东西,但这第一炮必须打响。要是到时候还不上钱,损的是朝廷的面子,伤的是朕的民心。” “光靠普光寺吐出来的那点东西,不够填这八百里秦川的沟壑。” 李世民转过身,看著恭敬肃立的李承乾。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省钱而计较的家长,而是一个真正的、准备对依然在吸食帝国血液的化外之民举起屠刀的帝王。 “传朕的口諭。” 李世民的话语简短、有力,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这长安一百零八坊,无论大小寺庙,朕都要看到他们的帐本。” “不管是哪座庙,不管它背后站著谁。” 李世民直视著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没有例外。” 李承乾心中微微一凛。他听懂了其中的杀气,但还没完全参透其中的深意。 “儿臣领旨!”李承乾躬身应道,“儿臣这就带杜荷他们去。” “慢著。” 李世民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了一眼殿外: “杜荷那种市井手段,嚇唬小庙可以。但要去查那些真正的大丛林,他那身皮,不够分量。” “而且,这既然是国策,就要堂堂正正,不必再搞那些偷鸡摸狗的把戏。” 李世民解下腰间的一块金牌,扔给李承乾: “李君羡!” 殿外,千牛卫大將军李君羡一身金甲,应声而入:“臣在!” “你带三百千牛备身,跟隨太子办事。” “记住,只听太子的令。太子让你们封哪,你们就封哪。太子让你们抓谁,你们就抓谁。” 李世民说完,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坐回软塌拿起手机: “去吧。朕乏了,別让朕失望。” “儿臣告退。” 出宫的路上。 深秋的风卷著落叶,吹得人脸颊生疼。 身后跟著威风凛凛的千牛卫,身侧陪著面色肃然的李君羡。 按理说,手里握著皇帝的亲军,又是奉旨查抄,这应该是太子最威风的时刻。 但李承乾坐在马车里,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在復盘。 復盘父皇刚才那几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 没有例外。 不管背后站著谁。 带上千牛卫。 李承乾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道惊雷。一张长安城的寺庙分布图在他脑子里极其清晰地铺开。 大兴善寺?那是隋朝留下的,虽然大,但也没什么不可以查的。大慈恩寺?那是后来才牛的。 排除掉这些,还剩下一个。那个位置极其特殊、甚至可以说是紧挨著皇家禁苑的寺庙。 弘福寺。 李承乾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终於明白没有例外这四个字,是个多大的坑了! 弘福寺,那是贞观八年,李世民为了追念他死去的母亲太穆皇后竇氏,特意下詔修建的皇家功德寺! 里面的每一尊佛像,都是为了给太穆皇后祈福的。寺里的每一块地,都是皇室赏赐的。就连方丈,都是李世民亲自请来为亡母诵经的。 那是李家的家庙!那是李世民孝心的象徵! 如果查,那就是带兵衝撞奶奶的灵位,是不孝。那就是在打父皇的脸,指著父皇鼻子骂:你也给了和尚特权! 如果不查,只查別家?那其他寺庙的方丈绝对会以此为藉口反扑:太子执法不公,只许州官放火。我们是吸血,那弘福寺是什么? 到时候,国债的信用体系还没建起来,就得先因为特权而崩塌! “呼。” 李承乾长长吐出一口寒气。 父皇啊父皇。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这千牛卫是给我的刀,但您没告诉我,这刀能不能砍自家大门啊! “殿下?” 马车外,李君羡骑著马,沉声问道:“我们先去哪一座寺?是西城的大总持寺吗?” 车帘掀开。 李承乾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脸。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李將军,千牛卫的职责是什么?” 李君羡一愣,抱拳道:“护卫陛下,维护皇权,监察百官,扫除一切违逆圣意之障碍。” “好一个一切障碍。” 李世民给了没有例外的旨意,又给了代表绝对皇权的千牛卫。 这就是暗示。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自己动手清理门户的,但门户必须清理。 如果李承乾不敢动弘福寺,那他就只是个听话的儿子,不是个合格的监国太子。只有敢把那块最硬、最敏感的骨头啃下来,才能真正震慑住满朝文武,才能让国债的信用立得住。 “不去西城。” 李承乾目光投向北方,那个方向,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烁。 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去弘福寺。” 李君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太子,眼中满是震惊。 弘福寺?那是太穆皇后的…… “殿下,这。” “怎么?不敢?”李承乾淡淡地看著他,“父皇说了,没有例外。” “末將领命!”李君羡咬咬牙。他是皇帝的刀,皇帝把刀给了太子,太子指哪他就得砍哪。 “转道!弘福寺!” 弘福寺山门。 与其他寺庙的喧囂不同,这里极其幽静、肃穆。巨大的石牌坊上,敕建二字金光闪闪,足以压死任何敢於造次的官员。 这里的和尚,走路都是昂著头的。因为他们伺候的是大唐的太后。 然而今天,这股寧静被打破了。 “轰!轰!轰!” 整齐的脚步声震碎了夕阳的余暉。三百名全副武装、身穿明光金甲的千牛卫,如同金色的潮水,无声地包围了整个山门。 “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家禁地!” 几个负责守门的武僧怒喝著衝出来,手里甚至都没拿棍棒,因为他们不信这长安城里有人敢动弘福寺。 “千牛卫办案!” 李君羡策马上前,马鞭一指,“让开!” “千牛卫?”武僧愣了一下,隨即更加囂张:“千牛卫也不行!这是太穆皇后的道场!没有陛下的手諭,谁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是李君羡打的,也不是亲卫。 是一身常服的李承乾,亲自走下马车,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那武僧打得原地转了个圈。 李承乾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冷漠: “孤的手諭,够不够?” “太,太子殿下?”武僧捂著脸,认出了这个最近在长安城杀疯了的主。 就在这时,寺內一阵骚动。一位披著御赐紫袈裟、手持锡杖的老方丈,正是那位德高望重的道岳法师,带著一群高僧,急匆匆地赶了出来。 老方丈面容威严,挡在山门正中,不仅没有行礼,反而將锡杖重重一顿: “太子殿下!” “老衲身后,供奉的是太穆皇后的神位!是陛下的纯孝之心!” “殿下带兵包围祖母道场,是要做什么?” “是要不孝吗?” 这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换做一般的皇子,早就嚇跪了。 但李承乾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那块敕建的牌匾,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一车车的空箱子。 “不孝?” 李承乾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从李世民那里学来的、名为帝王心术的凉薄: “大师错了。” “正因为孤是大唐的太子,是太穆皇后的孙儿。” “孤才绝不能容忍,有人借著皇祖母的名义,在这清净之地,藏污纳垢,坏我李家的名声!” “李君羡!” “在!” “守住前后门。” 李承乾一步踏上台阶,逼近那个脸色开始发白的方丈: “大师,让开吧。” “孤不想在祖母的灵位前动刀。” “但孤想看看,你们给祖母念的经书里面,夹著的,究竟是往生咒,还是万民的欠条!” “搜!!!” 第37章 一边念经一边抄家,这操作绝了 弘福寺,大雄宝殿。 这里供奉著太穆皇后的长生牌位,香火终年不绝。 此刻,殿內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千牛卫,如同金色的铁壁,將大殿围得水泄不通。而在大殿中央,是一堆刚刚被从方丈禪房、监寺密室里搜出来的东西。 金丝袈裟、玉石佛珠、还有那让人触目惊心的地契和高利贷借据。 “道岳方丈。” 李承乾手里捏著那本藏在《金刚经》夹层里的黑帐,眼神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这就是你们用来供奉皇祖母的诚心?” “一边借著皇家的名头兼併土地,一边用著这种吸血的利息盘剥百姓?” “你就不怕,皇祖母半夜来找你聊聊因果吗?” 道岳方丈面色惨白,还在强撑: “太子,这,这也是为了修缮寺庙,为了给娘娘塑金身。” “闭嘴。” 李承乾甚至懒得听道岳方丈狡辩。 他隨手把那本沉重的帐册扔回箱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修金身?孤看你是想修你自己的私房吧。” 李承乾目光扫过大殿。 只见在大雄宝殿最昏暗的角落里,还有七八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老僧。他们没有像道岳这帮管事和尚一样吃得肥头大耳,也没有因为千牛卫衝进来而惊慌失措。 他们只是闭著眼,哪怕身边的同门正在被士兵拖走,他们手中的木鱼依旧敲得极其稳健,口中的《往生咒》一句未乱。 那是真正的修行人。 李承乾抬手,止住了正准备把这几位也一锅端了的千牛卫。他走到那几位苦行僧面前,並没有行太子的威仪,而是双手合十,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 “几位大师,受惊了。” 木鱼声未停,无人应答。 李承乾也不恼,直起腰,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皇祖母若是天上有灵,不想看到的,是有人借她的名义吸血。想听到的,恰恰是这真正清净的梵音。” 他转过身,对李君羡下令: “传孤的令。” “这几位大师,还有殿后禪房里那些真心向佛、一贫如洗的僧人,一个也不许动!给他们送斋饭,让他们继续念!声別停!” “至於这帮管钱的、管帐的、家里藏著金银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李承乾指著道岳方丈那一伙人,眼神冰冷: “扒了袈裟!全部带走!” “从今日起,弘福寺不再设知客与库房。所有寺產收归內廷直管!以后这寺里的米麵油盐,由东宫按月拨发!谁敢再私设功德箱收钱,斩!” 这一手切割术,玩得漂亮至极。 一边是抓人的哀嚎,一边是安详的诵经。这一幕极其割裂的画面,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了世人:太子不恨佛,太子恨的是贪! 一刻钟后,山门外。 成箱成箱的財物被搬了出来。这次查抄的动静太大,僱佣的还是长安城里最底层的苦力,大多是刚才在外面围观的。这些汉子赤著膊,扛著死沉的钱箱子,汗流浹背。 李承乾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苦力背上勒出的血痕。 他眯了眯眼,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那里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閒汉,实则是皇家的密探不良人的身影。 父皇盯著呢。 这时候要是把钱全交公了,那显得太工整,也显得太爱权。得露点破绽。 “杜荷!”李承乾忽然高声喊道。 “臣在!殿下有何吩咐?”杜荷跑过来,一脸兴奋。 “这些兄弟们把钱箱子从地窖扛出来,不容易。” 李承乾故意摆出一副江湖大哥的豪气,指著那一箱子散碎的金银瓜子,这本来是要封存上缴国库的: “咱们东宫做事,不能亏待了卖力气的。” “去!这一箱子不用封存了。” “给兄弟们分了!每人十贯!拿著买酒喝去!算是太穆皇后赏他们的辛苦钱!” “啊??” 杜荷都惊了。 市面上的苦力搬一天才几十文钱。搬个箱子给十贯?这哪是赏赐,这是败家啊!这严重违反了財务制度啊! “殿下,这,这还没入库核算呢,是不是有点……”杜荷压低声音提醒。 “让你发你就发!” 李承乾眉头一皱,一副老子就是有钱任性的紈絝样: “孤的话就是规矩!兄弟们帮孤干了脏活,还能让他们空著手回去?发!” “得嘞!殿下仗义!” 杜荷哪还管那么多,直接把箱子掀翻:“兄弟们!太子爷赏钱了!一人十贯!拿去买肉吃!” 底下几百个苦力瞬间沸腾了,欢呼声震天:“太子爷千岁!太子爷最仗义!” “太穆皇后慈悲啊!” 远处的不良人默默地把这一幕记了下来:太子私分赃款,行事鲁莽,有收买人心之嫌。但也透著一股子傻气。 李承乾看著那些拿著钱傻乐的苦力,嘴角微微上扬。 骂吧。回去等著被老爹指著鼻子骂败家子。 “去苏府。接太子妃。”李承乾吩咐道。 西城,化度寺。 这也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寺,但不同於弘福寺的皇家背景,这里更多是西域商僧和长安权贵勾结的销金窟,这里的和尚那是出了名的势利眼。 “滚滚滚!没钱添什么香油!” 李承乾刚带著人微服到了门口,就看见门口的知客僧正在驱赶几个穷书生。 “殿下。”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苏沉璧已经到了。她今日为了出门办事,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男装,手里还抱著那个从不离身的算盘。 但那张脸,依然冷若冰霜,看著那囂张的知客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是她对无礼本能的厌恶。 “就是这儿。” 李承乾对苏沉璧一笑:“这里的帐本比普光寺还难搞,全是粟特语。今天又要劳烦娘子了。” “分內之事。”苏沉璧淡淡道,然后抬脚就要往寺里进。 “站住!” 那知客僧一双三角眼斜了过来。他虽然看苏沉璧穿著男装,但那身段气质一看就是个女子,而且后面那个拿著摺扇的公子哥李承乾看著虽然富贵,但脸生,不像是常来的那几家国公。 最关键的是,他看到了苏沉璧手里的算盘。 “哪来的野女人?” 知客僧一脸晦气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懂不懂规矩?佛门清净地,岂容你这种拿著算盘满身铜臭味的女子乱闯?” “女人碰帐本,那是会坏了风水、污了佛祖眼睛的!” “赶紧滚!別逼贫僧动粗!” 污言秽语,粗鄙不堪。 苏沉璧停下脚步。 她那张一直保持著绝对礼仪和修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熬夜算黑帐。但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把无知当规矩,把偏见当真理的蠢货。 “你。”苏沉璧捏紧了算盘,想要反驳,却因为良好的教养骂不出脏话,脸憋得微红。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生气。” 李承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一种护短的玩味: “跟畜生讲道理,那是侮辱了道理。” 他走上前,摺扇啪地一下敲在那知客僧的光头上。 “你说,女人会污了佛祖眼睛?” 知客僧还没反应过来:“你……” “来人。” 李承乾甚至都没回头,淡淡喊了一声。 “在!”杜荷带著七八个亲卫,瞬间像狼一样扑了上来,直接把那知客僧按在了地上,脸贴著泥土。 “殿下!要打断腿吗?”杜荷问。 “不不不,太血腥了,別嚇著太子妃。” 李承乾蹲下身,看著那个满嘴喷粪的和尚,又看了看旁边依然皱著眉、显然气还没消的苏沉璧。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个主意。 “苏娘子,你看这人头髮剃得挺乾净,但心不乾净。看著彆扭。” 李承乾隨手从亲卫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晃了晃,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听说这寺里流行阴阳调和。咱们给他做个新髮型如何?” “杜荷!按住了!” 李承乾亲自动手。但他不是杀人。 他是拿著匕首,在那和尚光溜溜的脑门上,倒著又颳了一遍,刮出了半边青惨惨的头皮,然后拿出一盒隨身带的红色印泥。 涂满! 只涂左半边! 瞬间,一颗原本光亮的和尚头,变成了左红右白、极其滑稽可笑的阴阳滷蛋头。 “再给他掛个牌子。” 李承乾隨手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我也想当女人】,掛在和尚脖子上。 “拉出去,绕著这胜业坊,游街三圈!” “让他好好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不男不女!” “啊!!我不去!我不去!!”和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在亲卫的拖拽下,那颗滑稽的红白头颅在街上显得格外刺眼,引得路人哄堂大笑。 “噗嗤。” 苏沉璧终於没绷住。 她那一直紧绷的、像是面具一样完美的脸上,在这个瞬间,绽放出了一个虽然很浅、但却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如冰雪初融。 她看著李承乾那副为了给她出气而拿著印泥当街涂鸦的幼稚模样。不守规矩,荒唐,但是真的很解气。 “殿下。”苏沉璧无奈地摇摇头,眼里的冰冷消散了许多,“您这可是有失体统。” “体统?” 李承乾把匕首一扔,拿过帕子擦了擦手,凑到苏沉璧耳边,低笑道: “等你以后管了东宫的帐,你就是规矩。” “走!进去算帐!今天这家可是有钱人,咱们把它掏空!” 苏沉璧看著他。 这一次,她抱紧了怀里的算盘,跟上去的脚步,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了一些。 远处,暗中观察的不良人再次记下一笔:太子確实是个情种。为博太子妃一笑,行事荒诞,甚至有些孩子气。 而在宫里等著看这一幕的李世民,大概会看著这条记录,露出一抹名为这小子这点隨朕的放心笑容。 第38章 没人买国债?太子忽悠李泰当托 接下来的三天,长安城像是经歷了一场风暴。 以弘福寺为起点,西明寺、慈恩寺等。 寺產清查司的效率高得嚇人。 牛进达的凶名、杜荷的无赖、加上苏沉璧那双能看穿一切假帐的眼睛,构成了让所有所谓高僧闻风丧胆的铁三角。 无数的地契、金银,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匯入了朝廷的库房。 坊间虽然还有些非议,但都被杜荷散財的故事,还有那个把恶僧剃成阴阳头的笑话给冲淡了。 在百姓眼里,太子是个爱憎分明、虽然有点任性但护犊子的好储君。 第四日。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里拿著两份报告:左手是【寺產清查总帐】,右手是不良人关於太子私分弘福寺赃款、给和尚剃头游街的密奏。 看密奏时,李世民先是眉头紧锁,私分钱財是大忌。但看到苏氏破涕为笑和太子那股子混不吝的傻气时,他又忍不住笑了。 “这混小子,行事虽荒唐,但也算是有人味儿。” “没把心思全用在收买人心上,反而像个为了討好媳妇儿乱撒钱的败家子?” 李世民放下了对结党的几分戒心。 他拿起左手那份总帐,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折算共计,两百三十万贯?!” 还没等他细品这个惊人的数字,门外通稟,太子求见。 李承乾走入大殿时,明显感觉老爹看他的眼神顺眼多了。 “儿臣,交差。” 李承乾没有居功,只是把更详细的分类帐目呈上: “现银、铜钱约四十万贯。大头都在那些还没变现的金佛、法器、还有商铺地契里。” “四十万贯现钱。” 李世民摸著下巴: “也不少了。刚好够你大婚的花销,还能填补点国库。” “父皇,这钱不能动。” 李承乾神色一正: “儿臣以为,这四十万贯现钱,外加那两百万贯的物资,应当锁死在库房里,作为咱们大唐建设债券的底仓。” “债券?” 李世民虽然之前听过一嘴,但真到实操环节还是有些迟疑。 “对。朝廷缺的不是这一次的钱,缺的是源源不断的活水。”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指著关中的几条河道,以及松州防线: “关中水利要修,松州防线要固,这些都是吞金兽。”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抄来的钱花了,那是坐吃山空。但如果我们以此为抵押,向长安富户发行债券。” 李承乾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期,咱们步子不迈太大。” “仅发行二十万贯。以此作为试点。” “年息六厘。期限三年。到期连本带利,由大唐国库通兑。” 李世民听懂了。 拿抄来的死钱当底气,去借活钱搞建设。 “是个好法子。” 李世民点头,但隨即指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但你想过没有?百姓和商贾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以前从未有过国债这东西,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就能换走他们的真金白银?” “他们信佛祖,是因为怕下地狱。” “他们凭什么信朝廷的这张纸?” 这才是核心痛点——信用危机。 在这个时代,虽然李世民威望高,但让人掏钱买纸,还是太超前了。如果第一期二十万贯卖不出去,那就成了笑话,朝廷顏面扫地。 李承乾显然早有准备。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父皇说得对。百姓胆小,商贾精明,都在观望。” “所以,咱们得找个託儿。” “找个身份尊贵、手里有钱、並且必须要听话的人,来当这个天下第一债主!” “只要他带头买了,买了五万贯、十万贯!那长安城的商贾一看:嚯!连这位爷都买了,这买卖稳啊!跟风的人自然就来了。” 李世民眯起眼:“身份尊贵?手里有钱?还要听话?” 他脑子里把朝中的王公大臣过了一遍。长孙无忌?太精,不一定肯。房玄龄?那是穷光蛋。 突然。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一碰。 一个为了吃全牛宴正在疯狂努力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两人脑海中。 魏王,李泰。 “咳。”李世民乾咳一声,眼神变得有些戏謔: “高明啊,你是说,你弟弟青雀?” “父皇英明!” 李承乾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四弟虽然之前买鸟花了一千贯,但儿臣听说,父皇最近赏了他不少,加上他这些年的积蓄,拿个五万贯閒钱出来,应该是有的。” “而且四弟最近为了《氂牛策》那是废寢忘食。若是父皇告诉他,只要他带头买了这国债,就是大功一件。那全牛宴的规格,能不能再高点?比如,不用他减肥了?” 李世民看著一脸我是在帮弟弟积攒功德的李承乾。 他突然觉得,幸好这小子没去经商,不然也是个奸商。这是把李泰往死里坑啊。 “准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把二儿子卖了: “你去跟他说。让他当这个表率。告诉他,五万贯,换那顿饭。朕允许他那三天敞开了吃,不称体重!” “而且。”李世民补充道: “这国债的发行,別等大婚了。就在三天后!” “大婚那天是花钱的日子,发债,是为了给大婚挣点彩头。也是为了让百姓看看,咱们李家,是真有钱,也真敢借钱!” “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忽悠,哦不,去劝说四弟!” 李承乾大喜,正事办完,顺便坑了弟弟一把,神清气爽。 “去吧。” 李世民看著儿子的背影,忽然语气软了几分: “还有,忙完这些,去看看你母后。大婚的礼服做好了,她让你去试试。” 这是家事,也是温情。 李承乾脚步一顿,转过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是,儿臣记得。” 太子走后。 甘露殿內那点父子间狼狈为奸的温情,瞬间消散。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原本含笑的脸庞,如同被寒霜覆盖,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他把手里那份【不良人密奏】扔进了炭盆。火舌吞卷了牛进达三个字。 “王德。” 李世民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肃杀: “宣牛进达覲见。” 片刻后。 刚刚风光了两天、还在回味抄寺庙真爽的牛进达,一脸喜色地跑了进来。他以为又要领赏了。 “末將参见陛下!陛下!俺把那帮禿驴……” “跪下。” 李世民头也没抬,手里拿起一本毫无关係的奏摺看著。 牛进达一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陛下?”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李世民不说话,牛进达也不敢动,冷汗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这就是帝王的威压。 良久。 李世民才缓缓放下奏摺,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猛將,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失望和审视。 “老牛啊。” 李世民淡淡开口: “朕收了你的兵符,是让你在府里闭门思过。” “你倒好。换了身皮,带著亲兵,就成了东宫的打手了?” “太子让你去拆庙你就去拆?太子让你抓人你就抓人?”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牛进达面前,弯下腰,声音低沉: “朕怎么不知道,你牛进达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家將了?” “陛下!!冤枉啊!!” 牛进达嚇得魂飞魄散,咚咚咚地磕头: “俺,俺以为那是陛下的意思啊!太子说这事儿必须要狠人。俺想戴罪立功。” “功?” 李世民冷笑一声: “帮太子办事是功。那朕的旨意算什么?” “你这脑子里,究竟装的是大唐的军令,还是东宫的人情?” 这话太重了。这已经是诛心之言。 兵权,是李世民的逆鳞。 他可以允许太子有钱,可以允许太子有人,但唯独这军权,谁动,谁就要付出代价。 牛进达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辩解。他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李世民知道,敲打到了,也不能真把这种猛將废了。 “起来吧。” 李世民直起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念在你是个粗人,没什么花花肠子,朕这次饶你一命。” “不过。” “长安这地方太挤了,不適合你这种容易被人当枪使的猛將。” “收拾收拾,去利州吧。” “那边有些僚人造反,不太安分。你去当个刺史,带著你的人,去那边撒撒野,把那片地给朕犁平了。” “没朕的旨意,不用回长安了。” 牛进达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磕头: “末將领旨!末將谢陛下不杀之恩!末將这就滚!这就去打蛮子!” 看著牛进达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眼神幽幽地看向东宫的方向。 “高明啊。” “这第一把刀,朕给你折了。” “以后想用兵,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用朕给你的千牛卫吧。” 第39章 为了吃全牛宴,李泰怒砸五万贯 魏王府。 往日里书声琅琅、飘著墨香的魏王书房,此刻却充斥著一股焦躁的气息。地上扔满了废纸团。 李泰正趴在桌子上,顶著两个大黑眼圈,头髮抓得乱糟糟的,对著面前那张只写了个標题的《氂牛充军食议》发愁。 “太难了。这也太难了!” 李泰哀嚎一声,把笔一摔: “风乾肉倒是好办。可父皇非要问牛皮怎么做甲,牛筋怎么做弓弦。还要算损耗,算脚力。我是个读书人,我又不是屠夫!我哪里知道这牛身上有多少根筋?” 他想放弃。 但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飘过那个肥美多汁的烤牛腿,还有父皇许诺的三天开荤,不限家法。那个不减肥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殿下!太子殿下驾到!” 门房的声音传来。 还没等李泰反应过来,李承乾那標誌性的爽朗笑声就已经进了屋: “哟,青雀,还在牛海里沉浮呢?怎么样?这篇大作写出来了吗?” 李承乾一身便服,摇著扇子走进来,看著满地的废纸,嘖嘖称奇。 李泰像见了救星,又像见了债主,苦著脸爬起来: “大哥!你就別笑话我了!我都三天没睡好觉了!这策论,真不是人写的啊!” “行了。” 李承乾走到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大哥就是知道你难。这不,特意来给你送秘籍来了。” “秘籍?” 李泰眼睛瞬间亮了:“大哥你能帮我写?” “写是不能代写的,那是欺君。” 李承乾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青雀,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让你写这个吗?” 李泰茫然:“为了省钱?为了军粮?” “肤浅!” 李承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是为了看你的態度!看你是不是跟朝廷一条心,是不是愿意为了父皇分忧!” “现在有个机会,比你写十篇策论都管用,能让你这篇还没写完的文章,瞬间变得瑕不掩瑜。你要不要听?” 李泰疯狂点头: “大哥快说!为了吃肉。不对,为了替父皇分忧,赴汤蹈火啊!” “好。”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样张,拍在桌子上。那是一张印製精美、带著金边的【大唐贞观十年建设债券壹万贯】凭证。 “这是什么?” 李泰不解。 “这是国债。”李承乾解释道:“简单说,就是朝廷要搞水利,缺钱,向大傢伙儿借点。” 李泰撇撇嘴,作为最有钱的王爷,他有点看不上:“父皇借钱?借多少?” “这一期不多,就二十万贯。” 李承乾开始下饵: “重点不是钱。重点是,这是大唐第一次发债!是父皇的面子!” “你想想,三天后这玩意儿上市,要是没人买,父皇得多没面子?父皇没面子,心情能好?心情不好,你觉得你那顿全牛宴还能有?” 李泰是个聪明人,瞬间听懂了:“大哥是说,让我去捧场?” “不仅仅是捧场。” 李承乾循循善诱: “是要当个带头大哥!” “你想,如果到时候冷场了,你魏王殿下大手一挥,直接拍下五万贯!高喊一声:儿臣愿为父皇分忧,相信大唐国运!” 李承乾描绘著那个画面: “那一刻,父皇看著你,会不会觉得这儿子真贴心?会不会觉得你虽然策论写得烂点,但那份赤诚之心可昭日月?” “到时候,別说是三天全牛宴了。” 李承乾伸出手指晃了晃: “就算你再多要两坛御酒,再把那些还没做成肉乾的牛舌头全要走,父皇好意思拒绝你吗?” 绝杀。尤其是那句牛舌头。 李泰的理智防线瞬间崩塌。五万贯?他现在確实有。钱放在库房里也就是发霉,借给父皇还能拿利息,虽然他不看重那点利息。 但换来的政治加分和美食自由,那是无价的啊! “干了!” 李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都跟著颤了两颤: “不就是五万贯吗!这头彩,我拿了!” “大哥,这券现在能买吗?我现在就掏钱!” 李承乾按住他掏钱的手,笑得越发温和: “別急,等三天后,当著满朝文武和长安富商的面买。那样效果才炸裂。” “好了,既然四弟有这般觉悟,那大哥就放心了。” 李承乾站起身,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看著一脸激动、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牛舌头味道的李泰,李承乾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 青雀啊,你还是太年轻。 朝廷虽然许诺了到期还本付息,但那也就是对百姓和商贾必须讲信用,因为国债的根基是民心。 可你是谁?你是皇子。 老子欠儿子的钱,你听说过还的吗?等到时候国库紧张,父皇大手一挥说一句咱们自家人就不分彼此了,你敢去御前討债? 李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將成为大唐金融史上第一棵最大、最绿的韭菜。 “对了。” 李承乾临走前还没忘了再补一刀: “那策论你也別全扔了,哪怕写成顺口溜也得凑够字数。毕竟,咱们是兄弟,大哥能害你吗?” 搞定了大冤种弟弟,李承乾脚步轻快,直奔立政殿。 一进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不同於甘露殿的肃杀,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混杂著只有家才有的温馨。 “儿臣,给母后请安。” 李承乾走进內殿,正要行礼。 “嘘——” 长孙皇后坐在软塌上,手里拿著一根针线,正在对著一件大红色的婚服比划,她对李承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大殿角落的一张小书桌。 李承乾顺著看去。 只见年仅九岁的晋王李治,正苦著一张小脸,跪坐在那里。 面前是一本摊开的《商君书》,旁边还放著一把魏徵送的戒尺。 小李治一边流眼泪,一边还在抄书:“……故民愚,则易治也……” 那模样,要多悽惨有多悽惨。 “怎么?” 李承乾走过去,轻声问长孙皇后,“魏大夫的作业留多了?” 长孙皇后放下婚服,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这哪是留多了。是你父皇特意交代的。” “上次你父皇看见他在御花园玩虫子,回来就说这孩子心里有戾气,非要让魏徵用猛药压一压。” “这不,这孩子已经连续三天没去御花园了,天天在这儿抄这劳什子的法家文章。昨天晚上说梦话都在喊不敢了。” 李承乾看著那个正在遭受童年阴影毒打的弟弟,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计划通的舒爽。 雉奴啊,別怪大哥和父皇心狠。现在多读读书,以后少动动造反的脑子,对大家都好。 “父皇也是为了九弟好。” 李承乾一本正经地安慰道,“这种书读通了,以后才能当贤王。” 这时候,小李治抄完了一篇,吸了吸鼻子,抬头看见大哥来了。那种眼神,委屈、幽怨,又带著对大哥的莫名敬畏。 “大哥。”李治怯生生叫了一声。 “乖。” 李承乾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写。等你嫂子过门那天,大哥让御膳房给你偷偷留块糖吃。”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招还是好用的。李治眼睛亮了一下,赶紧低头继续抄,为了那块糖而努力。 长孙皇后看著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好了,过来。” 她招手让李承乾过去,拿起那件赶製好的大红婚服,在他身上比划著名: “时间紧,也不知道能不能合身。来,高明,穿上让娘看看。” 李承乾乖顺地张开双臂。 铜镜里,那个曾经有些阴鬱、跛足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穿著绣满金龙的太子婚服,剑眉星目,早已有了大唐储君的堂堂威仪。 长孙皇后帮他整理著领口,动作轻柔,就像普通人家的母亲在送儿子成亲。 “我的儿。” 长孙皇后的眼眶微红: “转眼都要成亲了。” “苏家的姑娘,娘看过了。是个沉稳的,有静气。虽然话不多,但是个过日子的人。” “你性子有时候太急,有她在旁边帮你管著家,娘也能放心些。这婚结了,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李承乾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看著虽然气色好了不少、但鬢角依然有了几缕白髮的母亲。 穿越至今,他算计了很多人,坑了很多人。但唯独在此刻,在这件大红婚服的映衬下,他感受到了这份名为母爱的重量。 “娘。” 李承乾没叫母后: “您放心。儿子会过好日子的。” “不仅要过好,儿子还会让您、让父皇,看著大唐越来越好。这东宫的后院,起不了火。” 长孙皇后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有你这句话,娘就安心了。” “对了。” 长孙皇后似是无意提起: “听说你搞了个什么借钱的国债?你父皇准了?” “准了。三天后就发。”李承乾眨眨眼,“不过第一笔钱有著落了,青雀说他全包了。” “青雀?” 长孙皇后一愣,隨即掩嘴失笑:“你又欺负他了吧?那个贪吃的皮猴子,为了口吃的也是没谁了。” 大殿內,迴荡著温馨的笑声。李承乾站在阳光下,一身红衣似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40章 想造假钞?太子当眾把它撕了! 长安西市地下,某隱秘作坊。 虽然外面是大白天,但这间密室里依旧点著几十盏油灯,將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油墨味和一种特殊的桑皮纸香气。 “快!动作都麻利点!” 一个穿著丝绸长衫的中年人,那是博陵崔家倖存旁支暗中扶持的黑手套钱掌柜。他正满脸亢奋地在工匠之间穿梭,手里还捏著两枚铁胆,转得飞快。 “主家可是花了五千贯的大价钱,才从造纸坊的內鬼手里,搞到了这张原版废票的模子!” 钱掌柜指著工作檯上堆积如山的一摞摞印製精美的票据,眼中满是贪婪: “看看这纹路!看看这硃砂大印!除了没填数额,跟朝廷要发的那个国债一模一样!” 一个老雕工满脸褶子笑成了花: “钱爷放心!咱们这批大唐建设债券,连纸浆的配方都跟官府的一样。就算是太子爷亲自来,拿放大镜看,他也分不出真假!” “等明天官府一发行,咱们就找人把这些填上数额混进去兑钱……嘿嘿,那是那是把国库搬空的节奏啊!” “好!太好了!” 钱掌柜抓起一把偽造好的债券,深吸了一口墨香,仿佛闻到了金钱的芬芳: “太子想借鸡生蛋?咱们就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让他的一张纸变成咱们的真金白银!” “大家都加把劲!连夜开工!能印多少印多少!” 工匠们应喝一声,刻刀飞舞,墨汁飞溅。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此刻倾尽家財、日夜赶工製造出来的东西,马上就会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 次日,朱雀门外。 虽然已是深冬,但今日的广场上热气腾腾。巨大的横幅掛起,写著【利国利民,共筑基业】八个大字。 钱掌柜带著几个心腹,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怀里揣著那几张精心挑选的完美偽钞样本,准备见机行事。 看著高台上那一摞摞还没发出去的崭新债券,钱掌柜摸了摸怀里的假货,心中冷笑: 太子啊太子,你这防偽做得再好,也就是个印章加水印。殊不知,这些我都攻破了! “魏王殿下驾到——!” 隨著一声唱喏,那个被坑来当託儿的李泰闪亮登场。 今天的李泰格外卖力,毕竟是为了全牛宴。他大手一挥,几十口箱子打开,五万贯真金白银晃瞎了眾人的眼。 “来!本王响应朝廷號召!这第一单,本王买了!” 李泰豪气冲天。 钱掌柜在台下看得眼热:买吧买吧,你买得越多,这就是这帮人以后越相信这票子,我这假票就越好卖! 台上,户部官员笑眯眯地收了钱,填好了李泰的名字、金额、日期。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临。 户部官员拿起那张填好的长条形债券。但他没有直接递给李泰,而是拿起了一把厚背钝刀,重重地压在了票据中间的虚线上。 台下的钱掌柜眼皮一跳:这是要干什么?裁切?没事,切整齐了我也能造! 然而,下一秒。 官员並没有用剪刀,而是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住票据的一角,並没有顺著尺子切,而是,逆著纤维的纹路,用力一撕! “呲——拉——!” 一声极其刺耳的、纸张纤维被暴力扯断的声音,通过特製的扩音铜管,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那一刻。 那张原本精美无比的艺术品,瞬间变成了两截边缘参差不齐、全是毛边、像是被狗啃了一样的烂纸片! 李泰:“?!!” 钱掌柜:“???” 所有准备造假的人,脑子都在这一瞬间嗡的一声响。 “你,你毁坏公物!?”李泰捧著那张毛毛糙糙的票据,心疼得脸都抽搐了,“这让我怎么收藏?这丑死了!” “四弟,这不叫丑,这叫——唯一。” 李承乾一身常服,微笑著走上台。 他拿起桌上留下的那半截存根,对著阳光,向全场展示那参差不齐的撕裂口。 “诸位父老!各位商贾!都看清楚了!” 李承乾的声音洪亮而自信: “纸,可以造假。印,可以私刻。” “但唯独这手撕的毛边,乃是天成之数!” 李承乾將李泰手里的正票拿过来,和户部留存的存根往一起一对。 咔嗒。 严丝合缝! 每一根断裂的纸浆纤维,每一个不规则的锯齿,都像是一把锁找到了它的钥匙,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重新变成了一张完整的纸! “这就是大唐国债的——【勘合验真术】!” 李承乾举起拼合的票据,目光如电,似乎直接穿透了人群,盯在了面如土色的钱掌柜脸上: “以后谁拿著票子来兑钱,孤不看印章,不看纸质。” “孤只拼这道缝!” “户部的存根锁在铁柜里,那是孤的锁。” “你们手里的票子,是你们的钥匙。” 李承乾冷笑一声: “若是有些心术不正的人,想在家里偷偷印点假票子来骗钱……” “你们就算把纸造得跟花儿一样,要是这毛边跟户部的存根拼不上……” “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当场拿下!!” 轰隆——! 如果说刚才只是疑惑,那现在对於钱掌柜来说,这就是五雷轰顶!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怀里揣著的那几张样本硌得他胸口生疼。 没用了。 全没用了! 就算他把纸做得一模一样,可他没有户部手里那一半隨机撕下来的存根啊! 那是每一张都不同的隨机撕裂! 他造出来的假票,拿著去户部一对,那简直就是这自投罗网,告诉人家“我是假的,快来抓我”! “完,完了……” 钱掌柜面若死灰,嘴唇哆嗦: “五千贯的模子钱,还有这几天连夜开工的工钱材料钱……” “这下全砸手里了!” “这太子,这太子的心,怎么比藕还要多两个眼儿啊!太毒了!这招太毒了!” 台上。 李泰虽然还在嫌弃这票子丑,但也听懂了其中的门道,乐了: “嘿!大哥你这招绝啊!这下我看谁还敢坑咱们家的钱!” “行了,收好你的票,等著全牛宴吧。”李承乾把那张狗啃的债券塞回给李泰。 而台下的商贾们,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叫好声。 “高!实在是高!” “太子殿下把防偽做到这个份上,说明朝廷是真的想让咱们放心啊!” “买!必须买!这票子安全!偷了別人的也没用,拼不上!”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观望的柜檯,瞬间被挤爆。 “给我来一百贯的!” “我要一千贯!记得给我撕狠点!毛边多留点!” 人群沸腾,银钱如流水般涌入国库的钱箱。 而那个试图做空大唐信用的钱掌柜,此时只能在亲信的搀扶下,灰溜溜地钻出人群,看著那一箱箱被他视为废纸的偽钞,欲哭无泪。 这一仗,甚至还没开打,李承乾就用最朴素的物理学,把大唐的造假业直接干倒闭了。 第41章 李泰被牛肉馋哭 长安,明德门。 虽然国债的风波刚过,但今日长安城的热闹程度丝毫未减,甚至犹有过之。 大地在微微震颤。 那是沉闷的蹄声,听在百姓和李泰耳朵里,却是世间最幸福的乐章。 “来了!来了!” 城头上,守军发出一阵惊呼。 在地平线的尽头,漫无边际的黑色浪潮正在涌向长安。 那不是敌军,那是一头头皮毛黑亮、体型壮硕,甚至鼻孔里还在喷著白气的高原氂牛! 整整四万头! 负责押送的並非只有士兵,还有那两千名被特许来长安见世面的吐蕃俘虏,其实就是来干活赎罪的。 侯君集一身戎装,骑著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上满是那种掩饰不住的傲气,即便身上的明光鎧有些破损,那也是最好的勋章。 而在侯君集的身侧,並没有等著迎接的兵部官员,只有一个身穿紫袍、胖得有些明显的王爷,正艰难的骑著马,眼冒绿光地盯著那一头头牛。 “好牛,真是好牛啊……” 李泰吸溜了一下口水,手里甚至还拿著那本写了一半的《氂牛策》,嘴里念念有词: “这腱子肉,这牛蹄筋。父皇没骗我,这高原的牛看著就比关中的黄牛有嚼劲!” 侯君集看著旁边这位满脑子只有吃的魏王,有些无语,但也不敢怠慢: “殿下,按照太子吩咐,这两千头最肥的,直接送去魏王府?剩下的交割兵部和光禄寺?” “送!立刻送!” 李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本王要在府里架起十口大锅!另外,告诉兵部,把那批要送去制军粮的,皮一定要剥完整了!本王的策论里写了,那可是上好的皮甲料子,谁敢给切坏了,本王跟他急!” 侯君集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位是个草包,没成想,这魏王竟然连怎么剥皮做甲都研究得头头是道? 看来太子殿下说得对,只要诱饵给足了,猪都能上树。 …… 两仪殿,凯旋面圣。 大殿之上,摆满了几个敞口的箱子。 金器、玛瑙、虫草、甚至还有松赞干布丟弃的那把镶满宝石的金刀。 “陛下!” 侯君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透著一股遮掩不住的自负: “臣幸不辱命!那一夜,五千健儿如猛虎下山,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把那群吐蕃蛮子杀得哭爹喊娘!” “松赞干布连靴子都跑丟了,哈哈哈!”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微笑著听著,眼中虽有讚赏,但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侯爱卿辛苦。” 李世民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侯君集: “此战之功,朕都记在心里。牛进达已经被朕发去利州了,你这次回来,就在兵部好好歇歇。” “朕加封你为陈国公,赐良田千亩。” 侯君集大喜谢恩。 他並未察觉到皇帝话中“在兵部好好歇歇”的深意——那就是暂时不让他带兵了。 毕竟手机里的歷史预警“侯君集造反”,始终是李世民心里的一根刺。 “谢陛下隆恩!” 侯君集起身,眼神扫过旁边的李承乾,虽然恭敬,但神色间多了几分“我是大功臣、是太子师长”的倨傲。 李承乾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笑著拱拱手: “侯將军一路辛苦,东宫已备下薄酒,晚些时候还要向將军请教。” 处理完战功。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个还在盯著虫草清单看的李泰。 “青雀。” “儿臣在!”李泰立刻挺胸抬头。 “听说,牛到了,你的《氂牛策》也写完了?”李世民似笑非笑。 李泰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甚至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摺子,双手呈上: “父皇请过目!儿臣这一个月,遍访西市胡商与关中屠户。” “针对这四万头牛,儿臣总结了三吃三用三不丟之法!” “肉可做风乾铁肉作为军粮,能存三年不坏。” “骨可熬胶制弓,皮可硝製成甲。” “就连牛粪!儿臣都查了,那是在苦寒之地最好的燃料,千万不能扔!” 李世民接过摺子,翻看了几页。 越看,眼神越亮。 谁说这是吃肉的疯话?这根本就是一篇顶级的后勤指南! 连牛粪怎么烧才没烟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 李世民重重合上摺子,看著这个胖儿子,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惊喜的神色: “没想到啊青雀,你这一心为了吃的执念,竟然还能琢磨出这些道道?” “这篇策论,若是发给兵部和工部照办,至少能给国库省下数万贯!” “准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 “那两千头牛,朕不仅赏你,还给你派最好的御厨去!” “吃!给朕放开了吃!” “谢父皇!!!”李泰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减肥、所有的熬夜、所有的询问屠夫的屈辱,都值了! 李承乾在一旁看著,笑著补了一刀: “四弟,悠著点,吃多了不消化。要是又胖回去了,下次想减肥可就没这种好事了。” …… 战事平定,物资入库,国债也被抢空。 整个大唐的空气里,终於只剩下了一件事—— 太子大婚。 东宫。 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临时的聘礼筹备处。数十口红漆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殿內,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尚宫正领著小太监们,手里拿著礼单,一项一项地核对。 “纳采、问名、纳吉……” 武珝抱著本子,跟在李承乾身后,小脸有些发红,是被炭盆熏的,也是忙的: “殿下,按照六礼的规矩,前三项走个过场便是。这最关键的便是这——纳徵,送聘礼。” “礼单擬好了,这是礼部那边送来的標准规格。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羊脂玉如意一对……” 李承乾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俗。” “太俗了。” 他把礼单往箱子上一扔。 “这若是送给哪个暴发户国公家,人家肯定高兴。但苏家是谁?那是几代的书香门第,是以前朝苏威、苏绰为祖的清流。” 李承乾想起那天苏沉璧那一手精准的算帐本事,还有她对“规矩”二字的看重。 “送一堆金银过去,那是把人家的书房当帐房填呢?苏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缺这点黄白之物。送这玩意儿,反而显得孤这个太子是个土財主,没文化。” “那,殿下打算送什么?”武珝问。 李承乾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些还没入库的、从弘福寺和西明寺抄家得来的杂物箱子上。 “孤记得,那些寺庙的藏经阁里,不仅有佛经,还私藏了不少前朝的孤本善本、经史子集?” 武珝点头:“是。和尚们虽然不读儒家书,但喜欢收集,都在库房堆著呢,怕是得有二三十箱,都要发霉了。” “去!” 李承乾摺扇一挥,眼睛亮了: “把黄金撤下一半!把那锦缎也撤了!” “把这些孤本善本,全部找出来!把灰拍乾净,用最好的檀木箱子装好!” “再去找房玄龄房相,让他给孤写几句题跋贴上去。” 李承乾嘴角上扬: “对於苏家,尤其是对於那位喜欢解谜的太子妃来说,送她一座藏书楼,比送她一座金山更让她动心。” “这叫——投其所好,文化输出。” “是!奴婢这就去办!”武珝眼神也亮了,觉得太子这一手確实高明,既显得尊重,又消化了那些占地方的战利品。 “还有。” 李承乾想起最近天气预报里说的寒潮將至。 “纳采按规矩得送活雁。如今天寒地冻的,大雁早飞去南方了,上哪抓去?抓回来也是半死不活的瘟鸡样。” “別折腾侍卫了。”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工匠刚送来的一对东西: “就用那一对雕漆木雁。告诉礼部,这是孤特意让少府监用金丝楠木雕的,取其情比金坚、矢志不渝之意,比活的吉祥!” “另外……”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条子: “在那聘礼单子里,再加一项——无烟银骨炭,五千斤。” “今年冬天冷。苏家清流,房子估计也透风。送金子不如送炭。” “这才是实在亲戚该干的事。” 武珝一一记下,看著条理清晰、心细如髮的太子,心中暗暗感嘆: 谁说天家无情? 这位殿下,为了给未过门的妻子做脸,连书和炭都想到了。这比送什么珠宝首饰,不知体贴了多少倍。 “行了,装车吧。”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著那一箱箱被重新封好的、装满了书籍和温暖炭火的聘礼。 “明日便是纳徵的吉日。” “让宗正寺的李孝恭王叔去做媒人。” “孤要让全长安都知道,苏家嫁女,嫁的是大唐的储君,但得到的,是一份真正的、懂得敬重二字的聘礼。” “也让那些世家看看,跟我李家结亲,不亏。” …… 次日清晨。 长安朱雀大街。 虽然没有礼部建议的红砂铺地,但那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礼队伍,依然壮观得让人咂舌。 当围观的百姓和世家子弟们看到,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俗气的金银,而是一箱箱价值连城的孤本古籍,以及在寒冬里最实用的银骨炭时。 议论声变了。 “咱们这位太子爷,雅致啊!” “苏家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这是敬重读书人啊!” 消息传回苏府。 深闺之中,正在被母亲按著试嫁衣的苏沉璧,听著丫鬟兴奋地匯报著那一箱箱古籍的名字。 她那张一直紧绷著的、守规矩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但她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手里那根被捏得有些紧的针线,终於鬆开了。 “书么……” 她轻声呢喃: “看来,这位殿下,倒也不算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大婚的序曲虽然不奢华,却温润而和谐。 第42章 秦琼病重?李世民竟亲自餵饭 冬至將近,长安城的风里夹著哨音。 翼国公府。 往日里因为秦琼养病而闭门谢客的大门,今日却中门大开。一辆並不起眼、但掛著宫中牌子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內院。 李世民没有让人通报,一身便服,甚至手里还亲自提著一个油纸包,兴冲冲地跨进了秦琼的臥房。 “叔宝!还没睡吧?” 人未至,声先到。李世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少有的少年意气: “快看朕给你带什么来了?侯君集那小子从松州弄回来的正宗高原氂牛!最嫩的腱子肉!朕让御膳房刚滷好的,热乎著呢!” 臥房內,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榻上那个原本昏睡的身影动了动,挣扎著想要起身。 “陛,陛下?” “躺著!別动!” 李世民几步窜到床边,一把按住秦琼的肩膀,把手里的牛肉递给旁边的侍女,然后甚至还想兴致勃勃地拉著老兄弟聊两句: “叔宝,朕跟你说,这回那帮蛮子是被打怕了。你之前不是总说高原难打吗?高明搞了个什么制氧的法子,咱们的大军就像是在平地一样……” 李世民的话头,突然止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此时的秦琼。 他愣住了。 记忆里,那个能在万军阵前、单人独骑、挺枪跃马直取敌將的巨灵神般的汉子,此刻,怎么变得这么轻了? 锦被之下,显露出的依然是一副极其宽大、异於常人的骨架。 那宽阔的肩膀、粗壮的指节,无声地诉说著主人曾经拥有的惊人神力。 可现在,这副巨大的骨架上,却几乎没有了肉,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鬆松垮垮地掛著。 就像是一副生锈的、再也撑不起铁甲的枯骨。 “叔宝……你……”李世民的声音瞬间哽咽,刚才的兴奋劲儿像是被冰水浇灭了。 “咳咳……让陛下见笑了。” 秦琼费力地靠在枕头上,看著那热气腾腾的牛肉,眼中闪过一丝对沙场的渴望,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老了。闻著这肉香,臣就像闻到了当年的血腥味儿。真好闻啊。” “那就吃点!”李世民眼圈发红:“朕陪你吃!” “吃不下了。”秦琼苦笑著摆摆手,“这身子,现在就是个漏风的筛子,补不进去了。” 李世民心里一酸,找了个藉口走出房门。 寒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 背著所有人,李世民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手机。 他不想查命数,他只想知道,他的大將军到底怎么了?有没有救? 搜索输入:【秦琼,身体,为什么垮得这么快?】 屏幕一闪。 【答:战神也是凡人之躯。秦琼一生,那是真正拿命换的功勋。】 【史书记载:琼从少长戎马间,歷大小二百余战,数重创,出血数斛。】 【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血流干了。身体机能早在壮年就透支干净了。贞观十二年,病逝。】 “二百余战……” 李世民盯著那个数字,嘴唇哆嗦了一下: “二百……有这么多吗?”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美良川、介休、洛阳……每一次,当战局焦灼、强敌在前时,他李世民都会回头喊一句:“叔宝,取之!” 然后那个挺枪跃马的身影就会像雷霆一样衝出去。 朕只记得他贏了,他胜了。 却从未细数过,他究竟为朕、为大唐,冲了多少次阵,流了多少血。 出血数斛。一斛十斗。 李世民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痛得喘不上气。 “叔宝啊……是朕,累死了你啊。” 李世民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陛下?”旁边的王德轻声唤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狠狠抹了把脸。 虽然手机上写著贞观十二年,死期已定。但他不认!只要人还活著,哪怕多活一天,多舒服一天,那也是朕抢回来的! “高明之前是不是说过,吃什么补血来著?”李世民突然问,声音沙哑。 王德一愣,赶紧回忆太子的怪论:“回陛下,太子殿下好像提过,说是什么缺铁,要多吃猪肝,还有那个,绿叶子的菠菜?” “传朕的旨意!” 李世民回头,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去光禄寺,让他们哪怕是把长安城翻过来,也要每天给翼国公府送最新鲜的猪肝!还有最嫩的鲜蔬!冬天没有就去温泉庄子上种!” “告诉太医,给朕想办法做成药膳,要好入口的!叔宝要是吃不下去,朕摘了他们的脑袋!” “还有……” 李世民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低沉: “传旨兵部。以后但凡有军国大事、战阵推演,派人来给叔宝念念。” “他身子动不了了,但他的心,朕知道,还在马上。” 做完这一切,李世民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推门走了进去: “叔宝!朕刚才想起个事儿!你还记得咱们当年打王世充的时候……” 哪怕只有两年了。 朕也要陪你,再聊聊当年的金戈铁马。 …… 朱雀大街。 就在李世民为了老兄弟伤感时,就在这条繁华的主干道上,另一位此时尚不得志的未来名將,正在寒风中默默执行著最琐碎的任务。 苏定方。 现任左武侯中郎將,听起来是个將军,实则就是负责长安治安、看守街面、抓捕小偷的高级保安头子。 “让开!都让开!” 苏定方骑著马,面无表情地指挥著手下的兵丁,清理街道两旁乱摆的摊位,检查下水道的盖板是否鬆动。 “太子大婚在即,这段路是迎亲必经之地,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但他身后的几个校尉却在小声嘀咕: “头儿,咱们这也太憋屈了。你看牛进达將军,刚从松州抢了那么多钱回来,还升了爵。咱们倒好,天天在这儿赶叫花子。” “就是,听说那个牛进达还是被贬去利州的,都比咱们威风。” 苏定方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回头,只是背脊挺得更直了。 他心里苦吗? 苦。 自从去年隨李靖大破吐谷浑后,本以为是大功一件。结果主帅李靖因为功高震主、遭人弹劾,被迫闭门谢客,闔门自守。 树倒猢猻散。 作为李靖最得意的先锋大將、也是兵法传人,苏定方自然也被连累,被边缘化,扔到了这左武侯卫来管治安。 一身屠龙技,如今只能用来抓小偷。 “闭嘴。” 苏定方回头,冷冷地扫了属下一眼: “身在行伍,令行禁止。让咱们清道,那就把道清乾净。” “就算是扫大街,也要扫得比別人乾净!这是一个兵的本分!” 属下被他眼中的精光嚇得不敢作声。 苏定方转过头,看著远处张灯结彩的东宫方向。 他虽然被压制,但那颗心没有死。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那个能够识得他这匹千里马的伯乐。 …… 工部,秘密营造司。 不同於街头的寒冷,这里热火朝天,炉火通红。 工部尚书阎立德,满脸黑灰,却掩不住眼中的狂喜。他像个孩子一样,正围著一台造型奇特的木製农具转圈。 “成了!殿下!成了!” 阎立德看到李承乾进来,顾不上行礼,指著那农具大喊: “按照您给的图纸,咱们改良了十七版!终於定型了!” 李承乾走过去,抚摸著那光滑的弯曲木辕。 曲辕犁。 大唐的犁原本是直辕长辕,笨重,转弯困难,一定要两头牛才能拉动,且在江南水田和小块土地上极难操作。 而眼前这个…… “犁评可调深浅,犁壁可碎土块。最关键的是这曲辕!” 阎立德激动地比划著名: “省力!太省力了!臣试过了,哪怕是一头老牛,甚至两个人拉,都能拉得动!而且掉头极其灵活,不管是山地还是水田,如履平地!” “太子殿下,这乃是利在千秋的神器啊!比那深井法还要重要百倍!” 深井只能救命。 而曲辕犁,能让大唐的耕地效率翻倍,能让粮食產量暴增!这就是国运!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 “工部这次立了大功。” “阎尚书,加紧製造。先造一百架。” “殿下是想,大婚之日展示?”阎立德试探著问。 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不,不是展示。” “太子大婚,全城同庆。孤不想只收贺礼。” “这一百架曲辕犁,就是孤和太子妃,送给大唐百姓的——回礼。” “在那些权贵眼里,这可能就是个木头疙瘩。” 李承乾看著那个精巧的犁头,目光深远: “但在天下农户眼里,这才是太子大婚最大的喜糖。” 三个画面,在长安城的黄昏中交织。 老去的英雄在病榻上喘息。 蒙尘的名將在街头沉默巡视。 崭新的农具在炉火中诞生。 第43章 太子大婚:朱雀街的红毯铺了十里 贞观十年,十二月初六。 宜嫁娶,宜入宅,宜祈福。 虽然是深冬,虽然天空中飘著鹅毛大雪,但今日的长安城,愣是被那满城的红灯笼和喧天的锣鼓声,烘出了一股子暖春的热闹劲儿。 东宫,丽正殿。 “吉时到——!请太子殿下著冠!” 在那身繁复厚重、绣满金龙与云纹的太子袞冕下,李承乾身姿挺拔如松。 武珝作为今日的大管家,虽然年纪小,但一身大红色的女官服穿在身上,指挥起那些比她大得多的宫女太监来,却是有条不紊。 “都仔细著点。” 武珝最后一次帮李承乾理正了玉带,退后一步,目光中並没有一般宫女的仰慕,更多的是一种欣赏完美作品的满意: “殿下,外面的红灯笼都亮了。全城的百姓都在等著呢。” “走。”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迈步出门。 迎著漫天飞雪,踏上那辆装饰一新、修缮完毕的巨大金輅。 …… 朱雀大街。 车轮滚滚,三百仪仗开道,身后是绵延不见尾的接亲队伍。 虽然没有黄金铺路,但道路两侧百姓们自发清扫了积雪,甚至有人用红布铺在自家门口,以此来迎接这位给了他们活路的太子。 “太子千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承乾端坐在金輅之上,隔著珠帘,看著这座巍峨的帝都。他知道,这里面有一半的欢呼是给皇权的,但也有一半,是给他这几个月折腾出来的民心。 就在队伍行至西市转角,人潮最为汹涌之处。 “小心!別挤!”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眼看几个激动的百姓就要衝撞了仪仗。 “退!” 一声低沉有力的断喝。 只见一员身披黑甲的武將,单人独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用战马极其精妙地走位横切,加上手中槊杆轻轻一压,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將骚乱的人潮平推了回去。 动作行云流水,稳如泰山。 李承乾眼神一动。 他掀开珠帘一角。 那武將做完这一切,便勒马立於路旁,並在金輅经过时,恭敬地低头行礼,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李承乾並没有叫停队伍,只是在经过那武將身边时,看清了他腰牌上的名字——左武侯中郎將,苏定方。 没有停车问话,没有下车礼贤下士。 那是戏文里演的。真正的上位者,在这个时候只需要记住。 李承乾的目光在苏定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收回,嘴角微微上扬。 苏定方,原来你在这里。 好极了。今日孤大喜,老天爷不仅送了个媳妇,还顺手送了把绝世宝刀做添头。 这就够了。 金輅隆隆驶过,只留下那个依旧在风雪中执勤的沉默背影。苏定方或许感觉到了太子的目光,或许没有,他只是觉得今日的雪,似乎没那么冷了。 …… 苏府。 今日的苏府,虽然没有张扬的奢华,但那一股子透著墨香的清贵之气,却是任何权贵家都比不了的。 “催妆诗来了!太子殿下的催妆诗!” 门外,作为儐相的皇族子弟高声吟诵。 虽然按规矩这时候要拦门,但苏家的长辈们也就是意思意思。毕竟太子之前的聘礼送得太合心意了,不管是那银骨炭还是那满车的孤本,都给足了读书人的体面。 中门大开。 李承乾踏入正堂,对著上首的苏亶夫妇行了子婿之礼。 而后,在喜娘的搀扶下,一道大红色的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太子妃,苏沉璧。 她穿著青质翟衣,手持一柄绣著双凤的团扇,遮住了面容。虽然看不见脸,但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端正,仿佛她脚下踩的不是红毯,而是大唐的礼法与规矩。 两人並肩而立,共拜天地。 在转身的那一刻,李承乾看到了大堂侧面,早已装车完毕的嫁妆。 没有俗气的金山银山。 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甚至比聘礼还要多的紫檀木书箱。还有几方一看就是传家宝级別的古砚,几张还没裱起来的魏碑拓片。 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新人登车——!” …… 返程,金輅之內。 按照礼制,太子与太子妃此刻並肩而坐,虽然还不能真正见面,要等回宫行礼,但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独处。 外面的喧囂仿佛被车厢隔绝了。 车內,淡淡的暖香浮动。 苏沉璧依旧用扇子遮著脸,身姿端正得像个雕塑。 但李承乾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手指,微微有些发红,那是天气冷的缘故,但那手指上,並没有常见贵族女子的丹蔻,而是乾乾净净,指腹有一层薄薄的、只有常年握笔才会留下的茧子。 “冷吗?” 李承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也没有端著太子的架子。 苏沉璧的手指微微一颤,似乎没想到太子第一句话会问这个。 “回殿下,车內有炭盆,不冷。”她的声音清冷,却很好听,像玉石相击。 “孤送去的那些炭,家里烧了吗?” “烧了。” 苏沉璧顿了顿,语气中少了一分公式化,多了一分真诚: “银骨炭无烟,很暖。父亲说,他在书房写字,手都不僵了。” “那就好。” 李承乾笑了笑,目光落在那把遮面的扇子上: “还有那些孤本。孤不知道你喜欢看哪类,就让人一股脑全搬去了。刚才看你的嫁妆,你倒是都没捨得留给老丈人,全带回来了?” 苏沉璧在扇子后面,似乎是轻轻抿了抿嘴。 “殿下既然送给了臣女……” “那便是臣女的。父亲有父亲的书,我有我的书。如今臣女是东宫的人,书自然也要归入崇文馆。” 这话说的。 虽然还是守规矩的逻辑,但透著一股子我的就是我的、我护食的可爱劲儿。 还有那句极其自然的——臣女是东宫的人。 李承乾只觉得心头一软。 他伸出手,並没有去拿开她的扇子,而是轻轻地,覆在了她那只放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苏沉璧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缩回去,毕竟不合礼法。 但李承乾没给她机会,而是稳稳地握住。 他的手掌宽厚,热乎。 “苏沉璧。” 李承乾叫了她的全名,而不是太子妃。 “以后,孤的书房,那也是你的藏书阁。” “你想看什么书,想写什么字,都隨你。” “在东宫,不用太拘著。” 扇子后面,苏沉璧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她从小到大,学的是怎么当宗妇,怎么持家,怎么守规矩。从未有人跟她说过——你可以隨你自己的心意。 她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人接纳本真的安心感。 良久。 她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反过来,轻轻地,握住了李承乾的一根手指。 动作很轻,很含蓄,却也很大胆。 “妾身,省得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若是细听,那尾音里,分明藏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春意。 窗外风雪正大,金輅內,两只手交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俗不可耐的调情。 只有书与炭,只有暖与安。 这就是李承乾与苏沉璧的开始——始於礼法,陷於温暖,合於志趣。 …… 隨著金輅缓缓驶入朱雀门,宫中的鼓乐齐鸣。 贞观十年,岁末大雪。 大唐的太子,娶回了他的“春天”。 第44章 画眉如画帐,魏王终於吃上全牛宴 夜深,雪落无声。 东宫丽正殿,地龙烧得极旺。 窗外的红漆柱子后面,武珝裹著毛领子,缩得像只鵪鶉,死死贴著窗缝。她也不想听,但为了確认未来主子和睦,她只能咬牙蹲著。 屋內隱约传来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殿下,轻点……” “忍忍,第一次都这样。” 武珝的小脸瞬间红得像个大苹果。 “我的天,太子殿下看起来文文弱弱,没想到……” 小丫头捂住耳朵,不敢再听,像是只受惊的兔子,提著裙子溜出了丽正殿的院子,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慌乱的小脚印。 …… 次日,辰时三刻。丽正殿內。 晨光正好。 “嘶……” 李承乾手里拿著那一管最上等的螺子黛,眉头皱得比批奏摺时还紧。他看著面前那张宜嗔宜喜的脸,不知怎么下笔。 苏沉璧端坐在镜前,身穿太子妃的正装,虽然依旧端庄,但那双剪水秋瞳里,此刻正倒映著太子略显笨拙的手势。 “殿下。” 苏沉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那刻在骨子里的强迫症和规矩让她忍不住开口指导,语气像是在教学生算帐: “您的手別抖。” “眉梢这一笔,要顺势而出,如写捺画一般。您现在的姿势,起笔太重,收笔太急,画出来,怕是像把大刀,不像柳叶。” 李承乾手一僵,哭笑不得: “孤在给你画眉,你却在教孤写书法?” “万法相通。”苏沉璧极其认真,“眉如山峦,起伏有致。殿下若当它是帐目上的一条曲线,或许就顺手了。” “……行吧。” 李承乾嘆了口气,收敛心神,把你当帐本是吧? 他在苏沉璧的眉梢轻轻一勾。 这一下,倒是神来之笔。原本清冷的苏沉璧,因为这一笔眉妆,竟凭空多出了几分嫵媚。 “成了。” 李承乾放下笔,看著镜中的美人,心情大好。 此时,门被轻轻推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顶著两个硕大黑眼圈、一脸没睡醒的武珝,端著铜盆走了进来。她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太子,显然还在消化昨晚听到的惊人动静。 “武珝?” 李承乾看著这小丫头跟做了贼似的:“怎么了?没睡好?” “啊!没!没!” 武珝嚇得差点把盆扣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奴婢睡得很好!什么都没听见!” 李承乾:“……” 苏沉璧莫名觉得脸上发烫,赶紧轻咳一声: “时辰不早了。该去甘露殿奉茶了。別让父皇母后久等。” …… 太极宫,立政殿。 今日这里不仅有帝后,连李泰、李治这两个小的也被叫来了,算是一场小型的家宴。 李世民红光满面。因为他今早又看了一眼手机,那个大唐国运289年的魔咒似乎还在,但他发现关於贞观太子的评价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也许,冲喜真的有用? “儿臣,儿媳,叩见父皇、母后。” 李承乾携苏沉璧入殿,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奉上了新妇茶。 长孙皇后看著这对璧人,特別是看到苏沉璧虽然面色红润,但行走间微带几分初经人事的娇慵,更是满意得合不拢嘴。 “好,好。” 长孙皇后喝了茶,递过去一对实甸甸的赤金手鐲: “以后就是自家人了。高明平日里忙於政务,有时候还要去鼓捣些奇巧淫技,这东宫的內务,你得多担待。” “儿媳省得。定当恪守本分,不让殿下有后顾之忧。”苏沉璧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世民也喝了茶,但他更关心的是別的事。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李承乾: “听说,你那个什么国债,在发售当日,被抢购一空?” “是。”李承乾回话,“甚至有人因为没买到,还想出高价收二手的。二十万贯,仅仅一个时辰,便已入库。” “好!” 李世民大笑,指了指旁边正流著口水发呆的李泰: “这还有你弟弟的一份功劳呢。” 李泰今天虽然也在座,但明显心不在焉。 因为他写完了那篇要命的《氂牛策》,父皇也兑现了诺言——全牛宴! 就在此刻!就在殿外! 光禄寺的御厨正在架锅烧肉!那一阵阵浓郁的、霸道的、带著西域香料的牛肉香味,正顺著门缝往里钻。 对於一个饿了好几个月的胖子来说,这比任何国事都要紧。 “嘿嘿,那是,那是……” 李泰擦了擦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门口:“为了大哥的婚事,为了父皇的国债,儿臣出点钱算什么?应该的!” “看把你馋的。” 李世民被他那副样子逗乐了: “行了,別硬撑著了。今日家宴,正好也是你大哥新婚。朕特批,提前开席!” “把那些牛肉,端上来!” 隨著一声令下。 宫女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端著精致的盘子。 有灯影牛肉、有水煮肉片、还有大块的手把肉。 李泰的眼睛绿了。 他顾不上什么亲王仪態,拿起一块最大的带骨肉,嗷呜一口咬下去。 那一刻,满嘴流油。 李泰闭上眼,两行热泪顺著肥嘟嘟的脸颊滑落: “呜呜呜,好吃,太好吃了……” “这就是知识的味道吗?写策论换来的肉,就是比平时香啊!” 旁边只有九岁、还在苦逼读《商君书》的李治,看著二哥吃得满嘴油,馋得直咽口水,小手偷偷拽了拽长孙皇后的袖子: “母后,雉奴也想吃……” 长孙皇后刚想夹一块。 李承乾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九弟,魏大夫可是说了,少儿不宜食发物,容易心气浮躁,看不进书。” “啪。” 李治刚伸出的小手被自己缩回去了。他看著大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起了那天被捏死的知了,瞬间觉得这肉不香了。 “我,我不饿。”李治含著泪,低下头扒拉自己面前的清粥。 李世民看著这一家子。 大儿子成了亲,有了帮手,还会搞钱。 二儿子虽然贪吃,但被忽悠得也能干点实事。 小儿子被压製得服服帖帖。 还有个贤惠的皇后和懂事的儿媳。 “这才叫日子啊。” 李世民感慨万千,端起酒杯: “来,为了大唐,为了高明的大婚,为了,这牛肉。” “满饮此杯!” 一家人举杯共饮。 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下。 李承乾喝著酒,看著窗外的飞雪。 大婚已成,国债已发。 接下来, 该去看看那一百架刚造好的曲辕犁,还有那个正在工地上等著他的苏定方了。 这个冬天,还有很多事要办呢。 第45章 胡人来投降?李世民:让他交出马 长安的冬至將近,天寒地冻。 太子大婚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东宫这边的基建並没有停。 工部秘密营造司外。 一百架崭新的曲辕犁已经整装待毕,虽然天冷地硬没法试耕,但光看那精巧的结构,就知道这是来年开春的大杀器。 李承乾裹著厚厚的黑狐裘,正在清点这批给百姓的回礼。 而在他身侧,一个穿著明光甲、身形魁梧的中年將领,正按刀而立,目光警惕地巡视著四周。 左武侯中郎將,苏定方。 他是今日负责工部外围防务的指挥官。 “苏將军。” 李承乾看完犁,转过身,隨手將一个暖手炉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就像递给自家护卫: “天冷,铁甲透寒。拿著。” 苏定方一愣,下意识想要推辞:“殿下,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李承乾塞进他怀里,压低声音:“上次迎亲路上,那一手四两拨千斤的控马术,孤还记著呢。” “李靖大帅教出来的兵,不该只是在这儿看大门、扫大街。” 李承乾点到为止,没有过分拉拢,也没有许诺什么高官厚禄,只是那种我懂你、我惜才的眼神,在寒冬里比那个手炉还烫。 苏定方握著那个还有余温的手炉,沉默了许久。那张风霜雕刻的脸上,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后退半步,郑重抱拳: “末將,谢殿下赏。” 就在这君臣二人暗通款曲的时候。 “驾——!驾——!!” 远处,一骑插著兵部加急黑旗的快马,像是一支黑色的利箭,甚至不顾衝撞太子的风险,从街道尽头疯了一样冲向皇城方向。 “让开!边关急报!阻者斩!!” 那信使的嘶吼声嘶力竭,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惊慌。 李承乾脸色一变。 苏定方更是本能地手按刀柄,目光如炬地盯著那面黑旗: “黑旗红翎,这是,北方出事了?” …… 两仪殿。 炉火烧得再旺,也驱散不了大殿內此刻那种凝固般的寒意。 房玄龄、高士廉、魏徵,还有被急召回来的李承乾,都面色严峻地站在下方。 龙案后,李世民手里捏著那份来自凉州都督李大亮的急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看看吧。” 李世民把摺子扔下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房玄龄捡起摺子,一目十行,隨后倒吸一口冷气: “阿史那社尔?” “他不是五年前就带著残部逃去西域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到了灵州?” 摺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突厥王族阿史那社尔,率五千精锐铁骑,携老弱妇孺万余口,陈兵灵州塞外三十里。】 【其人未带攻城器械,只身披髮,至城下哭诉:愿率部归附大唐,以此身为陛下看门犬马,求陛下收留。】 “归附?” 魏徵皱著眉,老脸上写满了不信: “陛下,此人不可信啊!这是诈降!这绝对是诈降!” 李承乾也看著那份情报。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歷史上阿史那社尔后来確实是大唐名將,还娶了衡阳公主。但此刻,在听到魏徵的判断后,他也点了点头。 站在贞观十年的视角来看,这个突厥王子的履歷,简直就是一部《反覆无常小人奋斗史》。 “父皇。” 李承乾出列,神色冷静地开始扒皮: “儿臣记得,这个阿史那社尔,是前处罗可汗的儿子。这人身上流著的是最正统的突厥狼血,也是咱们的死敌。” “五年前,东突厥被灭。他不仅不降,还趁乱拉起了几万人,联合北边的薛延陀部,想要反攻大唐。” “结果,他被咱们打败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 “败了之后,他还没死心。又带著人跑到西域,去打高昌,去打西突厥,甚至还自立为什么都布可汗?” “怎么?现在在西边混不下去了?被薛延陀打得满头包了?没吃的了?” “这时候想起大唐是他爸爸了?这时候想起要回来尽孝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中满是讥讽与杀气: “这哪是归附?这叫穷途末路!” “这叫,来咱们家门口要饭来了!” 房玄龄担忧道: “陛下,若是普通的要饭也就罢了。关键他手里,还有五千骑兵啊!” “而且他还带著一万多的老弱妇孺。若是我们不纳,他可能会以此为藉口,在边境烧杀抢掠。若是纳了……” 高士廉接话道: “若是纳了,怎么安置?灵州乃是西北重镇。把这么一只不知道餵不餵得熟的狼养在家里,还带著那么多狼崽子。万一他哪天元气恢復了,或者跟北边的薛延陀里应外合……” “这就是抱薪救火!” 大殿內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没人相信这个曾经反唐、反薛延陀、自立可汗的投机分子会真心投降。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个走投无路、试图利用大唐来休养生息,甚至可能隨时反咬一口的定时炸弹。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怀里的硬物——手机。 他的理智告诉他:杀,或者拒。绝不能让这股不受控制的武装力量进入关內。 但他又有一丝好奇。 “如果是后世,他们是怎么评价这个阿史那社尔的?” “是不是个遗臭万年的反贼?” 趁著大臣们还在討论边防部署,李世民悄悄侧过身,藉助宽大袖袍的遮挡,掏出了手机。 输入:【阿史那社尔是好人吗?】 屏幕加载。 跳出来的结果,却让李世民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答:大唐名將!忠臣的典范!】 【履歷亮点:归唐后,隨侯君集灭高昌,隨张亮征高句丽,甚至在李世民死后,主动请求“以身殉葬”以报知遇之恩。】 【评价:虽是异族,其心赤诚。乃是贞观朝“以夷制夷”最成功的案例之一。】 “忠臣?殉葬?” 李世民看著那两行字,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甚至有点想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又想起了情报里那个现在正陈兵边境、两面三刀的落魄王子。 “呵。” 李世民关掉手机,心中冷笑连连。 “神物啊神物,你毕竟记载的是结果。” “但这人心,是会变的。” “你也说他是名將,也说他后来征高昌。”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那种自信到极致的帝王霸气再次掌控了全场。 “是因为朕,把他给打服了?驯服了?或者是用什么手段把这匹野狼变成了家狗?” “若朕现在真信了你的邪,开门揖盗,把他当忠臣供起来,怕是明天就会被他要把刀插在心窝子上!”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他不信手机的定论。他更信自己作为一个从战火中杀出来的统帅的直觉。 此人有野心、有前科、有兵权、有號召力。 现在来投,动机不纯! 不管未来他是不是忠臣,至少现在, 他是一头必须被敲断骨头、拔掉牙齿,才能放进笼子里的,狼! “传朕的旨意给李大亮!” 李世民声音冰冷,杀伐决断: “把阿史那社尔,给朕挡在灵州城外!” “告诉他:想归附?可以!” “让他把那五千骑兵的战马,全给朕交出来!” “没马的突厥人,朕才敢信他是来要饭的。骑著马的?那是强盗!” “他若不交……” 李世民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承乾,又想起了今天守在工部的那个名字: “那就让他在灵州城下好好清醒清醒。看看是他的弯刀快,还是朕的刀快!” 第46章 酋长想当將军?太子让他去要饭! 两仪殿,廷议。 关於如何处置陈兵灵州的阿史那社尔,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 中书令温彦博,这位大唐文官领袖、当朝宰相,此时正手持笏板,言辞恳切,甚至带著一种圣人般的悲悯: “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阿史那社尔虽有前科,但如今走投无路,率眾归降。若我大唐拒之门外,岂非显得天可汗心胸狭隘?” 他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李承乾,继续说道: “臣以为,当全其部落,令其驻守灵州塞外,不离土俗,为其置官吏。一则可实空虚之地,二则可示大唐无猜之心!” “不仅如此,陛下还应封社尔为大將军,甚至,哪怕许配一位宗室女抚慰之,亦无不可。如此,方能让四夷感念陛下恩德,真正做到四海一家啊!” 这就是典型的儒家理想主义——用爱感化狼。 话音刚落,殿內不少文官纷纷附和:“温相所言极是,仁者无敌啊。” “啪、啪、啪。” 一阵极其突兀的掌声,打断了眾人的自我感动。 李承乾从武將队列首位走了出来。 他一边鼓掌,一边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温彦博。 “好一个无猜之心,好一个仁者无敌。” 李承乾走到温彦博面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温中书,孤想问你一个问题。” “松州之战,我大唐阵亡將士八百余人。其中有一个叫张二狗的府兵,他是关中家里的独子,为了给父母挣几贯养老钱,死在了吐蕃人的弯刀下。到死,他也只是个没人知道的小卒。” “而阿史那社尔,这个五年前还联手薛延陀攻打我大唐边境、手上沾著我汉家儿郎鲜血的死敌!” “就因为他打败仗了,混不下去了,来投降了。” “你就要给他封大將军?还要把皇家公主嫁给他?甚至还要保留他的部落武装?” 李承乾猛地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李世民,声音如金石撞击,响彻大殿: “父皇!” “儿臣敢问:凭什么?!” “一个汉人子弟,要爬到大將军的位置,需要九死一生,需要砍下数不清的脑袋!而一个胡人酋长,只需要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磕个头,就能位极人臣?”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天道?” “若真按温彦博所言,那正在边关喝风饮雪的將士们会怎么想?那些战死沙场的英魂会怎么想?” “他们会问:我流血拼命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这个仇人,坐在我的头顶上享福吗?”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炸穿了温彦博那套虚无縹緲的仁义。 朝中武將,特別是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將领,此刻一个个眼圈发红,喘著粗气,死死盯著温彦博,恨不得吃了他。 “太,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温彦博老脸涨红,还想辩解:“这是为了竖立旗帜,让四夷归心……” “归个屁的心!” 魏徵早就忍不住了。他虽然是文官,但他是个硬骨头。 魏徵跳出来,直接站在了李承乾这边,笏板直指温彦博: “华夷之防,赏罚之明,乃是国本!” “社尔今日来降,是因为他势穷!是因为后面有追兵,他活不下去了!这种为了活命的投降,哪来的忠诚?” “今日我大唐强盛,他便是狗。明日若大唐有难,他必是狼!” “温彦博!你想把五千骑兵、一万胡人完整地放在灵州?你是想在咱家门口埋雷吗?!” 李承乾和魏徵的混合双打,把主和派的气焰彻底压了下去。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摩挲著那个名將阿史那社尔的手机词条。 他很欣慰。 儿子没有被那所谓的虚名绑架,而是极其清醒地站在了基本盘,也就是关中老秦人和大唐府兵的立场上。 “玄龄。”李世民看向自己的智囊,“你怎么看?” 房玄龄早已成竹在胸。 他缓缓出列,给出了一个堪称绝户计的实操方案: “陛下,太子与魏公所言极是。异族不可信,国本不可动。” “臣有一策,名为——【拆骨吸髓】。” 房玄龄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明爵暗囚。” “封阿史那社尔一个右监门卫將军之类的虚衔,看大门的,赐宅长安。把他养在京城,名为尊崇,实为质子。让他远离他的部落,离了水的鱼,还能翻什么浪?” “第二,化整为零。” “那五千骑兵,绝不可成建制保留!全部打散!精壮者,分批补入灵州、夏州各折衝府,充作马夫、先锋、死士,由汉人军官统领。” “至於那一万老弱妇孺……”房玄龄眼神平静而残酷: “发往陇右、关內道各地官屯。男为奴,开垦荒田;女为婢,或配给军中无妻的戍卒。” “要让这所谓的一部落,父子分离,兄弟离散。不出三年,这世上再无阿史那部,只有大唐的编户齐民。” “第三,经济赎买。” “他们不是带了牛羊来吗?朝廷出钱买下来,一部分作为遣散费发给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大头用来抚恤河西伤亡將士。” “最后……” 房玄龄看了一眼李承乾: “大唐律之下,无超国民待遇。颁下明詔:归化胡人,犯法与庶民同罪。敢闹事者,斩!” 这个方案一出,满殿肃静。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安抚?这就是把人家连皮带骨全吞了,连个渣都不剩,最后还要让社尔对他感恩戴德。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好!玄龄此策,老成谋国!就这么办!” 然而。 “且慢。” 李承乾再次开口了。 他看向房玄龄,行了一礼,表示对这个方案大部分的认可,但隨后话锋一转,语气却比之前更坚决: “房相此策甚妙。但,儿臣觉得,那个右监门卫將军的虚衔,还是太高了。” “太高?”房玄龄一愣,“那只是个看宫门的三品虚职……” “三品也不行。” 李承乾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 “父皇,我们在松州刚对天下说过——『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今日若给他个將军当,那还是变相的纳贡,还是给了他脸面。” “阿史那社尔既然是势穷来投,那就是乞丐。” “哪有乞丐一进门就当將军的道理?” 李承乾一挥袖子,定下了最后的基调: “要孤说。” “废其王號,不予官身!” “他要想当官,可以!去从底层大头兵做起!或者去考武举!甚至让他去给父皇,养马!” “让他用自己的功勋,一步一步爬上来!” “只有这样,大唐的將士才会服气!只有这样,才能告诉天下所有蛮夷——” 李承乾眼中光芒爆射: “大唐的官,不是靠血统换来的,是靠命换来的!” “想吃这碗饭?先学会怎么跪著把碗端好!” 李世民看著那个霸气侧漏、甚至比自己还要排外和硬气的儿子。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猛地一拍龙椅: “好!” “高明说得对!凭什么惯著他?” “传朕旨意!废阿史那社尔,嗯,也不用全废,给他个忠武校尉噹噹吧。” “让他带著那一万多人,去灵州城外卸甲、交马、登记造册!” “不服?” 李世民狞笑一声: “李大亮的刀磨好了。不服,就去地底下当可汗吧!” “这才叫天可汗!天者,至公也!” 第47章 手机查苏定方,李世民惊出一身汗 甘露殿,夜色如墨。 关於阿史那社尔的处置方案虽然定了下来,但李世民心头依然压著一块石头。 灵州乃是西北重镇。 要在那地方,把那一万多心思各异的突厥人拆骨吸髓,没个手段极其强硬、且深通兵法的人去镇场子,怕是镇不住。李大亮虽然忠心,但他还要防备北边的薛延陀,分身乏术。 “高明,你还没走?” 李世民抬起头,看到李承乾正对著地图上的灵州发呆。 “父皇,儿臣在想,既然方略已定,但这执行的人选,却是个难题。” 李承乾转过身,神色认真: “对付阿史那社尔这种反覆无常的梟雄,一般的文官去根本压不住阵脚。派老將去吧,像程伯伯那样的,又有点大材小用,且容易因为功高震主的嫌隙让对方受惊。” “咱们需要一把,没有背景、渴望立功、且极其锋利的生锈快刀。”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你心里有人选了?” “有。” 李承乾走到御案前,直视李世民: “大婚那日,儿臣在朱雀大街上,捡到了一块宝。” “左武侯中郎將——苏定方。” “苏定方?”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並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那个眼神,不是惊喜,而是带著一股帝王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审视。 “儿臣以为,他对付阿史那社尔,正合適。”李承乾恭敬回答。 “合適?” 李世民冷笑一声,手指在桌案上缓缓划过,仿佛在划清一道看不见的界限: “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早年,他是河北霸主竇建德的猛將,后来又跟了刘黑闥,杀了我大唐多少將士?那是死敌出身。” “后来降了,跟了药师去打吐谷浑。是有功,但结果呢?纵兵掠夺。”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 “前有反骨,后有污点。如今李靖闭门谢客,但他那个山头还在。苏定方作为李靖的先锋,朕若重用他……” “这军中,究竟是听朕的,还是听他那个在家修道的老师李靖的?” 这才是李世民真正的顾虑。 阿史那社尔是头狼,但这苏定方,看起来像是一把並不纯粹、甚至可能割伤主人的双刃剑。 “父皇的顾虑,儿臣明白。” 李承乾没有强辩,而是神色平静地指了指李世民的胸口: “出身是以前的事,派系是別人的看法。” “但本事,是他自己的。” “阿史那社尔也是反覆无常之人。以毒攻毒,或许正需要苏定方这样的狠角。” “父皇不妨问问神物,若是拋开这些成见,单论此人的將才,究竟值不值得父皇冒这个险?” 李世民沉默了。 他是个极其务实的人。既然有顾虑,那就验证价值。如果价值大到可以掩盖风险,那也不是不能用。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並没有让李承乾迴避,而是当面输入了那个名字: 【苏定方军事能力如何?】 点击搜索。 屏幕跳转,加载。 下一秒。 李世民原本半躺在软塌上的身子,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了起来。他那一双阅人无数的龙目,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一连串加粗、標红、闪烁著金光的履歷。 【大唐灭国神將——苏定方!】 【战绩统计:】 【一灭东突厥:贞观四年,率两百骑雪夜突袭頡利可汗牙帐,一战定乾坤。这个朕知道!】 【二灭西突厥:显庆二年,率军长途奔袭,擒获沙钵罗可汗,大唐疆域向西延伸至中亚咸海!嗯?!这,这是未来?】 【三灭百济:显庆五年,渡海作战,灭亡百济,生擒其国王,为大唐彻底解决辽东隱患奠定基石!什么?!还没完?】 【歷史评价:】 “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 “从少年猛將打到七十岁的老战神!大唐最锋利的征伐之剑!” “可惜在贞观年间,因李靖之事被长期冷落。这是大唐人才资源的巨大浪费。” 李世民的呼吸明显停滯了一下。 “嘶……” 他虽然预料到此人能打,但没预料到这么能打。 “灭三国,擒三王……”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的惜才之意在疯涨,但眼底的警惕並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在两种情绪的拉扯下,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权衡。 “才华是绝世的。” 李世民关掉手机,抬起头,眼神幽幽: “但越是这种利器,越容易伤手。” “若他还是李靖的人,朕绝不敢用。李靖已经功高盖主了,不能再让他手里多这么一张王牌。” “高明,你先別走。去偏殿候著。” 李世民突然做出了决定: “传苏定方!即刻进宫!朕要亲自过堂!” …… 两刻钟后。 苏定方一身布衣,站在甘露殿的大殿中央。 他看起来有些苍老,鬢角的白髮在烛光下很是显眼。但他站得极稳,就像是一桿插在地上的长枪,虽有风霜,却不弯折。 “臣,苏定方,叩见陛下。” “苏烈。” 李世民没有叫起,只是坐在高处,一边批阅著无关紧要的奏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朕让你在左武侯卫看了几年的大门。你心里,可有怨?” 这是一道送命题。 “回陛下。”苏定方声音平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昔日曾事二主,身负原罪。陛下留臣一命,已是天恩。看大门,也是为大唐看家,臣无怨。” 李世民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回答得很得体,挑不出毛病。 “嗯。”李世民放下笔,目光如炬,瞬间切入了正题: “听说,你和李靖关係不错?” “当年北击頡利,是他点的你的將。后来吐谷浑一战,也是他保的你。” “如今他闭门谢客了。你这个做学生的,平日里可常去代国公府请安?” 苏定方猛地抬起头。 他听懂了。 这不是在敘旧,这是在甄別成分。是在问他:你到底是谁的兵? “陛下。” 苏定方挺直了脊樑,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坦荡: “代国公於臣,有知遇之恩,有教导之情。臣敬重他。” “但是……” 苏定方声音一沉: “臣自从三年前被贬至左武侯卫,便再未踏入代国公府半步。” 李世民眉毛一挑:“为何?为了避嫌?” “不是避嫌。” 苏定方摇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是因为臣是被遗弃的。” “当年吐谷浑一战,臣被御史弹劾。代国公身为兵部尚书,若是真想保臣,臣何至於此?但他为了自保,为了不让陛下猜忌他结党,选择了默认臣的放逐。” 苏定方直视著李世民,那目光中有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野性和孤独: “臣敬李靖兵法,但臣,已非李靖门人。” “这长安城虽大,却已无苏烈容身之伞。臣就是一把没人要的锈刀,扔在路边三年了。” 这番话,极其大胆,甚至透著对李靖的怨气。 但恰恰是这份怨气和孤独,瞬间击中了李世民的心坎。 好!好极了! 要的就是你没人要! 一个被旧主为了避嫌而拋弃的猛將,一个在底层压抑了三年渴望翻身的孤臣。 这才是朕要找的人! 只要朕现在把你捡起来,给你磨去铁锈,那你这把刀,这辈子就只能姓李世民了! 李世民脸上的冰霜,在这一瞬间消融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下丹阶,来到苏定方的面前。 “锈刀?” 李世民伸手,亲自將苏定方扶了起来: “刀锈了不可怕。只要锋刃还在,那是血没喝够!” “苏定方!朕给你这个机会!” “既然你不想再看大门,既然你觉得自己不是谁的门人,那就去证明给朕看!” 李世民目光灼灼: “去灵州!阿史那社尔带了五千人来投,朕信不过他。你去!” “不要给他讲什么情面,也不要管什么朝廷顏面。朕给你专断之权!” “你若是能把这头草原上的狼,给朕驯成听话的狗……”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出了最终的承诺: “那从此以后,你就是朕的苏定方!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 苏定方浑身一颤。 那句朕的苏定方,让他那颗冰封的心,瞬间燃起了烈火。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知遇。 “臣……” 苏定方退后一步,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臣,必將阿史那社尔那五千人,嚼碎了吞下去!” “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李世民满意地笑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偏殿的帷幕后面。 这神物果然好用。但更关键的是…… 这把能灭三国的妖刀,终究还是被朕给握住了。 “去吧。连夜启程。” 看著苏定方那杀气腾腾离去的背影,李世民转过身,对走出来的李承乾说道: “高明啊。” “这人可以用。但他心里的野火太旺了,在灵州,你得多盯著点那个李大亮。” “別让苏定方把突厥人都杀光了。朕是要收服,不是要灭族。” “儿臣省得。” 李承乾心中暗道:杀光?不不不,按照歷史线,这傢伙確实容易杀红眼。不过,阿史那社尔那种老狐狸,確实得这种不讲道理的杀神去治一治。 一场关於西北边境的熬鹰大戏,在这对君臣的算计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48章 手机刷到长歌行,嚇疯李世民!汗 深冬,腊月。 长安城的年味渐浓。苏定方已经带著太子的嘱託和皇帝的密旨,像一把出鞘的快刀,直奔几千里外的灵州而去。 甘露殿內,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李世民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 国债卖光了,太子大婚办完了,他也终於可以不用绷著脸,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塌上,拿著手机,打算再深入研究一下那个让他不放心的阿史那社尔。 输入搜索:【阿史那社尔战力评估】 手机加载了一下,很快弹出了几条正经的歷史词条。 李世民看著上面征高昌、大破龟兹的战绩,满意地点头。虽然这傢伙现在是个白眼狼,但以后只要用得好,確实是把好刀。 然而。 就在他准备退出的时候,大拇指不小心误触了下方的一个猜你喜欢的关联推荐区。 一个画风精美、標题耸动的视频封面跳了出来。 【热播剧解析:草原上的绝代双骄!特勤阿史那隼 vs大唐在逃公主李长歌!】 “嗯?” 李世民眉头一皱。 “阿史那,隼?” “社尔朕知道,思摩朕知道。这个隼是从哪冒出来的?还是个特勤?” 出於一个军事家的警觉,李世民点开了视频。 画外音激昂响起: 【阿史那隼!东突厥頡利可汗的养子!九岁征战,十年来从无败绩!被誉为草原上最锋利的鹰师首领!】 【他剑术超群,骑射无双,连唐军名將都要避其锋芒!】 李世民看得一愣一愣的。 “九岁征战?从无败绩?”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里全是疑惑和自我怀疑: “不对啊……” “前些年打东突厥,李靖的战报里没提过这號人物啊?” “难道是,頡利那老东西当年藏私了?把这么个绝世天才藏在雪山里了?现在社尔来投,难道是这个隼,还在暗中潜伏,准备伺机报復?” 李世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一个未被掌控的天才將领,远比十万大军更可怕。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视频继续播放,接下来的剧情解说,直接像一道天雷,把李世民劈得魂飞魄散。 【然而,让阿史那隼倾心的女人,却是那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大唐郡主——李长歌!】 【身份揭秘:她是隱太子李建成之女!母亲是回紇郡主阿不格玛苏!玄武门之变后,她也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她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手刃李世民,为全家报仇!】 “咣当!” 李世民手里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他甚至顾不上擦溅在龙袍上的茶水,双手死死捧著手机,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眼底充满了红血丝。 “李,长歌?!” “建成,的女儿?!” “还要手刃朕?!” 玄武门之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魔。那天,他杀了建成和元吉,隨后为了斩草除根,把那两房的男丁全部处死,只留下了没有威胁的女眷。 “朕记得,大哥家里只有婉顺几个丫头,朕都封了县主,养在宫外啊!” “这个长歌是哪来的?回紇郡主生的?” “私生女?!” 李世民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陷入了阴谋论的深渊: “对,肯定是私生女!” “只有私生女才会流落民间!才会积攒这么大的怨气!” “而且她妈是回紇郡主。怪不得!怪不得薛延陀和突厥这几年这么跳!原来是大哥的孽种逃到了北方,在给他们当军师?!” 恐惧。 一种看不见摸不著、却仿佛毒蛇吐信般的恐惧,爬上了这位帝王的脊背。 视频继续补刀: 【高燃名场面:为了復仇,李长歌远走幽州,凭藉过人的智谋,收服了那支传说中的幽灵军队——燕云十八骑!】 【十八骑出,寸草不生!快如风,烈如火!直指长安!】 看到燕云十八骑这五个字。 李世民彻底坐不住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在甘露殿里来回暴走,脚步急促得像是要踩碎地砖。 “燕云十八骑,燕云十八骑……” “罗艺?不对,罗艺早死了,他的燕云铁骑早就被打散了!” “竇建德?他的残部也没这號精锐啊!” “难道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手机里画面的特效做得太真了。那十八个带著鬼面具、黑袍弯刀的骑士,在荒原上收割生命的场景,让李世民这个內行看了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仅是兵,这是特种部队啊!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大哥真的有个女儿逃去了北方,还联合了那个战神阿史那隼,又手里握著燕云十八骑……”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遥远而危险的北方边境。 那个叫灵州的地方。 阿史那社尔刚带著五千骑兵到了那里。 如果,这五千骑兵只是个幌子? 如果阿史那社尔也是这个復仇联盟的一员?他们是想里应外合,趁著苏定方还没站稳脚跟,直接夺取灵州,为那个李长歌打开入关的大门?!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冷气。 逻辑闭环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阿史那社尔会莫名其妙来投? 为什么北边一直不稳? 原来这后面,藏著一个惊天的復仇大网! “来人!!!” 李世民一声暴喝,声音沙哑且充满杀气。 新换上来的值夜太监嚇得滚了进来:“陛下?” “即刻!传朕密旨!发往灵州!” 李世民衝到御案前,提起硃笔,手腕用力到青筋暴起: “告诉苏定方!” “朕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到了灵州之后,给朕把防务提升到最高级別!甚至比防备吐蕃还要严!” “告诉他:朕怀疑,阿史那社尔的队伍里,藏著隱太子的余孽,还藏著一支名为燕云十八骑的鬼军!” “让他给朕瞪大了眼睛!” “若是发现有身份不明的年轻女子,或者是什么戴著面具、行踪诡秘的小股骑兵……” 李世民笔尖狠狠一顿,在纸上戳出了一个黑洞: “寧杀错!勿放过!!” “不管是那个什么隼,还是什么长歌……” “只要敢靠近大唐边境一步,朕要他们的脑袋!!” “快马!八百里加急!去!!!” 看著太监拿著密旨狂奔而去。 李世民跌坐在椅子上,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英姿颯爽、名为李长歌的虚擬人物。 “大哥啊……” 李世民眼神幽幽: “你若是真有在天之灵,留了这么一手……” “那就別怪弟弟我,再杀你一次了。” 此时此刻。 远在去往灵州路上的苏定方,打了个喷嚏,裹紧了羊皮袄。 而同样在灵州城外寒风中瑟瑟发抖、真的只是来討口饭吃的阿史那社尔,根本不知道。 因为大唐皇帝看了一部叫《长歌行》的电视剧。 他在大唐朝廷眼里的危险等级,已经从有点小心思的白眼狼,直接飆升到了勾结前朝余孽、甚至可能带著超级武器的恐怖分子。 等待他的,將是一场毫无人性的清洗。 第49章 苏定方逼问阿史那隼,突厥人懵了 灵州城外,北风捲地,白草折。 这里是西北的咽喉,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城墙上,三千把神臂弩早已上弦,森冷的箭簇对准了下方。城门紧闭,只有一条仅容两马並行的吊桥放下。 吊桥外,阿史那社尔看著眼前这座沉默的铁壁孤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五千名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战马掉膘严重的残兵,心中充满了悲凉。 “大王……” 心腹部將声音颤抖:“唐人这是不打算让我们进城了吗?后面薛延陀的追兵……” “闭嘴。”阿史那社尔咬著牙:“我是突厥王族,是大唐皇帝的旧识。他们只是在展示军威。我们要忍。” 就在这时。 “吱呀——” 城门开了一条缝。 没有想像中的仪仗队,也没有迎接归附王族的酒肉。 只有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並未穿文官的緋袍,而是裹著一身沾著冰渣的黑色铁甲,马鞍旁掛著两柄渗血的长刀。他单人独骑,面对著那五千狼骑,却像是猛虎巡视羊群。 苏定方勒住马,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猎物。 “谁是阿史那社尔?” 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阿史那社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破损的裘皮大氅,驱马上前,用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节,试图保留最后的尊严: “我是处罗可汗之子,突厥……” “停。” 苏定方根本不听那一长串头衔,马鞭一指: “陛下有旨:既然是来要饭的流民,就没有骑马入城的道理。” “所有人,立刻下马!兵器、战马、盔甲,全部留在护城河对岸!” “若敢私藏一把小刀入城,杀无赦!” 轰! 突厥军阵中一阵骚动。对於骑兵来说,交了马和刀,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將军!”阿史那社尔脸色铁青,“我们是归附,不是战俘!若是交了兵甲,我们在城中如何自保?” “自保?” 苏定方冷笑一声,那是盼著他动手的冷笑: “在大唐的土地上,你们想防谁?防大唐官兵吗?” “呛啷!” 苏定方半把横刀抽出刀鞘,眼中绿光闪烁: “怎么?你是想抗旨?” 阿史那社尔看著苏定方那张迫切希望他拔刀的脸,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人,不对劲! 他怎么一副恨不得我现在就造反的样子? “忍,我忍!”阿史那社尔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挥手:“下马!交刀!” 看著几千人真的乖乖下了马,苏定方咂了咂嘴,一脸遗憾地把刀插了回去: “算你们识相。” “不过……” 苏定方驱马走进了人群,直奔那几辆遮挡严实的家眷马车: “陛下密旨:贼寇狡诈,恐藏匿钦犯。所有人,男左女右,排好队接受搜身!” “这几辆车,帘子全给我掀开!那个什么,有没有十四五岁的汉人少女?给老子找仔细了!” 阿史那社尔大怒:“那是我的可敦和女儿!怎可受此羞辱!” “噗嗤!”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刚才手按刀柄想要阻拦的突厥亲卫,脑袋已经飞了出去。 苏定方收回带血的刀,面无表情地看著阿史那社尔: “大唐在抓捕要犯。谁敢拦,谁就是同党。你想试试?” 阿史那社尔浑身冰凉。 他终於明白,大唐这不是在接纳他,这是在把他当贼防,是在把他最后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在唐军粗暴的翻检中,並没有找到什么汉人少女,只有几个嚇得瑟瑟发抖的突厥贵妇。 苏定方有些失望。 “皇上说得神乎其神,结果就这?” 阿史那社尔並没有表现出之前的惊慌,反而策马向前,脸上掛著矜持而自信的微笑。 他深知,大唐现在最缺什么,也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这位將军,请转告李都督。社尔此次率眾而来,带的不仅仅是五千人,更是一份安定北疆的大礼。” 苏定方勒住马,手按刀柄,眯著眼看著他:“哦?大礼?” “正是。” 阿史那社尔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拋出他精心准备的四个筹码: “其一,我身后这五千儿郎,皆是百战精骑!他们熟悉漠北的每一处水源,习惯在风沙中作战。只要大唐接纳我们,这就是一支现成的、即插即用的王牌边军!” “其二,以胡制胡。北边薛延陀部如今坐大,唯有我阿史那部的威名能压得住他们。用我们去对付薛延陀,大唐汉兵便可少流血。” “其三,”社尔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是突厥王族!若大唐能厚待於我,保留我的建制,草原上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必將望风而降!我,就是那个千金买马骨的榜样!” “其四,若是朝廷重新徵兵戍边,耗资巨万。而用我部眾守边,不需要大唐出一文钱安家费,只需划一块草场即可。此乃一本万利之事!” 这一套逻辑严丝合缝。 若是在平时,或者换了个读过圣贤书的文官来,怕是早就被他说动了,甚至还会觉得此人深明大义,必须要高官厚禄供起来。 阿史那社尔说完,昂著头,等待著对方的动容和礼遇。 然而。 他对面的苏定方,听完这一大通宏论后,却只是抠了抠耳朵,一脸你扯这些犊子有什么用的表情。 “说完了?” 苏定方弹了弹手指甲里的灰。 “完了。”社尔一愣。 “既然说完了,那就该老子问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眯著眼,用一种仿佛洞察了一切阴谋的口吻,低声问道: “阿史那社尔。” “你的大军可以交,你的老婆可以不受辱。” “但有个人,你得交出来。” 阿史那社尔一愣:“谁?” 苏定方紧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的部落里,那个叫阿史那隼的特勤在哪?” “还有他那支號称战无不胜的鹰师,现在藏在什么地方?是还在关外埋伏?还是已经混进城了?” 阿史那社尔彻底懵了。 “谁???” “阿史那,隼?” 他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了八百遍。 阿史那家族是有不少人,什么思摩、社尔、摸末,但这个隼是个什么鬼? 还战无不胜?还鹰师? 如果老子有这號猛人,老子会被薛延陀打成这狗样吗? “將军,是不是搞错了?”阿史那社尔一脸茫然,“我部从未听说过此人,我也没什么鹰师啊?” “呵,还在装。” 苏定方眼神一冷: “陛下早就看穿你们的把戏了。九岁征战,未尝一败。跟那个隱太子余孽勾勾搭搭,这些事,你以为能瞒得住大唐的天眼?” 苏定方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击著阿史那社尔的头盔,声音如魔鬼的低语: “你是想用这五千人当诱饵,把我们骗进城,然后让那个阿史那隼带著燕云十八骑来个里应外合?” 阿史那社尔的瞳孔剧烈震动。 什么燕云十八骑? 什么余孽? 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大唐不想让他好过,甚至在给他编织莫须有的罪名,逼他就范! 这是政治讹诈! 如果自己交不出这个所谓的阿史那隼,唐军就会认定他在撒谎,在藏私,然后就有理由把他们全杀了! 如果自己隨便找个人冒充,那是欺君!且会让族人看到自己出卖同胞,威信尽失! “好毒,好毒的计谋啊!” 阿史那社尔心中一片悲凉。这就是天可汗的手段吗?用一个不存在的人,来试探我的底线,来敲断我的脊梁骨? 他看著苏定方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他知道,只要自己再说半个不字,或者是解释不清楚,今天这里就是修罗场。 “噗通。” 这位曾经骄傲的突厥王子,面对这种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了雪地里,对著长安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头: “將军!没有!真的没有啊!” “没有阿史那隼,也没有什么鹰师!更没有伏兵!” “我阿史那社尔,如今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我,我把所有人都交给你!” 他解下腰间的王印,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悽厉: “兵权,我不要了!” “什么亲卫,什么部眾,都打散!都交给將军处置!” “我只求,陛下给我一个看门马卒的活路!让我一个人入京谢罪!我愿做大唐的马前卒!指哪打哪!” 为了证明自己没藏私,他连最后一点討价还价的筹码都扔了,只求自证清白。 苏定方看著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突厥贵族。 他接过大印,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和无趣。 “真没有?”苏定方又问了一遍。 “真没有啊!”阿史那社尔都要指天发誓了。 “唉……” 苏定方嘆了口气,把大印隨手扔给身后的亲兵。 “真没劲。本来还想这把那个什么隼钓出来,跟我过两招呢。” “行了。” 苏定方看著跪了一地的突厥人,知道火候到了。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这什么亲王你就別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告身,扔在阿史那社尔面前: “这是兵部的文书。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唐的忠武校尉。” “这五千人,除了给你留十个赶车的,剩下的全充入灵州敢死营,去前线挖沟去。” “至於你……” 苏定方咧嘴一笑: “陛下开恩,准你进京。” “记住了,进了长安,没事別乱跑。特別是什么东市西市的,万一遇到个叫长歌的,赶紧报官。” 阿史那社尔捧著那张六品校尉的告身,如获至宝,连连磕头: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將军提点!” 风雪中。 看著这群突厥人乖乖地被绑起来押入难民营,苏定方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 “皇上说这招叫诈术,嘿,还真好使。” “不仅收了兵权,还把人嚇破了胆。” “不过……”苏定方望著北方,有些遗憾,“那个阿史那隼,要是真有其人就好了。老子还真想知道,九岁不败,能不能接住老子一槊。” 第50章 贞观藏英才?李世民要翻遍大唐抢人! 甘露殿,夜漏未央。 凛冽的寒风拍打著窗欞,李世民身披一件黑狐大氅,独坐在御案前。那份关於灵州的军报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数遍。 苏定方兵不血刃,甚至未动一刀一枪,仅凭几句诛心之语便让阿史那社尔这种梟雄乖乖交出了兵权。这等手段,让李世民在惊喜之余,脊背也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灯下黑啊……” 李世民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军报纸面,喃喃自语: “若非神物点拨,这块良才美玉,就要在那武侯铺里生生沤烂了。” “苏烈既然还在,那朕的天下,是不是还藏著別的大才,正在那草莽之间因为无门无路而嗟嘆?” 一念至此,李世民那种爱才如命、恨不得天下英杰尽入彀中的贪婪劲儿又上来了。他屏退左右,郑重地从怀中取出墨玉神方。 这一次,他不再带有那种看八卦的戏謔,而是带著一种检视帝国根基的庄重,並在搜索框內极为认真地输入: 【贞观年间,尚未出仕或被朝廷遗漏的当世名將有哪些?】 屏幕微光闪动,一份仿佛来自后世史书的沉重名单,静静地展现在这位帝王眼前。 【第一条:裴行俭(河东闻喜人,约17岁)】 当前身份:长安弘文馆学子,此时並未显山露水。 史书记载:苏定方之关门弟子,集兵法与谋略之大成者。日后经略西域,兵不血刃平定都支、遮赋之乱,被后世尊为“儒將典范”。 註:此子此刻恐正埋首经书,未识兵机。 李世民眉头一挑:“裴仁基的儿子?现在在朕的弘文馆里读书?怪不得,原来是个书生胚子,但这苗子得提前掐到兵部来!” 【第二条:刘仁轨(汴州尉氏人,35岁)】 当前身份:岐州陈仓县尉,刚直不阿,因杖杀豪强正面临责罚。 史书记载:大器晚成。显庆年间,於白江口海战大破日军,焚舟四百艘,海水尽赤。乃大唐海战第一人,也是能出將入相的社稷之臣。 “陈仓县尉?”李世民看著那个三十五岁的年纪,又看了看海战第一的评价,呼吸急促了几分:“这等人杰,居然在县里抓贼?吏部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第三条:王玄策(生平不详,底层官员)】 当前身份:融州黄水县令。 史书记载:一人灭一国。出使天竺时被劫,借兵復仇,大破中天竺,擒其国王以献闕下。虽无名將之位,却有奇谋之功。 李世民看到这里,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大唐竟然还有这等借兵灭国的奇才流落在外? 手指继续下滑,最后一条加粗的信息,猛地撞入他的眼帘。 【ssr级名將:薛礼,字仁贵(河东絳州人,23岁)】 当前状况:家道中落,身在田亩,以农耕、修墓、帮工为生,食不果腹。 史书评价:大唐武力之巔峰。良策息干戈,三箭定天山,神勇收辽东,脱帽退万敌。其勇悍程度,堪比当年的秦琼、尉迟恭。 备註:歷史上直到贞观末年辽东之战,他才以白衣小卒身份引起李世民注意。太宗曾言:“朕不喜得辽东,喜得薛炴。”此时距离他出山,尚有近十年蹉跎。 “砰!” 李世民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洗里的水花四溅。 “种地?!” “这等三箭定天山的人物,居然在河东给人扛活?还要等十年?!” 李世民的心在滴血。这是浪费!这是极度的浪费!这就好比拿千金裘去垫马槽! “传朕旨意!” 李世民豁然起身,衝著殿外低吼,连鞋都顾不上穿正: “著兵部职方司、吏部考功员外郎,即刻擬定名单!持朕的加急金牌!” “去弘文馆提裴行俭!去陈仓调刘仁轨!最要紧的——去河东絳州龙门县,哪怕是把地皮翻过来,也要给朕找到这个叫薛礼的!” “谁要是敢让他饿著肚子给地主家干活,朕就摘了当地刺史的脑袋!” …… 同一时刻。东宫,崇文馆。 相比於甘露殿的狂躁,这里的气氛显得静謐而充实。 巨大的案几上,摆放著三个被封条封好的紫檀木箱。李承乾手里捧著一盏热茶,看著正在最后清点的苏沉璧和武珝。 “殿下,帐目已经平了。” 苏沉璧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声音清冷而有条理,就像在述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弘福寺等五座大寺抄没的浮財,除开填补国库窟窿和留作债券备兑金的,剩下的实物,已全部按殿下的意思,或是折价入了少府监,或是拨给了工部作改良农具之资。” 旁边,穿著小號女官服的武珝合上帐册,揉了揉手腕,眼里闪著精明的光: “不仅如此,因为魏王殿下的那个,呃,《氂牛策》推广得力,这一批风乾肉脯的损耗比预期低了三成,省下的钱粮,足够再开三座官营的冶铁炉了。” 李承乾听著两人的匯报,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家底算是攒起来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这大半年来,咱们这东宫就像个四处补漏的匠人。先是保住了孤这双腿,又稳住了关中的灾,好不容易从和尚嘴里抠出了这点家当,总算是不用看户部的脸色过日子了。”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张《大唐九州图》。 “但是,光有钱粮和声望还不够。” 李承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河东道的位置上。 “苏定方被父皇要走了,那是给大唐守西北门户的,孤不能抢,也不该抢。但他一走,孤的身边,空了。” 他看向苏沉璧:“太子妃以为,咱们现在缺什么?” 苏沉璧略一沉吟,看了一眼门外执勤的普通侍卫:“殿下行事常出人意表,不走寻常路。今后若要办大事,或是要镇得住像杜舍人那样不守规矩的人,殿下手里,少一把足够重、也足够快的刀。” “知我者,沉璧也。” 李承乾笑了。他不仅缺刀,还缺一个能在大唐顶级武力圈里,单挑无敌、能镇得住所有不服、甚至能在未来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老爹要是真疯了)保他无虞的“战神保鏢”。 “杜荷!”李承乾向著阴影处喊了一声。 “臣在。”杜荷打著哈欠走出来,他最近忙著整顿不良资產,一身市井气越发浓了。 李承乾从袖中抽出一张没有盖东宫大印,却写著私信的路引,以及一块沉甸甸的金饼。 “孤给你个私活。” “你立刻动身,带几个机灵的心腹,別走官道,別惊动兵部。” “去河东道,絳州龙门县,修村。” 杜荷接过金饼,顛了顛:“殿下这是又要去抄哪家的家?修村?这名字听著不像是有钱人啊。” “不是抄家,是请神。” 李承乾眼神灼灼,仿佛那是势在必得的猎物: “去找一个叫薛礼的汉子。他现在应该穷困潦倒,但我告诉你,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且那是,真正的、未被雕琢的璞玉。” “赶在父皇的那些繁文縟节的官僚之前,赶在兵部的公文下达之前。” “找到他。给他买几件御寒的衣服,请他吃几顿饱饭。若是他有家眷,你就把他们一家都妥善接来长安。” 李承乾走到杜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告诉他:东宫六率,虚位以待。孤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只要他肯来,这东宫卫率统领的位置,孤给他留著!” 杜荷收起嬉皮笑脸,神色一肃:“殿下放心。只要他还在河东,就算是挖地三尺,臣也把他给您背回来!” …… 月黑风高,驛道之上。 一队快马打著火把,高举“奉旨选锋”的金牌,马蹄如雷,那是代表国家意志的扩招,声势浩大,却也要按部就班地走驛站、换公文。 而另一队人马,换著便装,一人三马,甚至不惜跑废马匹也要昼夜兼程,怀里揣著的是太子私人的诚意和那个至关重要的名字。 这是一场时间差的博弈。 大唐的西北寒风还在刮。 远在千里外的刘仁轨县尉,正骂骂咧咧地在查抄一个地主的脏肉。 长安城的裴行俭同学,正因为晚自习迟到被老师敲脑门。 而河东那座摇摇欲坠的寒窑前, 寒窑破败,寒风呼啸。 年轻的薛仁贵裹著满是补丁的麻衣,正用最后一点柴火煮著清可见底的稀粥。身旁的妻子柳氏正在缝补著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旧冬衣。 “夫君,柴快没了。”柳氏轻声道。 薛仁贵看著灶膛里微弱的火苗,那张英武非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和不甘: “明日,明日我去后山再打些柴来。再去主家问问,看还要不要短工。” 这位未来的白袍战神,此刻正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並不知道,就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大唐最尊贵的两个男人,一个拿著国家的金印,一个拿著私人的钱袋,正像两头看见了肉的饿狼,发了疯一样地朝著他这座破寒窑狂奔而来。 “阿嚏——”薛仁贵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衣领,“这天,是要变了吗?” 第51章 站在武官队尾的可汗,被昔日家奴踩在脚下 贞观十一年,正旦。 大雪初霽,长安城的空气冷冽得像刀子,但整座太极宫却像是燃烧起来了一般。红毡铺地,金瓜开道,九儐唱礼。 这是一年一度的元日大朝会。 太极殿广场。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数千名大唐官员身穿崭新的緋红、深紫朝服,按照品级,排列得如同一片红紫色的云霞。 而在武官队伍的最末尾,几乎快要贴到广场围栏的寒风口处。 站著一个身形高大、虽然穿著大唐的绿色低级官袍忠武校尉、但五官轮廓依然带著浓重异域风情的中年人。 阿史那社尔。 曾经的突厥王族,曾经的都布可汗,曾经哪怕咳嗽一声都能让漠北震动的梟雄。 此时此刻,他正缩著脖子,手里捧著那个象徵臣服的小小象牙笏板,站在一群负责看管车马、巡逻街道的从九品武官前面,显得格格不入,又淒凉无比。 “哟,这不是社尔……哦不,忠武校尉吗?” 旁边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金吾卫校尉,也是六品,和他是同僚,咧嘴一笑,带著几分调侃: “待会儿万国使臣进场,那可都是大场面。您眼神好,以前也在那边混过,正好帮兄弟认认人?” 阿史那社尔咬著牙,脸颊肌肉抽搐,却不得不挤出一个谦卑的笑: “王校尉说笑了。社尔如今是大唐臣子,前尘往事,早就忘了。” 说是忘了。 但当第一声號角吹响,当鸿臚寺卿高声唱喝之时,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著那条铺著红毡的御道。 “宣——薛延陀真珠可汗特使、突利失特勤,入朝覲见——!” 这名字一出,阿史那社尔的手指甲都要把笏板给抠烂了。 薛延陀! 那就是他阿史那家族曾经的家奴啊!几十年前,薛延陀还是给突厥人放羊、倒马桶的卑贱铁勒部落。 可现在?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头脏辫、脖子上掛著硕大金狼头的蛮族大汉突利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没有像大唐臣子那样低头疾行,而是昂首阔步,目光睥睨,享受著两旁唐军仪仗的注视。 他身后,数十名奴隶抬著整扇的牛羊,牵著雄骏的漠北战马。 那是新霸主的威风。 当突利失路过武官队尾时,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一眼。 “咦?” 突利失停下脚步,那是狼看见了丧家犬的眼神。 他操著生硬的汉话,故意大声笑道: “这不是,我们尊贵的都布可汗吗?” “怎么?” “您不去前面和天可汗喝酒,怎么站在这里,给本特勤看大门啊?” “哈哈哈!阿史那家的雄鹰,如今变成大唐的看门狗了?” 周围的薛延陀隨从也跟著鬨笑,那是赤裸裸的羞辱,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践踏。 阿史那社尔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为了进宫,苏定方把他所有的兵器都收了,甚至连指甲刀都没留。 “突利失……”阿史那社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怎么?不服?” 突利失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现在漠北是我的。你的部眾、你的草场,都是我的。你要是不服,就在这大唐好好养老,千万別回来。” “回来,我就拿你的头盖骨当酒碗。” 说完,突利失狂笑著大步向前,走向那个象徵著无上荣耀的太极殿。那里,大唐的宰相们正等著迎接他这位贵客。 而阿史那社尔,只能站在原地,承受著这股刺骨的寒风和屈辱。 但他没有爆发。 甚至在最初的颤抖之后,他强行压下了怒火,低下头,变得更加卑微。 苏定方的熬鹰起作用了。 阿史那社尔清楚地知道,离开了大唐这棵大树,他现在就是只没牙的兔子,隨便来条野狗都能咬死他。 “等著……” “你薛延陀越狂,大唐皇帝越容不下你。” “我阿史那社尔是狗。但只要我不乱叫,我是李世民养的狗。” “而你,是一只不知道自己即將被剥皮的,野狼。” 阿史那社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这时,第二波使臣到了。 “宣——吐蕃国大相、使臣禄东赞,入朝覲见——!” 相比於薛延陀的囂张,这边的画风截然不同。 禄东赞穿著一身朴素的褐色长袍,手里捧著的不是牛羊,而是一份捲轴赔款礼单和一捧洁白的哈达。 他走得很慢,步履甚至有些沉重。 他的脸上没有傲气,只有深深的、发自內心的恭敬,或者说是被打服后的畏惧。 在经过阿史那社尔身边时,禄东赞並未停留,甚至都没有看两边的武官,他的目光始终盯著脚下的红毡,仿佛那里每一步都是刀山火海。 “这就是刚在松州被苏定方和牛进达那俩杀神屠了两万人的吐蕃使者?” 阿史那社尔心中平衡了一点。 看,被大唐揍过的,哪怕是大相,走路都跟鵪鶉似的。 看来我投降得早,也不算太丟人。 紧接著。 西域的高昌、龟兹…… 东边的半岛三国高句丽、新罗、百济…… 还有远渡重洋来的那个什么倭国…… 万国使臣,说著几十种不同的语言,穿著奇形怪状的衣服,像是一条斑斕的河流,匯入了太极殿这片汪洋大海。 …… 太极殿內。 金鑾宝座之上,李世民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在最高处。 太子李承乾身穿絳纱袍,佩双玉,坐在下首。 父子俩俯视著底下跪倒一片、口呼“天可汗万岁”的万国使臣。 “平身。” 李世民抬手,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名为世界中心的从容。 “赐座。” 使臣们纷纷入座。左边是西域、漠北,右边是半岛、南方。 李承乾拿著一份礼单,凑到李世民耳边: “父皇。” “吐蕃的赔款清单核对过了,金五千两一分不少。但牛只送来了两万头,剩下的说是春暖花开再送。还有,薛延陀这次送来了三千匹战马。” “三千匹?” 李世民眉头一挑,看向那个一脸傲气坐在前排的突利失: “朕不缺马。他这是在向朕示威,告诉朕他漠北马多兵强啊。” “儿臣也觉得他不安分。” 李承乾压低声音: “还有那个高昌国的使者,眼神闪烁,一直在跟西突厥的使者眉来眼去。”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的手伸进宽大的龙袍袖子里,极其隱蔽地解锁了那个发光的墨玉神方。 在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视角里,底下坐著的哪里是什么使臣? 那分明是一个个头上顶著【死亡倒计时】和【未来结局】的副本怪。 搜索:【贞观十一年大唐周边局势】 搜索:【薛延陀什么时候灭?】 搜索:【高昌王鞠文泰死期】 屏幕上,一行行冷冰冰的歷史剧透跳了出来。 李世民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意。 “好啊。” “朕原本以为这大过年的,大家是来吃饺子的。” “既然有人是来送死的……” “那朕,今天就给这万国来朝的大戏,加点红色的彩头。” 李世民关掉手机,举起面前的金杯: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朕,先敬诸位一杯。” “这第一杯酒,敬咱们此时此刻的——和平。” 因为很快,对某些人来说,这就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杯酒了。 第52章 吐蕃送金图?父皇,他们这是嫌命长啊! 太极殿內,歌舞暂歇。 第一轮的敬酒过后,真正的大戏开场了。这是一场没有硝烟,但每一句话都藏著刀光剑影的交锋。 首先上前的,是吐蕃大相,禄东赞。 他捧著一个黑檀木盘,步履沉重地走到丹阶之下,並未如其他小国使臣那般跪拜即止,而是行了最为隆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这是战败者的姿態。 “尊敬的天可汗。” 禄东赞的声音有些沙哑: “松州一场误会,令赞普痛心疾首。为表吐蕃绝无冒犯天顏之意,赞普特命外臣,献上黄金五千两,已入库。” “此外……” 禄东赞掀开木盘上的红布,露出一卷羊皮地图: “此乃我吐蕃国,雅鲁藏布江沿岸之地形水文图。今日献予大唐,愿为大唐屏藩,永不敢叛。” 此言一出,殿內群臣动容。 献地图,在古代便意味著交出了国家的机密,意味著彻底的臣服。房玄龄等人微微頷首,觉得这松赞干布確实是被打怕了,认怂认得很彻底。 李世民高坐龙椅,嘴角微勾。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侧头看了一眼李承乾。那意思是:太子,你觉得这诚意够吗? 李承乾心领神会。 他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甚至还拿著把摺扇,一步步走到禄东赞面前,並未接那地图,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大相。” 李承乾笑著开口: “地图,孤收下了。黄金,孤也收下了。松赞干布是个懂事的。” 禄东赞心中一松:“谢殿下……” “不过。” 李承乾话锋一转,摺扇轻轻敲打著手心,语气变得有些市侩,就像是在西市討价还价的奸商: “孤听说,吐蕃除了金子,还有一样好东西?” 禄东赞一愣:“殿下指的是……” “酥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李承乾淡淡道: “听说你们高原上的氂牛產的酥油,点灯极亮,且有一股异香?” “如今大唐国泰民安,长安城要搞夜市,还要给道观和万家灯火添点油。” “从下个月开始。”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地狮子大开口: “请赞普每年向大唐进贡——酥油十万斤。用来给长安城的百姓,润润车轴。” 轰! 禄东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屈辱。 十万斤?! 还润车轴?! 那是吐蕃牧民视若珍宝的口粮啊!那是高原上的黄金!太子这是要把吐蕃的油水榨乾啊!这不仅仅是物资的掠夺,更是把吐蕃最珍贵的特產贬低成了润滑油! “殿下,这……”禄东赞想拒绝。 “怎么?给不起?” 李承乾脸色一沉,那股子松州战场上练出来的杀气隱隱浮现: “还是说,大相觉得,这酥油比牛进达將军手里的刀还要贵重?” 一提到牛进达,禄东赞浑身一颤。那个杀神的阴影太大了。 “给!给!” 禄东赞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深深拜下:“吐蕃,愿献酥油十万斤,为天可汗点灯!” 朝堂上一片鬨笑。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他的太子,里子面子都要,绝不吃亏。 吐蕃退下,场面稍缓。 紧接著。 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隨著浓烈的皮革与马骚味。 薛延陀特使,突利失特勤,带著十几个彪形大汉,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 不同於禄东赞的恭敬,突利失虽然也行礼,但脖子梗著,眼睛乱瞟,充满了野性未驯的狂傲。 “天可汗在上!” 突利失嗓门洪亮,震得大殿嗡嗡响: “我父真珠可汗听说,大唐虽然富庶,但中原之地,缺良马,少精骑!” “前些日子打吐蕃,听说侯君集將军还是靠偷袭才贏的?” “我薛延陀没別的,就是马多!兵强!” 他一挥手,身后的隨从呈上了礼单: “特送上漠北战马三千匹!” “这都是能日行千里的宝马!特来献给大唐,帮天可汗,壮一壮行伍的声威!” 静。 太极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进贡。 这是打脸!这是示威! 什么叫大唐缺马?什么叫帮大唐壮声威?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们唐军不行,要是没有我薛延陀或者北方的马,你们就是一群步兵,只能靠偷袭。现在的草原霸主,是我薛延陀! 程咬金气得鬍子都要翘起来了:“这蛮子……” 李承乾眯起眼,刚要上前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却见龙椅之上,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太子稍安勿躁。 天可汗的脸上,掛著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哦?”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看著突利失: “真珠可汗有心了。三千匹战马,確实是大手笔。”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解锁了手机。 在这个谁也看不见的角度,大拇指飞快输入: 【薛延陀结局】 【真珠可汗夷男还能活多久?】 屏幕瞬间加载。 【答:】 【薛延陀结局:贞观十九年彻底灭亡。】 【过程:贞观十七年,大唐稍微用了点离间计,薛延陀內部就炸了。贞观十九年,李世民只派了李勣带了一万兵,就把薛延陀几十万大军打得灰飞烟灭。】 【夷男:也就是这两年了。死因:被大唐嚇死的。】 看完这些,李世民眼底的那点被冒犯的怒火,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悲悯。 “呵呵……” 李世民低声笑了。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温和、甚至有点像是看孙子的慈祥目光,看著那个还在那儿洋洋得意的突利失。 “突利失啊。” 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亲切: “回去替朕谢谢你父亲夷男。” “告诉他,这三千匹马,朕收下了。一定要好生养著,莫要让他掉了膘。” 突利失以为李世民服软了,更加得意:“天可汗放心,我薛延陀的马,那都是……” “因为……” 李世民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说著一句漫不经心的预言: “朕在想。” “再过几年,等你父亲不小心病逝的时候……” “朕若是去你们郁督军山弔唁。” “路途遥远。” “正好可以用这三千匹马,替朕的大军,驼一点粮草。” 咯噔。 突利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弔唁,但他听懂了那个大军驼粮草。 这什么意思? 这是在咒我爹死?还是在说,將来要踏平我的牙帐? 李世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帝王的气场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还有。” “別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漠北乾的那些吞併小部落的勾当。” “回去告诉你爹,老实点。” “朕的横刀虽然入鞘了,但还没生锈。” “阿史那社尔还在殿门口吹冷风呢,朕不介意,那里再多站一个姓薛的!” 轰! 这句话,直接戳穿了突利失的肺管子。 阿史那社尔的下场,也就是从可汗变成看门狗,是所有草原部落的噩梦。李世民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下一个就是你! 突利失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那种被猛虎盯上的窒息感,让他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 他腿一软,那种草原民族对强者的本能恐惧占了上风,慌乱地跪下: “外,外臣不敢!外臣定將天可汗的教诲,带回漠北!” 李世民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下去吧。” 看著突利失狼狈退下的背影。 李承乾凑过来,低笑道: “父皇,这马……?” “好马!”李世民心情极佳,“送去太僕寺,改良马种!等回头灭他们的时候,就骑著他们的马去!这就叫——取之於敌,用之於敌!” 就在父子俩瓜分完这两大刺头的时候。 大殿外,传来了唱名声。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墙头草一般的西域诸国,以及那个最爱作死的——高昌国了。 李世民摸了摸手机,眼底闪过一丝戏謔。 “社尔那老小子在外面冻了半天了。” “把他叫进来吧。” “朕记得,这高昌国,就是他当年打下来的?今天,朕就给他个机会,让他好好嚇唬嚇唬这位高昌使者。” 第53章 朕看谁像死人? 隨著吐蕃和薛延陀这两块硬骨头被敲打完毕,太极殿內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轮到的,是那如走马灯般的西域诸国。 龟兹的王子献上了会跳胡旋舞的美女,于闐的使者捧来了半人高的极品羊脂玉。 他们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眼睛却不安分地在李世民、薛延陀特使、还有那个空荡荡的突厥王族席位之间来回扫视。 墙头草。 这就是西域诸国的生存智慧。他们在唐朝和西突厥两只老虎之间走钢丝,谁强就喊谁爸爸。 李世民没什么表情,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朕心甚慰”,便挥手让他们退下了。他知道,这帮人不用管,只要把带头闹事的摁死了,这帮墙头草自然会跪得比谁都標准。 “宣——高昌国使者,入殿覲见——!” 隨著鸿臚寺卿的高喝。 一个穿著锦缎长袍、留著两撇八字鬍的男子,慢悠悠地走了上来。他不仅没有像其他小国那样惶恐,反而昂著头,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有恃无恐的慵懒。 高昌。 这个占据了丝绸之路咽喉要道的沙漠绿洲国度,仗著天高皇帝远,最近几年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外臣拜见大唐皇帝。” 使者敷衍地行了一礼,隨后两手一摊,居然是空手来的: “陛下见谅。非是敝国国王不敬,实在是……” 使者故作夸张地嘆了口气: “今岁流沙漫天,道路阻隔。我高昌前往长安的商道,被风沙给埋了!就连贡品,也都陷在了半路上。故而,今年只能空手来给陛下拜个年了。” 风沙?埋了? 此言一出,李承乾当场就气笑了。 “商道埋了?那孤怎么听说,西突厥的使者路过你们高昌,不仅没被埋,还被鞠文泰请去大鱼大肉地招待了三天?” 李承乾摇著摺扇,一针见血: “风沙这么有灵性?专埋去大唐的路,不埋去西突厥的路?” 使者脸色一僵,隨即梗著脖子狡辩: “殿下说笑了。西突厥路近,大唐路远。再说了,那八百里莫贺延磧,飞鸟难渡。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兵来看看嘛!” 这就叫赤裸裸的耍无赖。 他就是赌大唐离得远!赌大唐的军队不想穿越那八百里死亡沙漠!赌李世民不想为了这点贡品劳师远征! 这就是地缘政治的傲慢。 龙椅之上。 李世民没有说话,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再一次,把手伸进了袖子里,习惯性地摸到了那块冰凉的神物。 “路远?飞鸟难渡?” “朕倒要看看,你高昌国的骨头,是不是真的比朕的刀还硬。” 搜索:【高昌国鞠文泰结局】 搜索:【侯君集灭高昌用了几天?】 屏幕一闪。 字字诛心。 【答:贞观十三年,鞠文泰反覆无常,阻断丝路。】 【李世民怒,遣侯君集统兵击之。大军穿越莫贺延磧沙漠,如神兵天降。】 【结局:鞠文泰听说唐军真的来了,直接——嚇死了,也就是病发暴毙。】 【评价:这就是典型的“没事我有这沙漠屏障我很狂”,结果“臥槽他们真来了我把自己嚇死了”。】 “扑哧。” 李世民没忍住,差点在庄严的朝堂上笑出声。 嚇死了? 就这?就这点胆子?也敢在朕面前截留商队、阻断贡道? 李世民关掉手机,看著那个还在下面喋喋不休说著“路途艰难、实在没办法”的高昌使者。 眼神里,全是戏謔。 “嗯,爱卿说得有理。” 李世民居然点了点头,一副我很理解你的样子: “八百里沙漠,確实难走。没有水,没有草,確实容易死人。” 高昌使者心中大喜:嘿!看来大唐皇帝也是怕麻烦的,这波混过去了! “不过……” 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忽然投向了大殿门口那透著寒风的方向: “朕听说,这路虽然难走。但有人曾经走过?而且还把你家国王打得挺惨?” 李世民提高声音,对著殿外喊道: “来人!宣——阿史那社尔,进殿!” 高昌使者一愣:谁? 阿史那社尔? 这个名字,对於高昌国来说,那就是噩梦啊!五年前,就是这头饿狼,带著残兵败將路过高昌,顺手就把高昌城给围了,差点没把鞠文泰的底裤给抢光! 片刻后。 在殿外冻得鼻涕都要流下来的阿史那社尔,听到传唤,浑身一激灵。 “宣我?现在?” “这是,机会?!” 这位政治嗅觉极其敏锐的草原梟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顾不上擦掉鬍子上的冰碴,整理了一下那身只有六品的绿色官袍,迈著大步衝进殿內。 “罪臣,哦不,微臣阿史那社尔,叩见陛下!” 他跪在地上,那个响头磕得震天响。 李世民笑眯眯地看著他: “社尔啊,別跪著了。朕记得,你以前好像去过高昌?” 阿史那社尔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高昌使者,露出了獠牙: “去过!熟得很!” “当年臣败退西域,就在高昌城下驻扎。鞠文泰那老小子,给臣送水送粮,乖得像只兔子!” 高昌使者脸色惨白,腿肚子开始转筋。他没想到这个煞星居然在大唐! 李世民指了指高昌使者,故作苦恼道: “可这位使者说,从大唐去高昌,沙漠阻隔,飞鸟难渡,根本没路啊?朕想派人去送点土特產,也就是刀子,都送不过去呢。” 送分题! 这就是天大的送分题! 阿史那社尔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就是他洗白自己、证明自己这把生锈的刀还有用的最佳时刻!也是他向大唐缴纳投名状的时刻! “陛下!” 阿史那社尔一步跨到高昌使者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对战爭的渴望和轻蔑: “什么飞鸟难渡?那是他们嚇唬胆小鬼的!” “那沙漠是有两条隱秘水道的!春天走北线,冬天走南线!” “陛下若想去高昌……” 阿史那社尔转身,单膝跪地,眼神狂热: “臣愿请缨!不需要多,给我三千,不!只要给我两千兵!” “给臣一个月时间!臣为您当嚮导!哪怕是爬,我也能带著大唐天兵爬过那片沙漠!” “不出十日,臣必破高昌城门!把鞠文泰那老东西绑到长安,让他亲自给陛下解释——路!到底是通!还是不通!” 轰! 高昌使者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看著杀气腾腾的阿史那社尔,又看了看高坐在上、似笑非笑的李世民。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个对高昌地形了如指掌的魔鬼,现在成了大唐的带路党! 李世民很满意。 非常满意。 他看著被嚇瘫的高昌使者,淡淡说道: “使者,你听见了吗?” “朕的这个,嗯,忠武校尉,他说路是通的。” “你回去告诉鞠文泰。” 李世民身体前倾,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帝王威压倾泻而出: “让他好好保重身体。特別是心臟,別太脆弱。” “两年,不,朕给他时间再快活几天。” “等哪天朕心情不好了,朕就让阿史那社尔带路,让侯君集去你家门口,敲敲门。” “希望到时候,鞠文泰还能有命,来给朕当面解释。” “滚吧。” 高昌使者是被千牛卫架出去的。裤子大概已经湿了。 而立了大功的阿史那社尔,眼巴巴地看著李世民,像是一只刚叼回猎物摇著尾巴等待夸奖的猎犬。 “陛下,臣这路……” “路记得不错。”李世民讚许地点头,“回头画个图给兵部。” “不过……”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语气恢復了那种带著敲打意味的淡然: “功过相抵。” “既然还没真把鞠文泰抓回来,你也別急著想要什么赏赐。还是回殿门口站著去吧。” “那里风大,正好让你那颗发热的脑子冷静冷静。记住朕的话:大唐不养閒人,也不养那种有点功劳就想翘尾巴的狼。” 阿史那社尔浑身一凛,非但没有不满,反而重重磕头: “是!微臣,谢陛下隆恩!微臣这就去,去站岗!” 甚至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跪久了腿麻踉蹌了一下,但他也顾不上揉,捧著那个六品的笏板,一溜烟地退出了温暖的大殿。 回到了那个冷风呼啸的武官队尾。 寒风依旧如刀。 旁边的金吾卫校尉有些同情地看著他:“哟,回来了?里面暖和吗?” 阿史那社尔紧了紧领口,这一次,他没有再缩著脖子。他挺直了脊樑,目光死死盯著大殿的方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狠厉而满足的笑意。 “暖和。” “真暖和。” 他低声喃喃。 虽然身在寒风中,但他心里那是火热的。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刻,他用高昌使者的命,给自己在大唐这艘巨轮上,买到了一张不可或缺的船票。 哪怕是看门狗,那也是天可汗的看门狗。 只要能咬人,只要有牙,他就永远不用担心像高昌王那样,有一天会被人莫名其妙地嚇死。 殿內。 隨著高昌使者被架走,其他的西域小国使臣一个个面如土色,献礼的时候腰弯得更低了,头都要贴到地砖上。 李世民高坐龙椅,举起酒杯,看著这万国臣服的景象,又看了看身侧那个和他配合默契、总是能在关键时刻递刀子的太子。 “高明。” 李世民轻笑一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万国来朝。” “不是靠赏赐买来的笑脸,而是,靠打出来的敬畏。” “今晚的宫宴,让光禄寺多加两个菜。” “朕,心里痛快!” 李承乾微笑举杯: “父皇圣明。大唐威加海內,但这,才刚刚开始。”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 贞观十一年的正旦大朝会,在这充满了火药味与血腥气的博弈后,终於迎来了属於胜利者的、极尽奢华的盛世乐章。 第54章 我就扔了一锭金子,他拿棍子把我千牛卫给打 河东道,絳州龙门县,修村。 这是一个穷得连鬼都不愿意光顾的地方。北风卷著黄土和雪粒子,把原本就破败的几孔窑洞吹得像是呜咽的老人。 “驾!驾!快点!再快点!” 一队看起来风尘僕僕、甚至跑死了三匹马的骑士,正骂骂咧咧地衝进了村口。 领头的正是东宫第一紈絝——杜荷。 此时的杜荷,哪还有平日里在平康坊那个风流倜儻的样儿?他那件名贵的蜀锦袍子上全是泥点子,脸上也被风吹皴了皮,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直娘贼!殿下是不是魔怔了?非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什么农夫?” “要不是为了那一千金饼的赏钱,小爷我早就回长安抱著暖炉睡觉了!” “头儿,到了!”亲兵指著村尾那个最破、几乎快塌了的寒窑:“那个老农说,薛礼就住这儿。” 杜荷翻身下马,腿都有些罗圈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狼狈,但这天潢贵胄的架子不能倒。 “走!进去看看!” 杜荷大步流星地踹开了那扇快散架的柴门。 窑洞內。 光线昏暗,透著股发霉的土腥味。灶台上的一口崩了瓷的黑锅里,正煮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一个穿著满是补丁麻衣、身形却异常魁梧的青年汉子,正背对著门口,拿著一根粗木棍搅动著锅底,似乎想让那点可怜的米粒看起来稠一点。 旁边,一个虽然荆釵布裙、双手满是冻疮却难掩秀色的年轻妇人,正在就著微弱的光线缝补冬衣。 “谁?” 汉子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杜荷愣了一下。 好傢伙! 这汉子虽然一身穷酸气,但这五官如刀削斧凿,双目如电,尤其是那一身似乎要撑破麻布的腱子肉,看著就像是一头正饿著肚子的猛虎。 薛礼,薛仁贵。 “我是谁不重要。” 杜荷也是见过世面的,但他那是上国紈絝的世面。 他看著这屋里的家徒四壁,看著那碗惨不忍睹的粥,心里那种优越感瞬间就上来了。 “你就是薛礼?” 杜荷並没有行礼,而是极其隨意地走了进去,一脸嫌弃地用扇子掩住口鼻: “嘖嘖嘖,这日子过得,连长安城的叫花子都不如啊。” “殿下说你是个人才,我看也就这样吧,有力气没处使的农把式。” 薛仁贵眉头一皱,但他还没说话,身后的柳氏有些害怕地躲到了丈夫身后。 “这位公子,若是想討水喝,我们有。若是有別的事,请自重。”薛仁贵声音低沉,压著火气。 “討水?” 杜荷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黄澄澄、足有十两重的大金饼。 “哐当!” 他並没有递过去,而是像打发乞丐一样,极其隨意地將那块金饼扔在了那张瘸了腿的破桌子上。金饼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沾了泥。 “喝你的水,小爷怕拉肚子。” 杜荷背著手,居高临下地看著薛仁贵: “太子爷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你的名字,觉得你可怜。特意派我来赏你口饭吃。” “捡起来吧。” 杜荷指了指地上的金子,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我这是在救你的傲慢: “这十两金子,够你在村里盖间房,再给你婆娘买几身好衣裳了。” “收拾收拾,跟我走。到了长安,只要你肯卖力气,给太子殿下当个看家护院的亲兵,每个月还能赏你两贯钱。” “別愣著了,这可是你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就是杜荷的逻辑——我有钱,你有力,我买你,天经地义。 但在薛仁贵眼里。 这不仅是羞辱,这是在拿刀子刮他的脸皮,是在践踏一个寒门士子最后的脊梁骨。 薛仁贵看著地上那块沾了泥的金子。 又看了一眼杜荷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他的拳头,一点点握紧了。指节发白,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捡起来。” 薛仁贵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这窑洞外的寒风一样冷。 “哈?”杜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让你,把这脏东西捡起来,拿走。” 薛仁贵猛地抬头,那双虎目中爆发出一种让杜荷浑身一抖的凶光: “我薛礼虽穷,不吃嗟来之食!” “太子若是求贤,便该以礼相待;若是买奴,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大胆!” 杜荷的紈絝脾气也上来了。他堂堂宰相之子,给你送钱你还装上了? “给脸不要脸!一个穷种地的,跟我谈礼数?” 杜荷一挥手: “来人!这小子不识抬举!给我绑了!带回长安让太子爷亲自教训!” “得嘞!” 门口那四个隨行的亲卫瞬间冲了进来。这些可都是杜荷重金养的好手,甚至有两个还是退役的千牛备身,手里拿著鞘装的横刀,一脸凶神恶煞。 “薛郎小心!”柳氏惊呼。 薛仁贵没动。 直到那两只大手即將抓到他肩膀的一瞬间。 他动了。 他没有去拿墙上的弓箭,也没有拔腰间的柴刀。 他只是顺手抄起了刚才还在锅里搅和的那根——桑木棍子。 “呼——!” 那根带著热粥汤汁的棍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破风声。 “砰!!” 甚至没看清动作。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千牛卫退役高手,直接像是被攻城锤撞了一样,胸口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狠狠砸在了窑洞的墙壁上,把墙上的土都震下来二斤。 “臥槽?!” 杜荷嚇了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薛仁贵手腕一抖,棍如蛟龙。 “啪!啪!” 两声脆响。 另外两个亲卫捂著膝盖和小腿,惨叫著跪在了地上,骨折了。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也是快到极致的反应速度!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快、准、狠。 最后剩下的一个亲卫拔出了刀。 “找死!” 刀光一闪。 薛仁贵冷哼一声,手中的桑木棍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亲卫的手腕麻筋上。 “噹啷!”横刀落地。 下一秒。 那个沾著野菜粥的棍子尖,就那么稳稳地、没有一丝颤抖地,停在了杜荷的鼻尖前半寸处。 甚至还有一滴滚烫的米汤,滴在了杜荷那昂贵的鹿皮靴子上。 “咕咚。” 杜荷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腿肚子在转筋。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三个呼吸不到,他那四个能以一当十的亲卫,就全躺下了? 这特么是农夫?这特么是霸王在世吧?! 薛仁贵单手持棍,眼神睥睨,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名为战神的气场,压得杜荷喘不过气来。 “这金子。” 薛仁贵指了指地上,“还要我捡吗?” 杜荷僵在原地。 换做一般的紈絝,这会儿估计已经尿了或者还在放狠话我爸是杜如晦。 但杜荷是个奇葩。 他不仅没尿,反而盯著薛仁贵那张脸,眼睛里的恐惧竟然一点点退去,变成了一种极度变態的,狂喜! “神了……太子爷神了啊!!” 杜荷突然一声大叫,也不管那个棍子了,直接自己蹲下身,麻溜地把地上的金子捡了起来,擦得乾乾净净。 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薛仁贵和柳氏都看傻了的动作。 这位不可一世的杜公子,双手捧著金子,对著薛仁贵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脸上的笑容諂媚得像个见到了祖宗的孙子: “薛大哥!薛大爷!我有眼不识泰山!” “刚才那是试探!真的是试探!” “殿下说了,要是您连我这几个废物护卫都打不过,那这钱就是遣散费。但您既然这么猛……” 杜荷激动得满脸通红,把金子往薛仁贵怀里一塞: “这就是定金!” “刚才我態度不好,您抽我两巴掌都行!但这长安,您必须得跟我去!” “殿下那是给您留了卫率统领的位置啊!只有您这样的猛人,才配给太子爷当保鏢啊!” 薛仁贵拿著那根棍子,看著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紈絝子弟,整个人也有点懵。 “这,这就是大唐的权贵?” “怎么有点,不要脸呢?” 但他心里那股子火气,却莫名其妙地消了。 因为杜荷虽然无赖,但此刻眼里的那种对强者的崇拜,是不掺假的。 更重要的是,太子。 一个能算出千里之外有自己这么號人物,还能容忍这种奇葩手下的太子。 薛仁贵看向长安的方向。 “罢了。” 他扔掉棍子,接过那块金子,这回不是施捨,是凭本事赚的: “既是太子相召,草民,敢不从命?” “不过……”薛仁贵指了指正在发抖的几个亲卫,“他们的医药费,你出。” “出出出!我全出!” 杜荷大喜过望,像个狗腿子一样凑上去: “薛哥,您歇著,我帮嫂子收拾行李!咱们快走,晚了怕兵部那帮孙子来抢人啊!” 第55章 父子抢人局:兵部还在喝茶,我把人带回来了 河东道至长安的官道上。 兵部职方司的郎中正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手里捧著圣旨,不紧不慢地喝著热茶。 “大人,咱们是不是得快点?”隨从有些担心:“陛下催得急,那是加急金牌啊。” “急什么?” 郎中撇撇嘴,一副公事公办的油条样: “那薛礼不过是个种地的农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能插翅膀飞了?这天寒地冻的,总得让驛站把好马餵饱了再走,万一冻坏了本官,谁负责?” “再说了,陛下只给了个名字,也没给画像。到了龙门县还得查户籍、找里正,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三五天完不成。” 郎中优哉游哉地看著窗外的雪景。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离他不远的一条只能走单骑的险峻山路上,一队疯子正在玩命狂奔。 “快快快!那是兵部的车!” 杜荷满脸泥浆,却像个发现了敌情的侦察兵,指著远处的官道大吼: “薛哥!看见没?那就是要把你抓去当苦力的兵部老太爷!” “咱们抄近道!別让他们看见!” “只要进了长安城,进了东宫的门,那就是太子爷的人!这帮兵部的孙子就只能在屁股后面吃灰了!” 薛仁贵骑在一匹杜荷特意匀出来的西域良马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缓慢的官车队伍,又看了看为了赶路、屁股都快磨破了的杜荷。 这一路上,这位权贵公子虽然嘴碎、喊累,但哪怕自己啃乾粮,也没让薛仁贵和柳氏饿著冻著,甚至遇到山路难行,还亲自下马帮柳氏牵马坠鐙。 诚意。 薛仁贵虽然话少,但心里那桿秤明镜似的。 “驾!” 薛仁贵没有多说,只是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载著这位未来的大唐战神,如一道白色闪电,冲入了茫茫雪原。 …… 两日后。长安,通化门外。 两支队伍,在城门口不期而遇。 一支是刚从灵州熬鹰归来、杀气腾腾的苏定方。他身后的亲卫马上掛著还没干透的血跡,一股子边关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另一支,则是衣衫襤褸、看起来像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杜荷一行人。 “停!” 苏定方勒住马,眼神如刀,瞬间锁定了杜荷身后的那个白袍青年。 不是因为他认识。 而是因为一种同类的直觉——顶级掠食者之间的感应。 虽然薛仁贵此刻未穿甲冑,背上只背了一张桑木硬弓,但他坐在马上那种沉稳如山的气度,以及那双在看见苏定方的一瞬间、本能地眯起並锁喉的锐利眼眸。 高手。 苏定方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这人身上的煞气虽然內敛,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压迫感,甚至比他在西突厥见过的第一勇士还要强! 而薛仁贵也紧紧盯著苏定方。 这將军,手里的人命怕是过千了。薛仁贵心中暗道,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隨时暴起伤人的准备。 两股无形的气场,在城门口这方寸之间狠狠碰撞了一下。 就连在那里的守门士卒都感觉脖子一凉。 “哎哟!苏將军!” 杜荷那个没心没肺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灰头土脸地凑上来: “您这是从灵州回来了?太好了!正好帮我挡一下后面兵部的那些烦人精!” “这人是……”苏定方眼神没离开薛仁贵。 “哦,这是薛大哥,薛礼。” 杜荷嘿嘿一笑: “太子爷让找的贵客。苏將军,您忙您的,我们赶著进宫交差呢!这可是太子爷给陛下准备的惊喜!” 苏定方眉头一挑。 太子找的? 他想起之前太子对他那如同预知般的赏识,再看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 “太子殿下的眼光,果然毒辣。” 苏定方鬆开了刀柄,对著薛仁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一个武人之间的致意。 薛仁贵也拱手回礼,不卑不亢。 两代战神,在这长安城的城门口,完成了这歷史性的第一次擦肩而过。 …… 太极宫,甘露殿。 “陛下!兵部急奏!” 王德小心翼翼地捧著摺子进来:“派去河东寻找薛礼的职方司郎中回报,说他们到了修村,发现那是人去窑空!” “据村民说,两天前就被一伙像土匪一样的人给接走了!” “什么?!” 李世民把手里的书一摔: “土匪?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朕的人才?谁这么大胆子?” “难道是被世家截胡了?” 李世民正在那儿脑补五姓七望这帮老东西是不是也开了天眼,门外忽然传来了那个让他牙疼又欣慰的声音: “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顺便,给您送个人!” 李承乾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著虽然换了身乾净衣裳、但依然显得有些侷促的薛仁贵。 “儿臣听说父皇在找人,特意让杜荷没日没夜地跑了一趟,总算是赶在那些动作慢吞吞的官僚前面,把人给您请回来了。” 李承乾笑嘻嘻地行礼,指了指薛仁贵: “父皇,这就是那个薛礼,薛仁贵。” 李世民:“……” 他看看儿子,又看看手里的兵部奏报。 好啊。 朕派去的人还在路上考察民情呢,你这边人都领进殿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那是朕的,但被猪先拱了? “草民薛礼,叩见陛下。” 薛仁贵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眯著眼,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薛仁贵身上扫射。 魁梧、奇伟、那一身腱子肉就算隔著衣服也能看出来蕴含著恐怖的力量。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正、坚毅。 李世民偷偷摸出手机,调出那个薛仁贵画像。 像!真特么像! 这就是朕的三箭定天山!这就是朕的应梦贤臣! 李世民心里的那点被截胡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只要人到了朕的碗里,谁端进来的不重要! “好壮士!” 李世民走下丹阶,亲自去扶薛仁贵。他那一双手如同铁钳,试探性地捏了捏薛仁贵的胳膊。 纹丝不动。反弹回来的力道极其厚重。 “练过?” “回陛下,家传戟法,略通弓马。在田间也常以此打熬力气。” “仅仅是略通?” 李世民大笑,指了指殿外的石狮子: “朕的千牛卫大將军李君羡,能举起那狮子绕殿一周。你,能吗?” 薛仁贵看了一眼那个重达几百斤的石狮子。 “草民不知。” 他老实回答:“草民平时只用来压磨盘。不过若是陛下有命,草民可以试试,拋一下。” 拋? 李君羡脸都绿了:兄弟你这么聊天容易没朋友啊。 李世民乐不可支。 “行了,不必试了。朕信你。” 李世民转身走回龙椅,现在面临著最关键的分赃时刻。 人是太子找来的。 但这种ssr级的猛將,必须掌握在皇帝手里。不能让他成为东宫的私兵,否则以后谁制衡谁? “高明啊。”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语气慈祥: “你这片孝心,朕领了。杜荷跑腿也辛苦,赏他一百贯买膏药。” “至於薛礼……” 李世民沉吟片刻,给出了封赏: “既有如此勇力,埋没田间太可惜了。” “著即刻入籍军府。授,右领军中郎將!暂在朕的身边听用,负责玄武门宿卫!” 玄武门! 这就是核心中的核心。这也是把薛仁贵牢牢钉在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让他成为了天子禁军。 李承乾心中暗道:果然是老狐狸,防著我呢。不过无所谓,反正是我带回来的人,这份香火情你抢不走。 “儿臣替薛礼谢父皇恩典!” 李承乾不但不生气,反而替薛仁贵谢恩。 但紧接著,他补了一句: “不过父皇,薛礼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家里还有个妻子没安置。他在长安也没朋友,就认识杜荷和儿臣……” “要不,在他当值之余,允他多来东宫走动走动?儿臣也想跟他学学,射箭?” 李世民看了儿子一眼。 他知道这是在要面子,也是在要联络权。 “准。” 李世民大度地挥挥手: “只要不耽误当值,他去哪朕不管。况且,你也该多学学骑射了,省得下次打猎再摔断腿。” “谢父皇!” 走出大殿时。 薛仁贵穿著新赐的明光甲,走在李承乾身后半步。 “殿下……”薛仁贵低声道,“臣……” “嘘。” 李承乾没有回头,只是看著远处的天空,嘴角微扬: “好好在玄武门守著。那是父皇的命门。” “你的前程在沙场,不在东宫。” “但记住,当你累了的时候,东宫有酒,杜荷有肉。这就够了。” 薛仁贵看著那个年轻太子的背影。 那一刻,这位日后的白袍战神,把手放在了胸口,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局父子抢人。 李世民贏了面子,得大將。李承乾贏了里子,得人心。 双贏。 第56章 龙虎相逢:这是想捧杀,还是想磨刀? 冬夜的甘露殿,灯火通明。 殿外寒风呼啸,而在殿门口,一尊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正按刀而立,纹丝不动。 薛仁贵。 他穿上了那身正四品下的中郎將明光甲,虽然还未蓄鬚,显得有些年轻,但那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度,竟让这座深宫大殿多了一分肃杀之气。 这时,一阵沉重且带著寒意的脚步声从台阶下传来。 刚从灵州风尘僕僕赶回的苏定方,一身戎装未换,甚至披风上还沾著西北的沙砾。他走到殿前,脚步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了这个新的看门人。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第二次碰撞。 这一次,没有了城门口的匆忙。 苏定方眯起眼,身上的那股市井气早已在灵州洗刷乾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刚见完血、平完事的凶悍。他故意释放出一缕杀气,直逼薛仁贵。 薛仁贵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按刀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反击气势,竟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让开。”苏定方低沉道。 “卸刀。”薛仁贵声音更冷,“入殿面圣,不管多大的官,解刀,搜身。” 苏定方乐了。 他在灵州可是把阿史那社尔嚇得尿裤子的狠人,回到长安,居然被个刚进宫的农夫拦了? “好小子。” 苏定方也不恼,乾脆利落地解下佩刀,扔给旁边的侍卫,隨后张开双臂让薛仁贵搜身。 在两人身体交错的一瞬间,苏定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那是把好弓。可惜,这玄武门太窄,未必拉得开。” 薛仁贵手下不停,检查完毕后退后一步,行礼放行,回敬道: “只要力气够,在哪都能拉满。” “嘿。” 苏定方咧嘴一笑,大步跨入殿內。 …… 殿內。 李承乾正在陪李世民下棋,虽然总是故意输,见苏定方进来,父子俩都放下了棋子。 “臣苏烈,叩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灵州之事,办妥了?”李世民心情不错。 “妥了。” 苏定方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摁了手印的《阿史那部遣散名册》: “五千骑兵,三千充入敢死营挖沟,两千打散发往陇右各折衝府养马。一万老弱全进了官屯。” “至於那个阿史那社尔……” 苏定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他现在正感激涕零地在他的忠武校尉府里学《大唐律》呢。臣临走前去看了他一眼,那膝盖软得,恨不得给臣当脚踏。” “好!” 李世民龙顏大悦,接过名册看了看: “熬鹰嘛,就得这么熬。熬过了这个冬,他就是咱们的一条好狗。” 说完正事,李世民的目光飘向了殿外那个巍峨的影子。 手机里那句神勇收辽东、三箭定天山的评价,一直挠得他心痒痒。 “苏爱卿。” 李世民指了指门外: “你觉得,那个守门的薛礼,如何?” 苏定方沉吟片刻,实话实说: “回陛下,猛士。气血如龙,心性沉稳。臣刚才试了他一下,稳得像块石头。” “是吧!朕就说朕没看走眼!” 李世民兴奋劲上来了,那个集邮名將的癮犯了: “既然如此,让他守门是不是太屈才了?” “朕想,既然秦琼病重,尉迟敬德也老了。不如直接升他做右领军卫將军?再赐个爵位?让他领兵去北边练练?” 这一步跨度极大。 从中郎將直接提拔到將军,对於一个寸功未立的农夫来说,这是要上天。 李承乾在旁边眉头微皱。 捧杀。 这是典型的捧杀。老爹这是看了剧透,急於求成。 在军队里,空降是最招人恨的。薛仁贵现在没有任何根基,如果骤登高位,只会被那帮勛贵二代和老兵痞子玩死,甚至孤立无援。 “父皇,不可。” 李承乾当即开口,泼了一盆冷水。 “嗯?你也觉得他不行?”李世民不解。 “不是不行,是太行了。” 李承乾把玩著手中的黑棋,语气幽幽: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薛礼出身寒微,除了有一身蛮力,不懂军阵,不知兵法,更在朝中毫无根基。” “父皇若是现在把他捧到云端,那些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杀才们会服气吗?程伯伯、尉迟伯伯手下的骄兵悍將会听他的吗?” “这那是爱才,这是在给他树敌,是在毁了他。”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刚才確实是有些上头了,忘了平衡二字。 “那依高明之见?” “磨。” 李承乾把那枚黑棋重重拍在棋盘上: “玉不琢,不成器。刀不磨,不见光。” “就让他守玄武门!守满三个月!” “让他看清楚这皇宫大內的规矩,磨一磨他身上的乡野之气。” “三个月后,把他扔进千牛卫的新兵营,不许暴露身份,让他从伍长做起,把那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全都打服了,什么时候他能用拳头在那帮人里打出威望来……” 李承乾眼神如刀: “什么时候再给他兵符!”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理,但又怕委屈了人才。他转头看向苏定方: “苏爱卿,你是带兵的行家,你觉得呢?” 苏定方看了一眼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位殿下,是真的懂兵,也是真的爱护人才。 “陛下。” 苏定方拱手,语气诚恳: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臣当年若非在左武侯卫看了三年大门,沉下心去看了这世间百態,磨去了当年的草莽匪气,臣这次去灵州,恐怕真的就把那五千人都杀了。” “这薛礼是一块好铁。” “陛下若是真想让他成才,就该把他扔进炉子里多烧一会儿。” “现在给他高官,他只是一把容易折断的脆剑;” “让他去泥里滚三滚,再让他去死人堆里爬一爬,他才能变成——百折不挠的绝世狂刀。” 苏定方的这番话,算是现身说法,极有分量。 李世民听完,沉默良久,最后长嘆一声: “是朕,急躁了。” “也罢。” 李世民看了一眼殿外那个挺拔的身影: “高明,你这磨刀石既然选好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不过……”李世民话锋一转,看向苏定方:“苏烈,既然你回来了,朕也给你个任务。平时无事的时候,你去教教那小子兵法。光有蛮力不行,得懂韜略。” 苏定方一愣,隨即大喜。这是让他当这块璞玉的半个师父啊! “臣,领旨!定不藏私!” 殿內君臣定计。 殿外,薛仁贵依旧站得笔直。他並不知道,就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他的命运已经不仅是被赏识,而是被纳入了大唐最核心的战神养成计划。 “咳咳。” 李承乾轻轻咳嗽了一声,起身道: “父皇,时辰不早了。既然薛礼的去处定了,儿臣想借他一用。” “去哪?” 李承乾的目光望向了宫外翼国公府的方向,神色有些黯然: “翼国公,这两日又不好了。喘不上气。” “儿臣新弄了几个更纯的气囊,想带薛礼过去看看。” “顺便,让他见见那位曾经的大唐第一战神。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李世民闻言,刚才的兴奋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悲伤而温柔: “去吧。带上朕的口諭,让叔宝,撑住。朕改日还要去看他。” “是。” 夜风更冷了。 新旧交替的时刻,总是伴隨著一种残酷而庄严的仪式感。 门外那个年轻的薛礼,即將要去见的,是那个正在凋零的传奇秦琼。 这將是大唐武运史上,一次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交接。 第57章 英雄迟暮:双鐧重一百三,他拿得起吗 翼国公府。 还没进后院,一股浓烈的、熬煮了几百遍的中药味便冲鼻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走路都垫著脚尖,仿佛怕稍微大点的动静,就会震断了屋內那位老人仅存的一丝心脉。 “殿下……” 秦府的管家迎上来,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老爷刚刚又昏厥了一次。太医署的王医正刚施了针,但这气儿,还是喘不上来。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憋得脸都紫了。” 李承乾心中一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薛仁贵。薛仁贵怀里抱著一个硕大的、密封严实的特製牛皮囊——那是李承乾让人赶製的“高纯度氧气袋”。 “进去吧。”李承乾低声道,“兴许,还能让老国公舒坦一会儿。” 臥房內。 炭盆虽暖,却掩不住一股名为死气的寒意。 床榻之上,那位曾经被称为“马踏黄河两岸、鐧打三州六府”的大唐第一猛將,此时就像是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老枯树。 秦琼张著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一般的呼哧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满是虚汗,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这就是肺部的衰竭,是活生生被憋死的痛苦。 “叔宝叔叔。” 李承乾快步走到床前,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秦琼费力地转过眼珠,看清了是太子,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想要行礼,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快!薛礼!” 李承乾不想废话,直接招呼薛仁贵: “把皮囊打开!插管!送气!” 薛仁贵不敢怠慢,虽然他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太子一路上交代的很清楚。他迅速拧开铜阀,將一根特製的细芦苇管凑到秦琼的鼻翼下。 “呲——” 极其细微的气流声。 那是纯净的氧气。 对於一个长期缺氧、濒临窒息的人来说,这就如同沙漠里的甘霖,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的第一口气。 一口吸入。 原本在床上痛苦挣扎的秦琼,身子猛地一僵。紧接著,那紧皱的眉头,竟然奇蹟般地舒展开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口一直憋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的浊气,终於隨著那股清凉的气流,通了。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紫紺色褪去,恢復了一丝活人的红润。 “呼……” 秦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这半年来,呼吸得最顺畅的一刻。那种压在胸口的大石头,仿佛被这看不见的气流给搬开了。 “神,神药啊……” 秦琼的声音虽然微弱,但不再是那个破风箱了。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殿下,这是,神仙气吗?” 李承乾帮他掖了掖被角,鼻头有些发酸: “是父皇惦记您。这是咱们在松州给將士们用的,父皇说,一定要给您送来。” “陛下……” 秦琼眼中泛起泪光,看著房顶:“老臣,不中用了。” 或许是因为吸了氧,有了力气;又或许是迴光返照的某种执念。 秦琼忽然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他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兵器架。 那里,並没有刀枪剑戟。 只有两根被供奉在正中央、通体乌黑髮亮、刻满金文的——四棱金装熟铜鐧。 那是隨他征战半生、杀敌无数的凶器,也是他的魂。 “我想,摸摸它。” 秦琼指著那双鐧,声音沙哑,带著恳求:“我好像,听见它在叫我。” 李承乾一滯,刚想劝阻。 但看著那双眼睛,他知道,劝不住的。对於一个武人来说,兵器比命还重要。 “怀玉。”李承乾看向旁边侍立的秦琼长子秦怀玉,“给你父亲拿过来。” “是。” 秦怀玉含著泪上前。他虽然也是武將胚子,但这双鐧实在是太重了——每根六十五斤,一对一百三十斤! 这是真正要在战场上连人带马砸碎的重兵器,非天生神力者不能用。 秦怀玉双手握住其中一根,气沉丹田,嘿了一声,才有些吃力地將其提了起来,脚步沉重地往床边挪。 才拿了一根,额头就见了汗。 床上的秦琼看著儿子这费劲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太重了……” 秦琼喃喃道,像是对自己说: “我这身子骨,废了。以后这双鐧,怕是只能生锈了。” 那是一种英雄末路、后继无人的悲凉。 这种悲凉,让整个屋子的气温都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 “让我来。” 一个低沉、厚重,如山岳般稳健的声音,在眾人身后响起。 一直站在阴影里充当护卫和护士的薛仁贵,往前跨了一步。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薛仁贵走到兵器架前。他没有像秦怀玉那样运气、扎马步。 他只是很隨意地伸出一只大手,抓住了剩下那根铜鐧的握把。 “起。”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一丝颤抖。 那根六十五斤重的铁疙瘩,在他手里就像是一根烧火棍,轻飘飘地就被拎了起来。 这还没完。 薛仁贵似乎觉得不过癮,他单手一拋,铜鐧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圈,然后啪地一声,稳稳落入掌心。 他走到秦怀玉身边,伸出另一只手:“少將军,我来。” 秦怀玉愣愣地把手里那根交给他。 薛仁贵双手持鐧。一百三十斤的重物在手,他的身形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秦公。” 薛仁贵对著床上的老人微微躬身,目光灼灼: “兵器有灵,久未见血,確实有些寂寞了。” “请恕晚辈,斗胆!” 话音未落。 薛仁贵的手腕猛地一抖。 这並非任何精妙的招式,纯粹是力量的爆发。 “嗡——!!” 双鐧在空中划过两道残影,发出了一声极其恐怖的、仿佛能撕裂空气的低频震鸣!那是重兵器特有的破风声,是力量达到极致的咆哮。 呼! 鐧风扫过。 那放在床头几尺外的一盏儿臂粗的红烛,竟然被这股劲风——硬生生给吹灭了! 满室皆惊。 秦怀玉看傻了。他知道这需要多大的爆发力,这特么还是人吗? 而床上的秦琼,却笑了。 他挣扎著半坐起来,原本灰暗的眼睛里,竟然燃烧起了一团熊熊的烈火。 他看著那个站在风中的年轻白袍身影,仿佛看见了三十年前,那个在美良川万军阵中,单人独骑、手持双鐧冲向尉迟敬德的自己。 “好,好力气!” “好煞气!” 秦琼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个年轻人,或者说,是去摸那个影子。 “这鐧,不沉了。” 秦琼笑了,两行热泪顺著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庞滑落: “终於,不沉了。” 薛仁贵收了鐧,恭恭敬敬地走到床前,单膝跪地,將双鐧捧过头顶: “秦公,鐧在此。” 秦琼伸出乾枯的手,抚摸著那冰冷的鐧身,又摸了摸薛仁贵那坚硬如铁的手臂。 一种无声的交接,在这充满药味的房间里完成。 他没问名字,也没问出身。 他只需要知道——大唐,还有人能舞得动这杀人的傢伙,这就够了。 “咳,咳咳咳!” 激动之下,秦琼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这次,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放下重担的释然。 “殿下……” 秦琼看向李承乾: “此子,如虎。好生,用他。” “孤知道。” 李承乾心中也是激盪不已: “叔叔放心。这双鐧,您先收著。” 李承乾从薛仁贵手中接过双鐧,亲自帮秦琼掛回了墙上,转过身,撒了一个这世上最温情的谎: “这兵器,孤替您留著。” “等明年开春,您身子养好了,有了力气,咱们爷俩,还得靠这双鐧去猎杀天下呢。” 秦琼看著那双鐧,又看了看太子,最后目光落在薛仁贵身上。 他知道这是哄他的话。 但他依然很满足地闭上了眼,嘴角掛著笑: “好,那老臣,就等著。” …… 走出秦府的大门。 天空中飘起了细雪。 薛仁贵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门匾,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重量,更是一种沉甸甸的期待。 “殿下。” 薛仁贵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老国公,是不是没多少日子了?” 李承乾停下脚步,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呼出一口白气: “御医说,熬不过后年。” “英雄迟暮,美人白头,是这世上最无奈的事。” 李承乾转过身,拍了拍薛仁贵的胸甲: “所以,仁贵啊。” “你要快点长大了。” “等到老一辈的太阳落山的时候,这大唐的天,得靠你们这些人,重新撑起来。” 薛仁贵握紧了拳头,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天空,重重地点头: “臣,必不负殿下所託!也不负,那一对双鐧!” 风雪中,两代武人,在这里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换防。 而接下来。 另一个落寞的背影,正站在代国公府李靖那紧闭的府门前,等待著他那场早已註定的、关於门派与皇权的最终抉择。 第58章 旧主关门新主送酒,以及一个来蹭饭的倒霉孩 冬日的长安,寒风像是带著鉤子。 代国公府大门外。 作为大唐军神李靖的府邸,这里常年大门紧闭,透著一股生人勿进的萧索。自从贞观九年那一战后,李靖便称病不出,甚至连亲戚都不怎么见。 此刻,刚被封为灵州都督府长史、这几天风头正劲的苏定方,正站在台阶下。 他特意换下了那一身杀气腾腾的铁甲,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便服,手里提著两坛並不贵重、却是当年行军时李靖最爱喝的老酒。 他在等。 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 从日落西山,站到了华灯初上。寒风把他的脸吹得青紫,但他纹丝不动。 “吱呀——” 侧门终於开了一条缝。 出来的不是李靖,甚至不是管家,而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僕。 苏定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刚迈出半步:“老伯,代国公他……” “苏將军,请回吧。” 老僕並没有接他手里的酒,只是冷冷地堵在门口,声音里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决绝: “我家老爷说了,他身在病中,已不问世事。” “而且……”老僕看了一眼苏定方,眼神复杂: “老爷说:他没有什么学生,也不认识什么灵州的大功臣。” “將军若是为了公事,请去兵部。若是为了私情,李家与苏家,並无私情。”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苏定方的心口。 不认识? 无私情? 当年雪夜突袭定襄,是谁把后背交给他?当年吐谷浑血战,是谁在帅帐里手把手教他兵法? 如今他只不过是想来磕个头,报个喜,就被这般扫地出门? “我……”苏定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只是想,给恩帅磕个头。磕完就走。” “不必了。” 老僕说完,直接关上了大门。 “砰!” 沉重的关门声,震落了门楣上的积雪。 苏定方僵硬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提著那两坛没人要的老酒。他看著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寒风中的孤魂野鬼。 那种委屈、不解,还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孤独感,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以为自己立了功,就有资格重新回到恩帅的门墙下了。 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嘚嘚嘚……”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马蹄声停在了不远处的巷口。 苏定方並没有回头,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苏將军。”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定方转过身。只见东宫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旁,站著个裹著厚厚斗篷的小女官——武珝。 她手里捧著一个小罈子,费劲地跑过来,递到苏定方眼皮底下。 “这是?”苏定方一愣。 “太子殿下赏的。” 武珝指了指马车里那个並没有露面、但显然在关注这边的身影,声音清晰地传达著李承乾的意思: “殿下说:这酒叫烧刀子。比你手里的那种还要烈,喝一口能烧穿喉咙。” “殿下还说:代国公不见你,是在保全自己,也是在保全你。” 苏定方浑身一震。 武珝继续说道: “如今朝局微妙,他是功高震主的老臣,你是陛下新磨出来的快刀。” “若他开了这扇门,明天御史台的弹劾摺子就会把你们俩都淹了——结党营私、拥兵自重。” “只有关著门,这长安城里,才没人敢动李靖,也没人敢怀疑你苏烈。” 苏定方呆住了。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手里的酒。 原来,如此吗? “多谢殿下提点……”苏定方喉头滚动。 武珝把烧刀子塞进他怀里,又把他手里那两坛没人要的酒接过来,扔给身后的隨从,动作乾脆利落: “旧酒既已送不出去,便扔了吧。喝点新的,暖暖身子。” “殿下最后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將军。” 武珝抬起头,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通透与老成: “李靖的门为了避嫌关上了。” “但东宫的门,只要將军想来喝酒,没那么多规矩,也不用避嫌。” 说完,武珝行了一礼,转身回到了马车旁。 车轮滚动,缓缓离去。 风雪中,只剩下苏定方一人。 他揭开那坛烧刀子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 真特么烈! 就像是一把火,直接从喉咙烧到了心窝子,把他刚才那股子透心凉的寒意,烧了个乾乾净净。 “好酒……” 苏定方长啸一声,对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最后深深一揖,然后猛地转身,大步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从今往后,他心里再无李药师之徒。 只有大唐的苏烈。 和那个懂他、护他的——太子门下。 …… 东宫,崇文馆。 处理完外面的男人们的事,镜头转回內院。 这里正在进行著一场名为家庭弟位的权力重组。 “不对。” 苏沉璧跪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根红笔,正在一本本子上勾画。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源自世家大族主母的压迫感,让下面的几个管事太监瑟瑟发抖。 “这蜡烛的消耗,不对。” 苏沉璧指著帐本,声音清冷: “东宫这个月並无大宴,除了崇文馆因太子殿下熬夜办公需要通宵点灯外,为何后厨和杂役房的蜡烛消耗,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管事太监冷汗直流:“这,这冬日天黑得早……” “天黑得早,那便早睡。而不是点著公家的蜡烛赌钱。” 苏沉璧合上帐本,淡淡道: “这多出来的三成,从你们这个月的月例里扣。若有再犯,或是帐目对不上……” 她没有说狠话,只是看了旁边的武珝一眼: “武才人,依宫规该如何?” 正在疯狂做笔记的武珝立刻背书一般答道:“回太子妃,盗窃官物,杖三十,发配掖庭!” “嗯,记下。”苏沉璧点头。 “是!”太监们磕头如捣蒜,心里都在哀嚎:本来以为来了个文弱的太子妃,谁知道是个比武珝还狠的活阎王啊!这帐算得太精了! 处理完琐事。 苏沉璧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偷师的武珝: “看懂了吗?” 武珝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看懂了!不仅要看数,还要看数背后的事!苏姐姐,哦不,太子妃,您真厉害。” 武珝是真心的。她以前管家,更多是靠太子的威势。而苏沉璧,靠的是规则和逻辑,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你想学,我教你。”苏沉璧对这个勤快聪明的小姑娘並无防备,“以后东宫这种琐事,你来接手。” “多谢太子妃!”武珝大喜。 就在两个女人搞职场传帮带的时候。 “嫂嫂——!” 门帘被掀开。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是九岁的晋王李治。 他这两天被魏徵折磨得惨了,想来东宫找大哥蹭顿好吃的。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那个新进门的、传说中很厉害的嫂子正端坐在正中间。 “雉奴给,给嫂嫂请安。”李治缩了缩脖子,莫名有点怕。 “是晋王啊。” 苏沉璧放下笔,看著这个胖乎乎的小叔子,並没有像李承乾那样摸头杀,而是极其规矩地起身还礼。 然后。 “武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太子妃,酉时三刻了。” 苏沉璧看向李治,眉头微皱: “酉时三刻,宫门即將落锁。晋王殿下此时不在寢宫温书,却还在东宫游荡?” “我,我想找大哥……” “殿下在处理国事。” 苏沉璧虽然语气温和,但那种教导主任般的气质扑面而来: “《礼记》云:昏定晨省。殿下若是不在,晋王当自律。” “来人,送晋王殿下回宫。另外,把这盘剩下的点心……” 李治眼睛一亮:要给我了吗? “……撤下去。”苏沉璧淡淡道,“晚上积食,对小孩子身体不好。给他备一杯消食的茶。” 李治:“???” 小胖子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这嫂子,怎么比魏徵还可怕啊?! “呜呜呜……大哥!我要大哥!嫂子欺负我!” 李治一边哭一边被太监领走了,幼小的心灵遭受了没吃到点心还要挨训的双重暴击。 苏沉璧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皇家子弟,这般没规矩,以后可怎么成器。” 旁边的武珝吐了吐舌头,在小本本上默默记下:千万別惹苏姐姐。 夜深。 当李承乾终於忙完政务回到后院时。 看到的是井井有条的宫殿,是已经核对完毕的帐册,还有那个正在灯下看书等他的妻子。 “回来了?”苏沉璧放下书,起身相迎。 “嗯。” 李承乾接过热茶,感觉一身的疲惫都散了。他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的內殿,笑了: “听说你把雉奴给骂哭了?” “臣妾那是教导。”苏沉璧一脸正气,“他想偷吃糖。” “干得漂亮。” 李承乾一把搂住她的腰,坏笑道: “那个小胖子就得有人治治。不过,苏老师,白天的帐算完了。咱们晚上的帐……” “殿下!”苏沉璧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灯还没吹呢。” “不吹了。”李承乾抱起她走向床榻: “今晚,咱们算个通宵。” 东宫的灯火,在这个冬夜里,显得格外温馨且,生机勃勃。 第59章 利州的快乐生活:蛮子抢了两车粮?太好了! 山南西道,利州。 不同於长安的繁华与秩序,这里是巴蜀咽喉,山高林密,民风彪悍。 都督府大堂內。 刚被流放到这里当刺史、兼任都督的牛进达,正极其痛苦地坐在公案后面。 他手里拿著一支被他捏得快断了的毛笔,瞪著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张状纸。 “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堂下,两个村民正为了“谁家的鸡吃了谁家的菜”这种屁事,吵得唾沫横飞。 牛进达只觉得脑瓜仁生疼,比在松州被吐蕃人包围了还疼。 “够了!!” 牛进达把惊堂木狠狠一拍,震得屋顶落灰: “一只鸡?吃了菜?多大点事!” “你!把鸡赔给他!你!把菜钱给他!再吵吵,老子把你俩扔大牢里清醒清醒!” 赶走了村民,牛进达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长嘆一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早知道,俺就不该跟著杜荷那个小兔崽子去砸庙。虽然钱拿得爽,但这后果,嘖。” 他看著窗外连绵的大山,无比怀念那些能砍人的日子。 就在这时。 一个满身尘土的校尉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帅!不好了!” “出事了!城外五十里的小凉山,那伙僚人又下山了!” “什么?!”牛进达眼皮都没抬,“偷鸡了?还是摸狗了?这点破事也要报给本帅?” “不是偷鸡!” 校尉喘著粗气: “是抢粮!他们带了几百號人,手里拿著梭鏢和砍刀,截了咱们给县里运送种粮的车队!还,还打伤了三个运粮的民夫!抢走了两车小米!” 静。 大堂內突然安静了下来。 校尉本来以为牛大將军会暴怒,会骂娘。 但他惊讶地发现,牛进达的脸上,並没有愤怒。 相反,这位刚在松州杀了人头滚滚的猛將,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是饿狼看见了肉、老光棍看见了俏寡妇的眼神。 “你,你说什么?” 牛进达慢慢站起来,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你说,他们抢了官粮?还,还持械伤人?有几百人?” “是,是啊!”校尉点头。 “哈!哈哈哈哈!” 牛进达仰天狂笑,笑得鬍子乱颤,一把抓起桌上的兵符: “抢官粮?那就是造反啊!!” “持械伤人?那就是要攻打州县啊!” “好啊!这帮僚人太猖狂了!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这是要动摇大唐的根基啊!” 校尉懵了:“大帅,就两车小米,没那么严重吧……” “闭嘴!” 牛进达一脚踢开公案,吼道: “老子说是造反,那就是造反!” “这利州的山里,藏了多少僚人?” “回大帅,据说有七十二洞,少说几万人,平日里依託山林,不服王化,也不交税。” “几万人?” 牛进达搓著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太好了!” “这就是几万个会跑的军功,不,是几万个不用发工钱的壮劳力啊!” 他可是听太子殿下说过,现在关中要修水利,最缺的就是那种耐操、能干重活的苦力。 “笔墨伺候!老子要给陛下写奏摺!” 牛进达铺开纸,用他那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狂草,声泪俱下、又杀气腾腾地写道: 【臣牛进达泣血上奏:利州蛮夷僚人,性情凶残,聚眾数万,今日抢粮,明日恐要屠城!此乃心腹大患!臣请求进山剿匪!不为军功,只为陛下分忧!】 写完,封好,快马送出。 “集合!把老子带来的亲兵都叫上!再去库房把那些没用的鉤镰枪都拿出来!” “告诉兄弟们,別窝在城里受气了!进山!抓,哦不,平叛去!” …… 两日后。长安,两仪殿。 李世民看著手里那份字跡潦草、满纸都是杀、反、急的奏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个牛大傻子。” 李世民笑骂一句: “抢了两车米,被他说得像是利州要沦陷了一样。” “朕让他去反省,他倒好,这是要在利州那山沟沟里给朕开闢第二战场?” 旁边的房玄龄也笑了:“陛下,牛將军这是閒不住。不过,那边的僚人问题由来已久,依託山林,时不时下山骚扰,確实是个顽疾。” 李世民点点头。 他从袖子里掏出手机,想要验证一下牛进达是不是在谎报军情。 搜索:【贞观年间利州僚人】 搜索:【唐朝怎么处理南方蛮族造反?】 屏幕一闪。 【答:贞观中期,利州等地確实多次爆发僚人叛乱。其因多为不愿意编户齐民,逃避税赋。】 【处理方式:剿抚並用。打痛了再招安。】 李世民看著屏幕,又想起了李承乾之前那个宏大的国债与水利计划。 那个计划里,最大的短板不是钱,而是——人。 挖渠、修堤,那是重体力活,也是会死人的活。徵发关中百姓?那是朕的子民,朕心疼,而且容易激起民怨。 但如果是…… 战俘?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 “怪不得高明说这牛进达是员福將。” “他这一闹腾,正好给高明送枕头来了。” 李世民拿起硃笔,在那份奏摺上,只写了一个大大的字: 【准!】 但他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只是平叛,不可多造杀孽。】 【抓活的。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喘气的,都给朕套上绳子,送来长安。】 【太子那边的水利工地,正缺人挖泥呢。】 放下笔,李世民看著地图上利州的位置,露出了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牛进达在那边打猎过癮,太子在长安有人干活。” “这僚人造反,造得正是时候啊。” …… 利州深山,僚人寨子。 此时的僚人头领还正为了抢回来的两车小米和几块腊肉喝酒庆祝,嘲笑汉人官兵软弱。 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长安的地图上,在皇帝和太子的算盘里。 他们这七十二洞、几万人口。 已经不再是让朝廷头疼的反贼。 而是一个个被打上了標籤、即將发往关中水利工地的0成本高强度耗材。 凛冬將尽。 但对於这些山民来说,他们的大唐春运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60章 这就是神力?不,父皇,这是科技的力量 贞观十一年,立春。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虽然春寒料峭,但长安城南的籍田,即皇帝亲耕的专属农田上,却是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一年一度的亲耕大典,是对大唐农桑根本最庄严的宣示。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肃立两旁。围观的百姓更是人山人海,都想沾沾天子的喜气。 田垄旁。 李世民换下龙袍,穿上了一身杏黄色的粗布短衣以示亲民,手里扶著一架涂了金漆、掛著红绸的直辕犁。前方,两头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健牛正在打著响鼻。 “陛下,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王珪高声唱喝: “请天子推犁,为天下先!” “嗯。”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手握紧犁把,吆喝了一声。 “哞——” 老牛慢悠悠地启动。李世民身体前倾,在那有些湿滑泥泞的田垄里,艰难地推行著。 一步,两步。 虽然是表演性质,但这直辕犁確实是个笨重的大傢伙。长长的犁辕让转弯变得极难,而且入土深度很难控制,不是深了拉不动,就是浅了划不出沟。 才走了半垄地,身强力壮的李世民额头上就冒了汗。 他虽然是马上皇帝,但也没真正种过地啊。 “呼……这农活,当真不易。” 李世民停下来喘了口气,趁机偷偷摸了一下怀里的手机。他这两天搜过大唐粮食產量,那个数字让他很不满意。 “这犁如此笨重,百姓一天能耕几亩?大唐的粮仓什么时候才能填满?” 看著皇帝停下,周围的大臣们赶紧还要喊万岁、陛下辛苦,准备走流程结束。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这时。 “父皇,且慢。” 一直跟在身后的李承乾,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他也换了一身短打,但显得格外精神。 “高明?怎么了?”李世民擦了擦汗。 “儿臣见父皇推犁辛苦,不仅感嘆农桑之艰。”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工部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大箱子: “今岁大婚,儿臣无以为报。特意让阎尚书,改良了农具。” “这直辕长犁,费力,笨重,那是前朝的老物件了。儿臣这里有架新傢伙——曲辕犁。想请父皇,为此犁,开个光?” 箱子打开。 一架造型奇异、犁辕弯曲短小、並未刷金漆却打磨得光可鑑人的新犁,出现在眾人面前。 “曲辕?” 李世民眉头一挑,作为懂行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就结构的巧思: “这辕木弯曲,是为了省力?还有这前面的犁盘,能转动?” “不仅能转,还能深耕。” 李承乾走到犁前,拍了拍扶手: “此犁轻便,迴转灵活。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两头牛。甚至……” 李承乾回头,看向站在外围警戒的千牛卫队伍: “薛礼!出列!” “喏!” 一个身披明光甲、白袍银鎧的英武青年大步走出。正是刚在玄武门看了两个月大门、已经混成了门神的薛仁贵。 他这一出场,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彪悍之气,让周围的文官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卸甲!” “喏!” 薛仁贵二话不说,当场卸去重甲,只穿一件单薄的內衬,露出那身仿佛铜浇铁铸般的腱子肉。在寒风中,他的身上甚至蒸腾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 “父皇。” 李承乾指了指薛仁贵,又指了指那架曲辕犁: “今日这开犁第一铲,不用牛。” “让薛礼来拉。父皇您只需轻轻扶著把手即可。”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人拉犁? 这不是虐待人吗?那是牛乾的活啊!虽然薛仁贵看著壮,但这可是没经过鬆土的硬地啊! “胡闹!”魏徵刚想骂人。 “慢著。”李世民却来了兴趣。 他走过去,单手扶住曲辕犁的把手,另一只手示意薛仁贵套上绳索。 “薛礼,若是拉不动,莫要逞强。”李世民嘱咐了一句。 薛仁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陛下放心。拉这个,比在老家拉磨轻省多了。” 绳索套在肩头。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蹬地,脊背微微拱起,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 “起——!!” 一声低喝。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只见薛仁贵大步流星地向前衝去,根本没有那种老牛拉车的迟钝感。他身后的犁鏵,如同切豆腐一般切开了坚硬的冻土,黑色的泥浪在犁壁的两侧欢快地翻滚! 快! 太快了! 李世民甚至觉得不用自己用力推,那犁就像是自己在跑,他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薛仁贵的节奏! 唰——唰——唰——! 一条笔直、深邃、泥土翻得极为透彻的田垄,顷刻间成型。 而且到了地头,不需要笨拙地调头。 薛仁贵肩膀一晃,那曲辕犁的转盘灵巧地一扭,呲溜一下就转过来了,紧接著就是第二垄! 一人,一犁。 竟然拉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 “好!好!好!” 李世民跟在后面跑得满脸红光,兴奋地大吼: “这哪是犁地?这是在飞啊!” “薛礼!停!停!” 跑完了一亩地,李世民气喘吁吁地叫停。 薛仁贵停下脚步,回头行礼,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脸上只有微微的细汗: “陛下,这犁,太轻了。俺还没用力呢。” 全场死寂。 文武百官看著那被翻得整整齐齐的田地,再看看那一身轻鬆的薛仁贵,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这固然是因为薛仁贵神力惊人。 但只要稍微懂点农事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新犁,省力了不止一倍啊! “阎立德!” 李世民一把抓住工部尚书,指著那犁,手都在抖: “这东西,能量產吗?” 阎立德激动得鬍子乱颤:“回陛下!图纸完备,工部已经造了一百架!隨时可以发往关中各县!只要木料足够,造这个容易得很!” “大唐,有幸啊!” 李世民抚摸著那光滑的犁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他看到的不是木头,是粮食。 是无数不用再因为没有牛而荒废的田地。是那些只有女人和老人的家庭也能耕种的希望。 “高明。”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那个眼神,比看他打了胜仗还要满意: “你这件回礼,太重了。” “这是要让天下百姓,都记著太子的恩情啊。” 李承乾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朗声道: “父皇谬讚。” “儿臣以为,若能让百姓吃饱饭,就算少修几座宫殿,少办几次大典,也是值的。” “薛礼。”李承乾看向那个立了大功的人形拖拉机。 “末將在!” “你这一拉,不仅拉开了这籍田的土,也拉开了大唐丰收的序幕。” “今日起,不用看大门了。” 李承乾看了一眼李世民,李世民微不可察地点头。 “调入千牛卫,做个备身左右吧。” “等你哪天不仅能拉犁,还能在千军万马中拉得开那五石强弓的时候……” “孤和父皇,送你去辽东看看风景。” 薛仁贵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震天: “臣!谢陛下!谢殿下!” 春风拂过田野。 泥土的芬芳混杂著少年的汗水味。 这一年的春天,在这个人形耕地机的开场秀中,生机勃勃地来了。 第61章 人形猛牛进千牛卫:就这刀?俺还没用力呢! 立春过后,关中的冻土虽然还没完全化开,但工部尚书阎立德的官帽都快被人给挤掉了。 工部衙门外。 往日里颇为冷清的衙门口,如今热闹得像个西市的菜市场。几十號穿著緋袍、绿袍的京兆府各县县令,还有早就得到消息、眼巴巴赶来的各大世家庄头,把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阎尚书!您可得讲道理啊!万年县是京畿首县,这第一批一百架曲辕犁,怎么也得先给我们吧!” “放屁!我们蓝田县山地多,这新犁专治山地,太子殿下可是亲口说过的!阎尚书,只要你给我五十架,下个月蓝田玉给您送两车来铺地!” “都別抢!我们长安令说了,哪怕是把工部的门槛拆了,也要带几架回去做样子!陛下亲耕的神器,摆在县衙那就是祥瑞啊!” 这曲辕犁如今已经神了。 籍田礼上,那个白袍壮士拉著它健步如飞、甚至比两头牛还要快的画面,被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传言,说那犁辕上的曲木乃是依照“龙脊”所制,暗合天道,上面还刻了太上老君的轻身符咒,所以拉起来轻如鸿毛。这谣言传得连阎立德自己都差点信了。 …… 然而。 作为那场神跡的主角,被坊间传颂的白袍神將薛仁贵,此刻的日子却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风光。 皇城,千牛卫校场。 这里是大唐最精锐、也最讲究门第的皇家禁军驻地。能进这里的,要么是世家子弟为了来御前镀金,要么是相貌堂堂的仪仗兵。 而薛仁贵,是这里的异类。 “喝!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校场上,两列身穿明光金甲的千牛备身正在对练。横刀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帮人身手不凡,脚步轻灵,刀法走的是“以巧破千斤”的路子,一招一式花哨漂亮,一看就是有名家指点过的正统套路。 角落里,薛仁贵穿著一身虽然崭新、但略显紧绷(因为他肌肉块太大)的红袍,正有些侷促地握著一把用来训练的硬木刀,不知所措。他的身形与这里格格不入,就像一只闯进了鹤群的野熊。 “哎,那个谁,薛中郎將?” 一个长得油头粉面的校尉走了过来。他是某位国公的旁支侄子,仗著家族荫庇,向来眼高於顶。他上下打量著薛仁贵,目光在他粗大的手关节上停留片刻,嘴角掛著一丝戏謔: “听说你力气大,那天在籍田礼上拉犁拉得挺欢?坊间都把你夸成牛魔王转世了?” 薛仁贵老实点头:“是。那犁好用,省劲。” “省劲?”校尉嗤笑一声,回头对周围的世家子弟们大声说道: “听听!人家那是真把咱这当农田了!这校场上的刀枪剑戟,在他眼里怕是都不如那把锄头顺手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薛中郎將。”校尉把木刀一横,挑衅道: “这千牛卫是给陛下看大门的,要的是真功夫,不是拉车的蛮力。別以为力气大就能横著走。来,让我领教领教,你除了犁地,还会点啥?” “请指教。”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被排挤,也知道自己土。他想证明自己。 “看招!” 校尉脚踩七星步,身法灵动,刀光一闪,一记极其刁钻的“燕子掠水”直削薛仁贵的手腕。 薛仁贵眼神一凝。 他在老家没学过什么系统武艺,也就是跟山里的猎户学过几手射箭,平时打架全靠反应和力气。面对这种正规军的花哨刀法,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见招拆招的概念,反应很直接——硬顶。 “挡!” 薛仁贵甚至都没想怎么卸力,只是本能地举起手中那根硬木刀,胳膊上的肌肉瞬间鼓起,猛地往外一格。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兵器撞击的声音。 而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那校尉手里的训练用刀,直接被薛仁贵这一挡给崩断成了两截! 而且因为薛仁贵用力过猛(他以为这木刀很结实,能受得住力),巨大的余力未消,那半截被崩飞的断木就像是一枚暗器,呼啸著擦过校尉的头顶,**“砰”**的一声,深深地扎进了二十步开外校场边缘的箭靶红心上! 入木三分! 校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头盔上的红缨已经被削掉了,只要再低半寸,他天灵盖就开了。 他嚇尿了。 薛仁贵也愣了。他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棍子,又看看那个差点被自己爆头的同僚,满脸无辜和懊恼: “这,这刀,质量咋这么差?俺,俺没用力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更加刺耳的嘲笑。 “噗——哈哈哈!” 另一个贵族子弟笑得直不起腰,指著薛仁贵像是看一个还没开化的野人: “果然是蛮牛!就知道使蛮力!” “姓薛的,咱们这是练刀法,讲究的是寸劲、技巧、是以巧胜拙!你这一上来就把刀崩了,若是到了战场上,对面要是那轻功好的斥候,你摸得著人家衣角吗?你是打算拿拳头捶死敌人吗?” “就是!只会用蛮力,那是种地的,不是带兵的!” “哎呀离他远点,小心这头蛮牛发疯,伤著咱们。这也就是训练用木刀,要是真刀,他刚才那一下怕是已经把自己震伤了!” 薛仁贵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著那半截断刀。 那种嘲笑声,比刚才校尉那一刀还扎心。 他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啊,他只会大力出奇蹟。他不懂什么叫四两拨千斤,也不懂怎么在刀剑碰撞中借力打力。 刚才那一下,如果对面用的是百炼钢刀,自己这一下毫无章法的硬碰硬,若是没碰断对方,自己手腕估计已经废了。 “俺,俺……” 薛仁贵憋了半天,最终颓然地垂下头,把断刀扔在一边。 这一刻,这位未来的三军统帅,像个在瓷器店里打碎了花瓶的笨拙巨人,满心都是挫败感。 …… 校场高台上。 李承乾裹著狐裘,手里拿著一杯热茶,將下面这一幕尽收眼底。 旁边的李君羡有些尷尬地说道: “殿下,这薛礼確实是神力惊人,但这路数,太野了。若是让他去冲阵当敢死队行,但要想在千牛卫这种讲究规矩和配合的地方混,难。那些世家子弟,虽然花拳绣腿,但毕竟是也是有章法的。” “野?” 李承乾吹了吹茶沫子,看著那个在那边独自生闷气的薛仁贵: “野是好事。” “若是没这点野性,他也就不是能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了。” “不过……” 李承乾话锋一转: “光有蛮力,確实是个莽夫。一块好铁,若是只用来砸核桃,那就废了。” “他缺的不是力气,是规矩。是如何把这身蛮力,控制成一条线,收发自如的杀人术。” 李承乾放下茶杯: “李將军,去兵部。” “把正在那喝茶看报纸、閒得发慌的苏定方,给孤请到东宫去。” “告诉他:孤给他找的那个徒弟,已经准备好,挨揍了。” 第62章 杀猪才用蛮力!苏定方给未来战神的第一课 东宫,演武场。 天色已晚,校场周围掛起了防风灯笼。 这里没有千牛卫那帮世家子弟的嘲笑,只有空旷的风声,还有那一堆被劈成了好几截的硬木刀,那是薛仁贵这一下午发泄式训练的战果。 薛仁贵光著膀子坐在地上,汗水顺著肌肉纹理流淌。他看著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微微颤抖的大手,神情颓丧。 “殿下,俺是不是很笨?” 薛仁贵抬头,看著坐在不远处烤火的李承乾: “俺觉得那帮公子哥说得对。俺除了有力气,啥也不是。他们那刀花舞得跟花儿一样,俺一碰就碎,连个招式都使不出来。” 李承乾翻著手里的閒书,头也不抬: “花儿?到了战场上,那叫花圈。” “仁贵啊,你记住。千牛卫是在皇宫里表演给皇帝看的,讲究的是好看、规矩。但真正的杀人术,不长那样。” 话音刚落。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太子殿下,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力能拉犁的天才?” 一身常服的苏定方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个刚吃完晚饭出来溜达的大爷,身上没有半点白天那种生人勿进的杀气。 “苏將军,来了?”李承乾指了指地上的薛仁贵,“交给您了。这小子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苏定方走到薛仁贵面前,低头,用靴尖踢了踢那一地的断木头。 “这是你弄断的?” 薛仁贵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服气: “是刀太脆。俺还没发力。” “呵。” 苏定方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半截断掉的木柄,在手里掂了掂: “刀脆?是你蠢。” 薛仁贵眉头一皱。他敬重苏定方是將军,但也不想被这么羞辱。 “不服?” 苏定方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了两截布满伤疤的小臂,隨手將那半截断木扔给薛仁贵: “来。拿著这个。你可以用尽全力,用你最大的劲儿,来打我。” “不用留手,打死了算我倒霉。” 薛仁贵捏著断木,犹豫道:“將军,俺力气大,这要是伤著……” “哪那么多废话!” 苏定方突然眼神一厉,整个人气质陡变。刚才那个溜弯大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瞬间炸毛的恶狼! 他隨手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根还没有手指粗的白蜡杆子,甚至都没摆架势,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著: “攻过来!不想打我?就把我当成那帮嘲笑你的世家子!” “得罪了!” 薛仁贵也被激起了血性。他大吼一声,如同平地一声雷,整个人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抡圆了手中的断木,照著苏定方的脑袋狠狠砸下! 势大力沉! 这一击,就算是头牛也得被砸晕! 李承乾在旁边看得都缩了缩脖子。 然而,苏定方没躲。 就在那断木即將砸中他的一瞬间,他的脚尖轻轻一点地。 没有大幅度的跳跃,只是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极其诡异地向左前方滑了半步。 只有半步。 但恰恰就是这半步,让薛仁贵的重击擦著他的衣角——空了。 因为用力过猛,打空的惯性带著薛仁贵整个身体向前一倾,露出了巨大的空门。 “啪!” 一声脆响。 苏定方手中的白蜡杆子,如同一条毒蛇,极其精准、极其刁钻地抽在了薛仁贵的膝弯上。 “呃!” 薛仁贵只觉得腿一软,那是控制平衡的关键点,被击中后那种酸麻让他根本用不上力,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是第一下。” 苏定方声音冰冷,“要是战场上,你的腿已经没了。” 薛仁贵不信邪,吼叫著想站起来反击。 “啪!” 白蜡杆子点在了他的手腕麻筋上。手一麻,断木落地。 “啪!” 第三下,点在了喉结前半寸。 苏定方收力了。若是没收力,这一下就能让他喉管破碎。 三招。 薛仁贵连苏定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死了三次。 “服吗?”苏定方看著跪在地上喘粗气、满脸茫然的薛仁贵。 “俺,俺力气还没用出来……”薛仁贵憋屈啊。他感觉自己像是把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又像是被一张网给缠住了。 “力气?” 苏定方扔掉白蜡杆子,蹲在薛仁贵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小子,记住一句话。” “杀猪才用蛮力,杀人,要用脑子。” “你的力气是很大,但那是你的本钱,不是你的手段。你挥霍本钱的方式太蠢了。” 苏定方抓起地上的尘土,扬了扬: “敌人是活的,不是你要耕的地。你力气再大,打不中也是白搭。而且你一旦全力出击,自己就没了迴转的余地。” “在战场上,能用三分力杀人,绝不用十分。因为你还要留著七分力气,去杀下一个,或者,逃命。” “这就是——控制。” 薛仁贵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理论。在老家,他只知道大力出奇蹟,一箭射穿石头就是厉害。但苏定方告诉他:省力才是王道,杀人是一种精密的计算。 “將军……” 薛仁贵眼中的桀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后的渴望。 他顾不上膝盖的疼,双膝跪正,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请將军教俺!” “俺不想当蛮牛了!俺想学杀人术!” 苏定方笑了。 他看向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李承乾: “殿下,这小子悟性不错。虽然现在还是个糙胚子,但打磨打磨,能成大器。” “那就交给你了。” 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薛礼,从明天起,除了当值,你就在苏將军这儿练。三个月。” “苏將军什么时候说你可以出师了,孤再给你真正的兵权。” “记住,孤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拉犁的农夫。” 李承乾走到薛仁贵面前,目光深邃: “孤要的是——大唐未来的战神。” “是!”薛仁贵的吼声,这次少了几分莽撞,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决心。 夜色中。 苏定方並没有立刻走,而是拿起那把薛仁贵没用顺手的断刀,开始给他演示什么叫藏锋,什么叫寸劲。 李承乾转身离去。 他知道,在这个冬天。 一把生了锈的妖刀,终於找到了他的磨刀石。 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也终於遇到了他的工匠。 当这两股力量在明年春天融合在一起的时候, 那就不是什么拉犁的事儿了。 那是大唐军队战力的一次,质变。 第63章 隋煬帝看了会流泪:这不是徭役,这是吃播! 贞观十一年,开春。 关中平原,龙首渠工地。 尘土遮天蔽日。数万民夫如同蚂蚁般在乾涸的河道里穿梭。一边是挖土的號子声,一边是监工的鞭子声,场面极为壮观,也极具压迫感。 远处的高坡上,李世民身著便服,在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陪同下,眉头紧锁地看著这一幕。 “这动静,太大了。” 李世民眼神有些阴鬱,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怀里的硬物: “玄龄,当年隋煬帝修大运河,朕也是见过的。虽然那是功在千秋,但当时的百姓可是『丁男不供,始役妇人』,最后甚至还要自断手足来逃避徭役。” “高明这次徵发了这么多人,还在长安周边搞这么大动作,会不会让百姓心生怨气,觉得大唐刚富起来就开始折腾人了?” 这就是帝王的创伤后遗症——恐役症。 他不怕打仗,但他怕因为搞基建把民心搞崩了。 “陛下多虑了。”房玄龄虽然嘴上劝慰,但看著那漫山遍野的人头,心里其实也没底:“太子说这是以工代賑,而且用了大量战俘,应该无碍……” “应该?” 李世民哼了一声。 他趁著没人注意,悄悄侧过身,躲在战马的阴影里,熟练地掏出了那个许久未用的墨玉神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事,问大臣只能听到吉祥话。 问天意,才能看到赤裸裸的真相。 搜索:【贞观十一年关中水利工程评价】 搜索:【古代搞基建会不会导致亡国?李承乾的手段比起隋煬帝如何?】 指尖轻触。 屏幕一闪,几行带著后世犀利点评的文字,甚至是对比视频跳了出来。 【答:不仅没亡国,反而开启了『关中沃野』的新时代!】 【深度解析:为什么隋煬帝修河是暴政,李承乾修渠却被百姓喊『万岁』?】 【核心差异:】 【1.工资制vs强征制:隋朝是白嫖劳动力,大唐太子是发钱的!汉人百姓是去打工挣钱的,不是服役!】 【2.战俘红利:最苦最累的活全是阿史那社尔的部眾和利州送来的僚人干的。这叫耗材合理利用。】 【3.终极武器——肉!太子创造性地发明了劳改饭分级制度。谁干得多谁吃肉,这哪里是修河?这简直是大型吃播现场!】 “吃播?耗材?” 李世民看得一愣一愣的。 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些新词。工地中央,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突然敲响。 “开饭了——!!!” 紧接著,李世民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奇景。 原本看起来累死累活、眼神麻木的数千名突厥战俘和僚人,听到锣声的瞬间,仿佛被鬼附身了一样,嗷嗷叫著把铁锹一扔,不要命地冲向了开饭点。 没有暴动。 没有逃跑。 他们在几个身穿红色號坎、即所谓劳改积极分子的突厥人维持下,迅速排成了长龙。每个人手里捧著个大海碗,眼神绿油油地盯著前方。 那里,架著二十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锅盖一掀。 呼——! 一股浓烈霸道、混杂著劣质香料和厚重油脂的肉香,隨著西北风,直接糊了李世民一脸。 “咕咚。” 李世民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他用千里镜看去,锅里翻滚的,正是从李泰那边徵用来的、品相不好、连皮带筋的牛杂碎和大肥肉片子! “那是,肉?”李世民惊了。 “高明这败家子!给囚犯吃肉??” 房玄龄也看傻了:“陛下,那是下水和肥膘,虽然粗贱,但对於这就著咸菜啃窝头的囚犯来说,那就是,命啊。” “一队!今日挖土超额三成!全队赏肉一勺!馒头管饱!” 负责打饭的厨子高声喊道。 那一队的突厥汉子瞬间爆发出了如同打胜仗一样的欢呼:“大唐万岁!太子万岁!” “五队!今日磨洋工!全队只有稀粥!想吃肉?明天把土给老子补上!” 另一队的战俘瞬间垂头丧气,甚至有几个壮汉当场就红了眼,转头给了自己队伍里那个偷懒的同伴一拳:“都怪你!害老子没肉吃!明天你给老子顶在最前面!” 看著底下为了“一勺肉”而陷入狂热、內部疯狂內卷的战俘们。 李世民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正停留在一个科普视频的结尾: 【当生存需求被满足后,利用稀缺资源,也就是肉,製造阶级差异,是管理战俘最高效的手段。在这种体系下,根本不需要鞭子,他们自己就会为了那口油水,变成最听话的机器。】 “高,实在是高。” 李世民收起手机,眼中的担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佩。 隋煬帝要是有这一手,哪怕给民夫多发两斤肉,大隋也不至於二世而亡啊! “走。” 李世民策马,决定下去看看。 刚到工地边缘,就看见一身监工打扮的杜荷,手里拿著个鸡腿,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对著几个阿史那部的贵族战俘训话。 那几个曾经在草原上骑马弯弓的贵族,此刻穿著號衣,盯著杜荷手里的鸡腿,喉结滚动。 “看什么看?” 杜荷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想吃啊?想吃就別端著那什么贵族的架子!太子爷说了,这里没有什么都布可汗的亲戚,只有劳动模范!” “那个谁,阿史那思力是吧?” 杜荷指了指其中一个身材最壮的: “我看你身板不错。明天要是你能带著你的小组把那段河道清出来,这鸡腿归你,还能让你当个小组长,管十个人,不用自己动手挖土。” “干不干?” 阿史那思力,这个曾经的猛將,挣扎了不到三秒。 “干!” 他大吼一声,“为了鸡腿,不,为了大唐!” “这就对了嘛!” 远处,李世民看著这一幕,笑著摇了摇头。 “玄龄啊。” 李世民指了指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来咱们真的是老了。” “以前咱们治人,要么靠威,要么靠德。高明倒好,他靠欲。” “用几头牛的下水,就换来了几千个死心塌地的苦力。这买卖,比抢钱还划算。” 房玄龄拱手感嘆: “太子殿下这叫,参透了人性啊。有此工地,关中水利,必成。” 李世民摸著胸口的手机,心里给李承乾的那个昏君標籤上,又默默打了个叉,换成了一个新的標籤—— 【懂人性的顶级包工头】。 “不过……” 李世民眼神微凝,看著那个叫阿史那思力的猛將: “这人看著倒是一员虎將。等水渠修好了,让高明別浪费了,肉餵饱了,也该拉到军营里去溜溜了。” 在这个春天。 李承乾用一种极其现代、极其荒诞、却又无比高效的方式。 將那本该是王朝负累的战俘和工程,变成了一场全民的狂欢。 第64章 夫纲不振:想搞发明?太子妃的算盘同意了吗 东宫,崇文馆偏殿。 这里如今是东宫的內帐房。自从苏沉璧嫁进来后,原本乱糟糟的东宫財务状况,被她那把时刻不离身的算盘给算得明明白白。 午后,阳光正好。 李承乾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身后跟著小尾巴一样的武珝。 “沉璧啊,” 李承乾搓著手,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孤有个新点子。想让工部那边试製几个,嗯,高压锅的模型。还需要从西域採购一批特製的橡胶。这开销嘛,你去库房支两千贯给孤?” 正在书案后核对本月宫女月例的苏沉璧,闻言手下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虽然带著一丝新妇的温婉,但眼神却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两千贯?” 苏沉璧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拿起了那把紫檀木的大算盘。 噼里啪啦。 修长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发出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慌。 “殿下,” 苏沉璧停手,將帐本推到李承乾面前,指著上面一串红色的数字: “东宫这个月的开支,已经超了三成。” “您大婚时的全城红灯笼,花了四千贯。前几日给牛將军送去的抚恤,是一千贯。昨日您说要给武才人做几身新衣裳,又支了五百贯……” 苏沉璧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加上马上要给国债持有者支付第一季度的利息备用金。” “库房现银虽有,但那是专款。至於您的私房……” 她看了一眼李承乾,淡淡道: “殿下上个月为了在后院做那个爆炸实验,炸坏了三面墙和半个假山。修缮费用,还没结呢。” “所以?”李承乾感觉不妙。 “所以,两千贯没有。” 苏沉璧合上帐本,无情宣判: “最多批两百贯。买胶可以,高压锅的模型,用陶土捏吧,別用铜了,太贵。” “……” 李承乾傻眼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是谁?他是大唐太子!监国储君!抄家几百万贯的大財主! 现在居然为了两千贯被老婆卡脖子? “苏老师!” 李承乾想拿出一家之主的威风,手撑著桌案,身体前倾,试图用美男计加威压: “孤可是太子。这东宫的钱不都是孤挣的吗?再说了,那是搞发明,是为了大唐的科技树!怎么能算乱花钱?” “孤不管,就要两千贯!” 苏沉璧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李承乾,然后…… 她转头看向旁边看戏的武珝: “武才人,记录。” 武珝赶紧掏出小本本。 “贞观十一年二月十八,太子欲支钱两千贯用於奇技淫巧,並不顾財务吃紧,意图强行调拨国债备用金。” “此事若传出去……” 苏沉璧看向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却极具杀伤力的微笑: “御史台的魏大夫,怕是又有奏摺要写了?题目我都替他想好了——《论太子奢靡无度与大唐財政风险》。” “停停停!” 李承乾瞬间认怂。魏徵那张嘴,他是真怕。而且他也知道,苏沉璧说得对,国债的信用是第一位的,专款確实不能动。 “两百就两百。” 李承乾一脸憋屈地坐下,像是霜打的茄子: “抠门,比户部还抠。” “不过……” 他突然眼珠一转,凑到苏沉璧身边,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语气变得软糯赖皮: “娘子,这高压锅是真有用。两百贯確实不够,要不,咱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苏沉璧警惕地往后仰了仰。 “孤记得,你最近在临摹那本王羲之的《兰亭序》摹本,一直觉得笔法不够飘逸?” 李承乾拋出了诱饵: “今晚,孤陪你练一个时辰的字。” “孤亲自给你研磨,甚至,孤可以教你那招笔走龙蛇的腕力技巧。如何?” 苏沉璧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 对於一个书痴来说,没有什么比有人陪练、还有名家指导更有吸引力了。这比送她首饰还让她动心。 “一个时辰?”她確认道。 “童叟无欺。” “再加半个时辰的,画梅?”她得寸进尺。 “成交!”李承乾咬牙,“钱呢?” 苏沉璧迅速拿起私印,在一张提款单上盖了下去,动作行云流水: “武珝,去库房提两千贯,不,给殿下三千贯。科研之事,確实不能省。” 李承乾:“……” 武珝:“……” 小丫头在一旁抱著本子,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不是还说没钱吗?怎么陪练个字,钱就变出来了? 而且这哪里是管家婆和败家子?这分明是周瑜打黄盖啊。 “去吧。” 苏沉璧把提款单递给武珝,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清冷的端庄,只是耳根子微微有点红: “记得跟库房说,这钱走东宫教育专项资金。” 武珝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自家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现在却在那嘿嘿傻乐的太子殿下。 她心中暗暗感嘆: “师父说得对。一物降一物。” “太子能治得了天下,但苏姐姐,能治得了太子的钱袋子。” …… 就在东宫为了三千贯私房钱斗智斗勇的时候。 长安城西,魏王府。 这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自从吃了全牛宴后,魏王李泰不仅没有胖回去,反而瘦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 因为他在搞发明。 “快!水流加大!” 魏王府后花园,原本用来赏景的小河渠边。 李泰卷著袖子,满脸油污,正指挥著几个工匠调试一台巨大的、看起来怪模怪样的木製机器。 那机器有个巨大的水轮,连著复杂的传动杆,最末端是一排锋利的精钢刀片。 “本王就不信了!” 李泰擦了一把汗: “这冻牛肉切片太费劲了!上次那个御厨切得手都抖了,厚薄不一,严重影响本王涮锅的口感!” “既然水能推磨,为什么不能推刀?” “只要这个水力全自动切肉机造出来,本王就能在那全牛宴上,一边看风景,一边等著肉片自己飞进锅里!” 这就是吃货的原动力。 “殿下!卡住了!齿轮咬合不上!”工匠大喊。 “加润滑油!改那个传动轴!” 李泰甚至亲自跳下去,拿著图纸比划:“这里的角度不对!要像我大哥那个钻井机一样,把力矩改大点!不仅要切肉,还要能把低处的肉,不,把水提上去冲洗案板!” “咔嚓——轰隆隆!”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 巨大的水轮缓缓转动起来。连杆带动著刀片上下飞舞,不仅切碎了下面的萝卜,甚至…… 那多余的动力带动的一排竹筒,竟然真的把河里的水,哗啦啦地提到了假山顶上,形成了一道微型瀑布! “成了!成了!” 李泰高兴得跳了起来: “哈哈!以后切肉不用手了!” 站在一旁原本只是被拉来当壮丁的工部尚书阎立德,看著那个能把水提上三丈高的装置,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摸了摸那个结构精妙的转轮。 “魏,魏王殿下……” 阎立德声音发抖: “您管这个,叫切肉机?” “对啊!”李泰一脸理所当然,“为了切牛肉发明的啊。” “天啊!” 阎立德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哪是切肉机!殿下!若是把这东西放大十倍,架在黄河岸边……” “它能把低处的水直接提到高坡的旱地里啊!” “这就是失传已久的——【高转筒车】的究极改良版啊!” “殿下!您这是为了吃肉,顺手解决了我大唐几百万亩旱地的灌溉难题啊!!” 李泰:“啊?是吗?我就想切个肉……” 这一天。 大唐的科技树,在魏王府的一锅牛肉汤里,因为一个胖子想偷懒的执念,又点亮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技能点。 第65章 猪肝比军粮还难吃?秦琼:陛下,这吃的是命 长安城东,翼国公府。 这里的春天似乎比別处来得要晚一些。往年这个时候,府中总是飘著散不去的汤药苦味,那是大唐战神正在熬日子的味道。 但今年,这味道里似乎混进了一股,奇怪的腥气? 后花园,演武场。 虽然还没有完全回暖,但阳光不错。 一个苍老但骨架宽大的身影,正穿著一身宽鬆的布衣,站在老槐树下。 秦琼。 他没有拿那对沉重的双鐧,手里只握著一根被磨得光滑的白蜡杆。他的动作很慢,慢得甚至有些迟钝。每一次抬手、迈步,都要配合著极深极长的呼吸。 呼——吸—— 不再是之前那种破风箱般的哮喘音,虽然依然粗重,但却绵长、有力。 旁边,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气体的牛皮囊隨时备著,几根管子连在竹椅旁。 “爹!您的腿,不抖了?” 秦怀玉站在一旁,手里捧著汗巾,看著父亲稳稳地收势、站定,激动得眼眶通红。 “嗯。” 秦琼把棍子递给儿子,擦了擦额头的微汗: “这几个月,吸了那神气,吃了太子送来的……那些个古怪东西。虽然还没能披甲,但总觉得这胸口的那块大石头,鬆动了不少。” “以前走两步就喘,现在……”秦琼笑了笑,有些自豪地挥了挥手臂:“居然能把这一套三十六路鐧法,用棍子慢慢比划完了。” 就在这时。 “皇上驾到——!” 並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李世民依旧是那身便服,像是串门的邻居大爷一样,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的王德手里,还提著一个朱红色的食盒。 “叔宝!” 李世民一进院子,看到站著的秦琼,眼睛就亮了: “好!好啊!朕听怀玉说你能下地了,还不信。今儿一看,这气色可是大好了啊!” “老臣,参见陛下。”秦琼要跪。 “免了免了!”李世民一把托住他的胳膊,那触感虽然依旧瘦削,但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回弹的力道——那是肌肉重新生长的徵兆。 李世民扶著他在竹椅上坐下,献宝似地打开那个食盒: “来,高明特意叮嘱的补血圣品。” 盖子一掀。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混杂著生薑和內臟特有腥膻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水煮猪肝菠菜汤。 而且为了保证营养,煮得並不是很烂,汤色浑浊。在那个香料和烹飪技术还不完善的年代,这东西的味道简直是一言难尽。 李世民闻了一下,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嘖,这玩意儿,看著就没胃口。高明非说这叫什么,食疗?” “朕刚才在路上尝了一口,那叫一个苦、腥、涩!” 李世民一脸嫌弃: “叔宝啊,你要是实在咽不下去,咱就倒了?朕让尚食局给你燉羊肉去?” “別。” 秦琼却笑了。他伸出颤抖的手,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嫌弃。 这位曾在战场上饮马血、吃草根的硬汉,就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琼浆玉液,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咕咚、咕咚。” 一大碗汤,连带著几块粗糙的猪肝,被他吃得乾乾净净。 “叔宝,不难吃?”李世民看著都觉得噎得慌。 秦琼放下碗,抹了把嘴,脸上浮现出一抹因为进食而產生的红晕: “陛下。” “这確实难吃,比当年打洛阳时啃的马皮带还难吃。” “但是……” 秦琼抚摸著胸口,眼神明亮: “太子说这东西能生血,能续命。” “老臣吃进去的不是猪肝,是命啊。” “只要能多活一天,能多看陛下一眼,別说是猪肝,就是刀子,老臣也嚼得碎、咽得下!”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让李世民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好,好兄弟。” 李世民眼圈红了。他別过头,不想让秦琼看到自己失態。 “那你歇著。朕,去那边吹吹风。” 李世民走到花园的迴廊拐角。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然后,怀著一种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从去年冬天查到“贞观十二年病逝”之后,他已经很久不敢搜秦琼的名字了。 现在,贞观十一年春。 如果歷史没变,秦琼的命,只剩下一年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终於,他咬著牙,像是赌徒下注一样,输入了那行字: 【秦琼现在还能活多久?】 点击搜索。 那个旋转的圆圈,在李世民眼里慢得像过了一万年。 终於,屏幕一定。 一行新的、带著金色高亮標註的词条,取代了原来那冰冷的“贞观十二年”。 【检测到歷史线偏移!】 【当前状態:秦琼(晚期心肺衰竭——>慢性恢復期)】 【干预因素:持续的高浓度氧气支持+高铁饮食摄入+极佳的心理安慰(求生欲)。】 【最新寿命预测:如果不发生剧烈战斗或情绪崩溃,其寿数可延至——贞观十四年(甚至更久,视后续保养而定)。】 【备註:虽无法恢復巔峰战力,但做个富家翁颐养天年,足矣。】 十四年!! 哪怕只是多了两年! 李世民死死盯著那个数字,嘴唇哆嗦著,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两年……” “两年也是命啊!那是朕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两年!” “高明……” 李世民紧紧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你个混小子,这次是真的立了大功了。这比你挖的一百口井、赚的一百万贯钱,都要让朕高兴!” 他擦乾眼泪,整理好情绪,重新走回院子。 秦琼正靠在椅背上晒太阳,看著儿子练武,一脸安详。 “叔宝!” 李世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没有说什么“你能多活两年”的天机,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 “刚才朕想了想。等天气再暖和点,高明那边的水利修好了,好像还要在那个什么,曲江池边上,搞个疗养院?” “说到时候请你去那住住。” “你也別老在府里憋著了。等你身体再好点,朕带你去封禪!朕带你去泰山看看!” 秦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舒展而充满希望: “好。老臣,等著那一天。” 这一刻。 没有君臣的威仪,没有生死的沉重。 只有一个希望老兄弟能活久点的凡人李世民,和一个正在努力为了这盛世多喘口气的凡人秦琼。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手机的电量静静地跳动了一下,仿佛也在为这次成功的逆天改命而感到一丝欣慰。 而在皇城之外。 龙首渠的工地上,最后一铲土已经被挖开。清澈的河水即將引入长安,一场关於大唐盛世基建的验收大典,即將拉开帷幕。 第66章 龙首渠通水:这就是全自动提水机?李泰立功 贞观十一年,夏初。 关中的麦子已经开始泛黄,但这对於往年缺水的长安周边百姓来说,往往是看天吃饭的焦虑时刻。然而今年,龙首原下的气氛截然不同。 歷时一个冬春的龙首渠復涌工程,今日验收通水! 巨大的水闸前,人山人海。 除了负责工程的太子李承乾、工部尚书阎立德,今天最显眼的,竟然是那个依然没怎么瘦下来的魏王李泰。 李泰此时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巨大的、足有三层楼高的木製轮盘旁边,对著那个还没开始转动的大傢伙指指点点: “润滑油!多加点!这齿轮要是卡住了,本王的水,不,本王的机器就废了!” 李世民背著手,站在观礼台上,手里摇著摺扇,有些怀疑地看著那个怪模怪样的大轮子。 “高明啊。” 李世民用摺扇挡著嘴,小声问身边的太子: “你弟弟搞的这个什么,高扬程筒车,真的能行?朕怎么看著,跟他在家切牛肉的那个玩意儿差不多呢?” “父皇,原理是一样的。” 李承乾忍著笑,一本正经地解释: “青雀这是举一反三。他发现切肉机既然能把水提到假山上,那放大十倍,自然就能把龙首渠底下的水,提到这高原上的旱田里。” “这叫——为了偷懒而爆发的智慧。” “时辰到!开闸!起轮!!” 阎立德一声令下。 轰隆隆——! 上游的水闸缓缓提起。憋了一个冬天的灃水如同出笼的蛟龙,卷著白色的浪花,顺著刚刚疏浚、加固过的河道奔涌而来! “水来了!水来了!!” 两岸的百姓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些战俘和僚人苦力们虽然还戴著脚镣,但也跟著吼叫起来,因为今天又有加餐肉。 水流撞击在李泰设计的那个巨大筒车叶片上。 吱——嘎——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个庞然大物,开始缓缓转动! 越转越快! 绑在轮子四周的数百个巨型竹筒,在低处吃饱了水,隨著轮盘转到最高处,自动倾斜。 哗啦——! 一道道银色的小瀑布从天而降,匯入高架的水槽,然后顺著水槽,如同白练一般,精准地流向了原本因为地势太高而无法灌溉的龙首原旱田。 “上去了!水上去了!” 百姓们跪倒一片,有人甚至掬起一捧混著泥沙的水,直接往嘴里送,那是救命的水啊! 李世民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 他下意识地摸出怀里的手机,这种超乎认知的机械力量,让他本能地想求证一下科学性。 搜索:【唐朝筒车是谁发明的?】 屏幕一闪。 【科普:高转筒车,虽然多记载於宋代,但早在唐初已有雏形。它是古代水利工程的巔峰之作,极大地解放了人力。】 【趣味冷知识:很多伟大的发明,最初可能只是为了……比如方便切肉而诞生的副產品。】 “嘖。” 李世民看著手机上的评价,又看著底下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胖儿子。 “真是傻人有傻福。” 李世民收起手机,心情大好。这工程没像隋煬帝那样搞得民怨沸腾,反而成了让百姓感恩戴德的神跡,更关键的是——这是李家人自己发明的技术! 这是大唐皇室的排面! “赏!” 李世民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魏王李泰,虽平日懒散,但在农桑之事上有大才!改良筒车有功,赐绢千匹,赏,御酒十坛!” 李泰正在下面擦汗呢,一听这话,高兴得差点跳河里去: “谢父皇!父皇英明!那酒,能不能换成葡萄酒?儿臣最近觉得牛肉配葡萄酒解腻!” 李世民:“……” 行吧,看在你立功的份上。 李世民刚想点头答应,旁边一直负责宫廷採买的殿中监,却一脸为难地凑了上来,小声道: “陛下……魏王殿下想要葡萄酒,恐怕,有些难办。” “嗯?”李世民眉头一皱,“朕的御酒库里没酒了?怎么连几坛葡萄酒都拿不出来?” “回陛下。” 殿中监苦著脸: “库里倒是还有两坛前朝留下的老酒,但这几个月,西域那边没新货送来啊。” “本来约定好的高昌商队,在这个月该到的,结果,连根毛都没见著。” “西市上的胡商都在哭呢,说酒都断货了。” 断货? 这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李世民正处於盛世欢腾的心头上。 水来了,田灌了,儿子立功了。 结果,想喝口酒庆祝一下,被告知断供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看著那一渠向东流去的春水,又想到了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西域。 “高昌……” 李世民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的背面敲击著。 “高明啊。” “儿臣在。” “看来,这水利虽然通了。” 李世民望著西方,眼神幽幽: “但这大唐通往外面的路,似乎还是堵著的啊。” “你说,这路要是总不通,咱们这贞观盛世,是不是就只能关起门来,自己喝白开水了?” 李承乾一听这话,就知道老爹的帝王强迫症犯了。 天可汗的世界里,容不得“堵塞”二字。 “父皇说得是。” 李承乾適时地递上一把刀: “路不通,那就修路。若是有石头挡路,那就把石头炸碎了。” “不过,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咱先喝庆功酒,哪怕不是葡萄酒。” “至於那个挡路的石头……” 李承乾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围著阎立德学习水利知识的苏定方: “有些人,手里的刀早就磨得飞快,正愁没处试呢。” 李世民笑了。 “也是。” “让阿史那社尔那老小子別站岗了。今晚宫宴,把他叫上。” “朕倒要问问他,他那个什么沙漠嚮导的图纸,画完了没有?” 皇宫,丹凤门外。 烈日当空。阿史那社尔已经不再是半年前那个满腹怨气、想造反又不敢的丧家犬了。此刻的他,穿著忠武校尉的绿色官服,虽然官职低微,但腰杆却挺得笔直,正一丝不苟地盘查著每一个进出皇城的行人,哪怕是对著一个四品官的轿子,他也敢拦下来公事公办。 他学会了。 在大唐,想要爬上去,靠的不是以前的贵族血统,而是此刻的听话和……撕咬。 “让开!”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的盘查。 苏定方骑著那匹从灵州带回来的黑马,面无表情地停在门口。他腰间的横刀已经很久没出鞘了,但这並没有磨去他的锐气,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 “苏將军。” 阿史那社尔一见是这位煞星,本能地有些腿软,赶紧抱拳。 苏定方勒住马,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听说你给陛下画了张高昌的地图?” 阿史那社尔赶紧点头:“是,那是……” “画细点。” 苏定方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得如同磨刀石上的摩擦, “如果到时候我带著大军过去,因为你的图不准,让我的兄弟多渴死一个人……” 他俯下身,凑到社尔的耳边: “我会先回来,用你的头,去祭我的刀。” 说完,苏定方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阿史那社尔抹了把冷汗,却在苏定方的背影里,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即將到来的血腥味。 “要打仗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中露出了饿狼特有的光, “我的机会……来了。” 第67章 一斤葡萄要一贯钱?朕还是把高昌灭了吧! 贞观十一年的夏天,热得有点早。 刚刚完工的龙首渠正在汩汩流淌,给关中的农田带去了救命的水。李世民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按理说该是心情舒畅的时候。 两仪殿,清凉阁。 李世民半躺在竹塌上,手里拿著一把大蒲扇摇啊摇。旁边坐著因为搞出了筒车而重获恩宠的魏王李泰,还有正在给老爹削梨的太子李承乾。 “热,真热。” 李世民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 “这天气一热,朕就没什么胃口。光禄寺那些大鱼大肉,看著就腻。”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果盘。盘子里孤零零地摆著几个皱巴巴的梨,还有几个卖相一般的甜瓜。 “嘖。” 李世民一脸嫌弃: “怎么就这就这?朕记得往年这个时候,高昌那边早就该送来马奶葡萄和哈密瓜了?” “那种葡萄,皮薄肉脆,咬一口甜到心里。那瓜,切开了满屋子都是香气……” 李世民说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夏天吃冰镇葡萄,那是他这个天可汗为数不多的享受之一。 旁边的殿中监听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汗如雨下: “陛下,奴才死罪。” “非是奴才不尽心。实在是,今年的西域贡品,断供了啊!” “断供?”李世民眉头一竖。 “是。”殿中监苦著脸:“前几日西市倒是来了个胡商,带了几筐葡萄。可那价格,我的个乖乖。” 殿中监伸出一根手指: “一贯钱,一斤!” “多少?!” 正在旁边偷吃点心的李泰直接噎住了,“咳咳!一贯钱一斤?这葡萄是金子做的?” 李世民也被这个价格给整懵了。 一贯钱,那在大唐能买多少斗米?能买好几只羊了!现在只能买一小串葡萄? “这也太黑了!”李泰愤愤不平,“儿臣想吃个水果都要破產了?这胡商想钱想疯了?” “不怪胡商。”殿中监解释道:“据说是因为高昌国封锁了商路,不仅不让贡品过,连普通的商队都要收重税。以前十成的货能运过来,现在能运过来一成就算不错了。物以稀为贵,这价格自然就……” 高昌。 又是高昌! 李世民眼中的那点想吃水果的馋虫,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杀意。 “好一个麴文泰。” 李世民冷笑一声: “年初大朝会,他说风沙埋了路,没给朕送礼,朕忍了。” “现在都夏天了,风沙还没停?他这是要在朕的嗓子眼上设卡收费啊!” 他越想越气。朕打下这江山,不就是为了让大唐子民,主要是朕,能吃上四海的特產吗?现在倒好,吃个葡萄还要看那个沙漠小国国王的脸色? “手机!” 李世民手一伸。 他要查查。这个让他吃不起葡萄的高昌国,到底有什么底气敢这么狂?还有,那里的瓜果到底为什么这么好? 搜索:【为什么西域的水果那么甜?】 搜索:【古代丝绸之路高昌国的重要性】 屏幕一闪。 【答:地理决定口感。高昌所在地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有利於糖分积累。那里的葡萄和哈密瓜,含糖量是中原水果的两倍以上!】 李世民看著那个含糖量两倍,再看看自己盘子里那个没味道的甜瓜,感觉手里的瓜瞬间不香了。 紧接著,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答:高昌国——丝绸之路的收费站。】 【视频解说:高昌位於西域交通要道。就像是掐在丝路喉咙上的一只手。他不生產商品,他只是商路的搬运工。】 【热评:麴文泰就是个『中间商赚差价』的典型!他不仅赚,他还贪。但他忘了,当一个收过路费的保安试图拦截老板的快递时,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收费站,中间商……” 李世民咀嚼著这两个新词,眼里的杀气越来越浓。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高昌使者那么囂张。合著他是觉得朕离得远,够不著他,所以想卡朕的脖子,坐地起价?” 李世民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高明!” “儿臣在。”李承乾放下小刀,递上一块刚削好的梨。 “你那个国债,最近卖得怎么样?”李世民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回父皇,很火。”李承乾笑了,“特別是最近牛进达在利州剿匪抓苦力,大家觉得朝廷武德充沛,第二期五十万贯都抢疯了。” “钱够就好。”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西边的方向: “朕算了一笔帐。” “这葡萄一贯钱一斤,朕要是想吃个爽,一年得花多少钱?百姓得花多少钱?” “与其把这钱给那个奸商麴文泰赚去……” 李世民转过身,那个杀伐果断的天策上將又回来了: “朕不如把这钱当军费!” “把高昌打下来!把那块种葡萄的地变成大唐的州县!” “到时候,朕想吃多少吃多少!朕让百姓也能花几文钱就吃上甜瓜!” “这叫什么?手机上说这叫——水果自由!” 李泰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要下来了: “父皇圣明!水果自由!儿臣支持!打!必须打!” “把那个种哈密瓜的地给儿臣当封地吧!” 李承乾看著这激动的父子俩,无奈地摇摇头。 虽说理由有点荒诞,但这確实是最符合大唐利益的决策。打通丝路,大唐的经济才能真正腾飞。 “父皇。” 李承乾拱手: “既然要打,那就得有个嚮导。” “那个阿史那社尔,最近在玄武门给薛礼当副手,听说两人天天比武,已经閒得快发霉了。” “是不是把他叫来,问问路?” “准!” 李世民大手一挥: “宣阿史那社尔!还有那个整天吵著要当先锋的侯君集!” “今晚朕请客!” “虽然没有葡萄美酒,但朕请他们喝壮行酒!” “告诉他们,谁能最先衝进高昌城,谁就能第一个摘那架子上的葡萄吃!” …… 玄武门值房。 “嘭!” 一声闷响。 一张硬木桌子被两条粗壮的胳膊硬生生地掰手腕掰裂了缝。 “薛老弟,你这力气……真是见鬼了。” 阿史那社尔揉著酸痛的手腕,一脸服气。自从被“发配”到这里给薛仁贵当副手,他这半年来没少跟这个新晋的备身左右较劲。比射箭、比马槊、比摔跤。 结果是完败。 这个看起来憨厚的农夫,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 “社尔大哥也不差。”薛仁贵憨厚地笑著,“要是论阴招……俺不如你。” 就在两人日常商业互吹的时候,王德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两位將军!快!快收拾一下!陛下的圣旨到了!” 阿史那社尔眼睛一亮,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是……是要打仗了吗?” 王德点点头:“陛下说了,为了葡萄……哦不,为了大唐国威!这回,是真的要往西走了!” 薛仁贵和阿史那社尔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里,同时燃起了名为功勋的烈火。 这一次,长安城的门神,终於要出笼了。 第68章 为了葡萄发动的灭国战 玄武门,城楼值房。 屋子里烧著一个小炭盆,上面架著个铁网,正在烤几块硬邦邦的胡饼。 薛仁贵盘腿坐在地上,正在细心地擦拭著那一把他刚用半个月俸禄换来的新硬弓。他现在虽然是御前侍卫备身左右,但因为还没到换防时间,只能在这窝著。 在他对面,坐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穿著六品绿袍的突厥前可汗——阿史那社尔。 “薛老弟,给哥哥匀块肉乾唄?” 阿史那社尔盯著薛仁贵腰间的革囊,咽了口唾沫,全无当年的霸气: “那食堂的大锅饭淡出鸟来了。我这还得攒力气去给陛下看门呢。” “给。” 薛仁贵也没小气,隨手掏出一块风乾牛肉扔过去。 “谢了!” 社尔接过来,狠狠撕咬了一口。 这段时间,这两人成了並不算朋友的饭搭子。一个是大唐未来的战神,一个是草原落魄的梟雄,都属於那种能打但閒得发慌的主儿。 “唉……” 社尔一边嚼肉,一边看著窗外的月亮嘆气: “薛老弟,你说咱们这身力气,是不是要烂在这皇宫里了?我都听说了,松州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侯君集和牛进达都封了国公。咱们呢?就天天在这烤火?” 薛仁贵擦弓的手顿了一下,淡淡道: “殿下说过,磨刀不误砍柴工。时候到了,自然有仗打。” “时候?什么时……”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圣旨到——!” 传旨太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了阿史那社尔身上: “忠武校尉阿史那社尔,即刻入甘露殿覲见!不得有误!” “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阿史那社尔愣了一下,手里的肉乾都掉了。 他猛地跳起来,那双原本浑浊的狼眼中,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薛老弟!看见没!” 他一把抓起放在墙角的仪仗弯刀,哈哈大笑: “我的运道,来了!” 薛仁贵看著他那狂喜的背影,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肉乾,吹了吹灰,重新揣进怀里。 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磨刀石已经准备好了,他的那把刀,还在火炉里淬炼。 …… 甘露殿,深夜军议。 大殿中央,除了李承乾和李世民,还有一个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转的大將。 陈国公,兵部尚书,侯君集。 他自从松州回来后,確实是风光无限,但也正因为如此,那种对更大功勋的渴望,烧得他心里发慌。 “陛下!” 侯君集见李世民进来,直接单膝跪地,大嗓门震得大殿直响: “臣听说了!那高昌国断了贡道,连您的葡萄都敢扣!这是大不敬!” “臣请战!不需要二十万,给臣三万,不,两万精兵!” “臣这就杀去高昌,把那个鞠文泰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果盘盛葡萄!” “噗……” 李承乾在旁边正喝水呢,差点喷出来。拿人头盛葡萄?这侯大將军的审美还是这么狂野。 “急什么?”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走到地图前: “打是要打。但高昌不比吐蕃,中间隔著八百里流沙莫贺延磧,那是吃人的地方。” “咱们不缺兵,缺的是——路。” “报——阿史那社尔带到!” 殿门推开。 阿史那社尔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此刻的他,身上再无半点看大门的颓废,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弯刀。 “罪臣社尔,叩见陛下!” “社尔。” 李世民没有废话,指著地图上那片黄色的沙漠空白区域: “朕记得你在大朝会上吹过牛。你说那八百里沙漠有条水道?” “是!” 阿史那社尔回答得斩钉截铁: “春走北,冬走南,唯有夏末秋初有一条隱秘的地下河床可供大军通行!臣当年来投奔大唐时,走的就是这条道!” “好!” 李世民一拍桌子: “那朕就命你为——葱山道行军副大总管!” “给侯君集做嚮导!做先锋!”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不是丧家犬吗?”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这次,朕不要你咬人。朕要你把这三万大唐精锐,完好无损地带过沙漠!” “只要过了那片沙海,高昌城,就是你恢復王爵的祭坛!” 阿史那社尔浑身颤抖,激动得头磕得砰砰响: “臣!以此头担保!若迷路一人,请陛下斩我!” …… 有了嚮导,还有最大的问题——补给。 侯君集皱眉道:“陛下,即便有路,那也是沙漠。三万人马,吃喝拉撒,尤其是水,极难携带。” “这个嘛……”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承乾。 那意思是:该你那个只会吃的弟弟和你这个只会赚钱的大哥出场了。 李承乾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几个太监抬上来几口密封严实的大木箱。 “侯將军。” 李承乾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是一块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深褐色长条物。 “这是?”侯君集拿起一块,闻了闻,“肉?” “这是魏王李泰发明的——风乾压缩牛肉砖。” 李承乾解释道: “利用西域脱水法和特殊的盐渍工艺,这一块砖,煮进锅里,能胀发成三碗肉汤,足够一个士兵挺一整天!” “咱们抄了吐蕃几万头牛,全做成这个了。” “有了它,大军只需带水,不必带粮草輜重,行军速度能快一倍!” 侯君集眼睛亮了。作为名將,他太知道这玩意的价值了。 “还有这个。” 李承乾指了指另一口箱子里的奇怪皮囊: “这是咱们修水利时改良的羊皮水袋,不仅轻便,而且密封性好,不漏一滴水。每个士兵配三个,足以支撑穿越沙漠。” 人有了。 粮有了。 水也有了。 战爭的拼图,终於凑齐了。 李世民看著这两个一文一武,以及那个急於立功的异族猎犬。 他拿起了桌上的半截葡萄,轻轻一捏。 汁水四溢。 “侯君集。” 李世民声音低沉,带著不可违逆的帝王威严: “这一仗,理由朕都给你们想好了——为了让长安百姓吃得起葡萄。” “但这背后的意思,你得懂。” “打通丝绸之路,是我大唐从强国迈向帝国的关键一步。” “只许胜,不许败。” “还有……” 李世民想起手机里【侯君集灭高昌后私吞宝物、导致下狱、埋下谋反祸根】的歷史记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脸贪婪和狂傲的侯大將军,意味深长地敲打了一句: “君集啊。” “高昌虽富,那是国家的钱。” “朕不希望你从那边回来的时候,车队里装的都是给自家藏的私货。” “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的,你別伸手。” 侯君集心头猛地一跳,感觉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他赶紧跪下:“臣,臣不敢!臣这就是去替陛下摘葡萄的!” “去吧!” 李世民挥挥手。 第69章 不是远征是炫富!魏王:我也想进步! 贞观十一年,初秋。 长安城西,灞桥柳色已黄。 按照惯例,大军出征,皇帝当亲至灞上奉行推轂之礼,意为替將帅推车轮,以示信任。 今日的灞桥边,旌旗遮天蔽日。三万大唐精锐整装待发。 但这支队伍给人的感觉,不像去拼命的,倒像是,去炫富的。 “吸溜——” 侯君集骑在马上,虽然已经封了陈国公,但此刻也没了矜持。他手里正拿著一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煮得发胀的压缩牛肉砖,狠狠咬了一口。 “香!真特么香!” 侯君集讚不绝口,对著来送行的李承乾竖起大拇指: “殿下!这玩意儿神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扔进水里一煮,那就是一大碗肉汤!咱们带的这点乾粮,足够三万大军在沙漠里横著走两个来回!” 在他身后,是一长溜特製的、覆盖著厚厚棉被的大车。 那不是运粮车,那是製冰车。 车里装著李承乾教给工部的硝石製冰设备,以及大量的硝石储备。 “有了这个……”侯君集拍著车辕,眼神狂热:“就算进了那是热死人的莫贺延磧,老子的兵也能喝上冰水!这哪是去打仗?这简直是去沙漠里避暑!” 全套神装。 肉管够,水管够,甚至连凉气都管够。 站在旁边的李世民看著这一幕,虽然心里肉疼,这都是钱啊,但面上却是豪气干云。 “君集。” 李世民走上前,甚至亲自帮侯君集整理了一下马鐙: “朕给你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嚮导。” 他指了指后面那一脸便秘表情的阿史那社尔。 “朕不要你省钱。朕只要你——把那串葡萄,完完整整地给朕带回来!” “若鞠文泰敢反抗……” 李世民看了一眼手机上关於【高昌结局】的词条,冷冷一笑: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大唐的武装大游行!”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厚望!” 侯君集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出发!目標——高昌!去吃葡萄!” “轰隆隆——!”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 看著远去的大军,李承乾並没有轻鬆下来。 打仗打的是钱粮。这三万人的奢华配置,每一天都在烧钱。国库虽然刚充盈了点,但如果不搞点活水,很快就会见底。 回到东宫。 李承乾径直走进了崇文馆偏殿,也是现在的东宫帐房兼国债司。 苏沉璧正跪坐在巨大的书案后,周围堆满了这一期国债发行的帐目存根。 “殿下。”见李承乾进来,苏沉璧放下笔,神色虽然依旧清冷,但眉宇间多了一丝从容的干练。 “前线走了。” 李承乾也不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私印——那是【大唐建设国债监理】的印信: “孤得盯著兵部和后勤那摊子烂事,没空管这钱袋子了。” “娘子。” 李承乾把印信往苏沉璧面前一推: “家里的钱,交给你了。” “这是国债,也是大唐信用的命根子。接下来这一期五十万贯的发行,你全权做主。” 苏沉璧看著那枚印信,微微一怔。 这不是普通的管家权。这是把半个国库的调度权都给了她。 “殿下,就不怕臣女把这钱算错了?或者,给娘家行个方便?”苏沉璧试探道。 李承乾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那高挺的鼻樑: “你若是有私心,当初就不会为了给孤省钱,连自己的嫁妆书都搬来了。” “拿著吧。” “这长安城里,孤只信你那把算盘。” 苏沉璧握紧了印信,指尖微白。她没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只是默默地把印信收进袖子里,然后重新拿起笔: “殿下放心。” “只要妾身在,这东宫的帐,乱不了一文钱。” 这便是夫妻间的信任。 然而。 这对夫妻在这边权柄移交,有人却在旁边看得红眼病犯了。 魏王府。 李泰这几天过得很鬱闷。 全牛宴吃完了,牛也被做成了肉砖送去前线扬名立威了。侯君集成了英雄,太子成了最大的后勤功臣。 只有他李泰…… 好像除了贡献了一张切肉图纸和醃肉配方,就没他什么事了? “凭什么?!” 李泰气鼓鼓地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著第一期买的那张国债券: “本王也是为了大唐流过汗、出过血的!” “大哥现在忙著打仗,那是立不世之功。” “嫂子现在掌管著国债司,那是手握金山银山。” “合著就我一个閒人?” 李泰越想越不平衡。他也是有野心的,虽然这野心大部分时候是为了吃,但也是想在父皇面前露脸啊! “王爷。” 旁边的幕僚凑了上来,阴惻惻地说道: “其实,眼下就有一个大好的机会。” “您看这国债。” 幕僚指了指李泰手里的票子: “第一期二十万贯,早就卖光了。现在市面上有价无市,很多没买到的商人都急红了眼。” “朝廷说是要等第二期。” “但这中间的空窗期,若是有人能弄到票子,转手一卖,那可就是,暴利啊!” 李泰眼睛亮了:“你是说,倒卖?” “哎哟我的祖宗,那叫流通!” 幕僚循循善诱: “太子殿下也没说不许私下转让啊。咱们只要低价收,高价卖……” “或者,咱们可以成立个魏王府代购行?” “咱们有本钱,有渠道。只要把市面上的散票收一收,垄断起来。等到大家都急著要买的时候……” 李泰脑子转得飞快。 他不懂什么叫坐庄,但他懂什么叫囤积居奇。 这不就跟囤牛肉一个道理吗? “妙啊!” 李泰一拍大腿,那一身刚长回来的肥肉颤了颤: “大哥去打仗,我去帮他盘活市场!” “不仅能赚钱,还能证明本王,也是个懂经济的奇才!” “干了!” “去!把咱们府里的閒钱都拿出来!再去问问舅舅长孙无忌他们家有没有兴趣入股!” “本王要——搞金融!” 李泰根本不知道。 他这一脚,不仅踏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金融漩涡,更是直接踩在了刚刚掌管钱袋子的铁面嫂子苏沉璧的,雷区上。 第70章 沙漠里的上帝视角 甘露殿,清凉阁。 入秋的长安依旧带著几分燥热。李世民半倚在塌上,手边是一碗加了冰屑的绿豆汤,怀里则捧著那个墨玉神方。 相比於朝中大臣们对“大军深入沙漠音讯全无”的焦虑,皇帝陛下的心態稳得像座山。 因为他开了“全图掛”。 虽然手机不能实时直播画面,但那个【高德卫星地图(离线版)】配合他早就查好的【侯君集灭高昌路线图】,让他对战局的把控精確到了“里”。 “按脚程算,今儿个,大军应该进莫贺延磧(沙漠)第三天了吧?” 李世民手指在屏幕上一片黄褐色的区域划过。 那是一片连卫星图都显得荒凉绝望的无人区。 【歷史批註:莫贺延磧,长八百里,古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復无水草。】 “嘖。” 李世民喝了一口冰镇绿豆汤,发出一声舒爽的嘆息: “八百里流沙啊……换了前朝,或者换个不懂行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渴死一半人了。” “但侯大脑袋这次运气好。” 李世民看著地图旁边的备註: “有了那些牛肉砖和冰车……这就不是行军,这是去沙漠里野炊啊。” 他甚至能脑补出阿史那社尔那老小子在前面带路,侯君集坐在冰车旁啃牛肉的得瑟样。 “等著吧。” 李世民关掉地图,眼神自信而戏謔, “等鞠文泰那个老守財奴以为咱们过不去,还在高昌城里数钱的时候……侯君集的大刀,怕是都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这种看著敌人像傻子一样等死的感觉……真爽。” …… 然而。 前线虽然稳了,后院却起了火。 而且这把火,还是**“自己人”**点的。 东宫,国债司(崇文馆偏殿)。 这里的气氛,比那八百里沙漠还要燥热。 “啪!” 一本帐册被重重地摔在了案几上。 苏沉璧(太子妃)那张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俏脸,此刻布满了寒霜。 “这是怎么回事?” 她指著今日的市场行书,声音冷冽如刀: “第一期国债的面值是一贯一张(以此类推),官定允许私下流通,但那是为了百姓方便变现。” “可今天早上的黑市报价,一百贯面额的券,居然被炒到了一百三十贯?” “这溢价……整整三成?!” “这正常吗?这合规矩吗?” 旁边,武珝抱著本子,小脸也有些严肃: “回娘子(唐代对主母尊称),不仅不正常,而且……很危险。” “奴婢派人查了。最近市面上有一股神秘的资金,在疯狂『扫货』。不管散户手里有多少债券,他们都以高於面值一成的价格收购。” “市面上流通的票子少了,想要买的人(因为利息高信用好)又多,这价格自然就被哄抬上去了。” 苏沉璧的眉头锁成了川字。 作为世家女,她或许不懂现代经济学,但她懂**“囤积居奇”**。 这跟灾年屯粮是一个道理。 “若是任由价格这么涨上去……”苏沉璧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两下,脸色越发难看, “等到百姓觉得太贵买不起,或者手里攥著高价买来的票子,到期却只能按原价(加利息)兑付时……那就是要亏本的!” “到时候,百姓不会骂那个屯票的人。” “他们会骂朝廷!骂东宫!骂太子殿下骗了他们的血汗钱!” 这就是捧杀。 是把大唐国债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用,放在火上烤! “查出来是谁了吗?”苏沉璧问。 武珝犹豫了一下,眼神往西边(魏王府方向)飘了飘,压低声音: “查到了。” “几个大的『黄牛』(二道贩子),最后把票子都送进了……魏王府名下的几个柜坊。” “据说……魏王殿下最近心情很好,还跟那个长孙家的舅舅说,他在帮大哥『盘活市场』,是商业奇才。” “李泰?” 苏沉璧气笑了。 她想过是世家捣乱,想过是敌国破坏,唯独没想到……是自家的小叔子在搞鬼? “简直是胡闹!” 苏沉璧豁然起身,那个平日里只守规矩的大家闺秀,此刻展现出了当家主母的霸气。 “他以为这是在倒腾牛肉吗?低买高卖?” “他这是在挖东宫的墙角!是在掘大唐信用的根基!” “备车!” 苏沉璧整理了一下衣袖,眼神坚定, “去魏王府?”武珝问。 “不。” 苏沉璧摇摇头, “他是亲王,我是嫂子,上门训斥不合礼数,父皇面子上也过不去。” “传我的令——” 苏沉璧拿出国债司的大印, “通知户部和所有官方柜坊。即刻起,凡是一次性兑换、交易超过一千贯的大额国债票据……” “必须经过东宫国债司的『二次人工核验』!” “就说……为了防偽,怕有假票混入,需要重新比对『撕痕』!” “没有我的私印,谁也不许给他办过户,谁也不许给他兑钱!” 武珝眼睛瞬间亮了。 这一招,叫——冻结帐户。 你李泰不是屯了一堆票子想高价卖吗?我让你卖不出去!砸手里!看谁耗得过谁! “娘子英明!奴婢这就去办!”武珝兴奋地跑了出去。 …… 魏王府。 李泰正躺在胡床上,手里拿著一串葡萄(花高价从黑市买的,心疼但为了庆祝),心情美滋滋。 “王爷!涨了!又涨了!” 那个出餿主意的幕僚跑进来,满脸堆笑, “现在外面那帮没买到的富商都疯了,一百贯的票子,有人喊价一百三十五贯求购呢!” “咱们手里压了五万贯的货,这一倒手……那就是几万贯的纯利啊!” “哈哈哈哈!” 李泰乐得差点把葡萄籽吞下去, “好!太好了!” “谁说本王只会吃?本王这叫……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哦对,金融天才!” “大哥搞发明,我搞金融,咱们兄弟俩这是双剑合璧啊!” 李泰做著美梦: “赶紧的!別压著了!现在正是高点,给本王出货!” “把这批票子都卖出去!本王要拿著这笔赚来的钱,去父皇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是!”幕僚兴奋地拿著一摞厚厚的债券,跑去了对口的柜坊。 然而。 半个时辰后。 幕僚哭丧著脸,像死了爹一样跑了回来,手里那摞价值连城的债券,此刻变得沉甸甸的。 “王……王爷……” “怎么?卖光了?钱呢?”李泰伸出手。 “卖……卖不掉啊!” 幕僚带著哭腔, “户部那边突然贴了告示!说什么……为了防止假票,所有大额交易必须去东宫找太子妃盖章核验!” “那些买家一听手续这么麻烦,还要去东宫……全都不敢买了!” “咱们的票子……被锁死了!” “什么?!” 李泰蹭地一下跳起来,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谁干的?谁这么缺德?” “太……太子妃,苏氏。” 李泰傻眼了。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话不多、见了他总是客客气气行礼的嫂子? 她居然…… 这哪是嫂子啊!这分明是只拦路虎啊! “我不服!我要去找大哥评理!” 李泰抓起一把债券,气急败坏地往外冲,“我是帮他活跃市场!她这是针对我!这是嫉妒我的才华!” 这位未来的“金融大鱷”,还没来得及收割第一茬韭菜,就被自家嫂子,用一把无情的铁算盘,直接把根儿都给刨了。 第71章 金融大鱷被嫂子拍死在了沙滩上 东宫,崇文馆。 “大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人未至,声先到。魏王李泰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带著一脸的委屈和愤懣,像是个受了气的地主家傻儿子,一路衝进了太子办公的地方。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泰把手里那摞被户部柜坊拒收的债券,啪地一声拍在书案上,指著偏殿的方向,气得浑身肉颤: “本王拿出真金白银支持国策,好不容易看涨了,想卖点赚个零花钱买肉吃,怎么了?犯法吗?” “嫂嫂凭什么锁我的户头?凭什么还要我去她那儿盖章?她这是针对我!这是不让你弟弟吃饱饭啊!” 李承乾正坐在窗边,手里剥著个橘子,看著眼前气急败坏的胖弟弟,也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 “急什么?” 李承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喝口茶顺顺气。” “我不坐!我不喝!”李泰也是倔脾气上来了,“大哥,你也评评理!这就是正常的……那个词叫啥来著?商业流转!怎么到她这就成十恶不赦了?” 就在这时。 一阵轻缓却极其规律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商业流转?” 苏沉璧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雅的浅紫色襦裙,手里没有拿算盘,而是拿著一本薄薄的帐册。她的神色依旧清冷,看李泰的眼神,不像看亲王,像看一个算错了帐的糊涂帐房。 “魏王殿下。” 苏沉璧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您管这叫流转?那我给您念念这几笔帐。” 她翻开帐册,也不管李泰想不想听,直接念道: “贞观十一年六月初三,西市胡商萨宝,欲购国债两千贯以备回国养老,因市面无票,被迫以一千三百贯的高价,从您府上的幕僚手中购得一千贯面值的券。溢价三成。” “同日,城南张员外嫁女,急需变现手中债券。却被您的幕僚联合柜坊压价,八百贯强收一千贯的票。” “一来一回,您是赚了。” 苏沉璧合上帐本,直视李泰: “但那胡商骂的是大唐言而无信,不仅不保值还想吸血;那张员外骂的是朝廷苛政,国债变成了废纸。” “魏王殿下,您赚的这几万贯差价,每一文钱,都在透支父皇和太子的信誉。” “这就叫——发国难財,挖大唐的墙角。” “轰!” 李泰的脸瞬间白了。 他只想著低买高卖是商业规律,哪想过这么多弯弯绕绕?什么信誉,什么国难財,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我,我没想害父皇啊……” 李泰声音弱了下去: “就是,那帮幕僚说,这是,是市场规律……” “规律?” 李承乾这时候把最后一片橘子皮扔掉,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泰面前,收起了那副看戏的表情,拍了拍弟弟那厚实的肩膀: “青雀啊,你脑子聪明,但这心眼儿,还是太实了。” “你想想,那些幕僚为什么攛掇你干这个?赚钱是小事,若是以后国债崩了,百姓闹事了,这锅谁背?” “父皇是会怪那些幕僚?还是会怪你这个贪婪成性、与民爭利的亲王?” 李承乾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你嫂子这是在救你。要是等到父皇亲自过问这事儿,也就是看到了你的高利贷生意……” “你想想,你那全牛宴,是不是得变成全竹板炒肉了?” 李泰浑身一个激灵。 他想起了父皇因为宦官贪权发飆的样子,想起了父皇因为他文章写不好而让他饿肚子的惨痛经歷。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那,那怎么办?” 李泰彻底慌了,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甚至有点想哭: “我手里压了五万贯的货啊!那是我全部身家了!这要是卖不出去,我连给工匠发赏钱都发不出来了!” “这简单。” 苏沉璧开口了。 她坐回案前,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条陈: “为了稳定市价,国债司可以回购一部分。” “但是……”苏沉璧看了一眼李泰,“只能按原价回购。您的那些手续费、打点费,得您自己赔。” “或者,您可以选择持有三年,等朝廷还本付息。那样不赔不赚,算是买个教训。” 李泰嘴角抽搐。原价?那他这段时间忙前忙后、还给幕僚发了分红,岂不是血亏? 但看著嫂子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冷脸,再看看大哥那副“我已经尽力保你狗命”的表情。 “我,我卖!” 李泰咬牙切齿: “原价就原价!本王不玩了!这什么破金融!还没杀牛有意思!” 他把那一摞债券往苏沉璧面前一推,扭头对李承乾哭诉: “大哥,我这次是真亏了底裤了。回头那高昌打下来了,葡萄能不能多给我两筐?我得补补。” 李承乾哈哈大笑: “给给给!管够!” …… 解决了李泰这个最大的庄家,剩下的那些还在黑市里蹦躂的小鱼小虾,就容易得多了。 “清理门户。” 苏沉璧签发了一道手令,递给了一直候在门外的杜荷。 “杜舍人。”苏沉璧淡淡道,“东宫不养吃里扒外的虫子。把那些跟魏王府幕僚勾结的柜坊伙计、还有黑市里的头目,都清理乾净。” “別闹出人命,但也別让他们以为,东宫的便宜那么好占。” “好嘞!娘子您就瞧好吧!” 杜荷最喜欢干这种钓鱼执法加黑吃黑的活计了。他接过令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当夜。 长安城的黑市里,进行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大扫除。无数囤积居奇的黄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摊子被封了,手里囤的国债被强制以非法交易罪按原价八折回购。 国债价格,一夜之间,重新回到了平稳的区间。 …… 两仪殿。 李世民听完这一整场闹剧的匯报,看著那个被嚇得不敢出门的魏王府情报,又看了看关於太子妃雷霆手段的奏摺。 他摸了摸鬍鬚,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满意的笑容。 “好。” 李世民对房玄龄感慨道: “朕以前只觉得苏家那个女儿是个守规矩的木头人。” “没成想,这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有她给高明守著那个钱袋子,別说是李泰那个浑小子,就算是朕想多拿点,怕是都得费番口舌啊。” 房玄龄也笑了: “陛下,这乃是国家之福。太子仁厚,太子妃严明。一宽一严,这东宫的根基,算是稳了。” “嗯。”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望向西边的方向,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后院的火是灭了。但前线的火,应该也要烧起来了吧?” “算算日子,侯君集,应该已经到了高昌城下了。” 李世民从袖子里摸出手机。 他这次没有搜索什么国祚,而是再次打开了那个卫星地图,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沙漠绿洲中的小国。 “麴文泰……” 李世民低声喃喃,眼中杀气四溢: “希望你还没死。” “朕,还等著你的葡萄,来给这枯燥的夏天,解解渴呢。” 第72章 莫贺延磧是天险? 西域,高昌国都。 这是一座建立在绿洲之上的城池,火焰山的热浪被城外的葡萄沟挡在外面,城內却是流水潺潺,瓜果飘香。 王宫內,正如李世民所预料的那样,高昌王麴文泰正在开宴会。 他手里举著夜光杯,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葡萄美酒,面前的盘子里是刚刚摘下、还得用冰镇著的顶级无核白葡萄。 “喝!接著喝!” 麴文泰满面红光,对著底下有些忧心忡忡的大臣们大笑: “怕什么?唐朝皇帝说什么要派大军来打我,那是嚇唬小孩的!” “大唐离这里有多远?七千里!” “这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中间那八百里莫贺延磧!” 麴文泰站起来,指著东方的天空,一脸的自信和狂妄: “那是什么地方?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那是鬼待的地方!” “唐军人多了,水不够喝。人少了,不够我高昌兵塞牙缝。” “就算他们真的运气好,没死在沙漠里,等爬到这高昌城下,估计也都成了风乾的咸鱼,连刀都提不起来了吧?哈哈哈!” 底下的西域大臣们也跟著赔笑: “大王英明!” “唐军劳师远征,那是兵家大忌。咱们只要守著这绿洲,吃著葡萄,看著他们渴死在城外就行!” 一片欢声笑语,仿佛大唐的威胁只是个笑话。 然而。 笑声未落。 “报——!!!” 一声悽厉至极、仿佛见到了活鬼一般的惨叫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浑身是沙、头盔都跑歪了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摔在麴文泰的脚下。 “大王!不好啦!” “唐,唐军来啦!!” 麴文泰手里的酒杯一抖,洒了几滴,但他还强作镇定: “慌什么?来了多少人?是不是几千残兵败將?快死了吗?” 斥候抬起头,那张脸上写满了对於未知的恐惧: “不是残兵!是,是三万铁骑!全副武装!” “他们,他们根本没有渴死的样子!他们看起来,比咱们的士兵还要精神!” “而且……”斥候咽了口唾沫: “他们在田垄里安营扎寨,不仅不抢水,还,还在那儿吃肉!” “吃肉?!” 麴文泰愣住了:“他们哪来的补给?沙漠里哪来的肉?” “不知道啊!他们从怀里掏出一种硬砖头,扔水里一煮就是肉汤!他们甚至还带著,冰!” 轰隆——!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麴文泰的天灵盖上。 穿越八百里流沙? 不损一兵一卒? 还有肉吃?还有冰水喝? 这特么是来打仗的?这特么是神兵天降来这儿度假的吧?! “不可,能……” 麴文泰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死灰: “莫贺延磧,我的天险,怎么可能挡不住他们?” “神,这是神罚……” 巨大的恐惧,加上常年养尊处优导致的心脑血管脆弱。在这一瞬间的剧烈情绪衝击下,崩盘了。 麴文泰突然捂住胸口,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他指著东方,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口气没上来。 “噗通。” 这位把所有赌注都押在沙漠天险上的高昌王,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手中的夜光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那鲜红的葡萄酒泼洒开来,像极了一摊触目惊心的血。 “大王?!!” “御医!快传御医!大王嚇,不,大王晕过去啦!!” 整个高昌王宫,乱成了一锅粥。 …… 城外十里,唐军大营。 这里確实如斥候所说,与其说是战前准备,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的庆功宴预演。 三万大唐精锐,虽然风尘僕僕,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那种跟著大哥有肉吃的满足感。 侯君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单筒望远镜,望著远处巍峨的高昌城墙,嘴角掛著残忍的冷笑。 在他旁边,阿史那社尔正拿著地图,恭敬地匯报: “大总管,前面就是高昌都城。这周围的地理臣都熟,咱们走的这条地下水道线,鞠文泰那老小子做梦都没想到。” “哼。” 侯君集收起望远镜: “多亏了太子的冰车和牛肉砖。否则这八百里流沙,不死一半人还真过不来。” “不过……” 侯君集摸了摸腰间的横刀,眼神里透出一股欲求不满的遗憾: “这一路太顺了。顺得老子连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鞠文泰最好骨头硬一点,別一嚇就投降。不然老子这几万兄弟千里迢迢跑过来,拿什么换军功?” 就在这时。 前去叫阵的先锋官策马奔回,脸上表情极其古怪。 “大帅!不用打了!” “嗯?投降了?”侯君集眉头一皱,“真没劲。” “不是投降!” 先锋官抹了一把脸: “是高昌城头掛起了白幡!城里在哭丧!” “据说,刚才咱们大军一亮相,那鞠文泰听到消息,直接在金殿上,给嚇死了!” “……?” 侯君集和阿史那社尔面面相覷。 “嚇,死了?” 阿史那社尔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 “我以前就知道他胆小,但也没想到这么不经嚇啊?这才刚到门口呢?” 侯君集愣了半晌,隨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大唐天威!” “咱们还没拔刀,君王就嚇死了?这战绩报回去,陛下怕是都要笑醒!” …… 长安,两仪殿。 “笑醒”的李世民,此刻並没有笑。 他看著刚刚收到的战报,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早就预言好的文字。 【鞠文泰闻唐军至,忧惧而卒。】 一字不差。 连死法都一样。 “无趣。” 李世民把战报往桌上一扔: “这鞠文泰,也算是一代国主,居然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真是给君王丟脸。” 旁边的李承乾正在给老爹泡茶: “父皇,死了虽然省事,但未必是好事。” “哦?” “鞠文泰死了,现在高昌国內肯定是哀兵必胜,或者是新君继位为了立威而死战。” 李承乾指了指手机: “父皇不妨查查,他那个儿子,是不是个更顽固的?” 李世民闻言,再次搜索:【鞠文泰之子鞠智盛】。 屏幕一闪。 【答:鞠智盛,在其父嚇死后继位。】 【表现:並没有立刻投降,而是听信谗言,认为唐军远来疲惫,没有攻城器械,决定坚守不出,试图把唐军拖死在城下。】 “坚守不出?” 李世民笑了,笑得有些冷。 他想起之前侯君集出发前,从工部领走的那些大箱子。里面装的可不仅仅是肉乾和冰块。 还有—— 李承乾特意让阎立德改良的、可拆卸组装的重型配重式投石机。 “他以为朕的军队是去郊游的?” 李世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传旨侯君集。” “既然新君想守,那就成全他。” “告诉侯君集,別捨不得东西。” “用那个投石机,给朕,把高昌的城门,砸开了给先皇送葬!” “破城之后,把鞠智盛抓来长安。朕要让他在太庙里给朕跳个舞,好好学学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远在高昌城下。 刚刚继位、身穿孝服的鞠智盛,站在看似坚固的城墙上,看著远处开始组装奇怪机械的唐军,心中还在存著侥倖: “哪怕没有流沙,这么高的墙,你们也飞不上来吧?” 但他不知道。 对於大唐这支被现代思维武装了一半的军队来说。 这城墙,真的不比纸糊的强多少。 第73章 墙高城硬?薛仁贵:给俺一张五石弓 高昌城下。 战事陷入了焦灼。 鞠智盛虽然刚刚继位,但高昌城毕竟经营了数百年。这里地势极高,城墙是用掺了糯米汁的夯土筑成,坚硬如铁,且居高临下。 唐军虽然跨越了沙漠,但面对这种硬骨头,几轮试探性的衝锋都不得不被箭雨逼退。 中军帅旗下。 侯君集脸色铁青,把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案几上: “妈的!这帮西域蛮子,仗著墙高坑深,真以为老子拿他们没办法?” “大帅!” 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跑回来稟报: “不行啊!那个守西门的將领叫延陀阿,也是个神射手!他躲在女墙后面,专门射杀我们的登云梯手。刚才陈都尉刚冒头,就被他一箭射穿了喉咙!” 侯君集抬头望去。 只见西门城楼上,一个穿著铜甲的高昌猛將正张狂地挥舞著手中的强弓,对著底下的唐军大声叫囂: “唐狗!回家吃奶去吧!你们的刀够得著爷爷的脚后跟吗?” 说完,他又是一箭,將一名刚刚把云梯搭上城墙的唐军士卒射落。 “直娘贼!” 侯君集怒不可遏,回头看向身后的弓弩营: “神臂弩呢?给我射死他!” “大帅,太高了,还是仰射,够不著啊!”弓弩校尉一脸苦涩,“除非能把巢车推到五十步內,但他们有投石机,还没推过去就被砸碎了!” 这就是冷兵器攻城的死结——射程与角度的压制。 “阿史那社尔!”侯君集吼道,“你的人呢?去!组织敢死队,填壕沟!堆土山!” 阿史那社尔脸一黑。 填壕沟那就是拿人命去填。但他现在是大唐的忠武校尉,是戴罪立功的嚮导,不敢不从。 “末將,这就去。” 社尔咬著牙,正准备招呼手下的突厥残兵去送死。 “慢著。” 一个沉稳、浑厚,並不大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眾將身后响起。 眾人回头。 只见一直在侯君集帐下充当李承乾派来的观察员兼千牛卫备身的薛仁贵,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將官的甲冑,只是一身普通的明光鎧,但这身鎧甲在他那魁梧如熊的身板上,显得有些紧绷。 “薛中郎將?”侯君集眉头一皱,他对这个太子硬塞进来的人並无好感:“这里是前线,不是皇宫站岗,刀箭无眼。” 薛仁贵没有理会那份轻视。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锁定了几百步外那个还在叫囂的高昌守將。 从下往上,逆光,风向西北。距离,两百六十步。 “大帅。” 薛仁贵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何必填命?” “给俺一张弓。” 侯君集气笑了:“弓?这里多的是两石的强弓,但我手下最好的射鵰手都试过了,风大,射不准,也没那个力道穿甲。” “两石不够。” 薛仁贵摇了摇头,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大力出奇蹟的憨劲儿又上来了: “俺要五石的。如果没有,把你那车辕上的备用硬木槓子,借俺一根。” 五石? 周围的唐军將士都愣住了。那是给床弩用的力道,人怎么可能拉得开? 但阿史那社尔看著薛仁贵那平静的神色,想起在玄武门前和苏定方的那次对峙,突然心里一动,对侯君集低声道: “大帅,给他试试。这小子,好像真有点邪劲儿。” 侯君集眯了眯眼:“把我的拓木角弓拿来!那可是四石的硬弓,我都得用扳指才能拉满!” 一张漆黑沉重、弓背极宽的大弓被抬了上来。 薛仁贵单手接过,掂了掂。 “轻了点。但也凑合。” 他也不废话,隨手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重型破甲锥,走到了阵前。 风,呼啸而过。 城楼上,那个高昌守將延陀阿还在狂笑:“唐军没人了吗?派个愣头青出来送死?” 薛仁贵没有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跺地,如老树盘根,瞬间站定。 右手持弓,左手扣弦。 那一刻,他原本沉静的气质瞬间消失,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张绷紧到了极致的杀戮机器。 “开!!” 伴隨著一声低喝,他背部的肌肉如同活了一般隆起,將那件明光鎧撑得咯吱作响。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 那张需要侯君集全力才能拉开的四石强弓,竟在薛仁贵手中,被拉成了满月! 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是人?”阿史那社尔的下巴都要掉了。 “著!” 手指鬆开。 “崩——!!!” 那不是弓弦震动的声音,那简直就是一声霹雳! 那支沉重的破甲锥,裹挟著巨大的动能,撕裂了空气,甚至在空中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 太快了! 快得连让人的视线都跟不上! 两百六十步的距离,还是仰射! 城楼上的延陀阿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那是死亡的阴影。 他下意识地想举盾。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碎骨的闷响。 那支箭,直接射穿了他的铁盾! 余势未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他的喉咙,然后从他的后颈穿出,甚至最后还狠狠地钉在了身后的望楼柱子上,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荷……” 延陀阿捂著脖子,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城下渺小的白色身影,然后—— 仰面栽倒!摔下城墙! “轰!” 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全场,无论是高昌军还是唐军,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步外。 穿盾、贯喉、钉柱! 这是一箭三雕的神跡!不,这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武力碾压! 薛仁贵缓缓收弓,呼出一口白气。 他揉了揉手腕,看都没看那个掉下来的尸体,只是回头对一脸呆滯的侯君集行了一礼: “大帅。” “那领头的死了。旗也倒了。” “现在,是不是该让兄弟们冲了?” 侯君集猛地回过神来,看著薛仁贵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的妒忌和震撼交织,最终化为了一声长啸: “好!好一个神射!” “全军听令!!” 侯君集拔出横刀,指向那个因为主將暴毙而乱成一锅粥的高昌城头: “他们怕了!” “填壕!攻城!” “今日不破高昌,誓不收兵!!” “杀——!!!” 被薛仁贵这一箭激起了凶性的唐军將士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潮水一般,顶著盾牌,扛著云梯,疯狂地涌向了城墙。 而另一边,高昌军的士气,隨著那一箭,彻底崩塌。 连最强的將军隔著几百步都被人像杀鸡一样射死了,这还怎么打?这是天神下凡啊! 人群中,阿史那社尔一边跟著喊杀,一边偷偷瞥了一眼那个还在淡定擦弓的薛仁贵。 他抹了一把冷汗,心中只有庆幸: “苏定方,诚不欺我。” “大唐真特么有阿史那隼!而且,这个好像比传说的还要狠!幸亏老子当时怂得快啊!” 这一日,高昌城破。 不是因为什么计谋,也不是因为什么投石机。 仅仅是因为——大唐有一个,能把弓拉断的怪物。 第74章 高昌城破:葡萄是朕的,但侯君集的手太长了 高昌国,王宫。 那座號称金汤的西域坚城,隨著主將延陀阿被一箭射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骆驼,轰然倒塌。 没有激烈的巷战,没有惨烈的拉锯。 失去了指挥和士气的高昌军,在面对如同潮水般涌入的唐军时,选择了最从心的举动——跪地乞降。 那个刚刚继位没几天的倒霉国王鞠智盛,脱去了王袍,把自己绑得结结实实,跪在王宫大殿的台阶下,身旁是堆积如山的降表和宝库钥匙。 “噠、噠、噠。” 侯君集骑著高头大马,並未下马,直接踏入了这座充满西域风情的王宫广场。他的战靴上沾著血,脸上掛著不可一世的狂笑。 “哈哈哈哈!” 侯君集用马鞭挑起鞠智盛的下巴: “怎么?不守了?不借著沙漠天险顽抗了?” “本帅还以为你要让你那个死鬼老爹看看你的骨气呢,结果,也是个软蛋!” 鞠智盛瑟瑟发抖:“天兵神威,罪臣不敢螳臂当车……” “哼!算你识相。” 侯君集翻身下马,一脚踹开了那一箱箱献上来的贡品。 哗啦! 金幣、宝石、西域特產的和田玉,洒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侯君集眼睛亮了。 他是关陇勛贵出身,也是秦王府老人,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贪。不仅贪功,也贪財。 看著这富庶的高昌国库,再看看身后那些杀红了眼的亲兵將领。 一个极其危险、但也极其诱人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滋生。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侯君集低声自语,隨后转过身,对著那群虎狼般的部下,做出了一个足以毁掉他下半生的决定。 他没有下令封存府库上缴国库。 而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 “兄弟们!这一路吃沙子,大家都辛苦了!” “这高昌王不识好歹,竟然敢断咱们陛下的贡!” “传本帅的令!” “除了王宫里的那几件重宝留给陛下……” 侯君集抓起一把金幣,狠狠拋向天空: “其他的,也没必要点得那么细了!大家拿去分了吧!算是本帅赏你们的买酒钱!” “吼——!!” “大帅威武!!” 將士们沸腾了。这种纵兵掠夺、私分战利品的事,在古代军队里是禁忌,但也是最能收买人心的手段。 一时间,整个高昌王宫乱成一团。 抢金子的,抢女人的,抢丝绸的。大唐的军纪,在金钱的诱惑下,荡然无存。 角落里。 薛仁贵抱著那张立了大功的大弓,冷眼旁观著这一场丑陋的狂欢。 他没有动。 不仅没动,当几个亲兵抱著一箱子玉石想来孝敬这位神射手时,还被他冷冷地推开了。 “薛老弟!拿著啊!” 阿史那社尔虽然是戴罪立功,但也跟著混了不少好处。他凑过来,怀里揣著两个大金饼,压低声音劝道: “这可是规矩!你不拿,大帅面子上过不去!你不拿,以后怎么跟兄弟们混?” 薛仁贵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挑选极品宝石往自己怀里揣的侯君集。 “我的功,是陛下给的官,是战场上的人头。” 薛仁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这种脏钱,薛礼嫌手脏。” “你们拿吧。我去城头巡逻,防备西突厥反扑。” 说完,他提著弓,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个白袍的背影,在满城的喧囂和贪婪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挺拔如松。 远处,侯君集瞥见了这一幕。 “哼。” 侯君集冷笑一声,把一颗夜明珠塞进袖子: “不识抬举的泥腿子。真以为射了一箭就是英雄了?到了这官场上,清高,那是死得最快的人。” …… 七日后。长安,两仪殿。 “大捷!!高昌平定!!” 红翎急使再次跑死了三匹马,將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捷报送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好!好!” 李世民龙顏大悦,拍案而起。 “侯君集果然是朕的福將!三个月不到,横穿沙漠,灭国擒王!此乃不世之功啊!” “这下,朕的水果自由有著落了!以后这丝绸之路,就是朕大唐的后花园!” 群臣祝贺,一片喜气洋洋。 李世民兴奋之余,那种掌控一切的欲望又上来了。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看看后世是怎么夸讚这场完美的灭高昌之战的。 搜索:【贞观十一年侯君集灭高昌评价】 屏幕一闪。 並没有出现他期待的名將风采、指挥若定。 反而是几个血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大標题,直接把李世民的好心情给浇了个透心凉。 【歷史拐点:侯君集灭高昌,既是他人生的巔峰,也是他走向灭亡的开始!】 【罪证揭秘:】 【私吞国宝:破城之日,侯君集未封府库,反而先取其宝物,中饱私囊!】 【纵兵劫掠:为了封口,他允许手下將士大肆抢劫,导致將士多所窃取,军纪败坏!】 【后果:】 【班师回朝后,因贪污被御史弹劾,鋃鐺入狱。出狱后,他不但不悔改,反而觉得自己有灭国之功却被下狱,心生怨望,最终捲入太子谋反案,被斩首示眾!】 “啪嗒。” 李世民手里的手机,重重地磕在了桌案上。 殿內的群臣嚇了一跳,不知道刚才还高兴的陛下怎么突然变了脸。 “私吞,国宝?” “纵兵,劫掠?” 李世民眯起眼睛,眼底深处,一团名为愤怒和失望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他想起出征前,他还特意敲打过侯君集,让他別伸手。 结果呢? 这傢伙不仅伸手了,还把整个身子都钻进钱眼儿里了!还带著朕的大军一起腐败! 这是什么? 这就是军阀!这就是把国家的军队变成了他侯家的私兵和强盗团伙! “好啊,侯大脑袋。” 李世民咬著牙,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朕给你荣华富贵,给你国公之位,甚至把整个兵部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灭了一个高昌,你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敢把朕的军纪当儿戏了?” “若是让你再多打几个胜仗,你是不是,就要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跟朕要皇位坐坐了?!” 恐惧与愤怒交织。 那个晚年谋反的歷史预言,像一根刺,越扎越深。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著父皇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作为穿越者,他太知道侯君集是怎么死的了——作死的。 “父皇。” 李承乾上前一步,適时地递上一杯温茶,並低声说道: “可是神物,示警了?” 李世民接过茶,没喝,只是重重地放在一边,声音冰冷: “高昌是打下来了。但侯君集这人,怕是废了。” “他在高昌干的好事,朕虽然现在还没收到奏报,但神物说,他已经在自掘坟墓了。” “高明,你说。” 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毕露: “朕,现在该不该杀了他?”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 杀?现在杀肯定不行,那是卸磨杀驴,会让前线將士寒心。 不杀?这货回来肯定膨胀,最后还是个雷。 “父皇,杀不得,至少现在不能杀。” 李承乾脑子转得飞快: “他毕竟有灭国大功。若是刚打胜仗就把主帅宰了,以后谁还敢替大唐卖命?” “不过……” 李承乾想起之前为了对付阿史那社尔而派去的苏定方。 还有那个不拿群眾一针一线的薛仁贵。 “虽然不能杀,但可以——换。” “可以——查。” “父皇,阿史那社尔还在高昌,苏定方还在灵州。薛仁贵虽然是个新人,但他可是咱们的人。” 李承乾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也极为阴损的方案: “咱们给灵州发一道密旨。” “让苏定方,带著一队纠察队,以接应粮草的名义,进驻高昌!” “明著是接应,实则是——清点!” “侯君集吃了多少,咱们就让苏定方给他查出来多少!在他把那些赃物运回长安销赃之前,给他把路堵死!” “到时候,人赃並获。他是有功,还是有罪……” “那就是父皇您,一句话的事儿了。” 李世民听完,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用苏定方(无背景孤臣)去查侯君集(膨胀功臣)。 这招,绝了。 “好。”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就这么办。” “侯君集以为天高皇帝远?” “那朕就让他知道知道,朕的手,到底有多长。” “传旨灵州苏定方……” …… 远在高昌城內的侯君集,此刻正躺在镶满宝石的王榻上,喝著葡萄酒,看著胡姬跳舞。 他丝毫不知道。 长安的那张大网,已经借著手机的预警,跨越了数千里,悄无声息地向他的脖子,收紧了。 第75章 一道阴阳圣旨 长安,甘露殿。 深夜的灯火下,李世民亲自研墨,李承乾在一旁递笔。 两份截然不同的圣旨,在这张並不大的御案上缓缓成型。 一份是写在那只有顶级国事才能用的金花五色詔书上的。辞藻华丽,极尽褒奖之能事: “……卿以孤军深入绝域,灭国擒王,扬我国威。朕心甚慰!即刻班师回朝,朕於长安设宴,为卿洗尘,凌烟阁上,必有卿之一席之地……” 这是给侯君集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 是把侯君集捧到云端,让他放下戒心,也让他的野心和贪慾膨胀到极致的蜜糖。 而另一份。 仅仅写在一张普通的素白麻纸上。字跡潦草,透著一股肃杀的寒意,只有短短几行字: “敕灵州都督府长史苏定方:” “即刻率本部精骑,星夜兼程,奔赴高昌。” “任务有二:其一,接管高昌防务,防止西突厥趁乱反扑。其二……” 李世民笔尖一顿,抬头看向李承乾,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高明,你觉得侯君集会把抢来的东西藏哪?” 李承乾想了想那个老贪官的尿性: “他不敢公然用军车运。肯定会混杂在押解俘虏的队伍里,或者偽装成运送土特產的輜重。” “而且,他肯定会抢在此时——也就是大军还没正式班师之前,先派亲信把这批私货运出来,造成既定事实。” 李世民点点头,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笔: “拦截所有从高昌出来的人员车辆!” “哪怕是侯君集的亲卫队,也给朕拦下来!每个箱子都要打开看!每辆车都要捅一刀!” “若发现金银珠宝,立刻扣押!那是国库的钱,少一文,朕唯你是问!” 盖印。密封。 李世民把这张薄薄的纸条塞进蜡丸,递给旁边那个影子般的不良人头目。 “送去灵州。” “告诉苏定方:这活儿虽然得罪人,但却是朕给他的最大信任。” “敢不敢为了朕,去得罪一位当朝宰相?让他自己掂量。” …… 灵州,军营校场。 苏定方正在那里练刀。 自从当了这边的长史,他这半年虽然把阿史那社尔那五千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但確实也许久没见血了,手有些痒。 “报——!长安急脚递!” 接过蜡丸,捏碎,展开。 苏定方只看了一眼,眼中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嗅到了血腥味后的兴奋。 “呵……” 他把纸条扔进火盆,看著它化为灰烬: “得罪宰相?” “陛下也太小看我苏烈了。” “对於一把孤刀来说,除了握刀的人,这世上其他人,不都是用来砍的吗?” “传令!” 苏定方提起横刀,跨步出帐: “点齐一千轻骑!不带輜重,每人带双马!带上三天的乾粮!” “目標:高昌古道!” “去给咱们的陈国公侯大帅,搬家!” …… 高昌城外,三十里。 这里是通往长安的必经之路。 一支约莫百人的车队,正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向东疾行。 虽然人数不多,但每辆大车都在深深地压著车辙印,显然载重极大。护送的全是侯君集的私家部曲,一个个眼神凶狠,手按横刀,警惕地盯著四周。 队伍最前面,侯君集的心腹管家正擦著冷汗,催促道: “快点!都快点!” “老爷说了,必须在圣旨到达之前,把这几车土特產运回长安的老宅地窖里!” “这里面可是咱们侯家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要是让御史台看见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车里装的,是高昌王宫里最珍贵的极品玉石、几百斤黄金,甚至还有那一套据说价值连城的、用金丝编织的龟兹舞衣。 侯君集很聪明。 他知道回了长安,大部队肯定要接受兵部点验。所以他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只要过了前面的山口,就算进了大唐地界。到时候咱们就是普通商队……” 管家正做著美梦。 突然。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准確无误地钉在了第一辆马车的辕木上,箭尾剧烈震颤。 “谁?!” 护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什么人敢劫,敢劫道?!” 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接著,一支火把亮起。 然后是十支、百支、千支! 火光照亮了山口,也照亮了那个拦路的一人一马。 苏定方一身黑铁甲,横刀立马,挡在路中央。他的脸被火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像极了索命的阎罗。 “劫道?” 苏定方嘴角微扬,声音洪亮: “不,本將是来,护送的。” 管家看到那成建制的大唐正规骑兵,还有那面灵州都督府的旗帜,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 “原,原来是友军!我们是陈国公侯大帅的亲卫,奉命回京送,送些土特產!还请將军行个方便!” “陈国公?侯大帅?” 苏定方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 “那更得查了。” “陛下有旨:高昌刚破,恐有残余逆党混入中原行刺。” “本將奉命封锁要道,检查一切过往车辆!” “来人!给我搜!” “我看谁敢!!”管家急了,直接挡在车前,色厉內荏地吼道:“这是陈国公的私物!我看你们谁敢动一下!这是要造反吗?!” 那些侯家的私兵也纷纷拔刀,虽然人数少,但这帮人跟著侯君集横行惯了,根本没把灵州兵放在眼里。 苏定方眯了眯眼。 “造反?” “啪!” 他猛地一挥马鞭,鞭稍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在大唐的土地上,对抗军令,这才叫造反。” 苏定方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刀尖指向那个管家: “既然你们不想让搜,那本將就有理由怀疑,这里面藏的不是什么土特產……” “而是藏了高昌的——刺客!” “眾將士听令!” 苏定方眼中杀机暴涨: “遇刺客反抗,格杀勿论!” “杀!!” 身后的一千灵州铁骑(里面混杂了不少急於立功的突厥降兵)早就等不及了。在他们眼里,这哪是友军?这分明就是一车车行走的军功和金银啊! “冲啊!” 铁蹄践踏。 侯君集的几十个私兵瞬间就被钢铁洪流给淹没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管家还没来得及喊第二句,就被苏定方用刀背从马上拍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打开!” 苏定方跳下马,一脚踹翻了第一口箱子。 哗啦啦——! 火光下,没有刺客,也没有土特產。 只有那满地滚落的、闪瞎人眼的黄金和宝石。 全场死寂。 所有的灵州士兵都咽了口唾沫。 苏定方弯腰,捡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饼,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头看著那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家。 他露出了一个极为核善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侯大帅说的,土特產?” “好啊。” “看来高昌国的地里,是真长金子啊。” “来人!封存!全部拉回灵州大营!一个人都不许跑!” “本將要拿著这些刺客,去高昌城,当面给侯大元帅,道、个、喜!” 远在百里外的高昌王宫內。 还在醉生梦死的侯君集,突然感觉眼皮狂跳。 他根本不知道。 他的退路断了。他的把柄没了。 那个被他视为小角色的苏定方,已经提著刀,踩著他的私房钱,正在赶来把他送进天牢的路上。 第76章 苏烈,你敢动老子的钱? 高昌王宫,深夜。 这里的奢华程度远超大唐的想像。西域几百年的財富积累,如今全成了唐军的战利品。 大殿內,胡旋舞跳得正急,鼓点声如同暴雨。 侯君集喝得微醺,一只手搂著高昌国进献的美艷舞姬,一只手拿著金杯,正对著底下的诸將吹嘘: “看到了吗?这就是灭国的快活!” “在长安,咱们也就是喝喝那个什么勾兑的二锅头。到了这儿,这葡萄美酒,那是管够啊!” 底下的偏將们虽然跟著赔笑,但眼神都有些飘忽。 因为大家都知道,大帅私底下运走了好几车最值钱的宝贝。虽说大家都分了点汤喝,但这肉吃得,是不是太独了? “报——!!” 一声不合时宜的厉喝,打断了靡靡之音。 不是那个之前的管家,而是一个满身是血的侯家亲卫,跌跌撞撞地衝进来,噗通跪倒: “大帅!出事了!” “咱们的,咱们送土特產的那队兄弟,在山口被劫了!!” “啪!” 侯君集手里的金杯落地,酒洒了一身。酒意瞬间醒了八分。 “劫了?” 侯君集眼珠子一瞪,杀气四溢:“这方圆五百里都是老子的兵!谁敢劫老子的道?突厥人?还是流寇?” 亲卫哭丧著脸,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將领,支支吾吾不敢说。 “说!!”侯君集一脚踹过去。 “是,是灵州兵!” “领头的是那个苏定方!他说是奉了陛下密旨,来高昌抓刺客!然后,然后硬说咱们那几车东西里藏著刺客,全都给,给扣了!” 轰! 侯君集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苏定方? 那个给阿史那社尔看大门的苏定方? 那个当年被李靖拋弃的弃子? 他怎么敢?! 而且,抓刺客? 侯君集又不傻,这一听就是藉口!这是衝著他的钱来的!是衝著他的把柄来的! “反了!反了天了!” 侯君集怒吼一声,拔出腰间横刀,一刀砍翻了面前的酒桌: “小小一个灵州长史,敢动本帅的东西?” “集合!点兵!” “老子这就去剁了他!” 就在侯君集准备带著兵马去火拼友军的时候。 大殿门口,传来了一阵极其沉稳、甚至带著点戏謔的脚步声。 “剁了谁?” “陈国公这是酒劲儿还没过,要把我也当成高昌王给嚇死吗?” 眾人回头。 只见大殿门口,夜风灌入。 一身黑铁甲冑的苏定方,手按横刀,身后並没有带多少人,只有十几个灵州亲卫。但他往那一站,那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势,竟然硬生生压住了满屋子的骄兵悍將。 而在殿外的广场上,数百名灵州铁骑早已张弓搭箭,严阵以待。旁边停著的,正是那几辆被截获的、装满黄金珠宝的土特產大车。 “苏烈!!” 侯君集眼睛红了,提刀指著他: “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劫本帅的私车?你是想造反吗?” “私车?” 苏定方嘴角微勾,丝毫没把那把刀放在眼里: “侯大將军说笑了。” 他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写著密旨的白纸,晃了晃: “陛下有旨:高昌余孽未清,恐有財物外流资敌,亦恐有刺客混入中原。命末將封锁要道,严查一切车辆。” “末將刚才在山口,正好截住了一伙鬼鬼祟祟的人,也没穿军服,也没兵部批文,还硬说是將军的亲戚。” 苏定方走到侯君集面前,指了指外面那些箱子: “末將打开一看,好傢伙。” “里面全是咱们大唐律法里明令禁止私藏的御用贡品!” “什么赤金佛像、夜明珠、和田玉璽……” 苏定方眼神骤冷,盯著侯君集,声音如刀: “侯大將军,您给评评理。” “哪家的土特產,长得跟国库里的贡品一样?” “您说,我是该把这些当成赃物呢?还是该当成,您侯大將军想私吞国宝的罪证呢?” 这番话,极其诛心。 侯君集僵住了。 他虽然狂,但不傻。苏定方手里拿著的是抓刺客的圣旨,而那几车东西確確实实是违禁品! 如果这时候他承认那是他的私车,那就是当眾认罪——私吞国宝,那是死罪! 如果不承认,那这就变成了无主之物,或者真的变成了刺客的赃款,被苏定方名正言顺地充公! 这是个死局。 是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俩,千里之外给他设下的套。 “你……” 侯君集握刀的手在颤抖,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他看著苏定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恨不得生吞了他。但他不能动手。 因为苏定方背后,站著皇帝。 “侯大將军?” 苏定方催促了一句: “这东西,到底是您的,还是刺客的?”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侯君集身上。包括刚才那些分了赃的偏將,此刻一个个低著头,不敢吭声。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肺都要气炸了。 最终。 “噹啷。” 他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苏將军,误会了。” 侯君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帅怎么会私吞国宝?那定是,定是那帮家奴背著本帅,偷了东西想跑路!” “多谢,多谢苏將军帮本帅,抓了家贼!” “哦——原来是家贼啊。” 苏定方拉长了声调,一脸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陈国公乃是大唐栋樑,怎么会干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儿?” “既然是贼赃,那末將就替將军代劳了。” 苏定方一挥手: “来人!把这些箱子封好!全部贴上灵州都督府的封条!” “押送回京!呈交陛下!” “记住,要跟陛下说清楚:这是陈国公大义灭亲,主动让我们查出来的!” 噗——! 侯君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不仅仅是钱没了,这还要他还要谢谢人家?还要被皇帝记一笔治家不严、御下无方的过失? 苏定方看著侯君集那张精彩绝伦的脸,心中一阵畅快。 三年前,自己在长安街头求告无门的时候,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国公,谁正眼看过我? 如今? 哼。 “对了。” 苏定方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 “侯大將军,陛下的第二道旨意。” “著您即刻班师回朝,不用管这里的烂摊子了。” “这里,高昌城,以及剩下的清扫任务。” 苏定方拍了拍自己的胸甲: “由我灵州军,接管了。” …… 角落里。 薛仁贵依旧抱著那把弓,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了侯君集的狼狈,看到了苏定方的狠辣,更看懂了这背后的那只手——皇权。 “贪婪,果然是把最快的刀。” 薛仁贵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包: “还好,俺只喜欢吃白饭。” 就在这时,苏定方的目光扫过大殿,看到了角落里的白袍青年。 苏定方並没有当眾打招呼,只是微不可察地对著薛仁贵挑了挑眉毛。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 看见没,小子。 在官场上杀人,有时候比在战场上,还要刺激。 学著点。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对著这位掛名师父,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昌的夜风,吹散了殿內的酒气。 但大唐朝堂上的一场新风暴,正隨著那一车车被截获的黄金,以及那个被打断了腿的侯大將军,一同向著长安捲去。 第77章 高昌葡萄入长安 长安,深秋。 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但对於刚刚班师回朝的陈国公侯君集来说,这个秋天,比数九寒冬还要冷。 朱雀大街。 凯旋的大军享受著百姓的夹道欢迎。侯君集骑在马上,虽然面上不得不维持著微笑,向四周拱手致意,但若是仔细看,他的眼角在抽搐,握著韁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因为在他的队伍最前方,那几十辆原本应该装著他私房钱的大车,现在贴著【灵州都督府·呈送御用】的封条,光明正大地被千牛卫押送著,成了献给皇帝的战利品。 更诛心的是—— 押送官还在大声宣扬: “这是陈国公深明大义!大义灭亲!主动查抄了家中恶奴私藏的贼赃,献给陛下!” “陈国公高风亮节啊!” 两旁的百姓不明真相,纷纷竖起大拇指:“侯大將军不愧是灭国功臣,连家奴偷的东西都上交,真清廉!” 侯君集听著这些讚美,感觉像是有人在一刀刀剐他的心。 那些黄金,那些宝石,那可是高昌国王攒了几辈子的家底啊!现在全飞了!他还得笑著说飞得好! …… 两仪殿,庆功宴。 殿內丝竹悦耳,酒香四溢。 李世民红光满面,高坐龙椅。他的面前,摆著两个盘子。 左边的盘子,是刚刚剥出来的、晶莹剔透、如同翡翠般的无核白葡萄。 右边的盘子,是一堆金光闪闪、从侯君集那几车贼赃里挑出来的极品宝石。 “君集啊。” 李世民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爆汁。 那股子浓郁的果香和极致的甜度,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甜!” “真甜!” 李世民眯著眼,一脸陶醉: “这就是高昌的葡萄?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那鞠文泰要把路封了自己偷著吃呢。” “来,赏陈国公一串!” 太监端著盘子送到侯君集面前。 侯君集赶紧起身谢恩,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吗? 甜。 但在侯君集嘴里,这就跟嚼了黄连一样苦。因为这每一颗葡萄,都让他想起那些没了的金子。 “臣,谢陛下赏赐。”侯君集强顏欢笑。 李世民看著他那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拿起右边盘子里的一块红宝石,把玩著: “还有这个。” “听说,是你家那些个不成器的奴才,想趁著战乱浑水摸鱼?” “多亏了苏烈眼尖,替你把你家这些家贼给抓了,把这些东西,完璧归赵了。”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盯著侯君集: “君集啊,你这治家,看来还是有些疏漏啊?不过看在你主动上交的份上,朕就不治你御下不严之罪了。” 这叫,把台阶给你铺好了,你不想下也得下。 侯君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心里在滴血,嘴上还得感恩戴德: “陛下圣明!臣,臣常年在军中,疏於管教家奴,臣该死!多谢陛下,替臣挽回了名声!” “嗯,起来吧。” 李世民见敲打到位了,也就收起了那副老阴阳师的嘴脸: “功是功,过是过。” “高昌是你打下来的,葡萄是你的功劳。” “朕已擬旨,加封你为吏部尚书,赏,宫女两名,御酒十坛。” 没有钱。 因为李世民觉得,你差点吞了朕几百万贯,朕不杀你就是最大的赏赐了,还要什么钱? 侯君集听著那可怜巴巴的赏赐,只能把头磕在地上: “谢,主隆恩。” 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眼底的怨毒,像是一条毒蛇,悄悄地盘踞在了心底。 …… 东宫,崇文馆。 与两仪殿的君臣勾心斗角不同,这里正在进行著一场关於水果经济学的务实討论。 桌案上,也摆著一筐高昌葡萄。 不过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定价的。 “殿下。” 苏沉璧拿著一把精致的小银剪,將那些有些许破损的葡萄粒修剪掉,只留下品相完美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铺了丝绸的锦盒里。 “按照运费折算,这一斤葡萄运到长安,成本约为三十文。” “妾身建议,东宫旗下的铺子,定价三百文。” “十倍?” 在旁边啃葡萄的武珝差点噎著,“娘子,这会不会太黑了?” “黑?” 苏沉璧动作优雅,头也不抬: “西市之前可是卖到了一贯钱。” “如今虽然路通了,但物以稀为贵。咱们卖的不是葡萄,是天可汗征服西域的战利品,是只有皇室才能享用的贡品。” “三百文,是给那帮想尝鲜的富商留了面子。” “剩下的……” 苏沉璧指了指旁边那几大桶有些被挤压、卖相不好的葡萄汁液: “这些品相差的,全部送去魏王府。” “李泰不是喜欢捣鼓吃的吗?让他带著工匠,把这些酿成葡萄酒。” “酒能放得住,且越陈越香。那才是真正长久的买卖。” 坐在主位的李承乾,看著自家这个算盘精媳妇,越看越顺眼。 “准了!” 李承乾拿起一颗葡萄,並没有自己吃,而是餵到了苏沉璧的嘴边: “既然娘子把帐算得这么明白,那孤就坐享其成了。” “这第一颗三百文,孤赏你了。” 苏沉璧脸一红。 虽然成亲大半年了,但面对李承乾这种时不时的小动作,她那颗守规矩的心还是会漏跳半拍。 她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那颗葡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李承乾的手指。 甜。 不仅是葡萄甜,心也是甜的。 “对了,殿下。”苏沉璧咽下葡萄,恢復了正色: “那个侯君集送回来的,咳,我是说苏定方截回来的那几车財宝,入库之后,父皇怎么说?” 李承乾笑了笑: “父皇只要了那几块好玉和那套舞衣。剩下的金银,父皇大手一挥,全都拨给咱们的大唐水利专项债做兑付基金了。” “还有一部分……”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任命状: “父皇说了,高昌虽下,但治理难。西域商路漫长,需要一个懂得经营的人去打理。” “西域都护府商务参赞……” “这个职位,孤打算让武珝挑几个东宫培养的精干掌柜过去。” 武珝一听,眼睛亮得像灯泡: “殿下!奴婢愿意,哦不,奴婢愿意派人去!” 她虽然人还小去不了,但只要能插手这种跨国大生意,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歷练。 “那就去办吧。”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西边落下的夕阳。 “高昌打下来了。水果自由了。侯君集也敲打了。” “这个秋天……” 他伸了个懒腰: “孤终於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长安沉浸在葡萄美酒的甜蜜中时。 遥远的北方草原,那个被李世民放养的真珠可汗,在听说大唐主力去了西域之后,那颗不那安分的心,又开始躁动了。 “听说,李家父子在吃葡萄?” “那我们,是不是该去长城边上,打点草谷了?” 一场关於北境防御与薛仁贵崛起的新风暴,正在寒风中悄然酝酿。 第78章 年终审计:殿下,咱家的钱够再灭一个国! 贞观十一年的冬天,大雪封门。 对於长安的百姓来说,这是一个肥年。前有国债利息的按时兑付,后有物美价廉的西域大礼包入市。 高昌虽然远,但那是大唐的菜园子了。 东宫,崇文馆。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各大衙门最忙著做帐、为了来年预算在皇帝面前哭穷的时候。 唯独东宫例外。 因为东宫有个比户部尚书还能算的太子妃。 “啪。” 苏沉璧將最后一本厚厚的总帐合上,手指轻轻按在封皮上。屋內的地龙烧得很暖,她穿著一件家常的云锦襦裙,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殿下。” 苏沉璧看向对面正拿著一只琉璃杯、假装在品酒实则在发呆的李承乾。 “算完了?”李承乾回过神,给武珝递了个眼色。 “算完了。” 苏沉璧拿起茶盏润了润喉,然后用一种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饺子的语气,拋出了一个惊雷: “刨去国债的本息兑付预留、刨去工部水利工程的二期款项、刨去给松州死伤將士的额外抚恤、再刨去日常宫廷开支……” “东宫內库,以及大唐建设投资司名下,今岁的纯利结余,折合现银——一百八十万贯。” “噗——” 李承乾刚喝进去的一口葡萄酒全喷了出来。 正在旁边研磨的武珝手一抖,墨汁溅到了袖子上,眼睛瞪得滚圆: “多,多少?!” 一百八十万贯?纯利? 要知道,贞观初年大唐全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 苏沉璧没理会两人的失態,继续淡淡地补充道: “这其中,六成来自於查抄寺產的变现与置换;三成来自於高昌商路打通后的西域特產专营权;剩下一成,是李泰那边葡萄酒工坊的分红,以及殿下之前隨手买的几块长安周边的荒地,现在因为修了水渠变成了良田,地价涨了十倍。” 苏沉璧看著李承乾,嘴角极其难得地,露出了一抹带著几分骄傲的弧度: “殿下。” “这笔钱,若是按照侯大將军在高昌那种奢华的打法……” “也足够您,再灭一个国了。” 李承乾呆滯了片刻。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把拉过苏沉璧的手,虽然老夫老妻了,苏沉璧还是会脸红,但不躲了: “娘子!你哪是太子妃啊?” “你这就是大唐的財神奶奶啊!” “有钱了!腰杆子彻底硬了!”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有这一百八十万贯垫底,明年,他想乾的大事,比如扩军、比如搞那个还在图纸上的水泥,就全都有了底气! “不过……” 苏沉璧抽回手,正色道: “钱虽多,但这钱都在帐上,也就是些铜和绢。若是不能花出去变成东西,放著也是发霉。” “殿下,明年的开支计划,您得心里有数。” “有数!太有数了!” 李承乾眼神灼灼,目光投向了地图的北方。 “今年吃了葡萄,明年,怕是要吃点风沙了。” …… 两仪殿,夜宴。 为了庆祝一年的丰收和安定,李世民在宫中设下家宴。 李泰红光满面,虽然没怎么胖回去,但精神头极好。他现在有了新的封號——大唐酿酒大师。 “父皇!您尝尝!” 李泰献宝似地给李世民满上一杯紫红色的液体: “这就是儿臣用那批残次品葡萄,按照古法加新工艺酿的——贞观红!” “不用陈酿三十年,只要三个月,滋味虽不如贡酒醇厚,但胜在果香浓郁,入口甘甜!” “而且……”李泰压低声音,“成本极低!儿臣已经在东市开了三家酒肆,专门卖给那些喝不起高档酒的百姓和游侠儿。生意火爆啊!” 李世民尝了一口,眼睛微眯: “嗯,有点意思。” “虽然淡了点,但確实好入口。” 李世民放下杯子,看著这个终於找到了正经事乾的胖儿子,心中甚慰。 “做得不错。” “既然赚钱了,那明年的军费……” “儿臣懂!”李泰豪气拍胸脯,“军费儿臣出两成!不,三成!当是给哥哥们加鸡腿了!” 一家人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 李世民有些微醺,他藉口更衣,走到了殿外的迴廊下,想吹吹冷风。 但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进了怀里。 热闹是表象,危机感是帝王的本能。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电量——【28%】。还能撑一阵。 他点开了一个早就收藏好、但一直没敢深看的歷史文件夹——【贞观年间的那些对外战爭】。 高昌灭了。吐谷浑灭了。 地图上,西边已经稳了。 那么,北边呢? 李世民的手指划到了薛延陀那一栏。 去年正旦朝会,那个突利失送战马挑衅的样子还歷歷在目。 【歷史词条更新预警:】 【贞观十五年: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见大唐主力西进,关內空虚,又闻太宗此时欲封禪泰山劳民伤財,遂生不臣之心。】 【虽然歷史上的大战还在几年后,但小规模的打草谷和对周边亲唐部落的蚕食,將在今年冬天,达到高峰!】 “哼。” 李世民冷笑一声,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 “朕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了吃肉。” “看见朕在高昌吃肉,你们在北边眼红了?” 他收起手机,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 阿史那社尔的五千人已经拆散了。 苏定方已经回来了。 还有那个,在玄武门守了一年大门、据说已经把千牛卫所有高手都揍了一遍的薛仁贵。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李世民转身,看向殿內正在和李泰拼酒的李承乾。 “高明啊。” 李世民心中默念: “你的钱袋子鼓了,朕的刀子也磨快了。” “既然北边的风沙要起来了……” “那过了这个年,咱们是不是该让那只白袍猛虎,出笼子去见见血了?” 贞观十一年的大雪,掩盖了长安城的繁华。 而在那白雪覆盖的北方长城之外,马蹄声碎,狼烟隱现。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79章 漠北狼群战术 贞观十二年,春寒料峭。 虽然长安城刚过了一个肥年,但在那遥远的北方,在那阴山以北、大漠深处的郁督军山,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与焦躁的味道。 薛延陀牙帐。 真珠可汗夷男,裹著厚厚的黑熊皮大氅,盘腿坐在铺满虎皮的王座上。他手里拿著一把精钢匕首,正在切割著一块带血的半生羊肉。 “大汗。” 大度设大步走入帐內,带进来一股夹杂著风雪的寒气。他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探子回报了。唐军的主力確实已经撤回关中,那是为了休整,也是为了给那个什么太子大婚庆贺。” “高昌虽然被打下来了,但唐军在那里只留了少量的驻军,剩下的都是些没牙的老虎。” 夷男咀嚼著羊肉,眼神阴鷙: “长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安静得很。”大度设嗤笑一声:“听说那个天可汗现在忙著修水利、搞什么债券,整天算计著怎么赚钱,刀把子都快生锈了。” 夷男停下动作,用匕首尖剔了剔牙。 他不是个莽夫。 作为能在突厥倒台后迅速崛起、统一铁勒诸部的新霸主,他有著极其敏锐的嗅觉。 “大唐,不好惹。” 夷男缓缓说道: “阿史那社尔那五千人,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听见就没了。侯君集灭高昌,更是雷霆手段。” “但是……” 夷男眼中的贪婪逐渐压过了忌惮: “李世民的手伸得太长了。他既然要管西域的事,那北边的篱笆,自然就鬆了。” “大汗!”大度设急切地请战,“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咱们不打长安,咱们去打那些投降大唐的突厥狗!” 这是一个极其毒辣的切入点。 阿史那思摩。这帮人是大唐的看门狗,也是大唐在这个方向的战略屏障。 “打是要打。” 夷男眯起眼,匕首猛地插在羊肉上: “但不能硬打。” “传令下去!用狼群战术!” “不要集结大军去攻城拔寨,那样会把大唐的主力引过来。” “给本汗派出千人规模的游骑!以打猎为名,越过大漠!” “见到阿史那思摩的部眾,就给我抢!见到落单的唐军巡逻队,就给我杀!见到他们的牛羊,全给我赶回来!” 夷男狞笑一声: “我要让李世民知道,他养的那群看门狗,根本看不住家!” “我要一点点地,把大唐在北边的这层皮给剥下来,让他们流血,让他们恐慌!” “等他们乱了阵脚,咱们的主力,再像雪崩一样压过去!” “遵命!!”大度设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 半个月后。长安,两仪殿。 原本因为春耕而有些喜悦的气氛,被一份份来自北境的急报彻底衝散了。 “报——!定襄急报!” “报——!胜州急报!” “报——!阿史那思摩可汗求援!薛延陀部游骑频繁越境,劫掠牲畜三千头,杀伤部眾四百余人!!” 一张张染血的奏报,像雪花一样堆在李世民的御案上。 殿內,房玄龄、长孙无忌、李承乾,以及刚刚从并州都督府调回来的大將——李世勣,个个面色凝重。 “这夷男,是在找死。” 李世民翻看著奏摺,声音不大,但那是暴风雨前的低压: “朕不去找他,他反倒来撩拨朕?” “他这是在试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世世开口了。 这位大唐名將身材清瘦,却目光如电,一看便是那种精於算计的智將: “陛下,夷男很聪明。他没有直接攻打我们的边关要塞,而是专门挑软柿子捏——去打阿史那思摩。” “如果大唐不出兵救,那阿史那思摩必然离心,北境屏障自毁。其他归附部落也会觉得大唐软弱可欺。” “如果大唐出兵……” 李世民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顺手从怀里摸出了手机: “如果朕出兵少了,是送死。出兵多了,那就是劳师远征,正如了他的意,跟他在大漠里捉迷藏,拖垮我们的国力。” “好算计啊。” 李世民打开手机,熟练地搜索:【薛延陀犯边战术分析】。 屏幕上,后世的战史分析印证了他的判断: 【薛延陀初期战术:避免主力决战,利用骑兵机动性,疯狂蚕食大唐附属部落。意图通过切香肠的方式,逐步控制漠南。】 【评价:这是一场如果不把它彻底打痛、打死,就会永无寧日的边境烂疮。】 “既然是烂疮,那就得剜了。” 李世民关掉手机,看向李承乾: “高明,你的水利修完了吗?你的钱袋子还鼓吗?” 李承乾出列,神色肃然: “回父皇。关中水利已成定局。至於钱,去年年底的结余,足以支撑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在高强度下打半年。” “好!” 李世民拍案而定,目光看向李世勣: “茂公。” “臣在。” “朕命你为朔州道行军大总管!” “不用搞什么大规模远征。朕给你三万精骑,外加阿史那思摩的部眾。”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世民眼神如刀: “防守反击。” “薛延陀不是喜欢玩狼群吗?那你就给朕织一张网!” “只要他们敢伸爪子,你就给朕剁了!把他们的主力,给朕一点点诱出来!” “臣领旨!”李世勣抱拳。他这种智將,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防守反击、后发制人的活儿。 “还有……” 李世民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 他想起了玄武门那个整天像头困兽一样转圈的年轻人。 “茂公,这次去北边,把千牛卫那个薛仁贵,给朕带上。” “放在你的先锋营里,给个副將或者校尉的实职。” “告诉他:朕不要他在宫里把石狮子举起来。朕要看他,在真正的战场上,能不能把薛延陀的大旗,给朕拔了!” …… 玄武门。 暮色四合。 薛仁贵一身金甲,如同雕塑般站在城门下。 他的手,轻轻摩挲著那把有些磨损的刀柄。一年了。他在这个位置上站了一年了。 他看过百官上朝时的风光,见过李泰抱著鸡跑路的荒唐,也见过苏定方凯旋时的意气风发。 但他自己,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日復一日地盯著这扇朱红的大门。 “薛礼!” 一声呼喝。 兵部司官拿著一份盖著大印的调令,骑马而来。 薛仁贵猛地抬头,眼中的光芒在这一瞬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右领军中郎將薛礼,接令!” “即刻卸下玄武门宿卫之职,调入朔州道行军大总管李世勣帐下,任先锋营游击將军!” “即日北上!抗击薛延陀!”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他身后鲜红的披风。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这口浑浊的、充满了安逸气息的长安空气,他早就受够了。 他接过调令,那个在寒窑里只会搅粥的农夫消失了,那个在演武场被苏定方打得满地找牙的愣头青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终於挣脱了锁链、即將去寻找属於自己战场的—— 绝世凶神。 “末將,领命!!” 薛仁贵翻身上马,没有任何留恋,向著北方,那片充满了血腥与荣耀的大漠,绝尘而去。 第80章 薛仁贵:我想杀人! 朔州,边境荒原。 这里的风里都夹著沙子,吹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 朔州道行军大总管李世勣的中军大帐,扎在长城的一处缺口后方。这里是薛延陀游骑最频繁出没的区域。 大帐內。 李世勣手里捏著一把乾草,眉头紧锁。 “大帅。”副將指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充满了憋屈: “这仗没法打!” “这薛延陀的蛮子简直比泥鰍还滑!咱们的大军一出动,他们就散了,钻进大漠里没影了。” “咱们一收兵,他们就像苍蝇一样围上来。今天烧咱们两车草料,明天射伤咱们几个斥候,后天又去抢边民几只羊。” “也不恋战,抢完就跑!咱们的重骑兵追不上,轻骑兵人少了又怕中埋伏。” 这就是真珠可汗夷男定下的狼群战术。 主打一个——不求杀敌,只求噁心死你。 李世勣面色阴沉。他是智將,最擅长算计,但这这种纯粹耍无赖的打法,確实让人有力没处使。 “这是在耗咱们的粮草,磨咱们的士气。” 李世勣扔掉乾草,目光冷冽: “传令前军,收缩防线!结硬寨,打呆仗!別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 前军游击营。 这里是接触敌人的最前线。 刚来报导三天的薛仁贵,此时正骑著一匹大唐军马,带著一支五十人的巡逻小队,在那该死的戈壁滩上吃灰。 “他娘的!” 旁边一个老兵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这帮薛延陀的孙子,有种出来跟爷爷刚正面啊!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薛仁贵没说话。 他一身白袍,没有穿明光甲,是为了轻便,背著两张硬弓,一张五石,一张三石,腰间掛著横刀,手里提著方天画戟。 他的眼睛微眯,像是猎鹰一样扫视著四周的荒草。 这一路上,他看到的不是战功,是惨状。 被烧毁的烽火台,被抢光的村落,还有倒在路边被狼啃食的大唐百姓尸体。 那种怒火,在他胸腔里积压得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但他找不到宣泄口,因为敌人全是影子。 突然。 “律——!” 薛仁贵猛地勒马,战马前蹄腾空。 “停!” 他低喝一声,目光死死锁定了左前方的一座沙丘。 “將军?怎么了?”老兵问。 “有味儿。” 薛仁贵鼻子动了动: “是羊膻味。还有,马粪味。” “风是从那边吹过来的。” 话音未落。 “哟吼——!!” 一阵怪叫声从沙丘后面响起。 紧接著,数十骑穿著羊皮袄、拿著角弓的薛延陀骑兵,如同鬼魅一般从沙丘后冲了出来。 他们並没有衝锋,而是在百步之外,也就是大唐弓箭的有效射程边缘,一边怪叫,一边熟练地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一阵乱箭飞来。 “举盾!!”老兵大吼。 但还是晚了。两名新兵惨叫一声,中箭落马。 “哈哈哈哈!唐狗!来追爷爷啊!” 对面的突厥骑兵极其囂张。他们甚至有人脱了裤子对著唐军拍屁股羞辱,然后一看唐军要衝锋,立刻拨转马头,四散而逃。 就像一群噁心的苍蝇,叮了你一口就跑。 “直娘贼!欺人太甚!” 唐军骑兵们气得眼睛充血,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拼命。 “別追!” 老兵拉住韁绳:“小心埋伏!他们后面可能有大部队!这就是钓鱼!” 確实是钓鱼。沙丘后面,尘土飞扬,显然藏著不知多少人马。 按照军令,这种时候应该防御、后撤、呼叫支援。 但是。 薛仁贵动了。 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盲目衝锋。 他只是异常冷静地、动作舒展地,从背后取下了那张令整个长安禁军都闻风丧胆的——五石硬弓。 抽箭。 搭弦。 他的动作不快,但在那群老兵眼里,这一刻的薛仁贵,身上的气质变了。从一个沉默的农夫,变成了一尊杀神。 “两百六十步。” 薛仁贵低声喃喃。 苏定方教过他:心静,风便是你的助力。 那个正在拍屁股嘲讽的突厥小头目,此刻正跑在最前面,距离唐军越来越远,眼看就要逃出视线。 他觉得自己很安全。这个距离,只有神臂弩能射到,但弩机太重,移动不便。 “爷爷走……呃?” 小头目回头的瞬间,只看见那个白袍小將,在马上,把一张漆黑的大弓,拉满如月! “著!” 薛仁贵松指。 “崩——!” 这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如同一声惊雷。 那支特製的重箭,不像是在飞,倒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空气,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重力。 “噗嗤!” 正中后心! 而且因为力道太大,那一箭直接射穿了那个小头目的身体,巨大的惯性带著他整个人从马上飞了起来,狠狠栽在沙地里! 人死,马惊。 全场,不管是唐军还是还在逃跑的薛延陀兵,都下意识地回头,然后集体石化了。 两百六十步?! 一箭穿心?! “还没完。” 薛仁贵面无表情。他没有放下弓,手速如飞,接连三支连珠箭上弦。 崩!崩!崩! 三声弦响。 又有三个跑得慢的、还在回头看的薛延陀骑兵,如同下饺子一样,应声落马! “鬼,鬼啊!” 剩下的薛延陀骑兵嚇得魂飞魄散。这是遇到神仙了?这个距离怎么可能射得中? 他们再也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马屁股,狼狈逃窜。 唐军这边的老兵,嘴里的半截骂娘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变成了张大的o型嘴。 他看著那个缓缓收弓的年轻將军。 “乖乖……” 老兵咽了口唾沫:“薛,薛將军,您这是,后羿下凡?” 薛仁贵把弓掛回去,看了一眼那些远去的烟尘,脸上openia並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皱。 “太慢了。” 薛仁贵摇摇头: “这种打法,杀几个苍蝇有什么用?不把他们的窝端了,他们明天还会来。” 他转头看向老兵,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跃跃欲试的、极其危险的战术火花: “老哥,刚才你说,这帮人喜欢钓鱼?” 老兵愣愣点头:“是啊。” “钓鱼好啊。” 薛仁贵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和他在玄武门时一模一样的憨笑: “既然他们喜欢钓鱼……” “那咱们今晚,不如就做条大鱼。” “一条,能把他们这艘破船给拽翻了的大鯊鱼!” 他想起了在临行前,太医署隨军医生、也是太子的心腹,悄悄塞给他的一包好东西。 据说叫,【强力蒙汗药升级版】? 配合上粮草队的诱惑…… 薛仁贵看向沙漠深处。 “李大总管让咱们防守。但防守太憋屈了。” “俺想,钓狼。” 第81章 钓狼?不,俺这叫自助餐! 朔州塞外,月黑风高。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把戈壁滩上的碎石卷得漫天乱飞。这里距离唐军大营已经有二十里,属於那种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的绝对死地。 一条蜿蜒的古河道里,一支只有十辆大车、看起来像是迷了路的唐军运粮队,正陷在沙坑里动弹不得。 “推啊!没吃饭吗!” 一个穿著校尉服饰的老兵,正焦急地拿著鞭子抽打著那几匹瘦马。 而在车队旁,五十名唐军士兵正垂头丧气地围坐在一起,甚至有人为了取暖,已经在偷偷开大车上的封泥了。 “別费劲了。” 阴影里,一身白袍的薛仁贵盘腿坐在车辕上,怀里抱著戟,嘴里叼著根枯草,语气懒散: “再推就露馅了。这场戏,演到这就够了。” “將军,” 旁边假扮民夫的老兵搓著手,看著周围漆黑的夜色,声音有点抖: “您確定,那些狼会来?咱们这点人,要是真来了大部队,那可就不是钓鱼,是餵鱼了啊!” 薛仁贵吐掉嘴里的枯草,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放心。” “他们是狼,鼻子灵得很。咱们车上装的那可是太子殿下让魏王府特酿的三勒浆。” “这么大的风,酒味儿能飘出去五里地。” “对於在这苦寒之地啃了好几个月雪的薛延陀人来说……”薛仁贵拍了拍身下的酒罈子:“这就不是酒,这是命。” 话音未落。 “吸溜——”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贪婪的吸气声,顺著风传了过来。 紧接著。 “嗷呜——!!” 沙丘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不是真狼,是人。 伴隨著兴奋的怪叫声,数百骑穿著羊皮袄、手持弯刀的薛延陀游骑,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瞬间將这支可怜的运粮队包围了。 “哈哈哈!果然有肥羊!” 领头的薛延陀千夫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大鬍子。他看著那陷在沙坑里的车辆,鼻子狠狠地抽动了几下: “酒!是唐人的酒!还有肉味!” “兄弟们!长生天保佑!今晚咱们开荤了!” 如果是正规军,这种时候肯定会怀疑有诈。但薛延陀的军队,那就是个大型强盗团伙。再加上之前唐军一直龟缩不出,他们早就把唐军当成了缩头乌龟。 “杀光他们!抢酒喝!” 数百名骑兵怪叫著冲了下来。 唐军那五十个人似乎嚇傻了,一声发喊,丟下大车和兵器,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乱石堆里。 “一群懦夫!” 千夫长嗤笑一声,根本懒得去追那几个逃兵。 他一刀劈开第一辆大车的封布,抓起一坛酒,拍开泥封。 浓郁的酒香瞬间爆发。 “好酒!!” 千夫长仰头灌了一大口,那种辛辣入喉的快感让他舒服得差点叫出来。 “喝!都给我喝!吃饱喝足了再把剩下的运回去!” 几百號土匪一样的骑兵蜂拥而上,有人抢肉乾,有人抢酒罈,场面瞬间失控,甚至为了爭抢一坛酒还打了起来。 乱石堆后。 “將军,他们喝了!都喝了!”老兵兴奋地压低声音,“咱们什么时候衝出去?” “不急。” 薛仁贵透过石缝,冷静地看著那群正在狂欢的敌人。 他正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这是临行前太医署那个看著神神叨叨的孙医正给他的配方。 所谓的强力蒙汗药升级版,其实不是让人马上晕倒,而是…… 麻痹神经,迟缓动作,外加——让你觉得自己无敌。 “酒壮怂人胆,但也乱人心。” 薛仁贵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千夫长喝得满脸通红,正踩在车顶上,对著月亮狂笑: “哈哈哈!唐军?唐军就是个屁!老子一个人能打十个!” 底下的士兵们也东倒西歪,有人甚至抱著酒罈子开始唱起了走调的草原牧歌。 时机,到了。 “蹭!” 一声轻响。 薛仁贵站起身,甚至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兄弟们。”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举起大戟,指向那个狂笑的千夫长: “他们吃饱了。” “现在,该咱们开饭了。” “杀!” 只有一个字。 没有震天的吶喊,五十名唐军如同黑夜里的幽灵,拔出横刀,无声无息地扑了上去。 “嗯?谁?” 那个千夫长听到动静,迷离著醉眼回头。 他只看到了一道白光。 那是月光下飞舞的白色战袍,也是死亡的顏色。 “噗嗤!” 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刀。 那柄沉重的大戟,就像是串糖葫芦一样,精准无比地从他的胸口穿入,从后背透出,直接將他钉死在了车顶上! “下辈子投胎,別喝来路不明的酒。” 薛仁贵冷漠地抽回大戟。 鲜血喷涌,染红了那坛美酒。 “敌袭!!啊——!” 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但这群醉鬼想要反抗时,却发现手脚软得像麵条,原本轻而易举能拿起的弯刀,现在重得像石头。 这就是太子的神药威力。 这就是科技降维! “砍!” 老兵们早就憋坏了。他们衝进人群,对著那群站都站不稳的薛延陀士兵,简直就像是在切瓜砍菜。 “让你抢粮!” “让你烧房子!” “让你不洗澡!” 仅仅一刻钟。 三百多名薛延陀游骑,除了几个因为没抢到酒喝、嚇得想跑结果被薛仁贵一箭一个钉在沙地上的倒霉蛋外,全军覆没。 无一活口。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混著酒香和血腥味,场面极其诡异。 “呼……” 薛仁贵將大戟往地上一插,环视战场。 他的白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这是苏定方教他的身法。 “搜身。” 薛仁贵下令: “找找有没有值钱的情报。顺便,把咱们的酒罈子收回来,下次还能用。” “將军!这儿有个好东西!” 一个士兵从那个死掉的千夫长怀里,搜出了一张羊皮卷。 薛仁贵接过来一看。 眉头瞬间挑起。 虽然看不懂上面的突厥文字,但他看得懂那张画得极其粗糙、却用硃砂重点標记了几个红圈的地图。 那些红圈的位置,並不是唐军的大营。 而是长城沿线几个防御薄弱、囤积著大量百姓和归附突厥人的集散地。 “狗东西。” 薛仁贵眼神一冷: “他们这不仅是要抢劫。这是在踩点!这是在为那个薛延陀主力探路,想要在咱们防线后面开个口子,来一场屠杀啊!” 他猛地收起地图。 “把这颗脑袋砍下来。” 薛仁贵指了指千夫长的尸体: “还有这张图。” “立刻送回大营,交给李世勣大帅。” 他翻身上了一匹还没被杀的无主战马,看了一眼这茫茫夜色。 “这场仗,没那么简单。” “大帅想打防守反击,但人家,是想把咱们的底裤都给抄了。” “兄弟们,换马!咱们今晚不回去了!” 老兵一愣:“將军,不回去?去哪?” 薛仁贵指向黑暗的更深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狞笑: “既然知道了他们想去哪……” “咱们就去那儿——等他们!” “光这点人头,不够给咱们换明光鎧的。今晚,咱们玩把大的!” 五十骑白马,在薛仁贵的带领下,没有回撤,反而像一把尖刀,逆著风,深深扎进了敌人的腹地。 这是违抗军令。 但这,也是一代名將崛起的开始。 第82章 李绩的怒火:薛仁贵带著五十人去送死? 朔州大营,寅时。 天还没亮,中军帅帐就被一声焦急的通报给炸醒了。 “报——!大帅!” 负责传递军情的校尉一脸见鬼的表情,抱著个沾满血跡的包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图,冲了进来。 李世勣本来就和衣而睡,闻声立刻翻身坐起,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浑浊: “哪里打起来了?前军被劫营了?” “不是我们被劫,是,是薛仁贵把人家的劫粮队给反劫了!” 校尉把那张地图呈上: “这是薛將军缴获的。据俘虏交代,薛延陀的狼群正在往西集结,意图绕过长城防线,从那个……”校尉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红圈。 李世勣瞳孔猛地一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白骨口?” “那是朔州侧翼的缺口!若是被他们从那钻进来,咱们的粮道和身后的百姓就全完了!” 李世勣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夷男!这要是真让他们偷袭成功,这仗就不用打了,自己可以直接提头回长安谢罪了! “多亏了这张图!” 李世勣一拍大腿:“来人!点兵!本帅要亲自带人去堵这个口子!” “等等……”李世勣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校尉:“送信的人呢?薛仁贵人呢?让他来领赏!” 校尉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 “回大帅,薛將军他,他没回来。” “没回来?死了?” “没,他说,既然知道了敌人要去白骨口,要是等把信送回来再发兵,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校尉咽了口唾沫,“他带著那五十个弟兄,先去了。” “……” 李世勣愣了足足三息,然后爆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怒吼: “胡闹!!” “那白骨口地势开阔,易攻难守!而且根据情报,那里集结的薛延陀狼群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他五十个人?去干嘛?去送人头吗?去给人家塞牙缝吗?!” 李世勣急得抓起头盔就往外冲: “这个愣头青!真以为自己是霸王在世啊!” “快!全军急行军!希望能给他收个全尸!” …… 白骨口,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这里是一处荒废的长城隘口,两边是风化的土墙,中间一条宽阔的大道直通关內。 “隆隆隆……” 大地的震颤声从北方传来。 薛延陀的大度设麾下、先锋大將拔野古,正率领著三千精锐游骑,借著夜色掩护,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扑向这个防御的死角。 “快!再快点!” 拔野古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大汗说了!只要过了这道口子,里面的唐人村庄就是咱们的牧场!女人、粮食,任咱们抢!” 三千骑兵怪叫著,速度提到了极致。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將衝过隘口的一瞬间。 “崩——!!”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雷神拉动弓弦的恐怖爆响,在隘口的城楼废墟上炸响!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旗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炸开一个大洞,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钉死在了地上! 战旗倒下,正好绊倒了后面的一匹马。 希律律——! 前锋部队一阵大乱,三千人不得不勒马停下。 “敌袭?!” 拔野古大惊:“有埋伏?唐军的主力在这?” 他抬头看去。 只见那残破的城楼顶端,晨曦微露的背景板下,孤零零地站著一个身披白袍、手持黑色大弓的身影。 风很大,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就,一个人?”拔野古愣住了。 “不想死的。” 那白袍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种特殊的地理回音下,居然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突厥骑兵的耳朵里: “滚回去。” 狂妄! 极度的狂妄! 一个人,一张弓,敢拦三千铁骑? “哈哈哈哈!” 拔野古气笑了:“唐人是被嚇傻了吗?装神弄鬼!小的们!给我衝过去!把他射成刺蝟!” “杀!!” 数十名骑兵为了抢功,弯刀出鞘,嗷嗷叫著冲向城楼。 白袍人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抽背后的箭壶。 他就站在那里,手如闪电,从身边的箭囊里连珠般抽出重箭。 崩!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了一线,如同催命的急鼓! 每一声响,必然有一名骑兵应声落马! 不管是眉心、咽喉、还是心臟,箭箭夺命,无一虚发! 二十步!十步!五步!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百夫长,眼看就要衝到城墙下了,他甚至能看清那白袍人脸上的冷漠。 “死吧!”百夫长举起长枪。 “去!” 白袍人眼神一凝,这次他没射人。 他一箭射在了百夫长战马的马眼上! 战马发狂,前蹄跪地,巨大的惯性把百夫长甩了出去,脑袋直接撞在了城墙上,脑浆崩裂! 眨眼间,三十多具尸体铺在阵前。 没有一个人,能靠近城墙五十步之內。 “嘶……” 后面的突厥兵全都被嚇住了。 他们不怕打仗,但怕这种怎么冲都是送死的绝望。 这人手里的弓,射程比他们远一倍!力度大三倍!射速快得像连弩! 这还怎么打? “神,神射手!”拔野古也看呆了,“大唐什么时候出了这號人物?” 但他毕竟是老將,很快反应过来: “別怕!他就算再强,也就一个人!箭也有射完的时候!” “他敢一个人拦在这里,说明,说明这隘口后面肯定没兵!” “这是空城计!他在拖延时间!” 拔野古狰狞大吼: “全军听令!分散开!別怕死!一口气衝过去!哪怕踩,也要把他踩成肉泥!!” “吼——!!” 三千人这次是真的急了。狼群战术的核心就是快,要是被这一只拦路虎拖住了,等唐军主力来了就全完了。 大地震颤,三千骑兵发起了决死衝锋! 城楼上。 薛仁贵看著那如黑云压城的敌军,轻轻放下了手里已经有些发烫的大弓。 箭,確实不够了。 “呼……”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苏將军教过:杀人要用脑子。” “俺一个人是打不过三千个。” “但俺也没说,这只有俺一个人啊。” 薛仁贵忽然转身,对著身后那空荡荡的山谷,运气大吼了一声: “牛进达將军!火候到了!!!” “动手!!!” 这一嗓子,吼得地动山摇。 拔野古心头猛地一跳:牛进达?那个在松州杀人如麻的牛疯子?他在这?! 紧接著。 在隘口两侧那原本看起来空无一人的土坡后面。 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沉闷的爆炸声! “砰!砰!砰!砰!” 伴隨著爆炸,大量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无数面唐军的战旗在烟尘中若隱若现,喊杀声震天: “杀啊!!!” “活捉拔野古!!” “牛爷爷在此!谁敢放肆!” 其实,那土坡后面一共就藏了薛仁贵的五十个兄弟。 所谓的爆炸,是李承乾给的特製烟雾弹,也就是大號铜哨雷。 所谓的喊杀声,是那五十个兄弟每个人手里拿著两个扩音竹筒,趴在坑里拼了老命喊出来的! 疑兵计! “糟了!中计了!!” 拔野古本来就心里发虚,这一听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和牛进达的名字,嚇得魂飞魄散。 “这是个圈套!那白袍是诱饵!两侧全是伏兵!!” “快撤!!后队变前队!快撤出隘口!!” 三千骑兵还没衝到跟前,就被自家主將那带著哭腔的撤退令给喊懵了。 前面的想退,后面的还在冲,瞬间挤成一团。 薛仁贵站在高处,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重新抄起弓,这回不射人了。 专射那些在阵中发號施令的百夫长、举旗的旗手! “崩!崩!崩!” 箭矢如死神的点名。每倒下一个军官,突厥军的混乱就加剧一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那支气势汹汹的三千先锋军,就在巨大的唐军伏击圈的心理阴影下,丟下了几百具自相践踏的尸体,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大漠深处。 烟尘散去。 “咳咳……呛死老子了。” 土坡后面,那些老兵灰头土脸地爬出来,一个个嗓子都喊哑了。 他们看著远去的敌军,又看了看站在城头淡定擦弓的薛仁贵,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佩服了,那是看神仙的眼神。 “薛將军……” 一个老兵结结巴巴地问道: “您,您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嚇跑的?万一那个蛮子不信邪衝过来咋办?” 薛仁贵跳下城墙,拍了拍手: “那就是命。” “苏將军说了:打仗就是赌博。你敢押上你的命,对方未必敢押上他的全军。” “俺赌贏了。” 他看了一眼东方初升的太阳,以及远处那滚滚而来的真正的大唐援军烟尘, “而且……” 薛仁贵憨厚一笑: “真正的援军,这不是来了吗?” 半个时辰后。 李世勣气喘吁吁地带兵赶到白骨口,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结果。 他只看到满地的突厥尸体,还有一个正蹲在路边,用那把他视若珍宝的五石弓,烤野兔子吃的年轻校尉。 李世勣:“……” 他看著那个向他行礼的青年,脑子里只有那个让他震撼的战报: 五十人。 逼退三千人。 “这个薛礼……” 李世勣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 “怕是要,封神了。” 第83章 战神提前觉醒:李二要玩把大的! 白骨口,唐军大营。 天光大亮。战场的硝烟散去,只剩下遍地的狼藉和被冻得僵硬的尸体。 李世勣站在那个被炸得焦黑的土坡前,手里捏著一截没烧完的扩音竹筒,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既有震惊,又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想骂娘却又捨不得骂的纠结。 “薛礼!!” 李世勣猛地转身,对著那个还在那儿啃兔子腿的年轻人吼道: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这叫疑兵计?这叫送死!!” “五十个人,你也敢赌对方三千人会被嚇跑?万一那个拔野古是个愣头青,不管不顾地衝上来,你这点人够他塞牙缝吗?到时候白骨口一丟,朔州的侧翼就完了!你是要拿几万百姓的命去赌吗?” 李世勣是真的急了。作为统帅,他最怕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哪怕这变数最后贏了。 薛仁贵扔掉骨头,慢吞吞地擦了擦手,站直了身子。 面对大总管的咆哮,他没有低头认错,也没有骄傲自满,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大帅。” “俺没赌。” 薛仁贵指了指那个死掉的掌旗官的位置,声音沉稳: “第一,那帮突厥人是偷袭,他们本身就心虚,怕撞上咱们的主力。这叫贼心。” “第二,俺在城头看了。他们的战马鼻孔喷白气,马蹄轻浮,说明是长途奔袭,人马俱疲。而我们的弩箭,是满弦。这叫以逸待劳。” “第三……” 薛仁贵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俺射那一箭的时候,看清了。” “那个拔野古,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神在往两边瞟。一个还没开打就想著找退路的將军,是不敢用命去填一个未知深浅的坑的。” “苏將军教过俺:所谓的空城计,骗的不是聪明人,骗的就是这种想多了的惊弓之鸟。” 李世勣愣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原本以为是个只会使蛮力的莽夫,或者是个运气好的赌徒。 没想到, 观察入微、心理博弈、瞬间决断。 这特么是天生的名將胚子啊! “呼……” 李世勣长吐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把那副刚正不阿的板脸收了起来,露出一抹欣赏: “行。” “算你小子有种。” “这一仗,给你记头功!斩首三百,逼退三千,你是头一份!” “但是!”李世勣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下不为例!你是先锋,不是敢死队!你这条命现在金贵得很,给老子留著去杀真正的大鱼!” “遵命!”薛仁贵抱拳。 …… 五日后。长安,甘露殿。 又一份足以震动朝野的捷报,放在了李世民的案头。 不同於之前的松州大捷,这次只是一个局部的小胜仗,但奏摺里对薛仁贵白衣阻敌、疑兵嚇退三千骑的描写,却被李世勣写得神乎其神。 “哈哈哈哈!” 李世民看得龙顏大悦,拍著大腿对身边的李承乾炫耀: “高明!你看见没?看见没?” “朕就说这小子是朕的应梦贤臣!五十个人就敢玩空城计,这份胆识,颇有朕当年的风采啊!” 李承乾笑著附和: “父皇圣明,是父皇慧眼识珠。” “不过……” 李承乾指了指奏摺末尾李世勣的附言: “父皇,薛延陀的狼群战术破了一次,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仗,怕是要硬碰硬了。” 李世民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他习惯性地拿出了手机。 这一次,他不是要查什么练兵法了,他是要查查这个薛仁贵的成长轨跡是不是变了? 搜索:【歷史上的薛仁贵第一次出名是在什么时候?】 屏幕闪烁。 【答:贞观十九年,李世民亲征高句丽。薛仁贵白衣单骑,冲入二十万大军中,取上將首级,从此名扬天下。】 【提示:当前时间为贞观十二年。距离歷史上的高句丽首秀还有七年。】 【系统判定:由於外力干预,大唐战神薛仁贵的成长线被大幅提前!他的巔峰期,可能比歷史上还要长、还要猛!】 “提前了七年?” 李世民看著这行字,呼吸有些急促。 歷史上那可是七年啊!那是作为一个武將最宝贵的青春! “也就是说……” 李世民眼中精光四射: “歷史上的薛仁贵是大器晚成。而朕现在手里的这个,是少年天才加完全体?” “好!” “既然老天把这么好的刀提前送到了朕的手里,那朕的战略,也就不能再这么保守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原本,他对北方的战略是防守反击——因为担心將领不够、兵力不足,想稳扎稳打。 但现在,有了李世勣统筹全局,有了苏定方在灵州坐镇,又有了薛仁贵这个变量在前线当尖刀。 李世民的心,大了。 “高明。” 李世民指著地图上漠北深处的郁督军山,也就是薛延陀老巢,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 “他们想用狼群耗死我们?” “那朕就不陪他们玩捉迷藏了。” 他从怀里再次掏出手机,输入了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贞观十二年北方草原天气】 屏幕很快给出了答案。 【答:贞观十二年冬至贞观十三年春,漠北遭遇数十年不遇的白灾暴风雪。牛羊冻死大半,薛延陀部眾也陷入饥荒。】 白灾! 饥荒! 这就是天时! “天助我也。” 李世民关掉手机,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案几上,杀气腾腾地下达了新的战略: “传旨给李世勣!” “不必再缩在长城里面防守了!” “告诉他:改变战术!” “以薛仁贵为诱饵,以苏定方为侧翼。给朕,把战线推出去!” “推到大漠边缘!推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李世民的手指重重一点: “逼夷男那个老东西集结主力来跟朕决战!” “朕要利用那即將到来的天威,在诺真水,把薛延陀这匹想当霸主的狼,彻底冻成死狗!” 一道从守势转为攻势的最高指令,伴隨著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飞向了北方。 一场决定漠北未来五十年归属的国运之战。 因为一只被提前唤醒的猛虎和一个不讲道理的天气预报。 在这个春天,提前进入了倒计时。 第84章 所谓天威,就是比敌人多穿一件羊皮袄! 长安,东宫工部试验场。 虽然刚入冬,但这里的气氛比盛夏还要火热。 数百口大铁锅架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油脂味。工匠们正把大块的板油、草药和某种蜡状物混合熬煮,然后灌进一个个精致的小陶罐里。 李世民背著手,站在一堆刚做好的物资前,面带疑惑。 “高明啊。” 李世民捏起一只黑乎乎、硬邦邦的方块,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煤烟味夹杂著黏土味: “你父皇我可是下了狠心,要李世勣在大雪封山的时候出兵。” “你给前线准备的秘密武器,就是这堆黑煤球?还有那些,臭烘烘的羊油?” “父皇,这可不是普通的煤球。” 李承乾一身常服,手里拿著那个小陶罐,神色篤定: “这是改良版无烟蜂窝煤砖。虽然样子丑,但在帐篷里烧,火力猛、烟少,最关键是便於携带,不想生火的时候还能揣怀里暖手。” 李承乾又晃了晃手里的陶罐: “至於这个,叫防冻膏。” “是用牛油、猪油加防冻药草熬的。在雪原上,寒风如刀,能把人的耳朵、鼻子冻掉。涂上这层油,那是能救命的。” “还有这个——” 李承乾走到一大堆堆积如山的羊皮袄前。 这些皮袄与常见的不同,里面的羊毛没有刮掉,而是经过了特殊熟皮处理,变成了里外都能穿的双面绒。 “这是用阿史那社尔那帮突厥人交上来的几万张羊皮做的。毛朝里,暖和。皮朝外,防风。” 李承乾拿起一件,递给李世民: “父皇,您既然算到了今年漠北有白灾。那这场仗,拼的就不是刀枪,而是温度。” “只要我们的士兵比薛延陀人暖和,不用打,冻也冻死他们。” 李世民接过皮袄,入手厚重,確实暖和。 他想起手机里对那场白灾的描述——【人畜冻死过半,尸横遍野】。 “好。” 李世民眼神变得幽深: “有这些东西,李世勣若是再不敢出兵,那就是他无能了。” “传令!这批物资,无论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动用所有车马,在半个月內,务必送到朔州大营!” “朕要让咱们的將士穿著羊皮袄,去给光著膀子的薛延陀人,送终!” …… 半个月后。朔州大营。 这里的天空已经是铅灰色,寒风裹挟著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中军大帐內,炉火虽然旺,但李世勣的眉头依然解不开。 “陛下这是疯了吗?” 副將看著刚刚送达的圣旨,忍不住低声抱怨: “让咱们离开长城防线,全军向北推进三百里,去诺真水驻扎?” “还要我们在大雪天主动求战?” “这兵家大忌啊!若是大雪封路,粮草断绝,咱们这几万人就成冰雕了!” 李世勣没有说话。 他看著圣旨上那几行带著杀气的小字—— 【天时在唐。】 【勿疑。哪怕大雪封山,朕的物资也比蛮子的命硬。】 “天时?” 李世勣走出营帐,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冰冷,刺骨。 这种天气去进攻,那是找死。 除非…… “大帅!来了!来了!” 一名校尉兴奋地冲了过来,指著南方的官道: “长安的輜重队到了!那是,绵延几十里的大车队啊!” 李世勣举目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中,一支一眼望不到头的运输队伍正顶风冒雪而来。每一辆大车都装得满满当当,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正是兵部专门负责此次押运的官员,一边跑一边喊: “特製冬装三万套!防冻膏五万罐!高热煤砖十万斤!全到了!” 李世勣隨手从车上拽下一件双面羊毛大袄,往身上一披。 瞬间,一股扎实的热气裹住了身躯,那种冷风再也钻不透的感觉,让他这个老將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就是陛下的底气?” 李世勣摸著那层厚厚的羊毛,又看了看那装满了一罐罐防冻膏的箱子。 他突然懂了。 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用大唐的国力,去碾压蛮子的原始生存环境。 “哈哈哈哈!” 李世勣大笑一声,把之前的顾虑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抽出腰刀,指著北方那片更加寒冷的荒原: “好一个天时在唐!” “传令全军!换装!” “所有人,把这防冻油给我涂满手脸!穿上这羊皮袄!” “咱们去诺真水——看雪景!顺便,给薛延陀的真珠可汗拜个早年!” …… 漠北,薛延陀牙帐。 与唐军那种富裕仗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狂风呼啸,暴雪如席。 牛羊的尸体在营地外堆成了小山——那是被活活冻死的。 真珠可汗夷男裹著单薄的皮袍,缩在帐篷里,依然觉得寒气逼人。他面前的火盆里,牛粪已经快烧完了,冒著呛人的黑烟。 “大汗……” 大度设脸色铁青地走进来,眉毛上全是冰霜: “不行了。又冻死了两百多人。还有几千头羊也没了。” “这鬼天气,几十年没见过了。” “若是再不南下,不用唐军打,咱们自己就饿死冻死在这郁督军山了。” 这就是李世民预言的白灾。 夷男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那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原本想切香肠,慢慢骚扰。 但现在,老天爷逼著他必须去拼命。去抢唐人的房子住,去抢唐人的粮食吃,去抢唐人的衣服穿! “南下!” 夷男猛地站起来,踢翻了火盆: “集结所有部落!带上所有的弯刀!” “不管长城有多硬,都要给我啃下来!” “不想冻死在这儿的,就跟我冲!衝进关內才有活路!!” 两股巨大的力量。 一股是为了生存而濒死反扑的饿狼。 一股是装备精良、全副武装、在神之预言指导下主动出击的白熊。 正在风雪肆虐的诺真水河畔,即將会面。 而在这场风暴的最前沿。 那个叫做薛仁贵的年轻先锋官,正穿著崭新的白羊皮袄,拿著那个煤炭暖手炉,蹲在一处避风的冰壁后,眼神冷静地擦拭著他的箭簇。 他不需要知道大战略。 他只知道,这鬼天气,真的很適合杀人。 第85章 冻掉耳朵的衝锋?薛仁贵:这是大唐的热身 诺真水河畔。 这里的风已经不能叫风,应该叫冰刀子。 天地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横著飞。气温早已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就连那些平日里最耐寒的漠北战马,也都垂著头,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薛延陀先锋大营。 大度设裹著厚重的黑熊皮,脸上涂满了不知名的动物油脂防裂,但依然冻得鼻涕横流。 他看著远处那条已经被冻得结结实实的诺真水冰面,眼中满是疑惑和贪婪。 “特勤!” 一名冻得瑟瑟发抖的斥候从雪地里爬回来,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震落了鼻尖的冰柱: “看,看到了!” “河对岸,大约三万唐军!正在,正在列阵!” “列阵?” 大度设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在这儿?这鬼天气?” 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那种能在瞬间把人手指冻僵的严寒: “唐人是不是疯了?” “这种天气,弓弦是硬的,拉不开!手是僵的,握不住刀!他们穿著那单薄的铁甲,只要一出汗再一吹风,立马就会冻成冰棍!” “他们这是来送死的吗?” 在大度设的常识里,大唐的军队那是娇贵的少爷兵,只有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才敢出来溜达。敢在白灾肆虐的漠北野战? 那就是找死! “天赐良机啊!” 大度设狞笑一声,眼中凶光大盛: “传令!” “全军上马!” “虽然咱们也没吃的了,但只要衝垮了对岸那帮冻僵的唐军,他们的肉就是咱们的军粮!他们的衣服就是咱们的棉被!” “杀过去!!” …… 诺真水对岸,唐军阵地。 与薛延陀人的想像完全不同。 这里的唐军,不仅没冻僵,甚至有点热。 薛仁贵站在最前排。 他穿著那件外表粗糙、內里却是高级双面绒的特製羊皮袄,脸上、手上涂满了一层厚厚的、散发著淡淡草药味的透明油脂——【防冻膏】。 这玩意儿太神了。涂上之后,风吹不进毛孔,手脚关节灵活自如,根本感觉不到那种透骨的僵硬。 甚至,在他怀里,还揣著那个散发著恆定热量的微型煤饼怀炉,热气顺著心窝子往四肢百骸流。 “將军……” 旁边的一个副尉把面罩拉下来,哈出一口白气,眼神里全是兴奋: “你看对面!那帮蛮子正在脱手套!看样子是要衝锋了?” 薛仁贵把手里的方天画戟紧了紧,又试了试背后的五石弓。 弦上涂了特製的防冻蜡,依旧紧绷有力。 “衝锋?” 薛仁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苏师父教我的兵法里,这种时候不叫衝锋。” “这叫——送人头。” “全军列阵!!” 中军位置,李世勣裹著熊皮大氅,冷静地挥下了手中的红旗: “弓弩手准备!给他们去去火!” “吼——!!” “呜——!!” 对岸,號角声起。一万名薛延陀先锋骑兵,为了抢夺生存物资,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嘶吼,如同一群饿狼,衝上了结冰的河面! “射!!”大度设在后面狂吼,“压制他们!把他们的手射断!” 突厥骑兵们习惯性地想要张弓。 然而。 “崩!啪!哎哟!” 一阵乱七八糟的脆响。 有人弓弦直接冻断了!有人的手指因为太僵硬,根本扣不住弦,箭矢软绵绵地滑落马下!还有人的手被弓弦震裂了虎口,鲜血直流! 这就是大自然的惩罚。没有科技加持的装备,在零下几十度就是废品! “怎么回事?!”大度设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嗡——!!” 对面唐军的方阵里,腾起了一片黑色的乌云。 那是一万支特製的、涂了防冻漆、用机械弩机发射的重箭! 它们不受严寒的影响,甚至借著北风的势头,呼啸而来! “噗嗤!噗嗤!!” 冰面上瞬间绽放出一朵朵淒艷的血花。 冲在最前面的薛延陀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他们的皮袍子挡不住唐军的重箭,他们的还击却像笑话一样苍白无力。 “衝过去!贴身肉搏!” 大度设红著眼大吼:“唐人穿得多!行动不便!贴上去砍死他们!” 剩下的几千骑兵顶著箭雨,终於衝到了唐军阵前五十步。 这时候,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唐军的前排步兵,並没有像以往那样结盾墙死守。 而是…… “哗啦!” 一声整齐划一的卸甲声。 露出里面精干利落的皮甲和那一身在寒风中依然热气腾腾的精气神。 为首一员白袍猛將,单手提戟,不但没有一丝寒意,甚至脸上还泛著运动后的红光。 “弟兄们!” 薛仁贵大吼一声,声音中气十足: “身子暖和够了吗?” “够了!!”身后数千先锋齐声咆哮。 “那就给老子,做个热身运动!” “杀!!!” 没有任何防守。 唐军居然在暴雪中发起了反衝锋! 薛延陀人彻底傻了。 他们看著这群像是吃了春药一样兴奋的唐兵,看著他们那灵活得如同夏天一样的手脚动作,再看看自己手里僵硬得快握不住的弯刀。 这就是一场屠杀。 “鐺!” 一个突厥兵想举刀格挡,却发现手臂已经冻得麻木,动作慢了半拍。 “噗!” 薛仁贵的画戟已经扫断了他的马腿,反手一击,戟刃切豆腐一样切开了他的脖子。 快!准!狠! 在绝对的装备代差和生理状態碾压下,薛延陀的引以为傲的骑射和勇武,变成了笑话。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诺真水的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突厥人的尸体。鲜血並没有流淌太远,很快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碴。 大度设带著剩下的残兵败將,哭爹喊娘地逃回了北岸。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白底黑字的薛字战旗。 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寒冷。 而是绝望。 …… 唐军大营,战后。 没有庆祝,只有按部就班的休整。 几百口行军大锅架了起来,那种特製的无烟蜂窝煤在炉膛里发出幽蓝色的火光,將大锅里的雪水迅速烧开。 “放肉!” 炊事兵把一块块牛肉砖扔进去,又撒了一把乾菜。 浓郁的肉汤香味,瞬间在冰原上瀰漫开来。 薛仁贵坐在避风处,脱下手套,露出那双依旧温热、灵活的大手。他接过一碗热汤,愜意地喝了一口。 旁边,几个刚刚抓回来的薛延陀俘虏,正被绑在柱子上,冻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碗汤。 “想喝?” 薛仁贵走过去,看著这几个俘虏。 俘虏疯狂点头。 “可惜了。” 薛仁贵喝乾了碗里的汤,站起身,看著远处薛延陀的主力大营方向: “太子殿下说了。” “朋友来了有美酒。” “若是那头不想当狗的狼来了……” 薛仁贵把碗一摔,眼中杀气凛然: “那就只有这一场,能把你们冻成冰棍的——风雪。” 这一战。 不仅仅是前哨战的胜利。 更是向整个漠北宣告:大唐的军队,已经不再是受天时地利限制的凡人。在科技与预知的双重加持下, 哪怕是极夜寒冬。 这里,也是大唐的主场! 第86章 薛延陀坚壁清野:有棉袄?让你没地儿穿! 诺真水初战告捷,但战爭並没有如百姓期待的那样一鼓作下。 正如李世民在地图前推演的那样,薛延陀的真珠可汗夷男,绝对不是高昌王鞠文泰那种被嚇死的三流货色。他是统一了铁勒九姓的梟雄,是真正懂狼性、也懂兵法的老狐狸。 漠北深处,薛延陀汗庭大撤退。 “撤!” 看著大度设带回来的惨败战报,夷男甚至没有发怒。他只是冷静地摸了摸儿子被冻伤的脸颊,然后下达了一个比战死还要残酷的命令。 “传令所有部族!” “拆掉帐篷,带走所有能走的牲畜!” “带不走的老弱牛羊,当场宰杀!肉做成乾粮,骨头烧成灰!” “沿途所有的水井,给我投毒!用死羊或者粪便把井水毁了!所有的草场,虽然有雪,但给我把草根都挖出来烧了!” “我们要往北撤!撤进郁督军山的深处!” 大度设咬牙切齿: “父汗!咱们不打了吗?那诺真水可是咱们的过冬地啊!” “打?拿什么打?” 夷男冷冷地指著南方: “唐军这次有备而来。他们穿得比熊还厚,吃得比咱们还好,手里拿的是能射穿两层皮甲的重弩。” “在正面对决上,现在的唐军是无敌的。” “但是……” 夷男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他们的软肋也很明显——战线太长。” “他们是人,不是神。他们需要吃粮,需要烧那种黑炭取暖。只要我们把战线拉长五百里!拉进大漠的绝地!” “我要看看,是他们的马跑得快,还是我们的暴风雪下得大!” “拖!拖到他们的粮草运不上来!拖到他们的民夫冻死在路上!” “到时候,咱们这群饿狼,再回头一口一口把他们咬死!” 这就是坚壁清野。这是游牧民族对抗中原王朝远征的最强杀招。 …… 五日后。诺真水北岸。 大雪稍停。 李世勣的大军渡河之后,面临的便是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帅。” 薛仁贵带著前锋营侦察归来,脸色极为难看。他手里提著一个乾瘪的水囊,嘴唇乾裂: “前方三十里,没见一个活人,连只野兔子都没见著。” “这帮蛮子太狠了。所有的水井里都被扔了腐烂的牲畜尸体,井水泛著黑水,不能喝。沿途的草场也被毁了,咱们的战马找不到一口能嚼的草根。” 李世勣勒马佇立,看著眼前这片茫茫雪原。 胜利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三军统帅的深深忧虑。 “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李世勣沉声道: “夷男这是在跟本帅赌命啊。” 副將上前请示: “大帅,追吗?看马蹄印,他们才走不远,两天就能追上!” “追?” 李世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漫长的补给线。长安送来的防冻膏和煤炭虽然好用,但那也是有数的。一旦孤军深入大漠,只要粮道被断一天,在这零下三十度的鬼地方,这几万人就是冰雕。 “不能追。再往前,就是绝地。” 李世勣果断下令: “全军停止前进!” “就在这诺真水北岸,就地扎营!” “扎营?”副將愣了,“这大平原上,没遮没拦,连个土坡都没有,风像刀子一样刮,怎么扎?” 李世勣拔出横刀,用力插在坚硬的冰土层上: “没墙,咱们就造墙!” “这鬼天气虽然冷,但也是帮手!” “传令下去!所有人,去河里凿冰!把冰块和这雪水混著泥土,给老子垒起来!” “本帅要在这里修一座冰城!” “就在这钉死了!他们想把咱们拖瘦?本帅偏要在这儿吃饱喝足,等著他们熬不住了自己送上门来!” “泼水成冰,铸城为垒!” 这是名將的智慧。利用严寒,瞬间构建出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 …… 接下来的日子,薛仁贵终於明白了,什么叫做打仗不仅仅是砍人。 他这个先锋將军,变成了一个高级泥瓦匠和巡逻队长。 任务一:筑城。 数万唐军化身建筑工。 白天凿冰,晚上泼水。在那足以冻裂钢铁的低温下,混合了碎石和草根的湿泥一上墙,半个时辰就冻得比花岗岩还硬。 仅仅三天。 一座周长十里、城墙高两丈、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的诺真冰城,奇蹟般地矗立在了荒原之上。 城墙光滑如镜,別说爬上来,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任务二:护粮。 这才是最要命的。 薛延陀的主力虽然撤了,但他们並没有完全消失。无数十几人的小股游骑,依然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唐军的补给线上。 薛仁贵带著他的一百亲卫,每天都在这条死亡线上来回奔袭。 “咻!” 一支冷箭从雪堆里射出,正中一名运煤车的马匹。 马匹倒地,车轮陷入雪坑。 “敌袭!” “又是那帮孙子!” 薛仁贵一身白袍早已变成了灰色,那是雪水和泥土混杂的顏色。他熟练地摘弓,在那晃眼的雪地反光中,捕捉到了远处那几个一闪而过的白点。 “崩!” 一箭射出。八百米开外,一个试图去烧粮车的薛延陀斥候应声倒地。 但这並没有让他感到兴奋。 因为这样的偷袭,一天要发生十几次。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对方根本不跟你打,就是骚扰,让你没法睡觉,没法安稳做饭。 “將军……” 旁边一个年轻的亲兵,眼眶通红,手里拿著半块被刚才受惊马匹踩碎了的煤饼: “咱们带来的煤,烧得太快了。” “为了防止士兵冻伤,营房里火不能停。这消耗,比在长安预计的多了两倍啊。” 薛仁贵看著那碎裂的黑煤,心中一沉。 他知道。 这就是战爭的另一面。 没有热血衝锋,只有这种在该死的寒风中,一点点被耗尽耐心和物资的绝望。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 “殿下……” 薛仁贵在心里默念: “俺们的城修好了,人头也拿了不少。” “但这仗,怕是没那么快打完了。” “您这后续的粮草,要是接不上,这冰城,可就要变成俺们的棺材了。” …… 长安,东宫。 正如前线所感知的那样,长安这边的压力,也隨著战线的拉长而骤增。 崇文馆內,不再是轻鬆的庆功氛围。 苏沉璧跪坐在主位上,那一向从容的算盘声,今日却显得有些急促和凌乱。 “啪。” 苏沉璧停手,眉头紧锁,將一份標红的清单推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户部那边刚传来的数据。” “因为北方严寒超过预期,前线大军对煤炭和防冻膏的消耗,是预算的三倍。” “而且因为大雪封路,民夫运送损耗极大。运十斤煤过去,路上人吃马嚼加上损耗,到了前线,只剩下四斤。” 苏沉璧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意: “这么打下去。” “就算有那些抄没的寺產撑著,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后,我们的专项资金就会见底。到时候,不是国债能不能兑付的问题,而是前线的几万大军,真的要断顿了。” 李承乾看著那个赤红色的赤字预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两个月……”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考验真正的时刻到了。 之前那是靠钞能力打顺风仗。 现在,是在和老天爷、和地缘距离、和游牧民族最擅长的消耗战——硬刚。 “不能撤。” 李承乾猛地转身,眼神坚毅: “如果这时候撤了,咱们这半年的努力就白费了。夷男那老狐狸就会捲土重来。” “苏娘子,你继续想办法筹措资金,把明年的国债提前做准备。实在不行就只能发战爭债了。” “至於运力损耗……”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想起了利州那边牛进达刚刚送来的那批僚人战俘,还有阿史那社尔还没用完的部眾。 “告诉工部和兵部。” “別心疼人了。哪怕是用人命去填!” “把那条从长安通往朔州、再通往诺真水大营的路——给我把雪扫乾净!把冰砸碎了!” “用雪橇车代替车轮!所有新到的俘虏,全部送上去当縴夫!” 李承乾拍了拍桌案: “这场消耗战,夷男想赌咱们耗不起?” “那就让他看看,是大唐的国力厚,还是他的家底厚!” 这一刻,长安与朔州,两地飞雪。 一场关於耐力的生死赌局,被押上了最后的筹码。 第87章 想要朕的粮草?拿命来填这冰棺材! 贞观十二年,腊月。 这场雪已经在诺真水畔下了整整一个月。天地间除了白,没有任何杂色。 对於薛延陀部眾来说,这是一场浩劫。牛羊大批冻死,原本打算坚壁清野耗死唐军的他们,反而先尝到了没有食物和燃料的苦果。 郁督军山外围,临时大营。 “父汗!不能再耗了!” 大度设衝进汗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斥候回报,那个诺真水边的唐军冰城,这两天也没了动静!” “他们不出来巡逻了!连营房顶上的炊烟都少了七成!今天早上,我甚至看见他们在杀马充飢!” 大度设声音颤抖,那是被飢饿和贪婪折磨的: “他们断粮了!也没煤了!” “那座城里现在全是冻僵的肥羊和堆积如山的军械!只要咱们衝过去,把他们宰了,那些衣服、那些还没烧完的煤,就是咱们部族活过这个冬天的救命稻草!” 夷男可汗裹著那件已经有些发硬的黑熊皮,苍老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是老狐狸,本能地觉得唐军没那么容易垮。 但现实是,他的部族已经开始有人饿得吃人肉了。 “杀马充飢……” 夷男喃喃自语,眼神中最后一点理智正在被生存的本能吞噬。 唐军再强,终究是人。深入漠北五百里,在那种只能修冰城的绝地,后勤断绝也是正常的。 “父汗!”大度设拔出弯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咱们是狼!狼饿急了,就算是老虎也要咬下一块肉来!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去拼一把!” 看著儿子流血的手,和帐外那些哀嚎的族人。 夷男终於狠狠一闭眼,嘶哑地下达了那个葬送薛延陀主力的命令: “集结!” “除了看家的老弱,带上所有的男人!” “目標诺真水!趁著夜色……” “去吃唐人的肉!穿唐人的衣!!” “吼——!!” 绝望中的野兽,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 诺真水,冰城之內。 外面的风声鹤唳,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我说薛老弟,你演戏能不能走点心?” 李世勣大马金刀地坐在暖和的指挥所里,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正在数落面前那个刚表演完杀马回来的薛仁贵: “刚才你在城头上那样子,眼神太亮了!太精神了!” “你应该把肩膀缩起来,走路要哆嗦!要让人家觉得你下一秒就要冻死了!” 薛仁贵一身白袍,里面还是那件暖和的羊毛袄,有些无奈地挠挠头: “大帅,这有点难啊。” “这营里顿顿牛肉汤,煤球烧得兄弟们都要出汗了。您非让咱们杀马,其实是杀了几匹受了伤的病马,那香味儿飘出去,俺自己都馋,哪有那丧气样?” “噗。” 旁边的副將没忍住笑了。 这就叫,富得流油的装穷。 这就是李世勣的空碗计。 在接到李承乾送来的大批补给,並得知阿史那部俘虏把路剷平了之后,李世勣就知道:后勤稳了。 稳了之后怎么办? 那就得想办法把那些躲在耗子洞里的薛延陀人给钓出来。 於是,他下令:全军减灶假装煤没了、杀伤马假装粮没了、掛免战牌假装人不行了。 “大帅,鱼上鉤了吗?”薛仁贵问。 “上了。” 李世勣放下茶杯,眼神骤冷,指了指地图: “斥候来报,夷男的大营空了。” “大约四五万疯狼,正在顶风冒雪朝咱们这儿扑来。领头的,还是那个没脑子的大度设。” 李世勣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那沙盘上,是一个精巧的冰城模型。 “这座城,看著坚不可摧,实则是个只有几丈高的冰坨子。” “他们以为这是唐军的棺材。” “今晚……” 李世勣將手中的红旗插在冰城之前,狞笑一声: “咱们就让他们知道,这里——究竟是谁的坟场。” “传令全军!把那个东西给老子准备好!” …… 丑时。风雪最大之时。 黑暗中,四万多薛延陀大军如鬼魅般摸到了冰城之下。 “就是现在!没有守卫!城头连火把都没几个!” 大度设眼中全是贪婪,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唐军被冻僵在被窝里任人宰割的画面。 “勇士们!为了活命!冲啊!!”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一上来就是四万人的海啸式衝锋! 黑压压的人群推著简易的云梯,踩著同伴的肩膀,像疯狗一样扑向那座晶莹剔透的城墙。 然而。 当第一个突厥士兵的手,触碰到那冰冷的城墙时。 “呲——” 太滑了! 这城墙是用河水一遍遍浇筑出来的,表面光滑如镜,根本没有落脚点!梯子搭上去就滑,人爬上去就溜! “叠人梯!踩著上去!”大度设大吼。 突厥人虽然装备差,但真的够狠。底下的死死抓住地面,上面的踩著肩膀,硬是用人命堆到了城头。 就在那几个悍勇的先登死士即將翻过墙头,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 “咣当——!” 那看似死寂的城墙上,突然打开了数百个此前根本看不见的射击孔。 紧接著。 没有箭矢,没有滚石。 只有数百根黑洞洞的、连著大皮囊的铜管,伸了出来。 “这是啥?”先登的勇士一愣。 下一秒。 “放!!!” 城內传来一声暴喝。 “哗啦啦——!!” 无数道冒著微弱热气的液体,从铜管中激射而出! 那是,水。 不是开水,就是从河底刚抽上来的、零度左右的冰水! “水?哈哈!唐人疯了吗?用水滋我们?” 大度设刚想笑。 但他还没笑出来,笑容就冻结在了脸上。 因为在漠北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之夜里,水泼在身上的瞬间后果是什么? 是瞬冻。 那个被水淋了个透心凉的先登勇士,还没来得及擦脸,就感觉那一层水膜瞬间变成了坚硬的冰壳!他的眉毛、鬍子、乃至手脚关节,在一眨眼的功夫里,被冻住了! “咔咔……” 那种寒气入骨的剧痛,比刀割还狠。 成千上万吨的冰水泼下来,攻城的突厥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云梯上结了冰,滑得根本站不住人;身上结了冰,重得像穿了件几十斤的石头甲,动都动不了! 滑稽、残酷、且绝望。 整个冰城下,瞬间变成了大型的人体冰雕展。 “啊!!我的手!!动不了了!!” “好冷!!救命啊!!” 这就是物理攻击!这是大自然的魔法! “够了吗?” 城头之上。 薛仁贵一身白袍,手里端著一盆还没泼完的水,看著下面这群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冰棍。 “不够。” 身后的李世勣冷漠地下令: “洗完澡了,该请客人们吃点热乎的了。” “神臂弩!平射!” 数百个射击孔內,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几乎是贴脸,强弩的威力是毁灭性的。 “崩!崩!崩!” 血花飞溅。 那些被冻住、行动迟缓甚至动弹不得的突厥士兵,此刻就是最好的活靶子。弩箭像割草一样,一层层地收割著生命。 惨叫声被风雪吞没。 大度设在后面看得目眥欲裂。他引以为傲的四万大军,连唐军的面都没见著,就在这堵冰墙下面,变成了一地碎肉和冰渣! “魔鬼!这是魔鬼的城!” “撤!!快撤!!” 大度设崩溃了。他调转马头就想跑。 但就在这时。 “嘎吱——轰隆隆——!” 那座一直紧闭的巨大冰城门,突然向两侧轰然洞开。 城门洞里,並不是漆黑一片。 而是一片火红。 那是三千名连人带马都披著厚厚棉甲、脸上涂满油脂、手中马槊在火把照耀下闪著嗜血光芒的——唐军重骑兵。 最前面的那个白袍將领,將手里的大戟一挥,发出了一声震碎风雪的怒吼: “来都来了!吃完这顿再走!!” “玄武铁骑!!衝锋!!!” 轰! 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这块已经被冻得酥脆的牛油里。 大反攻,开始了。 第88章 三箭射崩薛延陀! 诺真水,冰河战场。 什么叫钢铁洪流? 这就是。 三千大唐玄武铁骑,连人带马都披著厚重的具装鎧甲。在平日里,这是极大的负担,但在今晚这个你只要不动就会冻死的极寒之夜,这层厚重的铁甲加上內衬的棉袍,就是最好的保暖层,更是无坚不摧的移动堡垒。 “咚!咚!咚!” 沉重的马蹄踏碎了冻土和冰渣,捲起了一股白色的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薛仁贵,虽然是骑兵统领,却根本没用长兵器。 他嫌马槊太轻,而且掛到了人容易卡住。 他手里提著的,是那柄重达百斤的方天画戟。 “杀!!” 没有花哨的战术穿插,就是最简单的——正面凿穿。 此时的薛延陀大军,先是被水淋了透心凉,接著被冻成了冰棍,然后又被弩箭像割草一样射了一波。此时別说结阵了,他们连转身逃跑的动作都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砰!” 两股人马撞在了一起。 不,確切地说,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掉进了凝固的猪油里。 根本没有所谓的僵持。 唐军的铁骑直接撞了进去! 那些身体僵硬的突厥人,连同他们瘦骨嶙峋的战马,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骨断筋折,飞上了半空。 薛仁贵手中的大戟,就像是风车一样抡圆了。 “滚开!” “呼——啪!” 一戟扫过。 三个拦路的薛延陀百夫长,连人带马被拍成了肉泥。那场面不像是砍杀,倒像是巨人在拍苍蝇。 这种绝对力量和绝对装备的碾压,瞬间击碎了薛延陀人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魔鬼!白袍魔鬼!” “跑啊!这根本打不过!” 前一刻还想吃唐人肉的四万大军,此刻发出了哭爹喊娘的惨叫,转头就跑。 大度设此时已经爬上了一匹备用战马,被亲卫簇拥著,拼命往北逃窜。他的心臟狂跳,脸上的油脂混合著冷汗,结成了一层噁心的白霜。 “快!回汗庭!告诉父汗!唐军有妖术!” 他不想死。只要逃回郁督军山,藉助地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 他並没有注意到。 在乱军丛中,那一抹耀眼的白色身影,已经勒住了战马。 薛仁贵停下了追击。 他看著几百步外那个被眾星捧月般护著、正亡命奔逃的大度设。 距离:三百步。 风速:西北风,烈。 光线:微弱火光加雪地反光。 这是极限射程。也是所谓的必中盲区。 “跑?” 薛仁贵冷笑一声,从得胜鉤上摘下那张早已渴望鲜血的五石强弓。 他没有抽一支箭。 他一次性从箭囊里抽出了三支! 这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诛心。 苏定方说过:想把一群狼彻底打成狗,你就要当著所有狼的面,把头狼的脑袋给射爆。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面前凝结。 开弓。 满月。 那张特製的漆黑大弓,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泽。 “第一箭!” “崩——!” 流星赶月。 三百步外。 大度设身边那个举著薛延陀金狼大纛的旗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胸口一凉。 一支长箭穿胸而过,带著巨大的力道,將他直接钉死在了地上! 巨大的王旗,轰然倒塌。 “大旗倒了!大旗倒了!!” 正在溃逃的突厥兵看到这一幕,心態瞬间崩盘。 大度设嚇得魂飞魄散,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快跑!他在瞄准我!!” 然而。 “第二箭!” “崩——!” 这支箭,更快,更狠。 它擦著大度设的头皮飞过,却没有射人,而是极其精准地射中了他胯下那匹神骏的千里马的马脖子。 不是射马身,是射颈椎。 战马连悲鸣都没发出一声,瞬间瘫软跪地,巨大的惯性把大度设像个皮球一样甩了出去,狠狠砸在雪地里,摔得满嘴是血。 “救我!救我!”大度设在雪地里挣扎攀爬,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 两个亲卫想衝过来拉他。 “第三箭!” “崩——!” 这一次。 箭矢並没有射人,而是夺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大度设正在攀爬的双手之间,仅仅离他的指尖半寸! 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那是死神的警告。 那一刻。 大度设僵住了。所有的亲卫也都僵住了。 他们惊恐地回过头。 只见远处那座晶莹剔透的冰城之下,那个手持大弓、身披白袍的年轻將军,正如同一尊战神,冷冷地注视著他们。 薛仁贵放下了弓。 他没有射第四箭。 他只是从马背上取出一个铁皮扩音筒,对著远处的溃军,用新学的突厥语,喊出了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回去告诉夷男!” “这三箭,是见面礼!” “洗乾净脖子等著!三日之后,大唐王师,必踏平郁督军山!” “滚!!” “啊啊啊啊!” 大度设发出了精神崩溃的尖叫。 他甚至不敢骑马了,连滚带爬地钻进乱军之中,在亲卫的拖拽下,像条丧家犬一样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 天亮了。 战场上除了唐军打扫战场的声音,再无杂音。 李世勣裹著皮裘,策马来到薛仁贵身边。他看著远处雪地上留下的那一串狼狈的脚印,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连汗都没怎么出的年轻人。 “好箭法。” 李世勣感慨道: “当年我在瓦岗寨,见过单雄信的马槊,见过秦叔宝的双鐧。但隔著三百步,能把人的胆子给射破的箭法,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三箭定天山,虽然这里不是天山,但气势到了,呵呵,这名头,你算是坐实了。” “大帅谬讚。” 薛仁贵不卑不亢,重新把弓掛好: “跑了大鱼,有些可惜。但苏师父说了,这就叫——放虎归山,引路带道。” “若是不让他活著回去报信,那躲在深山里的夷男,怎么知道什么是绝望呢?” 李世勣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北方的茫茫雪原: “那就別歇著了。” “全军听令!” 李世勣拔出横刀,指向北方: “敌人的士气已崩!防线已破!” “换马!吃肉!带足煤块!” “目標——郁督军山牙帐!” “灭国之战,就在今朝!” “诺!!” 唐军的欢呼声震碎了漫天的飞雪。 在这个被后世称为极寒地狱的冬天,一支在这个星球上武德最为充沛的军队,正因为那个开了掛的太子提供的无限热量,在这个本不该作战的季节,发动了对北方霸主的致命一击。 第89章 回紇人的背刺 漠北深处,郁督军山。 这里是薛延陀的牙帐所在地,也是整个铁勒诸部联盟的政治中心。往日里牛羊遍地、炊烟裊裊的圣地,如今却像是一片死域。 暴风雪无情地覆盖了草场,也覆盖了夷男可汗最后的希望。 “开门!快开门!我是大度设!” 一个浑身结满了血冰、眉毛头髮全白的狼狈身影,带著几十个同样只剩半口气的亲卫,踉踉蹌蹌地撞开了牙帐的辕门。 大度设跪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哭诉诺真水的惨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营地里很乱。 但不是那种备战的乱,而是——分行李的乱。 原本臣服於薛延陀的回紇、仆骨、同罗等部落的首领,此刻並没有在集结兵马去救援前线,反而在指挥著族人拆帐篷、分存粮,甚至在爭抢那些原本属於真珠可汗夷男的战马。 “你,你们在干什么?!” 大度设拔出那把已经崩了口的弯刀,怒吼道: “唐军马上就要杀过来了!你们不备战,想造反吗?” “造反?” 一声冷哼传来。 一个身材精瘦、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策马走出。他是回紇部的首领——吐迷度。 吐迷度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个像乞丐一样的大度设,手里竟然拿著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印著大唐军粮標记的牛肉砖,拋著玩: “特勤大人,造反这顶帽子太重了。”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大度设死死盯著那块牛肉砖: “那是,唐军的肉?你从哪弄来的?” “从哪弄的?” 吐迷度指向南方,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不加掩饰的嚮往: “唐人的信使早就到了。” “他们没带刀,只带了一车这玩意儿,还有几十件那个叫什么双面绒的羊皮袄。” “信使说了:谁把薛延陀的人头送过去,这肉管够,这衣服管够。” 吐迷度撕下一条肉乾,塞进嘴里大嚼: “大度设,你看这天,都要冻死人了。夷男可汗只会让我们去填战壕,可唐军,给肉吃啊。” “在草原上,谁给肉吃,谁就是爹。” 这就是经济战加离间计的最终绝杀。 当一个庞大的帝国用溢出的生產力去收买一群饥寒交迫的蛮族时,这种打击是降维的,是无法抵挡的。 “你,叛徒!!” 大度设气疯了,举刀就要砍。 “嗖——!” 一支冷箭从吐迷度身后射出,正中大度设的肩膀。 “绑了!” 吐迷度一挥手: “正好,拿这位尊贵的特勤当见面礼,唐军大帅应该会给个好价钱。” …… 牙帐金顶大帐內。 真珠可汗夷男听著外面的喧譁声、喊杀声,面如死灰地坐在虎皮王座上。 他老了。 几天前他还做著统一漠北、勒索大唐的美梦。但现在,梦醒了。 大唐的铁蹄还没到,他的联盟就已经被那诱人的肉香和温暖的棉衣给瓦解了。 “人心,散了啊。” 夷男苦笑一声。他引以为傲的狼群战术,终究是败给了大唐那个太子搞出来的钞能力。 “父汗!回紇人反了!大度设被抓了!” 倖存的亲卫衝进来: “快跑吧!往北跑!去北海!” 夷男摇了摇头。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裘皮,拔出了那柄象徵可汗权力的金刀。 “跑?” “还能跑到哪去?” “诺真水一败,咱们的精气神就被打断了。再往北,也是个冻死。” “我真珠可汗夷男,爭了一辈子。” “输给了天时,也输给了,那个我不了解的新大唐。” 夷男走出大帐。 风雪中,回紇人正在围攻他的亲卫队。 而在这混乱战场的南面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缓缓压上来。 那是李世勣的大军。 也是那个白袍魔神薛仁贵的先锋。 他们没有急著衝锋,就像是一群吃饱了的狮子,正慢悠悠地围猎最后一只垂死的猎物。 夷男看著那面在风雪中依然鲜艷的唐字大旗,看著那些穿著厚厚羊皮袄、满面红光的大唐士兵。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时代变了。 以后的草原,再也不是骑射决定胜负了。谁掌握了棉衣,谁掌握了粮食,谁能让士兵在冬天不被冻死,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大唐……” 夷男长嘆一声: “我服了。” “噗嗤!” 金刀横颈,血洒雪原。 这位试图挑战贞观盛世的漠北梟雄,用最后一抹热血,为这场註定失败的战爭画上了句號。 …… 半个时辰后。 薛仁贵策马来到夷男的尸体前。他没有下马,只是冷冷地看著,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冻死的野狼。 “死了?” 旁边的李世勣赶到,看了一眼: “倒是省了咱们动手的力气。” 吐迷度等回紇首领,此刻正一脸諂媚地跪在马前,捧著被捆成粽子的大度设和薛延陀的金印: “天兵神威!小王,小王仰慕天可汗久矣!今日特献逆贼,愿世世代代做大唐的忠犬!” 李世勣看都没看他,只是转头问薛仁贵: “薛礼,你怎么看?” 薛仁贵勒转马头,看了一眼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现在却为了领赏而卑躬屈膝的回紇人。 他想起了在灵州城外苏定方的教诲。 “大帅。” 薛仁贵淡淡说道: “苏师父说过:狼就算摇尾巴,也改不了吃肉的本性。” “这些回紇人,今日能为了牛肉背叛夷男,明日就能为了別的利益背叛咱们。” “所以……” 薛仁贵眼中寒光一闪: “肉可以给。但这刀,得时刻悬在他们脖子上。” “要把他们拆分,要在他们中间筑受降城,要让他们知道——大唐能给他们肉吃,也能隨时把他们的锅砸了!” 李世勣大笑,用力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 “好小子!” “看来这一趟,你不仅学会了打仗,还学会了这驭人之术!” “这一仗,结束了。” “传令班师!” “带上夷男的人头,带上那个大度设!咱们回长安!去向陛下,去向太子殿下——报捷!” “吼——!大唐万胜!!” 三军欢呼。 风雪渐停,一轮红日从草原尽头升起。 照亮了这片已经改姓“李”的漠北荒原,也照亮了那位白袍小將,通往战神宝座的金光大道。 …… 长安,两仪殿。 “叮咚!” 正在和房玄龄商议春耕事宜的李世民,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电量:15%。红色预警。 但这条消息,却让李世民的精神瞬间亢奋到了极点。 【歷史节点更新:薛延陀汗国提前覆灭!】 【战役评价: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降维打击。大唐利用后勤、科技以及外交手段,以极小的代价,彻底终结了北方的边患。】 【新增词条:薛仁贵——初露锋芒,白袍战神之名,始於漠北,响彻天下!】 “好!”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顏大悦。 他看著窗外初春的景色,仿佛看见了一个盛世帝国的版图,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张。 “玄龄啊。” 李世民转过身,脸上掛著一种名为凡尔赛的微笑: “你说,高明这次立了这么大功。” “等大军回来……” “朕该赏他点什么好呢?金银他不缺,女人他有,权力朕也给差不多了……” “哎,这儿子太能干,当爹的也是一种烦恼啊。” 房玄龄:“……” 第90章 仗打贏了,但长孙无忌却慌了? 贞观十三年,春末 长安城。 薛延陀灭亡、漠北平定的消息,如同一场春雨,彻底浇灌开了大唐百姓心头最后的一点隱忧。 前线大军还没班师,但那源源不断的战利品——牛羊、马匹、裘皮,已经顺著秦直道,如同输血管一样,把长安城的东市西市撑得满满当当。 酒肆里,胡姬跳舞,诗人在此吟唱《破阵子》。 国泰民安四个字,在这一刻,有了最具体的形状。 东宫,崇文馆偏殿。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各大衙门最忙著做帐、为了来年预算在皇帝面前哭穷的时候。 唯独东宫例外。 因为东宫有个比户部尚书还能算的太子妃。 “啪。” 苏沉璧將最后一本厚厚的总帐合上,手指轻轻按在封皮上。屋內的地龙烧得很暖,她穿著一件家常的云锦襦裙,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殿下。” 苏沉璧看向对面正拿著一只琉璃杯、假装在品酒实则在发呆的李承乾。 “算完了?”李承乾回过神,给武珝递了个眼色。 “算完了。” 苏沉璧拿起茶盏润了润喉,然后用一种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饺子的语气,拋出了一个惊雷: “刨去国债的本息兑付预留、刨去工部水利工程的二期款项、刨去给松州死伤將士的额外抚恤、再刨去日常宫廷开支……” “东宫內库,以及大唐建设投资司名下,今岁的纯利结余,折合现银——一百八十万贯。” “噗——” 李承乾刚喝进去的一口葡萄酒全喷了出来。 正在旁边研磨的武珝手一抖,墨汁溅到了袖子上,眼睛瞪得滚圆: “多,多少?!” 一百八十万贯?纯利? 要知道,贞观初年大唐全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 苏沉璧没理会两人的失態,继续淡淡地补充道: “这其中,六成来自於查抄寺產的变现与置换;三成来自於高昌商路打通后的西域特產专营权;剩下一成,是李泰那边葡萄酒工坊的分红,以及殿下之前隨手买的几块长安周边的荒地,现在因为修了水渠变成了良田,地价涨了十倍。” 苏沉璧看著李承乾,嘴角极其难得地,露出了一抹带著几分骄傲的弧度: “殿下。” “这笔钱,若是按照侯大將军在高昌那种奢华的打法……” “也足够您,再灭一个国了。” 李承乾呆滯了片刻。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把拉过苏沉璧的手,虽然老夫老妻了,苏沉璧还是会脸红,但不躲了: “娘子!你哪是太子妃啊?” “你这就是大唐的財神奶奶啊!” “有钱了!腰杆子彻底硬了!”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有这一百八十万贯垫底,明年,他想乾的大事,比如扩军、比如搞那个还在图纸上的水泥,就全都有了底气! “不过……” 苏沉璧抽回手,正色道: “钱虽多,但这钱都在帐上,也就是些铜和绢。若是不能花出去变成东西,放著也是发霉。” “殿下,明年的开支计划,您得心里有数。” “有数!太有数了!” 李承乾眼神灼灼,目光投向了地图的北方。 “今年吃了葡萄,明年,怕是要吃点风沙了。” …… 长安城北,赵国公府。 与外面喧闹的庆功氛围不同,这座宰相府邸今日大门紧闭,静得甚至有些渗人。 书房內。 长孙无忌穿著一身便服,正在擦拭一尊玉佛。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但若是细看,他的眉心始终拧著一个解不开的结。 “老爷。”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 “魏王泰殿下派人送来了新酿的贞观红葡萄酒,还有一车刚从漠北运回来的极品黄羊肉。” “魏王说,想请舅舅入府一敘,品酒赏肉。” “肉?” 长孙无忌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凉薄的笑意: “青雀这孩子,除了吃,就是玩些小聪明。” “他以为送点吃的就能拉拢老夫?” “回了他。就说老夫偶感风寒,不见客。” 管家应诺退下。 长孙无忌放下玉佛,走到窗前,看著东宫的方向。那个方向,隱约还能听到庆祝的鼓乐声。 作为李唐江山最大的功臣,作为看著李承乾长大的亲舅舅。 他此刻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的,恐惧。 以前的李承乾,腿有疾,性子有点阴鬱,需要依仗他这个舅舅在朝堂上撑腰。那是一种我需要你的依赖关係。 可现在呢? 自从贞观十年那场大病好了之后。 这孩子,变了。 他不需要世家的钱——他自己发明了国债,直接从百姓和商贾手里吸金,绕过了世家的控制。 他不需要兵部的调配——他自己从犄角旮旯里挖出了苏定方、薛仁贵这种野生战神,建立了自己的军事班底。 他甚至不需要儒生的教化——他搞发明,搞基建,用实打实的利益把百姓的心都买走了。 “翅膀硬了啊……” 长孙无忌喃喃自语。 在传统的政治逻辑里,太子越强,皇帝越忌惮。但李世民是个自信到变態的皇帝,他竟然还在那乐呵呵地给儿子递刀子。 这让长孙无忌感到了失控。 最关键的是——太子既然什么都有了,那还要他这个舅舅干什么? 如果將来太子登基,一个如此强势、拥有独立財权和军权的皇帝,还会需要外戚来辅政吗? 还是说…… 会像汉武帝那样,狡兔死,走狗烹?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阴霾。他是个绝对的权臣胚子,他无法忍受权力的流失。 “高明啊高明。” “你跑得太快了。” “快得让舅舅觉得,自己就像个碍事的老古董。” “也许,是时候,帮你那个只知道吃的胖弟弟,稍微提一提气了?” 长孙无忌没有去赴李泰的宴,但这扇紧闭的大门背后,一个关於平衡太子势力的念头,已经像野草一样疯长。 ……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朕?” 李世民揉了揉鼻子,心情依旧不错。他正在翻看《起居注》,回味著漠北那场史诗级的大胜。 这时。 怀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叮——” 电量:14%。 这是一个危险的数字。意味著留给这位天可汗窥探天机的时间,不多了。 李世民拿出手机,原本是想看看后世怎么夸讚贞观十一年平定漠北的武功。 但或许是心血来潮,又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政治气场。 他的手指,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让他感到既亲切、又隱隱有些不安的名字: 【长孙无忌结局】 他一直把无忌当做最信任的布衣之交,当做大唐的顶樑柱。 但他也知道,权臣没有好下场。 搜索,加载。 几行血红的字,映入眼帘。 【答:长孙无忌,凌烟阁第一功臣。】 【他在李世民死后,成为了託孤大臣,权倾朝野。为了控制朝局,他甚至逼死了吴王李恪、流放了江夏王李道宗……大兴冤狱,清除异己。】 【结局:最终因反对唐高宗李治废王立武,被武则天和许敬宗诬陷谋反,流放黔州,被迫自縊。】 轰! 李世民手一抖,手机滑落在龙袍上。 权倾朝野?逼死宗室?自縊?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像是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信任的大舅哥,在他死后,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专权的权臣?甚至还想控制皇帝? 虽然最后被武则天搞死了,但长孙无忌这晚节,显然也不保。 “权力……” 李世民闭上眼,靠在龙椅上,只觉得一阵心累。 “高明强了,无忌慌了。” “无忌想抓权,高明想集权。” “这大唐刚没了外患,这內斗的戏码,就要开场了吗?” 李世民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酷。 他是这个帝国的仲裁者。 在手机电量耗尽之前,在两虎相爭失控之前。 他必须做点什么。 “王德。” 李世民淡淡开口: “去。” “传朕的口諭。今晚,朕想吃顿家宴。” “叫上太子,叫上魏王。对了,特意去赵国公府,请长孙无忌,舅舅入宫。” “就说,朕有一瓶好酒,想跟他,聊聊以后的事。” 一场名为家宴,实为敲山震虎的政治饭局,在这个胜利的春天里,悄然铺开。 第91章 两仪殿火锅局 两仪殿,偏厅。 既然是家宴,就没有摆那种分餐制的一人一桌冷冷清清,而是极其违背祖制、但极其符合李世民现在享乐主义心態的——围炉夜话。 大圆桌中央,架著一口魏王府特供·红铜炭火大锅。 锅里红油翻滚,乳白色的牛骨汤在另一边沸腾。 切得薄如蝉翼的漠北极品羊肉片、牛百叶、还有绿油油的冬储菜,摆满了桌子。 “吃!都別拘著!” 李世民只穿了一件宽鬆的常服,拿著长筷子,率先夹了一筷子羊肉,在红油里七上八下: “这吃法,还是青雀琢磨出来的带劲。这么冷的天,一口肉下去,透心暖!” 李泰坐在下手,脖子上围著个餐巾,吃得满头大汗,嘴就没停过: “那是!父皇,这芝麻酱里儿臣特意让人加了点腐乳,您蘸著试试!绝了!” 相比於这父子俩的豪放。 坐在李世民左手边的长孙无忌,和坐在右侧的李承乾,面前的碟子却都很乾净。 “辅机啊。” 李世民给长孙无忌夹了一块肉: “朕看你一直不动筷子,是有心事?” 长孙无忌看著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对面神色淡然、正在给李世民倒酒的太子李承乾。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语气却透著一种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的敲打: “陛下,臣不饿。” “臣只是看著太子殿下如今这般长袖善舞,心里感慨。” 长孙无忌话锋一转,目光直刺李承乾: “听说,太子最近在东宫搞了个年终审计?” “东宫一年的结余,竟然比国库还要多?” “臣虽然是舅舅,不懂什么经营之道。但臣读史书,只知道利出一孔。天下的財权,应当归於尚书省,归於陛下。” “太子殿下手里握著几百万贯的巨资,又养著几千私兵,还控制著长安的物价……” 长孙无忌端起酒杯,看似敬酒,实则逼宫: “这,是不是有些,太累了?” “不如下放给有司去管,殿下也好专心读书,修身养性,以备將来大统?”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全是为你好,全是祖制,全是怕你累著。 翻译过来就是:你钱太多、兵太多、管得太宽了。交权吧,当个老实听话的橡皮图章太子不好吗? 正在埋头苦吃的李泰,动作微微一顿。他虽然贪吃,但政治嗅觉还是有的。舅舅这是,在点大哥的炮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父皇。 李世民没说话,只是在涮毛肚,仿佛没听见。 李承乾笑了。 他放下酒壶,並没有迴避长孙无忌的锋芒,而是拿起公筷,给长孙无忌夹了一块牛心。 “舅舅说得是。” 李承乾语气温和: “外甥手里这摊子事,確实太杂、太累。” “但是……” 李承乾话音微转: “外甥这也是没办法啊。” “尚书省的官员们忙,户部常年哭穷。要是没有东宫这几百万贯撑著,松州的仗打不起来,关中的水利修不完,父皇的贞观之治,恐怕要打个折扣。” 李承乾直视长孙无忌,眼中没有半分退让: “舅舅担心外甥持宠而娇?” “但外甥记得,舅舅当年教过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大唐现在外有强敌,內有灾荒。这时候把钱粮和兵权交回给那帮办事效率低下的老官僚……” 李承乾摇了摇头: “那不是为了大唐好。那是为了规矩,而误了苍生。” “外甥不想做个守著规矩看大唐受苦的泥菩萨。” 鏘! 无形的刀剑在空气中碰撞。 长孙无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以前那个只会对他言听计从的外甥,现在竟然敢这么硬顶回来。 “殿下此言差矣。” 长孙无忌声音微冷: “规矩就是规矩。若人人都为了效率而逾矩,那这朝廷法度何在?那还要这三省六部何用?” “再说了……” 长孙无忌瞥了一眼李泰,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刀: “东宫势大,难免会遮了別人的光。到时候兄弟鬩墙、宗室不寧,这就是殿下想看到的苍生之福吗?” 他在挑拨。他在暗示李泰:你大哥太强了,你没机会了。 “舅舅!吃肉!” 李泰突然一嗓子,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话: “大哥有钱是好事啊!大哥有钱我才能吃全牛宴啊!要是交给户部,我不就只能喝风了吗?” “您多虑了!多虑了!” 李泰虽然胖,但他不想当枪。特別是自从被李承乾带著赚钱吃肉后,他对这个大哥的感情,那是相当的酒肉情深。 长孙无忌被李泰这浑人一搅合,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咳咳。” 这时候,一直专注於涮肉的李世民,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辅机啊。” 李世民端起酒杯,脸上带著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朕觉得,青雀说得对。” “有钱,是好事。” 李世民晃动著杯中的酒液: “朕的儿子有本事,能搞钱,能练兵,能帮朕分忧,这是朕的福气。” “至於你说的,规矩?” 李世民突然身体前倾,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长孙无忌: “辅机,你是不是忘了。” “这大唐的规矩,是谁定的?” 长孙无忌手一抖,酒洒了出来。他看著李世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恐惧。 “规矩,是朕定的。” 李世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朕允许他干,这就是规矩。” “朕不怕他翅膀硬。” “雏鹰翅膀硬了,才能替老鹰去搏击长空。若是翅膀软了,那就只能像野鸡一样,被人关在笼子里,等著下锅。” 李世民眼神幽幽,话里有话: “辅机啊,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为了李家的江山好。” “但是……” “朕还没老糊涂呢。” “朕的家事,舅舅可以看,可以吃,但最好,不要管得太宽。” “太宽了,容易伤了手足之情。” 这是一句极重的警告。 意思是:我是皇帝,你是臣。他是储君,你是外戚。別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李世民这是在用手机里看到的长孙无忌逼死皇子的未来,在提前敲打他! 长孙无忌脸色煞白,瞬间酒醒。他立刻离席,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臣,臣惶恐!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只是……” “好了,好了。” 李世民瞬间变脸,笑呵呵地把他扶起来: “朕就是隨口一说。今儿是家宴,別动不动就跪。来,吃肉!这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世民亲自夹了一块肉,放在长孙无忌的碗里。 “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朕看著这个家,而不是想著去分这个家。” 长孙无忌捧著那碗肉,手在微微颤抖。 他吃下去了。 但他知道,今晚这顿饭,让他彻底明白了:现在的李世民,比当年玄武门时更可怕。而那个看似温和的太子,也已经成长为了一头真正的小老虎。 他想要扶持李泰、平衡太子的计划…… 看来得做得更隱秘、更小心了。 李承乾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给李泰倒了杯酒,兄弟俩碰了一杯。 “舅舅啊舅舅。” “你想玩平衡术?” “可惜,在父皇的天眼和你外甥我的掛麵前,你的那些手段,过时了。” 晚宴结束。 长孙无忌步履沉重地离开了皇宫。 李世民站在迴廊下,看著那风雪中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手机……” 他拿出那个显示电量只有13%的神物。 “你告诉了朕他的结局。” “那朕,能改得了吗?” “若是改不了……”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就別怪朕,在朕闭眼之前,先替高明把路给扫平了。” 风雪中,长安城的夜,更深了。 第92章 五姓七望看不起皇族?把他们的榜单给朕撕了 长安,太极殿偏殿。 今日不是朝会,但气氛比朝会还要凝重三分。 长桌两侧,一边坐著高士廉、韦挺、岑文本等负责修撰《氏族志》,即重修大唐家族排行榜的重臣,一边坐著气得脸色铁青的李世民,还有正在慢悠悠喝茶看戏的李承乾。 事情的起因,是一桩婚事。 房玄龄昨儿个上奏,想为他的次子房遗爱求娶范阳卢氏的一位嫡女。结果呢? 卢家把彩礼退回来了。 理由很委婉,也很气人:卢家女不嫁寒门。甚至还隱晦地表示:哪怕是皇家公主,也就是看著尊贵,其实,血统也就那样。 这简直是把李唐皇室的脸,扔在地上踩。 “好,好得很。” 李世民把一份初擬的《氏族志》草稿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朕的宰相,想娶个卢家女被拒了。” “朕当年想给太子娶个王家女,也被婉拒了。” “朕就是想知道……” 李世民指著那份名单上排在第一行的名字——【第一等: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而【第三等:陇西李氏】。 “朕的李家,坐拥天下!手里握著百万雄师!朕是天可汗!” “在你们眼里,朕的姓氏,竟然只能排在第三等?!” “排在第一的,居然还是那个被朕抄了家的博陵崔氏?!” 高士廉是修书负责人,也是皇亲国戚,此刻面露难色,硬著头皮解释: “陛下,这,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 “民间有云:『寧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这崔、卢、王、郑四家,世代簪缨,家学渊源深厚。哪怕是这几年有些没落,但在士林中的声望,那也是泰山北斗啊。” 长孙无忌也在一旁帮腔,他的语气很是客观中立,实则是在维护这种旧秩序: “陛下,名望这种事,非一日之功。” “若是强行把皇族排在第一,恐怕天下读书人会觉得,陛下是以势压人,难以服眾。” 李世民气笑了。 “以势压人?” “朕现在要杀他们,他们敢说半个不字吗?” 他没有继续跟这帮大臣辩论。 他把手伸进袖子,按亮了手机。 他要问问这后世之人——这帮所谓的五姓七望,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朕? 搜索:【为什么唐朝的五姓七望这么牛?】 搜索:【如何摧毁门阀世家的影响力?】 屏幕一闪。 【答:垄断。】 【1.婚姻垄断:他们內部通婚,为了保证血统纯正,不跟外人(包括皇室)玩。这叫『虽然你当了皇帝,但你在我们眼里还是个暴发户、胡人血统』。】 【2.官僚垄断:朝廷选官看重门第。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3.最核心——文化/教育垄断!书太贵了!只有世家藏书万卷!普通人根本读不起书,也没书读!想当官?只能给世家当门生!】 李世民死死盯著最后一条。 【文化垄断】。 【书籍昂贵】。 【解释权在他们手里。】 “原来如此。”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那种在战场上发现敌人死穴的杀意,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 “他们之所以傲,不是因为血统。” “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书。” “天下读书人想当官,就得看他们的书,拜他们的码头。所以朕的科举,招上来的还都是他们的人!” 李世民关掉手机,看向长孙无忌和高士廉。 那种你们都被骗了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舅舅,辅机。”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名单: “这份《氏族志》,给朕重修。” “不论这一家出了多少宰相,也不论他家门第有多高。” “只看两点:今日官爵高下,以及,对大唐的功勋!” “崔家、卢家,寸功未立,还在那摆谱?给朕把他们从第一等擼下来!直接降为第三等!” “皇族李氏,第一等!功臣勛贵,第二等!” “谁不服?”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 “高明,你说。” 李承乾心领神会,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这群重臣中间。 “父皇说得对。改名单,那是为了正视听。” “但要让他们真正心服口服,光靠改书是不够的。”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东宫新闻局苏沉璧最近核算的【纸张与书籍成本分析表】。 “诸位。” 李承乾环视眾人: “世家为何能把持朝堂?因为一本书要几百文,乃至几贯钱!寒门子弟买不起,抄不起!” “既然如此……” 李承乾走到大殿中央,像是个宣布新时代到来的演说家: “那孤,就把书的价格,打下来。” “父皇,儿臣想在国子监旁边,开一个——大唐书局。” “不用手抄。” 李承乾看向长孙无忌,眼中带著一丝挑衅: “孤发明了一种新玩意儿,一天能印一万本书。” “一本《论语》,孤只卖,五文钱。” “嘶——!!”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比松州大捷时还要响亮。 五文钱?! 那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如果书变得像大白菜一样便宜…… 高士廉的手一抖,鬍子差点揪下来:那世家赖以生存的经学传家,岂不是,成了笑话? 长孙无忌更是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李承乾。 他终於明白太子这些年搞那么多奇技淫巧是为什么了。 这一招…… 是要挖断天下世家的根啊! 李世民看著儿子,又摸了摸怀里的手机。上面写著【印刷术——科举制的真正推手】。 “哈哈哈哈!” 李世民仰天大笑,一把將那本旧的《氏族志》扔进了废纸篓: “好!” “高明,你去办!” “朕倒要看看,等朕的五文钱书铺满天下的时候……那帮卢家的老头子,还拿什么跟朕谈高贵!” “想卡朕公主的脖子?朕先断了他们的粮!!” 第93章 五文钱一本《论语》? 长安,平康坊,清河崔氏別院。 虽然李世民在宫里发了飆,要重修《氏族志》,但在长安城的世家圈子里,这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呵,皇上急了。” 一个身穿锦袍、头戴高冠的年轻文士崔信,正优雅地撇著茶沫子,对周围几个卢家、郑家的子弟笑道: “他把咱们降到第三等?那又如何?” “咱们五姓七望的贵气,那是写在族谱里、刻在骨子里的。岂是他那只硃笔划两下就能抹掉的?” 旁边一个卢家子弟也冷笑: “正是。前些日子房玄龄想替他儿子求娶我家堂妹,也不撒泡尿照照。他房家往上数三代,是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 “皇上以为改了榜单,天下读书人就会去拜他们李家?” 崔信放下茶杯,手指沾著水,在桌上写了个书字: “这天下文脉,握在咱们手里。” “一本手抄的《五经正义》,市价八百文;一本名家註解的《论语》,那是传家宝。”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寒门那些泥腿子,买得起吗?看得到吗?要想读书,要想科举,还不是得投到咱们门下当狗?” “只要咱们手里攥著书……”崔信一脸傲慢,“皇上?他也得敬咱们三分!” 几人抚掌大笑。 就在这时,別院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公,公子!不好了!” “出事了!国子监门口,新开了一家铺子!” “说是太,太子殿下开的,叫什么大唐书局!那里,那里炸了锅了!” 崔信眉头一皱:“慌什么?太子开书局?他一个武夫懂什么书?顶多就是卖卖那种给小孩子看的画册罢了。” “不是啊!”管家急得直跺脚,“卖的是《论语》、《孟子》,还有朝廷新修的《五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只要五文钱一本啊!” “噗——!!” 崔信一口茶直接喷在了对面卢公子的脸上。 “多少?!” 他蹭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五文?!你是没睡醒还是疯了?五文钱连那层书皮纸都买不下来!还得请人抄写呢?抄书的人不吃饭吗?!” “走!去看看!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者是,那是骗局!” …… 国子监外,务本坊。 今日的务本坊,交通瘫痪了。 不仅是国子监的学生,就连街上的穷秀才、甚至稍微识点字的帐房先生,都疯了一样往那家掛著大唐书局金字招牌的铺子里挤。 “別挤!別挤!一人限购一本!!” 负责维持秩序的,竟然不是伙计,而是穿著一身墨染的麻衣、满脸不爽的魏王李泰。 没错。 自从上次被父皇要求写策论、搞发明尝到甜头后,李泰现在成了东宫的首席技术官。 李承乾那个活字印刷机,最后还是扔给了喜欢搞机械的李泰去改良和监工。 “谁敢插队!本王把他扔出去!”李泰挥舞著手里的大喇叭。 而店铺內,场面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货架上,並没有像传统书肆那样,把书锁在柜子里当宝贝供著。 而是像卖大白菜一样,一摞一摞地堆在地上! 那书也不是绢帛手抄卷,而是用线装订成册的书本。封皮虽然简单,但只有三个大字——《论语·集注》。 崔信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隨手抓起一本,第一反应是:纸! “这纸……”他摸了摸,又韧又白,虽不如宣纸细腻,但比市面上那种发黄的麻纸强太多了,“这,这成本就不止五文啊!” 他翻开书页。 没有想像中手抄的潦草,也没有漏墨。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一样,横平竖直,墨色均匀,清晰得连老花眼都能看清! “这,这是谁抄的?世间哪有这么多书法大家来抄这几千本?” 崔信的手在颤抖。 他看向柜檯后的价目牌: 【经史子集,一律普及版!】 【《论语》:五文!】 【《孟子》:五文!】 【《千字文》:一文,送给孩子启蒙!】 【备註:此乃太子殿下体恤天下寒门向学之艰,特以此价出售。只为大唐人人有书读!】 轰隆! 崔信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你家祖传的绝世宝剑,突然满大街都在卖同款,而且只卖白菜价! 这就意味著—— 知识,贬值了。 不,是知识的门槛,被李承乾这一脚,直接踹塌了! “假的!肯定是假的!” 崔信还在试图挣扎,他大声喊道: “这书,肯定有错別字!或者是內容刪减了!圣人文章岂能如此贱卖?!” 周围正在抢购的穷书生们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其中一个寒门学子,捧著那本五文钱的《论语》,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这位郎君,您看看这字句,这註解……这是房相和孔颖达祭酒亲自校对的版本啊!” “以前我想看这本书,得去求你们世家,给你们当牛做马才肯借我抄一遍。现在,我少吃一个胡饼就买得起!” “太子殿下,是咱们读书人的再生父母啊!” “万岁!太子千岁!”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崔信面如死灰。 完了。 垄断破了。 当一个穷小子也能隨手掏出《五经正义》跟你引经据典的时候,世家那种“我也许没权但我有文化”的高贵感,还怎么装? …… 两仪殿。 “叮咚!” 李世民怀里的手机,再次发出了一声悦耳的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弹出的词条。 【歷史大事件更新:贞观十一年,活字印刷术提前问世。】 【影响评估:极高。】 【世家门阀的“文化解释权”开始瓦解。科举制將从“拼爹”逐渐转向“拼分”。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被暴力打通!】 “呼……” 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 他站在高处,遥望著务本坊那边的热闹。 “高明啊……” 李世民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带著几分得意的笑: “你这哪是卖书啊。” “你这是在刨那帮老傢伙的祖坟呢。” “不过……”李世民眼神一冷,“刨得好!” “王德!” “老奴在。” “传旨!將这《五经正义》的標准版,发往天下各州县!” “让李泰那个印刷作坊给朕日夜不停地印!既然这墙推倒了,朕就不介意,让这股子墨香,飘得更远一点!” “朕要让以后的大唐朝堂上,站著的不再是那几家的傀儡,而是朕的——天子门生!” 一场无声的文化战爭。 在那本五文钱的小册子里,分出了胜负。 世家的傲慢,在工业化的印刷机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第94章 崔氏:挑错!挑出一个错字赏千金! 长安,清河崔氏別院。 深夜。 往日里也是灯火通明、吟诗作对的风雅之地,今晚却透著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癲狂。 崔信满眼血丝,跪坐在正厅中央。他的周围,几十名被家族重金请来的老儒生、甚至包括几个以校书闻名的致仕老官,正人手一本那个只卖五文钱的《大唐书局》版《论语》。 “找!给我在里面找!” 崔信手里攥著一把戒尺,神经质地拍打著桌面: “不可能没有错!” “一天印一万本?那种如同儿戏一般的印章盖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紕漏?” “只要能找出一个错別字!哪怕是一个標点、一个通假字用错了……” 崔信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凶光: “那就是误人子弟!” “那就是褻瀆圣人!” “咱们就能发动士林舆论,上书弹劾太子!说他为了赚钱,刊印偽书,祸害大唐文脉!到时候,这些破纸,就是咱们反击的炮弹!” “听见没有?找出一个错,我赏,一百贯!” “一百贯?!” 老儒生们眼睛都绿了。他们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於是。 一场针对印刷体的大家来找茬行动,在昏暗的油灯下疯狂展开。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老儒生们揉著酸痛的眼睛,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们从《学而篇》翻到了《尧曰篇》,把每一个笔画都掰开了揉碎了看。 但是。 这书,太特么完美了。 那个字,就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一样,工整、清晰、绝无二致。哪怕是那一横一竖的间架结构,都像是最標准的官方楷模。 別说错別字了,连个墨点晕染都没有! “崔,崔公子……” 一个最资深的老儒颤颤巍巍地放下书,一脸的绝望: “没,没有啊。” “不仅没有错字,就连註疏引用,用的都是孔颖达去年刚定下的新官修版本,字字珠璣,无可辩驳啊!” “啪嗒。” 崔信手里的戒尺掉在了地上。 “没有?” 他拿起那一本只要五文钱的薄册子,感觉就像拿了一块千斤巨石。 “怎么会没有?” “他们不需要手抄吗?手抄怎么会不犯错?”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攻击价格,人家是为了寒门(大义);他想攻击质量,人家比手抄的更清晰(工整);他想攻击內容,人家用的是官修標准版(权威)。 五姓七望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文化壁垒,今晚,在这一群老儒生的嘆息声中,塌得连渣都不剩。 …… 东宫,国债司偏殿。 相比於崔家的绝望,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名为復盘的温馨对话。 “殿下,这第一批印出来的一万册《四书》,不到半日就空了。” 苏沉璧正借著烛光,仔细端详著手里的一本《大学》。 她作为书香门第的千金,其实內心深处对於这种工业品,一开始是有些抗拒的。在她的认知里,书是有灵性的,手抄的才有墨香,才有笔触的温度。 但是。 当她真正翻开这本印刷品时,那种极致的秩序感,瞬间击中了她这个强迫症晚期患者的爽点。 太整齐了。 每一行字都对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字的大小都一模一样。看著就让人心里舒服! “怎么样?” 李承乾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 “是不是比你们家藏书楼里那些哪怕是名家手抄、也难免忽大忽小、偶尔还有涂改的本子,看著顺眼多了?” “嗯。” 苏沉璧诚实地点头,手指轻轻抚摸著纸面: “这纸张虽薄,却极有韧性。这墨色虽不浓,却胜在均匀。” “最关键的是……” 苏沉璧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李承乾: “这书太便宜了。” “以前,苏家的家学只能传子孙。以后,这大唐的天下,恐怕只要是手里有五文钱的孩子,都能背上几句大学之道了。” “殿下,您这是,把那些世家的命根子,给挖断了啊。” “挖断了才好。” 李承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忙碌的魏王府印刷车间方向: “树根烂了,就要挖掉,换新苗。” “这帮世家,仗著有几本书,就把持朝堂几百年。现在好了……”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从今往后,朝廷选官,不再看你家书架上有多少孤本,也不看你是谁的孙子。” “只看一样——分。” “卷吧。” “当大家都能读得起书的时候,真正的公平,也就是真正的残酷,才刚刚开始。” 苏沉璧心中一震。 她虽然是世家女,但她太懂不公平了。 她看著那个想要重塑天下的丈夫,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野心,或许比那些打打杀杀的疆场,还要大得多。 “殿下。” 苏沉璧放下书,轻轻走到他身后,帮他理了理衣领: “既如此,那这《大唐算学经》,是不是也能让魏王殿下印几千本?” “以后臣妾若是再招帐房,也不看出身了。谁能拿著五文钱的算经把帐算平了,谁就能进东宫。” 李承乾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妻子: “好!听你的!” “青雀那小子最近正缺钱买下酒菜呢,这笔大单子给他,他能乐得三天不睡觉!” …… 两日后。魏王府印刷坊。 李泰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油墨,手里拿著个肉夹饃,正蹲在巨大的印刷机旁边监工。 “快快快!” “那个排版的!子曰那个子字放歪了!歪一点都不行!我有强迫症!” “嫂子那边下了新单子!《算经》五千册!要加急!” “这都是钱啊!每一本书都是本王餐桌上的烤全羊啊!” 李泰虽然累,但是快乐。 以前他是为了夺嫡而焦虑。现在?他发现自己不仅是大唐美食家,还是大唐文化教父! 这种手里掌握著全天下读书人精神食粮的感觉…… 真特么爽! “印!给本王狠狠地印!” “把那些什么崔家、卢家的书肆都给本王挤黄了!” 李泰大口咬了一口肉夹饃,眼神坚毅: “文化垄断?不存在的!” “这大唐的文化,以后姓李!” …… 隨著第一批五文钱书籍的普及,一场席捲整个大唐的知识平权风暴,正式拉开帷幕。 寒门子弟在欢呼,世家门阀在哀嚎。 而在那深宫之中,那个一直在玩手机的皇帝,看著屏幕上那个【大唐盛世:科举兴,寒门起,世家落】的歷史走向,满意地合上了眼。 这一局,稳了。 第95章 你有判卷权?朕有糊名制! 贞观十三年,早春。 长安城的雪化了,柳树抽出了新芽。 今年的长安,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拥挤。不仅仅是胡商,更多的是背著书箱、穿著打著补丁长衫的寒门学子。 大唐书局的廉价书,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关中,甚至飞到了江南。 那些曾经对著几千贯的经书望洋兴嘆的穷书生,如今怀里揣著五文钱一本的《四书》,眼里燃著改变命运的火,涌向了座帝都。 科举,即將在二月开启。 …… 清河崔氏別院,密室。 崔信正跪坐在主位上,面容比去年冬天憔悴了不少,但眼神却更加阴毒。 在他周围,坐著卢氏、郑家,还有几位將在今年礼部会试中担任考官的大儒。 “诸位世叔。” 崔信端起茶盏,並没有喝,而是狠狠地磕在桌案上: “那个大唐书局,害得我家书肆这一冬亏了三万贯。但这都是小事,是钱的事。” “大事在於……” 崔信指了指窗外那些熙熙攘攘的穷书生: “这帮泥腿子,如今也读得起书了。” “要是让他们在今年的春闈中考中了,入了朝,当了官,那咱们五姓七望这代代簪缨的局面,可就真要被那个太子给破了!” 一个卢姓的考官抚著鬍鬚,冷笑一声,极其不屑: “读得起书又如何?” “贤侄莫慌。书,他们是可以买。但这卷子,是我们判的。” 卢考官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在虚空中做了个勾决的动作: “科举的老规矩——【行卷】。也就是看名声,看推荐信。” “那些泥腿子,有宰相的推荐信吗?有名家的点评吗?” “而且……” 卢考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算他们考得好。卷子到了老夫手里,一看那没钱请名师练出的字跡,一看那籍贯,一看那没有避讳的粗鄙名字……” “老夫只需硃笔一挥,批上文理不通四字。” “他们读再多的书,也只能是个落榜的秀才!”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笑声里充满了傲慢。 只要判卷权还在世家手里,李承乾印再多的书,也只是给他们製造更多的落榜分母罢了。 “那就拜託各位世叔了。” 崔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这一科,我要让李唐皇室看看。没有我们世家点头,他们选不上一个人才!” …… 甘露殿。 “阿嚏——!” 李世民打了个大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向正在旁边帮著整理科举名单的李承乾。 “高明,今年的考生,比往年多了三倍啊。” 李世民看著那厚厚的名录,既高兴又担忧: “但朕听说,坊间有些传言。说那些世家大族已经放出了风声,说今年的状元,依然会出在他们崔、卢、郑几家。” “他们还说,寒门难出贵子,这是天命。” “天命?” 李承乾一边给奏摺分类,一边头也不抬地懟了一句: “父皇,您信天命吗?” “朕信个鬼。”李世民翻了个白眼。 “儿臣也不信。儿臣只信——有人在搞鬼。” 李承乾停下笔,看著李世民: “父皇,现在的科举有个大漏洞。考官能看见考生的名字,甚至能通过字跡认出这是谁家的子弟。” “若是这判卷的人心歪了,那这科举,考的就不是才学,考的是——谁的爹官大。” 李世民神色凝重。 这確实是个顽疾。前朝虽然开了科举,但基本上还是那个九品中正制的延续,看脸给分。 “那该如何?” 李世民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怀里。 遇事不决,问问神物。 搜索:【如何防止科举舞弊?】 搜索:【武则天是怎么收割寒门士子之心的?】 屏幕微亮,电量跳动到了8%。 但这剩下的电量,足够给出一个震古烁今的答案。 【答:三大防舞弊神器。】 【1.糊名制:將试卷上的考生姓名、籍贯用纸条封起来。考官只看文章,不知其人!】 【2.誊录製:找专人把考生的卷子用红笔重新抄写一遍。考官看的是抄写版,防止通过字跡认人!】 【3.锁院制:考官进去了就锁起来,考完之前不许见客,断绝递条子的可能!】 “嘶……” 李世民看著这三条计策,只觉得头皮发麻。 “绝啊!” “太绝了!” “把名字糊上?把字跡换了?还要把考官关禁闭?” “哈哈哈哈!” 李世民拍案大笑,那种掌控全局的爽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那帮世家的老东西,怕是眼珠子都要瞎了吧!” 他看向李承乾,晃了晃手机: “高明,你这后世的法子,当真是狠辣且公平!” 李承乾心中暗笑:父皇,那是武珝以后要干的事儿,您现在提前干了,也算是抢了儿媳妇的功劳。 “父皇,既然有法子了。” 李承乾拱手: “那这今年的春闈,咱们是不是得给那些自信满满的考官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必须给!” 李世民站起身,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钓鱼执法的光芒: “传旨礼部、吏部!” “今科会试,朕要亲自主持!” “所有的规矩,改了!” “考官入场前,先给朕搜身!进了贡院,就给朕锁死大门!” “还有,去多买点浆糊和红笔。” 李世民狞笑一声: “朕要让那些崔家、卢家的主考官,对著一堆看不出名字、看不出字跡的卷子,抓瞎!” “朕倒要看看,在公平二字面前,他们所谓的家学渊源,到底还能剩下几分水!” …… 三日后,贡院开启。 当那些原本趾高气扬、准备好要大捞一笔的世家考官们,看到那一盆盆用来封卷的浆糊,还有那一群专门负责重新抄写的小吏时。 他们的脸,瞬间绿了。 糊名?! 誊录?! 这,这还怎么作弊?这还怎么看人下菜碟?! “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啊!”一个考官试图抗议。 “祖制?”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一张刚糊好的卷子,笑得像只老虎: “以前没有,那是因为以前朕没想起来。” “从今天起——这就是大唐的新祖制!” “谁要是不想判,现在就滚出去!朕让魏徵来判!” 考官们缩了缩脖子,一个个像是吞了死苍蝇一样,生无可恋地坐回了位子上。 门外的寒门学子们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只觉得——今年的贡院,大门似乎开得格外敞亮。 那股子压抑了几百年的门第阴霾。 在这个春天,终於要散了。 第96章 谁是状元?拆封那一刻,世家官员的脸裂开了 礼部贡院,封印大殿。 整整三日。 几位来自崔、卢、郑等世家大族的所谓名儒主考官,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在金吾卫的严密监视下,他们对著一堆堆字跡一模一样、没有名字的卷子,看得眼睛都要瞎了。 “呼……” 主考官崔大人放下手中的红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嘴角却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看向旁边几位同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诸位,卷子都判完了吧?” “判完了。” 卢家的考官抚须笑道: “虽然那是该死的誊录毁了书法之美,但文章的气韵是藏不住的。” “那些泥腿子,就算读了两天书,写出来的东西也是一股穷酸味。” “而我们选出来的这些,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气度雍容!这一看,就是咱们五姓七望精心培养出来的麒麟儿啊!” 崔大人点头: “没错。尤其是这篇《治国策》,立意高远,文采斐然,定是我家那个侄儿崔信写的!” “我已將其定为头名状元!” “陛下想靠遮住名字来防我们?哼,他防得住字跡,防得住这股刻在骨子里的贵族书卷气吗?” 眾人一阵低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放榜后,李世民看著榜单上一溜的“崔卢郑王”时那副吃瘪的表情。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殿门大开。 李世民龙行虎步,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李承乾跟在身后,手里居然还提著一壶酒。 “眾爱卿辛苦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案几上堆好的中榜卷和落榜卷,笑眯眯地问道: “如何?今年的才子,质量可好?” “回陛下!” 崔大人上前一步,极其自信地捧起那份被他钦点为状元的卷子: “今科才俊,远胜往昔!尤其是这前三甲,文章老练,实乃宰辅之才!臣等不得不感嘆,这文脉,终究还是有传承的啊。” “哦?” 李世民接过那份卷子,看都没看內容,只是似笑非笑地盯著崔大人: “崔卿就这么篤定,这是有传承的?”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崔大人傲然道,“此等文采,绝非寒门闭门造车可得!”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中透著一股无法压抑的兴奋: “那朕,就给你们开个奖!” “来人!拿浆糊水来!” “拆封!!”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崔大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捲子上的封条。他心里默念:崔信!一定要是崔信! 小太监用湿布润湿了封条,小心翼翼地揭开…… 名字,露出来了。 三个字。 不是复姓,也不是那个高贵的“崔”字。 而是一个极其普通、甚至土得掉渣的名字: 【马,周。】 轰隆——! 崔大人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马,马周?!” 他失声尖叫: “这是谁?这是哪家的?清河崔氏没这號亲戚啊!” “噗嗤。” 旁边的李承乾没忍住,笑著补了一刀: “崔大人,您这就孤陋寡闻了。” “这马周,字宾王。乃是清河郡的一个孤儿,家徒四壁,嗜酒如命,平日里只能靠给別人当门客、代写书信为生。” “哦对了,听说他买的那本五文钱的《论语》,还是借钱买的呢。” 孤儿?! 借钱买书?! 崔大人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指著那个名字,手抖得像筛糠: “不可,能……这文章如此华丽,怎么可能是个穷鬼写的?!” “为什么不可能?” 李世民走上前,一把夺过卷子,指著上面的策论,声音如洪钟大吕: “因为你们以前堵死了他们的路!” “因为以前书太贵!他们买不起!” “现在,书只有五文钱!大家都在一条起跑线上!你们世家的子弟在斗鸡走狗的时候,他们在悬樑刺股!他们在如饥似渴地读书!” “论努力,论对这机会的珍惜,你们那帮养尊处优的少爷,拿什么跟他们比?!” “继续拆!!” 隨著一声令下。 【榜眼:孙伏伽——贝州寒素之家。】 【探花:张行成——河南农户之子。】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揭开。 崔、卢、郑……那些原本应该霸占榜单的姓氏,此刻竟然稀稀拉拉,甚至连前十名都没进几个! 那个信誓旦旦要考状元的崔信,更是直接掉到了乙榜的末尾! “全军覆没。” 卢考官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变天了……这天,真的变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学渊源,在工业化印刷术和绝对公平的糊名制面前,被击碎成了齏粉。 …… 放榜日。贡院外。 金榜高悬。 “中了!我中了!!” 一个穿著破烂长衫、满脸鬍渣的年轻人,也就是马周,看著榜首那个大大的名字,突然发了疯一样的大笑,笑著笑著,眼泪夺眶而出。 他转身,对著东宫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在尘埃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太子殿下……” “五文钱……五文钱啊!!!” “这哪里是书?这分明是寒门子弟登天的梯子啊!!” 周围无数的寒门学子,无论是中了的,还是没中的,此刻都热泪盈眶,齐齐跪拜。 从今天起。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时代,彻底终结了。 两仪殿迴廊。 李世民站在高处,听著远处贡院外传来的欢呼声。那是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寒门学子,终於看到了登天之梯后的狂喜。 “呼……”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心中对世家的那点鬱气全吐乾净。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有些让人焦虑的电量——5%。 “高明啊。” 李世民没有再查什么歷史黑料,而是语气轻鬆地问道: “人是招进来了。但朕看那个马周,还有那个张行成,穷得是真叮噹响啊。刚才在殿上谢恩,马周那袖口都磨破了。” “这些寒门新贵,刚进长安这个大染缸。朕怕他们还没学会治国,先被长安的高物价给逼死了。” “或者是,被那些还不死心的世家,用金银美女给腐蚀了。”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著那繁华的朱雀大街,笑了: “父皇放心。” “他们是天子门生,更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硬骨头。没那么容易弯。” “至於穷……” 李承乾指了指东宫的方向: “儿臣的国债司和西域商行正缺人手。这帮新科进士,只会读死书可不行。儿臣打算,让他们先去基层掛职锻炼。” “先学会怎么算帐,怎么修路,怎么跟奸商斗法。” “等他们一身书卷气变成了烟火气……” 李承乾眼中闪烁著光芒: “那就是咱们大唐最好用的——封疆大吏。” 李世民闻言,哈哈大笑: “好!这主意不错!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又帮朕磨了磨刀。”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贞观之治:吏治清明,万国来朝】的评价,心满意足地收起神物。 “走!回宫!” “今日这大榜一放,朕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不过……”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看向长安城那泥泞的道路,嫌弃地抬了抬脚: “这长安什么都好,就是这路,一下雪一化冻,就变成了泥塘。朕的龙靴都脏了。” “高明,你那个工部既然这么能干,是不是该想想办法,给朕把这就皇城门口的地,修得平整点?” 李承乾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上扬: “父皇,巧了。” “儿臣手里,正好有一种能把路修得像镜子一样平、像石头一样硬的——新泥巴。” 第97章 状元郎的变形计 贞观十三年,仲春。 长安城的柳絮飞得漫天都是,正如新科状元马周此刻飞扬的心情。 作为一名在贫民窟里泡了三十年的资深穷鬼,马周觉得自己的人生终於要在今天翻盘了。金榜题名,被陛下钦点,隨即就是一道调令——入东宫,听候太子差遣。 “天生我材必有用!” 马周穿著那身虽然浆洗髮白但终於没了补丁的青衫,昂首阔步地走进了东宫。 他的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那个经典的君臣奏对画面: 太子求贤若渴,问计天下。 自己羽扇纶巾,指点江山,从治国平天下讲到西域经略。 太子大悦,拜为座上宾,从此青云直上…… 带著这种激盪的心情,马周跨进了崇文馆的大门。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礼贤下士的太子,也不是热茶和软垫。 是一把算盘。 还有一把沾著白灰的皮尺。 “来了?” 苏沉璧跪坐在满是帐册的书案后,头也没抬,手里的毛笔还在飞快地勾画: “新科状元马周,清河人,孤儿,擅长策论,但算学只考了乙等?” 马周愣了一下。 这,这画风不对啊? 他赶紧行礼:“微臣马周,参见太子妃殿下。臣虽算学不精,但对於圣人微言大义、治国安邦之策……” “那个先放放。” 苏沉璧打断了他,声音清冷而务实: “圣人道理治理不了长安的烂泥坑。东宫现在不需要坐而论道的夫子,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她拿起一份图纸,那是【朱雀大街道路硬化改造工程(一期)】的草图,推到马周面前: “太子殿下要修路。” “要在雨季来临之前,把皇城门口那二里地的泥塘,变成平地。” “马周,你是状元。那你来算算,这条路长三里,宽二十步,铺设那种新泥需要厚三寸。需要多少石灰?多少沙子?又要徵发多少民夫才能在十日內干完?” “啊?” 马周傻眼了。 石灰?沙子?民夫? 孔夫子也没教过这个啊! “臣,臣不知。”马周憋红了脸,“臣读书是为了……” “是为了当官。” 门口传来一个慵懒而带著痞气的声音。 杜荷一身短打,手里拎著个特製的藤条安全盔,嘴里叼著根草棍走了进来。他现在已经是东宫的基建大队长了。 “读书人就是矫情。” 杜荷走过来,把那个还带著汗味儿的藤条盔往马周怀里一扔: “马状元,太子爷说了。” “文章写得花团锦簇,那是虚的。能在泥地里把事儿办成了,那才是能吏。” “走吧,別在这儿跟太子妃拽文词儿了。跟我去工地!” “去,去工地干什么?”马周捧著头盔,一脸茫然。 杜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个笑容让马周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搬砖。” “以及,去跟那些占著街道摆摊、死活不肯挪窝的胡商和刁民们——吵架。” “太子爷说你嘴皮子利索,最適合干这个。” …… 朱雀门外,工程现场。 尘土飞扬。 这里聚集了几百名穿著號衣的工匠,正在把原有的青石板撬开,准备铺设那个传说中的水泥。 马周被杜荷带到这里的时候,感觉自己这就是秀才遇到了兵。 “我不干!” 一个膀大腰圆的胡饼摊老板,正挥舞著擀麵杖,挡在一群工匠面前,唾沫横飞: “凭什么让我挪?我家这摊位在这儿摆了十年了!你们修路就把我的生意断了?谁赔我钱?” “就是!太子就能不讲理了吗?”旁边几个小商贩也跟著起鬨。 工匠们不敢动手,场面一度僵持。 “看你的了,状元郎。” 杜荷往旁边一石墩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 “太子妃给了限令,今天太阳落山前,这片地得腾出来。你是用圣人道理感化他们也好,是用《大唐律》嚇唬他们也罢。” “反正,搞不定,今晚咱们俩都没饭吃。” 马周看著那个挥舞擀麵杖的壮汉,又看看手里的藤条盔。他想哭,但读书人的傲气让他哭不出来。 我是状元,我是天子门生…… 难道我连几个卖饼的都说不服? 马周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上前去。 “这位壮士!且听本官一言!《孟子》有云……” “云你大爷!” 那胡饼老板根本不吃这一套,大嗓门直接盖过了马周的之乎者也: “老子听不懂!老子就要吃饭!你要是不买饼,就滚一边去!” “哈哈哈!” 周围的商贩和看热闹的閒汉哄堂大笑。 马周涨红了脸,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在这一刻终於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在朝堂上写文章骂皇帝容易。 但在街头巷尾,想要让这群只认钱和饭碗的百姓听你的话,太难了。 “这就是,治国吗?” 马周看著自己乾净的袖口被溅上了泥点,心中的那座空中楼阁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带著土腥味的现实感。 他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输。他马周从要饭的混到状元,靠的不是脸皮薄,是一股狠劲。 “杜舍人!” 马周突然回头,看著看戏的杜荷: “既然讲道理听不懂。” “那你把那赔偿款的箱子给我也搬来!” 马周脱掉了那件碍事的长衫,只穿著中衣,挽起袖子,抢过杜荷手里的简易扩音筒,踩在石头上,用比那卖饼汉子还大的嗓门吼道: “都別吵了!!” “谁是这儿的头儿?!过来!” “朝廷不白拆!这是太子的恩典!拆一补一,再赏贯钱!” “谁第一个挪窝,赏钱翻倍!谁要是再敢闹事,妨碍了大家领钱……” 马周眼神一厉,指著后面那群虎视眈眈的急著干活领工资的僚人民夫: “那就问问他们手里的铲子答不答应!!” 瞬间,风向变了。 那些原本还帮著起鬨的商贩,一听说有钱拿,还可能被耽误领钱,立刻转头开始劝那个卖饼的: “老张!別闹了!赶紧搬吧!那可是现钱!” “就是!別挡著大家发財啊!” 胡饼老板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那群拿著铁锹的僚人,最后再看看那个已经开始捋袖子、满脸通红的文官。 “得得得!我搬!我搬还不行吗!” 僵局,破了。 不远处的茶楼上。 李承乾和微服出宫的李世民,正坐在二楼的窗边,看著底下那个原本斯文扫地、现在却站在石墩上指挥若定的马周。 “高明啊。” 李世民喝了一口茶,嘴角微扬: “这个马宾王,进入角色倒是挺快。” “居然知道用以利动人和发动群眾斗群眾的法子了?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李承乾笑了: “父皇,这才是第一步。” “等这条水泥路修好了,他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把文章写在泥土里。” “只有脚上沾了泥的宰相,才站得稳。” 楼下。 马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著终於开始动工的街道。 他接过杜荷递过来的一壶水,仰头猛灌了一口。 “怎么样?状元郎?”杜荷挤眉弄眼,“搬砖的感觉如何?” 马周喘著气,看著自己那双因为搬箱子而磨破皮的手,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了刚才进宫时的清高,多了一份扎实的烟火气。 “还行。” 马周把那个藤条盔往头上一扣: “比在书房里写酸诗,痛快!” 第98章 烂泥?这是点石成金! 两日后,朱雀门外。 虽然马周解决了拆迁问题,但这並未平息长安城的议论,反而因为工程的正式开始,非议之声愈演愈烈。 原因无他——太丑了。 好好的一条青石板御道,被挖得坑坑洼洼。紧接著,无数工匠把一种灰扑扑、黏糊糊、看著像河底烂泥一样的东西,倒进了路基里,然后用木板刮平。 “这就是太子说的,神路?” 崔信虽然科举落榜了,但还是喜欢出来找存在感。他站在警戒线外,用袖子捂著鼻子,指著那条灰色的泥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是什么白玉铺地呢!结果是泼了一地烂泥?” “太子这是被那帮泥腿子状元给带偏了吧?把这皇城根儿当成猪圈了?这么软的泥,一脚下去就是个坑,明天上朝的大臣们,岂不是都要变成泥猴子?” 周围的几个世家子弟也跟著起鬨: “就是!简直是有辱斯文!毁坏御道,这可是大罪!” 警戒线內。 马周头戴藤条盔,满脸灰尘,手里拿著铲子。 听著外面的嘲讽,他並没有像以前那样急著辩解,而是冷冷地看了崔信一眼。 “马状元,別理那帮喷子。” 杜荷蹲在路边,正在指挥人往路面上铺草蓆洒水进行水泥养护: “太子爷说了,让他们现在笑。等这玩意儿干了,有他们哭的时候。” “杜兄放心。” 马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眼神坚定: “我现在只信太子的。太子说这泥巴能变成石头,它就是变成金子我都信!” “封路!养护三天!谁敢踩上一只脚,给我打断他的腿!” …… 三天后。验收之日。 天还没亮,朱雀大街两侧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不仅是百姓,连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也都早早来了,他们甚至准备好了弹劾太子的奏摺,就等著看太子如何收场。 草蓆被掀开。 露出了下面那条宽阔、平整、呈现出一种冷硬灰白色的大道。 没有接缝,没有碎石,整条路浑然一体,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灰玉。 “这,这是干了?” 崔信挤在人群里,看著那路面,心里隱隱有些不安。这顏色看著不像是烂泥了,倒像是,岩石?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李世民和李承乾乘坐著那辆標誌性的金輅,缓缓驶来。 车轮压在水泥路上。 没有了以往那种青石板缝隙间的顛簸,也没有了土路上的尘土飞扬。 静。 稳。 李世民坐在车里,感受著那种如同滑行一般的顺滑感,震惊地睁开了眼。 “高明?车停了?” “没停,父皇。咱们在走著呢。”李承乾笑著掀开帘子,“您看外面。” 李世民探头一看。 车轮正在那灰白色的路面上飞速滚动,因为路面太平整了,甚至连那种咯噔咯吱的声音都没有了! “停车!” 李世民忍不住了。他直接跳下车,甚至没等太监搀扶。 他穿著龙靴的脚,重重地跺在了路面上。 “砰!” 脚底传来一阵坚硬的反震力,震得他脚底板发麻。路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李世民又拔出腰间镶金的佩刀,用刀尖在路面上用力一划。 “刺啦——!” 火星四溅! 路面只留下一道白痕,但这把用来装饰的佩刀,卷刃了! “嘶——!!” 围观的百姓和官员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点泥成石?! 这就是传说中的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的仙术吗? “怎么可能?!” 人群中,崔信失声尖叫,他不信邪地衝过警戒线,甚至顾不上仪態,趴在地上用手指去抠那路面。 抠不动。 坚硬如铁,冰冷如岩。 这哪里是烂泥?这就是一条人工浇筑出来的、没有缝隙的长城! “高明……” 李世民看著这蜿蜒向前的灰白大道,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是,何物?” 李承乾站在一旁,朗声道: “回父皇,此物名为——水泥。” “取大唐山川之土石,炼火而生。遇水则软,乾涸则硬。虽然出身微寒,但凝结之后,可承万斤之重,可抵风雨侵蚀!” 这一语双关。 既说了水泥,也隱喻了那些刚被提拔起来的寒门状元马周。 站在人群里的马周,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他握紧了拳头,觉得这几天的土没白吃,这几天的骂没白挨。 “好!好一个水泥!好一个出身微寒!” 李世民大笑,他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的世家子弟,尤其是那个瘫在地上的崔信: “崔公子,刚才朕听你说,这是烂泥?” “来人!” 李世民恶作剧心起: “既然崔公子不信这路硬。那就在这路面上,给他磕三个头!让他亲身体验一下,到底是他那颗高贵的头硬,还是朕这寒门的泥硬!” “陛下饶命啊!!”崔信惨叫。 千牛卫哪管那个,按著脑袋就往地上磕。 咚!咚!咚! 这声音听著都疼。 “路硬不硬?”李世民问。 “硬!真硬!比铁还硬!”崔信额头肿起大包,哭著喊道。 全场爆笑。 李泰这时候挤了过来。 他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是带著那种理工男特有的狂热。 “大哥!父皇!” 李泰蹲在地上摸著那路面,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路,太平了!摩擦力刚刚好!” “要是在这上面跑马车……” 李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四匹马拉著车风驰电掣的画面: “那不得起飞啊?” “父皇!儿臣不吃牛了!儿臣想要这个!” 李泰抱住李世民的大腿: “给儿臣批点水泥吧!儿臣想在魏王府修个圈!专门用来,赛车!不对,赛马车!” 李世民踢开这个败家儿子,没好气道: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 但隨即,他看向这条通往皇宫深处的大道,眼神火热: “不过……这东西確实是好。” “高明。” “工部那边还有多少这玩意儿?” “御花园的小路,也该修修了。雨天泥泞,朕不好走路。” “还有那通往松州、通往凉州的官道……”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战略家的光芒: “若是全换成这种路,那我大唐的铁骑和粮草,岂不是能一日千里?” 李承乾躬身: “父皇圣明。工部的窑已经烧热了,马周那边的施工队也练出来了。” “只要父皇点头给钱,儿臣能把这大唐的路,一直修到天边去。” 贞观十三年的那个春天。 长安城的百姓记住了一件事: 东宫那位太子爷,不仅能变出钱发国债,能打跑蛮夷灭高昌,现在,连泥巴在他手里,都能变成比石头还硬的宝贝。 而世家们,看著那条横亘在朱雀门前、象徵著工业力量与寒门崛起的灰色大道,终於感到了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时代的洪流,就像这水泥一样,虽然还没干透,但已经势不可挡地——硬起来了。 第99章 皇孙降世?长孙皇后:闪开!谁也別拦著本宫 贞观十三年,暮春。 朱雀大街上的水泥路已经彻底干透了,甚至被来往的车马磨得有些发亮。长安城的百姓们正在享受著这种雨天不踩泥的幸福生活。 然而,东宫崇文馆的气氛,却突然变得比打仗还要紧张。 “呕——” 一声极其压抑、但並未完全忍住的乾呕声,打破了下午的寧静。 正在核算水泥厂二期扩建成本的太子妃苏沉璧,手中的硃笔突然一顿,那一滴鲜红的墨汁,晕染在了帐本上。 “娘子?!您怎么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武珝嚇了一跳,赶紧递上手帕和温水:“是不是这两天看帐看累了?还是那个酸梅汤坏了?” 苏沉璧推开水杯,脸色有些苍白,但她並没有惊慌,而是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手腕脉搏上。 这是她跟著孙思邈学的一点皮毛。 三息之后。 苏沉璧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她放下手,並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极其冷静地转头对武珝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武珝。” “去把这一页帐本封存。这墨点脏了,要重做。” “然后……” 苏沉璧摸了摸依然平坦的小腹: “去把殿下叫回来。再去太医署,传王医正。” “告诉他:带上喜脉的方子。” 武珝愣在原地,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喜,喜,有了?!” 下一秒,这个东宫的大管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提著裙子就往外狂奔,那速度比当初跑去听墙角还快,声音更是穿透了半个东宫: “殿下!!別在那玩泥巴了!!” “天大的喜事啊!!!” …… 两仪殿。 “咣当!” 正在看奏摺的李世民,被衝进来的李承乾撞了个趔趄。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李世民皱眉喝斥:“水泥不是铺好了吗?你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没闯祸!” 李承乾平时那种从容淡定全没了,笑得像个傻子,手都在抖,指著东宫的方向: “父皇!沉璧她,太医刚刚確诊了!” “滑脉!” “虽然才两个月,但千真万確!您,您要当爷爷了!” 嗡——! 李世民手里的硃笔直接掉了。 “爷,爷爷?”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刺激。三十九岁当爷爷,在古代很正常,但在李世民这个一直觉得自己还在当打之年的人心里,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衝击。 那是生命的延续。 那是大唐国祚,哪怕只有二百八十九年,那也是传下去了的证明啊!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好小子!比你修路还要能干!” “赏!重赏!” “走!去立政殿!把你那个整天只知道吃斋念佛求保佑的母后叫起来!” “告诉她:孙子来了!” …… 立政殿。 这里的反应,比两仪殿还要夸张一百倍。 长孙皇后原本还在榻上养著,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 “蹭”地一下。 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女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矫健得像个十八岁的少女。 “有了?” “真有了?!” 长孙皇后把手里的佛珠一扔,两眼放光,哪里还有半点病態? “来人!给本宫更衣!” “把那个人参、燕窝、还有上次那个高丽进贡的安胎神木,全给本宫翻出来!” “还有!”长孙皇后指著那一屋子被嚇傻的宫女,气场全开: “尚食局以后不用管东宫的饭了!本宫亲自接管!” “每一口进太子妃嘴里的汤,本宫要亲自验毒、亲自尝咸淡!” “谁要是敢让我的大孙子有一点闪失,本宫,剥了他的皮!” 那一刻。 奶奶综合徵,在这个深宫里全面觉醒。 …… 东宫,丽正殿。 苏沉璧半躺在床上,周围围满了人。 她有些无奈地看著眼前这个快要把她屋子搬空的阵仗。 “殿下,父皇,母后……” 苏沉璧试图讲道理: “御医说了,只是初期,没必要这么夸张。臣妾还得算帐呢,那个水泥厂的二期款项……” “算什么帐?!”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异口同声地吼了回来。 李世民手里甚至拿著手机,一边对著屏幕念,一边指挥太监搬东西: “这手机上说了!『孕期前三月,最为凶险!忌劳累!忌思虑!』” “什么水泥?什么国债?全都扔一边去!天塌下来有朕顶著!”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给朕好好养著!” 长孙皇后更是直接坐到了床边,拉著苏沉璧的手,开启了硬核婆婆模式: “沉璧啊,听母后的。” “这手机上还说了……『防辐射』、『防油烟』、『防男人!』” 说到这儿,长孙皇后眼神凌厉地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一缩脖子:“母,母后?我也要防?” “废话!” 长孙皇后一挥手: “男人粗手粗脚,晚上睡觉还不老实!万一碰到本宫的孙子怎么办?” “来人!在偏殿给太子设个塌!” “从今天起,直到孩子落地,太子,分房睡!” “啊?!”李承乾傻眼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卸磨杀驴吗? 孩子还没生出来呢,爹就被赶出臥室了? “不是,母后,我们可以科学……” 李承乾还想用现代医学理论辩解一下。 但李世民拿著手机,冷冷地补了一刀: “闭嘴。朕查过了。虽然有那种说法,但,朕不想冒这个险。” 他太在乎这个嫡长孙了。 “出去出去!別在这儿碍眼!”李世民像赶苍蝇一样把亲儿子赶出了內室。 李承乾站在门口,吹著凉风,看著里面围著苏沉璧嘘寒问暖的父皇母后,还有那个正在忙前忙后、兴奋得像自己怀了一样的武珝。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 “这就是,家庭地位?” 李承乾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但听著里面传来的笑声,还有苏沉璧那虽然无奈、但透著幸福的轻声应答。 他又觉得,挺好。 至少。 这个冷冰冰的皇宫,终於有点家的烟火气了。 “得。” 李承乾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书房。 “既然老婆孩子不需要我照顾。” “那孤就去给没出世的孩子,再多赚几个灭国的奶粉钱吧!” 第100章 长安没有宵禁的夏夜 贞观十三年,盛夏。 所谓的火炉长安,从来不是浪得虚名。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凶猛,整个长安城就像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连护城河边的柳树都蔫得垂头丧气。 但在曲江池畔,今夜却是一反常態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唐首届·曲江消暑不夜天。 这是李承乾特意向李世民申请的——今夜,曲江坊及周边三坊,暂停宵禁! 巨大的彩楼在池边搭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空气中没有燥热,反而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凉气。 因为在各个路口,都堆放著东宫工坊用硝石法连夜赶製出来的巨大冰山,虽化得快,但这对於大唐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神跡。 “冰!是真冰啊!” “这也太奢侈了吧!听说这是太子爷请来的寒神下凡?” 中心舞台侧面的美食街。 这里是今晚人气最旺的地方,因为这里坐镇的,是如今大唐美食界的扛把子——魏王李泰。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泰早就把他那身蟒袍脱了,换了一身利索的白色短打,腰上繫著围裙,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巨大的铜盆前。 铜盆周围全是碎冰,里面是一个正在快速旋转的铁桶。 “摇!给本王用力摇!” 李泰对著几个大力士太监喊道: “牛奶加了吗?蜂蜜加了吗?那个刚从高昌运来的葡萄汁倒进去!” “大哥说了!这种软绵绵、凉丝丝、吃一口能甜到心坎里的东西,叫冰酪!” “今晚谁要是没吃上一口本王亲手调製的『皇家至尊葡萄味冰酪』,那他这趟曲江就白来了!” “给我来一碗!我要那个加葡萄乾的!” “我也要!魏王殿下的手艺,那必须得尝尝!” 周围的富商、才子、甚至是平日里大门不迈的贵女们,此刻都顾不上矜持,手里挥舞著铜钱,挤破了头要买。 “排队!都排队!” 武珝站在旁边,虽然小脸被灯笼映得通红,但数钱的动作快得只有残影: “五文钱一碗!童叟无欺!” “那边的,別插队!说你呢,那个大鬍子!” 角落里,两个衣著朴素但气质不凡的中年人,正人手端著一个陶碗,蹲在柳树下,吃得不亦乐乎。 正是微服私访的李世民,和被迫跟著来的长孙无忌。 “吸溜——” 李世民用木勺挖了一大块带著紫色葡萄汁的奶冰,送进嘴里。 凉。 透心凉。 紧接著是浓郁的奶香和果香在舌尖化开。 “舒服!”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凉气的白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辅机啊,你尝尝。青雀这小子,別的本事虽然稀鬆,但论吃,他真是个天才!” “这玩意儿,比朕宫里那个就著冰块喝的酸梅汤,要强上一百倍!” 长孙无忌一边吃一边苦笑。 堂堂亲王当街卖冰,皇上和宰相蹲在路边吃冰,这大唐的风气,是怎么被带歪成这样的? 但他看著四周那些脸上掛著笑容、手里拿著小吃、在夜色下自由漫步的百姓。 他又不得不承认。 这种不用担心宵禁、不用担心飢饿的鬆弛感,或许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 “陛下。”长孙无忌低声道,“太子此举,甚得民心啊。这满城的百姓,今晚怕是都在念著东宫的好。” 李世民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指挥太监补货的李承乾。 他下意识地想摸手机。 搜索:【歷史上的长安宵禁是为了什么?取消宵禁有什么后果?】 屏幕一闪。 【答:宵禁是为了防贼、防造反、便於管理。】 【但!只有在经济极度繁荣、治安极度自信的朝代,才敢开放夜市!】 【夜市经济,等於巨大的消费,等於国库增收。】 【评价:如果你敢让百姓在大半夜出门花钱,说明你的统治——稳如老狗。】 “稳如老狗……” 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词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 “朕的大唐,就该有这份自信!” 李世民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冰酪,感觉浑身舒畅。 他站起身,看著这满城灯火,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卖力吆喝的李泰。 “走,辅机。” 李世民把空碗扔给王德: “咱们去给青雀捧捧场。顺便,再买两碗。” “朕还要带回去给观音婢尝尝。这小子,光顾著赚钱,也不知道往宫里送点!” 长孙无忌:“……” 陛下,您还真吃上癮了? …… 不远处的画舫上。 李承乾扶著小腹微隆的苏沉璧,站在船头,吹著带水汽的凉风。 “感觉怎么样?”李承乾轻声问。 “好多了。” 苏沉璧深吸一口气,脸上不再是宫里那种因为孕反憋闷的苍白,多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宫里太闷了,母后又,太紧张。还是这里舒服。” 她看著岸上那如同流动的光河般的人群,还有那个为了冰酪而排成长龙的队伍。 职业病又犯了。 “殿下。” 苏沉璧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一桶冰酪成本大概十文,能卖出五十碗。每碗五文,这一桶就是,两百五十文。” “青雀那边有十个桶在转……” “今晚这一夜,光是卖冰,就能赚,几百贯?” 苏沉璧转头看向李承乾,眼神中满是惊讶和敬佩: “殿下,您是怎么想到的?把这些平日里不值钱的冰,变成百姓抢著送钱的宝贝?” 李承乾笑了笑,把手覆在她放在栏杆的手背上: “这叫——消费升级。” “百姓有钱了,但没处花。我们得创造需求,让他们花得开心。”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叫钱。埋在地窖里,那是铜疙瘩。” “以后……” 李承乾指著曲江池周围的空地: “孤还要在这建大唐最大的大剧院、购物中心。让这曲江不夜天,变成长安常態。” “孤要让史书上写——贞观之治,不仅有铁马金戈,更有灯火万家。” 苏沉璧看著身边这个男人。 从抄家灭佛的狠辣,到如今製造快乐的温情。 她忽然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以后生在一个这样的盛世,应该会很幸福吧? “嗯。” 她反握住李承乾的手,难得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妾身,信您。” 就在这温馨、热闹、充满铜臭味却又无比真实的夏夜里。 一个不合时宜的小插曲,或者说是,一场足以改变大唐医学史的意外,正在不远处的人群中悄然发生。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喧囂。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周围的百姓嚇得四散而逃,生怕被讹上。 而就在李承乾准备叫太医的时候。 一个背著药篓、鬍子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道士,像是一阵风一样,推开人群,冲了进去。 “都散开!保持通风!” 老道士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承乾定睛一看。 孙思邈?! 药王,终於在这一刻,刷出来了! 第101章 医闹遇到药王? 曲江池畔,混乱中心。 那个晕倒的老妇人此刻正躺在地上,面色潮红,牙关紧闭,身体还在不住地抽搐,嘴角溢出了白沫。 “快!掐人中!” “別动!是羊癲疯发作了!” 周围的百姓七嘴八舌,有人想往上凑,有人想躲开,场面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那个背著药篓的老道士,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进了人群中央。 “都退后三步!给她留出气口!” 老道士虽然鬚髮皆白,但动作快如闪电。他单膝跪地,也不嫌脏,伸手在老妇人的颈侧一按,隨即从怀中摸出一卷布包。 “刷!” 银针如芒。 没有丝毫迟疑,老道士捻动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老妇人的合谷、人中等几处大穴。 手法之快,认穴之准,让旁边几个围观的太医署轮值医生都看直了眼。 “这,这是鬼门十三针的起手式?” “是孙老神仙!绝对是他!” 三针下去。 老妇人的抽搐竟然奇蹟般地止住了。 但这並没有结束。因为高温和刚才的剧烈抽搐,老妇人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痰鸣声,显然是呕吐物堵住了气管。 孙思邈眉头一皱,正要伸手去抠。 “等等!”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李承乾推开人群,快步上前。他手里还拿著刚才给苏沉璧擦汗的一块洁白丝帕。 “道长,她的呼吸道堵了。” 李承乾蹲下身,用帕子裹住手指,动作熟练地清理了老妇人口鼻中的秽物,然后迅速將她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异物回流窒息。 紧接著。 李承乾回头衝著那个卖冰酪的摊位大喊一声: “青雀!把你用来给桶降温的那坛高度烧刀子,拿过来!” 李泰一愣,但也知道救人要紧,抱著个大酒罈子就跑了过来:“来了来了!” “哗啦!” 李承乾接过酒罈,看都不看,直接將那种度数极高、甚至有些刺鼻的烈酒,倒在了手中的帕子上,然后迅速擦拭老妇人的额头、颈侧和腋下。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瀰漫开来。 “你,这是作甚?” 孙思邈愣住了。 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有人拿这么烈的酒往病人身上泼的。 “物理降温。” 李承乾头也不抬,手速飞快: “她这是热射病引发的痉挛。针灸能止痉,但止不住她体內的高热。” “这酒挥发快,能带走热量,救她的脑子!否则就算醒了也是傻子!” 孙思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虽然词汇陌生,但理是通的!而且这少年郎的手法,竟是出奇的专业和果断。 “这酒,好浓的味道。”孙思邈嗅了嗅,“这就是传说中的……酒精?” “对。”李承乾擦完最后一下,“还能消毒。防止刚才抠喉咙时带入,那个叫细菌的脏东西。” 在两人一中一西、一古一今的配合下。 一炷香后。 老妇人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没那么嚇人了,悠悠转醒。 “醒了!真的醒了!” “神医啊!这两个都是神医啊!” 就在周围百姓欢呼的时候。 人群外突然衝进来几个壮汉,披麻戴孝一般,一上来就推搡孙思邈和李承乾: “干什么?!谁让你们动我娘的!” “我娘刚才还好好的,被你们这又是扎针又是泼酒的,万一有个好歹,你们赔得起吗?” “就是!这老道士一看就是江湖骗子!还有这小子,拿著酒往人身上倒,你是想烧死老太婆吗?” 这几个人正是老妇人的儿子,刚才没影,现在人救回来了,他们倒是跳出来医闹了。大概是想藉机讹诈点钱財,毕竟看这两人穿戴都不俗。 孙思邈眉头微皱,刚想解释。 却见李承乾站了起来。 他没有辩解,只是接过杜荷递过来的摺扇,啪地打开,轻轻摇了摇,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赔?” “你们想让孤,赔什么?” 那几个壮汉一听孤这个字,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叫囂: “赔钱!一百贯,不!五百贯!” “五百贯?” 李承乾笑了。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已经慢慢围上来的、身穿便服但眼神如狼似虎的东宫亲卫。 “杜荷。”李承乾淡淡喊道。 “在。” 杜荷摩拳擦掌地走了出来。 “按照大唐律。讹诈储君、衝撞圣驾、阻碍救人,该当何罪?” “回殿下。” 杜荷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斩。” 储君?! 殿下?! 那几个壮汉的腿瞬间软得像麵条一样。 还没等他们跪下求饶,杜荷已经一脚踹翻了领头的那个:“讹到太子爷头上了?瞎了你的狗眼!全给我带走!送京兆府大牢去醒醒酒!”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医闹,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灭了。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看向依然一脸淡然的孙思邈。 他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道长,受惊了。” 孙思邈抚须微笑,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贫道行走江湖数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点小事,何足掛齿。” “只是……” 孙思邈指了指李承乾手里还没放下的那坛烈酒: “太子殿下刚才所言的,消毒?还有那个什么细菌?贫道,倒是颇感兴趣。” 上鉤了! 李承乾心中狂喜。 这可是药王啊!活著的传奇!有他在,大唐的医疗水平至少能提高几个档次,苏沉璧这一胎也就稳了! “道长若是有兴趣……” 李承乾立刻发出邀请: “孤在东宫,专门建了一座医学实验室。” “不仅有这种提纯的酒精。” “还有一种从大蒜里提炼出来的、能治疗伤口化脓的神药——大蒜素。” “甚至……” 李承乾压低声音,拋出了终极诱惑: “孤还让人搜集了天下所有药方,准备编纂一部,前所未有的《大唐药典》。不知孙道长,可愿来做这个主编?” 孙思邈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哪怕是修道之人,面对这种造福苍生、留名千古的大宏愿,也无法不动凡心。 更何况,这个太子嘴里蹦出来的新词,实在是太诱人了。 “大蒜,也能治病?” 孙思邈喃喃自语: “既然殿下有此宏愿,那贫道,便叨扰了。” 不远处。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李世民,看著被儿子三言两语就拐带进东宫的孙神仙,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摸出手机,搜索:【孙思邈】。 【答:药王。活了一百多岁的养生大师。著有《千金方》。】 【评价:有了他,大唐皇室的平均寿命至少能加10岁。】 “好!” 李世民乐了: “有了这老神仙,观音婢的身体不用愁了,那个还没出世的大孙子,也就稳了!” “走!回宫!” “今晚朕要吃,加了大蒜素的烤羊腿!” 而在热闹的人群之外。 魏徵正板著脸,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 “六月十五,曲江夜市。马车行驶过快,惊嚇路人,险些造成踩踏……” “太子虽有救人之功,但纵容宵禁开放,导致交通混乱,需整治!” 这位大唐第一喷子,正在为下一章的【交通规则诞生记】,酝酿著新的奏摺。 第102章 魏徵:水泥路是杀人路! 长安,朱雀大街。 这条被誉为大唐神道的水泥路,自从干透之后,就成了长安飆车党的天堂。 “驾!驾!” 一辆装饰奢华的双驾马车,正如离弦之箭般在平整灰白的路面上飞驰。 因为路面太好了,没有坑洼,马蹄声清脆悦耳,车轮滚动的阻力极小。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感,让驾车的世家紈絝兴奋得满脸通红。 “闪开!都闪开!本公子要赶去曲江池吃冰!” 然而。 在前方那个热闹的十字路口,一个推著独轮车卖炭的老汉,显然还没適应这种大唐新速度。他以为马车还在几十丈外,慢吞吞地想过马路。 “吁——!!” 紈絝大惊,猛拉韁绳。 但水泥路面硬,马蹄铁打滑,根本剎不住! 眼看就要惨剧发生。 “砰!”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一只令人生畏的笏板,横空飞出,精准地砸在了马头上! 马吃痛,人立而起,车轮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黑印,堪堪停在了老汉的鼻尖前。 那个紈絝刚想骂娘,一抬头,魂儿都飞了。 只见一个穿著紫袍、一脸正气、鬍子都要气得翘起来的老头,正站在路中间,死死盯著他。 魏徵。 “好啊……好得很!” 魏徵捡起笏板,指著那个紈絝,又指著这条平坦得反光的水泥路: “路修平了,不是让你们用来撞百姓的!” “今日这本奏摺,老夫参定了!” …… 两仪殿,朝会。 今日的魏徵,战斗力爆表。 他不需要怎么酝酿,直接跪地,声音悲愤: “陛下!臣请,剷除朱雀大街及城內所有水泥路!恢復土路!” 哗! 满朝文武皆惊。 修路是德政,大家都走得挺舒服的,怎么魏公还要铲了? “陛下!”魏徵大声道: “自水泥路成,半月之內,长安城內惊马伤人案激增十倍!” “昔日土路,坑洼难行,车马缓慢,百姓安全。如今路平如镜,那些权贵子弟策马狂奔,视坊市如无人之境!” “臣亲眼所见,百姓过街如渡鬼门关!” “此乃,助长奢靡、轻贱人命之杀人路!” 魏徵这逻辑,典型的因噎废食,但確实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有点牙疼。 他爱死这水泥路了,乾净、不脏鞋,但他也看了京兆府的治安摺子,確实车祸频发。 “高明啊。” 李世民看向太子,把皮球踢了过去: “这路是你修的,如今魏爱卿说这路杀人,你怎么看?” 李承乾出列。 他没有反驳魏徵,而是先对著魏徵行了一礼: “魏公心繫百姓,孤佩服。” “但,魏公,刀能杀人,难道我们就不要刀了吗?马能踩人,我们就不骑马了吗?” 李承乾从袖中掏出一捲图纸,缓缓展开: “路没有错,错的是——无规矩。” “之所以乱,是因为人车混行,是因为没有,交通规则。” “交通,规则?” 魏徵和李世民都愣了。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新词。 “正是。” 李承乾指著图纸上那几条用涂料画出的显眼白线: “儿臣请奏,在水泥路面上,画线为界!” “其一:分道。” “马车走中间,行人走两边。中间画黄线,右侧通行,逆行者,罚!” “其二:限速。” “坊市內,车马不得疾驰。凡超速者,杖责马夫,罚没马匹!若是权贵子弟亲自驾车……” 李承乾冷笑一声: “吊销驾照,甚至,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 “其三:红绿灯。” “在十字路口,设高台。由专职金吾卫,手持红绿令旗指挥。” “红旗停,绿旗行。闯红旗者——魏大夫觉得该如何?” 李承乾把问题拋给了魏徵。 魏徵听得入神。 作为资深规则捍卫者,这一套严密、条理清晰的规则体系,瞬间击中了他的爽点。 分道?限速?红绿旗? 这,这也太讲究了!太合规矩了! “若是闯红旗……”魏徵眼中杀气腾腾,脱口而出: “当鞭挞五十!屡教不改者,游街示眾!” “好!” 李世民在上面听得眉飞色舞。他趁机偷偷看了一眼手机:【交通规则诞生史:红绿灯、斑马线与交警的出现,是城市文明的標誌。】 “高明此法甚妙!” 李世民大手一挥: “但是……” 他看了看满朝文武: “这规矩有了,谁去执行?那帮国公家的公子哥,一般的武侯可是不敢拦啊。” 这就是最大的痛点。 法律再好,没个铁面无私的人执行,也是废纸。 李承乾微微一笑,转身,看向了身边的魏徵。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那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期待和算计。 “父皇。” “儿臣建议,成立一个新的衙门——大唐交通纠察司。” “而这个司的主官,必须是一位刚正不阿、不畏权贵、哪怕是面对皇子也敢举笏板砸马头的,铁面判官。”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魏徵。 魏徵一愣。 隨即,这位老头的鬍子抖了抖,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让他去管那帮平时在街上横衝直撞、他早就看不过眼的权贵子弟? 让他拿著令旗,谁敢闯灯就揍谁?连太子的车都能拦? 这特么…… 简直就是他魏徵的梦想职业啊! “臣!” 魏徵噗通一声跪下,声音洪亮,比之前弹劾的时候还要激动: “臣,愿领此职!” “陛下放心!哪怕是魏王,甚至是太子殿下!只要敢在街上逆行、超速……” 魏徵举起手里的笏板,眼神如电: “臣这张老脸和这块板子,就跟他的马头过不去!!” 角落里,本来还想等路修好再飆一次车的李泰,突然打了个寒战,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哈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 “准奏!” “封魏徵为大唐交通纠察使!赐尚方金鞭,专门用来,打那些不守规矩的马屁股!” …… 解决了安全问题,李承乾並没有停下。 散朝后。东宫。 李承乾对正在记帐的苏沉璧说道: “交通规则有了,魏徵也上岗了。但这事儿还没完。” “殿下还要做什么?” “搞钱。” 李承乾露出一副奸商的表情: “马车虽然限速了,但只要上路,就有磕磕碰碰。碰了就要赔钱,很多人赔不起。” “娘子。” “你以东宫名义,开个平安车马行。” “推出一项新业务——车险。” “每辆马车,每年交一笔保费,比如五贯钱。若是这一年里,不小心撞了人、或者车坏了……” “由东宫来赔。” “若是没出事,这就当是买了平安符,钱不退。” 苏沉璧手中的算盘珠子停了。 她快速心算了一下。 长安马车上万辆。撞人的概率极低,特別是有魏徵管著的情况下。 这,是一本万利,不,是白捡钱的买卖啊! 而且是那种既赚了钱,还能帮肇事者兜底、帮受害者拿到赔偿的大善事! “殿下……” 苏沉璧看著李承乾: “您这脑子,不当皇帝,当个掌柜,也能富甲天下。” “就按您说的办。” “不过……”苏沉璧补了一句,“给魏王府的马车,保费加倍。他太胖,费马,容易出事故。” 李承乾:“……” 就这样。 在这个春天。 大唐的第一条水泥路,第一套红绿灯规则,第一位交警大队长,以及第一份车辆保险。 在这个神奇的东宫里,诞生了。 第103章 皇长孙降世! 贞观十三年,酷暑。 七月的长安,蝉鸣如织。 虽然有了硝石製冰,但空气中那种闷热的湿气,依然让人觉得呼吸困难。东宫丽正殿內,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比那日松州大战还要让人窒息。 “热水!快去烧热水!” “消毒的酒精准备好了吗?孙道长呢?快请进来!” 武珝虽然年岁不大,但此刻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的控场能力。她指挥著一眾慌乱的宫女,声音清脆而镇定,把这乱糟糟的產房外围安排得井井有条。 殿內,传来苏沉璧压抑而痛苦的低吟声。 “殿下,別转了。” 武珝看著在门口已经转了八百圈、汗水湿透了衣背的李承乾: “您再转,地板都要磨穿了。孙神仙在里面,稳婆也是宫里最好的,娘子平时身子骨又硬朗,定然母子平安。” “孤知道,孤知道……” 李承乾擦了把汗,嘴唇发白。 作为一个现代灵魂,他太知道古代生孩子那就是走鬼门关。 “孤不是怕別的,孤是怕……” “哇——!!” 还没等他说完,一声极其嘹亮、甚至有点震耳欲聋的啼哭声,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这闷热的午后。 生了! 甘露殿外。 正在和房玄龄商议秋收事宜的李世民,听到远处隱约传来的动静,手里硃笔一抖,落下一大滴墨汁。 “生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走!去东宫!” 刚走两步,他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要紧的事。 “等等。” 李世民挥退左右,躲在屏风后面,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个只剩下4%电量的手机。 这种时刻,他必须得查一查! “大孙子落地了!朕得看看,这孩子將来……” 搜索:【李承乾的长子李象结局】 搜索:【李承乾的儿子里有没有能当好皇帝的?】 手指点击。 屏幕艰难地闪烁了两下,终於跳出了一行字: 【史载:李象,唐太宗之长孙,李承乾之嫡长子。】 【原歷史结局:因父罪受牵连,废为庶人,虽有才干,却鬱郁不得志,终生未踏入权力中心。】 【变动推演:当前时间线变动!李承乾皇位稳固,李象含著金汤匙出生。系统评价:此子虽在原歷史中沉默,但基因优良,若好好培养,是块守成之君的好料子。至少,他没造他爹的反。】 “呼……” 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回了肚子里。 “没造反就好,没造反就好。” “只要是个正常的孩子,哪怕平庸点也没事。咱们老李家,经不起折腾了。” 確认了出厂设置没问题,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大步流星地向外衝去: “赏!给朕重赏!” “全城百姓,凡今日出生者,每人赏绢一匹!普天同庆!” …… 东宫,丽正殿。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孙思邈擦著手走出来,满脸笑容,“是个小公子!六斤八两!哭声震天,身子骨壮实得很!” 李承乾顾不上別的,一头衝进產房。 虽然经过了酒精消毒处理,屋里还是有些血腥气。 苏沉璧满头是汗,脸色苍白,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平日里那个端庄冷艷、算帐不眨眼的太子妃,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虚弱,又那么柔和。 “殿下……”她虚弱地笑了笑,“咱们的帐本,以后有人接手了。” 李承乾握住她的手,看著襁褓里那个皱皱巴巴、红通通的小猴子。 这就是他的儿子。 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血脉相连的证据。 “辛苦你了。”李承乾吻了吻她的额头,“名字父皇早就起好了,叫象。万象更新的象。” “李象……” 苏沉璧念了一遍,“好名字。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希望他以后,能像个稳重的君子。” 就在这时。 “我的乖孙哎!!” 一声激动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长孙皇后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的。她推开了所有的宫女,甚至都没看儿子李承乾一眼,直奔那个襁褓。 “快!让本宫抱抱!” 长孙皇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看著那眉眼,笑得合不拢嘴: “像!真像!” “你看这鼻子,像高明!这嘴巴,像二郎小时候!” 李世民也凑了过来,虽然没抢到抱的资格,但也伸著手指头去逗弄小孩的脸蛋,一脸慈祥的傻笑: “那是!朕的种,能不像朕吗?” “哈哈!朕当爷爷了!” 李世民环视四周,那种家族繁衍的满足感,比他打了胜仗还要强烈。 “高明,你这次立了大功。” “等满月酒的时候,朕要大赦天下!” 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丽正殿。 杜荷、李泰都在门外探头探脑,武珝在旁边忙著记满月酒筹备清单。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这就是盛世该有的样子——父慈子孝,含飴弄孙。 然而。 没人注意到。 那个抱著孙子、笑得最开心的长孙皇后,她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的潮红。 那是激动过度的红。 “咳……” 长孙皇后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很小,被周围的欢笑声掩盖了。 她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那种熟悉的、被压迫的憋闷感,似乎又回来了。 “是天气太热了吗?” 长孙皇后在心里想。 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强行压下了那股不適,继续逗弄著怀里的孙子。 但她的呼吸,在不经意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孙思邈,眼神微微一凝。 作为神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急促中的哨音。 那是——气疾復发,甚至是加重的前兆。 他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皇帝,又看了一眼刚生產完还很虚弱的太子妃。 最终,老道士並没有当场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李承乾身边,轻轻拉了一下太子的衣袖,给了他一个凝重至极的眼神。 盛极,必衰。 喜极,生悲。 第104章 孙神仙,你说这叫心力衰竭? 东宫,丽正殿偏厅。 外面是满月酒的喧囂筹备声,里面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孙思邈捻著花白的鬍鬚,面色凝重得像是一块化不开的铁板。李承乾站在他对面,刚因得子而升起的喜悦,此刻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殿下。” 孙思邈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外面正高兴的帝后: “贫道刚才观气,娘娘这病,怕是不好了。” “不好了?!” 李承乾眉头紧锁:“不是用了那个蒸腾仪吗?这一年都没发作过啊?” “治標不治本啊。” 孙思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是治肺的。但娘娘这病根儿,是在气疾拖久了,伤了心脉。” “用殿下之前教给贫道的新词儿说……”孙思邈犹豫了一下,“这叫,肺源性心臟病?还是叫心力衰竭?” 李承乾心中咯噔一下。 肺心病。 这是哮喘长期发展后的必然恶果。肺不好,心臟泵血压力大,最后导致心衰。 刚才那一瞬间的潮红和急促,不是热的,是缺氧和心衰的表现!而大喜这种情绪剧烈波动,对於心衰病人来说,更是催命符! “还能,撑多久?”李承乾声音有些哑。 孙思邈伸出一根手指: “若是以往,恐怕挺不过这个夏天。” “酷暑难耐,耗气伤阴。娘娘现在的身子,就像是个破了洞的风箱,拉得越急,坏得越快。” “但……” 老道士看了一眼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贫道这几个月在殿下的实验室里,也不是白待的。” “如果能用那种提纯的大蒜素防止肺部感染,再用殿下的製冰法把这立政殿变成恆温的清凉洞……” “或许,能拖过这个秋天。” 拖。 只能拖。 李承乾感到一阵无力。这是医疗条件的硬伤,即便他是穿越者,也无法在这个时代做心臟手术。 就在两人密谋之时。 “怎么?高明?你在和孙老神仙嘀咕什么呢?!” 屏风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充满威严、但隱隱有些发颤的声音。 李世民。 他本来是想来叫儿子回去喝酒的,但还没进门,那种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气氛。 李承乾浑身一僵。 孙思邈嘆了口气,也不隱瞒,直接跪下: “陛下,贫道,有罪。” “说!” 李世民大步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双手死死抓著衣袖,那里面藏著他最后的3%电量。 “观音婢她,到底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抱孙子,怎么就不行了?” 孙思邈不敢隱瞒,將刚才的诊断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心衰。 寿数无多。 忌大喜大悲。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李世民的心口上慢慢地割。 李世民听完,身体晃了晃,竟然有些站立不稳。李承乾赶紧扶住他。 “父皇……” “朕没事!” 李世民一把推开儿子,脸色白得可怕。 他看著窗外那刺眼的阳光,那个关於贞观十年即崩的歷史预言,像幽灵一样再次缠上了他的脖子。 哪怕他拼命改变了歷史,把时间拖到了贞观十三年。 但这该死的老天爷,还是要收走他最爱的人吗? “不。”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变得无比狰狞: “朕不信命!” “既然能从十年拖到十三年,朕就能给她拖到二十年!拖到一百年!” 他猛地掏出手机。 电量:3%。 这是一个足以让他绝望的数字。 但他没有犹豫。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他不想再看什么长孙皇后死因了,那个他都知道了。 他要查——怎么救? 搜索:【古代中医治疗心衰急救法】 搜索:【除了氧气和休息,还有什么能给心臟病人续命?】 屏幕一闪一闪,仿佛隨时会熄灭。 终於,几行文字跳了出来。 【答:强心苷类药物。】 【中医古方:独参汤。】 【环境干预:绝对静养,低盐饮食,適度吸氧,控制情绪。切忌大喜大悲,切忌酷热严寒。】 李世民死死记住了这几条。 “人参……” “环境,静养……” 李世民收起手机,目光转向李承乾和孙思邈: “高明,孙神仙。” “听著。” “这事,先別让皇后知道。朕不想让她忧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开始下达一道道为了救妻而不惜一切代价的旨意: 第一道: “高明,这满月酒的大典,取消了。” “理由就说,孩子太小,怕折了福气。或者说朕最近要做个法事祈福,宫中忌喧譁。” “总之,从今天起,立政殿周围,不许有一点噪音!哪怕是只鸟叫,都给朕把嘴堵上!” 第二道: “孙道长,你需要什么药,儘管说!”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朕也让人给你摘下来!高明!那个大蒜素,不管要耗费多少大蒜,给朕不计成本地造!还有氧气袋,二十四小时给朕备著!” 第三道: “这夏天太热了。” 李世民扯开衣领,似乎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 “传旨工部!” “把硝石库给朕搬空!” “朕要在这个立政殿里,造一个人工的秋天!” “用冰块把墙壁都围起来!把热气全赶出去!” “朕不能替她受罪,但朕,能替她把这该死的老天爷给挡在外面!” 李承乾看著那个眼睛通红、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父亲。 这还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天可汗吗? 这是一个为了留住妻子,不惜对抗天命、甚至不惜倾国之力的丈夫。 “儿臣,领旨。” 李承乾声音哽咽: “父皇放心。儿臣在,孙神仙在,母后一定不会有事。” “去吧。” 李世民摆摆手,显得瞬间苍老了十岁: “朕去,陪陪她。就说朕累了,想听她说话。” 看著李世民缓缓走向內殿的背影。 李承乾握紧了拳头。 他转身,看向一脸严肃的孙思邈,以及那个刚赶过来、被气氛嚇了一跳的苏沉璧。 “別愣著了。” 李承乾恢復了冷静: “动手吧。” “这虽然不是战爭。” “但这是一场,比松州之战还要难打的——夺命仗。” 第105章 救回来了,但朕不想让她再住这烂泥塘了! 贞观十三年,秋老虎肆虐。 虽然立秋已过,但这名为秋老虎的余威,却比盛夏还要毒辣三分。整个长安城仿佛被扣在一个巨大的闷烧罐里,一丝风都没有。 太极宫,立政殿。 这里是全皇宫唯一能感到凉意的地方。数十个装满硝石冰块的铜盆摆在角落里,散发著阵阵白烟,宫女们轻手轻脚地用扇子將凉气扇向內室。 但这种人工製造的凉爽,带著一股潮湿的水汽。 床榻边,孙思邈收回了搭在长孙皇后手腕上的三根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的汗珠终於敢擦一擦了。 “陛下,太子殿下。” 孙思邈站起身,声音虽轻,却如天籟: “熬过来了。” “这一个月最凶险的关口,娘娘算是挺住了。” “如今脉象虽仍虚浮,但那股子散乱之兆已去。只要接下来静养,辅以大蒜素防肺热,配合氧气调理,这个坎,算是迈过去了。” “好!!” 李世民原本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脊背,猛地鬆了下来,整个人甚至因为虚脱而晃了晃。 他这一个月几乎没睡好觉。 他衝到床边,看著刚刚转醒、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的长孙皇后,眼圈瞬间红了。 “观音婢……” 李世民握著妻子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嚇死朕了,你要是走了,朕以后找谁说话去?” 长孙皇后虽然虚弱,但看著丈夫那鬍子拉碴、眼窝深陷的憔悴模样,有些心疼地笑了笑: “二郎,我没事。” “就是,这屋里太潮了。” 她轻轻皱了皱眉,指了指墙角那些正在融化的冰盆: “这冰用得太多,寒气和湿气都积在殿里,出不去。胸口总是闷闷的,像是压了块湿棉花。” “咳咳……” 说著,她又轻咳了两声。 这一声咳,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李世民的心里。 他猛地抬头,环视这座巍峨的立政殿,甚至透过窗欞看向整个太极宫。 太极宫,建於隋初,选址在长安地势最低洼的地方。夏天酷热潮湿,下雨天积水难排,冬天阴冷刺骨。 以前李世民年轻力壮,觉得无所谓。 但现在,对於心衰气短的长孙皇后来说,这个曾经象徵无上皇权的宫殿,就是一座蒸笼,一座烂泥塘,一个正在慢性谋杀她的凶手! “是朕的错,是朕的错!” 李世民鬆开手,豁然站起,脸上的表情从柔情转为了一种深深的厌恶和暴躁。 他走出內殿,来到了烈日暴晒的迴廊下。 李承乾跟在身后,默默递上一块湿毛巾。 “父皇,母后脱险是大喜事。您……” “高明!” 李世民没有接毛巾,而是指著脚下的地砖,又指著远处低洼的广场: “你看这破宫殿!”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夏天像蒸笼,雨天像水牢!太上皇当年住在这儿都落了一身风湿病!现在又要害你母后!” “朕是天子!是天可汗!富有四海!” 李世民一把扯开领口,眼中的火焰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炽热: “朕难道就要让自己的老婆,住在这阴沟里受罪吗?!” 李承乾愣了一下。他知道太极宫地势低是硬伤,但他没想到父皇的反应会这么大。 “父皇的意思是,修缮?” “修缮有个屁用!” 李世民大手一挥,指向了皇城的东北方向。 那里地势隆起,是长安城的最高点——龙首原。风从那边吹来,视野开阔,乾燥清爽。 “朕不想修这破烂玩意儿了。” 李世民的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名为基建狂魔觉醒的狂热光芒: “朕要——造一座新宫!” “朕要在那龙首原的高岗上,修一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避暑宫殿!” “那里风大!那里凉快!那里离天近!” “朕要把你母后接到那里去养病!朕要让她住在这世上最舒服的房子里!这才是朕该干的事!” 李承乾心头猛地一跳。 大明宫! 这就来了?! 在歷史上,大明宫最初確实是为了太上皇李渊避暑修的,后来成了李治和武则天的主要执政地。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蝴蝶效应,变成了老爹为了给老婆养病而提前发动的超级工程。 “父皇……” 李承乾下意识地算起了帐: “修新宫,那是大工程。光是木料、石料、徵发的民夫,这恐怕得是个天文数字。” “钱?朕现在没钱吗?” 李世民转过头,那种膨胀的气势压得李承乾一滯: “咱们抄了和尚,发了国债,灭了高昌。现在国库里趴著的钱都快长毛了!” “钱赚来不就是花的吗?” “要是连给老婆修个养病的屋子都要扣扣索索,那朕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传阎立德!” 李世民根本不给李承乾劝阻的机会,直接对著王德吼道: “让他立刻带人去龙首原勘探!” “图纸给朕往大了画!往好了画!” “不要怕花钱!朕有的是钱!” 看著那个在烈日下意气风发、大手一挥就要开启大唐版阿房宫模式的老爹。 李承乾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完了。 穷惯了的人乍富,最容易报復性消费。 这才刚攒了点家底,又要被霍霍了。 但他没有阻拦。因为理由是孝道和救命。这个理由,在大唐,是无敌的。谁敢拦,谁就是不希望皇后病好,那就是大不敬。 然而。 李世民和李承乾都没想到。 这个看似是为了爱情和亲情而启动的超级工程,將会成为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了盛世奢靡之风的钥匙。 也给了那些正在暗中观察的野心家,一个绝佳的入场机会。 “大兴土木啊……” 远处,刚刚进宫送药的魏徵,看著那个正在指点江山的皇帝,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手里那块用来打人的笏板,又开始隱隱发烫了。 第106章 朕的麒麟儿来了? 贞观十三年,初秋。 时间过得飞快。关中的水利工程在水泥和战俘红利的加持下,已经初具规模。然而,李世民那个心心念念的大明宫工程,却卡壳了。 卡在了,木头上。 工部衙门,此时像是变成了菜市场。 “没有!真的没有啊陛下!” 阎立德跪在地上,满头是包,指著设计图纸诉苦: “太子殿下的水泥確实是神物,但这大殿的顶梁,必须得用百年以上的巨木!还要是直挺的楠木或松木!” “关中的树早就被前朝砍光了。若是去秦岭深处伐木,没个三五湖运不出来啊!” “难道让娘娘住露天的大殿吗?” 李世民背著手,眉头紧锁。 他手里攥著大把的国债银票,却发现在这个时候,有钱也买不到现货。这让他这个急於表现的模范丈夫感到极度挫败。 旁边的魏徵一看机会来了,刚举起笏板准备来一篇《諫太宗伐木劳民疏》。 就在这时。 “报——!!!” 一名负责漕运的官员,气喘吁吁地衝到了大殿门口,脸上带著那种见了鬼又见了財神的惊愕表情: “陛下!大喜!” “吴王李恪殿下,进京述职了!” “他的船队,刚停在渭水码头!” “吴王?”李世民愣了一下。这是他的三儿子,但他长期外放,平时存在感不强。 “他回来就回来,怎么就大喜了?” 漕运官员咽了口唾沫,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陛下,吴王殿下不是空手来的!” “他带了整整三十艘楼船的大货!” “其中有十艘船,装的全是,从蜀中和江南运来的、两个人合抱那么粗的金丝楠木!” “据说是,特意运来给皇后娘娘修宫殿的!” 轰!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比看见松州大捷还要亮。 这是什么?这就是——刚想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楠木?!现货?!” 阎立德激动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有了这个,別说修一个大明宫,修三个都够了!” “好!好儿子!” 李世民大喜过望: “还是恪儿懂事!知道朕缺什么!” “宣!快宣!朕要去码头,不,让他直接把木头拉到龙首原去!” 李承乾站在一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吴王李恪。 这个名字,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果说李泰是为了吃而努力的憨憨,那这个身负隋煬帝外孙血统的李恪,可是史书上出了名的文武双全。 …… 两仪殿,偏厅。 李世民没去码头,但在大殿里坐立不安。他趁著人还没到,悄悄摸出了手机。 电量不多了。他必须要把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命运都刻在脑子里。 搜索:【吴王李恪】 搜索:【李世民对李恪的评价】 屏幕闪烁,弹出了几行让他心惊肉跳的文字。 【答:李恪,太宗第三子,母杨妃。】 【评价:英物!“英果类我”!太宗最喜欢的儿子之一。】 【结局:惨!太惨了!高宗即位后,因其威望太高,被长孙无忌以谋反罪名构陷,冤杀於长安!】 【临死遗言:“若社稷有灵,长孙无忌家族必遭族灭!”】 冤杀。 被舅舅杀的。 李世民的手抖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几个儿子,尤其是这个身体里流著前朝血脉、註定与皇位无缘,但才华横溢的孩子。 一种深深的愧疚感和补偿心理,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是你舅舅容不下你啊。” 李世民嘆了口气: “这一世,朕还活著。谁也別想动朕的英果麒麟儿!” 正想著。 殿门推开。 一个身穿锦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且带著几分贵气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相比於李承乾的温和內敛,李泰的圆润富贵,李恪身上自带一种锋芒毕露的锐气。 “儿臣李恪,叩见父皇!拜见太子长兄!” 动作標准,声音洪亮。 “起来!快起来!” 李世民走下去,扶起李恪,甚至亲自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眼神那是相当的慈爱: “恪儿,这一路走水路,辛苦了吧?” “儿臣不苦。” 李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儿臣在封地,听说母后身体抱恙,父皇欲修新宫祈福却苦无良材。” “儿臣身为杨家之后,別的不多,就是在江南还有点人脉。这些金丝楠木,是儿臣在深山里寻了一年才得的。” “只要母后能住得舒心,儿臣就是把南山给搬空了也愿意!” 这话说的。 既点了自己的背景,又尽了孝心,还解决了现实难题。 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连旁边的房玄龄都不住点头:这位吴王,確实有人主之姿。 李承乾在一旁看著,心里也是暗暗警惕。 这个三弟,不简单。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木头。 那是南方集团试图通过赞助商的身份,强势介入长安政治经济圈的信號! “好!” 李世民不知道儿子们的心思,他现在只觉得这个儿子太贴心了。 “恪儿立了大功!” “木头既然有了,工部那边即刻开工!” “对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承乾: “高明啊,你那个水泥虽然好,但有些精细活还是得要能工巧匠。” “朕看恪儿带来的那些南方匠人手艺不错。” “修大明宫这事儿,不如让恪儿给你当个副手?也让他这个做儿子的,给你们母后儘儘孝心?” 这是一招险棋。 让两个有竞爭力的皇子,在一个项目里共事? 但李世民现在自信爆棚,且因为同情李恪的冤死结局,想多给他点表现机会。 李承乾心中一沉。 这是要,分权? 还是制衡?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还露出了那种只有兄长才有的温和笑容: “父皇说得是。” “三弟常年在外,难得回来尽孝。而且儿臣听说三弟这次还带来了不少南方特產?正好,儿臣的商行正缺货源。” 李承乾走到李恪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位劲敌的肩膀: “三弟,既然来了,那就別急著走了。” “这长安城的生意,大哥带你一起做。” 李恪眼神一闪,看著李承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微笑著反握住大哥的手: “谢长兄提携。” 两双手握在了一起。 一个是把控著北方煤铁和西域商路的实业巨头。 一个是携带著南方士族资本和原材料的资源大亨。 这两股力量在甘露殿的匯聚,意味著大唐的朝堂格局,从一超,正式变成了,一超多强的复杂局面。 而此时。 宫外的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听说李恪带著楠木进了宫,还被皇帝留在宫里吃饭。 “咔嚓。” 他手里的茶杯,再一次被捏碎了。 “杨广的孙子,也想翻天?” 长孙无忌的眼中,透出了真正的杀意。 第107章 两百岁的老妖僧? 长安,鸿臚寺。 作为大唐接待外宾的窗口,这里最近格外忙碌。各国使节往来如织,尤其是高昌被打通、丝路重启之后,各种奇形怪状的胡商和僧侣都要先到这里报备。 在大殿角落的一张小桌案后。 一个穿著九品浅青色官服、面容消瘦、眼神却透著股精明劲儿的中年文官,正在百无聊赖地整理著一堆发霉的通关文牒。 王玄策。 现任鸿臚寺主簿。工作內容:给外国人盖章、安排食宿、顺便听那些不懂礼数的外邦蛮子吹牛。 “哎……” 王玄策嘆了口气,把毛笔往笔洗里一扔: “我想去大漠,我想去西域。再不济让我去高昌种葡萄也行啊。” “天天在这儿听这帮胡人放屁,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有著满腹的纵横之才,懂三国语言,甚至包括晦涩的梵语,但在讲究门第的大唐官场,没背景的他只能在这儿当个高级接待员。 就在这时。 “快快快!贵客到了!” 鸿臚寺卿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甚至还要亲自去门口掀门帘。 只见一个排场极大的队伍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番僧。他手里拿著一根不知什么骨头做的法杖,脖子上掛著一串人骨念珠,走路脚不沾地,实则是因为垫了高底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那罗邇娑婆寐。 王玄策看了一眼这名字,嘴角撇了撇。 这老和尚自称是天竺来的活佛,今年已经两百岁了,懂得长生不老之术。 “这就是那罗尊者?” 鸿臚寺卿点头哈腰: “尊者,陛下还在甘露殿等候。您看,这献给皇后的神药……” 那罗闭著眼,也不看人,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傲慢地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神药,需以圣火炼製。” “贫僧不仅能治病,还能炼製长生丹。只需大唐皇帝提供炉火和,五百斤水银、一千斤硫磺。” 周围的官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两百岁!长生丹!这可是活神仙啊! 唯独角落里的王玄策,眉头皱得死紧。他懂梵语,刚才这和尚嘰里咕嚕那几句,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佛经,而是在骂这群唐朝官员是好骗的傻猪。 而且…… 王玄策鼻子动了动。 他在那和尚身上闻到了一股虽然被浓烈檀香掩盖、但依然存在的硫磺硝石味,甚至还有股子咖喱餿了的味道。 “水银炼丹?这不是道家的方子吗?怎么天竺和尚也会?” 王玄策低声嘀咕: “这哪是神仙?这分明是来做化学实验的吧?” 但他没敢说话。因为他看到鸿臚寺卿那副諂媚的嘴脸,知道自己要是这时候拆台,那是找死。 …… 太极宫,立政殿偏殿。 自从长孙皇后病情稍缓后,李世民虽然鬆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始终没放下。 手机上那条关於【长孙皇后:心力衰竭,虽有现代手段干预,但根基已毁,恐难长寿】的词条,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 “孙神仙的药虽然管用,但也只是吊命。” 李世民背著手,看著窗外的落叶,眼神忧鬱: “高明搞的那些冰块、氧气,也是治標不治本。” “难道,真就没有那种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神药?” 病急乱投医。 这是所有人类,哪怕是千古一帝,在面对至亲生死时的通病。 “陛下!” 王德急匆匆进来稟报: “鸿臚寺带那个天竺神僧来了!据说,那和尚活了两百岁,曾在天竺王宫里治好过必死的国王!” “宣!” 李世民眼睛一亮。两百岁?不管真假,见见总是好的。 片刻后。 那罗大师被引进了偏殿。 一番装神弄鬼的礼节后,李世民急切地问道: “大师,皇后的病,你能治?” 那罗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人端来了一盆水。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不知名的小药丸,扔进水里。 “轰!” 原本平静的水面,竟然突然无火自燃,窜起了一尺高的紫色火焰! “天火!是天火!” 周围的宫女太监嚇得跪倒一片。 连李世民都震惊了。水里生火?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陛下。” 那罗双手合十,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此乃延寿火。皇后的病,是命火將熄。贫僧这法子,乃是借天火续命。” “只要陛下信得过贫僧,贫僧愿在宫中开炉炼丹。”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不敢说长生不老,但为娘娘延寿一纪,轻而易举。” 延寿十二年! 这个数字太有诱惑力了。 李世民的心动摇了。 “好……” 李世民刚想答应。 “慢著!” 一声略带急促的断喝,从殿门口传来。 李承乾正好下班过来,撞见这一幕。他没看那个装逼的老和尚,而是盯著那个还冒著紫烟的水盆。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这特么不就是金属钠或者白磷放进水里的化学反应吗? 还天火?还延寿? “父皇。” 李承乾大步走进来,挡在李世民和妖僧中间: “儿臣刚听闻鸿臚寺卿进献了神僧?儿臣虽然不懂佛法,但这炼丹入药之事,关乎母后凤体,是不是该让孙思邈道长来验一验?” “还有……” 李承乾转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那罗: “大师说自己两百岁?” “那孤倒想请教一下大师,两百年前,也就是南北朝时期,天竺那边的戒日王曾祖父叫什么名字?那时候的长安,是大唐的长安吗?” 那罗一愣。 他虽然做了功课,但那是为了骗钱,这种歷史题超纲了啊! “贫僧,贫僧乃方外之人,不记俗世红尘。”那罗狡辩。 李承乾冷笑一声。 他知道,光靠嘴炮是说服不了此时救妻心切的李世民的。而且这种骗子既然能混进皇宫,肯定是有一套逻辑闭环。 “父皇。”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 “神僧既然有本事,那就让他先在鸿臚寺住下。炼丹不是小事,咱们得准备准备。” “而且,儿臣听说,鸿臚寺里有个小主簿,精通天竺语和西域风土。” 李承乾图穷匕见: “不如,让他来负责陪同这位大师?” 李世民虽然心急,但也觉得儿子说得稳妥:“也好。那人叫什么?” “叫王玄策。” 李承乾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鬆了口气。 对付这种国际骗子,就得用专业的灭国级外交官来治他。 而且,王玄策这个人才,也是时候该从那堆废纸堆里,挖出来了。 “传朕口諭。”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那盆紫火带来的希望,但也留了一手: “让王玄策负责接待。七日后,朕要看到这神僧的真本事。若是真能救皇后,朕重赏。若是骗朕……”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 “朕把他那个盆扣在他头上烧!” …… 宫门外。 还在鸿臚寺数蚂蚁的王玄策,突然打了个寒战。 “谁在念叨我?” “阿嚏!” 他不知道。 他的命运,就在这真假难辨的天竺神药风波中,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推向了那个波澜壮阔的歷史舞台。 第108章 茶叶与煤炭的战爭! 长安东市,匯通柜坊。 这是东宫国债司下属的一个核心金融节点。往日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排队买卖国债或者是兑换大唐新发行的飞钱。 但今天,柜坊门口却堵满了人。 “不收!我们只收现钱!不收东宫的票据!” 一个身穿锦缎、操著吴儂软语的南方大掌柜,正站在柜檯上,对著一群想来买丝绸的长安贵妇拱手致歉,虽然嘴上客气,但態度极硬: “各位夫人,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吴王殿下说了,这批雨前龙井和极品苏绣,都是江南父老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为了支持国家法度,咱们商行规矩——只认铜钱,不认纸!” 贵妇们急了: “哎哟掌柜的!现在的铜钱多重啊?谁出门带几十斤铜钱?东宫的票子连朝廷都认,怎么你们就不认?” “对不住,这是规矩。要买,您回家搬钱去。不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南方掌柜一脸有恃无恐。 东宫,崇文馆。 苏沉璧看著武珝刚刚送来的市场急报,脸色凝重如铁。 “好手段。” 苏沉璧放下算盘: “殿下,吴王这次带来的不仅是木头,还是针对咱们东宫信用体系的一场——绞杀。” 李承乾正在那儿啃梨,闻言抬起头:“怎么说?” “这叫锚定物打击。” 苏沉璧虽然不懂现代经济学词汇,但她的商业直觉极其敏锐: “咱们东宫的產业,靠的是刚需,比如煤和犁。但这些东西太便宜,针对的是平民。” “而吴王这次带来的茶与丝,针对的是权贵。那是硬通货!是有钱人都离不开的面子货!” 苏沉璧指了指帐本: “他现在要求拒收票据,就是要强行在市场上製造票据不如铜钱好用的恐慌。” “一旦贵妇们开始为了买丝绸而拋售我们的国债、或者拒绝使用东宫票號……” “咱们辛苦建立起来的金融流通性,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流向吴王的口袋!” 釜底抽薪。 李承乾听明白了。 李恪这是在用奢侈品霸权挑战东宫的工业霸权。他在告诉长安权贵:跟著太子有饭吃,但跟著我吴王,有面子。 “有点意思。” 李承乾扔掉梨核: “看来我这个三弟,不光是英果类父,这做生意的手段,比那帮只会屯地的世家强多了。” “殿下,怎么应对?”苏沉璧问,“是动用储备金反向收购?” “不。” 李承乾摇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反向收购是拼消耗。咱们的钱是修宫殿的,不能跟他耗。” “要想破他的局,就得找出一个——比茶和丝更高端、更让权贵无法拒绝的顶级奢侈品!” “用魔法打败魔法!” “奢侈品?”武珝在一旁挠头,“琉璃?香料?这些咱们虽然也有,但没有压倒性优势啊。” “也许,咱们可以去问问那位活神仙。” 李承乾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鸿臚寺的方向。 …… 鸿臚寺,西宾馆。 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临时的道场,烟雾繚绕,梵音阵阵。那个號称两百岁的妖僧那罗,正盘腿坐在莲花台上,享受著几个鸿臚寺少卿的吹捧。 而在偏厅的角落里。 王玄策正手里拿著一本记录簿,面无表情地盯著那罗的一举一动。 他这两天快被烦死了。太子殿下让他陪同,实则是让他当保姆。 “王主簿。” 那罗用生硬的汉话喊道:“贫僧要的硃砂和水银到了吗?若是晚了时辰,练不出长生药,你担待得起吗?” 王玄策走过去,没有像別人那样卑躬屈膝,而是用一口极其流利、甚至带著某种古老口音的梵语,淡淡地回了一句: “尊者,按照《吠陀经》的历法,现在是黑分之时,不宜开炉。您活了两百岁,连这都忘了?” “?!” 那罗嚇了一跳,手里的佛珠差点掉了。 他没想到这大唐的一个小官,居然懂梵语?而且听口音,似乎比他这个遮遮掩掩的假神仙还要纯正? “咳咳,贫僧是在,考验你的诚心。”那罗有些慌乱地找补。 “还有。” 王玄策根本没理会他的藉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桌案上的一盘供品上扫过: “尊者,您吃的这个,叫什么?” 他指著盘子里那几块晶莹剔透、呈现出乳白色块状的东西。 那是那罗从天竺带来的私货,平时当零嘴吃。 “此乃,天竺圣石。”那罗眼神闪烁。 “呵,圣石?” 王玄策嗤笑一声,趁那罗不注意,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咔嚓。 脆,甜。 那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甜味,在舌尖瞬间炸开。 大唐这时候吃的糖,大多是麦芽糖浆或者是这种浑浊的黑糖块。而这种像石头一样坚硬、洁白的糖…… “如果我没猜错,这在天竺叫——石蜜。” 王玄策嚼著糖块,盯著那罗的眼睛: “而且,这不是用石头变的。这是用甘蔗,熬的吧?” 那罗彻底慌了。 这小官到底是谁?怎么连天竺的不传之秘都知道?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王玄策拍了拍手上的糖渣,露出了一个如同饿狼看到肉的微笑: “我只是觉得,这玩意儿要是拿去討好我家太子殿下,应该比你那个什么水里生火的戏法,要管用得多。” 就在这时。 “太子殿下驾到——!” 门外传来通稟。 那罗赶紧正襟危坐,装模作样。而王玄策则是不慌不忙地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李承乾大步走进偏厅,看都没看那老和尚一眼,直接走到了王玄策面前。 “你就是王玄策?”李承乾上下打量著这个史书上的猛人。 清瘦,精明,特別是那双眼睛,透著一股谁也不服的野性。 “微臣鸿臚寺主簿王玄策,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李承乾指了指里面的妖僧,低声问: “看了三天了,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王玄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递上一份密折: “回殿下。此僧有三假一真。” “寿数是假,神术是假,长生药更是剧毒。” “唯有一真……” 王玄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他刚才顺手牵羊拿来的圣石: “这个。” 李承乾接过那块白色的晶体,看了一眼。 身为现代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粗製白砂糖! “石蜜?”李承乾眼睛亮了。 “殿下英明。”王玄策说道: “大唐虽有甘蔗,但只知榨汁为浆,极易变质。而天竺有法,可將其熬製提炼成如玉石般的硬糖,味极甜,且便於运输保存。” “微臣以为,此物若能在长安造出来。” 王玄策看了一眼太子,试探著拋出了自己的战略眼光: “它的价值,甚至超过黄金。尤其是对於那些喜欢攀比、喜好甜食的贵妇人来说,这就是舌尖上的宝石。” 李承乾猛地抬头,看著这个小小的主簿。 人才! 绝对的人才! 不仅仅是懂外交,这商业嗅觉简直也是顶级的! “好!” 李承乾握住王玄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王玄策,你果然没让孤失望。” “吴王用茶和丝来堵孤的路?” “那孤就用这比雪还白的糖,把他的路给甜死!” “听令!” 李承乾眼神如炬: “那个老和尚暂时別拆穿他!既然他喜欢装神仙,那咱们就让他装到底!” “王玄策,孤命你全权负责!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还是把他吊起来打!” “把这熬糖法,从他嘴里给孤掏出来!” 王玄策咧嘴一笑,眼中闪烁著一种终於找到了用武之地的疯狂: “殿下放心。” “落到微臣手里,別说是熬糖法,微臣连他三岁还在尿床的事儿,都能给您审出来。” 长安的商战,隨著这一颗小小的糖块,即將迎来一场——甜蜜的绝杀。 第109章 这不是糖,是白色黄金! 鸿臚寺,深夜密室。 这里是王玄策的地盘。虽然他只是个小主簿,但当他关上门,並在门口掛上闭关炼丹,閒人免进的牌子时,这里就是他的审讯室。 那罗邇娑婆寐此刻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著那根人骨法杖,一脸惊恐地看著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大唐文官。 “尊者,喝茶。” 王玄策推过去一杯茶,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老友: “长夜漫漫,咱们不谈佛法,谈谈,化学。” “你,你想知道什么?”那罗声音发颤,“那长生丹还在炉子里……” “我不问长生丹,那玩意儿留著给陛下看就行。” 王玄策把玩著那块没吃完的石蜜,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我要这个。” “在大唐,甘蔗只能榨出黑糊糊的餳,或者这种发黄的黑糖块。但你这块……” 王玄策指甲掐下一小块晶体,对著烛光: “透亮,色白,无杂质。” “告诉我,怎么把黑糖水,变成这白石头的?” “这,这是天竺的不传之秘!”那罗还在挣扎,“是佛祖赐予的……” “用奶,对吧?” 王玄策突然用梵语冷冷地说了一句。 那罗浑身一僵,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知道?!” “太子殿下说的。”王玄策其实是诈他,“但我猜,光加奶不够,还得控制火候,还得有特殊的沉淀法。” “大师。” 王玄策凑近了,用手里用来裁纸的小刀,轻轻刮著石蜜的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有两条路。” “第一,把方子写下来。我会上报太子,说这是你为了大唐社稷主动进献的甜头。太子高兴了,你在宫里的荣华富贵还能保住,甚至能帮你把那个炼丹的谎圆过去。” “第二……” 王玄策手腕一翻,刀尖钉在桌上: “我现在就去告诉陛下,你在硃砂里掺了麵粉,你的天火就是白磷。” “到时候,不用等你练出丹,你就能先体验一下,下油锅的感觉。” 三息之后。 那罗崩溃了。 “我说!我说!” “其实很简单……就是加牛乳吸附杂质沉淀!然后反覆熬煮、结晶……” 半个时辰后。一张价值连城的熬糖法工艺图,放在了王玄策的袖子里。 …… 三日后。东宫工坊。 苏沉璧和武珝围在一个刚出炉的瓷罐旁,眼睛里都闪烁著小星星。 “好白……” 武珝忍不住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如同霜雪一般的白色晶体粉末,放进嘴里。 没有黑糖那种焦糊的苦味,也没有餳的那种粘牙。 只有纯粹的、直衝天灵盖的甜。 “白砂糖。” 李承乾站在一旁,也是满脸感慨。虽然比不上现代工业糖的纯度,但在这个只有黑糖和蜂蜜的时代,这就是当之无愧的奢侈品之王。 “苏娘子,算算?”李承乾问。 苏沉璧立刻恢復了职业状態: “殿下,长安市面上的普通黑糖,大概是七十文一斤。咱们这批雪糖,原料就是普通的甘蔗汁,只是多加了道工序,用牛乳澄清。” “成本增加不到两成。” “但若论卖相……” 苏沉璧捻起那雪白的糖粉,眼中闪过一丝精商特有的光芒: “它比吴王的雨前茶更稀有,比他的蜀锦更討喜。” “一斤,不定个八百文,都对不起这雪字。” 八百文! 翻了十倍都不止! 这才是真正的暴利!比什么国债利息、比什么丝绸茶叶都暴利! 因为在这个缺乏糖分的年代,甜,就是人类最高级的欲望。 “好。” 李承乾拍板: “包装一下。用最好的琉璃瓶装。名字改得再玄乎点,就叫天竺佛前雪。” “专门卖给那些刚买了李恪丝绸的贵妇人们。” “孤要让李恪知道知道,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 长安东市。 李恪的江南商行虽然火爆,但他发现最近几天的客流有点不对劲。 那些平日里最爱买丝绸、品茶叶的贵妇们,今天怎么一个个都往东宫那边的铺子跑? “王爷!” 南方掌柜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不好了!那边,那边出了个妖孽东西!” “妖孽?”李恪皱眉,“难不成大哥又把和尚拉出来游街了?” “不是和尚!是糖!是白色的糖!” 掌柜的手里捧著个小小的琉璃瓶,里面装著大概也就二两重的雪糖: “您尝尝,这玩意儿现在已经疯了!那些誥命夫人们尝了一口之后,就像著了魔一样!” “她们说,『喝了这么多年苦茶,终於有个甜嘴的了』。” “咱们的茶叶,现在被当成配角了!” 李恪不信邪。他打开瓶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轰。 那股纯粹的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李恪就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很彻底。 茶叶和丝绸,虽然是好东西,但那是传统赛道。大家都有,只是你的好一点。 而这个雪糖,是新赛道。是降维打击! 它是女人无法拒绝的甜品原料,是小孩哭闹时的止啼良药,是宴席上炫耀身份的白色黄金! “大哥啊大哥……” 李恪放下琉璃瓶,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带了十船木头,拉了半个江南的特產,才在长安站稳脚跟。” “你倒好……” “弄了个老和尚,搞了点牛奶和甘蔗水,就把我给灭了?” 这叫——核心科技。 …… 夜,东宫。 李承乾心情大好。不仅因为糖卖爆了,更因为他收到了李世民的口諭:表彰王玄策。 王玄策站在堂下,他已经脱去了那身九品的青袍,换上了一身从六品的深绿官服。 “玄策。” 李承乾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这茶里,加了一勺刚做好的雪糖。 “这糖,甜吗?” “回殿下,甜彻心扉。”王玄策恭敬道,眼神中全是臣服。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糖,这是太子对他的赏识,也是他仕途的甜头。 “那老和尚还能榨出油水来吗?”李承乾问。 “回殿下,榨乾了。” 王玄策眼神一冷: “不过,他嘴里吐出的不只是糖。微臣在跟他套近乎的时候,还打听到了西域、乃至天竺的不少虚实。” “比如,中天竺的戒日王,似乎快不行了。天竺即將大乱。” “哦?” 李承乾眼睛亮了。 天竺大乱? 那是不是意味著,歷史上那场著名的灭国副本,即將开启? “王玄策听封。” 李承乾站起身,神色郑重: “孤不想让你在鸿臚寺管接待了。” “孤新成立了一个衙门——【大唐西洋贸易公司】。” “孤命你为——总干事!” “带著你的糖,带著大唐的丝绸。去西域,去天竺。” “给孤把那条商路铺开了!若是有不长眼的敢拦路……”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放著的一把横刀,那是苏定方送来的礼物: “你懂梵语,也该懂,怎么用大唐的刀,去跟他们讲道理。” 王玄策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太子竟然有著如此宏大的视野。不仅仅是卖糖,这是要经略南亚啊! “臣!王玄策!” “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他接过那把刀,就像是接过了未来那个威震异域的传奇使命。 茶香裊裊。 那杯加了糖的茶,很甜。 但这甜蜜之下,大唐对外的獠牙,又悄无声息地长出了一颗。 第110章 李恪捐木头爭宠? 长安,吴王別院。 自从天竺佛前雪横空出世,吴王李恪的江南商行就遭到了降维打击。 那些贵妇人虽然还得买丝绸,但现在她们聚会的开场白,不再是这茶是不是雨前的,而是今天的甜汤里放的是不是雪糖。 甚至有人说,吃一口雪糖,能美容养顏。 “荒谬!无知!” 李恪愤愤不平地把一盏上好的龙井泼在了地上: “糖能美容?那是大哥那帮手下编出来的鬼话吧?” “可是……” 旁边的江南掌柜苦著脸: “王爷,现在这世道,那是只闻糖香,不闻茶味啊。咱们这几仓库的茶叶倒是还好,慢慢卖能卖掉。但这后院堆著的……那几百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每天光是维护费都要花不少钱,而且太占地方了!” 当初李恪为了爭宠,也是为了炫耀实力,拉了整整十船巨木入京。本来指望工部赶紧收了去修宫殿,结果因为前阵子忙著打高昌,修宫殿的事儿被魏徵那个喷子给强行按住了,说是劳民伤財。 现在好了。 木头砸手里了。卖又不敢卖,修又没动静。 李恪看著窗外堆积如山的木头,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 “大哥用糖,收割了女人的钱袋子,又赚了父皇的欢心。” “我呢?” “我虽然输了一局,但不能一直输。” 李恪站起身,走得木堆前,伸手拍了拍那粗壮的树干。 “父皇最近,是不是又开始嫌这太极宫热了?” 他想起了父皇的心病——长孙皇后的气疾。虽然好了很多,但太极宫地势低洼潮湿是硬伤,这始终是个雷。 “魏徵能拦住国库拨款,但他拦不住儿子的孝心吧?”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既然这木头卖不出去……” “那本王就把它捐了!” “不仅捐木头,本王还要,出人!” “大哥能赚钱,我李恪手里也有的是江南的能工巧匠!” …… 太极宫,两仪殿。 入秋之后的长安,虽然凉快了些,但昨夜的一场秋雨,让这座建立在地势低洼处的宫殿再次返潮。 墙角甚至泛起了霉斑。 李世民捂著膝盖,他早年征战,也有些风湿老寒腿。他看著手机屏幕上关於【大明宫:大唐最宏伟的宫殿群,千宫之宫】的视频解说,眼神里全是嚮往。 视频里的大明宫,高耸於龙首原上,俯瞰长安,气象万千,通风採光都是顶级。 再看看自己住的这,破烂? “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世民把手机一摔: “朕堂堂天可汗,坐拥四海,结果住的地方还不如西域那些小国的王宫敞亮!” “高昌那王宫朕看了画影图形,那是真不错。朕的大唐,怎么能住这种发霉的屋子?” “朕要修宫!谁也別拦著朕!”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不出意外,那个像影子一样隨时会出现的声音,准时在门口炸响。 魏徵来了。 他提著衣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都不带喘气的: “陛下!前日刚发了国债,昨日刚灭了高昌。虽然国库充盈,但这钱是要留著给百姓、给军队的!” “您若大兴土木,徵发徭役,长安周边的百姓刚种完秋收,还没歇口气呢,又要被拉去服劳役,这是亡国之兆啊!” “前朝修长城、修运河的教训,陛下忘了吗?” 又来了。 又是前朝。又是亡国。 李世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他烦躁地挥挥手: “魏徵,朕就是修个屋子给皇后养病!怎么就亡国了?朕用的是高昌抢回来的钱,没动国本!” “那劳力呢?”魏徵寸步不让,“搬木头要人吧?烧砖要人吧?这几十万人一旦动起来,耽误了农时怎么办?” “朕……”李世民语塞。 这时候。 “父皇!魏公!” 李恪那个响亮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殿外传来。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身后还跟著那个愁眉苦脸的工部尚书阎立德。 “儿臣李恪,有本奏!” 李恪走进来,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听说父皇为新宫之事烦忧。魏公担心劳民伤財,亦是忠心。” “但儿臣以为,此事有解。” 李世民眼睛一亮:“怎么解?” 李恪挺起胸膛,一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的模样: “第一,木料。” “儿臣此次带来的那十船金丝楠木,愿全部捐献给父皇!不花国库一文钱!” “第二,工匠。” 李恪看了一眼魏徵: “儿臣在封地招募了三千名江南名匠。这些人的工钱、吃喝,儿臣包了!不动用长安百姓的一个徭役名额!” “第三……”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听说太子殿下的东宫商行最近卖糖卖得日进斗金。既然是为了母后修养病之所……” 李恪祸水东引: “太子皇兄,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只要有了钱,我们可以僱佣閒散劳力,甚至是让那些想赚钱的百姓自愿来干活。给工钱,给饭吃。这就不叫徭役,这叫——招工!” “魏公,这总不违背圣人教诲了吧?” 魏徵愣住了。 木头是儿子送的,钱是儿子出的,干活的是给钱招募的。 这,这让他还怎么喷? 李世民听得心花怒放。 “哈哈!好!好啊!” “恪儿,你这次,真是深得朕心!” 李世民指著李恪,怎么看怎么顺眼,甚至不比看太子差: “不仅解决了材料,还想到了僱工这个好法子!” “朕早就说过,你这孩子,英果类我!” 李恪心中狂喜,赶紧跪下谢恩,同时挑衅地看了一眼那个刚被召进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李承乾。 大哥。 你的糖虽然甜。 但你的木头,没有我的粗。 这场修宫殿的政治秀,弟弟我,先下一城! 李承乾刚进殿,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听到了李世民那句英果类我,也看到了李恪眼中的得意。 但他並没有生气。 相反,李承乾看著那个正准备为了修宫殿而大干一场的老爹和弟弟,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隱晦的笑意。 修宫殿? 好啊。 大明宫工程一旦启动,那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木头。 那里面的水泥、玻璃、钢筋,还有那无底洞一样的资金流动…… “三弟啊。” 李承乾心中暗道: “你这是在给为兄的东宫建材集团,拉了个超级大订单啊。” “你出的木头是免费的。但我出的水泥和玻璃,那可是要从父皇的內帑里,连本带利赚回来的。” “这笔帐,嫂子会好好帮你算清楚的。” 李承乾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比李恪还要灿烂: “三弟纯孝!大哥佩服!” “既然三弟连木头都出了,那做大哥的也不能小气。”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 “父皇,这大明宫的地基和墙体,儿臣的水泥厂,全包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这僱佣百姓的钱,儿臣这边虽有,但那都是国债的底子,得算清楚利息。这笔帐,回头还得让国债司来跟工部,好好核对核对。” 阎立德站在角落里,打了个寒战。 他感觉自己夹在这一家子各怀鬼胎的父子中间,未来的日子,怕是又要头禿了。 第111章 朕的阳光房! 龙首原,大明宫工地。 凛冬已至。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这片长安城的高地,但这里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巨大的工地上,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东边,是吴王李恪负责的区域。那里堆积如山的金丝楠木正在被数百名江南巧匠精雕细琢。刨花飞舞,木香四溢,榫卯结构咬合得严丝合缝,展现著大唐建筑艺术的巔峰美感。 而西边,是太子李承乾的地盘。 那里,怎么看怎么像个泥坑。 几十口大锅熬著沥青,畜力带动搅拌机轰隆隆作响,灰扑扑的水泥浆到处流淌。工匠们灰头土脸,往那些丑陋的木模子里灌浆,中间还插著一根根黑黢黢的铁条。 “父皇,您看。” 李恪陪著李世民视察工地,指著自己那边初具规模的木製樑柱,一脸傲气: “这才是皇家的体面!儿臣请的都是苏州的雕花大师,这一根柱子上就刻了九九八十一条龙!每一刀都是功夫!” 说著,他又嫌弃地看了一眼西边: “再看大哥那边,这灰头土脸的,哪里是在修宫殿?简直是在修墓室……咳,儿臣失言,是在修猪圈。” 李世民背著手,眉头微皱。 审美上,他確实更倾向於李恪这边。毕竟谁不喜欢雕樑画栋呢?那水泥墩子看著確实有点,碍眼。 “高明啊。” 李世民忍不住喊道: “你这地基打得也太慢了吧?这边梁都架好了,你还在那玩泥巴?”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 “父皇,磨刀不误砍柴工。” “木头虽美,但这龙首原土质疏鬆。若是不把地基打得比铁还硬,再好的楼阁也是空中楼阁。” “而且……” 李承乾神秘一笑: “儿臣修的这个,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给母后——採光。” “採光?” 李世民和李恪都愣了。 就在这时,一辆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车,在东宫禁卫的护送下,小心翼翼地驶入了工地核心区域。 “阎立德!”李承乾喊道。 “臣在!” 早已等候多时的工部尚书,像个捧著炸弹的人一样,指挥著工匠们: “慢点!千万慢点!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脆!” 油布掀开。 露出的不是金银,也不是木头。 而是一块块、每块足有半人高的、虽然还有些许气泡和泛绿,但已经基本做到通透的——平板玻璃!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这是?” 李世民瞳孔剧震,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又怕碰碎了。 “琉璃?!” 李恪失声惊叫:“这怎么可能?世上的琉璃不都是浑浊多彩的珠子吗?哪有这种,像冰块一样扁平、还这么大的琉璃板?” 李承乾走到一块玻璃前,隔著玻璃,对著另一边的李恪挥了挥手: “三弟,看得见吗?” 李恪傻了。太清楚了!就像两人之间什么都没隔一样! “父皇。” 李承乾指著那几车玻璃,又指著旁边刚刚用钢筋水泥浇筑好的一间虽然丑陋、但结实无比的框架屋子: “母后的气疾,怕冷,怕潮,更怕不通风。” “传统的宫殿,窗户是纸糊的,冬天不透光,屋里黑洞洞的,烧炭多了又有烟气。” “儿臣打算,用这水泥做骨架,用这透光琉璃做墙!” “造一座——阳光暖房!” “不用烧炭!只要有太阳,屋里就暖和!而且……”李承乾看著天空,“躺在屋里,就能晒太阳,看星星!” “阳光,暖房?” 李世民重复著这个词。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长孙皇后坐在洒满阳光、温暖如春、视野通透的房间里养病的画面。 没有煤烟味,没有阴暗潮湿,只有阳光和美景。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李承乾的肩膀,那个激动劲儿比灭了高昌还大: “这才叫孝心!这才是用到点子上了!” “什么雕花?什么金龙?那能治病吗?” 李世民嫌弃地看了一眼李恪那边费了老鼻子劲才刻出来的木头柱子: “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先放放!” “高明!这,这琉璃,贵吗?朕的私库还够吗?” 李承乾微微一笑,给了一个最杀人诛心的答案: “回父皇。这东西原料是沙子。虽然工艺难了点,但也就是费点煤炭钱。” “造这一车玻璃的成本……” 李承乾看了一眼李恪那价值万金的金丝楠木: “还抵不上三弟那一根木头上的,金漆钱。” “噗——!” 李恪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 暴击。 真实伤害。 他费尽心机,把南方的老底都搬来了,结果大哥在旁边挖了点沙子,烧了点石头,就弄出了这种神器? 而且父皇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还是老大务实,你这花里胡哨的有点浪费钱啊。 “不过,三弟这木头也不是没用。” 李承乾话锋一转,很大度地说道: “阳光房只能用来养病。前朝的大殿,还是需要三弟这金丝楠木来撑门面的。毕竟……” 他拍了拍李恪已经僵硬的肩膀: “咱们皇家,面子和里子,都得要,对吧?” 李世民连连点头: “对对对!还是高明考虑周全!” “恪儿啊,你也別灰心。你那是面子工程,也是功不可没!回头朕把那前殿的装修任务都交给你!好好雕!” 李恪:“……” 神特么面子工程。 我想当的是顶樑柱,结果你让我去搞装修队? 李恪看著李承乾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那个恨啊。 “等著。” “大哥,你会烧玻璃,我会搞人心!” “等你这水泥玻璃把世家的生意,比如传统的窗纸和琉璃生意都挤垮的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 与此同时。 工地角落里,负责记帐的苏沉璧,正对著工部尚书阎立德核对玻璃的成本。 “苏娘子,这玻璃工艺,烧碱法已经成熟了。” 阎立德满脸崇拜: “按照太子的吩咐,这是特供版。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在长安城里推销一下民用版?” 苏沉璧放下帐本,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刚配好的、太子送的金丝平光眼镜。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推销?” 苏沉璧镜片后的眼神一闪: “不急。” “先让母后用上。等宫里的阳光房成了长安的传说,成了那些誥命夫人眼里的神仙洞府之后……” “咱们再卖。” “那时候,哪怕是一块巴掌大的玻璃……” 苏沉璧嘴角微翘: “咱们也能把它卖出,水晶的价钱。” “记住,东宫做生意,卖的从来不是东西,是——时尚。” 阎立德看著这位越来越有太子奸商风范的太子妃,只能拱手: “高!实在是高!” 第112章 顶花带刺的黄瓜:朕吃的不是菜,是祥瑞! 贞观十四年,正月。 长安城外的大明宫工地虽然停工过年了,但那座已经建成的阳光暖房里,却正是春意盎然。 玻璃,这种后世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个时代產生的效果不仅仅是透光,更是——温室效应。 外面大雪纷飞,滴水成冰。 屋內温暖如春,甚至还有点热。 暖房內。 长孙皇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袷衣,正坐在软塌上,愜意地晒著透过玻璃射进来的暖阳。她的气色比半年前好了太多,脸颊微红,呼吸平稳,哪里还有半点重病垂危的样子? 而在她面前的一排木架子上,几盆本该早就枯死的绿植,此刻竟然鬱鬱葱葱。 其中一盆藤蔓上,赫然掛著几根碧绿、鲜嫩、顶花带刺的——黄瓜。 “咔嚓。” 李世民伸手摘下一根,没洗,也无须洗,直接放嘴里咬了一口。 清脆。 多汁。 满口清香。 “唔……” 李世民闭著眼,发出了一声极度满足的呻吟。 在这万物凋零的寒冬腊月,能吃到一口这么鲜活的绿色蔬菜,这对於以前只能吃地窖里的烂白菜和萝卜的大唐皇帝来说,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朕以前以为,熊掌和鹿唇就是美味。” 李世民三两口啃完半根黄瓜,看著手里的瓜蒂,感嘆道: “现在看来,那是没见识。” “这大雪天里的一根黄瓜,比那金子做的瓜还要贵重啊!” 旁边的李承乾正在给母后剥橘子,闻言笑道: “父皇,这叫反季节蔬菜。” “玻璃暖房不仅能给人住,更能给菜住。锁住阳光和地气,模仿春天的环境。” “只要这种温室推广开了,以后別说是黄瓜,就算是冬天的茄子、豆角,咱们都能吃得上。” “推广?” 李世民眼神一凝,立刻护住了架子上剩下的那几根黄瓜: “推什么广?” “物以稀为贵懂不懂?” “这玩意儿要是大家都吃得上了,那朕还怎么拿去赐宴群臣?怎么显示皇恩浩荡?” 李世民现在的凡尔赛等级已经练到了满级。 他甚至能想像到,如果在除夕夜宴上,当其他大臣都在啃硬邦邦的羊肉时,他给魏徵赐下一盘绿油油的、脆生生的凉拌拍黄瓜…… 那老喷子估计能感动得当场哭出来,高呼祥瑞吧? “就这么定了!” 李世民拍板: “这暖房的技术,暂时保密。这些菜,只能供宫里和东宫!” “高明啊,你回头给青雀送两根去。那胖子最近馋疯了,天天嚷嚷著想吃素,让他也沾沾光。” “儿臣遵旨。” …… 然而。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別是这种涉及到吃喝享受的顶级机密。 东宫,崇文馆偏殿。 “一千贯?!你们怎么不去抢?!” 一声尖叫打破了寧静。 发出尖叫的是一位身穿锦缎的国公夫人,她正瞪大了眼睛,指著苏沉璧手里的一块,並不大的玻璃板。 “程夫人。” 苏沉璧放下茶盏,神色淡然,甚至带著一丝爱买不买的高冷: “这不是普通的琉璃。” “这是长生透光壁。宫里的娘娘就是靠著这东西,晒著冬天的太阳,把气疾都给养好了。” “而且……” 苏沉璧指了指旁边的一盆作为赠品的碧绿盆栽: “有了它,您府上冬天也能吃上春菜。” “在这个季节,一盘绿菜代表著什么?那是生机,是长寿的象徵。” “程老国公戎马一生,到了晚年,您难道不想让他老人家冬天也能在那阳光房里,一边吃著绿菜,一边晒太阳吗?” 暴击。 这番话术,精准打击了贵妇人的两大痛点:健康和面子。 “买!我买!” 程夫人咬牙切齿,但也心甘情愿地掏出了银票: “给我来十块!我家那个老东西就喜欢在窗户底下睡觉!” 送走了程夫人,后面还排著长队的房夫人、杜夫人、长孙夫人…… 武珝在一旁疯狂记帐,手都要抽筋了。 “娘子……”武珝一边记一边咋舌,“咱们这玻璃的成本才多少钱啊……这利润,比卖糖还狠?” 苏沉璧整理了一下帐册,嘴角微勾: “糖是用来吃的,吃完了就没了。” “但房子是用来住的,还能传家。” “殿下说过:房地產,永远是最暴利的买卖。咱们卖的不是玻璃,是——长安城顶级豪宅的装修標准。” …… 这个冬天。 因为阳光房和反季节蔬菜的出现,大唐的权贵圈再次被刷新了认知。谁家要是没个带玻璃的暖房,没在宴客时端出一盘绿得发亮的黄瓜,那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就在长安城沉浸在这一片奢靡而又祥和的盛世幻景中时。 一骑快马,满身尘土,悄无声息地从金光门溜进了长安。 鸿臚寺,西域贸易司。 王玄策。 这位曾经的小主簿、现在的大唐西洋贸易公司总经理,时隔一年,终於回来了。 他看起来更瘦了,更黑了,脸上还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疤。但他那双眼睛,比出发前更加锐利,透著股见过大风大浪后的狠劲儿。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留守的小吏迎上来:“这趟天竺之行,顺利吗?糖方拿到了吗?” 王玄策把背上的包袱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先是咕咚咕咚灌了一壶水,然后抹了把嘴,咧嘴一笑: “糖方?” “那是小事。” “这次去天竺,糖没少带,但更重要的是,我给咱们殿下,带回了个大消息。” 他压低声音,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中天竺的大王戒日王,快不行了。” “他底下的那个权臣,叫阿罗那顺的,野心很大,已经在磨刀了。” “我在那边埋了几颗钉子。这把火,估计过两年就能烧起来。” 王玄策从怀里掏出一份画满了山川地貌、標註了各个关隘的【天竺地形图】,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建功立业的贪婪: “你去稟报太子殿下。” “就说……” “生意做成了。但除了做生意,微臣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 王玄策手掌如刀,在地图上狠狠一劈: “在那边,再开一家分號?” “毕竟,听说那边的和尚更有钱,那边的黄金,比土还多。” 小吏嚇得一哆嗦。 这位王大人,出去一趟怎么染上了一身比土匪还重的匪气? 但他不知道。 这不仅是匪气。 这是一个即將创造一人灭一国神话的外交官,对未来战场的,提前踩点。 第113章 这个九品小官,未来要灭一个国? 东宫,崇文馆。 “殿下,这是臣从天竺带回来的熬糖法改进版。” 王玄策从怀里掏出一本沾著海水味和咖喱味的笔记,放在了堆满公文的案头。 他比去之前更黑了,甚至连那双拿笔的手,虎口处都磨出了握刀才有的老茧。 “以前那个那罗妖僧,用的是牛奶沉淀法,虽能出白糖,但耗损太大。” 王玄策指著笔记上的一行,眼神里透著一股技术官僚特有的精明: “臣在天竺摩揭陀国,发现了一种名为滴漏法的工艺。结合咱们大唐的黄泥水淋脱色技术,成本能再降三成,產量能翻倍!” “好!” 李承乾看了一眼旁边眼睛发光的武珝: “记下来!立刻送去工坊!下一批天竺佛前雪的定价不用降,利润,全是咱们的。” 但李承乾並未在糖的问题上纠结太久。 他挥挥手,示意武珝带著笔记先下去。 屋內只剩下两人。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西域,落在那片被喜马拉雅山脉阻隔的神秘次大陆上。 “玄策。” “做生意只是手段。孤让你去,不仅仅是为了那几块糖。” “那个,戒日王,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王玄策的神色瞬间变得肃杀: “回殿下。那老王虽然號称统御五天竺,但已是日薄西山。” “臣在那边只待了半年,就看见了不下三次兵变。” “那个叫阿罗那顺的宰相,正在暗中积蓄兵马,甚至私下联络了一些反唐的西域小国。” 王玄策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臣敢断言。” “不出三年,戒日王必死。到时候,阿罗那顺若是上位,定会斩断丝路,甚至可能,劫掠我大唐使团,以此向周边立威。” “劫掠使团?”李承乾冷笑一声。 他知道歷史就是这么发展的。但他不怕。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华夏歷史上外交官这个职业的天花板,是真正的单人灭国神话。 “既然他想立威,那咱们就送上门去让他立。” 李承乾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 “父皇最近心情不错。孤想推举你做,正使。” “再次出使天竺。” 王玄策一愣,有些担忧:“可是殿下,如今兵部並没有向那个方向用兵的计划。臣若是带个百十人的使团过去,万一真打起来,臣是文官,手无寸铁啊。” “文官?” 李承乾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长: “谁说文官不能打仗?” “谁说打仗一定要从长安带兵?” “你记住了。” 李承乾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出了那个即將在未来震动世界的战略: “若是真的出事了……” “你就拿著父皇给你的节杖,去隔壁的泥婆罗,去刚刚嫁了文成公主的吐蕃……” “去借兵!” “告诉他们:大唐的使者被欺负了,当小弟的若是不帮忙,以后就別想再买大唐的茶叶和丝绸!” “用別国的兵,打我们的仗。这就叫——空手套白狼。” 王玄策浑身一震。 他的脑海里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借兵? 还可以这么玩? …… 两仪殿。 “阿嚏!” 李世民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这又是谁在算计朕的兵?” 他放下硃笔,看著东宫刚递上来的摺子——《请遣鸿臚寺主簿王玄策再次出使天竺疏》。 “王玄策?” 李世民看著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眉头微皱: “一个从九品的主簿,虽然带回了糖方有功,但高明居然推荐他当正使?是不是太草率了?” “天竺路远,非得是那种有名望、有气节的大儒,或者是有威仪的武將才镇得住场子吧?” 李世民犹豫了。 按照惯例,他得先查查这人的成分。 手伸进怀里,手机解锁。 搜索:【王玄策】 搜索:【一人灭一国是什么梗?】 屏幕一闪。 电量:2%。危险警报,但足够看清最后也是最辉煌的一个词条。 【史诗级成就:】 【事件:贞观二十二年,王玄策出使天竺,被篡位者阿罗那顺劫掠,全团被杀,仅身免。】 【反击:王玄策未回大唐求援,而是单骑逃至泥婆罗与吐蕃,凭三寸不烂之舌,徵发异国联军八千余人!】 【结局:这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在王玄策这个文官的指挥下,竟然三战三捷,斩首三千,溺死数万,生擒国王阿罗那顺,灭亡中天竺!】 【评价:世界外交史上的奇蹟!史上最强借兵人!他用行动证明了——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没兵我也能诛!】 “噗——咳咳咳!” 李世民一口茶呛在嗓子里,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多,多少?” “没带兵?” “就靠借来的八千个外族杂牌军,把天竺国给灭了?!” 李世民死死盯著屏幕,就像盯著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 作为军事家,他太知道这其中的含金量了。这不仅需要极高的外交手段,更需要顶级的军事指挥能力! 而这个猛人,现在居然只是个九品主簿?还在管著倒卖白糖?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李世民感觉自己又被打脸了。上一个是苏定方,这回又是个王玄策。 “高明这小子的眼光,难道也是开了天眼吗?” 李世民放下茶杯,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发现ssr卡牌的狂喜。 “王德!” 李世民大吼一声: “传!传那个,王玄策!即刻进殿!” “朕要看看,这个能空手套白狼的奇才,到底长几个胆子!” …… 一炷香后。 王玄策忐忑不安地站在大殿中央。他刚被太子洗脑了一番借兵论,还没消化完,就被皇帝叫来了。 “微臣王玄策,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李世民上下打量著他。 瘦削,颧骨略高,看著就是个普通的文人,哪里像是个能灭国的猛將? “朕问你。” 李世民突然拋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若是朕派你出使天竺,给你旌节,但不给你一兵一卒。” “而你在那里,被人扣了,被人打了,甚至人家要杀你。” “此地距离长安万里之遥,援兵一年半载到不了。” “你会怎么做?” “是跪地求饶?还是以死殉节?” 王玄策一愣。 这场景,怎么跟太子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李承乾的话,想起了那把苏定方送的横刀,也想起了自己胸中那股想要建功立业的野火。 王玄策深吸一口气。 他挺直了並不宽厚的脊樑,直视著这位千古一帝,声音不大,却有著金石之音: “回陛下。” “臣是汉家使节。” “汉节不可辱,唐风不可坠。” “若遇刀兵……” 王玄策眼神一寒,露出了一抹他在鸿臚寺这种温柔乡里从未展现过的獠牙: “臣虽无兵,但臣手中的节杖,即是千军万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臣会用陛下的威名,去號令四方蛮夷!谁敢动大唐使者,臣就借邻居的刀,砍下他的头颅!” “以此头,祭我大唐国旗!” 静。 两仪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连王德都嚇傻了。这是一个文官该说的话?这简直比土匪还横啊! 李世民看著眼前这个身躯並不伟岸,但灵魂极其彪悍的小官。 他和手机里的那个灭国传奇,重合了。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拍案而起,龙顏大悦: “好一个借邻居的刀!” “这才是朕的使者!这才是朕想要的气魄!” 李世民大袖一挥: “擬旨!” “升王玄策为朝散大夫,充正使!” “赐,天子剑一把,空白圣旨三道!” “朕准你——便宜行事!” “若是那个什么阿罗那顺真敢炸毛,你就给朕放手去干!” “哪怕把天竺给朕翻过来,朕,给你兜著!” 王玄策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磕头: “臣,必不辱命!!” 看著王玄策拿著天子剑离去的背影,李世民摸了摸怀里的手机。 虽然电量只剩下了可怜的2%。 但此刻,他觉得无比安心。 因为他知道,这大唐的江山,除了他这个掌舵人,除了太子那个守成者,还有无数像苏定方、薛仁贵、王玄策这样的狠人…… 正在那个属於他们的时代里,疯狂生长。 第114章 第115章 大明宫落成!李恪:说好的斗木 贞观十四年,六月酷暑。 今年的长安比往年更热。太极宫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湿热的地气从那並不完善的排水沟里反涌上来,蒸得人心烦意乱。 长孙皇后的胸闷之症虽有缓解,但在这个季节里,依然是每天只能靠吸氧度日。 但今天,是一个好日子。 因为——歷时一年半,由两皇子联手打造的大明宫,终於落成了! 龙首原。 微风拂过。 站在这里,李世民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不同於洼地里的闷热,这里地势高敞,北面吹来的风,畅通无阻。 而在他面前,是一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甚至带著某种科幻感的宏伟宫殿——含元殿。 “父皇,请。” 李恪今日穿著一身极为隆重的亲王蟒袍,脸上写满了自豪与期待。 他为了这一天,可是下了血本的。那十船金丝楠木,全都变成了眼前这大殿的栋樑。他请的江南巧匠,在那樑柱上雕刻了数不清的云龙瑞兽,极尽奢华之能事。 “好!好气派!” 李世民走入大殿,仰头看著那粗壮的金丝楠木柱子,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木香: “恪儿,你有心了。这雕工,这用料,朕很满意。” 李恪心中大喜,挑衅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承乾,拱手道: “只要母后住得舒心,儿臣就算把吴王府搬空了也值得。不想某些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想某人只会弄些灰扑扑的水泥,毫无皇家贵气。 李承乾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淡淡一笑: “三弟的木头確实好。不过,这屋子光好看没用,还得凉快才行。” “父皇,外面热,咱们进內殿看看?” 一行人穿过前殿,走进了专门为皇后修养身体设计的內寢殿。 一跨过门槛。 “呼——” 一股明显带有流动感的凉风,迎面扑来,吹得李世民的衣袖猎猎作响。 並没有看见大量的冰盆。 但这屋里的温度,却比太极宫低了至少五六度!而且空气极度流通,完全没有那种霉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惊讶地四处张望。 只见大殿的北面和南面,並不是传统的木质花窗,而是安装了大块大块明亮的玻璃。 而在屋顶的挑檐处,设计了一排排隱蔽的百叶窗。 “父皇,这叫空气动力学,咳,俗称穿堂风。” 李承乾指著那些结构,开始了他的降维解说: “水泥墙体厚重,隔热性好。” “这玻璃窗配合屋顶的气窗,形成了一个自然的风道。热气上升从顶走,凉气从底下的水循环系统渗上来。” “不用一度电,咳,不用一块冰,这就是天然的空调房。” 李世民虽然听不懂原理,但他身体最诚实。 “舒坦!” 李世民在榻上一坐,感受著那股凉风习习: “这里没有太极宫那股子土腥味!乾净!亮堂!凉快!” “把观音婢接过来!今天就搬家!朕一刻都不想在那破烂太极宫住了!” 旁边的李恪,脸色有些发僵。 他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雕花柱子,又看了看太子搞出来的这些看不懂的玻璃和风道。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我就捐了点木头,顶多算是装修工。 大哥这是把整个房子的结构都给改了?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 夜,大明宫初夜。 长孙皇后搬进来了。 许是因为换了环境,许是因为这里確实空气清新,她今晚的咳嗽声少了很多,甚至还能喝半碗李泰送来的冰镇葡萄粥。 李世民坐在床边,看著熟睡的妻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一点。 他悄悄起身,走到外殿。 这里灯火辉煌,却只有他一人。 李世民从袖中掏出了手机。 电量:【2%】。 那个鲜红的电池图標,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就剩这一点了啊……” 李世民的手指摩挲著屏幕。 自从大唐灭亡原因那个惊雷炸响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敢乱搜了。每一格电,都被他视若珍宝。 高昌灭了,北方稳了,宫殿修了,皇后的病也拖住了。 看似盛世繁华。 但他心底,始终还压著最后一块,也是最沉重的一块大石头。 继承人。 虽然现在的太子李承乾表现完美,无论是治国、搞钱还是带兵,都无可挑剔。 但是,手机曾经闪过的那个词条——【贞观十七年太子谋反被废】,像个幽灵一样,始终在李世民的梦里徘徊。 以前他以为是儿子无能、腿疾导致心理扭曲。 现在腿好了,人也强了。 但这谋反二字,真的就能避过去吗? 特別是现在。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白天李恪站过的位置。 吴王李恪,英果类我,背后有南方士族支持。 魏王李泰,虽然看似是个吃货,但他掌控著舆论和民生,人望极高。 甚至那个还没长大的晋王李治…… “父慈子孝,那是建立在朕还能压得住他们的基础上。”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寒冷。 “这剩下的电量,朕不能用来查吃喝玩乐了。” “朕要留著。” “留到那个关键的时刻,用来看看这最后的一场夺嫡大戏,到底是谁在幕后推波助澜?” “特別是……” 李世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一个虽然最近很低调,但总是给他一种阴惻惻感觉的人。 长孙无忌。 “辅机啊辅机,希望那个冤杀吴王的预言,只是个巧合。” “若是你真的想把手伸进朕的家事里……” 李世民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那这最后的2%,就是给你留的催命符。” ……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譁声。 “殿下!不能进啊!陛下已经歇下了!”是王德焦急的阻拦声。 “滚开!孤有十万火急之事!再拦著孤把你的腿打断!” 是太子李承乾的声音。 而且听起来,气急败坏,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沉稳。 李世民眉头一皱,將手机迅速收好:“让他进来!” 大门推开。 李承乾大步衝进来,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显然是刚从哪里撕下来的密信,脸色铁青,甚至带著一丝,惊恐? “父皇!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李世民不悦,“天塌了吗?” “比天塌了还严重!” 李承乾几步衝到御案前,將那封密信拍在桌子上,声音都在发抖: “苏定方,从高昌那边,传回来的绝密私信!” “侯君集,在狱中,见了一个人。” “谁?”李世民眼神一凝。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李世民心臟骤停的名字: “魏王府,的一名幕僚。” 侯君集加李泰? 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么会搞到一起去? 夺嫡的阴云,终於在这大明宫落成的第一个夜晚,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第115章 青雀,你是吃撑了,还是觉得太子的位置软乎 大明宫,夜未央。 空气中的凉爽此刻似乎凝结成了冰。 那封来自灵州、由苏定方亲笔书写、盖著火漆印的密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御案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李世民眼睛发疼。 信的內容很简单,却也很致命: 【苏定方密奏:侯君集被押解回京途中,虽表面恭顺,但暗中联络频繁。】 【三日前,有人持魏王府令牌,夜访侯君集暂住的別院。二人密谈半个时辰,屏退左右。】 【据探子截获的只言片语,来人许诺:若侯大將军愿投效魏王,將来定为其洗刷冤屈,甚至,许以宰辅之位。】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落,碎了一地。 “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是被朕夺了权、满腹怨气的大將。” “一个是朕最宠爱、管著长安钱粮的亲王。” “这两人要是凑到一起……” 李世民猛地抬头,盯著李承乾,眼中是赤裸裸的怀疑和杀机: “这是想干什么?啊?想学朕当年的玄武门吗?!” “是不是觉得朕老了?提不动刀了?!” 李承乾心中也是一片惊涛骇浪。 但他没有慌。作为穿越者,他太了解李泰了。 “父皇。” 李承乾上前一步,並未顺著李世民的怒火去踩李泰,反而极其冷静地泼了一盆水: “儿臣以为,此事,有诈。” “哦?你也帮他说话?”李世民眼神微眯,“信是苏定方写的,你难道不信苏定方?” “儿臣信苏將军。信里说的魏王府幕僚去见侯君集,这事儿多半是真的。” 李承乾分析道: “但儿臣更了解四弟。” “青雀虽然有些小心思,贪吃、爱显摆、偶尔还想跟儿臣爭个高低。” “但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去搞兵变。” 李承乾指了指那封信: “拉拢侯君集这种有谋反前科的猛將,这无异於与虎谋皮。青雀若是真想干,绝不会用自家令牌这么明目张胆。” “这背后……” 李承乾目光幽深: “恐怕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是青雀被身边的人给架在火上烤了。” 李世民听完,胸口的起伏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了解自己的胖儿子。李泰確实聪明,但那种聪明是用来搞发明、写文章、哪怕是搞钱的,真要论这种刀尖上舔血的勾当,他確实差点火候。 “传!魏王李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坐回龙椅,声音恢復了那种帝王的冷酷: “不许通报!直接让禁军去他府上——拎过来!” …… 两刻钟后。 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李泰头髮散乱,甚至只穿了一只鞋,满脸惊恐地被两个金吾卫架著,一路拖进了大殿。 他正睡得香呢,就被破门而入的禁军给提溜起来了,魂儿都没归位。 “父,父皇?” 李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看了一眼上面面色阴沉的老爹,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大哥。 “这,这是怎么了?” 李泰嚇得牙齿打架:“儿臣,儿臣最近没乱花钱啊!也没偷吃牛肉啊!昨天的文章我也交了啊!” “没乱花钱?” 李世民冷笑一声,拿起那封密信,狠狠甩在了李泰的胖脸上。 “你自己看!你的好幕僚,你的好令牌!” 李泰颤抖著捡起信,借著烛光看了一眼。 只看了三行,他的脸就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直接变成了惨白。 “侯,侯君集?” “宰辅之位?投效我?”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李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悽厉得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父皇!大哥!我没干啊!” “我就算脑子被驴踢了,我也不敢去找侯君集啊!那傢伙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躲都来不及,我去招惹他干嘛?” “那个拿令牌的人是谁?”李世民厉声喝问,“叫什么?是不是你指使的?!” “是,是……” 李泰努力回忆,冷汗如瀑布般流淌: “好像是叫,房遗爱,不,是叫柴令武?也不对……” 李泰府上养的门客太多了,鱼龙混杂,很多人都是借著他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那就是你治家不严!!” 李世民怒吼一声: “一个门客,敢拿著你的令牌去联络大將军?!你这个魏王府是菜市场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替你做主?” “儿臣知罪!儿臣知罪!” 李泰这回是真的怕了。 他以前觉得养几个文人墨客吹捧自己挺有面子,给他们令牌方便办事也是为了拉拢人心。谁知道这帮孙子胆子这么大,敢拿著鸡毛当令箭去搞谋反? “大哥!大哥救我!” 李泰一把抱住李承乾的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我是真的只想吃肉、修修水车啊!那个皇位,我现在坐上去都嫌硌屁股啊!真没想那个啊!” 李承乾看著这没出息的弟弟,无奈地嘆了口气。 “父皇。”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 “青雀这反应,装不出来。” “他是被利用了。” “利用?”李世民眼中杀气不减,“被谁?” 李承乾蹲下身,帮李泰把另一只鞋捡过来穿上,然后直起身,说出了一句极有分量的话: “谁最希望看到咱们兄弟鬩墙,谁最希望东宫和魏王斗得两败俱伤……” “谁的嫌疑就最大。” 並没有点名道姓。 但在场的三个人,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影子。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和蔼可亲的、位高权重的——赵国公,长孙无忌。 或者是,那些不死心的世家余孽。 又或者是,吴王李恪身后的那群人。 总之,这潭水,浑了。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手机上那仅剩的2%电量,想搜一下到底是谁在挑拨离间。 但他忍住了。 这电量太宝贵了,不能用在这种猜谜上。 “罢了。” 李世民长嘆一声,那种父亲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青雀。” “儿臣在。” “你的王府长史、司马,全给朕换了。” 李世民冷冷下令: “那些乱七八糟的幕僚,一个不留,全部赶走!那个去见侯君集的,交给苏定方,直接剁了!” “从今天起,你给朕老老实实在府里闭门思过。除了去工部上班,哪也不许去!” “还有,把你的令牌收好了!” “若是下次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朕就当是你不想当这个王爷了!” “是!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回去清人!把他们全赶走!” 李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这次他是真的长记性了,这夺嫡的水太深,他这体型,游不动啊。 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世民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高明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 “咱们不想斗,但总有人想推著咱们斗。” “侯君集不能留了。”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既然他敢接见魏王府的人,不管他是真想投靠还是想藉机生事,这颗心,都已经黑了。” “父皇的意思是?”李承乾问。 李世民摸了摸胸口的手机: “逼他一把。” “让他,自己跳出来。” “只有把脓包挤破了,这伤,才能好。” 这一夜,大明宫的风,似乎更冷了。 第116章 最后的晚餐 大明宫,麟德殿。 今夜无月,风高杀人夜。 这座新建成的宏伟宫殿,此刻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诺大的殿堂內,只摆了一张桌案,两壶酒,几碟小菜。 侯君集穿著一身便服,外面罩著宽大的披风,独身一人走进大殿。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自从那个拿著魏王令牌的幕僚被抓走后,他已经三天没睡过好觉了。他不知道那个幕僚招了没有,也不知道苏定方到底给了皇帝什么密信。 他只知道,今晚陛下召见,未带侍卫,只许他一人入宫。 这是机会?还是陷阱? 侯君集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短匕首,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臣,侯君集,叩见陛下。” “来了?” 李世民坐在桌案后,没穿龙袍,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常服。他的手里,正把玩著那个在大唐高层圈子里流传已久的传说——墨玉神方。 李世民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垫子: “坐。” “陪朕喝一杯。就咱哥俩。” “是。” 侯君集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边。 酒过三巡。 李世民放下了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回忆起了往事: “君集啊,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年了。从秦王府开始,臣就替陛下牵马坠鐙。” “二十年,不短了。” 李世民嘆了口气: “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拼命。现在有了天下,有了富贵,怎么反倒,生分了呢?” 侯君集心头一跳,赶紧跪下: “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忠心?” 李世民笑了,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轻轻把那个黑色的手机放在桌子中央。 “啪嗒。” 这轻轻的一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却如同惊雷。 “君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世民指著手机,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这一年来,朕不想杀人,朕想当个仁君。大旱的时候它救了人,松州的时候它指了路。” “但昨晚……”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如同利剑般刺入侯君集的心底: “朕问了它一个问题。” “朕问:朕的爱將陈国公,到底什么时候会反?” “你知道它怎么回答的吗?” 侯君集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呼吸急促:“臣,臣惶恐!臣冤枉!这是妖言!” “妖言?” 李世民摇摇头,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 “它从不说谎。” “它告诉朕:【贞观十七年,侯君集怨望,唆使太子谋反,事败被诛。】” 轰! 侯君集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贞观十七年?谋反?被诛? 这就像是阎王爷拿著生死簿念出了他的死期和罪名。那种来自未知的巨大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现在是贞观十四年。” 李世民声音依旧平静: “你比命数里,早了四年。” “告诉朕,为什么?” “朕给了你国公之位,给了你兵部尚书的实权,让你灭了高昌名留青史,你为什么还要反?” “是因为朕没让你把那些財宝带回家?” “还是因为,你想当那个拥立之臣,甚至,想当曹操?” 侯君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在绝对的神权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的內心防线在这一刻全面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绝望和怨毒。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陛下!” 侯君集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戾气: “是!我是有怨!” “我灭了高昌!我是首功!凭什么那些文官动动嘴皮子就能位极人臣,我拼了命却要因几块宝石被下狱?” “李靖装病躲了,苏定方那是您的新狗。” “我呢?我侯君集在您眼里算什么?一把用完就想扔的旧刀吗?!” “既然陛下觉得我会反……” 侯君集的手,猛地伸向腰间,拔出了那把早已藏好的短匕首: “那臣——就不客气了!!” 这是困兽之斗。 他知道殿外肯定有埋伏,但他离李世民只有五步!五步之內,只要挟持了皇帝,或许还有生路!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李世民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依然坐在那里,一只手按著手机,嘴角甚至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蠢货。” “嘣——!!” 一声弓弦震颤的爆鸣。 侯君集的动作僵住了。 那把匕首距离李世民的咽喉只有一尺。但他再也刺不出去了。 一支纯钢打造的长箭,不知从大殿的哪个阴暗角落射出,直接射穿了他的手腕,巨大的力道带著他的手和匕首,“叮”的一声,狠狠钉在了一旁的红漆柱子上! “啊——!!” 侯君集发出悽厉的惨叫。 阴影中。 一身白袍、手持劲弩的李君羡走了出来。 紧接著,大殿四周的帷幕落下。 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千牛备身,手持横刀,冷冷地看著这个意图弒君的狂徒。 太子李承乾,也从屏风后转出。他手里拿著一个锦盒,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遗憾。 “侯將军。” 李承乾走到侯君集面前,嘆了口气: “父皇给了你机会。这是一场家宴。” “若是你刚才哪怕只有一刻的懺悔,哪怕是交出那把刀,哭著求饶……” “父皇都会留你一命,让你回老家当个富家翁。” “可惜……” 李承乾摇了摇头: “你选了死路。”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被钉在柱子上的侯君集面前,看著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老兄弟。 眼神中最后的温度,消失了。 “君集啊。” 李世民拿起桌上的手机,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时间提前吗?” “因为朕不想等到贞观十七年。” “不想等到你真的酿成大祸,逼得朕不得不杀全家。” “现在……” 李世民转过身,背对著他,挥了挥手: “押下去。” “交大理寺。按,谋逆罪论处。” “至於家眷,流放岭南吧。给侯家,留个后。” 这是最后的仁慈。 “陛下!陛下!!我不服!我不服啊!!!” 侯君集绝望的嘶吼声,隨著他被拖拽出大殿,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大明宫深邃的夜色里。 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著手机那仅剩的1%电量。 他忽然觉得很累。 比打了一辈子仗还累。 “高明。” “儿臣在。” “你说,这皇位,真的就那么诱人吗?” 李世民声音低沉: “诱人到,连兄弟、君臣的情分,都能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李承乾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走上前,给那个孤独的帝王披上了一件大氅。 “父皇。” “天冷了。” “不管別人怎么想。至少这东宫的灯,儿臣会一直为您亮著。” 李世民回头,看著儿子关切的眼神。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 “好。” “这手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但在它熄灭之前……” 李世民眼神中再次燃起斗志: “朕还要为这大唐,做最后几件事。” “君侧已清。” “接下来,该是把这盛世的骨架,真正撑起来的时候了。” 第117章 天亮了,把血洗一洗 翌日清晨,太极殿。 今天的朝会,静得有些诡异。 昨日还是兵部尚书、刚灭了高昌国风头无两的陈国公侯君集,今早就从朝班里消失了。连带著他在长安城的豪宅,一夜之间也被千牛卫查封贴了条。 坊间传言四起,但没人敢在殿上多问一句。因为李世民坐在上面,正低头剥著一颗核桃,那漫不经心的神態,像极了一只吃饱了的老虎。 “都哑巴了?” 李世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扫过底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大臣。 “既然你们不问,那朕就直说。” “侯君集,谋逆。”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惊雷。 群臣大哗,几个平日里跟侯君集走得近的武將,腿瞬间就软了,噗通跪倒一大片。 “不过……” 李世民语气一转: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朕昨晚跟太子喝了顿酒,聊通透了。朕不是那是牵连无辜的暴君。只要你们把屁股擦乾净了,这事儿,翻篇了。” 一句话,如释重负。满朝文武齐齐高呼万岁,感激涕零。这就是帝王术:杀一只鸡,嚇一群猴,然后再撒一把米,让猴子们感恩戴德。 “但是。” 李世民扔掉核桃壳,指了指那个空出来的武官首席位置——【兵部尚书】。 “位置空出来了,总得有人坐。” “兵部掌管天下军籍、器械、城防。这位置,不能交给糊涂蛋。” 这时候,魏王李泰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举荐谁,但一想到昨晚大哥和父皇那副谁伸手剁谁爪子的架势,他瞬间缩回了脖子,乖乖低下头数蚂蚁。 吴王李恪则更聪明,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是个局外人。他知道,现在谁碰兵权谁就是靶子。 李承乾站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出列拱手: “父皇,儿臣有一人选。” “哦?说来听听。” “并州都督,李世勣。” 此名一出,朝堂上一片附议之声。 论资歷,他是瓦岗寨老兄弟,跟秦琼、程咬金一个级別。论功绩,刚在北边灭了薛延陀,稳如老狗。论忠心,这人出了名的懂事、甚至懂事得有点滑头。 最关键的是——他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世家的人,他是纯臣。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这个选择,安全。 “准奏!” 李世民当场拍板: “即刻发旨,召李世勣回京,接任兵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另外……” 李世民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殿尾、如同门神一般沉默的薛仁贵身上。 昨夜,就是这个年轻人在偏殿护卫,一身白袍虽未染血,但那股子如山岳般的气势,让李世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高明啊,侯君集虽然反了,但他手里那支灭过高昌的亲卫营,战斗力还在。”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把刀不能废了。” “把它,交给薛礼带吧。” “左领军卫中郎將,领飞骑营。” 满朝譁然。 飞骑营?那是皇帝的贴身私兵啊! 薛仁贵,一个两年前还在种地的农夫,现在居然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带刀护卫头子?而且接手的还是侯君集的精锐班底? 这是多大的恩宠,也是多大的考验! “臣!誓死报效陛下!” 薛仁贵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如金石相撞。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但他那个眼神告诉所有人:这把刀,从今以后,只姓李。 散朝后,两仪殿迴廊。 父子二人並肩而行。深秋的落叶铺满御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高明。” 李世民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宫闕,一直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有一层散不开的阴云。 “父皇是在想,高句丽?” 李承乾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是啊。” 李世民长嘆一声,伸手从怀里拿出那个仅剩一点电量的手机。他没有开机,只是手指摩挲著冰凉的屏幕,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歷史的沉重。 “前朝是怎么亡的?三次征伐高句丽,百万人埋骨辽东。”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手机里说过,高句丽人把隋朝將士的尸骨收集起来,堆在路边,糊上泥土,筑成京观,以此来炫耀武功,羞辱中原。” “每每想到那些露在泥土外的汉家枯骨,朕这心里,就像扎了刺一样疼。” “那是耻辱。” 李世民猛地回头,眼中龙威如狱: “是刻在我李唐皇冠上,一道必须抹去的污痕!” “父皇息怒。” 李承乾神色平静,但眼底同样燃烧著火焰: “儿臣查过。高句丽虽然地处偏远,但民风彪悍,且极擅守城。辽东城、安市城……都是依山而建,城墙高达数丈,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前朝之所以败,除了指挥失当,更因为那些坚城太难啃,几十万人围著一座城,若是久攻不下,粮草一断,后面再一下雪,必败无疑。” “是啊。”李世民皱眉,“这也是朕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攻城,太难了。” “难?”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李世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父皇,不用火,也不用什么妖术。” “儿臣请父皇去工部的大校场看一样东西。” “儿臣这半年,除了修路和算帐,还在捣鼓一个大傢伙。” “一个,专治各种城墙太硬综合徵的物理偏方。” …… 半个时辰后。工部秘密校场。 这里已经被清空了,只有阎立德和几十个核心工匠在待命。 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足有四层楼高的木製巨兽。 它长得有点像传统的拋石机,但又截然不同。它没有那几百根让人拉扯的绳索,取而代之的,是在长长的力臂一端,掛著一个巨大无比的、装满铁石的配重箱。 这就是配重式投石机。 “这是……”李世民仰著脖子,看著那个巨无霸。 “父皇,以前咱们用拋石机,需要几百人喊號子一起拉,用力不匀,射程近,石头也轻。” 李承乾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巨大的配重箱: “但这个不一样。” “它利用的是,槓桿和重力。” “不需要人拉,只需要把这边的石头掛上去,利用大地的引力……” 李承乾挥手示意:“演示!” 工匠们绞动绞盘,將放著一颗百斤巨石的投掷臂缓缓拉下,锁定。 对面,重达数千斤的配重箱被高高吊起,蓄势待发。 “放!!!” “崩——嗡——!!” 不需要几百人的怒吼。 只听一声机括弹开的巨响,配重箱轰然坠落! 那根巨大的长臂在槓桿作用下,瞬间甩出了那一颗百斤重的磨盘石! 石头划破长空,带著恐怖的啸叫声,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三百步开外。 一座模擬高句丽城墙修建的、厚达三尺的夯土石墙,正静静地佇立在那里。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尘土飞扬,碎石迸溅! 当烟尘散去,李世民和在场的禁军全都看傻了。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墙,直接被砸塌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石头甚至深深地嵌入了地里! 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力,带来的视觉衝击简直是毁灭性的。 “这,这力道……”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这要是砸在人身上,那就是肉泥。砸在城门楼子上,那还不得塌了? “三百步?” 李世民声音发颤:“比他们的弓箭还要远?” “对。” 李承乾背著手,站在寒风中: “他们在城头射不到咱们。但咱们能在三百步外,把一块块几百斤的大石头,不分昼夜地砸在他们的头顶上。” “他们再坚固的城墙,在绝对的重量面前,都是豆腐渣。” “高句丽人想当乌龟?”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 “那孤就用这东西,把他们的乌龟壳,一片一片地敲碎!” 李世民围著那个巨型投石机转了三圈,像是在看一位绝世美女。 最后,他一巴掌拍在木架上: “好!” “造!给朕造!” “什么狗屁山城!有了这个,朕的大军,就能从他们的尸骨堆上,直接碾过去!” 李世民转过身,望著东方,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 “高明,你给这东西起个名字。” 李承乾想了想,说道: “既是为了平定辽东,砸碎顽石,不如就叫碎岳吧。” “碎岳车!好名字!” 李世民大笑: “传旨!让阎立德把这图纸分拆,准备量產!” “等到那一天……” “朕要带著薛仁贵的戟、苏定方的刀,还有你这碎岳车……” “去那个充满尸臭味的京观前,给前朝的那百万孤魂,好好上一炷香!” 第118章 李二:完了,朕的天命断了?! 贞观十四年,冬至大朝会。 瑞雪兆丰年。 按理说,今年的大朝会应该是喜气洋洋的。大明宫的暖房里温暖如春,关中的粮仓也是满满当当,国库更是富得流油。 然而,今天的李世民,状態却有点不对劲。 太极殿。 李世民高坐龙椅,虽然穿著最隆重的袞冕,但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眼神时不时飘忽地看向怀里,甚至在百官朝贺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站在下首的太子李承乾,偷偷瞥了一眼老爹。 他知道老爹在演什么戏。 那部手机,李承乾昨晚特意没拿去晒太阳。现在的电量,是结结实实的0%。 黑屏。 纯正的、怎么按都没反应的黑板砖。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王德尖细的嗓音刚刚落下。 魏徵就像往常一样,捧著笏板出列了: “陛下!今年乃是丰年。臣以为,陛下应当下旨,削减宫中用度,尤其是那个大明宫的二期工程,是不是该缓缓了?以此示天下以俭。” 要是搁以前,李世民早就拿出手机,搜个【大明宫对后世的旅游价值】来懟魏徵了。 但今天。 李世民並没有反驳。 他反而深深地嘆了口气,手有些颤抖地伸进了怀里。 “魏徵啊……” 李世民的声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颓丧: “修宫殿?朕现在哪里还有心思修宫殿。” “朕现在,连觉都睡不著了。” “为何?”群臣皆惊。 “因为……” 李世民当著满朝文武,当著各国使臣的面,缓缓地拿出了那块被视为大唐镇国之宝、也是他天可汗智慧来源的——墨玉神方。 往日里,这东西只要陛下一点,就会亮起名为未来的光。 但此刻。 李世民当著所有人的面,用大拇指在那块琉璃面上,狠狠地按了一下。 没有反应。 再按一下。 还是漆黑一片。 “看见了吗?” 李世民的手开始颤抖,就像是一个丟了魂的孩子: “它,不亮了。” “灭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就连魏徵,此时也愣住了。他虽然是个硬骨头,但也知道陛下经常从这黑石头里拿出一些震古烁今的策略。在大唐高层眼里,这就是天命的象徵。 天命,断了? “陛下!”房玄龄脸色煞白,“这,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就在昨夜。” 李世民站起身,步履有些蹣跚,那演技,简直是影帝附体。他仰望著大殿的藻井,声音悲凉: “朕想问问它,明年的年景如何?想问问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是……” 李世民猛地將手机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天不语!” “上天不理朕了!神物闭眼了!” “为什么?!朕做错了什么?!” 李世民的情绪开始失控,他在高台上来回踱步,像是一头焦虑的困兽: “是大唐治理得不好吗?不,府库充盈。” “是朕杀戮太重吗?不,阿史那社尔都活得好好的。” “那究竟是为什么?!” 李世民猛地回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底下的群臣: “难道是,朕的功德不够?” “还是说,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让上天都看不下去的冤孽未除?导致上天收回了朕的天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李承乾知道,该自己当那个捧哏的了。 他赶紧一脸惊恐地出列,跪下: “父皇!神物乃天赐,忽而晦暗,必有因果!” “儿臣昨夜翻阅古籍,书上说,若君王心有大愿未了,或前朝冤魂未息,则天人感应断绝!” “冤魂未息?” 李世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是说,这世上还有让朕必须去解决的耻辱?” 他停下脚步。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茫然的,而是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横刀,笔直地指向了——东方。 “东方……” 李世民低声喃喃,声音虽轻,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辽东!” “朕想起来了!” “那里,还有一座前朝百万將士尸骨堆成的京观!” “那是汉家儿郎的埋骨地!是被高句丽人用来羞辱中原王朝的罪证!” 李世民的音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神物不亮了!” “祖宗蒙羞!忠骨未寒!朕这个大唐天子却在这里安享太平?还在想著修宫殿?” “上天这是在怪罪朕啊!怪朕忘了那辽东的百万孤魂!怪朕是个没骨气的守户之犬!!” 轰隆——! 这一套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把手机没电的物理现象,硬生生解释成了——“因为我不打高句丽,所以老天爷生气了”。 这政治讹诈,玩得太溜了。 “陛下!” 魏徵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到皇帝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再看看那块確实黑了的石头,他心里也发慌啊。 在这个讲究天人感应的时代,皇帝如果失去了天命,那才是最大的政治危机。 “那,依陛下之意,该当如何,才能让这神物,重光?” 魏徵试探著问道。 “如何?” 李世民重新拿起那块黑砖头,抚摸著,就像抚摸著失而復得的信仰。 他抬起头,眼中的悲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千古一帝的狰狞。 “洗雪耻辱!” “迎回忠骨!” “朕要去泰山!朕要去封禪!去向上天请罪!” 李世民一字一顿: “但是,朕不能空著手去。” “魏徵,你不是反对朕封禪吗?说朕功德不够?” “那好!” 李世民拔出天子剑,直指东方: “那朕就先去把那个什么高句丽——给灭了!” “朕要用高句丽国王的人头,作为朕封禪泰山的——祭品!” “只有这样,神物才会重开!大唐的国运,才能续上!!” “谁还有意见?!站出来跟这块黑天说!!” 鸦雀无声。 在这顶国运断绝、天意示警的大帽子下面,就算是魏徵,也不敢再说一个不字。 谁敢?谁反对打仗,谁就是让大唐国运终结的罪人! “臣,附议!”房玄龄第一个跪下。 “臣,附议!踏平高句丽!”侯君集更是激动得直跳。 看著跪满一地的大臣。 李世民紧绷的脸庞下,嘴角极其隱蔽地,抽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狂笑: 好!忽悠瘸了! 朕这场戏,演得值! 高明啊,回头给朕找个没人的屋顶……这神物饿了好几天了,朕得偷偷给它喂喂太阳了。要不然到了战场上没地图,朕心里也没底啊…… 第119章 魏徵退让:哪怕是晒太阳,也得偷偷摸摸! 太极殿。 在那场堪称影帝级的表演之后,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还有些心疼钱粮、担心劳师远征的大臣们,看著龙案上那块死不瞑目的黑屏板砖,一个个都闭了嘴。 跟国运比起来,钱算什么? 但魏徵依然站著。 这位倔老头虽然敬畏天命,但他更心疼百姓的口袋。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也是李世民最想听到的那个台阶。 “陛下。” 魏徵拱手,声音虽然不再像刚才那么硬,但依然条理清晰: “神物晦暗,固然是示警。但封禪泰山,乃是旷世大典,需修路、筑坛、动用数万民夫,靡费亿万。” “若此时既打高句丽,又去封禪……” 魏徵摇摇头: “那是隋煬帝才会干的事。大唐虽富,也经不起这般两头烧钱。” 李世民眉头一皱,正要发作。 魏徵抢先一步,给出了终极逻辑: “陛下既言,是因为辽东冤魂未息导致天人感应断绝……” “那臣以为,当分两步走!” “先停封禪之议,集举国之力,先灭高句丽!” “待陛下踏平辽东,毁了那辱没汉家威仪的京观,迎回前朝英烈的尸骨……” 魏徵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 “那便是陛下建立的不世之功!也是化解怨气的最大诚意!” “届时,陛下再携灭国之威,登泰山,告上苍!” “臣想,若老天有眼,到时候那神物,自然会重光!” 完美。 这套逻辑,既阻止了皇帝立刻铺张浪费去爬山,又给了战爭最大的合法性背书。 李世民坐在上面,心里乐开了花。 老魏啊老魏,你总算是说到朕的心坎里了。朕要的就是这句话!打完了再去吹牛,那才带劲! 但表面上,李世民还是装作一脸沉痛和犹豫: “既然魏爱卿这么说,那,朕就依你。” “暂缓封禪。” 李世民大手一挥,杀气腾腾: “全力备战!” “告诉兵部、户部、工部!这次是国战!是要把老天爷哄开心的仗!”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朕掉链子,別怪朕不讲情面!” “臣等遵旨!!”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一场决定东亚格局的超级国战,就这样在封建迷信的包装下,正式启动了。 …… 散朝后。 大臣们各自回家备战去了,李承乾却被李世民神神秘秘地叫到了东宫的一处偏僻角楼。 这里地势高,且向阳,平日里没人来。 “父皇?” 李承乾看著鬼鬼祟祟的老爹:“您这是……” “嘘!” 李世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没有起居注的史官跟著,这才像做贼一样,从怀里掏出那块死了的手机。 “快!高明!” 李世民指著角楼顶上阳光最足的一块瓦片: “帮朕把这玩意儿架上去!晒晒!” 李承乾哭笑不得: “父皇,您不是说它瞎了吗?不是说要等灭了高句丽才亮吗?现在充上电,要是被魏徵看见了怎么解释?” “你懂个屁!”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手机角度找最佳光照,一边振振有词: “那是给外人看的!” “真打起仗来,朕不需要地图吗?不需要看那个【天气预报】吗?” “要是没电了,朕进了辽东那鬼地方,两眼一抹黑,跟那个笨蛋杨广有什么区別?” 李世民看著屏幕上终於跳出的那个让人安心的充电图標,鬆了口气: “朕这叫,为了国家忍辱负重。” “充满之后,朕就把它藏好。不到关键时刻,绝不拿出来。对外就说,嗯,朕诚心感动了上苍,神物偶尔迴光返照一下,给朕指指路。” 李承乾看著老爹那副我真机智的样子,只能拱手: “父皇英明。这叫,战术性黑屏。” …… 既然要打仗,那就得动真格的。 李承乾並没有陪老爹晒太久的太阳,他得去运转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 东宫,崇文馆。 这里再次变成了战爭指挥部。但这一次,规模空前。 苏沉璧已经不再亲自算细帐了,她坐镇中央,指挥著几十名从算学馆毕业的年轻帐房,他们大多是之前的寒门士子。 “发行【辽东特別战爭国债】。” 苏沉璧声音清冷,下达指令: “第一期,一百万贯。” “还是老规矩,优先卖给关陇世家和那些想在这场战爭里分一杯羹的商贾。” “另外……”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份图纸: “告诉魏王,他的牛肉加工厂要扩建。原有的牛肉砖工艺要升级。” “太子殿下说了,这次要加上一种新东西——铁皮陶罐,也就是原始罐头。” “用油封法,把煮好的肉糜封进陶罐里,加上殿下发明的软木塞和蜡封。” “前线需要能即食的、带著汤水的热量。不能总让士兵啃干砖头。” 角落里。 李泰正繫著围裙,虽然一脸不情愿,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知道了知道了……” 李泰嘟囔著: “每次打仗都让本王当厨子。我就想不通了,大哥为什么非要在肉里加那么咸的盐?” “为了防腐!也是为了补充盐分!”武珝在一旁提醒。 李承乾走了进来,看著忙碌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辽东形势图》上。 “高句丽……” 他伸手,抚摸著那条蜿蜒的辽水,还有那座令人绝望的京观標记。 “钱有了,粮有了,地图也有了。” “现在……” 李承乾转过身,看向门口正在整修甲冑的杜荷: “薛礼还在玄武门吗?” “在!” “苏定方呢?” “已经在兵部点卯了,正磨刀呢。” “好。”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孤的令。” “让工部把那一批刚造好的、用了最好的轴承和配重的碎岳车投石机,拆解装车。” “这一次,孤不要再看到什么久攻不下的战报。” “告诉阎立德:孤要让那些石头,像雨点一样,把高句丽的每一座山城,都砸回石器时代!” 贞观十四年,春。 当最后一抹积雪融化的时候。 大唐这座庞大的战爭机器,在一场精心策划的神跡的掩护下,终於完成了所有的蓄力。 “御驾亲征!” 隨著李世民的一声令下。 十万大军,號称三十万以虚张声势,旌旗蔽空,车轮滚滚。 他们要去那个埋葬了无数汉人骸骨的地方,去完成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復仇。 第120章 钱和肉的战爭 贞观十四年,惊蛰。 春雷隱隱。 不同於往年的踏青赏花,今年的长安城被一种令人窒息却又亢奋的忙碌感所笼罩。 所有的车马行都被兵部徵用了,所有的铁匠铺都在日夜不停地打制箭头和马掌。朱雀大街上,一车车盖著油布的物资如同流淌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向东郊的霸上大营。 这是一台庞大的帝国战爭机器,正在进行最后、也是最疯狂的预热。 …… 长安城南,原少府监官窑,也就是现临时军需食品厂。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花香,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发腻的油脂味,以及焦炭燃烧的烟火气。 数百座砖窑不再烧制精美的瓷器,而是烧制一种从未见过的、粗笨厚实的广口陶罐。 而在窑厂旁边的巨大空地上,更是支起了几百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火大了!把火撤一点!” 魏王李泰把那一身锦绣蟒袍早就扔一边了,穿著个全是油点子的粗布围裙,满脸被烟燻得黝黑,正挥舞著长柄铁勺,对著几个累得直不起腰的御厨咆哮: “炸!必须把水分给我炸干!” “大哥说了!这一去辽东几千里,要是半路上肉臭了,那就是在谋杀全军!” 锅里翻滚的,正是从高昌运回来的、以及从关內道各地徵收来的数万头耕牛和菜牛。 “滋啦——” 一块块拳头大小的带筋牛肉被扔进滚油里。瞬间,表皮收紧,变成焦糖色,內部的水分被高温逼出,取而代之的是耐储存的动物油脂。 “殿下!这锅好了!” 一名厨子大喊。 “装罐!趁热装!” 李泰指挥若定。 流水线上,工匠们用铁钳夹起滚烫的肉块,塞进刚刚烧好消毒的陶罐里,再撒上一层厚厚的炒盐和秘制酱料。 紧接著,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封!” 另一组工匠拿著特製的软木塞狠狠压紧罐口,隨后將整个罐头倒扣进一锅融化的蜂蜡与松脂混合液中。 “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冷却,凝固。 一个绝对密封、隔绝了空气和细菌的大唐版红烧牛肉罐头,诞生了。 李泰隨手拿起一个刚刚冷却的罐头,敲了敲。 “砰砰。” 声音沉闷,手感扎实。 “这玩意儿……” 李泰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名为吃货拯救世界的狂热: “打开!” 他用匕首撬开蜡封,拔掉木塞。 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但那种被锁在里面的浓郁肉香,瞬间像炸弹一样爆发出来。 李泰顾不上烫,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软烂,咸香,油脂丰厚。 “烫烫烫……呼,香!” 李泰被烫得齜牙咧嘴,但脸上的肥肉却因为满足而颤抖: “就是这个味儿!父皇肯定喜欢!” “传本王的令!这几日谁都不许睡觉!人歇火不歇!” “二十万罐!少一罐,本王就把你们塞进炉子里去当柴烧!” 对於李泰来说,他不管战略,也不管怎么打仗。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保证那十万大军,哪怕是在大雪封山的绝境里,也能撬开这层蜡封,吃上一口热乎乎、油汪汪的红烧肉! 这,就是士气的固体形態。 …… 东宫,崇文馆偏殿。 相比於李泰那边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战场虽然没有硝烟,但其惨烈程度丝毫並不逊色。 这是一场关於钱的战爭。 巨大的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长安城乃至整个关中有名號的大商贾。 崔家的余脉、韦家的代理人、甚至是依附於长孙家的豪商,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盯著主位上的那个女子。 太子妃,苏沉璧。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襦裙,手里没有算盘,只有一叠薄薄的文书。 “诸位。” 苏沉璧的声音不大,清冷如冰,却瞬间压住了场內的窃窃私语: “辽东之战,已箭在弦上。朝廷大军开拔,人吃马嚼,这是一笔无法想像的开销。” “户部的底子,填不满这个坑。” 她將文书推到桌子中央: “所以,太子殿下决定,发行【贞观十四年·征辽特种国债】。” “总额:三百万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苏沉璧目光扫过那些商贾贪婪又犹豫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们觉得,高句丽那是硬骨头,前朝百万大军都折在里面了,这次陛下亲征,万一输了,这钱就打水漂了,对吗?” 商贾们尷尬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富贵险中求。” 苏沉璧站起身,走到身后的舆图前,手中拿著一根细长的银釵,重重地点在了辽东那片肥沃的黑土地上: “殿下许诺了。” “凡购债五千贯以上者,战后,可获得辽东新设州县的矿山优先开採权。” “凡购债一万贯以上者,可获得高句丽皇室藏书中,孤本拓印权及战俘劳力的一年使用权。” “而购债五万贯以上的……” 苏沉璧回过头,拋出了那块最大的肥肉: “可入大唐东北贸易商行,隨军出征!虽然不许带兵器,但大军打下一个城,你们就能进去做一个城的生意!” 轰——! 如果说之前的利息只是小恩小惠,那这几条承诺,直接引爆了商贾们內心最深处的疯狂。 那是垄断啊! 那是圈地啊! 跟著大军后面做生意?那是无本万利! 矿山?战俘?那都是下金蛋的鸡! 什么风险?什么输贏? 在大唐天可汗御驾亲征的威名下,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风险早已被拋诸脑后。 “太子妃!我要两万贯!” “我出五万贯!这隨军的名额,一定要给我留一个!” “我也要!崔家愿意把那批刚运来的生铁抵押了,换债!” 一时间,偏殿內变成了竞价场。 苏沉璧重新坐下,並没有急著收钱。她拿起硃笔,在一个个名字上从容地打鉤。 她知道。 这不仅是筹钱。 这是李承乾把整个关中豪族的利益,彻底捆绑在了这场战爭的战车上。 一旦买了债,这些人为了回本,就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前线,谁敢拖后腿,他们自己就会把那个捣乱的人撕碎! “武珝。” 苏沉璧把记录好的名单递给身旁那个看得眼睛发直的小姑娘: “去入帐吧。” “这三百万贯,算是给陛下买了一张去辽东的门票。” …… 黄昏。两仪殿。 李承乾拿著两份报告,走进了大殿。 李世民正在擦拭他的天子剑。虽然有了手机开掛,但面对这场让无数帝王折戟的战爭,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本能的紧张。 “父皇。” 李承乾行礼: “物资备齐了。青雀那边,二十万罐牛肉已经在装车,羽绒服五万套,已发放先锋营。” “钱粮备齐了。” “首期战爭国债三百万贯,已全部认购完毕。粮草正如流水般匯聚到幽州。” “您现在……” 李承乾抬起头,看著这位正处於人生巔峰的帝王: “手里握著的,不仅仅是十万大军。” “是整个关中乃至半个天下的財富与民心。” “这一仗,咱们,输不起。” 李世民缓缓拔出宝剑,剑锋在烛火下闪烁著寒光。 “输不起?” 他笑了。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经歷过尸山血海的统帅才有的狞笑。 “高明啊。” “你做好了你该做的。” “那剩下的……” 李世民收剑回鞘,目光投向了甘露殿的屋顶方向,那里是他给手机充电的地方: “就交给朕,和朕的天意吧。” “明日一早,大军祭旗!” “朕要让那个狂妄的渊盖苏文知道,这次来的,不再是好大喜功的杨广……” “而是来——收债的李家父子!” 第121章 朕不是在晒太阳,朕在下载国运! 贞观十五年,出征前两日。 太极宫,甘露殿。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大军即將开拔的紧张氛围中。兵部官员进进出出,內侍省的太监们忙著打包皇帝的行装。 但奇怪的是,就在这个最忙碌的中午,甘露殿方圆百步之內,被清场了。 “都退下!退到承天门外去!” 大太监王德满头大汗,手里拿著拂尘,像赶鸭子一样把所有的小太监、宫女往外轰: “陛下要在殿內闭关!与上苍沟通,求问辽东战事的吉凶!任何人不得打扰!靠近者斩!” 一听通神,宫人们嚇得大气不敢喘,纷纷退得乾乾净净。 偌大的甘露殿广场,空无一人。 只有正午的阳光,毫不吝嗇地泼洒在那金色的琉璃瓦上,泛起晃眼的光晕。 吱呀—— 甘露殿偏殿的一扇雕花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没有刺客,也没有神仙。 只有一个穿著一身轻便胡服、袖子挽起、靴子蹬紧的大唐皇帝——李世民。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四下无人,动作矫健地攀上了殿旁的红漆柱子,像只灵活的大狸猫一样,三两下窜上了那高达数丈的重檐廡殿顶。 “呼……老了,身手差点锈了。” 李世民蹲在屋顶的飞檐后面,擦了擦额头的微汗。 他不想让別人看见。堂堂天可汗,大中午不批奏摺,趴在房顶上晒太阳?这要是让魏徵看见了,那个有失体统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但没办法。 为了这即將到来的国战,为了那该死的地图导航。 这电,必须得充! “宝贝儿,出来吧,吃饭了。”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从怀里的锦囊中,掏出了那块已经死了好几天的黑色方块。 他把它平放在瓦片上,调整角度,让那漆黑的屏幕正对著午时最毒辣的烈日。 一息。 两息。 李世民蹲在旁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样子极其虔诚: “苍天在上,太上老君保佑……给点面子,亮一个吧!” “高昌那次你给了朕嚮导,这次辽东那个烂泥坑,没你指路朕真不敢走啊!” 也许是李世民的诚心感动了物理法则,也许是光电转化效率终於达到了閾值。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 那个熟悉而亲切的白色电池图標,在屏幕中央一闪而过,然后变成了一缕极其微弱、但在李世民眼里比万家灯火还要明亮的——绿光。 【正在充电:1%】 “活了!!” 李世民激动得差点一脚把瓦片踩碎。他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没敢动手机,就那么蹲守在旁边,像守护龙蛋的恶龙,眼巴巴地看著那数字一点点往上跳。 2%……5%……10%…… 虽然慢,但每一格电量,都代表著一份他在辽东战场上的全知全能。 趁著充电的功夫,李世民没閒著。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卷早就准备好的空白羊皮地图,还有几支炭笔。 开机。解锁。 打开【离线地图·辽东全境高清版】。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他不再是个猥琐的偷电贼,而是一个正在审视棋局的绝世统帅。 “原来如此……” 李世民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目光锁定了辽河东岸的几个关键节点: “辽东城、白岩城、盖牟城……” “高句丽人把城池修在山上,互为犄角。若是按兵部那帮参谋的法子硬攻,死伤肯定惨重。” “但是……” 李世民看著地图上那一层层用顏色標註的地形起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里,还有这里……” “看似险要,实则后方有大片的视线盲区和枯水期河道。” “侯君集那小子只会看正面,但朕,能看见他们的屁股!” 唰唰唰! 李世民手腕翻飞,开始疯狂抄作业。 他把每一条隱秘的小路、每一个適合埋伏的山坳、甚至每一处適合架设碎岳车的平地,都精准地標记在了羊皮卷上。 这不仅是地图,这是胜利的路线图。 紧接著。 他又切屏到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歷史天气查询】。 【贞观十九年,夏,辽东多雨泥泞;九月,霜降;十月,大雪封山。】 “九月霜降……” 李世民盯著这个时间节点,心中一紧。 “也就是说,朕只有半年的时间。” “若是十月还没拿下安市城,就算有羽绒服,大军也得被困死在雪地里。” 他在羊皮卷的右上角,用硃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快字,旁边標註了死线——九月前,务必决战。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开始西斜。 手机电量终于坚挺地爬到了85%。李世民抄录的地图也堆了满满一卷。 “差不多了。” 李世民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把发烫的手机贴身收好,仿佛那是一块刚出炉的热铁。 就在他准备顺著柱子溜下去的时候。 “什么人?!” 大殿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原来是一队巡逻经过的金吾卫,虽然王德清场了,但这些负责皇城安危的禁军还是尽职尽责地巡视到了这里。 领头的校尉一抬头,正好看见大殿屋顶上蹲著个黑影。 “有刺客!!上房了!!” “保护陛下!!” 崩!崩! 几个反应快的弓弩手,下意识地就要举弩射击。 “朕的娘咧!” 李世民嚇了一跳,这要是被自己人射下来,那真成了千古笑柄了。 “混帐!给朕住手!!” 李世民不得不站直了身子,扒著飞檐,露出半个身子和那张標誌性的龙顏,气急败坏地吼道: “朕在此!!谁敢放箭?!” 下面的金吾卫们瞬间石化。 那个举著弩的校尉手一哆嗦,箭差点射脚面上。 “陛,陛下?” 所有人稀里哗啦跪了一地,脑子都宕机了。 万岁爷,不在大殿里批奏摺,怎么,怎么跑到房顶上去了? 还要做出一副,拥抱太阳的姿势? “陛下……您这是……”校尉结结巴巴地问。 李世民老脸一红。这场景太尷尬了。 但他毕竟是皇帝,心理素质极强。他立刻收敛了慌乱,负手而立,站在高高的屋脊上,背衬著夕阳的金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性。 “朕……” 李世民声音深沉,缓缓说道: “朕在——望气。” “辽东紫气东来,隱有血光。朕在此登高远眺,沟通天地,为我大唐出征將士,祈求一缕破敌的东风!” 金吾卫们听得目瞪口呆,隨即便是一阵狂热的崇拜。 看看!什么是圣君? 为了大军出征,陛下竟然亲自爬上这么高的屋顶,不顾安危向天祈福!这是何等的爱兵如子?何等的敬业?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侍卫们激动得眼眶通红。 李世民在上面淡淡地点了点头: “都退下吧。此事,不可外传,恐泄天机。” “是!臣等明白!” 看著金吾卫们一脸崇拜地退去。 李世民这才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 “还好朕反应快。”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充满了电、也装满了高句丽死期的手机。 然后顺著柱子滑了下来,稳稳落地。 虽然姿势不太优雅。 但当他走出甘露殿的那一刻,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天策上將——李世民,已经完全回来了。 他的手里,握著的是地图。 他的怀里,揣著的是天机。 “渊盖苏文……” 李世民望著东方,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朕的电充满了。” “你的命,也该到头了。” 第122章 朕不仅是去征服,更是去接他们回家! 贞观十五年,三月。 春寒料峭,灞桥柳色如烟。 这座横跨灞水的古桥,见证了无数次离別与出征。但今天,这里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压抑在胸膛里、即將喷薄而出的復仇火焰。 十万大军,连营数十里,戈矛如林,甲光向日。 李世民一身金甲,红袍罩身,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寒风吹动他的长须,他手按天子剑,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在他身后,没有跟隨出征的文臣们,如房玄龄、高士廉、魏徵等,个个神色肃穆,甚至带著一丝悲壮。 “將士们!” 李世民没有用扩音筒,而是气沉丹田,用他那在万军从中磨练出来的浑厚嗓音,大声问道: “你们知道,朕为什么要打这一仗吗?!” 风声呼啸,无人应答,只有十万双眼睛死死盯著这位天可汗。 “是为了朕的功名吗?是为了这看似繁华的盛世吗?” “不!!” 李世民猛地拔剑,指向遥远的东方: “是因为在那里!在辽水河畔!在辽东城下!” “还堆著一座由我汉家三十万儿郎尸骨筑成的——京观!” “那是前朝的兵,也是咱们关中的子弟!更是你们当中很多人的父辈、兄长!”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口: “三十年了!” “他们的魂魄孤悬海外,被高句丽人踩在脚下羞辱!每每想到此处,朕,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朕这次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泪光: “不是为了去当什么征服者。” “朕,是去接他们,回家!” 轰——! 如果说之前的士气是靠罐头和军餉堆出来的,那这一刻,一种名为民族血性和宗族亲情的火焰,被彻底点燃了。 士兵们的眼睛红了,握紧了长枪。 “回家!接他们回家!”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紧接著是排山倒海的咆哮声: “破辽东!雪国耻!接英灵回家!!” 在这震天的怒吼声中。 李世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史官都不得不停下笔、甚至眼含热泪的举动。 他走下高台。 按照周礼,皇帝出征,或者任命大將,需行推轂之礼,即推著车轮送一程,代表权力交接和信任。 但今天,李世民推的不是哪位將军的车。 他径直走向了队伍最前方,那里停著一辆覆盖著纯黑布幔、上面掛著白色招魂幡的空马车。 “吱呀——” 李世民双手扶住车辕,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这位大唐的皇帝,像个普通的车夫一样,亲自推动了这辆灵车的车轮。 一步,两步,三步。 “前朝的英灵们……” 李世民低声喃喃: “且在车上稍待。” “朕这个后辈,今日亲自为你们执鞭坠鐙。” “咱们,这就出发!” 这一幕,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就连一直反对劳师远征的魏徵,此刻也转过身,悄悄抹了一把老泪,对著皇帝的背影深深一拜。 此战,已无关乎帝王私慾,而已成为国族之战。 …… “父皇留步。” 就在大军即將启动之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身穿紫色蟒袍的太子李承乾,手捧一个红木漆盘,大步走到了李世民的马前。 “高明?” 李世民翻身上马,勒住韁绳。 李承乾跪在尘埃里,將木盘高高举起。 盘子里没有金银,没有美酒。 只有一小罐黄土,和一壶略显浑浊的水。 “父皇。” 李承乾抬头,目光清澈: “儿臣读过医书。知道这所谓水土不服,乃是游子离乡后最大的敌人。辽东水寒地冷,与关中大不相同。” “这是三秦大地的土,这是渭河的水。” “父皇万金之躯,若是在路上觉得胸闷不適,或思念家乡……” “请父皇,以此土泡水,饮之一口。” 李承乾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和权谋,只有儿子对父亲最朴素的担忧: “儿臣在长安,为父皇守著家门。这罐土,替儿臣陪著父皇。” 李世民坐在马上,看著那个平日里总爱搞歪门邪道的大儿子,此刻跪在地上捧著的一罐泥土。 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好,好孩子。” 李世民俯身,甚至没有让太监转交,而是亲自伸手,重重地接过了那个罐子,揣进怀里——就放在那个充满电的手机旁边。 那是科技,这是温情。 两者此刻紧紧贴在他的心口,热得发烫。 “你做的那些罐头,朕吃了。你做的羽绒衣,將士们穿了。”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语气变得坚定而豪迈: “如今又有你这罐土压阵……” “朕若是打不贏这一仗,还有什么脸面回来见你?还有什么脸面见关中父老?” “高明!” “儿臣在!” “看好家!等著朕的好消息!” 李世民猛地一勒马韁,战马嘶鸣,前蹄腾空。 他没有再回头,长剑直指东方: “李世勣!前军开拔!” “目標——辽水!!” “咚!咚!咚!呜——” 激昂的战鼓与苍凉的號角声同时炸响。 十万大军,如同一条甦醒的黑色巨龙,伴隨著车轮滚滚的雷声,踏上了这条通往东方的復仇之路。 队伍中。 一身白袍的薛仁贵,骑在马上,並没有因为还没打仗而急躁。 他摸了摸掛在马鞍侧面的那把重达百斤的方天画戟。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灞桥边目送大军的太子。 “殿下,您说的机会,到了。” “三个月內,俺会让薛礼这个名字,响彻辽东!”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 那是工部特殊的輜重营。 数百辆加长、加固的重型马车,上面覆盖著厚厚的油布,里面装载著那些被拆解开来的庞然大物——【碎岳车(重力投石机)组件】。 隨军的工匠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像是在护送著绝世珍宝。 因为他们知道,当这些木头在辽东城下重新组装起来的那一刻…… 高句丽人引以为傲的石墙,將会像鸡蛋壳一样,在这个时代的物理法则面前,粉身碎骨。 风起。 云涌。 贞观十五年的春天,註定將被鲜血染红。 第123章 李世民:车轮陷住了?那就给朕把轮子卸了 大军出征第十日,河北道边界。 原本应该春暖花开的时节,老天爷却给这支復仇之师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雨。 连绵不绝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通往辽东的官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沼泽地。几十万人的大军踩过去,几万辆载满罐头、碎岳车零件的重型大车压过去…… 后果是灾难性的。 “推!用力推!!” 泥泞中,十几个辅兵和民夫,正光著膀子,喊著號子,试图把一辆陷进泥坑里直至车轴的粮车推出来。 “啪!” 一声脆响,那是木辕承受不住扭力,断裂的声音。 粮车一歪,重重地侧翻在泥汤里,上面的牛肉罐头滚得到处都是。 “混帐!” 一声怒骂传来。 前军主帅侯君集策马而来,因为马蹄铁打滑,他也走得歪歪扭扭。看著这堵塞的道路,看著这慢如蜗牛的行军速度,这位急於立功的陈国公彻底爆发了。 “三天了!三天就走了三十里!” 侯君集扬起马鞭,劈头盖脸地抽在那个负责运粮的校尉脸上: “这点路都走不好,还打什么高句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给本帅把这些废物吊起来打!打到他们能把车推出来为止!耽误了军机,本帅砍了你们脑袋!” “大帅!使不得!” 隨军纪律官、身著黑甲的苏定方勒马赶到,一把抓住了侯君集的鞭梢: “这雨下了三天,地软如烂柿子。车轮吃重,受力点太小,越推陷得越深。这非人力所能及,不是打就能解决的。” “你敢拦我?” 侯君集眼珠子一瞪,横肉颤抖: “苏定方,你是来监军的,不是来当好人的!再不走,军粮送不上去,薛仁贵的先锋营就得饿肚子!到时候这个责,你来负?” 就在两员大將剑拔弩张,雨水顺著盔甲缝隙往里灌的时候。 不远处,一顶黄罗伞盖缓缓移来。 虽然也同样深陷泥泞,但伞盖下那个人影的步伐,却依然稳健。 “都在吵什么?” 李世民穿著蓑衣,带著斗笠,脸色虽然不好看,但並没有那种气急败坏的暴躁。 “陛下!” 眾將下马,单膝跪在泥水里。 “陛下!”侯君集恶人先告状,“这路况太烂,民夫不用命,导致大军受阻。臣正在行军法,以儆效尤!” 李世民没有理他。 他看了一眼那个翻倒的车,又看了一眼那些累得趴在泥地里喘气的民夫。 雨还在下,並没有要停的意思。 李世民背过身,面对著苍茫的雨幕,把手伸进蓑衣里,借著身体的遮挡,熟练地摸到了那个热乎的手机。 搜索:【贞观十五年春辽东天气】 搜索:【古代行军遇到烂泥路怎么办?】 屏幕一闪,电量跳动。 【答:春雨绵绵,未来五日,雨势不减。道路泥泞等级:噩梦级。】 【解决方案:学学东北雪橇原理!减小压强!】 李世民看著雪橇二字,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高明之前在给工部准备物资时,曾做了一批专门为了冬天在雪地上运粮的木扒犁。那些东西,此刻就在后勤的车队上掛著! “原理,压强,接触面积?” 李世民不懂物理,但他懂变通。 车轮之所以陷进去,是因为那是圆的、细的,力气全压在那一条线上。 若是换成扁平的板子呢? “哈哈!” 李世民突然笑了一声,在这愁云惨雾的雨天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转过身,一脚踢开了地上的那个断裂的车轮。 “侯大脑袋,你也就是个只会抽鞭子的命。” “看好了!朕来教教你,这路该怎么走!” “传朕的旨意!工部輜重营!” “把那些为了过冬准备的木扒犁,全都给朕拿出来!” “卸掉车轮!” 李世民大吼道: “所有的重车,把轮子拆了!把车厢架在那宽大的木板上!” “既然地烂得像稀泥,咱们就不滚了!咱们——滑过去!” 侯君集愣了:“陛下?这是泥地,不是雪地啊!滑得动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世民不废话,直接招呼几个亲卫: “来!就在这儿改!朕亲自改!” …… 一刻钟后。 那辆原本陷得死死的粮车,轮子被卸掉了,底座被绑在了两块宽大、光滑的厚木板上。 因为泥浆加上雨水的混合物,某种意义上,这就变成了润滑剂。 “起!” 李世民没有站在一边看,而是直接脱了蓑衣,露出里面的贴身软甲,抓起一根粗麻绳,扛在了自己那宽阔的肩膀上。 “陛下?!不可啊!” 长孙无忌隨军文官,嚇得要上来拦,“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怎么能当縴夫?” “少废话!都在泥里滚了,还讲什么体统!” 李世民一声大喝: “苏烈!过来搭把手!” “诺!”苏定方二话不说,抓起另一根绳子。 “一!二!三!走!” 李世民一声怒吼,脚底猛地一蹬。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陷在泥里纹丝不动的几千斤重车,在换上了宽木板底座后,就像是一只趴在泥浆上的大蛤蟆,受力面积大了十几倍,竟然真的並没有下陷,而是顺著泥水的润滑,滋溜一声…… 动了! 而且越拉越顺!虽然阻力依然大,但比之前那种拔不出腿的感觉,简直是天壤之別! “动了!真的动了!” 民夫们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欢呼声。 “陛下神力!陛下神威!” “还愣著干什么?!” 李世民满身是泥,但笑得极为豪迈: “都给朕学著!全军改装!谁也不许抽鞭子了!” “今天日落之前,若是还不能赶到宿营地,朕就,就罚侯大將军自己拉车!” 侯君集看著那个在泥地里带头拉车、威望瞬间爆表的皇帝背影。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苏定方。 不知为何,这位兵部尚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末將,知罪。” 侯君集咬著牙,只能也脱了披风,悻悻地加入到了拉车的队伍里。 大雨依旧在下。 但大唐军队的行进速度,在这皇帝拉车和物理外掛的双重加持下,硬是在这片绝望的泥沼中,杀出了一条通途。 五日后。 辽水,已在眼前。 滔滔江水拦住了去路,而在对岸,隱约可见高句丽军队连绵的营帐和招展的旌旗。 那是名將渊盖苏文设下的、等待了李世民三十年的——铜墙铁壁。 李世民勒马江边,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没有急著看对岸的敌人。 他先看了一眼手机:【89%】。 “渡河……” 李世民眯起眼,看著宽阔的江面: “高丽人肯定以为朕会在渡口强攻。” “但是……” 他点开了地图软体上標註的一个小小的、位於下游二十里外的枯水浅滩。 “世勣啊。” 李世民招手唤来李世勣: “咱们不去触那个霉头。” “今晚,你带三千人,不去那边的桥。给朕,摸过去。” 第124章 渊盖苏文想玩「半渡而击」? 贞观十五年,四月。辽水西岸。 大河滔滔,浑浊的河水裹挟著上游化开的春冰,轰鸣著冲向大海。河宽数百丈,水流湍急。 对岸,便是高句丽的国土。 连绵的营寨沿著东岸排开,旌旗招展,刁斗森严。 高句丽摄政王、號称五部大人的铁腕权臣——渊盖苏文,虽然此时並未亲自在渡口,但他麾下大將高延寿在这里布下了一道令人绝望的铁桶阵。 唐军中军大帐。 “陛下!” 侯君集刚刚从前线侦查回来,一脸晦气: “那帮高丽棒子太狡猾了!他们在所有水流平缓的渡口都立了重柵,后面全是弓弩手。咱们要是强行搭浮桥,那就是活靶子!” “而且……” 侯君集指著上游: “探子回报,他们在上游蓄了水。若是咱们渡河渡到一半,他们掘开大坝,咱们这十万人就得去海里餵鱼!” 这就是兵法中著名的半渡而击加水攻绝户计。 大帐內,气氛凝重。 长孙无忌捻著鬍鬚,眉头紧锁:“若是硬攻,死伤太重。若是耗著,咱们的粮草怕是也拖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世民。 这位天策上將正坐在地图前,手里,毫无意外地拿著那个墨玉神方。 他在笑。 而且是一种看著对手像是看著顽童在耍把戏的、充满怜悯的笑。 “水攻?” 李世民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高延寿是个庸才。他只盯著渡口,却忘了他脚底下这条河的脾气。” 李世民调出的,正是【辽河水文歷史记录大数据版】。 屏幕上清晰地標註著:辽河下游,通定镇以南五里处,有一道隱形沙脊。春季枯水期,水深不过腰,人马可涉水而过! 这道沙脊,平时隱藏在浑浊的河水下,肉眼根本看不见。只有最有经验的老渔夫或者——开了全图掛的皇帝才知道! “世勣。” 李世民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副帅李世勣。 “臣在。” “朕把咱们带来的那些没用的破车、坏了的旗帜,全都给你。” 李世民指了指戒备森严的主渡口: “今晚,你带著辅兵和民夫,在这儿给朕大张旗鼓地造桥!” “声势要大!动静要响!要让对岸觉得朕今晚就要决一死战!” 李世勣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是想,声东击西?” “对。”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帐外,指向下游那个一片漆黑、看似死路的地方: “真正的主力,朕亲自带!” “薛礼的先锋营打头阵!所有的骑兵,人衔枚,马裹蹄!” “咱们不去渡口送死。咱们去那条,高丽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天路上,给他们一个惊喜!” …… 子时,深夜。 辽水主渡口。 战鼓雷动,火把通明。李世勣指挥著几千民夫,把木桩子砸得震天响,还让人站在河边对著对岸骂娘,摆出一副要强攻的架势。 对岸的高句丽大营果然被惊动了。 守將高延寿披著甲衝上瞭望台,看著对岸的动静,狞笑一声: “唐军急了。” “传令!弓弩手准备!等他们桥搭到一半,就给本將放箭!同时通知上游,准备决堤!”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死死钉在了这片亮如白昼的江面上。 下游,五里处。 这里漆黑一片,水声轰鸣,看著比上游还要凶险。 “陛下……” 李君羡看著面前那翻滚的浊浪,头皮发麻: “这,这真的能过吗?看著很深啊!” 岸边的三千玄武铁骑和一千先锋步卒也都有些迟疑。没人敢拿命去试那冰冷的河水。 李世民没有解释。他相信手机,就像相信他自己的右手。 “谁敢下去给朕探路?”李世民低声喝道。 “我去!” 一声低沉的回应。 一个並没有穿白袍,而是穿了一身漆黑铁甲、手提方天画戟的年轻身影,大步走出。 薛仁贵。 他没有丝毫废话,把戟往背后一掛,牵著马,甚至没有用探路的竹竿,直接大步踏入了那看著深不见底的河水。 一步。水没过脚踝。 五步。水没过膝盖。 十步。到了江心最湍急的地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水面仅仅停留在薛仁贵的腰间! 他站在江心,犹如中流砥柱。回过身,举起手中的横刀,对著岸上晃了晃——这,是底! “真的有路!”李君羡差点惊叫出声。 “神了!陛下真乃神人也!” 李世民嘴角微翘。这就是信息差的碾压。 “过河!!” 一声令下。 四千精锐,在黑暗的掩护下,如同幽灵一般,顺著这条只有他们知道的水下长廊,无声无息地跨越了这条被称为天堑的辽水。 …… 河对岸,高句丽侧翼大营。 这里只有一个千人队在防守。 因为这边的河水太急,从未有人能从这里渡过,所以守军极为鬆懈。甚至有一半人都在睡觉,或者在对著上游看热闹。 “嘿,看那边的火光,主营那边打得真热闹啊。” 一个哨兵靠在箭楼上,打著哈欠: “唐军也是傻,不知道咱们有水攻吗?” “就是,听说那个大唐皇帝很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另一个哨兵正说著,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震动。 “怎么回事?地震了?” 他疑惑地低下头,看向下方漆黑的河滩。 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血液冻结的一幕。 水鬼。 无数个浑身湿漉漉、披著黑甲、却仿佛从黄泉中爬出来的钢铁水鬼,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寨墙之下! 为首的一人,身高八尺,手持一桿黑沉沉的大戟,那一双在暗夜中闪烁著寒芒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敌,敌袭——!!” 哨兵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但这已经是最后的遗言了。 “崩!” 一张大弓在黑暗中拉开。 一支湿漉漉的重箭,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將那个袭字永远地钉在了嗓子眼里。 “点火!!” 薛仁贵扔掉弓,抓起大戟,第一个跳上了寨墙的木柵栏。 隨著他一声怒吼。 身后的三千玄武铁骑,同时点亮了藏在油布里的火把。 呼——! 原本漆黑的河滩,瞬间变成了一条咆哮的火龙! “大唐天兵在此!!” “挡我者死!!” “杀——!!”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了高句丽人的美梦。 这支从不可能的方向冒出来的神兵,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高延寿防线的腰眼上! 偷袭成功! 但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因为高延寿的大军,並不是待宰的羔羊,他们还有数万主力就在几里之外! 薛仁贵站在寨墙上,看著远处开始躁动的敌军大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握紧了大戟。 “苏师父说过……” “先声夺人者,气势要足。”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用那把刚刚在河水里浸泡过的大戟,指著远方那片连绵的灯火: “来啊!!” “今夜,谁也別想睡觉!!” 第125章 薛仁贵:下一个! 辽河东岸,唐军滩头阵地。 火焰在燃烧,但这火光並未带来温暖,反而照亮了更加残酷的现实。 高句丽副帅高延寿並不傻。在短暂的慌乱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支孤军! “別管江面上那帮敲锣打鼓的了!” 高延寿在望楼上嘶吼,双目赤红: “那都是假的!真正的杀招在侧翼!那是他们的死穴!” “传令铁浮图!压上去!趁他们立足未稳,把这群该死的大唐耗子,全都给本帅赶进河里去餵鱼!” “吼——!!” 伴隨著沉闷的牛角號声,两千名身披双层铁甲、手持长矛大盾的高句丽重步兵,如同一堵黑色的移动城墙,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著薛仁贵那只有四千人的滩头阵地碾压而来。 “咚!咚!咚!” 整齐的踏步声,震得河滩上的碎石乱跳。 “將军!” 一名唐军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看著那毫无缝隙的铁盾阵,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是轻骑,冲不动这铁王八阵啊!这距离太近,马跑不起来,撞上去就是送死!” 骑兵最怕什么?最怕在狭窄地形遇到重步兵方阵。 马速起不来,那就是活靶子。 薛仁贵站在最前面,脚下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看著那堵缓缓逼近的铁墙,脸上却並没有惊慌,反而透出一股让人心寒的冷静。 “冲不动?” 薛仁贵回头,把背后的那张五石大弓摘了下来,极其珍视地交给了身边的亲卫: “帮我拿著。这弓金贵,別溅上血。” 然后。 他解开了身上的轻皮甲,甚至撕开了內衬的衣领,露出了那一身精壮如岩石的肌肉,任由冰冷的河风吹拂。 他双手握住了那杆方天画戟的尾端。 “马冲不动……” 薛仁贵迈开步子,竟然一个人迎著那两千人的铁阵走了过去: “那俺就给你们,清出一条路来!” “將军不可!!”校尉大惊。 但已经晚了。 五十步。 高句丽的重步兵看著这个单枪匹马走过来的白痴唐將,发出了狞笑:“射死他!” 稀疏的箭雨飞来。 薛仁贵没有躲。他手中的大戟猛地旋转起来,如同风车一般,那是纯粹依靠手速和蛮力构建的绝对防御。 “鐺鐺鐺鐺!” 火星四溅,所有的箭矢全被崩飞。 十步。 高句丽的盾牌手已经能看清薛仁贵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那一双,根本不像是看活人的眼睛。 “刺!!” 数十根长矛毒蛇般刺出。 “开!!” 薛仁贵一声暴喝,如同平地起惊雷。 他手中的大戟没有去格挡长矛,而是借著奔跑的惯性,抡圆了,自上而下,对著正前方那个最厚实的铁盾—— 狠狠砸下! 这已经不是戟法了。 这是打桩机! “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严重变形的巨响。 那面足以抵挡强弩的包铁大盾,在这一戟之下,竟然像张薄纸一样——凹陷、碎裂! 而躲在盾牌后面的那个高句丽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被压缩了一样,双臂粉碎性骨折,胸腔塌陷,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肉泥! 这还没完! 巨大的衝击力並未消散,那碎裂的盾牌和人体向后飞去,竟然像保龄球一样,把后面那一排的三个长枪兵全部撞飞! 一戟,破阵! 原本严丝合缝的铁墙,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什么鬼东西?!” 周围的高句丽士兵嚇傻了。这特么是人的力气? 但薛仁贵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踏入缺口,大戟横扫。 “呼——砰!砰!砰!” 那就是一台绞肉机开进了羊群。 不管你是穿的一层甲还是两层甲,不管你手里拿的是盾还是矛。只要碰到那一百斤重的大戟,下场只有一个——飞出去,或者是碎掉。 “妖怪!他是大唐的妖怪!” “这是隋朝的厉鬼回来索命了啊!” 原本坚不可摧的高句丽重步兵方阵,在这个人形怪兽的肆虐下,竟然开始崩溃、倒卷。 “就是现在!” 身后的唐军校尉抓住了战机: “將军把路清出来了!” “玄武铁骑!凿进去!別给將军丟脸!!” “杀!!” 四千唐军如狼似虎,顺著薛仁贵砸出来的缺口,疯狂涌入。 铁蹄践踏,刀光血影。 原本是围剿战,硬生生变成了反屠杀。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李世勣带著大部队,终於通过浮桥,踏上了这片刚刚被征服的河滩。 他看到了一幅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尸横遍野。 在修罗场的正中央,薛仁贵拄著大戟,站在一座由高句丽尸体堆成的小山上。他那一身原本素净的內衬,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甚至还在往下滴血。 而在他周围五丈之內。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全是被巨力震碎、砸烂的。 “咕咚。” 跟在李世勣身后的一个老兵咽了口唾沫: “这,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他不是人。” 李世勣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 “他是陛下,向老天爷借来的杀神。” 薛仁贵听到了动静,回过头。 他那一身杀气在看到帅旗的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口白牙,对著李世勣憨厚一笑: “大帅,路通了。” “俺看那把刀不顺手,还是这大戟,使得从容。” 李世勣嘴角抽搐。 从容? 你管这一地的碎肉叫从容? “好!好一个薛礼!” 李世民策马从中军而出。 他没看战场,因为手机上的【全场最佳:薛仁贵】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世民跳下马,甚至顾不上龙靴踩进血泥里,大步走到薛仁贵面前,亲手解下自己的名贵披风,给这个血人披上。 “白袍染血,方显英雄本色。” 李世民拍了拍薛仁贵如铁般的肩膀: “朕的先锋官,你这一仗,把高句丽人的胆给朕打寒了!” “休息一下吧。” “不,陛下。” 薛仁贵没有接披风,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大戟,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了更东边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即使隔著十几里地,依然能闻到的,腐朽的恶臭。 “臣不累。” 薛仁贵的声音低沉下来: “刚才抓了个舌头。他说,前面五里,有个土山。” “那土山下面,压著三十万大隋的弟兄。” 此言一出,全军那种打了胜仗的兴奋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和渐渐燃起的、更加深沉的怒火。 “京观。”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不再看薛仁贵,也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他翻身上马,拔出天子剑,剑尖直指那个散发著死气和羞辱的方向: “传令!” “全军整队!不许欢呼!不许奏凯旋乐!” “掛白幡!” “咱们,去接他们,回家!” 第126章 一座会哭的土山 辽河东岸,五里。 滩头战役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但此刻唐军队伍中的气氛,却比战场上更加压抑、沉重。 甚至连那向来喜欢喧譁的战马,到了此处,都不安地打著响鼻,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天空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怎么停了?” 李世民策马从中军赶到前锋,眉头紧锁。 前方的官道旁,挡著一座孤零零的土山。 那山不高,约莫三四丈,形状並不规则,怪模怪样的,上面长满了荒草和不知名的野花。在这平坦的辽河冲积平原上,这座土山显得格外突兀,就像是大地上长出的一颗巨大的恶疮。 “陛下……” 李世勣骑马迎了上来。这位久经沙场、哪怕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名將,此刻脸色竟有些发白。 他指著那座土山,手指微微颤抖: “那是……那个东西。” “嗯?” 李世民心中咯噔一下。他没有问是什么,甚至不需要问。作为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作为熟读兵法的统帅,他太清楚高句丽人的德行了。 他翻身下马,踩著泥泞的冻土,一步步走向那座土山。 走得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陈旧腐朽和阴湿泥土的恶臭,顺著冷风钻进了鼻子里。 李世民停下脚步。 他看清了。 那不是土。或者说,那不仅仅是土。 经过三十年风雨的冲刷,覆盖在表层的泥土已经有些剥落。露出来的,是一层层灰白色、早已风化却依然狰狞的东西。 那是骨头。 那是人的头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就像是垒墙一样,被高句丽人用糯米汁和泥浆,一颗颗人头、一具具残躯,硬生生地夯筑在了一起! 有的头骨上还插著断箭,有的肋骨间还夹著生锈的横刀。 三十年前。 隋煬帝百万大军征辽。那些战败、被俘、或者被屠杀的汉家儿郎,死后不仅未能入土为安,反而被当作战利品,被高句丽人堆砌成了这座——京观!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此,向中原王朝炫耀武功! “唔……” 跟在后面的薛仁贵,胃里一阵翻腾。 他杀人不眨眼,但看到这幅景象,他还是感到了生理上的极度不適和灵魂上的震颤。 因为那些枯骨身上虽然烂了,但偶尔还能看到的,是同样制式的汉家甲冑碎片! 是他们的同胞!甚至是很多关中士兵的父辈! “高元……好狠的心。” 李世民的手摸上了那座冰冷的尸山。 入手粗糙、硌手。 他摸到了一个头盖骨,那是头顶朝外的。仿佛那个死去的士兵,哪怕过了三十年,依然在睁著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著西边——盯著家的方向。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动作极其缓慢地拿出了那个神物。 在这个只有死人的地方,他不需要避讳任何人。 搜索:【隋煬帝征高句丽伤亡京观】 搜索:【这些尸骨是谁的?】 屏幕闪烁,电量微弱。 但跳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血写的: 【答:这是中国歷史上最大的伤痕之一。】 【第一次征辽,隋军渡河死伤大半,麦铁杖战死;第二次,三十万大军仅余两千七百人逃回……】 【高句丽人將隋军尸体筑为京观,置於辽水之滨。任由风吹雨打,以此羞辱中原。】 【评价:这不仅仅是战爭,这是对文明的践踏。】 “咔嚓。” 李世民捏著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屏幕发出了轻微的挤压声。 “三十年了……”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沙哑: “三十年了,没人给你们收尸。” “没人给你们上香。” “甚至连路过的野狗,都能叼走你们的一根骨头。” 李世民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出征前,李承乾给他的那罐土。他说,如果想家了,就喝一口。 可是这三十万亡魂,他们连一口家乡的水都没喝上啊! “全体——卸甲!!” 李世民突然转过身,对著身后那十万大军,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自己率先解下了头上的金盔,摘下了身上的明光鎧,只穿著单薄的中衣,披头散髮,站在那座尸山之前。 “哗啦——哗啦——” 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十万唐军,无论是大將还是士卒,全部卸甲,摘盔。 “跪!!” 噗通。 李世民双膝跪地。 这是皇帝。是对著这群前朝的败军,行了最重的大礼。 “朕来晚了。” 李世民磕了一个头,额头抵著那冰冷的土地,声音哽咽: “朕是李世民。朕,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呜——” 风声似乎更大了,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军队里,开始传出压抑的哭声。 这十万大军,大部分是关中人。而埋在这里的,也是关中人。 “叔……是不是你啊?” 一个老兵跪在地上,看著那座尸山,嚎啕大哭:“俺娘到死都念叨著你,原来你被砌在墙里了啊!!” 仇恨。 悲伤。 最终化为了无尽的、足以燃烧一切的——怒火。 哀兵必胜。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擦泪。因为眼泪在战场上没用,血才有用。 他重新戴上头盔,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在寒风中发出嗡鸣。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座京观,面对著十万双赤红的眼睛。 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动员,不需要任何许诺。 李世民只是指著那座京观,又指著东方那座依稀可见的辽东城: “看见了吗?” “那是你们的父兄!是咱们汉家人的耻辱!” “高句丽人觉得把骨头堆在这儿就能嚇住我们?” “不!” 李世民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他们只是在给自己,掘墓!!” “全军听令!!” “不破辽东!誓不迴转!!” “今日,用高句丽人的血,给咱们的父兄——洗!!澡!!” “杀!!!!” 十万人的怒吼,震碎了天空的阴云。 那股子被压抑了三十年的復仇之火,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李世民跨上战马,再没有看一眼那座京观。 因为他知道,最好的祭奠,不是眼泪。 而是把敌人的城池,砸成齏粉! “工兵营!碎岳车!前移!!” “给朕把那个该死的辽东城,轰平了!!” 第127章 你以为这是城墙? 辽东城下,五日后。 这座號称辽东第一坚城的堡垒,就像是一只长满倒刺的巨型乌龟,盘踞在山势陡峭的高地上。 城墙高四丈,厚两丈。 不仅如此,高句丽人甚至还在夯土墙的外围,浇筑了一层厚厚的糯米汁混合铁水的硬壳,刀砍上去只有一个白印子,箭射上去直接被弹飞。 “鐺!鐺!鐺!” 一波试探性的唐军攻势刚刚退下。 几架简易的云梯被推倒,燃烧著摔在护城河里。几百名先登的大唐勇士,留下了尸体,不得不含恨退回。 “哈哈哈哈!” 城头上,辽东城守將孙代音一身明光亮甲,扶著垛口狂笑: “唐皇?天可汗?” “依我看,跟当年的杨广没什么两样!” “想过我辽东城?做梦去吧!除非你们能插上翅膀飞进来,或者把这城墙给咬开了!” 他身后的高句丽守军也跟著起鬨,甚至有人对著城下撒尿,极尽嘲讽。 …… 唐军本阵,帅旗之下。 李世勣脸色铁青,手里握著的千里镜都快被捏碎了。 “陛下。” 李世勣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沉闷: “末將无能。” “这城,太硬了。护城河宽三丈,云梯搭不上去。衝车也推不到门口。而且他们的箭楼设计极其刁钻,不管是哪个角度,都在他们的射界之內。” “若是要强攻,怕是要拿几万兄弟的命去填。” “填命?” 李世民坐在马扎上,手里拿著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硬核桃,放在手里转著玩。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囂张的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坚硬的核桃。 “若是杨广,或许就真拿命去填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 “但朕不是杨广。朕的兵,是留著去泰山封禪的,不是死在这给他们当笑话看的。” 他站起身,对著身后的工部尚书阎立德招了招手: “阎爱卿。” “那东西,装好了吗?” 阎立德满脸油汗,手里还拿著把大號的铁扳手,但眼中的兴奋光芒却是藏不住的: “回陛下!装好了!” “整整二十架!按照太子的图纸,用的是秦岭百年老柞木做的主梁,配重箱里装的是昨天刚挖的千斤巨石!” “位置已经校准完毕!就在三百步外!” “好!” 李世民將手里的核桃往地上一扔,狠狠一脚踩碎。 “咔嚓!” 核桃稀碎。 “孙代音觉得他那壳硬?” 李世民拔剑指向辽东城,声音森寒: “那朕今天就给他上一课。” “告诉他——什么叫物理。” “传令!工兵营上前!碎岳车——揭幕!!” …… “哗啦——!!” 隨著一声令下,唐军阵前,二十块巨大的偽装油布被同时扯下。 二十头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木製巨兽,第一次在大唐以外的土地上,展露出了狰狞的真容。 配重式投石机。 它们每一架都有四五层楼高,长长的投掷臂指向天空,末端掛著一个足以装下一个人的巨大皮兜。而在另一端,则悬掛著一个如同铁棺材般沉重的、装满了铅块和巨石的配重箱。 没有那一群群喊著號子拉绳索的民夫。 只有几个精壮的工匠,正绞动著巨大的绞盘,將投掷臂一点点拉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那是蓄能的声音。 辽东城头。 正在狂笑的孙代音愣住了。 “那,那是什物?” 他眯著眼睛,看著三百步外那些矗立起来的木架子。 “攻城塔?不像啊,太细了。祭坛?这么远能祭给谁看?” 旁边的副將也是一脸茫然:“將军,看样子像是拋石机。但,没看见人拉绳子啊?这玩意儿怎么动?靠风吹吗?” 孙代音嗤笑一声: “三百步?哼,投石机顶多扔一百步!唐人这是想在阵前表演杂耍吗?” “不用管他们!继续射!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 样字还没出口。 远处的唐军阵地上,一面鲜红的令旗,猛然挥下! “放!!!” “嘣——!!” “嘣——!!” “嘣——!!” 一连串机括弹开的巨响,即便是隔著几百米,都震得孙代音耳膜生疼。 下一秒。 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也是下辈子都做噩梦的画面。 只见那二十根巨大的长臂,在沉重配重箱的重力牵引下,猛地向上甩起!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 二十颗经过精心打磨、重达百斤的磨盘巨石,呼啸著脱离了皮兜,飞上了半空。 嗡——呜——! 巨石划破空气,发出了如同死神低语般的恐怖啸叫声。 那高度! 那速度! 根本不是飘过来的,而是像是流星一样,砸过来的! “不,不对劲!” 孙代音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看著那在其视野中越来越大的黑点,终於反应过来了: “躲开!!快躲开!!” 晚了。 “轰!!” 第一颗巨石,虽然稍微偏了点,没有砸中城楼,但狠狠地砸在了一段女墙上。 那坚硬如铁的糯米夯土墙,在这百斤巨石的高空坠击下,就像是被大锤砸中的豆腐块! 砰! 碎石崩飞!半截女墙直接被砸塌了,连带著后面躲著的两个高句丽弓箭手,直接被拍成了肉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紧接著。 “轰!轰!轰!轰!” 石雨降临。 有一颗巨石正好砸中了一座用来防守的木质箭楼。 咔嚓一声巨响!那座三层高的箭楼,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解体,里面的十几名士兵惨叫著隨著木头碎片一起坠落。 更有一颗,砸在了瓮城的铁皮门楼上。 咚——!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铁皮凹陷,横樑断裂。 整个辽东城的城头,仿佛发生了八级地震。尘土飞扬,惨叫连连。 “这,这是什么妖术?!” 孙代音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嚇得魂飞魄散。 三百步! 这么大的石头! 这是人力能办到的吗?! 而在远处的唐军阵地上。 李世民放下千里镜,看著城头那升腾起的烟尘,还有那个被砸塌了角的城楼。 “嘖。” 李世民有些不满地咂咂嘴: “准头还是差点。有五颗砸护城河里去了。” “阎立德!” “臣在!”阎立德正激动得发抖。 “给朕校准!往那个掛著帅旗的城门楼子上砸!” 李世民嘴角一咧,露出一是招牌式的狞笑: “高明说得对。这就是——物理。” “別停!” “石头管够!” “给朕——砸!” “砸到那个乌龟壳,裂开为止!” 第128章 侯君集:滚开!首功是老子的! 辽东城下,石雨不停。 整整半日。 那二十架被称为碎岳车的木製巨兽,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不断地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和拋掷臂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这是拆迁。 原本坚不可摧的辽东城墙,在承受了数千次百斤巨石的垂直打击后,哪怕是铁打的也要变形。 城墙上的女墙早已被削平了一层,东南角的角楼彻底成了一堆废墟。而在那厚实的夯土墙体上,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缝,正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城內。 “大帅!顶不住了!那根本不是人能修的!” 一名偏將满脸是土,绝望地对著孙代音大喊。他刚才带著人试图用沙袋去填补裂缝,结果一颗巨石飞来,直接把三个士兵连同沙袋一起砸进了土里,变成了一滩肉泥。 这种天罚一般的打击,彻底摧毁了高句丽守军的心理防线。 守將孙代音此时也极其狼狈,额头上缠著渗血的绷带。他靠在一处还算完好的墙垛后,眼神中充满了血丝。 “不能修了……” 孙代音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绝狠: “唐人的妖术太厉害,硬顶是死路一条。” “既然这墙註定要塌……”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里是一条通往瓮城的狭窄街道。 “那就让它塌!” “传令下去!所有人撤下东南角城墙!” “在那个缺口的后面,给本帅挖坑!倒猛火油!堆乾草!” “把我们的刀斧手都埋伏在两侧的废墟里!” 孙代音狞笑一声: “唐军不是很狂吗?看见缺口,他们一定会像饿狗抢屎一样衝进来!” “本帅要在那里,给他们把肉烤熟了!” 这是困兽的陷阱,也是守城战中最残忍的巷战绞肉机。 …… “轰隆——!!” 就在孙代音刚刚布置完陷阱的一炷香后。 隨著又一轮巨石齐射,早已不堪重负的辽东城东南角,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终於彻底崩塌了! 漫天的尘土遮蔽了半个天空。 当烟尘稍微散去,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如铁桶般的城池,被豁开了一个足有三丈宽的巨大缺口! 一条通往城內的斜坡,由碎砖和烂泥铺就,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唐军面前。 “塌了!城塌了!” “万岁!!” 唐军阵地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中军观战台。 李世民放下千里镜,长出了一口气。物理学,果然诚不欺我。 但他並没有下令全军突击。 “世勣。” 李世民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世勣: “让碎岳车停一停。派一队刀盾手上去试探,工兵隨后跟进,先看看虚实。” “记住,高句丽人没那么容易投降,小心那个缺口后面有诈。” 这就是名將的谨慎。 “臣领旨!” 李世勣转身,准备去传达稳扎稳打的命令。 然而。 就在军令旗刚刚举起,还没来得及挥下去的时候。 前军的侧翼,突然传来了一阵並没有经过中军许可的战鼓声! “咚!咚!咚!” “怎么回事?”李世民脸色一变,“谁在擂鼓?” 李世勣也是一惊,眺目望去,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侯君集!!” 只见前军左翼,那面巨大的陈国公旗帜正在疯狂摇动。 侯君集一身金甲,骑著战马冲在最前面,手里提著横刀,对著他麾下的两千名亲锐步卒大声咆哮: “看见没!墙塌了!” “那是老天爷给咱们送的功劳!” “工部那些玩木头的虽然把墙砸开了,但真正破城的首登之功,还得靠咱们爷们的刀!” 侯君集眼里全是红血丝。 这一路上,李承乾搞后勤、薛仁贵出风头、甚至那个搞木头的阎立德都露了脸,唯独他这个灭了高昌的大帅,显得碌碌无为,还被李世民敲打。 他急了。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在他看来,城墙既然已经塌了,那剩下的不就是衝进去收割吗? “別等中军的命令了!那是给胆小鬼听的!” 侯君集无视了后面挥舞的让他原地待命的中军令旗,马鞭一指那个还在冒烟的缺口: “兄弟们!先入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冲啊!!” “杀!!” 那两千名为了赏赐红了眼的侯家军,嗷嗷叫著脱离了大部队,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疯狼,爭先恐后地朝著那个充满诱惑、也充满死亡气息的缺口冲了过去。 “回来!这个蠢货!!” 观战台上,李世民气得直接摔瞭望远镜: “那是缺口吗?那是口袋阵的入口!” “没有后续掩护,没有侧翼支援,几千人挤进那个狭窄的口子里,就是去送死!” “苏定方呢?!给朕拦住他!” 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几百米的距离,对於全速衝锋的步兵来说,就是眨眼的功夫。 苏定方的督战队还没赶到,侯君集的先头部队,已经一头扎进了那个尘土飞扬的缺口之中。 辽东城,缺口处。 冲在最前面的校尉,一脚踩碎了一块破砖,第一个跳进了城內。 “进来了!我是首功!” 他兴奋地大喊,环顾四周。 却发现,这里异常的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溃兵,没有抵抗的盾阵。 在他们脚下,是被刻意挖深了三尺、堆满了乾枯柴草的街道。而在街道两侧的高处,房顶和废墟上,是无数双冰冷的、带著戏謔的眼睛。 孙代音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看著这就这么一股脑挤进来的唐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蠢货。” 他轻轻鬆开了手中的火把。 “呼——” 火把旋转著落下,掉进了满地的乾草和油脂中。 “放!” 隨著一声令下。 两侧的废墟里,无数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罐,如同雨点一般砸了下来! “砰!砰!啪!” 火油四溅。 紧接著。 “呼啦——!!” 烈焰腾空。 整个缺口区域,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火葬场! “啊!!!” 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云霄。 衝进来的数百名唐军,瞬间被大火吞没。他们在火海中翻滚,想要往后退,但后面的人还在为了首功拼命往里挤。 “別挤了!前面有火!快撤!!” “让开啊!!” 进退维谷,自相践踏。 与此同时,两侧的高处,高句丽的弓箭手和刀斧手终於现身了。 “射!” 箭如飞蝗,居高临下,无情地收割著那些被大火逼得无处可逃的生命。 城外的侯君集,原本还一脸狂喜地等著看旗帜插上城头。 突然听到那震天的惨叫,看到缺口处喷涌而出的黑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马上。 “伏,伏兵?!” 他的脸瞬间白了。 “撤!快撤出来!”他嘶吼著。 但晚了。 前面的死了,中间的被火烧了,后面的被堵在外面进不去。 两千精锐,眼看就要折在这贪功的一念之间! “大帅!救人啊!”亲兵哭喊。 侯君集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派人进去,因为那火太大了,进去也是死。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让开!!” 一声暴喝,从唐军侧翼传来。 不是侯君集的命令。 只见一队根本没有接到出击命令的白袍轻骑,约百人,正如同一支利箭,不顾军法,不顾火焰,从斜刺里插了过来。 为首一將,手持大戟,身背两张巨弓,座下一匹神骏的白马,风驰电掣。 薛仁贵。 他没有衝进火海,那没有意义。 他在缺口外一百步勒马。 “张弓!!” 他对著身后的一百名神射手怒吼。 “瞄准墙头那些放箭的高句丽崽子!给老子——压回去!” “崩——!!” 五石弓再次满月。 一支带著薛仁贵滔天怒火的重箭,如流星般划破烟尘,精准地射中了那个正在指挥放火的高句丽偏將的眉心! “反击!掩护撤退!” “不想死的,跟老子往外爬!” 薛仁贵的怒吼声,在这一刻,成了那群身陷火海的唐军士兵,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129章 东南风起:朕教你怎么烤乌龟! 辽东城缺口,炼狱边缘。 “撤!往这边撤!” 在薛仁贵那一支支例无虚发的神箭掩护下,那些原本已经绝望、挤在火坑里等死的唐军,终於在浓烟中找到了一条生路。 他们丟盔弃甲,一个个被烧得皮开肉绽,却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手脚並用地顺著碎石坡往回爬。 “射!给我射回去!” 城头,其他的神射手试图反击。 但下方的薛仁贵就像是一座移动的炮台。 他站在百步之外,无需瞄准,五石弓崩响如雷。城墙上谁敢露头,谁的眉心就会多出一支重箭。 一人一弓,竟然硬生生压得缺口上方那一小段城墙的高句丽人抬不起头! 这就是武力威慑。 直到最后一个伤兵被拖出缺口,薛仁贵才缓缓放下弓,此时他的手指已被弓弦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狼狈不堪、髮髻散乱的侯君集。 没说话。 只是那一瞬间的眼神,比刚才的箭还要扎人——这就是你贪功的下场? …… 中军大帐,黄昏。 空气里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两千精锐,活著回来的不到一半,且大多带伤。 “跪下!” 李世民坐在帅椅上,没穿龙袍,甚至连甲冑都没穿,就穿了一身白色的单衣。 但此刻,帐內的气温却降到了冰点。 侯君集浑身哆嗦,那是被嚇的,也是被气的。他扑通一声跪倒,头都不敢抬: “陛下!臣,臣也是想为陛下分忧啊!谁知道那孙代音如此阴毒……” “阴毒?” 李世民笑了。他隨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砰的一声,狠狠砸在侯君集的盔甲上,茶水四溅! “那是兵法!” “孙子兵法里怎么教的?围师必闕、利而诱之!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兵部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城墙刚塌,敌人没乱,你就敢往那口袋阵里钻?” “那是两千条大唐儿郎的命!就因为你那点想要抢功的小心思,全都填了坑了!”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若不是现在还在打仗,若是换了个人,他现在就想砍了侯君集的脑袋祭旗! “陛下开恩!”李世勣在旁求情,“此战还在紧要关头,陈国公虽然有罪,但斩大將不利军心……” “滚一边去!” 李世民指著侯君集: “去领八十军棍!给朕滚回后营去押粮草!再敢在这前线给朕添乱,朕亲自剁了你!” 侯君集如蒙大赦,被拖了下去。但那眼底的怨毒,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 “薛礼,又是薛礼……” “若不是为了救人显摆,老子何至於如此丟人?” …… 处置了侯君集,仗还得打。 李世民看著地图,又看了看外面天色。 天快黑了,风也变了。 他摸出怀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早就查好的【贞观十五年五月辽东天气记录】。 【答:五月初三,日暮,风向突变。南风急,火势猛。太宗以此破城。】 “风向……” 李世民走到帐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 果然。 原本吹得脸疼的凛冽北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微弱、但正在逐渐变大的湿润南风。 “高明以前跟朕说过,火攻借风,事半功倍。”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孙代音不是喜欢玩火吗? 他在缺口处倒了那么多火油,烧了朕的兵。现在那缺口里的火还没灭,烟正在往外飘。 若是风向一转…… 那火,那烟,岂不是就要反卷回城里,烧他们自己了? “世勣!” 李世民转身,眼神如炬: “传令下去!所有人休息,吃饱喝足!” “等到亥时!” “南风一大,全军,放火!” “不用攻进去!就把咱们所有的火油弹、所有能烧的东西,用碎岳车给朕扔进去!” “孙代音想把那缺口变成烤炉?那朕就成全他!把他那个王八壳子,彻底烤熟了!” …… 亥时,夜风狂作。 果然如手机所言,一场强劲的东南风呼啸而起,直扑辽东城头。 城內的孙代音此时正在庆祝。虽然城墙塌了,但他烧死了几百唐军,这就是大胜。而且那缺口的大火阻挡了唐军的步伐。 “哈哈!唐人今夜肯定不敢来了!他们怕了!”孙代音喝著酒。 但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 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突然从缺口处倒灌进城里。风助火势,那原本挡在外面的烈火,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地向城內蔓延! “风?怎么起南风了?!”孙代音惊恐地站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城外的唐军阵地上,二十架早已校准完毕的碎岳车,再次发出了死亡的轰鸣。 “崩——!” 这次拋射的不是石头。 而是用油布包裹、已经点燃的巨大猛火油坛!还有无数捆绑在一起的燃烧乾草球! 它们划破夜空,如同二十条火龙,借著东南风的势头,狠狠地砸进了辽东城的缺口深处、砸在了城內的木质民房和军营上。 “啪!” 火油飞溅,遇风即燃。 “呼啦——!!” 这不仅仅是火,这是火灾暴风。 城外的风把火往里吹,城內的火往上窜。缺口变成了风口,变成了要把整个辽东城吸进去的火炉风箱! “救火!快救火啊!” 高句丽士兵被浓烟燻得睁不开眼,被大火烤得皮开肉绽。 水根本泼不灭火油,反而让火隨著水流到处跑。 整个辽东城南角,瞬间化为了一片炼狱火海。 “陛下有旨!!” 城外,薛仁贵重新骑上了他的白马: “城中火起,敌军必乱!” “现在,这缺口里的火是对著他们烧的!路给我们让开了!” “玄武铁骑!隨我——踏破辽东城!!!” “杀!!” 黑色的骑兵洪流,顶著热浪,从那个被大火烧开的缺口,一往无前地冲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伏兵,只有溃兵。 这一次,没有陷阱,只有屠宰场。 火光映照在李世民的脸上,他的眸子比那火焰还要亮。 他轻轻抚摸著那个还没电量耗尽的神物: “天气预报……” “真是个,杀人的好东西啊。” 第130章 白袍鬼將上线:穿得越显眼,杀得越痛快! 辽东城,拂晓。 大火烧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城的断壁残垣和仍在冒著黑烟的废墟。 曾经號称辽东锁钥的坚城,此刻城门大开。唐军的战旗,终於第一次,插在了高句丽重镇的城头之上。 城內府库。 这里是孙代音囤积兵器鎧甲的地方。 薛仁贵此时正光著膀子,坐在一堆杂乱的兵器中间。他身上的明光甲早就碎了,里衣也被火燎得焦黑,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正在由隨军医官清理包扎。 “將军,您的弓……” 亲兵递过来一张弓背已经开裂、弓弦崩断的废弓,那是跟隨薛仁贵一路杀过来的五石强弓,终於在昨夜的高强度速射中寿终正寢了。 “废了。” 薛仁贵嘆了口气,把废弓扔在一旁。 “鎧甲也没了。下场仗穿什么?” 他站起身,目光在府库里扫视。 高句丽人的甲冑普遍偏小,也偏轻薄,並不適合他这种力量型的猛將。那些花里胡哨的锦袍,他又看不上。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府库深处,一个用来供奉祭祀礼器的红木架子上。 那里,並没有放著金银。 而是放著一套显然不是用来实战、更像是为了某种祭祀仪式而准备的纯白如雪的锦袍,外罩一层精细的银丝锁子甲。 而在架子旁边,掛著两张一模一样的、通体惨白、用某种不知名巨兽骨骼打磨而成的硬弓。 “这是高句丽祭祀天神的白衣神装和龙骨弓。” 一个被俘的高句丽库官颤颤巍巍地解释: “那是给大祭司穿的,虽然好看,但在战场上,太显眼了。那是靶子啊!” 薛仁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白袍。 很乾净。在满是血污和灰烬的战场上,这一抹白,刺眼得让人心慌。 “靶子?” 薛仁贵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他一把扯下那件白袍,披在身上。虽然有些紧,但他只要把袖口撕开,把腰带勒紧,正好能勾勒出他那身爆炸性的肌肉线条。 他又伸手,一手抓起一张龙骨弓。 “崩!” 试了试弓弦。力道十足,居然比他那张五石弓还要硬上几分! “就这个了。” 薛仁贵把两张弓交叉背在身后,就像是背著两道白色的闪电。 亲兵急了:“將军!这真的太显眼了!要是上了战场,敌人的冷箭都会往您身上招呼的!这不是找死吗?” “找死?” 薛仁贵转过身。 晨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在他那身雪白战袍上,將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传说中的杀神下凡。 “我要的,就是显眼!” 薛仁贵抓起一旁的方天画戟: “咱们是先锋!是大唐的刀尖!” “若是我穿得跟泥猴子一样,混在乱军里,陛下怎么看得见我?大帅怎么看得见我?兄弟们又怎么知道,他们的箭头还在前面顶著?!” “显眼,才是最强的嘲讽!” “告诉全军,以后若是跟丟了旗帜……” 薛仁贵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白色披风: “就看著这身白袍!!” “只要白袍还在往前冲!这大唐的军阵,就散不了!!” …… 两仪殿,此时是临时行宫。 李世民正坐在孙代音原本的虎皮座椅上,看著跪在底下的一排高句丽俘虏。 为首的,正是那个放火烧人不成反被烧的守將孙代音。 “罪將孙代音,愿降!愿献出白岩城、盖牟城的防守布防图!求天可汗饶命!”孙代音头都不敢抬,浑身哆嗦。 旁边,侯君集虽然受了罚但还是隨军参赞,此时一脸杀气地拔出刀: “陛下!这狗东西昨天差点害死末將!坑杀了两千兄弟!杀了他!把皮剥了点天灯!”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看著孙代音,又看了一眼手机里【孙代音投降,引发连锁反应,后续城池守军战意动摇】的记载。 “杀了他容易。” 李世民淡淡开口: “但咱们是要去打安市城,去灭高句丽。若是屠城杀俘,剩下的城池必然死战到底。” 他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君集,收刀。” “孙代音,朕不杀你。不仅不杀,朕还要赏你!” “朕封你为,大唐刺史!继续管理辽东城!” “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孙代音喜极而泣。 就在这时。 殿门口,一道白色的光影,伴隨著沉重的甲叶撞击声,大步迈入。 眾人回头,都是一愣。 只见薛仁贵一身白袍银甲,背著双弓,在大殿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耀眼,简直像是在发光。 “薛礼?”李世民也是眼前一亮,“你这身行头……?” “回陛下!” 薛仁贵单膝跪地: “甲碎了,换了身新的。这衣服,乾净,看著舒坦。” “哈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走下台阶,围著薛仁贵转了两圈: “好!好一个白袍小將!” “別人打仗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你倒好,生怕敌人看不见你?” “有胆识!” 李世民拍了拍薛仁贵的白袍,目光变得灼热: “既然你穿了这一身,那就別弄脏了。” “接下来的仗,会比辽东城难打十倍。” “报——!!” 话音未落。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衝进大殿,带来了一个足以让刚刚胜利的唐军心臟骤停的消息: “启稟陛下!” “紧急军情!” “高句丽北部耨萨高延寿、高惠真……” “统率高句丽与靺鞨联军,號称二十五万!实则也有十五万!” “正铺天盖地,向著辽东方向杀来!距离此地,不足百里!!” 轰! 十五万援军?! 要知道,唐军现在虽然號称三十万,但实际上正兵只有十万,还分兵留守、押送粮草,此刻能机动作战的主力,不过五六万! 兵力悬殊——一比三! 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孙代音嚇得瘫在地上。侯君集脸色变了。 唯有李世民。 他在听到十五万这个数字时,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手机。 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等著大鱼上鉤的老猎人。 “十五万……” 李世民低声喃喃,看了一眼身边一身白衣、战意昂扬的薛仁贵,又看了看外面苍茫的辽东大地。 “终於来了。” “朕等他们很久了。”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拔营!咱们不守城!” 李世民一挥袖子,指向了那个註定要载入史册的地方—— “去驻蹕山!” “朕要在那儿,给这十五万人,好好上一课——什么叫围点打援!” 第131章 李二:朕要一口吞了这十五万! 辽东城守府,深夜。 虽然刚打了胜仗,但这府里的气氛却比决战前还要压抑。 因为那十五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那可是实打实的十五万战兵,其中甚至还有两三万號称野人的靺鞨重骑兵,据说这些人茹毛饮血,刀枪不入,极为凶残。 “陛下。” 长孙无忌面色凝重: “敌眾我寡,悬殊三倍有余。按兵法,此时当依城据守,或者后撤寻找战机。若是在野外浪战,一旦被包围,咱们这几万人就全完了。” “是啊陛下。” 李世勣也点头附和: “高延寿和高惠真这两人,虽然不如渊盖苏文老辣,但手里牌太多了。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咱们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所有的將领都倾向於稳。 毕竟辽东城已经打下来了,这就是大功,没必要去冒险。 然而。 坐在帅位上的李世民,却没有看那些劝諫的大臣。他正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在桌子底下,划拉著那块只剩下15%电量的墨玉神方。 屏幕上,是【驻蹕山周边高清卫星地形图】。 李世民的手指在两座山峰之间的一块狭窄平原上放大、缩小、旋转。 “退?” 李世民轻笑一声,把目光从桌下拔出来,环视眾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们带著十五万人的粮草和輜重,走了几百里路,要是看见咱们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会围城。”李世勣道。 “对,围城。”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粗糙地图前: “那样,主动权就在他们手里。咱们会被耗死在这个刚刚打下来的烂摊子里。” “朕不要当乌龟。” 李世民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辽东城西南十里的一个位置—— 【驻蹕山】。 “朕要当,诱饵。” “什么?!”长孙无忌嚇得鬍子都抖了,“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 “少废话!听朕说完!” 李世民霸气地打断了他,隨后拿出一张他在手机地图上早已復刻好的战术草图: “高延寿带兵多,但阵型必乱。” “你们看这块地。” “这里地形北高南低,两山夹一谷。高句丽人要来,必走此谷。” “李世勣!” “臣在!” “你带一万五千精锐步骑,在这个位置——西岭设伏!那是长枪兵和弓弩手最好的射界!” “长孙无忌!牛进达!” “臣在!” “你二人带一万奇兵,多带铜哨雷和旌旗,绕到北峡谷口!那是他们的退路!等他们钻进口袋,给朕把口子扎死!哪怕是一只耗子也別放过去!” 眾將看著皇帝画出的那几条线。 这分明就是一个完美的钳形攻势!但这个口袋阵有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缺口—— “正面呢?” 李世勣颤声问道,“陛下,谁去正面堵那十五万人的衝锋?” 如果没有正面硬钢的部队,这口袋扎不紧,敌人就会像洪水一样衝破防线。而正面的部队,那是要承受十五万人海啸般衝击的! 那基本上是,死路。 李世民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稍微有些磨损的金甲。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朕去。” “嘶——!!” 全场倒吸冷气。 “不行!!绝对不行!!” 侯君集都急了,“陛下若有闪失,我等万死莫赎!臣愿去!” “你?”李世民瞥了他一眼,“你守得住?或者说,高延寿会为了杀你而全军疯狂吗?” 李世民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人性的冷冽: “只有天可汗的大旗,只有朕的黄罗伞盖矗立在正面的山坡上……” “高延寿那个蠢货才会失去理智!才会觉得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才会不管不顾地让全军压上!” “朕,就是那块这世上最香的——大肥肉!” “朕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李世民一拳砸在桌上: “就这么定了!!” “朕倒要看看,是他十五万人的牙口硬,还是朕的玄武铁骑和那几千千牛卫的骨头硬!” “对了……” 李世民的目光忽然看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在擦戟的白袍青年: “薛礼。” 薛仁贵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被点名的亢奋。 “陛下!” “朕这次把自己当饵了。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把这口肉吞下去……” 李世民嘴角微勾,意味深长: “朕的命,还有这场仗的胜负手,可就看你这把尖刀,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替朕把这天,给捅个窟窿了!” 薛仁贵没有说豪言壮语。 他只是把那两张龙骨白弓往背上一挎,方天画戟重重顿地: “陛下的大旗在哪,臣就在哪。” “只要臣有一口气,就没人能跨过陛下的御驾半步!” “好!” 李世民大笑: “今夜休整!饱餐战饭!” “明日卯时,列阵驻蹕山!!” …… 与此同时。 高句丽大营,四十里外。 火光绵延,仿佛要把天烧红。十五万大军连营扎寨,声势浩大得让人绝望。 中军帐內,高延寿和高惠真正在喝酒。 “报!探子来报!唐皇李世民率领几千人马,出了辽东城,往西南驻蹕山去了!看样子,是要跑!” “跑?” 高延寿放下酒杯,醉眼迷离: “哈哈!唐童怕了!他知道我十五万大军到了,怕被包了饺子,想找个地形复杂的地方周旋?” “想得美!” 高延寿站起身,抽出宝剑: “那是咱们的土地!地形他能有咱们熟?” “传令靺鞨部的酋长!让他的一万铁骑做先锋!” “明日一早,咬住李世民的屁股!绝不能让他跑了!” “只要抓住了大唐皇帝……” 高延寿眼中闪烁著无尽的贪婪: “那就是封狼居胥,不,那就是让我高句丽名垂青史的时刻!” 两个巨大的战爭齿轮,在这一刻,狠狠地咬合在了一起。 一边是以为胜券在握、急於抓皇帝的人海狂潮。 一边是手握全图掛、用命在做局的千古一帝。 明日。驻蹕山。 註定將是尸山血海,也是——封神之地! 第132章 薛仁贵:挡我者死! 贞观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 驻蹕山。 清晨的大雾还未散去,但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杀气,已经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个河谷。 地面在颤抖。不是修辞,是物理意义上的颤抖。 高句丽、靺鞨联军,十五万,號称二十五万,列阵长达四十里。 从高处往下看,那根本不是军队,那是一片正在蠕动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黑色的甲冑、黑色的战旗、还有靺鞨人身上披著的野猪皮和黑熊皮,匯聚成了一股绝望的视觉洪流。 山顶,唐军中军阵地。 李世民一身金甲,但为了让自己更显眼,他特意披了一件极为宽大、绣著五爪金龙的明黄色大氅。 身后的天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 隨侍的老太监牙齿在打颤: “这也,太多了吧?一眼望不到头啊!” “多?” 李世民紧了紧手中的天子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不多怎么叫国战?” “不多,怎么能一口气把他们的高句丽的骨血抽乾?” 他侧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藏在护心镜后面的手机。 虽然不敢开机浪费电,但他记得清楚。歷史上的这一战,就是靠著唐军无与伦比的勇气和战术配合,硬生生把这十几倍於己的敌人打崩的。 “传令下去。” 李世民声音冷厉: “任何人不得后退半步!把龙旗给朕竖高点!让高延寿那个瞎子看清楚——朕,就在这儿!” “是!!” 护旗兵嘶吼著將旗杆再次加高,黄龙在风中咆哮。 …… 山下,高句丽中军。 高延寿骑在象背上,手里拿著望远镜。 当他在镜头里看到那面显眼的龙旗,和旗下那个金甲黄袍的身影时,整个人因为极度的贪婪而颤抖起来。 “李世民……” “那是李世民本人!!他居然真的把自己放在了最前线!!” 高延寿的眼睛红了。 只要抓住那个人,那就是抓住了整个大唐!那是泼天的功劳!那是千古第一名將的荣誉! 所有的战术,在这一刻都失效了。什么两翼包抄?什么稳扎稳打? 不需要! “全军突击!!” 高延寿拔出弯刀,指著那面龙旗,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谁能砍下李世民的头!赏金十万!封一字並肩王!!” “冲啊——!!!” 轰隆隆——! 黑色的海洋决堤了。 靺鞨的三万野人重骑冲在最前面,他们身上掛著铜铃,手里拿著沉重的狼牙棒和骨朵,怪叫著,如同洪水一般撞向了唐军部署在半山腰的第一道防线。 “砰!” 那一瞬间的撞击声,简直像是一百道炸雷同时落地。 血肉横飞。 唐军的长枪兵虽然是精锐,但在这种绝对数量和重量的冲刷下,依然显得岌岌可危。前排的盾墙瞬间凹陷,无数士兵被撞飞。 “顶住!给老子顶住!!” 前线指挥官满脸是血,挥刀砍翻了一个衝上来的靺鞨兵:“陛下的眼睛在看著咱们!谁敢退!” 廝杀,惨烈至极。 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分每秒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倒下。 隨著时间的推移,唐军的人数劣势开始显现。高句丽人实在是太多了,杀了一个来两个,杀了两个来两双,那种源源不断的人海战术,正在一点点挤压唐军的生存空间。 距离李世民的龙旗,已经不足三百步了! 甚至有流矢已经射到了李世民的脚下。 “陛下!太近了!往后撤一点吧!”护卫大喊。 “不撤!” 李世民一脚踢开那支箭,眼神凶狠: “朕要是退了一步,这口气就泄了!给我顶住!” 他抬头看向两侧的山谷。 李世勣呢?长孙无忌呢? 那两只该死的钳子,怎么还没夹过来?! 手机虽然有攻略,但真正执行起来,哪怕慢了半刻钟,朕的脑袋可就真的要搬家了! “该死……” 李世民额头冒汗。敌人的冲势太猛,比预计的还要快! 眼看侧翼的一道防线即將被衝垮,一大股高句丽骑兵就要从缺口处杀向中军。 李世民拔出了剑。他已经准备亲自下场肉搏了。 “咚……咚……咚……” 就在这千钧一髮,大唐国运摇摇欲坠的时刻。 在那摇摇欲坠的唐军侧翼阵地后方。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极其沉重的马蹄声。 为什么诡异? 因为在这片被黑甲、红血染遍了的混沌战场上,在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时候。 一抹刺眼的、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纯白,出现了。 那是一个人。 白袍,银甲。 背著两张巨大的龙骨白弓,手持那杆被血浸透了却越发乌黑髮亮的方天画戟。 他没有带部队。 或者说,他的马太快,他的杀意太盛,他身后的部队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单人独骑,面对著那股即將衝破防线的数千高句丽骑兵。 没有减速。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子。 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大唐——薛礼在此!!!” “谁敢挡我?!!” 这一嗓子,经过李承乾大喇叭战术训练出来的丹田气,在嘈杂的战场上竟然炸开了一个音爆。 对面的靺鞨兵愣了一下。白衣服?送丧的? 但下一秒,他们就后悔了。 因为那抹白色的闪电,已经撞进了人群。 噗嗤! 方天画戟一挥。 三个穿著重甲的靺鞨勇士,连人带马,被拦腰斩断!那是何等恐怖的怪力?! 紧接著,戟影如龙,大开大合。 没有招式,就是快,就是重! 碰著死,挨著伤。 他在黑色的海洋里,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白色的口子!就像是滚烫的刀切开了凝固的牛油! “那,那是谁?” 山顶上,正准备拼命的李世民,手里举著望远镜,动作僵住了。 视野里。 那个白袍小將,简直就是个杀戮机器。他所过之处,敌人纷纷溃散。他一个人,就把那个即將崩溃的缺口,给杀穿了! 更恐怖的是。 杀穿了之后,他没有停! 他居然调转马头,直接朝著高句丽主帅高延寿的將旗方向,笔直地冲了过去! 这是要,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 “好胆色,好煞气……” 李世民浑身颤抖,激动得头皮发麻,大声吼道: “那是谁的部將?!” “那是谁?给朕看清楚了!!” 旁边的旗牌官激动得嗓子劈了音: “陛下!那是飞骑营中郎將!” “薛——仁——贵!!” 第133章 十五万人的崩溃:始於一袭白袍 驻蹕山战场,中心地带。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高句丽北部耨萨高延寿,此刻正站在战车上,脸色煞白,嗓子都喊破了。 在他的视线中,那道白色的闪电根本不是人。 那就是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薛仁贵单人独骑,陷阵之深,已经完全脱离了唐军的大部队,孤身处於数万敌军的包围圈核心。按理说,这必死无疑。 但他没死。 死的是围上去的人。 “杀!!” 薛仁贵手中那柄一百多斤的方天画戟,被他舞得密不透风。不管是穿著两层重甲的靺鞨力士,还是手持长枪的高句丽精锐,只要蹭著个边,要么骨断筋折,要么直接被扫飞三丈远。 白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但他那匹神骏的白马依旧快如疾风。 距离帅旗,只剩百步。 “放箭!射死他!!”高延寿尖叫。 数百名高句丽弓箭手慌乱中齐射。 “哼。” 薛仁贵冷哼一声。他没有格挡,而是猛地一拉韁绳,整个人瞬间藏於马腹之下,同时手中长戟在地上一撑,借力让战马高高跃起,竟是直接跃过了前排的盾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在半空。 薛仁贵重新翻回马背,大戟掛在得胜鉤上,反手摘下了背后的那张龙骨巨弓。 百步穿杨? 不,他是要贴脸爆头! “高——延——寿!” 薛仁贵一声暴喝,如虎啸山林。 那一声吼,竟然震得周围的高句丽士兵耳膜剧痛,动作一滯。 就在这一滯的瞬间。 “崩!” 箭如流星。 高延寿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本能地想要缩头。 “噗!” 那支足以射穿铁盾的重箭,虽然没射中他的眉心,却直接射断了他头盔上的缨络,並且余势未减,狠狠地钉断了他身后那杆高达三丈的帅旗旗杆! 咔嚓——轰隆! 高句丽联军的总指挥旗,那是十五万人的主心骨,竟然在万眾瞩目之下,轰然倒塌! “大帅死了?!大旗倒了!!” “败了!败了啊!!” 战场上,信息传递全靠旗帜。旗一倒,不管高延寿死没死,对於远处的士兵来说,就是主帅完蛋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引爆了全军。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本身就被当成炮灰的靺鞨野人,他们怪叫著扔下兵器就开始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高句丽自己的后阵。 驻蹕山顶。 李世民一直死死盯著战局。 当他看到那面帅旗倒下的瞬间,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知道决战时刻到了。 “好一个薛礼!!” 李世民拔出天子剑,兴奋得连声音都颤抖了: “这是给朕创造的天赐良机啊!!” “看!!烟火起了!!” 只见左右两侧的山谷,同时升起了狼烟。那两只藏了许久的老虎钳,终於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狠狠地夹了过来! “全军出击——!!!” 李世民一马当先,从山顶俯衝而下!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 四面八方,全是唐军的喊杀声。 “降者不杀!!顽抗者屠尽!!” 被白袍鬼將嚇破了胆、指挥系统瘫痪、又被三面夹击的十五万联军,彻底炸了营。 什么阵型?什么战术? 都没了。 只剩下推挤、践踏、哭喊和绝望的逃亡。 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在这一刻,演变成了一边倒的赶鸭子。 …… 黄昏。 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快。因为后半程全是抓俘虏。 漫山遍野都跪满了投降的高句丽士兵。高延寿和高惠真这两位统帅,还没跑出五里地,就被埋伏的李世勣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中军大帐前。 李世民坐在马扎上,正在用一块绸布擦拭天子剑上的血跡。 “陛下!” 眾將兴冲冲地赶来报功。 “这一仗,神了!光是俘虏就抓了三万多!咱们大获全胜啊!”程咬金嗓门最大。 李世民笑著点头,但他似乎在人群里找著什么。 “那个,白袍小將呢?” 眾人让开一条路。 在队伍的最后方,薛仁贵牵著那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缓缓走来。 他的那件御赐白袍,现在已经看不出白色了。全是乾涸的紫黑色血跡,有些地方甚至还掛著碎肉。手中的方天画戟更是砍得卷了刃。 “微臣薛礼,叩见陛下。” 薛仁贵想跪,但腿一软,竟然没跪下去,那是脱力了。 “別跪!” 李世民竟然直接扔了剑,几大步衝过去,一把扶住了薛仁贵满是血污的手臂。 这一举动,让所有国公大將都眼皮一跳。 “朕看到了。” 李世民盯著这张年轻、疲惫却依然刚毅的脸庞,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慨: “朕在高处,看得很清楚。” “单骑陷阵,斩旗夺帅。” “朕打了半辈子仗,这等勇猛,也就是当年的敬德和叔宝,方能与你一比!” 薛仁贵咧开乾裂的嘴唇,笑了笑,还是那副老实模样: “陛下谬讚了。主要是那高延寿不禁嚇,大旗一倒,他就软了。” “谦虚!” 李世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拉著薛仁贵的手,高高举起,对著周围的数十名大唐顶级將领,大声宣布: “都给朕认清楚了!” “此乃薛礼!薛仁贵!” “朕不喜得辽东,朕喜得,薛仁贵!!” 这句话,是千古一帝对一个武將最高的评价。 程咬金、李世勣、长孙无忌……所有人看向薛仁贵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幸运的新人,而是看一个真正有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的未来战神。 “臣等,恭贺陛下得遇良將!”眾將齐声高呼。 薛仁贵站在那里,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看著李世民那炙热的眼神。 他想起了寒窑里的苦日子。 想起了东宫那个总是给他加鸡腿的太子。 想起了苏定方那个生锈刀法的教导。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薛仁贵,这三个字,彻底在大唐,立住了! …… 虽然大胜。 但当夜晚降临,李世民回到帅帐,那种狂喜消退后,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 【天气预报:九月霜降。极寒天气预警。】 现在是六月底。 高句丽的主力虽然没了,但安市城,还在那立著。 李世民调出安市城的地图。 那是一座比辽东城还要险要、还要变態的山城。而且守將杨万春,在歷史上可是个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时间……” 李世民看著地图上的距离,喃喃自语: “朕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內,如果打不下安市城,朕就只能退兵。” “如果退兵,朕拿什么去泰山?拿什么跟魏徵交代?” 他握紧了拳头。 这场仗的高潮虽然过去了,但最难啃的鱼骨头,现在才刚刚卡在嗓子眼。 “传令!” 李世民眼中凶光毕露: “大军不休整!直接开拔!” “目標——安市城!” “朕要一鼓作气,把高句丽的最后一口气,给它掐断了!” 第134章 杨万春:陛下,谢谢你的梯子! 贞观十五年,八月。 辽东的秋天来得格外早。才刚刚入秋,那风里就已经带上了如刀子般的寒意。草木枯黄,大雁南飞。 安市城下。 如果说辽东城是一只坚硬的乌龟,那安市城,就是一只盘踞在悬崖上的老鹰。 这座城池依山而建,城墙与陡峭的山体几乎融为一体。站在山脚下往上看,那黑色的城楼仿佛悬在半空中,给人一种极其压抑的窒息感。 “嘣——轰!!” 又是一轮投石机的齐射。 但是,那曾经在辽东城下大显神威的碎岳车,在这里却遇到了最大的克星——仰角。 因为安市城太高了! 百斤重的巨石飞上天空,在势能即將耗尽的时候,还没等到砸中城头,就狠狠地撞在了城墙下方的天然岩石基座上。 砰! 碎石崩飞,却只是给那座大山挠了挠痒痒。 “停!都停下!” 李世勣挥著令旗,一脸灰败: “別砸了!全是仰攻,石头飞不上去!这破城的角度太刁钻了!咱们的拋石机够不著!” 城头之上。 高句丽名將、安市城城主杨万春,正站在城楼边,冷冷地看著下方的唐军大营。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像之前那个傻子孙代音一样挑衅。 他只是极其冷静地吩咐手下: “唐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现在八月了,辽东的天气我最清楚。只要再拖一个月……” 杨万春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不用我们打。老天爷就会帮我们把这十几万唐军,冻成冰雕。” “传令:死守!不管唐军怎么骂阵,谁敢出城,斩!” …… 唐军中军大帐。 气氛沉闷得像是要下雨。 李世民背著手,死死盯著那张地图上的安市城,眼里的血丝比那地图上的硃砂还要红。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 【天气预报:九月霜降。十月,大雪封山。】 现在是八月中旬。 “还有一个半月。” 李世民声音沙哑: “如果在这之前打不下安市城,粮道一旦被雪封住,咱们就得撤。撤了,那就是前功尽弃!” “朕不能退!退了怎么有脸去泰山?” 他猛地回头,看向跪在帐中的眾將: “都哑巴了?当初灭薛延陀的劲头呢?” “碎岳车既然够不著,那就给朕想別的法子!朕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朕大唐铁骑啃不下的骨头!” 一片死寂。 硬攻就是送死。这地形太绝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 宗室名將、江夏王李道宗,缓缓站了出来。 “既不能仰攻,那就,平推。” “平推?”李世民一愣。 李道宗指著安市城东南角的一处山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碎岳车够不著,是因为我们不够高。” “既然不够高……” 李道宗的手掌缓缓抬起,做了一个堆叠的动作: “那咱们就,造一座比它还高的山!” “陛下!请给臣五万人马!再调配所有的粮车牛马!” “臣要在这安市城对面,堆起一座土山!” “只要这土山比他们的城墙高,咱们的弓弩手、咱们的碎岳车,就能居高临下,把他们压死在城里!” 堆土山攻城! 这並非什么新战术,但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大力出奇蹟工程。 需要极其恐怖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李世民看著地图。 五万人,昼夜不停。 这是赌博。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但他没得选。 “好!” 李世民眼中凶光毕露: “道宗!朕把步卒都给你!把那些高昌、突厥的战俘也给你!” “朕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堆!” “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朕要看到朕的帅旗,插在那座土山的山顶上,俯视安市城!!” …… “嘿——吼!” 接下来的二十天里。 安市城下的唐军,变成了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五万人,加上无数的战俘,没日没夜地挖土、背土。装满泥土的麻袋被一层层堆叠,压实。 一座巨大的人造山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安市城的东南角拔地而起! 城头上的高句丽守军慌了。 因为他们发现,那座土山,真的比他们的城墙还要高了! 唐军站在土山上,甚至可以直接往城墙里面扔石头、射箭!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九月初十。 土山即將竣工。 李世民站在半山腰,虽然寒风刺骨,但他心里却热血沸腾。 “贏了!” “只要明天把碎岳车运上去,把云梯搭过去,安市城就是囊中之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泰山封禪的盛景。 然而。 天意弄人。 或者说,手机里的那个【天气预报:雨夹雪】,被他因为急於求成而忽略了。 当夜。 一场秋末的冷雨夹杂著湿雪,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土山本就是新堆的,虽然压实了,但泥土並未乾透。 再加上,负责守卫土山的將领傅伏爱,在雨夜里擅离职守,私自跑下山去避雨喝热汤了。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哀鸣的声音,在深夜里响起。 正在中军帐睡觉的李世民猛地惊醒。 “地震了?” “不!陛下!不好了!” 王德披头散髮地衝进来,哭喊道: “塌了!土山,塌了!!” “压,压在城墙上了!!” 李世民脑子嗡的一声。 他连鞋都没穿,衝出营帐。 借著闪电的微光,他看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那座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堆起来的巨大土山,因为雨水浸泡,发生了滑坡! 几十万吨的泥土,像洪水一样倾泻而下,直接撞上了安市城的城墙! 如果只是撞塌了城墙也好。 但要命的是——土山塌陷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缓坡,直接连通了城內和城外! 更要命的是——山顶上的唐军守卫跑了! “杀!!” 城內,绝境中的杨万春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简直是老天爷餵饭吃的机会! 数百名高句丽敢死队,顺著那个塌下来的土坡,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迅速占领了无人把守的土山顶端! “变天了!!” “土山是我们的了!!” 高句丽的战旗,在雷雨中,插上了唐军亲手堆起来的制高点。 攻守,逆转。 李世民站在泥泞里,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龙袍。他看著那个被敌人占领的土山,看著因为土山崩塌而被压死的唐军工兵。 他的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个冰冷的手机。 电量:【1%】。 手机没有提示这场山崩。 “天意,吗?” 李世民嘴角渗出一丝苦涩的血腥味。 “不。” “是人祸。” “把那个擅离职守的傅伏爱,给朕,碎尸万段!” 第135章 15万人来包围? 贞观十五年,八月中旬。安市城外,唐军大营。 天,阴沉得仿佛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唐军將士的头顶。 营地里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偶尔能听到远处伤兵营里传来的压抑呻吟,或者是铁匠修补兵器时沉闷的敲击声。 那是败仗的味道。 就在昨日,那座耗费了全军五万將士、动用了数十万战俘,歷时六十个日夜堆积起来的土山,轰然崩塌。这不仅仅是土石的坍塌,更是唐军心中必胜信念的崩塌。 此刻,那座原本用来压制安市城的制高点上,正插著高句丽的战旗。敌军士兵站在上面,肆无忌惮地对著唐军大营撒尿、嘲讽,那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感,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唐军將士的脸上。 中军帅帐。 光线昏暗,如同一座死气沉沉的陵墓。 李世民独坐在帅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手里並没有拿兵书,也没有拿那把象徵权威的天子剑。他只是一只手撑著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压著红肿的眼角。 他的风火眼犯了。眼睛里像是揉进了一把沙子,每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但比起眼睛的疼,心里的那根刺更让他难以忍受。 底下,长孙无忌、李世勣、李道宗、薛仁贵……一眾大唐的顶级文武,跪坐两旁,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喘。 负责守土山的將领傅伏爱已经被砍了脑袋,掛在辕门上示眾,但这挽回不了战局。 “陛下……” 终究还是李世勣打破了死寂。作为副帅,他必须开口: “土山已失,安市城城防藉此天险,已成铁桶。咱们的碎岳车仰角不够,火攻又因那几日的大雨而失效。” 李世勣声音乾涩,艰难地吐出了那半句话: “如今粮道虽有魏王殿下的罐头撑著,但此地孤悬海外,深秋將至。若是再耗下去,恐有重蹈前朝覆辙之险。” 这话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打不下来了,撤吧。 李世民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著。 “撤?” 他沙哑著嗓子,声音低得像是在磨牙: “高昌灭了,突厥服了,薛延陀跪了。朕带著三十万大军,跑到这辽东来,就是为了在这个破城墙底下吃一嘴的土,然后灰溜溜地滚回长安?” “朕这张脸往哪搁?泰山的封禪还去不去了?” 帐內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没人敢接这个茬。 谁都知道皇帝现在是个炸药桶,谁点谁死。 “报——!!”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僵局中,帐帘被人极其粗暴地一把掀开。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校尉,甚至顾不上解下背上的令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的神色惊恐至极,仿佛看见了末日。 “启稟陛下!大,大事不好!!” 校尉跪在地上,语速极快,带著哭腔: “北面!三十里外!大批敌军出现!!” “高句丽北部耨萨高延寿、南部耨萨高惠真,倾举国之兵,联合北方靺鞨骑兵,號称二十五万大军,已渡过萨水,直扑我军侧后方!!” “他们的先头部队,甚至已经能看到旗帜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直接把帐篷顶都给掀翻了。 帐內的將军们脸色瞬间惨白。 “二十五万?!” 长孙无忌手里的茶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安市城里还有杨万春的几万精锐,现在外面又来了二十五万?” “这是,两面夹击!这是要把我们包饺子啊!!” 李道宗也是一脸绝望: “陛下!这是死局!我们在安市城下久攻疲惫,如今腹背受敌,一旦被他们合围,我们就真成了瓮中之鱉了!!” “撤吧!趁著包围圈还没合拢,壮士断腕,全军退回辽东城固守待变!” 恐惧,在帅帐內蔓延。 即便是勇如薛仁贵,此时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的被动局面。在古代战爭中,一旦被数倍於己的敌人內外夹击,几乎等同於判了死刑。 所有人都看向李世民,等待著那道或许充满屈辱、但能保命的撤军令。 然而。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 坐在帅位上,原本还捂著眼睛、一脸颓丧和暴躁的李世民。 在听到高延寿、二十五万大军、野外行军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 他那按在眼角的手,停住了。 下一秒。 他猛地抬起头,虽然一只眼睛红肿,但那双眸子里射出的光芒,竟然比外面的太阳还要刺眼! 那种光芒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有的,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独狼,突然闻到了血腥味,而且发现那是一群送上门的肥羊时,才会有的那种极度的、甚至有些变態的狂喜! “等等。” 李世民甚至顾不上仪態,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步衝到那名斥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他们是在哪?” “是据城死守?还是在,野地里?” 斥候被嚇傻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陛下,在野地里!他们在平原上行军!铺天盖地,连绵四十里,想要依靠人数优势直接碾压我们!” “野地?平原?碾压?” 李世民愣了一瞬。 隨后,一股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紧接著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震动整个大帐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眾將面面相覷。陛下,这是被嚇疯了? 李世民猛地推开斥候,转身扑向掛在屏风上的那幅巨大的《辽东地形图》。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李世民的手在地图上疯狂滑动,一边看一边骂: “杨万春是个硬骨头,缩在安市城那个乌龟壳里,朕拿他没办法。” “朕不怕他守,就怕他不出来!” “现在好了!” “高延寿这个蠢货!高惠真这个笨蛋!” “他们以为人多就有用?他们以为离开城墙,跑到野地里来跟朕的大唐铁骑对冲,就能贏?”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向一脸懵逼的眾將,眼神狰狞而兴奋: “诸位爱卿!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这不是危机!这是,外卖!” “这是高句丽把自己最后的家底、把这十五万人从那个该死的乌龟壳里拉出来了!送到了朕的嘴边!” “只要吃掉这股援军,高句丽国內就是空虚的!到时候別说安市城,就算是平壤城,朕也去得!” 说罢。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转过身,借著地图的遮挡,从怀里迅速掏出了那个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捨得用的神物——手机。 电量:80%。这是之前在屋顶偷充的,一直没捨得用。 开机! 【离线卫星地图·启动】。 李世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安市城以南,四十里范围。搜索! 瞬间。 一幅清晰到连每一条山沟、每一个土坡都能看见的高清3d地形图,呈现在他眼前。 他的目光,越过安市城,越过高延寿的大军路线,最后死死地钉在了一片三面环山、中间平坦开阔、出口却极其狭窄的绝佳伏击地。 那里,在地图上標註著三个红字—— 【驻——蹕——山】。 李世民的手指在那块地形上轻轻摩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自信。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李世民关掉手机,重新转过身。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颓废和眼疾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甚至比刚出征时还要恐怖的天策上將威压。 “传令!” 李世民拔出天子剑,一剑砍在帅案的一角: “撤去对安市城的围困!” “什么?”眾將大惊,“陛下,要是此时撤围,城里的守军衝出来跟援军匯合……” “闭嘴!” 李世民大喝一声: “留一万人给朕演戏!” 他目光看向程咬金,这种混不吝的活儿最適合他: “程知节!你领一万兵,给朕留在城下!” “朕不要你攻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朕骂!给朕虚张声势!多插旗帜,多敲锣鼓!告诉杨万春,朕还在死磕他的城墙!別让他发现朕的主力跑了!” “臣,领命!”程咬金一拍胸脯,“陛下放心,骂街俺在行!” 李世民点点头,隨后看向李世勣和长孙无忌: “主力全军,拔营!转向!” “咱们不守了!咱们去,打野!” 李世民用剑尖在那张羊皮地图上狠狠画了个圈: “目標——驻蹕山!” “高延寿不是人多吗?不是想包围朕吗?” “朕就在这儿等著他!” 李世民眼神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薛仁贵身上: “朕会把自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朕的龙旗会插在最高的主峰上!” “朕要让高延寿看见,这块肥肉就在他嘴边!让他那个被贪婪冲昏的脑子,彻底失去理智,全军压上!” “到时候……” 李世民收剑,嘴角勾起一抹血腥的弧度: “李世勣攻其左,长孙无忌攻其右。” “咱们就在这驻蹕山,给高句丽人修一座最大的——坟!” …… 风起。 安市城下的唐军大营,开始了一场看似慌乱、实则精密如钟錶的大范围战术转移。 无数士兵在沉默中收起帐篷,带上仅剩的牛肉罐头和弓箭。他们的眼中,没有撤退的沮丧,只有一种被皇帝那句“这是外卖”所点燃的、极度的嗜血与渴望。 李世民骑在马上,虽然眼睛还在疼,但心却热得发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让他碰得头破血流的安市城。 “杨万春,你贏了。” “朕承认,你的乌龟壳很硬。”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的那些猪队友,马上就要用他们的十五万颗人头,来给朕,垫脚了。” 第136章 驻蹕山设伏 夜,驻蹕山。 这是一片极其诡异的地形。 两座高耸的山峰像是一把巨大钳子的两个夹臂,中间夹著一道狭长的平原河谷。地势北高南低,怪石嶙峋,是个天然的伏击圈。 借著夜色的掩护,数万唐军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快速地没入两侧漆黑的山林与沟壑之中。 没有火把,没有喧譁。甚至连战马都带上了嚼子。 山顶,临时指挥所。 一块巨大的平板大石上,铺著那张被李世民画满了红圈的羊皮地图。 但李世民並没有看羊皮图。 他背对著眾人,躲在最大的岩石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个发光的方块。 电量:【75%】。 屏幕上,是【高德离线地图·3d地形模式】。 绿色的等高线、蓝色的河流、褐色的峭壁……在他眼里,这就是大自然的底牌。 “妙。” “真是妙啊。” 李世民手指在屏幕上的一条隱蔽山沟上滑过。 在普通人的视角里,那只是一片乱石岗。但在卫星地图上,那里是一条能完美藏下两万大军,且直通河谷后方的绝杀通道。 他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那群正紧张等待军令的大唐战神们。 “诸位。” 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他拔出天子剑,在石头上的羊皮地图上狠狠划了几道线: “这是个口袋。” “高延寿带了十五万人来,心气正高。他就像是个贪吃的胖子,看见吃的就想一口吞。” “朕,就是那口吃的。” 李世民指向自己脚下的这座山头——北山主峰: “朕,会把御营、龙旗、仪仗,乃至朕本人,全都摆在这儿!正大光明地摆在这儿!” “啊?!” 长孙无忌嚇了一跳:“陛下!这怎么行!您若是在正中间,那是眾矢之的啊!一旦那十五万人衝上来……” “不给他们看到朕,他们怎么会疯?” 李世民冷冷打断,目光扫过眾將: “听朕安排!” “第一路,李世勣!” “臣在!” 李世民剑尖指向地图西侧的西岭: “你带一万五千步骑,给我埋伏在这里!这里居高临下,正好能用弓弩覆盖整个河谷。等他们主力冲向朕的时候,你给朕往死里射!那是他们的左肋,给我捅进去!” “臣遵旨!”李世勣眼中杀气腾腾。 “第二路,长孙无忌、牛进达!” “臣在!” 李世民指向地图北面的那条隱秘峡谷: “带一万一千奇兵,其中要把咱们带来的所有铜哨雷和战鼓都带上!” “你们绕后!走这条平时根本没人走的乱石路!去堵住河谷的入口!” “不用打!把雷给朕埋好!把桥给朕拆了!” “一旦开打,朕要让他高延寿,想退都找不到门!” “领命!!” 布置完两翼和后路,李世民看向了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位置——中军。 那里只有四千名最精锐的玄武铁骑,以及少量的亲卫。 他们要负责承受十五万大军如海啸般的正面衝击,要像一颗钉子一样,把自己死死钉在这山坡上,给两翼包抄爭取时间。 这是拿命在填。 “薛礼。” 李世民叫了这个名字。 一直像尊铁塔一样站在角落里的薛仁贵大步上前,身上的白袍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末將在!” “怕死吗?”李世民问。 “回陛下,臣的戟还没断,就不怕。”薛仁贵答得硬邦邦。 “好。” 李世民指了指自己身前的空地: “明天。” “高延寿看到朕的旗帜,肯定会把最强的靺鞨重骑兵压上来,甚至是他所有的底牌,一股脑地砸过来。” “朕身边的人不够。” “朕把自己,交给你。” 李世民直视著那双年轻而坚毅的眼睛: “你不用管別的。你只管站在朕的前面。” “只要你那身白袍还没倒下,朕这杆龙旗,就绝不会倒!” 这是一个皇帝对武將最高的信任。这等於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给了这把新刀。 薛仁贵单膝跪地,將手中的方天画戟重重顿在岩石上,发出金石交鸣之声: “陛下放心!” “想要动陛下,除非从薛礼的尸体上跨过去!” “明日……” 薛仁贵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那种令人战慄的战意: “臣会让他们知道。” “在陛下的龙旗之前,是凡人的禁区!” …… 次日,清晨。 大雾瀰漫,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这场大战遮掩杀机。 高句丽联军大营。 高延寿披甲走出帐篷,虽然一夜急行军,但他精神极好。因为斥候回报,唐军並没有逃回辽东城,而是居然在四十里外的驻蹕山停下了! “停下了?” 高延寿狂喜: “李世民这个蠢货!他是跑不动了?还是觉得自己能守得住那座小山?” 他大手一挥,对著身后那一望无际、如黑云压城般的高句丽和靺鞨联军吼道: “全军列阵!!” “那是唐朝皇帝的肉!去吃了他!!” 十五万人如同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入了驻蹕山前的平原河谷。 鎧甲碰撞的声音,马蹄践踏的声音,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声浪。 当他们行进到河谷中央时,晨雾渐渐散去。 高延寿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山坡。 他看到了。 在那个並不算陡峭、看起来似乎很容易就能衝上去的山坡顶端。 一桿巨大无比的明黄色龙旗,正在晨风中骄傲地舒捲。 而在龙旗之下。 几千名身披黑甲、肃杀如铁的唐军骑兵,正静静地排列成阵。 没有恐惧,没有喧譁。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铁铸雕像。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在龙旗的正下方。 一个身穿白袍、手持大戟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那是整个黑色铁阵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如同一颗在那黑潮面前,隨时都会被吞没的白色沙砾。 “就这点人?” 高延寿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世民疯了吗?他想靠这几千人,挡我十五万大军?”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高延寿拔出长刀,指著那面龙旗,发出了最后的总攻令: “靺鞨部打头!步兵压上!左右两翼包抄!” “给我——踏平那座山!!” “把李世民,给本帅抓活的!!” “吼——!!” 黑色的浪潮,伴隨著惊天动地的吶喊声,向著那座看似孤立无援的山头,狠狠地拍了过去。 …… 山顶。 李世民骑在马上,身边只有王德和一个掌旗官。 他看著底下那无边无际的敌人,看著那像是要吞噬天地的黑色浪潮。他的手心也微微有些出汗。 这是一场豪赌。 拿命赌的豪赌。 “薛礼。” 李世民轻唤了一声。 前方的白袍身影微微一动,却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大戟,指向了那是呼啸而来的死亡狂潮。 他的背影稳如泰山。 “陛下且安坐。” 薛仁贵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透著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爆发力: “今日……” “臣,为您开路!” 第137章 朕的大旗就在这,有本事你来拿! 午时。驻蹕山战场。 太阳被厚厚的乌云遮蔽,但这並不妨碍战场上的温度炽热得令人窒息。 那是由十五万人散发出的体热、汗臭,以及那种极度渴望杀戮的欲望混合而成的热浪。 “杀唐皇!赏万金!!” “乌拉!!” 冲在最前面的三万靺鞨重骑兵,简直就像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他们身上披著厚厚的野猪皮,脸上涂著五顏六色的油彩,甚至有的马匹脖子上还掛著人头骨。 这支被称为辽东野人的部队,战斗力极其强悍,没有战术,只有横衝直撞。 “砰——!!” 黑色浪潮撞击在了唐军布置在山坡上的第一道防线长枪方阵上。 巨大的衝击力,甚至让大地都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呻吟。 数百名唐军长枪手,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撞飞、践踏。盾牌碎裂,长枪折断。面对这种完全不讲理的人海和重骑兵衝锋,单薄的步兵阵线显得岌岌可危。 “挡不住了!陛下!撤回山顶吧!” 一名满脸是血的亲卫衝到李世民马前: “靺鞨人疯了!他们踩著自己人的尸体往上爬!咱们的中军阵线要被冲烂了!” 李世民骑在神驹颯露紫上,没有退。 他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显眼。 金色的明光鎧在阴沉的天色下泛著冷光,身后那杆高达三丈的天字龙旗,在狂风中被吹得哗哗作响,就像是一盏在大海风暴中指引方向的灯塔。 只不过,它是指引敌人来送死的灯塔。 “撤?” 李世民看了一眼手机。 离线地图·实时地形分析显示:敌军的前锋虽然凶猛,但这十五万人的庞大队伍,因为爭先恐后地涌入狭窄的河谷,已经彻底堵塞了。 就像是一个只有小口的瓶子里,被强行灌进了太多的沙子。 前面的人想冲,后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中间的人动弹不得。 “拥堵度:100%。” “不许撤!一步都不许撤!” 李世民一把推开亲卫,猛地拔出天子剑: “高延寿那个蠢货,已经把自己噎住了!” “他把十五万人塞进这个只有五里宽的谷底,这就是在找死!” 李世民纵马上前,甚至直接来到了阵地的最前沿——距离靺鞨兵的前锋,不到百步! “给朕把旗帜,再竖高点!” 李世民对著身边的旗手大吼: “朕就在这儿!朕的脑袋就在这儿!” “让他们看见朕!让他们疯狂!让他们——別想跑!!” “吼——!!” 皇帝亲自督战!甚至把自己当成了靶子! 原本摇摇欲坠的唐军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爆点。四千名负责死守中军的玄武铁骑,看著那个背对著他们的金色背影,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护驾!!” “谁特么敢过线!除非踩著老子的尸体!” 铁骑反推,竟然硬生生在山腰上,用肉身筑起了一道铁闸,死死地顶住了十五万人的疯狂衝击。 …… 山下,高句丽中军。 高延寿看疯了。 他拿著从唐军手里缴获的那个单筒望远镜,手都在哆嗦。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身影——李世民! 那个传闻中的天可汗,此刻就在半山腰,连个盾牌手都不挡,就那么大喇叭地露著脸,甚至还拿著剑在挑衅! 这是什么? 这是上天赐予的封神机会啊! 只要一支冷箭,或者一次衝锋,大唐的皇帝就没了!这场仗就贏了! “压上去!全部压上去!!” 高延寿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根本不管后队的拥堵,疯狂地下令: “把所有预备队都派上去!高惠真!你的左军呢?填上去!別管队形了!谁抓到李世民谁就是王!!” “冲啊!!” 十五万人。 这可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在高延寿的催逼下,整个高句丽联军彻底乱了。后队的步兵推搡著前队的骑兵,弓箭手找不到射界,甚至开始不管不顾地向山上乱射。 整个驻蹕山谷,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混乱的、挤得水泄不通的黑粥。 而这,正是李世民最想要的画面。 …… 山上。 李世民躲过了一支飞来的流矢。他看著山下那已经完全乱成一团、首尾不能相顾、彻底失去了机动性的庞大军团。 “火候,到了。” 李世民收剑回鞘。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护心镜挡住的手机。屏幕上的地形图,已经变成了这支大军的葬身之地。 “世勣的弩阵,应该早就饥渴难耐了吧?” “辅机的雷,也该响了吧?” 李世民猛地回头,对著身边负责发令的传令兵,做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合围手势: “发信號!” “把那两只钳子,给朕——夹死!!” “嘣!” “嘣!” “嘣!” 三支特製的响箭,带著尖锐刺耳的哨音,冲天而起,在阴沉的天空中划出三道白烟。 下一秒。 西侧山岭。 “轰!” 一面面鲜红的大唐战旗,如同变魔术一般,在山脊线上同时竖起! “弓弩手——预备!!” 李世勣站在高处,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甚至连躲都没处躲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一万张强弓,三千架伏远弩,早已饥渴难耐。 “放!!!” 崩嗡——! 黑云压顶。 这不是形容词。数万支利箭组成的乌云,覆盖了整个河谷。 山谷里的高句丽人甚至不用抬头,只要呼吸,就会中箭! 惨叫声瞬间连成了一片,因为人挤人,甚至连倒下都做不到,只能像麦子一样,被人推著死在原地! 与此同时。 北侧峡谷。 “轰隆——!!” 一阵阵沉闷的巨响,伴隨著冲天的黑烟。 那是李承乾特製的铜哨雷引爆了山体的落石! 巨大的滚石轰隆隆滚落,彻底堵死了高句丽人最后的退路。 “唐军!!到处都是唐军!!” “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像是野火一样在十五万人中间炸开。 前有打不死的李世民,左有万箭齐发的李世勣,后有断路的长孙无忌。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五万大军,此刻,变成了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即將被屠宰的猪。 “该死!中计了!这是口袋阵!!” 高延寿这才如梦方醒,但已经晚了。他的指挥系统已经瘫痪,他的大旗已经看不见前面的人了。 “不要慌!还有机会!我们人多!!” 高延寿试图稳住阵脚: “他们的中军人少!只要衝垮李世民!只要杀了皇帝!我们就贏了!” 这是最后的赌博。 也是唯一的生路。 无数靺鞨野人,在死亡的逼迫下,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嘶吼,向著山顶那面龙旗发起了决死反扑。 唐军的防线,终於开始动摇了。 毕竟人数悬殊太大。玄武铁骑虽然勇猛,但也开始力竭。 “顶住!陛下就在身后!” 就在唐军防线摇摇欲坠,一名靺鞨勇士甚至已经衝到了距离李世民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时。 一道白光。 乍现。 没人看清那是人是鬼。 只听见一声方天画戟撕裂空气的爆鸣。 “滚!!!” 那名冲得最猛的靺鞨勇士,连人带马,竟然被硬生生,拍飞了出去! 尘土散去。 在李世民的视野正前方。 一个身披白袍、银甲染血的背影,正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门神,单手持戟,横刀立马,挡在了万军之前。 薛仁贵。 他终於,真正入场了。 第138章 这才是朕要的白袍! 午时三刻。驻蹕山主峰前。 战况已经不仅仅是惨烈二字所能形容。 靺鞨的三万野人重骑,像是发了疯的野猪群,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硬是凭著一股蛮力和厚皮甲,生生地把唐军的中军防线往回挤压了数百步。 距离李世民的黄罗伞盖,仅剩两百步。 “护驾!!该死!他们人太多了!” 张士贵满脸是血,盾牌早就碎了,他用身体死死顶住一个试图衝上来的靺鞨千夫长。 周围的玄武铁骑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在这无休止的车轮战下,体能正在极速下降。 “別退!!” 李世民骑在马上,双目赤红。他已经看清了对面那个千夫长狰狞的獠牙。 他手里的天子剑已经出鞘。 但他並没有动手。 因为他的余光里,突然爆发出了一抹甚至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白色。 “大帅,借光!!”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 李世民只觉得侧翼一阵狂风颳过。 薛仁贵,来了。 他没有带著他的飞骑营衝锋,因为那样展不开,他选择了一个人,一匹马,还有那杆一百多斤重的方天画戟。 “砰!!” 战马飞跃,像是一颗白色的陨石,重重地砸进了那群正在围攻张士贵的靺鞨兵中间。 那个靺鞨千夫长正要挥刀,只觉头顶一黑。 “咔嚓!” 薛仁贵借著马势,大戟从上而下,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粗暴的一记力劈华山。 连人,带马,带那把百炼钢刀。 被这一戟,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血雨喷洒,內臟横流。 周围原本还像饿狼一样凶猛的靺鞨兵,被这极其恐怖、完全超越了人类认知的杀戮手段,给嚇得愣在了原地。 这特么是人? 薛仁贵没有停。他一拉韁绳,那匹御赐的白马前蹄扬起,狠狠踏碎了两人的胸骨。 “都给老子——滚回去!!” 大戟横扫,带起一阵悽厉的风啸声。 所过之处,无论是披甲的还是不披甲的,无论是战马还是人头,全部被像扫垃圾一样扫飞! 在这密密麻麻的黑色军阵中,他就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白色绞肉机。 一个人,竟然硬生生地把刚才还要决堤的防线,顶回去了! …… 山顶上。 李世民放下望远镜,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薛仁贵猛,在校场见过,在城门见过,在手机文字里也见过。 但文字是冰冷的。 只有当这种绝对暴力的美学,真实地在眼前几十步炸裂开来的时候……那种震撼,足以让帝王的灵魂都在颤抖。 “陛下……那就是……薛礼?” 旁边的掌旗官下巴都在抖:“他一个人,顶住了一千人?” “何止是顶住?” 李世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他猛地一拍大腿,指著那个身影,声音高亢得破了音: “看见没有?!!” “那他娘的是朕的兵!那是朕从田垄里挖出来的绝世战神!!” 李世民兴奋得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什么项羽?什么吕布?朕看也不过如此!!” “薛礼!!” 李世民完全不顾帝王威仪,对著山下嘶吼: “別管防线了!!” “给朕衝出去!往死里打!把你眼前看到的所有旗帜,都给朕砍了!!!” …… 战场中央。 薛仁贵听到了那声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分不清是谁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听见没?” 他看著对面密密麻麻的高句丽大军,大戟一指: “陛下说了。” “你们的旗,太多余了!” “驾!!!” 白马长嘶。 他不再防守。他放弃了这道刚刚稳住的防线,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逆流而上,竟然直直地插入了敌军纵深数里的方阵之中! 这是自杀式衝锋? 不。 当你的速度够快、力量够大时,你就是风暴。 他左衝右突,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合。他的目標很明確——高延寿的帅旗! 高句丽中军彻底乱了。 “拦住他!快拦住那个白鬼!” “射箭!射箭啊!” 箭雨如飞蝗。 薛仁贵反手摘下背上的大弓,在马背上展现出了左右开弓的神技。 崩!崩!崩! 他不用躲,他的箭比对面的快、比对面的准、比对面的远! 谁敢举弓瞄准他,谁的脑门就会先开花! 就这样。 他一边收割人头,一边在万军丛中,硬是蹚出了一条通往敌方主帅的血路。 高延寿在战车上,看著那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满身是血却战意沸腾的白色魔神,手脚冰凉。 他这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人。 一个人,把十五万人杀得胆寒? “大唐,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高延寿喃喃自语,意志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敢赌。他不敢赌那把戟下一秒会不会砸在自己头上。 “退,后退!” “避其锋芒!!让侧翼来顶!” 主帅怕了。 他这一退,那杆巨大的帅旗也不得不向后移动。 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就是——溃败的信號。 “看啊!高句丽的主帅跑了!!” “敌將怂了!!” 唐军阵地,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战机。他抽出天子剑,甚至推开了护卫,一马当先: “薛礼已经给你们把胆都嚇破了!!” “全军出击!!给朕碾碎他们!!” “杀——!!!” 三面埋伏的唐军,李世勣、长孙无忌、还有中军在这一刻同时发动。 而被薛仁贵单点爆破搞得人心惶惶的高句丽联军,再也支撑不住,像是雪崩一样,轰然溃散。 这一日。 驻蹕山下,血流漂櫓。 但所有的唐军將士都只记得一个画面: 在那黑色的死亡潮水中。 有一袭白袍,如同中流砥柱,又如白色怒涛,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依然骄傲地、无可阻挡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 黄昏。 战事结束。高延寿投降,十五万大军灰飞烟灭。 战场上,李世民策马来到一处土丘旁。 薛仁贵正坐在地上,他的白马已经力竭倒地吐白沫了。他自己也是大汗淋漓,手里的戟,杆子都有些微微弯曲。 “薛礼。” 李世民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陛下……”薛仁贵想起来行礼,但腿有点软。 “坐著。” 李世民按住他的肩膀,看著这张年轻的脸。眼神里不再是之前那种捡到宝的惊喜,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重。 “以前朕信神物的话,觉得你是个人才。” 李世民从腰间解下那个御用的黄金水囊,亲自拧开,递到薛仁贵嘴边: “但今天。” “朕是信了自己的眼。” “手机说你是名將。但朕看来……” 李世民看著他喝水,一字一顿: “你是这大唐,甚至这几百年来,独一份的军神!” 薛仁贵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脸终於放鬆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朴实的笑容: “陛下过奖了。” “俺就是觉得,不能让他们脏了陛下的龙旗。” “好!” 李世民大笑,转身看向那一望无际的降兵: “龙旗未倒,高昌已灭,十五万援军已降。” “薛礼,去挑一匹最好的马。” “朕不要你休息。” 李世民眼中寒光再起,望向了那个还屹立不倒的安市城: “趁著这股子杀气还没散……” “去安市城下给朕走一圈!” “朕要让杨万春看看,他的援军,是怎么没的!” 第139章 杨万春,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的援军! 安市城外,五里。 自从驻蹕山方向传来隱隱的雷声后,守將杨万春就在城头上整整站了一天一夜。 他不敢睡。 十五万援军啊!那是高句丽最后的希望!也是他杨万春能否守住这座孤城的救命稻草! “报——!” 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指著南方,声音发颤: “来了!他们回来了!!” 杨万春猛地扑到垛口上。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无数旌旗迎风招展,黑色的钢铁洪流正向著安市城缓缓逼近。 “那是……” 杨万春瞪大了眼睛。他看清了那面最大、最显眼的明黄色旗帜。 【唐】。 旁边是一面金色的龙旗,还有那个让整个辽东闻风丧胆的薛字白旗。 而在这些旗帜的后面,跟著一条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队伍。那些人没拿兵器,耷拉著脑袋,甚至许多人被绑成了串,如同驱赶牛羊一般被唐军驱赶著。 “那是,北部耨萨的大旗?” 杨万春腿一软,扶著城墙才勉强站稳。 那面倒下的、被唐军拖在地上当战利品拖行的,正是高句丽援军的主帅大旗! 输了。 全输了。 城下,唐军阵地。 留守的程咬金已经骑著马迎了出来,那张大黑脸上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陛下!我的好陛下哎!!” 老程嗓门大得像敲钟: “俺在这城底下骂了三天三夜,嗓子都骂冒烟了,那杨万春就是不出来!怎么样?驻蹕山那边,吃得爽吗?” 李世民骑在颯露紫上,一身金甲虽然擦过,但依旧透著血腥气。他心情极好,用马鞭指了指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俘虏队伍: “知节啊,你看看。” “这高句丽人还是客气的。怕咱们攻城人手不够,特意给朕送来了,十五万六千八百个搬砖工。” “乖乖……”程咬金咋舌,“十五万?全抓活的了?这每天得吃多少饭啊?” “吃?” 李世民冷笑一声: “朕的饭不养閒人。他们不把朕的安市城修好,別说吃饭,土都別想吃一口!” 说罢,李世民策马前出,在那位令高句丽人胆寒的白袍战神薛仁贵的护卫下,竟然直接逼近到了安市城下三百步的地方。 “杨万春!!” 李世民並没有喊话。 他只是对著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千牛卫像是拖死狗一样,把昔日威风八面的高延寿和高惠真这两位高句丽大將,押到了阵前。 “喊。”薛仁贵用戟杆拍了拍高延寿的脸,“让你的同僚看看,你活得有多好。” 高延寿此时早就被嚇破了胆,再加上想活命,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他跪在地上,对著城头声嘶力竭地嚎道: “杨將军!!別守了!!” “完了!全完了!十五万大军,一天都没撑住啊!” “天兵神威!薛,薛將军不是人啊!他是鬼神!咱们打不过的!快开城投降吧!大唐皇帝陛下仁慈,不杀俘虏!!” 这一嗓子,经过空旷的原野迴荡,清晰地传遍了安市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头上的守军,原本还存著的一丝等待援军里应外合的幻想,瞬间崩塌。 无数双绝望的眼睛看著城下跪著的统帅,看著那漫山遍野的俘虏,再看看那个站在皇帝身边、一身白袍未换的杀神。 噹啷。 有人的兵器掉在了地上。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杨万春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他看著动摇的军心,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下一刻这城门就会被自己人打开。 “放箭!!!” 杨万春突然拔剑,一剑砍翻了那个扔掉兵器的士兵: “那是叛徒!高延寿投敌卖国,他已经不是高句丽人了!” “不要信汉人的鬼话!” “看看辽东城!他们破城之后干了什么?他们要我们当奴隶!当牛马!” “投降也是死!守住还有活路!” “嗖——!” 一支冷箭从城头射下,险些射中高延寿,嚇得这位前主帅连滚带爬地往回缩。 李世民在下面看著这一幕,並没有因为劝降失败而恼怒。 相反,他眼中露出了一抹猎人看著猎物最后挣扎的戏謔。 “硬骨头。” 李世民评价道: “杨万春这人,確实有点东西。” “陛下,要强攻吗?”薛仁贵请战,“虽然咱们没带碎岳车,但凭这士气,臣愿为先登!” “不。” 李世民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是夏末秋初,但辽东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凉意。 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显示冬季將至的手机。 “杨万春是在赌。” 李世民冷笑道: “他在赌朕不敢在辽东过冬。他在赌一旦天气转冷,咱们就会像隋煬帝一样,粮草不济,仓皇撤退。” “可惜啊……” 李世民调转马头,声音中充满了对未来局势的绝对掌控: “他不知道,朕的儿子,在家里给朕准备了多少好东西。” “传令!” 李世民回到本阵,声音传遍三军: “不攻城!” “就在这城外扎营!把那十五万俘虏给朕编成工程队!” “咱们,就在这安市城的眼皮子底下,大兴土木!” “伐木!烧砖!挖壕沟!” “朕要在这儿修一座比安市城还要大的唐城!朕要让杨万春眼睁睁看著我们在这儿生火做饭、吃肉喝酒!” “等到冬天来了……朕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安市城头。 杨万春看著没有发起进攻、反而开始在城外埋锅造饭、甚至开始指挥俘虏挖地基的唐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这, 这怎么跟兵书上写的不一样? 唐军不是该急著回长安吗? 他们,这是要在我家门口盖房子长住吗?!! 第140章 李世民:造个牢房把自己关进去,管饭! 安市城外,唐军连营。 大胜的喜悦还没持续十二个时辰,一个极其现实、也极其致命的问题就摆在了大唐君臣的面前。 人,太多了。 那整整十五万高句丽和靺鞨俘虏,此刻正密密麻麻地被圈禁在一片临时划出来的荒地上。 他们没有武器,但这几十万双飢饿的眼睛,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中军帅帐。 房玄龄看著刚刚统计上来的后勤报表,愁得鬍子都要揪断了: “陛下,咱们带的罐头和乾粮,那是给十万大军准备过冬用的。若是分给这群俘虏吃,最多十天,咱们自己就得断顿。” “而且这帮人也是隱患。” 侯君集阴测测地说道: “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我们要在城下过冬,留著这么多人,万一炸营,或是里应外合……” 侯君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 “依臣看,不如学当年的白起。坑杀了吧!一了百了,还能震慑安市城!” 帐內一片肃静。 不少將领都动心了。在古代战爭中,这几乎是处理大规模战俘最经济、最安全的手段。 李世民坐在帅位上,手里把玩著一个空了的牛肉罐头陶片。 “坑杀……” 李世民摇了摇头: “杀俘不祥。而且朕这次是来接人回家的,不是来当屠夫的。要是真屠了十几万,那朕和杨广有什么区別?高句丽剩下的城池怕是都要拼死抵抗到底。” “可是,粮草……”房玄龄为难。 “谁说要用咱们的军粮养他们了?” 李世民放下陶片,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听了都流泪的冷笑。 他想起了出征前,高明给他看的那份《关於战俘劳动力的可持续开发利用》的奏疏。还有那个奇怪的词——劳改。 “他们是俘虏,不是客人。”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安市城周边狠狠划了一个圈: “这辽东的地,现在是谁的?” “是,是大唐的。” “那地上的树、山里的矿、还有这漫山遍野的土,是不是朕的?” “是。” “那就对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定下了这十五万人的命运: “传朕旨意!” “即日起,所有俘虏,不论贵贱,全部编入辽东建设兵团!” “不给吃閒饭!想吃饭?干活!” “让他们去伐木!去烧砖!去挖石!” 李世民指著唐军大营的外围: “朕要在这儿——修一座城!” “就用他们高句丽的木头、高句丽的石头,让他们亲手给我们修过冬的房子、修坚固的寨墙、甚至修一条直通幽州的平坦大道!” “这就叫——以战养战!” 眾將恍然大悟,隨即便是狂喜。 这招毒啊! 不用自己动手修营地了,还能把这群不稳定因素累得没力气造反! …… 一日后。 安市城下的荒原变了样。 原本无所事事的俘虏们,在一碗杂碎热汤和不干活就饿死的皮鞭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生產力。 “动起来!都给老子动起来!” 前任高句丽统帅、现任俘虏大队长高延寿,为了能在李世民面前表现,也为了自己能吃口好的,手里拿著鞭子,比唐军监工还狠: “那是给天兵修的暖房!把木头扛起来!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把他填进地基里!” 靺鞨人身体壮,负责採石。高句丽人手巧,负责伐木建屋。 仅仅几天功夫。 在安市城守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一座规模庞大、布局严整的唐军大寨,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在城外拔地而起。 厚实的木墙防止偷袭,整齐的砖瓦房比帐篷暖和,甚至还挖了排水沟和厕所。 更绝的是—— 伙食。 李泰那边的罐头厂產生的边角料——牛油渣、牛下水、加上从当地搜刮来的陈粮野菜,煮成了一锅锅热乎乎的糊糊。 对於这帮平时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底层高句丽士兵和野人来说。 真香! 太香了! “大唐,管饭啊?” 一个靺鞨俘虏捧著破碗,吸溜著带著牛油味的热汤,眼泪都下来了: “要是早知道投降能吃上这带油水的饭,俺们还拼什么命啊?” 甚至有俘虏干完了活,主动问唐军监工:“官爷,明天还盖房子不?俺有力气!” 这就是物质降维打击。 什么家国情怀?在绝对的飢饿和严寒面前,那口热汤就是爹。 …… 安市城头。 杨万春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他看著城外那热火朝天的景象,看著那些原本是来救援他的同胞,此刻正欢天喜地地给唐军盖房子,甚至还能闻到飘进城里的肉汤味。 而他身后的守军,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啃著干硬的冷饼。 杀人诛心。 这就是赤裸裸的杀人诛心! “妖术……” 杨万春声音嘶哑: “唐皇这是在用妖术蛊惑人心……” “城主,怎么办?”副將绝望地问,“再这么下去,还没等到冬天,咱们的人心就先散了。” 杨万春咬破了嘴唇。 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了。不能让唐军这么舒舒服服地盖房子。 “传令!” 杨万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组织敢死队!今晚,夜袭!” “去烧了他们的工地!去把那些投降的叛徒都杀了!让他们知道当汉奸的下场!”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一身白袍、即使不打仗也每天在工地周围溜达的薛仁贵,早就擦亮了手里的戟,甚至在最容易被偷袭的路线上,早就挖好了一排排专等这种送菜行为的,陷阱。 “夜袭?” 正在啃著罐头肉的李世民,看著手机里的【歷史推演:困兽之斗】,冷笑一声: “让他来。” “朕的新房子,正缺几颗脑袋来当镇宅兽呢。” 第141章 陛下,天太冷了,连神机都冻住不转了! 贞观十五年,九月初四。霜降。 虽然有著牛肉罐头和羽绒服的加持,唐军的日子过得比歷史上舒坦得多。但大自然的威力,並不只是让你觉得冷那么简单,它是从物理层面对整个战爭机器进行著无差別的冻结。 安市城外,唐军大阵。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细碎的冰晶在空中飞舞。 李世民骑在马上,身上披著那件厚重的熊皮大氅,千里镜下,安市城的城墙仿佛比半个月前更加巍峨、更加冷峻。 “不能等了。” 李世民放下千里镜,那一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因为长期的焦虑和盯著风雪看,已经红肿得厉害,眼角不停地跳动,泛著泪水。 “朕有粮,有人,有装备。” “这大寨虽然修好了,但那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贏的!” “杨万春这只乌龟缩在壳里,朕要是真的在他门口守一个冬天,传回长安,魏徵又要骂朕是劳师糜餉。” 李世民心有不甘。 哪怕手机预警了极寒天气,哪怕理智告诉他冬天攻城是大忌。但他可是刚刚全歼了十五万援军的天策上將啊!携如此大胜之威,居然拿不下一座孤城? 这口气,咽不下去。 “侯君集!” 李世民低喝一声。 “末將在!” 早就憋坏了的侯君集立刻窜了出来。自从私吞国宝被查、又被贬去运粮后,他每一根毫毛都在渴望翻身。现在李世勣主张稳,但他侯君集知道——富贵险中求! “陛下!” 侯君集一脸视死如归的狂热: “如今我军士气正旺!那杨万春虽然守得严,但他也没外援了!只要咱们把剩下的几十架碎岳车全都推上去,再配合刚刚送来的新一批冲天撞……” “哪怕是用头撞!臣也能给陛下把那城门撞开!” “好!” 李世民这时候就喜欢听这种硬话。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1%的电量,没有再查什么攻略。 他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一次。 “准你所奏!” “工兵营!碎岳车前压二百步!” “朕要听响!朕要看杨万春哭!” …… “吱呀——吱呀——” 沉重的绞盘转动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艰涩刺耳。 三十架巨型配重投石机,再次被推到了阵前。然而,细心的工部尚书阎立德此时却满头大汗,拿著一壶壶滚烫的牛油,拼命地让人往轴承里浇。 “尚书大人,不行啊!” 手下的老木匠脸都冻青了,哭丧著脸: “这天太冷了!咱们用的润滑油凝住了!轴承转不动啊!” “还有这大梁,秦岭的老柞木虽然硬,但冻透了之后就发脆!这一甩在那儿,容易断啊!” “闭嘴!”阎立德也没办法,“陛下在后面看著呢!断了也得给我甩出去!放!” “崩!!” 一声巨响。 但这一次,没有以往那种石破天惊的呼啸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 排在最左边的一架碎岳车,刚把那一千斤的配重箱放下,那根粗壮的主力臂因为木质冷脆,根本承受不住巨大的应力,竟然从中间直接——断裂了! 断裂的横樑像是一根失控的巨棒,並没有把石头扔向敌人,而是狠狠地向后反抽了回来! “躲开!!快躲开!” 砰! 两名操作绞盘的唐军工匠,躲避不及,直接被横樑扫中,血雾喷洒,当场被砸进了冻土里。 而剩下的二十多架,虽然勉强发射了,但因为机械构件的凝滯,射程大减! 那些原本应该砸在城墙上的巨石,竟然软绵绵地落在了护城河边,甚至有一半连河都没过! 哑火了。 在这该死的严寒物理法则面前,大唐最先进的黑科技,变成了一堆只会杀自己人的废柴。 “这,这……” 侯君集看著这惨烈的现场,心凉了半截。 但他不能退! 这一退,他在皇帝面前就真的没用了。 “投石机不行,那是工部的事!” 侯君集拔出横刀,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咱们还有冲天撞!还有云梯!!” “杨万春不是喜欢玩火吗?” “来人!把那五辆裹著铁皮、填满火油柴草的火车推上来!” “给我衝到城门洞子里去!放火烧门!” “先登者!赏万金!!” 在重赏之下,一千名侯君集的死士推著五辆冒著黑烟、燃烧著熊熊烈火的巨大衝车,像五条火龙,无视城头的箭雨,疯狂地冲向安市城的城门。 不得不说,这招同归於尽的打法很凶。 高句丽的箭矢射在蒙著湿牛皮和铁皮的衝车上,根本不破防。眼看火龙就要撞上木质的城门。 “要成了?”李世民握紧了马鞭。 然而。 城头上,杨万春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没有慌。他看著那些衝过来的火车,就像在看一群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 “想烧我的门?” 杨万春冷笑: “他不知道这是辽东吗?不知道这叫——滴水成冰吗?” “来人!倒水!!” 一声令下。 城门楼上早已架好的数十口大缸,猛然倾覆。 並不是什么金汁,也不是滚油。 就是普普通通的、从城內井里打上来的——冷水。 哗啦——! 几十吨冷水倾泻而下。 如果是在夏天,这水或许压不住猛火油的燃烧。 但这是零下的深秋辽东! 水流刚一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接触到那些被风吹冷的城墙砖石,甚至接触到那还未来得及引爆猛火的衝车表面。 奇蹟发生了。 “滋——咔嚓!” 火灭了。 不是被浇灭的,是被冻灭的! 那倾泻而下的水流,在接触物体的瞬间迅速凝结。一层层透明的冰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城墙上、在衝车上蔓延、加厚。 衝车被冻住了! 轮子和地面冻在了一起!推车的士兵脚底一滑,摔在地上,想起身,却发现湿透的衣服瞬间变硬,把人像是冻在模子里一样粘在了地上! 眨眼间。 那五条火龙变成了五座冒著白烟的冰雕。 安市城的城墙,也因为这层冰壳,变得晶莹剔透,滑不留手。哪怕你有翅膀,你也爬不上这座完全由冰封印的堡垒! 绝望。 彻底的绝望。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这是在对抗大自然。 “完了……” 侯君集看著那些被冻在城墙下、虽然没死但根本动弹不得的死士,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他知道,这次不仅没露脸,屁股又没擦乾净。 远处的观战台上。 李世民没有发火。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座变得更加高不可攀的冰城。风吹在他红肿的眼睛上,疼得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缓缓拿出了手机。 没有看屏幕。 他只是感受著那种冰冷的金属触感,嘆了口气: “手机曾警示朕,九月霜降,不可强攻。” “朕不信。朕以为只要有钱、有罐头,就能逆天而行。” “现在看来……” 李世民闭上眼,眼角流下了一滴混浊的泪水,还没落地就凉了: “这老天爷,还是不想让朕去泰山啊。” “罢了。” 李世民的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充满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鸣金,收兵。” “侯君集,带回来。” “让太医,给朕来看看眼睛吧。朕,看不清了。” 那一刻,天策上將的威风,在这漫天风雪和那座嘲讽般的冰城面前,终於第一次,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但李世民不知道。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在营地的后方,一支打著【东宫】旗號、装载著远比碎岳车更重要的救命物资的特殊车队…… 终於在武珝的押运下,顶风冒雪,踩著冬天的尾巴,赶到了。 第142章 冬將军降临:手机没骗人,这就是白色死神! 贞观十五年,九月十八,寒潮爆发日。 这一天,註定要被载入大唐的战史,不是因为杀戮,而是因为那场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风雪。 安市城外,唐军连营三十里,此刻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號角,没有操练,甚至连巡逻的马蹄声都听不见。因为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顏色——惨白。 前营,哨塔之下。 薛仁贵裹著厚厚的羊皮袄,费力地推开半人高的积雪,去换岗。 当他爬上哨塔时,他看到了上一班的岗哨,一个年轻的关中子弟。他倚在栏杆上,手里还紧紧握著长矛,眼睛大睁著看向北方,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兄弟,换岗了。” 薛仁贵拍了拍他的肩膀。 “噗通。” 那具躯体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发出一声硬邦邦的闷响。早已冻得坚硬如铁,没了气息。 冻死。 甚至是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就这样在站岗的时候被冬將军带走了魂魄。 薛仁贵看著那张青紫色的脸,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是个杀神,他不怕血,但他怕这这种无声无息的死亡。 “该死的……这比高句丽人狠多了。” 薛仁贵咬著牙,把那个年轻士兵的尸体背在背上。那尸体轻得像把柴火,却重得像座山。 …… 中军,御帐。 这里不再是威严的指挥中心,更像是个大號的病房。 为了御寒,帐內点了整整八个火盆,把空气烤得焦热而乾燥,但稍微离远一点,水壶里的水还是会结冰。 李世民半躺在软榻上,眼睛上敷著热毛巾。 “嘶……”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疾加重了,加上心火太旺,现在只要一见风,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陛下。” 房玄龄跪在一旁,手里捧著刚刚统计上来的非战斗减员名单,声音颤抖: “昨夜,又有三百名士卒被冻伤,二十人,再没醒过来。” “战马冻毙四百匹。若是再不撤,等积雪封住了归路,粮道一断……” 房玄龄没敢说下去。 隋煬帝当年的百万大军,有一半就是这么没的。那不仅仅是撤退,那是大溃败,是人间炼狱。 李世民一把扯下热毛巾,露出红肿的双眼。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早就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 冰冷。漆黑。 就像此刻的局面。 “它说得对。” 李世民抚摸著黑色的屏幕,声音沙哑: “手机让朕快走。朕没听。” “朕贪心了。朕想一口吃个胖子。结果,被这老天爷给算计了。” “陛下!现在撤还来得及!”侯君集急切地喊道,他也怕死在这,“趁著雪还没把辽河彻底冻死……” “撤?往哪撤?!” 李世民突然暴怒,把毛巾狠狠摔在地上: “现在外面积雪过膝!车马难行!战士们的手指头都冻僵了,连韁绳都抓不住!这时候拔营,一旦遭遇高句丽人追击,那就是全军覆没!” “进退不得!进退不得啊!!” 这位一生从无败绩的帝王,此刻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就在帐內一片哀鸿遍野,君臣束手无策之时。 “东宫特使——武珝求见!” 帐外,一声清脆的、明显带著中气的女声穿透了风雪。 “谁?武珝?” 李世民愣了一下。那个高明身边的小管家婆?她怎么来了? “让她进来!快!” 帘子一掀。 一股寒风裹挟著雪花灌入,紧接著,一个被裹成了球、只露出一双精明眼睛的小姑娘,带著一身的寒气钻了进来。 “奴婢武珝,参见陛下!” 武珝虽然行礼困难,但那个精神头,跟这满屋子的颓废大叔完全不同。 “你,你怎么来的?”李世民惊愕道,“大雪封路了啊!” “回陛下。” 武珝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里透著股傲气: “太子殿下说了:车走不动,那就用雪橇!马走不动,那就用狗拉!” “奴婢带著一千两百辆特殊的雪地补给车,自幽州出发,日夜兼程,给陛下,送暖来了!” “暖?” 还没等李世民反应过来。 武珝回头大喊一声: “把殿下的救命礼包抬进来!” 几个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东宫侍卫,抬著几个贴著封条的大箱子走了进来。 “这是第一件。” 武珝打开第一个箱子,抓起一把轻飘飘的东西。 “陛下,这不是普通的衣服。”武珝介绍道,“这里面填的是从全大唐搜集来的极品鹅绒。虽然看著轻,但只有一件,就能抵得过两层牛皮袄!” “太子说了:给所有的伤兵、先锋营,一人发一件!晚上睡觉钻进去,那是火炉!” “这是第二件。” 武珝打开第二个箱子,一股浓烈刺鼻、却让人精神一振的酒香飘散出来。 “这是加了薑片、红花熬製的七十度烈酒。不能多喝,但每人临睡前一口,或者行军前一口,能把冻僵的血给烧热了!还能擦身子防冻疮!” “这是第三件……” 也是最重的一件。 几个大陶罐被搬上来,直接放在火盆上烤。 片刻后,盖子掀开。 滋啦——! 红色的辣油,肥厚的牛肉,在高温下翻滚。 “太子说了。” 武珝看著周围那些咽口水的將军,微笑道: “天冷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油水。” “这批香辣牛油火锅底料罐头,是魏王殿下亲自调製的。不管是煮麵饼,还是煮雪水,只要挖一勺放进去……” “咱们的大军,就能从肠胃热到天灵盖!” 看著这三样东西。 羽绒的暖、烈酒的烈、牛油的香。 李世民那颗原本已经凉了半截的心,像是被重新扔进了火炉里。 “好!好儿子!” 李世民抓起一件羽绒服,贴在脸上感受著那份柔软,眼泪这次是真的下来了: “这就是,这就是后勤的力量啊!” “朕在前面逞强,高明在后面给朕兜底!” “有这些东西在……”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推开扶他的王德,虽然眼睛还红肿著,但那个天策上將的气势回来了。 他指著帐外,对著那些已经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將军们吼道: “都看见了吗?!” “咱们还没输!!” “传令!发衣服!发酒!发肉!” “给朕吃饱了,喝足了!穿暖和了!” “咱们就在这冰天雪地里,给安市城那帮饿肚子的守军,表演一个——雪地火锅!!” “朕要让他们看著咱们吃肉,馋死他们!!冻死他们!!” 这一天。 原本应该是唐军冻死冻伤最严重的一天。 却因为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太子的先见之明,变成了辽东战场上最奇幻的一幕: 城里,高句丽人在啃树皮、数著死人。 城外,唐军穿著轻便暖和的怪衣服,围著篝火,涮著牛肉,喝著烧刀子,唱著秦腔。 冬將军的镰刀,在大唐的钞能力和科技树面前,终究还是砍卷了刃。 第143章 我们都快饿死了,你们竟然在涮羊肉?! 夜。安市城墙之上。 寒风如同剃骨的钢刀,呼啸著刮过城头。守將杨万春裹著单薄的皮裘,手里紧紧攥著一块像石头一样的冻麵饼。 “將军,城里的柴火不多了。” 副將满脸冻疮,声音哆哆嗦嗦: “为了取暖,百姓已经开始拆房子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不用等唐军攻城,光是这冷天,就能带走一半兄弟的命。” 杨万春咬了一口麵饼,硌得牙根生疼。他望著城外那片漆黑的唐军大营,眼中只有决绝: “忍著!” “我们冷,唐军比我们要更冷!” “他们住在旷野里,没有城墙挡风,没有屋顶遮雪。我看过了,那个李世民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等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能去收他们的尸……” 杨万春的话,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他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风雪中,一股极其霸道、极其违和、甚至让人怀疑自己產生幻觉的味道,正顺著风,打著旋儿地往城头飘。 那是,油脂被烈火高温激发的浓香,混杂著生薑、花椒、茱萸的辛辣气息。 是肉味。 而且是刚出锅的、滚烫的、肥得流油的肉味! “咕咚。” 杨万春身边,那个早就饿得两眼发绿的副將,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吞咽声。紧接著,整个城头防区的士兵,不论是在站岗的还是在睡觉的,全都被这股味道给唤醒了。 “肉,是肉?” “天吶!是热的肉汤!” 所有人都扒著垛口往外看。 这一看,所有高句丽守军的世界观崩塌了。 …… 城下,三百步外,唐军阵地。 这里不再是寂静的肃杀战场,而成了一个充满了烟火气的露天食堂。 数千个大大小小的篝火堆被点燃。 每一堆火上,都架著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那个被魏王李泰研发的牛油火锅底料,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红泡。 “哈——!爽!” 一个满脸大鬍子的唐军校尉,把手里刚涮好的风乾牛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脸上的表情那是幸福得快要升天: “真他娘的带劲!这一口辣汤下去,別说冷了,老子现在甚至想把衣服脱了!” “別脱別脱!” 旁边的士兵赶紧拦住:“这白鸭绒衣是太子殿下赏的,脱了可惜!穿著它,哪怕睡雪窝子里都暖和!” 士兵们穿著那种看起来臃肿、实则轻便保暖的羽绒服,围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酒是七十度的烧刀子,肉是管够的压缩牛羊。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死地里,他们一个个满面红光,脑门上冒著白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长安城里过上元节呢! “给老子满上!” “再来一罐牛肉!” 甚至有胆大的,拿出那缴获的高句丽乐器,开始在雪地里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唱起了秦腔。 歌声、笑声、划拳声。 这些声音匯聚成一道声浪,比那些巨石还要沉重,狠狠地砸在了城头每一个饥寒交迫的守军心上。 …… 安市城头,地狱现场。 “不,不可能……” 杨万春的手指抠进了砖缝里,指甲都断了: “这是妖术,这绝对是妖术!” “这可是零下三十度啊!他们的柴火怎么还没烧完?他们的肉哪来的?他们为什么不冷?为什么还能唱歌?!” 身边的士兵们已经崩溃了。 看著別人在楼下吃火锅,自己在楼上啃冻土。这种心理落差,比一万支箭射过来还要让人绝望。 “妈的,我想吃肉……” 有个士兵甚至出现了幻觉,流著口水就想往下跳。 “清醒点!那是敌人的奸计!” 杨万春拔剑砍翻了一个想往城下跑的士兵,双眼血红: “给我放箭!射死他们!不能让他们吃了!” 稀稀拉拉的箭雨射下去。 但距离太远,而且唐军那边早有准备,几面大盾一竖,挡住了冷箭。 然后…… 薛仁贵出手了。 他没有用弓箭反击。 他只是从火堆旁站起来,一只手端著一个特大號的海碗,里面装著满满一碗冒尖的牛肉和红油汤。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城墙下高句丽弓箭的射程极限位置。 停住。 抬头。 露出那张英气逼人、但此刻在守军眼里比魔鬼还可怕的脸。 “呼嚕——” 薛仁贵故意发出了巨大的吸汤声。 “嗝——!” 然后,是一个响亮饱满的饱嗝。 他举起海碗,对著城头那个正在发抖的杨万春,大声喊道: “杨將军!” “陛下说了!” “我们吃不完了!这肉有点肥,腻得慌!” “你要是不下来,我们可就拿去餵狗了啊?!” 说完,他把剩下的小半碗肉汤,当著全城守军的面,哗啦一声,倒在了一只跑过来的细犬面前。 那狗摇著尾巴,吃得那叫一个香。 噗! 城头上的杨万春,气急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城墙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这就是天朝上国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你们拿肉餵狗都不给人吃?!” “哗啦啦——” 无数高句丽士兵手中的兵器掉了。他们捂著肚子,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军心,散了。 不是被打散的。是被馋散的,被那无法逾越的物质鸿沟给压垮了。 …… 中军帅帐。 李世民披著羽绒大氅,透过帐帘看著外面这场吃播,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终於稳定下来的心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给武珝烤栗子的李承乾。 “高明啊。” 李世民眼神复杂: “朕以前以为,打仗就是硬碰硬。” “今天朕才知道……” “原来这钱粮,比刀剑还要锋利。” “城里的心气儿已经被这顿饭给彻底毁了。这安市城,不用打了。现在就算朕打开营门,他们都不敢追出来。” 李世民收回目光,站起身,恢復了统帅的冷静: “传令!” “吃饱了,喝足了。” “今晚子时,全军——拔营!” “咱们不在这儿耗了!” “撤退!” “但不是逃跑。” 李世民眼神凌厉: “咱们要带著那些兄弟们的骨头,大摇大摆、敲锣打鼓地——走回去!” 第144章 撤军的艺术:杨万春,赏你两匹绸缎补补胆! 次日清晨。安市城下。 昨夜的雪地火锅派对留下的余温似乎还没散去,空气中依然残留著那股让人发狂的牛油香味。 但唐军的大营,变了。 没有慌乱的奔走,没有丟盔弃甲的狼狈。 十五万人的大军,含辅兵,正像是一台精密的钟表,在一声声低沉而有节奏的號角声中,有条不紊地拆卸帐篷、装载物资、列队集结。 就连那些笨重的碎岳车,也早已被工兵拆成了零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马车上——大唐的財產,哪怕是一根木头钉子,也不会留给敌人。 这不叫撤退。 这叫——搬家。 …… 城墙上。 杨万春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扶著冰冷的墙砖,死死盯著下方的动静。 “將军,他们,他们好像要走了?” 副將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种死里逃生的惊喜: “咱们守住了?唐皇真的要退兵了?” 杨万春没有说话。他看著唐军那纹丝不乱的阵型,特別是负责殿后的那支部队—— 那是整整五千名玄武铁骑,静静地矗立在雪原上,黑甲如墨,杀气冲霄。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白袍银甲、手持方天画戟的身影,也就是薛仁贵,正骑在马上,冷冷地抬头看著城楼。 那个眼神仿佛在说: 我就站在这儿。你有胆子出城追一步试试? “追?” 杨万春惨笑一声,手掌颤抖: “怎么追?” “咱们的人饿得连刀都拿不稳了,人家吃饱喝足,又是那个白袍杀神断后,这时候出城,那是嫌命长了吗?” “守住了……呵呵,咱们是守住了。” “但这脸,也被他们打完了。” …… 城下。 大军即將开拔。李世民骑在颯露紫上,並未立刻转身离开。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羽绒大氅,接过旁边王德递来的一个金漆托盘。盘子里放著两匹顏色鲜艷、质地上乘的大唐蜀锦。 “父皇?”李承乾在旁边不解,“您这是?” “礼数。”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种笑意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自家不懂事孩子的宽容: “杨万春这块骨头虽然硬,但终究也是个人物。” “朕今日要走了,总得跟主人家打个招呼,省得让外邦觉得朕小气。” 说著,李世民策马前出。 他没有要薛仁贵保护,因为他篤定——借杨万春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放冷箭。 到了城下百步。 李世民拿起那个大喇叭,並没有说什么狠话,而是像老友告別一样,对著城头喊道: “杨將军!” “朕,要走了!” “这辽东的天气太冷,朕的马不愿意跑了,朕也想回长安过年了。” 城头上,杨万春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把高句丽打得半残的大唐皇帝,临走前会跟他说这些? 李世民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一仗,你守得不错。算是条汉子。” “但这安市城,朕只是暂时寄放在你这儿。” “这两匹蜀锦,是朕赏你的!” 李世民一挥手。 身边的亲卫猛地拉开强弓,將那两匹用布包好的锦缎,绑在重箭之上,崩的一声,精准地射上了城楼,钉在杨万春面前的柱子上。 “拿著!” “回去补补身子,也补补你们那个,被朕嚇破了的胆!” “朕明年再来取的时候,希望你能穿得体面点,別再像现在这么穷酸了!” 轰! 这就是羞辱。 这就是最顶级的羞辱! 我打了你,我不杀你,我走了还要赏你东西,还要告诉你——你太穷了,朕看不上杀你。 杨万春看著那两匹在风中飘扬的蜀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屈辱? 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服气,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个大唐皇帝,不仅武功盖世,这胸襟气度,也是真特么的高啊! “噗通。” 杨万春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推开左右,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在这个依然还是敌对状態的城头之上,对著那个正在调转马头的金色背影…… 双膝跪地,长拜不起! “恭送,大唐皇帝陛下!!” 他身后的守军见主將跪了,也都稀里哗啦跪倒一片,哭喊声一片。 这不是投降,这是一种被强者彻底征服后的本能反应。 …… “哈哈哈哈!” 李世民听著身后的喊声,仰天大笑,马鞭指著天空: “全军——班师!” “奏乐!凯旋乐!给朕吹起来!!”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再次响起,但这回不再是催命的鼓点,而是回家的节奏。 唐军並没有急行军,而是保持著极高的警戒和整齐的队形,缓缓向西退去。 薛仁贵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城。 “没劲。” 他嘟囔了一句,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 “还没杀够呢。” 苏定方策马经过他身边,冷冷地补了一刀: “別急。” “陛下既然说了是寄放,那就迟早得拿回来。” “咱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杀人了。” 苏定方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条必经之路,声音变得肃穆: “是去前面那个地方……” “把那三十万睡觉的兄弟,叫醒。” “带他们,回家。” 车轮滚滚。 大唐的远征军虽然没有攻下安市城,但他们带走了高句丽的脊梁骨,带走了对方的尊严,现在,他们要带走这片土地上最后的遗憾。 第145章 杨广把你们扔在这,朕接你们回家! 归途,辽水之滨。 大雪停了,天地间一片惨白。 唐军的队伍,本来是带著凯旋的轻鬆的。但当大军行进到那条早已被標註为禁地的官道旁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不需要军令。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悲凉,让十万大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那座如同恶鬼一般矗立在荒原上的土山——【京观】。 三十年了。 那些曾经是大隋最精锐的府兵,那些来自关中、河南、河北的汉家子弟。被砍下的头颅,被残缺的躯干,就这样被高句丽人用泥土和石灰封存,一层层地堆叠、压实,变成了一座用来炫耀天威浩荡的尸体金字塔。 风一吹,那露在外面的森森白骨,仿佛发出了悽厉的呜咽。 “下马!” 李世民翻身落地。他的靴子踩在冻得坚硬的红褐色泥土上。 他一步步走到京观前,摘下了头盔,脱去了那身御寒的羽绒大氅,只穿著单薄的明光鎧。 “呼……” 一口白气吐出,还没散去就被冻住了。 李世民伸出带著厚茧的手,抚摸著一块从土里戳出来的、已经锈成了一块铁疙瘩的断刀。 “锈了……” 李世民声音低沉: “但朕认得这个制式。这是前朝左屯卫的横刀。那是咱们长安的子弟兵啊。” 身后。 无数唐军士兵红了眼眶。 “二叔,那是二叔的部队……”一个年轻的校尉捂著嘴,不敢哭出声,却泪流满面。 三十年前那场惨败,让关中多少人家縞素?多少母亲哭瞎了眼? “当年,杨广好大喜功,只管带人来,不管带人走。让这三十万英魂,成了异乡的孤鬼,受尽了高句丽人的羞辱。” 李世民猛地转身,看著那漫山遍野的大唐將士,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股令人心颤的悲愤: “朕这次来,没把安市城给打下来。” “有人说朕输了?” 李世民一把夺过身边薛仁贵手里的大铁铲,狠狠地插进那冻得比铁还硬的尸山泥土里! “当——!!” 火星四溅! “放屁!!” 李世民嘶吼著,用力撬动那块冻土: “哪怕朕没有拿到一寸土地,哪怕朕没抢到一个铜板!” “只要朕能把这些兄弟们的骨头带回去!那就是朕贏了!!” “给朕——挖!!” “动作轻点!別伤了他们的骨头!他们,已经疼了三十年了!” 皇帝的第一铲土落下。 身后,长孙无忌、李世勣、李承乾,乃至所有的將军、士兵,全部扔掉了兵器,拿起了铁铲、甚至徒手冲了上去。 没有军衔之分,没有贵贱之別。 薛仁贵单膝跪在泥里,小心翼翼地扒开一块硬土。里面露出一个还带著半截头盔的颅骨。 他脱下自己那件崭新的、被他视若珍宝的白袍,铺在地上。 然后双手颤抖著,將那颗颅骨轻轻抱起,放在白袍上,就像是抱著一个熟睡的婴儿。 “前辈。” 薛仁贵声音哽咽: “冷吧?” “別怕,咱回家了。” “俺们把高延寿抓了,把薛延陀灭了,给您报了仇了,咱回家喝酒去。” …… 整整一日一夜。 这座象徵著中原耻辱、佇立了三十年的巨大京观,在十万双手的挖掘下,终於被夷为平地。 一具具骸骨被清理出来,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黑漆木棺,或者装进了密封的陶罐里。 李承乾站在一旁,指挥著工部的车辆。 来时,这些大车装的是用来杀人的碎岳车零件,是罐头,是火药。 回时。 这些大车上,装满了用来祭奠的忠魂。 “招魂幡——起!!” 礼官一声高喝。 无数白色的幡旗在寒风中竖起,取代了之前鲜艷的大唐战旗。 整个唐军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支世界上最庞大、最肃穆的送葬队伍。 李世民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而是像出征时那样,依然亲自扶著那辆头车的车辕。 “走。” 李世民拍了拍车厢,就像在拍老兄弟的肩膀: “回长安。” “朕给你们在昭陵旁边留了位置。以后,咱们君臣,一块儿看著这大唐的盛世。” “起灵——!” 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 大军缓缓开拔。 这一次,没有凯旋的欢呼,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和那迴荡在辽东旷野上、十万人齐声吟唱的《国殤》: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轂兮短兵接……”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安市城头。 杨万春远远地看著这支掛满白幡的军队离去。 他没有下令追击,甚至没有让人放一支冷箭。他只是摘下头盔,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 “一个连三十年前的死人尸骨都要带回家的皇帝……” 杨万春嘆了口气: “只要他还活著,这辽东,早晚是他的。” “大唐,可怕啊。” 风雪再起。 这支背负著沉重骸骨的队伍,向著西方的家乡,向著那片温暖的关中大地,坚定地走去。 但前方,还有最后一道大自然的鬼门关在等著他们—— 辽泽。 那是连飞鸟都飞不过去的二百里泥沼,此刻,在严寒和积雪的覆盖下,变成了更加致命的死亡陷阱。 第146章 辽泽泥潭:龙袍上的泥点子,是最硬的勋章! 归途,辽泽。 这里被称为鬼都不来的二百里烂泥塘。 如果说安市城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那这片辽泽,就是一张要把所有人吞下去的软嘴巴。 前几日的大雪虽然停了,但隨之而来的回温让沼泽表层的冰面化了一半。原本坚硬的冻土变成了一锅粘稠、冰冷、且深不见底的浆糊。 “咔嚓——陷进去了!!” 一声惊呼传来。 队伍最前方,那辆装著麦铁杖等高级將领骸骨的黑漆头车,在大宛马的嘶鸣声中,半个车轮直接沉入了烂泥里。 泥浆如同活物一般,咕嘟咕嘟地往上涌,吸住了车轮。 “推啊!!別让老將军沉下去!!” 十几名负责押车的辅兵,疯了一样跳进没过膝盖的冰泥里。他们肩膀顶著车辕,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但这烂泥就像是长了手,死死拽著车轮不放。 “动不了……拉不动啊!” 一名校尉急得大哭:“这可是英雄的骨头啊!咱不能让他们刚出狼窝,又进泥坑啊!” 后面的队伍不得不停下。十万大军,几万辆车,全都被堵在这条唯一的求生之路上。 绝望的情绪,比寒冷蔓延得更快。 “都在干什么?!” 一声低沉的喝问。 李世民骑著颯露紫,带著一身寒气赶到了最前面。 他看著那个陷入泥潭的灵车,看著那些在大冬天泡在泥水里、已经快要冻僵的士兵。 他没有责骂。 他翻身下马,脚下的龙靴瞬间没入泥浆。 “陛下!您別下来!这泥脏!”王德惊叫著要来扶。 “滚开。” 李世民一把推开王德,走到了自己的战马旁。 那匹神骏的颯露紫马背上,本来掛著李世民的御用行囊。但此刻,李世民抽出横刀,毫不犹豫地割断了捆绑行囊的绳索。 “砰!” 昂贵的行囊被扔进泥里。 李世民弯腰,抓起路边一捆原本用来餵马的乾草,狠狠地扔进了车轮下的泥坑里。 不够。 这根本填不满。 “看什么?!” 李世民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些还在马背上发愣的將军们,对著那些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禁军,发出了一声咆哮: “你们的马比朕的马金贵吗?” “你们的衣服比朕的龙袍乾净吗?” “都给朕下马!!” 李世民把刀插在泥里,亲自弯下腰,抱起一大捆沉重的芦苇草束,一步一滑地走到灵车前,跪在泥水里,將草束死死地垫在车轮下! “噗呲!” 泥浆溅了他一脸。那明黄色的龙袍上,全是黑褐色的泥点子。 但这位帝王,此刻却像是並没有察觉。他只是用肩膀顶住沾满泥水的车轮: “別让他们再陷进去了……” 李世民咬著牙,声音颤抖: “他们已经在那座京观里被压了三十年,他们冷啊!” “朕答应过带他们回家的!就是用肩膀扛!朕也要把他们扛回长安!!” 轰——! 这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皇帝,在推车? 皇帝在给死人垫路? “陛下!!!” 长孙无忌第一个跳下马,扔掉貂裘,抱起草捆就冲了过去。 李世勣、苏定方、侯君集……所有的將军,全部下马! “下马!都特么给老子下马!!” 薛仁贵红著眼睛大吼。他甚至直接把自己背后的那件宝贝白袍脱了下来,想要去垫车轮,被李世民拦住了。 “用草!別用衣服!衣服留著保暖!” 李世民一把推开他: “全军听令!” “人手一束草!填平这辽泽!!” 十万人动了。 这是一场比战斗还要壮观的场面。 十万名大唐士兵,学著皇帝的样子,跳下马,或是砍伐芦苇,或是拆掉多余的帐篷。无数的草束被投进泥潭,无数双手臂搭在了车辕上。 一条由乾草、木头、甚至人的脊樑铺成的大道,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沼泽中,硬生生地延伸向了西方。 “一、二、起——!!!” 巨大的號子声响彻云霄。 在皇帝亲自扶持的肩膀下,那辆沉重的灵车,终於轰然动了! 车轮碾过乾草,发出了令人牙酸却又无比悦耳的嘎吱声。它爬出了泥坑,驶向了坚实的土地。 “出来了!出来了!!” 士兵们欢呼著,拥抱著,哪怕满身泥浆,哪怕冻得瑟瑟发抖。 李世民直起腰,感觉腰快断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著那一辆辆缓缓通过的车辆,露出了一抹疲惫却欣慰的笑。 “滴。”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歷史名场面打卡:辽泽铺路。】 【评价:这不是帝王的作秀。这是『上下同欲者胜』的最高詮释。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不再属於大唐,它只属於李世民。】 “属於朕?” 李世民看著那些即便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眼神却依然狂热地注视著他的士兵。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不。” “是朕,属於他们。” “走吧。” 李世民没换衣服,也没擦脸,就这样穿著那身脏兮兮的龙袍,重新跨上了战马。 因为他知道。 身上的泥点子越脏,他在这些人以及天下百姓心里的位置,就越乾净。 这是勋章。 是比高句丽国王的头颅,还要珍贵的——帝王勋章。 第147章 撤军?朕有羽绒服,朕不走! 贞观十五年,九月末,霜降。 辽东的秋天短得像是个过客,转眼之间,肃杀的寒风就接管了天地。虽然还没下大雪,但清晨的帐篷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那股子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正在提醒著每一位唐军將士——冬將军,要来了。 按照中原王朝征伐辽东的惯例,此时,便是大军班师、甚至可以说是逃离的最佳窗口期。一旦过了十月,辽水结冰,积雪封路,那就是几十万人的死地。 中军帅帐。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冻硬的铁锭。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不算旺,兵部尚书李世勣面容憔悴,手里紧紧攥著一份粮草文书,带著几名老將,再一次跪在了李世民面前。 “陛下!” 李世勣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焦虑: “不能再拖了。安市城杨万春是个硬骨头,如今土山已失,强攻不下。若是再耗下去,哪怕多耗半个月,大雪一下,粮道一断,这就是第二个萨水之败啊!” “臣请陛下——下詔班师!” 身后的將领们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將士们的秋衣已经挡不住风了,手脚都冻了疮。” “再不走,不用高句丽人打,老天爷就要收人了!” 恐惧,是对大自然的本能恐惧。在那个没有暖气、没有羽绒服的年代,冬天的辽东,就是汉人的禁区。 李世民端坐在帅位上,身上披著那件从长安带来的、看似轻薄实则极其保暖的羽绒大氅。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用那双因为眼疾而依旧有些微红的眼睛,扫视著底下这帮战功赫赫却在冬天面前认怂的大將。 “班师?”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热茶,茶杯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好不容易打到了这儿,主力也灭了,就差临门一脚。你们让朕,走?” “陛下,非是不战,实乃天时不予啊!”李世勣磕头,“来年开春,草长马肥,咱们再来便是!” “明年?再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帐壁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在那条漫长的行军路线上划过: “从长安到辽东,几千里路。几十万人的嚼用,几百万贯的开销。明年再来?这笔钱谁出?百姓的徭役谁来填?” “高明为了这一仗,连老婆本都发了!你们现在告诉朕,因为冷,所以不打了?明年再来烧钱?” 李世民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朕告诉你们,朕,不走。” “嘶——” 帐內眾將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上头了?要学杨广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 “陛下三思啊!”长孙无忌都急了,“冻死不战,乃兵家大忌!就算陛下龙体扛得住,那十万將士扛不住啊!” “谁说扛不住?” 李世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你们以为,朕是那个只会蛮干的杨广吗?” “来人!” 李世民对外喊道: “把太子给咱们准备的过冬大礼包,给各位將军抬上来!” 几名亲卫抬著两个箱子走进来。 李世民走过去,一脚踢开第一个箱子。 哗啦! 那一层层被压缩綑扎好的、洁白柔软的衣物露了出来。 “都过来摸摸。”李世民命令道。 李世勣疑惑地走过去,伸手一摸,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是什么?又轻又软?里面是什么?棉花?不对,棉花没这么滑……” “这叫羽绒服!” 李世民颇为得意地拿起一件,扔给李世勣: “是太子让工部用几百万只鹅毛鸭绒,洗净烘乾做的!这一件,轻不过两斤,但穿在身上,比三层牛皮还要暖和!” “而且透气,不出汗,打仗不碍事!” 李世民又踢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罐罐密封好的陶罐。 “这是魏王李泰捣鼓出来的——牛肉罐头。” 李世民拿起一罐,拔开塞子: “全是大油大肉!吃一口顶半天饿!而且密封得好,放一年都不会坏!” 他指著帐外的风雪,声音变得无比洪亮,甚至带著一丝土大款的囂张: “朕有最好的衣服御寒!有最好的肉食充飢!还有阿史那社尔那十五万俘虏给朕当苦力!” “朕为什么要走?!” “在这儿待著,和在长安待著,除了没宫女跳舞,有什么区別?!” 李世民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所有的將军都打蒙了。 李世勣捧著那件羽绒服,手都在哆嗦。 这玩意,確实暖和得离谱啊!穿上这身,別说在辽东过冬,去极北之地溜达一圈都行啊! “可是……陛下。” 李世勣还是那个最冷静的统帅,他指出了最后一个痛点: “就算吃穿不愁。但咱们现在住的是帐篷。皮帐篷虽然挡风,但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夜里,那是纸糊的啊!咱们总不能在帐篷里把那十五万俘虏都挤进来取暖吧?” “帐篷?” 李世民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虽然只有最后1%的电,不敢开机。但他早就把那个关於北方边疆过冬神技的图纸,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谁说朕要住帐篷了?” 李世民走出大帐,看著安市城外那片广袤的、起伏不定的土丘和荒地。 他抬起马鞭,仿佛一位正在规划新都城的建筑师: “朕,要在这儿——建城!” “不是那种砖瓦城,那太慢了。” “传朕的旨意!徵发那十五万俘虏!不许閒著!按照这个图纸……” “给朕挖——地窝子!!” …… 三日后。安市城外。 这几日,城內的守军和百姓,看著城外的唐军,陷入了深深的迷惑和恐惧。 按照常理,天气冷了,唐军该收拾铺盖卷跑路了。 但唐军没有。 相反,那个有著十几万人的巨大营地,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的战俘被驱赶著,並没有去伐木,而是在,挖坑。 他们在避风的向阳坡地,向下深挖半人深,然后用树干和树枝搭建成三角形的屋顶,上面覆盖厚厚的草帘子,最后再盖上一层厚厚的土,压实。 一个个看起来像坟包、实际上內部极其温暖的半地下建筑,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就是地窝子。 这种建筑利用了大地的恆温特性,极度抗风保暖。只要在里面生一个小小的煤炉子,屋里就能暖和得像春天一样。 “开饭了!!” 更让安市城守军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唐军並没有因为天冷而断炊。 巨大的铜锣敲响。那些原本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高句丽俘虏,此刻竟然穿著唐军发下来的旧冬衣,排著队,欢天喜地地去领饭。 大锅里煮著的,正是那些牛肉罐头倒进去熬成的一锅锅油花翻滚的浓汤。 香味,顺著风,像是勾魂的魔手,钻进了每一个安市城守军的鼻子里。 城头上。 杨万春手里拿著那个已经硬得像铁块一样的麵饼,看著城下那裊裊升起的万千炊烟,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们,不走了?” 杨万春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们挖地建屋,这是要在咱们家门口安家了?” “杀人诛心啊……” 副將在旁边哭丧著脸: “將军,咱们的柴火不多了。再过半个月,咱们就只能拆房梁烧了。可唐军,唐军那是,煤?” 他指著唐军营地里那一堆堆如小山般的黑煤,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仗还怎么打? 比刀,打不过薛仁贵。 比人,对面有十五万免费劳力。 现在比命长,人家有吃有喝有暖房,咱们只能在这喝西北风! 杨万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冬天是他的盟友,是逼退唐军的最后一张王牌。 但现在看来…… 大唐皇帝,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竟然要把这该死的冬天,变成囚禁他杨万春的,冰雪牢笼。 …… 唐军新营地,皇家一號地窝子。 这虽然是个坑,但內部装修得却极其奢华。 地面铺著厚厚的羊毛毯,墙壁上掛著貂皮,中间的特製铁皮炉子烧著无烟煤,將屋內烤得热浪滚滚。 李世民只穿著一件单衣,坐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封刚刚从长安送来的家书。 “陛下。” 薛仁贵一身白衣,掀开厚厚的棉门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但他脸上红扑扑的,甚至额头还在冒汗。 “怎么?又去巡逻了?”李世民心情不错,指了指旁边的罐头,“吃点?” “谢陛下。臣刚吃了。” 薛仁贵笑著拍了拍肚子: “这地窝子是真神了!比臣在老家住的寒窑暖和十倍不止!弟兄们本来还有怨气,现在一个个在窝里睡得打呼嚕,赶都赶不走。” “只是……” 薛仁贵看了一眼北方: “陛下,这冬天虽然能过。但这城,还是得打啊。” “杨万春这只乌龟缩著不出头,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真住一辈子吧?” 李世民放下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急。” “打,是要打的。但现在不是用刀的时候。” 李世民指了指城外的那些俘虏,又指了指那个方向上的辽东城: “薛礼,你知道为什么朕不撤吗?” “臣愚钝。” “朕若撤了,明年还得重新打一遍,这地盘还是他的。” “但朕只要赖在这儿不走……”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霸道: “那这辽东,在实际上,就已经是朕的大唐国土了!” “既然是国土……” 李世民摸出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那朕之前说的,给那三十万隋朝英魂安葬的事儿,是不是也该办了?” “以前是想带他们回长安。但现在……” 李世民站起身,一股雄浑的帝王气魄填满了这个小小的地窝子: “朕要把他们葬在这里!葬在这安市城下!” “立一块大碑!” “告诉所有的高句丽人:此地,自古以来——便是汉家土!!” “薛礼,你去安排。明日一早……” “咱们给杨万春,上一课什么叫——攻心为上!” 第148章 墓碑变界碑:这地下的土,从今往后改姓唐了 贞观十五年,腊月寒冬。 这一年的冬天,对於安市城內的守军和百姓来说,比地狱还要寒冷。 城內,早已断了粮。 为了取暖,能烧的房子都拆了,甚至有人开始半夜里偷偷去挖城角的枯树根。每到深夜,寒风呼啸的声音里,总夹杂著几声微弱的哭泣,不知是哪家的老人冻死了,或者是哪家的孩子饿断了气。 杨万春站在结了冰霜的城头,双手扶著冷得像烙铁一样的墙砖,眼神空洞地看著城外。 那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几里外,唐军的新营地,那片如同地下城般的地窝子群,此刻正飘荡著几百道笔直的炊烟。 肉香、酒香、还有木炭燃烧的暖意,顺著凛冽的北风,极其残忍地、无孔不入地往城头守军的鼻孔里钻。 “他们,还不走吗?” 旁边的副將声音哆哆嗦嗦,手里抓著一把炒熟了的陈年发霉黑豆: “这都腊月了,辽水都冻实了,他们不回家过年吗?” 杨万春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唐军阵地的方向,那里,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移动。没有攻城的云梯,没有杀人的刀枪,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素縞白幡。 那是送葬的队伍。 但队伍前进的方向,却不是向西回长安,而是向东——直逼安市城下! …… 城外三里,原京观遗址。 这座曾经高达数丈、由无数隋朝將士骸骨堆砌而成的尸山,如今已经被十几万高句丽战俘给彻底扒开了。 没有了泥土的封存,那成千上万具惨白、破碎、带著断箭和锈刀的骨骸,赤裸裸地暴露在苍穹之下。 即便过了三十年,那股冲天的怨气,似乎依然让周围的空气比別处冷上三分。 “跪!” 李世民身穿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战袍,未著甲,未佩剑。他翻身下马,当著十万大军和无数战俘的面,对著这堆骸骨,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了下去。 “哗啦——” 身后,李世勣、长孙无忌、薛仁贵、苏定方……所有的文臣武將,十万铁甲精锐,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 铁甲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旷野中,悲愴而雄浑。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不顾那骨刺的尖锐,不顾那泥土的骯脏,亲自捧起一颗早已没了下顎骨的头颅。 他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去头骨眼窝里的泥沙。 “老兄弟。”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像是被沙砾磨过的沙哑: “朕记得,这上面有刻字。” 他摸索著头盔的一角,那里依稀辨认出一个模糊的驍字——那是前朝左驍卫的印记。 “当年杨广把你们扔在这儿,一扔就是三十年。” “风吹,雨淋,被人踩在脚下,被人当成炫耀的战利品。” “冷吧?” 李世民把头骨抱在怀里,眼眶发红: “朕之前说,要把你们带回长安,带回关中,让你们落叶归根。” “但是……”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看向那座紧闭城门的安市城,又看向这广袤无垠、此刻却插满了大唐旌旗的辽东大地。 风,吹起他的白袍。 这位天可汗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质的突变。从一个悲悯的祭奠者,变成了一个霸道的征服者。 “朕,改主意了。”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风雪,直衝云霄: “朕不带你们走了!” 此言一出,全军皆惊。 连旁边的李世勣都愣了一下:“陛下,这……” 带回去,是承诺,是落叶归根的传统。 如果不带回去,让英灵继续留在这异国他乡?这岂不是…… “这里,不是异国。” 李世民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 他单手抱著那颗头骨,另一只手指著脚下坚硬的冻土,指著远处的高山和河流: “大家看清楚了!” “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是谁的军队?” “是大唐的!” “那这座安市城,这片辽水,这座白岩山,从今天起,是谁的国土?!” 薛仁贵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举起方天画戟,大吼一声: “是大唐的!!” “是大唐的!!”十万將士的怒吼声匯聚成海啸。 “没错!” 李世民大笑,笑声中带著帝王的霸道与豪迈: “既然是大唐的土地,那这就不是他乡!这——就是家乡!” “咱们打下来了!咱们占住了!” “这片山河,已经被你们的血,和朕的脚印,盖上了大唐的印章!” 李世民轻轻把那颗头骨放回墓坑之中,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顿熟睡的孩子: “所以,前辈们,不用走了。” “就在这儿安息吧。” “你们不再是被人羞辱的战俘,不再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从今往后……” 李世民猛地转身,对著那些负责修墓的高句丽俘虏,对著那座死气沉沉的安市城,下达了那道足以改变辽东歷史走向的圣旨: “传朕旨意!” “即刻起,拆毁京观,就地——起冢!” “立碑!碑高十丈!上书:【大唐辽东英魂之墓】!” “此碑,便是界碑!” “告诉所有的高句丽人,告诉杨万春,也告诉后世的子孙——” 李世民拔出插在地上的横刀,狠狠劈在那块还没刻字的巨大石碑基座上,火星四溅: “只要这座碑还在!只要这三十万英魂还在!” “这辽东——就是我汉家故土!!” “谁敢再动这里一草一木,谁敢再辱我汉家一人一骨——虽远!必诛!!” …… 安市城头。 这一幕,被数千名守军和杨万春看在眼里。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每一个字,但那个拆京观、立大碑、不走了的动作,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懂。 “完了……” 杨万春的手指无力地鬆开了城墙。 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比战败还要恐怖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臟。 他本来以为,唐军只是来打劫的。抢完了、报了仇,也就走了。 就像歷史上的每一次中原王朝征伐一样,这就是个过客。 只要忍住,只要熬过冬天,土地还是高句丽的,人还是高句丽的。 但是现在…… 李世民把死人埋在了这儿。把碑立在了这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家了! 他在向这片土地的神灵宣誓主权!他在用三十万亡灵镇压这片土地的气运! “他,他不走了?” “我们,我们要变成唐人了?” 周围的士兵眼中,原本那种保家卫国的怒火,开始动摇,开始熄灭,最后变成了一种茫然的恐惧。 如果这里是大唐的国土…… 那我们现在守城,算什么?算叛乱吗? “杀人诛心……” 杨万春惨笑一声,两行浑浊的泪水流过那满是风霜的脸庞: “李世民啊李世民……” “你不仅要灭我的国,你还要,亡我的种啊!” …… 城下,大典开始。 这是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公祭。 没有花哨的祭品,只有堆积如山的牛头,和一坛坛烈酒。 纸钱漫天飞舞。 薛仁贵、苏定方等一眾杀人如麻的猛將,此刻全都脱帽肃立。 他们看著那些正在被安葬的白骨,心中涌起的情感,比任何战前动员都要猛烈一百倍。 “老牛。” 苏定方低声对身边那个刚从利州调回来的莽汉牛进达说道: “你知道吗?” “以前打仗,俺总觉得自己是给皇上卖命,是为了抢功名。” “但今天……” 苏定方摸了摸自己的胸甲: “看著这场面,俺突然觉得,俺这是在给子孙后代——抢地盘。” “抢一份,万世不拔的基业。” “谁要是敢把这块地儿再丟了……”苏定方眼神一厉,“俺就算变成了鬼,也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那个败家子!” 牛进达使劲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红: “说得对!” “俺这就去把那边修墓的俘虏看紧点!这墓必须修得比皇陵还结实!谁敢偷工减料,俺把他砌进墙里去陪葬!” 李世民站在墓碑前,敬完了最后一杯酒。 他看著手机屏幕。 【系统提示:歷史线產生重大偏转!】 【由於您的“永久占领”策略及“英魂镇边”举措,辽东地区的汉化进程將提前三百年!】 【当前区域民心:畏惧转向动摇,最后潜意识认同。】 “这就对了。” 李世民收起手机,转身看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安市城。 “祭奠完了。” “死人的事办妥了。” 李世民嘴角微勾,目光变得极其务实且冷酷: “接下来……” “该办活人的事了。” “传令魏王李泰!那个红烧肉罐头,给朕拿五百罐出来!” “放到城门口去!” “再架几口大锅,把盖子全打开!煮热了!” “再找几个嗓门大的高句丽投降兵,拿著大喇叭,给朕对著城里喊!” 李世民指著安市城的城门,发出了最后的攻心指令: “告诉里面的人!” “只要把刀扔了,走出来……” “不论军民,不论官阶。” “一人,一罐肉!外加,大唐户籍一个!” “朕倒要看看,在快饿死的边缘,是杨万春的忠义硬,还是朕的红烧肉香!” 风雪再起。 但这一次,风里带著的不再是杀气,而是那足以摧毁任何意志的——浓烈肉香。 那座被誉为高句丽守护神的安市城。 终於在这一刻,发出了摇摇欲坠的,肠鸣声。 第149章 侯君集当土皇帝? 这个冬天,对於安市城的守军来说,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凌迟。 城外的唐军大营,那个被戏称为红烧肉劝降点的地方,每天都在上演著最为诛心的一幕。 “別射箭!我,我是下来吃饭的!” 城墙角落,几个用绳子偷偷縋下来的高句丽士兵,还没落地就扔了刀,跪在雪地里举著手,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口冒著热气的大锅。 那里,几个负责喊话的突厥降兵正拿著大勺,笑嘻嘻地给他们盛满一碗带著厚厚油脂的肉汤,再塞给他们一个还是温热的牛肉罐头。 “吃吧吃吧。”突厥兵用半生不熟的高句丽话说道:“都是亡国奴,我们突厥人现在过得可滋润了。这叫——编制內劳工。” 城头上。 杨万春看著这一幕,拔剑的手在发抖。他想杀一儆百,但他发现,连他身边的亲卫都在偷偷咽口水。 “將军……” 副將声音沙哑: “咱们已经断粮十天了。再这么下去,大家不是饿死,就是譁变。唐军不攻城,但这肉香味,比没顶的投石机还可怕啊!” 杨万春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安市城完了。这座城不是被攻破的,是被大唐溢出的国力给燉烂了。 …… 此时。大后方,盖牟城。 前线在进行心理战,这里却成了某人的温柔乡。 侯君集虽然被剥夺了前线指挥权,但依然保留了爵位和负责部分后勤转运的职责。他觉得自己被流放了,被皇帝遗弃了。 既然仕途不顺,那就从別的地方找补。 原盖牟城太守府。 此时这里已经被侯君集霸占。暖阁里烧著上好的银骨炭,桌上摆满了还没开封的御赐罐头和美酒。 “喝!给爷跳!” 侯君集半敞著怀,满脸通红,怀里搂著两个抢来的高句丽官家女子。他手里挥舞著马鞭,指挥著一群被抓来的乐师奏乐。 “大帅……” 管家凑过来,一脸諂媚: “那批从城內富户手里徵收上来的皮草和人参,已经装好车了。还是老规矩?送回长安的庄子上?” “废话!” 侯君集一瞪眼,眼中全是贪婪和戾气: “老子在前线拼命,那薛仁贵一个种地的泥腿子都能封將,老子捞点辛苦钱怎么了?” “这盖牟城现在姓侯!告诉下面的人,把城里的漂亮女人都给本帅挑出来!那个什么,选几个没开脸的,本帅要带回长安去伺候夫人!” 这就是典型的军阀做派。 侯君集打心里觉得,高句丽是蛮夷,打了胜仗抢钱抢女人是天经地义。陛下以前不管,现在讲究什么仁义之师,那纯粹是装样子! “还有。” 侯君集踢了一脚桌子下的箱子: “这批罐头截下来两千罐。別送去安市城了,本帅留著赏给亲兵。反正那边现在也在招降,少两口肉饿不死人!” 这就是动了军粮。 “是!小人这就去办!”管家点头哈腰。 就在这时。 “砰!” 太守府那扇包著铁皮的厚重大门,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了。 寒风夹杂著雪花,猛地灌了进来,吹灭了好几盏灯,也吹冷了屋里的旖旎春色。 “谁?!” 侯君集大怒,把酒杯一摔,“哪个不长眼的敢闯本帅的门?!” “兵部纠察,奉旨巡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般刺耳。 风雪中,走进来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腰掛横刀、身后跟著两队全副武装宪兵的高大身影。 他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侯君集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脸。 苏定方。 “是你?!”侯君集咬牙切齿,“苏烈!你是个狗皮膏药吗?老子都躲到后方来了,你还追著咬?” 苏定方没有理会他的辱骂。 他的目光扫过屋內的酒肉、哭泣的女子,还有那堆积在墙角的、明明贴著【前线急用】封条的物资箱。 “嘖嘖嘖。” 苏定方摇摇头,甚至有点怜悯地看著侯君集: “陈国公。” “陛下让你来管后勤,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你呢?” 苏定方走上前,用带著皮手套的手指,在那个私藏物资的箱子上抹了一把灰: “私扣军粮。强抢民女。这在高句丽百姓眼里,咱们大唐是来解放他们的?还是来当新的强盗的?” “少特么废话!” 侯君集站起身,借著酒劲儿,一把推开身边的女子,手按刀柄: “这是老子打下来的城!老子享受享受怎么了?” “陛下都不管,轮得到你一条看门狗来管?” “苏烈!你別忘了!论资歷,我是你的上级!你敢动我?” “上级?” 苏定方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李世民给的纠察金牌: “在长安,你是上级。” “但在这战区,陛下说了:凡坏我军纪、动摇民心者,无论爵位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你,你想干什么?”侯君集看著那块金牌,酒醒了一半。他感觉到苏定方身上的杀气不是开玩笑的。 苏定方没有拔刀。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往外搬箱子的管家。 “噗嗤!” 站在管家身后的宪兵毫无徵兆地出手,一刀捅穿了管家的后心! 鲜血溅了侯君集一脸。 “啊!!” 舞女们尖叫。侯君集愣住了。 “你,你敢当著本帅的面杀人?” “杀个贪污军粮的奴才,还需要跟国公请示吗?” 苏定方拿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宪兵刀上的血,眼神死死盯著侯君集: “陈国公。” “这个奴才替你死了。” “但如果这批物资今天日落之前不能出现在去往前线的车上……” 苏定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如恶魔低语: “下一刀……” “就会砍在你那颗总是想造反的脑袋上。” “別怀疑。” “陛下给我的密旨里写了:侯君集若不能用,那就——埋了。” 轰!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侯君集最后的一点底气。 陛下,动杀心了?! “埋了?” 侯君集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满地的鲜血,看著苏定方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终於明白,自己那点功劳,在皇帝的大局面前,屁都不是。 如果不老实,他真的会死在这个冬天,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破城里,最后还要背上一个暴病身亡的名头。 “我,我交!” 侯君集声音发颤: “东西,都在库房里!一分没动!都是这个该死的管家自作主张!” 苏定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最好如此。” 他转身,大氅飞扬: “收拾乾净。日落前发车。” “对了。” 走到门口,苏定方停下脚步,背对著侯君集说道: “把那些抢来的女人,给点钱,送回家。” “这是大唐的辽州,不是你的匪窝。” 说完,扬长而去。 屋內的侯君集,瘫软在椅子上,看著那具管家的尸体,眼底的恐惧慢慢褪去,化为了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李世民,苏定方,薛仁贵……” “你们把老子当狗一样训,还要把老子逼上绝路?” “等著吧!等回了长安……” 侯君集的拳头狠狠砸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 “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一颗谋反的种子,在这场充满血腥味的执法中,终於彻底发了芽。 而此时。 安市城外。 薛仁贵正拿著一罐热乎的牛肉,递给一个刚刚打开城门、饿得面黄肌瘦的守城校尉。 “吃吧。” “吃饱了,就是大唐的人了。” 安市城。 不攻自破。 第150章 雪原上的白色幽灵:你们拿什么跑? 深冬。安市城外,北山坳口。 这里是连接安市城与高句丽腹地平壤的唯一陆路通道。此刻,狂风卷著暴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步。 一支约莫百人的高句丽小队,正裹著破烂的羊皮,依然冻得眉毛结霜。他们艰难地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跋涉,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快点,再快点。” 领头的千夫长喘著粗气,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杨將军说了!这是唯一的死命令!” “一定要衝出去!去平壤求援!告诉莫离支!再不来救,安市城的人就要相食了!” 他们是敢死队。是杨万春用最后一点军粮餵饱了派出来的信使。 “噗通。” 一个士兵脚下一滑,栽进雪窝里,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那是冻僵了,心臟负荷过大,猝死。 千夫长看了一眼,咬牙没去扶,继续往前爬。 就在这时。 “唰——!!” “唰——!!” 风雪中,突然传来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轻盈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快,很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飞鸟贴著雪面掠过,又像是利刃切开丝绸。 “什么声音?” 千夫长拔出冻在刀鞘里的弯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风声?还是狼?” “崩——!” 回答他的,是一声令他魂飞魄散的弓弦震鸣。 在如此大的风雪噪音掩盖下,这一声弦响简直像是死神的低语。 一支通体雪白的重箭,无声无息地穿透风雪,没有任何阻滯,直接钉穿了走在最后面那个士兵的后颈! 人倒下,连血都没喷出来几滴,伤口瞬间被冻结。 “敌袭!!在那边!” 千夫长指向右侧的山坡。 但那里除了白雪和枯树,什么都没有。 “唰——!” 声音又变了。到了左边! “崩!崩!崩!” 连珠箭发。 三个背靠背防御的高句丽士兵,同时咽喉中箭,整齐划一地倒在雪地里。 “鬼,是鬼啊!!” 剩下的几十人崩溃了。 他们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大雪中,他们的视野是模糊的,行动是迟缓的,像是一群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却能在雪面上飞! “冲!衝过去跟他们拼了!” 千夫长发了狠,举刀冲向前方模糊的白影。 然后,他终於看清了。 在那苍茫的雪原上,一个身披白色偽装大氅、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背著两张大弓的身影,正脚踏两块修长的弯头木板,手持两根细长的木桿撑地。 他没有走。 他是在滑! 那身影就像是一只白色的雨燕,轻轻一撑杆,整个人就在雪面上飞掠出数丈远!那种速度,在这个积雪盈尺的环境里,简直就是违反物理法则的妖术! “踏雪板?!” 千夫长绝望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呼——!” 那个白影一个极其丝滑的急停侧转,瞬间拉近了距离。 白色的兜帽下,露出了薛仁贵那双冷静如铁的眼睛。 他甚至没用手去碰那个千夫长。 只是在高速滑过的一瞬间,手中那杆早已换成了短柄、极其锋利的手戟,借著速度的惯性,轻描淡写地在千夫长的脖子上一抹。 唰。 人头飞起。 那无头尸体甚至还没倒下,薛仁贵的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滑向了下一个目標。 “不用留活口。” 薛仁贵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 “殿下说了:封锁线以內,只能有死的高句丽人。” 在他身后。 几十名同样全副武装、踏著滑雪板、披著白色偽装衣的飞骑营特种兵,如同白色的狼群,呼啸著冲入敌阵。 这是降维屠杀。 一边是深陷雪坑、拔腿都费劲的重装步兵。一边是身轻如燕、机动性点满的滑雪游骑兵。 短短一炷香。 雪地上只剩下了几十具渐渐被大雪覆盖的尸体。 薛仁贵停在路边,捡起那个信使身上带的求援血书,看了一眼,隨意地揣进怀里。 “第十三波了。” 他呼出一口热气,调整了一下滑雪板的绑带: “杨万春这老小子,还是不死心啊。” “走!去下一个路口堵著!” “今天谁也別想把这封信送去平壤!咱们要让这座安市城,彻底变成一座死墓!” …… 安市城外,唐军地下城。 相比於外面的肃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虽然外面风雪交加,但深入地下几米的大通铺里,烧著地龙和煤炉子,温度甚至高达二十度。 李世民脱去了厚重的大氅,只穿著一件明黄色的中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著一副纸牌,正在跟长孙无忌、李世勣斗地主。 “三带一!管上!” 李世民甩出一把牌,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报——!” 王德掀开厚厚的棉门帘,带进一股冷气:“薛郎將派人送回来的战利品。” 那是一摞带血的信件,还有几十个高句丽斥候的腰牌。 李世民接过信件,隨便翻了翻。 全是杨万春写给渊盖苏文的绝笔信。內容无非就是:没粮了、人吃人、速救、唐军有妖术能在雪上飞、城內譁变在即…… “嘖嘖嘖。” 李世民把信扔在桌上,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杨万春倒是个忠臣,可惜……” 李世民端起手边的冰镇山楂水,喝了一口: “可惜他遇到了朕。还有朕那个,什么都懂点的儿子。” 旁边的李世勣看著那些信,感慨万千: “陛下,若是按照以前的打法,这时候咱们早就撤了,或者冻死一半人了。” “谁能想到,这滑雪板加上羽绒服,竟然能让咱们在暴雪天里拥有比骑兵还快的机动力?” “这就是把咱们的猎场,直接修到了敌人的家门口啊!” 李世民放下牌,目光深邃: “仗打到这份上,已经不是拼勇武了。” “这是在拼,国运。” “咱们在这儿打牌、吃肉、睡热炕。他们在城里啃树皮、杀同伴。” 李世民指了指不远处的安市城方向: “这就是钝刀子割肉。” “告诉薛礼,网再勒紧点!” “一只鸟都不许放进去!也不许放出来!” “朕要让杨万春在这个冬天里,每一天都在看著希望破灭的绝望中度过。” “等什么时候……”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狠绝: “等什么时候城门是从里面打开的,那才是朕进去接收的时候。” …… 除夕夜。 这是一个本该万家团圆的日子。 安市城內,一片漆黑。因为没有燃料,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风声像鬼哭一样悽厉。 街边的死尸无人收敛,甚至成了饿得眼睛发绿的活人们盯著的食物。 杨万春坐在冰冷的城楼里,头髮全白了。他看著城外那一片灯火通明、甚至还放起了烟花的唐军大营。 “砰!啪!” 绚烂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安市城那残破的城墙,也照亮了守军那一一张张如厉鬼般枯槁绝望的脸。 那边在过年。 这边在等死。 “妈的……” 黑暗中,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里的高句丽士兵,发出了第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恨意的咒骂。 不是骂唐军。 是骂杨万春,骂那个还在让他们死守的命令。 “凭什么我们要饿死?对面在吃肉!” “凭什么当官的还能吃黑豆,我们只能吃土?” “反正都是死,不如……” 那股名为叛乱的暗流,在除夕夜的寒风中,伴隨著飢饿的胃酸,开始在这座孤城的血管里,疯狂地蔓延。 第151章 杨万春绝望:烟花比投石机还要杀人诛心! 这一夜,对於整个安市城来说,不再是辞旧迎新的庆典,而是名为毁灭的前奏曲。 城內。 街道上没有灯火,因为所有的油脂都要用来守城,所有的木料都要用来取暖。漆黑的巷子里,只能看见一双双像鬼火一样绿幽幽的眼睛。 城守府大堂。 这里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却把所有能烧的家具都拆了,只剩下几根光禿禿的柱子。 杨万春坐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只有微弱火苗的火盆。他手里捧著一碗所谓的军粮,那是把皮甲切碎了,混著草根和不知名骨头煮出来的黑色糊状物。 “將军,吃点吧。” 亲卫的声音带著哭腔,他把碗推了推,自己的喉结却在疯狂滚动: “城西的刘都尉,刚才被发现死在屋里了。” “饿死的?”杨万春声音嘶哑。 “不,是,自尽。” 亲卫低下头,不敢看將军的眼睛: “他把自己大腿上的肉割下来给孩子吃了,然后就……” 噹啷。 杨万春手里的破碗掉在地上。那珍贵的皮甲汤泼洒在灰尘里,但他甚至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地狱,这是地狱啊。” 杨万春痛苦地捂住脸。他想守,他想为高句丽流尽最后一滴血。 但他没想到,唐军给他的死法,不是壮烈地死在刀下,而是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自相残杀,慢慢腐烂。 “我是罪人,我是安市城的罪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奇异的、从未听过的尖锐爆响,穿透了厚厚的城墙,在大堂內迴荡。 紧接著。 原本漆黑的窗户纸,瞬间被五彩斑斕的光芒映照得透亮! “攻城了?!唐军攻城了?!” 杨万春猛地跳起来,抓起剑就往外冲:“迎敌!所有人上城墙!” 然而。 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看到的景象让他手中的剑无力地垂了下去。 …… 城外,唐军地下城广场。 这里亮如白昼。 无数巨大的篝火堆在一起,將天空都映成了暖红色。 而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工部的工匠们正在忙碌地进行著一场实验。 那是李承乾特意让李泰把那一万颗没用完的铜哨雷改良后的產品——【大唐庆典·至尊烟花】。 在这个没有娱乐活动的古代寒冬,烟花,就是神跡。 “点火!” 隨著一声令下。 “嗖——啪!!” 一颗巨大的火球窜上百丈高空,然后在漆黑的夜幕中骤然炸开! 赤红、金黄、银白……绚丽的火花如流星雨般散落,在空中勾勒出一朵巨大的牡丹花形状。 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砰!砰!砰!” 整片夜空被点燃了。那绚丽的光影映照在雪原上,映照在坚固却死寂的安市城墙上,美得令人窒息,也残忍得令人心碎。 “哇——!” “万岁!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唐军將士们举著酒碗,对著天空欢呼。他们在庆祝新年,庆祝胜利,庆祝活著。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披著那件显眼的白狐裘,手里拿著一杯热腾腾的屠苏酒。 “好看吗?” 李世民指著天空的烟花,问身边的薛仁贵。 “好看。”薛仁贵实话实说,“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亮的火。” “城里的人,应该也觉得好看吧。” 李世民抿了一口酒,眼神中透著一股帝王特有的、掌控一切的漠然与悲悯: “这就是国力。” “朕就是要告诉他们——朕在这荒郊野外,都能把日子过得比在皇宫里还热闹!” “而他们……” 李世民看向那座死寂的孤城: “他们只能躲在黑暗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羡慕著朕的烟花。” …… 城头。 杨万春扶著墙垛,仰望著那漫天的绚烂。 太美了。 美得让他想哭。 这烟花的光芒,照亮了他身边士兵的脸。 他看到的不再是往日那种坚毅、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 他看到的是——麻木、羡慕、崩溃、以及一种极度压抑的怨毒。 “那是我们的年……” 一个年轻的高句丽士兵,看著烟花,嘴里流著口水,喃喃自语: “他们在吃肉,他们在放炮……” “我想回家,我想我妈了……” “你不想!!” 旁边的督战队百夫长一鞭子抽过去:“给我闭嘴!那是唐寇的奸计!” 平时这鞭子一抽,士兵肯定就跪了。 但今天。 那个年轻士兵没有跪。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饿得凸出来的眼珠子里,燃烧著一股疯狂的鬼火。 “奸计?” 士兵的声音尖利如鬼啸: “他们有肉吃是奸计!我们吃皮带是忠义?” “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我为了你们这帮官老爷饿死在这儿?!” 士兵突然发疯一样扑向百夫长,张开满是黑牙的嘴,狠狠地咬在了百夫长的脖子上! “啊!!反了!造反了!!”百夫长惨叫。 但周围没有人上来帮忙。 所有的守军都冷冷地看著这一幕。有人甚至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刀柄,目光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杨万春。 那是一种——饿狼看著领头羊的眼神。 杨万春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知道。 城,不用攻了。 这座城,已经从內部烂透了。 “大帅……” 副將悄悄走到杨万春身后,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手里递过一张早就写好的布条: “咱们,降了吧?” “下面已经有人在串联了。若是咱们不降,今晚,咱们的脑袋,可能就要被他们拿去唐营换肉吃了。” 杨万春浑身一颤。 他看著那个烟花绽放的夜空,又回头看了看这座他守了半辈子的城池。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是为了所谓的高句丽荣光而全家死绝?还是为了让城里这剩下的几万老弱妇孺,活下去吃口饭? 烟花的光芒在他浑浊的眼中闪烁。 终於。 “噹啷。” 他那把从未离身的佩剑,掉落在了砖石之上。 杨万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那个挺拔的脊樑,彻底垮了下去。 “別杀了。” 他挥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去,掛白旗吧。” “告诉唐皇。” “我杨万春,为了这满城百姓的一口饱饭……” “跪了。” 隨著他的命令。 安市城头那面象徵著抵抗和尊严的高句丽战旗,在除夕夜的寒风中,被缓缓降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块在这烟花映照下、显得格外淒凉和卑微的——白布。 “轰隆——!” 又一颗烟花炸开。 唐军阵地,欢声雷动。 李世民放下酒杯,看著那面白旗,手机在他怀里嗡的一声震动,仿佛在宣告著这一关卡的通关。 “结束了。” 李世民紧了紧大氅,转身走回温暖的地窝子: “高明啊,明早给光禄寺打个招呼。” “早饭多做点。” “咱们家,来新客人了。” 第152章 开春第一战是粥战 贞观十六年,立春。 隨著第一缕春风吹过辽东大地,冰雪开始消融,原本坚硬如铁的土地化作了泥泞。但对於安市城来说,这一天,是他们重获新生的日子。 辰时。安市城下。 那扇紧闭了整整半年的沉重铁门,发出了生锈且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巨大的城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向內敞开。 没有喊杀声,没有伏兵。 从那阴暗的城门洞里走出来的,不是身披铁甲的军队,而是一群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相互搀扶著的乞丐。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市城主——杨万春。 这位曾经名震辽东、哪怕在李世民疯狂拆迁下都没低头的硬汉,此刻却脱去了甲冑,穿著一身白色的囚服,双手自缚於背,甚至背上还背著几根荆条。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碎裂的自尊心上。 但他身后的那些士兵和百姓,眼神却是迫切的、贪婪的。因为他们的目光越过了李世民的华盖,死死钉在了唐军阵地后方那一排排冒著白烟的大锅上。 “罪將杨万春……” 杨万春走到李世民马前三十步,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进泥泞的雪水中: “叩见大唐皇帝陛下。” “安市城,降了。” 隨著他的这一跪,身后那几千名还能走得动的守军,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没有哭声,只有粗重的、如同风箱一般的呼吸声。 那是饿极了的声音。 唐军本阵。 李世民端坐在马背上,一身金甲在初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让他头疼了几个月的对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手机。 电量:1%。 歷史词条显示:杨万春,死守安市城,太宗无奈撤军。评价:硬骨头。 “硬骨头……嘿。” 李世民冷笑一声。 若是按原来的歷史,朕確实拿你没办法。但现在?你骨头再硬,能硬得过牛肉罐头吗?能硬得过朕的耗死你战术吗? “鬆绑。” 李世民没有下马,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旁边的薛仁贵走上前,拔出佩刀。 杨万春闭上了眼睛,以为那刀是要砍自己的头。 “唰——!” 绳索断裂。 薛仁贵收刀入鞘,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著体温的白面馒头,塞到了杨万春的手里。 “吃吧。” 薛仁贵言简意賅: “陛下说了。你守土有责,是个汉子,不杀。” 杨万春捧著那个馒头,手在剧烈颤抖。热气蒸腾,麦香钻进鼻孔。这个曾经想过无数种死法的將军,在这一刻,竟然对著一个馒头,泪崩了。 “谢,谢陛下天恩……”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地把馒头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 一刻钟后。唐军入城。 虽然安市城投降了,但李世民没有掉以轻心。李世勣率领前军接管城防,苏定方带著宪兵队接管府库,防止暴乱。 当李世民在玄甲军的护卫下骑马进入这座孤城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帝王也不禁动容。 惨。 太惨了。 街道两旁全是死尸,那是饿死的,冻死的。活人也没了人样,像鬼一样缩在墙角,呆呆地看著威武的大唐军队。 树皮被剥光了,老鼠洞都被刨开了。甚至有些巷子里,还残留著某种不言而喻的骨头。 “这就是跟朕作对的下场。” 李世民声音低沉,既是立威,也是感慨。 他勒马,停在城中心的广场上。这里聚集了数万饥民。 李世民环视四周,深吸一口气,然后拔出天子剑,剑指苍穹: “安市城的百姓们!” “听著!!” “战爭——结束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高句丽的弃民,也不再是这围城里的饿鬼!” “你们——是大唐的子民!!” 李世民大袖一挥,指向城门口: “开饭——!!” 这一声令下,比任何圣旨都管用。 “哐当!哐当!” 几十口从军营里运来的行军大锅,被架在了广场上。 唐军的火头军熟练地倒水、点火。 接著。 一罐罐深红色的、凝固著油脂的牛肉罐头被打开,整块整块地倒进锅里。 一袋袋雪白的大米、金黄的小米被倒进去。 一把把用来防病的乾菜、大蒜、生薑被撒进去。 咕嘟咕嘟。 不到片刻,那种只有在梦里才出现过的浓肉粥香味,就像是一颗精神原子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肉,是肉啊!” “粥!那是粥!” 百姓们疯了。他们不再恐惧唐军的刀枪,他们从地上爬起来,举著破碗,举著双手,像是朝圣一样涌向那些大锅。 “排队!都排队!” 维持秩序的唐军拿著棍子:“別抢!管够!陛下说了,吃到你们吐为止!!” 当第一口滚烫的肉粥入肚。 当那股暖流驱散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寒意。 什么高句丽的荣光?什么亡国之恨? 在这一刻,在活著这种最原始的欲望面前,统统烟消云散。 “万岁……” “大唐皇帝万岁……” 起初是一个人喊,然后是一片人,最后变成了全城数万人的哭嚎与吶喊。 这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一顿饭。 这是人心的彻底归附。 …… 城楼上。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为了喝一口粥而给唐军磕头的百姓。 “高明说得对。” 李世民轻声对身边的长孙无忌说道: “最好用的武器,不是刀,是粮。” “最稳固的占领,不是杀光他们,而是让他们,离不开大唐的饭碗。” 长孙无忌此时也是一脸敬服: “陛下圣明。这一顿饭下去,辽东的人心,就算是买过来了。” “传旨。” 李世民目光变得深远,望向平壤方向: “將安市城、辽东城、盖牟城等十余座城池,连同周边土地。” “设为——大唐安东都护府!” “所有高句丽百姓,就地编户齐民!发唐人户籍!学汉话!用汉字!” “三年之內,朕要让这片土地上,再也听不到一句高句丽话!” 这是一个绝户计,也是一个同化计。 安市城破,辽东尽归大唐。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样飞向南方。 而在几百里外的平壤城。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独裁者渊盖苏文,听著败报,看著外面已经有了春意但依然让他发抖的天空,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防线,没了?” “安市城,降了?” “李世民那个疯子,他真的要吃掉我们吗?” 第153章 你以为朕要招安?杨万春,你得给朕去带路! 贞观十六年,春分。 冰雪消融后的安市城,虽然满目疮痍,但在正午的阳光下,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机勃勃。 数万名原本饿得皮包骨头的守军和百姓,正在唐军设立的粥棚前排著长队。那些来自长安的牛肉罐头和混合了蔬菜乾的浓粥,不仅填饱了他们的胃,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麻醉剂,迅速瓦解著他们作为亡国奴的最后一点牴触。 城守府大堂。 这里已经被清扫乾净,换上了大唐的陈设。李世民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是一张刚刚铺开的、涵盖了整个高句丽腹地的巨大舆图。 堂下,杨万春换了一身乾净的布衣,未著甲以示戴罪,直挺挺地跪著。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像孙代音那样諂媚,只是垂著头,等待著那意料之中的那一刀。 “杨万春。” 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声音平淡。 “罪將,在。”杨万春的声音沙哑。 “你的名字,朕在长安就听说过。” 李世民看著这个把自己挡在辽东半年的硬骨头: “能以一座孤城,抗住我大唐三十万王师的攻势。能在断粮三个月的绝境下,还能维持城內不譁变。” “你是个人才。” “若非朕有那个,咳,特殊的后勤,哪怕是朕,恐怕这次也得无功而返。” 杨万春苦笑一声,额头触地: “败军之將,何足言勇。罪將只求陛下信守承诺,善待满城百姓。至於罪將这颗头颅,陛下若想取,隨时可拿去。” 帐內,李世勣、长孙无忌等重臣面面相覷。按照大唐以往的惯例,这等忠勇之將,只要不杀,基本都是带回长安,给个閒职养著,以示皇恩浩荡。 “头颅?” 李世民站起身,慢慢走到杨万春面前,那一双龙靴停在了杨万春的视线里。 “朕不缺脑袋。” “你看看外面。”李世民指了指城外的方向:“那十五万俘虏都在给朕修路、挖矿。你若是死了,谁来管他们?” 杨万春一愣,猛地抬头:“陛下,要招安罪將?” “不。” 李世民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让杨万春看不懂、却感到心惊肉跳的弧度。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硃笔,在那条代表著国境线的辽水以南,重重地画了一条长线,一直延伸到了——平壤。 “班师?” 李世民回头,目光扫过帐內那些准备收拾行李回家的唐军將领: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既然打下了安市城,冬天也熬过去了,咱们就该带著战利品回长安领赏了?” 李世勣犹豫了一下,出列道: “陛下,按惯例,如今辽东已定,高句丽元气大伤。我军离家已久,且深入敌境两千里,补给线太长……” “惯例?” 李世民嗤笑一声。 他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个即便是在冬天也依旧冰冷的神物。 手机上的歷史词条告诉他:【原歷史线,贞观十九年,太宗因入冬且攻安市城不下,无奈班师。高句丽得以喘息,后续虽然屡次征伐,但终太宗一朝,未竞全功。】 “去他娘的惯例。” 李世民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是歷史上的李世民才有的遗憾。 现在的朕,兵强马壮,还有个会赚钱的儿子在后面源源不断地送罐头、送羽绒。朕为什么要走? “世勣啊。” 李世民用硃笔敲了敲地图上那个写著【平壤】的红点: “你看著这块地。” “咱们好不容易把门给踹开了,现在却只在前院逛了一圈就走?” “这高句丽就像是一条蛇。咱们现在只是斩了它的尾巴,却没砸碎它的头。” “如果现在走了,不出三年,渊盖苏文就能捲土重来。到时候,这几十万斤的罐头、这无数將士流的血,岂不是白费了?” 轰——! 一股恐怖的霸气从这位天可汗身上爆发出来。 “朕,不走了!” 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朕这次来,不是为了要什么称臣纳贡,也不是为了要什么面子。” “朕是要——灭国!” “把这高句丽的版图,彻底涂成大唐的顏色!把这片土地,变成朕的安东都护府!” 灭国! 这两个字一出,满帐皆惊。就连最好战的薛仁贵,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可是陛下……”长孙无忌担忧道,“高句丽腹地多山林,道路难行,且那是渊盖苏文的老巢……” “路?” 李世民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了跪在地上的杨万春身上。 “这不就有现成的路吗?” 李世民走回杨万春面前,弯下腰,眼神锐利如刀: “杨將军。” “你对这辽东到平壤的路,应该很熟吧?” 杨万春浑身一颤,他听懂了皇帝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罪將已降大唐,这虽是为了百姓,但已是不忠。若还要罪將带兵去攻打自己的国都,此乃不义!臣寧死不从!” 这是底线。投降可以,但带路党不能当,尤其是带路去灭自己的国。 “忠义?” 李世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密奏,这是从长安送来的,王玄策搜集的关於高句丽內部情报,扔在杨万春面前: “看看吧。” “这是渊盖苏文给平壤守军下达的命令。” “『杨万春献城投敌,其族当诛。令平壤宪兵司,將杨氏留在王都的家眷,尽数下狱,准备祭旗!』” 嗡! 杨万春的脑子炸了。他颤抖著手捡起那份情报,看著上面渊盖苏文那熟悉的笔跡和狠毒的命令。 “他,他怎么敢?” 杨万春双目赤红: “我为高句丽守了半年!我是在断粮绝援的情况下为了保住城才降的!他,他居然要杀我全家?” “为什么不敢?” 李世民淡淡补刀: “渊盖苏文是权臣,是弒君上位的独裁者。他不需要英雄,他只需要听话的狗和替罪羊。” “安市城丟了,总得有人背锅。你就是那个锅。” “杨万春。” 李世民站起身,俯视著这个信仰崩塌的男人: “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朕现在就成全你的忠义,杀了你。然后你就在地下看著,渊盖苏文把你全家杀光,再看著朕的大军踏平平壤。” “第二……” 李世民把手里的硃笔递到他面前: “拿起你的刀。不为朕,为你自己,为你的家人。” “朕封你为安东道行军前锋嚮导官!” “带著你的部下,走在最前面!替朕的大军把路探明了!把那些高句丽的关卡诈开了!” “只要你能帮朕拿下平壤……” 李世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力量: “朕许你亲自衝进大牢,去救你的妻儿!” “而且朕承诺——渊盖苏文那颗脑袋,朕留给你去砍!” “如何?这笔买卖,做是不做?” 帐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杨万春握著那份情报,指甲深深地刺进了肉里,鲜血滴落在纸上。 他的忠诚,被渊盖苏文亲手撕碎了。 既然君不君,那就別怪臣不臣了! “臣……” 杨万春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了保家卫国信念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名为復仇的疯狂。 他双手接过李世民手中的硃笔,重重地叩首,声音嘶哑而决绝: “罪將,领命!!” “臣愿为先驱!只求陛下破城之日,让臣亲手活剐了渊盖苏文那个国贼!” 李世民满意地笑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诛心,才能得到一把最锋利的刀。 “好!” 李世民大袖一挥,目光穿过帐帘,望向南方: “大军开拔!” “薛仁贵做前锋!杨万春带路!李世勣统帅中军!” “咱们去平壤,討债去!” …… 与此同时。 前路必经之地——萨水。 这里水流湍急,地势险要。三十年前,大隋名將麦铁杖便是在此战死,三十万隋军也在此被乙支文德水淹七军,成就了高句丽的辉煌,也铸就了中原的噩梦。 如今。 渊盖苏文收拢了最后的十万残兵,正驻扎在萨水南岸。 他看著滔滔江水,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赌徒神色。 “李世民……” 渊盖苏文握紧了手中的五把刀: “你就算打下了安市城又如何?” “萨水是你们汉人的坟墓!以前是,现在也是!” “只要你们敢过河……” 渊盖苏文看了一眼上游早已蓄满水的大坝: “我就让你们这十万骄兵,变成那河底的三十万冤魂的替死鬼!” 但他不知道。 就在萨水上游的密林中,一支打著苏字旗號、像幽灵一样穿插进来的大唐奇兵,也就是苏定方部,已经悄悄摸到了水坝的守军背后。 李世民手里的手机,早就用那个【歷史上的萨水惨败復盘】,把这场仗的每一个细节,都算得死死的了。 第154章 这叫水攻?老子的桥自带装甲! 萨水南岸。 大河滔滔,江流湍急。 作为拱卫平壤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著名的一道天然防线,这里流传著太多令高句丽人自豪、令汉人痛心的传说。 高句丽的最高统治者,大莫离支渊盖苏文,此刻正身披铁甲,背上標誌性地掛著五把精钢佩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如一尊魔神般巡视著沿江防线。 他的脸色很黑。十五万大军折在驻蹕山,连大將被生擒,这是断骨之痛。 但这並不代表他绝望了。 “李世民?天可汗?” 渊盖苏文勒住马,看著对面正在北岸集结的黑压压的唐军,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残差不齐的牙齿: “兵力再强又如何?” “到了这萨水跟前,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按咱们高句丽的规矩来玩!” 渊盖苏文太自信了。三十年前,正是高句丽名將乙支文德在此示弱诱敌,利用上游截流,在隋军半渡之时决堤放水,將三十万不可一世的隋军化为鱼鱉,血染萨水,尸体顺流直下百里。 那场仗,直接敲响了大隋朝的丧钟。 “传令上游!” 渊盖苏文眼神疯狂,那是赌徒准备翻盘的狂热: “把所有的沙袋都给我垒严实了!大水继续蓄著!” “让那个没骨气的叛徒杨万春带著先锋过河!別射箭!让他们过!放这十万唐军下水!” “只要李世民走到河心……” “这一次,我要让那大唐的龙旗,连同他的黄泉路,一起被萨水淹没!” …… 萨水北岸,唐军阵地。 前军,正是刚刚投降、负责带路的杨万春和高句丽降军。 这会儿,这位新晋的嚮导官腿肚子都在转筋。 太熟了。这地形他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回事。 “陛下!万万不可下水!” 杨万春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噗通一声跪在李世民的御驾前,额头上青筋暴起: “江面水文不对!近日並无大雨,但此地河水水面下沉,流速却极慢!” “这定是上游筑了水坝!” “他们想用前朝灭亡的老法子水淹七军啊!咱们若是涉水,大水一至,十死无生!还是先派斥候搜山吧!” 连一个降將都能看出来的危机,足见此地有多凶险。长孙无忌、李世勣等人都变了脸色。三十万隋军埋骨之所带来的心理阴影,还是太大了。 然而。 李世民骑在马上,眺望著对岸渊盖苏文那一溜的盾阵。 不仅没生气,也没害怕,反而笑了。 “就这?” 李世民不屑地撇了撇嘴,甚至还极其挑衅地伸手抚摸了一下腰间。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剧本,在三个月前李世民翻阅手机里的【歷代经典以少胜多案例復盘】时,就已经把乙支文德的祖坟都刨了个底掉。 “把前朝对付杨广那一套老把戏拿来对付朕?” “渊盖苏文那脑子,是被泡菜醃坏了吗?” 李世民没有理会苦劝的杨万春,只是举起右手,淡淡地下达了那道看起来极其鲁莽、却暗藏玄机的命令: “鸣炮!” “给老子,信號!” “嘣——!!” 一颗红色的信號弹拉著长长的烟尾升上高空。 这不是给前军看的,这是给后方的特种工程部队看的。 隨著这声响动。 萨水上游十里外,一处高山绝壁之后的茂密原始森林里。 “噗嗤!” 一支冰冷的横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一名守在大坝旁的高句丽守兵的胸膛。 尸体还未倒地,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捂住嘴拖入了草丛中。 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猎豹一般潜出。正是奉李世民之命,从昨晚就开始在嚮导指引下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里的——苏定方。 在他身后,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斥候,宛如一群悄无声息的猛虎。 那道拦住滚滚江水、高达十余丈的木石土坝就在眼前。成百上千吨被积蓄已久的河水,在大坝后面发出暴怒的咆哮,隨时准备扑向下方的大军。 高句丽士兵手里拿著铁锤和火把,正在焦急地看著下游的方向,等待渊盖苏文决堤的指令。 “將军!” 身后的校尉看了一眼那个如山般的水量,也是倒吸凉气:“这么大的水……他们这是要灭绝啊!” “只可惜,遇到本將军了。” 苏定方眼中杀机暴起。 他一扬手:“这泼天的大水要是全倒回他自家人的阵地上……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弟兄们!把那个拉闸的大轮盘,给老子夺过来!!” “杀——!!” 林中杀声骤起。如同神兵天降。那些高句丽的水军毫无防备,被如狼似虎的唐军瞬间收割。那致命的水坝控制器,落入了苏定方手中。水攻的威胁,甚至还没有发出第一声怒吼,就被死死地卡在了源头。 …… 再回到萨水河面。 看到唐军发出红色的奇怪號子,却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派出兵丁下河涉水,对岸的渊盖苏文心里隱隱有一丝不妙。 但他转念一想:除非你们插上翅膀飞过来,或者就得用木船和民夫在这湍急的江面上慢慢搭浮桥。无论是哪种,只要唐军一扎堆过河,自己只要一个旗语,大水还是会…… “轰隆隆——嘎吱!!” 对面的唐军大阵动了。 然而,並不是士兵入水。 而是伴隨著大地震颤,十几头强壮的关中挽马拉著巨大的铁底板车缓缓驶入水浅的泥沙地。 紧接著。 在高句丽十几万双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工部尚书阎立德跳上车顶,挥舞著蓝旗。唐军最奇葩也是科技含量最高的舟桥工兵营正式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没有伐木造桥!没有任何先钉桩后铺板的繁琐流程。 只见那些大车直接退到了江边,车上的防布掀开。 那是一个个,已经提前在辽东城打造好的、长达数丈的木质与生铁复合的——装甲舟桥组件! “落桩!!咬合!!给我铺!!”阎立德大吼。 工匠们操作滑轮,像搭积木一样,將一个个带有公母榫卯铁扣的浮箱直接推入水中。第一个下水定住,第二个接著尾巴卡扣撞击上去。 咔嚓!咔嚓! 那些构件在水流的衝击下剧烈摇晃,但就在相撞的瞬间,精密的铁製锁扣瞬间卡死,变成了如同一条长龙般的通道。 快。 太快了。 甚至可以用工业化蔓延来形容。 这种超前於这个时代数百年的模块化舟桥战术,不仅避开了复杂的修桥期,甚至连那些衝下来的原木残骸都被浮箱侧面的斜角给弹开了! 高延寿看傻了。渊盖苏文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那,那是神术?” 不到两个时辰。 平日里就算大军驻扎也要修建半个月的萨水之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三座並排的、稳固如平地的钢铁浮桥! 直通南岸! 大水呢?! 上游的溃堤信號呢?! 渊盖苏文绝望地看向上游。那个本该发出泄洪白烟的山顶,此时確实升起了烟,不过是——代表著大唐占领的滚滚黑烟! “混蛋!他们怎么会在那!!那可是绝路啊!!” “陷阱!大水被劫了!!射箭!用火箭烧桥!快!!” 渊盖苏文疯狂嘶吼。 “放箭?” 主桥之上。 大唐铁骑如决堤洪水般杀过对岸。 最前面打头的,那是一面染血的薛字大旗! 薛仁贵跨在神驹之上,手持方天画戟。在他身后,大唐精锐不再受涉水半渡的限制,战马在这带装甲的平桥上甚至不需要减速,以最高速度完成了横渡! 这三座浮桥,变成了三条输送死神的高速通道! “嗡——崩!!” 高句丽刚试图向桥上倾泻箭雨,就被桥上疾驰而来的薛仁贵大弓点名,一个个火攻射手被穿喉跌落河中。 “这就叫萨水之战?杨广没打过去的河,这就这??” 程咬金骑著马顺利通过浮桥,双斧重重砍开还没反应过来的对岸敌军营寨木柵。 “呸!” 老程一口浓痰吐在刻著高句丽战记的耻辱柱上: “那是你们前几十年没遇上我大唐的好工程队!” “现在——拿命来填!” 全面衝锋。没有任何阻隔。渊盖苏文最后的幻想被无情地碾碎在了这条钢铁浮桥之下。 中军,李世民端坐马背,看著大军轻易碾过这最后的天堑,眼中神芒毕露: “好!!” “跨过萨水!再无天险!” “薛仁贵!传令三军!三日之內,直捣平壤!” 第155章 兵临平壤 贞观十六年,春末。 平壤城下。 作为高句丽的国都,这座城池依大同江而建,背靠牡丹峰,城墙坚固,地势险要,素有东都之称。 此刻,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高句丽最后的守军。他们的眼神是绝望的,因为在城下,那是十万刚灭了安市城、踏平了萨水的大唐百战雄师。 更让人绝望的是,唐军並没有急著攻城。 他们在城外修筑了巨大的营盘,那种名为地窝子的快速筑城法再次上演。唐军士兵甚至在护城河边洗马、晾衣服,那种从容不迫的態度,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中军帅帐。 李世民拿著望远镜,打量著这座高句丽最后的堡垒。 “龟壳。” 李世民放下望远镜,嗤笑一声: “渊盖苏文倒是会挑地方。这城墙比安市城还厚,若是硬攻,怕是得崩掉几颗牙。” 旁边的李世勣点头道: “陛下,平壤城內百姓数十万,守军也有数万。渊盖苏文把周边的粮食都搜刮进城了,打算死守。咱们若围城,即便能贏,耗时也会颇久。” “耗?” 李世民看了一眼手机电量。 “朕没时间跟他们耗。而且,朕答应过,要把这座城完完整整地收下来,变成安东都护府的治所。” 李世民转身,看向堆积在营地后方的、那如山一般的特殊物资箱。 “青雀那个罐头厂,最近是不是又送来了一批货?” “是。”负责后勤的官员回道:“这批是因为火候过了点,有点糊味,或者是麵饼烤硬了的残次品。魏王殿下说,扔了可惜,就全都运到前线来当备用粮了。大约,有个五万罐?” “五万罐?还有硬麵饼?”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拍了拍身边的碎岳车的大臂: “传令工兵营!” “把石头都给朕卸下来!” “装弹!” “朕今天要请全平壤城的军民,吃顿饱饭!” …… 午时三刻。平壤城头。 守將们正紧张地盯著唐军的动向。 “动了!投石机动了!!” “快!躲到女墙后面!准备防石头!” 渊盖苏文亲自在城楼督战,他紧握著佩刀,咬牙切齿:“该死的李世民,又来这招!” “崩——嗡!!” 城外,五十架碎岳车同时发威。长臂挥舞,巨大的弹射声震动四野。 漫天黑点,呼啸而来。 守军们抱头鼠窜,等著那令人恐惧的撞击声。 然而。 “噗!噗!啪!” 没有城墙倒塌的巨响,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那些炮弹落地后,甚至没有砸坏一块砖头,而是直接碎裂开来,或者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个胆大的高句丽士兵从盾牌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武器。 那是一个破裂的陶罐。 里面流出了油乎乎、黑红色的肉块? 还有那散落在地的,竟然是像石头一样硬、但却散发著麦香的麵饼?! “这,这是?” 士兵愣住了。他颤抖著捡起一块沾了灰的肉,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香。 那是油脂混合著大料的、足以勾起人类最原始欲望的肉香!对於已经被围困、每天只能喝稀粥的高句丽人来说,这就是毒药,也是解药。 “別吃!有毒!!” 旁边的督战官大吼。 但那士兵已经顾不得了。他把肉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没死。 肚子里腾起一股暖意。 “是肉!!唐军射进来的全是肉!!” 那士兵疯了一样大喊起来。 与此同时,城里四处开花。唐军不仅射了罐头,还射进来了漫天的纸片。 纸上用高句丽文字和汉字双语写著一行大字: 【投降者,分田地!】 【持此单出城者,赏牛肉一罐,免税三年!送大唐户籍!】 【渊盖苏文弒君篡位,大唐只诛首恶,余者无罪!】 这一波糖衣炮弹加政治攻势,瞬间让平壤城炸了锅。 百姓们疯了。他们不顾禁令,衝上街头去抢那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和肉罐。守城的士兵也不守了,因为他们手里的兵器都换成了罐头。 “这是天兵啊!” “大唐皇帝是来救我们的!” “那是肉味……呜呜呜……我已经三年没吃过肉了……” …… 王宫,大殿。 “混帐!混帐!!” 渊盖苏文把桌子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在地,甚至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偷看传单的侍卫。 “李世民卑鄙!无耻!” “两军交战,哪有给人送饭的?!这是乱我军心!” “去!派我的亲卫队上街!谁敢捡地上的东西,直接砍手!谁敢传阅那张纸,夷三族!” 渊盖苏文咆哮著,眼珠子通红。 他靠著恐怖统治维持的权威,在红烧肉麵前,脆弱得像张纸。 而在王座的一侧。 傀儡国王高建武,也就是荣留王,正默默地看著发疯的渊盖苏文。 他的袖子里,也藏著一张刚刚从窗户飘进来的传单。 【只诛首恶。】 【高句丽王若能迷途知返,朕许你,一世富贵。】 高建武的手指摩挲著那张纸。 他当傀儡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软柿子。 但他不想死。 而且他恨透了渊盖苏文,这个杀了他全家、把他当狗养的权臣。 “大莫离支……” 高建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外面的军心,好像稳不住了。” “既然唐军这么厉害……我们,我们要不,和谈?” “和谈?” 渊盖苏文猛地回头,那五把刀在背后噹啷作响,他走到高建武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你也配谈?” “我告诉你,这高句丽是我渊家的!你想卖国?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渊盖苏文並没有看到,高建武低下的头颅里,那一闪而逝的、鱼死网破的狠毒。 入夜。 平壤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偷偷煮肉的香味。 而在王宫的深处,高建武召集了他最后几个忠心的內侍,以及几个对渊盖苏文不满的贵族。 “唐军进城是迟早的事。” 高建武拿著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匕首,眼神疯狂: “与其等死,不如,咱们送给李世民一份大礼。” “只要杀了渊盖苏文,打开城门,咱们就都有活路!” 城外的李世民,正坐在帅帐里吃著热气腾腾的火锅,看著城头上越来越混乱的灯火。 他知道。 火候到了。 “高明说得对。” 李世民夹了一块肉: “没有什么坚城是一顿红烧肉攻不破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今晚,这平壤城,该换主人了。” 第156章 平壤政变:还没等朕攻城,你们自己先杀疯了 平壤王宫。 夜色不仅未能掩盖罪恶,反而成了罪恶最好的帮凶。 王宫大殿內,原本用来商议退敌之策的御前会议,变成了一场鸿门宴。 “大莫离支,请。” 傀儡国王高建武,手持金杯,向坐在下首、即便在御前也身披重甲、背负五把横刀的渊盖苏文敬酒: “唐军势大,孤今日才知大莫离支的苦心。以前是孤糊涂了。” 渊盖苏文冷冷地看著高建武。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君主,倒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王上言重了。” 渊盖苏文没有接酒杯,而是慢慢站起身,那五把刀在背后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王上刚才在后殿,是不是在跟几个侍卫商量,要把我渊某人的人头,送给李世民当见面礼?” 高建武的手猛地一抖,酒杯落地。 “你,你听到了?” “这平壤城里的耗子洞都是我渊家挖的,我能不知道?” 渊盖苏文狰狞一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你想卖我?你也配!” “杀!!” 高建武尖叫一声,摔碎酒杯为號。 殿后,数十名忠於王室的死士手持利刃冲了出来。 然而。 渊盖苏文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长刀。他只是双手一错,从袖口中滑出两把短刺,身形快得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 “砰!” 一拳。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被带著铁护腕的拳头直接轰碎了面门。 “一群废物。” 渊盖苏文在死士群中游走,他就像是一个精通杀戮的机器。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恐怖的力量。那些王室死士在他面前,如同婴孩般脆弱。 片刻之后。 大殿上再无站立之人。 渊盖苏文踩著满地的血泊,一步步走到已经瘫软在王座上的高建武面前。 “我渊家世世代代守护高句丽,你就这么对我?” 渊盖苏文伸手,像是抓小鸡一样掐住了高建武的脖子。 “別,別杀我!我是王!我是你的王!” 高建武拼命挣扎: “杀了我,城里的百姓不会服你!唐军也不会放过你!” “不服?” 渊盖苏文眼中的红光暴涨: “杀了你,我说你是被唐军细作刺杀的!谁敢不信?” “咔嚓。” 一声脆响。 高句丽的荣留王,甚至没等到大唐的审判,就这样被自己的权臣像折断一根枯树枝一样,扭断了脖子。 “把尸体掛出去!” 渊盖苏文扔掉尸体,擦了擦手: “告诉全城:唐军行刺吾王!此仇不共戴天!所有男人上城墙!所有女人小孩搬石头!” “谁敢后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 次日,平壤城头。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楼上时,城外的唐军和李世民,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城头上掛著高句丽王的尸体。 而守城的,不再是那些穿著甲冑的士兵。 是百姓。 无数穿著布衣的老人、妇女,甚至是还没长枪高的孩子,被渊盖苏文的督战队拿著刀逼到了第一线。他们手里拿著石头、滚木,哭著喊著站在了垛口前。 人肉盾牌。 “卑鄙!无耻!” 李承乾拿著千里镜,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疯了吗?这是把一城的人当耗材?” 李世民也是脸色铁青。 这一招太毒了。 碎岳车虽然厉害,但若是砸下去,死的全是被逼上城头的老弱妇孺。大唐若是真这么干了,仁义之师的名头就毁了,攻心战也会彻底失效。 “杨万春。”李世民叫来了这个刚投降不久的嚮导。 “陛下……”杨万春看著城头的惨状,眼眶通红,“那上面,还有臣的妻儿。” “朕不动碎岳车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种仗,再打就是屠杀。” “得换个法子。” 李世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薛仁贵: “薛礼。” “末將在!” “普通的攻城法废了。这平壤城的城墙虽高,但朕看东南角的牡丹峰那边,山势陡峭,防守薄弱。”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敢不敢带一支小队,爬上去?” 攀岩?夜袭? 那里的城墙几乎是贴著悬崖修的,垂直高度数十丈,飞鸟难渡。渊盖苏文就是因为自信没人能从那上来,所以才把百姓都赶到了正门和北门。 “爬?” 薛仁贵抬头看了看那近乎九十度的绝壁。 他没有丝毫犹豫,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挑战极限的兴奋: “陛下。” 他解下背上的大弓,又指了指李承乾那边: “只要太子殿下的那个,飞虎爪够结实。” “別说这几十丈的墙。” “就算是通天塔,臣今晚也给您摸上去!” “好!”李世民拍案定板: “今晚子时!” “正门佯攻!吸引渊盖苏文的注意!” “薛礼,朕给你一百名最精锐的飞骑!朕要你——天降神兵!” “去给那个丧心病狂的屠夫,把门给朕打开!” …… 子时,无月。 平壤城的东南角,一片漆黑。 这里的悬崖下,波涛汹涌,城墙如同一道黑色的天堑,隔绝了生机。 一百个穿著黑色紧身衣、脸上涂满锅灰的身影,如同壁虎一般,正静静地贴在悬崖底部。 “噗!” 一声轻响。 薛仁贵手中的弹簧飞虎爪猛地射出,精钢打造的爪鉤死死扣住了城墙顶端的石缝。 他拽了拽绳索。纹丝不动。 “上!” 薛仁贵咬著匕首,手脚並用,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在岩壁上奔跑的黑豹。 风在耳边呼啸。底下就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但他的眼神里只有那垛口的一线天光。 二十丈……十丈……三丈…… 城墙上,两个高句丽哨兵正裹著毯子打盹。这个位置太险了,他们压根没想到会有人从这里上来,甚至连火把都懒得点。 突然。 一只带著黑皮手套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城垛边缘。 紧接著,一颗戴著黑头巾的脑袋冒了出来。 薛仁贵翻身上墙,动作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谁……呃?” 左边的哨兵刚要出声,嘴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捂住了。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心臟。 与此同时,紧隨其后的飞骑士兵解决了另一个。 一百名唐朝特种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站上了平壤城的墙头。 他们俯瞰著脚下那座正在沉睡的都城,就像是一群死神,正在挑选收割的路线。 “將军,往哪走?”副官打手势。 薛仁贵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城门楼。 渊盖苏文就在那底下督战,逼迫著百姓。而控制那扇千斤重城门的绞盘,就在那个门楼的底层。 “分兵!” 薛仁贵压低声音,下达了斩首指令: “你们去点火,製造混乱!” “我去,开门!” “那个渊盖苏文的人头……” 薛仁贵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 “是老子的。” 黑影闪动。 这一夜,平壤城註定无眠。 而那个还在做著“用人命耗死唐军”美梦的渊盖苏文,根本不知道。 一把这世上最锋利、最隱蔽的尖刀。 已经悬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157章 渊盖苏文的末路 平壤城,主城门绞盘室。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个高句丽大力士正守著那控制千斤闸门的巨大绞盘。门外,就是那位把全城百姓逼上死路的大莫离支渊盖苏文的督战队。 “噗嗤!” 一支利箭毫无徵兆地从黑暗中射出,钉死了一名监工。 “谁?!” 守卫刚一回头,就看见一道白色的幽灵从樑上跃下。 没有废话,没有迟疑。 薛仁贵手中的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的冷光。 刷! 三颗人头同时落地。 “別动。” 薛仁贵反手一刀,钉在了想要去拉警报的士兵手背上,声音冰冷如铁: “想活命的,去把那个绞盘,给我转起来!” 那几个高句丽力士被这如杀神般的气势嚇得魂飞魄散。看著那滴血的横刀,再看看门口涌进来的数十个如同恶鬼般的唐军飞骑。 他们很从心地选择了服从。 “吱嘎——嘎嘣——” 沉重的铁链声响起。 那扇封死了平壤生机、也挡住了大唐兵锋的巨大铁门,在深夜里,发出了一声如同巨兽嘆息般的呻吟。 隨后,缓缓升起! “崩——啪!” 与此同时,薛仁贵从怀里掏出一枚特製的信號烟火,点燃,扔向夜空。 红色的火焰在平壤城头炸开。 城外,唐军大阵。 “门开了!!” 一直在前线焦急等待的李世勣,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信號亮了!薛仁贵得手了!!” 中军帐下,李世民翻身上马。 他没有拔剑,只是轻轻一挥手中的马鞭。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但口中的命令却重若千钧: “进城。” “告诉將士们:只要百姓不拿刀,不许杀平民。除此之外……” 李世民眼神冷冽地看向那座巍峨的王宫: “把所有敢拿兵器站著的人——都给朕砍倒!” “杀!!”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唐军主力,如黑色的决堤洪水,顺著那个洞开的城门,咆哮著衝进了平壤。 …… 王宫广场。 这里是高句丽权力的中心,也是渊盖苏文最后的堡垒。 虽然城门已破,但他身边的三千亲卫死士依然在负隅顽抗。 渊盖苏文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身披鱼鳞重甲,身后背著他那標誌性的五把精钢佩刀。 他看著满城的火光,听著越来越近的唐音喊杀声。 他没跑。 因为他知道跑不掉了。既然跑不掉,那就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个传说中的梟雄,也要拉上大唐的皇帝垫背! “来啊!!” 渊盖苏文拔出身后两把长刀,又在腰间別了三把短刃,对著衝进广场的唐军咆哮: “我是高句丽的王!我是天生的战神!” “谁敢与我一战?!!” 他確实武艺高强,几名衝上前的唐军校尉,竟然在三合之內就被他的怪异刀法砍翻在地。 唐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一时竟没人能近他的身。 就在这时。 “都闪开!” 两道人影,一黑一白,一左一右,排眾而出。 左边那个,身披白袍银甲,手持那杆令辽东闻风丧胆的方天画戟。 薛仁贵。 右边那个,一身黑色铁甲,面容阴鷙,手里提著一把朴实无华的百炼横刀。 苏定方。 这一老一少,两代大唐军神,像是两座山一样压了过来。 “五把刀?” 薛仁贵看了一眼渊盖苏文那个花里胡哨的造型,撇了撇嘴: “耍杂技呢?” 苏定方更是冷笑一声,扭了扭脖子: “陛下说了,要活的。小子,你攻上路,我攻下路。別把他弄死了,留口气就行。” “明白。” 薛仁贵脚下一跺,整个人像是一枚炮弹一样弹射而出! “当!” 方天画戟重重砸下,势大力沉! 渊盖苏文举双刀格挡,只觉得像是泰山压顶,双膝一软,脚下的石板瞬间碎裂。 “好大的力气!!”渊盖苏文大惊失色,刚想变招用腰间的短刀偷袭。 “唰——!” 一道黑色的刀光,如毒蛇吐信,贴著地皮卷了过来。 苏定方出刀了。 快,准,狠。 “噗嗤!” 渊盖苏文甚至没看清刀是怎么过来的,右腿的膝盖窝就被一刀挑断了大筋! “啊!!!” 渊盖苏文惨叫一声,身形一歪。 还没等他倒下,薛仁贵的大戟已经横扫过来,不是用刃,是用那个沉重的戟杆,狠狠地抽在了渊盖苏文的左肩膀上! “咔嚓!” 那是肩胛骨粉碎的声音。 渊盖苏文左手的三把刀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还没完呢!” 苏定方上前一步,飞起一脚,踹在渊盖苏文的胸口,直接將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梟雄踹飞出三丈远,像死狗一样滚到了大殿门口。 碾压。 毫无悬念的碾压。 这就是大国名將和地方豪强的区別。在苏定方和薛仁贵这种级別的组合面前,渊盖苏文的那点武力,简直就像是顽童舞剑。 渊盖苏文趴在地上,满嘴是血,试图爬起来。 但他看到的,是一双明黄色的龙靴,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费力地抬起头。 逆著火光,他看到了那个如同天神一般的大唐皇帝——李世民,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种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看著垃圾的冷漠。 “这就是那个杀主篡位、还想跟朕叫板的渊盖苏文?” 李世民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五把刀……朕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 他摸出怀里那块已经关机黑屏的手机。虽然打不开了,但他记得那个评价: 一代梟雄,可惜生错了时代,遇到了李世民。 “你说得对,是朕把你逼死的。” 李世民对著空气低语了一句,然后看向地上的渊盖苏文: “你想死个痛快?” “呸!”渊盖苏文吐出一口血沫,“有种你就杀了我!我是高句丽的英雄!” “英雄?” 李世民笑了。 “高句丽已经亡了。从今天起,这里是朕的安东道。” “你杀了你的国王,逼死了百姓。你是国贼。” “来人。” 李世民挥挥手: “给他戴上三十斤重的精铁镣銬。找个笼子关起来,好吃好喝养著。” “別让他死了。” “朕要带他回长安。还要带他去泰山。” 李世民俯下身,看著渊盖苏文那充满恐惧的眼睛: “朕要让你在封禪大典上,跪在朕的脚下,看著朕是如何受命於天,看著你的国家是如何变成朕的后花园!” “这才叫——杀人诛心。” 渊盖苏文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但很快就被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天亮了。 平壤城的城头,大唐的龙旗取代了高句丽的旗帜。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著这座已经被征服的都城。 “高明。” “儿臣在。” “回家。” 李世民伸了个懒腰,那一身积攒了许久的杀气,终於在这个清晨,化作了即將迎接盛世的从容: “泰山,该等急了。” 第158章 献俘太庙:渊盖苏文,给朕跳个舞助助兴! 贞观十六年,冬至。长安。 虽然天气严寒,但今日的长安城,就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沸水。朱雀大街两侧,人潮挤得水泄不通,连坊墙上都骑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来了!来了!!” 伴隨著一阵低沉苍凉的號角声,大唐西征,实则东征的凯旋之师,终於踏入了这座帝都的城门。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皇帝的车驾,也不是满载金银的战利品车队。 而是一辆辆覆盖著白綾、掛著招魂幡的黑漆灵车。 车上装载的,是从辽东京观扒出来、被整整齐齐收敛好的三十万隋军骸骨。 “魂归来兮——!!” 礼官一声高唱。 全城百姓,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瞬间红了眼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这是国殤,也是国幸。 李世民骑在颯露紫上,並未接受欢呼,而是一路护送著灵车队伍,直到將其安顿在城外的祭坛。 直到做完这一切。 李世民才猛地调转马头,换上了一副狰狞而霸道的笑脸,手中的马鞭指著身后那几个巨大的囚车: “来人!” “奏凯旋乐!” “把那几个高句丽的王爷和权臣,给朕牵出来!!” “咱们——太庙献俘!!” …… 太庙广场。 香菸繚绕,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上。 李世民一身隆重的大裘冕,站在祭坛之上。 在他脚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身背五把刀的渊盖苏文,此刻正像一条老狗一样,被人用铁链锁著脖子,趴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引以为傲的大鬍子被剃光了,那身鱼鳞甲也被扒了,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囚衣,瑟瑟发抖。 旁边跪著的是高句丽的王室宗亲。 “列祖列宗在上!” 李世民手持祝文,声音激昂: “不肖子孙李世民,今幸不辱命!” “踏平辽东!灭国高丽!雪前朝之耻,开万世之基!” “今擒获敌国首恶渊盖苏文於此,献於阶下,以慰先灵!” 读完祭文,李世民低下头,看著渊盖苏文,眼神戏謔: “渊盖苏文。” “你不是號称天生战神吗?你不是说大唐没人能治得了你吗?” “今天,在朕的太庙前。” “朕不杀你。” “朕听说,你们高句丽人,擅长歌舞?”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承乾,使了个眼色。 李承乾心领神会,一挥手。 几个乐师立刻奏响了高句丽那种特有的、带著几分悲凉和滑稽的曲调。 “跳吧。” 李世民坐在台阶上,如同看戏一般: “给朕的列祖列宗,助助兴!” “士可杀不可辱!!”渊盖苏文双目赤红,想要暴起。 “啪!” 站在他身后的薛仁贵根本没废话,手中未出鞘的横刀直接砸在他腿弯上。 咔嚓。 “啊!!”渊盖苏文惨叫一声,被迫跪了下去。 “让你跳你就跳。” 薛仁贵声音冰冷: “陛下说了,跳得好,让你多活两天去泰山。跳不好,现在就让你去见你的国王。” 在死亡和羞辱之间,这位曾经的大莫离支,终於崩溃了。 他拖著沉重的脚镣,伴隨著那滑稽的音乐,在这个征服者的太庙前,在这个几十万大唐军民的注视下,笨拙地、扭曲地、流著泪地,扭动了起来。 “哈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满朝文武大笑,长安百姓大笑。 这笑声,比刀剑更锋利,彻底粉碎了高句丽这个民族最后的脊樑。 …… 献俘仪式结束。偏殿。 李承乾正和苏沉璧在那算帐。 “殿下。” 苏沉璧翻著刚入库的战利品清单: “这一仗,咱们虽然花销巨大,但回报,简直嚇人。” “不算土地和矿山,光是从平壤府库里搬回来的几百年积蓄,就足以抵偿三次战爭国债的本息。” “还有那十五万精壮劳力……” 苏沉璧眼睛发亮: “这些人都被送去了劳改营。工部那边算过了,若是用他们去开採关中煤矿、甚至去修通往洛阳的水泥驰道,光是省下的人力成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 李承乾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 “咱们这一仗,没赔?” “没赔。”苏沉璧肯定地点头,“甚至可以说是——暴利。” 李承乾笑了。 只要不赔本,这仗就能一直打下去,或者说,这盛世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走。” 李承乾擦了擦手: “咱们去看看父皇。他老人家现在心里的那个小九九,估计快按捺不住了。” …… 两仪殿。 李世民確实按捺不住了。 他刚刚看完魏徵呈上来的一篇《贺平辽东表》,里面把李世民夸得是天花乱坠,什么功盖秦汉、泽被苍生。 “魏徵这老东西,也有嘴这么甜的时候?” 李世民得瑟地抖了抖奏摺。 见李承乾进来,李世民立刻摆出一副正经脸: “高明啊,你也看见了。” “如今辽东已定,京观已平,英魂已归。朕的那个,那个神物,朕感觉它也该高兴了吧?” 暗示,是不是该去泰山把这最后一点手续办了? 李承乾太懂了。 “父皇。” 李承乾一本正经地拱手: “儿臣刚从外面回来。百姓都在议论呢。” “说什么?” “百姓说:天可汗如今功劳这么大,若是不去泰山跟老天爷匯报一下,那老天爷怕是都不答应啊!” “哦?”李世民眼睛一亮,“百姓真这么说?” “那是自然!” 李承乾补上了最后一刀: “而且,咱们这一仗赚得盆满钵满,国库有钱!父皇去泰山这一路,就当是,公费旅游,哦不,代天巡狩了!” “钱够,名正,言顺。”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啪!”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望向东方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好!” “既然万民请愿,那朕就勉为其难!” “传旨!!” “令礼部筹备!” “明年开春!朕——要封禪泰山!!” “这一次,朕要带著渊盖苏文,带著阿史那社尔,带著所有的番邦使臣!” “朕要站在那泰山顶上,好好地给老天爷,展示展示朕的大唐盛世!!” 第159章 东方巡游 贞观十七年,春。 自长安通往洛阳,再折向泰山的官道上,一条灰白色的长龙正在蜿蜒前行。 这不是军队,但比军队更具威慑力。这不是商队,但比商队更加富庶。 封禪大驾。 与歷史上任何一次封禪都不同,这次的巡游,李世民有了一个全新的底气——水泥驰道。 经过这一年多几十万战俘的日夜赶工,一条连接东西的国家一级公路已经初具雏形。虽然还没全线贯通,但从长安到洛阳这一段,早已是一马平川。 金輅车轮滚滚,不再顛簸,平稳得连案上的茶水都不曾溢出。 “魏王到——!送膳!” 一声高喝打破了行军的肃穆。 只见李泰骑著一匹稍微有点不堪重负的骏马,指挥著身后几十辆冒著热气的大餐车,风风火火地从后队赶上来。 “父皇!停一停!” 李泰满脸油汗,却笑得跟朵花一样: “到了饭点了!今日儿臣特意让御厨做了洛阳水席的改良版!还有咱们之前在高昌弄来的葡萄,用井水冰镇了!” “这是儿臣发明的自助餐车!您想吃啥,隨手拿!” 李世民掀开窗帘,看著那一车车精致的美食,又看了看这胖儿子。 “青雀啊。” 李世民哭笑不得: “朕是去封禪,去向老天爷匯报工作。要虔诚!要吃苦!你这整得跟去郊游野炊似的,成何体统?” “父皇此言差矣!” 李泰振振有词: “咱们大唐如今富了!强了!让老天爷看看咱们吃得好、穿得暖,这不也是展示国力吗?” “再说了……”李泰压低声音,“大哥说了,让那帮没见过世面的番邦使臣看看,啥叫大唐的生活水准!馋死他们!” 李世民听乐了:“行!依你!传膳!让那些使臣,也跟著一起吃!” …… 队伍的末尾,囚车队列。 渊盖苏文戴著三十斤的镣銬,蜷缩在囚车里。 他虽然是阶下囚,但唐军並没有虐待他,甚至伙食比他在平壤围城时还要好。 此刻,他手里拿著一块魏王府特供的红豆沙软麵包,看著脚下那条平整如镜的水泥路,眼神里全是绝望的灰败。 “路……” 渊盖苏文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政治家和军事家,他比谁都清楚这条路的意义。 “这种路,下雨不烂,行车如飞。若是用来运兵运粮……” “高句丽,输得不冤。” 旁边另一辆囚车上的阿史那社尔,手里拿著一串葡萄,得意洋洋地对渊盖苏文说道: “怎么样?服了吧?” “我早就跟你说过,別跟大唐斗。你看我现在,虽然看大门,但每顿都有肉吃,到了泰山还能混个观礼的位置。不比你这要死要活的强?” 渊盖苏文看了一眼这个毫无节操的突厥人,想骂,却张不开嘴。 因为他看到了路边围观的大唐百姓。 那些百姓穿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对著皇帝的车驾欢呼雀跃,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发自內心的自豪。 这就是盛世的气象。 “我,服了。” 渊盖苏文闭上眼睛,咬了一口麵包。 真甜。 甜得让他想哭。 …… 长安,留守东宫。 李承乾正站在城楼上,目送父皇的队伍远去。 身后的苏沉璧,手里拿著那本永远算不完的帐册: “殿下,这次封禪的预算,虽然经过妾身的再三核减,但因为路途遥远加上对沿途百姓的赏赐,开销依然高达八十万贯。” “没事。” 李承乾转过身,神色轻鬆: “花吧。这钱花得值。” “这次封禪,不是父皇一个人的表演。” “这是一场向全天下、向所有窥视大唐的蛮夷展示肌肉的大阅兵。” “也是一场把大唐盛世这个概念,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百姓心里的仪式。” 李承乾走到苏沉璧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了皇帝的威仪,看到了国家的富足,咱们的国债才卖得动,咱们的商行才能通天下。” “这叫——千金买骨,品牌溢价。” 苏沉璧合上帐本,微微一笑: “妾身不懂什么品牌。但妾身知道,只要殿下在长安坐镇,陛下在前头就是把泰山买下来,这东宫的库房,也塌不了。” …… 数日后。泰山脚下,泰安州。 巍峨的泰山直插云霄,云海翻腾,宛如仙境。 歷代帝王封禪,都是为了证明自己受命於天。 大营內。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宰辅正在劝諫: “陛下,山路崎嶇陡峭。按汉武帝旧例,当乘步輦上山,由力士抬行。否则龙体劳累……” “不!” 李世民站在山脚,仰望著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十八盘。 他拒绝了所有的轿子,甚至拒绝了战马。 他脱去了厚重的冕服外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登山装,脚踏特製的软底快靴。 “朕这次来,不是来享受的。” 李世民摸了摸怀里的墨玉神方。那个已经没电了很久的神物,正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口。 “朕是带著大唐的赫赫武功,带著这天下万民的愿景……” “还有那个陪了朕十几年的老伙计……” 李世民眼神坚毅: “朕要——一步一步,走上去!” “只有用朕的双脚丈量过这登天之路,老天爷,才听得见朕的心里话!” 他回过头,对著身后那群养尊处优的大臣,还有那些嚇得面如土色的外国使臣,露出了一抹天策上將特有的霸气笑容: “都给朕跟上!” “掉队者,就在山脚下给朕看著!” “出发!” 李世民迈出了第一步。 向著那云端的绝顶,向著那个传说中可以沟通天地的玉皇顶。 而在他怀里。 那个沉睡的手机,似乎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烈日与辉煌。 最后的谜底。 將在泰山之巔,彻底揭晓。 …… 第六卷:白银帝国与星辰大海 第161章绝顶之上的天机:朕的大唐,只是这球上的一块斑? 贞观十七年,春。泰山,紧十八盘。 这里的山路陡峭如削,直插云霄。狂风在耳边呼啸,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毅力。 “呼……呼……” 一向以铁骨錚錚著称的魏徵,此时正扒著一块石头,老脸涨得通红,腿肚子转筋,死活挪不动步子了。 “陛下……臣,臣实在是不行了……” 魏徵喘著粗气,摆手道: “这路,比,比您的脾气还硬啊。” 走在最前面的李世民,回过头,额头上虽有细汗,但精神却极其亢奋。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魏徵的胳膊,稍微用力一提: “玄成啊,你平时在朝堂上喷朕的那股劲头哪去了?” “朕今天不用你諫言,只要你这双腿,给朕跟上!” “到了顶上,朕让你看一样,真正能让你闭嘴的好东西。”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在后面互相搀扶,也是一脸苦笑。这一届的大臣不好当啊,不仅要会治国,还得陪著这精力过剩的皇帝爬山。 …… 午时。泰山极顶,玉皇顶。 云海在脚下翻腾,仿佛眾生都在膜拜。红日当空,没有任何遮挡,阳光最纯粹、最猛烈地倾泻下来。 李世民站在最高处的祭天台上。 他挥退了所有的礼官、侍卫,甚至让长孙无忌他们都退到了十丈之外。 “朕,要单独,跟老天爷聊聊。”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对著茫茫苍穹,缓缓跪下,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昊天上帝,皇地祗……” “大唐天子李世民,今灭高句丽,平漠北,定西域,安民生。虽有杀戮,实为安民;虽有征伐,意在和平。” “今特来请罪,亦来,谢恩。” 祝祷完毕。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那种名为帝王的肃穆瞬间切换,变成了一种仿佛地下党接头般的谨慎。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已经休眠了很久的墨玉神方。 “老伙计。” 李世民把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在祭坛正中央那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头上: “別装睡了。” “朕答应你的事儿办到了。这泰山顶上的阳气,朕也带你来吸了。” “给个面子,亮一个?” …… 寂静。 风声呼啸。 李世民盯著那个黑色的屏幕,心跳有些加速。万一,这玩意儿真坏了呢?万一真的天命已尽? 就在他开始患得患失的时候。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李世民耳中如同仙乐的震动声响起。 屏幕中央,那个红色的空电池图標,突然,闪了一下。 紧接著。 一格、两格……绿色的能量条,在正午烈日的加持下,开始欢快地跳动。 【系统重启中……】 【正在同步歷史数据……】 【检测到重大歷史偏差:】 【高句丽灭亡,提前27年。】 【安东都护府设立。】 【大唐人口增长率:优+。】 “叮咚!” 屏幕彻底亮起。 弹出的第一个界面,是一份沉甸甸的、仿佛带著金光的【阶段性成绩单】。 【千古一帝·中期结算报告】 【综合评分:sss级。】 【评语:你打破了『天可汗』的上限!你把一个原本强盛的封建王朝,变成了一个具备『初级工业能力』和『全球视野』的超级帝国。】 【奖励:解锁新地图包——完整版世界舆图。】 李世民看著那个sss级,笑得像个得到了老师小红花的孩子。 “哈哈!朕就知道!” “朕干得不赖!” 他手指一点,那个所谓的新地图包瞬间展开。 原本,李世民以为会看到更加精细的大唐疆域图。 但下一秒。 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颗,球。 或者说,是一张被铺平了的、五顏六色的、大得让他感到头晕目眩的地图。 在地图的中央,有一块红色的区域,標註著【大唐】。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万里江山,是他和兄弟们打下来的、觉得大得没边的天下。 可在这个屏幕上…… 那块红色的区域,竟然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 “这……” 李世民手指颤抖著,划过大唐的边界。 往西,越过葱岭,那里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標著【波斯】、【大食】、【拜占庭】。 往北,越过刚打下来的薛延陀,竟然还有更加广阔的【西伯利亚冰原】。 而最让他震撼的,是东边和南边。 那里不是世界的尽头,不是传说中的归墟。 那是蓝色的、浩瀚无垠的、甚至比陆地还要大好几倍的——海洋。 而在海洋的对面……竟然还有几块巨大的陆地,上面写著【未探索区域】。 “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共主,是世界的中心。 现在看来…… “朕的大唐,居然只是这球上的一块,斑?”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击中了这位刚灭了国的帝王。 但紧接著。 一种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贪婪的征服欲,从这渺小感中爆发了出来! “原来……” 李世民抚摸著地图上那些深蓝色的海洋: “这天地,竟然这么大。” “朕还没走到头啊!” “叮咚!” 就在这时,手机適时地弹出了一个新的短视频推送,標题极具煽动性: 【当大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真正的財富其实藏在海里!】 【大航海时代前瞻:为什么说『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 【揭秘:倭国那座贫瘠的岛上,竟然藏著足以买下半个长安的白银?】 白银?!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聚焦在了倭国那个像虫子一样的小岛上。 他记得最近苏沉璧跟他说过,因为经济太好,铜钱不够用了,大唐出现了钱荒。 “原来,钱在那儿?” 李世民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好。” “好得很。” 他收起手机,站直了身子。 泰山顶的风,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看著十丈开外、依旧跪在地上等待的群臣。 他没有宣布封禪结束,也没有说什么吉祥话。 他只是指著东方那片云海之下的茫茫东海,用一种只有野心家才能听懂的语气,大声问道: “眾卿!” “你们觉得,这天下,咱们打完了吗?” 群臣一愣。 长孙无忌壮著胆子回道:“陛下,四夷宾服,海內一统,自然是……” “不!” 李世民打断了他,声音如雷霆炸响: “朕告诉你们!” “咱们,才刚出了家门口!” “既然陆地上没对手了……” 李世民的大手猛地一挥,指向大海: “那就给朕——下海!” “去海的那边!把朕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拿过的……” “通通给朕——运回长安!!” 风云激盪。 泰山封禪,本该是一个时代的总结。但在李世民的手里,它变成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大时代的——序幕。 第160章 这种船出了海,那就是棺材! 贞观十七年,春末。 封禪大典结束,巡游的队伍並没有直接回长安,而是顺著大运河的水道,一路向东,来到了洛阳。 这里停泊著大唐目前最精锐的水师——楼船舰队。 “哈哈哈哈!” 李世民站在巨大的五层楼船艨艟之上,抚摸著红漆栏杆,看著脚下滚滚东去的黄河水,豪情万丈。 手机里那个银山的影子,一直在他脑子里晃悠。 “高明啊,你看朕这水师如何?” 李世民指著江面上连绵数里的战船: “这都是当年灭江南萧铣、辅公祏时留下的精锐。船高大,如城墙一般;兵强马壮,水性极佳。” “朕在想,既然要去倭国挖银子。” “不如,咱们不回长安了?直接让这支舰队顺流而下,出海!直扑倭国?” 李世民现在有点飘,觉得海跟河没啥区別。 李承乾站在一旁,手扶著栏杆,並没有附和,反而脸色有些苍白,那是晕船闹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看著脚下这艘看似威风凛凛的巨舰,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易碎。 “父皇……” 李承乾忍著胃里的翻腾,泼了第一盆冷水: “这船,出不了海。” “为何?”李世民不悦,“这船长二十丈,高五层,在黄河里稳如泰山,怎么就出不了海?” “因为它是,平底的。” 李承乾指了指船身,试图用他那半吊子的物理知识解释: “內河水浅,浪小,平底船吃水浅,稳当。” “但大海,那是无风三尺浪。这种平底的高楼船,重心太高。到了海里,只要一个侧向的大浪打过来……” 李承乾做了一个翻转的手势: “咱们就全得去餵鱼。这哪里是战舰?这在海里就是口会翻的棺材。”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对海確实没概念。 “那,那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神物知识吗?” 李世民压低声音: “你给工部画个图!咱们照著造不就行了?” “儿臣,试过了。” 李承乾苦笑一声,对著下面招招手。 “青雀!阎尚书!把咱们失败的东西拿上来给父皇看看!” 片刻后。 一脸煤黑、头髮被烧焦了一缕的魏王李泰,和愁眉苦脸的工部尚书阎立德,抬著一个缩小版的尖底海船模型走了上来。 这个模型看起来很奇怪。船底是尖的,居然还有很多横向的隔板。 “这是啥?”李世民问。 “这是儿臣按照书上画的,尖底福船。” 李承乾指著模型,开始了他的外行指导內行的尷尬解说: “理论上,要把船底做尖,哪怕有浪也能回正。中间要加隔板,一仓漏水不至於全船沉没。” “儿臣以为很简单。让青雀和阎尚书按图造就行了。” “结果……” 李承乾看向阎立德。 阎立德噗通跪下,满脸的委屈: “陛下!太子殿下的想法是天马行空,巧夺天工。但是,但是微臣,做不到啊!” “为何做不到?!”李世民瞪眼。 阎立德指著那个模型的尖底: “陛下,这种结构需要龙骨。也就是贯穿全船的一整根巨木。” “可是大唐现在的木材,主要是松、杉。这种木头,太脆。” “在河里还好。到了海里,一旦受力不均,或者撞上大浪,这种长条的龙骨直接就会,断裂!” “除非用极品的铁力木或者巨型柚木,还得经过三年以上的阴乾、防腐处理。现砍现用根本不行,一下水木头就变形了,全是缝!” 材料学瓶颈。 李承乾在旁边补充道:“而且,咱们现在的钉子,不行。” “铁钉在海里,半个月就锈烂了。船会散架。” 李泰也在旁边倒苦水: “父皇,还有那个什么,帆。海里风向乱,现在的硬帆只能顺风跑,逆风就得停。大哥说要改什么软帆、八面风……” “儿臣带著工匠试了七天,织出来的帆布不够结实,一吹就裂,连桅杆都给带断了!” “这海船,太难了啊!” 安静。 甲板上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默。 李世民看著那两个满脸臣妾做不到的儿子和大臣,又看看自己脚下这艘原本觉得威风凛凛、现在却怎么看怎么像棺材的楼船。 手机上画的大饼,突然变得遥不可及。 “所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神物里看到的那些大宝船、那些日进斗金的贸易……” “现在只是,画饼充飢?” “父皇。” 李承乾上前一步: “不是画饼。是咱们的步子迈太大了。” “我们懂打仗,懂治水,但我们,不懂海。” “长安的工匠,一辈子都没见过海。让他们造海船,就像让农夫去绣花。” 李承乾指了指东方: “要想真的下海。咱们不能在洛阳、在长安造船了。” “得去海边。” “得去找那些天天在海里討生活的渔民、那些跑私得海商、甚至是海盗。” “去向他们学。” “我们要建一个真正的海港造船厂。慢慢试,慢慢磨。木头不够就去南方找,钉子不行就研究防锈漆,帆布不行就试棉布麻布……” 李承乾实话实说: “父皇,这恐怕,是个五年、甚至十年的水磨工夫。” “您,等得了吗?”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看著滚滚东流的河水。 从“我要明天就去挖银子”的狂热,迅速冷静下来。作为战略家,他知道急功近利是取死之道。 “呼……” 李世民长嘆一声: “十年……” “朕的头髮都该白透了。” “不过……”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毅: “高明说得对。不懂就要学。朕的大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既然现在的船不行,那就去造行的!” “阎立德!” “臣在。” “朕不要你在长安修宫殿了。你给朕带队,带上你最好的工匠,带上李泰那个捣蛋鬼。” “去登州!去莱州!” “就在海边给朕扎下根来!建——【大唐第一造船厂】!” “哪怕是用十年!” 李世民手指著东方: “朕也要你们,给朕造出一艘——狂风巨浪都打不翻的无敌巨舰!” “至於银子……”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 “在船造好之前,咱们是不是,只能先看著地图流口水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也不尽然。” “父皇,咱们虽然下不去。但有些人,他已经在海里扑腾了很多年了。” “还记得那个叫刘仁轨的县尉吗?” 李承乾提到了手机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名字。 “术业有专攻。” “我们虽然造不出大船。但我们可以先让人,去海边帮咱们探探路。” 第161章 钱荒逼死人? 贞观十七年,夏。长安。 大军虽然还在慢慢班师回朝,但作为监国太子,李承乾已经先行一步赶回了这座帝都。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万国来贺的繁华,而是一场瀰漫在东西两市的,诡异萧条。 东西两市依旧人山人海,但交易变得极其迟缓。 “绸缎铺怎么没人了?” 李承乾穿著便服,走在东市,皱眉问身后的武珝。 “殿下,不是没人买,是,没钱付。” 武珝抱著那个永远记不完的帐本,一脸愁容: “最近长安怪得很。东西多得是,牛羊肉、罐头、玻璃、布匹都堆满了仓库。” “可是,铜钱不够用了。” “开元通宝被铸成了铜器,或者被世家大族埋进地窖里存著,还有一部分流去了西域和海外回不来。” 武珝指了指前方一个正在吵架的摊位: “您看,现在买只鸡都要用两匹绢来换!绢有轻重薄厚,双方这就扯不清楚皮了。交易太麻烦,大家索性就不买了。” 李承乾心中一沉。 这就是盛世之下的钱荒。 商品多了,货幣总量却没跟上。经济不仅不会繁荣,反而会因为流通受阻而倒退回以物易物的原始时代。 “缺铜,大唐缺铜啊。” 李承乾揉了揉太阳穴。他虽然发了国债,但百姓日常还得用硬通货。纸幣?现在的技术防偽还不够,强制推行会崩盘。 u必须要有一种新的金属货幣介入。 金银? 大唐不產银。 李承乾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东方——那片据说藏著石见银山的大海。 …… 两仪殿。 李世民也刚回来,此时正对著满桌子的诉苦奏摺发愁。 “陛下!铸钱监已经日夜开工了,但铜料不足啊!”户部尚书哭穷。 “陛下!关中百姓都在抱怨,说现在有钱人都在屯铜钱,导致钱比货贵!一贯钱现在的购买力比去年涨了三成!” 李世民听得头大。 他是个军事天才,但碰到这种宏观经济学难题,他也抓瞎。 “手机!” 遇事不决查攻略。李世民掏出手机,还有电。 搜索:【贞观年间钱荒怎么破?】 搜索:【古代中国缺铜银子去哪了?】 屏幕闪烁。 【答:钱荒是封建王朝的顽疾。根本原因是铜產量不足。】 【解决方案:】 【印纸幣?警告:由於准备金不足和防偽技术落后,极易导致宋元那种通货膨胀,慎用!】 【白银货幣化!虽然中国缺银,但可以通过海贸,从日本和南美大量吸入白银!】 【找个狠人去管海贸!】 又是日本?又是银子? 李世民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这海是非出不可了!” “造船还要十年?” “朕等不起!朕的国库也等不起!” 李世民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没有大船,就没有小船吗?没有战舰,就不能先用商船去探探路?” “朕需要一个人!” “一个懂水、懂船、最关键是——手腕够硬,能帮朕把那混乱的海岸线给杀出一道口子的孤臣!” 他想起之前在高昌听苏定方匯报时,提到的那个灭国级人才名单里,好像还有一个? 搜索:【刘仁轨】。 屏幕显示: 【刘仁轨】 【履歷:性格刚正,甚至有点轴。未来大唐海军奠基人,白江口之战四战四捷,把日本人打出了千年的心理阴影。】 【当前状態:正在因为棒杀折衝都尉而被打入死牢,等待秋后问斩。】 “问斩?!” 李世民一愣,“他犯什么事了?” 一看详细:原来是一个叫做鲁寧的折衝都尉,仗著有权势,在陈仓县违法乱纪。刘仁轨作为小小的县尉,多次警告无效后,直接不想忍了,用杀威棒把那个都尉活活打死在公堂上! 这是个狠人。 是个眼里只有规矩,没有权贵的愣头青。 “哈哈哈哈!” 李世民不仅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打得好!” “朕要的,就是这种六亲不认的孤臣!” “海边的走私全被那帮世家把持著,一般的官员去了就是同流合污。唯有这种敢把上级打死的主儿,才能替朕把那里的水给搅浑了!” “王德!” 李世民大袖一挥: “持朕的金牌!去大理寺提人!” “那个刘仁轨,不用斩了。” “把他给朕带进宫来!朕要看看,这个能把日本人打出心理阴影的男人,到底长得有多硬!” …… 两日后。大理寺天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刘仁轨正盘腿坐在草垫上,闭目养神。 他是个典型的关中汉子,虽然是个文官,但骨架宽大,面色黝黑,双手全是老茧。 “刘仁轨!出来!上面的旨意到了!” 狱卒打开锁链。 刘仁轨睁开眼,神色平静: “是斩刑吗?行吧,砍头之前,能给碗酒喝吗?” 他不后悔。那个鲁寧欺男霸女,祸害乡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哪怕赔上自己这条命。 “斩什么斩?” 狱卒一脸羡慕嫉妒恨: “你是祖坟冒青烟了!大家要亲自召见你!” …… 甘露殿偏殿。 刘仁轨穿著一身破旧的囚衣,跪在大殿中央。 上方坐著李世民,旁边站著李承乾。 “你就是刘仁轨?”李世民打量著这个黑脸汉子,“知道朕为什么救你吗?” “不知。”刘仁轨不卑不亢,“罪臣杀人偿命,理所应当。陛下不杀,是陛下仁慈,但罪臣不敢居功。” “嘿,还是个倔驴。” 李承乾在旁边笑了。这性格跟魏徵有一拼,但比魏徵多了几分乡土的狠劲。 “杀个把贪官不算什么。” 李世民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地图: “朕不杀你,是要你去杀更多的人。” “刘仁轨。”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 “朕给你一个新职位——青州刺史,兼,登州海港都督。” “那里现在乱得很。” “有倭国的海盗,有世家豪族把持的走私船队,还有贪得无厌的地方官。” “朕要你去。” “不要怕得罪人。你在陈仓怎么打鲁寧的,到了登州,就给朕怎么打那帮海盗和姦商!” “朕要你在那里,给朕修一座能停靠万料大船的军港!” “还要你给朕建一支,不输给玄武铁骑的水师!” “你能办到吗?” 刘仁轨抬起头,那双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 他没见过大海。 但他听懂了皇帝的意思——去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当一把最锋利的刀。 这正是他这种出身寒微、嫉恶如仇之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陛下!” 刘仁轨重重磕头,声音如雷: “臣,愿往!” “只要陛下给臣便宜行事之权。” “三年!” 刘仁轨竖起三根粗糙的手指: “三年之內,臣若是不能把那片海子洗得乾乾净净,若是造不出陛下要的大船……” “臣就把自己这颗脑袋,掛在海边的礁石上餵鱼!” 李世民大喜: “好!” “朕给你尚方剑!给你杀人权!” “高明!” 李世民回头: “工部的阎立德不是要去那边造船吗?让刘仁轨护送!技术和人归阎立德管,杀人和治安,归他管!” “文武搭配,干活不累!” “是!父皇英明!”李承乾躬身领命。 看著刘仁轨杀气腾腾离去的背影。 李承乾心中暗道: 海军司令上线了。再加上造船狂魔李泰和基建大师阎立德…… 大唐的航母战斗群,应该不远了吧? 等船造好了,就是去隔壁那个岛国,挖银子的时候了。 钱荒? 在即將到来的大掠夺时代面前,那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第162章 一对在回味生死,一对在算计未来 贞观十七年,夏夜。 泰山封禪的喧囂已经散去,刘仁轨和阎立德也带著圣旨去了海边造船。 这座宏伟的大明宫,终於在夜晚迎来了一丝难得的寧静。 月光如水,洒在太液池上。 大明宫·含元殿后寢。 即便是在夏天,这里依然保持著恆温的凉爽。因为李世民不允许有一丝暑气惊扰到皇后的休养。 “二郎,別转了。” 长孙皇后倚在软塌上,手里拿著一卷刚从东宫送来的《大唐西域记》草稿,看著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皇帝,无奈地笑了笑。 此时的李世民,没有穿龙袍,甚至连头髮都隨意地散著。他手里拿著那个已经充满了电的手机,屏幕亮著,但他並没有看。 “观音婢。” 李世民停下脚步,坐在塌边,伸手握住妻子的手。 那只手虽然比两年前温热了些,但依然清瘦得让他心疼。 “朕在想……” 李世民看著窗外的月亮,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少有的脆弱: “这次封禪,朕站在泰山顶上,跟老天爷吹了一通牛,说朕四海昇平,说朕功盖千古。” “但朕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朕突然在想,那个所谓的天命,虽然被咱们硬生生地给推迟了六年。” “但……” 李世民握紧了妻子的手,眼神里藏著深深的恐惧: “咱们还能偷来多少年?” “手机满了,朕的心却空了。” 长孙皇后看著丈夫。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在外人面前是无所不能的天可汗,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露出这种对失去的恐惧。 她轻轻抽出手,抚平了李世民紧锁的眉心。 “二郎。”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那个黑盒子定下来的。” “你看。” 她指了指窗外东宫的方向: “咱们的高明,现在能干著呢。灭国,发债,造船,他的步子比你当年还大。” “还有咱们的大孙子,象儿。” 提到孙子,长孙皇后的眼里满是笑意: “今天下午,小傢伙刚学会了写人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高明小时候一模一样。” “有他们在,咱们这根线,断不了。” “至於咱们……” 长孙皇后靠在李世民的肩膀上: “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你带著我看了高昌的葡萄,看了泰山的日出,还要带我去看海。” “二郎,我很知足。” 李世民听著耳边平稳的呼吸声,躁动的心终於安静了下来。 “是啊。”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些关於大唐国祚的预测,隨手把屏幕关了,扔到一边。 他反手搂住妻子,像是抱著此生最珍贵的易碎品。 “去他娘的天命。” “朕就是命。” “朕要拉著你,把这盛世,一直看下去。” 灯火摇曳,帝后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那是一种歷经风雨、早已將生死看淡的相濡以沫。 …… 与此同时。东宫,崇文馆。 与那边的温情脉脉相比,这边的画风就显得极其硬核。 书案上堆满了帐本和图纸。 三岁的李象,正抱著一个小算盘,在波斯地毯上打滚。 李承乾一手抱著儿子,一手拿著一支炭笔,在一张巨大的海图上画圈。 而太子妃苏沉璧,正跪坐在他对面,手指飞快地在一本厚厚的总帐上核算。 “殿下。” 苏沉璧头也不抬: “刘仁轨和阎立德去登州建港口,这是个吞金兽。” “再加上李泰要在那边搞什么巨型龙骨水压机……” “臣妾刚才核算了一下。咱们虽然刚发了国债,但这个月,现金流有点紧。” “家里帐上的活钱,只剩下不到八万贯了。” 苏沉璧放下笔,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要不要,缩减一下宫里的用度?” 李承乾把怀里的胖儿子换了个手抱,苦笑一声: “缩减?” “母后那边的冰块和补药不能停。父皇那边的面子工程也不能少。” “咱们自己,也就这点吃喝了。” 他看了一眼苏沉璧。 成亲三年多了,这位太子妃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多了一份当家主母的从容。只是,眼底的乌青说明她最近確实太累了。 “別算了。” 李承乾突然伸手,按住了她还要去拿下一本帐册的手。 “嗯?”苏沉璧疑惑地抬头,“殿下,今日的帐还没平。” “平什么平?” 李承乾把玩著她细长的手指,指腹上的薄茧让他有些心疼: “钱不够,那是孤的事,是男人的事。孤让你管帐,不是让你把自己累成帐房先生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李承乾把已经睡著的李象交给一旁的奶娘,然后绕过书案,直接把苏沉璧横抱了起来。 “啊!殿下!武珝还在外头……”苏沉璧惊呼一声,脸瞬间红了,平日里的那种管家婆的威严荡然无存。 “她在怎么了?她是孤的秘书,又不是孤的监工。” 李承乾抱著她走向后殿: “咱们是夫妻,不是合伙人。” “钱荒的事,孤明天去想办法搞银子。” “现在……” 李承乾把她放在榻上,看著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孤只想听听,《少年游》的下半闋,你是怎么解的?” 苏沉璧的脸红透了,她当然知道这首词现在在东宫意味著什么。 她咬著嘴唇,眼波流转,忽然不再是那个严谨的苏娘子,而是伸出手,主动勾住了李承乾的脖子。 “殿下,今晚没有新橙。” 她凑到李承乾耳边,吐气如兰: “只有,旧酒。” “不知殿下,可愿温上一温?” 李承乾笑了。 “陈酿,更香。” 红帐落下。 相比於父母那边的深沉与守护,这对年轻的夫妻之间,更多的是一种志同道合的默契,和充满活力的欲望。 他们在白天的算计和夜晚的温存中,编织著大唐的未来。 …… 门外。 早已升任东宫尚宫的武珝,手里拿著一本刚才被遗落的《天竺糖业报告》,听著里面的动静,无奈地嘆了口气。 “得。” “这国债危机还没解,睡前运动先开始了。” “看来明天,又得是我去跟那帮要帐的户部尚书扯皮了。” 武珝摇摇头,替他们吹熄了廊下的灯笼,转身走进黑暗。 在这个寧静的夏夜。 大唐最顶层的两个家庭,正以各自的方式,蓄积著下一轮变革——白银帝国的力量。 第163章 父皇,东西太多钱不够? 贞观十七年,秋。长安西市。 如果说之前的大旱和战爭是看得见摸得著的灾难,那么现在的长安,正遭遇著一场看不见、摸不著,却能让无数商贾一夜白头的怪病。 钱荒。 “不卖了!不卖了!” 一家关中最大的丝绸行门口,掌柜的红著眼,把想来进货的胡商往外推: “你有钱?你那是铜钱吗?你那是票子!” “现在黑市上一贯铜钱能换一匹半的绸子!你拿著一贯面值的票子,想按原价买一匹?我赔得裤衩都没了!” 胡商也急了: “这是太子殿下发的国债利息票!你们不是认吗?” “以前认!现在不认!” 掌柜的拍著桌子: “现在铜钱贵得离谱!大家都把铜钱藏在家里不拿出来。市面上没有硬货了!” “我收了你的票子,我去进生丝,人家织户只要铜钱,不要票子!我拿什么付?” 街道上,类似的一幕比比皆是。 货物堆积如山,但买卖双方都在发愁。卖东西的想要铜钱保值,买东西的只有实物或者票据。 交易停滯。 这是盛世独有的癌症——生產力发展了,商品爆炸了,但作为一般等价物的金属货幣,也就是铜,產能跟不上了。 …… 两仪殿。 “咣当!” 李世民把一枚做工粗糙、含铜量极低、却在市面上被当做宝贝流通的私铸钱扔在案上。 “混帐!” 李世民揉著发胀的眉心: “朕灭了国,开了疆,怎么百姓反而日子难过了?” “魏徵说是因为铜钱不够,大家都把钱埋地窖里了。那朕怎么办?去百姓家里抄家吗?” 房玄龄苦笑: “陛下,如今国库虽然充盈,但也只是帐面上的。新开的铜矿產量跟不上。如果强行用铁钱或者布帛代替,又退回去了啊。” “而且,高句丽那边的新州县,因为没有足够的铜钱流入,百姓又开始用回以前的贝壳和粮食交易了。这对咱们同化他们不利啊。” 李世民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李承乾。 “高明,你主意多。你那个国债发得倒是爽,现在市面上钱不够了,这锅你得背一半吧?” 李承乾出列,並没有慌张。 作为现代人,他太懂什么叫金本位和银本位了。大唐现在的问题是单一货幣体系太脆弱,撑不起这么庞大的帝国版图。 “父皇,不是钱不够,是铜不够。”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 “铜太重,价值低,携带不便。大额交易根本没法用。” “咱们需要一种,更值钱、更轻便、更受天下人认可的新钱,来给铜钱减压。” “你是说,金子?”李世民摇头,“大唐缺金啊。” “不是金。” 李承乾指向了东方,那片浩瀚的海洋: “是——银。” “白银!” 李承乾声音篤定: “一两白银,可兑一贯铜钱。若是我们能把银子作为大额辅幣,在这个当口推行下去……” “既解决了铜钱不足,又方便了商贾流通。” “唯一的难点是——大唐境內,贫银。” 银矿。 这是歷代中原王朝的痛点。中国的银矿大多贫瘠且伴生复杂,开採成本极高。 “你这不废话吗?” 李世民瞪眼,“没银子你跟朕说个屁?” “咱们没有……” 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那是他凭著记忆画的东亚矿產分布简图: “但別人有啊。” 他手指一点,重重地戳在了东海对岸、那个狭长的列岛之上——【倭国】。 “父皇。” 李承乾露出了资本家看韭菜的眼神: “您让神物帮咱们查查。” “朕记得,在这个叫倭国的岛上,好像有一座,怎么挖都挖不完的超级银山?” “而且那帮矮个子,现在好像还没发现?” …… “超级银山?” 李世民愣了一下。挖不完? 他现在对这种天予不取的好事毫无抵抗力。 摸出手机,熟练地搜索:【日本银山古代最大】。 屏幕一闪,电量还算充足。 词条弹出: 【石见银山。】 【描述:位於日本岛根县。亚洲最大的银矿之一!巔峰时期,其產量占当时世界白银总產量的三分之一!】 【现状:未开发,或者是只有极少量的地表开採。土著甚至拿著银矿石当石头垒猪圈。】 【评价:这是一座等待被征服的银色宝藏。谁拿到了它,谁就拥有了未来几百年的硬通货霸权!】 世界总產量的三分之一? 拿银矿石垒猪圈?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也感觉自己的野心被极大地冒犯了。 “暴殄天物!!” “这简直是——在犯罪!”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什么睦邻友好全被他扔进了垃圾堆。 开玩笑。 朕的大唐因为缺铜钱而经济停滯,百姓在受苦。 你们倒好,守著金山银山在垒猪圈?! 这不公平! 朕要来帮你们纠正这个错误! “王德!传旨!” 李世民眼神如狼,手指指向东方: “刘仁轨!!” “给朕问问他,他在海边待了半年了,那个什么登州第一舰队,能不能下水了?” “李泰!!” “朕不管他那些船有没有油漆乾没干!让他把最大的那艘宝船给朕拉出来!” “高明!” 李世民转身看向太子: “咱们没理由去打人家……对吧?” 李承乾微微一笑,显然早有准备: “父皇,理由现成的。” “前几日,是不是有几个倭国的遣唐使,在长安醉酒闹事,还偷看了咱们的《大唐律》?” “这就叫——窥伺神器,意图不轨!” “咱们不是去抢劫,咱们是派水师去,宣扬国威,顺便追查赃物。” “查著查著,如果不小心发现了一座银山,为了防止银子资敌,咱们代为保管,也很合理吧?” “合理!太合理了!” 李世民大笑: “就这么办!” “告诉刘仁轨,告诉李泰!” “这一次,朕不要地盘,不要人口,太远了不好管。” “朕只要一样东西——银子!” “把那座山,给朕——搬!回!来!” 一场名为大唐货幣改革的经济危机。 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针对东洋的——史诗级搬运行动。 海风已经吹起。 那艘凝聚了魏王李泰心血、搭载了太子黑科技的大唐巨舰,即將露出它的獠牙。 第164章 李泰带二十车醋出海? 贞观十七年,夏末。登州港。 这里是大唐新设立的北洋水师基地,也是这次前往倭国勘探舰队的出发点。 海风腥咸,波涛拍岸。 一百艘崭新的、採用了尖底龙骨和软帆技术的海船,在港湾里排列成阵,桅杆如林,气势磅礴。尤其是停在中间的那艘五层高的旗舰威海號,更是如同海上的堡垒。 码头上,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新任登州都督兼海军提督——刘仁轨,此时正黑著一张脸,手按剑柄,堵在一艘名为格物號的怪船跳板前。 这艘船是魏王李泰的专属座驾,船身上装满了滑轮、吊臂等奇怪的工程设备。 但此刻,刘仁轨盯著的不是设备,而是正往船上搬运的一个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罈子。 “停下!都给本都督停下!” 刘仁轨一声暴喝,嚇得几个搬运工差点把罈子摔了。 “魏王殿下!” 刘仁轨转头,对著旁边正在指挥搬运的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声音如铁石般坚硬: “这是行军!是打仗!” “按照《大唐军律》,军船之上,除了兵器、淡水、乾粮,不得私带杂物!每一寸空间都是为了装战利品或者伤员的!” 刘仁轨指著那一堆还没搬完的罈罈罐罐: “刚才本官查验了。这二十车,不是猛火油,也不是火药。” “这特么全是醋!酱油!还有花椒!茱萸!” “您这是要去打仗吗?您这是要去在那边开酒楼吗?” “给本官扣下!不许上船!”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覷。这位刘都督真是个铁头,连魏王的东西都敢扣? “我看谁敢?!” 李泰急了。他把袖子一擼,也不管什么亲王仪態了,直接跳到了那堆罈子上,像是一只护食的母鸡: “刘仁轨!你懂什么?!” “本王是去干技术活的!是去挖银子的!” “那倭国远在万里海外,据说那破地方鸟不拉屎,连个炒菜的锅都没有!” 李泰委屈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本王不带点调料去,难道要在那边天天啃生鱼片吗?” “你知道牛肉如果不放花椒,那个膻味有多重吗?” “你知道吃饺子不蘸醋,那还有灵魂吗?” “这是本王的精神军粮!你敢扣我的醋,我就死给你看!我就不上船了!这银子你们自己去挖吧!” 刘仁轨气得鬍子乱颤: “荒唐!简直荒唐!若是人人都像王爷这样带二十车调料,这船还装不装兵了?” “本王不管!这是我的船!我自己造的船!” 两人在码头上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讲军法,一个讲吃法。围观的工匠和士兵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 “吵什么?还没出海就先內訌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李世民身著明黄色的便服,在李承乾和房玄龄的陪同下,大步走上了码头。他是来送行的,没想到刚来就看了一出闹剧。 “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李泰见了大救星,从罈子上滚下来,抱著李世民的大腿就开始嚎: “刘仁轨欺负人!他要断了儿臣的口粮!儿臣去那种蛮荒之地容易吗?连口醋都不让带……” “陛下!” 刘仁轨也单膝跪地: “军无法不立。魏王殿下带的这些东西太占地方,严重影响军心!” 李世民头疼地看著这俩人。 他又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也是嘴角直抽搐。 这也太,夸张了。 “青雀啊。”李世民无奈道,“倭国虽远,难道连这点吃的都没有?” “父皇,您不懂……”李泰眼泪汪汪。 李世民不想听他废话,他习惯性地摸进了怀里。 掏出手机。 虽然满电,但他现在也很惜电。不过为了儿子的吃饭问题,查查也无妨。 搜索:【飞鸟时代日本饮食文化】 搜索:【古代日本人吃什么?好吃吗?】 屏幕一闪。 几行触目惊心的科普文字跳了出来: 【评价:美食荒漠的早期形態。】 【主食:糙米、杂粮。】 【菜餚:主要是鱼和贝类,多为生食或水煮。受佛教传入影响,此时日本皇室已经下达了《杀生禁断令》,禁食牛、马、犬、猿、鸡五畜。】 【调味:极度匱乏。只有盐和简单的酱。没有炒菜,全是燉煮和生醃。】 “嘶……” 李世民看完,只觉得一阵牙酸。 禁食五畜? 不让吃肉? 还没有炒菜? 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养得白白胖胖、一顿没肉就饿得慌的宝贝儿子李泰。 把青雀扔到那种地方去待一年半载…… 那不得把他饿瘦一百斤啊?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別? “可怜,太可怜了。”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怜爱。 他关掉手机,收敛了刚才的严肃,转头看向那一脸正义凛然的刘仁轨。 “刘爱卿啊。” 李世民语重心长地开口: “魏王虽然胡闹,但,这次情况特殊。” “朕刚才,嗯,推演了一番。那倭国之地,確实是苦寒贫瘠。” “他们连牛都不让吃!这对青雀来说,那就是地狱啊。” 李世民嘆了口气,大手一挥: “准了!” “穷家富路。孩子要出远门了,带点家乡的味道,也是人之常情。” “刘仁轨,你从輜重船队里,腾出一艘,不,两艘船!专门给魏王装这些东西!” “不仅是调料!” 李世民想起了手机上的描述,越想越怕饿著儿子: “再给魏王带上一百头活猪!带上几千只咸水鸭!” “还有,把尚食局最好的那几个做红烧肉的御厨,也给朕塞进船里去!” “既然是去宣扬国威的……” 李世民一脸正色: “那在吃这方面,也不能坠了大唐的威风!馋死那帮吃糠咽菜的土著!” “这……” 刘仁轨傻眼了。 这就是皇帝的裁决?带头违规? 李承乾在旁边拍了拍刘仁轨的肩膀,笑道: “刘將军,执行命令吧。” “魏王他是这次勘探技术的核心。只有让他吃好了,他的脑子才转得动,那银矿才能找得快。” “就把这,当成是战略物资吧。” “诺……”刘仁轨无奈领命,狠狠瞪了李泰一眼。 “万岁!父皇万岁!大哥万岁!” 李泰欢呼雀跃,立刻指挥著手下: “听见没?父皇特批!快快快!把本王那缸八十年的老滷水也搬上去!还有那个铁板烧的架子!” “呜——!!” 半个时辰后。 號角长鸣。 大唐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远洋舰队,在刘仁轨严肃的军令和李泰兴奋的开饭声中,缓缓驶离了登州港。 海风猎猎,风帆鼓起。 李世民站在岸边,目送著船队消失在海平线上。 “高明。” “儿臣在。” “你说,这青雀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过去……” 李世民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那个倭国的天皇或者王子,会不会为了蹭一顿红烧肉,就把国家给卖了?” 李承乾眺望著东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父皇。” “对於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岛民来说……” “大唐的文明,本身就是比刀剑更锋利的——征服工具。” 第165章 苏定方晕船吐成狗,刘仁轨却在痛打皇亲国戚 东海之上,波涛汹涌。 虽然阎立德造的尖底福船和五层楼船已经代表了当时世界的最高科技水平,但面对无情的大海,人依然显得渺小如蚁。 旗舰威海號,甲板上。 一个身穿明光重甲的魁梧身影,正毫无形象地死死抱著一根粗大的桅杆,整个人隨著船身的起伏而剧烈晃动,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呕——!!”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呕吐声。 那个曾经在漠北雪原上杀人不眨眼、让突厥人闻风丧胆的灭国神將——苏定方,此时脆弱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我不行了……呕!” 苏定方抹了一把嘴角,眼泪鼻涕直流,对著旁边的副將虚弱地摆手: “別,別管我。让我死在这儿吧。” “这特娘的,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地为什么在动啊?老子寧愿去跟薛仁贵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在这晃悠了啊!” 旁边的几个亲兵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硬憋著。 谁能想到,陆战无敌的苏大將军,到了海里,竟然是一只標准的旱鸭子?战斗力直接跌到了负数。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艘大船——魏王號上。 画风却截然不同。 “加辣!再加点辣!” 李泰坐在特製的、固定在地板上的宽大胡椅里,手里端著一碗红油冒烟的海鲜麻辣烫。 他那一身肥肉,隨著船身的晃动而有节奏地颤动,竟然出奇地,稳! 仿佛这身肉就是一个天然的减震器。 “嘖嘖嘖。” 李泰一边吃一边看著远处趴在栏杆上的苏定方,摇了摇头: “大哥说得对,『底盘低、吨位重』才是海战的王道。看来本王这一身膘,没白长啊!这不比苏烈那硬邦邦的肌肉好使?” …… 然而。 海上的日子是枯燥的。 尤其是对於那群跟著来镀金的世家勛贵子弟来说。 这支舰队虽然名义上是远征,但其实大部分是想去分一杯羹的权贵。他们带著私兵、带著钱,本以为是一场愜意的旅行,结果吐得七荤八素,而且还得忍受军舰上严苛的管制。 “砰!” 旗舰下层的兵舱里,传来一声脆响。 几个穿著校尉服饰的年轻公子哥,正围坐在一起推牌九。 “不开眼的东西!” 领头的一个青年,是某国公的侄子,一脚踹翻了一个送水的独眼老兵: “老子让你拿酒来!你给我端来一盆餿水?” “你想毒死小爷吗?知道我爹是谁吗?” 独眼老兵是黄河水师的老卒,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水盆:“军中有令,航行期间禁酒。这是最后一点淡水了,爱喝不喝。” “嘿!你这老不死还敢顶嘴?!” 公子哥火了,抄起旁边的马鞭就抽了过去: “我爹出了五万贯国债!我来这就是为了去那边当官的!你个臭当兵的敢管我?” “给爷打!往死里打!” 旁边几个紈絝也跟著起鬨,上手就要揍人。 “住手!” “谁在那儿闹事?!” 一道如同惊雷般的怒吼,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声。 舱门口。 刘仁轨一身整齐的黑甲,手按尚方宝剑,面黑如铁,目光冷冷地扫视著这群闹事的公子哥。他身后,跟著两列全副武装、神色肃杀的军法宪兵。 那公子哥看见刘仁轨,稍微愣了一下,但並没有太当回事。毕竟在他看来,刘仁轨不过是个从县尉爬上来的泥腿子,哪里比得上他这种世家底蕴? “刘都督啊。” 公子哥把马鞭一扔,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没事,教训个不懂事的奴才而已。您忙您的,回头到了岸,我请您喝酒……” “拿下。” 刘仁轨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冷冰冰地下令。 “啊?”公子哥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如狼似虎的宪兵已经扑了上来,直接將他和那几个同伙按在了地板上,脸贴著那些他们嫌弃的餿水。 “放肆!刘仁轨你敢抓我?!” 公子哥挣扎著尖叫,“我是段志玄公的侄子!我是有兵部文书的校尉!你凭什么动我?”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李泰,也好奇地从隔壁船上过来了。 一看这场面,李泰皱了皱眉,他是皇子,习惯了和稀泥: “那个……刘都督,这还是海上,没必要这么严吧?都是自己人,我看也就是闹著玩……” 李泰想的是,这几个人家里都买了巨额国债,算是东宫的大客户,总得给几分面子。 但刘仁轨连头都没回。 他直接打断了魏王的话,声音硬得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魏王殿下。” “这是军舰,不是您的魏王府。” “在这里,没有皇亲国戚,没有国公侄子,只有——军法!” 刘仁轨猛地转身,盯著那个还在叫囂我叔叔是国公的紈絝: “聚眾赌博,无故殴打袍泽,藐视军纪,甚至在船舱內喧譁引发生变。” “按《大唐水师律》——杖八十,革去军职,扔进底舱划桨!” “打!就在这甲板上打!” “给全军看著!” “你,你敢?!”紈絝嚇蒙了。 “打!!”刘仁轨怒吼一声,抽出了半截尚方剑,“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啪!啪!啪!” 沉重的军棍毫不留情地落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公子哥,瞬间被打得鬼哭狼嚎,皮开肉绽。惨叫声伴隨著海浪声,传遍了整个舰队。 甲板上,数千名水师將士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平时只会被权贵欺负的老兵被搀扶起来。 看著那个连魏王面子都不给的铁面提督。 一种前所未有的信赖感和敬畏感,在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 李泰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白。他想发火,但看著刘仁轨那张公事公办的黑脸,他又没底气。 “这傢伙……真是个石头啊。” 李泰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把还没吃完的麻辣烫放下了。 “算了,惹不起。本王还是去研究怎么挖银子吧。” 三十棍打完,人已经没气了半条。 刘仁轨收剑回鞘,环视四周,声音传遍每一艘战船: “都给本督听好了!” “咱们去倭国,不是去踏青的,也不是去抢钱的。” “咱们是大唐的王师!” “谁要是给大唐的脸面上抹黑,让那帮倭国蛮夷看轻了咱们——” “本督,就把他扔海里去餵鯊鱼!” …… 角落里,刚刚吐完一轮、扶著栏杆勉强站起来的苏定方,看著那个比自己还像杀神的刘仁轨。 他虚弱地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佩服的笑容: “好一个……刘仁轨。” “太子殿下果然没看错人。” “这片大海,以后怕是得姓刘了。” 贞观十六年,秋。 在刘仁轨的铁腕治军下,这支混杂了贵族、新兵和冒险家的庞大舰队,终於逐渐被锻造成了一个铁桶般的整体。 几天后。 瞭望台上的水手,发出了激动的喊声: “陆地!!看见陆地了!!” 远处的海平线上。 那座还处於蒙昧与混乱中的狭长岛屿——【倭国】,像是一片待宰的叶子,出现在了大唐巨舰的阴影之下。 真正的降维打击,开始了。 第166章 天神下凡? 倭国,难波津。 作为倭国通往飞鸟京最重要的门户,这里也是当时全日本最繁华的港口。但在大唐人眼里,这就跟个稍微大点的渔村差不多。 岸边的瞭望塔上,两个倭国足轻正靠在烂木头上,用一口蹩脚的土话閒聊。 “听说了吗?苏我入鹿大人最近又要修新宫殿了,还得加税。”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米都吃不饱,还得交税……” 士兵甲正发著牢骚,忽然感觉头顶一暗,原本刺眼的阳光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变天了?要下雨?”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 他手里的木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 “那,那是什么?!” 只见宽阔的海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不,是一群移动的海上山岳! 那艘名为威海號的五层楼船,风帆鼓盪,高达数丈的船楼如同一座巍峨的城堡,正破开巨浪,以此界生灵无法理解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在这艘巨舰的周围,上百艘尖底福船如同护卫的群鯊,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那个巨大的唐字旗號,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抽在了这片贫瘠岛屿的脸上。 “天,天神?” 士兵乙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神怒了!是神带著天兵来惩罚我们了!” …… “轰——!!” 旗舰靠岸,巨大的铁锚拋入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浪花。 厚重的跳板轰然放下,激起一片尘土。 “噠、噠、噠。” 一阵沉重而有力的铁靴踏地声响起。 率先走下船的,是一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甚至还要扶著副將肩膀的男人——苏定方。 他在海上吐了一路,几乎去了半条命。 但当他的双脚终於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煞气,从这个虚弱的男人身上瞬间爆发出来。 苏定方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腥味的空气。 “土……” “这是,土啊!!” 苏定方激动得差点趴地上亲一口。不晕了!头不疼了!腿也有劲了! 那个在海上像个废人一样的旱鸭子,在接触到陆地的瞬间,满血復活! “呛啷!” 苏定方拔出横刀,腰杆瞬间挺得笔直,那双虎目中凶光爆射,扫视著码头上那群嚇得哆嗦的倭国士兵。 他就像是一头憋了几个月没吃肉、又被关在笼子里晃晕了的饿虎,此刻终於出笼了! “全体——列阵!!” 苏定方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 身后,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大唐玄武铁骑和重步兵,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轰隆隆地走下战船。 黑色的明光甲在阳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泽。陌刀如林,强弩上弦。 这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別说是打仗,光是那个军阵的气势,就把码头上几百个拿著竹枪、穿著藤甲的倭国守军,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这是维度的差距。 这是高达打原始人的既视感。 “都给老子跪好!” 苏定方狞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个还在发呆的倭国小队长,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听得懂汉话吗?” “……啊,啊?”小队长嚇尿了,拼命点头。 “去!” 苏定方把他往地上一扔,指著那些还敢拿著竹枪的士兵: “让他们把牙籤都扔了!双手抱头!谁敢乱动一下,老子屠了这个村子!” …… 这时候,另一艘装饰得花里胡哨的船上,也放下了一个特製的宽大跳板。 几个大力士抬著一个软轿,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轿帘掀开。 魏王李泰,手里拿著把扇子,捂著鼻子,探出了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他没有看那些士兵,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后猛地皱眉,差点吐出来。 “呕——” 李泰用绣著金线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一脸的嫌弃和厌恶: “这什么味儿?” “这是鱼腥味?还是,那是……屎味?” “这就是倭国?” 李泰看了一眼码头周围那些低矮的茅草房,还有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身高甚至只到大唐士兵胸口的当地人。 一种来自天朝上国的巨大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怜悯,油然而生。 “嘖嘖嘖。” 李泰摇著头,对旁边的刘仁轨说道: “刘都督,父皇让咱们来这儿,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这地方,比长安城的贫民窟还不如啊!本王那几头猪若是养在这儿,怕是都要饿瘦了。” “还有……” 李泰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倭人,好奇地问: “他们为什么都这么,矮?是因为没饭吃吗?” 刘仁轨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也难掩轻视: “王爷,这叫化外之地,茹毛饮血。” “咱们来,就是给他们送文明的。当然,主要是来拿银子的。” 刘仁轨大步走上前,站在苏定方的身边。 一位是掌管生杀的提督,一位是满血復活的战神。这两尊大神往那一杵,整个难波津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是大唐海军提督,刘仁轨。” 刘仁轨的声音冰冷,用流利的雅言说道。他知道,这边的贵族听得懂。 “谁是这里的管事的?” “让苏我入鹿,还有那个什么,舒明天皇。” 刘仁轨拿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根本没有递过去的意思,只是在手里隨意地拍打著: “让他们滚过来接旨!” “告诉他们,大唐的王师来了。是想学做人,还是想学做鬼……” “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 霸道。 极致的霸道。 这就是大唐在这个时代的底气。不需要外交辞令,也不需要虚与委蛇。 我的船比你大,我的刀比你快,我的粮食比你多。 所以我跟你说话,你就得跪著听! 码头上,风声鹤唳。 无数倭国探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飞鸟京的方向。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岛屿: “天朝的上国来了!” “带著山一样的船,和神一样的兵,来审判我们了!” 第167章 这就是皇宫? 倭国都城,飞鸟京。 不同於长安的方正宏大,此时的飞鸟京,不过是一片依山而建、稍显密集的低矮木建筑群。道路狭窄且泥泞,所谓的皇宫,在大唐人眼里,还没长安城一个坊的里正衙门气派。 此时,这座狭小的都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报——!!” 一名斥候骑著瘦马,疯了一样衝进宫门: “大船!海面上来了几百艘像山一样大的船!” “那是唐人的船!他们停在难波津,说是来,来让我们去跪著接旨的!” 大殿之上。 皇极天皇坐在帘子后面,脸色煞白,六神无主。 而站在台前,真正掌握著倭国生杀大权的权臣——苏我入鹿,却只是冷哼一声,依然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长刀。 他长得有些阴柔,眼神却极为暴戾。 “慌什么?” 苏我入鹿瞥了一眼那个斥候: “唐人又不是第一次来。几十年前隋煬帝也派人来过,最后还不是客客气气地走了?” “他们是礼仪之邦。” 苏我入鹿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是的嘲弄: “所谓的接旨,不过是想要点面子,要点贡品罢了。” “传我的话,派个礼官去码头,送两筐咸鱼,再送几个海女过去。告诉唐人,天皇身体不適,去不了。让他们把国书留下,就可以滚了。” 在他的认知里,海那边的帝国虽然庞大,但隔著茫茫大海,也就是个虚张声势的胖子。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他的地盘! …… 然而。 还没等礼官出门。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宫门,直接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飞了起来! 木屑四溅。 “谁?!” 苏我入鹿大怒,“谁敢闯宫?!” 烟尘散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见十几个身穿黑甲、全副武装的大唐陌刀手,如同黑铁塔一般,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们手里甚至没拿刀,只是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就让殿內的倭国大臣们嚇得腿软。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大唐的中层校尉。 他看都没看周围的人,进殿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用手帕捂住了鼻子,然后一脸嫌弃地打量著四周的柱子和屋顶: “嘖嘖嘖。” 校尉声音洪亮,透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就叫皇宫?” “这木头都朽了,屋顶还漏光。我家侯爷的马厩都比这宽敞!” “你们管这种破地方,叫京城?”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来自於世界中心的降维打击。 “混帐!!” 苏我入鹿气炸了。他在倭国只手遮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你们是何人?敢在天皇面前放肆!来人!把他们拿下!” 他一声令下。 殿內几十个拿著武士刀的侍卫想要衝上来。 “錚——!” 校尉没有拔刀。 但他身后的那十二名陌刀手,同时做了一个动作——顿刀。 十二把长达三米的寒光凛冽的陌刀,重重地顿在木地板上。 咔嚓。 脆弱的宫殿地板,瞬间被震裂了十二个大洞! 那一排如同钢铁城墙般的压迫感,直接把那些还没衝上来的倭国武士给逼停了。 刀未出鞘,意已杀人。 “想动手?” 校尉冷笑一声,终於正眼看向了那个气急败坏的苏我入鹿: “你就是那个什么,苏我虾米的儿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根本没装裱的白纸,隨手一扔,轻飘飘地落在苏我入鹿的脚下: “听好了。” “我家提督刘大人有令。” “限你们三天之內。” “让管事的天皇、还有你这个什么权臣,滚到难波津码头去!” “到了那儿,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去给我家魏王殿下,请安!” “不去?” 校尉环视了一圈这个摇摇欲坠的皇宫,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那我们大唐的拆迁队,这几天正手痒呢。” “这座破鸟笼子,我们免费帮你们,拆了平地!” 说完。 校尉根本不等人回话,甚至连那个坐在帘子后面的女皇都没看一眼。 “走!这地方太臭了!回去晚了魏王殿下的红烧肉就凉了!” 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只留下满殿的倭国大臣,和那个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紫了的苏我入鹿。 …… 死一般的寂静中。 苏我入鹿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张纸。 “欺人太甚……” 他拔出刀,一刀砍断了身前的案几: “大唐,欺人太甚!” “真以为几条破船就能灭了我们?我要让他们知道,武士的刀也是会喝血的!” 然而。 在阴暗的角落里。 一双眼睛,並没有恐惧,反而在这个耻辱的时刻,闪烁出了一种名为野心的兴奋光芒。 那是被苏我氏长期压制、如同傀儡般的皇室子弟——中大兄皇子。 他看著那个狂怒的权臣苏我入鹿。 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大唐校尉的囂张与强横。 “好强……” 中大兄皇子在心里颤抖著低语: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苏我入鹿,你完了。” “你只看到了侮辱。” “而我……” 中大兄皇子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虽然美丽但却无能的母亲,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我看到了——借刀杀人、夺回皇权的机会!” “大唐要钱?大唐要面子?” “只要能帮我杀了苏我入鹿,哪怕把这倭国卖给你们一半,我也愿意!” 入夜。 一道漆黑的影子,避开了苏我氏的眼线,悄悄溜出了飞鸟京,向著难波津的唐军大营狂奔而去。 一场为了银子、也为了权力的骯脏交易,即將在那个充满了红烧肉香味的码头上,拉开帷幕。 第168章 皇子滑跪:爸爸!我拿银山跟你们换! 难波津,唐军水师大营。 夜幕降临,但这片营地却丝毫没有入夜的静謐。篝火照亮了半个海岸线,空气中飘散著大唐特有的五香粉和酱油燉肉的浓烈香气。 中大兄皇子换了一身破烂的渔夫衣服,躲在营盘外围的灌木丛里,喉结疯狂滚动。 “这也太香了……” 他手里捏著一个用来充飢的冷饭糰,看著那些围著火堆吃肉喝酒的唐军大头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是皇子啊!未来的天皇继承人! 可他吃的甚至不如大唐的一个马夫! “苏我入鹿,都是你害的!你把倭国变成了猪圈,自己却在享福!” 强烈的恨意压倒了恐惧。中大兄皇子咬咬牙,高举双手,冲向了营门。 “別杀我!我是倭国皇子!我要见你们的大王!!” “哪来的野猴子?” 守门的唐军士兵一把將他按在地上,差点没把他的脸压扁。 “他说他是皇子?”另一个士兵打著灯笼照了照,“你看这一身餿味儿,哪点像皇子?我看像个偷肉的贼。” “我真的是中大兄!我有信物!” 中大兄皇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象徵皇室的勾玉。 “行了,別废话。” 校尉走了过来,一脸嫌弃:“进去吧。魏王殿下正好刚吃完宵夜,算你运气好。” …… 中军金帐。 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中间的桌案上摆著吃剩下的红烧肉骨头,还有几瓶空了的贞观红。 魏王李泰,正葛优瘫在胡椅上,拿著一根牙籤剔牙,旁边两个娇美的宫女正在给他捶腿。 刘仁轨和苏定方则坐在两侧,面无表情地擦拭著兵器。 “殿下,人带到了。” 隨著士兵的推搡,中大兄皇子狼狈地扑倒在地毯上。 他抬头。 看到了那个圆滚滚、一脸福相、皮肤白嫩得像是刚剥壳鸡蛋的大唐亲王。那种富贵逼人的气息,让中大兄皇子自惭形秽到了极点。 这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啊!跟这位比,苏我入鹿算个屁? “罪臣中大兄,叩见大唐魏王殿下!刘都督!苏將军!” 他不仅跪了,还行的是大唐最標准的稽首礼。 “哟,汉话不赖啊。” 李泰坐直了身子,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黑瘦的年轻人: “听说你是倭国皇子?怎么穿得跟个乞丐似的?怎么,苏我入鹿不给你饭吃?”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泪点。 中大兄皇子眼圈红了,悲愤道: “殿下明鑑!苏我氏欺君罔上,把持朝政,修建陵墓规模僭越天子!我皇室名为君主,实为傀儡,確实,连口热饭都要看他脸色!” “惨。” 李泰同情地咂咂嘴,隨手抓起桌上剩下的一块酱猪蹄,扔了过去: “赏你了。边吃边说。” 中大兄皇子也不嫌脏,抓起来就啃,一边啃一边哭。这酱香味,这软烂的口感,他在飞鸟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太好吃了……” 看著皇子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刘仁轨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 “皇子深夜来访,不会就是为了討口饭吃吧?” “如果只是来哭穷的,那就回去吧。我们没空管你们的家务事。” 刘仁轨的態度很冷淡。大唐的原则向来是不干涉內政——除非有利可图。 “不!我是来谈生意的!” 中大兄皇子吞下最后一块皮,擦了把嘴上的油,眼神突然变得决绝: “我知道,大唐天兵远渡重洋,绝对不仅仅是为了那点面子。” “你们是为了,东西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破旧的羊皮纸,双手呈上: “上国既然能派船来,想必已经知道了我倭国的秘密。” “这是【石见国舆图】!” “就在那里,藏著一座还没开採的、足以买下半个大唐的——大银山!” 李泰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比看见全牛宴还亮。 他一把夺过地图,扫了一眼,又掏出父皇临走前给他的手抄版藏宝图对比了一下。 位置完全重合! 就是这里! “刘大人,苏將军,咱们找著了!”李泰激动得手抖。 “这图是真的。” 刘仁轨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盯著中大兄皇子: “你既然知道银山的价值,为什么要献给我们?这不是卖国吗?” “因为那是苏我家的地盘!” 中大兄皇子眼中满是仇恨: “那座山被苏我氏控制著!他用那里的铜和银子养私兵、修宫殿!” “我把它献给大唐,是因为我知道,凭我自己的力量,就算过一百年也夺不回来。” “与其便宜了那个逆贼,不如,卖给大唐!” 中大兄皇子再次叩首,提出了他的交易条件: “只要大唐肯出兵!帮我剷除苏我氏!把皇权还给舒明天皇!” “这座银山,我们不要了!” “开採权、运输权,乃至整个石见国的土地,全部割让给大唐!期限——一百年!!” 够狠。 为了夺权,连国家的核心资產都卖了。但这恰恰符合李泰和李承乾的胃口。 李泰和刘仁轨对视一眼。 “青雀。”刘仁轨看向魏王,“这事儿涉及灭国级干预,您拿主意?” 李泰摸了摸下巴。 他想起了大哥李承乾的嘱咐:咱们要的是银子,不是地盘。既然有人愿意当这个买办傀儡,替咱们管理那些不听话的刁民,何乐而不为? “好!” 李泰把吃剩下的半盘子酱肉都推到了中大兄皇子面前,脸上露出了奸商得逞后的慈祥笑容: “这笔买卖,本王替大唐——接了!” “不过……” 苏定方突然插话,他在旁边把刀拔出来一截,杀气森森: “光给地没用。那山里的石头又不会自己长脚跑到船上来。” “挖矿,那是累活,也是死人的活。” 中大兄皇子秒懂,立刻补充道: “我出人!” “只要我掌权,我就下令徵发全国的贱民和苏我氏的战俘!甚至,哪怕抓平民去,我也给你们凑齐五万矿工!” “吃喝拉撒我管!死了我再抓!绝对不让大唐的工匠累著!” 这就是完美的带路党。 “成交。” 苏定方咔嚓一声收刀回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海上晃悠了半个多月,身子骨都锈了。” “苏我入鹿是吧?” 苏定方露出一口白牙,看著帐外漆黑的夜色: “明天不是什么宴会吗?” “告诉他,让他把脖子洗乾净点。” “本將军,亲自去给他——助、助、兴!” …… 这一夜,难波津的营帐里,李泰和未来的日本天皇达成了【石见条约】。 大唐提供武力支持,斩首行动,扶持傀儡上位。 倭国提供矿山、廉价劳动力和主权。 李承乾心心念念的白银帝国拼图,在这个充满了酱肘子味儿的夜晚,终於补上了最关键的一角。 第169章 乙巳之变提前上演 飞鸟京,板盖宫。 为了迎接大唐上国的使团,今日的板盖宫勉强装点了一番。但在见惯了太极殿宏伟的李泰眼里,这里简直就像是长安城郊外某个暴发户土財主违章搭建的农家乐。 木板铺地,屋顶低矮。所谓的文武百官加起来也不过百十来人,穿著模仿汉制但又不伦不类的衣服,一个个低眉顺眼。 大殿正上方,皇极天皇正襟危坐,神色紧张。 而在她的右下首,坐著一个气焰极其囂张的男人——苏我入鹿。他腰间佩著长刀,甚至在天皇面前都没有脱鞋,手里端著酒盏,眼神轻蔑地扫视著门口。 “宣——大唐魏王殿下、兵部特使苏將军入殿——!” 一声略显蹩脚的汉话唱喏响起。 大门洞开。 一队身披黑色明光鎧、全副武装的玄甲军,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带著一股令窒息的煞气,轰然踏入大殿。 走在中间的,是被八个壮汉抬著的软轿。李泰坐在轿子上,手里拿著一把摺扇,一边扇风一边皱眉: “什么味儿?这木头都受潮发霉了吧?还有这菜……” 李泰扫了一眼桌案上的咸鱼干和冷饭糰,嫌弃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还没我家猪吃得好。” 而在轿子旁,苏定方一身戎装,手按横刀,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视全场。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让殿內的倭国官员瞬间感觉温度降了三度。 “魏王?” 苏我入鹿並没有起身行礼,而是坐在原位,懒洋洋地举了举杯: “远来是客。听说大唐想要我们的银子?好说,只要价格公道……”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站在柱子旁边的中大兄皇子,此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突然站出来,手中展开一卷黄綾: “大唐天子詔曰:苏我入鹿,欺君罔上,残暴不仁,阻断商路,罪不容诛!” “今——斩立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一片譁然。 “你说什么?!” 苏我入鹿大怒,猛地摔了酒杯,站起身来: “中大兄!你这丧家犬,勾结外人想害我?” 他一挥手,殿內隱藏的几十名苏我氏武士立刻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动手!佐伯子麻吕!砍死他!!” 中大兄皇子对著自己埋伏的两个刺客大吼。 然而。 那两个原本歷史上应该英勇刺杀的刺客,此刻在苏我入鹿那长年累月的淫威之下,竟然,怂了。 他们握著刀,浑身发抖,竟然连一步都不敢迈出去,甚至当场嚇得把刀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 苏我入鹿狂笑,拔出腰间的精钢长刀: “一群废物!也想杀我?”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他眼神一狠,直接提刀冲向了那个还在发抖的中大兄皇子。他要先杀了这个带路党,再收拾唐人! 中大兄皇子嚇得闭上了眼,心里一片绝望:完了,唐人怎么还不出手?! 就在苏我入鹿的刀锋即將砍下的一瞬间。 “嘖。” 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咋舌声响起。 那是苏定方的声音。 “太慢了。” “也太,弱了。” 没有看到任何动作。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苏我入鹿只觉得虎口剧震,手里那把引以为傲的宝刀,竟然直接断成了两截!半截刀刃旋转著飞了出去,插在了房樑上。 “什么?!” 苏我入鹿瞳孔剧烈收缩,惊恐地后退。 在他面前,苏定方依旧保持著那种单手按刀柄的姿势,仿佛从来没动过。但他手里那把朴实无华的大唐制式横刀,已经出鞘了三寸,露出一抹雪亮的寒光。 “这就是你们的武士?” 苏定方摇摇头,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刀法稀烂,脚步虚浮,兵器更是,废铜烂铁。” “也配在大唐面前拔刀?” “你,你別过来!”苏我入鹿慌了,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来人!护驾!给我杀了他!!” 十几个武士嘶吼著冲向苏定方。 苏定方甚至没有拔出全刀。 他只是侧身,闪步。 “砰!砰!砰!” 他连刀都没挥,只是用著带鞘的刀柄,或者是用那只戴著铁手套的拳头,以及包裹著护脛的铁腿。 一下一个。 真的就是一下一个。 那些倭国武士在他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是被砸断了鼻樑,就是被踹断了肋骨,稀里哗啦飞出去撞在柱子上。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苏定方周围,空了。只剩下一地哀嚎的精锐。 他踩著一地的碎木屑,一步步走向已经退到大殿死角的苏我入鹿。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苏我家的……” “鏘——” 一声清吟。 苏定方终於拔出了横刀。 那是千锤百炼的百炼钢,是凝聚了大唐冶铁最高工艺的杀人利器。 “记住了。” 苏定方举刀,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杀人,不需要废话。” “只要——快!” 唰! 刀光如同一弯冷月,瞬间掠过了苏我入鹿的脖颈。 快到甚至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 苏定方已经收刀入鞘。 “咔噠。” 刀鐔撞击鞘口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 噗——! 一颗长著狰狞鬍鬚的头颅,这才冲天而起,血柱喷洒了三尺高,直接溅在了那天皇御座的帘子上,染红了那象徵权力的菊花纹。 尸体倒下。 全场死寂。 天皇、大臣、宫女……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强。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这是神在碾死一只蚂蚁! 苏定方掏出一块白布,擦了擦刀柄上沾染的一点点血跡,然后转身,看向那个还没回过神来的中大兄皇子。 “餵。” 苏定方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 “干活了。” “剩下的小杂鱼你自己收拾。” “別忘了我们的交易——银子,还有人。” 中大兄皇子从震惊中惊醒,继而是狂喜,是跪在地上衝著苏定方、衝著还在吃葡萄的李泰疯狂磕头: “天兵神威!!” “谢上国恩典!银子有!人也有!明天,不!今晚就去挖!!” 轿子上。 李泰摇了摇扇子,看著满地的血腥,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苏將军,你也真是的。” “弄得到处都是血,影响本王的胃口。” “走吧,回船上去。” “这地方太破了,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赶紧把银子装好,本王想回长安了。这破岛子,谁爱呆谁呆!” 贞观十七年的秋天。 一场著名的乙巳之变,在歷史上被描绘成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 但在这个时空里。 它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宰教学课。 大唐的横刀,第一次在这个岛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而这种阴影,將伴隨著那源源不断被运走的白银,持续整整几百年。 第170章 李泰的炼金术 倭国,石见国。 这里是大山深处,原始丛林密布,终年云雾繚绕。在往日,这里只有野猪和猴子出没。 但今天,这里变成了人间喧囂的沸腾之地。 “快!把路砍出来!” 中大兄皇子虽然穿著华服,但靴子上全是泥。他正拿著鞭子,指挥著数千名刚刚从飞鸟京押送来的苏我氏余孽,其实大半是抓来的平民,在荆棘丛中开闢道路。 而在队伍的中央。 魏王李泰坐在一种特製的滑竿上,手里拿著一块黑沉沉的石头,正对著阳光仔细端详。 石头並不起眼,但这要是放在长安的有些內行眼里,那是能疯抢的。 “辉银矿……” 李泰掂了掂石头,那张胖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父皇没骗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石头里含银的量,比咱们那贫矿高了十倍不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后面气喘吁吁爬山的工部大匠: “都跟上!把炉子架起来!” “本王要在天黑之前,炼出第一炉银子!谁要是耽误了本王看银光,今晚就別吃饭了!” …… 矿场核心区。 这里原本是个山谷,现在已经被数万名衣衫襤褸的倭国劳工填满了。 “李监工,人手够吗?” 苏定方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用横刀削著一个刚摘的野果。对於这种不用砍人、只用看著人干活的差事,他觉得有点没劲。 “够是够了。” 李泰看著那些像是蚂蚁一样搬运矿石的劳工,眉头微皱: “但这帮蛮子的技术太烂了!” “还在用火烧水泼法採矿?这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李泰从怀里掏出一捲图纸,那是临行前李承乾特意塞给他的【黑火药定点爆破指南】和【灰吹法提银术】。 “来人!” 李泰从滑竿上跳下来,开始展现他大唐首席理工男的硬核实力: “別特么在那敲了!” “工兵营!上火药!!” 在几万名倭国劳工惊恐的注视下。 几十名大唐工兵极其专业地在岩壁上凿出孔洞,填入密封好的火药包,引出长长的导火索。 “捂住耳朵!!都趴下!!” 李泰捂著耳朵躲到了苏定方身后。 “轰——!!!” 一声震动山岳的巨响! 倭国劳工们嚇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以为山神发怒了。 烟尘散去。 原本坚硬无比的岩壁,直接被炸塌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更加富集的矿脉。无数碎石滚落,那效率比几千人敲一天都要高! “这就是……大唐的神雷?”中大兄皇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少见多怪。” 李泰拍拍身上的土: “这只是把矿弄出来了。接下来的提炼,才是技术活。” 李泰指挥著从长安带来的专业冶金匠人,建起了一排排高大的鼓风炉。 传统的炼银法,提纯率低,损耗大。 但李泰手里有李承乾给的灰吹法:先將银矿石与铅混合熔炼,使银溶於铅中形成铅银合金,排出杂质。再利用铅容易氧化的特性,通入空气鼓风,使铅变成氧化铅沉淀被骨灰吸附,最后剩下的——就是纯银! 呼呼呼—— 风箱拉动,火焰变成了诡异的蓝白色。 一股刺鼻的浓烟升起。 “都离远点!这烟有毒!”李泰捂著口鼻,指挥著那些没有防护的倭国劳工去出渣。 几个时辰后。 炉火熄灭。 当第一炉坩堝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倒扣在模具里时。 呲—— 冷却的水雾腾起。 李泰急不可耐地衝上前去,甚至推开了工匠。 在模具里。 躺著十块雪白、细腻、没有一丝杂质的银锭。在阳光的照射下,那银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也刺得人心头火热。 雪花银。 真正的雪花银!纯度极高! “发財了……” 李泰抱著一块还烫手的银锭,狠狠亲了一口,哈喇子流到了银子上: “这比在长安收利息快多了!” “这座山,就是父皇的私库!是大哥的钱袋子!也是本王的美食基金!” 他猛地转过身,那个圆润的身体里爆发出了资本家特有的狰狞: “中大兄皇子!” “在!”皇子赶紧跑过来。 “这就是大唐的技术!看到效率了吗?” 李泰指著那堆银子: “这还只是一个炉子!本王要你也建一百个这样的炉子!” “还有,这挖矿的人不够!” “这火药炸一下就是几千斤矿石,这几万人搬不动啊!” 李泰伸出五根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头: “再给我抓,不,再徵募五万人!” “不管你是去抓俘虏,还是去哪里找。反正这漫山遍野都要给我站满人!” “本王要在回长安之前,把那艘旗舰,给它填满了!” 中大兄皇子看著那堆银子,虽然心疼自己国家的资源被挖走,但他知道,这是他维持统治的保护费。 “殿下放心!” 皇子咬牙: “倭国虽穷,但人,命贱。” “只要大唐能保我坐稳皇位,哪怕把这山挖空了,我也没有二话!” “好!” 李泰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不知道什么叫殖民掠夺,也不知道什么叫资源诅咒。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用付工钱的工人和黑科技加上资源垄断,等於暴利。 在这个蛮荒的海岛上,大唐的魏王殿下,提前一千年,给这里的人上了一堂名为资本原始积累的血腥课程。 而伴隨著那些带著毒性的冶炼黑烟升起。 源源不断的白银,开始如同血液一般,匯聚向码头的那支巨型舰队,准备输入到那个正在极速膨胀的大唐帝国血管之中。 第171章 朕的大唐银元:铜钱算什么?这才是货幣! 贞观十八年,初春。长安。 虽然关中水利已成,但因为去年那个铜钱荒的余波,东西两市的交易依然有些滯涩。许多大宗货物不得不回退到以绢帛交易的状態,极其不便。 两仪殿。 李世民手里捏著一枚有点发黑、边缘都被磨平了的开元通宝,眉头紧锁: “劣幣,全是劣幣。” “市面上现在连这种掺了锡和铅的私铸钱都抢著用。百姓手里没好钱,这怎么行?” “陛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房玄龄苦笑: “大唐就这么多铜矿。咱们又要造兵器,又要造铜佛,又要发军餉,铜不够用了啊。” 就在这君臣愁眉不展之际。 “报——!!” 一声高亢的报喜声从殿外传来。 “启稟陛下!登州都督、海军提督刘仁轨遣使回报!” “东洋舰队的第一艘快船——追风號,已抵达渭水码头!” “不仅带回了魏王殿下的亲笔信,还带回了,六口密封的特级箱子!” 李世民眼睛猛地睁大。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承乾。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字——银! “快!宣!抬进来!!” …… 片刻后。 六口沉重的、甚至还带著海腥味和盐渍的楠木大箱子,被几十个大力士嘿哧嘿哧地抬上了大殿。 领头的,正是当初被派去给刘仁轨当副手的一名千牛卫校尉。 他风尘僕僕,甚至脸都被海风吹成了紫红色,但眼里的光比谁都亮: “末將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这是什么?” 李世民指著箱子,明知故问,声音微颤。 “回陛下。” 校尉咧嘴一笑: “这是魏王殿下在那个叫石见的地方,炸开的第一座山头后,没日没夜炼出来的第一批成果!” “魏王说:直接送银块太土了,也不方便流通。” “所以,他和隨行的少府监工匠,直接在船上把模具刻好,铸成了这个!” 校尉猛地掀开第一口箱子。 哗——! 一道雪白、清冷、却又无比诱人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有些昏暗的大殿。 没有黄澄澄的俗气,只有那种代表著绝对冷静与购买力的——银色光辉。 那不是散碎的银子。 那是一枚枚大小一致、圆形无孔、边缘刻著防偽齿纹的——精美银幣! 李世民大步走上前,抓起一把。 沉甸甸。 凉丝丝。 每一枚银幣的正面,都用极精细的工艺刻著四个大字——【贞观银元】。 背面,是一条蜿蜒的巨龙,环绕著那座象徵天下的泰山。 “精美,太精美了……” 李世民摩挲著那银幣边缘的锯齿: “这成色,至少九九成足银!” “一枚能抵多少?”李世民问。 “太子殿下定的匯率。”校尉答道,“一枚大唐银元重一两,官定兑换一贯铜钱!但实际上因为含银量高,在倭国那边,一枚能换两千文!” 一箱子就是几万贯! 这六口箱子,那就是几十万贯的流动资金! 而且这仅仅是第一批试运行的產物。据李泰信里说,那个矿才挖了个皮毛! “哈哈哈哈!” 李世民抓著银幣,发出了只有暴发户才有的狂笑: “钱荒?朕看从今天起,谁还敢说朕缺钱!” “有了这个……” 李世民高高举起一枚银元,看著它在阳光下闪烁的光泽: “朕不仅要在长安用!朕要让它流通到西域!流通到漠北!甚至流通到大食!”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以后做生意,都只认朕的这张脸!!” “嗡——” 怀里的手机,適时地震动了一下。 李世民趁人不注意,低头瞄了一眼。 【系统成就解锁:白银帝国初级阶段】 【评价:货幣霸权的起点。当你拥有了制定货幣规则的能力,你就不再只是一个疆域上的大国,而是一个经济上的宗主国。】 【小贴士:银子虽好,但要注意输入性通胀哦~不过现在缺钱,多多益善。】 “通胀?朕不懂。” 李世民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他现在只知道,腰包鼓了,底气足了。 “高明啊。” 李世民把玩著银幣,转头问儿子: “青雀信里说,那个什么,中大兄皇子,哭著喊著要把剩下的矿山都送给咱们,只求咱们常驻?” “既然如此,咱们是不是该在那边,设个县?把它彻底吃下来?” 李世民的胃口大了。他想把那块飞地也变成大唐的州县。 然而。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地图前,指了指那座孤悬海外的岛屿: “父皇,不妥。” “哦?为何?” “因为,不划算。” 李承乾眼中闪烁著冷酷的理性光芒: “那个岛贫瘠,除了银子啥都没有。如果我们设县,就要派官吏、派驻军、还得负责管那些刁民的吃喝拉撒,若是有了灾荒还得去救济。” “这行政成本,太高了。” 李承乾冷笑一声: “不如,就搞殖民。” “我们驻军只守矿山和港口。” “至於其他的破事,交给那个傀儡皇子去管。让他去压榨百姓,让他去当恶人。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拿银子,卖商品。” “用他们的银子,买我们高价运过去的丝绸、瓷器、甚至是你脚下这些淘汰的旧兵器。” 李承乾两手一摊: “这就叫——把他们当羊养。” “甚至都不用我们餵草,他们自己会找草吃,我们只管每年来,剪羊毛。”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只占便宜不负责任的统治方式,打破了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传统思维。 但仔细一想…… 真特么爽啊! “好!听你的!” 李世民一拍大腿: “就让他们那个什么天皇自己折腾去吧!告诉李泰和刘仁轨,给朕盯紧了银子就行!” “另外……” 李世民拿起一枚银幣,屈指一弹,银幣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把这些银元,给朕发下去!” “发给百官当俸禄!发给將士当赏赐!” “朕要让全长安都知道——这,就是大唐的新钱!” “也是咱们去征服大海的,军功章!” …… 次日。 隨著第一批贞观银元流入东市。 长安城的商贾们疯了。这种製作精美、携带方便、且由皇家背书的贵金属货幣,瞬间成为了最抢手的硬通货。 困扰了大唐一年的钱荒,在一夜之间…… 冰消雪融。 而在这个盛世繁华的背后,长孙无忌等世家大族,看著东宫那一车车拉进去的白银,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意识到。 这一次,如果不挤上这条通往大海的船,他们这些百年的世家,真的要被时代淘汰了。 第172章 鯊鱼闻到了血腥味:舅舅,你想下海? 长安,赵国公府。 虽然已经入夜,但书房內依然灯火通明。 此时坐在客座上的,不再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酸腐文人,而是代表著关陇集团、山东世家以及江南士族利益的几个核心代理人。 桌案的正中央,放著一枚刚从东宫流出来的、崭新的贞观银元。 那雪白的银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诱人,也格外刺眼。 “都看看吧。” 长孙无忌手里捻著一串佛珠,声音低沉: “东宫那个小胖子,去了趟海外,半年时间,就拉回来了几十万贯的白银。” “这还不算后续的。” “听说那个岛上的银子,挖都挖不完。以后每三个月,就能有一船运回长安。” 旁边,博陵崔氏的新话事人崔仁师眼红得直咽唾沫: “司徒大人,这也太暴利了!” “咱们几家守著那几万亩地,辛辛苦苦收一年的租子,遇到灾年还要赔钱。结果太子爷动动嘴,那个胖王爷跑趟船,就赚了咱们几辈子的钱?” “这世道,不公啊!” 另一个江南士族的代表也附和道: “正是!而且如今东宫不仅把持著国债,现在又搞了这个银元。以后这天下的钱,岂不是都让他们父子俩赚光了?咱们喝西北风?” 长孙无忌看了眾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喝西北风倒不至於。” “但若是咱们再不动作,等到东宫把这海路彻底垄断了,把那支水师养得更大了……” 长孙无忌手指重重地点在桌子上: “到时候,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太子能用这些钱养兵、修路、收买人心。咱们呢?守著那点死钱,等著慢慢被边缘化?” 眾大惊:“司徒大人,那怎么办?咱们也造船?” “船要造。但最关键的是——权。” 长孙无忌眼神幽深: “海,不是太子的海,是大唐的海。” “明日早朝,诸位联名上奏。只说一条——『官商与民爭利,非圣君之道』。” “逼陛下放开海禁!允许民间商队出海!” “只要口子开了,凭咱们几百年的底蕴和財力……” 长孙无忌狞笑一声: “我就不信,咱们抢不过那个只知道吃的魏王!” …… 次日,两仪殿。 朝会刚开始,果然就炸了锅。 十几个御史言官、再加上几个分量极重的世家出身的尚书,轮番轰炸。 “陛下!东宫所设之『西洋贸易公司』,名为互通有无,实则垄断暴利!” “百姓怨声载道,说朝廷堵了他们的財路!” “大海辽阔,乃天地之馈赠。岂能由皇家一家独吞?此乃与民爭利!非仁政也!” 这些人一个个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在为百姓请命。实际上谁都知道,那个民,指的就是他们背后的豪族。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著。 他並不傻。他知道这帮人是眼红了。 “手机……” 李世民悄悄在袖子里解锁。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想查查:这海,到底是该官营还是开放? 搜索:【明清海禁的后果】 搜索:【大唐对外贸易繁荣的原因:是开放还是封闭?】 屏幕闪烁,给出了血淋淋的歷史教训。 【答:明清片板不得下海,导致闭关锁国,错失大航海时代,最后被坚船利炮轰开国门。】 【盛唐经验:万国来朝,广州、泉州设立市舶司,鼓励海贸!通过税收赚得盆满钵满!】 【评价:海贸如洪水。堵是堵不住的,只能疏导。你若是不让这帮商人出海,他们就会变成海盗,反过来咬你一口。】 “海盗?” 李世民眉头一跳。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安定的海疆再起波澜。 既然堵不住……那就让他们去赚!反正肉烂在锅里,朕只要把那个税收上来就行。 “咳咳。” 李世民轻咳一声,打断了底下的喧譁: “诸位爱卿所言,也不无道理。” “大唐富有四海,朕也不是那种把著金碗不撒手的小气人。海嘛,大家都可以下。” 群臣大喜。 “不过——” 李世民话锋一转,看向了一直老神在在站在一旁的李承乾: “这海上的规矩,如今是太子在管。高明,你怎么看?” 李承乾出列。 他看了一眼站在武官队列里、眼神有些躲闪的长孙无忌,心中瞭然。 舅舅啊舅舅,你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你想分一杯羹?可以。外甥我正好缺钱修铁路呢。 李承乾转身,面对群臣,脸上露出了那种极其职业化的假笑: “诸位大人的建议,孤非常赞同。” “大海宽广,別说几百艘船,就是几万艘也装得下。既然大家都想去海外发財,那孤,求之不得。” 群臣愕然。这么好说话? “但是。”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起草好的【关於设立大唐市舶司的章程】: “海路凶险,且涉及到外邦邦交。” “若是阿猫阿狗都能出海,万一在外面惹了祸,或者资敌、走私违禁品,那大唐的律法何在?” 李承乾竖起两根手指: “开放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准入制。” “所有想出海经商的船队,必须向东宫新设的市舶司申请出海令。无令出海者,视为海盗,人人得而诛之!” “这块牌子嘛,也不贵。” 李承乾看向长孙无忌,笑眯眯地说道: “一条五千料的大船,牌照费,一千贯。这不多吧?” “第二:抽解。” “你们带出去的货,免税。但你们运回来的货……” 李承乾伸出巴掌,狠狠翻了一下: “十抽三!” “不管是金山银山,进大唐的国门之前,得先给父皇交三成的保护费!” “哗——!!” 朝堂上瞬间炸了。 十抽三?!这也太黑了!一船银子拉回来,还没捂热呢,先少了一小半? “太子!这,这税太重了!自古商税不过三十税一!”有人抗议。 “那是种地!” 李承乾冷笑一声,极其霸道地懟了回去: “你们去海上也是种地吗?” “大海上有风浪,有海盗。是谁帮你们平了风浪?是刘仁轨的水师!” “是谁帮你们在倭国、在南洋打下了立足点?是侯君集的刀,是苏定方的剑!” “没有大唐的舰队给你们护航,你们的商船出去就是肥羊!” “这三成,不是税。” 李承乾一字一顿: “这是你们交给大唐水师的——保护费!” “交了钱,大唐保你平安发財。不交?那就別怪在海上遇到什么风暴……船沉了可没人捞你!”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所有世家代表都闭了嘴。 他们知道太子的手段。那个刘仁轨就是个疯子,真敢把他们的船凿沉了。 李世民在上面听得心花怒放。 不用自己出本钱,坐著就能收三成利? “好!就这么办!” 李世民拍板定音: “设立广州、登州、扬州三处市舶司!” “太子全权负责!” “想要下海的,去找太子领牌子!不领牌子敢私自下水的……” 李世民眼神如刀: “刘仁轨的炮舰,最近正好缺靶子练手呢!” 长孙无忌站在下面,看著那对配合默契的父子。 他咬了咬牙,但最终只能低下头。 “三成就三成,总比没得吃强。” 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 明面上交三成。但海那么大……我就不信你每一艘船都能查得到?走私,总是有路子的。 一场关於缉私与走私、海权与皇权的猫鼠游戏,在这道开放海禁的圣旨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73章 李泰凯旋 贞观十八年,深秋。 自从李承乾的大唐市舶司掛牌成立以来,东宫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给我个牌子!我要去南洋!” “一千贯算个屁!只要能让我把船开出去,再加五百贯我也认了!” 五姓七望虽然心疼那三成的保护费,但他们更怕赶不上这趟发財的末班车。一个月內,仅出海令一项,东宫就净赚了数十万贯。 然而,所有人都还在观望一个问题: “这海贸,到底能赚多少?” 虽然传说很诱人,但还没见到真金白银的回头钱。 直到这一天。 渭水码头,那支消失了一年多的、掛著魏字王旗的庞大船队,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靠岸。 “王爷回京了——!!” “银子到啦——!!” 隨著一声高亢的锣鼓声,长安城瞬间沸腾。李世民带著百官,甚至亲自降阶出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码头上。 李世民垫著脚尖,拿著千里镜,看向那第一艘巨船。 “乖乖……” 程咬金站在后面,瞪圆了牛眼: “这船,怎么吃水这么深?” “眼看都要在那水面上磨蹭了!这得装了多重的东西啊?” “咣当!” 跳板放下。 一个体型硕大、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看著比走的时候还要圆润了两圈的身影,在四个大力士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挪了下来。 魏王,李泰。 他穿著一身充满异域风情、有点像浴袍的宽大丝绸,脖子上掛著一串大珍珠,手里还拿著一只刚啃了一半的烤魷鱼。 “父皇!大哥!” 李泰一见亲人,丟掉魷鱼,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儿臣,想死你们了!” “呕……”李泰身上那股混杂著海腥味、鱼虾味和暴发户气息的味道,熏得李世民后退半步。 “青雀,你这是……”李世民看著胖儿子,心情复杂,“去倭国挖矿这么辛苦?都浮肿了?” “不苦!一点都不苦!” 李泰拍著肚皮,哈哈大笑: “那地方虽破,但这海鲜是真管饱啊!” “父皇,別看我了,看货!快看货!” 李泰一挥手,那种挥金如土的豪气简直衝破天际: “卸货!!” 数百名精壮的府兵衝上船,两人一组,抬著一个个沉重的、箍著铁条的大木箱下来。 “砰!砰!砰!” 箱子落地的声音沉闷至极,仿佛地面都颤了颤。 一共一百零八口箱子,整整齐齐码放在码头上。 “打开!” 李泰走到第一口箱子前,一脚踢开了锁扣。 哗——! 阳光下,一道刺目的银光冲天而起,瞬间压过了河面的波光。 那是银锭。 一块块重达五十两、铸造规整、上面刻著【贞观十八年制·石见银山】字样的標准官银,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散发著迷人的寒光。 紧接著。 第二口、第三口……一直到第五十口。 全是银子! “嘶——!!” 在场的所有官员、围观的所有世家掌柜,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响得像是拉风箱。 长孙无忌的手都在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么多银子?!这得多少钱?! “这五十箱,是白银,共计一百万两!” 李泰指著剩下的箱子,语气稍微嫌弃了一点: “那边的几十箱,是精铜。那破岛上铜也不少,儿臣顺手炼了点,带回来给父皇铸钱玩。” 一百万两白银! 数万斤精铜! 这就是石见银山一年的產能,当然是加了大唐黑科技buff后的。 李世民走上前,拿起一块银锭,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口。 软。真金白银。 “哈哈哈!好!” 李世民大笑,笑声中带著那种解决了心头大患的畅快: “有了这批银子,再配合铜钱,长安的钱荒,解了!” “刘仁轨呢?朕要重赏他!” “刘大人还在登州看著船厂和剩下的矿石呢,他不放心那帮倭国奴隶,说要再调教调教。” 李泰说著,又指了指最后面的那条船: “父皇,除了钱,儿臣还给您带了点土特產。” “土特產?”李世民好奇,“难道是那边的咸鱼?” “非也。” 李泰神秘一笑,拍了拍巴掌。 只见那条船上,缓缓走下来几百名穿著奇特服饰、身材矮小但极为恭顺的,女人和工匠。 他们一上岸,就像是看见了神明一样,对著大唐的土地、对著李世民疯狂磕头,嘴里嘰里咕嚕喊著“天可汗万岁”。 “这些是……” “这是中大兄皇子为了表孝心,特意进献给父皇的一千名遣唐使,有擅长按摩的采女,有擅长漆艺的工匠,还有几个据说是那边的阴阳师,说是来咱们大唐,学习先进技术的。” “其实就是来干活的。” 李承乾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叫——劳务输出。” “而且是自带乾粮、不要工钱、以此为荣的劳务输出。” 李世民看著那些恨不得亲吻大唐泥土的倭国人,心中的天朝上国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悄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弹出的【成就解锁】。 【白银帝国进度:20%。】 【成就达成:万国来朝。不再是简单的朝贡,而是深度的经济殖民与文化同化。这些被带回来的留学生,將成为未来亲唐派的核心。】 “好!” 李世民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银子入库!铜入铸钱监!” “至於这些人,男的送去將作监打下手。女的……”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些虽然矮但胜在温顺的倭国采女,大手一挥: “送去掖庭,或者赏给有功的將士吧。朕的后宫,不缺人。” …… 当晚。 这一百万两白银入京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白天还在观望的世家豪族,此时彻底坐不住了。 崔家別院。 “看到了吗?都看到了吗?!” 崔信眼珠子通红,拍著桌子咆哮: “那是银山啊!真的是银山啊!魏王那个胖子只是去了一趟,就拉回来一百万两!” “咱们还在这为了几千贯的布匹生意爭得头破血流?” “出海!必须出海!” 旁边的郑家家主也是呼吸急促,但他还有顾虑: “可是,太子收三成的税啊!还要那个该死的牌照费!” “三成就三成!” 崔信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属於商人的狡诈与贪婪: “咱们明面上,买一张牌照,掛几艘船,给太子交差。” “但暗地里……” 崔信指了指地图上那些未被標记的隱秘港湾: “大海那么大,刘仁轨能守住每一个浪头吗?” “只要咱们的船跑得快,只要咱们把货,藏在这些只有咱们世家才知道的荒岛上转运……” “这三成的利,咱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吞了?” 一场关於交税与避税、正规军与走私帮的猫鼠游戏,在这白银光辉的诱惑下,即將在东海上演。 而这一切,都在李承乾那本名为《关於打击海上走私与反向倾销的预案》的小本本里,早已写好了结局。 第174章 钱荒解了? 贞观十八年,冬至前夕。 隨著李泰带回的那一百万两石见雪花银正式熔铸、发行,一场席捲长安乃至整个关中的钱荒危机,像被烈日暴晒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了。 长安,西市。 这里重新恢復了甚至超越了往日的繁华。 “老板,来匹蜀锦!要上好的!” 一个胡商阔气地拍出一枚崭新的贞观银元在柜檯上。 “叮——” 银元在红木柜檯上旋转,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响,最后稳稳停住,正面上那条蟠龙栩栩如生,侧面的齿纹整齐划一。 “好嘞!爷您大气!” 掌柜的一看是银元,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现在这银元可是硬通货。一两银子抵一贯铜钱,携带方便,成色足,谁收谁喜欢。再也没人拿著布匹来以物易物了,也没人为了那一贯重达六斤的铜钱发愁了。 这种银本位带来的流通便利,让大唐的商业效率瞬间翻了一倍不止。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拿著一沓户部呈上来的奏摺,看得眉飞色舞。 “好!商税比上月涨了三成!” “市面上的物价稳住了,米价跌回了斗米四钱,这都是银子闹的啊!” 李世民放下奏摺,摸出手机,看著上面关於【贞观十八年经济评价:极盛】的字眼,心满意足。 “高明啊。” 李世民对正在陪他烤火的太子说道: “你这手白银入关,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现在库里有钱,粮仓有粮,这年过得踏实!” “不过……” 李世民想起那些总是哭穷的世家,冷笑一声: “朕听说,这银子一出来,那些之前说什么与民爭利的大族,现在都跟哑巴似的,不说话了?还在那偷偷攒银子?” 李承乾手里剥著个橘子,淡淡一笑: “父皇,他们不是不说话。” “他们是忙著呢。” “忙著干什么?” “忙著,造船。” 李承乾將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眼神幽幽: “看著李泰和东宫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眼红了。” …… 东宫,崇文馆內书房。 这里的气氛並没有甘露殿那么轻鬆。 苏沉璧面色凝重,她手里没有拿算盘,而是拿著一张巨大的【大唐海贸航线图】。 “殿下。” 苏沉璧指著登州到扬州那一带的海岸线: “武珝刚刚送来的海关帐目,有问题。” “怎么?”李承乾问。 “出海的牌照,这三个月卖出去了三百张。按理说,应该有三百艘商船出海贸易。” “但是……” 苏沉璧的纤细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几个月回港纳税的船,只有一百八十艘。” “剩下的一百二十艘船,就像是消失在海里了一样。” “海难?”李承乾明知故问。 “不可能。”苏沉璧摇头,“最近风平浪静,就算是猪开船也沉不了这么多。唯一的解释是——” “他们不想交那三成的税。” 苏沉璧语气篤定: “他们在近海甚至海外荒岛上,搞了黑码头。” “把货卸在那儿,然后用渔船化整为零,像蚂蚁搬家一样偷偷运进內陆,以此来逃避市舶司的关税!” 这就是走私。 这就是在没有监控的时代,海洋贸易必然会伴隨的毒瘤。 “世家啊……” 李承乾嘆了口气: “狗改不了吃屎。让他们正正经经做生意,他们觉得亏。非得挖朝廷的墙角,他们才觉得是本事。” “殿下,要查吗?”苏沉璧问。 “查?怎么查?” 李承乾站起身,看著地图上那漫长的海岸线: “大海茫茫,咱们那点水师,去抓这些老鼠?那是大炮打蚊子,得不偿失。” 苏沉璧皱眉:“那就看著他们偷咱们的钱?” “当然不。”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密信,封皮上写著:【致登州都督刘仁轨书】。 “苏老师,你只管算帐。” “至於抓老鼠……” “咱们大唐的舰队,现在可是正如饥似渴地想要实战经验呢。” “那些走私船,不就是最好的移动靶吗?” …… 与此同时。江南,扬州城外某隱秘船坞。 这里灯火通明,叮叮噹噹的造船声彻夜不绝。 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还有好几个江南豪族的代表,正聚在一起,看著那一艘艘即將下水的新式海船。 这些船,並没有掛大唐的旗號,甚至连船名都没漆。 “崔兄。” 卢家的家主有些担忧地看著漆黑的江面: “咱们这么干,风险是不是太大了?刘仁轨那条疯狗还在登州盯著呢。” “怕什么?” 崔信一脸阴鷙,手里把玩著一块私铸的银饼: “刘仁轨只有一百条船,大唐海岸线几千里,他看得过来吗?” “再说了。” 崔信冷笑: “咱们这叫官船民用,借壳出海。” “买一张牌子,掛在一艘船上给朝廷看。私底下,咱们带十艘鬼船跟著!” “等到了海上,天高皇帝远!” “那银子、香料、宝石……运回来不用交三成的税,那利润直接翻番!” “太子想独吞海贸的红利?做梦去吧!” 在这些世家大族眼里,偷税漏税不叫罪,那叫保卫家族利益。所谓的国法,在几倍的暴利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 “动作快点!” 崔信对著工头喊道: “趁著现在冬天风浪小,给我往倭国发船!” “听说那个傻子李泰又发现了新的矿坑,咱们去跟当地土著换!用丝绸换铜!哪怕换回来铸钱也是赚的!” 十几艘漆黑的鬼船,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长江口,向著茫茫大海驶去。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无人知晓的財富盛宴。 殊不知。 在登州港的高塔之上。 那个面黑如铁的刘仁轨,正举著李承乾特意送来的高倍望远镜,看著海面上那些如同幽灵般驶过的黑点。 他的身后,是一支早已磨刀霍霍、刚刚换装了车轮战舰和改良拍杆的缉私舰队。 刘仁轨放下瞭望远镜。 “鱼入网了。” 他对身边的副將淡淡说道: “传令——” “收网。” “告诉弟兄们:这回不用去挖矿了。有人,给咱们送年货来了。” 第175章 逆风你也跑不过我:刘仁轨,你开掛了?! 东海,某无名荒岛附近海域。 夜色浓稠得像墨汁一样。海面上颳起了不小的西北风。 十几艘没有任何標识的快船,正熄灭了灯火,借著风势,像是一群窃食的黑鼠,急速向东南方向掠去。 船头,博陵崔氏雇来的老船把式张三,正叼著根草根,一脸不屑地看著身后空荡荡的海面。 “嘿,钱爷还是太小心了。” 张三啐了一口: “官军那些破船,我早就摸透了。又笨又重,就知道摆那个一字长蛇阵。” “咱们现在的风向是顺风,就算刘仁轨是神仙,他只要还没学会让风拐弯,他就別想追上咱们!” 旁边的副手有些担心: “可是听说,太子给水师换了新装备?” “新装备?那也是木头做的!” 张三嗤笑一声,拍了拍脚下这艘特製的、用了上好桐油浸泡的轻快帆船: “在海上,快就是王道!等他们发现咱们,咱们早就到倭国吃生鱼片了!” 正说著。 突然。 前方的海雾中,亮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 紧接著,两盏、三盏……无数盏灯笼在海面上连成了一条令人窒息的红线,硬生生截断了走私船队的去路。 “大唐水师!例行盘查!” 一个如同铜钟般的声音,通过铜皮扩音筒,穿透了海浪声。 刘仁轨站在一艘看起来並不起眼的中型战船上,手按剑柄,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悠閒。 “遭了!前面被堵了!”副手惊叫。 “別慌!” 张三是个老海狗,经验丰富。他看了一眼风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前面是横队拦截,咱们冲不过去。但咱们后面没船!” “转向!调头!” “咱们走逆风!虽然慢点,但官军的战船比咱们大,受风面积大,逆风他们更跑不动!绕个圈子甩掉他们!” 这在风帆时代,是极其標准的利用灵活性反杀笨重的战术。 十几艘走私船迅速掉头,利用精湛的操船技术,像滑溜的泥鰍一样试图钻进黑暗的深海。 “嘿嘿!官爷们!咱们回见嘍!”张三得意地衝著远处的红灯笼挥手。 然而。 下一秒。 一阵奇怪的、从未在大唐海域出现过的声音,传进了张三的耳朵里。 “哗啦啦——哗啦啦——!!” 不是风吹帆布的声音。 而是那种,像是有无数个巨人在水里疯狂拍打,或者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搅动水流的轰鸣声! “什么声音?” 张三猛地回头。 借著闪电的微光,他看到了一幅让他世界观崩塌的恐怖画面。 只见唐军的那艘旗舰两侧,並没有掛帆。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巨大的、像水车一样的木轮! 船舱內部,几百名赤著上身的精壮水兵,正在按照鼓点,疯狂地蹬踩著传动轴。 轮叶入水,激起丈高的白色浪花! 车轮舸! 这是李承乾把图纸给李泰,李泰结合筒车原理搞出来的人力半机械化战舰!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视风向! 只要人腿不断,船就能飞! “快!太快了!!” 副手嚇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他们,他们没有帆为什么能跑这么快?这是妖船!!” 那艘巨大的车轮舸,就像是一头髮狂的巨齿鯊,硬是顶著西北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著走私船队撞了过来! 越来越近! 近到张三甚至能看见刘仁轨那张黑得像铁一样的脸。 “跑啊?接著跑啊?” 刘仁轨站在船头,冷冷地看著底下惊慌失措的走私船: “逆风?不好意思,在大唐的黑科技面前,风算个屁!” “左满舵!撞上去!!” 刘仁轨一声令下。 “准备——拍杆!!” 只见车轮舸的船头,一根粗大的、顶端包著几百斤铁疙瘩的巨型木臂,高高扬起。 “不!饶命!!”张三绝望地大喊。 “轰——!!!” 巨响惊天。 那根恐怖的拍杆,借著重力狠狠砸下! 就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鸡蛋上。那艘看似坚固的走私快船,直接被拦腰拍断! 木屑纷飞,海水倒灌。 船上的几十个水手和打手,像下饺子一样掉进了冰冷的大海。 秒杀。 在绝对的吨位和动力优势面前,技巧一文不值。 “不想死的,立刻降帆!停船!” 刘仁轨拔出尚方宝剑,剑锋所指,剩下的十几艘走私船全都嚇瘫了。 他们看著那艘冒著白沫、转著轮子、还掛著大铁锤的怪物战舰,哪里还敢跑? 纷纷落帆,跪地投降。 …… 一刻钟后。 走私船被全部控制。唐军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衝上敌船,粗暴地撬开货舱。 “报告都督!全是银子和铜!” 副將打开一个箱子: “这箱底下还有,那是啥?私铸钱的模具?” “好大的胆子。” 刘仁轨走过去,踢了一脚那个模具,眼中杀气四溢。 他看向那个被从水里捞出来、冻得浑身发紫的张三: “你是谁家的人?谁让你们去倭国换铜的?这模具是谁的?” 张三牙齿打架,还在硬撑:“小的,小的就是个海商……” “海商?” 刘仁轨笑了,笑得很残忍。 他指了指脚下波涛汹涌的大海: “这里是公海,死了也没人知道。” “来人。” “把这船上的三十个领头的,每隔十息,扔一个下海。” “什么时候有人想起主子的名字了,什么时候停。” “扔!” “噗通!” 第一个人被绑著石头扔下去了,连个泡都没冒。 “我说!我说!!” 还没等到第二个,张三就崩溃了,嚎啕大哭: “是崔家!博陵崔氏!还有范阳卢家!” “这模具是他们给的!说是要把倭国的铜运回来,自己铸钱,然后在江南私发!” “都督饶命!我是证人啊!!” 刘仁轨深吸一口气。 私铸钱幣,勾结外邦,偷税漏税。 这一条条,够那帮世家喝一壶的了。 “带走!” 刘仁轨大袖一挥,看著东方的鱼肚白: “全部押回登州!” “这次,本督要拿著这堆铁证,回长安……” “给太子殿下送一份,真正的新年大礼!” 第176章 铁证如山:崔信,你不是喜欢铸钱吗? 贞观十八年,腊月。长安。 这个冬天,清河崔氏的別院里,暖意融融。 崔信正在宴请几位江南来的大丝绸商。他红光满面,手里转著玉扳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诸位放心。” 崔信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船队的消息我已经收到了。最多还有两日,那十几船从倭国换来的紫铜就要到了。” “只要铜一到……” 崔信做了一个浇铸的手势: “咱们自己在江南的作坊就能开工。到时候,咱们铸的钱,含铜量只要朝廷的一半,那也是钱!” “一本万利啊!” 底下的商人们纷纷恭维:“崔公子大手笔!太子那边还在傻乎乎地等著收税,殊不知这大头全让咱们吃了!” “那是自然!”崔信得意忘形,“李承乾终究是太年轻,想跟我们五姓七望斗法?他还……” “嘭——!!”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酒杯乱跳。 不是鞭炮,是被撞开的大门。 崔家的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白得像刚出殯的死人,甚至因为腿软直接摔在了大厅正中间: “公,公子!!” “出,出大事了!!” 崔信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呵斥。 “船,咱们的船队,没了!” 管家哭嚎道: “被,被刘仁轨的什么轮子船在海上全撞沉了!!” “人也被抓了!货也被扣了!” 轰! 崔信脑子里嗡的一声,刚端起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 “被,被扣了?那张三呢?那些,模具呢?”崔信的声音在抖。 “全被押进京了!” 管家指著门外,那是朱雀大街的方向: “就在刚才!刑部、大理寺、还有千牛卫,三司的人已经把咱们这个別院,给围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御史台奉旨办案!!” “清河崔氏別院,涉嫌私铸偽幣、通敌叛国!!” “里面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拿下!!” 院墙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和那种特有的、冷酷的宣判声。 崔信两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完了……” “私铸,那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啊。” …… 两仪殿,偏殿。 今天的暖阁里,没有摆酒宴,只摆著几个刚从登州运来的、还在滴著海水的木箱子。 李世民面沉似水,手里拿著一块黑沉沉的铁疙瘩。 那是——私铸开元通宝的母钱模具。 而且看这工艺,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只要灌入铜水,印出来的钱几可乱真。 “这就是五姓七望的忠心?” 李世民的声音冷得掉渣: “朕在前线打仗,太子在后面搞国债,好不容易把钱荒给稳住了。” “他们倒好。” “偷税漏税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给朕,造假幣?!” “这是要坏朕的国本!是要把大唐的经济搞垮啊!” 苏沉璧站在一旁,手里依旧拿著那本帐册,適时地补了一刀: “父皇。” “根据被抓获的船老大供述,他们不仅仅是铸钱。” “他们还在江南等地,用私铸的劣质钱,大量收购粮食和土地,逼得许多百姓因为收到假钱而破產。” “这是,在吸百姓的血,填他们自家的坑。” 吸血。 李世民这辈子最恨这俩字。 “崔家,卢家……” 李世民咬著牙,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把模具的边缘都捏出了白印: “当年修《氏族志》的时候,他们看不起朕,朕忍了。” “后来科举,他们搞垄断,朕也只是破了他们的局,没杀人。” “但这一次……”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再也压制不住: “这一次,他们是在朕的锅里,下毒!” “高明!” 李世民看向太子: “这件事,既然是你的人办的,你说,该怎么判?” 李承乾並没有立刻回答杀。 他走到那些箱子前,看著里面的白银和铜块。 杀人容易,但杀人並不能最大程度地挽回损失,也不能彻底摧毁世家的根基。 “父皇。” 李承乾转身,神色冷静而残酷: “杀人是肯定的。主谋者,按律当斩。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儿臣觉得,与其杀了他们的人,不如……” “杀了他们的——势。” “哦?”李世民眯眼,“怎么说?”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罚没。” “崔信等人既然想用假钱买地,那就让他们用真钱来赔!” “查抄涉案世家在长安、洛阳所有的商铺、柜坊!全部充公,併入东宫商行名下!抵偿其走私偷税之罪!” “第二,断根。” “发布詔令:凡有私铸前科之家族,三代之內,不得参与海贸!不得购买国债!不得经营盐铁!” “断了他们的財路,让他们只能回去守著那点死田地啃泥巴!” “第三……”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狠色: “既然他们喜欢铸钱。” “那就把他们家族里所有的铜器、乃至大门上的铜钉,全部扒下来!” “熔了!铸成真的开元通宝!发给百姓!” “儿臣要让他们看著自家的脸面被熔化,变成百姓手里买米的钱!” 李世民听完,眼睛亮得嚇人。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 “就这么办!” 李世民大袖一挥,杀气腾腾: “传朕旨意!” “清河崔氏崔信、范阳卢氏卢文,私铸偽幣,意图谋反,斩立决!” “其家族涉案產业,即刻查封!” “还有……” 李世民从袖子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仅剩0%、已经彻底黑屏的界面,似乎是在对那段世家政治的歷史做最后的告別: “把这个消息,给朕用告示贴满全城!” “朕要让全天下的豪强都看清楚。” “这大唐的钱袋子,到底应该拴在谁的腰带上!” …… 次日,菜市口。 寒风呼啸。 崔信和其他几个参与走私的世家子弟,跪在断头台上。 他们曾经锦衣玉食,曾经不可一世,认为大唐离不开他们这些世家。 但现在,看著底下围观叫好的百姓,看著那闪著寒光的鬼头刀。 他们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 时代变了。 当皇权掌握了绝对的武力、先进的技术和雄厚的財力时。 那些古老的姓氏,如果不能跟上脚步…… 那就只能变成歷史车轮下,一摊不起眼的血泥。 “斩!!” 监斩官一声令下。 “噗!” 血溅当场。 曾经把持朝堂数百年的五姓七望,隨著这一刀,在经济领域被打断了最后一条腿。 而远在登州的刘仁轨,此时正站在那艘被重新修缮的车轮船上,望著北方。 “崔家倒了。” “海路清了。” “接下来……”刘仁轨摸了摸鬍鬚,“该去哪儿捞点正经的银子呢?” 第177章 把世家的脸面都给朕熔了! 贞观十九年,早春。长安。 虽然白银入关解了燃眉之急,让大宗贸易和上层经济重新流动了起来,但在更广泛的市井坊间,那种只能用来买葱姜蒜、坐车吃饭的铜钱,依然是百姓生活的命脉。 之前的钱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铜被世家豪族给囤积了——甚至不是囤钱,而是囤成了更加昂贵、象徵身份的青铜器皿。 將作监,熔炼场。 这里今天戒备森严,五千金吾卫將四周为了个水泄不通。 巨大的广场上,此时堆放著一座又一座顏色各异、造型古朴的小山。 有泛著青绿色光泽的编钟、有厚重古朴的大鼎、有精美绝伦的铜镜,还有无数世家大族门板上抠下来的铜钉、包角的铜皮。 这些,全是抄了崔信、卢家以及江南那几个走私大族之后,搜罗来的家底。 “嘖嘖嘖……” 李世民背著手,站在一座由几十个巨型铜鼎堆成的山脚下,伸手拍了拍那冰凉的鼎身,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看看,都看看。” 李世民回头,对身后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冷笑: “以前朕总听这帮世家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了,说为了大唐捐光了家底。” “合著,他们確实不用揭不开锅,因为他们家连锅都是纯铜做的!” “这哪是铜器?这是从大唐百姓的血管里抽走的血!是让市面上铜钱乾涸的罪魁祸首!” 长孙无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家里其实也有不少铜器,此刻看得心惊肉跳,暗自庆幸自己站队站得早。 “高明。” 李世民看向一旁的李承乾: “你说,这么多铜器,要是都熔了,可惜不可惜?” 这里面不乏前朝、甚至周汉时期的古董,若是放在太平盛世,那都是无价之宝。 “父皇。” 李承乾神色平静,却说著最狠的话: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但现在大唐需要的不是摆在博古架上的死物,而是流淌在市面上的活水。” “这铜鼎摆在崔家,只能供奉他们那所谓的门第荣耀。” “但若是变成了铜钱,流到百姓手里,那就是一个肉包子、一尺新布、甚至是一贴救命的药。” 李承乾走到一座熔炉前,捡起一块木牌扔进去: “世家的脸面?” “孤看,不如熔了,给天下人当钱花!” “说得好!!” 李世民大喝一声,眼中最后一丝对文物的怜惜也烟消云散: “阎立德!动手!” “除了几个有文字记载、能证史书的留下来送进弘文馆,其他的,不管是尿壶还是香炉,都给朕——熔了!!” “轰——!!” 数百座高温熔炉同时揭盖。无数精美的铜器被大力士毫不留情地砸碎、投入火海。赤红的铜汁如同岩浆一般流淌而出,那是世家几百年的积蓄,在皇权与民生的意志下,彻底化为了原液。 …… 然而,光有铜水还不够。 传统的铸幣法,效率极低。要把这几千万斤的铜水变成一枚枚精美的开元通宝,哪怕累死全长安的工匠,也要干上三年五载。 但李承乾没打算用那个笨法子。 灞水河畔,皇家水力锻压厂。 “哐当!哐当!哐当!” 巨大的轰鸣声,甚至在三里地外都能听见。大地隨著这节奏在微微颤抖。 李世民带著文武百官,刚刚踏入工坊大门,就被眼前那个如同史前巨兽般的机械结构给震慑住了。 只见一条湍急的人工渠上,十架高达数丈的巨大水轮正在疯狂转动。 巨大的传动轴连接著的一排排重达千斤的精钢巨锤,被水力缓缓抬起,然后—— “轰!!” 重重落下! 每一次落下,都在那个精钢模具上砸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而在巨锤之下,並不是烧红的铁块。 而是一条条早就冷却、延展性极好的紫铜条。 魏王李泰满脸油污,却像是看著自己亲儿子一样,指著那个机器对李世民吼道: “父皇!!这就是大哥说的——【水力衝压法】!!” “不再用模子一个个浇筑了!那个太慢!还有气泡!” “这是用千斤之力!直接把这铜条上的图案给印出来!再一刀切断!” “您看!” 李泰从流水线的末端,隨手抓了一把刚刚被切下来、拋光完毕的新钱,献宝似地递给李世民。 这批新钱,不同於以往的开元通宝。 它们的轮廓更加圆润规整,厚薄绝对一致,上面的“贞观通宝”四个字,笔锋锐利如同刀刻,甚至在铜钱的边缘,还有一圈极其精细的、用来防止百姓私自剪边的齿纹。 精美。 如同艺术品一般的工业造物。 “这,这就是朕的新钱?” 李世民捏著那枚还带著机器余温的铜钱,吹了一下。 “嗡——” 声音清越悠长。 “好!太好了!” 李世民激动得鬍子乱颤: “这玩意儿,一天能造多少?” 旁边负责统计的苏沉璧带著耳塞,递上来一本帐册: “回陛下。” “以前熟练工匠一天只能铸几百文。而这一台机器……” 苏沉璧指了指那个不知疲倦、日夜轰鸣的巨锤: “只要水不断,只要铜条供得上。” “一台机器,一天能吐出,十万枚!” “这里有十台!日產——一百万枚铜钱!” 全场死寂。 一百万枚! 房玄龄的手都在抖。这哪是铸钱啊?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聚宝盆成了精! “而且,因为这衝压法需要的力量太大,模具精细度太高。” 李承乾在一旁补充道,眼神自信而霸气: “这种工艺,世家哪怕把全族的工匠都累死,他们也仿造不出来!” “这是绝对的防偽!” “从此以后,这天下的铜钱……” 李承乾看向那些因为看到机器神力而面色苍白的大臣们: “只有一个標准——那就是父皇的標准!” 李世民握紧了那枚贞观通宝。 他又掏出另外两枚硬幣: 一枚是早已流通的贞观银元。 一枚是作为最高赏赐用的开元金幣。 金、银、铜。 三枚货幣在他掌心交相辉映,构成了大唐金融帝国的最后一块拼图。 “货幣改革,成了。” 李世民闭上眼,感受著这种从根源上掌控帝国的快感。 “传旨!” 李世民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声: “以此钱,置换天下旧幣、私钱!” “即日起,凡大唐疆域之內,无论胡汉……” “只认贞观通宝!只认大唐银元!” “不收此钱者,视为——抗旨不遵!” …… 隨著水力巨锤那一声声如同心臟跳动般的哐当声。 源源不断的、精美绝伦的贞观通宝,像血液一样,被装上一辆辆马车,运出灞桥,顺著刚修好的水泥路,流向关中,流向江南,流向刚刚纳入版图的安东都护府。 长安城的商市,再一次沸腾了。 物价稳了,人心定了。 那些曾经囤积铜钱试图投机的奸商,看著手里那些粗糙的旧钱瞬间贬值,一个个哭都没地方哭。 然而。 福兮祸所伏。 就在大唐君臣为了不缺钱而欢呼雀跃的时候,一个新的、更为棘手、也更为凡尔赛的危机,却隨著这一场工业与农业的双重爆发,悄然降临。 秋收,到了。 隨著曲辕犁的全面推广,隨著关中水利的完工,还有那几十万不知疲倦的战俘劳力的开垦…… 今年的关中大地,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把粮仓撑爆的——超级大丰收。 两天后,两仪殿。 原本该高兴的李世民,看著户部送上来的最新粮价摺子,傻眼了。 【贞观十七年秋,关中米价,暴跌!】 【斗米,三钱?!】 【多地粮仓告急!陈粮发霉!百姓因为粮价太贱,卖了粮食换不回几尺布!】 穀贱伤农。 这四个字,像一座新的大山,压在刚刚摆脱了钱荒的李世民头上。 “这……” 李世民拿著摺子,一脸茫然地看向李承乾: “高明啊,咱们好像,用力过猛了?” “粮食太多,没处放了,怎么办?” 第178章 粮食太多也是罪? 秋收。关中蓝田县。 田野里,金黄的麦浪连绵到天边。今年是个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曲辕犁翻开了深层土,龙首渠灌溉了渴水田,再加上风调雨顺,亩產竟然比往年高了整整四成! 按理说,老农们该笑得合不拢嘴。 但此刻,田埂上,几个老汉却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愁眉苦脸。 微服私访的李世民走过去,一脸不解: “老人家,这么好的庄稼,你们愁什么?可是官府税收重了?” “不是税。” 老汉嘆了口气,指著那一望无际的麦子: “官家仁慈,税不重。但,这粮,卖不上价啊。” “前年,一斗米能卖十文钱。去年,五六文。今年倒好……” 老汉伸出三根像树皮一样的手指: “商人们只肯出三文!” “客官您算算,俺这一亩地,收是收多了,可换回来的铜板还不够买几尺布、打几斤盐的。” “与其拉去城里卖,还得搭上路费,不如,不如让它烂在地里当肥料算了!” 穀贱伤农。 这四个字,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李世民的心口。 他一直以为,只要粮食够吃就是盛世。但他忘了——对於农民来说,粮食不仅是口粮,更是他们换取生活物资唯一的商品。 如果粮食不值钱了,农民手里没钱,这个盛世,就是虚的。 …… 两仪殿,紧急朝议。 气氛比之前討论打仗还要诡异。以前是愁没粮,现在是愁粮太多。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哭丧著脸: “陛下!国库,装不下了!” “常平仓满了!太仓满了!就连露天的晒穀场都堆成山了!” “陈粮还没吃完,新粮又要入库。如果不赶紧想办法处理,一场雨下来,那些粮食就要发霉、发热、最后烂掉啊!” “而且因为粮价太低,各地並没有出现咱们预想中的繁荣,反而都在抱怨手头紧。” 这是一个悖论——因为太富足,所以变穷了。 李世民背著手,看著一旁又在剥橘子的李承乾。 “高明,你给朕出的这是什么题?” 李世民无奈道: “你把路修了,把地开了,现在粮多成灾。你说,怎么解?” “总不能,让朕下旨,强行把米价涨上去吧?那不符合市场规律啊。” 李承乾拍了拍手,丟掉橘皮,站了起来。 “父皇,这题不难。” 他走到大殿中央,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策:兜底。” “传旨:以朝廷名义,【最低保护价收购】!” “定一个標准:斗米不低於五文。商人们若敢压价,朝廷就用新铸的贞观通宝敞开了收!” “我们刚铸了那么多钱,正愁发不出去。现在正好,用铜钱换百姓手里的余粮,把钱撒下去,让百姓手里有活钱!” 李世民眼睛一亮: “对啊!朕现在有钱!把粮收上来,钱花下去,这不就转起来了?” “但问题是……”户部尚书提醒,“收上来没地方放啊!” “这就是第二策。” 李承乾转头,看向正缩在角落里打瞌睡、其实是在回味全牛宴的魏王李泰。 “四弟。”李承乾喊了一声。 “啊?开饭了?”李泰猛地惊醒。 李承乾走过去,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青雀啊,大哥问你。你那个红烧肉罐头,能不能换个花样?” “还有,你想不想喝酒?” 李泰眼睛亮了:“喝酒?父皇不是禁酒吗?” 为了节约粮食,大唐初期经常有禁酒令。 “那是以前!” 李承乾转身看向李世民: “父皇,以前禁酒,是因为缺粮。现在粮食多得发霉,留著餵老鼠吗?” “儿臣建议——【全面开放酿酒令】!” “並且,大力发展养殖业!” 李承乾指著那些粮食数据: “人吃不完,给猪吃!给鸡吃!给牛吃!” “用这些原本不值钱的粮食,去转化成高价的酒!转化成百姓桌上的肉!” “让青雀去建几个超大的养猪场、养鸡场。再扩建他的酿酒坊!” “把那些陈粮,全部变成贞观大曲!变成红烧肉!变成炸鸡!” “这样一来,粮食消耗了,百姓的餐桌丰富了,还能卖更多的钱,何乐而不为?” 轰! 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群臣听得一愣一愣的。把多余的粮食变成酒肉?这就是深加工產业链? 李泰已经听疯了,口水哗啦啦地流: “酿酒?!隨便酿?!还能养猪?” “父皇!大哥这主意太妙了!儿臣早就想研究一下怎么用五穀杂粮餵出最肥的猪了!” “准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心情舒畅: “青雀,这事儿交给你!” “你不仅要酿酒,还要给朕,研究点別的吃食!” “第三策呢?”李世民看向李承乾,他知道儿子肯定还有后手。 李承乾神色微敛,走到地图前,指向了东方那座巍峨的泰山。 “父皇,明年开春,您要封禪。” “这是一次十万人的大迁徙。也是一次对国力的极致展示。” “粮食不方便携带,而且易坏。”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砖头、方方正正、散发著麦香的东西: “压缩乾粮——【军用版·压缩饼乾】。” “这是工部用大量麵粉、油脂、糖、奶混合,经过高压烘烤做成的。” “这一块,能顶一天的饭量。而且,保质期三年!” 李承乾把那块砖头放在桌上: “把多余的粮食,全部做成这个。作为咱们封禪路上的口粮,也作为以后军队的战略储备粮!” “无论將来是再去打西域,还是应对可能的饥荒,这都是大唐的底气。” 李世民拿起那块压缩饼乾,硬邦邦的,但闻著確实香。 他用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干,硬。 但越嚼越香。那是高热量的满足感。 “好东西!” 李世民咽下去,眼中闪烁著光芒: “高明啊,你这是要把咱们的粮仓,变成一座座肉山酒海和不坏金身啊!” “行!就这么办!” “传令下去!敞开了收粮!敞开了酿酒!” “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 李世民豪气干云: “在朕的大唐!哪怕是只老鼠,都得给朕撑死在米缸里!!” 第179章 苏定方的新战场:谁敢在我的路上收保护费? 连接长安至洛阳的三百里水泥驰道,此时正如一条灰白色的巨龙,蜿蜒趴伏在关中大地之上。 路是好路。平整、宽阔、马蹄踏上去嗒嗒作响,速度能比以往快三倍。 但这路上的风气,最近却有点歪。 驰道,咸阳段。 “停下!停下!” 一队打著王家庄旗號的恶奴,搬著几块大石头堵在了路中央,手里拿著棍棒,拦住了一支过往的商队。 “怎么又拦?” 商队管事急了,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 “前面那个张家铺子刚收了五百文,你们王家又要?这可是官道!是大唐太子修的!” “嘿!官道怎么了?” 那恶奴头子啐了一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官道那是用来走的,但这地皮是我们王老爷的!路从我家门口过,我就得收压惊费!” “还有你!”他指著商队里一辆明显超载、压得车轴吱呀作响的大车: “这车太重了!把我们家门口的风水压坏了!得加钱!” 这就是路霸。 在水泥路开通的初期,这种依附於权贵豪强、或者地头蛇的非法设卡现象,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不仅乱收费,甚至还经常发生劫道事件,搞得好好的高速路成了鬼门关。 …… 两仪殿,偏厅。 李承乾看著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关於道路治安的投诉摺子,面色冷峻。 “要想富,先修路。” 李承乾敲著桌子: “路修好了,却成了这帮蛀虫的敛財工具?” “商旅不敢走,百姓不敢过,那孤花了几百万贯修这条路,是给他们修的吗?” “殿下。” 苏沉璧在一旁算帐: “本月官道维护费开支一万贯,但过路税收,几乎为零。这买卖,亏大了。” “亏?”李承乾冷笑一声,“孤的生意,从来没有亏本的道理。” “传——苏定方!” …… 片刻后。 刚刚卸任灵州都督府长史、回到长安正閒得发慌的苏定方,一身布衣走了进来。 他这几年又是抓和尚,又是去倭国杀人,身上那股子煞气已经收敛入骨,看著像个庄稼汉,但眼神一扫,能止小儿夜啼。 “苏將军。” 李承乾也不废话,扔给他一枚新的印信: 【大唐道路交通巡查总管】。 “长安到洛阳,三百里。” 李承乾指著地图: “孤把这条路,交给你了。” “你是带著兵去,还是带著吏去,孤不管。” “孤只给你三个任务。”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扫黑。” “凡是敢私自设卡、拦路收费、或者劫道的土匪路霸,有一个算一个,给孤把他们的窝挑了!” “第二:收费。” “路是国家修的,钱只能国家收。” “每隔五十里,设一个官方收费站。定价公道,童叟无欺。收上来的钱,用来养护道路,养你的兵。” “第三:规矩。” “超载的、逆行的、在路上隨地大小便的,抓到了就罚!往死里罚!” “这差事,將军接吗?” 苏定方拿著那枚印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最近正手痒呢。打完了高昌,没事干了,正在家拿著刀砍柴。现在太子告诉他,不仅能砍人,还能合法抢钱? 这活儿太对他胃口了! “殿下放心!” 苏定方眼中凶光毕露: “臣保证。” “三天之后,这条路上,连只没交过费的野狗,都不敢隨便乱跑!” …… 次日,咸阳段。 那个恶奴头子正得意洋洋地数著今天的保护费。 忽然。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轰隆隆——!” 那不是商队的马车声,那是,铁骑衝锋的轰鸣! 恶奴头子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灰白色的水泥路尽头,一支身披黑甲、手持马槊的重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正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来! 领头一將,身披玄甲,面容冷酷如同阎罗。 “官,官兵?” 恶奴还没反应过来。 “衝过去!一个不留!” 苏定方甚至没有减速。 对待这群吸血的蚂蟥,他根本不需要审判,只需要——碾压。 “砰!” 战马撞碎了那几块拦路的石头。马槊横扫,直接將那几个试图顽抗的家丁抽飞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跪下!!” 数百骑兵瞬间包围了路口。 苏定方跳下马,走到那个已经嚇瘫了的恶奴头子面前,一脚踩住他的手,弯腰,笑得极其核善: “你刚才说,这地皮是你家老爷的?” “这路,是你家修的?” “没没没!”恶奴头子惨叫,“是朝廷修的!是朝廷修的!” “这就对了。” 苏定方收回脚,大手一挥: “来人!在这儿给老子立个杆子!” “掛牌——【大唐咸阳收费站】!” “告诉你家老爷。” 苏定方拍了拍那个恶奴的脸: “以后这条路,姓苏。” “想从这儿过,可以。交钱!” “至於之前你们私吞的那些……” 苏定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庄园: “让刑部去跟你们算算帐吧。抄家的活儿,他们熟。” …… 半个月后。 长安至洛阳的水泥驰道上,风气焕然一新。 没有了劫道的土匪,没有了乱收费的私卡。每隔五十里,就能看见一座刷著红漆、掛著收费站牌子的哨卡。 而在一旁,甚至还建起了供商旅歇脚、吃饭、甚至能给马匹换掌的——【大唐高速服务区】。 “热水五文一壶!李记红烧肉盖饭二十文一份!” 服务区的伙计卖力吆喝。 过往的商队不仅不觉得贵,反而觉得安心。因为他们看见,那个凶名赫赫的苏定方將军,正带著他的铁骑,在服务区的空地上吃著肉,那把沾过血的横刀就放在桌上。 这就是安全感。 李世民收到苏定方的奏摺和第一笔过路费时,笑得合不拢嘴。 “高明啊。” 李世民数著钱: “你这哪是修路?你这是给大唐修了一条流淌著金银的,血管啊!” “有此驰道,朕去泰山,那就是春游!” 隨著道路的畅通。 那场万眾瞩目、匯聚了天下目光的泰山封禪,终於铺平了最后一块基石。 第180章 太子这辆快车,舅舅也想补张票! 长安,赵国公府。 初夏的蝉鸣已经开始在枝头聒噪,但长孙无忌的书房里,却静得只能听见帐房先生拨算盘的噼啪声,而且声音越拨越慢,越拨越虚。 “停下吧。” 长孙无忌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脸色阴沉: “別算了。这几个月的进项,又少了吧?” 老管家苦著脸,捧著帐本跪下: “老爷,岂止是少,简直是,腰斩啊。” “咱们长孙家在关中的车马行,往年这时候那是日进斗金。各地的丝绸、粮食都得靠咱们的车运。可今年……” 管家指了指门外那个灰扑扑的天空,其实是扬起的灰尘: “自从苏定方接管了水泥路,搞了那个什么高速和收费站。” “咱们的车队,一上路就被查。说咱们的车轴距不对,说咱们的牛太瘦拉得慢挡路,光是罚款就交了一大笔。” “而且……” 管家咽了口唾沫: “现在的商贾,都去找东宫那个新开的大唐顺风速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的车,全是工部特製的四轮大马车,装得多,跑得快。从长安到洛阳,咱们要走十天,他们三天就到了!” “老爷,这路,被太子给垄断了啊!” 长孙无忌闭上了眼睛。 他虽然是大唐的宰相,但也代表著背后庞大的关陇军事贵族的利益。家族养著几千號人,若是断了財路,人心也就散了。 曾经,他以为太子搞国债、搞水利是在瞎折腾。 直到现在,当那条横贯东西的水泥路真的变成了流淌金银的血管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出这条血管了。 “太子,好手段啊。” 长孙无忌睁开眼,眼中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审时度势后的精明。 作为能凌烟阁排第一的聪明人,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跟大势过不去。 既然打不过,那就…… “备车。” 长孙无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紫袍上的玉带: “不去兵部,也不去两仪殿。” “去东宫。” 管家一愣:“老爷,您这是要……”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在飞速变化的大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时代的快车,已经开起来了。” “舅舅我若是不想被甩在泥地里吃灰,也得厚著脸皮,去外甥那儿——补张票啊。” …… 东宫,崇文馆。 李承乾正在看地图,旁边苏沉璧正在核对顺风速运的扩张计划。 “报——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求见!” 苏沉璧笔尖一顿,抬头看向李承乾: “舅舅来了?他是为了,车行的事?” 长孙家的车马行生意惨澹,苏沉璧心里也是有数的。 李承乾笑了,把地图捲起来: “不仅是车行。舅舅这是想通了,想来入股了。” “让他进来。记得,態度要恭敬,那毕竟是母后的亲哥哥。” 片刻后。 长孙无忌迈步走入殿內。 他没有摆舅舅的谱,也没有拿首辅的架子,而是极其规矩地先行了臣子礼: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舅舅折煞外甥了!” 李承乾快走两步,亲自扶住长孙无忌,拉著他在主位旁坐下: “这没外人,舅舅喊我高明就是。沉璧,快上最好的雨前茶。” 长孙无忌接过茶,抿了一口,苦笑一声: “高明啊,舅舅这次来,没別的事。” “就是想问问,你那个顺风速运,还要不要人了?” 这话问得直白,也透著辛酸。 堂堂赵国公,竟然要来找外甥討饭碗? 李承乾面色不变,温和道: “舅舅这话从何说起?长孙家车马如云,那是关中运输的龙头老大,何须问我?” “龙头?” 长孙无忌摇摇头,指了指窗外的水泥路: “路是你修的,车是你造的,规矩是你定的。” “在你这条龙面前,我们,顶多也就是群拉磨的驴。” 长孙无忌放下了茶杯,眼神变得郑重: “高明,舅舅不跟你兜圈子了。” “长孙家的车马行,加上关陇那几家依附於我的商队,不管是车、马、还是熟练的车夫,加起来也有三四千號人。” “与其在路上跟你的人抢道、挨罚。” “不如,合併了吧。” 长孙无忌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册,推到李承乾面前: “人、车、马、店,全都归入大唐顺风速运。” “舅舅不求掌权,只求,三成红利。” “也算是,给家族里的子侄们,谋一条安稳的活路。” 李承乾看著那份名册。 他心动了。 虽然东宫现在有技术、有政策,但確实缺人,更缺那种熟悉各地路况、黑白通吃的老车夫和网络。 长孙家把持关中运输几十年,这张网,正是李承乾急需的毛细血管。 如果吞下这份资產,大唐的物流体系,將瞬间完成从骨干到末梢的全面覆盖! 而且更重要的是,政治意义。 长孙无忌这是在交投名状。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李世民和李承乾:我不爭了,我融入这个新体系。 “三成……” 李承乾手指在名册上敲了敲,看了一眼正在旁边默默计算资產评估的苏沉璧。 苏沉璧微微点了点头。 “好!” 李承乾抬起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既然舅舅这么信任外甥,这事儿,成了。” “不过……” 李承乾话锋一转,语气虽然温和,但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合併之后,这天下就只有一个招牌——大唐邮政。” “所有的人员,要重新培训,学交通规则。所有的马车,要送去工部改装。” “而且,不管是谁家的车,必须得听苏沉璧这个大管家的调度。不能有私活。” “舅舅,这规矩,您能受得了吗?” 这是在收权。给钱可以,权必须交出来。 长孙无忌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长成了参天大树、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畏惧的外甥。 他知道,那个曾经需要躲在他羽翼下的小太子,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呼……” 长孙无忌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对著苏沉璧拱了拱手: “以后,就要劳烦太子妃,赏口饭吃了。” …… 两仪殿。 李世民听完不良人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辅机低头了?” 李世民摩挲著已经没电了的手机: “低头了好啊。” “这大唐的车开得太快,要是这帮老兄弟跟不上,朕还真不好办。要么拖著走,要么,就得扔下去。” “现在他自己买了票,坐稳了。” 李世民看向东宫的方向,眼神欣慰: “高明这一手利益捆绑,玩得比朕当年还要溜。” “看来这封禪路上,咱们是不用担心没人运粮了。” 隨著长孙家族的归顺,以东宫为核心的大唐国家资本主义联合体,终於完成了对旧势力的全面整合。 而那个一心想著减肥、却在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魏王李泰,此刻正为了封禪路上的美食供应,搞出了一个新的么蛾子。 第181章 本王发明的这叫艺术:油条与炸鸡! 贞观十九年,冬末。 长孙家投诚,国库充盈,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对於魏王李泰来说,这个冬天过得非常油腻。 魏王府,后厨试验田。 这里的热度不亚於工部的炼钢炉。十口巨大的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的煤炭烧得正旺。 锅里並不是煮肉,而是沸腾的油。 “热度够了!下面该见证奇蹟了!” 李泰繫著那个永远擦不乾净的围裙,满脸肃穆,手里捏著两根细长的、被拉伸过的麵团: “工部的大匠说了,油温八成热,麵团含气。” “若是单根下锅,则发不起来,必须两根拧在一起,受热膨胀才能形成中空结构!” “这就叫——双螺旋结构炸製法!” 李泰一边念叨著大哥教给他的怪词,一边將那两根绞在一起的麵团,轻轻滑入了滚烫的油锅。 “滋啦——!!” 瞬间,原本沉寂的油麵剧烈翻滚。无数细密的气泡包裹住了麵团。 在所有厨子震惊的目光中,那两条细细的面棍,像是充了气一样迅速膨胀、翻滚,短短几息之间,就变成了金黄金黄、酥脆蓬鬆的模样,漂浮在油麵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属於油脂和碳水化合物深度融合的焦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的空气。 “捞!快捞!” 李泰用长筷子夹起那一根金条,顾不上烫,稍微吹了两下,咔嚓就是一口。 外酥里嫩! 满口留香! “唔!!” 李泰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在这个大部分食物不是煮就是烤且缺油的时代,这种油炸碳水带来的多巴胺衝击,简直是核弹级別的。 “好吃!太好吃了!” 李泰一边嚼,一边看著旁边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麵粉多,猪油多。” “这东西就是为咱们大唐现在的富裕量身定做的啊!” “本王要给它赐名——【油条】!” …… 这只是开始。 既然油锅都架起来了,李泰的灵感那是拦都拦不住。 “麵粉能炸,那肉能不能炸?” 李泰目光扫过案板上刚宰杀好的一排白条鸡,那是养鸡场淘汰下来的公鸡或肉鸡。 以前这些鸡要么燉汤,要么白切,吃多了有点柴。 “来人!给本王把麵粉、鸡蛋调成糊糊!” “把鸡块裹进去!下锅!” 又是一阵“滋啦”乱响。 当那种裹著金黄色酥皮、外表呈鳞片状的大唐版脆皮炸鸡出锅时,魏王府的围墙外,都已经围满了被香味馋哭的小孩。 “妙啊!” 李泰咬了一口鸡腿,那种酥脆的外皮混著鲜嫩爆汁的鸡肉…… “这不比水煮羊肉好吃一万倍?!” “四哥!四哥!” 就在李泰陶醉在美食研发的快感中时,一个同样有些圆润的小身影,循著味儿就衝进来了。 晋王,李治。 已经十三岁的李治,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时候。他刚下学,原本想去东宫蹭饭,结果被这边的油香味给勾了魂。 “什么味道?这么香?” 李治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泰手里的炸鸡。 “九弟来得正好!” 李泰大方地递过去一只鸡翅: “来,尝尝四哥的新发明!这叫黄金甲!” “咔嚓。” 李治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 “呜呜呜……四哥,你真是我亲哥!” 李治两手抓著鸡腿,吃得满嘴是油: “自从大哥让我减肥,我就再也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 “吃!儘管吃!” 李泰大手一挥,指著后面那一排油锅: “这玩意儿油水足,那是,那个词叫啥?哦对,热量高!吃一顿顶三天!” “咱们兄弟还要为了即將到来的封禪积蓄体力呢!不吃饱怎么爬泰山?” 於是。 在这寒冬腊月里,魏王府的厨房成了两兄弟的墮落天堂。 油条、炸鸡、甚至还有炸肉丸子、炸油饼…… 短短半个月。 这两兄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 …… 东宫,崇文馆。 “殿下……” 武珝拿著本月的长安市坊报告,神色古怪: “那个,魏王殿下的油炸食品,最近在长安城里风靡一时。特別是东西两市的早点摊子,现在都流行卖那种油条配豆浆。” “咱们的食用油销量暴涨。” “这是好事啊。” 李承乾正在看书,笑了笑: “促进消费嘛。青雀虽然贪吃,但也算是为国创收了。” “但是……” 武珝顿了顿,小声道: “皇后娘娘那边,发火了。” “嗯?”李承乾一愣,“母后怎么了?油烟味太大熏著她了?” “不是。” 武珝忍著笑,比划了一个圆滚滚的手势: “是尚衣局来报,说之前给魏王和晋王做的封禪大典礼服,全都穿不进去了。” “尤其是腰围,至少粗了两寸。” “娘娘今天把他们叫去立政殿,称重了。” 李承乾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完了。” “这两个蠢货,在这个节骨眼上增肥?母后最恨的就是这皇家子弟变成酒囊饭袋的样儿。” …… 立政殿。 气氛肃杀,如同刑场。 大殿正中央,摆著那台东宫进献的、精准的磅秤。 李泰和李治,两兄弟並排跪在地上,耷拉著脑袋。一个比一个圆润,特別是李泰,那个下巴都有三层了。 长孙皇后坐在凤椅上,手里拿著一把用来量衣服的尺子,气得脸色发红: “好啊。” “本宫以为你们在忙著读书、忙著公务。” “结果你们是在忙著把自己变成,猪?!” 长孙皇后指著那个磅秤: “青雀!你自己看看!半个月!重了八斤?!” “你是想到时候让父皇找八个人抬你上泰山吗?那脸还要不要了?!” “还有你!雉奴!” 长孙皇后戳了戳小儿子那鼓鼓的腮帮子: “正是长身体抽条的时候,你学什么不好,学你四哥暴饮暴食?” “油炸?” “那种全是油的东西,是你们这个年纪能当饭吃的吗?” 李治委屈极了:“四哥说,那是积蓄体力……” “还顶嘴?!” 长孙皇后凤目圆睁: “来人!传本宫的懿旨!” “即日起,直到封禪结束,不,直到他们俩瘦回去之前!” “魏王府、晋王府,全线戒油!” “尚食局只许给他们送,青菜豆腐汤!连肉末都不许放!” “还有!” 长孙皇后指了指门口: “把魏王府那个油锅给本宫封了!那个什么油条,只能早膳卖给百姓,不许进宫!宫里谁敢偷运一根进来,仗责二十!” “啊?!” 李泰和李治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是断了他们的命根子啊! 刚尝到炸鸡的美味,转眼就回到吃草的年代?这落差太大了! “母后,饶命啊……” 李泰想抱大腿求情。 “出去!”长孙皇后一挥袖子,“不想现在就挨板子,就赶紧给本宫回去,跑圈!” …… 东宫里。 听到消息的李承乾,笑得在榻上打滚。 “该!活该!” “这油条虽好,也不能贪杯啊。” 李承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长期健身保持得很好。 “不过……” 他看著桌上那份【关於大唐食用油储备及深加工產业链】的报告。 “青雀虽然胖了,但他这一闹腾,大唐的油脂工业算是被他推起来了。” “等到了海上……”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些远洋的水手,那些在海外寒风中驻守的士兵…… 这种高热量、耐储存、又能带来幸福感的炸货,或许就是大唐征服世界胃口的,第一款战略级武器呢。 “看来,回头还得偷偷给青雀塞点好吃的。” “毕竟,这小子的舌头,可是咱们大唐食品工业的黄金试金石啊。” 第182章 太平有象 贞观二十年,初春。长安城。 虽然油条热被长孙皇后无情镇压了,但长安城的热闹並没有因此消停。今日,整个朱雀大街几乎发生了踩踏事故,连维持秩序的大唐交警纠察司魏徵都差点被挤掉了帽子。 因为,西门那边来了个,大傢伙。 “快看!山!一座山走过来了!!” “妖怪!长著两根大白牙的猪精!” 百姓们惊恐又好奇地尖叫著。 只见宽阔的水泥御道尽头,尘土飞扬。 一头身高丈余、体重数千斤的巨兽,正甩著长长的鼻子,迈著沉重得让大地颤抖的步伐,缓缓向皇城走来。它身上披著锦缎,背上还驮著一座精致的小塔楼,里面坐著几个皮肤黝黑、神色恭敬的天竺驯象师。 白象。 这是大唐西洋公司总经理王玄策,从天竺那边不仅搞来了糖,还把人家国王当宝贝供著的神兽给借回来了,名为进贡,实为一种政治投名状。 承天门城楼上。 李世民带著李承乾、还有正在因为减肥而一脸生无可恋的李泰、李治,正凭栏远眺。 “嚯!!”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玩意儿,就是象?” “朕在古书上读过,说汉代曾有,后来没了。没成想,真傢伙居然这么大?这一脚下去,怕是连朕的玄甲马都要成肉泥吧?” 旁边的李泰本来饿得两眼发花,看到这大傢伙,瞬间来了精神,口水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这么大,全是肉啊。” “不知道这象拔,能不能红烧?” 李世民反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是祥瑞!不是食材!” 这时候,送象的鸿臚寺官员跑上城楼,跪地高呼: “启稟陛下!此乃天竺戒日王仰慕天可汗威名,特意委託王玄策大人,不远万里送来的镇国白象!” “王玄策信中说:『象者,相也。天下太平,则神象至。』” “此乃,太平有象之兆啊!!” 太平有象。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文官们眼睛都直了。这可是顶级的祥瑞!比什么凤凰、麒麟都要硬核! 李承乾適时上前一步,看著那头正在用鼻子捲起百姓投餵的胡饼的大象,笑道: “父皇。” “王玄策这事办得漂亮。” “如今天下大定,四海归心。连远在万里的天竺都送来了这等神兽。” “这就说明……” 李承乾指了指东方的天空,泰山方向: “老天爷都已经把坐骑给您送来了。” “您要是再不去泰山,这大象岂不是白走了一万里?” 李世民听得心花怒放。 “哈哈哈哈!” 他扶著栏杆大笑,那种身为天可汗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说得好!太平有象!” “朕有此神兽开道,何愁山路难行?” 然而。 就在李世民心情激盪,准备下令赏赐王玄策的时候。 “嗡——!” 一直在他怀里像块死石头一样沉睡了许久的手机,突然毫无徵兆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没电的虚弱震动。 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甚至带著某种电流酥麻感的震动,直接传导到了李世民的心口窝。 李世民浑身一僵,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父皇?您怎么了?”李承乾发现了异样。 “没,没事。” 李世民摆摆手,背过身去,心跳如鼓。 他迅速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已经微热的手机。 没有亮屏。 但是,那个原本黑漆漆的屏幕中央,似乎隱隱约约浮现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进度条? 【气运充能……检测到万国气运匯聚……】 【泰山……激活点……】 这几行字一闪而逝,仿佛是幻觉。 但李世民看得清清楚楚! “嘶……” 李世民深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手机,不仅仅是靠晒太阳充电的?” “它还要吃,气运?” “灭了高昌,它没动。灭了薛延陀,它也没动。” “今天这头象徵著万国来朝的大象一来,它居然有反应了?”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向那头正在接受万民膜拜的白象,又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这一刻,他去封禪的理由,不再仅仅是为了面子,也不再是为了给儿子铺路。 而是为了——那个最终的谜底。 “只有在泰山顶上!” 李世民在心中怒吼: “只有把这大唐最巔峰的气运,都在那一刻祭献给苍天,这个神物,才会彻底甦醒!” “它里面,一定藏著这大唐千秋万代的秘密!” 想到这里,李世民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霍然转身,甚至不管还在城楼下看热闹的百姓,直接对著身后的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重臣,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不用等明年了!” “礼部!工部!兵部!” “给朕把日子,提前!!”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道路要通!物资要齐!” “三个月內!朕的御驾,必须要出现在泰山脚下!” “谁要是敢拦著朕去见老天爷,別怪朕翻脸不认人!” 群臣被皇帝这突然爆发的急切嚇了一跳,但看到那是象徵太平有象的神兽,谁敢说个不字? “臣等,领旨!!” 城楼下,白象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似乎在响应著这位人间帝王的野心。 而在遥远的天竺。 正在坑蒙拐骗,啊不,正在纵横捭闔的王玄策,忽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谁在念叨我?” 他看著眼前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天竺局势,擦了擦刀: “罢了,再干一票大的。这回,给陛下抓个国王回去玩玩?” 第183章 泰山 贞观二十年,春分將至。 长安城外,那条通往洛阳、宽阔平整如同灰玉般的水泥官道上,车马如龙,旌旗猎猎。为了筹备那场即將在大家心照不宣中举行的盛典,整个关中的物资都在向东流动。 官道旁的田埂上,站著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头戴斗笠、面容清瘦如岩石的老头。 魏徵。 寒风吹动他的鬍鬚,却吹不动他那双总是带著审视与批判目光的眼睛。 这几日,朝堂上关於封禪的呼声越来越高,李世民虽然嘴上不说,但那眼睛天天往魏徵身上瞟,就等著这个拦路虎什么时候鬆口,或者什么时候不得不开口骂人。 但魏徵没骂。 他请了三天假。他要用这双脚,这双眼睛,亲自去看看这个所谓远迈秦汉的盛世,底色究竟是金还是铜,抑或是,像隋煬帝那样的虚火。 “篤、篤。” 魏徵手中的竹杖,重重地敲击在脚下的路面上。 硬。 真的很硬。这条路修了一年了,几百万辆重载大车碾过去,竟连一道辙痕都没留下。不仅平整,且两侧修了排水沟,路中间画了分界线,甚至每隔一段路,还有专门给人歇脚、给马餵水的服务区。 “路是不错。” 魏徵嘟囔了一句:“但修这样的路,得耗费多少民力?得有多少百姓妻离子散?” 这是他最大的心结——恐役。 前朝修运河,那是拿著鞭子逼百姓下水,尸体都能填平河道。 带著这股子偏见和挑刺的心態,魏徵拦住了一个正蹲在路边树下、捧著一个大海碗狼吞虎咽的精壮汉子。 这汉子穿著统一的灰色號坎,那是工部下属大唐路桥司的工装。 “后生。” 魏徵儘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蔼一点: “跟老夫说说,这修路,苦吗?” “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汉子咽下一大口饭,抹了抹嘴角的油星子,看傻子一样看著魏徵: “老伯,您是外地来的读书人吧?不下地干活那种?” “搬石头能不苦吗?我也想躺著啊!” 魏徵心中一动:果然有怨言! 他刚想拿出袖子里的笔墨记录下这民怨,那汉子却嘿嘿一笑,接著说道: “但这苦,它值啊!” 汉子晃了晃手里的大海碗,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白米饭,上面还盖著两大勺深红油亮的肉汤,依稀能看见几块肥肉: “您看看这个!” “俺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见点荤腥。来了这儿,太子爷管饭!顿顿有油水!俺这几个月,腰围都粗了一圈!” “这还不算!” 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串叮噹作响的新铜钱: “工钱现结!一天三十文,那是刚出炉的贞观通宝,一个子儿都不少!俺要是干得好,评上个劳动模范,还能多拿赏银!” “老伯,您说说,这要是换了前朝,官府抓壮丁,管饭就不错了,谁给你钱?现在为了抢这修路的名额,俺们村头都快打破头了!” “苦?” 汉子咬了一口肥肉,满足地嘆了口气: “只要给钱给肉,俺愿意给太子爷修一辈子的路!” 魏徵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只还没沾墨的笔,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有偿招工?顿顿有肉?百姓抢著干? 这彻底顛覆了他脑海里关於徭役的全部认知。 李承乾用国库和东宫的盈余,把一场原本该是劳民伤財的浩大工程,变成了一场国家级的以工代賑。 “原来,民心,是这么买来的。” 魏徵看著那汉子脸上的笑容,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对生活的满足和对朝廷的信任。 他默默地收起笔,拄著杖,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 他来到了一处位於长安东郊的陵园。这里新修了一座巨大的汉白玉牌坊,上书四个杀气腾腾又悲愴的大字——【英魂归兮】。 这是那三十万从辽东带回来的隋军骸骨安葬之地。 墓园里很乾净,松柏森森。 魏徵看到,几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正在墓碑前烧著纸钱。她们哭得伤心,但嘴里念叨的却不是怨恨。 “儿啊……你也算是享福了。” “皇上亲自把你背回来的……这辈子值了……” “大唐灭了那个害你的高句丽,给你报了仇了……” 魏徵站在风中,眼眶湿润了。 他想起了一年前,朝堂上为了是否出兵高句丽而吵得不可开交。他当时也是反对派之一,认为应当休养生息。 但李世民一意孤行,打贏了,而且办了一件千古帝王都没做到的事——给前朝的败军收尸,给汉家的亡魂一个交代。 这不仅仅是武功。 这是德。 是超越了朝代更替、凝聚了整个民族血脉的——大德。 “呼……” 魏徵仰起头,看著那阴沉的天空。 他是个倔老头,一辈子都在找皇帝的茬,都在当那个让人討厌的乌鸦。 因为他怕皇帝飘,怕大唐走弯路。 但今天。 走在这条坚硬的水泥路上,看著那碗油汪汪的肉汤,听著那陵园里的哭声与谢恩声。 魏徵觉得,自己手里那本原本准备好的《諫太宗东巡疏》,太轻了,也太可笑了。 “仓廩实,衣食足,外患平,內乱息。” 魏徵喃喃自语: “这,不就是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想要看到的那个三代之治吗?” “既然盛世已至,既然民心所向。” “那老夫,为何还要做那个拦路鬼?” 他缓缓从袖中掏出那本写满諫言的奏摺。 嘶——拉! 他將奏摺撕得粉碎,白色的纸屑隨风飘散,如同蝴蝶。 “罢了。” “李世民啊李世民……” 魏徵看著巍峨的长安城墙,露出了一抹释然而复杂的微笑: “这一次,是你贏了。” “老夫,服了。” …… 次日,太极殿朝会。 今日的气氛有些古怪。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怎么不舒服。 因为今天就是钦天监算好的定日子的最后期限。如果今天不定下去泰山的日期,今年就来不及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武官那一列,然后又偷偷飘向文官那边的排头——魏徵。 大家都知道,这事儿能不能成,就看这老倔头那一哆嗦。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著老爹那紧张的样子,心里暗笑。父皇哪怕灭了国,在魏老师面前还是个小学生心態啊。 终於。 礼部尚书王珪出列了,他硬著头皮,试探性地拋出了引子: “陛下,今岁风调雨顺,四夷宾服。泰山那边,地方官已经把路修到了山脚下……” “嗯。” 李世民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神却死死盯著魏徵。 他在等。 等著那个熟悉的陛下不可! 果然。 “臣!魏徵!有本启奏!” 那一嗓子中气十足的大吼,嚇得李世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来了来了!魏喷子带著他的唾沫星子走来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防御姿態,准备用国债盈余和手机没电等理由来辩论。 “魏爱卿,有何话说?” 魏徵手持笏板,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横眉立目,反而显得格外庄重。他整了整衣冠,竟然恭恭敬敬地行了最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这一拜,把李世民拜懵了。 “爱卿这是……” 魏徵直起身,並未起身,而是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连夜新写的、墨跡未乾的奏摺,声音洪亮,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 “臣这几日,微服私访。” “臣去看了路,去看了粮仓,也去看了城外的英魂冢。” 魏徵的声音低沉下来: “臣曾以为,陛下要封禪,是为了好大喜功,是想学秦皇汉武那般炫耀。” “但昨日,臣在陵园,听到一位老妇人说:『大唐天子,是个有良心的人。』” “臣羞愧。” 魏徵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可与敬重: “陛下灭高昌、平薛延陀,臣不以为喜,此乃穷兵黷武,若是处理不当,便是亡国之兆。” “但陛下平了那座京观,迎回了汉家三十万枯骨。此举,告慰了这中原大地上三十年的哭声。” “此乃,仁者之师,王者之风。” “今大唐库府充盈,百姓乐业,四海一统。” 魏徵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奏摺,声音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朝堂的地砖上: “此等盛世,若不去泰山昭告上苍,若不去为这万民祈福,不给这天地一个交代……” “那是——老天爷的损失!!” “臣魏徵!今日不諫阻!” “恳请陛下——早定吉日!御驾东巡!封禪泰山!!” 轰——!! 整个朝堂,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 群臣面面相覷,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每天把皇帝骂得狗血淋头的魏徵,今天居然在催皇帝去封禪? 这太阳是从北边出来了吗? 李世民坐在上面,呆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辩词,准备好了跟魏徵大战三百回合,甚至准备好了被骂之后怎么找台阶下。 结果…… 对方直接投降了?不仅投降,还把他夸出了一朵花来? 那种被最严厉的老师突然给了满分的惊喜感,瞬间冲昏了李世民的头脑。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后,李世民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笑。 他猛地从龙椅上衝下来,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注意,直接衝到魏徵面前,一把扶起这个倔老头。 “玄成!玄成啊!” 李世民抓著魏徵的手,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这话,是你说的?” “朕没听错?你没骂朕?” 魏徵板著脸:“陛下若是想听骂,臣明日再骂。但今日这封禪之事,臣,是认真的。” “好!!” 李世民大笑,转身看向满朝文武,那种天可汗的威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都听见了吗?” “连魏玄成都让朕去了!” “这天下,谁还能拦著朕去泰山?!” “高明!” “儿臣在。”李承乾微笑著上前。 “朕把这个家交给你了。” 李世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投向东方的天际: “朕要去泰山了。” “去把你做好的生意,朕打好的仗,一样一样地,摆给老天爷看!” “房玄龄!” “擬旨!” “大唐贞观二十年二月二,龙抬头之日。” “朕,御驾东巡!” “目標——泰山封禪!!” “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潮水般的欢呼声中,魏徵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帝,嘴角微不可察地露出了一丝欣慰。 他知道。 这一次的封禪,大唐,配得上。 第184章 轀輬 贞观二十年,三月初。 去泰山的日子定了。整个长安城都在为了这场浩大的东巡做准备。但在这举国欢庆的氛围中,甘露殿內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二郎,我真的没事。” 长孙皇后坐在榻上,脸色虽然红润了不少,但说话间依然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喘息。她看著那个正在屋里来迴转圈的皇帝: “这是去封禪,是国家大典。若我不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看笑话总比送命强!” 李世民停下脚步,一脸焦躁: “这去泰山,一来一回几千里。就算那是水泥路,那也是要坐车的!车马顛簸,尘土飞扬。孙神仙说了,你的心脉,经不起那种折腾。” “万一路上有个好歹……”李世民咬了咬牙,“那这封禪,朕不去也罢!” “你这是说胡话!”长孙皇后嗔怪道,但眼底全是暖意。 就在帝后二人为了去不去而僵持不下时。 “父皇,母后。” 李承乾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车备好了。就在广场上,要不,您二位移步去看看?若是不满意,咱们再议。” “车?” 李世民眉头一皱: “少府监那辆金顶大车朕试过了,晃得像坐船,把你母后摇散架了怎么办?” “不是那一辆。” 李承乾神秘一笑: “是儿臣让工部阎尚书,依照古礼中的轀輬车,改的一辆,安养车。” …… 太极殿广场。 一辆体型巨大、比寻常马车宽出一倍有余的巨型马车,静静地停在广场中央。 它通体用红木打造,没有那种俗气的金玉镶嵌,显得古朴而厚重。由八匹挽马拉动,车轮极为宽大,上面竟然还包裹著一层,厚厚的皮革? “这就是你说的轀輬车?” 李世民围著车转了一圈,狐疑地拍了拍车轮: “朕记得,秦始皇当年死在路上,就是用这种车拉回咸阳的。这寓意,是不是不太好?” “父皇,那是后来人的误解。” 李承乾解释道: “轀輬二字,本意便是温和凉爽。此车设计之初,就是为了让人在旅途中如臥榻般舒適,臥可寢,坐可观。” 他走到车轮旁,指著车轴与底座之间那几块弯曲的黑铁片: “父皇请看。这是工部千锤百炼出来的叠钢簧。” “普通的车,车轴硬顶著车厢,地上一块石头,屁股上就是一个坑。但这车……” 李承乾用力压了压车辕。 只见那几块钢板微微弯曲,然后轻柔地回弹,沉重的车厢仅仅是晃了一下,便稳住了,没有任何硬碰硬的震动。 “以柔克刚。” 李承乾打开车门,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扑面而来。 李世民探头一看,顿时惊了。 车厢內部,竟然没有座位,而是一张宽大柔软的,软榻。 软榻之上,铺著厚厚的、足足有半尺高的雪白褥子。 “母后受不得顛簸。” 李承乾伸手按了按那褥子,手感极其绵软,甚至有点像是在按棉花糖: “这里面,儿臣让人塞了十二层今年新收的蚕丝。又混了大量洗净烘乾的鹅绒。” “就算是把生鸡蛋扔上去,也摔不碎。” “还有这个窗户。” 李承乾指了指车厢两侧那几块並非玻璃、而是呈现出温润半透明状的材质: “玻璃虽好,但太透亮,看久了眼晕。这是明瓦。” “既能透光,又不刺眼,还能挡风遮尘。车底还有暗格,放了冰盆和炭炉的通风口,冬暖夏凉,绝无烟气。”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钢板减震? 蚕丝铺底? 明瓦护眼? 这哪是马车啊?这简直就是把他那个立政殿的臥室给装了轮子搬出来了! “这……” 长孙皇后抚摸著那层厚厚的蚕丝垫,眼眶微红: “高明,这得花多少心思,多少钱啊?” “母后,钱不重要。” 李承乾笑了笑,扶著长孙皇后: “您上去试试?” 在宫女的搀扶下,长孙皇后小心翼翼地上了车,半躺在那张软榻上。 “起步!”李承乾对外喊道。 八匹挽马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广场上故意设置的一根门槛木。 按照常理,车身应该会猛地一顛。 但在车內。 长孙皇后只感觉到身下那层厚厚的蚕丝微微陷了一下,那种令人不適的衝击力,像是被水波化解了一样,变得极其轻微,甚至像是在,摇篮里晃了一下。 稳。 出奇的稳。 而且车轴处似乎涂了某种特殊的油脂,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一点摩擦的噪音。 “怎么样?怎么样?” 李世民跟在车旁边小跑,紧张地趴在窗口问。 车帘掀开。 长孙皇后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舒展的笑容: “二郎,你也上来坐坐。” “这就跟,跟躺在云彩里一样。一点都不顛。” 李世民闻言,二话不说也跳了上去。他在软榻上蹦了两下,感受著那种极佳的回弹力,又推开明瓦窗,看著外面移动的景致。 “妙!妙啊!” 李世民躺在老婆身边,发出舒服的嘆息: “这哪里是赶路?这分明就是在睡觉嘛!” “高明!” 李世民衝著窗外的李承乾竖起大拇指: “你这车改得好!朕准了!这封禪,你母后去得!” “而且……” 李世民看了一眼这宽敞的空间,眼神有点飘忽,压低声音对皇后说道: “观音婢,这去泰山要走一个月。” “这么好的车,这么软的垫子,咱们俩是不是能……” “啐!老不羞!”长孙皇后脸红了,打了他一下。 车外。 李承乾並没有听见老爹的虎狼之词。 他看著这辆倾注了工部半年心血的大唐版豪车,心中大石落地。 为了让母亲能活著看到泰山日出。 为了让老爹能充满电回来继续奋斗。 的蚕丝和弹簧,算个屁。 “苏定方。” 李承乾回头,看向站在远处的护卫统领。 “臣在。” “告诉工部。” 李承乾指了指这辆车: “照著这个模子,简化一下配置。给孤,再造十辆!” “朝中那几个年纪大的老臣,也都七老八十了,经不起折腾。” “既然是盛世巡游,那就得让大傢伙儿,都走得体面点。” “记住,大唐的荣耀,不仅仅是在山顶。” “更在这通往山顶的,路上。” 第185章 分饼艺术 三月中。两仪殿。 隨著出巡日期的临近,一份关乎大唐未来半年权力格局的名单,摆在了李世民的御案上。 这不是普通的隨行人员表。这是一张——政治站位图。 封禪泰山,意味著无上的荣耀。能跟去的人,名字是要刻在泰山石碑上、留名千古的。而留下来的人,掌握的是帝国中枢的实际运转,是真正的家底。 去是面子,留是里子。 “都看看吧。” 李世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了指那份还没盖璽的詔书: “兵部、礼部擬定的隨驾名单,大致如此。” 长孙无忌、房玄龄、李承乾凑上前去。 隨驾文臣武將: 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兵部尚书李世勣。右领军卫郎將薛仁贵。苏定方。礼部尚书王珪。 这份名单没人有异议。把最能打的、最显贵的带在身边,这叫展示肌肉。 “至於那些……” 李世民手指点了点名单的末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那些特邀嘉宾,也都带上。” 所谓的特邀嘉宾,就是那群被灭了国的倒霉蛋。 突厥的阿史那社尔。高句丽的前莫离支渊盖苏文。还有真珠可汗夷男的几个儿子。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 李世民眼神睥睨: “看看朕的大唐是何等的气象!让他们知道,输给朕,不冤!” “但是……” 房玄龄看著名单,眉头微皱,指出了那个最大的空缺: “陛下,这留守监国的人选……?” 以往皇帝出巡,太子监国是惯例。但这次不同,这是封禪。李世民其实是有私心的,他很想带李承乾一起去,父子同登泰山,那是何等的佳话?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 “高明啊。” “朕这次,想带你去。” “你是储君,这封禪的荣耀,该有你一份。朕想让你站在朕的身边,一起举起那个充满电的神物,接受万民的朝拜。” 这是真心的。李世民已经彻底认可了这个儿子。 李承乾心中微暖。 他知道这其中的分量。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大唐,外表光鲜,实则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离不开那个掌握著核心代码的操作员。 “父皇。” 李承乾后退一步,郑重行礼: “儿臣,想留守长安。” “为何?”李世民有些失望,“你不想去看看大海?不想去看看那边的银山船队?” “儿臣想。”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坚定: “但家,不能没人看。” “父皇此去,带走十万禁军,耗费百万钱粮。这身后,关中的水利要维护,工厂要开工,国债的利息要按时兑付,还有北方草原新归附的部落需要弹压。”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一脸期待的魏王李泰: “而且,这十万人的吃喝拉撒,那二十万罐红烧肉的补给线,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在长安坐镇调度。” 说到这,李承乾转头看向李泰,露出了一抹和善的微笑: “四弟。” “听说你最近减肥有些懈怠了?” “大,大哥?”李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干啥?我想去泰山吃鲁菜……” “不,你不想。” 李承乾一锤定音: “父皇,儿臣建议。” “儿臣监国,统筹全局。” “房玄龄房相留守尚书省,处理日常政务。” “魏王李泰……” 李承乾拍了拍弟弟那颤抖的肥肉: “任东巡后勤大总管,留守长安!负责將罐头、乾粮、还有你发明的油条,源源不断地送往泰山前线!” “少一斤肉,让他拿自己身上的补!” “啊?!” 李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大哥!那是几千里路啊!你要我在长安当厨子?我想去旅游啊!我想坐船去海边啊!” “闭嘴。” 李世民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太子说得对。 如果皇帝和太子都走了,家里就空了。若是长安出点乱子,前线的大军就会变成无根之木。 而且,李承乾这种不爭虚名、只务实务的態度,让李世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稳。 “准奏!”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了那方代表著帝国最高权力的受命之宝,还有一把拥有先斩后奏权力的天子剑。 “高明,上前听封。” 李承乾跪地。 “朕,离京期间。” “太子李承乾,全权监国!” “五品以下官员任免,不必奏报,太子皆可独断!关中驻军、东宫六率,皆归太子节制!” “如遇紧急军情或叛乱……” 李世民把天子剑交到儿子手中,声音凛冽: “可便宜行事!杀无赦!!” 这一刻。 权利完成了实质性的让渡。 李世民带走的是大唐的威仪和荣耀。 李承乾接过的,是大唐的根基和命脉。 “儿臣,领旨!”李承乾双手接过天子剑。沉甸甸的。 旁边的李泰还在那儿哭丧著脸,房玄龄则是微微鬆了口气。 …… 出宫路上。 李泰拖著沉重的步伐,愤愤不平地跟在李承乾身后。 “大哥,你太不够意思了。” 李泰抱怨道,“嫂子能跟你留在东宫过二人世界,我却要去守著那堆臭肉和麵粉?这不公平!” 李承乾停下脚步,看著这个胖弟弟。 “青雀,你知道为什么把你留下吗?” “为什么?为了折磨我?” “错。”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长安-洛阳铁路木轨马车试验线草图】。 “因为接下来这一年,长安会有大动作。” “父皇走了,魏徵走了,没人再整天盯著你了。” 李承乾神秘一笑: “大哥打算趁著这段时间,搞个大傢伙。” “不需要烧煤的蒸汽机,但需要你这种精通机械原理的天才,去帮我把这个铁木轨道给铺出来。” “一旦铺成了……” “以后从长安运牛肉到洛阳,一天就到!” “而且……” 李承乾拋出了诱饵: “这可是没有魏徵管著的日子。你想在实验室里怎么炸,就怎么炸。” 李泰的眼睛,慢慢地,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没魏徵? 隨便炸? 还有新玩具? “大哥!” 李泰一把抓住李承乾的手,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全是科学家的狂热: “我觉得,为了大唐的后勤事业,本王义不容辞!” “父皇就让他自己去爬山吧!咱们在长安,搞事情!!” 看著瞬间满血復活的李泰,李承乾笑了。 分饼完毕。 该去的人去了,该留的人留了。 接下来。 那场必定会载入史册的封禪大戏,以及长安城里即將掀起的工业革命前奏,都要开场了。 第186章 这十万人跑起来,比八百里加急还稳! 三月二十。宜出行,利东方。 灞桥之上,柳枝正绿。 隨著三通鼓响,一场足以载入中华史册的盛大巡游,正式拉开了帷幕。 十万人的队伍是什么概念?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那不仅仅是一支军队,那是一座移动的城市。六军仪仗、文武百官、各国使节、隨行的工匠厨子,再加上数不清的车辆马匹,如同一条五彩斑斕的长龙,从长安城的明德门一直延伸到了天边。 “起驾——!!” 礼官的高喝声穿透云霄。 但这支庞大的队伍动起来时,却没有想像中的烟尘蔽日,也没有车轮陷入泥土的嘈杂。 因为他们脚下踩著的,是那条早已竣工、连通长安与洛阳的水泥驰道。 前锋军阵。 苏定方骑在马上,虽然这次不用打仗,但他作为护路大总管,脸上的煞气一点都没少。 他身后是三千名专门负责清道的玄甲骑兵。 “都给老子听好了!” 苏定方扬著马鞭,指著那条平整灰白的水泥路面: “陛下的车驾半个时辰后就到!” “这条路是太子的心血,也是咱们行军的命脉!谁要是敢让路面堵了,或者是让那帮不懂事的地方官在路上瞎搞,老子就拿鞭子抽他!” “出发!” 铁蹄踏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那种坚硬的路感回馈,让每一匹战马都跑得格外欢实。 …… 队伍中段,外藩使节团。 这里就像是个失败者联盟的聚会。 被拴在特製囚车里的渊盖苏文,和骑著马跟在一旁的阿史那社尔,正在进行一场关於绝望的对话。 “这,这是路?” 渊盖苏文的手抓著囚车的栏杆,感受著车轮的震动。 很轻微。 若是换了高句丽的山路,这种木轮车早就把他的骨头架子顛散了。但这走了一个时辰,他居然连口水都没洒出来? 他低头看著路面: “这地,怎么跟石头一样硬?还这么长?大唐居然把整条路都铺成了石头?” “嘿,土包子。” 阿史那社尔在马上啃著个梨,一脸的优越感: “这不是石头,这叫水泥!” “看见前面那车没?那是日行五百里都不带换轴的!” 社尔指了指前方望不到头的车队,嘆了口气: “老渊啊,你输得不冤。” “以前咱们打仗,怕的是没粮、怕的是路不好走。可你看大唐……” “这条路一修通,长安的粮草运到洛阳只要三天!运到边境只要十天!” “在这条路上,他们的军队就像是在自家的演武场上跑马一样,想去哪去哪,想打谁打谁。” 渊盖苏文看著那条灰白色的“大动脉”,眼底最后的一丝不甘彻底熄灭了。 他以前觉得高句丽有山川之险。 但现在看来,在拥有这种超限基建能力的帝国面前,所谓的山川之险,不过就是多修几里路的事儿。 “这就是,天朝上国吗?” 渊盖苏文苦笑一声,瘫坐在囚车里,彻底认命了。 …… 御驾,皇家一號轀輬车。 车內,安神香裊裊。 透过半透明的明瓦窗,阳光柔和地洒在软榻上。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对坐著下棋。 “二郎,这车,真稳啊。” 长孙皇后放下棋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茶几上的那杯清茶。茶水微波粼粼,却没有丝毫溅出。 “而且,这速度也快。” 李世民掀开窗帘一角,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以前朕走这条路,一天顶多走五十里,还得人困马乏。今天这才半日,就已经过了灞桥三十里了?” “照这个速度,去泰山,哪怕不急行军,二十天也就够了。” 李世民摸了摸怀里的手机。 虽然手机没告诉他水泥路会有多大的威力,但他作为军事家,太清楚了。 “这条路……”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不光是为了封禪修的。” “只要这路网铺开了,朕的大军就能隨时出现在大唐的任何一个角落!什么节度使、什么豪强,若是敢造反,朕的大军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他家门口吃晚饭!” 这才是真正的中央集权! 这才是真正的如臂使指! “高明这孩子,虽然没来。”李世民感慨,“但他这孝心,朕是每一步都踩在了脚下啊。” …… 前方,华州地界。 正当队伍行进顺畅时,前方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谁敢挡道?!” 李世民眉头一皱,问前面传令的校尉。 “陛下!”校尉回来稟报,一脸的哭笑不得,“是,苏將军正在前面教训华州刺史呢!” 李世民好奇:“过去看看。” 御驾来到前方。 只见苏定方正拿著马鞭,指著一个满头大汗、身穿緋袍的华州刺史鼻子骂: “你是猪脑子吗?!” “谁让你在这水泥路上铺黄土的?!” 只见前方的水泥路面上,竟然被勤快过头的刺史,铺上了厚厚一层细腻的黄土。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这是古代接待皇帝的最高礼遇。 “將,將军……”刺史委屈得要死,“下官这是按《周礼》迎驾啊!这黄土寓意吉祥,也是为了让马蹄软和些……” “软和个屁!” 苏定方气得跳脚: “这水泥路要的就是硬!要的就是摩擦力!你铺层土,再泼点水,那就变成了泥汤子!车轮打滑不知道吗?” “而且灰尘漫天,你是想让陛下吃土吗?” 苏定方一挥鞭子: “赶紧!给你一刻钟!把这些土给老子铲乾净!水扫干!” “再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形式主义,老子把你绑在路边当路標!!” “是是是!下官知错了!”刺史嚇得带著衙役们疯狂扫地。 车里的李世民,看著这一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一个苏烈。” “不畏权贵,不讲情面,只讲实效。” “这才是朕的开路先锋啊。” 长孙皇后也掩嘴轻笑: “这也就是苏將军敢这么骂。要是换了別人,怕是还得夸这刺史懂礼数呢。” “礼数?” 李世民靠回软垫上,感受著车轮重新在那扫乾净的水泥地上欢快滚动的平稳感,淡淡道: “在大唐的新规矩面前,旧的礼数,那是绊脚石。” “朕这次去泰山,就是要告诉天下人——” “別整那些虚的。” “把路修好,把地种好,那就是最大的礼数!” 车轮滚滚向东。 这条承载著大唐荣耀、连接著过去与未来的水泥神道,正载著这位雄心勃勃的帝王,奔向那个华夏文明的精神制高点。 第187章 谁敢拿《周礼》拦朕登天? 三月。泰安州。 巍峨的泰山,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静静地俯瞰著脚下那片沸腾的平原。 大唐的封禪车队,经过將近一个月的跋涉,终於抵达了泰山脚下。十万大军和数万民夫在山下安营扎寨,那绵延数十里的营盘,比山脚下的泰安城还要大上十倍。 夜。行宫大帐。 气氛却没有想像中的兴奋,反而充满了火药味。 “不可!万万不可!” 一名穿著宽袍大袖、鬚髮皆白的大儒,正手持笏板,跪在李世民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陛下!封禪乃是古往今来最神圣之大典,必须严格遵循《周礼》与前朝旧制!” 他指著帐外那些正在准备登山物资的士兵,痛心疾首: “昔日秦始皇泰山封禪,因不用儒生之言,不用古礼,结果遇暴风雨,被迫避雨於松树之下,留下了五大夫松的笑柄!” “汉武帝封禪,也是先与吾等大儒商议,举行了射牲、燔柴等繁复仪式!” 老儒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礼单,重重地拍在地上: “臣等日夜考据,终於擬定了这套《贞观封禪大典仪注》!” “陛下登山,须步行,以示诚意。车轮必须包裹蒲草,以免碾碎了泰山的一草一木,惊动了山神。每行百步,须设坛祭祀一次。到了山顶,更要斋戒三日,方可封玉牒於石函之中!” “若陛下为了图省事,或者让那些武將粗鲁地抬著您上去,那便是对天地的大不敬啊!” 在他身后,跟著跪了一地的山东儒生,齐声附和: “请陛下遵古礼!以安天下读书人之心!” 安静。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大帐內死一般的安静。 李世民坐在帅位上,看著那捲厚得离谱的仪注,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步行上山? 车包蒲草? 每百步一祭? 泰山有多高?从山脚到玉皇顶,光是台阶就有六千多级!那是人爬的吗? 若是真按他们说的这套繁文縟节来,自己就算是铁打的,爬到山顶估计也得累个半死,还怎么保持天可汗那光辉伟岸的形象? “放肆!” 一直没说话的长孙无忌忍不住了,他深知皇帝的脾气,立刻出言呵斥: “陛下乃天命之主!武功盖世!岂能像个苦行僧一样被你们这些繁文縟节束缚?” “当年秦始皇就是嫌你们这帮儒生规矩太多、太酸腐,才把你们赶下山的!” “你……”那老儒生气得浑身发抖,“赵国公!你这是在辱没斯文!是在让陛下重蹈秦始皇的覆辙吗?!” “吵够了吗?” 李世民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没有发怒,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老儒生面前,並没有去拿那捲仪注,而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位老先生。” 李世民淡淡地问道: “你跟朕说《周礼》,说汉武帝。” “那朕问你,周朝分封天下,汉武帝击破匈奴,他们,打到过高句丽的平壤吗?” 老儒生一愣:“这,未曾。” “他们,生擒过突厥的可汗吗?” “……未曾。” “他们,让大唐的商船,开到过万里之外的汪洋大海上吗?” “……皆未曾。” 李世民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如刀,逼视著满地的大儒: “既然他们都没做到!” “那朕,为何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办?!” 轰! 这句话,狂妄到了极点!也是自信到了极点! “陛下!”老儒生嚇得连连后退,“礼不可废啊!这,这是规矩啊!” “规矩?” 李世民冷笑一声,大袖一挥,指向帐外那漆黑的夜空和隱隱可见的泰山轮廓: “朕,从渭水之畔的一座空城,打到了如今的万国来朝!” “朕的规矩,是用这十万將士的横刀砍出来的!是用那几百万贯的国债堆出来的!” “你们让朕的车轮包蒲草?怕伤了泰山的草木?” 李世民眼神睥睨: “朕告诉你们!朕的铁骑,连大漠的坚冰都踏碎了,这泰山的石头,它也得给朕受著!” 他猛地转身,拔出天子剑,一剑將那捲厚厚的仪注劈成了两半: “朕是来封禪的,不是来当木偶的!” “朕只信一点——心诚则灵,功高则天眷!” “那些繁文縟节,给朕统统刪了!!”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在军营上空迴荡: “明日登山!” “除了必要的祭天玉牒,什么都不带!” “朕,要用大唐皇帝最真实的脚步,亲自走上去!” “谁要是觉得朕不守规矩……”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些嚇得面如土色的儒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那就去问问,外面囚车里关著的那几个国王,看看他们,同不同意!” …… 深夜。 儒生们灰溜溜地退下了。 李世民虽然刚才骂得很爽,但也確实有些疲惫。他挥退了左右,独自留在御帐內。 明天,就要登顶了。 他走到榻前,解下衣袍。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最贴身的暗袋里,拿出了那个已经休眠了很久的神物——手机。 屏幕漆黑。 就像一块普通的黑石头。 “老伙计。” 李世民盘腿坐在榻上,用绸布轻轻擦拭著屏幕,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长孙皇后都未曾见过的,忐忑与期盼。 “朕这一辈子。” “玄武门杀兄逼父,那是迫不得已。渭水之盟受辱,那是权宜之计。” “这十几年,朕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朕打仗,朕修路,朕搞那个什么国债……”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抚摸著手机冰冷的边缘。 “明天,朕就要上去交卷了。” “你,会亮吗?” 如果它不亮。 是不是意味著,不管自己做了多少,老天爷,或者后世的史书,依然觉得自己是个篡位者?是个不完美的暴君? 就在李世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对未知的恐惧时。 “嗡——” 一声极其极其微弱的震动,突然从指尖传来。 李世民浑身一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死死盯著屏幕。 屏幕依然是黑的。因为没有阳光充电,它不可能开机。 但是。 在屏幕的最下方,那个充电口的指示灯位置。 突然,闪烁了一下微弱的红光。 仿佛在说:別怕,我还在。 李世民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猛地红了,眼底那最后一丝疑虑,如同被春风吹散的晨雾,消失得乾乾净净。 “好。” 李世民握紧了手机,將其重新贴身藏好,深吸了一口这带著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夜风。 “明天。” “朕带著你,去见老天爷。” 第188章 六千级石阶,朕只能一个人走! 泰山脚下。 黎明破晓前,天地间呈现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深蓝色。巍峨的泰山宛如一尊远古的巨神,沉默地矗立在齐鲁大地上,那隱入云端的主峰,带著一种足以碾压一切凡人傲骨的磅礴压迫感。 山下,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火把连绵成一片无尽的星海,照亮了通往山顶的登天步道。 “吉时已到——!” 隨著礼官拉长了音调的唱喏,浑厚的號角声在山谷间激盪。 泰山山门前,停著一顶华丽至极、由三十二名精壮力士抬著的明黄色御用步輦。长孙无忌、李世勣、房玄龄等重臣,皆身穿最为隆重的祭祀礼服,恭候在一旁。 “陛下,请登輦。”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恭敬地垂首。 从山脚到玉皇顶,山路崎嶇,石阶多达六千余级,尤其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紧十八盘,更是陡峭如削。歷代帝王封禪,除了极少数,大多是乘坐步輦,由力士抬上山的。 然而。 李世民站在步輦前,却没有迈出那一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今日没有穿那件拖沓繁复的十二章袞冕,而是破天荒地穿了一身贴身的明黄色武士常服,腰间束著玉带,脚下踩著一双极其利落的软底登山皮靴。 那件从辽东带回来的、曾经沾满风雪的白狐大氅,披在他的肩头。 “辅机。”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那顶华丽的步輦,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们觉得,朕今日来泰山,是来游山玩水的吗?” 长孙无忌一愣:“陛下,臣等不敢。封禪乃是……” “既然是来封禪,既然是来向苍天匯报这大唐的功过。” 李世民打断了他,目光越过那高高的山门,顺著那条消失在云雾深处的陡峭石阶,一路向上望去: “坐著轿子上去,让別人抬著朕去见老天爷?” “那这功劳,算朕的,还是算这三十二个力士的?” 群臣愕然。 “陛下,山高路险,龙体为重啊!”房玄龄急切地劝道,“陛下早年征战,膝盖和腰背受过风寒,这六千级台阶……” “够了。” 李世民猛地一挥大袖,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天策上將之威,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劝諫: “朕的天下,是一刀一枪、踩著尸山血海自己打下来的!” “朕的功过,是一笔一划、批著如山的奏摺自己熬出来的!” 他反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藏著那块已经耗尽电量的手机,以及那一篇写给上天的祭文: “这向天请罪、向天邀功的路,朕,必须自己走!” “谁也替不了朕!” 说罢,李世民没有再看那顶步輦一眼。 他大步越过群臣,走到了那登天石阶的第一级前。 “薛礼!苏定方!” “末將在!” 两员大唐最凶悍的猛將,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轰然应诺。 “你们带人,在朕身后十步外跟著!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许上前搀扶!” “今日这泰山……” 李世民仰起头,迎著山巔吹来的冷风,眼神中燃烧起一团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坚毅: “朕要用自己的双脚,把它踩在脚下!!” 第一步,踏出。 一代雄主,正式开启了属於他一个人的朝圣之旅。 …… 天色渐渐亮了。 山路,比想像中还要难走。 起初的一千阶,李世民走得极快。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那个纵马驰骋、不知疲倦的秦王。沿途的青松翠柏,飞瀑流泉,在他眼中皆是大唐的大好河山。 但隨著海拔的升高,空气变得稀薄。 到了半山腰的中天门。 “呼……呼……” 李世民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阶上,瞬间碎成八瓣。 早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在冷风和剧烈运动的刺激下,开始发作。膝盖像是针扎一样的疼,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身后的长孙无忌等人早就累得气喘吁吁,甚至需要侍卫搀扶才能勉强跟上。 “陛下……歇一歇吧!” 长孙无忌在后面喘著粗气喊道。 “不歇……” 李世民咬著牙,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股气一旦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前方那几乎呈垂直角度、直插云霄的紧十八盘。那一条细长的石阶,就像是通往南天门的天梯,让人望而生畏。 “朕,走得动……” 李世民双手扶住冰冷的膝盖,硬生生地把自己那仿佛要散架的身体,再次撑了起来。 他迈上了十八盘的第一级台阶。 此时,他的脑海里,那些因为身体极度疲惫而產生的幻象与回忆,开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不仅仅是在爬山。 这更像是一场对灵魂的拷问。 每走一步,就有一段沉重的过往压在他的肩头。 踏上第一十阶。 他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那是玄武门的血。 建成,元吉。两个亲兄弟的脸在他眼前交替闪过,带著怨毒的诅咒。还有父皇李渊那绝望而愤怒的眼神:“世民,你杀兄屠弟,不怕遭天谴吗?!” “朕不怕!” 李世民在山风中低声嘶吼,脚步沉重地踏上石阶: “朕若不杀他们,这天下就会四分五裂!朕杀了一家之骨肉,救的是天下苍生!” “老天爷!你若要算帐,算在朕一个人头上!朕担得起!” 踏上一百阶。 他仿佛听到了战马的嘶鸣。 那是渭水之畔。大唐建国伊始,突厥十万铁骑兵临长安城下。 他带著屈辱,倾尽国库,斩白马与頡利可汗定盟。那是他一生中吃过的最大的亏。 “朕忍了……” 李世民的眼前模糊了,汗水流进了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依然死死盯著上方的石阶: “朕忍了三年!然后朕派李靖,雪夜破定襄,生擒了頡利!” “那份耻辱,朕用突厥人的王旗洗刷了!!” 踏上三百阶。 风更大了,吹得他的白狐大氅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他,想把他拽下深渊。 那是辽东的京观。 那三十万隋朝的孤魂野鬼在哭泣,那是安市城下的冰天雪地。 “朕没忘,朕把你们带回家了……” 李世民的嘴唇已经发紫,腿肚子在剧烈地抽搐,但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抠住旁边的铁索,另一只手按著胸口那个沉甸甸的手机。 “高昌、薛延陀、吐蕃……” “科举、国债、水泥路……” “观音婢的命、大唐的国运……” 他像是一个背著整座江山的苦行僧,每往上爬一步,都要耗尽全部的心血。 “陛下!” 突然,李世民脚下一滑。 常年劳损的右膝在此刻彻底脱力,他整个人向后一仰,眼看就要滚下这万丈深渊! “保护陛下!!” 身后十步之外,一直紧绷神经的薛仁贵目眥欲裂。他如同一头爆发的猛虎,一步跨出三个台阶,瞬间衝到了李世民的身后。 那双曾经拉开五石强弓的大手,死死地托住了李世民的后背,稳如泰山! “陛下!您没事吧!”薛仁贵急切地问。 李世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靠在薛仁贵那坚硬的鎧甲上,闭著眼睛,缓了足足十几息。 “放手。” 李世民声音虚弱,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威严。 “陛下,这太险了!后面的路臣背您上去吧!”薛仁贵不肯鬆手。 “朕让你放手!!” 李世民猛地回头,那双充血的龙目死死盯著薛仁贵,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领地尊严的年迈雄狮。 “如果朕连这座山都征服不了……” “朕凭什么说自己征服了全天下?!” 李世民一把推开薛仁贵的手。 他颤抖著,拒绝了任何人的帮助。他转过身,面对著最后那几百级陡峭入云的石阶。 他甚至放弃了站立。 这位大唐的天子,天下的共主。 竟然伸出双手,手脚並用,像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死死扒住那冰冷的石阶,爬了上去。 一点。 一点。 长孙无忌在后面看著,眼泪夺眶而出,噗通一声跪在石阶上。 所有的武將文臣,看著那个明黄色的背影,在这风雪与云雾中,孤独地、倔强地向上攀爬,无不动容落泪。 这不仅是在爬山。 这是一个男人,在向那高高在上的老天爷证明—— 我李世民,这辈子,没有任何人能让我屈服!包括你! 终於。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李世民的双手,按在了最后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当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將自己的身体撑起,站立在那象徵著天地极点的南天门之上时。 “呼——” 一阵狂风吹过,捲走了遮蔽山顶的最后一点云雾。 一轮巨大、刺眼、红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朝阳,正从东方的云海尽头,喷薄而出! 万道金光,瞬间洒满了泰山极顶,將李世民那身明黄色的常服,映照得如同天神降世。 他成功了。 李世民站在玉皇顶上,迎著那轮红日,俯瞰著脚下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大好河山,原本佝僂的脊背,在一瞬间挺得笔直。 他大口呼吸著这九天之上的空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释然、与傲视天下的豪情,从他的胸腔里直衝天际。 他缓缓地,把手伸进了怀里。 摸出了那个陪伴了他数年、此刻已经被朝阳照得滚烫的——黑色神物。 “老伙计。” 李世民看著那黑漆漆的屏幕,嘴角咧开一个肆意张狂的笑: “朕上来了。” “现在,该你干活了!” 第189章 太子妃的帐单 泰山脚下,社首山。 相比於玉皇顶上只有李世民一人独对苍天的寂寥与狂热,山下的禪地大典,才是真正展现大唐肌肉的人间修罗场。 黄罗伞盖之下,李世民端坐高台,宛如神明。 而在他面前宽阔的祭坛广场上。 不是大唐的臣子在跪拜,而是一群穿著各式异族服饰、戴著沉重脚镣的特殊嘉宾。 “高句丽前莫离支,渊盖苏文,叩见天可汗——!” “突厥都布可汗,阿史那社尔,叩见天可汗——!” “薛延陀特勤,大度设,叩见天可汗——!” …… 这哪里是祭祀?这分明是李世民的个人战利品展览会! 每一个跪在地上的名字,都曾是一方霸主,都曾让中原王朝头疼不已。但今天,他们只能像狗一样,將头死死地贴在泰山的泥土里,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特別是渊盖苏文,他仰头看著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龙旗,又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侧的那个白袍杀神薛仁贵。 他知道,属於他们这些草原和辽东梟雄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诸王免礼。” 李世民的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日封禪,乃天下之大吉。” “朕承天命,当泽被苍生。传朕旨意!” 李世民霍然起身,大手一挥: “大赦天下!” “免除天下百姓今岁租赋!凡此次封禪沿途州县,免税三年!” “论功行赏!” 群臣沸腾,山呼万岁。 “苏烈!” “臣在!”一身黑甲的苏定方大步跨出,宛如一尊铁塔。 “你熬鹰有功,平乱有功。朕封你为左武卫大將军、邢国公!总领北境防务!” “薛礼!” “臣在!”薛仁贵白袍如雪,方天画戟顿地。 “你单骑破阵,武勇冠绝三军。朕封你为右领军卫將军、平阳郡公!留驻长安,执掌飞骑营!” 伴隨著一道道封赏的下达,大唐军方的权力交接在这一刻正式完成。老一辈的李靖、李勣逐渐退居幕后,属於苏定方和薛仁贵的双子星时代,在这泰山脚下,迎来了最高光的加冕。 万国臣服,將星闪耀,百姓感恩。 这一刻的李世民,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古代帝王所能达到的人生最高境界。 “这感觉,真特么爽。” 李世民摸了摸怀里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他甚至想现在就飞回长安,把那张世界地图甩在桌子上,告诉儿子们:起来干活!咱们去打大食!去占领全世界! …… 十日后。东巡车驾返程。 在离开泰安州,进入河南道的一处驛站时,李世民那股子天下无敌的兴奋劲儿,终於被一盆来自长安的冰水,给浇了个透心凉。 “报——!” 一名东宫的信使,风尘僕僕地跪在李世民的临时行宫外,双手高高举著一个用火漆封死的铁盒: “太子殿下加急密折!请陛下面阅!” “高明送来的?” 李世民正坐在那辆舒適的轀輬车里,跟长孙皇后喝著茶,闻言眉头一挑: “怎么?长安出事了?” 他赶紧让人把盒子呈上来。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什么请安的摺子,而是一本厚厚的、封面上用红笔画了个巨大叉號的帐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太子妃苏沉璧那极其娟秀的蝇头小楷: 【贞观二十年·封禪东巡开销及国库结余核算表】 李世民只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总数,眼珠子就差点掉出来。 “多,多少?!” 李世民使劲揉了揉眼睛,指著那个数字,手都在哆嗦: “四百,四十万贯?!” “这只是一趟封禪的开销?!” 长孙皇后嚇了一跳,赶紧凑过来看:“二郎,怎么会这么多?出征辽东打仗,不也才花了几百万贯吗?” 李世民翻看著后面的明细,越看越心惊,越看额头上的冷汗越多。 【修缮沿途行宫、驛站、铺设水泥路突击工程:一百五十万贯。】 【十万大军、数万民夫沿途人吃马嚼、安家费:一百二十万贯。】 【赏赐万国使臣、各国君王金银锦缎:八十万贯。】 【最致命的一击——免除沿途州县三年赋税,导致国库未来三年预期收入锐减,帐面亏空:不可估量!】 在帐本的最后,还附带了李承乾的一封私人信件: “父皇圣明,泰山封禪,威加海內。儿臣在长安,与有荣焉。” “然,儿臣不得不稟报一个坏消息。” “为了支撑父皇此次东巡的排面,儿臣和沉璧已经把东宫的私库底子给掏空了。户部尚书更是已经三天没敢来上朝,因为他怕被討债的商户打死。” “更要命的是,因为铜钱大量流出用於赏赐,市面上出现了严重的钱荒。物价波动,商贾囤积居奇。” “简而言之,父皇——咱们家,虽然面子有了,但里子,破產了。” 破產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刚当完天神的李世民的后脑勺上。 “混帐东西!怎么不早跟朕说!” 李世民气得把帐本往案几上一摔,但心里却虚得很。 他回想起这一路上,那些刺史为了迎驾搞的花里胡哨的排场,想起自己在太庙前为了展示大国风范,像撒纸片一样赏出去的金银珠宝。 当时只顾著爽了。 谁能想到,这背后的代价,竟然是把大唐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一波给乾没了?! “这,这如何是好?” 李世民急得在车厢里直搓手。 他是不怕打仗,但他怕穷啊!尤其是刚在手机地图上看到了那么大一个世界,他正准备大展宏图呢,结果连造船的钱都没了? “二郎,莫急。” 长孙皇后温婉地劝道: “高明既然把帐本送来了,定然是有了应对之策。他信里可还说了什么?” 李世民赶紧把那封信翻到背面。 果然,在信纸的最下方,李承乾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批註: “儿臣听闻,东方海域有仙岛,岛上有银山。若父皇能在回京途中,顺道去一趟登州水师基地,催一催工部造船的进度……” “或许,咱们大唐的这个窟窿,只能靠外財来补了。” 银山! 登州!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 他一把扯开领口,刚才那种因为破產而產生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掠夺欲。 “对啊!朕怎么把这个忘了!” “泰山顶上神物给朕看的那个,占了世界三分之一產量的石见银山!” “没钱怕什么?没钱就去抢,咳,就去借嘛!” 李世民霍然掀开车帘,对著外面护驾的將军们大吼一声: “传朕旨意!” “改变行程!” “不回长安了!全军转向,给朕去登州!!” 外面的將领们一愣:“陛下,去登州作甚?那边只有海啊?” “看海!” 李世民咬著牙,盯著东方的海平线,眼神中燃烧著资本家原始积累期的疯狂: “朕要去看看阎立德和刘仁轨那两个废物!这大船到底什么时候能造好!” “朕的国库等米下锅!朕的大唐需要银子!!” “告诉他们,若是今年秋天还不能让战舰下水,朕就把他们俩扔海里餵王八!” 车轮转向。 庞大的封禪队伍,带著刚刚在泰山之巔吸收的万国气运,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渤海之滨。 大唐的征途,在这一刻,正式从陆地冷兵器的廝杀,跨向了属於风帆与白银的——大航海时代。 第190章 登州港的繁华 从泰山折返的封禪大军,並没有顺著原路回长安,而是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大唐的东大门——登州港。 还没见到海,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咸腥味,以及混合著木材、桐油、香料的复杂气味,就已经扑面而来。 当李世民的御驾登上海边的高崖,俯瞰这座曾经只是个小渔村、如今却变成了超级大港的城市时,这位天可汗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震撼。 海面上,千帆竞发。 巨大的五层楼船威海號宛如一座海上堡垒,静静地停泊在深水区。而围绕著它的,是数以百计的尖底海船、商船。码头上,赤著上身的力工喊著號子,將一箱箱的丝绸、瓷器运上船,又將一车车沉甸甸的箱子运下来。 “微臣登州都督、水师提督刘仁轨,叩见陛下!” 面黑如铁的刘仁轨,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崖,单膝跪地。他在海风中吹打了几年,如今的气质简直像是一块经过海水淬炼的黑礁石,刚硬无比。 “平身。” 李世民走下车驾,指著下方那繁华的港口,眼中满是狂热: “刘卿,朕听说,这海上的买卖,比抢钱还快?” “朕在泰山花超了预算,户部天天在朕耳边哭丧。你这儿,能给朕补上那个四百多万贯的窟窿吗?” 刘仁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鎧甲,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陛下放心。” “去年魏王殿下带回来的那一百万两,只是个零头。” “这一年多,臣派水师护航,东宫的市舶司发牌照。咱们大唐的商船不仅把石见银山给包圆了,还打通了去南洋的航线。” 刘仁轨指向码头上一座重兵把守的巨大仓库: “那里面,是这三个月刚入港的抽解税和皇家商行的纯利。” “折合现银,三百万两。也就是三百万贯。” “陛下只需运回长安,莫说填补封禪的亏空,就算再修一个大明宫,也绰绰有余!” 三百万贯!三个月! 跟在李世民身后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听得眼珠子都红了。 大唐一年的赋税才多少?这海里捞出来的钱,简直是把大唐的国力硬生生拔高了一个维度! “好!好!好!” 李世民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 有钱了,腰杆子就硬了。 然而,刘仁轨的脸上,却並没有多少喜色。他犹豫了一下,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 “陛下,钱是赚到了。” “但这海贸的口子一开,也带出了一个大毒瘤。臣在地方上,看得真切。若是不治,大唐恐有伤筋动骨之险。” 李世民一愣,收起笑容:“什么毒瘤?” “买地。” 刘仁轨吐出两个字,眼神中透著一股对豪强商贾的深恶痛绝: “陛下,那些海商、世家,在海上赚了海量的白银。但他们觉得钱带在身上不踏实,全都把银子运回了关中、河南、山东的老家。” “他们拿著这些银子干什么?” “他们疯狂地向自耕农、向咱们的府兵买地!” 刘仁轨越说越激动: “今年大熟,穀贱伤农。一斗米才卖三文钱。百姓种一年的地,换不来一尺布。” “而那些豪商,拿著雪花银诱惑百姓。许多府兵为了还债、或者被高价诱惑,把朝廷分给他们的永业田和口分田全卖了!” “陛下!均田制,正在被这些海上的银子,硬生生地砸穿啊!” 轰! 李世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作为马上皇帝,他太清楚均田制和府兵制的绑定关係了。 大唐的兵,之所以能战无不胜,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田!他们平时种地,战时自己出钱买马、买盔甲,因为他们是在保卫自己的家產! 如果田没了,变成了世家的佃户…… 那大唐的百万府兵,用不了几年,就会变成连把刀都买不起的流民! 李世民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快步走到一处无人的崖角,背对著群臣,迅速从怀里掏出那块在泰山上已经充满电的手机。 搜索:【白银流入大唐的影响】 搜索:【唐朝府兵制崩溃的根本原因】 屏幕一闪,冰冷的歷史规律,毫不留情地揭开了盛世繁华下的溃疡。 【经济学常识:大量白银涌入,必然导致严重的输入性通货膨胀。银多,物价飞涨。】 【歷史毒药:古代社会缺乏投资渠道。商人赚了钱,唯一的选择就是——兼併土地。】 【系统警告:唐玄宗时期,因土地兼併严重,均田制破坏,府兵无地可种,府兵制名存实亡。被迫改为募兵制,导致军阀拥兵自重,最终引发——安史之乱!】 李世民死死盯著这四个血红的大字。 他曾在大旱时查过这个词,但他以为只要灭了外族就没事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大唐这棵参天大树的根系,竟然是在最富庶的时候,从內部开始腐烂的! “银子,兼併,府兵崩溃……” 李世民手脚冰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太子搞出来的这些超越时代的经济手段,国债、海贸、银本位,虽然极大地增强了国力。 但大唐的分配製度,依然停留在落后的农耕时代! 这就好比给一辆木头马车,装上了一台八缸发动机。 跑得越快,散架得越快! “回京……” 李世民转过身,將手机贴身收好,眼中再无半点刚到登州时的喜悦。 “传令下去,大驾即刻启程,返回长安!” “这场盛世的富贵病,若是治不好,朕打下的这江山,怕是要毁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蓝田县。 李世民在登州发现的问题,留在长安监国的李承乾,已经切切实实地撞上了。 烈日当空。 一条用碎石垫底、上面铺设著两根粗壮的、包著铁皮的木轨的试验铁路,正在艰难地向前延伸。 这是李承乾为了解决大宗物流而搞的木轨马车。 李泰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条毛巾,正拿著图纸,指挥著工匠们铺设铁轨。 “对齐!两轨之间的距离必须分毫不差!不然马车轮子卡不住!” 李泰喊得嗓子都哑了,然后转头跑到大树底下的凉棚里,抢过李承乾手里的冰镇西瓜,大口啃了起来。 “大哥,这轨道是真好使。一匹马在轨道上拉的货,抵得上平时五匹马!” 李泰吐出西瓜籽: “就是这进度太慢了。修了半个月,才修了十里地。” “慢是因为遇到了阻力。” 李承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把摺扇,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看著前方的工地上。 工程队停下了。 因为在轨道规划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堵高耸的青砖围墙。 墙上站著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正恶狠狠地和东宫的侍卫对峙。 “殿下。” 杜荷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气得直咬牙: “前面推不动了!” “那是一片连绵三万亩的大庄园。把咱们通往洛阳的规划路线死死堵住了!” 李承乾眉头一皱:“三万亩?蓝田县哪来这么大一片私產?这是谁家的地?” 杜荷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 “是,是滎阳郑氏和长孙家合伙搞的东海商號的庄子。” “他们手里有地契!全是有县衙大印的合法地契!” 此时,坐在李承乾身边算帐的苏沉璧,翻开了一本厚厚的长安地籍名录。 她的手指划过那一行行新变更的名字,声音清冷得让人发颤: “殿下,这三万亩地,原本是蓝田县两个折衝府、四千多名府兵和自耕农的永业田。” “就在这半年內。” “这些海商用他们在海贸中赚来的大量贞观银元,加上故意压低粮价,逼得这些农户破產。” “农户们为了交税、为了活命,只能把朝廷分给他们的地,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商號。然后他们自己,变成了这三万亩庄园里的佃户,甚至奴僕。” 苏沉璧抬起头,看著李承乾: “路,修不过去了。” “因为,这长安周边的地,已经快要不姓李了。” 李承乾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拢。 “啪。” 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看著那堵挡在大唐铁路前方的青砖高墙,看著那些站在墙上耀武扬威的世家家丁。 他明白了。 以前的战爭,是用刀剑砍敌人的脑袋。 而现在的战爭,是利益集团用金钱,在悄无声息地绞杀大唐的根基。 “合法地契?” 李承乾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只有现代人才有的、足以顛覆这个时代所有既得利益者的革命火花。 “既然规矩是他们定的,那他们自然永远合法。” “青雀,杜荷。” “在!” 李承乾转过身,看向皇宫的方向: “收工。回宫。” “不修路了?”李泰愣了。 “路当然要修。”李承乾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在这之前……” “孤要先去把《大唐律》的税法,给修了。” 第191章 改革的惊雷 长安。 一场秋雨过后,未央宫內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李世民的东巡车驾终於返回了京城。没有了出发时的不可一世,回来的皇帝显得有些沉默寡言。 两仪殿,大朝会。 这是李世民回京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也是他准备解决土地兼併这颗毒瘤的开始。 但还没等他开口,监国半年的太子李承乾,率先拋出了一个炸雷。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李承乾手持玉笏,站在百官之首,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近日,儿臣主持修筑长安至洛阳的木轨驰道,途径蓝田、渭南等地。儿臣发现,关中虽遇丰收,然百姓却有流离失所之相。” “细查之下,乃是豪强兼併土地之风愈演愈烈。均田制,已名存实亡!” 此言一出,朝堂上许多原本还沉浸在封禪喜悦中的官员,脸色微变。特別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大臣,纷纷在心里打起了鼓。 “哦?” 李世民端坐龙椅,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配合地问道:“高明,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可是要严查那些违规买卖永业田的豪强?” 李承乾摇了摇头: “父皇,严查只是治標,治不了本。” “大唐实行租庸调之法。百姓授田,然后按人头交税、服役。但如今的情况是——” 李承乾目光如炬,扫视著群臣: “地主豪强手里握著成千上万亩的良田,但他们家里的男丁就那么几个,甚至还有官爵在身,可以免税免役!” “而失去土地的穷苦百姓,手里没有一寸土,却还要按人头交粮交税!交不起,只能卖身为奴!” “这叫什么?”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 “富者田连阡陌,而纳税极少。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国家大半赋税!” “此等税法,不改,大唐必亡!” 这话太重了!直接否定了大唐立国以来的基本经济国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长孙无忌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步跨出列,沉声喝道: “太子殿下慎言!” “租庸调乃是自魏晋以来歷朝之善法,是太上皇与陛下定下的大唐根基!更是保障府兵制之根本!怎可轻言废弃?” “若不按丁收税,朝廷的钱粮从何而来?” “问得好!” 李承乾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由苏沉璧熬了几个通宵、经过严密计算的【新税法草案】,高高举起: “儿臣的对策,只有八个字——”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打雷,那这八个字,就是直接在太极殿里引爆了一颗火药桶!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满朝文武,瞬间炸锅了。 李承乾不顾喧譁,大声解释: “从今往后,取消按人头收税!把所有的赋税和徭役,全部折算成银钱,摊派到田亩之中!” “家里没有地的,一文钱不用交!不用服役!” “家里地多的,按亩纳税!哪怕你家只有一个人,但你占了一万亩地,你就得交一万亩的税!” 李承乾转过身,死死盯著那些世家大族的官员,眼中杀气四溢: “而且——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高官大儒!” “只要你名下有田,就必须交税!绝无免税之特权!” “这,就叫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高士廉气得鬍子都抖了起来:“自古刑不上大夫,士农工商,尊卑有別!我等为朝廷效力,陛下赐予免税之权,乃是皇恩浩荡!太子此举,是要將我等与那泥腿子等同吗?此乃乱常之举!” “陛下!万万不可啊!” 崔家、卢家在朝中的官员更是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哭天抢地: “若是如此,天下读书人必定寒心!谁还愿为朝廷效力?” “太子这是在与全天下的士族作对啊!” 甚至连一向支持太子的房玄龄,此刻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低声劝道: “殿下……步子迈得太大了。此法虽利於国库,利於贫民。但,阻力太大,若强行推行,恐生民变啊!” 面对著满朝文武几乎一边倒的反对、指责、甚至谩骂。 李承乾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 但他没有退缩。 他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他知道,这场改革能不能成,全看这位千古一帝的魄力。 李世民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手紧紧地抓著龙椅的扶手。 作为皇帝,他太清楚李承乾这套摊丁入亩的威力了。这绝对是一把能彻底解决土地兼併、让国库充盈百倍的神仙药方! 但他同样清楚,这也是一碗足以毒死整个官僚集团的鹤顶红。 全天下的官、绅、勛贵,谁手里没地? 动了他们的免税特权,这就等於是在刨他们的祖坟!这是在逼著整个统治阶级造反! “手机……” 李世民在袖子里,摸到了那个早已黑屏的手机。 没有电了。没有未来的指示了。 他必须自己做决定。 是选择妥协,继续维持这个看似繁华、实则內部正在腐烂的虚假盛世? 还是选择支持儿子,拿著刀子,从自己和这帮老兄弟身上割肉,去为大唐续上几百年的真命? 李世民缓缓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起立,太极殿內那嘈杂的爭吵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这位刚从泰山封禪归来、威望达到了顶点的帝王。 “高明啊……”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沉稳。 “你的这八个字,太重了。” “重到,连朕,都觉得肩膀有些被压垮了。” 李世民走下丹阶,一步步走到李承乾面前。 长孙无忌等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以为皇帝要训斥太子收回成命。 然而。 李世民並没有看向那些跪地的大臣,而是从李承乾手里,接过了那份新税法草案。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李世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转过身,面向群臣,將那份草案高高举起: “自打朕玄武门起兵,你们就跟著朕。” “打天下的时候,你们没退过。现在坐天下了,朕看你们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心也越来越贪了。”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凶光: “太子说得对!” “凭什么老百姓种地要交税,你们这帮占著万亩良田的人却不用交?” “大唐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们这几家人的私產!” “陛下!!不可啊!!这是要逼反天下士族啊!!” 长孙无忌嚇得直接跪倒,声音悽厉。 “逼反?” 李世民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狠狠砍在御案上: “朕连突厥、连高句丽都不怕!朕会怕你们这帮读了几天书的书生?!” “谁敢反?让他试试朕的刀还利不利!” 李世民大袖一挥,帝王之威镇压全场: “传朕旨意!” “太子所奏『摊丁入亩,官绅一体』之法,即日起,在关中先试行!” “这天下,没有免税的特权!” “谁要是觉得这官当得委屈,交不起税。现在就给朕脱了官服——滚回家去种地!!” 这才是真正的天策上將! 在没有外掛的情况下,李世民用他那横绝一世的霸气,选择了一条最难、也最正確的路。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改革的號角,在最顶级的强权意志下,硬生生地吹响了。 但李承乾和李世民都知道。 这只是开始。 那些表面上闭嘴的世家和权贵,绝不会就此罢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血腥內斗,正在长安城的地下,悄然酝酿。 第192章 查朕的田? 长安,早春的寒意还未褪去。 “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的政令一出,整个关中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火流星的滚油锅。 百姓们在狂欢,因为那些没有地或者地少的农户,再也不用担心被沉重的人头税压垮了。 但长安城里的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勛贵、世家、甚至是一些地方的折衝都尉,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软抵抗。 东宫,新政推行总署。 这里现在是大唐最招人恨的地方。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看著底下的新科状元、现任度支郎中马周,眉头微皱。 “殿下,推不下去了。” 马周虽然满脸疲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然透著倔强: “臣这半个月,带著人拿著皮尺,想去丈量城南那些权贵的庄园。” “结果呢?” 马周苦笑一声: “去了长孙家的庄子,庄头说那是皇后娘娘的私產,不让进。去了赵国公的本家,门房直接放狗咬人。还有那些个退役的国公將军们,乾脆坐在庄子门口,手里拿著当年陛下赐的免死金牌,说谁敢查他的地,他就死给谁看。” “更有甚者,听说地方上那些豪强,已经开始连夜把地契化整为零,转移到了那些佃户名下,实则还是他们在收租。” 这就是中国歷史上所有变法者都会遇到的死局——执行难。 “他们这是仗著有丹书铁券,觉得孤不敢杀人啊。” 李承乾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他知道,现在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杀了几个庄头,长孙无忌他们只会换人继续拖。法不责眾,要是真把所有勛贵都抓了,大唐的朝堂就瘫痪了。 “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主动把地给吐出来。” 李承乾转头,看向一直坐在屏风后面、只听著算盘响的苏沉璧。 “娘子,这帐,算得如何了?” 苏沉璧抱著一本厚厚的总帐走了出来。她虽然怀著孕,但那股子女强人的气场依然能镇住场子。 “殿下。” 苏沉璧推了推金丝眼镜,將一份图表铺在桌上: “硬查,是查不出结果的。” “那些世家在户部都有自己的人。他们做的假帐,比真帐还要漂亮。而且把地契分散隱匿,这是他们几百年来逃税的老手腕了,马郎中查不到也是正常的。” 马周老脸一红,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不过。” 苏沉璧话锋一转,手指点在图表上一个异常的数据上: “地是死的,但钱是活的。” “臣妾这几日,没去管他们有多少地,而是去查了他们,有多少钱存在了咱们的柜坊里,买了多少国债,以及在这几次海贸中,到底换了多少大唐银元!” 李承乾眼睛亮了:“查资金流向?” “对!” 苏沉璧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微笑: “他们卖出去了多少粮食、丝绸,换回了多少银元,这在咱们的钱庄里是有底单的。” “臣妾用反推法。根据他们家族一年的开销和进项银钱,倒推出他们实际的粮食產量。” “再根据亩產,就能精准地算出……他们暗地里到底藏了多少隱田!” 此言一出,马周倒吸一口凉气。 绝了啊! 你不让我查你的地?行!我看你兜里有多少钱,倒推你的地! “但这还不够。” 苏沉璧继续说道,眼神中透著一种资本家的冷酷: “既然他们不想交税,想玩隱匿。” “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一招打草惊蛇。” “殿下。臣妾建议,由度支司发出一份公告——” “【大唐田亩確权登记令】!” “规定期限。在期限內主动申报土地面积的,按新税法纳税。若是不申报,凡是被东宫查出、倒推出来的无主隱田、掛靠田……” 苏沉璧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 “一律,充公!” “並且,鼓励佃户举报地主。只要佃户举报地主隱匿土地,那块地,直接赏给佃户!” 马周听得头皮发麻。 狠。 太狠了! 让佃户举报地主?这等於是在那些世家的內部点了一把火!那些世家平时虽然威风,但如果手底下的几万佃户为了分田地全都成了朝廷的眼线,他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藏不住啊! “好!好一个发动群眾加资金反推!” 李承乾大喜,一把搂住苏沉璧的肩膀:“娘子!你这可是立了首功啊!” 苏沉璧脸色微红,轻轻推开他:“殿下,还有外人在呢。” “怕什么!”李承乾看向马周,“马周,听明白了吗?照著办!先拿几个不长眼的开刀!孤要让他们知道,这东宫的算盘,比千牛卫的刀还要锋利!” …… 两日后。长孙府。 “啪!” 一件名贵的青瓷花瓶被摔得粉碎。 长孙无忌看著手里那份《大唐田亩確权登记令》,气得手都在发抖。 “毒!太毒了!”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 “鼓励佃户举报?查封隱田?这是要把我们关陇世家的根给刨了啊!” 底下几个家族的长辈也是一脸慌乱: “司徒大人!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家在渭南那几千亩隱田,昨天已经被几个刁民给举报了!马周带著金吾卫直接去把地契给封了,说是要分给佃户!” “是啊!咱们要是再不交税,他们就要拿那些倒推的假帐来查封咱们在长安的商铺了!” 长孙无忌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招太狠,硬抗是死路一条。因为底层百姓的利益被朝廷绑定了,他们已经不再和地主一条心了。 “交。” 长孙无忌睁开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去衙门,登记。补缴税款。” “什么?!”眾人大惊,“大人!这一交,那可是几十万贯的税银啊!咱们这不是成了待宰的猪了吗?” “不交,就是死猪。” 长孙无忌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连皇帝都支持他。咱们现在拿什么跟太子斗?” “不过……”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幽光: “咱们交税。但这天下,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交。”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刚刚被唐军占领、天高皇帝远、而且各种利益纠葛最复杂的地方。 安东都护府(原辽东地区)。 那里不仅有大批迁徙过去想要占便宜的世家旁支,还有那些还没完全服气的高句丽旧贵族(如杨万春的部下),以及一大批不想交税的唐军“屯田兵”。 “太子想在关中搞改革,容易。但在那些新地盘上……”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 “去。联络咱们在辽东的人。还有那些不想交税的屯田將领。” “告诉他们,太子要把手伸到他们的碗里去了。如果在那里闹出点民变或者兵变……” “我看太子怎么向陛下的东巡大业交代。” 一颗新的祸种,被埋在了遥远的辽东大地上。那里,將会成为这场“新税法”风暴的最前线。 第193章 辽东的火药桶 安东都护府(平壤旧都)。 辽东的天气虽然比关中凉爽,但此刻都护府大堂內的气氛,却热得仿佛要点燃空气中的尘埃。 郧国公、安东都护府代都护张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捏著那封从长安快马送来的密信,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字跡——出自赵国公府的师爷。 “好啊,好得很!” 张亮怒极反笑,猛地將信纸拍在案几上: “老子在辽东吃冰饮雪,带著弟兄们镇守高句丽,替他们李家看大门!” “他们倒好!” “坐在长安那个安乐窝里,不仅不给老子封王拜相,现在还要把手伸进老子的兜里来掏钱?!” 堂下,站著十几名安东军的亲信將领。他们都是跟著张亮在辽东杀人放火、抢地盘捞好处的利益共同体。 一名偏將忿愤地嚷道: “大帅!太子这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法太欺负人了!” “咱们兄弟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好不容易在辽东分了几百亩地,养了几个高句丽奴隶当佃户,图个下半辈子安稳。” “现在倒好,朝廷说要按亩收税!咱们这打仗流血挣来的地,还得给他们交钱?这不等於白干了吗?” “就是!咱们手底下的那些府兵也都不干了!凭什么咱们在外拼命,还要跟那些关中种地的交一样的税?那咱们的军功算什么?!” 武將的逻辑很简单——老子流血打下的地盘,那就是老子的私產。朝廷想收税,那是割老子的肉。 而这种心態,正是大唐府兵制走向崩溃、军阀割据抬头的致命前兆! 张亮听著手下的抱怨,眼中的戾气越来越重。 他是个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主见的粗人,但他贪,而且迷信(史实他因为这造反)。 “李承乾……” “你小子修路搞钱是一把好手。但你忘了,这大唐的江山,是靠咱们这帮老兄弟手里的刀砍出来的!” “想在老子的地盘上推行新税法?” 张亮拔出腰间的佩刀,鏘地一声插在木地板上: “告诉底下的弟兄们!” “这税——一文钱也不交!” “如果有长安派来的御史或者税官敢来辽东查帐……” 张亮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狞笑道: “就说辽东残寇作乱,他们在巡视途中,不幸遇害了!” “老子倒要看看,他李承乾敢不敢逼反了这十万辽东驻军!” …… 长安,两仪殿。 这几日,李世民的眼皮跳得厉害。 他虽然让李承乾全权主导新税法,但他自己並没有閒著。他手里的不良人情报网,正以最高频次运转。 “啪。” 李世民把一份沾著血跡的密报扔在李承乾面前。 “看看吧。”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马周派去辽东核查田亩的三个御史,失踪了。” “当地折衝府报上来的是:遇高句丽余孽袭击,因公殉职。” 李承乾拿起那份密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父皇信吗?”李承乾问。 “朕信个屁!” 李世民冷笑: “高句丽的主力早就被朕杀光了,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將,连饭都吃不饱,有胆子去袭击朝廷的御史车队?” “而且被袭的地点,就在安市城外不到五十里!那是张亮的防区!”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 “高明啊。” “你舅舅在关中认了怂,交了税。因为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在朕眼皮子底下翻不了天。” “但张亮这个没脑子的东西……” 李世民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 “他以为天高皇帝远,以为接替侯君集(死/贬)握著那十万大军,就敢跟朕叫板了。” “这是在试探朕的底线啊。” 李承乾走到父皇身后,沉声道: “父皇,此事绝不能退。” “辽东若是不交税,那就是特权。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其他边关的將领就会有样学样。大唐的府兵,就会变成他们私人的藩镇武装。” “这官绅一体纳粮的国策,就成了一纸空文。” 李承乾这是站在了歷史的高度,看到了安史之乱的苗头。 李世民点点头,但他也有顾虑: “朕知道。但张亮手里有兵。” “辽东新附,人心未稳。若是直接下旨拿他,他要是真的扯旗造反,那高句丽的局势就会瞬间糜烂。到时候,咱们这几年在辽东打下的基业,就全毁了。” 李世民转过身,看著儿子: “用强不行,用软的也不行。” “高明,你这税法是你提出来的。这烂摊子,你打算怎么收?”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里飞速旋转著各种方案。派兵镇压?不行。暗杀?太下作,且容易激起兵变。 突然。 他想起了在东宫实验室里,那个一直在鼓捣火器却始终没有在实战中真正亮相的终极武器。 还有那个,一直被雪藏在长安、早就憋得嗷嗷叫的白袍战神。 “父皇。” 李承乾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笑意: “既然张亮觉得,他在辽东是土皇帝,是因为他手里有刀。” “那咱们,就去把他的刀,给折了。” “儿臣请旨!” 李承乾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请父皇派薛仁贵,作为天使,前往辽东宣旨、劳军!” “就带三千人!” 李世民一愣:“三千人?去抓手握十万重兵的张亮?你让薛礼去送死吗?” “不。” 李承乾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属於现代人的疯狂与科技之光: “儿臣不是让他去打仗的。” “儿臣是让他去给张大將军,变个魔术。” “只要张亮看了那个魔术,儿臣保证,他会跪在地上,哭著把欠朝廷的税,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第194章 死亡押运 长安,春寒料峭。 虽然“摊丁入亩”的新政已经在关中大地强制推行,那些没了退路的豪强地主虽然闭了嘴,但整个长安城的空气里,依然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坊间的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听说了吗?辽东的张大帅怒了,扣了御史,还要清君侧呢!” “太子爷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那是十万骄兵悍將啊!咱们这儿的兵都被陛下带去封禪刚回来,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在这样的舆论漩涡中,东宫的动向,成了全天下注目的焦点。 长安城东郊,皇家禁苑校场。 这里平日里是皇家狩猎的地方,但这三个月来,被划为了绝对禁区。方圆十里之內,无论人畜,敢闯入者,格杀勿论。 今日,禁区开放了。 没有鲜艷的彩旗,没有喧闹的锣鼓。 只有一支沉默得像石头一样的队伍,正静静地排列在校场的中央。 三千人。 清一色的白袍、银甲,每人都配备了最好的双马。他们没有带长枪大戟,而是腰挎横刀,背负强弓。 这支队伍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士兵,而是处於队伍最核心、被层层保护起来的那五十辆特殊的大车。 这车,太怪了。 车轮宽大且包裹著厚厚的牛皮,车轴处装了那种据说只有太子车驾才配有的弹簧钢板。而车上拉著的,是五十口巨大无比、用黑漆刷得油光鋥亮、看起来沉重异常的——长条木箱。 每一个箱子上,都用硃砂笔写著两个让人看不懂的大字——【慎!火!】 除此之外,箱子缝隙里还塞满了防震的干稻草,甚至连车夫都是从工部精挑细选出来的、走路都踮著脚尖的老师傅。 “殿下……您,您真的要把这些宝贝送出去?” 在点將台上,魏王李泰一身工匠打扮,满脸油污还没来得及擦。 他死死盯著那五十口箱子,眼神那叫一个纠结、心疼,甚至带著一种老父亲送女儿出嫁的不舍: “大哥,您不知道这有多难造啊!” 李泰掰著黑乎乎的手指头,跟李承乾算帐: “这可是青铜臼炮!” “光是模具,我们就废了一百多个。为了调那个火药配方,炸毁了三个炼丹炉,还烧了我有俩眉毛!” “特別是那个炮弹……”李泰比划了一个大西瓜的大小, “那不是实心铁疙瘩,那是空心开花弹!那玩意儿就是个炸药桶!稍有不慎,这一车就能把这一片人都送上天!” “您让薛仁贵拉著这堆炸药包去辽东?万一路上顛簸了……” 李泰想想都觉得腿软。这简直就是是在死亡线上跳舞! 李承乾手里端著茶,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看了一眼这个把心思都扑在黑科技上的弟弟,嘴角露出了一抹温和而冷酷的笑意。 “青雀,別心疼了。” 李承乾指了指那些箱子: “这东西造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人听个响的吗?” “放在库房里,那是废铜烂铁。只有拉到阵前,对著那些不知死活的人轰上一炮,它才是镇国的神器。” “张亮手里有十万大军,有高句丽的坚城。” “他觉得自己很硬。” 李承乾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那孤就要让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有些东西,是他的骨头和城墙,绝对挡不住的。” “至於危险……” 李承乾目光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你该相信薛礼。他是天生的將才。他懂怎么驾驭这头猛兽。” …… 队伍前方。 薛仁贵今日没有带那杆方天画戟。 他只带了一把刀,一张弓。他现在的身份不是先锋官,而是太子特使——辽东抚慰使。 “將军,检查完毕。” 副將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所有炮车的轮轴都上了双份的黄油。火药包和引信全部做了防潮处理,分车装载,间距五十步。即使一辆车,出事,也不会殉爆全军。” “很好。” 薛仁贵点点头,面色如水。 他当然知道这趟差事有多烫手。 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在走钢丝。 既要面对千里路途的顛簸和意外,又要防备那些可能会从暗处射来的冷箭,更要在面对十万大军的围困时,从容不迫地把这堆大炮架起来。 稍有差池,不仅任务失败,这三千弟兄都会变成飞灰。 “传令全军。” 薛仁贵翻身上马,声音低沉: “此行千里,我们要当哑巴。” “不许多问,不许喧譁,更不许碰火镰!” “我们要像运送皇帝的灵柩一样,小心翼翼地把这批祖宗,送到张亮的家门口。” “出发!” 车轮缓缓转动。 因为装载了弹簧和减震措施,沉重的大车在地上碾过,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噪音,只有一种沉闷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低响。 这种声音,让人心头髮慌。 …… 城楼之上。 李承乾和李泰並肩而立,目送著这条黑色的长龙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大哥。”李泰突然问道,“如果张亮,真的反了,或者他抢在薛仁贵架炮之前动手了怎么办?” “那也没关係。” 李承乾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被春风吹乱的衣袍: “孤让薛礼带了一道密旨。” “如果事不可为,如果炮真的架不起来……” 李承乾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那就直接在城里,或者是在被包围的时候——原地引爆!” “这五十车火药的威力,足够把半个辽东城送上天。” “就算是死,咱们也要让那个想当土皇帝的张亮,给他那可笑的野心陪葬!” 李泰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狠! 太狠了! 这是拿著原子弹去谈判啊!要么你听话,要么大家一起玩完! 李泰看著李承乾那平静的侧脸,第一次对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大哥,產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走吧,青雀。” 李承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温和: “大戏才刚开场。” “趁著那边还没响,你陪孤去工部看看。孤听说,那个复式记帐法的推广,好像也遇到了点阻力?” “家里这帮算盘精,也不比张亮那种拿刀的好对付啊。” 风起。 长安城的上空,云层翻滚。 而在遥远的东方。 那个因为大唐灭国之战而刚刚平静下来的辽东大地,即將迎来一场比战爭更加震撼的——火药文明的降临。 第195章 山海关的对峙 辽西,临渝关。 作为中原通往辽东的咽喉要道,这里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如今,这座关隘虽然掛著大唐的旗帜,但城头上那些眼神桀驁、装备精良的守军,却並没有多少王师的恭顺。 因为他们的主帅,是那个敢扣押御史的郧国公张亮。 “站住!!” 一声暴喝从城楼上炸响。 隨著一阵机括声,沉重的千斤闸轰然落下,拦住了那支掛著东宫旗號、风尘僕僕的黑色车队。 “上面有令!非常时期,严查往来车辆!所有货物,无论公私,必须开箱检验!”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队约莫五百人的重骑兵,带著不怀好意的冷笑,从城里鱼贯而出。 为首一將,三十来岁,长著一张欠揍的马脸,下巴抬得极高,那双眼睛根本没看人,直接瞟向了那五十辆蒙著厚厚油布的大车。 张狂。 人如其名,他是张亮的五百个假子中最受宠的一个,也是张亮派来这辽西守大门的头號打手。 他早就接到了义父的密信,让他想办法刁难太子的特使,让他知道这辽东到底是谁的地盘!要是车上有钱粮,找个由头扣了! “你是薛礼?” 张狂骑著高头大马,围著薛仁贵转了一圈,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著靴子: “听说你是泥腿子出身?以前在河东种地?怎么?如今穿上这身皮,就以为能跟咱们这些勛贵子弟平起平坐了?” 薛仁贵面色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憨厚的笑意: “在下正是薛礼。” “陛下恩典,太子赏识,让薛某这等粗人能跑个腿。不敢说什么平起平坐,都是为朝廷效力。” “为朝廷效力?” 张狂嗤笑一声: “好一个朝廷!” 他猛地用马鞭指向那些黑箱子: “我且问你!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看著这么沉,这么神秘?该不会是,私盐?还是违禁的铁器?” “还是说,是太子殿下给我家大帅送来的,买命钱?” 张狂的语气越来越放肆,身后的亲兵也跟著鬨笑起来,手里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明晃晃的威胁。 薛仁贵眼神微眯。 他知道,这是下马威。也是张亮集团的一次火力侦察。如果他这时候怂了,那太子的威信在辽东就荡然无存。如果他硬刚,三千对五千,虽然不怕,但会误了正事。 “买命钱?” 薛仁贵不怒反笑: “这位,张將军。” “箱子里確实是宝贝。” “太子殿下特意嘱咐了,这是给张大帅准备的大礼,寻常人看不得。要是打开了,怕是会出人命啊。” “出人命?嚇唬谁呢?” 张狂更来劲了,他以为这就是薛仁贵的推托之词。 “老子今天还非看不可了!” 张狂翻身下马,大手一挥: “来人!给我把箱子撬开!我倒要看看,太子到底送了个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且慢。” 薛仁贵伸手拦住了他。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像铁钳一样,虽然没用力,却让张狂半步也动弹不得。 “怎么?你想动手?”张狂眼珠子一瞪。 “不。” 薛仁贵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看傻子的微笑: “既然將军执意要看,薛某也不是那种小气人。” “不过……” 薛仁贵环顾四周。这里是关隘路口,周围还有不少路过的百姓和商队。 “这里人多眼杂。这大礼,脾气不太好。”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开阔的荒地,那是个废弃的演武场: “咱们,去那边看。” “只要將军不怕,响声大。” 张狂一愣。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薛仁贵,又看了看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响声大?什么意思?难道是,爆竹? “行!” 张狂冷笑一声,他觉得这不过是故弄玄虚: “去就去!老子是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会怕个响儿?” “小的们!把车都赶过去!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这太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两刻钟后。 临渝关外,废弃演武场。 一万辽东铁骑黑压压地列成方阵,將那五十辆大车围在中间,一副看猴戏的表情。 “薛將军,请吧!” 张狂坐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甚至还让亲兵端来了一盘瓜子。 薛仁贵站在空地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测了测风向。 完美。 他挥挥手: “卸车!” 三千飞骑营精锐迅速行动。他们动作小心得像是抱著刚出生的婴儿。 隨著厚重的油布和草垫被揭开。 一口口黝黑的、形状像是大铁桶、粗短却极其厚重、散发著幽幽寒光的怪物,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这是啥?” 张狂和手下的將领们愣住了。 “大铁锅?这是太子让咱们去煮饭?” “不对,看著像是个瓮,就是没盖儿?” 一片鬨笑。他们实在想像不出,这几个大铁疙瘩能有什么要命的地方。 薛仁贵没有解释。 他指挥士兵,將两门臼炮架设好,炮口调整角度,斜指向千步之外的一座废弃烽火台。 装填。 先是黑色的药包,用捣棍压实。 然后,是一颗被裹在布包里、拳头引线露在外面的空心铁球,被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炮膛。 “预备——” 薛仁贵从亲兵手里接过火把。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还在嗑瓜子、一脸嘲讽的张狂。 “张將军。” 薛仁贵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劳驾,让你的兄弟们,捂上耳朵。” “这见面礼,有点,劲爆!” 张狂吐掉瓜子皮:“屁事儿多!放你的吧!” 薛仁贵没再多说。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烽火台一眼。 然后,手中的火把…… 狠狠地点燃了那根嗤嗤冒烟的引线。 三息。 两息。 一息。 在全场一万多人漫不经心的注视下,在张狂不屑的冷笑声中。 那个名为火药时代的恶魔,终於,甦醒了。 第196章 炮鸣临渝关 辽西,临渝关外,废弃演武场。 初春的风依然夹杂著来自塞外的苦寒,吹得枯草贴地倒伏。但此时此刻,这片开阔地上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滑稽的两极分化。 西面,一万名顶盔贯甲的辽东铁骑列成了密密麻麻的衝锋阵型。他们跨坐在战马上,手里倒提著长矛和马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写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这是张亮手底下最精锐的兵马,他们在死人堆里滚过,在苦寒之地熬过,自觉这天下除了皇帝的玄甲军,他们谁都不服。 东面,是孤零零的几台被从木箱里拆解出来、重新组装好的大铁疙瘩——或者確切地说,是泛著幽幽冷光的青铜臼炮。 “嗤——嗤——嗤——” 火把点燃了粗糙的引线,橘红色的火花伴隨著刺鼻的白烟,正顺著那根用火药、硫磺和麻绳绞成的引信,以一种並不算快的速度向著那幽深的炮膛里爬行。 两方阵营之间,留出了数百步的空地。 “这就是你们太子殿下准备的大礼?” 辽东军阵前,张亮最宠爱的义子、临渝关守將张狂,正大马金刀地歪坐在一张由四名辅兵抬著的太师椅上。他甚至没下马看,嫌累,就那么半躺著,手里捏著一把刚刚炒熟的葵花籽,磕得津津有味。 他看了看那几个蹲在地上捂著耳朵的飞骑营工兵,又看了一眼站在炮阵前方、背负双手、一动不动的白袍薛仁贵,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笑。 “哈哈哈哈!” 张狂將手里的一把瓜子皮极其囂张地朝薛仁贵的方向扬了扬,大声道: “薛礼啊薛礼,本將原以为你是个人物,能在高句丽大军里七进七出。没成想,你这脑子是不是种地种坏了?” “你弄了几个破铜瓮,装点什么硫磺硝石的东西点把火,就敢跑来临渝关外嚇唬你爷爷我了?” “怎么著?以为放个大號爆竹,听个响儿,就能把咱们这常年吃刀子的一万辽东儿郎给嚇跑了?” “是不是长安城的娘们看杂耍看多了,把太子殿下也教得如此天真可爱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轰——! 他身后的一万铁骑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粗鄙不堪的嘲讽,顿时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鬨笑。那些骄兵悍將们甚至开始用长矛敲击著马鞍,发出咚咚咚的声响,配合著张狂的演出。在他们眼里,对面的太子特使不仅没带长枪大戟,反而搬出来一堆不能骑、不能砍的死疙瘩,这就是一种可怜的书生戏法,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薛仁贵依然没有说话。 那身洗得一尘不染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躯像是一桿扎进冻土里的霸王戟,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注视著千步之外、作为试射目標的那座废弃的砖石烽火台,然后再也没有分给那个正在狂笑的张狂一个多余的眼神。 弱者才需要靠狂笑来掩饰不安,而绝对的力量,只需要等待。 引线上的火花越来越短。 十息。 “老子看你们待会儿怎么收场!等火烧完了要是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老子今天非扒了你们的皮……”张狂继续往嘴里塞著瓜子,准备继续看笑话。 三息。 二息。 一息。 火花,猛地缩进了那如同酒缸般粗壮、且口径朝天倾斜的青铜臼炮的火门之中。 那一瞬间,似乎连风都停滯了半秒。 紧接著。 “轰——!!!” 没有预警。没有心理准备。这根本不是什么凡人能理解的响动,这是九天神雷被人硬生生从天上拽下来、砸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一道长达数丈的巨大赤红橘色火舌,裹挟著极其浓烈且令人作呕的硝烟,猛地从粗短的炮口喷涌而出! 那几门沉重达几千斤的青铜底座,在这股狂暴无匹的反作用力下,猛地向后方地下一沉,硬生生地將冻得像铁块一样的地面砸出了深深的凹陷,周围的尘土被衝击波像水波一样贴地吹开了十几丈远! 而在一万名辽东骑兵骤然收缩、满是不可置信的瞳孔中。 只见一颗肉眼勉强能捕捉到的黑乎乎的铁球,在极其尖锐的、几乎能撕裂人耳膜的破空啸叫声中,划出了一道极高的拋物线,衝上了天空! “这,这是把铁疙瘩给扔出去了?” 太师椅上的张狂手一抖,还没咽下去的瓜子卡在了嗓子眼,双眼死死地盯著天空。那种从臼炮口喷发出的恐怖声威,已经让他头皮发麻。但他的思维依然停留在冷兵器时代,心里依然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就算能把石头扔这么远,也就跟拋石机差不多,只要没砸到人,能有屁用…… 这丝可笑的侥倖,在铁球下坠的那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黑色的铁球——或者准確地说,是大唐工部最新研製的【黑火药木楔引信开花弹】。它在天空中精確地飞行了约莫一千步的距离,內部那根塞著药捻的空心导火管也正好烧到了尽头。 它不偏不倚,带著巨大的势能,重重地砸落在那座用厚重条石和夯土砌成、屹立了几十年都不曾倒塌的废弃烽火台上。 但这颗球,並没有像普通的石头那样砸完就完事了。 它是一颗活的恶魔。 “轰隆隆——!!!” 在铁球触碰砖石发生物理撞击的一毫秒后,更加恐怖、真正属於热兵器时代的灾难性爆点,在开花弹內部瞬间形成、膨胀、撑裂外壳、直至疯狂向外喷泄! 一股犹如实质的衝击波,化作一团直径十几米的巨大血色火球,直接在烽火台的上半截爆裂开来! 整个废弃演武场的地面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爆炸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烈颤抖!甚至连千步之外的唐军战马,即便戴了眼罩塞了耳朵,都本能地想要向后退缩。 紧接著传来的是噼里啪啦的刺耳呼啸声。 那是开花弹破裂后,夹杂在火药內部的数百块极其锋利的碎铁片、废铜钉和铅丸。在炸药狂暴动能的推进下,它们化为了数百道死神索命的暗器网,以根本无法闪避的速度呈散射状横扫了四周方圆三十丈的一切! 一块被火药崩碎的青色城墙厚石,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般被掀上了半空,然后带著火光轰然砸在了地面上,摔得粉碎。 那座原本在张狂眼中连攻城锤都得撞上一天的石头烽火台。 其上半截连带著烽火主建筑,就像是一块被人用大锤狠狠敲碎的豆腐。在冲天的黑烟和火光中,分崩离析,彻底被夷为了平地! 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化作了一朵在半空中缓缓舒展的恐怖黑色云柱。而在废墟之下,那几百个飞溅出的致命破片更是直接將周围环抱粗的老树硬生生打成了烂木屑。如果在那个覆盖范围里站的是一个血肉方阵,这一瞬间,只怕已经被刮成了一层令人作呕的肉泥血酱了。 震撼!绝望!超越了千年认知的极致破坏力! 此时此刻,那个原本挤满了一万辽东精锐、充满著嗤笑声和各种嘈杂动静的庞大军阵,死寂了。 不。连死寂都称不上。 那是因为在刚才那巨大的连环爆音中,很多没有捂上耳朵的大头兵和马匹,已经被震得耳膜充血,出现了短暂的失聪。耳畔里只剩下嗡嗡的恐怖轰鸣。 下一秒。最原始的动物本能,替他们做出了反应。 “律律——!!” 冷兵器时代无敌的王者——那一万匹刚才还温顺训练有素的高头战马,彻底发疯了! 哪怕是再训练有素的军马,它们也被本能驱使去对抗未知的雷霆天威。前排数百匹战马在一瞬间口吐白沫,不受控制地人立而起。有的直接向后狂退,狠狠地撞向了身后的同僚;有的因为极度的恐慌在原地疯狂踢踏著后腿,企图將背上的骑兵甩落。 “我的天……救命!!別挤了!马惊了!!” “停下!拉紧韁绳!!” “雷神发怒了!这是雷法啊!!” 整个原本严丝合缝的一万人黑色铁甲方阵,不需要任何敌人衝锋,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自己把自己踩成了炼狱!落马的士兵被发狂的同伴践踏成肉泥,前阵衝撞中阵,军令完全瘫痪。不管校尉们怎么撕心裂肺地呵斥,都已经无法阻止这场源於极度未知的巨大炸营! 那张摆在阵前的太师椅呢? 就在火炮炸裂的瞬间,那四名抬著椅子的高大亲卫因为惊骇本能地捂住了耳朵撒手,导致整张沉重的实木太师椅连同坐在上面的张狂一起侧翻。 砰的一声,张狂极其狼狈地大头朝下砸在了冰冷刺骨的沙土地上,鼻子被磕破,殷红的鼻血横流。 “我的娘咧……什么情况?什么怪物!?” 这位在死人堆里自认为了不起的军阀头子义子,现在正像一条在泥浆里翻滚的哈巴狗。他努力想站起来,但是两条腿却像是变成了不属於自己的两条麵条,不管大脑怎么下令,那对膝盖依然在这恐怖的音爆和毁天灭地的画面后余威下——剧烈发软,无法直立。 更难堪的是,一股难以控制的热流瞬间湿透了他的中衣。他嚇得,不仅裤子湿了,而且闻著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臊臭味,他甚至不知道刚才那一发天雷,到底是不是直接衝著他的脑袋打过来的! “火神……大唐太子,请来了天降的神罚?那是个啥……” 他的脑子里疯狂运转著各种牛鬼蛇神,但最后目光绝望地盯住了硝烟背后的人影。 前方。 一阵猛烈的风夹杂著刺鼻的硝烟与硫磺气味,刮过了那数百步的距离,扑打在这一片惊慌失措的人马上。 厚重的浓烟渐渐散开一丝缝隙。 薛仁贵,仍旧站在原地。 从引线燃烧,到火炮齐射毁天灭地,再到对面一万人溃败踩踏……这位年轻的白袍战神连脚指头都没挪动半分,连横刀的刀柄都没碰过一下。 这就是代差。你甚至连我百步之內都进不了,我还拿什么刀去砍你? 他隨意地抬起那只有些发麻的粗大右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还没散尽的硫磺烟气,隨手拿起之前倒在一杯热水中的热茶抿了一口,似乎刚刚发生的毁城灭地的大场面,对他而言不过是隨手生了个比较大的炉火罢了。 接著,薛仁贵一步,两步。从巨大的青铜臼炮阵地中慢慢迈步走出了烟尘的中心。 他就那样只身一人,不骑马,没有副官陪同,逆著从张狂那一方慌乱军阵传来的震动感,慢慢向著几百步之外踩过去。但他这看似隨意的一走一踏间,所展现出来的那种碾压性的气魄,却比身后十万甲兵狂扑更为令人心胆俱裂! 终於,他走到了依然跌坐在泥水与腥臭失禁混合物里、手脚发抖的张狂跟前不到三步。 张狂看著这个依旧带著人畜无害面孔的泥腿子,突然想要拔出刚刚落下的佩刀护身。 “噌!”半截刀还没拔出。 薛仁贵的白靴只是极其隨和地一踩,就直接重若泰山般地將那把刀连同刀鞘和张狂伸过去的右手,死死踩在泥土深处!骨骼不堪重压发出了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啊啊啊——疼!”张狂哀嚎起来。 “这见面礼的声音,是稍微大了点儿,吵著张將军瞌睡了,抱歉啊。”薛仁贵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不仅没有杀他,还礼貌地微微低头俯瞰下去,嘴角虽然有笑,眼底却森寒冷酷。 “刚才你问薛某,箱子里装的究竟是给谁买命的钱?现在知道了么?” “……”张狂脸色煞白,只顾得哀嚎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话。 薛仁贵脚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那薛某就最后说一次这所谓的规矩。太子殿下特令我转告辽东及这安东都督府上下全体將官——” 他並没有吼叫,但那丹田內震盪发声的强音,透过惊厥渐渐安顿的马阵穿透四面八方: “朝廷如今不看谁有兵谁便豪横!谁他娘的不把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的话当人话去推行?殿下的这五十位铁製的老伙计就在这里等著教他重新念一念圣旨!” 说罢。薛仁贵慢慢俯身一把揪住了瘫软如泥、甚至全身散发恶臭的张狂的后脑勺头皮,直接把这张欠扁的脸强行薅著面对自己那张不怒自威的眼睛: “我不管是你这假儿子当权还是那个土財主真爹。今天晚上,带上他应该上报交齐的地契,从你张氏门第那些吸血虫隱户隱田所有贪污漏掉的大明细名单册。” “主动且毫无折扣地呈送到我的大帐!再有一星半点隱瞒。老子直接用今天你吃的这点小玩意……连人带军帐全塞填进去引爆火烧天!你明白!?” 这就是大唐初火器实验运用下的大佬宣判场,在恐怖核武威力般的青铜开花弹重型火力震慑威压中!哪还需要繁琐拉扯审讯!这种碾压级別火力便是唯一准则和公理!张狂绝望哭嚎如小丑点首如捣葱! 第197章 张亮的末路狂奔 辽东,安东都护府。 辽东的春风里,依然夹杂著刺骨的冰碴子。然而,这座昔日的高句丽王城核心地带,现在却烧著暖烘烘的银骨炭,几口巨大的铜鼎里燉著从百姓手里强征来的牛羊,肉香四溢。 代都护、郧国公张亮,正仰臥在一张铺著华贵东北虎皮的大椅上,两旁几名妖嬈的高句丽降女正跪在地上为他捶腿剥果。 大堂之下,两排案几边坐满了张亮的部將,以及几位穿著文士青衫的中年人。这些文士,大多是暗中潜逃至此的山东士族余孽,是那些在关中因为抗拒摊丁入亩而被剥掉一层皮的豪强家族,派来给这位军阀头子出谋划策的。 “大帅。”一名王姓文士举起酒盏,諂媚地笑道: “长安的太子实在太过刻薄。他把勛贵的封地当做平民一般去压榨,这不是拔大唐的根吗?如今朝堂之上怨声载道,天下皆指望大帅这十万精兵能拨乱反正,给东宫那黄口小儿一点顏色瞧瞧!” “是啊!大帅有平辽之功,在安东一手遮天,有五百悍勇无匹的假子死士护身!”另一名偏將也是喝高了,涨红著脸嚎道: “他太子派个会种地的薛仁贵,带著区区三千人来查咱们的帐?呸!咱们今天就在临渝关晾著他,不给他开城门,冻死这帮少爷兵!” 张亮眯起细长的眼睛,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看起来有几分阴狠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 他信相术,有算命先生说他有臥龙之相。这话在长安他不敢想,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辽东,手握重兵,他真的有些飘了。 “哼。李承乾那小子,仗著弄了几个破轮子和卖白糖赚了点脏钱,就敢对咱们老兄弟下黑手了?” 张亮坐直了身子,抓起一把烤羊排狠狠咬了一口,油顺著下巴流了下来: “告诉张狂。不仅不许开城门,还得好好羞辱他们一番!把他们赶回去,再让人上一份摺子去长安,就说辽东兵乱初平,暂无余粮余银交税!看他能奈老子何……” 他的何字还没落地。 “砰——!” 都护府紧闭的厚重大门被一人撞开。跌跌撞撞滚进来的,正是被张狂留在临渝关內的一个副將,浑身是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鞋都跑丟了一只。 “大、大帅!出事了!天塌了啊大帅!!”那副將一跪在地,哭號得如同死了亲爹,悽厉的声音瞬间撕裂了堂內骄奢的酒局氛围。 “混帐东西,號丧呢!”张亮大怒,“本帅在安市城坐镇,天怎么会塌?难道高句丽鬼兵復活了?还是张狂连那区区三千人都压不住?!” “不是鬼兵,比鬼兵还可怕啊!” 那副將伏在地上,身体剧烈抖动,眼中儘是彻底疯狂的惊悚与语无伦次: “薛仁贵没有带攻城器械,他只拉了几十辆装著铁疙瘩的大车……咱们、咱们一万人在城外摆了阵,本来想嚇唬他……结果他点了个火捻子……” “什么火捻子?” “就是轰隆一声!比九天炸雷还要响十倍的火光从铁瓮里喷出来!一块天降陨铁在咱们西边那座三十年的青石烽火台上炸开了!” “塌了……那么粗的石头塔,一半就成了齏粉!而且天火里面还飞出无数带著钢针和刀片的妖术!十几个百夫长甚至没被石头砸到,就被刮下来的妖气绞成了烂泥啊大帅!!” “全疯了!张狂將军从太师椅上摔进了粪坑里,一万兵马的战马全都炸营,踩死踩伤了一片,薛仁贵就一个人踏著黑烟走过来……一脚踩碎了张將军的刀……” “他还说,今晚要是不带著您那些不法田產帐本,不按那什么该死的摊丁入亩规矩办事……就要让那些会吐雷的大铁疙瘩,连著您的帅帐一块儿推平啊!!” 死寂。 如同瞬间从温暖如春的三月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將领们,酒杯全僵在了半空中,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地上的副將。而那些世家文士更是面色如土。 大铁桶?吐天雷?一击干碎了巨石搭成的烽火台?!战马一秒內全员疯掉大乱? “你在妖言惑眾!” 张亮暴怒而起,一脚踢翻了面前摆满酒肉的桌案,滚烫的铜鼎翻落。他一把抽出横刀架在副將的脖子上: “三千人不用一兵一刃就能踏破我一万人把守的雄关?世上哪有这等法术?是不是你这懦夫贪生怕死,跟那姓薛的一起串通骗我?!” “大帅!借小人十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那不是妖术也是邪术!如今张狂將军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了,临渝关已被薛仁贵接管,他正架著五十门那种妖器,直勾勾指著咱们的安市城方向呢!您要是再不下令服软或者应对,那就真的连骨头灰都找不见了啊!” 副將绝望地磕头求饶。 看著手下嚇得肝胆俱裂的模样,作为沙场宿將的张亮,冷汗不知不觉地浸透了贴身的布衣。 这是真的?长安城到底搞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这时,旁边的一名世家文人反应极快,眼珠滴溜溜乱转,厉声挑唆道: “大帅!万不可怯阵!不管太子从哪里搞来了喷火发声的奇技淫巧,那肯定是要配合地势、偷工减料且不能持久的戏法而已!就像当初那些火牛阵一般。我就不信那几个笨重的铁疙瘩真有翻天的威力!” 另一名文士赶紧附和: “正是!如今他连临渝关都端了,这是打定主意要拿大帅您做第一只被宰的肥羊啊!” “如果您此时服软交出田地兵权,他必定秋后算帐。李承乾何等心狠手辣我们是领教过的,您绝无活路啊!” 文士突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在张亮耳边煽动: “退一步,粉身碎骨。进一步,天阔海高!” “大帅您在安东十万甲兵,外有残存的高句丽城邦和山地诸夷,此时只要您立断!集结所有假子与大军,乘著夜色趁他不备突杀过去!任他雷火有多猛,十万人堆也堆死他了!” “只要除掉薛仁贵,这天下世家大族必然视大帅您为擎天白玉柱!我们共尊大帅,重定新天啊!” 在恐惧与无尽欲望的极限拉扯下。 原本就没有几分智商余额、迷信所谓龙相天命的张亮,彻底拋弃了理智,被生生逼出了红眼的困兽之凶。 太子,你这个安生在太极宫享清福的黄口小儿,凭什么跑来这里掀老子在这刀山血海拼杀几十年的桌子?你要抢老子的命根子地,我就断你的储君神话! “集结假子营!” 张亮怒目圆睁,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將坐上九五之尊位置的迷梦: “鸣金击鼓,十万兵马给我死压过去!我倒要看看,大唐太子到底是人还是真神,我要看看是他的铁通能扛,还是我的命硬!我要拿他那个什么雷神之器,改刻我的王旗!” 安东军营內的集结號在夜色下犹如恶鬼在厉哮,五百誓死效忠的张亮假子,套上三层重甲,磨牙吮血,拉开了军阀末日抗爭最癲狂的序幕! …… 长安,太极宫。 此时的李世民,虽然没亲临现场,却像得了多动症。两仪殿外刚发过嫩芽的玉兰树都快被他转晕了。 消息虽然快不过八百里加急,但他作为一个政变专精的前秦王、军阀终结者,朝野內那些阴阳怪气早听满耳了。满朝隱忍著的、心向门阀或觉得摊丁入亩是在抢大户骨血的大人们,现在可都在等著瞧笑话。如果他选错了强推这一手,激起整个辽东倒戈——刚刚被修得美如画的国债体系、才推展下去的三条平坦大水泥干道就会彻底废在这上面了! 烦躁之下。 李世民背对著侍卫偷偷掀起袖口,死死地捏了捏贴近胸口的冰冷砖块(手机)。这是习惯了。从泰山之后虽然不显示预知天机,但这是物理的锚。是给他撑大唐半边天的信物。他有些慌——但此时他没地儿充电,所以不敢妄动心神。 於是,这位天可汗换了套隨行外披:“摆驾东宫!朕去看看太子这个始作俑者这会是不是也在抓瞎求救?” 结果到了东宫丽正殿,李世民看见的场景,让他更加火大。 东宫里没有备战焦躁,没有地图演练,也没有发往沿途边防营火速动员的信使奔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岁静好。 一张低矮小软塌旁。已经三四岁的皇长孙小李象正在追著一只能滚来滚去的西域琉璃木球在撒欢爬滚,发出咯咯的笑声。 而在书案后,李承乾正端坐著,手里拿著一截清脆生翠的胡瓜,“咯嘣”一口咬下。 不远处的软席上,太子妃苏沉璧正神情专注地拨动著那把紫檀木算盘,发出清脆悦耳的滴答声。 “高明!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吃瓜?” 李世民推开没长眼的当差下人冲了进去: “整个朝堂文官都已经暗下口出狂言!都在赌张亮那个王八蛋这三两天绝对要狗急跳墙!薛仁贵满打满算五百直属火炮营加上三千轻骑,在別人的辽东重甲防御城前……怎么镇得住地头大將的反意?” 苏沉璧放下算盘,没有惊恐,起身行了一礼:“臣媳,叩见陛下。” 李承乾把那刚吃了几口的黄瓜放下,用锦帕擦了擦嘴,抱起扑过来的小李象,笑道: “父皇,您怎么比儿臣还急?” “你这逆子……真以为刀子没架在脖子上?”李世民指著他,恨铁不成钢,“那些老油子背后都在说,如果这次不能兵不血刃地推行新法,只靠雷火是不够唬人的!如果张亮十万人直接反了,那就是硬碰硬的惨烈战损,那是我大唐半壁边防的空虚啊!” “那是自然。” 李承乾收敛了笑容,放下孩子,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最新《安东布防图》前。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標红的临渝关位置: “但父皇所虑,是基於刀剑血马和弓射时代的旧黄历。” 他转过身,眉眼中不再是刚才的閒適,而是浮现出一种独属於超越时代者的绝对自信与冷酷。他直视著李世民的眼睛: “父皇,规则变了。” “您所熟知的靠人命去填、靠血勇去拼的战爭逻辑;那些依託山险城池、凭藉土木营塞抗敌的防御体系……” “就在张狂看到那座烽火台被凌空轰碎的时候……” “在薛仁贵的青铜炮口之下,就已经变成了歷史的废铁渣。” 李承乾的声音篤定,带著一种俯瞰螻蚁的霸气: “区区安东都护府的五百假子军,或者那些所谓的骄兵悍將——在五十门火炮的覆盖打击范围之內,在那种不讲道理的火力压制之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们连薛仁贵的面都见不到。” “在那样的天威面前,本宫断言,那十万安东军,除了当场嚇瘫、抱头鼠窜之外,掀不起半点反叛的浪花。” 李世民愣在当场。看著胸有成竹、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儿子,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真的还是兵法吗?这简直是神罚。 李承乾甚至还有閒心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隨口问道: “算时辰,也就是明后天的事。沉璧……” 他看向一直安静待命的妻子,冷声问道: “关於辽东那些违禁占田、贪污漏税的將领名单,还有咱们派去准备『接收资產』的帐房先生,都到位了吗?” 苏沉璧连眉头都不抖,清冷而干练地回答: “回殿下,三十六名高级审计官早已带著东宫卫队驻扎在营州一线。只要张亮一倒,不管他是交权还是被炸死……那些田產、地契、隱户,绝无分厘差错,臣妾都会把它们算得清清楚楚,运回长安。” “好!” 李承乾大笑,走过去扶住李世民微微有些发抖的手臂: “父皇,您儘管宽心。” “这辽东造反?不存在的。” “只怕那位张大都督,若是不识时务,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下来,更別提看一眼明天的落日了。” 李世民看著这对配合默契、仿佛在谈论宰鸡杀鹅般轻鬆的夫妻,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但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欣慰涌上心头。 大唐,有此储君,何愁不兴? 第198章 所谓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辽东,安市城外,张亮大营。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的,但对於这座驻扎了十万骄兵悍將的大营来说,今夜的黑暗中更潜藏著一种即將爆发的疯狂。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聚將鼓声,如同敲击在人心臟上的重锤,打破了营地的死寂。 “大帅有令!全军集结!” “假子营披甲!刀出鞘,弓上弦!” 无数火把在营地中亮起,如同一条条火龙在蜿蜒游动。张亮站在点將台上,身披重甲,脸色阴沉如水,但在那阴沉之下,却跳动著一种赌徒即將梭哈的狂热。 “那个薛仁贵,带著所谓的妖器就在咱们家门口!” 张亮拔出横刀,指著南方那片还笼罩在黑暗中的荒原,嘶吼道: “他想抢咱们的地!想让咱们像狗一样给朝廷交税!想把咱们在辽东流血拼命换来的富贵,全都夺走!” “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 五百名身穿三层重甲、手持陌刀的假子死士,率先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紧接著,被裹挟的数万大军也跟著怒吼,声震四野。 “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亮狞笑一声: “什么狗屁天雷?什么妖术?那都是嚇唬人的把戏!” “只要咱们冲得够快!只要贴到他们脸上!他们的铁桶就是废铜烂铁!” “传令!全军出击!!” “目標——薛仁贵的大营!碾碎他们!!” 轰隆隆——! 大地震颤。 十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决堤洪水,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向著数里外那座看似单薄、只有几千人驻守的太子特使营地,疯狂地涌了过去。 …… 五里外,唐军特使营地。 相比於张亮大营的喧囂,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慌乱的奔走,没有惊恐的喊叫。 营门大开。 薛仁贵一身白袍银甲,骑在那匹神骏的白马上,甚至连头盔都没戴。他手里提著方天画戟,就像是一尊门神,孤零零地立在营门正中央。 而在他身后,並没有列阵迎敌的士兵。 只有那五十门早已褪去了油布、露出狰狞黑洞洞炮口的——青铜臼炮。 它们並没有像以往那样一字排开,而是呈一个巨大的扇形,炮口微微扬起,在工兵极其精密的测算下,组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每一门炮旁,都有四名训练有素的炮手。 装药、填弹、插引信、调整角度。 动作整齐划一,冷静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而不是在准备迎接十万大军的衝锋。 “来了。” 薛仁贵眯起眼,看著地平线上那条迅速逼近的黑色潮水,感受著地面传来的震动。 “距离,一千步。” 身边的测距官低声匯报。 “不急。” 薛仁贵淡淡道: “苏將军说过:要想让这帮蠢货听得懂人话,得先让他们感觉到疼。” “等他们进五百步。” 五百步。 这是一个冷兵器时代衝锋的死亡距离。在这个距离上,骑兵开始加速,步兵开始衝刺,弓箭手开始准备拋射。 但在热兵器时代…… 这就是——死神的收割线。 “距离,八百步!” “距离,六百步!” 张亮的前锋骑兵已经能够看清薛仁贵的脸了。领头的一个悍將兴奋地狂吼:“就是那个白袍!杀了他!赏千金!” “杀!!” 数千名骑兵挥舞著弯刀,眼看就要衝进射程。 薛仁贵的手,缓缓抬起。 然后,重重落下! “开炮——!!” “嗤——轰!轰!轰!轰!” 五十门青铜臼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橘红色的火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绽放,如同一朵朵死亡的莲花。 那五十颗黑色的开花弹,带著悽厉的尖啸声,划破长空,越过了那几百步的距离,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冰雹,狠狠地砸进了那密集的衝锋阵型之中! “那是什……”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来不及抬头。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人群中炸响! 不是一颗,是五十颗! 连环爆炸產生的衝击波,瞬间撕碎了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火光冲天,烟尘蔽日! 那些身穿重甲、自以为刀枪不入的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在这股狂暴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断肢横飞,血肉模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衝锋势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给按停了! 甚至更惨。 因为前排的爆炸,导致后排的战马受惊。 “律律律——!” 战马嘶鸣著人立而起,疯狂地乱跳、乱撞。整个骑兵方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无数骑兵被甩下马背,然后被后面衝上来的同伴活活踩死! 仅仅第一轮齐射。 张亮引以为傲的前锋营,就直接瘫痪了! …… “这,这……” 躲在中军督战的张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只看到了一片火光,听到了一阵巨响,然后他的前锋就没了?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张亮咆哮著,手里的马鞭都在抖: “那是天雷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大帅!顶不住了!前面的兄弟都嚇疯了!战马不听使唤啊!” 副將哭丧著脸跑回来: “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 “撤个屁!” 张亮红了眼: “他们就那几十个铁桶!装填肯定慢!趁著他们没响,全军压上!给我用人命填平它!!” 赌徒输红了眼,只会押上更多的筹码。 “冲!!后退者斩!!” 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后续的步兵方阵不得不硬著头皮,踩著前面骑兵的尸体,继续向前涌动。 然而。 他们低估了大唐太子对火力覆盖这四个字的理解。 这五十门炮,不是那种打一发歇半天的老古董。 这是採用了定装火药包、流水线作业的——速射版! “第二轮!装填完毕!” “放!!” 薛仁贵的大戟再次挥下。 “轰!轰!轰!” 又是五十颗死神降临! 这一次,炸点更近,更密集! 直接覆盖了后续跟进的步兵方阵! 那些並没有多少防护的步兵,在开花弹的弹片横扫下,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甚至盖过了爆炸声! 紧接著是第三轮!第四轮!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那片五百步到三百步之间的开阔地,变成了一条谁也跨不过去的——死亡封锁线! 那是用火药、弹片和鲜血铺成的地狱之路! 没有任何一支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能在这种从未见过的、超维度的打击下保持阵型和士气。 崩溃,开始了。 “不打了!不打了!” “那是妖法!那是天罚!” “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有的士兵扔掉了武器,抱头痛哭。有的转身就跑,甚至砍翻了拦路的督战队。 十万大军,就像是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轰然崩塌。 …… “这就是,真理吗?” 薛仁贵坐在马背上,看著远处那片混乱而绝望的战场,甚至连那把横刀都没有拔出来的机会。 他摸了摸腰间那块太子赐予的玉佩。 殿下说得对。 当你的射程之內皆是真理的时候,你甚至不需要跟他们讲道理。 因为他们,已经没资格听了。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策马缓缓向前。 他的马蹄,踏过了那条死亡线。 在他的身后,那五十门依然冒著青烟的炮口,依然冷冷地注视著前方。 而在他的前方。 那十万大军,正在像潮水一样退去。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还骑在马上,那是已经嚇傻了、至今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张亮。 “张大帅。” 薛仁贵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得可怕: “现在。” “咱们能好好地,谈谈交税的事了吗?”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审判。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东王,终於第一次,低下了他那颗高傲而愚蠢的头颅。 “噹啷。” 张亮手中的横刀,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 隨著这声脆响。 那个属於军阀割据、拥兵自重的旧时代,在这一声炮响中,彻底终结了。 第199章 这税我交!全军当场凑军费! 安市城外,硝烟瀰漫。 这片原本应该作为战场的地方,如今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集市,只不过这里交易的不是货物,而是人头和银子。 四轮炮击之后,十万安东军的脊梁骨算是彻底被打断了。那些还没跑散的士兵,此刻正成片成片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张亮,这位曾经在辽东不可一世的土皇帝,此刻正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跪在薛仁贵的马前。 “大帅,起来吧。” 薛仁贵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地上凉,別冻坏了您那把老骨头。回头到了长安,陛下问起来,还以为我虐待俘虏呢。” 张亮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薛,薛將军,我,我有罪,我认罪!” “求您,求您看在咱们都是同僚的份上,给我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我,我那五百个义子,都是被那个王八蛋文士蛊惑的啊!我真的没想反啊!” “没想反?” 薛仁贵冷笑一声,手中的大戟轻轻一挥,指向不远处那个已经被炸成废墟的烽火台: “大帅,您看看那个坑。” “要是咱们换个位置,今儿个躺在那坑里的,恐怕就是我薛某人了吧?” 张亮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別废话了。” 薛仁贵收起大戟,回头对著身后那群早已蓄势待发的文官招了招手: “来人!摆桌子!算帐!” “算,算帐?” 张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几十名穿著东宫服饰的文官,抱著厚厚的帐本和算盘,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他们在两军阵前,极其熟练地摆开了几十张大桌子,然后迅速铺开纸笔,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 那架势,比刚才开炮还要嚇人。 “张大帅。” 一名领头的文官,正是马周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將,手里拿著一根红笔,笑眯眯地走到张亮面前: “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您这几年在辽东,可是置办了不少家业啊。” “安市城东那五千亩良田,是您的吧?” “辽河边的那个大码头,也是您的小舅子在管吧?” “还有那五百个义子,每个月光是军餉和赏赐,就得花去咱们大唐国库多少银子?” 张亮听得心惊肉跳,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 “那,那是战利品!是,是將士们的血汗钱!” “血汗钱?” 文官冷笑一声,將一本帐册狠狠地摔在张亮面前: “放屁!” “这是我们从您府库里搜出来的私帐!”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您不仅私吞了朝廷拨下来的军餉,还强占民田、倒卖军械、甚至跟高句丽的残兵勾结做生意!” “这每一笔帐,都是铁证如山!” “按照太子殿下的新税法,您这叫巨额財產来源不明,且严重偷税漏税!” “现在,咱们就来好好算算,您这几年,到底欠了朝廷多少税银!” “来啊!把那些义子都给我带上来!一个个审!一个个查!” 隨著文官的一声令下,那五百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假子,此刻全都被像猪仔一样捆成了串,押到了桌前。 “说!你名下有多少地?多少铺子?多少银子?” “不说是吧?好!来人,把他那身皮给我扒了!看看这盔甲下面,到底藏了多少油水!” 审讯现场,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义子们,此刻在东宫文官那精准无比的算盘声中,一个个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报告!查出来了!这小子名下有三千亩地!全是隱田!” “报告!这个更狠!他在城里开了五家赌场!还放高利贷!” “报告!……” 隨著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被报出来,围观的那些底层士兵们,眼睛渐渐红了。 他们原本是被张亮忽悠著要跟朝廷拼命的。张亮告诉他们,朝廷要收他们的地,要断他们的活路。 可现在一看…… 真正吸他们血的,不是朝廷,正是眼前这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帅! “狗日的张亮!原来你在骗我们!” “老子的军餉原来都被你给贪了!” “还我们的血汗钱!!” 愤怒的情绪在士兵中蔓延,原本就已经崩溃的军心,此刻更是彻底倒戈。 不用薛仁贵动手,那些愤怒的士兵就已经冲了上来,对著张亮和他的义子们拳打脚踢。 “住手!” 薛仁贵大喝一声,制止了骚乱。 他走到张亮面前,看著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傢伙,淡淡地说道: “大帅,您也看到了。” “民心不可违啊。” “现在,摆在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死硬到底。那我就把您交给这帮弟兄们处置,估计您连全尸都留不下。” “第二……” 薛仁贵指了指那些帐桌: “把您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强占的田產,全部吐出来!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交税!” “只要您肯配合,把这税给补齐了,太子殿下说了,或许还能给您留条活路,让您回长安养老。” 张亮哆嗦著嘴唇,看著周围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士兵,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炮口。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我,我交!” 张亮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嚎: “我全都交!只要能保住命,你要什么我都给!” …… 接下来的三天,安市城外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现场纳税大会。 张亮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被一车车地拉了出来。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地契房契,堆积如山。 东宫的文官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冒火星子。 而那些底层士兵们,则眼巴巴地看著那一箱箱被贴上封条的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薛仁贵再次站了出来。 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擬定好的分配方案,大声宣布: “弟兄们!都听好了!” “太子殿下说了!” “这笔钱,虽然是从张亮手里抄出来的,但那是咱们大唐的军费!是大傢伙儿的血汗钱!” “既然张亮不仁,那咱们朝廷就要讲义!” “从这些抄没的赃款里,拿出三成!作为这次平叛的赏银!当场发放!” “剩下的七成,全部充入国库,用来给全军换装、改善伙食、以及作为以后退伍老兵的安置费!” “而且……” 薛仁贵举起一张盖著太子大印的文书: “太子殿下还有令!” “从今往后,咱们辽东的驻军,不再实行屯田制!不再让大傢伙儿去给將领们当佃户!” “咱们实行——募兵制!” “每个月按时发餉!吃皇粮!拿军餉!咱们是陛下的兵!是大唐的兵!不是谁家的私兵!” 轰——! 全场沸腾了。 这一次的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都要热烈。 士兵们哭了,笑了,拥抱在一起。 他们终於明白,那个远在长安的太子,不是来抢他们饭碗的,而是来给他们撑腰的! “太子千岁!!” “大唐万岁!!” 这一天,辽东的天空,似乎都变得格外晴朗。 张亮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些欢呼的士兵,看著那些被运走的银子,眼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输了。 不仅输了兵权,输了钱財,更输了人心。 而薛仁贵,则骑在马上,望著长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殿下……” “您这一手收买人心,可比我的大炮,还要厉害啊。” 隨著最后一箱银子被装上马车,这场震惊天下的辽东兵变,最终以一种极其戏剧性、却又极其深刻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大炮轰开了特权的壁垒,算盘清算了贪婪的罪恶,而银子和新政,则重新凝聚了帝国的军心。 大唐的变革之路,在这片黑土地上,迈出了坚实而血腥的一步。 第200章 东宫財务总结会 长安。 东宫,崇文馆偏殿。 这间並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此时正匯聚著整个大唐帝国最有权势的几个人物。 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这些往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却一个个像是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手里捧著一份刚刚发下来的、厚达半寸的《贞观十九年帝国財政总结报告》。 而坐在主位上的,不是皇帝李世民,而是太子李承乾。 他手里端著一杯清茶,神色淡然,甚至带著几分慵懒。在他身旁,一身素净襦裙的太子妃苏沉璧,正熟练地拨动著一把精巧的黄金算盘,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 “诸位叔伯。” 李承乾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辽东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张亮那个老糊涂,想跟咱们玩硬的,结果被薛礼几炮就给轰趴下了。现在人已经在押解回京的路上了,至於那些被他私吞的银子和土地……” 李承乾指了指桌上那份报告: “都在这儿了。” “苏娘子,你给各位大人念念,咱们这次『摊丁入亩』的新政,到底给国库带来了多少进项。” “是。” 苏沉璧微微欠身,然后拿起一份清单,声音清冷而清晰: “据户部与东宫国债司联合核算。” “自新政推行以来,截止到上个月底。” “仅关中一地,我们就清查出了隱田二十八万顷!追缴歷年逃税、漏税款项,共计白银三百万两!粮食五百万石!” “而在辽东……” 苏沉璧顿了顿,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发白的长孙无忌: “张亮及其党羽名下,查抄非法田產四万顷!各类商铺、作坊三百余家!现银、珠宝折价,更是高达五百万两!” “若是算上全国其他各道的初步统计……” 苏沉璧合上清单,报出了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窒息的数字: “大唐今年的財政总收入,预计將突破——五千万贯!!” “嘶——!!” 大殿內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五千万贯?! 要知道,贞观初年,大唐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也就是几百万贯而已! 这才短短几年?翻了十倍都不止?! “这……这怎么可能?!” 房玄龄手里的茶杯都快拿不稳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算把那些世家的家底都抄了,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啊!难道太子殿下真的有点石成金的法术?” “房相谬讚了。” 李承乾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掛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大唐经济版图》前: “点石成金我是不会。” “但我会——资本运作。” “诸位以为,这『摊丁入亩』仅仅是收税吗?” 李承乾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错了!” “这实际上是一场——土地与资本的大洗牌!” 他指著地图上的关中平原: “那些中小地主和豪强,为了补缴巨额的税款,不得不拋售手中的土地和资產。” “而谁有钱接手呢?” “当然是咱们东宫控制的大唐皇家商行,以及那些早早投靠了咱们、手里握著大量国债和银元的新兴商贾!” “我们用低价收购了这些优质资產,然后进行整合、改良、集约化经营!” “以前那种一家一户的小农耕作,效率低下。现在变成了几千亩连成片的大农场!用上了曲辕犁、水车、甚至是最新的化肥(虽然只是雏形)!” “產量翻番!成本减半!” “这多出来的利润,不就成了国库的收入吗?” 李承乾越说越兴奋,手在地图上重重一划: “更重要的是——人!” “那些失去了土地的农民,並没有流离失所。相反,他们被我们招募进了工厂、矿山、修路队!” “他们变成了——工人!” “以前他们种地,一年到头只能混个温饱。现在他们拿工资,不仅吃得饱,手里还有了余钱!” “有了钱,他们就会消费!就会买布、买肉、买糖、甚至买咱们的国债!” “钱,就这么流动起来了!” “这就是——內循环!” 李承乾的一番话,听得在座的大佬们一愣一愣的。 虽然有很多词他们听不太懂,但那个核心逻辑他们听明白了——太子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他不仅仅是在收税,他是在重塑整个大唐的经济结构! 把那些趴在土地上吸血的旧地主给淘汰掉,换成更高效、更有活力的新兴產业资本! 而在这个过程中,国家不仅赚到了钱,还掌握了经济命脉! “高!实在是高!” 长孙无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自己站队站得早,还把家里的车马行併入了顺丰速运,否则现在的下场,恐怕比张亮好不到哪去。 “太子殿下真乃神人也!” 李世勣也是由衷地感嘆: “臣带兵打仗多年,只知道抢钱抢粮。没想到这做生意,竟然比打仗还要狠!这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啊!” “呵呵,杀人?” 李承乾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位子上: “孤不杀人。” “孤只是在——教他们做人。” “在这个新时代,只有跟上脚步的人,才能活得滋润。那些抱著旧黄历不放的……”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那就只能,被时代的马车,碾碎在泥土里了。” …… 就在东宫君臣为了这泼天的富贵而弹冠相庆之时。 甘露殿內。 李世民正独自一人,坐在御榻上,手里拿著那个已经黑屏很久的手机,发著呆。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看著大唐日益强盛,国库充盈,他这个当皇帝的自然是高兴的。 但另一方面…… 那种深深的失落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高明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现在的手段,比朕当年还要狠,还要绝。” “朕靠的是刀,他靠的是钱。” “这天下……似乎已经不需要朕这个老傢伙去操心了?” 李世民摸了摸自己鬢角的一缕白髮,嘆了口气。 这种被儿子超越、甚至是被时代拋弃的感觉,对於一个曾经叱吒风云的英雄来说,实在是有些残酷。 “不过……” 李世民忽然眼神一凝,看向了桌案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关於西方局势的密报。 那是王玄策从遥远的天竺发回来的。 “西方……天竺……大食……” 李世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这天下虽大,但朕的脚步,还没停呢。” “高明在国內折腾,那是守成。” “但朕……”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片未知的西方大陆上: “朕还要去——开疆拓土!” “让大唐的旗帜,插遍这寰宇的每一个角落!” “手机啊手机……” 李世民轻轻拍了拍那个黑色的方块: “虽然你不亮了,但朕的心,还亮著呢。” “等著吧。”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启稟陛下!鸿臚寺急奏!” “王玄策大人……在天竺……出事了!!” 李世民猛地回头,眼中精光爆射。 机会,来了? 第201章 来自南方的求救血书 长安,鸿臚寺,正堂。 原本还沉浸在“盛世太平、万国来朝”美梦中的官员们,此刻正围著一张摊开在桌案上的、染著暗红血跡的绢帛,一个个面色凝重,甚至有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绢帛,是从遥远的天竺,经由吐蕃、再辗转数千里,耗时两个月才送回长安的。 送信的,是王玄策使团的一名倖存副使。他此刻正跪在地上,衣衫襤褸,浑身是伤,那双原本应该充满外交官风度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了惊恐与愤怒。 “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进鸿臚寺,身后跟著同样面色严峻的李承乾和一眾重臣。他一进门,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瞬间就镇住了全场。 “陛,陛下!” 副使见到皇帝,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磕在地上,嚎啕大哭: “完了!全完了!” “戒日王……死了!” “那个天竺的权臣,叫什么阿罗那顺的逆贼,趁著老国王驾崩,发动了兵变,篡夺了王位!” “这也就罢了!那是他们自家的事!” “可那贼子丧心病狂!他不但不认咱们大唐的国书,还……还派兵包围了咱们的使馆!” “他说……说大唐是来抢他们天竺財宝的强盗!要把咱们的人全都抓起来当奴隶!” “王玄策大人为了掩护咱们突围,带著三十几个兄弟在后面死守……最后,最后全都被抓了啊!!” “咱们带去的国礼、金银,还有那些准备用来做生意的货物,全被那个阿罗那顺给抢了!就连大唐的节杖……都被他给折断了扔在地上踩啊!!” 轰——! 这段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大唐君臣的脸上。 节杖被折? 使臣被抓? 货物被抢?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自从灭了突厥、平了高昌之后,大唐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混帐!!” 李世民暴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阿罗那顺?是个什么东西?!” “竟敢如此践踏我大唐的威仪?!” “他是不是觉得天竺离长安远,朕就砍不到他的脑袋了?!” “传旨!兵部!”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世勣,眼中杀气腾腾: “给朕点兵!朕要御驾亲征!去把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阿罗那顺,给朕碎尸万段!” “陛下且慢!” 李世勣虽然也气得不轻,但作为统帅,他还保持著最后一丝理智: “陛下,天竺远在万里之外,中间隔著崇山峻岭、还有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吐蕃高原!” “咱们的大军虽然精锐,但要在那种环境下长途奔袭……粮草补给根本跟不上啊!” “而且……” 李世勣看了一眼地图: “那里气候炎热,毒瘴瀰漫。咱们关中的汉子去了,还没开打,恐怕就要倒下一半!” “这仗……难打啊!” “难打就不打了?!” 李世民怒吼: “朕的大唐使者现在还在人家大牢里关著!大唐的脸面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难道就这么忍了?!” “这……” 群臣哑口无言。 確实,理智上告诉他们不能打,但情感上……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就在这僵持不下、满堂死寂的时刻。 一个冷静、平稳,甚至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父皇,稍安勿躁。” 李承乾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李世民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李世勣那样愁眉苦脸。他手里端著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仿佛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高明!你这是什么態度?”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你的手下都被人抓了!你还有心思喝茶?” “父皇。” 李承乾笑了笑,把茶杯递给那个还在哭的副使: “喝口茶,压压惊。” 然后,他转身看向李世民,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只有穿越者才有的、洞悉一切的自信与狡黠: “父皇,您忘了?” “出使之前,孤是怎么跟王玄策交代的?” “孤给了他——天子剑。” “还给了他——空白圣旨。” “更重要的是……” 李承乾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標记出来的、位於天竺北方的小国——【泥婆罗(尼泊尔)】,以及那个正在和大唐处於蜜月期的——【吐蕃】。 “孤教过他一招——空手套白狼。” “父皇以为王玄策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 “错了。” 李承乾的眼中,露出了那种仿佛看到了猎物落网的猎人的光芒: “那个傢伙……可是个比苏定方还要狠、比侯君集还要贪、比房玄龄还要阴的——绝世凶人啊。” “阿罗那顺抓了他?” “呵呵……” 李承乾冷笑一声: “那不是抓了只羊。” “那是把一头披著羊皮的饕餮……给请进了自家的羊圈里啊。” “父皇,您就等著看戏吧。” “不用咱们发一兵一卒。” “只要王玄策那张嘴还在,只要他手里的节杖还没丟……” “今年的冬天……” 李承乾看向南方: “天竺的落日,那个叫阿罗那顺的蠢货,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一人,灭一国。” “这齣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李世民听著儿子这番云山雾罩、却又充满篤定的话,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手机。 虽然是黑屏的。 但他依稀记得,那个神物里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王玄策】。 那个评价是…… 【世界外交史上的奇蹟!史上最强借兵人!】 “借兵?”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著地图上那错综复杂的局势,看著吐蕃、泥婆罗、还有天竺那些各怀鬼胎的诸侯。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却又极其符合大唐风格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好。”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既然高明你这么有信心。” “那朕,就再信你一次。” “传旨!” “不发兵!但要发——声!” “让鸿臚寺给吐蕃、给泥婆罗、给西域诸国发檄文!” “告诉他们:大唐的使者被欺负了!谁要是能帮大唐出这口气……” “朕,重重有赏!” “朕倒要看看,这个王玄策,到底能给朕,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来!” 风起於青萍之末。 一场即將震动整个南亚次大陆、改写无数国家命运的风暴,就这样在长安城的一杯茶里,悄然酝酿成型。 而此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天竺大牢里。 那个被锁链困住、满身伤痕的王玄策,正靠在湿冷的墙壁上,看著窗外那轮残月。 他的眼神里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 正在计算著该怎么把这个国家拆得连渣都不剩的—— 彻骨寒意。 “阿罗那顺……” 王玄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儿。” “否则……” “等我出去的那一天,就是你的——忌日。” 第202章 王玄策的高端玩家操作 天竺,曲女城,死牢。 这里是阿罗那顺关押重犯的地方,阴暗、潮湿、充斥著腐烂和死亡的气息。王玄策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著手脚,身上那件代表大唐使节尊严的緋色官袍早已变成了破布条,沾满了血污和泥垢。 但他依然坐得很直。哪怕是身陷囹圄,那种大国使臣的傲骨,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大人,咱们……还能活著出去吗?” 旁边的副官蒋师仁,也是一身伤,声音虚弱得像只蚊子。 “能。” 王玄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甚至还在用一根枯草剔著牙缝里的肉丝(那是昨天狱卒扔进来的餿饭里的): “只要咱们没死,那死的就会是別人。” “哐当!” 牢门被打开了。 几个天竺士兵提著弯刀,一脸凶神恶煞地走进来,领头的一个还將一只烤鸡腿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吃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晚餐了!明天一早,国王陛下就要拿你们祭旗了!” 王玄策看都没看那鸡腿一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在那罗妖僧那里练就的、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领头的士兵: “你想死吗?” 士兵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死吗?” 王玄策用纯正的天竺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罗那顺篡位,名不正言不顺。他杀了我,是大唐的敌人。但你……” 王玄策冷笑一声: “你只是个小兵。你若是动了我一根手指头,等大唐的天兵一到,你全家老小,都要被做成——人彘。” “你知道什么是人彘吗?” 王玄策的声音变得阴森恐怖,像是在讲一个鬼故事: “就是把手脚砍了,眼睛挖了,耳朵熏聋了,扔进猪圈里……” 士兵打了个寒战,手里的刀都差点拿不稳。 “我有钱。” 王玄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充满了诱惑: “我在外面埋了一批金子。本来是打算送给戒日王的。现在……” “只要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哪怕只是传个口信……” “那些金子,就是你的。” 恩威並施,攻心为上。 这就是王玄策的手段。 …… 那个夜晚,死牢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黎明,当阿罗那顺派人来提犯人的时候,牢房里已经空了。 地上只剩下几具被扭断了脖子的狱卒尸体,和那根沾著血跡的枯草。 …… 三日后。泥婆罗(尼泊尔)边境。 王玄策和蒋师仁两个人,如同两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泥婆罗国王那陵提婆的行宫。 “大唐使节王玄策!求见国王!” 王玄策手里虽然没有了节杖,但他举著那一卷被鲜血染红的空白圣旨,那是李世民给他的底牌。 “这……” 那陵提婆看著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唐人,有些犹豫。阿罗那顺现在势头正盛,他不太想得罪。 “国王陛下!” 王玄策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一步跨上前,那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您以为,阿罗那顺吞了天竺,还会放过您这小小的泥婆罗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您不懂?” “而且……” 王玄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上面画满了大唐军队调动路线(其实是他瞎编的)的“绝密军情图”: “大唐的安西都护府已经集结了十万精锐!隨时准备南下!” “我这次来,不是求救!” “我是来给您送功劳的!” “只要您现在出兵,助我平叛。等大唐天兵一到,这天竺的土地、財宝、人口……” 王玄策大手一挥,画了个大饼: “哪怕分您一半,那也是几辈子花不完的富贵啊!” “而且,您將获得天可汗的友谊!大唐会保护您的国家,直到永远!” 威逼,利诱,画大饼。 这套组合拳下来,那陵提婆彻底晕了。 十万唐军?那天竺还能有个好? “干了!” 那陵提婆一咬牙: “本王这就发兵七千!精锐骑兵!听凭天使调遣!” …… 搞定了泥婆罗,王玄策马不停蹄,又奔向了吐蕃的边境驻军。 面对吐蕃的將领,他的话术又变了。 “我是大唐的使者!也是你们文成公主的娘家人!” “现在娘家人被人欺负了,你们吐蕃人就在这看著?” “松赞干布赞普若是知道了,你们还有脸回去见他吗?” “更何况……” 王玄策冷笑: “天竺那个地方,富得流油。那里的佛寺里,金子是用车拉的!” “咱们一起去,抢了那帮弒君逆贼!战利品——咱们对半分!” “这买卖,做不做?” 吐蕃將领一听“金子”和“娘家人”,眼珠子都红了。 “做!必须做!” “谁敢欺负大唐使者,就是欺负我们吐蕃的亲戚!” “一千二百精骑!立刻出发!” …… 就这样。 没有花费大唐国库一文钱,没有调动大唐本土一兵一卒。 仅仅凭藉著一张嘴,一份空白圣旨,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来自超级大国的自信与傲慢。 王玄策,这个九品的小文官。 在异国他乡,硬生生地拼凑出了一支由泥婆罗骑兵、吐蕃精锐、还有沿途收拢的各路义勇组成的——【八千討逆联军】! 他骑在借来的战马上,换上了一身借来的鎧甲。 虽然队伍语言不通,装备杂乱,甚至很多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但当他拔出那把苏定方送给他的横刀,指向南方那个曾经羞辱过他的天竺国度时。 一股令人战慄的杀气,冲天而起。 “阿罗那顺……” 王玄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比魔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我说了。” “我会回来的。” “现在……” “咱们来好好算算——这笔帐!” “全军!出击!!” 轰隆隆——! 这支奇怪的復仇之师,如同下山的猛虎,带著大唐的怒火,扑向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古老国度。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文官灭国的神话,就此——开演! 第203章 大象对破城箭! 中天竺,茶鎛和罗城外。 这是一座充满了异域风情、却又显得格外古老而腐朽的城池。恆河水从城下流过,城头插满了各种神佛的旗帜,象牙和金箔装饰著那些略显破旧的城门楼。 城下,一片开阔的河滩平原上。 “轰——!!” “轰——!!” “轰——!!”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滚雷一般,在这片异国的大地上炸响。但敲鼓的,却是一群穿著唐人、吐蕃、泥婆罗服饰混杂在一起的奇特联军。 王玄策身披借来的吐蕃重甲,因为不太合身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端坐在那匹枣红马上的气势,却比真正的元帅还要像个元帅。 他身后,那七千泥婆罗骑兵和一千二吐蕃精锐,虽然看起来乱鬨鬨的,没有大唐军队那种令行禁止的整齐,但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著那种“要去抢钱”的狂热。 “唐人?” “就这几千个杂牌军?也敢来攻打我中天竺的国都?” 城头之上,刚刚篡位不久、一身珠光宝气、骑在一头巨大的镶金白象上的阿罗那顺,正拿著一把镶满了红宝石的弯刀,指著城下的王玄策,发出了不屑的狂笑: “哈哈哈哈!” “我听说那个大唐是个什么天朝上国?就这点人马?” “他们是来送死的吗?” 阿罗那顺太自信了。他手里握著天竺最强大的杀手鐧——【战象军团】! 这在这个时代的南亚次大陆,就是无敌的存在。没有什么骑兵和步兵能挡住这些几吨重的庞然大物一次衝锋! “开城门!” 阿罗那顺一挥那把简直比艺术品还精致的弯刀,根本没有想过防守: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神兽之怒!” “全军出击!象兵压阵!把这帮野蛮人全都踩成肉泥!” 轰隆隆——! 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甚至连河滩边的碎石都在跳动。 那不是马蹄声。 那是象蹄! 整整五百头全副武装、披著厚重铜甲、长牙上还绑著锋利钢刃的巨型战象,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从城门洞里轰然涌出! 每头战象的背上,都有一个由生牛皮包裹的坚固箭楼,里面坐著数名弓箭手和投枪手。而在战象周围,还跟隨著数万名手持弯刀和圆盾的天竺步兵。 气势骇人! 那种来自巨兽的生理压迫感,瞬间让对面的泥婆罗联军出现了骚动。 “天啊!是战象!!” “这么大?马都没它们腿高!这怎么打?” 泥婆罗的士兵虽然也是骑兵,但这种没见过大场面的山地骑兵,一看对面这排山倒海的阵势,战马受惊,甚至有人已经想要调头逃跑了。 “都不许退!!” 王玄策勒住马,猛地拔出横刀,一声暴喝压住了骚动: “谁敢后退一步!本使这就斩了他!” 他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战象军团,眼神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只有那个经常混跡在东宫实验室里的“科研狂人”才会有的冷静与讥讽。 “大象?” “哼。若是以前,我也许还真没辙。” “但不好意思……” 王玄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本本——那是临行前李承乾怕他在外面吃亏,特意给他塞的一本【大唐东宫军训手册·异兽应对篇】。 上面第一页就画著一头大象。 標题是:【如何让一头大象变成你的一颗雷】。 王玄策快速翻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殿下说的对。大象这种东西,皮厚肉糙,那是它的优点。但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因为……它是活物。” “是活物就会疼!就会怕!” “一旦让它感觉到无法忍受的痛苦,这五百头大傢伙……” 王玄策看著那些还在耀武扬威的巨兽: “它们就不是杀我们的刀。” “它们会变成,踩碎自己主人的——疯牛!” “传令!” 王玄策高举横刀,指向天空,下达了一个从未在这个大陆上出现过的、极度“不讲武德”的命令: “吐蕃骑兵!所有人把箭头都给我包上油布!” “点火!用火箭!” “但不要射人!” “给老子专门瞄准那些大象的——眼睛!还有屁股后面那根——尾巴根!!” “往死里射!!” “泥婆罗人!把你们带来的那些本来用来防备马贼的铁蒺藜(四角钉),全都撒出去!” “就在阵前五十步!” “给老子铺满一层!” 这一招太毒了。 大象虽然披甲,但眼睛和尾巴是遮不住的。尤其是尾巴根那种敏感部位,那是神经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大象最不能忍受疼痛的部位。 至於铁蒺藜……那是专门扎脚心的! “遵命!!” 虽然这命令听起来很变態,甚至有点下三滥。但这群为了抢钱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执行这种阴招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呼呼呼——” 数百支被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箭被点燃。 而那五百头战象,已经衝到了两百步之內。阿罗那顺在象背上还在狂笑: “哈哈哈!射箭?那种小牙籤能射穿我的神象甲?唐人这是黔驴技穷了!” “踩死他们!!” 大象开始加速。地面如同地震。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放!!!” 王玄策一声怒吼,手中横刀猛然挥下。 “崩——咻咻咻咻!!!” 数百支带著橘红色火焰的利箭,並不是像往常那样进行覆盖射击,而是极其刁钻地、甚至可以说是猥琐地,直奔大象那硕大的脑袋和后面摇摆的尾巴而去! “嗷呜——!!” 第一头冲在最前面的公象,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 一支带著烈火的火箭,精准地扎在了它那毫无防护的眼睛上! 火焰灼烧著眼球,剧痛瞬间衝垮了大象那本就不高的智商防线。 它疯了! 这还没完。 当它痛苦地甩著脑袋想要往后退时,那一双几吨重的大脚板,重重地踩在了早就撒好的一层铁蒺藜上。 “噗嗤!” 尖锐的铁刺直接扎穿了厚厚的脚底皮肉,扎进了神经里! 那种酸爽,別说大象了,就是恐龙也得跳起来。 “嗷呜!!!” 那头公象彻底失去了控制。它根本不管背上的象奴怎么鉤、怎么刺,发狂一般地人立而起,將背上的箭楼直接甩飞了出去,把里面的象奴摔成了肉泥。 然后,它没有继续向前冲。 它本能地只想逃离这个充满了疼痛和火焰的地方。 於是,它调转了巨大的身躯,直接…… 向后衝去! 而它的后面,正是跟进衝锋的天竺步兵大队,还有其他的战象方阵! “让开!!快让开!!疯了!它疯了!” 阿罗那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惊恐至极的尖叫。 “轰!!” 那头髮狂的公象,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狠狠地撞进了自己人的队伍里。长牙横扫,那是真正的无差別攻击! 那些身穿轻纱布衣的天竺士兵,在大象脚下简直比蚂蚁还脆。 不仅如此。 其他的战象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屁股被火箭烧焦,眼睛被射瞎,脚板被扎穿。 “嗷——!!嗷——!!”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五百头大象,瞬间变成了五百个发疯的炸弹。它们在阵地里横衝直撞,甚至互相踩踏、撕咬! 原本整齐的战象军团,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阿罗那顺甚至亲眼看见,一头屁股著火的大象,为了灭火,直接坐在了还没来得及跑开的自己的一个近卫军千人队身上,把那几百號人直接碾成了一张肉毯子! 乱了!全乱了! 不用唐军动手,天竺人自己就把自己给踩崩溃了! “就是现在!” 王玄策一直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当他看到那群大象已经彻底衝散了敌军阵型,把阿罗那顺的中军搅得像是一锅粥的时候。 他知道,那个一锤定音的时刻到了。 “將士们!” 王玄策拔出横刀,身上爆发出一股与其文弱外表极不相符的铁血气场: “看看那帮软脚虾!” “他们的神兽现在成了我们的帮手!” “他们现在就是没壳的乌龟!就是案板上的肉!” “都给老子把刀磨亮了!” 王玄策一夹马腹,白色的战马如闪电般窜出: “全军突击!!” “不管是大象还是人!” “给老子杀进去!一个不留!!” “杀——!!” “抢钱!抢粮!抢金子!!” 被这一幕震撼得热血沸腾(主要是觉得稳贏了)的泥婆罗和吐蕃联军,发出了狼嚎般的吼叫。 七千铁骑,加上那一千多红了眼的吐蕃疯子,顺著被大象蹚出来的血路,如同一股无可阻挡的泥石流,狠狠地撞进了已经混乱不堪的天竺军阵。 这是一场屠杀。 更是一场不对等的、降维打击般的战斗。 天竺的士兵甚至连抵抗的意识都没了,他们被自家的象踩得哭爹喊娘,又被这些从未见过的凶悍骑兵砍瓜切菜。 仅仅半个时辰。 茶鎛和罗城外的平原,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阿罗那顺在乱军中,早就丟了那身珠光宝气的行头,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拼命往后逃。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个依旧骑在马上、冷冷指挥著屠杀的唐朝官员。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只有八千杂牌军、甚至连个正经將军都没有的使节团。 能把他的十万大军加上五百头战象……打成这个鸟样? 那个姓王的唐人……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啊?!! 但他没时间想了。 因为王玄策已经盯上了他。 “想跑?” 王玄策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横刀,看著那个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戏謔: “我说过的。” “我会回来的。” “阿罗那顺,这游戏……还没结束呢!” “传令苏毗(吐蕃將领)!別光顾著砍人了!给老子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篡位的贼头子——他的人头,值一万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战场的节奏都变了。 本来还在忙著扒死人衣服、抢象牙的士兵们,瞬间全都把脑袋抬了起来。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像聚光灯一样,全部聚焦到了阿罗那顺那孤零零的背影上。 “嗷呜!!” 这一刻,阿罗那顺感受到了比被战象踩还要恐怖的寒意。 那是被几千头饿狼同时锁定的感觉。 “我……我不想玩了啊!!!” 天竺的新王,发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然后在泥泞的河滩上,开始了他最后一段——夺命狂奔。 第204章 连破百城生擒偽王 中天竺,溃败之路上。 这场所谓的灭国之战,在象阵崩溃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单纯的追击游戏。阿罗那顺原本指望能够依靠剩下的兵力和诸侯城的支持来个反扑,但他万万没想到,他身后的那支杂牌军,其贪婪程度和凶残程度,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像。 “別杀了!我们投降!投降!” 沿途的一座城池守將,看著那如同潮水般涌来、根本不管什么兵法的吐蕃骑兵,嚇得甚至连城门都没敢关,直接举著白旗跪在了城门口。 “投降?现在才降?” 领头的苏毗(吐蕃將领)骑在马上,手里提著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狞笑一声: “刚才你们不是很狂吗?不是不给我们大唐使者面子吗?” “给老子搜!” “把城主府给我搬空了!男人都绑了!金子全拿走!一个铜板都別剩下!” 泥婆罗人更是专业。他们甚至都不怎么杀人,只是见著稍微有点模样的房子就往里冲,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背上都扛著大包小包,连城里的佛像金身都被刮掉了一层。 这是一场狂欢。 “唐朝天使有令!” 王玄策的传令兵在每一个城头高喊: “凡抵抗者,城破屠城!凡归顺者,只要交出阿罗那顺的线索,赏黄金千两!” “阿罗那顺在哪?!” 在这种极端的悬赏和武力威慑下,阿罗那顺那点原本就脆弱的统治基础,瞬间土崩瓦解。 他跑到一个城池,城主就把大门紧闭:“大王快走吧!唐军说只要交出你就有赏!再不走我就把你绑了!” 他跑到另一个盟友那里,那个盟友正拿著大唐发行的通缉令在数钱呢! “该死的!全特么是反贼!全特么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阿罗那顺拖著疲惫的身躯,身边只剩下最后几百名死忠的亲卫,如丧家之犬般向西逃窜。他要去乾陀卫,那是最后的防线。 “渡口!过了乾陀卫河,就是我的地盘了!我就安全了!” 阿罗那顺眼中闪烁著绝处逢生的希冀。 他冲向渡口。 然而。 当他踏上河滩的那一刻。 希望,破灭了。 原本宽阔的河面上,竟然也架起了一座……不是桥,是人桥! 一队早就通过水路抄近道绕过来的泥婆罗精锐,正整齐地列阵在河对岸。他们没有衝锋,只是每个人都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一脸看肥羊的表情盯著阿罗那顺。 而在阿罗那顺的身后。 尘土飞扬。 王玄策那个並不高大、但在此刻看来比山岳还要巍峨的身影,骑著白马,悠閒地从追击的大军中走了出来。 “阿罗那顺。” 王玄策摇著马鞭,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终於把兔子逼到了死胡同: “这大唐的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也不是你想断就能断的。” “你看看你。” 王玄策指了指阿罗那顺那满身的泥浆和血污: “三天前,你还是不可一世的国王。” “三天后,你连条野狗都不如。” “我说了,我会回来的。” “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把你的人头,借我回长安交个差?” “不!我还有兵!我还能打!” 阿罗那顺做最后的挣扎,举起断了刃的弯刀想要衝锋。 “咻——噗!” 一支冷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小腿。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別费劲了。” 王玄策挥挥手: “把他给我绑了!” “记住,要用最好的精钢镣銬!脖子上给他掛一条最粗的金炼子!咱们大唐要面子,就算抓个贼王,也得让他穿得像个样,回去给陛下献俘!” “剩下的……” 王玄策环顾四周那些已经被嚇破了胆、甚至连反抗意图都没有的天竺诸侯和士兵: “你们也別閒著。” “去,给你们的大唐爷爷们,把战利品都打包好了!” “象牙!宝石!黄金!佛骨舍利!” “每人必须背够一百斤!谁敢偷懒,就跟你们的国王一个下场!” …… 清点战场。 即便是以见惯了大场面的吐蕃人和泥婆罗人,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財宝,也不由得手脚发软。 太富了。 这天竺简直就是一个未经开发的金矿。 仅仅是这一战的缴获,粗略估算,就顶得上泥婆罗国十年的收入! “王、王天使……” 吐蕃的苏毗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真的一半归我们?” “当然。” 王玄策正在一个精致的小本本上记帐——那是他跟苏沉璧学会的习惯,虽然他其实是在乱画: “大唐人说话算话。” “金子你们拿走一半。牛羊你们也拿走一半。” “但是……” 王玄策指了指那一堆堆珍贵的佛经孤本、稀有的香料、还有那些代表著天竺王权的信物和两万名年轻力壮的俘虏: “这些东西,是我们太子的。” “尤其是人。” “大唐现在修铁路、修水库正缺人手。这两万人,我都要带回长安。” “你们有意见吗?”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苏毗和泥婆罗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对他们来说,人命不值钱,金子才值钱。这种只要出人出命、大唐出脑子和分配的合作模式,简直是太香了! “王大人!”苏毗激动得想给王玄策磕头: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哪怕是在万里之外!您只要给个信!我带全部家当来给您当马前卒!!” 王玄策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著那个被锁在囚车里、像猴子一样供人围观的阿罗那顺,又看了一眼这份仅仅用了半个月就完成的【灭国成绩单】。 俘虏:两万(全是壮劳力)。 收復城邑:五百八十座(几乎是传檄而定)。 缴获金银:无法估量(光是装满的大车就有三百辆)。 国王:生擒一名。 “呼……” 王玄策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度凡尔赛的无奈: “唉,我本意只是想来要回被抢的那点贡品啊。” “我是个文官啊!我是读书人!” “怎么一不小心……” “就把一个国家给灭了呢?” “这回去……太子殿下该不会怪我,用力过猛了吧?” “副使,你帮我想想词儿,到时候怎么跟兵部那帮武將解释?说我是不小心的?” 副官蒋师仁翻了个白眼,一边擦刀一边吐槽: “大人,您这哪是不小心。” “您这就是在那些將军们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啊。” “一个人,不带一兵一卒,灭了一个几千里外的大国……” “这要是传回长安,那帮国公们怕是羞得要跳河了吧?” ……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 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足以改变大唐甚至整个东亚地缘政治格局的——外交与代理人战爭的经典案例。 它证明了一个真理: 在这个大航海和大扩张的前夜。 大唐的影响力,早已不再局限於疆域之內。哪怕是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只要有著那面旗帜,只要有著那份自信和权谋。 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一个人,就能——改天换地! 车队缓缓启程,带著那个已经亡了国的天竺王,向著长安的方向,开始了那条充满荣耀的献俘之路。 而那颗被王玄策点燃的野心火种,也將在大唐的朝堂上,引发一场关於“该如何征服世界”的新一轮头脑风暴。 第205章 没手机照样见证神跡 贞观二十二年,夏至。长安。 这是一个平凡的午后。李世民正坐在两仪殿的偏厅里,面前摆著简单的三菜一汤——一碟小葱拌豆腐、一碗醋溜白菜,还有一盘魏王李泰刚送进宫的新式菜品“东坡肉(改良版红烧肉)”。 “这肉不错,软糯。” 李世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虽然贵为天子,但这几年来受李承乾那些“节俭兴邦”理念(其实是把钱都拿去搞基建和研发了)的影响,他的御膳標准其实並不算奢侈。 “高明呢?”李世民一边吃一边问。 “回陛下,太子殿下正在崇文馆,和几位工部的大人商议那条……通往洛阳的铁路二期工程,好像是遇到什么钢轨材质的难题了。”王德恭敬地回答。 “嗯,隨他去折腾吧。” 李世民点点头。他早已习惯了儿子那些天马行空的动作。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极度高亢、甚至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破音的喊声,从大殿外远远地传了进来。那声音不像是平时那种例行公事的通稟,而像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了。 李世民筷子一顿:“何事惊慌?” “八百里加急!鸿臚寺、兵部联名急奏!” 一名红翎信使几乎是飞一样地衝进殿內,膝盖还没落地,手里的牛皮公文筒就已经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西南……大捷!” “鸿臚寺卿王玄策!於中天竺!只身借兵!一战而灭中天竺!生擒国王阿罗那顺!!” “现已押解俘虏、携海量战利品,正在回京的路上!!” “噗——!” 李世民嘴里的那块红烧肉直接喷了出来,正好喷在了那名信使的头盔上。 “咳咳咳!” 他被呛得脸红脖子粗,但根本顾不上擦嘴,一把推开上来帮忙的王德,直接从桌案后面跳了起来,几步衝到信使面前,一把夺过那个公文筒。 “你说什么?!” “王玄策?!灭国?!” “他不是……他不是去送节杖的吗?!他不是去问那个戒日王死了没吗?!” 李世民的手都在抖。他虽然之前在手机(当时有电的时候)看到过这个词条,但那只是几行冷冰冰的字啊!现实中真正听到这不可思议的战绩时,那种衝击力完全是两码事! 撕开火漆,展开战报。 李世民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借泥婆罗骑兵七千、吐蕃精锐一千二……】 【茶鎛和罗城下一战,斩首三千,敌军被象踩死者无数……】 【连破五百八十余城……天竺震恐……诸国归降……】 【生擒偽王阿罗那顺……缴获財宝如山……】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世民这位天策上將的心巴上! “一个人……没用朝廷一两银子……没调一兵一卒……” 李世民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梦话: “他就……就把一个万里之外的大国给灭了?” “这……这是人干的事儿?!” …… 半个时辰后。太极殿。 紧急朝会。 消息已经传遍了,此刻的大殿內,不再是往日的庄严肃穆,而是一片炸了锅的嗡嗡声。 特別是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武將们,侯君集、程咬金、甚至包括李世勣……此时一个个都低著头,脸红得像猴屁股,神色极其精彩。 尷尬。太特么尷尬了。 他们这帮国公大將,哪次出征不是要钱要粮要几十万大军?还得父皇亲自督战,还要搞誓师大会,结果也就是灭个突厥、打个高句丽(还得费老鼻子劲)。 现在好了。 人家一个九品文官!一个连正经马都没骑过几回的主簿! 出去遛了个弯,顺手就把人家一个几百年的王朝给端了! 这让他们的老脸往哪搁?! “咳咳。” 侯君集最先忍不住了,酸溜溜地嘀咕道: “这……这肯定是对面太弱了!那些天竺人估计连甲都没有……运气!纯属运气!” “运气?” 龙椅上的李世民冷笑一声,把战报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你也给朕去撞个这样的运气试试?” “五百头大象!那是五百辆战车!侯大脑袋,你给朕说说,给你几千杂牌军,你能顶得住吗?” 侯君集瞬间闭嘴,缩回了脖子。顶不住,真顶不住。 李世民看著满朝文武,眼中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对於大唐国力强盛到变態的狂喜与自豪!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想去摸那个手机。 但这一次,他摸到了,却並没有拿出来。甚至,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不需要了。” “朕,不需要再问它了。” 以前,他每做个大决定,都要靠手机去剧透,去求证,去寻找那个所谓的“正確答案”。他怕输,怕走弯路。 但今天。 王玄策这个活生生的、甚至手机都没怎么详细介绍过的“路人甲”,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一个道理—— “朕的大唐……如今的人才,朕的儿子调教出来的这帮人……” “已经,超过了歷史的极限了啊!” “这,就是大唐的底气!” “即便没有那个神物指引……朕的大唐,依然天下无敌!”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张地图已经被李承乾和工部不断完善,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精细。 他看著地图西南角那片以前被视为化外之地的天竺。 “高明。” 李世民看向太子,眼神中没有了当初的考校,只有满满的信任与骄傲: “这个王玄策,是你一手提拔的。” “这把火,也是你让他去点的。” “现在火烧起来了,比咱们想的还要大。” “你说,接下来,该往哪烧?” 李承乾从人群中走出,神色从容。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拿起一根朱红色的指挥棒,走到了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承乾的棒尖,越过了刚刚被打趴下的天竺,越过了高山,指向了那一整片浩瀚的、在此刻的大唐人眼中还是一片迷雾的蓝色海域——【南海(印度洋及东南亚)】。 “父皇,诸位叔伯。” 李承乾的声音清朗,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天竺虽然大,但那是旱路。那边的特產除了糖和象牙,也就那样。” “王玄策这一次,帮我们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大唐的威名,比金子还好用!” “既然如此……” 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马六甲海峡乃至更远的狮子国(斯里兰卡)、大食(阿拉伯)的位置上: “我们为什么不把眼光,放得更远一点呢?” “王玄策走的是陆路,太慢,太险。” “但现在,阎尚书和李泰在登州的船厂,那些能抗风浪的万料大宝船,是不是也快下水了?” “苏將军在海上练了这么多年的兵,是不是也该换个新猎场了?” 李承乾转身,面对著满朝文武,说出了那个即將开启新时代的宏伟计划: “天竺只是个开始!” “儿臣建议——组建【大唐西洋联合舰队】!” “不再是去借兵,也不再是去小打小闹地做生意。” “我们要用我们的战舰,去把这南洋的香料、狮子国的宝石、大食的黄金、还有那传说中黑得像炭一样的崑崙奴……” “通通都运回长安!” “我们要把大唐的『市舶司』,开到世界的每一个港口!”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皆纳唐税!” 轰——!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在颤慄。 李泰激动得在底下直搓手:好吃的!好玩的!新材料! 武將们握紧了刀柄:新战场!新军功! 李世民看著地图上那片广阔得让他感到晕眩、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海洋。 他没有再犹豫。 也没有再问手机“行不行”。 他猛地大袖一挥,龙袍在风中鼓盪,发出了最豪迈的帝王之音: “好!!” “那就这么干!!” “造船!下海!” “朕的天下——没有边界!!” 贞观二十二年的钟声,即將敲响。 大唐这艘已经加满燃料、武装到牙齿的巨轮,终於彻底挣脱了陆地的束缚,向著那片未知的星辰大海——扬帆起航! 第206章 李泰的新宠 长安,魏王府。 如果说东宫是大唐的钱袋子,那魏王府就是大唐的奇技淫巧中心,也是最容易发生不明爆炸的危险地带。 近日,王玄策从天竺带回来的一些见闻,像长了腿一样传进了李泰的耳朵里。据说,遥远的极西之地(其实是李承乾忽悠的)有一种神器,只要烧开水,就能不用人力、也不用畜力,自己推著几万斤的东西跑。 这对於一个不仅热爱科学、更热爱偷懒的胖子来说,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只要造出来……” 李泰满脸黑灰,蹲在魏王府那个专属的试验院子里,眼睛亮得像灯泡: “那本王以后想去洛阳吃水席,就不用坐那顛簸的马车了!弄个大铁车,烧上煤,我就躺在里面,呼啦啦一下就到了!” “来人!加火!再加点煤!” 他正指挥著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工匠,围著一个巨大的、造型极其诡异的铜製容器。 这玩意儿长得像个大號的葫芦,下面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炉灶,上面接著一根粗铜管,连著一个简陋的叶轮。按照李泰的设想——水烧开了变成气,气喷出来吹叶轮,叶轮就能动,这就是动力! 很朴素的蒸汽轮机原理。 但现实很骨感。 “咕嘟咕嘟——嘶——” 大铜壶里水开得震天响,那根唯一的出气管口確实在往外喷著白气,也確实把叶轮吹得吱呀乱转。 但问题是,这力道……太小了。连个磨盘都带不动,別说拉车了。 “不够劲!还是不够劲!” 李泰急了,他那搞科研的牛劲上来了: “肯定是气不够足!压力不够大!” “那个谁,把出气口给我堵小点!把炉子烧得更旺点!” “可是殿下……”工匠头子哆嗦著劝阻,“那铜壶已经涨红了,还在颤呢,要是堵住了,这气没地儿跑……” “怕什么!这铜壁厚著呢!” 李泰大手一挥,不容置疑: “本王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只要成功了,这又是大功一件!父皇肯定还得赏我好吃的!” 为了那口吃的,李泰也是拼了。 工匠无奈,只好硬著头皮,把出气口给缩到了针眼大小,下面的炉火更是烧到了极致。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气压骤升。那大铜壶发出了一种类似野兽低吼的“呜呜”声,壶身因为高压开始微微变形,那种隨时会爆炸的恐怖感,让周围的侍卫都下意识地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四哥!你在干嘛呢?煮这么大一壶水,是准备煮我吗?” 一个奶声奶气的、带著几分调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只见十二岁的晋王李治,穿著一身崭新的小蟒袍,手里拿著个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他这几年被魏徵管得太严,今天难得逃了课,想来找四哥蹭点好吃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帮人在玩火。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 李泰正紧张著呢,头都没回: “別捣乱!四哥这是在造神器!等会成功了带你飞!” “飞?像那种窜天猴一样?” 李治咬了口糖葫芦,一脸不信: “我看著倒像是要炸……四哥,那壶怎么鼓包了?” “鼓……鼓包了??” 李泰一愣,还没来得及低头看。 “轰——!!!” 一声巨响! 真的就是那种地动山摇的巨响。那个不堪重负的大铜壶,终於在那极度的高温高压下,原地——炸裂了! 这一炸,那叫一个壮观。 滚烫的开水混合著碎片,向四面八方喷射。衝击波掀翻了炉灶,甚至把那个所谓的叶轮直接炸上了天! “啊呀!!!” 李泰反应最快(毕竟这事儿他有经验),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往后一滚,躲进了旁边的煤堆里。 但那群倒霉的工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个被热水烫得吱哇乱叫,满地打滚。 门口的小李治也被这动静嚇蒙了,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呆若木鸡,脸上被一股气浪熏得漆黑,髮型都变成了爆炸头。 “哇——!!四哥杀人了!!” 片刻后,李治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喊声,扭头就跑。 …… 一炷香后。立政殿。 这里又变成了一个批斗大会现场。 李泰跪在地上,浑身黑得像个炭团,只有眼白是白的。李治坐在一旁,一边让宫女擦脸,一边还在抽泣,告黑状: “呜呜……父皇,母后,四哥他玩火……他那哪是造东西,他分明是要把我炸死,然后好独吞父皇的赏赐……” 长孙皇后又气又心疼,拿著尺子指著李泰的鼻子: “你啊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省心?” “没事在家里炸炉子?要是伤著雉奴,我看你怎么交代!这个月,不,这三个月,魏王府不许生火做饭!让你天天吃冷馒头!” “母后饶命啊……” 李泰也委屈: “儿臣那是为了大唐的未来!是为了探索科学!失败乃成功之母啊……” “闭嘴!狡辩!”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候。 “哈哈哈,这是怎么了?听说魏王府又放炮仗了?”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传来。 李承乾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也是刚听说这事,但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兴奋。 因为他知道,这炸了,说明李泰这胖子,真的摸到了蒸汽机的门槛了! “大哥!你得救我!”李泰看见李承乾,那是看见了亲人。 “起来吧。” 李承乾扶起这个倒霉弟弟,看了一眼他那黢黑的脸,忍住笑,转向帝后: “父皇,母后,其实……这事儿也不全怪青雀。” “蒸汽这东西,猛得很。想要驯服它,比驯服烈马还难。” 李承乾走到书案旁,提起笔,当场画了一张简图: “青雀,你看。” “你炸了,是因为你只想著堵,想著加压,却忘了泄。” “任何力量,若无控制,必將反噬。” 他在那个铜壶的图样上,加了一个小小的、带有弹簧和重锤的装置: “这叫——【安全阀】。” “压力到了极限,这阀门就会自动顶开,放掉多余的气,免得壶炸了。这就跟人一样,有了火气得发泄,不能硬憋著。” 他又画了一个简单的【气缸和活塞】结构: “还有,不要直接吹轮子,那是浪费。要把气引到这里面,推动这个活塞一来一回,这劲儿才大!” “懂了吗?” 李泰虽然刚被炸晕了,但他是个天才。他盯著那张图,那双被燻黑的眼睛里,那种科研狂人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妙!妙啊!” 李泰甚至忘了还在受罚,一拍大腿: “大哥!这招绝了!只要有个阀,我就不怕它炸了!我就能加更大的压!” “我懂了!这次回去我一定能造出来!” 看著两兄弟在那儿对著一张图纸眉飞色舞,完全忘了刚才的惨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 长孙皇后揉了揉眉心: “这俩孩子……一个是真敢想,一个是真敢干。” “罢了,三个月的冷饭改成一个月吧。省得把他饿傻了,以后没脑子帮大唐干活。” 李泰欢呼:“谢母后开恩!!” 走出立政殿。 李承乾拍著李泰的背: “青雀啊,慢慢来。” “第一次炸是意外,第二次炸就是经验。” “等你把那个叫『蒸汽机』的东西弄出来的那一天……” 李承乾望著长安上空並不算蓝的天(主要是工坊的烟): “你就知道,你今天的这脸灰,挨的这顿骂,会有多值了。” “那是把大唐从牛马时代,推进机器时代的钥匙啊。” 李泰擦了一把鼻涕,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大哥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以后能天天坐著自动煮饭的车到处跑,这玩意儿我也得给它死磕出来!” 在这个烟燻火燎的午后。 虽然真正的蒸汽机还没问世。但那种对於“非人力、非畜力”的新动力源的探索,已经在皇家的后院里,伴隨著一次次失败的爆炸,顽强地扎下了根。 科学的种子,从来都是带著火药味的。 第207章 宫里的新时尚 长安城,大明宫前广场。 今日,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李世民没有坐在那庄严的大殿之上接受朝拜,而是站在宽阔的广场上,眼神好奇又带点狐疑地围著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的“大傢伙”转圈圈。 在他身边,李承乾、李泰、以及那群早就习惯了皇帝和太子经常搞出点“祥瑞”的文武大臣们,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像是一群好奇的鸭子。 “高明啊。”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那东西,发出邦邦的声音: “这……又是你和青雀捣鼓出来的新车?” “这玩意儿……怎么就两个轮子?” “还一前一后摆著?” 李世民指著面前那辆由上好的橡木、精钢以及某种黑色胶皮组装而成的怪车: “两个轮子它能站得稳吗?不得一鬆手就倒了?” “还有,这马呢?你准备把马栓哪?”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那个熟悉的、用来套马的车辕,只看见一个用软皮包著的、三角形的……座? “父皇,这车,不吃草。” 李承乾笑著走上前,拍了拍那个被刷得油光鋥亮的黑色轮胎。那可是前段时间大唐舰队从南洋那边辛辛苦苦搜寻、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杜仲胶和一些类似橡胶的树脂,经过李泰工坊无数次试验才勉强硫化成型的——原始橡胶轮胎! 虽然还有点硬,也没什么弹性,甚至还会掉渣,但裹在木轮上,比铁皮圈那是强了一万倍! “它不吃草?” 李世民乐了:“那它吃什么?吃煤?” “吃……人。” 李承乾忍住笑,指了指那个踏板: “它吃的是人力!只要人骑上去,脚这么一蹬,轮子就会转,这车就能跑!” “而且跑得比马还快(夸张),还不用餵料,隨停隨走,环保无污染!” “其名曰——【自行车】!” 自行车? 这个新词让在场的大臣们一脸懵逼。自己行走的的车?那不还是人走吗?那有什么意义? “父皇不信?” 李承乾一撩袍角,动作瀟洒地跨了上去。 他一只脚踩著踏板,另一只脚在地上轻轻一蹬,然后…… 那个在所有人眼里註定会“一鬆手就倒”的两轮怪物,竟然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而且,隨著李承乾双脚的交替用力,那轮子越转越快,车身竟然奇蹟般地保持了平衡!像一只灵活的大鸟,在广场上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嗖——!” 一阵风带过,李承乾稳稳地剎停在李世民面前,脸不红气不喘。 “神……神了?!” 程咬金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把薅住自己的鬍子: “它居然真没倒?!” “这是什么妖法?!那两个轮子也没並排啊!” 物理学的魅力就在於此——动平衡。只要速度够快,轮子自带陀螺效应,根本不会倒。 “父皇,您……要不要试试?” 李承乾把车把往李世民面前一推,满脸诱惑: “这感觉,跟骑马完全不一样。这是一种,掌控速度的自由感!” 李世民心动了。 作为一个顶级骑士,他对一切能骑的东西都有著本能的征服欲。而且这玩意看著挺简单,不就是俩腿蹬吗? “试试就试试!” 李世民一挽袖子,把王德递过来的护具推开:“朕是马上打天下的,还要戴这玩意?闪开!”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跨了上去。 “踩这儿,对。眼睛看前方,別看脚底下。稍微带点速度,別怕,倒不了!” 在李承乾的指导下,大唐皇帝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自行车之旅。 起步,有点晃。 “哎哎哎……这怎么往左倒啊?扶一把!” “陛下稳住!腰別硬!身隨车动!” 好不容易,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李世民终於歪歪扭扭地骑了出去。 蹬了一圈,两圈。 速度起来了! 那车把突然变得听话了,那种失去重心的恐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隨心所欲的畅快! 风吹过耳边,不需要鞭策,不需要喝令。只要自己的脚在动,这就一直在跑! “哈哈哈哈!” 李世民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广场: “动了!真的动了!!”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比朕那匹青騅还听话!” “闪开闪开!朕要加速了!!” 李世民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越骑越快,甚至还在广场上来了个大迴环,把一群太监嚇得追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 “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几圈下来,李世民一身微汗,那个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他停下车(当然差点摔了,被眼疾手快的苏定方扶住了),看著这个黑不溜秋的铁架子,眼神比刚才更加炽热了。 “这东西,既然不用吃草,也不挑路。” 李世民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那若是用它来送信,来巡逻,是不是比马还方便?” “父皇圣明!” 李承乾立刻接话: “儿臣正有此意!” “马虽然快,但耗费巨大,还得歇脚。但这车,只要人不累,它就不累!而且……” 李承乾拍了拍那个橡胶轮胎: “只要路修好了(水泥路),这东西的效率,在短途內那是无敌的!” “儿臣建议,可以先在长安的各级衙门、驛站之间,试点这种——【自行车快报】!” “专人专车,用来传递那些不需要八百里加急、但又琐碎繁杂的公文。省钱,省马,还快!” 李世民听得直点头。这確实是治国理政的神器啊! “不仅如此!” 李世民玩心大起,转头看向那一群还在围观看稀奇的武將们。 “程咬金!尉迟恭!” “在!”两个老流氓出列。 “朕看你们一个个最近都没怎么打仗,身子骨都养懒了。” “来!” 李世民指了指旁边李承乾带来的另外几辆备用车: “正好有多的。” “你俩,给朕上去比比!” “谁先绕著这大明宫跑一圈回来,朕赏他一百两石见银!谁要是输了,或者是半路摔下来了……” 李世民狞笑一声: “那就给朕扛著这车,跑回去!” “啊?!” 程咬金傻眼了:“陛下,俺这……俺这腿是夹马肚子的,这轮子它也不受力啊!” “少废话!上车!” 於是。 一场別开生面的、大唐首届【老將自行车友谊赛】,在极其滑稽的场面中开始了。 “哎哟!这玩意儿烫腚啊!” “尉迟黑炭你別挤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啊!要倒了要倒了!!” “哈哈哈!程咬金你那是骑车吗?你那是推磨呢!” 看著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將军,在那骑得东倒西歪、哇哇乱叫,满朝文武笑得前仰后合。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又带著浓浓科技感的场景,成了这个盛世午后最生动的註脚。 …… 傍晚。 李承乾回到了东宫。 “怎么样?” 苏沉璧正在盘点帐目,见他回来,问道。 “父皇很高兴,而且很上头。” 李承乾笑道: “听说他下午把六部的尚书都叫去试车了,房玄龄一把年纪了还被逼著骑了一圈,差点没把他那老腰闪了。” “不过……” 李承乾收敛了笑容,目光看向了桌上那块黑色的、带著淡淡硫磺味的【原始橡胶块】: “这一波风潮起来了,但这车,暂时还量產不了。” “为何?” “因为——没胶了。” 李承乾嘆了口气: “这点杜仲胶,做这几辆车就用了大半。而且这玩意儿性能太差,稍微一热就粘,一冷就硬。” “想要真正普及,想要给整个大唐的马车都换上轮子……” “我们必须找到那个真正的——橡胶树。”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越过了此时的大唐版图,越过了南洋的诸岛,一直向南,向著更远、更热的地方看去。 “父皇今天玩得很开心。”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想要维持这份开心,想要把这份便捷带给天下……” “咱们,还得再往南走一步啊。” 李承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写著【林邑】、【扶南】乃至更远的南洋群岛位置上。 那里,不仅有香料,有黄金。 那里还有一种流著白色汁液的树。那是未来工业时代的血脉,也是大唐真正开启机械化狂飆的关键拼图。 “传令王玄策和刘仁轨。” 李承乾眼神幽幽: “別只顾著挖银子了。” “让探险队,给孤往南洋深处钻!” “去找一种……流著『白奶』、砍一刀能接一碗胶水的树!” “找到了,重赏!封侯!!” 这场自行车引发的欢乐背后。 大唐的触角,因为对“新材料”的渴求,再次悄无声息地,向著海洋的更深处—— 伸了过去。 第208章 长乐公主要和亲? 这个夏天,似乎並不安分。长安城的空气里不仅瀰漫著自行车的胶皮味,还掺杂著一丝诡异的外交阴霾。 西北,龟兹国。 这里本该是一片歌舞昇平的丝路重镇,但此刻,西突厥的使臣正如阴魂不散的禿鷲般在王宫里徘徊。西突厥虽然名义上臣服大唐,但自从薛延陀灭亡后,那些流亡的铁勒部落和不愿意被大唐同化的部族首领,开始悄悄向西匯聚。 一个鬆散的、却足以令边关將领头疼的反唐联盟雏形正在若隱若现。而他们的第一张牌,打在了最柔软也是最令人噁心的点上—— 和亲。 长安,两仪殿。 “报——!” 一名红翎信使风尘僕僕地衝进来,带来了一封烫手的国书。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龟兹国王、焉耆国主联名上表!” 礼部侍郎手捧国书,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声音微微发颤: “三国请奏:闻大唐公主贤淑,愿遣使求娶,以结万世之好。若允婚,三国愿再献马三千匹,羊五万头。若不允……” 侍郎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说,恐边关生变,难保西域商路通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趁著大唐主力回防、正在消化高句丽胜利果实、无力再次大规模西征的空档期,进行的讹诈!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手中的硃笔悬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们想要谁?” 李世民淡淡地问。 礼部侍郎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答道: “他们……点名要,长乐公主。” 咔嚓! 李世民手中的硃笔直接被折断了。 长乐公主李丽质。 那是李世民最宠爱、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是长孙皇后嫡出!自小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甚至当年因为嫁妆超过永嘉长公主而被魏徵弹劾! 这样一个金枝玉叶,送去给那帮身上还带著羊骚味的蛮夷当老婆?还得去那苦寒的漠北受罪? 李世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 “这帮蛮夷,是疯了吗?” 李世民的声音压抑著极度的愤怒: “他们不知道丽质是朕的心头肉?他们这是想让朕翻脸?” 但愤怒之后,是理性的回归。 李世民不仅是一个父亲,他更是大唐的皇帝。 现在的西域,局势確实微妙。高昌刚灭,安西四镇还未完全站稳。若是西突厥真纠集了几十个小国一起反叛,甚至切断丝绸之路,那之前在那边的投入和收益就全都要打水漂!大唐的財政收入也会腰斩! 如果只是牺牲一个女儿……换取十年的边境和平,以及每年上百万贯的贸易顺差? 这笔帐,在政治家的算盘里,是很划算的。 “陛下。” 宗正寺的一名老宗亲颤巍巍地站出来,他叫李道宗,但不是那个名將李道宗,而是个满脑子只会搞怀柔的糊涂蛋: “西突厥势大,此时不宜硬拼啊。前朝之所以亡,除了打高句丽,就是对西域用兵太急。” “一个公主,换三国安定。这,这自古以来便是……” “自古?” 李承乾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他终於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谁的古?汉家女儿被送去匈奴和亲的古?” 李承乾出列,眼神冰冷地扫视著那群还在附和“大局为重”的官员: “还是说,你们觉得大唐现在的国力,已经沦落到了要靠女人的裙带去乞求和平的地步了?” “太子殿下,这非是乞求,是羈縻!是安抚!” 一个礼部官员梗著脖子反驳: “不战而屈人之兵,难道不好吗?打仗是要死人的!要花钱的!” “放屁!” 李承乾毫不客气地骂道: “那是朕的妹妹!是大唐的长公主!” “让她去嫁给那帮还没开化的蛮子?你们怎么不把自家的女儿送去?” “孤告诉你们!大唐的女人,不是筹码!大唐的和平,是靠男人的刀剑打出来的,不是靠女人的眼泪换来的!!” 李承乾转过身,对著李世民行了一礼,语气坚决: “父皇,此事,儿臣不准!” “不准?”李世民看著儿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也捨不得,但理智让他必须权衡。 “高明啊……你当家才知柴米贵。现在的兵部帐上,刚发完抚恤和赏赐,空了大半。这时候若是再起大军去征西域,哪怕是打得贏,国库也得被拖垮啊。”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把丽质送走?” “……让朕再想想。”李世民挥挥手,示意退朝。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疲惫和萧索。 …… 东宫。 长乐公主李丽质此刻正伏在苏沉璧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她虽然也有些傲气,但一听到要把她嫁去那只有牛粪和烈酒的西域,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彻底崩塌了。 “嫂嫂!我不想去!我不要嫁给那帮野人!” 李丽质抓著苏沉璧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说他们那里的可汗,死了之后还要传给弟弟,弟弟死了再传给儿子,一个女人要伺候好几代人……这,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苏沉璧抱著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和愤怒。 她轻拍著李丽质的后背: “別哭。这里是东宫。有我们在,谁也带不走你。” 她抬头,看著刚下朝、满脸阴沉走进来的李承乾。 “殿下。”苏沉璧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有力,“他们要把丽质送走?” “送个屁。” 李承乾坐下来,狠狠地把那份和亲的奏疏扔进了炭盆: “想送孤的妹妹?他们得先问问孤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但是……父皇那里,似乎动摇了?”武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茶。 李承乾揉了揉太阳穴。 “父皇是在权衡。” “在他的那本帝王帐簿里,感情是可以用价值衡量的。如果我们不能拿出一个比和亲更有利、更稳妥的方案来解决西域的问题……” “为了所谓的大局,他真的会忍痛割爱。” 李承乾太了解他这个爹了。李世民虽然爱女儿,但他更爱江山。当年的高阳公主不也是被用来笼络房家了吗? “不能等父皇做决定。” 李承乾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他们用利益来绑架父皇。” “那我们就用更大的利益,去把那张牌桌给掀翻了!” “武珝!” “在!” “去叫王玄策来!不管他在哪,哪怕是在女人的肚皮上,也给我立刻拽过来!” 李承乾走到了那张已经快被画烂了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在那西域和天竺之间的一条条红线上重重划过。 “没钱打仗?” “粮草不够?” “那咱们就玩个空手套白狼的高级版!” “他们不是想威胁大唐吗?” “那孤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以商养战!什么叫,降维打击!” …… 一炷香后。崇文馆。 王玄策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这位一人灭一国的外交鬼才,此刻正摩拳擦掌,眼里冒著绿光。 “殿下!臣听说了!那帮西域蛮子要造反?” “造反是迟早的。”李承乾看著他: “玄策,西突厥敢跳,无非就是觉得我们鞭长莫及,粮草运输困难。如果……我们的粮草不需要从关中运呢?” “不需要从关中?”王玄策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转,“殿下的意思是——就食於敌?但这不稳定啊,那帮穷鬼也没多少粮。” “不。” 李承乾指著地图上的天竺,又指了指旁边的吐蕃: “用钱买!” “王玄策,你的西洋贸易公司在天竺赚了那么多银子。你现在手里握著的財富,买下半个西突厥都够了。” “把钱花出去!” “用咱们赚来的外匯,去西域本地,甚至是从更西边的波斯商人手里,直接採购粮草、招募僱佣军!” “大唐不需要派主力去!大唐只需要派——指挥官!教官!和督战队!” “告诉西突厥周边的那些小部落——谁帮大唐打仗,大唐就给他发『贞观通宝』!给他髮丝绸!给他发大唐户籍!” “而对西突厥……” 李承乾露出了那种资本家独有的、要把对手吃干抹净的微笑: “发出一道『西域悬赏令』!” “任何商队,只要拿著西突厥的人头、或者他们的马匹牛羊来大唐的交易所……我们高价收购!” “让战爭,变成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 王玄策听得眼睛发亮,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 “妙啊!殿下!” “这一招……太毒了!” “西域那些部落穷疯了!只要我们给钱,给名分。都不用咱们的大军去,他们自己就会为了赏钱,像鬣狗一样去撕咬西突厥!” “到时候,那个统叶护可汗,就算没被打死,也会被那帮想拿他人头换钱的贪婪部落给烦死!” “这就是——大唐版的『代理人战爭』!!” …… 次日,太极殿朝会。 李世民还没开口,李承乾已经带著一身崭新的“太子监国制服”(他自己设计的)站了出来。 “父皇!” “关於和亲之事,儿臣已有定夺。” 李承乾转过身,没有理会那些文官的窃窃私语,而是直接看向了礼部侍郎: “告诉西突厥的使者。” “公主没有。但是……我们有一万斤『天竺佛前雪』(糖)和五千匹『顶级蜀锦』的——战爭赏金!” “这些赏金,就在长安的国库里放著。” “谁能把那个敢求娶长乐公主的可汗的脑袋送来……” 李承乾大手一挥,霸气侧漏: “这笔赏金,就是他的嫁妆!” “至於军队……” 李承乾拿出一块令符,扔给了王玄策: “即刻发『安西討逆债券』五十万贯!” “王玄策!孤给你十个人!不要大军!” “你就带著这笔钱去西域!给孤当场募兵!给孤僱人打仗!” “孤要让那帮蛮夷知道——惹大唐的后果,不是娶公主,而是——破產!” 全场震惊。 这种闻所未闻的“用钱砸死你”的战爭模式,让所有大臣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发债打仗? 不带兵,只带钱? 还要僱佣西域人打西域人?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龙椅上,李世民的嘴微微张开,隨后缓缓合拢,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 他突然发现,这个儿子,比他想像的还要会玩。 当年他打仗,还得精打细算。现在儿子倒好,直接开启了“金钱风暴”模式! 而且……这確实解气啊! “好!” 李世民一拍扶手: “高明说得对!” “我大唐现在的国威,难道是靠嫁女儿换来的吗?” “那是朕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是高明一文一文赚回来的!” “既然有钱……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驳回和亲请求!把那个敢要公主的使者——砍了祭旗!把脑袋给他们送回去!” “就说这是——嫁妆!” 朝堂上一片山呼万岁。 而在角落里,偷偷跑来听消息的长乐公主,捂著嘴,早已泣不成声。 不是伤心,是感动。 她知道,大哥和父皇为了保她,已经准备不惜代价,甚至哪怕是点燃半个西域的战火,也要维护那属於皇家的、也是属於亲情的尊严。 一场因为求婚引发的“西域代理人战爭”,就这样在大唐的一片欢呼声中,拉开了序幕。 那一年的西域,流传著一个可怕的传说——不要得罪大唐。 因为他们不仅能灭你的国。 还能买你的命。 用让你根本无法拒绝的价格。 第209章 武珝的野望 贞观十九年,盛夏。 东宫的蝉鸣似乎比往年更加聒噪,像是在预示著某些人心中的不平静。 偏殿,財务司。 巨大的长案上,堆积如山的帐册已经快要把那个坐在后面的小身影淹没了。 十六岁的武珝,正熟练地拨打著算盘。她的动作很快,快得甚至有些带著火气,算珠相撞发出“啪啪”的脆响,就像是在抽谁的耳光。 “三千五百贯。” “八千二百贯……” “这一笔是……坏帐?!” 武珝手中的红笔重重地在一个叫“扬州海关”的帐目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稚气未脱、只是透著精明的脸庞,此刻竟然多出了一抹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不对!数目完全不对!” 武珝合上帐本,对身边那个嚇得直哆嗦的年轻书记官喝道: “去!把扬州那边上报的物资清单原件拿来!” “苏娘子说过,数字是不会骗人的!这扬州市舶司的主事,他在做假帐!” “武……武尚宫……” 书记官咽了口唾沫: “那位扬州主事是赵国公家的远房表亲,而且是走的吏部正规程序派下去的。咱们虽然管帐,但是並没有实权去查他的……” “管帐不管人?那是管死帐!” 武珝眼神一冷: “他们拿著东宫的钱去外面吃拿卡要,回过头来还要给我做一本糊涂帐?” “我在这个位子上熬了三年了。” “我不是来这里当算盘珠子的!” 这几年,武珝从一个小小的研磨侍书,做到了东宫尚宫。她是李承乾最得力的助手,是苏沉璧最信赖的管家。东宫商行的每一文钱,甚至国债发行的每一份底单,都经她手。 在外人眼里,她是天子门生,是未来的女官之首。 但在武珝心里,这远远不够。 她每天看著那些来往的官员对著她点头哈腰,然后背地里却肆无忌惮地贪墨。她只能记下他们的罪行,却无权处置。 这种只能看不能动的憋屈,像是一把火,烧著她心里那头名为“权力”的野兽。 “我不要当管家。” 武珝低声呢喃,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不远处的太极宫,甚至更远的,象徵著无上权力的朝堂。 “我要当——官。” “不仅是管钱,我还要,管人。”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她拿起那本標红了无数错漏的《市舶司贪腐疑案汇编》。 这本帐,她攒了半年了。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自己从后台走到前台、从被动记录者变成主动执行者的机会。 “苏姐姐。” 武珝转身,看向坐在里间那个同样正在审批公文的苏沉璧。 苏沉璧已经怀了二胎,精力大不如前。听到武珝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神温和: “珝儿,怎么了?” “殿下现在有空吗?”武珝的声音很稳。 “在花园里餵鱼呢。”苏沉璧笑了笑,“你若是有急事,就去吧。但別太久,太医让他多休息。” “是。” 武珝行了一礼。 当她转身走向花园的那一刻,她的脚步不再轻快如少女,而是变得沉稳、坚定。 就像是一个准备去参加一场生死决斗的刺客。 …… 东宫,御花园。 李承乾坐在池塘边,確实是在餵鱼,但更像是在发呆。 外面的世界很大,高昌灭了,西域平了,生意做到了海外。但这偌大的帝国,隨著盘子的铺开,各种小毛病也开始冒头了。 官员不够用,或者是能用的太少,能放心用的更少。 马周在外地当封疆大吏,苏定方和薛仁贵在带兵。他身边除了苏沉璧能帮忙算帐,剩下的都是一帮只会听命令办事的庸才。 “监管啊……” 李承乾撒了一把鱼食: “钱多了,耗子也就多了。” “现在那些市舶司和各地工坊里,有多少双脏手在往自己怀里扒拉?” “光靠帐本上的红叉有什么用?得有个人,拿著刀,去把那只手剁下来。” “殿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武珝的声音。 李承乾没有回头:“是武珝啊?又有哪家掌柜的算错了帐?你帮他改过来不就行了?” “不是算错,是偷。” 武珝走上前,跪在李承乾身后,將那本沉甸甸的帐册举过头顶: “这是半年来,奴婢在各地帐目中发现的、涉及贪墨、挪用公款、勾结私商的线索,共计一百二十八条。” “涉及金额——五十万贯。” “其中有七成,是有司官员,甚至还有勛贵子弟经手。” 李承乾手里的鱼食一顿。 五十万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接过帐本,翻了几页。越看,眼神越冷。 “好啊。灯下黑。” 李承乾冷笑:“孤在前头挣钱,他们在后头搬仓。御史台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都瞎了吗?” “御史台的人……” 武珝大著胆子抬头,直视著这位掌握她生死的储君,说出了她此行最大的目的: “他们也是官。官官相护,盘根错节。” “魏徵虽然正直,但他太老了,管不了那么宽。” “殿下。” 武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那种对权力的渴望让她压下了一切恐惧: “东宫的生意,需要自己人来看。朝廷的律法,管不到的地方,需要一把——东宫自己的刀。” 李承乾看著她。 看著这个只有十六岁、却已经在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狠辣的少女。 武则天。 歷史上的那个女皇,终於觉醒了吗? “你想当那把刀?”李承乾淡淡地问。 “奴婢……愿意!” 武珝重重磕头: “奴婢在东宫三年,受殿下大恩。” “奴婢知道怎么算帐,知道那些耗子洞在哪。” “但奴婢没权力。奴婢只能看著他们笑,却不能让他们哭。” “殿下若是肯信奴婢……” 武珝抬起头,那张娇美的脸上满是决绝: “请准许奴婢,组建一个独立於吏部和御史台之外的——【东宫稽查处】!” “专司监察东宫所有產业及相关官员!” “无论品级、无论门第。” “只要帐不对——奴婢就要查!” “奴婢,不怕得罪人!哪怕是把全天下的官都得罪光了,只要殿下的钱一分不少,奴婢这条命,就是赚的!” 够狠。 够绝。 也够贪。 李承乾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这才是武则天啊。天生的政治动物。她要的不是金银珠宝,她要的是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甚至凌驾於普通官员之上的特权。 但…… 这也是李承乾最需要的。 他需要一条足够凶的恶犬,去咬那些自己不好出面处理的烂肉。而且这条狗,还必须只能听自己的话。 “你是个女子。” 李承乾把鱼食全部扔进水里,看著那爭抢的锦鲤: “大唐没有女子当监察官的先例。” “殿下都能把商人捧上天,能把战俘变成劳工。” 武珝眼神坚定: “为什么不能用一个,最懂您心思的女子,去替您当这个恶人?” “世人若骂,那是骂我牝鸡司晨,骂我不守妇道。” “这脏水,奴婢愿意泼在自己身上。只要东宫乾净就行。” 李承乾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趁手兵器的满意笑容。 “好。” 李承乾弯下腰,没有扶她,而是把一块令牌——那是他用来调动部分不良人和死士的暗牌,放在了武珝的手里。 “武媚娘(这是歷史上李世民给的,这里提前给)。” “这稽查处,孤准了。” “从今天起,你不叫武才人,也不叫尚宫。” “你是孤的——【东宫內史】!” “那扬州的案子,你去办。杜荷给你当副手,给你当打手。” “放手去咬吧。” 李承乾眼神如冰: “孤给你一年的时间。” “让那些贪官听到武媚娘这三个字,就会嚇得睡不著觉!” “遵……遵旨!!” 武珝握著那块冰冷的令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火热。 她终於,踏上了那个属於她的权力阶梯。 虽然是把带刺的阶梯,但她,无怨无悔。 就在这个蝉鸣的午后。 未来的大唐乃至华夏唯一的女皇,以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吏姿態,正式在这风起云涌的政治舞台上——登场了。 而那帮还在贪污得不亦乐乎的官员们並不知道,一只嗜血的小母狮子,已经露出了她的獠牙。 第210章 老臣的隱退 落叶萧萧。长安城仿佛一夜之间从繁花似锦跌落到了肃杀凋敝的深秋。虽然城里因为水泥路和商业的繁荣依然热闹,但一种莫名的伤感气氛,正在大唐权力的最顶层悄然蔓延。 宰相府,房玄龄病榻前。 曾经在朝堂上挥斥方遒、辅佐李世民定天下的房玄龄,此刻面色灰败,如同风中残烛。常年操劳国事透支了他的身体,而最近隨著新政的推广,那繁重到几乎变態的数据核算工作,更是成了压垮这匹老马的最后一根稻草。 “咳咳……陛下。” 房玄龄挣扎著想起身,却被李世民一把按住。 “玄龄!別动!千万別动!” 李世民坐在床边,这个一生刚硬的帝王,此刻看著老兄弟这副模样,眼眶已经湿润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秦王府,想起了玄武门前夜的谋划,想起了这些年来每一次大胜背后的那个永远不知疲倦、总是把后勤粮草安排得妥妥噹噹的身影。 “陛下……臣,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房玄龄抓著李世民的手,那只枯瘦的手如同树皮,但却极其有力: “大唐现在……正是日出东升的时候。高昌灭了,突厥服了,百姓有了钱,路也通了。” “臣看著……心里高兴啊。” “你会好的!”李世民咬著牙,像个无助的孩子: “朕这就去叫孙思邈!让他把那个什么救心丸、什么神丹都拿来!高明呢?把他也叫来!他鬼主意多,肯定有办法!” “別……”房玄龄摇摇头,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臣的身子,臣自己知道。那是油尽灯枯,是命数。” “臣今日请陛下……还有太子殿下来……是有最后一件事要交代。” 说著,房玄龄示意床边的儿子房遗爱,捧上来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盒子。 盒子里,是一方用了几十年的官印,还有那顶象徵著相位的三品官帽。 “这是?”李世民心里一沉。 “这是——大唐的中书令大印。” 房玄龄看著那枚印信,眼中满是留恋,但也有一种断舍离的决绝: “臣老了,眼花了,心也慢了。” “太子现在搞的那些东西,国债也好、海贸也罢,还有那些只有年轻人才算得清的复杂帐本……” “臣,真的跟不上了。” 房玄龄苦笑一声: “臣昨晚看了一宿的户部新报表。那种复式记帐法……臣看懂了三成,剩下七成,臣得问下属。” “一个宰相,连帐都看不懂了,还赖在那个位置上干什么?” “陛下……该换血了。” 这句话,说得李世民心如刀绞,也说得一旁的李承乾沉默不语。 是啊。时代变了。 大唐这辆车开得太快了。快到把当年那些最优秀的领航员,都甩在了后面吃灰。 这是一种残酷的、属於时代的必然。 “臣,乞骸骨。” 房玄龄挣扎著想要行大礼: “求陛下,准许臣回乡养老,把这位置……腾给更能干的年轻人吧。” …… 同一日,杜府。 另一位大唐的顶樑柱,杜如晦,也递上了同样的辞呈。 虽然几年前他被孙思邈用神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这几年为了配合房玄龄的工作,他也耗尽了心血。现在,这对黄金搭档“房谋杜断”,终於到了谢幕的时候。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许多年轻官员虽然平时抱怨老宰相保守、做事慢,但真到了这两座大山要倒下的时候,所有人才感觉到那种失去了遮风挡雨屏障的恐慌。 两仪殿,夜宴。 这是一场送別宴,也是一场没有笑声的宴会。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並没有喝酒。他看著下手空著的两个座位(房、杜病重未至),眼神有些呆滯。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手机。虽然已经黑屏了很久,但他依然下意识地想要从那里寻求某种安慰。 但他只摸到了冰冷的金属。 “高明。” 李世民声音沙哑,没有看太子,而是看著那盏摇曳的烛火: “你说,这就是代价吗?” “朕有了这天下最强的帝国,有了花不完的钱,有了打不完的仗。” “但朕的那些老兄弟……一个个都先走了。” “是不是因为朕……跑得太快,把他们都累死了?” 李承乾心中一酸。 他知道,这不仅是身体的衰老,更是心理的崩溃。那些老臣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皇帝:他们已经无法再適应这个全新的大唐了。 与其占著茅坑不拉屎(话糙理不糙),不如体面地退出,给年轻人让路。 “父皇。” 李承乾走到李世民身边,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这不是累死的。这是——成全。” “房相和杜相,他们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推大唐一把。” “他们知道,新的大唐需要新的血液,需要更懂算术、更懂经济、甚至更懂怎么在这个新世界里搏杀的官员。” “他们让路,是为了让大唐这辆车,跑得更稳。” 李承乾举起酒杯,面向那空荡荡的座位: “这杯酒,不是送別,是敬重。” “没有他们打下的底子,儿臣的这些新政,不过是空中楼阁。” 李世民听完,眼角滑落一滴浊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心肺皆疼,却也把那种伤感烧得通透了一些。 “罢了!” 李世民把酒杯重重一摔: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既然房谋杜断要休息了,那咱们就得找人顶上来!大唐这台机器,不能停!” “吏部尚书何在?!” “臣在!”吏部官员颤抖出列。 “传朕旨意!” 李世民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只有工作狂魔才有的火焰,虽然那火焰下掩盖著悲伤: “开启——【大唐銓选改制】!” “以后选官,不看门第!不看年资!” “哪怕你是刚种完地的农夫,哪怕你是刚算完帐的掌柜!” “只要你能通过太子的那种什么『公务员专业考试』,能把新税法的帐算明白,能把那海上的路跑通了!” “朕,就让你当官!” “给朕——不拘一格降人才!!” 隨著这道圣旨的下达。 大唐官场的天,彻底变了。 那层原本罩在官场上、由门阀和资歷编织成的厚重帷幕,被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离去,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在那个口子后面,一群早已磨刀霍霍、眼冒绿光的年轻人,正如狼似虎地准备衝进来。 其中,就有那个曾经写过五文钱《论语》的状元——马周。 还有那个已经在翰林院里磨了几年笔桿子、早就想试试刀的——褚遂良。 甚至还有一个,名声不太好、但確实极其能干、善於钻营且对新政极度支持的投机分子——许敬宗。 “机会!天大的机会啊!” 许敬宗在自家书房里,看著那封吏部的海选公告,激动得搓手: “太子爷那边正缺人手,老子这一身的本事,终於不用再写那些没人看的马屁文章了!” “只要能抱住东宫这条大腿……宰相的位置,我也未必不能坐一坐!” 而在东宫。 武珝正在给李承乾匯报。 “殿下,按照您的名单。” “马周虽然在基层歷练得不错,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次大考。” “把他调回来直接入阁,恐怕难以服眾。” 李承乾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南方小点上: “那就再给他加点担子。” “房相既然退了,他的接班人,不能是温室里的花朵。” “江南那边的世家虽然明面上服软了,但底下的根子还没断。” “让马周去。” “给他一道手諭——【江南道观察处置使】!” “告诉他,那边的烂帐,只要他能给孤理清楚,把那些隱匿的豪强彻底打服了……” “回来,这中书侍郎的椅子,孤给他留著!” “是!”武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也感觉到了,隨著老一辈的隱退,她们这一代年轻人的舞台,真正来临了。 风起青萍。 老臣的背影虽然落寞,但正如李承乾所说,这確实是一种成全。 因为就在他们腾出的位置上,一颗颗代表著大唐未来的新星,正带著那种只有盛世才有的野心与朝气,冉冉升起。 一场关於权力的洗牌与新生,正在这深秋的长安,无声上演。 第211章 马周在地方 江南东道,润州 春雨连绵,將整个江南大地笼罩在一片烟雨朦朧之中。相比於北方的乾冷,这湿漉漉的潮气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刑具,不仅让人关节发酸,也让马周那本就不甚强壮的身体雪上加霜。 马周坐在四面漏风的州衙公堂之上,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面前那张用来处理公务的案几,不仅瘸了一条腿,用几块烂砖头垫著,而且案上更是连一盏热茶都没有。 “咳咳……这润州的水土,还真是养人啊。” 马周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身边的惊堂木,有气无力地拍了一下。 “啪。” 声音沉闷,像是拍在了湿棉花上。 堂下,跪著两个因为偷鸡摸狗而被抓来的閒汉,还有一个正梗著脖子、满脸不屑的粮商。 两班衙役拄著杀威棒,东倒西歪,呵欠连天,看向马周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謔和轻视。 “使君大人!” 那粮商虽然跪著,但气势比马周还足: “小人不就是涨了点米价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今年春雨多,收成看样子不行,米价涨个两三成,那是行情!您总不能不让大家吃饭吧?” “涨两成?” 马周放下惊堂木,看著那个粮商: “本官昨天去市面上看过了,这润州的米价,已经从去年的五文涨到了八文!你还跟我说是行情?” “本官问你,润州去年的常平仓是满的,为何现在说缺粮?” 粮商嗤笑一声: “常平仓满不满,那是去年的事儿。这都开春了,粮食都发霉了!再说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周一眼: “这润州地界的粮,那都是那几家大族说了算的。他们说缺,那就是缺。他们说涨,那就是涨。您虽然是长安来的钦差,但也管不到我们做买卖吧?” “放肆!” 马周大怒:“本官受命巡抚江南,专查这奸商囤积居奇、不法乱政之事!你敢跟本官说这规矩?” “哎哟,不敢不敢!” 粮商虽然嘴上说著不敢,但脸上一丝怕意都没有: “小人也就是个跑腿的。这粮价是朱家大爷定的,您要是不服,去问朱老爷去啊!” “来人!”马周火了,“把他给我拿下!仗责二十!” “谁敢?” 一直没说话的班头,是个五大三粗的本地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手里的棍子敲著地面: “马大人,这不太好吧?这刘老板是朱家的表亲,也是我们衙门常年打点的……咳,朋友。这要是打了他,咱们这衙门以后吃饭的火耗钱,可就没著落了啊。” “你!!” 马周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他到了润州三个月的现状。 孤立无援。 虽然手里握著太子的手諭,掛著【江南道观察处置使】的衔,但到了这地方上,他发现自己简直就像是个被困在泥潭里的瞎子。 上面的豪强士绅联合起来不交税、不配合;下面的衙役书吏全是他们的人,阴奉阳违,连个跑腿的人都使唤不动。 这里没有水泥路,没有国债,更没有那个给他撑腰的东宫护卫队。 这里,是真正的——“化外之地”。 …… 深夜,驛馆。 油灯如豆。马周趴在破旧的木桌上,正给长安写奏摺,但他写了一半,又把纸团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告状?告什么?告他们不听话?” 马周苦笑: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去麻烦太子,那我这钦差也就当到头了。” “不能靠权力硬压,硬压只会崩。” 马周想起了当年他在东宫,第一次接触新税法时的场景。太子对他说过一句话:【不要只想著当官老爷,要学会当个——商人。】 “商人……” 马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枚“贞观银元”。 “朱家控制了粮食,也就控制了百姓的命根子。他们靠什么控制?” “靠钱,靠粮仓。” 马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那漆黑的夜色和连绵的雨幕。 他的脑子里,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崇拜的太子的“经济战”手法,像是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他的思路。 “粮商能涨价,是因为百姓没钱买存粮,只能每天吃高价米。” “如果……百姓有钱了呢?” “如果,百姓有了其他的粮食来源呢?” 马周眼神一亮。 他想起了太子在长安城外那个搞垮世家大族囤积土地的手段——【金融槓桿】。 …… 次日清晨。 润州城,一家位置偏僻、几乎没生意的钱庄门口,突然掛出了一块新的招牌。 【大唐皇家银行·润州分號】。 “乡亲们!快来看啊!” 马周没有再穿那身不合身的官袍,而是换了一身类似掌柜的长衫,甚至亲自站在门口吆喝,就像当年在长安卖书一样毫无架子: “钦差大人说了!体恤咱们润州百姓买米难、种地难!” “特批!即日起,所有在润州落户的自耕农、手工业者,凡有户籍者……” “都可以凭户籍和一张地契(甚至农具作抵押),来钱庄申请——【春耕无息贷款】!” “不用利息!秋收后还本即可!” “什么?不要利息?!” 路过的百姓们都傻了。他们这辈子只见过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哪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去卖身为奴吧?” “这是官府的印章!还有太子的信用担保!” 马周大声喊道,並当场从柜檯后面搬出了一箱白花花的贞观银元和铜钱: “不仅如此!咱们钱庄还和东宫的漕运司有合作!” “除了借钱,我们还——平价售粮!” “斗米三文!这都是从北方用大船运过来的新米!谁要是觉得朱家的八文米太贵,就来我们这儿买!” “咱们虽然没多少存货(这是诈术,其实有一船),但保够咱们全城的百姓撑过这个春荒!” 轰!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润州城像是开了锅的水。 什么? 官府借钱不要利息?还有平价粮? 那还买个屁的朱家粮啊! 百姓们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家钱庄。那些原本准备去当了家里最后一点家当去换高价米的农户,全都红著眼去抢这个贷款名额。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只是借个几百文,买了平价粮存起来,这一年的命就算保住了! …… 朱府。 “老爷!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 “咱们的粮铺……没人了!” “怎么可能?他们不吃饭了吗?”朱老爷正品著茶,一脸淡定,“饿两顿自然就来了。” “不是啊!那个姓马的钦差,他疯了!” 管家哭丧著脸: “他在西城开了个钱庄,不仅不要利息借钱给泥腿子,还弄来了什么北方大米,在那儿搞——搞价格战!” “现在百姓手里有钱了,全去买他的粮了!咱们那堆发霉的陈米,八文钱没人要了!” “什么?!” 朱老爷猛地站起来,茶杯都打翻了: “无息贷款?他哪来的钱?那得多少钱?他不是个穷酸钦差吗?” “他说那是——那是太子的钱!是国家的钱!” 朱老爷脸都绿了。 跟国家比钱多?那不是找死吗?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搞!这样搞下去咱们的粮就真烂手里了!” “降价!快降价!” 朱老爷肉痛地大喊: “四文!不,三文!只要比他低就行!一定要把人抢回来!” 这正是马周想要的效果。 价格战一旦打响,那些囤积居奇的豪强就没有了超额利润。而当他们的粮食不再是暴利的来源,反而变成了滯销的库存时…… 他们的资金炼,就要断了。 他们用来贿赂官吏、养私兵的钱,也就断了。 “还不够。” 马周坐在钱庄后面,看著那些疯狂挤兑豪强粮铺的百姓,冷冷一笑。 他手里並没有多少粮,那所谓的“北方新米”,其实大半是他在隔壁州县调剂来的。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当夜。 那些平时只听豪强话的衙役和班头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朱家和几个大家族给的“例钱”(贿赂),这个月迟迟没发。 因为地主家也没余粮(现钱)了。钱都压在贬值的粮食里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 马周再次出手了。 他把那些衙役全叫到了州衙大堂。 不是训斥,也不是打板子。 而是——发钱。 “这是这个月的俸禄。” 马周指著那一箱白银: “不仅全额发,而且……从这个月开始,所有在编衙役、吏员,只要考核合格,每人每月——加薪一贯!” “这是朝廷为了养廉特批的【养廉银】!” “只要你们好好干,听本官的话去查那几个偷税的大户……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固定收入!是光明正大拿回家的钱!不是那些需要提心弔胆收的黑钱!” “谁想拿?” 班头看著那一锭锭白银,又看了看自己那身破衣服,再想想朱家那个越来越抠门的嘴脸。 “大人!!” 班头噗通一声跪下,把之前的囂张全扔到了爪哇国: “俺张大傻这辈子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咬谁俺就咬谁!那朱老抠早该收拾了!” “对!查!狠狠地查!” 一眾衙役纷纷响应。 …… 三天后。 一场雷厉风行的查税行动,在润州城內展开。 这次,没有人通风报信,也没有人阴奉阳违。 那些原本跟豪强称兄道弟的衙役们,为了保住那一贯钱的加薪,比谁都积极。他们像是恶狼一样衝进朱家、王家的大院,翻箱倒柜,甚至把地主藏在地窖里的帐本都给刨了出来。 “找到了!这有一万亩的隱田地契!” “这是私盐的帐目!铁证如山!” 在绝对的经济利益绑定和国家机器的降维打击下,那个看似铁板一块的地方豪强势力,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软脚虾,轰然倒塌。 七日后。 马周站在润州的码头上,看著一艘艘满载著被查抄出来的赃款和粮食的漕船,驶向长安。 他依然穿著那件旧官袍,但脸上的稚气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自信。 “这泥潭,终於让老子给搅清了。” 马周伸了个懒腰: “陛下,太子。这投名状,马某算是交上了吧?” 他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他从一个只会读书的书生,蜕变为一个懂得用资本手段治理天下的——封疆大吏的毕业礼。 下一个目標——中书省。 第212章 长安首届博览会 虽然长安城的西北风颳得正紧,但这股冷空气不仅没有吹灭西域胡商们的热情,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般,將整个帝都的热度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只因一张来自东宫的请柬,上面赫然写著——【大唐首届万国商品博览会】。 地点:大明宫前广场。 时间:腊月初一。 主题:买买买。 大明宫,含元殿前。 平日里庄严肃穆、只能在重大典礼上用来彰显皇威的皇家广场,此刻画风突变。 数百个按照八卦方位排列整齐的临时展棚,连绵不绝。每个展棚前都掛著五顏六色的锦旗,上面写著各种充满诱惑力的大字: “西域直供!”、“皇家特许!”、“买一送一!” 这不像是一个王朝的中心,倒像是一个超大號的高级庙会。但这里没有糖葫芦和捏麵人,这里只有——能让任何一个国家国库都为之掏空的大唐顶级工业品。 “欢迎!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负责现场解说的礼部尚书王珪,今天也是豁出去了,不仅穿著最新的锦缎官服,手里甚至拿著一个从李泰那里借来的、极其浮夸的铜皮扩音筒。 虽然这有点有辱斯文,但他看著那些胡商手里拿著的金票和银票,嘴角早就咧到耳根子去了。 “各位请看!这就是咱们大唐本次博览会的镇馆之宝——【大唐·极光·一號】!!” 隨著他的一声大吼,一张巨大的红绸被扯下。 一架通体漆黑、但轮轂闪烁著银光、车身线条流畅且极具未来感的——改良版金属架自行车,赫然出现在展台之上! 它不是之前那个木头做的初代產品。这是工部经过一年的研发,用了精炼钢材和真正的、高纯度硫化橡胶轮胎打造出来的完全体。 阳光下,那个黑色的橡胶轮胎散发著一种充满弹性和力量的光泽。 “嘶——!!” 围观的数百名来自波斯、大食、天竺、甚至是极西之地拂菻(东罗马)的胡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行木马?” “我的天,那是铁做的?为什么它只有两个轮子却不倒?!” “那个黑色的圈圈是什么?为什么捏起来这么软,但又这么结实?” 胡商们的眼睛都直了。在这个依然依靠牛马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世界,一辆不需要饲料、不知疲倦、且速度堪比奔马的金属机械,带来的视觉衝击力是核弹级別的。 “演示一下!”王珪大手一挥。 一名身手矫健的金吾卫翻身上车。他不需要任何辅助,只是一蹬脚踏,那黑色的钢铁精灵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广场上预设的赛道上飞驰而过! 嗖——! 风驰电掣。那种顺滑的机械美感,那种人类与机器完美融合的操控感,让所有的土包子胡商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辆车!” 王珪適时地给出了报价: “仅售——五百贯!” “但今日首发,前十名预定者,可享受九折优惠!且赠送皇家特供打气筒一套!” “我要!!” 一个满脸大鬍子的波斯富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大额银票,红著眼睛往前冲: “五百贯!我要十辆!这是神跡啊!我要带回去献给我们的万王之王!” “我也要!我出六百贯一辆!”大食的商人不甘示弱。 现场瞬间变成了竞价大会。那些平时在西域精明得像猴子一样的商人们,为了这辆不会拉屎的“马”,差点打了起来。 …… “这就抢疯了?” 高台上,李世民端著一杯加了雪糖的热奶茶,看著下面混乱而狂热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朕就是这么牛”的得瑟笑容。 “这才哪到哪啊?” 旁边的李承乾摇了摇扇子,指了指另一个更加神秘的展区: “父皇,那边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座完全由玻璃搭建而成的透明展馆。阳光透过那些虽然还有点微绿、但已经足够通透的大块平板玻璃,照射在里面堆积如山的一座座…… 白山? “那是……” “天竺佛前雪!” “而且是,极品!” 一位天竺来的婆罗门高僧,在玻璃墙外,颤抖著伸出手指,想要触摸那堵实际上是玻璃的墙壁。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纯白、像雪一样晶莹的糖。 在他那个被誉为產糖圣地的天竺,最好的石蜜也就是微黄色,带著杂质。而大唐这里的,就像是从神佛的供桌上直接拿下来的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佛国啊……” 老和尚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场就想跪下来念经。 旁边的导购员、已经成为东宫资深掌柜的武珝,微笑著开口: “大师好眼力。” “此乃我大唐工部潜心研发的『霜糖』。入口即化,甜如初恋。” “而且……” 武珝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琉璃瓶,里面装著五顏六色的、甚至被雕刻成花朵形状的糖果: “这叫【繽纷糖果】,是给孩子们吃的。今日特价,不要八百文,只要五百文一瓶!” 糖果外交。 对於这些不仅有钱、而且极其注重生活品质的异域贵族来说,这种既能作为高档礼品送人、又能自己享用的甜蜜诱惑,是致命的。 “买!都包起来!” “这要是运回巴格达,那一瓶能换一个女奴啊!” 商人们疯了。 李世民在上面看著,那个心里美啊。 “嘖嘖嘖。” 李世民感嘆道: “朕以前总觉得,让人家拿钱来进贡才是威风。现在看来……” “这做生意赚的钱,比他们那点贡品多了一万倍啊!” “而且……”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些对著玻璃墙目瞪口呆的外国使节: “你看他们那眼神。那不仅是想买东西,那是在害怕,在敬畏啊。” “这就是——高明常说的,工业碾压?” “是降维打击。”李承乾纠正道。 “都一样!”李世民不以为意,又喝了一大口奶茶,“爽!这比打贏了一场胜仗还爽!” 但这还没完。 这场博览会真正的高潮,在一个名为【大唐兵工厂·民用转民用专区】的地方。 “砰!!”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撞击。 一名身材魁梧的铁匠,正挥舞著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砸向面前的一块看似普通的钢板。 火星四溅。 那钢板不仅没有凹陷,反而发出了清脆的金属迴响。 “各位!” 李泰亲自下场解说,他穿著特製的皮围裙,满脸油光: “这是我大唐最新研製的——【锰钢】!” “硬度是普通铁甲的三倍!重量却轻了一半!” “今日特供,这种钢打造的……嗯,虽然不卖兵器,但是我们卖这个!” 李泰举起一把极其锋利、闪著寒光的——厨刀! 还有那一排排整齐的——铁锅!铁铲!镰刀!锄头! “这可是能切玉断金的好钢啊!哪怕是拿回家剁骨头,也是一刀两断,绝不捲刃!” “有了这种锄头,开荒效率翻倍!” “大唐精钢!良心製造!欲购从速!” 胡商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是傻子。虽然卖的是农具和厨具,但那材质,那工艺…… 这要是拿回去熔了做刀剑,或者是直接把锄头杆换成枪桿……那就是神兵利器啊! “太可怕了……” 一个来自拂菻(东罗马)的骑士,看著那一堆被隨意堆在地上卖的精钢农具,背后全是冷汗: “在大唐,这种顶级的钢铁,竟然被用来做饭?种地?” “他们的军队……到底装备的是什么怪物?”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比直接阅兵还要让人胆寒。 当一个国家的农具都比你的兵器还要锋利时,那种绝望感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 日落西山。 大明宫广场上的喧囂终於渐渐平息。 但这並不意味著结束。因为今天所有的订单加起来,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国家的国库破產的数字。 崇文馆,帐房。 苏沉璧正带著十几个帐房先生在疯狂算帐,那算盘珠子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一样。 “殿下,陛下。” 苏沉璧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虽然疲惫,但那一向清冷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惊: “仅仅是今天的现货和订金……” “总额已经超过了——三百万贯!” “这相当於大唐贞观初年整整三年的国库总收入啊!!” “多少?!” 正在那儿研究怎么把那辆样车给改装得更舒服的李世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三,三百万?!” “就这破烂……哦不,这几堆铁疙瘩和糖?” “那要是再办几天,这天下的钱,岂不是都进朕的口袋了?” 李承乾笑了。 他走到那张依然掛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拿起笔,在那些刚刚下了大单的胡商所属的国家位置上,画了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圈。 “父皇,这不仅仅是钱。” 李承乾看著那些金圈,眼神幽深: “这些胡商,买了我们的车,我们的糖,我们的钢。” “他们就离不开我们了。” “以后,如果他们想打仗,发现手里的刀砍不动我们的甲;如果他们想享受,发现离开大唐就得吃糠咽菜。” “这叫——经济捆绑。” “只要他们还在买买买,那他们,就永远是大唐的——韭菜。” 李世民虽然不懂什么叫韭菜,但他听懂了那个离不开。 “好!”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霸气侧漏: “那就接著办!” “一年一次!不,半年一次!” “让这万国博览会,成为朕的……超级大卖场!” “谁敢不来,那就是看不起朕,那就是,想死!!” 长安的夜空下。 那座刚刚建成、象徵著大唐巔峰的大明宫,在一堆堆黄金白银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金碧辉煌,不可一世。 而在那遥远的东方大海上。 一场因为財富过分集中而引发的贪婪风暴,正在悄然成型。那些眼红的海盗们,似乎也嗅到了这股令人疯狂的金钱味道。 第213章 苏定方的海上烦恼 东海。 海面上风平浪静,但对於大唐水师来说,这份寧静之下,却潜藏著比颱风还要危险的杀机。 一艘掛著大唐市舶司旗號的三千料商船【平安號】,正孤独地行驶在通往高丽故地和倭国的航线上。船舱里满载著长安刚出的新丝绸、瓷器,甚至还有那令人眼红的玻璃器皿。 “快点!把帆升满!过了前面那个野猪岛,就安全了!” 船老大李二麻子是个跑了半辈子海的老把式,但此时此刻,他满是海盐味的脸上全是冷汗,握著舵盘的手青筋暴起。 因为他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最近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吐骨头的黑洞。 “老大,前面有船!” 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是官军吗?”李二麻子心中一喜。 “不……不是!!” 水手的声调陡然拔高,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是……黑骷髏旗!是浪人!!” 话音未落。 从前方的海雾中,幽灵般钻出了五艘狭长、尖锐、涂著黑色桐油的快船。它们没有掛大帆,而是完全依靠数十只长桨在水中疯狂划动,速度快得像是在海面上飞掠的剑鱼! 倭国浪人! 高句丽残兵! 甚至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髮碧眼的西夷亡命徒! 这是一群被称为“海狗”的恶棍。他们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样,不仅凶残,而且极其狡猾。 “不好!转舵!转舵!” 李二麻子绝望地转动船舵,试图依靠大船的体量撞过去。 但那些快船太灵活了。 它们瞬间散开,如同五条恶鯊,死死地咬住了笨重的平安號。 “嗖!嗖!嗖!” 一阵密集如雨的带著火油的火箭,从那些快船上射出,瞬间点燃了平安號的主帆。 紧接著。 无数条带著铁鉤的绳索被拋了上来,死死勾住了大船的船舷。 “杀!!!” 数百名衣衫襤褸、髮型怪异、甚至没穿盔甲却满脸横肉的海盗,咬著明晃晃的钢刀,像猴子一样顺著绳索爬了上来。 “大唐的肥羊!死吧!!” 惨叫声、砍杀声、女人的哭喊声。 不到半个时辰。 这艘满载货物的大商船,变成了一艘还在燃烧的死船。船上无一活口,所有的货物都被搬空,只留下了那面被撕碎了的大唐旗帜,还在海风中无力地飘扬。 …… 登州港,都督府。 “砰!!” 一张极其厚重的黄花梨书案,被一只包裹著黑铁甲的手掌硬生生地拍出了裂纹。 苏定方,这位在陆地上几乎没吃过亏的灭国杀神,此刻正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憋屈,是那种有力使不出的窝囊气! “又没了一艘?!” 苏定方指著跪在地上的巡海校尉,怒目圆睁: “这是第几艘了?啊?!” “这一个月来!光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就被这帮海盗给截了八艘船!死伤的水手过千!损失的財货更是天文数字!” “你们这帮饭桶!本督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你们开的是战舰吗?你们开的是灵车吧?!” 校尉一脸委屈,头磕在地上邦邦响: “都督!冤枉啊!” “不是弟兄们不用命,实在是……实在是那些贼寇太狡猾了啊!” “咱们的楼船,虽然大,虽然高,但也太笨重了!一调头都得半盏茶的功夫!还没等咱们把拍杆竖起来,那帮小破船早就滑没影了!” “而且……” 校尉抬起头,满脸苦涩: “这海太大了。” “从登州到那个倭国,几千里海路。咱们水师一共才一百多艘主力舰,往这一撒,就像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芝麻。” “咱们顾了头顾不了腚,顾了东边西边漏啊!这怎么防?这就是个死局啊!” 苏定方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兵法。这是典型的不对称战爭。正规军防不住游击队,这是千古难题。 “该死!” 苏定方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掉落: “难道老子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这几条咸鱼手里?” “不防了?” “不防?那你让太子爷怎么想?让他觉得我苏定方是个只会带兵打蛮子的莽夫,到了海上就是个废物?” 他现在的压力不仅来自海盗,更来自长安。 那一份份如雪片般飞来的商户投诉书,还有那日益下降的市舶司税收,都在无声地扇他的脸。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信使快步入內: “长安急令!太子殿下特使到!” “谁?”苏定方心里一紧,难道是来问罪的? “工部侍郎——魏王李泰!还有,一份太子殿下的手书!” …… 港口船坞。 李泰下了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去找好吃的。他这次带著任务,带著那种技术宅特有的、要解决难题的兴奋。 他身后,跟著几十个工部的核心大匠,还有几张巨大的蓝图。 “苏將军!” 李泰远远地就喊: “听说你在海上被耗子咬了?別急!本王给你送猫来了!” “猫?” 苏定方迎上去,没心情开玩笑:“王爷,若是再没什么法子,我也只能亲自驾船去给海商护航了。但我怕我晕船吐死在那儿。” “护航是要护的,但不能用你那几艘老爷船了。” 李泰走进船坞,指著正在船台上建造的一艘巨大骨架: “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苏定方看著那个从未见过的奇怪结构。这船没有那种高耸的船楼,整体呈流线型,吃水线很深,而且居然装了三根巨大的桅杆? “这叫——【快速巡洋舰】。” 李泰得意洋洋地展开图纸: “这是大哥给我画的图。哦不,是给我的灵感。” “去掉了那些没用的五层楼阁!降低重心!全船採用最好的流线型设计!为了速度,甚至牺牲了一部分载货量!” “三桅软帆!哪怕是逆风,只要角度对了,也能走之字形快速前进!” “还有这个……” 李泰指著船侧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 “虽然还没造出那种全钢的大炮,但这窗口是为了以后那个火炮留的。现在,我们可以先装上——【重型神臂弩】和【火油喷射器】!” “一旦追上,不管是放箭还是放火,都不用贴身肉搏,直接就能把对方的小船给点天灯!” 苏定方听得眼睛发亮。 速度。 火力。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两样东西! “但这还不够。”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苏定方回头,发现隨船而来的,不仅是李泰,还有那位东宫的大管家——苏沉璧。她挺著肚子(二胎),手里依然拿著那个象徵权力的算盘。 “太子妃?”苏定方赶紧行礼,“您怎么也来了?海上风大……” “无妨。” 苏沉璧摆摆手,將一封盖著太子大印的信函递给苏定方: “船是硬实力,但要想把这几千里的海路守住,光靠船是不够的。还得靠——规矩。” 苏定方接过信,展开一看。 那是一份全新的、堪称顛覆性的【大唐海上护航条例】。 第一条:【狼群护航制】。 “以后不许单船出海!” 苏沉璧解释道: “所有的商船,必须在登州或扬州集结!凑够五十艘!哪怕等一个月也得凑够!” “五十艘商船,外加五艘巡洋舰护航!组成一个庞大的船队!” “一旦遇敌,所有商船结成圆阵自保,军舰在外围绞杀!这就叫——狼群!” “让那些想啃骨头的海盗,面对的不再是一只肥羊,而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刺蝟!” “这……好办法!”苏定方一拍大腿,“就是不知道那些商人愿不愿意等。” “不愿意等?” 苏沉璧冷笑一声,指了指信纸上的第二条: 第二条:【私掠许可证】。 “这一条,才是真正的杀招。” “殿下说了:朝廷的水师有限,顾不过来。那咱们就把这个权力下放!” “凡是大唐的註册商船,若是在海上遇到了没有大唐旗號的海盗船、甚至是別国不友好的船只……” 苏沉璧眼神一寒: “只要你能打得过!” “允许你抢!允许你杀!!” “抢来的东西,朝廷只抽一成!剩下的九成,归商船自己!不仅无罪,甚至还有军功!” 轰! 苏定方手里的信差点掉了。 “私掠?这,这不是让商人都变成海盗了吗?” “错。” 苏沉璧淡淡道: “这是——大唐的武德。” “既然海盗想玩丛林法则,那我们就让全天下的海商,都变成这片海域最凶猛的野兽!” “那些大海商哪个没钱?他们会为了这九成的利润,主动把自己的商船武装成战舰!会花重金去请最好的鏢师和僱佣兵!” “到时候……” 苏沉璧看向那片蔚蓝的大海: “这东海上漂著的,不再是软弱的绵羊。” “而是一群群眼冒绿光的、合法持证上岗的——武装强盗。” “海盗?哼。等这道令一下,谁抢谁还不一定呢。” 苏定方看著这个怀著孕、一脸冷酷的女强人,又看了看那个在那儿研究大炮的李泰。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这帮年轻人,玩得真野啊! 但是…… 苏定方的血液沸腾了。 “好!好一个私掠许可证!” “这法子,真他娘的对老子的胃口!” 苏定方抽出横刀,对著海面一声长啸: “既然如此……” “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气了!” “传令下去!即刻建造新船!召集所有海商开会!” “老子要在这个冬天,给这帮东海的崽子们,来一场——全民皆兵的大围猎!!” 隨著这道充满血腥味的新令下达。 大唐的海贸格局,彻底变天了。 原本躲躲藏藏、委委屈屈的商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不仅没害怕,反而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真的?” “能抢?” “只要打得过就是我的?!” “哈哈哈哈!老子早就受够了!去!把老子的丝绸全卸了!给老子装强弩!装投石机!” “去僱佣兵市看看!把那几个最狠的刀客都给我雇来!要最好的!” “走!出海!找海盗去!” 於是。 一场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现实的场景在东海上映了。 以往是海盗追著商船跑。 现在,变成了大群大群武装到牙齿的“商船”,像是一群群飢饿的鯊鱼,满大海地在找那些可怜的海盗船。 “大哥!那是黑骷髏旗!” “太好了!终於找到了!別让他跑了!那可是一船的赏金啊!” 海盗们懵了。 “到底谁才是强盗啊?!!” 大唐的海权,在这个全民海盗化的疯狂时代,以一种极其野蛮而原始的方式,开始向著真正的——霸主地位,野蛮生长。 第214章 海战! 东海。 寒风呼啸,巨浪滔天。这片本该在冬季休渔停航的海域,如今却像是变成了整个东亚最繁忙的高速公路。 因为太子的“私掠令”和魏王的新船下水,海面上的画风突变。无数改装得奇形怪状的武装商船,正在这片蓝色的猎场上游荡。 但今天。 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戏,即將在登州外海百里的【黑岩岛】附近上演。 “鱼儿,来了吗?” 苏定方身披厚重的海狮皮披风,站在刚刚服役的、大唐第一艘真正的三桅软帆战列舰——【定海號】的舰桥上。他虽然还在微微晕船,但这艘流线型战舰极佳的稳性让他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站著,而不是趴著。 “来了,提督。” 瞭望手从桅杆顶端的篮子里喊道,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前方三十里,海雾中发现了大批黑旗!” “至少五十艘!不,八十艘!全是快船!那是倭国浪人、百济遗孽和高丽逃兵组成的『海盗王』联盟!那个叫『鬼面蛟』的老大的旗帜就在中间!” “八十艘?” 苏定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帮蠢货。他们以为还是像以前一样,纠集一帮乌合之眾就能吃下我们的大商队?” 他转头看向身后。 在他的旗舰后面,跟著十艘一模一样的新式战列舰。而在更外围,则是五十艘看起来满载货物、行动迟缓的大商船——这当然是饵。 商船的甲板上堆满了看似装著丝绸瓷器的箱子,实际上里面全是……乾草和火油。 “传令!” 苏定方拔出佩刀,眼神如电: “狼群计划,启动!” “所有商船,降半帆!做出慌乱逃跑的假象!给我往死里演!把那帮饿死鬼全给引进来!” “旗舰和护卫舰,保持距离!藏在商船后面!” “魏王殿下给咱们准备的那份『热辣大礼包』……等他们靠近了再上!” “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黑岩岛海域。 “发財了!发財了!!” 鬼面蛟是一个满脸横肉、一只眼睛戴著眼罩的倭国浪人头领。他站在旗舰的船头,看著前方那一支看起来正在笨拙转向、甚至有两艘船已经撞在了一起的“肥羊”船队,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五十艘满载的大船!这是咱们今年遇到最大的一只羊!” “小的们!別怕!那些什么狗屁狼群战术都是嚇唬人的!” “衝上去!就像咱们以前那样!” 鬼面蛟挥舞著手中那把据说是从大唐抢来的陌刀,狞笑道: “鉤索准备!跳帮!肉搏!!” “把那些唐人的脑袋都给我砍下来!女人全给我抢回去!” “杀——!!” “呜——!!” 牛角號声响起。八十艘如剑鱼般的快船,借著顺风的势头,如同疯狗一样扑向了那些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商船。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距离越来越近。海盗们已经能看清商船甲板上那些惊慌失措跑来跑去的水手(其实是在往身上穿防火服的工兵)。 “哈哈哈!一群软蛋!” 鬼面蛟大笑:“冲!!第一个登船的赏千金!” 然而。 就在第一艘海盗快船即將撞上大唐商船的那一刻。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突然从那群看起来乱鬨鬨的商船背后响起。 紧接著。 “呼啦——” 那些原本作为诱饵的商船,竟然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放下了侧面的挡板! 露出来的,不是想像中的金银財宝。 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用精钢打造的、造型奇特的长管子——【魏王一號·猛火油喷射器】! 这是李泰参考了那个关於西方“希腊火”的传说,结合了大唐的石油提炼技术和高压气泵原理,搞出来的古代版火焰喷射器! 虽然射程不如火炮远,但在这个大家都用木船的年代……这就是核武器! “这是什么?”鬼面蛟一愣。 下一秒。 “放——!!!” 一声令下。 “轰!轰!轰!” 数十道带著恐怖高温的橘红色火龙,如同神话中的火神吐息,猛然从那些管口中喷薄而出! 那些黏稠的、还在燃烧的猛火油,借著高压气泵的推力,竟然喷出了足足五十步远! 直接糊在了冲在最前面的海盗船上! 甚至糊在了那些站在船头准备跳帮的海盗脸上!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海风。 这火太毒了! 猛火油一旦粘上,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根本甩不掉!而且因为这是液体火,它会流淌,会蔓延! 哪怕跳进海里,那一层油浮在水面上,依然在烧! “水里也著火了!救命啊!!” 海盗们崩溃了。 这哪是海战?这特么是下油锅啊! 短短几息之间,前锋的二十艘海盗快船,就全部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海上火把!黑烟冲天,焦臭味甚至盖过了海腥味。 “退!快退!!” 鬼面蛟嚇得魂飞魄散。他在海上横行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变態的打法。水火不容啊!怎么这火在水里烧得更旺了?! 但是。 晚了。 “想跑?” 苏定方站在威海號上,看著那片炼狱火海,嘴角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 “狼群的獠牙,现在才露出来呢。” “舰队出击!!” “全速!给老子撞过去!” “咚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中。 隱藏在商船后方的十艘【定海级】战列舰,像十头巨鯊,突然杀出! 这船,虽然没装火炮,但它装了另一种大杀器——【撞角】。 在李泰的指导下,每艘战舰的船首都包裹了厚重的精钢,被塑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撞角形状。 配合上三桅软帆带来的高速机动能力。 这十艘战舰根本不需要停下来对射,它们唯一的战术动作就是——全速衝撞! “轰隆——咔嚓!” 第一艘海盗船被拦腰撞上。 没有任何悬念。 那艘木质结构的快船,在巨大的惯性衝击下,直接从中间碎裂成了两截!船上的海盗像蚂蚁一样被甩进海里。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唐军的战舰就像是在打保龄球一样,在混乱的海盗群中横衝直撞。 没有了灵活优势,在火海中无处可逃的海盗船,脆弱得就像鸡蛋壳。 “大唐……不可敌……” 鬼面蛟瘫坐在著火的旗舰上,看著那一艘艘无可阻挡的巨舰。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关於大唐的传说。 那个传说中的太子,据说是个能在石头里榨出油、能在海里种出火的神人。 “我错了……我不该惹大唐……” 他拔出刀,却不是对准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在这种绝望的碾压下,死,或许是唯一的解脱。 但还没等他自裁。 “崩——!” 一支巨型弩箭,带著呼啸声,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钉在了桅杆上。 苏定方放下手中的重弩,吐了一口唾沫: “想自杀?没门。” “把你掛在那儿,给老子当路標!” …… 这一战。 被称为【东海火烧连营】。 大唐新式海军,以几乎零战损的代价,全歼了这支曾经横行东亚的海盗联盟。八十艘海盗船,除了几艘烧剩的空壳,全部沉入海底。 而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在百里之外的倭国沿海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消息传回。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各路宵小,彻底老实了。 东海的海面上,从此只要看到掛著【唐】字旗的船,哪怕是海盗也得绕著走,还得磕头行礼叫声爷。 …… 战后清扫。 虽然海盗没了,但战利品不能不要。 苏定方並没有直接班师,而是命令舰队在附近海域进行地毯式打捞。那些虽然被烧了一部分但依然值钱的沉船货物(主要是金银),都是东宫的资產。 “將军!” 副將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捧著一块被烧得有些发黑、但依然沉甸甸的银锭: “这是从那鬼面蛟的旗舰上捞上来的!您看这成色!” “这还不是咱们石见產的,好像是这帮海盗从更南边、那些红毛鬼手里抢来的!” 苏定方接过来,擦了擦黑灰。 那银锭上,虽然没有大唐的龙纹,却刻著一些奇怪的弯弯曲曲的字母,还有一个侧面头像。 “红毛鬼?西方?” 苏定方眯起眼,看向南方茫茫的大海: “太子说过,海的那边,还有很多不想交税的傢伙。” “看来……咱们的活儿,还没干完啊。” “传令!修整三日!” “把这些战利品,还有那几个抓活的舌头,全部打包送回登州!” “告诉太子殿下……” 苏定方眺望著南方: “东海洗乾净了。” “下一步,这把刀,该往哪儿指?” 海风吹过甲板。 那艘即便经歷了血火洗礼、依然如新的巨舰,在这片已被征服的海域上,发出了一声低沉而骄傲的汽笛长鸣。 大唐的海军时代,以一场教科书般的“火攻加衝撞”首秀,向全世界宣告了它的到来。 从此以后。 这片海,姓李。 第215章 那地球的背面,到底有什么? 长安城。 东海的那场“火烧连营”大捷,连同那一船船被重新回炉提炼的、原本属於海盗和异域的金银,一起运回了京城。 这个年,大唐百姓过得比任何一年都踏实。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刀快,钱多,还没人敢惹。 两仪殿,夜宴。 这是庆祝海战胜利的小型家宴,只有皇帝和皇子们。 李世民虽然很高兴,但他今晚喝的酒却並不多。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个已经没电黑屏的手机。 这似乎成了他的习惯动作。就像是一个老猎人,哪怕猎枪已经锈了,他也得把枪栓摸得发亮才安心。 “父皇?” 坐在下首的李承乾看出了老爹的心不在焉,轻轻唤了一声: “今儿个是庆功宴。苏定方和李泰他们干得漂亮,您怎么看著……还有点心事?” 李世民放下酒杯,嘆了口气。 他指了指大殿墙上掛著的那幅越来越大、已经被补充得越来越详细、甚至可以说是在古代绝无仅有的【大唐舆地全图】。 地图上。 东到辽东半岛、甚至延伸到了倭国的石见银山; 西到葱岭、乃至波斯的边境; 北到北海(贝加尔湖),那里是刚刚平定的漠北; 南到交趾、甚至画出了一条虚线直指天竺和更远的海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版图,已经是前无古人的辽阔了。 按理说,作为一个帝王,这已经是值得夸耀千秋的功业。 但是。 李世民看著那个占据了墙面不到十分之一的“大唐”,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巨大的、未知的空白。 “高明啊。”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的边缘游走,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未知的饥渴: “朕以前以为,这天下就这么大。” “打下了突厥,平了高句丽,朕觉得这四海之內,皆是王土了。” “可是……” 李世民想起那个曾在泰山顶上、神物给他看过的、那张让他三观尽碎的【球形世界地图】。 “那块发光的神物曾告诉朕,这地,它不是平的。它是个球。” “而我们的大唐,只是这个球上的一小块。” “你说……” 李世民转过头,看著李承乾,眼神灼灼: “在这地图的外面,在那片茫茫大海的尽头……” “在那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的背面……” “那里,到底有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大殿內一片寂静。 李泰正啃著那块烤得流油的羊排,闻言一愣,含糊不清地嘟囔: “有什么?还能有什么?不是说都是水吗?或者就是那种不开化的野人,像崑崙奴那样的?” “肤浅!”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若只是野人,那苏定方这次抢回来的银子上,为何刻著咱们不认识的字?” “那说明,在极西或者极东之地,有国!有文明!甚至……有比咱们还要富庶的地方!” 李承乾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美洲的高產作物,意味著大航海时代的殖民红利,意味著开启工业革命的基础。 “父皇。” 李承乾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地图前。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炭笔。 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在地图的右侧,越过那片代表著太平洋的空白区域,在一块李世民和所有大臣从未听说过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里面写了两个大字—— 【殷商(美洲)】(李承乾故意用的託词)。 “那里。” 李承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虽然儿臣没有那个神物的千里眼。但在古籍和道家传说中,东方极远之处,確有一块大陆。” “那里,土肥水美。” “那里没有强大的敌人,只有还处在石器时代的土著。” “更重要的是……” 李承乾看向李泰,又看向掌管户部的苏沉璧(虽不在场但大家都知道她的存在): “那里,有两种神物。” “一种叫——【土豆】。” “一种叫——【玉米】。” “土豆?玉米?”李泰咽了咽口水,“好吃吗?” “不仅好吃。” 李承乾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產量: “这两种粮食,耐旱、耐寒、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种。” “而且,亩產……千斤!甚至两千斤!!” “噗——!” 正在喝茶的李治一口水喷了出来。 “多少?!” 连一向沉稳的李世民都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死死抓住儿子的肩膀: “千斤?!你是说真的?!现在的麦子亩產才三四百斤!” “你告诉朕,有一种粮食,扔地里不管,就能长出几千斤的吃的?!”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再也不怕饥荒了!意味著大唐的人口可以翻著倍地往上涨!意味著这盛世能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 对於一个农耕帝国的皇帝来说,没有什么比这就粮食增產更有吸引力了。 比银子、比金子、比美女,都要致命! “儿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李承乾目光清澈,坚定无比: “不仅如此。那个地方,还產金子、產银子、甚至產一种能让橡胶树长满山的黑土!” “那里,是上天留给我们大唐的——天府之国!” 李世民的呼吸急促了。 他来回踱步,看著那块画著圈的地方。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征服者的光芒,也是一个大家长想要为子孙后代抢占更多家业的贪婪。 “亩產千斤……亩產千斤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 “若是有了此物,朕还愁什么钱粮?朕能养活多少大军?能让大唐的旗帜插到多远的地方?” “去!!” 李世民猛地转身,对著李泰、对著李承乾、对著这大殿里所有的人,发出了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 “不管那是哪里!不管有多远!” “不管是不是在地球的背面!” “哪怕是要朕把国库搬空!哪怕是要再造一万艘船!” “给朕去把那个土豆,还有那个玉米,给朕找回来!!” “李泰!” 李世民指著李泰的鼻子: “你的船厂別造游船了!全给朕造那种能跑几万里的深海大船!” “那个什么罗盘,不是不准吗?让工部给朕日夜不停地试!” “刘仁轨!” 虽然他不在,但李世民依旧对著东海方向喊道: “苏定方回来守家。你,带著水师主力,不要再盯著那点小毛贼了!” “组建【远洋探索舰队】!” “给朕往东开!一直开!一直开到那个有土豆的地方!” “朕要那个种子!朕要那个银山!朕要那片大陆!!” 李承乾看著近乎癲狂的父皇,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忽悠成了。 虽然大唐现在的航海技术去美洲確实有难度,但只要国家意志启动,加上他这几年的科技积累,这一步,並非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个宏大的目標,足够让这位精力过剩的帝王,在他剩下的岁月里,不会因为无聊而再去折腾內斗了。 他將为了那个“亩產千斤”的神话,將大唐这艘巨轮,义无反顾地推向深蓝。 “儿臣,领旨。” 李承乾跪地: “为大唐,虽九死其犹未悔。” “不仅要去美洲。” “儿臣以为,咱们的目光,也不能只盯著东方。” 他指了指西边: “那边的波斯,快被大食(阿拉伯)灭了。” “那些流亡的王子,带著技术和工匠,正在往大唐跑。” “父皇,这也是財富。” 李世民此刻的心胸已经被撑大了无数倍。 “收!都收!” “只要是好东西,只要是能让大唐更强盛的,通通给朕收进来!” “什么大食、波斯、罗马……” “早晚有一天……” 李世民举起酒杯,对著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做了一个极其霸气的敬酒动作: “朕要让他们的使者,也像今天这般,跪在两仪殿前。” “为了大唐!” “干!!” 那一夜。 长安的灯火彻夜未熄。 不是为了庆功。 而是为了——出征。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报仇,也不再是为了防御。 这是一次,以寻找“希望(土豆)”为名,实则是大唐帝国对整个世界发起的最强衝锋號角。 大航海时代,在这个遥远的东方夜晚,因为一位皇帝对粮食的渴望,提前了几百年,发出了它的第一声啼鸣。 第216章 苏沉璧的二胎 小年。 长安城银装素裹。隨著远征高句丽的结束和海贸大捷,今年的长安比往年更加喜气洋洋。朱雀大街两侧掛满了象徵吉祥的红灯笼,爆竹声此起彼伏,商贩的吆喝声不绝於耳,百姓们兜里有钱了,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然而,东宫內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没有紧张,没有杀伐,只有一种近乎夸张的——小心翼翼。 因为,东宫的女主人、掌控大唐財政命脉的太子妃苏沉璧,怀上了二胎,且已经临盆在即。 丽正殿,暖阁。 屋內温暖如春,甚至因为烧得太旺的无烟煤而让人额头微微见汗。 苏沉璧挺著高耸的肚子,半躺在软榻上。虽然身形有些臃肿,但她的神色依旧如常,只是手中的帐本换成了绣绷——那是给还没出世的孩子缝製的小老虎鞋。 而此时,在她的面前,正上演著一出让她哭笑不得的大戏。 “左边点!再左边点!” “哎呀!你轻点放!那可是朕刚从西域搞来的夜明珠屏风!要是磕著碰著,嚇著了朕的大孙子怎么办?” 李世民! 这位大唐天子,此刻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脱去了笨重的龙袍,只穿了一身常服,正卷著袖子,像个搬运工一样指挥著几个小太监,把一架据说有安神奇效的巨大屏风摆放在了苏沉璧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而在他身后,跟著的是一脸无奈但又不得不捧著一盘酸枣的太子李承乾。 以及,一个正骑著最新款“儿童三轮自行车”,在大殿里绕著柱子撒欢的熊孩子——四岁的皇长孙李象。 “爷爷!你看我快不快!” 李象的小腿蹬得飞快,那特製的实心橡胶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呲溜呲溜的声音。 “快!真快!比你爹当年强多了!” 李世民看著孙子,那是打心眼里的宠爱。他转头对著苏沉璧笑道: “沉璧啊,你这次不管是生儿生女,朕都高兴!最好再来个儿子,让咱们老李家更热闹些!” 苏沉璧放下绣绷,有些为难道: “父皇,您不必天天来看望。这屏风……是不是太贵重了?东宫放不下这么多……” “什么贵重不贵重?” 李世民眼睛一瞪: “朕是大唐的皇帝!你是大唐的太子妃!你给朕生孙子,朕给你送个屏风怎么了?” “而且……” 李世民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高明都跟朕说了,这屏风里的珠子有……那什么,磁场?对孩子好!” “还有,青雀新做出来的那个……婴儿自动摇篮,朕看也快弄好了。这小子最近不忙著切牛肉了,净琢磨这玩意儿了。” 李承乾在一旁把酸枣递给苏沉璧,听到这里,没忍住插嘴道: “父皇,那个摇篮是电……咳,是发条动力的,不是全自动。” “管它什么力!能摇就行!”李世民现在完全是一副不讲道理的溺爱爷爷模样。 这几年,隨著国家大事的顺风顺水,特別是北境安定、海路开通后,李世民紧绷了几十年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他开始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一样,享受起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下了朝就往东宫跑,不是为了视察工作,单纯是为了来看看孙子,顺便蹭顿饭,再听儿子讲讲那些关於地球那边的故事。 这种烟火气,让这座原本冷冰冰的皇宫,终於有了点“家”的味道。 “对了。” 李世民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雉奴呢?这小子怎么没来?” “往常他不是闻著这儿的点心味就跑来了吗?” 李承乾正在给妻子捏腿,闻言手上动作没停,隨口答道: “九弟……最近有点忙。” “忙?他忙什么?”李世民不解。 李承乾看了一眼门外: “自从上次他看到王玄策在天竺立下大功后,这孩子好像有点魔怔了。” “这几天他天天泡在兵部和鸿臚寺,说是要学著怎么去跟那些蛮夷打交道。” “儿臣昨天去看了他一眼,好傢伙,他正对著那个高昌送来的舞姬……哦不,是对著那个舞姬旁边的西域地图,在那比划呢。” “好像是说什么……要去大食做生意?” 李世民愣了一下。 “大食?做生意?” “他才多大?十一岁?就想往那么远的地方跑?” “有志气!好!” 李世民笑了,虽然有点无奈,但也透著自豪: “不愧是朕的种!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像青雀那个只会吃的傢伙……哦对了,青雀那头新品种的长毛猪是不是该出栏了?回头让他给这送一只来,给沉璧补身子!” 话音未落。 “报——!魏王殿下到!” 一个声音比通报还要快的肉球,直接滚了进来。 “大哥!嫂子!好消息!” 已经二十出头的李泰,虽然减了一点肥,但依然是个极其壮硕的胖子。他此刻手里捧著一个造型极其复杂的机械装置,上面全是发条和齿轮,跑得满头大汗: “那个自动摇篮的驱动器,我搞定了!” “用了咱们船上的轴承技术!而且我还加了个音乐盒!能自动放曲子!” “只要拧上劲儿,它能摇半个时辰!” “来来来,试试!给爷爷看看!” 李世民大喜,招手让他过来。 一家人围著那个小小的、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摇篮装置,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惊嘆。小李象也凑过来,好奇地用手指戳那转动的齿轮。 苏沉璧靠在床头,看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窗外,雪花飘飘,寒冷被厚厚的玻璃窗和地龙挡在了外面。屋內,温暖,喧闹,充满了希望。 “这样的日子……” 苏沉璧抚摸著肚子里的孩子,心中暗暗想道: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 然而。 就在这皇室一家人享受温情的时候。 长安城,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一座毫不起眼、掛著普通商社牌子的院落里,几双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盯著东宫的方向。 “看到了吗?”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衣、面容隱藏在斗笠下的中年人。 “看到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那是……一位身穿宫装的妇人? 不,看她的服饰,不像是宫里的正经主子,倒像是某种地位极高、却又无法露面的“隱形人”。 “皇帝、太子、魏王、甚至那个小小的晋王……” 妇人冷笑一声,手中捏著一串不同寻常的佛珠——那珠子上刻著的不是佛像,而是一种诡异的图腾: “他们现在很得意啊。” “钱有了,地盘有了,连那什么科技都有了。” “这天下,似乎真的成了他们李家铁打的江山了。” “哼。”黑衣人不屑道: “盛极必衰。” “他们越是得意,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那个什么银山,什么远洋舰队……虽然赚钱,但也招来了无数饿狼。” “还有那个……摊丁入亩。”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毒: “那些被打压下去的世家、那些心怀怨恨的地方豪强……他们的怒火,只是被暂时压制了,並没有熄灭。” “我们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一把能烧到这宫墙之內的火。” 妇人轻轻转动佛珠: “那个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黑衣人看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吴王李恪的封地: “他虽然被贬斥(暗指原歷史,现被改变但仍有隱患),但心气儿还没死。只要稍微撩拨一下……” “还有……” 黑衣人的目光转向了遥远的西北: “突厥虽然灭了,但那里的狼,还没死绝呢。” “西边的那个大食国,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的哈里发,对这东方的丝绸,可是垂涎三尺啊。” 风,透过窗户缝隙吹了进来。 將桌上的一盏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在这大唐盛世的辉煌灯火下,在那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一个名为【復仇与顛覆】的巨大阴谋网,正在藉助这盛世的养分,悄然编织。 …… 东宫,深夜。 宴席散去,李世民和皇子们都回去了。 李承乾帮苏沉璧掖好被角,刚要吹灯。 “殿下。” 苏沉璧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我刚才……眼皮一直在跳。”苏沉璧有些不安,“总觉得,这心里慌慌的。” “是太累了吧。” 李承乾笑著安慰道,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多想。” “现在的天下,都在咱们手里攥著。” “哪怕真的有人想翻天……”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身为这盛世缔造者的霸气与自信: “那也得看看,是他的头硬,还是咱们手里的大炮硬。” “睡吧。” 灯熄灭了。 黑暗中,李承乾並没有立刻睡去。 他看著房顶。 脑海里那个关於未来的拼图,依然在飞速运转。 “下一阶段……” 他默默在心里復盘: “內部稳了。该真正去触碰那个庞大的——全球体系了。” “希望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別来得太早。否则……” “孤不介意,提前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叫——跨时代的碾压。” 大雪依旧在下。 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成了连接著过去与未来、守成与扩张、和平与动盪的一道—— 分水岭。 第217章 李治的「野心」 长安。 这几年的长安城,因为那无处不在的商业与工业气息,似乎总是被一层热烘烘的尘囂所笼罩。东市西市日进斗金,朱雀大街上的四轮马车川流不息,连那护城河里的水,都似乎带著股铜臭味和机油味。 唯独东宫的崇文馆,依旧保持著那份难得的清幽与书卷气。 午后。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李承乾正在批阅奏摺。 这些奏摺早已不是以前那种催粮催款的哭穷信了。现在摆在案头的,大多是关於“天竺糖厂扩建申请”、“波斯都护府设立可行性报告”这类带著帝国扩张色彩的富贵文件。 “篤篤篤。” 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李承乾头也没抬,手里依然转著那支红笔。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略显单薄、却也已经长开了的少年身影闪了进来。 “大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声音不大,带著点青春期特有的变声期的沙哑,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承乾抬头,有些惊讶。 来人正是当朝的晋王——李治。 说起这个九弟,在李承乾的印象里,他这些年过得挺“充实”。 先是被父皇逼著读《商君书》读出了童年阴影,后来又被母后和苏沉璧为了他的体重联手戒了油腻。好在小傢伙性格还算温吞,也没长歪,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崇文馆里帮大哥整理整理书画,或者是跟著四哥李泰后面蹭点实验边角料玩玩。 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仁孝”、“乖巧”。 但今天的李治,看著有点不一样。 他穿著一身极其干练的窄袖骑装,腰间没掛玉佩,反而掛了一把装饰朴素的短横刀。那张平时总是掛著靦腆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少年的凝重与倔强。 “怎么了,雉奴?” 李承乾放下了笔,语气温和: “是又被魏大夫留堂了?还是你四哥那个新锅炉把你嚇著了?” “不是。” 李治摇摇头,反手把门关严实了,甚至还確认了一下外面没人。 他走到书案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双手平推到了李承乾面前。 “大哥,你看看这个。” 李承乾挑了挑眉,接过来展开一看。 这是一幅地图。 而且不是那种隨便临摹的大路货。这竟然是一幅极其详细的【安西至葱岭西域商路风险评估图】。 图上用红笔、蓝笔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个关隘、水源地,以及最新的沙盗出没点、突厥残部的集结点。有些地方甚至详细到了哪个部落换了首领、哪个绿洲的水井枯竭了。 “这是你画的?”李承乾的眼神有些变了。 “是。” 李治点点头,眼神灼灼: “大哥,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兵部职方司旁听。我翻阅了这两年来所有西域往来的商队文书和边关塘报。” “我发现,西边,不太平。” 李治的手指点在图上的一个红圈: “高昌虽然灭了,安西四镇虽然立了。但在更西边的葱岭之外,西突厥的那个乙毗咄陆可汗,表面上对大唐恭顺,背地里却在和大食人勾勾搭搭。” “他们在通过碎叶城,偷偷运送铁器和战马给大食。而大食人,正在吞併波斯,他们的弯刀,下一个目標可能就是我们的丝绸之路。” 李承乾听著,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欣赏,还有一丝……警惕。 这个在歷史上被称为“扮猪吃虎”、后来不仅睡了武则天还搞死了长孙无忌的弟弟,终於,要开始展露他的锋芒了吗? “你跟我说这些,想做什么?”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想去。” 李治突然抬起头,直视著大哥的眼睛: “我想去凉州。” “凉州?” 李承乾一愣: “你去那干什么?那是边关,风沙大,条件苦。你从小在宫里锦衣玉食,受得了吗?” “大哥!” 李治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透著股急切: “我不想在宫里当个吉祥物了!” “我也十八了!” “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终南山打猎摔断了腿……哦不,是在猎场歷练了!四哥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在魏王府里炸了好几个炉子了!” “苏定方將军、薛仁贵將军,他们都在为大唐流血。” “我呢?” “我整天就是背那些『之乎者也』,就是给母后请安,就是在你的书房里磨墨!” “我是李家的儿郎!” “我不想以后史书上写到李治的时候,只有两个字——仁弱!” 李治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大哥,你有钱,有权,有治国之才。四哥有手艺,能造船,能造炮。” “我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凉州是西域的门户。我不求上阵杀敌,我就去那儿当个別驾、当个参军!我去替你盯著那些往来的胡商,去替你把西边的情报网给织密实了!” “大哥……” 李治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我想当一把刀。” “哪怕是一把不那么锋利的刀,我也想帮你和父皇,在边境上——挡一挡风!” 安静。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承乾看著跪在面前的弟弟。那个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不知不觉间,肩膀已经宽了,眼神也深了。 那是一种想要挣脱羽翼保护、独自去面对风雨的野心。也是一种属於李唐皇室骨子里的、不甘平庸的热血。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那个熟知“唐高宗阴狠一面”的穿越者李承乾,或许会本能地生出杀意或者压制。 因为这是一个潜在的对手。一个最会偽装的猎人。 但是…… 李承乾看著那张虽有几分算计、但更多是赤诚的脸庞。 这些年,兄弟几人的相处歷歷在目。李泰的红烧肉、李治的《商君书》……他们在这个被改变的时空里,似乎都变得“正常”了许多。 “如果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容不下,都要防著……” “那我这个太子当得,是不是也太失败了?” “何况,这偌大的帝国,仅靠我一人,扛得住吗?” “起来。” 李承乾伸出手。 李治有些犹豫,抬头看了一眼。 “孤让你起来。” 李承乾的语气虽然严厉,但嘴角已经带上了笑意。 他把李治拉起来,然后用力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那件被跪皱了的衣摆。 “长大了啊,雉奴。” 李承乾感嘆了一句,然后走到墙边的武器架上。 “噌!” 他拔出了一把悬掛了很久的、剑鞘古朴的长剑。 那是他当年在渭水之盟时,父皇赐给他的“破阵剑”。 “拿去。” 李承乾把剑扔给李治。 李治慌忙接住,剑很沉,差点脱手:“大,大哥?这是……” “想当刀,手里就得有傢伙。” 李承乾看著他: “凉州不是好玩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去了那,你是亲王,也是大唐的脸面。” “孤不指望你去杀人。” “孤只要求你一件事——” 李承乾凑近李治的脸,眼神如铁: “別给李家丟人。” “別让自己死在外头。” “若是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或者受了委屈……” 李承乾拍了拍那张有些青涩的脸: “別硬撑。给大哥写信。” “记住了吗?” 李治握紧了手中的剑,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把剑,这是一个许可,也是一份信任。大哥没有因为他是潜在的威胁而把他圈养在长安,而是给了他一片属於自己的天空。 “记住了!” “臣弟……绝不负大哥!” “行了行了,把马尿擦乾。” 李承乾嫌弃地挥挥手,转身坐回书桌: “去收拾行李吧。任命文书明早会送到你府上。安西都护府那边孤也会打招呼。” “还有……” 李承乾头也不抬: “你嫂子给你做了几身新衣裳,还有几罐那种防冻的油脂。临走前记得去库房拿。” “別到了那边冻哭了,回来找我要说法。” “嗯!” 李治破涕为笑,重重点头,然后抱著那把剑,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看著那欢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李承乾放下笔,看著窗外斑驳的树影。 “稚奴啊……” 他低声自语: “既然你想飞,那就去飞吧。” “只要你不把这天捅破了……这大唐的天空,大哥替你撑著。” “不过……” 李承乾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凉州那种地方,也好。” “真金不怕火炼。” “到底是块什么料子……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 第218章 临行前的皇家温情 立政殿。 黄昏的余暉洒在那青瓦红墙之上,给这座肃穆的宫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却也添了几分即將离別的愁绪。 偏殿內,长孙皇后坐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双新做好的千层底布鞋,正在做最后的收线。她的针脚很密,每一针都透著一个母亲的不舍。 “娘娘,歇歇吧。” 旁边的尚宫心疼地劝道:“太医说您的心疾虽好,但眼神不比以前了。这灯都点了,仔细伤眼。” “不碍事。” 长孙皇后摇摇头,咬断了线头,拿起鞋子端详了一下: “这是最后一双了。雉奴要去凉州,那里地势不平,石头多。不穿这种底厚的,走得远了,脚要起泡的。” 这时候,殿门外传来了李世民的大嗓门。 “混帐小子!皮又痒了是吧?!” 伴隨著这声“龙吟”,李世民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耷拉著脑袋的李治。 “二郎,这是怎么了?” 长孙皇后赶紧起身,帮李世民脱下外面的大氅。 “你问他!”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指著李治的鼻子,气得鬍子都在抖: “好好的亲王不当,非要去什么凉州?说要去吃沙子?去守边?” “那地方是他能去的吗?前两年薛延陀在那闹腾,去年那边还有马贼出没!” “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是能上马砍人,还是能下马写诗?啊??” 李世民越说越气,拿起桌上的茶杯想摔,但看到是妻子喜欢的雨过天青瓷,又愤愤地放下了: “朕看他就是平日里被咱们宠坏了!想出去野!” 李治跪在地上,不敢顶嘴,只是低著头,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里却满是倔强。 “二郎……” 长孙皇后柔声安抚著丈夫,她太了解李世民了。这个马上皇帝嘴里虽然骂得凶,心里指不定多心疼呢。 “孩子想出去歷练,那是好事。好男儿志在四方嘛。你看高明,你看青雀,哪个不是在外面闯出了名堂?咱们也不能老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啊。” “他们能一样吗?” 李世民梗著脖子: “高明有苏沉璧帮著,青雀……青雀至少有一身肥膘抗冻!这小子……” 李世民看了一眼瘦不拉几的李治,嘆了口气: “罢了!腿长在他身上!” “你要去就去!朕不管了!” “要是哭著回来了,別进朕的门!也別找你母后撒娇!” 说完,李世民似乎是被气到了,黑著脸站起身,径直走进了內殿的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大殿里,气氛有些尷尬。 “雉奴。” 长孙皇后招手,把李治叫到跟前,把那双鞋递给他: “来,试试。” “別怪你父皇。他是怕你在外面受委屈,又怕你出事。” “你父皇那人啊,心软,嘴硬。” 李治捧著那双尚有余温的鞋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母后,孩儿知道。” “孩儿只是……只是不想总是被人说,我是靠著哥哥们的庇护长大的。” “娘懂,娘都懂。” 长孙皇后摸了摸儿子的脸颊: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好好干。” “但答应娘,出门在外,少逞强。身体是第一位的。若是冷了饿了,就赶紧回驛站。” “咱们家不缺那个钱。” 夜深了。 李治回到自己的晋王府。他並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在收拾行李。 “殿下!您这是……” 管家看到自家王爷正在把那些心爱的文房四宝、古董玉器全都往箱子底下压,反而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塞进了一本本兵书、甚至还有几个粗面馒头,不禁傻眼了。 “去凉州不是去享福的。” 李治淡淡地说: “带那些没用的干嘛?给我把这身皮袄带上。还有那个,二哥给我的火摺子。” 就在这时。 王府后门,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一个浑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 “谁?!”护卫警觉。 “咳咳……本王!” 斗篷掀开,露出了那张標誌性的圆润大脸。 魏王,李泰。 他手里提著个巨大的包袱,呼哧带喘地走过来。 “四哥?”李治惊了,“你怎么翻墙进来了?” “这不是怕被人看见,说本王送別不走正门不吉利嘛。”李泰翻了个白眼,把包袱往桌上一放: “打开看看。” 李治狐疑地打开包袱。 里面没有衣服,也没有书。 而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零碎。 有几个精致的小竹筒,有几根绑著黑绳的钢针,还有一小包药粉。 “这是啥?” “防身的!” 李泰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得意: “这是工部最新试製的【单发掌心雷】!也就是个小烟雾弹,加了点辣椒麵。遇到坏人扔地上,能把他呛得怀疑人生!” “这是袖箭!弹簧机括!不用练武功也能射出去二十步!箭头上我让人淬了麻药,死不了人,但能让对方睡一天!” “还有这个……” 李泰指著那包药粉: “魏王府特製——大力泻药。无色无味。你要是在外面跟谁谈不拢了,给他酒里来点。保证他拉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李治:“……” 他看著这些东西,又看了看一脸关切的胖哥哥。 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四哥……谢谢。” “谢个屁。” 李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点彆扭: “虽然你小子走了,没人听我吹牛了。但……到了外面,別给李家丟人。” “要是真混不下去了……” 李泰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记得给我写信。我给你匯钱。” “你四哥別的不多,银子还是有点的。” …… 次日,清晨。 通化门外。 一队不大的车马队伍整装待发。李治一身劲装,翻身上马。 前来送行的只有李承乾一个人。苏沉璧在照顾孩子没来,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则按照规矩在宫中未出。 “走了。” 李承乾把那封盖了大印的任职文书递给他: “凉州那边,孤都打点好了。苏定方会派人在边界接应你。” “记住孤说的话。” “记住了。” 李治重重点头,刚要策马离开。 突然。 “站住!” 一声大喊。 只见一名太监骑著快马从城內飞奔而来,手里捧著一个狭长的木匣。 是王德。 “晋王殿下!留步!” 王德滚鞍下马,把木匣呈上: “这是陛下特意嘱咐老奴送来的。” “陛下说……这是他年轻时平定洛阳用的,叫『硬弓』。现在陛下用不动了,放著也生锈。” “送给殿下,拿著防身吧。” 李治打开木匣。 里面躺著一张即使过了几十年,依旧光洁如新、弓背透著森然寒光的——黑漆角弓。 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有著好几处明显修补痕跡的……锁子软甲。 那是父亲的战袍。是曾经替父亲挡过刀枪的命。 “父皇……” 李治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的铁环。他知道,这件软甲代表的不仅仅是防御,更是那个一直说“不管了”的严父,心底最深沉的守护。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那座巍峨的皇城,双膝跪地,重重地叩首: “儿臣……谢父皇!谢母后!” 再起身时,李治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他將弓掛在马背上,將软甲穿在里面,那是贴著心的位置。 “大哥,走了!” 他一挥马鞭,那匹神骏的枣红马一声长嘶,向著遥远的西北,向著那片未知的风沙与江湖,绝尘而去。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逐渐消失的小黑点。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凉亭。 那里,窗帘后面,隱约露出一角明黄色的衣角。 “看都看了,还躲什么?”李承乾小声嘀咕了一句,笑了。 这一家人啊。 真是彆扭得可爱。 风吹过柳梢。这长安城的繁华依旧,但这宫墙里的孩子们,终究还是像那飞出巢穴的鹰,一只接一只地,去寻找属於他们自己的天空了。 只是这一次…… 这只最小的鹰,会不会变成一只谁也无法预料的,能够撕碎风暴的海东青呢? 命运的齿轮,隨著那得得的马蹄声,再一次转动了。 第219章 我是不是只会算帐了? 深秋,夜凉如水。 东宫,崇文馆偏殿。 这本是东宫最忙碌、也最有活力的心臟地带——国债司与大唐商业中心。以往这个点,这里应该是灯火通明、算盘声不绝於耳,像个昼夜不停的金钱工坊。 但今晚,偏殿里很安静。 几盏琉璃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一张摆满了婴儿用品的书案。 苏沉璧穿著一件宽大的居家锦袍,並没有梳那个精致的高髻,头髮隨意地挽了个纂儿,略显苍白的脸上带著些许疲惫。 她手里没有拿算盘,而是抱著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著。 眼神却空洞地盯著对面墙上那张《大唐全国经济运行图》。 那张图上,多了许多她未曾见过的新標记。红色的圈代表新的官营矿山,蓝色的线代表新开闢的內河航运,甚至还有一个那个代表“特別督察处”的黑色狼头徽记,醒目地钉在了好几个州府的上方。 “这些……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苏沉璧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落寞和陌生感。 这是她一手搭建起来的体系啊。每一条线,每一个圈,曾经都流淌著她的心血和算计。 可现在…… 自从这几个月为了安胎和坐月子,她不得不退居幕后,將那个象徵权力的金印交给了李承乾,並將大量的具体事务下放。 如今,她坐在这儿,看著那张图,竟然有了一种“局外人”的感觉。 “哇——” 怀里的婴儿不知为何啼哭了一声,打破了苏沉璧的沉思。 她赶紧低头,熟练地轻拍、哄睡。这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次,比她拨算盘还要熟练。 可当孩子重新安静下来后,那股子焦虑,就像是涨潮的海水,再次淹没了她。 “殿下最近……很少来这儿了。” 苏沉璧看向门外。 透过窗户,隱约能看见主殿那边的灯光。那里人影憧憧,武珝清脆干练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伴隨著那个让她有些刺耳的新称呼——“武內史”。 “这个季度的盐税报表有问题!”武珝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那个扬州盐铁使,他的帐本做得太乾净了,乾净得假!杜荷,你带人去一趟!” “是!武內史放心!”杜荷的声音透著兴奋。 接著是李承乾满意的笑声:“好,珝儿这眼光越来越毒了,这一刀下去,国库又能进几万贯。” 听著那边的热闹,苏沉璧下意识地握紧了襁褓的一角。 那个曾经属於她的位置,那张曾经只属於她的大案,现在坐著那个比她年轻、比她更有精力、甚至……可能比她更有手段的武珝。 而她呢? 她现在就像个守著摇篮的老妈子,每天的生活就是餵奶、换尿布、哄孩子。 那些惊心动魄的商业博弈,那些改写歷史的宏大布局,似乎正离她越来越远。 “我是不是……只会算帐了?” 苏沉璧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细纹似乎深了一点,腰身也不如以前纤细了。 那个曾经在大殿上舌战群儒、逼得长孙无忌都低头的苏娘子,真的被这个名为“母亲”的身份,给吞噬了吗? “唉……” 一声幽幽的长嘆。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苏沉璧嚇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刚要回头。 “別动。” 李承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股子好闻的松墨香气: “让孤抱一会儿。累死孤了,那个马周写的摺子又臭又长,还是回来抱老婆舒服。” 苏沉璧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但她的语气却依然带著几分疏离和自嘲: “殿下事务繁忙,妾身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只有些孩子的尿布味,別熏著殿下。” “尿布味?哪里有?” 李承乾装模作样地在她脖颈间嗅了嗅: “孤只闻到了……奶香味,还有一股子……” 他坏笑著凑近了: “深闺怨妇的酸味?” “殿下!”苏沉璧脸一红,恼怒地想要推开他:“谁是怨妇?妾身只是……只是累了。” “真的?” 李承乾不鬆手,反而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神温柔地看著她那双略显黯淡的眼睛: “孤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那边的舞台,没你的份了?” “是不是觉得,武珝太能干,把你给架空了?” 苏沉璧咬著嘴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种被看穿心思的羞耻感,让她眼眶一热。 “傻瓜。” 李承乾轻笑一声,將她手里的孩子轻轻接过来,放在摇篮里,然后拉起她的手,不容置疑地往外走: “走。” “去哪?”苏沉璧有些慌,“孩子还在……” “有奶娘看著呢,丟不了。再说还有这几百號侍卫呢。” 李承乾拿过一件厚厚的披风,给她披上: “今晚,咱们不当太子和太子妃。” “咱们当一对……私奔的小夫妻。” “孤带你去个地方。” …… 半个时辰后。 朱雀大街的尽头,最高的钟楼之上。 夜风猎猎,寒意袭人。但这里是整个长安城的制高点。 从这里往下看,那座名为长安的超级都市,正展现在眼前。 灯火万家。 那不是形容词,是实景。 无数盏灯笼、无数个窗户里透出的暖光,匯聚成了一片比星空还要璀璨的光海。 而在更远处的东市和西市,依然喧囂。夜市的烟火气,即便是隔著这么远,似乎都能闻到。 “你看。” 李承乾站在苏沉璧身后,双手扶著她的肩膀,指著这盛世繁华: “这片灯海,漂亮吗?” “漂亮……”苏沉璧看痴了。她很久没有这样俯瞰过这座城市了。 “你知道这每一盏灯背后,是什么吗?” 李承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安稳。” “这每一户人家能点得起油灯,是因为国库有钱平抑物价;” “这每一个商铺敢开到深夜,是因为治安好,也是因为……他们的兜里有那个印著大唐龙纹的银元。” “而这一切……” 李承乾转过身,捧起苏沉璧的脸,极其认真地看著她: “都是因为有一个人,在那张算盘上,把大唐的底子,给算明白了。” “武珝再能干,她是在你画好的格子里填数字,是在你修好的渠里放水。” “但那个画格子的人,那个修渠的人,是你。” “你是苏沉璧。” 李承乾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是这万家灯火的——定海神针。” 苏沉璧的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些委屈,那些焦虑,在这几句话里,土崩瓦解。 原来……他都懂。 原来,自己的付出,从来没有被遗忘,也没有被轻视。 “可是……殿下……”苏沉璧哽咽著,像个小女孩: “我现在,只会算这些死帐了……我都快变成黄脸婆了……” “谁说的?” 李承乾捧著她的脸左看右看: “黄脸婆有这么好看的吗?这皮肤,比刚剥的荔枝还嫩。” “再说了。” 李承乾看著远处的黑暗: “孤还需要你。” “武珝是把快刀,用来砍人好使。但刀子太快了,容易伤手,也容易失控。” “孤需要一个真正懂这个家底、真正能在大风大浪里把住舵的人,在背后看著她,拽著她。” “这个人,除了你,这世上再没第二个。” “等身子养好了……” 李承乾在她耳边低语: “大唐要在更远的地方开银行了。孤想让你去当这个——总行长。” “不是那种只管帐的行长。是制定规则,是决定这个国家钱往哪流的……那个最高的人。” “真的?”苏沉璧破涕为笑。 “比金子还真。” 李承乾搂著她,在这高楼之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是拥有了这整座长安城。 夜色温柔。 一场名为焦虑的心灵危机,在这个充满烟火气和信任的夜晚,悄然化解。 苏沉璧看著脚下的灯火,第一次觉得,那不仅仅是繁华,那是属於她的作品,也是属於她的——底气。 而李承乾知道。 他的后院稳了。 接下来,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去那个名为世界的大棋盘上,下一盘更大的棋了。 第220章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长安城的热闹並未减退,国债的热销、水利的畅通,让百姓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魏王李泰在民间的声望也因为那些油条、火锅和筒车水涨船高,人人见了这位胖王爷都要翘起大拇指喊一声“福將”。 但李泰並不快乐。 魏王府,地底工坊。 这里是李泰的私人领地,也被称为“疯子地狱”。阴暗的通道两旁掛著昏黄的油灯,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煤炭和铜锈的味道。 “滋——噗嗤!” 一声尖锐的漏气声,紧接著是一股白色的高温蒸汽喷涌而出,將正在观测数据的一个老工匠直接掀翻在地。 “又炸了……第十三次了……” 李泰一身焦黑,从角落的掩体后爬出来,头髮被蒸汽熏得像是鸟窝,手里还捏著那个断裂的铜製阀门。他的眼神空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 李泰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个让他心碎的阀门扔出去老远: “明明原理都懂了。活塞、连杆、气缸……大哥说的我都做出来了!” “可为什么一动起来就漏气?一加压就炸缸?” “是不是这大唐的铜不行?还是这铁不够硬?” 周围的工匠们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他们也是真的尽力了。这个叫“蒸汽机”的怪物,简直是反人类的存在。要想封住那比洪水猛兽还狂暴的气体,需要的密封技术和材料强度,远超这个时代的极限。 “王爷……要不,咱们歇歇吧?” 工匠头子壮著胆子劝道: “这玩意儿太邪乎了。您看这都半年了,炸坏了好几个兄弟,连王爷您自己都差点……” “闭嘴!” 李泰吼了一声,但声音里透著虚弱: “歇什么歇?你们懂个屁!”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那个会动的轮子吗?我是为了那个……那个大哥说的未来!” 李泰痛苦地抱住头: “只要这东西能动,哪怕只有半个时辰,这大唐就能变成仙界啊!以后车不用马,船不用帆,纺纱不用手……” “可是……为什么就是做不出来呢?!” “是不是本王……太蠢了?” 这一刻,这个曾经最骄傲的天才皇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在普通人眼里,他是搞发明的大拿。但在科学这座无法逾越的高山面前,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 最让他难受的是——那种没人懂的孤独。 大哥李承乾虽然给了思路,但忙於政务;父皇只关心能不能赚钱打仗;朝堂上的那帮老夫子更是视他为玩物丧志。 他找不到一个人,能跟他討论“为什么活塞环必须要有弹性”,或者是“怎么解决气缸的沙眼问题”。 “孤独啊……” 李泰嘆了口气,挥挥手,像是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 “都滚出去。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工匠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只剩下李泰一个人,和那一堆冷冰冰的废铜烂铁。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凉透了的贞观红,灌了一大口,泪水顺著黑黢黢的脸颊滑落。 “谁能告诉我……到底错在哪了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沉闷、且很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地下室最深处的一个通风口传来。 李泰一惊,警惕地看过去:“谁?!” 没人回答。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仿佛有人在用铁锤敲打墙壁传递某种信號。 李泰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他壮著胆子,提著油灯,顺著声音摸了过去。 通风口的柵栏后面,连著一条早已废弃的地下暗河水道。 在那里,蹲著一个人。 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散发著比李泰还要浓烈机油味的怪人。 他手里拿著一把不知名的锤子,正在那一堆被魏王府当成垃圾倒进暗河的废弃铜零件上敲敲打打。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偷铜的?”李泰喝问。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在乱发下闪闪发亮的眼睛。他没回答,只是指了指李泰手里那个刚才扔掉的断裂阀门: “铜太脆。” “生铁太硬,没韧性。” “你那阀门……是用黄铜做的吧?比例不对,锌加少了。” “而且……”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子狂热: “你的活塞漏气,不是因为不够圆。是因为你没用对油。” “猪油不行,遇到热水就化了。得用那个——从猛火油里炼出来的重油膏,加上石墨粉。” 轰! 这几句话,对於李泰来说,简直比刚才的爆炸还要震撼。 行家! 这绝对是个行家! 锌?石墨粉?重油?这些词有些他听过,有些没听过,但那个人话语中的逻辑,让他瞬间有一种被电击中的感觉。 “你……你怎么知道?!”李泰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低下头,继续敲打手中的一块废铜,淡淡道: “我是个铁匠。” “祖上……姓墨。” 墨家?! 那个传说中机关术天下无敌、却消失了几百年的墨家? 李泰倒吸一口凉气,二话不说,直接衝过去把那个铁柵栏给踹开了: “快!进来!进来!” “別在臭水沟里蹲著了!本王有最好的酒!有最好的肉!” “咱们……咱们好好聊聊那个油膏的事儿!” …… 这一夜,魏王府的地下室亮了一宿。 两个疯子,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一个是身份不明的流浪铁匠。 他们趴在那张满是油污的图纸上,头顶著头,像是两个找到了彼此灵魂伴侣的孩子。 “对对对!就是这里!那个槓桿!我想了好几天都没想通!” “可以用那个……双连杆结构!”墨家传人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机械图: “你那力量太大,单杆受不住,会断。双杆分力,就能推得动了!” “妙啊!这叫四两拨千斤?!”李泰拍著大腿狂笑,“原来不是材料不行,是结构不对!哈哈哈哈!” “来!喝!满上!” 他们討论活塞的密封,討论连杆的传动,討论热量的转换。那些在大臣眼里晦涩难懂、毫无意义的枯燥数据,在他们嘴里变成了世上最动听的语言。 不知不觉,天亮了。 李承乾带著王德来查看昨晚爆炸的损失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李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手里抱著那个墨家铁匠,两人呼呼大睡,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容。旁边摆满了空酒瓶,还有一堆新画出来的、让李承乾看了都眼前一亮的设计图。 “这……”王德惊了,“魏王殿下这是……” “嘘。” 李承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著那个在睡梦中依然嘴角带笑的胖弟弟。 他知道,青雀这次是真的找到家了。 “给他留著。” 李承乾对王德吩咐道: “这个铁匠,不管他是谁,什么身份。只要魏王喜欢,以后他就是魏王府的上宾。吃穿用度,按四品官例!” “另外……” 李承乾看著那满地的图纸,眼神变得深邃而长远: “光靠一个魏王府,这炉子是烧不起来的。” “传孤的令。” “在长安城外,渭水之畔。” “圈地五百亩。” “建立——【大唐皇家科学院】!” “由魏王李泰,任首任院长!” “告诉青雀:孤给他钱,给他地,给他找天下最好的工匠,给他建最好的炉子!” “他不是孤独吗?” “那孤就给他造一座城!让全天下和他一样的疯子,都聚到那儿去!” “让他——玩个痛快!” …… 当李泰醒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这个已经三十岁的胖子,这个曾经因为觉得没人理解而借酒浇愁的亲王,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 不是委屈。 是那种被人从深渊里拉出来、並且告诉你“你不是怪物,你是天才”的感动。 “大哥……” 李泰抱著那张任命书,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你……你是真懂我啊……” “科学院?好名字!真是好名字啊!” “墨老哥!快起来!咱们有新家了!不用蹲下水道了!咱们去炸更大的炉子去!!” 那天之后。 那个曾经只为了吃而搞发明的魏王李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唐科学界的一代宗师。 那座矗立在渭水畔的科学院,在未来的岁月里,成为了比太极殿还要神秘、还要令人嚮往的圣地。无数像那个墨家铁匠一样怀才不遇的疯子,在这里点燃了改变世界的火种。 而那台曾把魏王炸飞的原始蒸汽机,被供奉在科学院的正大门,下面刻著一行李泰亲自题写的铭文——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而我们,就在中间,推著这个世界往前走。】 第221章 外戚的危机感 如果说皇家科学院的建立是一场关於未来的豪赌,那在这座古老城池的另一角,一场关於过去的清算与未来的退路,正在两位大唐最顶级的权臣之间,悄然上演。 邢国公府(房玄龄府邸)。 自从房玄龄递上辞呈后,这座宰相府就变得异常清冷。平日里车水马龙的盛况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门可罗雀的寂寥。这位为大唐操劳了半辈子得老人,如今真的过上了退休生活,在后花园里侍弄著几盆並不怎么名贵的菊花。 但今天,这里来了一位贵客。 “辅机?你怎么来了?” 房玄龄穿著一身宽鬆的便服,手里拿著把剪刀,有些惊讶地看著突然造访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挥退了下人,甚至把自己带来的贴身护卫都留在了院门外。他今日没有穿官服,也是一身便装,但神色间却带著那种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沉重。 “玄龄啊。” 长孙无忌也不客气,径直坐在石凳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 “羡慕你啊。” “退了就乾净了。不像我,想退,却总觉得自己还在泥潭里,拔不出腿来。” “泥潭?” 房玄龄修剪著花枝,动作不紧不慢: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天下如今四海昇平,万国来朝。哪来的泥潭?” “再说了,你是陛下的舅哥,是太子的亲舅舅。这满朝文武,谁能比你更稳?” “稳?”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那眼神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老狐狸: “玄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几年的风向,你看不出来吗?” “太子变了。或者说,咱们那位好外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我们这些老臣安享晚年。” 长孙无忌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道线: “摊丁入亩,是衝著谁来的?是衝著世家和我们这些大地主。” “科举糊名,是衝著谁来的?是衝著咱们垄断人才的门路。” “还有那个什么海贸、国债……”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 “你看现在的朝堂上,马周、许敬宗、褚遂良……哪一个不是太子的心腹?哪一个是咱们关陇旧人的根底?” “玄龄,你那是激流勇退。但我还在朝上站著呢。” “我觉得……” 长孙无忌凑近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在等。” “等陛下老了,等我们也老了。等到那个时候……这外戚二字,恐怕就要变成催命符了!” 汉武帝杀鉤弋夫人,去母留子。前朝往事,歷歷在目。 权臣没有好下场,外戚更是如履薄冰。 长孙无忌怕了。他怕的不是现在,是將来。 他看著房玄龄: “老伙计,你给我句实话。” “如果……如果我想在吏部,或者在十六卫里,安插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不是为了那个位子,只是为了自保……你觉得,陛下会答应吗?或者说……太子会翻脸吗?”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 安插人手?那就是培植党羽,那就是在皇权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在盛世之下,这是取死之道。 “咔嚓。” 房玄龄手里的剪刀一偏,剪断了一朵开得正艷的菊花。 他嘆了口气,放下剪刀,转过身,用一种极其怜悯、又带著几分失望的眼神,看著这位昔日並肩作战的老战友。 “辅机。” 房玄龄坐下来,声音苍老而平静: “你想多了。” “但也想少了。” 长孙无忌一愣:“何意?” “想多了,是因为你把太子看成了汉武帝。” 房玄龄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太子若真想动你,当初查那个车马行的时候,你就已经倒了。但他不仅没动,还把大唐邮政的一块肉分给了你。” “那是给你留体面,也是在告诉你——只要你肯把私心放下,这大唐的船上,有你的位置。” “想少了……” 房玄龄盯著长孙无忌的眼睛,一针见血: “是因为你低估了太子的野心。” “他的眼里,盯著的是那地图上的万里海疆,是那个会喷火的机器,是那无数等著吃饭的百姓。” “他忙著去征服世界,哪有空天天盯著你家那点三瓜俩枣的权力?” “辅机啊。” 房玄龄语重心长: “听老哥哥一句劝。” “別去吏部插手了,也別去碰兵权。那是逆鳞。” “你要是真想保全长孙家,就回去告诉你那几个不爭气的儿子——去读书,去经商,或者去科学院给魏王烧炉子!” “只要不碰权,长孙家就是这大唐的第一外戚,荣华富贵万世不绝。” “但若你非要……” 房玄龄眼神一黯: “非要在这个时候伸手,去抓那个烫手的权柄。” “那陛下……恐怕都保不住你。” 房玄龄这番话,可以说是掏心掏肺。 但听在此时已经有些钻牛角尖的长孙无忌耳朵里,却並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哼。” 长孙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脸色变得冷硬: “玄龄,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你退了,你可以不管。” “但我不能把我们长孙几百口人的性命,寄托在一个皇帝的仁慈和太子的忙碌上。” “权这东西……”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执念: “只有抓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那个倔强而孤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房玄龄看著地上那朵被剪断的菊花,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花开正好,何苦自折?” “这人吶,一旦有了执念,就是那个装睡的人,叫不醒啊。” …… 离开房府的长孙无忌,坐在马车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房玄龄的话他听懂了,但他不信。或者说,他不甘心。 “不碰权?那我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长孙无忌握紧了拳头。 他决定,要做两手准备。 明面上,继续支持太子的新政,当个听话的舅舅。 但在暗地里…… “去。” 长孙无忌对车窗外的亲信低声吩咐: “去查查吏部侍郎刘洎最近的行踪。” “还有,给在陇右道带兵的表弟送封信。就说……我想他了,让他找机会回京述职。” “另外……” 长孙无忌的目光投向了吴王李恪府邸的方向: “听说吴王最近在南方士林中声望很高?” “派人去接触一下。不用说什么,就说……长孙无忌很欣赏他的文采。” 这是布局。 也是自保的手段(他自认为)。他要在太子这座大山之外,给自己,或者说给未来的变局,留下一条后路,甚至是——一颗棋子。 只是他不知道。 他的这一切小动作,哪怕再隱秘。 在那张已经铺开了天罗地网、拥有无数双眼睛(不良人+东宫情报网)的长安城里。 都像是在黑夜里点燃的火把,早就被人看在眼里了。 …… 东宫,书房。 “殿下,鱼动了。” 武珝拿著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递给李承乾: “赵国公今日去了房相府,出来后面色不佳。隨后立刻派人联络了吏部和陇右驻军,甚至……” 武珝看了一眼李承乾的脸色: “甚至还让人去吴王府送了礼。” “呵。”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蒸汽机改进草案》,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舅舅啊舅舅。” “看来,你还是忍不住了。” “找房相?那是求安慰。找李恪?那是找备胎。” “你这是觉得……孤这个太子,还不够稳?还是觉得孤这座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赵国公府的方向。 如果是歷史上的那个瘸腿太子,或许会因为这种被亲舅舅背刺的行为而愤怒、恐惧、甚至发狂。 但现在的李承乾。 他只觉得——可笑。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种权谋算计,就像是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耍心眼。 “不用动他。” 李承乾淡淡地对武珝下令: “盯著就好。” “只要他不真正迈出那一步(谋反),就让他去折腾。” “恐惧,也是一种统治手段。” “让他怕,让他焦虑,让他每天都在这种『想反又不敢反』的煎熬中度过。” “这就是孤给他的——惩罚。” “至於李恪……” 李承乾想起了那个文武双全的弟弟。 “给吴王送几张科学院的门票。就说……李泰想找他聊聊南方的水利技术。” “把他拉进来。用科学和赚钱的快乐,去冲淡那点被煽动起来的野心。” “在这个新大唐……” 李承乾一锤定音: “没人能用那种旧时代的把戏,来毁了孤的——一盘大棋。” 风,从窗外吹进来。 捲起了案头的那份名单。 在那上面,长孙无忌的名字,被人用硃笔,轻轻地,但无比清晰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標记。 也是——警告。 权力的游戏,还在继续。但这次的庄家,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站在大唐顶端的、掌握著未来的太子,李承乾。 第222章 李世民的迟暮感 虽然大明宫里四季如春,但今年的长安城,似乎老得格外快。 也许是因为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可汗,真的老了。 含元殿內。 李世民独坐在御榻上,四周空荡荡的,连最宠信的王德也被打发到了殿外候著。 他手里拿著那个黑色的墨玉方块。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无论是在泰山顶上晒,还是在最强烈的阳光下烤,甚至李承乾试著用自製的雷电(静电实验)去刺激它…… 它都没有再亮起过哪怕一下。 那块曾经预言了高句丽灭亡、揭示了房玄龄死期、甚至指点了大唐未来的神物,如今,真的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 彻底坏了。 “没了……” 李世民摩挲著冰凉的屏幕,手指微微颤抖,眼中的光芒也隨著那屏幕一样,黯淡了下去。 以前有它在,无论遇到什么难事,是天竺打过来了,还是钱不够用了,哪怕是皇后病重了,他心里都有底。因为他知道,只要点一点那个屏幕,未来就在那里写著,办法就在那里藏著。 那是一种开卷考试的从容。 可现在。 那种从容,隨著电量的耗尽,突然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未知恐惧。 “明年,还会风调雨顺吗?” “那个去南洋的船队,会遇到颶风吗?” “高明……真的能一直这么贤明下去吗?” “朕……还能活多久?” 这些问题,以前都有答案。现在,全是问號。 李世民感到一阵眩晕。 “咳咳……” 他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自从辽东回来后,那里的风寒似乎在他的骨头里扎了根。最近,就连年轻时受过箭伤的左肩,每逢阴雨天也会痛得钻心。 身体的衰老,和精神支柱的崩塌,正在同时侵蚀著这位英雄。 就在这时。 一阵困意袭来。那是老年人特有的、不受控制的昏沉。 李世民靠在软枕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梦里。 他又回到了那座阴森恐怖的玄武门。 但他手里没有剑,也没有手机。 对面,李建成和李元吉骑著马衝过来,面目狰狞。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跑不动了。 “老二!你的死期到了!没人能帮你了!” 李建成的剑落下。 “啊!!” 李世民一声惊叫,猛地惊醒。 满头冷汗,心跳如雷。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更漏的滴答声。 天黑了。 他看了看桌上那本还没批完的奏摺,竟然只批了一半就睡著了?以前他可是能通宵达旦处理军国大事的人啊! “老了……” 李世民摸著胸口狂跳的心臟,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让他这个即使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退缩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了想哭的衝动。 “王德!” 李世民沙哑著嗓子喊道。 “奴才在。” “去……宣魏徵进宫。” “这么晚了?”王德惊讶。 “朕说宣就宣!朕想跟他说说话!快去!” 李世民有些失控地吼道。他现在谁都不想见,哪怕是太子和皇后。他只想见那个唯一敢跟他顶嘴、也是唯一能看透他这层帝王偽装的老东西。 …… 半个时辰后。 魏徵披著衣服,急匆匆赶来。他老得更厉害了,背都佝僂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陛下,深夜召臣,可是有急事?” 李世民挥退了所有人,甚至把自己也挪到了榻边,像个普通老人一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没急事。” “玄成啊,坐。就像当年在东宫……不,就像咱们年轻时候喝酒那样,坐。” 魏徵愣了一下,看了看李世民那灰败的脸色,没推辞,侧身坐下。 “陛下,您的气色……” “不好,是吧?” 李世民苦笑一声,指了指桌上那块黑石头: “它死了。” “以后,朕再也看不到未来了。” “朕刚才做梦……梦见朕什么都干不了了,只能在那等死。” 李世民看著魏徵,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乞求,乞求一种肯定,一种安慰: “玄成,你说。” “朕这辈子,干得还可以吧?” “如果没有这个神物,朕是不是也能……把这大唐带到今天这个样子?” 他怀疑自己了。怀疑自己的成功全是靠那个外掛。怀疑没了外掛,他就是个普通的、会老的庸人。 魏徵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这个为了天下操劳了一辈子的帝王。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天策上將,现在就像个寻求表扬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疼。 “陛下。” 魏徵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如同古钟般醇厚: “神物或许指了路。” “但走那条路的,是陛下的双脚。” “虎牢关前,没有神物,陛下三千破十万。” “渭水桥头,没有神物,陛下单骑退敌。” “贞观初年,大旱、蝗灾,那时候神物还没显灵呢。是陛下带著臣等,勒紧裤腰带,生吞蝗虫,把大唐从泥潭里拽出来的!” 魏徵站起身,对著李世民深深一揖,这是他这辈子最真诚的一次礼拜: “这贞观盛世,姓李,不姓神。” “陛下的功业,早已刻在了泰山的石头上,更刻在了百姓的心里。哪怕没了那块石头……” 魏徵抬起头,目光灼灼: “您依然是那个——千古一帝。” “只是……” 魏徵看了一眼李世民的白髮: “陛下,您確实老了。” “但这不丟人。” “日升月落,人老病死,此乃天道。” “陛下虽然老了,但这大唐——” 魏徵指了指东宫的方向: “太子英明神武,皇孙聪慧伶俐,魏王、晋王各有才干。” “这大唐,正年轻啊。” “您已经把最好的江山,交到了最好的接班人手里。” “这时候……” 魏徵嘴角微勾: “您就该像个真正的老家翁一样,搬把椅子,坐在太阳底下,看著他们去折腾。” “何必还要去跟自己,较这个劲呢?” 李世民听著。 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復了下来。 千古一帝。 大唐正年轻。 接班人。 “是啊……” 李世民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高明那孩子,现在比朕强。” “朕是该……放手了。” 他拿起那块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將其放进了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落了锁。 “封存吧。” 李世民淡淡道: “朕不需要它了。以后的路,让孩子们自己走。” “玄成,你也別急著走。朕还有件事。” 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空白宣纸: “朕想写本书。” “既然老了,打不动仗了,那就把朕这半辈子的打仗心得、治国教训,都写下来。” “留给高明,也留给后世的皇帝。” “这就叫——《帝范》。” “你文採好,又是那直性子。你来给朕润笔,顺便……” 李世民眨眨眼: “把朕那些出糗的事儿,稍微给朕美化美化?” 魏徵哈哈大笑:“臣遵旨!不过若是陛下吹牛吹过了头,臣这支笔,可还是会骂人的!” “骂吧骂吧。朕听惯了,不骂还睡不著呢。” 那一夜。 君臣二人,在这个失去了“外掛”的夜晚,点著蜡烛,畅谈过往,规划未来。 李世民的恐惧消失了。 他接受了自己的迟暮,也找到了新的目標——做一个伟大的“太上皇”预备役和帝国导师。 而那块曾引发无数风云的黑石头,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完成了它在这个时空的使命。 大唐的故事,不再需要剧透。 因为它本身,已经足够精彩。 第223章 权力与忠诚的边界 贞观二十三年,春雨连绵。 东宫的屋檐下,雨水顺著琉璃瓦滴落,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这种潮湿的天气,总是容易让人心情烦躁,或者,滋生出一些发霉的念头。 “啪。” 一本封皮普通的帐册,被一只纤细但骨节有力的手,重重地按在了花梨木案几上。 武珝——这位东宫如今最有权势的女官、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宫內史”,此刻正坐在她的那间充满了卷宗和肃杀气息的“督察房”內。 她的面前,站著一名浑身湿透、神色惊惶的暗卫统领。 屋內的气氛,比外面的春雨还要冷。 “这就是你们查了一个月的结果?” 武珝翻开帐册,指著上面一串串被特殊符號標註的数据,声音冰冷如刀: “三千把横刀、五百张硬弓,还有五万支羽箭。” “这批货,没有走兵部的武库帐目,也没有经过东宫的后勤审批。” “它们就像幽灵一样,在安西四镇的军械所里『报废』了,然后……” 武珝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光芒: “然后就神奇地出现在了西突厥残部的手里?” “更重要的是,这批军火的转运路径……” 她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名字上: “走的是——江夏王李道宗的族弟、李道兴控制的商队?!” 轰——! 暗卫统领听到这个名字,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武內史!这,这是天大的事啊!” “江夏王可是宗室名將,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且与陛下关係极好!这李道兴虽然只是旁支,但他手里握著的可是宗室的脸面啊!” “这要是捅出去了……那就是宗室通敌卖国!这,这是要动摇国本的啊!” “动摇国本?” 武珝冷笑一声,拿起案上的剪刀,隨手剪断了一截灯芯。 火苗跳动了一下,映照得她的脸庞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国本是被这种蛀虫给蛀空的,不是被查出来的。” “不过……” 武珝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本帐册的边缘。 她现在面临著一个极其艰难、也极其危险的抉择。 按照规矩,她应该立刻將这份铁证如山的罪证,呈报给太子李承乾。 但是。 她太了解朝堂上的局势了。 李承乾现在正处於权力的巔峰期,也是敏感期。皇帝李世民虽然看似放权,但这“放权”中包含著极深的考验。如果太子此时爆出“宗室卖国”这种丑闻,虽然能剷除奸佞,但也可能被视为“太子容不下宗室”、“急於对老臣下手”,甚至会被人解读为——“这是太子在清除异己,为將来清洗皇室铺路”。 特別是那个总是盯著东宫不放的长孙无忌,如果他知道了这事…… “长孙无忌会保李道宗。因为李道宗和他一样,都是元老派。” “他们会反咬一口,说是东宫栽赃陷害。” “到时候,太子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为了平息宗室怒火,说不定还得把我这个查案的人给交出去顶罪……” 武珝心里清楚,这种“脏活”,最容易伤到自己。 “內史大人……” 暗卫统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要不……咱们就把这事儿给,压一压?” “咱们只说是查到了走私,抓几个底下的商人顶罪,把货物追回来就完了?” “这样既立了功,又给了江夏王一个面子。日后好相见啊……” 这是官场的老油条做法。你好我好大家好,面子上过得去。 对於一般的官僚来说,这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武珝如果这么做,甚至还能从李道兴那里得到一大笔封口费,为自己在东宫之外建立私產。 这是权力的诱惑。也是腐败的深渊。 武珝的手,停在了帐本上。 她沉默了。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个被人欺负的小丫头时,是那个站在东宫书房里的男人,给了她一块饼,一套衣服,还把这份令人生畏的权力交到了她手上。 “孤需要一条狗。一条只听孤的话,能帮孤把所有烂肉都咬掉的狗。” “你,敢不敢当这把刀?” 太子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武珝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冷艷、又极其狠厉的微笑。 “面子?” “给江夏王面子?给宗室面子?” “那我拿什么去给太子交差?” “拿什么去对得起……我这三年来,日夜不停地盯著这群吸血鬼的狠心?” “压?” 武珝猛地將那剪刀插在案几上,入木三分! “我为什么要压?” “这正好是我武媚娘,向太子、向天下人证明,我不是花瓶,我是一把真正的——斩骨刀的机会!” “但是……” 武珝的眼神变得狡黠而深邃。 作为未来的一代女皇,她有著极其恐怖的政治天赋。她知道,既要办事,又不能把自己搭进去,还得把这把火烧得刚刚好,这需要——技术。 “统领。” 武珝的声音恢復了冷静: “这本帐册,原本不要动。” “你,连夜去给我再做一本『副本』。” “记住,要把李道兴这个名字,给我用特殊的墨水,写得模模糊糊,但又能让人隱约看出来。” “然后……” 武珝指了指地图上安西都护府的方向: “你去给驻守在凉州的晋王殿下(李治)……悄悄送个信。” “晋王?”暗卫一愣,“为什么是给晋王?” 武珝笑了,笑得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晋王现在正愁在边关没有像样的功绩。” “如果让他『偶然』查获了一批走私军火,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长安……” “这是皇子抓宗室,是边关联动中枢。” “这样一来,太子就可以作为——『秉公执法、大义灭亲』的裁判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而不是那个发起衝锋的刺客。” “这叫——借力打力,转移仇恨。” “既办了李道宗的族弟,又抬举了晋王,还没让太子沾上一身骚。” “而我武媚娘……” 武珝轻轻抚摸著那本真正的帐册: “我,只是那个在暗中给他们递刀子的人。只有太子知道这刀子是我递的。这才是——最大的功劳。” 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暗卫统领听得目瞪口呆,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背后不禁冒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就是太子的女人吗?这心机,这手腕……简直比那帮老谋深算的宰相还要可怕啊! “还愣著干什么?” 武珝脸色一沉: “快去!” “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漏了半点风声……你就不用回来了。” “是是是!属下明白!”暗卫统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內,又剩下了武珝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雨扑面而来,却让她那颗躁动的心变得更加清醒。 她看著雨幕中的大明宫。 那里住著她的主人,也住著她渴望超越的——苏沉璧。 苏沉璧能给太子算清天下的钱,那是管家婆的本事。 而她武媚娘,能帮太子把天下的人心、权力、甚至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宗室,都算计进这棋盘里。 这是——统治者的本事。 “苏姐姐。” 武珝轻声低语: “你负责攒家底,我负责杀人。” “我们,確实是绝配呢。” 只是,在那眼神的最深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名为野心的火苗,正在这场春雨中,烧得越来越旺。 她在试探。 不仅是在试探太子的底线,也是在试探——权力的边界。 这次是宗室,下次,会不会是世家?再下次,会不会是……皇权本身? 武珝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把名为权力的刀,握在手里的感觉…… 真好。 真的,让人上癮。 …… 七日后。凉州,都督府。 正如武珝所料。 一封看似普通的商队求救信,被人以极其隱秘的方式,送到了正在为此地政务发愁的晋王李治手中。 信里没什么正经话,只是附带了一张残破的清单,上面隱约写著“铁三千”、“李……兴”的字样。 而送心的人,自称是一个不想让这批货流出关外的爱国商贾。 “这是……” 十八岁的李治,此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抄书的少年。边关的风沙把他那张娃娃脸磨礪得有了几分稜角,眼神中也多了一份属於男人的坚毅。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封信背后的巨大漩涡。 “军火走私?” “涉及宗室?” 李治的手在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 他一直想做一把刀。一把能帮大哥砍掉荆棘、也能为自己砍出一条路的刀。 “大哥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一只漏出来的耗子尾巴……” “那就狠狠地踩住它!然后把它从洞里给老子拽出来!” 李治猛地合上清单,站起身来: “来人!” “点齐三千铁骑!” “本王要亲自去那条商路上——打猎!” “什么?理由?” 李治冷笑一声: “就说——有马贼冒充我李家宗亲!坏我李氏名声!本王要,正名!” …… 三日后。 长安,两仪殿。 李世民刚刚吃完饭,正准备去遛弯消食。 突然,一份八百里加急从凉州送来。 “陛下!晋王急奏!” “凉州境內截获特大走私军火案!人赃並获!” “主犯李道兴及其党羽已被押解进京!供词中牵连出朝中多位官员,甚至……” 信使不敢说了。 “甚至什么?”李世民拿过奏摺。 “甚至有江夏王李道宗的家人参与掩护。” 李世民看完,沉默了。 他没有愤怒,反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雉奴这孩子……出息了啊。竟然能在千里之外,这么快准狠地把这颗雷给挖了出来? 但…… 李世民毕竟是千古一帝,他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这情报,来得是不是太巧了? 一个远在凉州的皇子,怎么会对长安城里李道兴这般隱秘的勾当了如指掌?甚至连那是那批货走哪条路都掐得死死的? “是谁?” 李世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几个人影。 不良人?不像。他们是直接匯报给朕的。 苏定方?那傢伙只会杀人,不懂这弯弯绕。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东宫的方向。 那个他最得意的儿子,和他身边那个……越来越让他看不透的小女官。 “呵呵……” 李世民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高明啊高明。” “你这哪是在给雉奴送功劳啊?” “你这是在告诉朕——” “你身边的那条小母狮子,长大了。” “不仅会咬人,还会借刀杀人了。” “传旨!” 李世民睁开眼,语气平静: “既然是雉奴抓的,那就秉公办理。” “让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至於李道宗……” 李世民嘆了口气: “让他闭门思过吧。管教不严,这就是代价。” “还有……” 李世民看了一眼王德: “去,给东宫那位武內史,送一匹蜀锦去。” “告诉她——” “『刀磨得太快,容易伤了主人的手。好自为之。』” 这是赏赐,也是警告。 这证明——武珝的这次豪赌,贏了。她贏得了功劳,贏得了太子的倚重,甚至在皇帝那里掛上了號。虽然是个危险的號,但这正是她想要的——被最高权力看见。 这一晚。东宫。 武珝抱著那匹蜀锦,笑得花枝乱颤。 那笑容里,有恐惧,有得意,更有无尽的疯狂。 她知道。 自己这把刀,终於见血了。 而下一个要被这把刀架在脖子上的…… 又会是谁呢? 第224章 孩子长大了,也学会骗人了 西北风卷著黄沙,虽然不如边塞那么狂野,但也给这座繁华的帝都添了几分肃杀的秋意。大明宫含元殿內,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通红,將室內的温度维持在一种令人舒適的温暖中。 但对於正在读家书的李承乾和李世民父子俩来说,这份温暖里,却夹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与欣慰。 “来,父皇您看看。” 李承乾把那封刚刚从凉州送来的、封皮上还带著沙土味儿的家书,递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这封信,是晋王李治写的。 李世民接过信,那个有些老迈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信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慈爱的笑。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还要靠四哥送的泻药和大哥的破剑才敢去凉州的小儿子,心里既是担忧又是期待。 “朕看看,这小子在边关吃了一年多的沙子,有没有把脑袋吃坏了?” 信的內容很长,足足写了三页纸。 但每一个字,都在透著一股浓浓的“报喜不报忧”的味道。 【儿臣李治,遥叩父皇、母后、太子皇兄金安。】 【凉州是个好地方啊。这里的秋天虽然来得早,但那个景色,真是绝了。天蓝得像嫂子最喜欢的那块宝石,云白得像母后养的那群绵羊。儿臣每天早上起来,骑著那匹大哥送的大红马,绕著城墙跑三圈,看著日出祁连,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边的人也热情。昨天儿臣去那个什么折衝府视察,那个都尉特意给我烤了一只全羊,外焦里嫩,比宫里的御厨手艺都好。儿臣一高兴,把自己吃得有点撑,现在腰带都紧了一圈。看来大哥当年的那个减肥经,儿臣在这儿怕是要破功了。】 【至於公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有些不长眼的胡商想偷税,被儿臣拿著四哥给的泻药……哦不,是律法给嚇跑了。】 【最近听说西域那边有些不太平?嗨,那都是谣言。儿臣这几天亲自带著亲卫去边境线上溜达了一圈,连个突厥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全是在那放牧的大唐牧民。儿臣还跟他们学会了怎么挤羊奶呢。】 【父皇,母后,大哥。你们不用掛念。儿臣在这儿过得跟个土皇帝似的,舒服著呢。等过年的时候,儿臣给你们带几车这边最好的葡萄酒回去,保证比长安的那些掺水货强……】 “哈哈哈!这小子!” 李世民读完信,大笑出声,拍著大腿对李承乾说道: “听听这语气!哪像个吃苦的边关將领?倒像个去游山玩水的阔少爷!” “胖了?腰带紧了?还会挤羊奶了?” “朕当初在边关吃草根啃皮带的时候,这小子在这儿吃全羊?看来这凉州的水土確实不错啊,没让他受罪,朕也就放心了。” 李世民一脸的欣慰,那是父亲对儿子安好的满足。他把信叠好,想要收起来: “高明啊,回头给那边的都督发个旨意,让他別太惯著雉奴,也別总请他吃烤全羊,多少让他干点正事。” 李承乾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份东西——一份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来自【东宫影卫(特务情报机构)】的绝密塘报。 他看著老爹那满脸幸福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父母眼里的孩子,和真实世界的残酷反差。 “父皇……” 李承乾嘆了口气,並没有直接拆穿弟弟的谎言,而是把那份影卫的塘报,轻轻放在了那封充满阳光和欢笑的家书旁边。 “您……再看看这个。” “这是,凉州影卫,今早才刚刚送到孤这里的,真实战报。”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儿子,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份密报。 打开第一页。 几个血淋淋的、触目惊心的字眼,像刀子一样刺进了这位老父亲的眼眶。 【贞观二十三年九月初八,凉州北三百里,沙河沟遭遇战。】 【西突厥残部『血狼营』五百骑,突袭我方运粮车队。隨行押运者,乃晋王李治,亲率一百府兵。】 【激战两个时辰。敌我兵力悬殊五倍。晋王並未撤退,亦未呼救,而是……拔剑衝锋!】 【晋王身先士卒,亲手斩杀敌酋两名。但因经验不足,左臂被弯刀划开三寸长的口子,深可见骨!背部中流矢一枝,虽有软甲护体未入肺腑,但撞击致使其当场吐血……】 【战斗结束后,晋王严令封锁消息。甚至为了掩盖伤势,在晚上的庆功宴上,强忍著剧痛与眾將拼酒,笑谈风声,直至回到后帐才晕厥过去。】 【註:所谓的『吃撑了腰带紧』,是因为伤口包扎太厚,导致腰身粗壮。所谓的『烤全羊』,是为了给受伤的弟兄们庆功。所谓的『风景好』,那是因为他刚刚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看到了活著的太阳。】 啪嗒。 李世民的手一松,那份沉甸甸的密报掉在了地上。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世民那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那个放在一旁的手机(虽然没电了),那是他在极度慌乱时的本能反应。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一次,没有任何神物能安慰他。 那是他的儿子。 那是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连打雷都要躲进母后怀里哭的小儿子啊! 被砍了一刀?吐了血? 还强顏欢笑跟人喝酒? 就为了不让在长安的爹妈担心,他编出了一个“我是土皇帝”的美好童话? “混帐……” 李世民的声音颤抖著,带著一种想哭又想骂的哽咽: “混帐东西……” “他以为他是谁?他是赵子龙吗?他一百个人就敢跟五百个突厥精锐拼命?” “他是傻子吗?受伤了不说?还编瞎话骗朕?” 李世民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疼不疼啊……那个软甲,那个软甲可是朕当年用过的,早就旧了,能不能挡得住箭啊……”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父爱。 也是一种对於孩子突然之间被迫长大的、无能为力的愧疚。 “父皇。” 李承乾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密报,轻轻放在案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他不是傻子。” “他是,真正的男子汉了。” “在凉州这一年半。” 李承乾看著窗外北方的天空,眼神幽幽: “他平定了三次兵变。抓了六个勾结外邦的奸细。还亲自带队去沙漠里找过水源。” “他的手上,早就沾满了血。” “他之所以撒谎……” 李承乾苦笑一声: “是不想让母后哭,不想让父皇担心,也不想让我这个大哥,觉得他是个还要人擦屁股的累赘。”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们——李家的儿郎,没有一个是孬种。” 李承乾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个歷史上的唐高宗李治,那个被世人詬病为“懦弱”、最后把江山都丟给老婆的男人。 再看看现在这个满身是伤、却能在信里笑著说“风景独好”的弟弟。 改变了。 彻底改变了。 在这个被他和父亲联手打造的强盛大唐里,即便是那个曾经最软弱的孩子,也已经被这股时代的洪流和皇家的血性,淬炼成了一块真正的钢铁。 “这,才是朕的好儿子啊……” 李世民擦了把眼泪,站起身。那种帝王的霸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但其中却多了一份属於父亲的骄傲和狠戾。 “高明!” “儿臣在!” “这事儿,別告诉你母后。她那心臟受不了。” “但是……” 李世民眼中凶光一闪: “那些敢伤我儿子的西突厥崽子,是叫『血狼营』是吧?” “传朕的密旨给苏定方!” “让他带上最好的斥候,去那边给我把这群狼找出来!” “不论跑到天涯海角!给朕杀绝了!” “还要……” 李世民语气一软,变得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爹: “再派两个御医过去。带著最好的人参、最好的金疮药。偷偷去,別说是朕派的,就说是……说是兵部例行巡诊。” “让他给朕好好养著!若是留下了病根,朕唯他是问!” “遵旨!”李承乾点头领命。 这父子俩,一个是嘴硬心软的慈父,一个是默默布局的大哥。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守护著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倔强少年。 …… 同一时刻。凉州,都督府后院。 窗外的寒风呼啸,把窗户吹得哗啦啦直响。屋里的炉火已经快灭了,只有几点余烬在闪烁。 李治光著上身,趴在榻上。 他的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背后有一大块淤青。军医正在给他换药,那种生生把长进肉里的纱布撕下来的疼痛,让这位十八岁的亲王疼得浑身冷汗直冒,把枕头都快咬烂了。 “嘶……轻点……轻点!” 李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殿下,忍著点。这伤口有点发炎,必须把脓血挤出来。” 老军医一脸严肃,下手毫不留情。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好不容易换完了药,李治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色惨白如纸。 他挣扎著侧过身,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封还没寄出的、被他修改了七八遍的家书草稿。 草稿上有他原本写下的、带著血泪的真心话:【……儿臣好疼,儿臣想回家……我想吃母后做的羹汤……我想念长安的暖气……这里真的好苦啊……】 但那几行字,被他用墨汁重重地涂掉了。 旁边,放著那封最终寄出的、满篇都是“哈哈大笑”、“吃全羊”、“风景美如画”的谎言。 李治看著那封信,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 他用完好的右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父皇送的护心镜(软甲上的),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挡住了那一支致命冷箭留下的。 “父皇,母后,大哥,四哥……” 李治抚摸著那个划痕,眼神逐渐变得坚硬而深邃: “雉奴不疼。” “雉奴长大了。” “既然大哥把这把剑交到了我手里,那我就要让这把剑,见血。” “西突厥的杂碎……” 李治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狼崽子在真正见过血之后才会有的狠毒: “等著吧。这一箭之仇,等我伤好了……” “本王要亲自带兵,去你们的牙帐里,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我要让你们知道——李家的九皇子,不是只能躲在长安城里撒娇的废物!!” 这一刻的凉州之夜。 没有了往日的温馨,也没有了少年的稚嫩。 一个属於铁血亲王的灵魂,在这场充满谎言与痛楚的洗礼中,彻底觉醒了。 他学会了隱忍,学会了报喜不报忧,更学会了——如何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这种成长,是任何帝王心术课都教不出来的。 只有血,才是最好的老师。 风吹过边关的城楼。 那个年轻的影子,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越发挺拔,也越发……孤单。 但他知道,他不孤单。 因为在那遥远的长安城里,有那个总是看著他笑的胖四哥,有那个虽然严厉但总是给他擦屁股的大哥,还有那个嘴硬心软的父皇,都在等著他——凯旋。 “等著我。” 李治吹灭了蜡烛。 “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回去。” 第225章 老兵不死,只是想家了 东海的风虽然大,但今天的海风里,似乎夹杂著一丝归家的喜悦。 长安城,左武卫大將军、邢国公苏定方府邸。 不同於其他豪门府邸的灯火辉煌,这座曾经让全城勛贵侧目的战神府,如今显得有些冷清。这几年苏定方常年在外征战,不是在漠北就是在海上,这偌大的府邸就像是一个没了主心骨的空壳子。 但今天不一样。 门楣上的红灯笼已经掛好,中门大开。苏定方的髮妻刘氏,穿著一身虽不奢华但极为整洁的誥命服,带著两个半大孩子——那是苏定方还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的长子苏庆节,和还没满五岁的小儿子,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娘,爹爹是不是长得很凶?”小儿子抓著刘氏的衣角,怯生生地问,“街上的哥哥说,爹爹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口能吃一个小孩。” 刘氏心里一酸,蹲下来,摸了摸小儿子的头: “別听他们胡说。” “你爹爹是大英雄,是大唐的守护神。他杀的是坏人,是为了保护我们不被欺负。”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里的那份忐忑和陌生感,却骗不了自己。 夫妻离別三载,中间只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书信?苏定方是个大老粗,写信只会写“安好、勿念、杀了多少人”。这种交流,让这对本就聚少离多的夫妻,变得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噠、噠、噠。” 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伴隨著甲叶摩擦的鏗鏘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来了!” 只见一骑黑马,如同从铁与火中走出来的钢铁怪兽,出现在了街角。马上的苏定方,比三年前更黑了,也更壮了。海风和战火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脸颊的新刀疤,让他那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身后没有带隨从,只有一身寒气和杀气。 “吁——” 苏定方在门口勒马,翻身下来。那动作利落得就像是他从来没离开过战马。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有些拘谨的女人,还有那两个眼神畏惧的孩子。 苏定方愣住了。 他在海上砍翻鬼面蛟的时候没犹豫过,他在漠北逼降阿史那社尔的时候没心软过。但此刻,在这个叫做“家”的门口,这个杀神的手足竟然有些无措。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喊惯了军令,即便压低了,也还是像打雷一样响,带著一股生硬。 “哇——!” 那个小儿子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直接被那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嚇哭了,钻进刘氏怀里不敢出来。 “不许哭!” 苏定方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呵斥,就像训斥手下的新兵蛋子。 “老爷!”刘氏赶紧抱紧孩子,那眼神里有一丝埋怨,也有一丝心疼,“孩子小,怕生。您这一走三年……也怪不得他。” 苏定方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那孩子惊恐的眼睛,心里突然像是被扎了一下。 这是他儿子? 怕他? 他这辈子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地盘,换回了一身国公的荣耀。 结果呢? 结果连自家的娃都当他是魔头? “我……” 苏定方收回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那种战神的气势瞬间泄了个乾净: “那个,没给他带糖……我身上只有把刀。” 这尷尬的场面,让一旁的苏庆节都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 就在这有些冷场的时候,一个爽朗而温和的笑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老苏啊老苏!你这当爹的本事,比起你当將军的本事,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苏定方猛地回头。 只见一辆极其低调、没有任何仪仗的黑色马车停在不远处。 车帘掀开。 一身便服、手里还提著两罈子酒和几个油纸包的太子李承乾,笑眯眯地走了下来。 “殿下?!”苏定方大惊,赶紧要下跪。 “免了免了!这是家门口,不讲那一套!” 李承乾几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他,然后转头对刘氏笑道: “嫂夫人,孤……我是承乾。听说老苏今天回来,特意来蹭顿饭。不打扰吧?” “殿下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快,快请进!”刘氏受宠若惊,赶紧让开路。 堂屋內。 炉火升起,酒菜摆上。 李承乾並没有坐主位,而是极其隨和地跟苏定方对坐,把那两个还在怕爹的孩子拉到了身边。 “来,小傢伙。” 李承乾从油纸包里掏出一个造型精致的、还能发出滴滴响声的——发条小青蛙。 那是魏王李泰的新玩具。 “这是你魏王叔叔做的。你看,多好玩?” 他把青蛙上好劲儿,放在桌上,那青蛙噠噠噠地跳了起来。 小儿子的眼睛立刻亮了,也不哭了,好奇地伸手去抓。 “这是给你的。”李承乾又掏出一把从西域带来的精钢小匕首,递给苏庆节: “你爹是英雄,虎父无犬子。这把刀给你,以后也要当你爹那样的大將军,护著你娘和你弟弟,敢不敢?” 苏庆节握住那把冰凉的匕首,稚嫩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勇气:“敢!我要像爹爹一样!” 他看向苏定方的眼神里,终於多了一份崇拜。 气氛,瞬间就活络了。 苏定方看著这一幕,看著和蔼可亲的太子,看著因为玩具和鼓励而重新展露笑顏的孩子和妻子。 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殿下……” 他端起酒杯,手有点抖: “臣是个粗人。只会打仗,不会做人,也不会当爹。” “要是没有您这通和稀泥……今晚这顿饭,怕是要吃成夹生饭了。” “吃什么夹生饭?” 李承乾跟他碰了一杯,一口乾了,辣得哈了口气: “老苏啊。” “你是在外面漂得太久了。心里全是海浪声和喊杀声,把家里的这点温存都给忘了。” “这不怪你。怪我,怪父皇,把你这把刀使得太狠了。” 李承乾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我今天来,除了喝酒,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还没经过中书省、直接由东宫盖印的【特別批条】: “给你放假。” “半年。” “这半年里,除了每逢初一十五去点个卯,剩下的时间,你给我在家里老实待著!” “不许去兵部抢活!不许去海边看船!不许再去那帮海盗那儿找乐子!”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正一脸惊讶和喜悦的刘氏: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陪老婆,教孩子!” “把你欠了这个家的债,给孤补上!” “啊?半年?”苏定方慌了,“殿下,那这水师……” “水师有刘仁轨那个铁面判官盯著,乱不了!再说现在谁敢动大唐的船?你把心放肚子里!” 李承乾看著他,眼神温和: “苏烈。” “大唐需要一个战无不胜的战神,这没错。” “但苏家,更需要一个活生生的、知冷知热的丈夫和父亲。” “你是人,不是神,也不是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把心沉一沉。在这人世间的烟火气里滚一滚,你会发现……” 李承乾给自己倒满酒: “这样的日子,比那海上的惊涛骇浪,更有滋味。” 苏定方沉默了。 他看著手中的批条,看著妻子那早已盈满泪水的眼眶,看著孩子们天真的笑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和温暖,从心底涌了上来。 是啊。 他在外面拼了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万家灯火里,有属於自己的一盏吗? 如果不去珍惜这盏灯,哪怕把整个大海都征服了,回头一看,也是一片漆黑啊。 “臣……” 苏定方离席,跪地,重重一叩首。 这次没有喊“臣愿死战”,而是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说道: “臣,谢殿下成全!!” 这一拜,是为了君臣之义,更是为了这份难得的“人性”。 “这就对了!” 李承乾把他扶起来,笑道: “来来来!嫂夫人,再添两个菜!今晚孤要跟老苏不醉不归!” “还有那个谁,庆节是吧?去!把我马车上那箱子烟花搬过来!” “今晚,咱们在这苏府的小院子里,提前过个年!” 那一夜。 战神苏定方喝醉了。他没像往常那样耍酒疯、喊打喊杀。 而是抱著小儿子,坐在门槛上,指著天上那绚丽的烟花,絮絮叨叨地讲著那些並不是很血腥的、关於海里有种叫鯨鱼的大怪物的童话故事。 小儿子趴在他怀里,摸著他脸上那道可怕的伤疤,也不哭了,而是咯咯地笑: “爹爹,那你下次抓一条回来给我看,好不好?” “好……爹给你抓……抓两条……” 刘氏在后面看著,擦著眼泪笑了。 而李承乾靠在柱子上,看著这一幕,心里比打贏了一场灭国之战还要满足。 这才是盛世啊。 不仅仅有铁血的征服。 更有能让这些最坚硬的战士,安心卸甲归田的——柔情。 第226章 那一场暗流涌动的醉酒 月圆之夜,长安城就像是被这一轮明月给唤醒了最奢华的梦。太液池上,数千盏莲花灯隨著波浪起伏,如同天上的星河倒悬。大明宫含元殿內,丝竹之声绕樑不绝,舞姬们的水袖在烛光中翻飞,像是一场盛大的幻境。 这是一场皇家家宴,也是一场名为团圆、实则暗藏玄机的政治大戏。 正殿之上。 李世民並没有穿那身庄重的龙袍,而是换了一身绣著云纹的深紫色便服,显得多了几分家长的隨和。但那双即便在酒意微醺下依然锐利的龙目,时刻在扫视著台下的每一个“家人”。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旁,气色极好,怀里还逗弄著李承乾刚会叫奶奶的小女儿。 而在这金字塔的第二层。 左边是太子李承乾与太子妃苏沉璧,两人的案几上摆满了精细的糕点,那是苏沉璧亲自张罗的。李承乾手里摇著那把標誌性的摺扇,时不时侧头和苏沉璧低语几句,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右边则是魏王李泰。这货自从进了科学院当了院长,气质都变了。以前是一身富贵气,现在是一身……煤油味?哪怕是今天这种场合,他也穿得不怎么讲究,甚至手里还在偷偷摆弄著一个看起来像是什么机械零件的铜疙瘩,完全没心思看歌舞。 而再往下。 是一直低调得像个透明人的吴王李恪。他穿著一身极为规矩的青袍,哪怕面对最诱人的美酒,也只是浅尝輒止,脸上的笑容温润如玉,却总给人一种看不透的疏离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还有…… 那个刚刚从凉州“风光”述职回来、此刻正一脸憨笑、满嘴说著“想死父皇了”的晋王李治。 但若是有人细心观察,会发现这个曾经最软糯的小儿子,今天袖子里的手,始终若有若无地摩挲著一个不起眼的香囊——那是凉州那边专门用来装解毒药的袋子。 “来!大家满饮此杯!” 李世民举杯,声音洪亮: “今日中秋,难得咱们父子君臣(其实今天主要是皇子,但也特邀了几个像长孙无忌这样的近臣)能聚得这么齐!” “朕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青雀啊,听说你那个什么,自动风扇又改进了?” 被点名的李泰猛地回神,手里那个铜疙瘩啪嗒掉在桌上,震翻了酒杯。 “啊?哦!对对对!” 李泰也没在意被打湿的衣袖,兴奋地站起来比划: “父皇!这次厉害了!儿臣换了个更大的齿轮组!只要在那边加点水力……” 他滔滔不绝地说著那些大臣们听起来像是天书的机械原理。 李世民虽然听不懂,但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好!好!回头弄一台给朕的寢宫装上!朕最近嫌热!” 这幅“慈父傻儿”的画面,让一旁的长孙无忌看得眼神有些复杂。 他坐在下首的偏座上,手里转著那串已经有些发亮的手串。 “李泰啊李泰……”长孙无忌心中暗嘆,“你终究是个痴儿。你那双造机器的手,是不可能再去握住那把权杖了。可惜,可惜了你那得天独厚的宠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边——那个温润如玉的李恪,和那个看似憨厚、实则让他有些看不透的李治。 “高明。” 李世民又看向太子: “听说那个王玄策,已经从天竺给朕运回了第三批象牙?那小子是个狠人,在那边都快成土皇帝了吧?” “父皇放心。” 李承乾放下摺扇,语气淡然: “王玄策是聪明人。他知道,哪怕他在天竺当了神,那也是大唐的神。根在这里,线在这里。他手里的风箏飞得再高,那根线也捏在父皇和儿臣手里。” 李承乾举杯,敬了李世民一下,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了长孙无忌和李恪: “这世上,有些人想著飞出去就不回来了。但大多数聪明人,还是知道『回家』的路在哪里的。” 这是一语双关。 在敲打谁? “是啊。” 一直沉默的吴王李恪忽然开口了。 他举起酒杯,脸上带著那种甚至可以说是“崇拜”的笑容: “太子皇兄治下,无论是外派的猛將,还是留京的干吏,哪一个不是对大唐忠心耿耿?像三弟我这种常年在外的閒散王爷,若不是念著长安的月亮圆,念著父皇和皇兄的恩德,怕是早就……” 李恪自嘲一笑: “早就醉死在江南的烟雨里了。” “哪里还敢有別的想头?” 李承乾眯了眯眼。 这话虽然谦卑,但怎么听著,有一股子……以退为进的味道? “三弟客气了。” 李承乾笑了笑: “三弟虽然在江南,但江南的丝绸税收,年年增长,你是首功。孤可一直给你记著呢。等將来……” “將来?”李恪截住了话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锋芒一闪而过,“臣弟不求將来,只求现在能在父皇膝下多尽几年孝。” …… 酒过三巡。 殿內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烈而微妙。 李世民多喝了几杯,脸上泛起了红光。他看著这满堂的儿孙,一种身为家长和帝王的矛盾感油然而生。 “你们几个……” 李世民放下酒杯,指著底下的皇子们,声音有些含混: “都要好好的。” “朕这辈子,杀了兄弟,是为了这天下。但朕不希望……” 他打了个酒嗝,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一阵令人生畏的清明与狠厉: “不希望朕的儿子们,再走朕的老路。” “懂吗?” 这一句话,让大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音乐停了,舞姬退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道名为“警告”的目光。 “父皇醉了。” 李承乾最先打破了沉默。他起身,扶住李世民: “父皇累了,该歇息了。王德,扶陛下回宫。” 李世民摆摆手,踉踉蹌蹌地站起来,被太监搀扶著往后走。但在经过李治身边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在那张依旧带著少年气的脸上拍了拍: “雉奴啊……” “朕听说,你在凉州,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这一招,比你哥哥们都狠啊。” 李治浑身一颤,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刚要跪下请罪。 李世民却只是笑了笑,甚至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 “狠点好。” “在外面混,不狠站不稳。” “但是……” 李世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別对自己家里人狠。” “这刀子,只能对外。” 说完,李世民扬长而去,留给李治一个如山岳般沉重的背影。 李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的手紧紧攥著那个藏有解毒药的香囊,指节发白。 父皇……看出来了? 那我的那点小心思,在父皇眼里,是不是也早就无所遁形了? 他转头,正好对上了长孙无忌那双幽深的眼睛。 舅舅……你又看出了什么? …… 宴席並没有因为皇帝的离场而散去。 反而因为那种最高压制的消失,某些压抑的情绪开始在黑暗中滋生。 偏殿角落。 李恪一个人站在窗边,看著那轮圆月。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孤单。 “王爷。”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长孙无忌府上的一名心腹,那个曾在暗中给李恪送过礼的人。他借著换酒的机会,凑到了李恪身边。 “我家大人问候王爷安好。” 李恪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依然盯著月亮,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舅舅问候?本王受不起啊。” “告诉他,本王的木头已经捐了,人也交了。若是他还想要本王的命……” 李恪转身,眼神如冰: “那就让他自己来拿。別总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那心腹嚇了一跳,赶紧赔笑: “王爷误会了。我家大人说的是——若王爷有意,南边的海路,赵国公府愿为王爷的丝绸,多开几个口子。” 这是一块诱饵。 是长孙无忌试图拉拢、或者说是把李恪推向前台对抗太子的一步棋。 李恪看著那杯酒。 他知道,这杯酒一旦喝下去,这辈子就別想乾净了。 但他能拒绝吗? 在这个太子强如神、皇帝威如天的局势下,他一个有著前朝血统的皇子,要想自保,要想活得有点尊严,能拒绝送上门来的刀吗? “替我……” 李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谢过舅舅。” …… 而在另一边。 东宫,內书房。 宴席散后,李承乾並没有去苏沉璧那里,而是独自一人,和那位影子一般的女官——武媚娘(武珝),在这儿復盘。 “殿下,今晚这酒,喝得不太平啊。” 武珝给李承乾换了一杯浓茶,语气平静中透著犀利: “吴王和赵国公府的人有过接触。” “魏王虽然喝醉了,但我看他临走时眼神清明,那零件都没掉,是装的。” “最要命的是晋王……” 武珝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奴婢看到,他一直在摸那个香囊。” “他在防谁?” “防咱们?还是防……?” 李承乾揉著太阳穴,那个常年保持的温和面具,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一丝疲惫和裂痕。 “他是在防所有人。” 李承乾嘆了口气: “雉奴那小子,是在凉州被嚇出毛病来了。那是应激反应。” “但是……” 李承乾看著武珝: “李恪和舅舅那点事儿,瞒不过孤的眼睛。” “他们想合伙?” 李承乾冷笑一声: “让他们合。” “只有他们真的抱成了团,那个隱藏在水底下的、想要挑战孤的利益集团,才会彻底露出水面。” “到时候……” 李承乾手中转著的笔猛地一停: “正好给孤一个,把那些旧时代的垃圾,彻底扫进垃圾堆的理由。” “不过……” 武珝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句她憋了很久的话: “殿下,长孙无忌也就罢了。” “那吴王,毕竟是您的亲弟弟。真要到了那一步……您,下得去手吗?” 这是一个送命题。 李承乾抬起头,看著这个未来会把李唐皇室杀得血流成河的女皇。 他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外那轮明月。 “月有阴晴圆缺。” “但这皇权……” “从来只有,独一无二。” “如果他不想死……”李承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迴荡:“那最好祈祷他——永远別让那只脚,迈过那条线。” 长安的夜,越发深沉了。 这场盛宴的余温虽然还在,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已经悄然爬上了每一个野心家的脊樑。 谁都知道,今晚过后。 这张牌桌上的筹码,又要重新洗牌了。 第227章 西域急报 秋分后的第一个清晨。 昨夜那场盛宴的奢华与喧囂,还残留在大明宫的每一个角落里。含元殿外的石阶上,依稀可见尚未清扫乾净的酒渍与花瓣,空气中还漂浮著那种顶级沉香与陈年美酒混合后的甜腻味道。 这是一种让人迷醉、也让人鬆懈的,盛世独有的宿醉。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多半都还沉浸在昨夜皇帝赐酒的荣光中,今日早朝虽然照常开启,但眾人的脚步明显有些虚浮,脸上都掛著一种尚未睡醒的慵懒与倦意。 即便是最勤勉的魏徵,今天眼皮也有些耷拉。毕竟,这几年的大唐,真的太顺了。顺风顺水,四海昇平,连御史台的喷子们都快找不到骂皇帝的藉口了。 但这份寧静,註定是用来被打破的。 “嘚——嘚——嘚——!!” 就在朝阳刚刚洒满长安城的屋顶时,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慌的马蹄声,极其粗暴地撕裂了这份黎明的静謐。 不同於以往的捷报或寻常奏疏。 这一次,那个冲向承天门的红翎信使,背上的羽毛不再是鲜红,而是——插著三根,黑色的,代表著十万火急、甚至是国难將至的死神之翎! 战马口吐白沫,刚刚衝到宫门前,就轰然倒地,当场力竭而亡。 马背上的信使从马尸旁挣扎著爬起来,他满脸都是沙砾与血痂,身上的鎧甲破破烂烂,甚至还有著被火烧过的痕跡。他手里死死抓著那封用牛皮包裹的急报,嘶吼著冲向守门的金吾卫: “安西!!” “安西……沦陷了!!” “我要见陛下!!快!!” …… 两仪殿。 早朝刚开,百官们正在为了今年的秋收数据互相恭维。 “报——!!” 王德甚至顾不上整理自己的帽子,踉踉蹌蹌地衝进大殿,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陛下!安西都护郭孝恪……血书求援!!” “安西四镇,丟了三个!” “龟兹、于闐、疏勒,已被洗劫一空!我大唐驻军两万人,几乎……全军覆没!!” 轰——! 这一声雷,直接炸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上一秒还在歌颂太平盛世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恐惧。 安西?那不是大唐的后花园吗?那里驻扎著大唐最精锐的边军,有著最完善的城防,怎么会一夜之间说丟就丟了?! 龙椅之上。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前的御案都被带歪了。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王德手里那封沾血的急报: “你说什么?!” “安西丟了?谁干的?!!” “难道是西突厥那个缩头乌龟阿史那贺鲁?” “不,不是西突厥……”王德颤抖著,把信递上去: “郭都护在信里说……敌人不是我们熟悉的那帮蛮子!” “他们裹著白头巾,骑著高大的战马,手里拿著一种极其锋利的弯刀(大马士革刀),而且……” “而且他们手里,竟然也有——火药!!” “火药?!!” 李世民和李承乾同时失声。 大唐引以为傲的秘密武器、那个曾经炸开了辽东城门、炸崩了薛延陀士气的神物——火药,居然出现在了敌人的手里?! 而且是在安西! “拿来给朕看!!” 李世民一把夺过血书,目光在字里行间飞速掠过。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臣郭孝恪……百拜陛下。】 【昨夜子时,不明敌军从葱岭以西突入,如洪水猛兽。西突厥诸部竟然临阵倒戈,为虎作倀,给敌军开了城门!】 【那敌军……自称是——【大食(阿拉伯帝国)】的先遣军!是真主的利剑!】 【他们用一种能投掷火药罐的拋石机,炸开了龟兹的城墙!他们的重骑兵,在夜色中如魔鬼般收割著我大唐儿郎的生命!】 【臣……守不住了!】 【若此信能达长安……请陛下速发大军!西域……要变天了!!】 “大食……火药……” 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气闷。 “父皇!” 李承乾一步上前,扶住了李世民,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迅速冷静下来: “父皇!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大食,那个神物里曾经提到过的——西方那个正在崛起的超级大帝国(阿拉伯帝国),它终於来了!” “火药外泄……说明我们之前的保密工作出了大紕漏!甚至可能是——有內鬼!” “內鬼……” 李世民的眼神从慌乱,瞬间变成了狰狞的杀意。 他一把推开李承乾,拔出天子剑,指著大殿的屋顶,发出了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是谁?!!” “是哪个千刀万剐的畜生!!把朕的大唐神器,送给了外人!!!” “朕要诛他九族!!” 群臣嚇得瑟瑟发抖,全跪在了地上。 他们感觉到了,那个曾经温和(这几年)的、总是笑眯眯数钱的天子,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一怒流血千里的天策上將。 “高明!” 李世民转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给朕查!狠狠地查!” “不管是军械所、火药局、还是什么狗屁海关!凡是有可能泄密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扔进詔狱!” “查不出来,你们就別活了!” “还有!” 李世民剑指西方: “苏定方在哪?!” “薛仁贵在哪?!” “他们不是在家抱老婆孩子吗?!给朕把他们从被窝里拽出来!!” “兵部!即刻点兵!!” “朕不管那个大食有多少人!朕也不管那个阿史那贺鲁是怎么叛变的!” “西域……是我大唐的!!一寸土都不能丟!!” “谁拿走的,朕就砍断谁的手!!” …… 东宫。 相比於两仪殿的狂怒,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苏沉璧抱著还没满月的小女儿,脸色苍白地坐在角落。 而武珝——那位一向冷静、狠辣的东宫內史,此刻正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金砖。 李承乾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西方那片阴霾的天空。 “殿下……”武珝声音颤抖,“奴婢失职……关於军火流向的监控,是奴婢在管……奴婢愿受死……” “你死有什么用?” 李承乾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该死。” “而是——这个內鬼,藏得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 “火药的配方是绝密。除了青雀的科学院和工部核心,没几个人知道。如果大食人真的有了火药,那说明……” 李承乾猛地转过身: “说明我们在长安的心臟里,就住著一只——大食人的狗!” 他想起昨天宴会上,那些心思各异的面孔。 是想翻身的长孙无忌? 是一直隱忍的李恪? 还是那些没落的世家余孽? 亦或者是……那些来自异域、表面恭顺实则狼子野心的胡商? “传王玄策。” 李承乾突然开口。 “他在哪?” “王大人……昨夜在平康坊……” “不管他在哪!哪怕是在那女人堆里!也给孤立刻把他拎过来!” 李承乾的眼中,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是大唐最懂西域的人。” “这一仗……” “不仅仅是刀剑的碰撞。” “这是——大唐帝国与那个同样不可一世的大食帝国之间,决定谁才是亚洲霸主的一场——国运对决!” 风暴。 超级风暴。 一场跨越东西方的文明碰撞,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秋日早晨,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大唐盛世的头顶上。 长安城的歌舞停了。 那首唱了一整夜的《太平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 战鼓雷鸣! 第228章 这次的敌人,不一样! 长安城上空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塌大明宫那金碧辉煌的屋顶。 西域急报传来的消息,不仅让两仪殿內的空气凝固了,更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了一颗巨石,震波迅速扩散到了整座帝都。 朱雀大街。 往日里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轔轔声,今日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 贴在城门和坊墙上的黄色告示前,围满了面色严峻的百姓和读书人。 “什么?西域丟了?” “大食人?那是什么人?没听说过啊!居然有火药?” “完了完了,火药那种神物要是让蛮子学去了,咱们这城墙还能守得住吗?” 恐惧,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这不是那种面对突厥铁骑抢掠的本能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且拥有同等杀伤力”强敌的深度不安。大唐之所以能傲视群雄,一半靠刀剑,一半靠这独步天下的火药黑科技。现在,优势似乎要没了? 东宫,皇家科学院。 这里並没有那种绝望的气氛,反而充满了甚至比平日还要狂热十倍的——加班气息。 “砰!” 魏王李泰一身被煤灰燻黑的工作服,重重地把那个巨大的铁锤砸在试验台上,震得上面的图纸乱跳: “混帐!” “火药这玩意儿是大哥发明的,配方就锁在我的脑子里和父皇的密库里!” “他们偷走了?” “好!好得很!” 李泰那张圆润的脸上露出了极度不服气的狰狞: “他们偷走的是那个——『黑火药1.0版』吧?” “就是那个炸了还会冒一脸黑烟、威力只能崩碎几块砖头的初级货?” 李泰抓起一根粉笔,在巨大的黑板上疯狂地画著: “那本王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技术叠代!” “传本院长令!科学院所有在籍匠师,不论级別,全部取消休沐!” “高压锅项目暂停!纺织机项目暂停!” “全员给老子攻关——【颗粒化火药】和【青铜加钢复合身管炮】!” “既然他们有了鞭炮,咱们就得有——真理!” 李承乾站在实验室的门口,看著那个状若癲狂、此时完全褪去了紈絝气息、真正像个帝国科研领袖的弟弟,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 “殿下,这……是不是太急了?” 跟在身后的武珝有些担心,“这等强度的动员,怕是会伤了元气,国库那边的资金流……” “元气?” 李承乾转身,大氅一挥: “武內史,你还不明白吗?” “这一仗,不是为了爭几块地,也不是为了抢几头牛。” “这是在爭——文明的解释权。” 李承乾看向西方: “如果那个什么大食帝国真的能用火药把我们的大门轰开……那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这个『技术自信』和『天朝威严』,就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份碾压级的底气若是丟了,大唐,就不再是那个万国臣服的大唐了!” “武媚娘听令!” 李承乾眼神如刀,看向这位手段日益狠辣的女官: “你立的军令状,孤记得。” “十天。” “孤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你要掀翻多少豪门权贵的桌子。” “孤只要知道——那个泄露火药配方的耗子,到底藏在哪!” “就算是把长安城地底下的蚯蚓洞都给孤掏一遍,也得把这颗雷给孤挖出来!” 武珝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声音坚定得让人心寒: “奴婢……领命!” “哪怕是要剐了哪个国公的皮,奴婢也绝不手软!” …… 甘露殿,深夜。 灯火通明。 李世民坐在地图前,身上的便服已经换成了明光甲。他似乎是在找回当年的那种战斗状態。 “手机没电了……”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怀里那块冰凉的石头。 以前,每次遇到大事,他都会先问问这“神物”的吉凶。 比如打高句丽,他知道杨万春是硬骨头,知道何时会有风雪。那是一种开著全图掛的从容。 但现在,面对大食这个陌生的对手,面对未知的战场…… 他是盲打。 “怕了吗?” 李世民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鬢角已经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呵。”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轻蔑。 “朕这辈子,怕过谁?” “当年在虎牢关,面对十倍的竇建德,朕没怕。” “在渭水桥头,面对十万突厥骑兵,朕没怕。” “那时候朕还没有手机呢!” “难道现在,有了坚船利炮,有了这么大一片江山,朕反倒要被这帮没见过的蛮子给嚇住了?” “王德!” “奴才在。” “给朕研墨。” 李世民铺开圣旨,那只拿惯了刀剑也拿惯了硃笔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发兵!倾国之兵!” “这不是什么边境摩擦,这是——国战!” “所有在家赋閒的、在各地养老的、还有那些整天抱怨没仗打的国公大將们,都给朕把盔甲擦亮了!” “李靖、李世勣、侯君集(他还没死透,还在家闭门思过呢)……” 李世民眼中精光四射: “不管他们是在装病,还是在真的病。” “只要能喘气儿的,能骑马的,都给朕召集到校场上来!” “朕要让他们知道——” “这把龙椅,朕还没坐够呢!这大唐的刀,还快著呢!” “另外……” 李世民停笔,抬头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那些番邦使臣,肯定也在等著看笑话吧?” “告诉他们。” “半个月后,长安城外,渭水之滨,举行——【火器演练大阅兵】!” “让那李泰把那个什么『大炸弹』,给朕多弄几个出来!” “朕要让全天下的探子都看看——他们手里那点所谓的火药,跟朕手里的『天雷』比起来……” “那就是个屁!” 贞观二十四年,冬。 一场名为“国运”的超级赌局,在长安城內那如沸水般翻滚的战备氛围中,轰然开盘。 而谁是庄家,谁是输家…… 不仅取决於战场上的廝杀,更取决於那个藏在黑暗中、正被一只疯狗(武珝)死死追咬的內鬼,究竟还能藏多久。 第229章 武珝的手段 长安西市,“波斯奇珍”。 这是一家闻名长安的高档胡人商铺,店门口的琉璃招牌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里面售卖的是最上等的香料、宝石、波斯地毯,以及从遥远大食国运来的精钢弯刀。 这里不仅是富商贵族们挥金如土的销金窟,更是长安城里胡商们最喜欢聚会的八卦中心。 二楼的雅间內,轻纱幔帐,薰香繚绕。 一位名叫萨拉的波斯舞姬,正慵懒地倚靠在锦榻上,那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像猫一样摄人心魄,手指轻轻剥开一颗大唐才有的无核白葡萄,送进嘴里。 “最近这长安城……怎么一股子焦味?” 萨拉的声音娇媚入骨,问著身旁一个看起来大腹便便、正在点钱的西域商人: “听说那个胖子王爷(李泰)要把全长安的硝石都买光了?那位武內史更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 “嘿,隨他们折腾去。” 西域商人头也不抬,手速飞快地拨动著金算盘: “他们折腾得越凶,前线的物资就越紧。等咱们那边的『商队』再把消息送回去……嘿嘿,这一船的火油,可是能卖出十船黄金的价!”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沉闷异常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就像是什么重物,被人极其小心地放在了地板上。 “嗯?” 萨拉眼神一凝,那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整个人如猎豹般紧绷,手中那串葡萄还没吃完,指尖已经滑出了一枚寒光闪闪的细针。 但太迟了。 “哗啦——!” 二楼那坚固的雕花木窗,连同四周的墙壁,竟在一瞬间被人从外面——暴力拆除! 没有飞虎爪,没有绳索。 二十几名身穿特製黑衣、戴著面具、手持短弩的【东宫影卫】,如同从虚空中蹦出来的鬼魅,瞬间撞碎了墙壁和窗户,翻滚进屋,还没落地,那数十支浸泡过麻药的弩箭,已经带著“咻咻”的破空声,编织成了一张死神之网! “有……” 萨拉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噗! 一支弩箭精准地扎在了她正要抬起的右手腕上,那枚毒针叮噹落地。 紧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箭封死了她所有逃窜的路线。 “给我趴下!”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那群黑衣人身后传来。 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身红色官袍,却繫著黑色战术皮带、腰间別著双刀的武珝(武媚娘),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东宫“首席打手”——杜荷。 杜荷甚至没说话,直接上去就是一脚,將那个还没来得及尖叫的西域商人踹了个狗吃屎,然后顺手操起一个花瓶,“啪”地一声砸在了对方的脑门上,当场晕厥。 “你们……” 萨拉捂著手腕,脸上虽然因为剧痛而扭曲,但眼中却並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恐,反而闪过一丝狠绝: “你们是谁?这里是『波斯奇珍』!我有鸿臚寺发的经商文牒!我有贵人……” “贵人?” 武珝走到她面前,用摺扇挑起萨拉的下巴,看著那张確实惊艷绝伦的脸: “让我猜猜,你的贵人是谁?” “是经常来这儿喝花酒的江夏王世子?还是那个因为家里被查封了、跑到这儿来借酒浇愁的崔家余孽?” “又或者是……” 武珝眼神一寒,手中摺扇猛地合拢: “那个在凉州因为倒卖军械差点掉脑袋、现在又改名换姓潜回长安的——李道兴的管家?!” 萨拉瞳孔一缩。 她掩饰得极好,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武珝那双鹰一般的眼睛。 “看来我猜对了。” 武珝笑了,笑得让人不寒而慄: “绑起来!” “这里太吵了,带回东宫。我想在安静一点的地方,听她唱曲儿。” …… 东宫,暗狱。 这地方並不大,甚至没有大理寺的天牢那么阴森,装修得甚至有点像是书房。 但这里的每一件陈设,那可都是为了“问心”而准备的。 萨拉被绑在椅子上,手腕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但剧痛依然让她的额头布满冷汗。 “说吧。” 武珝坐对面,手里端著一碗刚煮好的红枣燕窝羹,慢条斯理地搅动著: “你是谁?真正的名字?” “你们的火药配方是从哪弄来的?” “还有……” 武珝轻轻抿了一口甜羹: “那个真正潜伏在我们內部、替你们把东西运出去的『大鱼』……到底是谁?” 萨拉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著武珝。 “我是大食国的公主!” 萨拉突然用纯正的汉语嘶吼道,那股傲气完全不似舞姬: “你们唐人讲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是为了两国的贸易而来的!你们敢动我,大食帝国的百万铁骑会把长安城踏平!!” “公主?” 站在一旁的杜荷嗤笑一声,拿著一个小刀在手里拋著玩: “这年头公主这么不值钱了吗?都要来卖笑卖身了?” “武大人,別跟她废话了,让兄弟们给这『公主』松松骨吧?我们刚从刑部那儿学了几套新手艺,正愁没处练呢。” 武珝摆摆手。 她放下了那碗羹。 “不用刑。” 武珝站起身,缓缓走到萨拉面前,仔细地、如同鑑赏艺术品一般地,端详著萨拉那洁白如玉的脖颈和肩膀。 “皮肤真好。” 武珝轻声讚嘆,然后从袖中摸出了一个极小、极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质镊子。 “我听说,西域有一种易容术。” 武珝的声音轻柔,像是闺房里的閒聊: “叫做『人皮面具』。” “或者……叫『纹身隱匿法』。” “为了在关键时刻掩盖身份,或者传递最重要的情报,有些人会把东西……刺在皮肉里,然后再用一层特殊的皮或者药水盖住。” “公主殿下,你说……” 武珝的镊子,轻轻触碰到了萨拉左耳后那块细嫩的皮肤: “我要是把这层『好皮』给你一点点揭下来……” “下面露出来的,会是血肉呢?还是一只……金色的『大食鹰徽』?” 轰! 萨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死人还白。 她那双一直保持著强硬和傲慢的碧绿色眼睛里,终於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绝望的恐惧。 因为那是只有大食国皇室核心密谍才知道的最高机密!是她用生命守护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个女人……这个年轻的大唐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她是魔鬼吗?! “不……不要……” 萨拉开始剧烈挣扎,那是在面临极刑时的崩溃: “我,我说!別动那里!” “晚了。” 武珝眼神冷漠。 镊子一夹,一提。 “撕拉——” 一声轻微的、仿佛撕开了一张旧纸的声音。 萨拉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那种疼痛似乎不仅在肉体,更在灵魂。 隨著那一小块看似完美无瑕的“皮肤”被揭下。 那块雪白的肌肤之下,果然,赫然露出了一只指甲大小、用金粉和毒液纹刻而成、栩栩如生、且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金鹰图腾! 图腾显露的那一刻。 所有暗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真的!这是一条足以直通大食帝国权力核心的大鱼! 武珝没有笑,她只是嫌弃地把那块假皮扔进火盆里,看著它燃烧。 “记录。” 她回头,对著早就呆若木鸡的书记官下令: “大食公主兼最高谍报官——萨拉·本·易卜拉欣。” “在大唐潜伏三年,以美色和奇珍贿赂权贵,在长安建立了一个涉及工部、礼部乃至部分宗室旁支的巨大情报网。” “而那张最重要的网,那个替她把火药图纸运出去的人……” 武珝猛地转头,盯著崩溃的萨拉: “就是长孙无忌那个被贬到陇右道的远房表弟——长孙安业!” “对不对?!” “是!!是他!!” 萨拉哭喊著,像是一滩烂泥: “他贪財!他在陇右不仅倒卖茶马,还跟我们的人接头!” “他说他恨皇帝,恨太子,只要我们给足了金子,什么都能卖!” “那图纸……就是他让那个被贬去守仓库的工部旧部偷出来,夹在一批送给我们的丝绸里带出去的!!” 线索闭环了。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走私案,也不是单纯的间谍案。 这是一个——勾结外敌、出卖国家核心机密、意图顛覆大唐根基的超级窝案! 而且,那个名字——长孙安业。 长孙无忌的亲表弟。虽然名义上是远房,但那层血缘关係,那是打断骨头连著筋啊。 “呵。” 武珝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燕窝羹,一饮而尽。 “这回,有好戏看了。” “长孙大人这次……就算是有一百张嘴,怕是也说不清了。” “杜荷!” “在!” “拿著这本口供,別去御史台,別去兵部。” “直接——进宫!” “送到陛下和太子面前!” “就说……这內鬼的皮,我武媚娘,给他扒下来了!” …… 当晚。长安城北,赵国公府。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刚准备睡下的长孙无忌。 当他打开那封来自宫里的密旨,看到上面那个熟悉又让他心惊胆战的名字,以及“火药图纸泄密”这几个字时。 这位叱吒风云了大半辈子的老宰相,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门槛上。 “逆子……逆贼啊!!” 长孙无忌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当年为了这点亲戚情分,他还特意求陛下没杀长孙安业,只是流放。 现在,这份所谓的“仁慈”,变成了刺向长孙家族、甚至刺向整个大唐心臟的一把毒刃。 “来人!!” 长孙无忌嘶吼著,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光著脚就往外跑: “备车!立刻进宫!” “不!拿绳子来!” “把老夫……把老夫自己绑起来!” “负荆请罪!” 他知道。 这已经不是权术斗爭了。这是生死存亡! 若不拿出百分之一万的诚意和狠心去切割,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长安城……可能就不再有长孙家了。 而那个坐在东宫里看戏的女人(武珝),这一刀,捅得真是——太准,也太毒了。 第230章 李靖復出! 两仪殿,偏厅。 昏暗的烛光摇曳不定,映照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极长。大唐权力的最核心圈,此刻正被一股名为“尷尬”与“愤怒”的气流包裹。 长孙无忌赤著上身,背上真的背著几根带刺的荆条,那老脸上满是羞愧与惶恐,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大殿正中央。汗水混合著荆条刺破皮肤渗出的血丝,看起来惨不忍睹。 “陛下!罪臣该死啊!” 长孙无忌重重磕头,砰砰作响: “罪臣治家无方,管教不严,竟让族中逆子勾结外敌,出卖国之重器!” “此等滔天大罪,便是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臣,请辞相位!请削去一切爵位!只求陛下看在观音婢……不,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要让长孙一族尽灭!” 李世民坐在上首,面沉如水。 他的心情很复杂。长孙无忌是他最信任的老伙计,也是大舅哥。虽然这些年因为权势太重有些膨胀,但论忠心,李世民从未怀疑过。 但这次的事……太大了。 火药,那是大唐安身立命的神器,现在被人卖给了那个比突厥还要强盛百倍的大食帝国?这已经不是失职,这是国耻! “舅舅……” 一旁的李承乾开口了。他手里还拿著那份武珝送来的审讯记录: “虽然法理不容情。但这事儿,咱们得分开看。” 李承乾走到长孙无忌面前,竟然亲手替他解下了背上的荆条: “长孙安业那廝在陇右乾的烂事,舅舅您在长安確实鞭长莫及。您若是真想为了这事负责,那就拿出个態度来。” “不仅要大义灭亲,把那个长孙安业和涉案的所有族人交出来。更要……” 李承乾看向地图上的西域: “给这场西征,出一把大力。” “怎么出?”长孙无忌赶紧问,“是要钱?还是要粮?臣愿意捐出一半家產充做军费!” “钱粮咱们不缺。” 李承乾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缺的是——人。” “西征军出击,需要三路人马,互为犄角。” “左翼是薛仁贵,右翼是苏定方。但这中军,得有一个既能镇得住那两位猛將、又能让西域各国畏之如虎的定海神针。” 李世民接过话头: “高明说得对。” “侯君集废了。朕又老了。程咬金他们衝锋陷阵还行,运筹帷幄差点火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军神。” 长孙无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李靖?!” 李世民点点头:“对,就是他。但是,他那个人你也知道,这些年为了避嫌,跟个老乌龟似的躲在壳里,谁去请都不见。就连朕去年生日想让他来喝酒,他都称病。” “这件事……” 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盯著长孙无忌: “还得舅舅你去。” “你以戴罪之身去请!告诉他!若是他不肯出山,长孙一族的脑袋就要掛在城门上了!再告诉他——大唐有难了!真正的强敌来了!” “他要是不想让他的兵书变成废纸,不想让他那一身的本事带进棺材里,就给朕——披掛上阵!” …… 代国公府,后院竹林。 这几年,这里是大唐最安静的地方。没有丝竹之声,没有车马喧囂,只有落叶扫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一位白髮苍苍、身形消瘦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著厚厚的毛毯。他的面前是一盘残棋。 “爷爷,您该喝药了。”一个小童捧著药碗过来。 李靖没有动,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著那盘棋,仿佛那黑白子之间,便是千军万马的廝杀。 “输了……” 李靖喃喃自语: “这局怎么破?这白棋已经陷入死地,十面埋伏……”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府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寻常的叩门,而是一种极其急促、甚至带著某种决绝的重击。 “老將军!!救命啊!!” 长孙无忌那带著哭腔的声音,隔著几重院落都能听见。 李靖的手一抖,棋子落地。 “开门。” 他声音低沉:“赵国公若非走投无路,不会如此失態。” 片刻后。 浑身是伤(虽然是苦肉计)的长孙无忌衝到了竹林里,噗通一声跪在李靖面前: “药师兄!救救长孙家!救救大唐吧!” 他把西域急报、火药失窃、大食铁骑兵临城下的一系列消息,像倒豆子一样全都倒了出来。 听著听著,李靖原本浑浊的老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光。 那团光,叫做——渴望。 对於一个真正的兵家来说,打败突厥、平定吐谷浑虽然是功劳,但终究有些不过癮。因为那都是实力碾压的顺风局。 但现在。 一个拥有著火药、拥有著和唐军一样精良重骑兵、甚至国力也同样强盛的对手——阿拉伯帝国,出现了! 这是对手。 这是这辈子也许只能遇到一次的、旗鼓相当的对手! “火药……他们也有了火药?” 李靖枯瘦的手紧紧抓著轮椅扶手,青筋暴起: “那咱们以前的那套兵法,岂不是又要改写了?” “热兵器时代的战法……那是怎样的一种战爭啊?” 他的眼神变得炽热而狂热。就像是一个老厨师听说这世上竟然有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绝顶食材。 “好!” “好啊!” 李靖猛地推开了轮子: “来人!拿我的甲来!” “爷爷?”小童惊叫,“您这腿脚……” “腿瘸了,心没瘸!” 李靖霍然起身,虽然摇摇晃晃,但他扔掉了拐杖,挺直了那被岁月压弯的脊樑: “老夫这辈子,还没打过真正的国运之战!” “李世民!这最后一仗!”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仿佛在跟那位帝王对话: “你若信我,就把这十万大军交给老夫!” “老夫不仅要贏!还要为你大唐,写完这最后一部——《新·大唐火器军阵图》!!” …… 贞观二十四年,冬。长安校场。 雪花漫天。 这註定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大唐军神李靖,时隔多年后再次掛帅。 没有繁复的仪式。 李靖坐在那辆特製的、装有火炮支架的战车指挥台上。他左手握著兵符,右手拿著一本正在构思的兵书。 在他左边,是骑著白马、英姿勃发、被誉为“大唐之矛”的薛仁贵先锋。 在他右边,是身披黑甲、沉稳如山、被誉为“大唐之盾”的苏定方中军。 在他身后,是李世勣带领的后勤和侧翼军团。 而在这三位大將的后面。 是整整十万名已经完成换装的大唐精锐。 他们手里的兵器,不再仅仅是陌刀和弓弩。 更多的是那一门门擦得鋥亮的新式火炮、一箱箱装满火药包的投掷器,以及李泰在科学院里刚刚研製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秘密武器——【万人敌(大型地雷)】! 李承乾和李世民站在城楼上,看著这支混杂了古典武勇与初期热武器风格的怪兽军团。 “父皇。” 李承乾指向那面迎风飘扬的帅旗: “这一仗打完。” “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敢对大唐说个『不』字了。” 李世民摸著胸口那块早已彻底熄火的手机,笑了。 虽然手机没电了。 但这支军队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已经足以照亮——整个亚欧大陆的黑暗。 “出发!!!” 战鼓擂动。 十万大军,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夹杂著硝烟味的杀气,向著遥远的西方,向著那个名为“大食”的强敌,发起了最后衝锋。 而就在同时。 一匹快马正载著长孙无忌那封已经绝望的密信,飞向了陇右道: “把长孙安业绑了。別送回长安了。直接……在路上埋了吧。” 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也是另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第231章 当大马士革刀砍在板甲上 疏勒城外。 黄沙漫天,这里是安西都护府最前沿的孤岛。残破的城墙上,依然插著大唐的战旗,但那旗帜上已经布满了箭孔和焦黑的痕跡。 城下,一片金色的洪流正在集结。 那是大食帝国的先锋——古拉姆重骑兵。 不同於大唐军队那种深沉的黑色和赤色,这支来自阿拉伯世界的精锐,充满了奢华与野性的美感。骑士们戴著裹头巾的头盔,身上披著极其精良的链子甲,外面罩著华丽的丝绸战袍。而他们手中的武器,正是令整个西方世界闻风丧胆的——大马士革弯刀。 那种刀身上带有神秘魔鬼纹路的神兵,锋利到能凌空斩断丝巾,也能轻易劈开十字军的板甲(当然那是几百年后的事,但现在的依然强悍)。 “唐人?” 古拉姆的千夫长萨勒曼骑在一匹高大的阿拉伯战马上,手里玩著弯刀,不屑地看著远处正在缓缓逼近的一支大唐前锋小队。 “听说他们在东边很厉害?灭了好几个蛮夷小国?” “哈!” 旁边的副官狞笑一声: “那是因为他们没遇上咱们真主的勇士!” “你看那些唐兵……” 副官指著那支队伍里、走在最前面的一群身披整块明亮钢甲、手里却提著一种奇形怪状、长得离谱的长柄刀的步兵: “那是什么破烂?整块铁板扣在身上?重得像乌龟一样!这也配叫盔甲?” “咱们的弯刀,连锁子甲都能切开,这种铁板子,一刀就能劈成两半!” 这是两种冶金文明的初次碰撞。 大食人迷信大马士革钢的锋利与韧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那一排唐军步兵身上穿的,是魏王李泰结合了西域渗碳技术与大唐高炉炼钢法,用液压机直接压出来的新式——【锰钢板甲】! 硬度?那是按照防弹標准(此时是防火枪)来造的! “衝上去!切碎他们!!” 萨勒曼挥舞弯刀,带著五百名最精锐的古拉姆重骑兵,如同金色的狂风,呼啸著冲向了那只有两百人的大唐陌刀队。 这在兵法上是碾压局。骑兵冲步兵,那就是屠杀。 但大唐这边的领队,是苏定方。 这位专门干脏活累活的灭国先锋,此刻正嘴里叼著根草根,斜靠在马背上,看著对面那花里胡哨的衝锋。 “嘖嘖。” 苏定方摇摇头: “穿得跟新娘子似的,跑得倒是挺快。” “不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拍了拍旁边那个陌刀队长的肩膀,那是薛仁贵举荐上来的一个名叫王方翼的狠人: “王校尉,让这帮沙漠骆驼看看。” “什么是大唐的——切肉机。” 王方翼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只是对著身后的二百兄弟,淡淡地举起了右拳。 “止步。” “列阵。” “竖——陌刀!” 咔嚓——! 一声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二百名陌刀手,同时將那柄重达五十斤、两面开刃、长达一丈的巨型陌刀,刀尖朝上,刀柄杵地。 在阳光下,那二百柄陌刀组成的刀林,散发出一种冷酷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死亡寒光。 这陌刀也不是普通的陌刀。 这是科学院改良后的——【复合钢芯陌刀】。刃口锋利,刀背厚重,既有极强的破甲能力,又绝不会轻易折断。 “一百步!” “五十步!” 古拉姆骑兵的速度已经加到了极致。萨勒曼高举著大马士革刀,对著最前面那个陌刀手,狠狠地劈了下去! “受死吧!东方猪玀!!” 他有信心,这一刀下去,就算那铁板再厚,也能把那个步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然而。 “鐺——!!” 一声刺耳的巨响,伴隨著耀眼的火星四溅。 萨勒曼愣住了。 他的手腕剧震,虎口瞬间裂开,那把他引以为傲的家传宝刀,在那副看起来並不厚重的板甲肩膀处……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那副板甲上,居然只是……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白印子?! “这?!怎么可能?!” 萨拉曼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面前那个被他砍中的陌刀手,连晃都没晃一下,甚至还能在那全是护颈和面甲的头盔后面,露出一双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睛。 “砍完了?” 那个陌刀手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那该我了。” “呼——!” 陌刀手猛地提起陌刀,借著腰力和臂力,抡圆了一个满月,然后—— “如墙而进!!” “斩!!!” “噗嗤——!!” 那是一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的撕裂声。 萨勒曼只觉得胯下一凉,然后眼前一黑。 他连人带马,加上那匹来自大宛的名马,以及那副所谓的精良链子甲。 被这一记陌刀横斩——直接从腰部,斩成了两截!! 鲜血像喷泉一样爆发。內臟撒了一地。 而那把斩完人的陌刀,刀刃依旧雪亮,连个豁口都没有。 “一刀……两断?!” 后面的古拉姆骑兵全嚇疯了。这特么是刀?这是闸刀吧?! “杀!!!” “大唐陌刀队!神挡杀神!!” 隨著王方翼的一声令下。 二百名钢铁怪兽开始迈步前推。 陌刀起落,白光闪烁。 根本没有招式。 就是简单的——举起、挥下。 但每一次挥下,必然是一片人马碎尸。 管你是什么宝刀、什么链甲、什么战马衝撞力。 在那面不可逾越的板甲防御和陌刀攻击面前,所有的西域骑兵就像是撞上了绞肉机的肉块,除了被绞碎,没有任何其他结局。 “恶魔……这是恶魔啊!!” 残存的几十名古拉姆骑兵崩溃了,哭爹喊娘地调转马头就跑。 “这就完了?” 苏定方在后面看得很不过癮。他吐掉嘴里的草根: “这大食人看著挺唬人,没想到身子骨这么脆。” “还不够这陌刀队热身的。” “传令!” 苏定方拔出刀,指著远处已经能看到的大食主力大营: “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压上去!” “告诉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在大唐的科技面前,什么狗屁弯刀精神,那就是个笑话!!” 这一战,被称为【疏勒碎刀之战】。 不仅碎了大食人的刀,更碎了他们对冷兵器无敌的信仰。 而当败兵把唐军刀枪不入的消息带回大本营时。 那位统帅大食军队的亲王,看著面前那把断成两截的大马士革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刀砍不动?” 亲王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狠毒: “既然刀砍不动……” “那就——用那个我们新学的『天火』,来烧熟这帮铁罐头!” 一场关於火药的终极对决。 即將在龟兹城下,轰然引爆。 但这位亲王可能没想到…… 他手里的那个所谓“天火”。 在那个製造它的祖宗——大唐人眼里,可能……连个大號的炮仗都算不上。 第232章 火药对轰 龟兹城下。 漫天的黄沙中,两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对峙。 城头插著大食的黑底金月旗。 这里本是大唐安西四镇的治所,如今却成了大食帝国侵略东方的桥头堡。 而城下,是赶来復仇的大唐西征军主力。十万大军,玄甲如云,陌刀如林,中军帅旗下,端坐著那位早已名满天下、如今再次出山的军神——李靖。 “咚!咚!咚!” 大食的战鼓响了。 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派出骑兵衝锋,而是从城墙上,推出了几十架造型粗糙、甚至还保留著大唐投石机影子的木製机械。 这便是他们从长孙安业那个內鬼那里,花重金买来的所谓“大唐神兵”——投石机加黑火药配方。 “哈哈哈哈!” 大食亲王穆阿维叶站在城门楼上,看著底下那排得整整齐齐的唐军方阵,眼中满是狂热与得意: “唐人!你们以为你们的铁甲无敌吗?” “在真主赐予的天火面前,你们这些异教徒,都会被烧成灰烬!” 他猛地挥下手里的指挥刀: “点火!!放!!” “嘶嘶嘶——” 城头上,几十个大食士兵手忙脚乱地点燃了那些用陶罐装著的、里面塞满了原始黑火药和铁钉的“土製炸弹”。 然后通过投石机,甩向了唐军阵地。 “大帅小心!” 苏定方见状,立刻想要指挥盾牌手掩护。 但李靖却坐在轮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 李靖摆摆手,用一种极其专业的、仿佛在看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眼神,看著天上飞过来的那些冒烟的陶罐。 “砰!砰!砰!” 几个陶罐落在了唐军阵地前沿,砸在沙地上。 有的没炸。因为引信被风吹灭了。 有的炸了。 “噗——” 伴隨著一股浓烈的黑烟,罐子裂开,发出了一声比起雷鸣更像是放了个大號爆竹的声音。几颗生锈的铁钉蹦了出来,打在唐军前排士兵的盾牌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甚至都没能穿透外层的牛皮。 安静。 极度的安静。 大唐这边的士兵,包括那些本来还有点紧张的西域僕从军,全都看傻了。 这就是……敌人的秘密武器? 就这? “噗嗤!” 站在李靖身边,特意作为技术指导隨军出征的魏王李泰,直接没忍住,捂著肚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肚子!”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烟雾弹吗?还是用来熏老鼠的?” 李泰指著城头上那些同样看傻了的大食士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硝二磺三木炭的原始配方?连个颗粒化都没做?那装药量,估计连火药里的杂质都没过滤乾净吧?!” “就这破玩意儿,也敢拿出来在咱们面前显摆?” 城头上的穆阿维叶脸都绿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威力这么小?!” 他抓过旁边一个负责製造火药的波斯工匠,怒吼道:“你们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工匠嚇得跪在地上:“没有啊殿下!我们完全是按照唐人的图纸配的啊!是……是不是这边的土不对?” 他哪里知道。 大唐卖给长孙安业的那个配方,是李承乾故意放出去的1.0阉割版! 而且,大唐现在用的,早就不是那种一受潮就废、爆炸威力全靠玄学的粉末火药了! 大唐科学院早就搞出了经过压片、破碎、筛选出来的——【颗粒化黑火药】! 不仅燃烧速度极快,爆炸威力更是粉末火药的三倍以上! 更別说,还有那种专门用来装药的铜製炮弹了! “唉……” 李泰笑够了,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李靖: “李大帅,让这帮乡巴佬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吧?” 李靖微微頷首,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属於军神的狠辣。 “传令神机营。” “火炮,推上来。” “轰隆隆——!” 隨著李靖的一声令下。 唐军前阵像两边裂开。 一排排盖著黑布的庞然大物,被健壮的挽马拉到了阵前。 当黑布揭开。 阳光下。 五十门通体黄澄澄、炮身修长、底下装有带减震弹簧的木製轮式炮架的——【贞观二型·神威青铜野战炮】! 赫然展现出了它们那狰狞而充满机械美感的身姿! 这已经不再是当年在临渝关外用的那种只能拋射的短粗臼炮了。 这是真正的、可以平射、可以调整仰角、射程高达千步的野战滑膛炮! “调仰角!” “装填发射药包!” “装填——开花弹!” 神机营的炮手们,就像是一群冷酷的屠夫,机械而精准地重复著平时训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这……这是什么怪物?” 城头上的穆阿维叶看著那些长长的铜管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快!放箭!阻止他们!” “晚了。” 李泰拿著用棉花做的耳塞,塞进耳朵里,然后对李靖比了个手势。 李靖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全体——覆盖射击!!放!!!” “轰————————!!!!!!” 五十门青铜野战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令整个龟兹城乃至这片天地都在颤抖的恐怖咆哮! 那不是放鞭炮。 那是五十头雷兽在同时咆哮! 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车猛地向后倒退,大地震颤。 炮口喷射出长达数丈的刺目火舌和浓烈的白烟。 五十颗闪烁著火星的黑色铁球,带著令人绝望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越过了护城河。 越过了城墙。 甚至不需要砸墙。 “轰隆!轰隆!轰隆隆!!!” 那些开花弹,直接在龟兹城的城头上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大食守军头顶上—— 凌空爆炸!! 这叫——空爆弹覆盖洗地! 这是对付城墙守军最残忍、最有效的火炮战术! 血红色的火球在半空中接连绽放。 无数极其锋利的铁皮碎片、铅丸、甚至还夹杂著用来燃烧的白磷颗粒。 如同一场来自地狱的金属风暴,瞬间席捲了整个城墙!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只响了一瞬,就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城墙上那些穿著引以为傲的链子甲的大食精锐,在这种覆盖式的破片杀伤下,就像是被丟进了绞肉机的肉块。 头盔被击穿!身体被撕裂! 那些原本想要放箭的弓弩手,连人带弓直接被炸成了碎肉,像下血雨一样从城头纷纷扬扬地洒落! 穆阿维叶运气好,站在箭楼的死角里没被炸死。 但他已经被震聋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惨状。他引以为傲的城防,他那些英勇的真主战士。 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 没了。 城头上一片狼藉,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木製的城楼燃起了熊熊大火,连那面黑底金月旗,都被炸得只剩下了一根烧焦的旗杆。 这,这叫火药? 那我们刚才扔的是什么?泥巴吗?! 一种名为“代差”的绝望感,彻底粉碎了这位大食亲王的狂傲。 城下。 唐军阵地。 鸦雀无声。甚至连那些久经沙场的唐军老兵,看著这一幕,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太狠了。这完全超出了人类武力的范畴。 李泰拔掉耳塞,得意洋洋地吹了吹炮口並不存在的烟: “李大帅。” “这城头算是给您洗乾净了。接下来,该您的人上去接手了吧?” 李靖坐在轮椅上,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撼,隨后化为了狂热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 拔出腰间那把已经很久没有饮血的长剑。 “全军突击!!” “给老夫,踏平龟兹!活捉敌酋!!” “杀——!!!” 伴隨著衝锋的號角。 大唐的玄甲铁骑和陌刀队,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钢铁洪流,顺著被炮火轰开的城门,咆哮著涌入了这座已经被炸破了胆的西域重镇。 这不仅仅是一场攻城战。 这更是一场单方面的科技屠杀。 大唐在西域的霸主地位,在这一阵隆隆的炮火声中,正式宣告了它那个不容置疑的新时代——热兵器霸权时代的到来。 第233章 碎叶城绞肉机 龟兹城破,穆阿维叶在乱军中仅以身免,带著几千残兵狼狈西逃。 大唐西征军的兵锋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秋风扫落叶般,一路向西,直逼西域的另一个咽喉要地——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市附近)。 碎叶城下,狂风卷著黄沙。 不同於龟兹大食人的主导,这里是西突厥残部的老巢。城头之上,插著代表著突厥王权的狼头大纛。 站在城楼上督战的,正是那个反覆无常、趁著大唐主力东征时叛乱、引大食人入关的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贺鲁。 “大汗!唐军的火器太可怕了!” 一名刚刚从龟兹逃回来的突厥伯克(部落首领),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有会吐雷的铁管子!天上掉下来的全是一炸就碎的铁蒺藜!咱们的骑兵根本冲不到跟前就没了!” “大汗,咱们还是……撤吧!退回金山以北,或者去投奔大食的大哈里发吧!” “撤?” 阿史那贺鲁猛地拔出弯刀,一刀架在那名伯克的脖子上,眼神狰狞如饿狼: “咱们还能撤到哪去?!” “大食人只把咱们当狗!现在他们败了,自己都顾不上,还会管咱们?” “李世民那老贼是什么脾气你们不知道?凡是背叛他的,有哪个是有好下场的?頡利可汗坟头草都多高了!” “这碎叶城就是咱们最后的底牌!” 阿史那贺鲁一脚踹翻那名伯克,对著周围那些面露惧色的各部首领咆哮: “城里有五万控弦之士!粮草充足!这城墙是用黄土和骆驼粪夯实的,比石头还韧!他们的火炮未必能炸塌!” “只要咱们死守!守到冬天大雪封山!大唐那种娇贵的军队,不战自退!” …… 城外,唐军大营。 “砰!” 李靖一掌拍在地图上,面色阴沉。 “这阿史那贺鲁倒是学聪明了。” 李靖看著对面那座犹如铁桶一般的碎叶城: “探子来报,他们在城墙外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生牛皮,还泼了水冻成了冰甲。咱们的神威大炮虽然厉害,但开花弹打在这种软硬交加的城墙上,威力减半,顶多炸个坑,很难一击破城。” “而且,碎叶城背靠楚河,若是强行围城,耗时太久。西域的冬天来得早,咱们虽然有羽绒服,但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代价太大。” “大帅,那怎么办?” 苏定方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机隱现:“要不,末將带敢死队,晚上去挖地道爆破?” “不行。碎叶城地下多流沙,地道容易塌,而且敌人防著这手呢,城墙根都埋了听瓮。” 李靖摇摇头,目光深邃: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硬啃,那是下策。咱们得从內部,给它瓦解了。” 李靖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那个正拿著一个小本本在写写画画的文官——大唐西洋贸易公司总经理、鸿臚寺少卿、兼任此次西征军首席参赞的王玄策。 “王大人。” 李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夫听说,你当年在天竺,可是凭著一张嘴,就借来了几万大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一个国。” “如今这碎叶城里的五万西突厥兵,虽然打著阿史那贺鲁的旗號,但实则是十姓部落联盟,人心各异。” “你,有没有把握,再去当一回那个『空手套白狼』的纵横家?” 王玄策停下笔,抬起头。 他那张因为常年跑海贸和西域而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老练、甚至可以说有些奸诈的笑容。 “大帅英明。” 王玄策把本子揣进怀里,站起身,理了理那身文官的袍服: “这事儿,下官熟啊。” “那些西突厥的伯克们,跟著贺鲁造反,无非就是为了利益。现在大食人靠不住了,大唐的火炮又架在了家门口。他们心里,正慌著呢。” 王玄策走到沙盘前,指著碎叶城的几个方位: “据下官的情报网得知。这城里的『处木昆部』和『哥舒部』,与贺鲁本就有宿怨。这次是被强行裹挟来的。” “只要大帅给下官一个承诺……” 王玄策伸出一根手指: “谁杀了贺鲁,谁就能拿著贺鲁的人头,去长安面圣!不仅免其死罪,还能得封西突厥新任的大可汗!世袭罔替!” “外加……” 王玄策眼中闪过一丝资本家的精明: “大唐商行在西域的茶叶和白糖代理权,给他一成!” “有命活,有官当,还有钱赚。” 王玄策冷笑一声:“下官保证,不出三日,这碎叶城的城门,会从里面为大帅敞开。” 李靖看著这个满口生意经的外交官,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 “这条件,老夫替陛下准了!” “你需要多少人护送进城?” “不用人。”王玄策摆摆手,“带兵进去那叫送死。下官只需要几个靠谱的商队暗桩,趁夜摸进去。这叫——生意谈判。” …… 两日后。深夜。碎叶城內。 表面上,这里戒备森严。但私底下的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处木昆部的首领营帐內,灯火昏暗。 首领阿史那泥熟,正看著桌上那块洁白如玉的“天竺佛前雪(白糖)”和一份盖著大唐兵部和东宫双重大印的密信,手心全是汗。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穿著普通突厥商人服饰,但眼神却亮得嚇人的汉人。王玄策。 “泥熟首领。” 王玄策慢条斯理地喝著奶茶,仿佛身处的不是敌营,而是长安的茶馆: “条件我开得很清楚了。大可汗的位子,加无尽的財富。换阿史那贺鲁的一条命。” “大唐十万大军就在城外。那个能在几百步外把大食人炸成肉泥的火炮,你们也见识过了。” “贺鲁想死,你们难道也想跟著他一起,变成肉泥吗?” 泥熟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种极度的贪婪和狠毒。 在草原上,忠诚从来都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现在贺鲁的实力不足以保护他们,那背叛,就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干了!” 泥熟猛地將那块白糖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未来的权力: “王大人!请转告李大帅!明日子时,我处木昆部和哥舒部负责守卫东门!” “届时我们会在城头举火为號,打开城门!” “至於贺鲁那条老狗的命……” 泥熟狞笑一声:“就当是我们送给天可汗的见面礼了!” …… 第三日。子时。 碎叶城头,火光突然冲天而起! “杀!!” 原本寂静的城內,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但这不是攻城的唐军,而是城內的西突厥守军,竟然自己跟自己打了起来! 处木昆部的叛军趁著夜色,突袭了贺鲁的亲卫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喊杀声?!” 阿史那贺鲁从睡梦中惊醒,连鎧甲都来不及穿,提著刀衝出大帐。 “大汗!不好了!泥熟那个王八蛋反了!” 满身是血的亲卫哭喊道:“他们打开了东门!唐军的重骑兵已经杀进来了!!” “什么?!” 阿史那贺鲁如遭雷击。他千算万算,防著唐军的火炮,防著唐军的地道,却没算到,自己人会在这个时候背后捅刀子! “泥熟!你这个畜生!!” 贺鲁目眥欲裂,他知道大势已去,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跑。 “牵马!掩护我从北门衝出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跨上战马,准备带著最后几百名死忠突围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令人胆寒的马蹄声,踏碎了黑夜的寧静。 一支如白色幽灵般的骑兵,不知何时已经堵死了北门的去路。 为首一人,白袍银甲,手持那杆沾满了无数异族鲜血的方天画戟,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杀神降世。 薛仁贵。 “阿史那贺鲁。” 薛仁贵冷冷地看著那个犹如丧家之犬般的突厥可汗: “李大帅有令。” “这座城里,谁都可以投降,唯独你,不行。” “因为你的脑袋,大唐要用来祭旗。” “我跟你拼了!!” 贺鲁陷入了绝境的疯狂,挥舞著弯刀,带著最后的死士冲向薛仁贵。 “不自量力。” 薛仁贵连戟都没动。他反手从背上摘下那把標誌性的五石强弓。 搭箭,拉满。 “崩——!” 一声沉闷的弦响。 那支重箭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接穿透了贺鲁亲卫的盾牌,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阿史那贺鲁的咽喉!巨大的力道带著他的身体飞起,狠狠地钉在了后方那扇厚重的城门上! 这位曾经妄图恢復突厥荣光、勾结大食的梟雄。 就这样被一箭钉死在了他自以为最坚固的城墙之上。死不瞑目。 …… 黎明。 碎叶城头,大唐的日月龙旗迎风飘扬。 李靖坐在轮椅上,被推入了这座西域重镇。道路两旁,跪满了祈降的西突厥部眾,泥熟等人更是捧著贺鲁的人头,瑟瑟发抖。 “兵不血刃,瓦解十万之敌。” 李靖看著王玄策,眼中满是讚赏: “王大人,你这纵横之术,当记首功。” 王玄策谦卑地行礼:“大帅谬讚。若无大唐军威在后,下官这张嘴,也不过是狗吠罢了。” “哈哈哈哈!” 李靖大笑。他抬头望向更西方的天空。那里,风沙更甚。 “碎叶已平。西域的门户,彻底打通了。” 这位大唐军神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是一种即將面对平生最强对手的兴奋与肃杀: “传令三军!休整三日!” “下一站……” “怛罗斯!” “大食人的二十万主力,正在那儿等著我们呢!” “这一次,老夫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唐天威!” 第234章 决战怛罗斯 怛罗斯河谷 这是一片古老而苍凉的土地。千百年来,无数商队从这里穿行,连接著东西方的文明。 但今天,这里没有商队。 只有两支代表著当时世界上最强大武力、最巔峰文明的超级军事集团,在这片荒原上,摆开了足以决定未来几百年世界格局的决战阵势。 大食帝国(阿拉伯哈里发国)联军。 二十万大军!这是大食帝国在扩张期集结的空前力量。 最前方,是五万名身披精良锁子甲、手持大马士革弯刀、骑著高大纯种阿拉伯战马的古拉姆重骑兵。他们的旗帜上绣著新月的图腾,那是一种带著宗教狂热的、视死如归的黑色海洋。 在中军位置,甚至还有从遥远的波斯、甚至是更西方僱佣来的十字军遗脉和战象部队,作为压阵的杀手鐧。 主帅齐亚德站在一头巨大的战象背上,望著对面那支数量明显处於劣势、且刚刚经歷了长途跋涉的唐军,嘴角露出了残忍而轻蔑的笑意: “真主的勇士们!” “那些东方的异教徒,竟然妄图染指这片被真主赐福的土地!” “他们的人数只有我们的一半!他们的战马没有我们的高大!” “碾碎他们!让他们的鲜血染红怛罗斯河!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 河对岸。大唐西征军阵地。 十万精锐。 面对两倍於己的强敌,唐军阵营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那种常年灭国、甚至把西域诸国按在地上摩擦培养出来的“大国傲气”,让他们在面对这种大场面时,依然稳得像一块冰。 李靖没有骑马,他坐在那辆特製的、加高了的四轮战车指挥台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扫视著敌军的阵型、风向、以及脚下每一寸土地的起伏。 “大帅。” 苏定方一身黑甲,立於战车之侧,声音沉稳: “敌军势大,且骑兵极多。若是在这平原上任由他们衝锋,咱们的防线恐有被凿穿的风险。” “凿穿?” 李靖冷笑一声,抚了抚花白的鬍鬚: “他们以为人多、马快就能贏?” “那是他们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阵法,没见过什么叫——工业力量的碾压!” 李靖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变阵!!” “六花阵,开!!” 轰隆隆! 十万大军,隨著令旗的变动,瞬间开始了一种极其复杂、却又如同齿轮般精密的运转。 如果从高空俯瞰,原本方正的唐军阵型,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竟然变成了一个类似於巨大六角雪花的奇异阵列。 中军不动如山。六个大阵环绕在外,互为犄角。每一个大阵的边缘,都是由手持巨型塔盾的长枪兵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刺蝟防线。 而最让大食人看不懂的。 是在那六个大阵之间的巨大空隙里,唐军並没有布置防御,反而像是敞开了大门,甚至还推出了一排排被黑布盖著的神秘车辆。 “哈哈哈!” 大食主帅齐亚德看到这一幕,狂笑起来: “唐人的指挥官老糊涂了吗?竟然敢在重骑兵面前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这是在请我们进去吗?” “全军突击!!” “从那些缺口衝进去!把他们的中军撕成碎片!!” “乌拉——!!”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战吼声,五万大食古拉姆重骑兵,如同金色的海啸,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朝著唐军阵列那些看似致命的缺口,疯狂地涌了过去! 五十步!三十步! 大食骑兵甚至已经能看清唐军士兵脸上那冷漠的表情。 就在他们即將冲入那六个大阵之间的“死亡通道”时。 “放!!” 李靖那冰冷的声音,在战车上炸响。 “哗啦——!” 那些隱藏在通道两侧的黑布,被瞬间扯下。 露出的不是弓弩。 而是——整整一百门【贞观二型·神威青铜野战炮】! 炮口,直接懟脸! “那是什么……”冲在最前面的大食骑兵一愣。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一百门火炮,在如此狭窄的通道內,在不到五十步的极近距离上,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一次,装的不是开花弹。 而是为了应对密集骑兵衝锋,专门研製的——【霰弹】!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號喷子”! 每一门炮里,装填了上百颗葡萄大小的铅丸和碎铁钉。在火药狂暴动能的推动下,化作了一张张密不透风的金属死亡之网! “噗嗤噗嗤噗嗤——!!” 这不是战爭,这是纯粹的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古拉姆重骑兵,连人带马,在接触到那股金属风暴的瞬间,就像是被丟进了绞肉机! 他们引以为傲的链子甲,在铅丸的近距离轰击下,简直比纸糊的还脆! 鲜血、碎肉、残肢,伴隨著战马的惨嘶声,在半空中炸开了一朵朵悽厉的血花。 原本气势汹汹的衝锋洪流,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间被硬生生地拍停了!而且前排的尸体堆积如山,直接绊倒了后排疯狂涌上的骑兵。 “啊啊啊啊!!!” 惨叫声撕裂了云霄。 “这是什么妖法?!那是什么怪物?!” 大食人被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不讲道理的武器。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自己的前锋就没了? 但李靖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火器营退!陌刀队——上!!” “喏!!” 炮声刚停,硝烟未散。 从那六个大阵的盾墙之后,整齐划一地迈出了两千个身披厚重钢甲、宛如钢铁巨兽般的身影。 他们手里提著的,是那柄专门为克制骑兵而生、重达五十斤的复合钢芯陌刀。 “大唐陌刀队!如墙而进!!” 领军的校尉一声虎吼。 “杀!!” 两千柄陌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令人胆寒的死亡白光。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绝对的力量与机械的挥砍。 “咔嚓!噗嗤!” 刚刚从炮击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还在拼命安抚受惊战马的大食骑兵,迎面就撞上了这堵移动的刀墙。 一刀下去。 人马俱碎。 不管是人头还是马腿,在那柄沉重的陌刀面前,统统被一劈两半。满地的鲜血混合著泥土,变得极其泥泞。 大食人的阵型,彻底崩盘了。 “撤!快撤出去!!” 齐亚德在后方看得肝胆俱裂,疯狂地挥舞著退兵的旗帜。他终於明白,那个看似破绽的缺口,根本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想跑?” 李靖坐在指挥车上,看著那些像潮水一样退去的大食骑兵。 他缓缓举起了手里的一面白色令旗。 “老夫的六花阵,既然张开了嘴,就没打算让你们囫圇个儿地回去。” “薛礼!!” “末將在!” “敌军锐气已挫,阵脚大乱!去!” 李靖手中的白旗狠狠指向大食人那看似依然庞大的中军大阵: “给老夫,凿穿他们!把他们的主將,给老夫钉在耻辱柱上!!” “吼——!!” 伴隨著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一直蛰伏在唐军最后方、早就憋得眼睛发绿的薛仁贵,一身白袍银甲,胯下白龙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率先衝出了大阵。 在他身后。 是一万名武装到了牙齿、武装到了眼睫毛的大唐玄武铁骑! “大唐儿郎!隨俺——建功立业去!!” 真正的反攻,在这一刻,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轰然爆发。 东方那条沉睡的巨龙,终於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向整个西方世界,亮出了它最致命的獠牙! 第235章 战后清算 怛罗斯河谷,夕阳如血。 这场足以载入世界史册的超级会战,以大食帝国的全线溃败而告终。十几万阿拉伯精锐,丟盔弃甲,留下了漫山遍野的尸体和无法计数的战利品,向著波斯高原的方向亡命奔逃。 “大帅!要追吗?” 苏定方一身黑甲,上面沾满了敌人的鲜血,眼中杀意未消,犹如一头还没吃饱的饿虎,盯著大食人逃跑的方向: “他们军心已散,若是让末將带一万轻骑追上去,能直接杀到他们的国都去!” “穷寇莫追。” 李靖坐在四轮战车上,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那双老眼中却闪烁著看透全局的睿智。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苏定方的狂热: “定方啊,杀人不是目的。咱们这次来,是立威,也是立规矩。” “大食人虽然败了,但他们毕竟是横跨中亚的庞大帝国,底蕴深厚。若咱们孤军深入他们腹地,战线拉得太长,后勤跟不上,那是兵家大忌。” 李靖看向前方那条通往西方的丝绸之路: “再说了,把他们都杀光了,以后谁来买咱们大唐的丝绸和瓷器?谁来给太子殿下的商行交过路费?” “留著他们,让他们回去给他们的哈里髮带个话:东方,有一头惹不起的龙。以后乖乖做生意,大唐欢迎;若是再敢动刀子……” 李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满地的尸骸: “这就是下场。” “报——!” 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是负责打扫战场的校尉: “启稟大帅!战场清点完毕!” “斩首五万余级!俘获敌军战马两万匹!骆驼一万头!各种兵甲輜重堆积如山!” “最关键的是……” 校尉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咱们在敌军的后营,发现了大食人从波斯和西域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足足装了几百辆大车!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好!”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玄策,此时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他这个大唐西洋贸易公司总经理,这辈子最喜欢听到的就是“真金白银”这四个字。 “大帅!” 王玄策上前一步,直接拿出了他隨身携带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咱们这一仗,军费开支虽然不小,但光是这批缴获,不仅能回本,还能净赚个几百万贯!” “而且……” 王玄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商业化的精明,他指著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大食人这一退,整个葱岭以西、直到波斯边境的广阔区域,就成了权力真空。” “那些之前摇摆不定的西域小国和绿洲城邦,现在亲眼看到了大唐的神威,必然会爭相恐后地来抱咱们的大腿。”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哦?王大人有何高见?”李靖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个文官。他知道,这小子的鬼点子,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管用。 “下官以为,咱们不能只打仗,还得……种树。” 王玄策收起算盘,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起草好的【大唐西域经济开发与军事管辖草案】: “大帅,太子殿下在长安时就交代过。” “打下来的地盘,光派兵守著,那是个亏本买卖,朝廷得年年贴钱进去。” “咱们得把这片土地,变成大唐的摇钱树!” 王玄策指著地图,声音洪亮: “第一步:设立『安西四镇plus版』——【葱岭以西都护府】!” “在这片新占领的土地上,筑城!驻军!建立绝对的军事霸权!” “第二步:垄断丝路节点!” “在每一个重要的绿洲、每一个必经的山口,设立大唐市舶司的內陆分局——【大唐丝路海关】!” “从今往后,无论是大食的香料、波斯的掛毯,还是咱们大唐的丝绸、白糖。” “只要从这条路上过,就必须用咱们的【贞观银元】结算!而且,必须交税!” “嘶……” 旁边的苏定方倒吸一口凉气,看著王玄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比自己还狠的活阎王: “王大人,你这是要把这条丝绸之路,彻底连皮带骨地给吞进大唐的肚子里啊!” “这帮胡商要是嫌税高,不走这条路了怎么办?” “不走?” 王玄策冷笑一声,极其囂张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苏將军,您手里的刀是吃素的吗?” “他们敢不走这条路,咱们就派玄武铁骑去『护送』他们走!” “再说了,大唐的商品,天下独一份。他们不买?那他们就得退回石器时代去!” “这就叫——经济霸权!” 李靖听著王玄策的这番宏论,不仅没有觉得他狂妄,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经济霸权。” 李靖感嘆道: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只知道攻城略地。如今看来,太子殿下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眼光,才是真的长远。” “王玄策听令!” “下官在!” “这安抚西域诸国、设立海关、清点战利品的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 “你需要多少兵马配合,直接找苏定方和薛礼要!” “老夫要在班师回朝之前,看到这西域的商道上,插满大唐的龙旗,听到全是贞观银元的响声!” …… 三日后。 葱岭以西,一处地势险要的隘口。 这里是曾经大食帝国的势力边缘,也是如今大唐军队向西挺进的最远点。 夕阳西下,余暉將这片荒凉的戈壁染成了血红色。 “咚!咚!咚!” 在几百名赤著上身的突厥俘虏的努力下,一块高达三丈、重达万斤的巨大青石碑,被缓缓竖立在了这片土地上。 石碑是刚刚从附近的山上开採下来的,上面还没有任何雕饰,透著一股原始而粗獷的霸气。 苏定方骑著马,监督著石碑的竖立。 当石碑稳稳地扎入冻土之中时。 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那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百炼横刀。 “將军,要刻什么字?”旁边的隨军主簿拿著笔,准备记录。 “不用你写。” 苏定方走上前,眼神中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与狂热。 他没有用凿子,也没有用铁锤。 他直接运起全身的力气,將內力灌注於刀身。 “哧——啦——!!” 刀锋如同切豆腐一般,深深地没入坚硬的青石之中。石屑纷飞,火星四溅。 他在石碑上,用那种充满杀气、铁画银鉤的笔法,硬生生地刻下了八个大字。 每一个字,都深达寸许,力透石背。 刻完之后。 苏定方收刀入鞘。 他看著那块界碑,嘴角勾起一抹足以载入史册的傲然微笑: “记下来。” “大唐贞观二十五年,大將军苏烈,勒石燕然……不,勒石葱岭!” 主簿颤抖著手,看著那八个大字,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那八个字是: 【此处以东,皆为唐土!】 风卷狂沙。 这块界碑,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世界的十字路口。 它向著整个西方世界宣告: 一个比古罗马更加庞大、比大食更加强悍的东方帝国。 已经將它的疆域和意志,扩张到了一个前人想都不敢想的极限。 而这,仅仅是那个年轻太子宏大蓝图中的,第一步而已。 第236章 李世民的手机突然亮了! 长安。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但整个长安城却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的铁锅,热气腾腾,喧囂沸天。 因为,西征的捷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入京城。 “大捷!!葱岭大捷!!” “大食二十万联军全线溃败!李靖大帅勒石葱岭!!” “王玄策大人收復西域七十二国!带回金银財宝无数,足足装了五百车啊!!” 整个长安的百姓都疯了。 他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甚至有人激动地当街撒起了刚赚来的贞观通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胜利了,这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超越了认知极限的“无敌感”。 大唐的版图,在这一刻,被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从东海之滨的倭国,到极西之地的葱岭,全在这面龙旗的笼罩之下。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 …… 大明宫,含元殿。 今夜,李世民设下了自登基以来最奢华、也最狂放的庆功夜宴。 大殿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世民没有穿那身拘谨的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武士便服。他端著一个巨大的金杯,红光满面,笑声震得屋顶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 “好!!打得好!!” 李世民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走到被特许回京述职的王玄策面前,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 “玄策啊!你这小子,不仅会做生意,这打仗也有一套啊!” “一个人灭了中天竺,现在又把大食人给坑了,还给朕赚回来这么多金子!” “你说,朕该赏你点什么好呢?要不,朕把户部尚书的位子给你坐坐?” 王玄策嚇得赶紧跪下,连连摆手: “陛下折煞微臣了!臣哪会打什么仗,都是仰仗陛下天威和太子殿下的谋略。” “臣就是个算帐的。真要说赏……” 王玄策眼珠一转,贼兮兮地笑道: “臣听说,科学院那边刚弄出了一批更甜的『冰糖』,不知能不能……” “给!全都给你!”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这天下都是朕的了,这点糖算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满殿的文武,看著那些因为打了胜仗而个个红光满面的將军们——李世勣、长孙无忌、程咬金……甚至连一直称病不出的老將李靖,今晚都被抬到了大殿上,喝得面色红润。 “眾卿!” 李世民高举金杯,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迷醉: “今日这大唐,可谓是古往今来第一盛世!” “前朝杨广做不到的,朕做到了!” “汉武帝没打下来的地方,朕也打下来了!” “这天下,还有谁能与朕一战?!” 群臣齐齐下跪,山呼万岁: “陛下功盖千古!大唐万年!!” 这种被万人敬仰、站在权力与荣耀最巔峰的感觉,让李世民的灵魂都飘了起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凡人了。他是神。是真正的主宰。 …… 酒过三巡。 李世民有些微醺了。他摆了摆手,示意眾人继续喝,自己则在王德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大殿后方的暖阁里,想吹吹风,醒醒酒。 暖阁里很安静。 李世民坐在软榻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种狂喜过后的空虚感,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天下无敌了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看著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没有了那种被强敌环伺的紧迫感,没有了那种每天为了算计著怎么打贏而熬夜的激情,这日子,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没意思了。 “老伙计。” 李世民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已经黑屏了很久、被他当成护身符一样贴身带著的墨玉神方(手机)。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这几年,虽然它没电了,但它预言的那些事,都一件件应验了。而它没预言到的那些奇蹟,则是在高明的带领下,大唐自己创造出来的。 “你睡了这么久,也该醒醒了吧?” 李世民带著几分酒意,对著那块黑石头自言自语: “你看,朕现在把这天下打得这么大,你是不是也得给朕点个讚啊?” “或者,你再给朕看看,这大唐以后的五百年、一千年,是个什么光景?” “朕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就想看看……” 李世民一边嘟囔著,一边隨手在那个漆黑的屏幕上按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无意义的动作,就像他这几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然而。 “叮——” 一声极其清脆、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异常刺耳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李世民浑身一僵。 酒意,在这一瞬间,被嚇醒了一半。 他死死地盯著手心。 那个原本应该彻底死掉的屏幕,竟然……亮了?! 虽然光线很微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但它確实亮了!而且不是那种充电时的绿色,而是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血红色! “活了?它活了?!” 李世民心跳如鼓,他甚至顾不上喊人,双手颤抖著捧起手机,想要看清屏幕上的字。 这是大唐气运鼎盛带来的充能?还是老天爷终於又有了新的指示? 他满怀期待地凑近。 屏幕上没有那些熟悉的搜索框,也没有什么视频推荐。 整个屏幕,只有一片刺眼的血红。 在红色的正中央,跳动著一行巨大、冰冷、且带著倒计时的黑色数字—— 【系统最终结算提示:】 【歷史偏差度已达极限。宿主(李世民)天命轨跡重新计算。】 【倒计时开启。】 【剩余寿命:3年。】 …… 轰!! 这三个字,就像是三柄大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李世民的天灵盖上。 砸碎了他所有的狂喜。 砸碎了他那个“天下一统、万寿无疆”的美梦。 三年? 只有三年了?! 李世民呆呆地看著那个数字。 数字在跳动,像是在嘲笑他刚才的狂妄。 他已经是天下共主了啊!他刚刚打下了那么大的疆土!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高明说过的那个地球背面的“美洲”!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最辉煌的时刻,老天爷要给他下达死亡通知书?!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世民的手剧烈地颤抖著,他试图去滑屏幕,试图搜索“怎么延寿”,试图找孙思邈的方子。 但没用。 手机屏幕就像是锁死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点,都只有那个冷冰冰的【3年】。 “啪嗒。”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李世民瘫坐在软榻上。 他抬起头,看著不远处的铜镜。 镜子里,那个刚刚还在大殿上叱吒风云的天可汗,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苍老。两鬢斑白,眼角布满风霜。 是啊。 他今年已经快五十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算是个老人了。他身上的那些旧伤,那些每逢阴雨天就刺骨的疼痛,其实早就在提醒他了。 只是他一直用胜利和酒精在麻醉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三年……”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眼底的恐惧、不甘和慌乱,已经被一种只有真正面对过死亡的帝王,才会有的那种极致的冷静和深沉所取代。 他弯下腰,捡起那部手机。 “三年,够了。” 李世民看著那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惨烈却又极其霸道的笑容: “朕这辈子,杀了该杀的人,打了该打的仗,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既然老天爷只给朕留了三年……” “那朕就不能再这么糊涂地乐下去了。”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暖阁的窗户,看向了外面那座依然在歌舞昇平的大殿。 他看到了那些权倾朝野的重臣,看到了那些心思各异的皇子。 看到了长孙无忌那双隱藏在酒杯后的眼睛,看到了李恪那温润却疏离的笑容,也看到了李泰那没心没肺的胖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和臣子们从容对饮的——太子李承乾身上。 “这天下是打下来了。” “但这家,还没分乾净。”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慄的杀机和决绝: “高明是个仁厚的性子。有些脏活,他下不去手。” “既然朕快要走了……” “那在这最后的三年里。” “朕,就亲自来当这把恶人刀!” “朕要把那些有可能威胁到高明位子的人,那些尾大不掉的老臣,那些藏在暗处的隱患……” “给朕,杀得乾乾净净!连根拔起!!” “朕要留给他一个,绝对乾净、没有任何人敢挑战的——铁桶江山!” 夜风吹进暖阁,吹得李世民的明黄袍服猎猎作响。 他將手机重新塞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依赖它,而是把它当成了一个倒计时的沙漏。 在这个盛极而衰的临界点上,大唐最可怕的政治风暴,不再是因为外敌,而是因为这位即將走到生命尽头的帝王,那最后的、疯狂的护犊之心。 清洗,即將开始。 第237章 逆转心態 太极宫,甘露殿。殿外寒风呼啸,殿內炭火通红,將李世民那张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映照得有些阴沉。 他没有穿龙袍,只披著一件单衣,手里握著一把没出鞘的天子剑,像是握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承乾站在下首,神色凝重。他很少在半夜被老爹这么紧急地叫过来,而且一进来,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不同寻常的杀气——那是一种受伤的雄狮准备做最后清场的危险气息。 “高明。” 李世民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让儿子坐下。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 “这满朝文武,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欺负你?” 这句话一出,殿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叫什么? 这叫“託孤前的清洗名单確认”。 每一个被写在这个名单上的名字,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李承乾心中狂跳。他太了解歷史了。歷史上的李世民在晚年也是极度多疑,为了给软弱的李治铺路,甚至故意找藉口把李世勣贬出京城,就是为了让李治以后施恩召回。 但现在,他李承乾可不是那个懦弱的李治!而且他现在势力庞大,老爹根本不需要这种低级的帝王术。 除非…… “父皇的身体出问题了?还是那个该死的手机给了什么该死的死亡预警?!”李承乾脑子飞转。 “父皇。” 李承乾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前一步,没有顺著李世民的话去点任何人的名字,而是语气极其坚定、甚至带著一丝怒意地反问: “谁敢欺负儿臣?” “是那个被儿臣的国债和商行掏空了家底的世家?” “还是那个手里只握著一支笔、在朝堂上天天被儿臣的工业报表懟得哑口无言的长孙舅舅?” “又或者是那些已经被咱们的火炮和羽绒服餵得服服帖帖、只认军餉不认人的骄兵悍將?” 李承乾直视著李世民的眼睛,身上爆发出一股不逊於任何开国之君的霸道气场: “父皇!您是不是糊涂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大唐现在是靠什么立国的?是靠杀几个人就能稳住的吗?” “大唐现在靠的是大炮射程!靠的是钢铁產量!靠的是滚滚流入国库的白银和即將铺满天下的铁路!” “在这个新大唐里……” 李承乾斩钉截铁地说道: “谁掌握了生產力,谁就是这天下的主子!” “儿臣手里握著天下最大的粮仓、最快的车轮、最猛的火器!谁要是想不开想欺负儿臣……” “不用父皇动手。儿臣会让他连自己是怎么变成灰的都不知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面对自己这种近乎“明示”的杀戮邀请,儿子会感恩戴德,或者会惶恐不安。 但他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直接掀了桌子!甚至还在指著他的鼻子骂他“糊涂”! “你……” 李世民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这个霸气侧漏、充满自信的年轻人。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在虎牢关前,指著十万敌军说“土鸡瓦狗”的天策上將。 那不是別人,那是年轻时的自己啊! 是啊。 朕到底在怕什么? 怕那几百年一成不变的“权臣欺主”的歷史规律? 可是,高明已经把这个大唐,带入了一个前人从未涉足过的“工业时代”啊!在那个时代里,权力不再是靠拉帮结派,而是靠实打实的“科技与狠活”。 那些老迈的权臣,拿什么去跟这辆轰鸣的战车斗? 李世民的手缓缓鬆开了天子剑的剑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御座上,苦笑了一声: “高明啊……” “是朕,魔怔了。” 他拍了拍胸口那个装手机的位置,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悲凉: “其实,朕也不想杀他们。都是跟著朕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可是……神物给了朕警示。” “它说……朕的阳寿,只剩下三年了。” 三年。 这两个字说出来,李世民的眼眶红了。 “朕不甘心啊!” 李世民一拳砸在桌子上,仿佛在发泄著对老天爷的不满: “朕刚刚平定了西域!朕刚刚看到这天下原来是个球!” “朕的宏图霸业才刚刚展开,老天爷怎么就能在这个时候,让朕闭眼?!” “朕怕朕一走,你镇不住这个摊子!朕才想在临走前,替你把路扫乾净啊!” 听到“三年”这个数字,李承乾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虽然他知道歷史上的李世民大概也就是这两年没的(贞观二十三年崩),但他以为自己改变了那么多,老爹的寿命也会延长。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是! 李承乾並没有露出悲戚的神色。 他反而突然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甚至带著一种现代人特有的“唯物主义”的张狂。 “父皇。” 李承乾走到御案前,双手撑著桌子,凑近李世民: “神物说您还有三年?” “那它有没有说,您是怎么死的?是被刺杀?是中毒?还是……” 李承乾盯著李世民的眼睛: “还是因为……您乱吃丹药?或者是因为旧伤復发,心臟衰竭而死?” 李世民一愣:“这……它只说了剩三年,没说死因。但朕最近確实总是心悸,早年的箭伤也频频发作……” “那就对了!” 李承乾猛地一拍手,直起腰板,声音洪亮如钟: “父皇!您忘了神物是怎么评价前人的吗?” “所谓的『天命寿数』,所谓的『阎王叫你三更死』……” “在儿臣看来,那全都是放屁!”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医学!因为他们把病当成了天罚!因为他们有病乱投医,甚至去吃那些含铅含汞的有毒丹药!” 李承乾眼神狂热,仿佛一个推销科学的传教士: “这世上,没有治不好的『天命』,只有还没研发出来的『科技』!” “您觉得三年短吗?” “好!” “那儿臣就跟这老天爷赌一把!” “它说您只有三年,那儿臣偏要用大唐的国力,用咱们的科学,把这三年,给您拉长到三十年!” “就算真的只有三年……” 李承乾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那儿臣也会陪著您,让这三年里大唐爆发出来的光芒,照亮这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让这三年,顶得上他们以前的三百年!三千年!!” “父皇!” 李承乾伸出手,紧紧握住李世民那只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別再去想什么託孤,別再去想什么杀人!” “您是天可汗!” “您还没看到火车开进洛阳!您还没吃到地球背面的土豆!” “您怎么捨得就这么憋屈地认命?!”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神雷,直接劈开了李世民心头那片由死亡倒计时带来的阴霾! 是啊! 朕什么时候认过命?! 突厥十万大军压境,朕没认命!高句丽冰天雪地,朕没认命! 现在不过是个虚无縹緲的数字,朕凭什么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去等死?! “好!” 李世民猛地反握住李承乾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烧起了比烈火还要炽热的战意。 那是一种对生命极致的渴望,也是一种要与这天道掰掰手腕的绝世狂傲! “不杀了!” 李世民一把將天子剑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朕不杀他们了!留著他们给大唐干活!给大唐修路!” “朕要亲眼看著你小子,是怎么把那个叫『火车』的铁疙瘩开起来的!” “朕还要吃那个什么……对,那个叫土豆的神物!” 李世民大笑起来,笑声穿透了甘露殿,直衝云霄。 “高明啊!” “这三年,朕交给你了!” “你要是治不好朕的病,朕做鬼也不放过你!” 李承乾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父皇放心!” “儿臣这就去把孙思邈绑来!” “儿臣要给他造一个,能看清这世上所有妖魔鬼怪(细菌)的——神器!” “老天爷想收人?” “门都没有!” 这一夜。 长安的雪停了。 大唐帝国在经歷了短暂的权力传承危机后,並没有滑入杀戮的深渊。 相反。 在死亡的威胁和科学的诱惑下。 这对古往今来最奇葩、也是最强悍的父子,彻底拋弃了所有的內耗,將大唐这台已经装上了蒸汽机的战爭巨兽,档位直接推到了——极限狂飆! 第238章 大唐医学部的疯狂 长安城外的渭水之滨,大唐皇家科学院。 这里並没有什么诗情画意,到处充斥著刺鼻的硫磺味、煤烟味,以及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但这几日,科学院最深处的一座封闭工坊里,却异常安静。只有打磨琉璃的沙沙声。 “再薄一点!边缘要打磨成完美的弧形!” 李承乾穿著一身防尘的粗布工作服,正亲自指挥著几个从波斯重金请来的琉璃大匠,还有大唐最顶级的玉雕师傅。 “殿下,这水晶切得比纸还薄了,中间还要凸起来……这到底是要做何用啊?” 一个老匠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拋光,一边心疼地擦汗。这可是极品天然水晶啊! “做眼睛。” 李承乾拿起两片刚刚打磨好的、一大一小的凸透镜,放在眼前比划了一下: “一双能看见这世上最小怪物的——神之眼。”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两片镜片,装入一个由黄铜打造的、带有螺旋升降齿轮的套筒里。底下还装了一面用来反光的小铜镜。 这是一台结构极其简陋、甚至还有些漏光的——【初代双筒显微镜】。 “成了!” 李承乾看著这个铜疙瘩,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给老爹续命的关键第一步。 他深知,古代皇帝之所以短命,很多时候是因为对疾病的无知。吃丹药重金属中毒、伤口感染败血症、高血压心梗……这些在现代社会能轻易避免的死神,在这个时代就是无解的“天意”。 想要改变李二的思维,光靠嘴说没用。必须得让他,还有那个固执的孙思邈,亲眼看到——“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半个时辰后。东宫,皇家医学实验室。 这里原本是太医署的一个偏殿,现在已经被李承乾改造成了“大唐cdc(疾控中心)”。 孙思邈,这位活了一百多岁、被誉为药王的老神仙,此刻正皱著眉头,看著李承乾搬进来的那个黄铜管子。 “殿下,贫道正在研究娘娘的护心药方。您弄个铜管子来作甚?这是……观星的?” 孙思邈对这些奇技淫巧一向不太感冒。 “道长,不是观天,是观微。” 李承乾神秘一笑,让太监端来了一碗昨天放餿了的肉汤,还有一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 他用一根银针,从餿肉汤里挑了一滴水,滴在一片薄薄的水晶片上,放在了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道长,您过来看看。” “这肉汤为何发臭?为何人喝了会拉肚子?” 孙思邈半信半疑地凑过去。 “这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老道士把一只眼睛凑到目镜上。 下一秒。 “嘶——!!” 孙思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鬍子都嚇得翘了起来! “这,这是何物?!” “水里……水里有虫子?!!” 孙思邈活了一百多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但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在那一滴看似浑浊但肉眼看不出什么东西的水滴里。 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无数个奇形怪状的微小生物! 有的像长条的蛇,有的像圆滚滚的球,它们在水滴里疯狂地游动、吞噬、繁殖! 那密集的程度,看得人头皮发麻,几欲作呕! “看到了吧?” 李承乾把那碗餿水推开: “这不是虫子。这是——『细菌』!也就是古书里说的『瘴气』、『邪毒』的本体!” “肉为什么发臭?是因为这些东西在吃肉!” “人为什么会拉肚子甚至发热而死?是因为这些东西进入了人的肠胃和血液里,在吃人!” 李承乾敲著桌子: “所以,伤口为什么要用烈酒消毒?水为什么要烧开了喝?” “因为高温和烈酒,能把这些小怪物杀死!” 孙思邈呆若木鸡。 他行医一生,信奉的是阴阳五行、经络气血。对於“邪毒入体”,他一直將其视为一种无形的气。 但今天,这台铜管子,粗暴地撕碎了他的固有认知。 邪毒不是气。 是活生生的、有形有体的怪物! “神仙微尘……这是神仙微尘啊!” 孙思邈噗通一声跪在那台显微镜前,激动得老泪纵横: “贫道瞎了一辈子啊!治了一辈子病,连病到底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殿下!此物乃是医学的万世之基啊!” “別急著哭,道长,还有更刺激的。” 李承乾一把將他拉起来,然后招手叫过一个太监: “去,把父皇昨天咳出来的痰盂拿来。” 李世民最近又感冒了,肺火很旺。 李承乾熟练地製取了痰液涂片,放到了显微镜下。 “道长,您再看看。父皇的肺里,现在住著多少这种小怪物?” 孙思邈颤抖著再次凑上去。 看清之后,老神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多了……比刚才那碗水里的还要多!而且形状更恶毒!” 孙思邈急了:“殿下!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任由这些怪物在陛下体內繁衍,心肺必定衰竭啊!” “这就是孤找您来的原因。” 李承乾拿出了一个玻璃瓶,里面装著淡黄色的液体,散发著刺鼻的大蒜味。 “这是大蒜素提纯液。也就是我们之前用的消炎药的浓缩版。” “道长,咱们来做个实验。” 李承乾將一滴大蒜素滴入了那片爬满细菌的痰液涂片中。 两人死死盯著显微镜。 几息之后。 “停了!它们不动了!”孙思邈激动地大喊,“怪物被杀死了!这大蒜精竟然有此等神效!” “对症下药,这就是科学。” 李承乾嘴角微勾,但眼神却极其凝重: “不过,道长。杀菌只是治標。” “父皇现在最大的问题,不仅仅是感染。还有那个该死的——『丹药』。” 李承乾走到书架前,搬出一堆李世民平时偷偷服用的所谓“延年益寿丹”。 “父皇怕死,最近又开始迷信那些方士炼的丹了。” “这些东西里,全是铅和汞(水银)。这是重金属,比细菌还毒!吃多了不仅不会长生,还会让人神经错乱、臟器衰竭!” 李承乾看著孙思邈: “道长,孤需要您配合演一场戏。” “一场能彻底打碎父皇对『炼丹长生』幻想的科普大戏。” “只有让他彻底相信科学,戒掉这些毒药,再配合大蒜素和降压药(李承乾搞的草药提取物),父皇的命,才能真正续上!” 孙思邈看著显微镜,又看了看那些丹药,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殿下吩咐!贫道万死不辞!” “为了陛下,也为了这天下苍生不再受那些方士的矇骗!” “这太医署,以后不叫太医署了!” 孙思邈大袖一挥,气吞山河: “请殿下赐名——【大唐皇家医学科学院】!” “贫道要带著这台神眼,去把这世上的病魔,一个个揪出来,杀乾净!” 这一日。 东方医学的进程,被强行拨快了一千年。 从玄学向微观实证科学的伟大跨越,在这个瀰漫著大蒜味的东宫实验室里,悄然发生。 而那个还在甘露殿里为了“三年寿命”而焦虑的李世民,根本不知道。 他最得意的儿子和最信任的神医。 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对他那个脆弱的三观,进行一场降维打击式的“治疗”了。 第239章 大唐第一声汽笛,响彻渭水之畔! 长安城外的渭水之滨,大唐皇家科学院。 这里如今已经被扩建得像是一座堡垒。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外人的视线,但挡不住那日夜不停的敲击声和偶尔传出的沉闷爆炸声。 附近种地的老农们都知道,那是魏王殿下又在“作法”了。 今日,科学院的门前,却是罕见地清场了。 五千金吾卫將方圆三里戒严,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因为大唐天子,李世民来了。 不仅是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等一干朝廷重臣,全被李承乾神神秘秘地拉了过来。 “高明啊,你搞什么名堂?” 李世民虽然因为孙思邈的“显微镜科普”和强制戒除了丹药,气色好了不少,但走路依然有些气喘。他看著这防卫森严的阵仗,皱眉道: “这大好的春光,不在宫里赏花,跑这煤烟地里来吃灰?” “父皇,今日请您来,是来看一朵花。” 李承乾摇著摺扇,笑得极其神秘: “一朵,足以让大唐这棵大树,再次拔高百丈的——工业之花。”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魏王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眾人满腹狐疑地走进科学院的核心试验区。 刚一进去,一股极其浓烈的煤炭燃烧味和水汽扑面而来。 在试验场中央,並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新式武器。 只有一个——庞然大物。 它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由巨大的青铜气缸、粗壮的铁製连杆、以及一个如同房屋般大小的木製水轮组成。旁边还连著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巨大锅炉。 这玩意儿看著又笨重又丑陋,浑身涂满了防锈的黑油,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这是何物?”李世民愣住了。 “父皇!大哥!” 一个浑身沾满煤灰、连本来面目都快看不清的胖子,从那个机器底下钻了出来。 正是大唐首席科学家,魏王李泰。 他手里拿著个扳手,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成了!大哥!真的成了!” “经过三百一十五次爆炸!死了五头牛!(用来测试压力的),咱们终於把那个阀门给调准了!” 李泰指著身后那个丑陋的庞然大物,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父皇!儿臣给它取名叫——【贞观一號·蒸汽抽水机】!” “蒸汽……抽水机?” 长孙无忌捻著鬍鬚,不解道: “魏王殿下,这抽水用人力水车或者牛马即可。造这么大个铜铁疙瘩,耗费巨万,烧这么多煤,就为了抽个水?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许多文臣也暗暗点头,觉得魏王这是玩物丧志到了极点。 “人力?畜力?” 李泰冷笑一声,那是科学家对文盲的蔑视。 他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对著旁边的几十个光著膀子的工匠大吼一声: “上煤!加压!!” “让这帮没见识的看看,什么叫——机器的力量!!” “轰隆隆!” 几大锹无烟煤被填入炉膛。火势瞬间猛烈,锅炉內的水开始沸腾。 “滋啦——” 隨著温度升高,一股高压蒸汽顺著粗大的铜管,被强行注入了那个巨大的气缸之中! 原本死寂的机械,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咔……咔噠!”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那根足有大腿粗细的铁製连杆,在看不见的蒸汽推力下,竟然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被顶了起来! 紧接著。 当蒸汽被冷水喷淋冷凝,气缸內形成真空。巨大的大气压瞬间將活塞狠狠地压了回去!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连杆带动著巨大的平衡木,猛地向下倾斜! 这只是一个循环。 隨著蒸汽的不断吸入和冷凝。 “咔噠!咣当!咔噠!咣当!” 这头钢铁巨兽,开始以一种极具节奏感、充满暴力美学的方式,疯狂地运作起来! 隨著平衡木的上下起伏。 连接在另一端的抽水泵,发出了恐怖的吸力。 “哗啦啦——!!” 在试验场旁边,有一口为了模擬矿井水患而特意挖的、深达十丈的大水池。 此刻,一股足有水桶粗细的浑浊水柱,就像是喷泉一样,被那个机器硬生生地从地底给“吸”了出来,然后喷向了半空,化作漫天水雾! “这……这齣水量!!” 工部尚书阎立德看傻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著那喷涌的水柱,声音都在劈叉: “陛下!这水量,抵得上五百个壮汉不吃不喝踩水车啊!!” 不仅是阎立德。 长孙无忌、房玄龄,甚至包括李世民在內,所有的古代精英们,此刻都石化了。 不用人推! 不用马拉! 就烧了几块石头(煤),这玩意儿就能自己动?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世民走到机器近前,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地面传来的震动。 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亲眼目睹將热能转化为机械能的奇蹟。 这种对於天地伟力的驯服,给古代人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於看到了神仙下凡! “这就是——工业。” 李承乾站在李世民身旁,看著这台虽然简陋、效率极低(纽科门式蒸汽机),但却象徵著一个新时代开端的机器。 “父皇,您看到了吗?” 李承乾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显得极其坚定和宏大: “大唐的铁矿和煤矿,越挖越深,地下水患严重。人力根本抽不过来。这就是为什么咱们的钢铁產量一直上不去的原因。” “但有了这个机器!” “它不知疲倦!只要有煤,它能没日没夜地把矿井里的水抽乾!” “大唐的矿山,从此將再无水患!” “咱们的煤、铁產量,將十倍、百倍地翻番!” “不仅如此!” 李承乾指著那个上下运动的活塞,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今天,它只是在抽水。” “但明天,如果咱们把这股力量,连在轮子上呢?”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 “父皇,您还记得儿臣说过的『铁龙』吗?” “如果把这个锅炉装在铁车上,在铁轨上跑……” “那就是一台能拉动千吨物资、日行千里的——火车!!” “到了那时,从长安到洛阳,一天可达!大唐的军队,將拥有比突厥骑兵还要快十倍的机动力!!” 轰! 李世民的脑子彻底炸了。 抽水?那只是个开胃菜! 拉著千吨物资日行千里?!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啊!! 他想起了手机里曾经模糊提到过的那个词——“工业革命”。 “原来……这就是工业。” 李世民仰起头,看著那根喷吐著白色蒸汽的烟囱。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在泰山顶上的那种失落感,是多么的可笑。 什么寿命只有三年? 如果这三年里,朕能看到这头钢铁巨兽在大唐的大地上奔跑起来…… 那朕这辈子,值了! “哈哈哈哈!!” 李世民在轰鸣的机器旁,爆发出了极其畅快的狂笑。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满脸煤灰的李泰,也不嫌脏,狠狠地拍著他的后背: “青雀!好儿子!!你立了不世之功啊!!” “传朕的旨意!!” 李世民拔出天子剑,指著这座科学院: “从今天起,科学院的经费,不设上限!!” “户部若是没钱,就用朕的內库出!內库没钱,就发国债!!”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给朕造!造更多的这种机器!!” 李世民的眼神,穿透了时空,看向了那遥远的大唐疆域: “朕要在闭眼之前……” “看到大唐的龙旗,插在那个叫『火车』的铁疙瘩上!” “让这天下的路,都给朕的钢铁巨兽——让道!!” 这一声汽笛。 虽然还是雏形,但它粗獷的嘶吼声,已经彻底吹响了大唐迈向工业时代的衝锋號。 冷兵器时代的余暉,在这一刻,开始被滚滚的蒸汽所掩盖。 第240章 钢铁巨兽的构想 长安,两仪殿。 自渭水之畔那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响起后,整个大唐的政治与经济重心,就像是加了涡轮增压一样,开始疯狂地向著“工业化”倾斜。 大殿內。 一张巨大的、铺满了半个大殿的《大唐京洛铁路规划图》正躺在地上。 李世民光著脚,踩在地图上,手里拿著一根竹竿,正兴奋地比划著名。 “高明啊,你这图画得还是太保守了。” 李世民用竹竿点著长安和洛阳之间的那条直线: “这可是大唐的第一条铁路!怎么才修单线?” “既然那蒸汽机力大无穷,朕看,直接修双线!一条去,一条回!这样以后运兵运粮才不会堵车!” 站在一旁的李承乾擦了擦汗。 老爹这是彻底被工业的力量给洗脑了,现在是一点就著,恨不得一步迈进高铁时代。 “父皇,修双线自然是好。但这成本……” 李承乾苦笑一声,拿出一份苏沉璧刚刚核算出来的帐单: “您看。这可不是之前咱们在蓝田县搞的那种『木轨马拉车』的实验线了。那个木头轨道,承受不住几十万斤的钢铁火车头。” “咱们这次要铺的,是真正的——铁轨!” “而且是实心的精钢生铁混合锻造的铁轨!” 李承乾指著帐单上那一长串足以让人窒息的零: “从长安到洛阳,八百里路。” “按照单线计算,光是铺设这八百里的铁轨,就需要消耗大唐目前整整三年的生铁总產量!” “再加上枕木、碎石路基、沿途修桥铺路、以及火车站的建设……” “初步预算,至少需要——一千五百万贯!!” “嘶——” 刚才还豪气干云的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竹竿差点掉地上。 “一千五百……万贯?” “抢钱啊?!”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大唐一年的总税收还要多!朕的內库就算全砸进去,加上刚从高昌和天竺弄回来的金银,也填不上这么大的窟窿啊!” 一千五百万贯,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个能够轻易压垮任何一个庞大帝国的財政黑洞。当年隋煬帝修大运河,也不过如此。 “是啊陛下。” 房玄龄也一脸忧色地出列: “此等靡费,若强行摊派给百姓,必生民变。若是动用国库,那各地的賑灾、军餉又该如何?这铁路虽好,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 房玄龄把“蛋”字咽了回去。 “所以,不能用国库的钱,也不能加税。” 李承乾收起帐单,眼中闪烁著资本家那特有的狡黠光芒: “父皇。修这条铁路,咱们大唐不仅不出一文钱,甚至还要让这天下人,排著队、求著咱们把钱送过来!” “哦?”李世民来了精神,他最喜欢听儿子这种“空手套白狼”的论调了,“怎么说?” “集资。或者说,成立——【大唐京洛铁路股份制总公司】!” 李承乾拋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金融概念。 “父皇。咱们之前发国债,那是借钱,到期要还本付息的,这是朝廷的负债。” “但这次不一样。”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 “这条铁路一旦修通。以后全天下的商贾要想把货物从长安运到洛阳,是不是得走咱们的铁路?咱们是不是得收运费?” “这运费的利润,可是个细水长流的金矿啊!” “咱们把这条铁路的未来收益权,拆分成一千万股。每股定价两贯钱。” “皇家占五成,也就是绝对控股,保证这条铁路永远姓李。” “剩下的五成……” 李承乾的目光,看向了站在群臣中间、最近因为“摊丁入亩”被割了肉而一直低调装孙子的长孙无忌、崔氏等一帮世家门阀的大佬们。 “卖给他们。” “卖给他们?”李世民眉头一皱,“这帮老狐狸精得很。之前刚被咱们抄了家、收了税,他们手里虽然还有点底子,但会甘心把真金白银掏出来,买咱们还没影的什么『股份』?” “如果只是普通的赚钱,他们当然会犹豫。” 李承乾冷笑一声: “但如果是买命呢?或者是,买一张通往新世界新阶级的船票呢?” 李承乾凑到李世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世民听著听著,眼睛逐渐睁大,最后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毒!高明啊,你这哪是借钱,你这是把这帮世家绑在火药桶上,逼著他们给朕推车啊!” …… 次日。 东宫,崇文馆。 一场非正式的、但规格极高的“招商引资大会”在这里秘密举行。 来的都是大唐的顶级门阀。长孙无忌、清河崔氏族长、范阳卢氏代表…… 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不说话,像是在防贼一样防著坐在主位上的太子。 “诸位。” 李承乾没有寒暄,直接让人把一个盖著红布的东西抬了上来。 掀开红布。 是一个极其精美的、用黄铜打造的【蒸汽火车模型】。 虽然还只是个模型,但那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霸气的造型,依然让这些古代土豪们看直了眼。 “这叫火车。烧煤的。一天能跑一千里,能拉一万石粮食。” 李承乾淡淡地介绍了一句。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一天一千里?一万石?这特么是神仙的法宝吧? “孤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看稀奇的。”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有些紧张的老脸: “朝廷要修京洛铁路。缺钱。一千五百万贯。” “孤打算放出五成的股份。让你们来认购。” “殿下……” 长孙无忌作为代表,硬著头皮开口了: “这……这数目也太大了。我们各家虽然有些薄產,但刚交了地税,实在是……” “没钱?” 李承乾打断了他,冷笑一声: “舅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手里虽然没了地,但地窖里埋著的银砖、金饼,怕是都快长绿毛了吧?” “孤不是在强迫你们。孤是在给你们一条活路。”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长孙无忌面前: “诸位,时代变了。” “以前你们靠土地收租子,靠垄断书籍当官。” “现在呢?土地要交重税,书籍五文钱一本。” “你们如果还抱著以前那种老地主的思想,守著那些死钱,不出十年,你们这些所谓的五姓七望,就会被那些借著海贸和新政发財的新兴商贾给彻底取代!” “到时候,你们除了一个空头姓氏,还剩下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刺中了世家大族最深处的恐惧。 是啊,坐吃山空。他们现在的政治地位正在被科举的寒门取代,如果连经济上的优势也丟了,那就真完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崔家族长咽了口唾沫。 “转型。” 李承乾双手撑在桌子上,仿佛一个传销大师: “把你们埋在土里的钱挖出来!” “投资铁路!投资炼钢厂!投资採煤矿!” “这条铁路修起来,不仅需要钱,还需要海量的钢铁、煤炭!朝廷吃不下这么大的產能。” “只要你们入股,孤可以做主。这铁路沿线的採矿权、以及官方炼钢厂的承包权,优先批给你们!” “从收租子的地主,变成垄断大唐重工业的——大资本家!” “这利润,比你们种地收租,高出百倍!千倍!!” 轰!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李承乾硬生生地在这个封建时代给踹开了。 “资本家?” “垄断重工业?” 长孙无忌和崔族长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那原本枯寂如死水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种名为“贪婪”和“野心”的狂热光芒。 虽然他们不懂什么是资本论,但他们懂“垄断”和“暴利”这两个词! 只要能赚钱,只要能维持家族的地位,別说是挖煤炼钢,就算是去西天取经他们也愿意! “干了!!” 长孙无忌第一个拍板,那张老脸上泛起红光: “长孙家,出资两百万贯!再加两座铁矿山的承包权!” “崔家出一百五十万贯!” “卢家出一百万贯!另外愿意提供一万名熟练的打铁工匠!” 不到一个时辰。 在李承乾这种“大棒加胡萝卜再加画大饼”的极度诱惑下。 一千五百万贯的天文数字,竟然被这群为了保住阶级地位而陷入疯狂的旧贵族们,给生生凑齐了! 看著那些红著眼睛爭抢股份份额的世家大佬。 李承乾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鱼儿,全进网了。” 李承乾心中冷笑。 你们以为自己成了掌握国家命脉的资本家? 错。 等你们把所有的钱都变成铁路上的铁轨、矿山里的高炉时…… 你们就成了彻底绑在大唐这台国家机器上的——打工仔。 没有了土地这种可以隱匿的死资產,重工业这种需要国家政策和军队保护的產业,孤隨时可以拿捏你们。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用封建地主的钱,去砸开大唐工业化的大门。 “传令工部!” 李承乾放下茶杯,眼中闪烁著工业时代独有的冰冷光芒: “钱到位了。” “大唐第一高炉,给孤点火!” “京洛铁路,全线——开工!!!” 第241章 远洋舰队的集结 登州港。 海风猎猎,捲起层层白浪,拍打著大唐新建成的深水码头。 这里的繁华与喧囂,甚至已经超过了长安的东市。无数的货船进进出出,装卸著来自倭国的白银、高丽的人参和南洋的香料。 但今天,整个登州港的焦点,並不在那些装满財富的商船上。 而是在港湾最深处,那一支被无数铁甲卫士严密封锁、刚刚举行完下水仪式的特殊舰队上。 没有装满货物的吃水线,也没有那耀武扬威的拍杆和投石机。 这支由五艘巨舰组成的舰队,造型奇特,甚至有些违背大唐传统的造船美学。它们船身修长,首尾高翘,不再是平底,而是装配了深深吃水的龙骨;三根高达十数丈的桅杆上,掛著的不是硬木帆,而是层层叠叠的、可以在各个角度捕捉风力的巨大软帆。 这就是李泰结合大唐造船术和李承乾提供的图纸,歷时数年、耗资无数,终於打造出来的大唐第一代远洋探索舰——【盖伦船(大唐魔改版)】。 “好船!真是好船啊!” 旗舰“探索號”的甲板上。 刚刚从长安赶来的水师大都督刘仁轨,此时正穿著一身便服,像个抚摸绝世美女的痴汉一样,抚摸著那坚固的船舵。 “这流线,这吃水……这才是真正能在狂风巨浪里搏命的海中蛟龙啊!比咱们之前打海盗用的那些破烂强太多了!” 刘仁轨激动得眼眶发红。 “刘都督,这船好是好,但您確定……咱们真能开到那个什么『地球背面』去?” 站在他身边的,是此次远洋探险队的正使——王玄策。 这位曾经一人灭一国的狠人外交官,此刻看著那茫茫无际的大海,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太子殿下给的那张海图,上面画的那个叫『殷商故地(美洲)』的地方,距离大唐足足有万里之遥!” “中间全是大海,连个歇脚的岛都没有。” 王玄策咽了口唾沫: “咱们带的淡水和粮食,哪怕装满了底舱,最多也只能撑两个月。若是两个月內找不到陆地……咱们这五千兄弟,可就真成了海里的咸鱼了。” 刘仁轨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如钢铁般坚毅。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列阵整齐的五千名水手和士兵。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水军。他们是从大唐几十万水师、甚至是那些曾经横行东海的归降海盗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 每个人在登船前,都已经拿到了足够家人几辈子花不完的安家费。 “玄策啊。” 刘仁轨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声音低沉得只有海风能听见: “怕死吗?” 王玄策翻了个白眼: “怕死我当初就不去天竺了。我是怕死得没有价值,连尸首都回不了长安。” “那就別怕!” 刘仁轨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东方: “你我是什么人?” “是陛下和太子手里,最锋利的刀!” “刀,是不问前路的!只要主子指了方向,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无底深渊,咱们也得给它劈出一条路来!” “太子殿下说了,那片大陆上,有能让大唐不再饿死一个人的神种——【土豆】和【玉米】。” “只要能把那两样东西带回来……” 刘仁轨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你我二人的名字,將不再是印在史书的武將列传里。” “而是会被刻在大唐每一座农田的丰碑上!受万世香火!” “这买卖,值不值?!” 王玄策被他说得热血沸腾。 “干了!” 王玄策一拳砸在船舷上: “老子在陆地上能灭国,到了海里,一样能把那个什么龙王的海底龙宫给翻过来!” “圣旨到——!!” 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一声高喝。 李承乾一身便服,在数百名东宫亲卫的护送下,大步走上了旗舰的跳板。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刘仁轨和王玄策急忙率眾跪拜。 “都起来吧。” 李承乾虚扶一把。 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而是直接从身后的武珝手里,接过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放著一个用黄铜打造、刻满了天干地支和刻度、中间一枚磁针正稳稳指著南方的精密仪器。 “这是?”刘仁轨不解。虽然大唐已有指南车,但这玩意儿看著更精巧。 “这叫【航海罗盘】。” 李承乾把罗盘塞到刘仁轨手里: “大海茫茫,没有参照物。有了它,只要你们不瞎,就永远知道大唐在哪个方向。它是你们的眼睛。” 接著,李承乾又拿出了几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轴。 递给了王玄策。 “玄策。你在天竺认得各种香料宝石,但这几样东西,你一定要看仔细了。” 王玄策展开画轴。 上面画著几种他从未见过的植物。 一种长著椭圆形的叶子,根部结著一个个灰褐色的土疙瘩;另一种长得像高粱,但结出的棒子上长满了金黄色的颗粒。 “土豆。玉米。还有这个,红薯。” 李承乾指著画上的植物,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 “这趟出海。” “孤不要你们去抢黄金,也不要你们去灭什么国家。” “哪怕你们把船舱里装满金子回来,如果没有这三样东西,孤一样砍你们的脑袋!” “记住了!” 李承乾紧紧握住王玄策的手: “这些不起眼的泥疙瘩,比十座石见银山还要贵重一百倍!” “找到了它们,大唐的盛世,才能真正的——万寿无疆!” 王玄策和刘仁轨被太子的语气震住了。 他们虽然不懂这些农作物到底有多神奇,但他们懂太子的决心。 “臣,万死不辞!誓死带回神种!” 两人重重叩首。 “好。” 李承乾后退一步,看著这五千名即將驶入未知深渊的勇士。 他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酒壶,那是他从长安带来的、李世民亲赐的御酒。 他將酒洒在甲板上。 “孤在长安,备下庆功宴。” “等著你们——凯旋!” “呜——!!!” 低沉而苍凉的號角声,在登州港的上空迴荡。 巨大的软帆在海风的鼓动下,如同白色的云朵般升起。 五艘满载著大唐野心与希望的盖伦船,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驶离了港口。 它们没有回头。 向著那片充满了未知风暴、海怪传说和无尽財富的深蓝。 向著那条连接著两个世界、註定將改变人类歷史进程的伟大航路。 决然地,驶去。 站在码头上的李承乾,看著那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的白帆,久久没有离去。 “殿下,他们……能回来吗?”武珝在身后轻声问道。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带著腥味的海风,眼神幽深: “一定能。” “因为这片海,挡不住大唐的船。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走向巔峰的脚步。” 第242章 从战俘到学者 长安。 大唐的疆域虽然停止了大规模的物理扩张,但长安城內的“人口扩张”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观。 不仅是各国来朝贡的使节,更多的是被大唐军队从西域、从高句丽、从漠北“请”回来的各色人等。 他们中,有战败的贵族,有普通的牧民,但最让李承乾感兴趣的,是一批特殊的人。 长安西市,新设立的【大唐皇家译经局与数理院】。 这里原本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废弃道观,如今被翻修一新,但里面住著的,却是一群穿著各种奇装异服、说著几十种鸟语的“高知识分子战俘”。 “算出来没有?!” 一个穿著大食长袍、鬍子花白的老头,正激动地拍著桌子,用夹生的大唐雅言对著几个年轻的大唐算学博士咆哮: “你们的算筹太慢了!用我教你们的这个符號!这个叫『零』的东西!它能让你们的计算快十倍!” 老头在黑板上,用炭笔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后世人无比熟悉的——阿拉伯数字。 他叫阿尔·花剌子模(虚构的一位阿拉伯早期数学家被提前虏来),是怛罗斯之战中被唐军连锅端回来的大食隨军学者。 “这……这符號看著像虫子爬,能行吗?” 一个大唐博士擦了擦汗,手里还捏著传统的算筹,满脸怀疑。 “蠢货!”花剌子模气得吹鬍子瞪眼,他虽然是俘虏,但大唐太子不仅没杀他,还给了他极高的待遇和研究经费,这让他在这里活得比在大食还滋润,脾气自然也见长了。 “你们大唐的算盘虽然好用,但在记录星体运行、计算那种复杂的海图曲率时,你们的文字太繁琐了!” “用这个!”他指著黑板上的数字,“这是天竺人发明的,我们大食人完善的。这是神明的语言!” 就在这群中外学者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吱呀。” 院门被推开。 一身青色常服的李承乾,在武珝的陪同下,摇著摺扇走了进来。 “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这数理院比东市的菜市场还热闹。” “参见太子殿下!” 大唐的博士们赶紧行礼。花剌子模也极不情愿地抚胸鞠躬。他对这位年轻的东方储君,有著一种近乎敬畏的恐惧。因为这个太子,懂的东西似乎比他这个號称博学的学者还要多。 “免了。” 李承乾走到黑板前,看著那一串阿拉伯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大唐的算学虽然发达(如《九章算术》),但在基础符號和十进位的推广上,依然存在一定的书写壁垒。 “花剌子模大师。” 李承乾指了指黑板: “你这套符號,孤看了。很简便。” “但是……” 李承乾眼神一冷,看著这个有些骄傲的大食老头: “孤把你从大食的死牢里捞出来,供你吃喝,给你提供全天下最好的琉璃镜片和星象图,不是让你来大唐当大爷的。” “孤要的,是你脑子里的天文学和几何学知识。” “孤要你——” 李承乾指了指南方,那是大唐船队出海的方向: “配合大唐的工匠,把六分仪的精度,给孤提高到能在茫茫大海上,闭著眼睛都能找到长安的程度!” “做不到……” 李承乾笑了笑,那笑容让花剌子模打了个寒战: “孤听说,大唐的煤矿里,最近很缺挖煤的苦力。你这把老骨头,应该还能挖几筐煤吧?” “能!能做到!殿下放心!” 花剌子模嚇得一哆嗦,赶紧拍胸脯保证。大唐的煤矿那是人呆的地方吗?那可是连突厥战俘都谈之色变的地狱啊! “我们大食的星盘技术是最好的!只要有足够的琉璃,我保证……” “行了,別吹牛了。干活去吧。” 李承乾挥挥手,转身走出了数理院的房间。 …… 旁边的一个大院子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译经局】。 但翻译的不是佛经,而是从波斯、拂菻(拜占庭)、甚至是从天竺缴获来的各种技术文献、医学典籍,甚至是农学手稿。 几百个精通各国语言的鸿臚寺官员、归化胡商,正日夜不停地伏案翻译。 “殿下,这批从波斯流亡王子那里买来的典籍,已经翻译出大半了。” 一名主事捧著一厚摞纸走过来,神色激动: “里面记载了一种名为『坎儿井』的地下水利工程,非常適合西北苦寒乾旱之地!还有一种关於外科手术缝合的羊肠线技术……” 李承乾接过手稿,隨手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才是大唐真正的財富。 战爭带来的不仅是土地和金银,更是这种不同文明之间残酷碰撞后產生的——知识的掠夺与融合。 “把坎儿井的技术,快马送给在凉州的晋王李治。让他去试验!” “把羊肠线和那些西域草药的方子,送给太医署的孙思邈道长。告诉他,医学没有国界,只要能救大唐將士的命,就是好药!” 李承乾站在院子中央。 看著这群来自五湖四海、肤色各异、信仰不同的学者和工匠,在大唐的威压和金钱的诱惑下,为了大唐的繁荣而绞尽脑汁。 “武珝。” 李承乾突然开口,声音中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格局: “你看到了吗?” “什么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以前,世家大族把几本破书当成传家宝,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学了去。” “但孤要做的,是把全天下的知识,不论是胡人的,还是汉人的,统统装进大唐的脑子里!” “那些被我们打败的国家,他们的土地我们会占领,他们的財富我们会拿走。” “但他们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智慧,才是最宝贵的战利品。” 李承乾看著天空: “有了这些外来的火种,加上大唐自身的底蕴……” “这大唐的科技树,才能真正地,开出这世上最绚烂的花!” 武珝看著太子那充满野心的侧脸,心中不禁一颤。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大国”。 不仅仅是武力的征服。 更是这种在文化和科技上,將一切异族文明嚼碎了、吞下去、化为己用的——绝对自信与霸道。 “殿下英明。” 武珝低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有这些学者在,大唐的百工百业,必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世。” “只是……” 武珝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这些胡人学者虽好,但毕竟非我族类。” “若是让他们掌握了太多的机密,或者这些知识流传到民间,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世家大族利用……” “怕什么?” 李承乾冷笑一声,摺扇一收,敲在手心里: “知识是死的,用知识的人是活的。” “孤不怕他们学,就怕他们学得不够快。” “因为……” 李承乾转过头,看著长安城的方向,那个即將迎来一场更巨大变革的政治中心: “孤马上就要在科举上,给他们加上一把火了。” “一把能把那些只会背四书五经的老顽固,彻底烧成灰烬的——大火!” “走,回宫。” “去见见马周和许敬宗。” “大唐的朝堂,是时候,换一批新鲜血液了。” 第243章 大唐的理工科时代 隨著西域战事的平息,大唐的疆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状態。万国来朝的不仅是使节,还有那些被李承乾用各种手段“请”来的异国学者和工匠。 各种奇思妙想在长安城里碰撞,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 太极宫,两仪殿偏厅。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足以引发大唐官场地震的秘密会议。 坐在上首的李世民,气色比前两年好了太多。孙思邈的“大蒜素”和“显微镜疗法”,加上李承乾强制推行的“低盐低脂降压餐”,硬生生把这位天可汗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此刻,他正拿著一份由太子李承乾、中书舍人马周、以及新晋礼部侍郎许敬宗联名起草的奏摺,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关於大唐科举增设『格物科』与『明算科』並改定取士標准之疏》。 “高明啊。” 李世民把奏摺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你这摺子里的东西,有点意思,但也很……” 李世民斟酌了一下用词:“惊世骇俗。” “废除诗赋的首要地位?將算学、农学、甚至那个什么研究水利机械的『格物』,拔高到和明经、进士同等的地位?” “还要直接授予实权官职?” 李世民看向阶下站著的几人: “你们可知,若是这道旨意下了,全天下的读书人,特別是那些自詡清流的世家子弟和老夫子们,会把太极殿的门槛给骂破了?” “陛下!” 还没等李承乾说话,马周已经一步跨出,这位当年在街头卖字、后来在泥地里修路的状元郎,此刻眼中满是狂热与坚定: “臣以为,那些骂声,不过是犬吠!”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臣在地方任职三年,深知大唐如今的弊病。” “咱们的疆域大了,水利工程多了,工坊里的机器也复杂了。可咱们派下去的县令、刺史呢?” 马周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 “他们只会作诗!只会写赋!遇到黄河决堤,他们就在岸边求龙王!遇到帐目亏空,他们连个复式记帐法都看不懂,被底下的胥吏像猴一样耍!” “大唐现在的盛世,靠的是殿下发明的机器和將士们的刀枪,不是那些酸儒的之乎者也!” “我们需要的是能修桥铺路、能算清钱粮、能看懂海图的实干之才!而不是一群只会吟风弄月的废物!” 这话骂得极狠,几乎把大唐传统的文官集团全盘否定了。 旁边的许敬宗虽然是个文人,但也立刻附和,他是个极度精明的投机者,太知道太子的风向了: “马大人所言极是!微臣在礼部,看到那些学子为了考中进士,整日钻研虚辞华藻。於国於民,毫无益处。” “若能开格物、明算二科,不仅能广纳天下奇才,更是断了那些世家大族企图通过垄断经义来把持朝政的根!” 李世民听著,目光闪烁。 他是马上皇帝,最重实用。早年为了安定天下,不得不尊崇儒学,安抚世家。但现在,大唐的刀够硬,钱够多,他的心態也变了。 “高明,你觉得呢?”李世民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太子。 李承乾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只说一件事。” 他指著殿外,魏王府方向那隱隱可见的、高耸入云的炼钢炉烟囱: “青雀的蒸汽机快要定型了。” “接下来,咱们要在全国铺设铁轨,要造能在海上跑十万里的钢铁巨舰,要开採更深的矿脉。” “这些东西,孔夫子没教过,老子也没写过。” “如果咱们的官员连齿轮的咬合比都不会算,连火药的配比都不懂,他们怎么去管理这些国之重器?”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冷硬而充满压迫感: “科技的洪流已经衝过来了。大唐这艘船,如果不想被拍碎在沙滩上,就必须把舵手,换成懂这片海的人!” “轰!”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坎上。 是啊。 神物(手机)虽然死了,但这大唐迸发出的力量,比神物里描绘的还要恐怖。他亲眼看到了那拉犁的怪力,看到了那炸开高昌城门的火炮。 这些,都是“格物”带来的奇蹟! “好!”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断之光: “就依你们所奏!” “朕的大唐,不养只会空谈的閒人!” “传旨天下!” “自明岁春闈起,大唐科举,正式增设——【格物科】与【明算科】!” “不仅如此!” 李世民霸气地一挥手: “这两科的状元,不论门第,不论出身,甚至不论胡汉!” “只要有真才实学,能造出比蒸汽机还厉害的玩意儿,能算出户部都算不清的烂帐……” “朕,亲自在两仪殿为他们赐宴!直接授予从六品以上实职!” “谁要是敢非议这门学问是『奇技淫巧』……” 李世民冷笑一声,杀气四溢: “让他们去问问,薛仁贵手里的那把陌刀,答不答应!” …… 旨意一下,天下震动。 长安城內,那些世家大族和老儒生们简直要疯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国子监內,几个老祭酒气得捶胸顿足: “工匠之流,算学末技,竟然登堂入室,与圣人大道並列?这……这是要將大唐的文脉断绝吗?!” “太子这是被那些西域来的妖僧和蛮子蛊惑了!” 一群老夫子甚至纠集了几百名太学生,浩浩荡荡地跑到太极宫承天门外,跪地痛哭,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陛下!奇技淫巧,败坏人心啊!” “若天下人都去学那些机巧之物,谁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哭喊声震天动地。 李世民在殿內听得心烦意乱,正要发作。 李承乾却拦住了他。 “父皇,这种小事,何劳您动怒。” 李承乾摇著摺扇,脸上掛著一抹极其恶劣的笑容: “儿臣去给他们『讲讲道理』。” 承天门外。 李承乾在一队全副武装的金吾卫护卫下,走了出来。 他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讲什么治国理念。 他只是让人推过来一辆装满了黑黝黝煤炭的大车。 “诸位大儒。” 李承乾看著那群跪在地上的老夫子,指著那车煤: “你们说,格物是奇技淫巧?” “那好。” “洛阳现在正缺煤取暖。你们既然满腹经纶,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李承乾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你们,能不能用你们的《论语》和《诗经》,把这车煤,从长安『念』到洛阳去?” “或者,你们用你们的道德文章,让这煤自己长了腿跑过去?” “如果能,孤立刻废了格物科!” “如果不能……”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如刀: “那就给孤闭嘴!!” “因为大唐的百姓要穿衣吃饭,大唐的士兵要火药兵器!” “这些,你们那些酸腐的文章,一样都给不了!!” “但格物,能!!” 一番话,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这群老儒生的脸上。 他们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文章再好,能当饭吃吗?能把煤运走吗? “都滚回去!” 李承乾厉声断喝: “大唐的朝堂,从今天起,只欢迎能干事的人!” “再敢聚眾闹事,阻碍国策者——剥夺功名,发配安东都护府去给修路大军念经去!” 威压之下,老儒生们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地散了。 一场关於大唐教育体系和官员选拔制度的划时代革命,就这样在李承乾简单粗暴的“实用主义”铁锤下,强行砸开了一条血路。 大唐的理工科时代。 伴隨著机器的轰鸣和算盘的脆响。 正式,降临。 第244章 铁路通车大典 关中的风里已经带上了肃杀的寒意,但长安城外的渭水之畔,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红旗招展的沸腾景象。 大唐第一条实验性准轨铁路——【长安至咸阳段】,全长五十里,歷时一年零三个月,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终於迎来了它的全线贯通与通车大典! 这不仅仅是一条路。 这是大唐用钢铁和蒸汽,在大地上刻下的一道证明自己跨入新纪元的图腾。 为了这一天,整个大唐的最高层几乎倾巢出动。 渭水南岸,新建的“长安始发站”。 这里没有传统的城楼,而是一座由巨大的红砖和玻璃穹顶构成的、充满了工业朋克风格的庞大建筑。 月台上,挤满了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以及作为“大唐京洛铁路股份公司”大股东的各位世家家主。当然,外围还围著数以万计、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长安百姓。 “这……这就是那个吞金兽?” 长孙无忌穿著厚厚的裘皮,站在月台上,看著两条笔直地伸向远方的、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精钢铁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太直了。而且……”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被无数枕木和碎石死死固定的铁轨,感受著那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这得多少铁啊?” “司徒大人,这还只是长安到咸阳的五十里。” 旁边,已经升任工部尚书的阎立德,虽然累得脱了相,但满脸红光,骄傲地挺著胸脯: “等这条线跑通了,明年咱们就要把它一直铺到洛阳去!” “那可是八百里啊!” “快看!来了!!”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顺著铁轨的尽头望去。 “呜————————!!!!” 一声极其高亢、甚至有些刺耳的尖锐嘶鸣,撕裂了深秋的冷风。 紧接著。 一团浓烈的、翻滚的黑烟,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从地平线上升起! 伴隨著“哐当!哐当!哐当!”的巨大金属撞击声和极其规律的节奏感,连大地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护驾!护驾!!”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御史言官嚇得腿都软了,以为是什么上古凶兽出笼了,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躲。 “慌什么!”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响起。 李世民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月台的最前方。他没有带任何护卫挡在前面,那双依然锐利的龙目,死死地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 车头通体漆黑,前面掛著一面巨大的大唐龙旗。圆柱形的锅炉像是一个巨大的肚子,上方一根粗壮的烟囱正在疯狂地喷吐著白汽和黑烟。两侧那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红色铁轮,在复杂的连杆带动下,正在以一种充满暴力美学的方式飞速旋转。 【贞观號】。 大唐第一代实用型蒸汽机车。 “嘎吱——哧——!!” 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和一大股白色的蒸汽喷发,这头足有数万斤重的钢铁怪物,稳稳地停在了长安站的月台前。 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甚至把前排几个大臣的帽子都给吹歪了。 “成了!大哥!父皇!真的成了!!” 火车头的驾驶室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沾满煤灰、连牙齿都看不清的黑胖子,激动地挥舞著手里的一把大扳手,从上面跳了下来。 魏王李泰。 他顾不上擦脸,直接扑到李世民脚边,嚎啕大哭: “呜呜呜……父皇!您不知道儿臣这两年是怎么过得啊!” “为了调这个锅炉的压力,儿臣的眉毛都烧光了三回!为了弄那个剎车片,科学院死了两头牛都没拉住它!” “但现在!” 李泰猛地站起来,指著身后的贞观號,以及它拖著的那五节同样用铁皮包裹、里面装满了作为配重的沙袋的巨大车厢: “它不仅能自己跑!它还能拉著五万斤的货物,跑得比马还稳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头喘著粗气的巨兽和李泰的豪言壮语给震住了。 五万斤?! 不需要牛马?! 在场的武將和户部官员,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这是多少石军粮?这是多少兵器鎧甲?这要是用来运兵…… “好!好!!” 李世民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大步走到火车头前,伸手摸了摸那依然滚烫的锅炉外壳。 那温度,烫得他手一缩,但他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这温度,这力量……” 李世民抬起头,看著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囱: “这就是大唐跳动的心臟!” “青雀!你立了不世之功!朕要重重赏你!重赏科学院所有的工匠!”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看向李承乾,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索欲: “高明!” “儿臣在。”李承乾微笑著上前。 “这东西,能拉人吗?” 李世民指了指后面的车厢: “朕不想看它拉沙子。朕要——亲自坐上去!兜一圈风!” 此言一出,群臣大惊失色。 “陛下万金之躯!这铁疙瘩里装的全是火药一样的猛火和开水,万一炸了如何是好?!”魏徵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是啊陛下!这等奇技淫巧,尚未完全驯服,切不可亲身犯险啊!”长孙无忌也急了。万一皇帝炸死了,这大唐的天下可就真的乱套了。 “闭嘴!” 李世民大手一挥,那种天策上將的霸气再次降临: “朕当年骑著马衝进十几万敌阵都不怕,现在会怕自己儿子造出来的铁车?!” “这车,是给大唐续命的神器!” “朕若是不第一个坐,以后谁敢坐?天下百姓怎么会信它能带来太平?”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高明,告诉他们,安全吗?” “父皇放心。” 李承乾胸有成竹: “青雀在上面加了三个安全阀。而且这几天,咱们已经拉著沙子在咸阳和长安之间跑了十几个来回了。轨道极稳。” “为了父皇,儿臣特意让人把第一节车厢改装成了——【皇家御用专厢】。” 李承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儿臣、母后、还有四弟,陪您一起坐。” “就算真有万一,咱们李家,也是一起上天。” 这话说得绝了。 皇上、皇后、太子、魏王全都在一辆车上。这证明了绝对的安全自信。 魏徵张了张嘴,终於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因为他也想上去看看。 “好!” 李世民大笑,一把拉过身旁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同样好奇的长孙皇后: “观音婢,走!朕带你去看看咱们大唐的新坐骑!” 帝后二人,在李承乾的搀扶下,率先登上了第一节车厢。 紧接著。 那些刚才还拼命反对的大臣们,一看皇帝都上去了,而且里面好像还挺豪华,一个个也不甘示弱,爭先恐后地往后面的车厢里挤。 “哎哎哎!给老夫留个位置!” “別挤我!我是大股东!我出了一百万贯的!” …… 一刻钟后。 所有达官显贵都坐定。 车厢內,虽然没有后世那么豪华,但铺了地毯,有软座,甚至为了防风,窗户上还装了李承乾刚搞出来的玻璃。 “呜————————!!!!” 又是一声极其高亢的汽笛长鸣。 李泰亲自在车头担任主驾驶,他拉动了蒸汽阀门。 “哐当!” 车厢猛地一震。 许多第一次坐车的大臣嚇得抓紧了扶手。长孙皇后也下意识地抓住了李世民的手。 “动了……动了!” 隨著活塞的疯狂运动,车轮开始在铁轨上加速。 哐当!哐当!哐当! 节奏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 站台上的百姓发出了震天的欢呼,那欢呼声很快就被火车隆隆的轰鸣声甩在了脑后。 车厢內。 李世民趴在玻璃窗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快!太快了!” “这得有多快?”李世民激动地问。 李承乾坐在对面,拿著一块怀表(也是刚捣鼓出来的机械粗糙版)看了一眼: “回父皇,现在大约是……一个时辰,三十里!” “时辰三十里?!” 不仅是李世民,后边车厢里的大臣们也都惊呼出声。 对於一个靠两条腿和马匹行走的时代来说。 这不仅是不知疲倦的三十里,这是无视地形、只要有铁轨就能拉著几万人同时以这个速度前进的三十里! “没有顛簸……” 长孙皇后靠在软座上,感受著比马车平稳十倍的震动,眼中满是惊喜: “二郎,这车,真的好稳。臣妾一点也不觉得胸闷。” “哈哈哈!” 李世民放声大笑,那种掌控了某种超越凡人力量的狂喜,让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他推开窗户,任由深秋的冷风混合著淡淡的煤烟味吹在脸上。 他看著前方那两条笔直的、闪烁著寒光的铁轨,一直延伸到天际。 “高明!” 李世民回过头,眼神中燃烧著熊熊的野心: “这五十里太短了!朕还没坐够!” “修!” “给朕把这铁轨,修到洛阳!修到幽州!修到西域的碎叶城去!” “朕要让这头铁龙,把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连在一起!” 李世民的手,重重地拍在车厢壁上。 “谁要是敢在这条铁轨上给朕使绊子,朕就让这车轮子,从他脸上碾过去!” 轰隆隆—— 火车在关中平原上疾驰。 汽笛声划破了长空,也划破了那个属於封建农业社会的寧静旧梦。 在这个深秋的午后,李世民坐在车厢里,真切地感受到了—— 一个属於钢铁、蒸汽、和无尽扩张的全新帝国,正在他的脚下,隆隆启动。 第245章 一封来自南洋的飞鸽传书 长安城外的铁路试验段已经运行了整整一个冬天。虽然偶有锅炉漏气、铁轨变形的小故障,但在李泰那个科学院日夜不停的抢修下,不仅没出大乱子,反而让沿途的权贵和商贾们彻底疯狂了。 “买!再加一百万贯!不管国债司发多少铁路股份,我们王家全包了!” 这是现在长安东西两市最常见的对话。 资本的嗅觉是敏锐的,当他们看到那头喷著黑烟的怪兽能一次性拉著几万斤煤炭和粮食,以不知疲倦的速度在一天之內跑完普通马车三天的路程时,所有人都知道——这铁轨铺到哪里,哪里的財富就会像水一样流回长安。 然而,作为这一切幕后推手的李承乾,此刻却坐在东宫的实验室里,眉头紧锁。 “殿下。” 科学院派来的大匠捧著一个炸裂的铜製气缸密封圈,满脸愁容: “这已经是这个月换的第五批密封垫了。” “咱们试了牛皮、羊肠、甚至浸了油的麻布和软木。但蒸汽机的压力太大了,而且温度极高。跑不了几趟,这些东西就会被烫烂、吹破,导致严重漏气,动力锐减。” 大匠嘆了口气: “魏王殿下说,如果不能解决这个密封和减震的问题,火车头就只能永远跑三十里的速度。稍微再加点压,不仅跑不快,还隨时可能炸锅毁车啊!” “而且,不仅是火车。咱们新造的四轮马车,木头轮子包著铁皮,虽然路平了,但在高速下震动太大,车轴磨损极快,经常断裂。” 李承乾接过那个残破的牛皮垫圈,揉了揉眉心。 这是工业化初期的通病——材料学瓶颈。 他虽然知道很多原理,但在大唐这个时代,你没法凭空变出现代的合成橡胶和特种塑料。 “孤知道了。” 李承乾放下垫圈,目光看向了掛在墙上的那幅世界地图的右下角。 那片被標註为【南洋】的广阔区域。 “算算日子,王玄策他们,也该有消息了吧?” 就在这时。 “扑稜稜——” 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一只羽毛有些杂乱、腿上绑著一个极小红色竹筒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这是东宫影卫专门用来传递最高级別绝密情报的“红翎信鸽”。 “殿下!是南方的鸽子!” 一直守在门外的武珝立刻推门进来,动作麻利地解下竹筒,抽出里面的密信,只扫了一眼,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殿下!找到了!!” 武珝甚至忘记了规矩,激动得声音发抖,把密信递到李承乾面前: “王玄策大人派去南洋的探险分队,有回音了!”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密信。 信上的字跡很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兴奋和顛簸中写下的: 【臣探险队校尉赵某,叩稟太子殿下:】 【臣等奉命,率三艘海船南下,歷时一年有余,经林邑(越南中南部)、过真腊(柬埔寨),深入南洋群岛(马来半岛/印尼一带)。】 【虽遇风暴、毒瘴、生番袭击,折损兄弟十之二三。但,幸不辱命!】 【在林邑以南的密林深处,臣等终於寻得殿下画图所指之『神树』!】 【此树高大,割破树皮后,確有浓稠如奶的白色汁液流出!臣等按殿下所授之法,將此白浆收集,放在阳光下暴晒凝固,果然变成了一块块极具弹性、拉之不断、遇热变软、遇冷变硬的黑褐色胶块!】 【当地土人称其为『橡胶树』(音译)。】 【臣已命人砍伐周边,强征当地土人建立营地,日夜收集。目前已囤积生胶两千斤!】 【不仅如此,臣还发现当地气候极热,这些树漫山遍野皆是。若能在此设立长期据点,大唐之需,取之不尽!】 【另:臣已分出两艘快船,满载两千斤生胶及部分树苗、种子,正借南风,日夜兼程运回广州市舶司!预计月余可达长安!】 “好!!” 李承乾看完,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 他眼中的狂喜,甚至比当初听到高昌灭国还要强烈十倍!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这才是大唐工业真正的血液啊!” 李承乾在书房里兴奋地来回走动,双手忍不住互击: “武珝!你懂这东西的价值吗?” “有了它,蒸汽机的气缸就能彻底密封!李泰的火车头压力能再翻一倍,时速能突破五十里甚至更高!” “有了它,大唐所有的马车轮子都能包上这层有弹性的外衣,减震、耐磨!” “甚至……有了它,咱们的士兵去雨林和水乡打仗,就能穿上真正防水的雨衣和雨靴!再也不怕湿气烂脚了!” “这不仅是密封圈,这是大唐军队和机械跨越时代的一层——物理护甲!” 武珝虽然听不懂什么气缸压力,但她懂商业价值。 “殿下,既然此物如此神奇,那咱们必须独占!” 武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奴婢建议,立刻传令广州水师,甚至调动刘仁轨的舰队南下!” “不仅要接应这批生胶,更要在那个什么林邑以南的地方,驻军!建港!” “把那些当地的土人全部抓起来,给咱们割胶!把那里变成东宫的私產庄园!” 李承乾停下脚步,讚许地看了武珝一眼。这女人的政治嗅觉和扩张欲望,確实和自己如出一辙。 “不错。不仅要建庄园,还要扩大种植。” “而且,不能光割野生的,要把那些树苗和种子在广州、交州(越南北部)一带试种。咱们要自己掌握產地。”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南洋那一片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不过,生胶运回来还不能直接用。” “它太软,太容易受温度影响。” 李承乾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改变了橡胶命运的化学名词——【硫化】。 “咱们还得给它加点料。加硫磺,加热烘烤。” “这事儿,除了青雀那个疯子,没人能干得好。” 李承乾转身,对武珝下令: “去科学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魏王!让他提前准备好硫磺和反应炉!” “告诉他,孤给他找来了世上最好的密封材料,要是他再让锅炉漏气,孤就扣他的伙食费!” “还有!” 李承乾的目光变得极其深远,那是对即將到来的大爆发的期待: “等这批生胶处理好了,做出了合格的橡胶垫圈……” “你告诉父皇。” “明年开春,京洛铁路,可以全线动工了!” “有了橡胶,大唐的工业列车,將再无漏气之忧!咱们的脚步,终於可以真正地——跑起来了!” …… 一个月后。长安,东宫科学院。 一股极其刺鼻的、混杂著臭鸡蛋和烧焦轮胎味道的黑烟,从一个密闭的炼丹炉里升腾而起。 “咳咳咳!” 李泰捂著鼻子,眼泪都被熏出来了,但他死活不肯退后半步。 “成了吗?加了硫磺之后,这玩意儿定型了吗?” 几名戴著厚厚口罩的工匠,用铁钳从炉子里夹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不再黏糊糊的块状物,扔进了旁边的冷水槽里。 “嗤——” 水汽蒸腾。 冷却后。 李泰顾不上烫,伸手抓起那块橡胶。 他用力捏了捏。不再像生胶那样一捏就变形,而是带著一种极其强烈的韧性和回弹力! 他又拿出一把小刀,在上面划了一下,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最后,他把这块橡胶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啪!” 橡胶块不仅没碎,反而高高地弹了起来,差点砸中旁边工匠的鼻子。 “哈哈哈哈!” 李泰看著弹起来的橡胶,就像看著世界上最美的珍宝,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 “弹性!韧性!耐热!” “大哥没骗我!这真的是神物啊!!” “有了它,我的蒸汽机,再也不会漏气了!!” “来人!” 李泰大手一挥,胖脸上满是科研突破后的癲狂: “立刻开模!按气缸的尺寸,给本王压制一百个密封圈!” “再去把工部那些造马车的叫来!给本王的专属马车轮子上,也包上一层这玩意儿!” “本王要让父皇看看,什么叫——无漏不破的大唐机械!!” 贞观二十七年的夏天。 隨著第一批硫化橡胶的成功问世,大唐的科技树,终於补齐了那块最致命、也是最柔软的短板。 工业的齿轮,在橡胶的润滑与密封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让周围国家感到绝望的速度,疯狂咬合、加速运转。 而南洋的那片热带雨林,也因为这种流著白浆的树,即將迎来大唐战舰和商船的——血腥洗礼。 第246章 皇家夜话 除夕。 这是大唐最盛大、最热闹的节日。长安城里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驱散了整整一年的疲惫和阴霾。 太极宫,甘露殿。 今晚没有大宴群臣,只有一场最纯粹的皇家家宴。 李世民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坐在上首。长孙皇后依偎在他身旁,气色比几年前还要红润,甚至连那困扰她多年的气疾,在这个冬天都极少发作。 下首。 李承乾带著苏沉璧和两个满地乱跑的孩子。 李泰胖了一圈,但眼神极其明亮,正眉飞色舞地跟李治吹嘘他那辆装了“橡胶轮胎”的马车有多避震。 李治则成熟了许多,凉州的风沙让他褪去了青涩,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 就连一向低调的吴王李恪,今晚也多喝了几杯,笑著附和兄弟们的谈话。 “来,高明,青雀,雉奴,恪儿。” 李世民端起酒杯,脸上掛著那种只有在真正放下包袱后才会有的轻鬆与满足: “满饮此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年,咱们大唐,过得提气!” “修了铁路,找了神胶,高丽安抚了,西域平定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身边的长孙皇后,眼中满是柔情: “最重要的是,你母后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硬朗。” “这日子,朕觉得,比当神仙还快活!” “儿臣敬父皇!敬母后!” 皇子们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泰这吃货吃饱喝足,借著酒劲,拉著李治就往外跑: “九弟!走!四哥带你去看看我那辆新改装的避震马车!那上麵包了橡胶,走在这石板路上,连个咯噔声都没有!” “真的?那我不顛屁股了?”李治好奇地跟了出去。 李恪见状,也识趣地起身告退:“父皇,母后,儿臣也去看看四弟的新奇玩意儿。”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长孙皇后,以及李承乾夫妇。 苏沉璧极有眼色地抱起两个孩子:“殿下,孩子们困了,妾身先带他们回东宫安置。” “去吧。”李承乾点点头。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站起身,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了烤火。 “高明。” “儿臣在。” “你过来。” 李世民转身,目光深深地看著李承乾。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从怀里最贴身的暗袋中,掏出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的——黑色墨玉神方。 手机。 “父皇?”李承乾心中一跳。老爹这是要干嘛?这玩意儿不是早就没电黑屏了吗? “你还记得,三年前,朕跟你说过的话吗?” 李世民抚摸著那冰冷的屏幕,声音低沉: “朕曾说,神物示警,朕的阳寿,只剩三年。” “算算日子。” 李世民看了一眼殿外的飞雪,又看了一眼漏壶: “今夜,就是这三年的最后一天。” “按理说,朕今晚,就该驾崩了。” 轰。 李承乾的呼吸瞬间停滯了一下。虽然他知道那是歷史上的死期,也一直在努力改变,但当李世民真的把这个“倒计时”摆在桌面上时,那种面对未知命运的压迫感,依然让人窒息。 “父皇……”李承乾刚想开口安慰。 “你不用劝朕。” 李世民摆摆手,嘴角却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囂张、甚至带著几分狂妄的笑意。 他猛地將手机拍在御案上。 “啪!” “高明!” “朕今天,不想听什么安慰!” “朕只想告诉你,告诉你这个神物,告诉老天爷——” 李世民张开双臂,展示著自己虽然有些老迈,但依然硬朗、甚至能拉开硬弓的身躯: “朕,活得好好的!” “朕的心跳强健,朕的胃口能吃下一整只烤羊腿!朕昨天还在校场上射中了百步外的靶心!” “三年?” 李世民冷笑连连,眼中爆发出一种战胜了死神、战胜了宿命的极度狂傲: “朕看它,不仅没算准朕的命,连观音婢的命,它也算错了!” “它是预言了歷史。” 李世民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但它没预言到——咱们大唐,出了个你!” “没预言到那个什么大蒜素!什么降压药!什么显微镜里的细菌!” “没预言到朕和皇后,这三年每天都在坚持科学的调养,不再吃那些要命的毒丹砂!” “没预言到,咱们不仅用火炮轰开了敌人的城门,还用这『科学』……” 李世民指著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 “把死神的门,给朕——焊死了!” 这是一种何等的痛快! 这是一种何等的豪迈! 一个古代帝王,在得知了自己的死期后,没有沉沦於求仙问道,也没有陷入疯狂的杀戮託孤。而是选择了相信儿子,相信科学,用最硬核的手段,硬生生地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自己的命! “哈哈哈哈!” 李世民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是彻底卸下死亡枷锁后的狂喜。 “高明!你做到了!” “你贏了老天爷!你也让朕,贏了这该死的天命!” 李承乾看著激动得像个孩子的父亲。 他悬了三年的心,也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老爹没死。 歷史的轨跡,不仅在疆域和科技上被他改变,甚至在最顽固的生老病死上,也被他用降维打击的方式,硬生生地给掰弯了! “父皇。” 李承乾退后一步,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他没有居功自傲,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从容,说道: “儿臣说过。这世上,没有治不好的天命,只有没研发出来的科技。” “只要咱们的大唐在跑,只要咱们的科学在进步。” “什么天数,什么定局……” 李承乾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穿透时代的星光: “那都是留给弱者的藉口。” “强者,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和脑子里的理!” “说得好!” 李世民一把拉起儿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彻底成了砖头的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 他拿起手机,走到火盆边。 “父皇,您这是……” 李承乾一惊。 “它没用了。” 李世民没有丝毫留恋,只是淡淡地看著那块黑色的方块: “它给了朕启示,但也给了朕束缚。” “如果朕一直盯著它看,朕就会永远活在恐惧和患得患失里。” “但现在。” 李世民嘴角微扬,那是一个彻底挣脱了命运枷锁的帝王,发出的最强音: “朕不需要剧透了。” “因为大唐的未来,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书、任何神物,能够预测了!” “咱们走的路,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这倒计时……” 李世民手一松。 “噗通。” 那个承载了无数天机、引发了无数风暴的墨玉神方,掉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异象。 只有塑料和金属在高温下发出的刺鼻焦味和滋滋声。 “烧了吧。” 李世民看著那逐渐被火舌吞没的手机,眼神深邃而明亮: “旧的歷史,就此终结。” “明天一早。” “高明,你陪朕去看看那条铺好的铁路。” “朕要看著那辆装著橡胶轮子的火车……” 李世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声音在除夕的夜风中显得无比宽广: “载著咱们大唐的国运,向著那个没有终点的未来——” “开过去!” “儿臣,遵旨!” 李承乾大声应诺,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烧掉了一个外掛。 这是李世民,也是整个大唐帝国,在经歷了无数次依靠外掛度过危机后,终於完成了自我觉醒和蜕变。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需要剧本。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精彩的剧本。 长安城的夜空,再次被绚烂的烟花照亮。 贞观二十八年的春天,即將在几个时辰后到来。 而那个属於白银、蒸汽、和星辰大海的日不落大唐。 已经,势不可挡地,在地平线上,升起了属於它的第一缕,朝阳。 第247章 新年的第一声轰鸣 正月初一。 长安城的年味比往年都要浓烈,不仅因为百姓富足,更因为一个轰动全城的消息: 大唐第一条全线贯通的复线铁路——【京洛大动脉】,今日正式通车! 清晨,天刚蒙蒙亮,渭水南岸的长安总站已经是人山人海。 “让让!都让让!別挤著了贵人!” 金吾卫在费力地维持著秩序。站台上,红毯铺地,彩旗飘扬。 李世民今日没穿那身象徵著威严的袞冕,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利落的、用南洋进口的防风防雨特製布料做成的“工装”披风。他精神矍鑠,红光满面,甚至走路的步伐都比三年前还要轻快。 “高明啊!” 李世民拍著那辆停在月台旁、经过无数次改良、体型比初代“贞观號”大了一圈、浑身漆黑闪亮的新型蒸汽机车——【天可汗號】,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这大傢伙,看著比上次那个威风多了!” “青雀那小子说,这车头加了什么『双缸復胀式』结构,动力翻倍?还能跑得更稳?” 李承乾站在一旁,笑著递上一副特製的防风护目镜: “父皇圣明。青雀和墨家工匠们这半年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不仅改良了锅炉,最关键的是……” 李承乾指著车轮和车厢连接处那些黑色的、粗壮的垫块: “南洋运回来的橡胶,终於量產了。” “加上了减震垫和密封圈,这铁龙不仅不会漏气趴窝,而且就算跑到时速六十里(约30公里/小时,在当时是超音速体验),坐在车厢里喝茶都不会洒出来。” “时速六十里?!” 跟在后面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干老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岂不是说,从长安到洛阳八百里,一日便可到达?” 长孙无忌手里的佛珠都忘记转了,看著那黑色的钢铁巨兽,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对这种跨时代力量的深深敬畏。 “一天?” 李承乾摇了摇摺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舅舅,您的消息滯后了。” “这还是拉著十几节车厢、满载货物的速度。若是只掛几节客车专列……”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拋出了一个极其诱人的大饼: “父皇,若是咱们现在出发,中午就能在弘农(灵宝)吃顿便饭,傍晚时分,您就能坐在洛阳的行宫里,赏著牡丹,吃那最正宗的洛阳水席了。” “嘶——” 全场再次寂静。 朝发夕至! 这在以前,那是只有八百里加急的驛马,跑死十几匹马才能做到的神话!而且送信的人还得被顛得半死。 现在?皇帝带著文武百官,喝著茶、聊著天,舒舒服服地就能在一天之內跨越八百里的距离? “哈哈哈哈!” 李世民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改变歷史而忐忑的帝王了。那个烧掉的手机,带走了他最后的恐惧,留下的,是纯粹的征服欲。 “好!好一个朝发夕至!” “朕当年打洛阳王世充,带著大军在泥地里跋涉了几个月!如今……” 李世民猛地转身,大手一挥: “登车!” “青雀!去给朕生火!把锅炉烧得旺旺的!” “朕今天,就要去洛阳吃水席!” “得嘞!父皇您就瞧好吧!” 车头驾驶室里,传来了魏王李泰兴奋的吼声。这胖子今天穿得像个煤黑子,脖子上掛著条白毛巾,手里攥著个大扳手,哪还有半点亲王的架子? 他简直就是大唐第一代火车司机的祖师爷。 “加煤!把气压推上去!安全阀给我盯紧了!” 李泰对著几个工匠大声指挥。 …… 片刻后。 隨著“嗤——”的一声巨响,一股粗大的白色蒸汽从泄压阀中喷薄而出。 紧接著,一声高亢入云的汽笛声——“呜————————!!!!” 这声音,比任何出征的號角都要震撼人心,它穿透了渭水两岸,宣告著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哐当……哐当……” 巨大的钢製车轮开始在铁轨上缓慢转动。 车厢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装饰著波斯地毯和真皮沙发(李承乾搞的)的豪华专厢里。车窗是巨大的透明玻璃,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动了,动了……” 长孙皇后握著李世民的手,虽然之前坐过试验车,但此刻真正踏上远途,依然难掩激动。 隨著速度的加快,“哐当”声逐渐连成了一片平稳的节奏。 窗外,原本还能看清面目的欢呼人群,渐渐模糊成了飞速后退的残影。 驛站、村落、树木……像是一幅幅被按了快进的画卷,疯狂地向后掠去。 “这速度……” 李世民站在车窗前,感受著那种风驰电掣却又平稳如履平地的奇妙体验,眼中闪烁著无尽的野心。 他看向对面的李承乾和几位重臣。 “高明。” 李世民指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大地: “有了这铁龙,大唐的疆域,不再受制於牛马的脚力了。” “以前,岭南、安东(辽东)这些地方,虽然打下来了,但山高皇帝远,政令不通,极易生变。” “但现在……” 李世民的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握: “只要这铁轨铺到哪里,朕的意志就能瞬间抵达哪里!朕的平叛大军,就能在叛乱刚起的时候,直接用这铁龙,把他们碾成肉泥!” 长孙无忌在一旁听得心头剧震。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太子修铁路的政治意义。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工具,这是真正的——【中央集权神器】! 有了铁路,地方军阀想要割据?做梦!你这边刚竖起反旗,长安的平叛大军明天就坐著火车到你家门口了,连给你动员兵力的时间都没有! 世家大族想要在地方上土皇帝? 不好意思,朝廷的税官和巡查御史,买张车票,半天就能查到你的帐本!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深深地低下头,心悦诚服(或者说是恐惧屈服)地嘆道:“此等神器,实乃定国安邦之基石。臣等,望尘莫及。” 李承乾微微一笑,適时地递上一份新的奏摺: “父皇,舅舅。这京洛线,只是个开始。” “儿臣已经让工部勘测了。” “接下来三年的计划:一是修筑【京幽线】(长安至幽州/北京),连接北境防线,彻底锁死草原蛮子南下的可能。” “二是修筑【京广线】(长安至广州),打通南北大动脉,將南方的粮食、海贸的財富,源源不断地抽入关中。” 李承乾的眼中,燃烧著一种名为“基建狂魔”的狂热: “只要这两条大动脉一通。” “大唐,就彻底变成了一个血脉贯通的整体。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从內部將其分裂!” 李世民接过那份宏伟的蓝图,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那张在车厢小桌上摊开的、密密麻麻画满黑色线条的地图。 那些线条,就像是锁链,將这片广袤的土地,死死地、牢牢地锁在了李唐皇室的手中。 “好!” “修!倾举国之力也要修!” 李世民一把將地图拍在桌上,豪气冲天: “钱不够,就去海里捞!人不够,就去抓俘虏!” “朕有生之年,一定要看到这大唐的铁网上,跑满朕的火车!!” “呜——!!” 火车驶入函谷关。 狭长的古道旁,当年那些让无数英雄豪杰折戟沉沙的险要关隘,此刻在这头喷吐著黑烟的钢铁巨兽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和不堪一击。 车窗外,一座刚刚竣工的收费站前,一队正在巡逻的苏定方麾下的交通纠察骑兵,看到这列呼啸而过的火车,齐刷刷地在马上行了军礼。 那个曾经依靠步兵方阵和骑兵衝锋来决定胜负的时代。 伴隨著这滚滚的车轮声。 被无情地,碾碎在了歷史的车辙里。 而大唐的未来,正以一种脱轨般的速度,向著一个未知的、令人战慄的工业深渊,狂飆突进。 第248章 「铁龙」狂飆 傍晚。 洛阳,紫微城外。 不同於长安那粗獷厚重的风格,作为东都的洛阳,多了一份水乡的灵秀与世家的底蕴。但今天,这份底蕴被一声刺破苍穹的嘶吼给生生撕裂了。 “呜————————!!!” 伴隨著一团滚滚的黑烟,那头被长安百姓称为“铁龙”的怪物,真的跨越了八百里山川,在夕阳的余暉中,一头扎进了洛阳城外新建的——【东都总站】。 “哐当……哧——!!” 巨大的蒸汽喷发声中,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地停在了月台前。 洛阳的官员们,以洛州刺史为首,带著一群本地的豪绅名流,早就跪在月台上等候多时了。但当他们亲眼看到这头冒著热气、浑身漆黑、散发著恐怖金属光泽的巨兽时,好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家主,嚇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 “这……这就是长安传来的那个,不吃草的怪物?” “一天!真的一天就到了?!” “这要是装满了兵……早上在长安发兵,晚上就能把咱们洛阳给围了?” 恐惧。 这是所有洛阳世家看到火车的第一反应。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种运货的改良马车,但当这几万斤的钢铁真真切切地停在面前时,那种工业力量带来的压迫感,直接摧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地缘屏障。 天堑,没了。 “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刺史战战兢兢地高呼。 “咔噠。” 车厢门打开。 没有想像中的车马劳顿、灰头土脸。 李世民穿著一身极其考究的常服,神清气爽地走了下来。他不仅没有疲惫,甚至在车上还跟长孙无忌下了两盘棋,睡了个午觉。 “平身。” 李世民伸了个懒腰,看著那红透半边天的夕阳,深吸了一口洛阳的空气,大笑道: “哈哈哈哈!痛快!” “早起在渭水边喝胡辣汤,傍晚就能在洛水畔赏牡丹!” “高明啊!” 李世民回头看向跟下来的太子,拍著他的肩膀: “你说的朝发夕至,不仅没吹牛,这车坐得,比朕的龙床还稳当!” “走!进城!” “朕要尝尝这洛阳的水席,看看是不是还像当年那么地道!” …… 紫微城,乾阳殿。 夜宴。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洛阳的官员们为了迎接这位坐著“神器”从天而降的皇帝,依然准备了最顶级的洛阳水席。 一道道精美的汤水菜餚如流水般端上桌。 牡丹燕菜、洛阳肉片、酸辣焦丸子…… 李世民吃得大快朵颐,还不忘给长孙皇后夹菜。 但这顿饭,底下的洛阳世家代表们,却吃得如同嚼蜡。 酒过三巡。 李世民放下筷子,拿过宫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他那双因为喝了酒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扫过了坐在下首的那群洛阳豪强。 “诸位爱卿,这水席的味道不错。但这洛阳城的风气,朕看,似乎有点不太对啊。” 李世民的语气很隨意,但话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朕在车上,顺便看了一眼洛阳最近的摺子。”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摊丁入亩』的新税法,在关中推行得如火如荼。怎么到了你们这洛阳周边,就推不动了呢?” “听说,丈量土地的官员,在有些庄子外面,连门都进不去?” “还有人放话,说洛阳是东都,有洛阳的规矩?” 静。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嗶剥声。 洛阳刺史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臣无能!实乃……实乃地方宗族盘根错节,隱田甚多。若强行清查,恐激起民变啊!” “民变?”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正在啃一个水晶肘子的魏王李泰。 “青雀。” “儿臣在!”李泰满嘴流油地抬起头。 “朕问你。” 李世民指著殿外火车站的方向: “你那辆贞观號,若是全掛上运兵的车厢。一次能拉多少人?” 李泰咽下嘴里的肉,隨便抹了一把嘴,虽然不懂政治,但他对数字极其敏感: “回父皇。若是全掛客车,挤一挤,一列车能拉一千精甲!” “若是工部再多造几个车头……” 李泰比划了一下: “十列火车齐发,一天之內,就能把一万全副武装的玄甲军,外加足够他们吃一个月的红烧肉罐头和神臂弩,从长安稳稳噹噹地运到洛阳城下!” “哪怕是下大雪,只要铁轨没断,照跑不误!”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洛阳世家的脑海里炸响。 一天?一万精锐?! 而且不受天气影响?带著充足的补给?! 这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长安对洛阳的军事投送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根本无法防御的地步。 你这边刚在庄园里集结家丁准备抗税造反,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城门关上。那边长安的平叛大军,就已经坐著火车,喝著热茶,到了你家门口了! “民变?”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刺史面前,俯视著他,也是俯视著整个洛阳的豪族: “谁想变,让他变变看。” “朕那修路用的火药包,还有十几万斤没用完呢。” “若是哪家的庄子墙太厚,门太硬,进不去……”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属於天策上將独有的自信: “朕不介意,让青雀开著那头铁龙,拉著大炮,去他家门口,帮他——敲敲门。” 扑通、扑通。 接连几声闷响。 好几个原本还在心里盘算著怎么继续拖延新税法的世家家主,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软倒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以前那种“天高皇帝远”、“法不责眾”的底气,在那条冰冷的铁轨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距离感被消灭了,皇权也就无限放大了。 “臣等万死!臣等明日便將家族田契如数上报!绝不敢有半点隱瞒!” “对对对!一切按新法纳税!谁敢抗税,臣等第一个饶不了他!” 洛阳的豪强们,瞬间完成了从“硬骨头”到“大唐第一纳税模范”的华丽转变。 看著这群磕头如捣蒜的老傢伙。 一直坐在李世民身后的李承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大殿,看向了长安的方向。 “看到了吗,舅舅。” 李承乾在心里默默念道: “这就是工业时代的权力游戏。” “不需要什么血流成河的清洗,也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的算计。” “当生產力和交通工具形成降维打击的时候……” “任何固步自封的旧势力,要么乖乖交钱上车,要么,就只能被这车轮,碾成齏粉。” 一场可能引发地方动盪的新政危机,就这样,在一顿水席和一趟火车之旅中,被轻描淡写地——碾平了。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就在这天夜里,一封来自更远方的、带著海腥味和硝烟味的八百里加急,终於送到了李承乾的手里。 “殿下。” 武珝脸色凝重地拿著一封密信,走进李承乾的临时书房: “刘仁轨的密奏。” “探险队……回来了。” “但,只回来了一艘船。” 第249章 残破的归船 洛阳,行宫书房。 夜风穿过窗欞,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李承乾手中的那封密信,並不长,但字跡潦草凌乱,甚至纸页边缘还沾著暗红色的、乾涸的血跡和海盐的结晶。 那是一种经歷了难以想像的生死绝境后,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绝笔。 【臣登州水师都督刘仁轨,泣血上奏太子殿下:】 【贞观二十八年二月初三。远洋探险队五艘盖伦船,歷时两年零七个月,终於在茫茫大海上,见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殷商故地(美洲)』!】 【然,归途如九死一生。】 【遇前所未见之颶风三场,船只桅杆折断,偏航数月;遇深海巨兽撞击,底舱漏水;更遇无名疫病(坏血病)肆虐,船员牙齿脱落,浑身溃烂……】 【五千精锐,四艘巨舰,永远地沉睡在了那片黑色的死海之中。】 【唯有臣之副將,拼死护卫旗舰『探索號』,凭藉殿下赐予的罗盘与仅存的一丝风力,如同幽灵般,漂回了登州港。】 【满船五百人,活著走下跳板的,不足三十。且皆已形如枯鬼,奄奄一息。】 【但,殿下!】 【他们带回来了!!】 看到这里,李承乾握著信纸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泛起不正常的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住信件的最后几行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们在底舱最深处,用自己的身体和最后的淡水,死死护住了十个密封的木桶。】 【里面,正是殿下画图所指之物——『土豆』与『玉米』的块茎与种子!】 【虽有部分腐烂,但经臣等仔细甄別,尚有数十颗存活发芽之象!】 【臣已派五百玄武铁骑,日夜兼程,將此神物护送进京!不敢有须臾耽搁!】 “呼——!”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甚至带翻了身后的圆凳,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扶凳子,而是大步走到那张悬掛在墙上的、由他亲手绘製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大唐的版图,越过太平洋的浩瀚,最终,重重地按在了美洲大陆的那个红圈上。 “成了!” “两年半!死了四千多人!” 李承乾的眼眶红了,那是属於一个背负著帝国未来命运的掌舵者,在看到希望曙光时的极度失態。 “这代价,太大了……”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为了几颗泥疙瘩,在狂风巨浪中挣扎、在坏血病的折磨下绝望死去的无名水手。 这不仅仅是一次探险,这是一场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物种大交换! “殿下……” 武珝站在一旁,看著平时总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太子,此刻竟然如此激动,甚至有些失控,不禁有些担忧: “那些不过是些没见过的植物种子,值得殿下如此掛心?甚至比打了胜仗还要激动?” 在她这个大唐女强人的认知里,土地、金银、人口才是財富。几颗泥疙瘩,能干什么? “你不懂。” 李承乾猛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狂热与狂妄: “武珝,你信不信。” “就这几十颗烂泥疙瘩。” “它的价值,比高句丽的十座城池、比西域的百座金矿,还要大上一万倍!” “有了它,大唐的人口可以从现在的两千万,在一百年內,突破一亿!甚至两亿!” “有了它,哪怕是遇到百年不遇的大旱,哪怕蝗虫遮天蔽日,大唐的百姓,也绝不会再易子而食!” 李承乾走到武珝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武珝微微皱眉: “这是——可以逆天改命的【国之神器】!” 人口,就是这个时代最核心的生產力,也是大唐想要控制庞大疆域最缺乏的底气。 为什么打下西域却要设都护府而不是直接设州县?因为汉人太少,填不满那些广袤的土地! 但如果有了土豆和玉米这种不挑地、耐旱耐寒、亩產极其恐怖的作物呢? 黄土高原可以种!辽东的黑土地可以种!甚至连西域的戈壁滩边缘也能种! 只要能吃饱,大唐的子民就会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向外繁衍、扩张,用最原始也是最无解的方式,將大唐的版图彻底夯实! “传孤的令!” 李承乾鬆开武珝,立刻恢復了冷酷高效的监国太子状態: “第一:立刻擬旨!封那三十名倖存的水手,皆为从六品振威副尉!赏千金!赐长安宅邸一套!死难者,抚恤翻五倍,入大唐英烈祠,受皇家香火!” “他们是英雄,是真正为大唐拓宽了生存边界的先驱!” “第二:” 李承乾眼神一厉: “这批种子,是比国库还要重要的绝密!不许任何人接触!” “让李君羡亲自带队去迎!接上之后,不要来洛阳,直接秘密送回长安东宫的皇家农事试验田!” “除了孤、苏沉璧、还有父皇,谁敢靠近那片试验田半步,不管他是宰相还是皇子,格杀勿论!!” “听懂了吗?是格杀勿论!” 武珝被这凛冽的杀机震得浑身一颤,她从未见过太子对一件死物如此重视,甚至超过了对兵权的警惕。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 她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书房。 …… 次日。洛阳,乾阳殿。 李世民正神清气爽地听著洛阳官员匯报今年的夏粮收成,心情极好。 “高明啊。” 李世民看向站在一旁、似乎一夜没睡、眼底有著淡淡乌青的李承乾: “昨晚没睡好?怎么看著比朕这个赶路的老头子还累?” “是不是这洛阳的政务太多了?若是累了,就交给房玄龄他们去办,你陪朕去城外打打猎。” “父皇。” 李承乾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郑重地说道: “儿臣昨夜,收到了一份比打猎更刺激的急报。” “哦?”李世民挑眉,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海那边的消息吗?” 李世民想起那个在泰山顶上看到的地球仪,还有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探索舰队,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他们……找到了?” 李承乾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狂喜: “找到了!” “父皇心心念念的那个——亩產千斤的神物!” “已经到了大唐的土地上了!” 轰! 李世民的脑子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亩產千斤! 这四个字,对於一个把“民以食为天”刻在骨子里的封建帝王来说,简直比长生不老药还要致命! “在哪?!”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洒在龙袍上他也浑然不觉: “快!带朕去看!朕要亲眼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有这种神仙种的庄稼!” “父皇息怒。” 李承乾赶紧扶住激动得发抖的李世民: “东西是死里逃生带回来的,极其娇贵,不能受顛簸。” “儿臣已经命人直接送回长安东宫的试验田了。” “咱们现在就是快马加鞭赶回去,也得等它们发芽生根,才能看到真正的结果。”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那焦急的眼神,给出了一个更诱人的提议: “父皇,咱们在洛阳的差事也办得差不多了。” “既然神物已到长安。” “咱们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 “儿臣想陪您,亲手把这第一批种子,种进大唐的泥土里。” “回!立刻回!!” 李世民大手一挥,什么洛阳牡丹,什么水席,什么接见地方官员,在“亩產千斤”面前,统统变成了垃圾! “王德!传旨!” “明日一早,御驾启程,返回长安!” “告诉那个开火车的李泰,把炉子给朕烧到最旺!” “朕要以最快的速度,飞回长安去当个老农!” 这一刻。 大唐的最高统治者,为了几颗漂洋过海的土豆,拋弃了所有的帝王威仪。 而大唐的国运,也在这几颗不起眼的泥疙瘩的催化下,即將迎来一场比蒸汽机更加猛烈、更加深远的——农业大爆炸。 第250章 御驾狂飆 洛阳,东都总站。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站台上已经是人仰马翻。原本计划在洛阳盘桓半个月、好好接受地方官员朝拜的李世民,突然下达了“即刻起驾回京”的圣旨,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陛下!洛州刺史和河南道的几位大儒还在宫外候著,准备进献《洛阳颂》呢!” 礼部尚书王珪急得满头大汗,手里举著一摞厚厚的礼单,追在李世民的屁股后面: “这可是早就定好的仪程,您不见一面就走,这让天下读书人怎么想?显得朝廷轻慢了地方啊!” “轻慢?” 李世民今天连龙袍都没穿利索,只披了件常服,手里还破天荒地拎著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锹,那架势根本不像是去上朝的,倒像是要去挖谁家祖坟。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王珪一眼: “王珪!你是觉得几篇酸腐文章重要,还是大唐百姓的饭碗重要?!” “他们想吟诗作赋,自己找个凉快地方吟去!朕没空听他们掉书袋!” 李世民一把推开王珪,大步流星地跨上了“天可汗號”的御用专列: “传朕的口諭给洛州刺史!” “让他们把写诗的力气,都给朕用到疏浚河道、开垦荒地上去!今年秋收要是敢短了洛阳的粮食,朕就把他们写的那些废纸全塞他们嘴里!” 王珪被骂得狗血淋头,瑟瑟发抖地退下了。 他实在想不通,昨天还笑眯眯跟他们喝茶聊天的皇帝,怎么过了一夜,就变得像个急著回家收麦子的老农一样暴躁? “呜————————!!!!” 没等群臣反应过来。 前方的火车头已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李泰也是被连夜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他顶著两个黑眼圈,嘴里叼著半个肉包子,一边疯狂地拉动蒸汽阀门,一边对著后面吼: “父皇!坐稳了!儿臣今天把锅炉的压力推到极限了!” “咱们一路火花带闪电,保证天黑前把您送回长安的试验田!” “哐当!哐当!” 车轮疯狂摩擦铁轨,这头钢铁巨兽喷吐著浓烈的黑烟,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衝出了洛阳站,向著西方的长安狂飆突进。 …… 列车內。 李世民根本没心思看窗外的风景。 他坐在软榻上,手里拿著李承乾给他的那份关於【土豆和玉米种植指南】的草图,翻来覆去地看,就像在看一本绝世武功秘籍。 “高明啊,你这图上画的,这土豆,真的要把整个埋土里?不用留种子在外面?” 李世民指著图上一块切成几瓣的土豆块,眉头紧锁: “这切开了还能活?不会烂在地里吗?朕以前种麦子可不是这么种的!” 这位天策上將,在农业技术面前,表现出了极度的求知慾和不自信。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这大唐的“国运”给种死了。 李承乾坐在对面,手里端著茶,强忍著笑意: “父皇放心。这叫『切块催芽』。” “土豆和麦子不同,它是块茎植物。只要每个切块上留有『芽眼』,埋在土里,它就能长出一整棵新的植株。” “不仅成活率高,而且一变四,四变十六,繁衍速度极其恐怖。” 李承乾耐心地科普著这种初中生物知识。 “而且,父皇。” 李承乾指了指图纸上关於土壤要求的批註: “这东西最神奇的地方在於,它不挑地。关中的黄土高坡能种,辽东的黑土地能种,甚至陇右那些缺水的沙土地,只要稍微有点水分,它也能活。” “一旦推广开来……” 李承乾眼神深邃: “咱们那些原本因为贫瘠而无法养活太多人口的边疆,就能变成新的粮仓。驻军的军粮就地解决,不用再从江南千里迢迢地运了!” “好!太好了!” 李世民激动得一拍大腿,手里的铁锹噹啷一声掉在车厢地板上: “有了此物,朕的大军就能一直往北、往西推!” “什么沙漠,什么雪原,只要能种土豆,那就是朕的领土!”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紧张地抓住李承乾的胳膊: “高明!那三十个从海上回来的水手呢?你没亏待他们吧?” “这可是拿命换回来的神种!他们是功臣啊!” “父皇放心,儿臣已经重赏了。” 李承乾嘆了口气: “三十人,一人封了从六品校尉,赏长安宅院,赐金百两。” “那些死在海上的四千多兄弟,儿臣也全按最高战死標准抚恤了家属。並在登州港,立了一座『探索者纪念碑』。”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们虽然没有在战场上杀敌,但他们为大唐带回来的这几颗种子,抵得上十个高句丽。” 李世民默然。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飞速倒退的田野,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是啊。” “一將功成万骨枯。这盛世的下面,埋了多少人的命啊。” 他握紧了拳头,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所以,这土豆,朕不仅要种活,还要让它种满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朕要让那些死在海上的兄弟知道,他们的命没白丟。他们给大唐的子孙后代,换来了一个永远吃得饱饭的天下!” …… 傍晚时分。 长安城,东宫。皇家农事试验田。 这片原本是御花园的地方,此刻已经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玄甲军围得像铁桶一样。 当李世民的御驾刚停在宫门口时,他甚至没等太监铺好踏板,直接一跃而下,拎著那把铁锹,风风火火地衝进了试验田。 “在哪?神种在哪?!” 李世民大吼著。 田地中央,苏沉璧和武珝已经等候多时。 在她们面前,放著几个极其简陋的木箱子。箱子里铺著厚厚的乾草,散发著一股海水的腥咸味和泥土的霉味。 “儿臣(奴婢)参见父皇!”两人赶紧行礼。 “免了免了!” 李世民直接越过她们,扑到箱子前。 他颤抖著双手,像拨开稀世珍宝的包装一样,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乾草。 十几个乾瘪、发芽、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的灰褐色土疙瘩,静静地躺在箱底。 而在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几把顏色金黄、但颗粒有些乾瘪的玉米棒子。 “就……就是这几个不起眼的泥疙瘩?” 李世民看著这些卖相极差的东西,简直不敢相信,这玩意儿能亩產千斤?能改变大唐的国运? 这看著比关中的红薯还要丑啊! “父皇,不可貌相。” 李承乾走上前,从箱子里挑出一个保存相对完好、芽眼饱满的土豆,放在李世民的手心。 “这虽然只是几颗乾瘪的块茎,但它们跨越了万里汪洋,歷经三年风暴,依然顽强地发出了新芽。” “这说明,它的生命力,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强悍。” 李承乾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小刀: “父皇,天色不早了,春气已暖。这土豆若是再不入土,怕是会死在箱子里。” “请父皇,为大唐——亲手播种。” “好!”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 他脱去了外袍,只穿著中衣,在这个暮春的傍晚,在这片被东宫护卫严密封锁的皇家土地上。 大唐最尊贵的皇帝,像一个最虔诚的农夫。 他亲手拿著小刀,按照李承乾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將那颗土豆切成带有芽眼的几块。 然后。 他跪在泥土里,用双手刨开鬆软的泥土,將那些希望的种子,一颗一颗,极其轻柔地埋入地下。 填土,浇水。 做完这一切,李世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泥巴,但他却笑得像个孩子。 他站起身,看著这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那破土而出、连绵不绝的绿色希望。 “高明啊。” 李世民没有擦手,任由泥巴乾涸在指尖: “你今天让朕明白了一个道理。” “打天下,靠的是刀枪。但坐天下,靠的是这地里的泥巴和庄稼。” “朕今天种下的,不是几个土疙瘩。” 李世民望著长安城上空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中透著一股歷经沧桑后的深沉与宏大: “朕种下的,是大唐未来一千年的——盛世基石!” 第251章 不用天命,用化学! 贞观二十八年,夏至。长安。 东宫皇家农事试验田里,绿意盎然。 三个月前种下的那些乾瘪的土豆块茎,如今已经长成了半人高的茂密植株,甚至开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玉米的杆子更是躥得老高,像是一排排站岗的绿甲士兵,顶端已经抽出了红色的鬚鬚。 李世民这三个月来,简直把这块地当成了他的第二个甘露殿。 每天下朝第一件事,不是批奏摺,而是换上便服,蹲在地头,拿著个放大镜(李承乾特供版),像看孙子一样盯著那些叶子看有没有长虫。 “高明,你来看!” 李世民蹲在田埂上,指著一株叶片有些发黄的土豆苗,眉头紧锁: “这棵长势不如旁边的好啊。是不是缺水了?还是底肥不够?”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承乾,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焦虑: “这可是大唐的独苗!万一结不出那什么『亩產千斤』的果子,朕拿什么去跟满朝文武吹牛?” “父皇息怒。” 李承乾摇了摇头,蹲下身捏了捏那片发黄的叶子,又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 “不是缺水。这皇家试验田用的都是最好的上林苑沃土,底肥也足。” “这是——缺氮。” “缺蛋?” 李世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用来驱赶鸟雀的太监: “这庄稼还吃鸡蛋?朕这就让人去尚食局拉一车鸡蛋来煮了给它浇下去!” “……” 李承乾被老爹的土豪发言雷得外焦里嫩。 “父皇,不是鸡蛋的蛋。是天地间一种看不见摸不著,但植物生长极度需要的一种……气,或者说养分。” 李承乾只能儘量用古代人能听懂的语言解释: “就像人要吃盐才有力气一样。庄稼长得快,需要的这种『盐』就多。咱们平时用的农家肥(粪便)、草木灰虽然管用,但对於这种高產神物来说,肥力不够集中,释放也慢。” “要想让它们在短时间內结出大个头的果实,就必须给它们『吃偏饭』。” “偏饭?去哪弄这偏饭?” 李世民急了,站起身抖了抖手上的泥巴: “难不成还要去深山老林里找什么天材地宝给它当肥料?” “不用去深山老林。”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指向了魏王府的方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青雀那个造火药的工坊里,就有很多造这种『偏饭』的原料。比如……硝石。” “硝石?那不是造冰和做火药的吗?能当肥料?”李世民惊疑不定。 “不仅能,还是极品肥料。不过,需要稍微加工一下,也就是——化肥。” 李承乾拍了拍手,站起身: “儿臣这就去科学院,给青雀布置个新任务。保证半个月內,让这片地里的土豆,重新绿得髮油!” …… 魏王府,大唐皇家科学院。 “轰——!!!” 李承乾还没走进核心实验室的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紧接著是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氨水味和刺鼻的硝烟味,像黄色的毒龙一样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咳咳咳!” “保护殿下!” 隨行的东宫亲卫嚇得赶紧拔刀,將李承乾护在身后。 “別慌。常规操作。” 李承乾捂著鼻子,挥挥手,示意亲卫退下。他太熟悉这味道和动静了。 果不其然,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沾满黄色粉末、头髮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倒竖著的胖子,剧烈咳嗽著从浓烟里滚了出来。 正是大唐首席化学家、魏王李泰。 “大哥!你坑我!!” 李泰坐在地上,一边抹著脸上混合著泪水和化学粉末的黑泥,一边悲愤地指控: “你不是说把那什么……硝酸和氨水混合在一起熬煮,就能结晶出那种叫『硝酸銨』的神奇肥料吗?” “我按照你给的比例煮了!还特意加大了炉火想快点出成品!” “结果呢?” 李泰指著里面还在冒烟的废墟,声音悽厉: “结果那玩意儿它不结晶!它直接炸了!!” “我的两个紫铜琉璃蒸馏釜啊!那可是我花了一万贯才从西域胡商手里定做的防爆级设备!全被炸成碎片了!” “这哪是造肥料?这分明是造比黑火药还猛的炸药啊!” 看著惨不忍睹的弟弟,李承乾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硝酸銨在高温下会分解甚至爆炸(这玩意儿在现代也是危险品)。 但他就是想看看,在这个没有精密温控设备的年代,李泰这个天才到底能用什么土办法把温度压下来。 “青雀啊,大哥没坑你。那是你自己操作不规范。” 李承乾走过去,踢了踢李泰肉乎乎的大腿: “谁让你用明火直接加热的?你难道不知道水浴加热法吗?” “把那个反应釜放在沸水锅里煮,温度永远不会超过水开的温度,它怎么会炸?” 李泰愣住了。 他眨巴著那双被熏得通红的小眼睛,脑子飞速转动。 “水浴……水浴加热?隔水燉?!” “哎呀!!” 李泰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响亮的“啪”声,恍然大悟: “我怎么没想到!就像母后燉燕窝一样!” “大哥你真是神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绕了这么大个弯子!” 刚才的悲愤瞬间烟消云散,李泰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甚至顾不上换衣服,转身就要往废墟里冲: “来人!快来人!给我搬个大铁锅来!本王今天要隔水燉炸药……不是,燉肥料!!” 看著这个对科学陷入极度狂热的弟弟,李承乾欣慰地点了点头。 有这种不要命的研究精神,大唐的科技树何愁点不亮? “慢慢燉,別急。” 李承乾在后面喊了一句: “弄出结晶后,记得掺点草木灰中和一下酸性,不然烧根。” “弄好了立刻送到东宫试验田去!父皇正等著这东西救他的宝贝土豆呢!” “知道了!知道了!”废墟里传来李泰含糊不清的答应声,伴隨著一阵叮叮噹噹收拾残局的响动。 …… 半个月后。 东宫试验田。 奇蹟,或者说,科学的力量,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了大唐君臣的面前。 那些原本有些发黄、长势减缓的土豆和玉米苗。 在施用了李泰那几口“大铁锅”里熬製出来的、极其粗糙的初级混合化肥(土法硝酸銨+钾肥)之后。 仅仅过了十几天。 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发生了疯狂的逆转! 叶片不仅重新变得翠绿欲滴,而且肥厚宽大,植株的高度甚至超过了普通成年人的腰部。玉米的秸秆粗壮得像小树苗,上面结出的玉米棒子,每一个都有婴儿手臂那么粗! 最夸张的是那片土豆地。 因为枝叶太过繁茂,甚至把田垄之间的空地都完全遮盖了,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这……这简直是妖术!” 一直对农业极其关注的魏徵,此刻站在田埂上,手里拿著一根拔出来的杂草,惊嘆得连连摇头: “老夫种了半辈子地,从未见过长得如此霸道的庄稼!” “就算是关中最肥沃的水浇地,用上最好的农家肥,也绝对养不出这种阵势!” “陛下!太子殿下这肥料,真乃夺天地造化之神物啊!” 李世民没有理会魏徵的感嘆。 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一株土豆苗根部的泥土。 其实土豆还没到完全成熟的季节,但他实在等不及了,他想看看这地底下,到底结了多少果实。 泥土被一点点拨开。 先是露出了几根白色的根须。 接著,一个比成年人拳头还要大一圈的、表面光滑、呈现出淡淡黄褐色的土豆,赫然暴露在阳光下。 但这只是开始。 隨著李世民的手继续往下挖。 第二个、第三个……一窝大大小小足有七八个土豆,像是一串葡萄一样,紧紧地簇拥在那根看似並不粗壮的主根下面! “嘶——!!”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都在哆嗦。 他双手捧著那个最大的土豆,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哪怕他不懂农业,他也能算出来。这一株就结了这么多,那一亩地能结多少?! “高明……”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李承乾,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沙哑: “这……这一亩地,如果都像这样结出果实。” “能收多少斤?” 全场的大臣,包括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李承乾。 大唐现在的麦子,一亩地顶天了也就收个两三百斤。 李承乾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父皇。这是第一代种子,加上咱们的土法化肥,还达不到最理想的状態。” “但儿臣保守估计……” 李承乾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亩地,至少能收——三千斤!” 轰隆!! 宛如晴天霹雳! 太极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都被这个数字给震得晃动了一下。 “三……三千斤?!” 长孙无忌手里的玉如意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十倍!那是麦子的十倍啊!!” 房玄龄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大唐有救了!天下苍生有救了!” “只要这神物推广开来,大唐……再无饥饉之忧!!” “万岁!陛下万岁!太子千岁!!大唐万万岁!!!” 所有的文武百官,在这一刻,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全都发自內心地、疯狂地跪拜欢呼。 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年代,没有什么比粮食更具有说服力。亩產三千斤,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能让大唐人口爆炸、让军队永远不用饿肚子打仗的——终极国运底牌! 李世民拿著那个沾满泥土的土豆,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跪拜的群臣。 他仰起头,看著头顶那轮耀眼的太阳。 眼角,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老天爷……” 李世民心中默念: “你不是说朕只有三年寿命吗?” “你看到了吗?” “朕的儿子,不仅没让大唐衰落,他甚至用这地里的泥巴和化学……把大唐的根基,砸得比泰山还要硬!” “朕就算现在闭眼,也……死而无憾了!” 当然,李世民不想死,他不仅不想死,他还要吃这第一口土豆燉牛肉! “王德!!” 李世民大手一挥,破涕为笑,霸气四射: “传旨御膳房!把朕昨儿打的那只鹿宰了!” “今天中午!” “朕要和太子,和这满朝文武!” “就在这田间地头,尝尝这能让大唐万世不朽的——神仙果!!” 第252章 第一顿土豆燉肉 东宫试验田。 这片原本应该安静培育良种的土地,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露天野炊现场。 “起锅!” 隨著御厨的一声吆喝,几个巨大的铜鼎被架在了临时搭建的土灶上。 鼎內,汤汁翻滚,浓郁的肉香混合著一种从未在大唐出现过的、绵密而醇厚的淀粉香气,隨著夏风飘散开来。 那是土豆燉鹿肉。 还有一锅是单纯的清蒸土豆,为了原汁原味地品尝这“亩產三千斤”的神物。 李世民没有坐在特设的步輦上,而是像个老农一样,毫无形象地蹲在田埂上,手里端著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是几块燉得软烂的鹿肉,以及吸饱了汤汁、呈现出诱人金黄色的土豆块。 “呼——呼——” 李世民顾不上烫,夹起一块土豆,吹了两下,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软。 糯。 沙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伴隨著肉汤的鲜美,那种饱腹感瞬间从胃里直衝天灵盖。 它不像麦饭那样粗糙拉嗓子,也不像大米那样需要细细咀嚼。它就是纯粹的、能够迅速提供能量和满足感的碳水炸弹! “唔……” 李世民闭著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度享受的呻吟。 他咀嚼著,吞咽著。 眼角,竟然泛起了一丝泪光。 这不是演戏,这是作为一个从战火和饥荒中走出来的帝王,在吃到一种能让天下人都不再挨饿的食物时,发自內心的震撼与感动。 “好吃……真好吃啊……” 李世民又夹起一块,手都在微微发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年朕带著玄甲军被困浅水原,连树皮都啃光了。” “那时候要是能有这东西,哪怕只是水煮的……” 他睁开眼,看著同样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声音有些哽咽: “辅机,玄龄。你们还记得武德年间关中大旱,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吗?” 长孙无忌放下碗,眼眶也红了:“臣,至死难忘。那是人间炼狱。” “现在,炼狱没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將碗中剩下的土豆汤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抹了把嘴: “有了此物,大唐的百姓,再也不用卖儿卖女了!” “再也不用看著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了!” “高明!” 李世民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地吃著一根水煮玉米的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无以復加的骄傲和信任: “你立的这功劳,比当年朕在虎牢关擒获竇建德还要大!” “朕的大唐,因为你这几颗从海那边找回来的泥疙瘩,真正的——无敌了!” “说!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这天下有的,朕都给你!” 李承乾放下玉米,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要金银珠宝,也没有要更大的权力。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他现在都不缺。 他要的,是一个承诺。 一个能让大唐的科技树彻底点亮、不受任何旧势力阻碍的承诺。 “父皇。” 李承乾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儿臣不要赏赐。” “儿臣只求父皇一道恩旨。” “哦?什么恩旨?”李世民好奇。 “儿臣请父皇下旨,將这土豆、玉米的种植之法,以及配套的『化肥』熬製之法,刊印成册,隨下一期的大唐邸报,免费发往天下各州县!” “並且……” 李承乾眼神环视了一圈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世家官员: “无论官绅、寺庙,还是普通百姓。” “任何人,不得囤积此种!不得垄断化肥的配方!” “敢有以此物兼併土地、要挟百姓者……” 李承乾的声音瞬间转冷,杀气四溢: “以叛国罪论处!杀无赦!诛九族!!”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让在场的世家官员们打了个寒战。 他们刚才还在心里盘算,这神物若是能被自己家族垄断,哪怕只是垄断那个叫“化肥”的东西,那也是一笔比盐铁还要庞大的万世財富! 但太子这句话,直接把他们的念想,连根拔起,甚至还加上了诛九族的恐嚇! “这……” 长孙无忌面色微变,刚想开口说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准奏!!” 李世民甚至没给长孙无忌开口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大声答应: “就按高明说的办!” “这粮食是救命的,不是给你们这些人拿来发財的!” “谁敢在这个上面动歪心思,朕的刀,可好久没饮血了!” 李世民那双因为激动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世家官员,直把他们看得冷汗直流,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 宴罢。 群臣散去。 李世民没有走,他留在了东宫的暖阁里,只留下了李承乾一人。 屏退了左右,甚至连王德都被赶到了殿外。 室內的气氛,突然从刚才的狂热,变得有些深沉,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寧静。 李世民坐在软榻上,看著手边那盘没吃完的水煮土豆。 他突然从怀里,摸出了那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那是他用来封存那个“黑屏手机”的盒子。 “吧嗒。” 锁扣弹开。 李世民拿出那块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黑色死物的石头,轻轻摩挲著屏幕。 “高明啊。” 李世民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记得,去年除夕,朕跟你说过的话吗?” 李承乾心中一跳,他当然记得。那是李世民的“三年死亡倒计时”结束的日子。 “儿臣记得。”李承乾恭敬回答,“父皇说,咱们贏了天命。” “是啊,咱们贏了。” 李世民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了刚才的霸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通透: “这大半年过去了。” “朕没死。没被刺客暗杀,没被旧伤折磨死,更没吃那些要命的毒丹。” “孙思邈的药,你弄的那个显微镜,还有这大唐一天天变好的日子……” 李世民笑了笑,將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神明、又被他视为催命符的手机,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就像是扔掉了一块普通的破石头。 “它,真的只是一块预言了『过去』的石头。” “它预言了那个没有你的大唐。” “但它,预言不了现在。”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骄傲,也有一种作为帝王的传承与交託: “高明。” “朕,不怕死了。” “以前朕怕死,是怕这江山不稳,怕你们兄弟相残,怕大唐的盛世曇花一现。” “但今天,看著这土豆,看著你……”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知道,大唐的根,已经扎得比泰山还要深了。” “所以……” 李世民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轻鬆,甚至带上了一丝老顽童般的狡黠: “朕决定了。” “等这批土豆在关中推广开来,等秋收之后……” “朕,要退位。” “什么?!” 李承乾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这回是真的被嚇到了。 退位? 千古一帝李世民,在五十岁出头、正值春秋鼎盛(虽然身体有暗伤但已经调理好)、大唐国力达到人类歷史巔峰的时候,主动要求退位当太上皇?! 这在歷史上,除了那些被逼无奈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父皇!不可!” 李承乾赶紧跪下:“大唐离不开您!儿臣还年轻,这江山还需要您掌舵啊!” “少跟朕来这套虚的!” 李世民一脚踢开李承乾想抱大腿的手,笑骂道: “你小子心里想什么朕不知道?” “你这几年监国,把这朝堂上下管得比朕还溜!那些新修的铁路、新造的火炮、还有那些一串串阿拉伯数字的帐本……” 李世民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却带著满足: “朕老了。那些帐本朕看著头疼。那些机器朕也搞不懂。” “大唐现在的马车,跑得太快了。朕坐在上面,虽然觉得风光,但也觉得有些……跟不上了。” “朕累了。” 李世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一望无际的绿色试验田: “朕这辈子,杀过人,打过仗,受过屈辱,也享受过万国来朝的荣耀。” “足够了。” “剩下的日子……” 李世民转过身,看著那个承载著大唐未来的儿子: “朕想去大明宫的阳光房里,陪你母后好好晒晒太阳。” “想坐著青雀的火车,去洛阳吃水席。甚至想坐著刘仁轨的船,去海上钓钓鱼。” “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高明。” 李世民走回李承乾面前,亲自將他扶了起来,眼神深邃而凝重: “朕把一个没有饥荒、没有强敌、充满了奇巧淫技但无比强盛的大唐,交给你了。” “別让朕失望。” “也別让那块石头里的那些悲剧……” 李世民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在这个时空里,有一丝一毫重演的可能!” 这是权力的最终交接。 没有血雨腥风的玄武门,没有父子相疑的悲剧。 只有一位看透了时代浪潮的伟大帝王,在一个飘满肉香和土豆香的夏日午后,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期许,从容地,走下了那个象徵著最高权力的神坛。 大唐的接力棒。 在这一刻,正式交到了那个带著现代灵魂的太子手中。 而那块彻底黑屏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桌上。 它记录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也见证了一个——属於钢铁、火药、大航海和无尽征服的“日不落大唐”,新时代的狂飆开端! 第253章 太上皇的退休生活 贞观二十八年,秋收。 这是一个被后世史学家称为“大唐奇蹟元年”的秋天。 没有了往年因气候乾旱或蝗灾带来的饥荒恐慌,关中平原上,到处都是一片欢腾的景象。 不是因为麦子丰收,而是因为一种丑陋但管饱的神奇作物——土豆。 “挖!再挖深点!底下还有!” 一处皇庄的试验田里,几个老农挥舞著锄头,激动得像是在挖金矿。 “我的老天爷!这一窝竟然有十几个!个个都有拳头大!” “这东西煮熟了面乎乎的,比麦饭还顶饿!听说还能磨成粉做麵条?” “太子爷说了,这叫高產作物!以后只要种上这玩意儿,咱们大唐就再也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大江南北。土豆,这个原本只在皇家试验田里种植的神物,在李承乾的强力推行和“化肥”的加持下,迅速成为了大唐百姓餐桌上的新宠。 …… 而此时。 距离长安城不远的龙首原,大明宫。 这里已经完全成了一座超越时代的皇家园林。没有太极宫的阴冷潮湿,处处透著阳光和绿意。 太液池边,修建了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里面种满了各种反季节的花卉,甚至还有几棵从南洋移植过来的香蕉树。 “二郎,你这鱼漂都动了半天了,怎么还不提竿?” 长孙皇后坐在一张铺著软垫的躺椅上,手里拿著一卷书,看著不远处正戴著斗笠、穿著蓑衣、像个老渔翁一样的李世民,忍不住笑道: “你这钓鱼的定力,可是比当年在虎牢关前差远了。” “嘘!” 李世民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观音婢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这太液池里的锦鲤,那是吃过贡品的,精得狠!不让它把鱼饵吃死,提竿也是白费力气!” 他现在是太上皇了。 自从上个月在朝堂上正式宣布退位,將皇位传给太子李承乾后,李世民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他不用再每天五更天爬起来上朝,不用再听魏徵在耳边絮絮叨叨,也不用再每天批阅那些像山一样高的奏摺。 他现在每天的日常就是:钓鱼、逗孙子(李象)、在阳光房里陪老婆晒太阳,偶尔兴致来了,就去科学院看李泰炸炉子。 “哗啦!” 一条肥大的锦鲤终於被李世民拉出了水面。 “哈哈哈哈!看!朕就说能钓上来吧!” 李世民兴奋地大叫,像个贏了糖果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太上皇!陛下(李承乾)派人来请示……” “滚!” 李世民头都没回,一边把鱼摘下来放进鱼篓,一边极不耐烦地挥手: “告诉那个臭小子!朕现在是退休老头!朝堂上的破事別来烦朕!” “他要是连几个大臣都压不住,这皇帝也就別当了!让他自己去翻朕留给他的《帝范》!” “朕现在忙著呢,这鱼还要去红烧呢!” 小太监嚇得一溜烟跑了。 长孙皇后看著丈夫这副“不管事”的泼皮模样,笑著摇了摇头: “你啊,嘴上说著不管,心里还不是惦记著?” “高明刚登基,朝里那些老狐狸肯定不安分。你这做父亲的,真就不帮他镇镇场子?” 李世民提著鱼篓,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书,隨手翻了翻: “观音婢,你太小看咱们儿子了。” “他现在的手段,比朕当年还要狠。” “朕当年是靠打,他现在是靠钱和规矩。那些老狐狸,在朕面前敢仗著资歷倚老卖老,在高明面前?” 李世民冷笑一声: “高明手里捏著他们的钱袋子(国债),捏著他们的晋升通道(新科举),还捏著大唐最锋利的刀(新军)。” “他们敢造次?高明分分钟能让他们倾家荡產,连个当官的门路都找不到。”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著太液池上的波光粼粼,眼神中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朕老了。” “这天下,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了。” “朕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陪著你,看著他们怎么把这个大唐,折腾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来。” …… 太极宫,两仪殿。 与大明宫的悠閒截然不同,这里正在经歷著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场政治风暴。 李承乾穿著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太子模样,而是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下面,站著大唐的新一代权力核心。 中书令马周、兵部尚书李世勣、户部尚书(兼大唐皇家银行行长)苏沉璧(幕后)、以及刚刚从地方调回中央、被任命为御史大夫的许敬宗。 “陛下。” 马周上前一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奏摺: “自新税法(摊丁入亩)推行以来,关中、中原一带已初见成效。国库岁入翻倍。” “但江南道、剑南道等地,豪强阻挠依然严重。他们仗著山高皇帝远,隱匿田產,甚至抗税杀官。” “臣请旨,派钦差前往巡视,严惩不贷!” 李承乾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 “钦差?” 他冷笑一声: “派几个拿著圣旨的文官去,能镇得住那些地头蛇吗?” “他们连御史都敢杀,还怕钦差?”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 “传旨!” “苏定方!” “臣在!”一身煞气的苏定方轰然出列。 “你带一万玄武铁骑,不带仪仗,不打钦差旗號。” 李承乾的眼中闪烁著冷酷的光芒: “给朕去江南『剿匪』!” “凡是抗税不交的、隱匿田產的、杀害朝廷命官的家族……” “不用三司会审,不用押解进京。” “就地正法!抄没家產!土地全部分给当地无地百姓!”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这是要大开杀戒啊! “陛下!不可啊!” 几位出身江南的世家官员赶紧跪地求情: “江南乃赋税重地,若是动用大军,恐引起江南动盪,伤了国本啊!” “法不责眾,还请陛下三思,以安抚为主啊!” “安抚?” 李承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些跪地的官员,声音如寒冰般刺骨: “法不责眾?那是前朝的规矩!” “在朕的大唐,法,就是天!” “他们敢抗税,就是在吸大唐的血!就是在造反!” “朕不管他家里出过多少个宰相,也不管他家里藏了多少书卷。只要敢挡大唐的路,朕就用大军的铁蹄,把他们碾碎!” 李承乾走到苏定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將军。” “去吧。” “让那些江南的豪强看看,是他们的地契硬,还是你手里的陌刀硬。” “朕要这大唐的天下,再无一个敢不交税的特权阶级!” “臣,遵旨!定叫江南那些蛀虫,血债血偿!”苏定方领命而去,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他最喜欢干这种抄家灭族的脏活了。 看著苏定方离去的背影,朝堂上的官员们无不噤若寒蝉。 他们终於意识到,这位新皇帝,远比太上皇还要可怕。 太上皇杀人,是为了夺权;而这位新皇帝杀人,是为了规则。 在规则面前,没有任何人情可言。 …… 散朝后。 李承乾回到了东宫的旧书房(他习惯在这里处理私务)。 苏沉璧正在整理著各地送来的帐目。 “陛下,苏將军这一去,江南恐怕要血流成河了。” 苏沉璧放下笔,有些担忧: “虽然能收回大量的田產,但江南的经济也会受到一定打击。” “破而后立。” 李承乾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只有把那些旧的脓疮挖掉,新的肉才能长出来。” “而且,咱们现在有足够的底气去承受这种阵痛。”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来自登州水师的密报: “刘仁轨和王玄策那边,进展如何了?” 苏沉璧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回陛下。王大人在天竺建立的商路已经彻底稳固。大食人被咱们打怕了,现在乖乖地用黄金和香料跟咱们换丝绸和瓷器。” “至於刘都督那边……” 苏沉璧翻开一本绝密帐册: “第二批从石见银山运回来的白银,已经入库。” “足足两百万两!” “有这笔钱托底,大唐的国库,稳如泰山。” 李承乾点点头。 “很好。” “內忧外患,皆已平定。钱袋子也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长安城外那条通往远方的铁路。 “接下来。” “该让大唐这台机器,真正地运转起来了。” “传旨科学院的魏王。” “朕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把那个蒸汽机,给朕装到船上去!” “朕要打造一支,不需要风帆、可以无视海况的——大唐无敌舰队!” “大航海时代,也该由咱们大唐,来掀开这真正的序幕了!” 第254章 科学院的爆炸与狂喜 长安城外,渭水之畔。 大唐皇家科学院。 这里的画风,已经彻底和长安城那种古色古香、充满了诗词歌赋的优雅脱节了。 几座高耸入云的红砖大烟囱,日夜不停地向外喷吐著黑白相间的浓烟。巨大的水车在渭水里轰隆隆地转动,带动著科学院內部那些令人牙酸的金属锻打声。 这里没有“之乎者也”,只有“压力、密封、齿轮比”。 “噹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核心试验场传出。 一个浑身沾满机油、黑得像块煤炭的胖子,气急败坏地將手里那把特製的大號扳手狠狠砸在地上。 魏王李泰。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当亲王时的富贵相,那一身肥肉虽然还在,但结实了不少。他指著面前那台刚刚组装好、却在试运行中突然卡死报废的巨大机械,破口大骂: “废物!全是废物!” “本王说了多少次了!这主轴的受力点不对!蒸汽膨胀的时候,那推力能把普通的熟铁直接扭成麻花!” “为什么不用高明(皇帝)给的那种新式『锰钢』配方去锻造主轴?!” 底下的几个大匠嚇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硬著头皮解释: “院长息怒啊!不是不用,是……是锰钢太硬了,咱们的工具机铣刀根本切不动它,没法加工成这么精密的轴承形状啊!” “这蒸汽机要装到船上去,不仅要推力大,还得適应海上的顛簸,对材料的韧性要求太高了。咱们现在的冶炼炉温,还达不到……” “达不到就去给本王想办法提温!” 李泰像个暴躁的包工头,一脚踹翻了一个空木箱: “陛下给了咱们多少预算?一百万贯的专项资金!国债的钱都砸进来了!” “结果呢?” “这都三个月了!这台破锅炉除了会在岸上冒烟、炸死两头拉货的牛之外,它能上船吗?” “那几百吨的盖伦船,装上这漏气的玩意儿,还没出海就得把自己给燉熟了!” 就在李泰大发雷霆的时候。 “四哥,火气別这么大嘛。”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又透著沉稳的声音从试验场门口传来。 李泰猛地回头。 只见一身玄色便服的李承乾,在苏定方和几名千牛卫的簇拥下,摇著摺扇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那个专门负责算帐的户部尚书——苏沉璧。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工匠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李泰虽然是亲王,但也赶紧擦了把手上的黑油,行了个不怎么標准的君臣之礼: “臣弟参见陛下。大哥,你这大热天的怎么跑这煤烟堆里来了?” “来看看你这吞金兽的进度。” 李承乾没摆架势,他合上摺扇,走到那台报废的蒸汽机前,敲了敲那根扭曲的主轴,眉头微皱: “怎么?材料强度还是过关不了?” “可不是嘛!”李泰就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的苦主,大倒苦水: “大哥,这蒸汽动力用来抽水、拉个慢吞吞的木轨火车还凑合。但要装到海船上,去驱动那种巨大的明轮(明轮船雏形)……” “海浪一打,两边受力不均,这轴瞬间就得断!除非能搞出真正的合金钢,或者……” 李泰嘆了口气: “或者咱们把锅炉做小点,压力降下来。但这动力就不够在大风大浪里航行了,还是得靠风帆,顶多算个辅助动力。” 李承乾听著,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李泰遇到了工业革命初期最经典的死结——材料科学的滯后。 在没有现代冶金设备的唐朝,想要一步到位造出全钢的蒸汽轮船,確实有点强人所难。 “青雀。” 李承乾转过身,看著这个被折磨得快要失去信心的弟弟,突然笑了: “你钻牛角尖了。” “啊?”李泰一愣。 “谁告诉你,第一代蒸汽船,就非得是完美的、能横跨大洋的无敌巨舰了?” 李承乾走到一块用来画图的大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几下,画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船型。 这艘船不大,吃水很浅,船身两侧掛著巨大的木製水轮,但在船尾…… 並没有高耸的远洋风帆。 “父皇的远洋舰队有刘仁轨带著,用现在的盖伦船加上风帆,已经足够去倭国运银子了。” 李承乾指著黑板上的草图,眼中闪烁著一种降维打击的精明: “咱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去深海里跟狂风巨浪较劲的蒸汽船。” “而是——【內河与近海的霸王】!” “既然主轴强度不够,承受不了海浪的扭力。那就不要去深海!” “把这台蒸汽机,装到这种平底的、吃水浅的【浅水明轮炮舰】上!” 李泰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他似乎抓住了什么灵感:“大哥的意思是……” “没错!” 李承乾手中的粉笔重重地点在代表著大唐內陆水网和长江、黄河流域的地图上: “咱们大唐的命脉,不仅是海贸,还有这纵横交错的內河漕运!” “把蒸汽机装上去,这艘船不需要看风向,不需要縴夫拉縴!” “它可以逆流而上!它可以无视长江的险滩!它可以日夜不停地在黄河里运兵、运粮!” 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那是对地方割据势力的绝对威慑: “苏定方在江南平叛,那些地方豪强仗著水网密布,经常跟官军打游击,觉得我们的骑兵下不了水。” “如果咱们把大炮架在这种蒸汽明轮船上……” “顺著长江水系一路轰过去!” “不管他们躲在哪个水寨里,没有风咱们也能追上他们!然后用大炮教他们做人!” “这,才是蒸汽机现阶段最完美的归宿——內河无敌舰队!” 轰! 李泰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是啊! 材料不行,那就换使用场景!降维应用啊! 在风浪平缓的內河和长江,那点主轴的应力完全可以承受!而且內河船不需要造得那么大、那么重,对动力的要求也会低很多! “妙!太妙了!” 李泰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一把抱住那台破机器,仿佛看著一件稀世珍宝: “大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如果不去深海,这台机器的动力完全够了!甚至我还能再给它加两门火炮的位置!” “只要半个月!不,十天!” 李泰转身对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工匠们狂吼: “都听见了吗?!改图纸!换船壳!” “去工部调一艘江河楼船的底子过来!咱们这就把它改装成——大唐第一艘蒸汽炮舰!” 看著重新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李泰,李承乾欣慰地点了点头。 科技的发展,从来都是循序渐进的。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 “殿下。” 一直没说话的苏沉璧,此时走上前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核算好的帐单,眼神有些复杂地看著那台机器: “这蒸汽船若是真的能在长江和运河里跑起来……” “那咱们大唐的物流成本,將会下降至少六成。” “原本需要十万縴夫、耗时几个月的漕粮运输,现在只需要几艘烧煤的船,十几天就能运到长安。” 苏沉璧的算盘打得很精: “这意味著,江南的財富,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不受任何天气和人力限制地,涌入国库。” “大唐的经济,將彻底摆脱对『人力』和『畜力』的过度依赖。” 李承乾握住妻子的手,感受著那份属於执政者的共鸣。 “不仅是財富。” 李承乾望著科学院外那条宽阔的渭水,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还有绝对的控制力。” “有了铁路和蒸汽船。” “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那些试图割据的藩镇和豪强。” “在喷著黑烟的钢铁巨兽面前……” “都將变成待宰的羔羊。” 这一天,大唐皇家科学院並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在这里诞生的一个小小思路转变。 却在不久的將来,为大唐帝国打造出了一支真正在东亚水系內横行无忌、让所有叛军和水匪闻风丧胆的—— 內河蒸汽怪物舰队。 而江南那些刚刚被苏定方镇压下去、还在暗中蠢蠢欲动的豪强们,根本不知道。 他们即將面对的,不再是那些划著名小木船、容易疲惫的官军。 而是一群不需要休息、喷吐著烈火和黑烟的钢铁恶魔。 第255章 南北决裂的前夜 江南道,润州。 雨丝如织,朦朧的烟雨將这座江南重镇洗刷得格外清冷。 但在润州城外一处占地极广、隱秘於翠竹林中的私家庄园內,气氛却比盛夏的烈日还要焦灼。 这不仅是一场茶会。 这是江南士族、乃至整个南方残存利益集团的秘密集会。 坐在主位的,是江南首富、也是江南士族暗中推举的领头人——顾老爷子。他虽然没有官职,但在地方上的影响力,甚至比刺史还要大。 在他下手,坐著十几个面色阴沉的家族族长,以及几位穿著便服、实际上是在地方手握实权的官员。 “欺人太甚!” 一个茶盏被狠狠地砸碎在地。 说话的是吴郡朱氏的家主,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北方长安的方向: “摊丁入亩也就罢了!我们认了栽,交了税!” “海贸收重税我们也忍了!我们用自家的船,去海上搏命,给他李承乾交那三成的保护费!” “可是现在呢?!” 朱家主猛地站起身,眼珠子通红: “那个什么狗屁『大唐邮政』和『顺风速运』,不仅垄断了北方的陆路!” “现在,他们竟然要把手伸进咱们江南的命脉里来!” “各位老兄!” 他环视四周,声音中透著一丝绝望和疯狂: “我刚接到线报,东宫的船厂里,正在造一种不用帆、不用桨,甚至逆水也能跑的怪船!” “而且,他们已经在运河和长江沿线,疯狂地收购码头、建立煤栈!”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把咱们江南几万条漕船、十几万靠水吃水的水手和縴夫,全都逼死啊!” “一旦他们的那种怪船下了水,咱们的货运生意,还能剩下一口汤吗?!”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迴荡。 这就是工业化对传统行业的降维打击。当內河蒸汽船的阴影开始笼罩长江水系时,这些几百年来靠垄断水运、漕粮赚取暴利的南方豪强,终於感受到了那种被时代车轮无情碾压的恐惧。 “不仅是船。” 一直沉默的顾老爷子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却透著一股阴冷入骨的算计: “还有马周。” “那个泥腿子出身的穷状元,现在成了江南道观察处置使。” “他不仅在查咱们的隱田,现在竟然开始动咱们的盐铁生意了!” “他仗著手里有苏定方留下的那一万玄武铁骑的威慑,强行推行『盐铁官营』的细则,把咱们私下熬盐的锅都给砸了!” “诸位,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是在刨咱们的祖坟啊。” “顾老!” 一个脾气火爆的地方都尉站了出来,按著腰间的刀柄: “不能再退了!” “再退,咱们就只能去长安给李承乾当乞丐了!” “朝廷不是在打高句丽、在西域屯兵吗?现在关中空虚,苏定方的主力大部分也被调去了北方防备薛延陀残部。” “咱们在江南,手里有钱,有粮,有家丁!还有那些因为活不下去而心生怨恨的縴夫和水手!” “只要顾老您振臂一呼……” 都尉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 “咱们封锁大运河!断了北方的漕粮!” “然后……”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说、却一直不敢说的词: “咱们拥立吴王李恪!” “吴王身上流著前朝杨氏的血,他在南方素有威望。只要咱们把他推出来,打出『清君侧、诛奸贼(指李承乾和马周)』的旗號……” “划江而治!甚至北伐长安!也未尝不可!!” 轰! 这个疯狂的计划,就像是在火药桶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造反。 而且是借著皇子的名义造反。 大堂內的眾人面面相覷,有恐惧,有迟疑,但更多的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吴王……” 顾老爷子闭上眼睛,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了那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在长安备受冷落的皇子。 “他会答应吗?”有人担忧。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顾老爷子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著老狐狸的精光:“他现在在长安被太子压得死死的,那个位置他这辈子都別想了。如果咱们给他一个当皇帝的机会,他能拒绝?” “就算他拒绝……” 顾老爷子冷笑一声: “只要大旗一竖,黄袍加身。李承乾还会信他吗?他只有跟咱们一条道走到黑!” “派人去长安!” “带上咱们江南最贵重的礼物,去见吴王!” “同时,通知各地的水寨和漕帮,暗中集结人手,囤积兵器!” “一旦马周再敢逼迫,咱们就——反了!!” …… 长安,吴王府。 秋风萧瑟。 与东宫的烈火烹油相比,这里的冷清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亲王府邸。 李恪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衫,正在书房里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字帖。 字写得很稳,但笔锋处,却总是不自觉地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凌厉和不甘。 “咔嚓。” 笔尖突然折断,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毁了整幅字。 “王爷……” 心腹管家悄悄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道: “江南那边,来人了。” “又是来送礼的?”李恪没有抬头,换了一支笔,准备重新写。 “不,不是。”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墙有耳: “来的人说……他们不仅带来了十万贯的银票。” “还带来了一件……黄袍。” “他们说,江南的百姓和士绅,苦太子久矣。只要王爷一声令下,百万江南子弟,愿奉王爷为——主!” “啪!” 李恪手里的新笔,再次折断。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爆发出了一团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恐惧。 但隱藏在最深处的,是一丝……无法遏制的、名为野心的疯狂。 “黄袍……” 李恪喃喃自语。 他走到窗前,看向东宫的方向。 那个他从小就只能仰望的哥哥,那个现在已经君临天下、把他像个閒人一样养在长安的皇帝哥哥。 “大哥啊大哥。” “你把路修得太快,把人逼得太紧了。” “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 “但你忘了……” 李恪的手死死地抠住窗欞,指节发白: “这天下,不仅仅是钢铁和机器。” “还有人心。” “还有那些被你逼到绝路、不得不咬人的恶犬。” 他转过身,看著管家,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那个人,带到密室来见我。” “记住。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本王杀你全家。” 贞观二十九年的深秋。 在长安与江南的暗流涌动中。 一场针对大唐帝国新工业体系的旧势力反扑,以及一场註定要血流成河的兄弟鬩墙。 在金钱和权力的双重诱惑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此时的李承乾,还在科学院里,兴致勃勃地看著那台即將装船的蒸汽机。 他並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弟弟,已经准备好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准备刺向这盛世的后背。 第256章 鸿门宴上的算盘 长安。 距离江南密使潜入吴王府,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长安城表面上依旧是车水马龙,繁华如常。东市的商贾们在为即將到来的新年囤积货物,西市的胡商在叫卖著从海外运回来的香料。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足以掀翻大唐半壁江山的政治风暴,正在以一种极其隱秘的方式,迅速匯聚。 东宫,崇文馆偏殿。 这里原本是国债司的办公地点,但现在,门外站满了手按刀柄的东宫影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屋內,没有了平时算盘劈啪作响的声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神幽深如潭水。 在他面前的书案上,並没有放著什么军国大事的奏摺。 而是放著一件东西。 一件极其刺眼、极其大逆不道的东西。 那是一件——用最上等的江南丝绸织就、绣著九条金龙的——黄袍! “殿下。” 站在一旁的武珝,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看著那件黄袍,就像是看著一条剧毒的蝮蛇: “这是影卫在江南密使的落脚点查获的。他们原本打算今晚就秘密送进吴王府。” “不仅如此……” 武珝递上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江南道各地豪强、漕帮头目、甚至几个折衝都尉的名字: “这是隨黄袍一起送来的『劝进表』附录名单。” “江南的世家,为了反抗马周大人的新税法和咱们的水运垄断,已经狗急跳墙了。他们不仅筹集了三百万贯的军餉,还暗中集结了八万水军和五万乡勇。” “只要吴王殿下在长安一呼百应,或者找机会逃回江南,他们就会立刻打出『清君侧』的旗號,割据江南,甚至断绝漕粮北上!” “清君侧?”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那件质地柔软、做工精美的黄袍: “这帮老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们不敢直接造反,就想拉个皇子下水,给自己扯一块遮羞布。” “只是……” 李承乾的目光,越过大殿,看向了吴王府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弟啊三弟。” “你从小就聪明,这件衣服,你真的敢穿吗?” “殿下!” 武珝上前一步,眼中杀机毕露,这可是她立大功的绝佳机会: “物证俱在,人证也抓了!吴王殿下勾结地方豪强,意图谋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请殿下即刻下令,由奴婢带领影卫和金吾卫,查抄吴王府!” “绝不能让他有喘息之机,更不能让他逃出长安!” 武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只要扳倒了吴王这个最大的潜在威胁,太子的皇位就彻底稳了,而她武媚娘的地位,也將无可撼动! 然而。 李承乾却没有像武珝预想的那样雷霆大怒,也没有立刻下达抓捕的命令。 他站起身,走到那件黄袍前,將其拿了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太小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隨手將黄袍扔回桌上: “这衣服,三弟穿著紧,孤穿著也嫌窄。” “只有父皇那样的身板,才撑得起这上面的九条龙。”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不解的武珝,语气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深沉: “武珝,你查案是一把好手,但你,不懂政治。” “抓人容易,杀人也容易。” “但杀了李恪之后呢?”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指著江南那片富庶的土地: “那些豪强会因为李恪死了就乖乖交税吗?不会。他们会以此为藉口,说朝廷残害手足,逼反江南。” “到时候,江南大乱,八万水军作乱,咱们那刚建好的蒸汽船厂、刚铺开的海贸网络,全都要陷入战火之中。” “大唐的经济命脉,经不起这种內耗。” “更重要的是……” 李承乾眼神一冷,那是一种属於帝王的、超越了单纯杀戮的残酷: “孤要的,不仅仅是杀几个人。” “孤要的,是把这帮江南士族的根,连同他们那点可怜的反抗意志,一起——连根拔起!” “那殿下的意思是?”武珝有些迷茫了。 “钓鱼。” 李承乾转过身,眼中闪烁著一种极度危险的光芒: “这件黄袍,咱们没见过。那个密使,咱们也没抓过。” “今晚。” 李承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在东宫设宴。” “就说是秋日苦寒,孤这个做大哥的,想请三弟过来喝杯暖酒,敘敘旧。” “这……”武珝瞪大了眼睛,“殿下是想试探他?万一他……” “没有万一。” 李承乾打断了她,语气中透著绝对的自信: “孤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当这件黄袍的主人,还是继续当他的大唐吴王。” “去安排吧。” “对了,把苏定方和薛仁贵叫来,在屏风后面候著。如果三弟选错了……” 李承乾看了一眼那件黄袍,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那这顿饭,就是他的——断头饭。” …… 当夜,东宫。 秋风扫落叶。吴王李恪孤身一人,走在通往丽正殿的青石板上。 他的脚步很稳,但袖子里的手,却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这三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江南密使的话像毒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那十万贯的银票和那句“百万子弟愿奉王爷为主”,简直是这世上最致命的诱惑。 但他不敢。 他怕。他怕那个坐在东宫里、表面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大哥。他更怕那个还在大明宫里修身养性的父皇。 “大哥突然设宴……难道是察觉了什么?” 李恪心跳如鼓。 走到殿门口,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换上了一副温润如玉、兄友弟恭的笑容。 “臣弟李恪,参见太子皇兄。” 大殿內,没有歌舞,没有閒杂人等。 只有李承乾一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个小火炉,正在温著一壶酒。 “三弟来了?快坐,外头冷吧?” 李承乾笑容满面,亲自起身,拉著李恪在火炉旁坐下,甚至还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酒: “这是青雀新酿的桂花酿,孤特意留了一壶。来,尝尝。” “谢皇兄。” 李恪双手接过酒杯,有些受宠若惊,但他端著酒杯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这酒……没毒吧? “怎么?怕孤下毒?” 李承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自己先干了一杯:“你我兄弟,何须如此见外?孤若是想杀你,还用得著下毒这么麻烦?” 这句话看似玩笑,实则杀机四溢。 李恪脸色一白,赶紧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皇兄说笑了,臣弟万死不敢有此念。” “三弟啊。” 李承乾放下酒杯,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这几年,你在长安,受委屈了。” “看著青雀在工部呼风唤雨,看著雉奴在凉州建功立业,你这个文武双全的吴王,却只能在这长安城里当个富贵閒人。” 李承乾抬起头,直视著李恪的眼睛,声音低沉: “孤知道,你心里有怨。” “臣弟不敢!臣弟只愿做个閒云野鹤,辅佐皇兄……”李恪嚇得立刻站了起来,想要跪下。 “坐下!” 李承乾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恪一哆嗦,僵硬地坐了回去。 李承乾看著他,没有再步步紧逼,而是嘆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公文,递到了李恪面前。 “看看这个。” 李恪疑惑地接过来。 这不是什么罪证,也不是什么密信。 这是一份——【大唐皇家內河蒸汽轮船製造厂·江南道分厂选址规划】!以及一份【江南道新式商贸特区建设草案】! “这……”李恪愣住了。 “江南那帮老傢伙,是不是找过你了?” 李承乾语出惊人,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轰! 李恪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他知道了!大哥全都知道了! “皇兄!臣弟冤枉啊!臣弟绝对没有……”李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次是真的嚇破了胆。 “孤知道你没答应。”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並没有去扶他,而是用一种近乎俯视的目光看著这个骄傲的弟弟: “如果你答应了,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喝酒,而是已经在去江南的逃亡路上了。” “三弟,你很聪明。” 李承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迴荡: “你比那帮江南的土財主聪明得多。” “他们以为弄一件破衣服,集结几万个拿著锄头和破刀的乡勇,就能挡住大唐的钢铁洪流?” “他们连孤的火车都没见过,连苏定方的火炮都没尝过,就敢做皇帝梦?” “简直是蠢不可及!” 李承乾走到李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孤今天叫你来,不是来杀你的。” “孤是来给你一条生路的。” “也是给这大唐,省下一场內耗的。” 李承乾指了指地上的那份规划草案: “江南的財权,必须收归中央。但江南的经济,不能垮。” “孤需要一个人,一个既懂江南士族心思、又有足够威望的皇族,去那边给孤镇场子。” “不是去当傀儡皇帝。” “是去当——【江南道大都督兼皇家商贸总办】!” “你不是嫌在长安没正事干吗?” 李承乾的眼中闪烁著资本家般的狂热和帝王的霸道: “孤把整个大唐南方的工业化基地,交给你!” “你去负责建蒸汽船厂!你去负责把江南的丝绸和茶叶,用火车载回长安,再用大船卖到全世界!” “你若是干得好,孤许你亲王双俸,世袭罔替!甚至將来大唐的海外都护府,孤也能让你去当个真正的土皇帝!” “但如果你还是想著那件不合身的黄袍……” 李承乾微微俯身,眼神如同九幽寒冰: “那孤保证,不仅是你,整个江南那些敢起刺的家族,都会在这场名为『工业革命』的机器下,被碾成肉泥!” 寂静。 李恪跪在地上,死死地盯著那份草案。 脑海中,那个虚无縹緲、隨时会掉脑袋的皇帝梦,和眼前这个实打实、掌握帝国南方经济命脉的实权总办,在疯狂地交战。 他是个聪明人。 他太清楚大哥的手段了。 那件黄袍,是催命符。而这份草案,是真正的通天大 第257章 江南血色帐本 江南道,苏州。 相比於北方的严寒,这里的冬天依然带著几分湿润的绿意。但在苏州城外最大的庄园——太湖顾氏的本家大宅里,气氛却比塞外的冰雪还要冷冽。 “砰!” 一只上好的越窑青瓷茶盏被摔得粉碎。 顾家老太爷,也就是那个暗中串联江南士族、准备拥立吴王李恪造反的首脑,此刻正指著堂下跪著的一名管事,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 “吴王殿下不仅没有穿那件黄袍,反而把我们派去长安的密使,连同那份『劝进表』,全都交给了东宫?!” “他还带著太子的旨意,带著五千装备了火器的东宫六率,大张旗鼓地来江南上任了?!” 管事嚇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 “千真万確啊老太爷!吴王殿下的船队已经过了扬州,打的旗號是『江南道大都督兼皇家商贸总办』!” “而且,而且他刚到扬州,就下令查封了咱们在那边的三个盐库和五条漕船!” 轰! 大堂內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做著“从龙之功、划江而治”美梦的江南士族族长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李恪这个首鼠两端的竖子!他竟然出卖了我们!” “太子既然拿到了名单,这分明是要对咱们赶尽杀绝啊!” 朱家家主急得团团转,拔出腰间的佩剑: “顾老!不能等了!既然李恪不仁,咱们就先下手为强!趁他还没到苏州,咱们集结那八万水军,在太湖上把他截杀了!然后直接竖起反旗,跟长安拼了!” “拼个屁!” 顾老太爷狠狠地一拍桌子,那张老脸上布满了绝望与沧桑。他虽然老迈,但看局势比这群莽夫清楚得多: “怎么拼?” “你们没听说他在扬州干了什么吗?” “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去抓人!” “他直接在扬州码头上,架起了三台那个会吐白烟的怪机器(蒸汽机水泵),把咱们用来垄断漕运的人力縴夫全给遣散了!然后用那种叫『水泥』的东西,在三天之內,把扬州最大的私盐码头给硬生生填平了,建起了一座『皇家內河蒸汽轮船製造厂』!”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 顾老太爷跌坐在太师椅上,声音嘶哑: “他不需要跟我们打仗。” “他只需要用那种我们看不懂的机器和规矩,就能把咱们几百年的饭碗给砸个稀巴烂!” “这叫断根啊!!” …… 与此同时。 距离苏州不到百里的运河上。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破浪前行。为首的一艘楼船上,李恪一身紫袍,站在船头,迎著冷风,眼神中没有了以往在长安的那种鬱郁不得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杀大权的凌厉。 “殿下。” 身后的副將、也是李承乾特意派来协助他的东宫心腹——杜荷,凑上前来,递过一份名单: “顾家、朱家、张家……这些带头闹事的江南士族,他们的私產、盐场、隱田,已经全部核查完毕。” “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先拿哪一家开刀?” 杜荷摸了摸腰间的横刀,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他最喜欢干这种抄家灭族、惩治贪官污吏的活儿了。 李恪接过名单,並没有看,而是將其捲成一团,隨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杀人?” 李恪冷笑一声,那是一种属於大唐皇子的傲慢: “杜舍人,你跟在大哥身边这么久,怎么还是只懂动刀子?” “杀几个家主有什么用?杀了他们,底下的宗族势力还在,那些佃户依然只认他们的地契。这江南的乱局,只会演变成无休止的游击战。” 李恪转过身,看著波光粼粼的运河,伸出一根手指: “大哥教过我。” “杀人诛心。要摧毁一个旧势力,不是砍他们的脑袋,而是要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和经济基础。” “传本王的命令!” 李恪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决断: “大军进驻苏州后,不封城,不抓人!” “第一件事——” “把顾家、朱家、张家这三大姓氏的【宗祠】,给本王围了!” “把他们藏在宗祠地宫里的那些陈年烂帐、族谱、还有那些逼迫百姓签下的高利贷借据、卖身契……” 李恪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江上迴荡: “全部搬出来!堆在苏州城最繁华的广场上!” “本王要当著全城百姓的面,把他们这几百年標榜的『诗书传家、仁义礼智』的偽善面具,给扒个乾乾净净!” 杜荷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绝了! 这比直接杀头还狠啊! 在这个讲究宗族礼法的时代,宗祠就是一个家族的脸面和精神图腾。把宗祠给抄了,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帐公之於眾,这等於是在全江南的百姓面前,把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按在粪坑里摩擦! 而且,烧了卖身契和借据,这不就是当年太子在长安普光寺玩过的那一招吗?! 这是要直接把底层百姓的民心给抢过来啊! “殿下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杜荷兴奋得搓了搓手,赶紧下去布置。 …… 两日后,苏州城,玄妙观广场。 这里是苏州最繁华的地段。但今天,这里没有商贩的叫卖,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广场中央,堆起了一座由帐本、契约、甚至是某些不可见人的地契组成的小山。 周围,是被五千名全副武装、手持火銃(虽然还是最原始的火绳枪,但威慑力极强)和陌刀的东宫卫率死死围住的数万苏州百姓。 而在最核心的一圈。 顾老太爷、朱家主等一眾江南士族的头面人物,被强制“请”到了这里。他们没有被绑,但周围冰冷的刀光让他们寸步难行。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因为他们看到了那座帐本山里,有他们最熟悉、也是最致命的家族秘辛。 “诸位乡亲,诸位江南的父老。” 李恪一身亲王冕服,缓缓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手里拿著一个铁皮大喇叭,那洪亮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本王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江南总办商贸,推行新税法。” “本以为江南是鱼米之乡,百姓富足,士族清高。” “但今日,本王在这几家的宗祠地窖里,却看到了一幅吃人的画卷!” 李恪隨手从那座纸山里抽出一本发黄的帐册,展开,大声念道: “贞观十年,吴县农户李四,借顾家糙米三斗。三年未还清,利滚利变五十石!被迫以五亩永业田抵债,全家卖身为奴!” “贞观十五年,盐商王五,因不肯將盐引低价转让给朱家,被朱家私兵沉尸太湖!其家產被以『抵偿欠款』之名,全数吞併!” “还有这份……” 李恪將一本帐册狠狠地砸在顾老太爷的脚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是顾家过去十年,隱匿田產八万亩、逃避朝廷赋税累计一百二十万贯的铁证!!” 轰!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对这些世家大族心存敬畏的百姓,听到这些血淋淋的数字和事实,一双双眼睛开始泛红。 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那些被欺压的底层商贩,终於在这位大唐亲王的撑腰下,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禽兽啊!你们这帮披著人皮的禽兽!” 一个老农突然衝出人群,指著顾老太爷破口大骂,泣不成声: “我儿子就是被你们逼著大冬天去凿冰摸鱼,活活冻死的!你们还说那是他命薄!” “还我儿子的命来!!” 群情激愤,骂声如潮水般涌来,甚至有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头往那些士族家主身上砸。 如果不是有士兵拦著,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估计当场就会被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顾老太爷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他知道,顾家完了。江南士族,完了。 当他们最丑陋的一面被皇权无情地揭开,並且和底层百姓彻底对立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土壤。 那个所谓的“八万水军”,在这些铁证和民怨面前,就是一个笑话。谁会为了这帮吸血鬼去跟朝廷的铁甲军拼命? “烧了它!” 李恪没有理会那些求饶的士族,他猛地转身,將火把扔进了那座帐本山。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吞噬了那些沾满血泪的契约。 “从今日起!” 李恪的声音在火光中迴荡,宛如雷霆: “所有被这些家族非法侵占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重新分配给无地之农!” “所有高利贷借据、卖身契,一律作废!你们,自由了!” “这,就是大唐太子殿下,给江南百姓的——第一条新规矩!” “万岁!!太子千岁!!吴王千岁!!” 数万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欢呼声震天动地。 李恪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在火光中颤抖的旧贵族。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通透。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这不是靠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地用阳谋、用制度、用利益分配,去碾压一切不服。 “大哥。” 李恪在心里默默念道: “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办妥了。” “江南的这把火,烧得不仅乾净,而且,还烧出了一片崭新的工业土壤。” “接下来,就看我怎么把这里,变成大唐最庞大的蒸汽船队製造基地了!” 这场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却比任何战爭都更加致命的“宗祠审判”,彻底摧毁了江南士族的抵抗意志。 南方,这块大唐最富庶但也最难啃的骨头,终於在李承乾和李恪这兄弟俩的连环计下,彻底融入了那轰轰烈烈的工业化版图之中。 第258章 重工业的轰鸣与长孙无忌的困兽之斗 长安。 隨著江南道隱田和走私案的彻底清查,大唐国库的充盈程度达到了一个连户部官员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然而,在东宫的崇文馆里,李承乾並没有因为帐面上的那一串串零而沾沾自喜。 “殿下,这是工部刚送来的【大唐重工五年规划图】。” 苏沉璧將一份厚重的羊皮捲轴铺在书案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声音清冷而专业: “按照您的指示,江南那边由吴王殿下负责的扬州造船厂,已经开始大规模铺设龙骨。预计明年春天,第一批十艘装配了改良版双缸蒸汽机的內河铁甲炮舰就能下水。” “登州方面,刘仁轨將军的远洋舰队也在扩建。石见银山的白银產量稳步上升,第一批试种的土豆和玉米已经在关中几个皇庄喜获丰收,亩產数据……极其惊人。” 苏沉璧顿了顿,抬头看向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殿下,这土豆,若是全面推广,不出三年,大唐的人口承载力將翻上一番。” “但这还不够。” 李承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地图上关中和河东的交界处: “农业和轻工业只是基础,大唐真正的脊樑,是钢铁。” “没有足够的钢铁,就没有铺满天下的铁路,就没有坚不可摧的战舰,更没有那些能把敌人轰成渣的火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飘落的雪花,眼神深邃: “青雀在科学院搞出的那个『平炉炼钢法』雏形,虽然提高了產量,但大唐目前的煤钢复合体还是太分散了。” “孤要建一个超级基地。一个能把大唐的生铁產量直接拉升到工业革命初期水平的——【关中钢铁总厂】!” “可是殿下……” 苏沉璧眉头微皱,她太清楚这背后的阻力了: “建这样一座超级铁厂,需要海量的劳工、煤矿和铁矿资源。而关中附近的几座优质铁矿,目前还掌握在几家开国勛贵和世家的手里。其中最大的一座,就在长孙家的名下。” “长孙大人虽然交了田税,但在矿山这块,他一直以当年太上皇的『丹书铁券』和『永业特许』为由,拒绝让出控股权。甚至……” 苏沉璧压低了声音: “甚至有传言说,他在暗中联络那些对新政不满的旧部,试图在明年的大朝会上,以『与民爭利』为由,弹劾东宫商办。” “舅舅啊……” 李承乾冷笑一声,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他还是放不下那点权力的尾巴。” “他以为交了几亩地,就能保住他关陇集团最后的底牌?在工业时代,矿山才是真正的命脉!” 李承乾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把代表著监国权力的天子剑,轻轻摩挲著剑鞘: “孤给过他体面。但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非要当这个拦路石……” “那就別怪外甥,心狠手辣了。” …… 与此同时,赵国公府。 密室之內,炭火烧得通红,但长孙无忌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坐在他对面的,是几个在朝中依然身居高位、但实权已经被逐渐边缘化的老臣。 “司徒大人,不能再退了!” 一名老迈的尚书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绝望和愤怒: “太子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江南的士族已经被吴王扒了一层皮,现在他们又盯上了咱们的矿山!” “那可是咱们几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啊!若是连这最后的进项都被东宫夺了去,咱们这些老臣,以后在朝堂上还有什么说话的份?只怕连家奴都养不起了!” 长孙无忌捻著手中的佛珠,眼神阴鷙。 他太清楚李承乾的手段了。那种看似温水煮青蛙、实则步步紧逼的阳谋,比当年的李世民还要可怕。 “老夫知道。” 长孙无忌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但太子现在大势已成。他手里有钱,有兵,有民心。咱们若是在明面上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把咱们生吞活剥了?”老臣急切道。 长孙无忌停止了捻动佛珠,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明著不行,那就来暗的。” “太子不是要建那个什么『关中钢铁总厂』吗?不是需要海量的生铁和煤炭吗?” 他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咱们手里的矿山,就是他的咽喉。” “传话下去。从明日起,咱们名下的所有矿山,以『冬日酷寒、矿井渗水』为由,全部停工检修!一斤铁、一块煤都不许往外运!” “他东宫的作坊不是要吃铁吗?老夫倒要看看,没有了咱们的铁,他拿什么去铺那条通往洛阳的铁路!拿什么去造他那些火炮!” “可是……”有老臣迟疑,“这若是被太子察觉,定个怠工之罪……” “怕什么?” 长孙无忌一脸的傲慢与有恃无恐: “法不责眾!这关中的矿山,七成都在咱们手里。全停了,他敢把咱们全杀了不成?” “只要他的工厂停工,无数的工匠就会失业闹事。到时候,老夫再联络朝中清流,上书弹劾他好大喜功、劳民伤財,逼他妥协!” “只要他退一步,这大唐的规矩,就还得咱们这帮老骨头说了算!” 一场没有硝烟的“能源绞杀战”,在长孙无忌的疯狂算计下,悄然拉开了帷幕。 …… 七日后。东宫。 “砰!” 杜荷气急败坏地衝进崇文馆,一拳砸在门框上: “殿下!出事了!” “咱们在渭水畔的那几座新高炉,被迫熄火了!” “怎么回事?”李承乾皱眉,放下手中的图纸。 “断料了!” 杜荷咬牙切齿: “长孙家和几家勛贵的矿山,突然集体停工!说是矿难需要整顿。市面上的生铁价格一夜之间翻了三倍,有价无市!” “咱们的存料只够撑两天了。那些刚招募来的几万名筑路工人和铸造工匠,现在都没活干,人心惶惶啊!” 旁边的武珝听完,眼中杀机一闪,立刻单膝跪地: “殿下!这是长孙无忌在逼宫!” “他想用断供来逼您放弃对矿山的整合!” “请殿下下令,由奴婢带人查抄那些矿山!强行开工!” 李承乾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得让人害怕。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到了极点、也是准备掀桌子杀人的前兆。 “查抄?强行开工?” 李承乾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 “武珝,你觉得那些老狐狸会想不到这一层吗?” “他们肯定早就把熟练的矿工遣散了,甚至可能偷偷破坏了矿道。就算你拿下了矿山,一时半会儿也挖不出铁来。” “他们这是算准了孤不敢停工,想捏住孤的七寸呢。”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向他们低头?”杜荷急得直跺脚。 “低头?” 李承乾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中透出一种上位者对跳樑小丑的绝对蔑视。 “舅舅啊舅舅,你太高看你自己手里的那点筹码了。” “你以为,大唐的铁,只有你们那几个破山头才有?” 李承乾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杜荷: “杜荷!” “臣在!” “去科学院!找青雀!” 李承乾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告诉他,把那几台刚测试完的、用来抽水的大型蒸汽机,给孤连夜装上轮子,拉到渭水码头!” “再带上工部所有的火药!” “殿下,您这是要……”杜荷有些发懵。 “既然他们关中的铁矿不给孤用。”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弧度: “那孤,就去隔壁借!” “传令苏定方!” “立刻调集一万玄武铁骑,护送工兵营和蒸汽机……” “目標——【晋州(山西)】!” “孤记得,那边有一座露天的大铁矿,而且当地的豪强还没成气候。” “他们敢罢工,孤就直接用火药和蒸汽机,在晋州给孤炸出一座新的钢铁之城!” “孤要让他们看著,他们手里那些引以为傲的矿山,是怎么变成一堆一文不值的烂石头的!” 一场超越了传统政治斗爭范畴的“工业降维打击”,在李承乾的雷霆之怒下,轰然启动。 长孙无忌以为自己握住了命脉。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掌握著工业革命初级火种的穿越者。 在火药和蒸汽机的力量面前,任何旧势力的封锁,都只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第259章 晋州怒火 河东道,晋州。 这里自古便是表里山河,不仅產煤,更有一座储量惊人的露天铁矿。但因为开採技术落后,且当地豪强薛家(非薛仁贵家族,地方豪绅)把持,產量一直不高。 今日,这片寂静的山林,被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和一种极其怪异的机械轰鸣声彻底打破了。 “轰隆隆——!” 一万名玄武铁骑,身披黑甲,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將整个晋州铁矿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骑兵的拱卫下。 几十头健牛,正拉著几辆极其沉重、甚至压得官道嘎吱作响的特製大车,缓缓驶向矿山脚下。车上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但里面依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李泰在科学院连夜改装的——【移动式蒸汽抽水与破碎一体机】。 “来者何人?!这里是薛家的私人矿山!閒杂人等退避!” 矿山门口,几百个拿著棍棒刀枪的薛家护矿队,看著这阵势,虽然腿肚子转筋,但还是仗著主家的势,硬著头皮喊话。 薛家家主薛旺,此刻正站在高处,脸色阴沉地看著这支突然降临的军队。他早就收到了长安长孙无忌的密信,让他死守矿山,绝不能卖一斤铁给朝廷。 “私人矿山?” 大军裂开一条缝。 一袭白袍银甲的薛仁贵,骑著白龙马,手里提著那杆沾过无数鲜血的方天画戟,越眾而出。 他看都没看那些护矿队,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犹如猛虎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高处的薛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太子殿下有令:徵用晋州铁矿!所有矿工,即刻由朝廷接管,工钱翻倍!” “至於你这薛家……” 薛仁贵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声音如同炸雷: “若肯献出矿山,朝廷按市价赎买,保你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若敢说半个不字……” 他猛地將大戟在地上重重一顿,“嗡”的一声巨响,震得那些护矿队连退三步: “那就按——谋逆论处!!” “全族,诛灭!!” 嘶—— 这根本不是商量,这是赤裸裸的明抢啊! 薛旺气得浑身发抖。他好歹也是晋州的地头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你,你敢?!我薛家可是有功之臣,当年太上皇……” “废话真多。” 薛仁贵根本不听他搬出什么前朝旧帐,他只认军令。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被油布盖著的大车,高声吼道: “杜舍人!殿下说了,先礼后兵。礼数到了,该让他们看看兵了!” “好嘞!” 杜荷一脸兴奋地跳下马,他最喜欢这种恃强凌弱的戏码了。 “工兵营!揭布!点火!” 哗啦! 几块巨大的油布被扯下。露出了那几台造型狰狞的钢铁怪兽。 “加煤!把气压给我拉满!” 杜荷一边指挥,一边指著不远处一座坚硬的矿石山包: “看见那座山头没?给小爷我——平了它!” 轰隆隆! 隨著蒸汽机的锅炉被点燃,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那些薛家的护矿队都看傻了。这是什么妖怪?还会冒烟? 紧接著。 蒸汽机那巨大的活塞开始疯狂运作,带动著一个巨大的、包著铁皮的破碎锤,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狠狠地砸向了那座矿石山! “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座需要几百个矿工用铁镐敲打一个月的坚硬矿石山,在这一锤之下,竟然直接崩塌了一大半!无数碎石飞溅,砸得那些护矿队抱头鼠窜! “砰!砰!砰!” 蒸汽巨锤不知疲倦地连续轰击。 眨眼之间,那座山头就被生生砸平了! 效率之高,力量之大,简直如同天神下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薛家人,包括那个刚才还叫囂的薛旺,此刻全都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这特么怎么打? 人家根本不需要用人命来填,人家用个铁疙瘩就能把山给平了,要平他们薛家的大院,那还不是一锤子的事? “服不服?” 薛仁贵策马走到薛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大戟的锋刃几乎贴著他的头皮。 “服……草民服了……” 薛旺趴在地上,裤襠已经湿了一片,哪里还有半点豪强的骨气: “矿山……是朝廷的……草民愿意全部献出,不要钱……只求將军饶命啊!” 在绝对暴力的工业机器和铁血军队面前,任何地方豪强的抵抗,都像是一个笑话。 “算你识相。” 薛仁贵冷哼一声,收起大戟: “来人!接管矿区!” “贴出告示:朝廷招工!凡愿意挖矿者,包吃包住,一天五十文!表现好者,赏肉!” “杜荷,带你的人,用那些怪车,给我日夜不停地挖!挖出来的铁矿石,立刻装车送往渭水兵工厂!” “殿下说了,三天之內,必须看到第一炉新钢出水!” “诺!!” 大军欢呼。 一场本可能演变成地方叛乱的矿山爭夺战,就在这几下蒸汽巨锤的轰鸣声中,兵不血刃地被镇压了。 不仅如此。 因为朝廷开出的工资太高(一天五十文在当时是绝对的高薪),整个晋州甚至周边州县的流民和贫苦百姓,像是疯了一样涌向了这座矿山。 不到半天,就招募了上万名旷工。 这就是资本和工业的魔力。当旧的土地剥削体系被打破,新的工业生產力一旦释放,它所能爆发出的能量,是毁灭性的,也是创造性的。 …… 消息传回长安。赵国公府。 “啪!” 又是一个名贵的瓷器被摔碎。长孙无忌的书房里,这几天几乎没有完整的杯子了。 “晋州矿山丟了?!” 长孙无忌听著手下的密报,脸色惨白,整个人跌坐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一天?就用了一天?” “薛家那个老匹夫,不是说要死守的吗?!他手底下那几百號亡命徒呢?!” “大人……” 密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颤抖: “薛家……没敢动。他们是被嚇破了胆啊。” “太子派去的那种……叫蒸汽机的怪物。一锤子就能平了半座山!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啊!” “而且……” 密探咽了口唾沫: “太子不仅抢了矿,还用高价招募了咱们在关中遣散的那些熟练矿工。” “现在晋州那边,日夜不停地在出铁。” “运铁的四轮大马车,排了几十里长,源源不断地送进了东宫的炼钢厂。” “咱们……咱们的断供计划,彻底破產了。” 轰。 长孙无忌感觉眼前一黑。 败了。 彻底败了。 他原本以为,掐断了关中的铁矿,就能逼得李承乾妥协,逼得东宫放弃新政。 但他万万没想到。 李承乾不仅没妥协,反而直接跳出了他设下的牢笼,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超维度的科技力量,在外地重新建立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高效的工业基地! “他哪来那么多钱招工?哪来的那种恐怖机器?!” 长孙无忌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心腹焦急地问道。 “怎么办?”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底牌了。 在政治上,皇帝支持太子。在经济和武力上,太子用那一连串的国债、海贸、火炮和蒸汽机,已经彻底碾压了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 如果再负隅顽抗……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侯君集。 现在坟头的草都快半尺高了吧? “退。” 长孙无忌猛地睁开眼,语气中透著一种断尾求生的决绝: “把家里名下的那些隱匿田產,全部如实上报交税!” “把那些原本停工的矿山……无偿捐给朝廷!” “不仅如此。”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心在滴血: “备车。老夫要亲自进宫,去见陛下和太子。” “就说……老夫年迈糊涂,管教不严,导致手下人怠工误国。” “老夫愿辞去一切职务,交出所有兵权和財权,只求……只求太子殿下,能给长孙家,留条活路!” 这一刻,这位大唐第一权臣,终於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 而是因为他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这个轰隆隆向前的蒸汽时代面前,任何试图螳臂当车的旧势力,下场只有一个——被无情地碾碎,连渣都不剩。 …… 两仪殿內。 李世民听著长孙无忌那声泪俱下的请罪,看著他主动上交的那厚厚的田契和矿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抹淡淡的、洞悉一切的冷笑。 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李承乾。 “高明啊。” 李世民把那些契书推到儿子面前: “你舅舅既然知错了,也拿出了诚意。” “这事儿,你怎么看?” 李承乾接过契书,看都没看一眼,隨手递给了身后的武珝: “入帐。” 他走到长孙无忌面前,亲自將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舅舅扶了起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舅舅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既然舅舅愿意支持大唐的工业建设,外甥又岂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不过……” 李承乾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 “这朝堂上的风气,確实该整顿整顿了。” “既然舅舅主动让贤,那孤就替父皇做主。” “吏部、户部尚书的位子,也该换换新人了。” “比如……马周,许敬宗。”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只能苦涩地点头: “殿下……英明。” 他知道。 从今天起,这大唐的朝堂,再也没有关陇世家的容身之地了。 属於李承乾和他的那一套全新的、高效的、无情的技术官僚体系,已经彻底接管了这个帝国的方向盘。 而在不远的未来。 这台已经加满了煤、烧红了锅炉的国家机器,即將把它的履带,压向那些还未曾被征服的世界角落。 第260章 大唐的「钢刀」与老兵的眼泪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噹啷!”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龙吟般的金属交击声,在大殿內迴荡。 李世民站在御案前,手里握著一把刚刚从东宫送来的、还散发著淡淡机油味的新式横刀。这把刀,没有镶嵌任何宝石,也没有繁复的吞口雕花,刀身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甚至有些发暗的灰银色。 在他对面,程咬金手里拿著一把跟隨了他多年、堪称百炼精钢的家传宝刀,此刻正一脸肉痛地看著刀刃上那个足有黄豆大小的豁口。 “这……这怎么可能?!” 程咬金瞪大了牛眼,摸了摸自己的宝刀,又看了看李世民手里那把完好无损、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的新刀,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俺老程这把刀,可是当年在瓦岗寨花重金请名匠打的!砍过不知多少突厥人的脑袋都不曾卷刃!” “今天居然……被这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刀,一击就砍出了个豁口?!” 不仅是程咬金,在场的李世勣、尉迟恭等一干宿將,全都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对於武將来说,兵器就是第二条命。他们太清楚一把好刀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了。 “哈哈哈哈!” 李世民没有理会老兄弟们的震惊,他屈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感受著那种坚韧而富有弹性的震颤,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刀!真他娘的是把好刀!” 李世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激动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承乾: “高明!这就是你和青雀在渭水边上搞出来的……那个什么『钢』?” “回父皇,此乃『锰钢』。” 李承乾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这是科学院经过无数次试验,在平炉中加入特定比例的锰矿石和石灰石,控制炉温熬炼出来的。不仅硬度远超百炼钢,而且韧性极佳,不易折断。” “最重要的是……” 李承乾指著那把刀,拋出了一个让所有武將疯狂的杀手鐧: “这种钢,不是靠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它是从高炉里像水一样流出来,然后用青雀发明的水力锻压机,直接衝压成型的!” “只要高炉的火不灭,只要水车还在转……” 李承乾环视眾將,声音鏗鏘有力: “这样的刀,大唐一天能造一千把!一万把!” “轰!” 这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天一万把?!” 李世勣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他太懂后勤了。大唐的军队虽然精锐,但披甲率和精良兵器的装备率一直是个瓶颈。一套明光鎧、一把好横刀,造价极其昂贵,耗时极长。 如果这种神兵利器能够像流水一样量產…… 那大唐的军队,岂不是全员都能武装到牙齿?! “不仅是刀。” 李承乾看著这群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老將,继续放大招: “父皇,诸位將军。除了横刀,工部已经在用这种钢,批量製造陌刀的刀刃、神臂弩的弩机部件、甚至是……”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包裹在衝车和战舰外面的——装甲钢板。” “还有,用来承受更高膛压的——新式火炮炮管!” 李世民握著刀的手猛地一紧,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心和霸气。 “高明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著这个越来越让他看不透、却又越来越让他放心的儿子: “你这是,给朕的大唐,换了一副钢铁的骨架啊!” “有此等利器,朕的大唐铁骑,还有谁能阻挡?!” “传旨!!” 李世民霍然转身,將那把锰钢横刀高高举起: “命兵部即刻与东宫工部对接!” “先锋营、玄武铁骑、陌刀队,优先换装新式钢刀和钢甲!” “朕要让大唐的將士,拿著全天下最硬的刀,去砍下敌人的脑袋!” “万岁!!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大殿內,群臣激动地跪拜高呼。尤其是那些武將,看著李承乾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著一尊活著的財神爷和兵器库。 …… 半月后。 长安城北,玄武门外的新军大营。 这里是薛仁贵统领的飞骑营驻地。这支曾经由侯君集带出来的骄兵悍將,在薛仁贵的铁腕和李承乾的物资倾斜下,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支只知军令、不知其他的冷酷杀戮机器。 “哐当!” 一辆沉重的四轮马车停在校场边。 几十口大木箱被卸了下来。 “开箱!” 薛仁贵一身便服,大喝一声。 “哗啦——!” 隨著箱子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的一排排崭新的、泛著幽冷灰银色光芒的锰钢横刀和陌刀刀头,出现在了全营將士的眼前。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那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机械美感。 “都过来!” 薛仁贵隨手抽出两把横刀,扔给站在最前面的两个老兵: “试试新傢伙。” 两个老兵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接过刀一掂量,就知道这分量和手感不对劲。 “好沉,但重心极稳!”一个老兵讚嘆。 “光稳有个屁用。”薛仁贵指了指校场中央竖著的一排穿著旧式皮甲和铁甲的草人,“去,用尽全力,给老子砍!” 两个老兵也不含糊,大吼一声,挥刀就砍。 “噗嗤!”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那两个原本用来测试普通弓弩和刀剑的草人,连同它们身上披著的厚重双层铁扎甲。 竟然在这一刀之下,如同切瓜切菜一般,被生生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而那两把锰钢横刀,刀刃依旧雪亮,连个豁口都没有! “嘶——!!” 整个校场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千名飞骑营將士,死死地盯著那两个被劈开的铁甲草人,眼神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 “这,这特娘的还是刀吗?这简直是神兵啊!” 那个试刀的老兵看著手里的横刀,手都在抖。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老刘!你哭啥?换新刀了还不高兴?”旁边的同袍赶紧拉他。 “高兴……俺是高兴……” 老刘抹了一把满是沧桑和疤痕的脸,眼泪混著泥土往下掉: “俺是想起当年在辽东,俺兄弟就是因为手里的刀卷了刃,砍不破高句丽人的铁甲,被人家一枪捅穿了肚子……” “要是当年……俺们有这把刀……” “俺兄弟就不会死……三十万大隋的弟兄就不会死在那儿啊!!” 老兵的哭声,瞬间感染了整个校场。 许多参加过歷次血战的老兵,都红了眼眶。他们太清楚,在战场上,武器的代差意味著什么。那是命啊! 薛仁贵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些流泪的汉子,没有阻止,也没有呵斥。 他知道,这眼泪里,有对逝去战友的缅怀,更有对如今这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大唐的感恩。 “哭够了吗?” 等声音渐渐平息,薛仁贵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过去的事,过去了。” “但以后的仗,还得咱们去打。” 薛仁贵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苍穹: “殿下把全天下最好的钢,打成了刀,交到了咱们的手里!” “这不是给咱们拿来砍草人的!” “这是让咱们,去给大唐开疆拓土!去把那些敢对大唐呲牙的蛮夷,连人带甲,一起劈碎的!!” “飞骑营的弟兄们!” 薛仁贵怒吼: “告诉俺!拿了这把刀,以后在战场上,遇见敌人,该怎么做?!” “杀!!” “杀!!!” “杀!!!!” 五千名换装了新式武器的重甲铁骑,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杀气和自信,仿佛能將天空的云层都撕裂! 远处的角楼上。 李承乾一身便服,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身边,站著同样微服出宫的李世民。 “高明啊。” 李世民听著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看著那些激动流泪的老兵,眼底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你给了他们最好的武器,给了他们无敌的底气。” “这支军队,以后,只会认你这个给他们刀的人了。” 这是试探?还是感慨? 李承乾没有迴避,他转过头,迎著李世民那深邃的目光,微笑著回答: “父皇。” “儿臣给他们刀,是为了让他们去保护大唐的江山,去保护您和母后,去保护那些种地的百姓。” “只要这大唐的江山还姓李,这把刀,就永远是父皇的刀。” 李世民看著儿子那清澈坦荡、却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眼神。 良久。 他突然笑了,笑得无比释然。 “好。” 李世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转身走下角楼: “朕信你。” “刀既然磨快了,那就別閒著。” “去告诉薛礼。” 李世民的声音在楼道里迴荡: “明年开春,带上他的新刀,去一趟北边。” “薛延陀虽然灭了,但那片草原上,总有些不开眼的野狗想抢骨头。” “去,给朕把他们,剃乾净了。” 第261章 草原上的「野狗」:谁敢动大唐的羊圈? 贞观三十年,初春。 漠北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但草原上已经开始萌动著危险的生机。 薛延陀灭亡后,原本臣服於真珠可汗的铁勒诸部,如回紇、仆骨、同罗等,虽然表面上归顺了大唐,被赐予了都督、刺史的头衔,但骨子里的野性並未被彻底驯服。 特別是在大唐主力撤回关中、只留下少量驻军维持秩序的这半年里。 “没有了那头老虎盯著,这片草原,是不是该换个主人了?” 回紇部的首领吐迷度,坐在曾经属於夷男的汗帐里,手里把玩著大唐赏赐的金酒杯,眼神阴鷙。 他不仅贪婪,而且极度膨胀。去年冬天,就是他带头反水,生擒了大度设,才换来了今天的地位。但在他看来,这地位是大唐“赏”的,而不是他自己“打”下来的。 “大首领!” 一名满身风雪的回紇將领衝进帐內,脸上带著嗜血的兴奋: “咱们的人在南边八十里外,发现了一个大唐的互市点(贸易站)!” “那里不仅有堆积如山的丝绸和茶叶,更重要的是……” 將领咽了口唾沫: “那里囤积了上万只刚刚剪完羊毛的肥羊!那是大唐商队准备运回长安过冬的!” “而且守卫极少,只有几百个唐军老弱病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吐迷度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 “几百个唐军?就敢守著一万只羊?” “大唐的皇帝是不是觉得咱们草原上的人都吃素了?” 但他还是有点忌惮,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曾经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 “唐军的火器和重甲……可不好惹。” “大首领怕什么!” 將领不屑地啐了一口: “火器怕潮!现在刚开春,地上全是泥水,他们的那个什么火炮根本推不动!而且……” 將领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狡黠: “咱们不打唐军的旗號。咱们扮成那些还在流窜的西突厥马贼!” “抢了羊,杀了人,就说是马贼乾的!大唐离得这么远,等他们派兵来查,咱们早就把羊肉吃进肚子里,把丝绸换成兵器了!” “到时候,大唐就算生气,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还得求著咱们帮忙剿匪呢!” 这就是草原民族生存的狡诈法则。 吐迷度听完,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贪婪。 “好!” 他將金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传令下去!点齐三千精骑!” “换上西突厥的破皮袄!给老子把那几百个唐兵宰乾净!” “我要那一万只羊,一只不剩地赶回咱们的营地!” …… 两日后。漠南,大唐互市点。 这里是一个由木柵栏简单围起来的营地,原本是商贾和牧民交易的地方。但今天,这里变成了屠宰场。 “杀!!!” 三千名偽装成马贼的回紇骑兵,如狼群般衝破了脆弱的木柵栏。 没有火炮的轰鸣,只有冰冷的弯刀和绝望的惨叫。 “顶住!结阵!” 互市点的唐军校尉,一名断了一只胳膊的老兵,正声嘶力竭地指挥著仅有的三百名守军,用几辆破马车结成环形防御。 但太少了。 人太少了,而且面对的是三千精锐的草原骑兵。 “噗嗤!” 一支冷箭射穿了老兵的大腿。他踉蹌著跪倒在地,看著那些狞笑著衝上来的马贼,又看著身后那些为了保护羊群和货物而瑟瑟发抖的商贾和牧民。 “直娘贼的……” 老兵吐出一口血水,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马贼的脸。虽然穿著西突厥的衣服,但那口音,那骑马的姿势…… “你们不是突厥人!你们是回紇狗!!” 老兵怒吼: “大唐待你们不薄!你们敢恩將仇报?!” “知道又怎样?” 领头的回紇將领冷笑一声,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老兵,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死人是不会告密的。” “今天这儿的羊,还有你们的命,我全收了!” “要怪,就怪你们大唐的皇帝太自信,以为一块破牌子就能镇住整个草原!” 將领狞笑著,一刀狠狠劈下! 老兵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 “咻——!!”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不是箭,而是某种沉重物体撕裂空气的厉啸! “什么声音?”回紇將领一愣,抬头看天。 下一秒。 “轰隆——!!!” 一团耀眼的火光,夹杂著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在他身边十步外的地方爆炸! 那不是普通的火药包。 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装满了开花弹的重型迫击炮弹!(经过改良的轻型臼炮拋射) 巨大的衝击波瞬间將那名回紇將领连人带马掀飞了出去! 碎裂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切开了周围十几名骑兵的身体,鲜血和残肢在空中飞舞。 老兵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没死。 但他看到了更让他震撼的一幕。 在互市点南方的地平线上。 一条黑色的线正在迅速变粗。伴隨著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一面绣著巨大“薛”字的白底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那是……” “大唐飞骑营!!” “是薛將军来了!!!” 老兵激动得大哭起来,指著那面旗帜,对著那些嚇傻了的回紇人狂吼: “你们的死期到了!!薛將军来索命了!!” …… 地平线上。 薛仁贵一身白袍银甲,骑在神骏的白马上。他的手中,不再是那把传统的方天画戟,而是一把通体用大唐最新锰钢打造的、散发著幽冷光芒的——【改良版马槊】。 而在他身后。 五千名换装了全新钢甲和钢刀的玄武铁骑,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钢铁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迫而来。 没有战前动员。 没有多余的废话。 薛仁贵看了一眼那个被炸得七零八落、正在混乱中试图重组阵型的回紇骑兵。 他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装马贼?” “真以为换了身皮,老子就认不出你们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马槊,直指前方: “弟兄们!” “陛下说了,草原上的野狗想抢骨头。” “咱们怎么办?!” “杀!!!” 五千铁骑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不是杀。” 薛仁贵冷冷地纠正,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酷烈: “是——碾碎他们。” “全军突击!一个不留!!” “轰隆隆——!” 黑色的洪流加速,再加速。 五千名重装骑兵的集群衝锋,在大平原上,那就是无解的绞肉机。 回紇將领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闪电,嚇得肝胆俱裂: “唐军怎么来得这么快?!不是说他们在几百里外的朔州吗?!” 他不知道,大唐现在有了火车,有了平整的水泥官道,兵力投送的速度早就不是他这种游牧民族能理解的了。 “撤!快撤!!” 回紇將领连羊都不要了,翻身上了一匹无主战马,调头就跑。 但晚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薛仁贵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响。 白马如飞,瞬间拉近了距离。 “死!!” 薛仁贵没有用弓箭。他手中的锰钢马槊,借著马匹衝锋的恐怖惯性,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刺向了回紇將领的后背!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精钢打造的槊尖,如同切豆腐一般,毫无阻滯地穿透了回紇將领的皮甲、肋骨,直接从他的胸膛穿出! 巨大的力量带著他的尸体飞离了马背,被薛仁贵高高地挑在半空中! 鲜血顺著槊杆流下,染红了白袍。 “主將死了!!快跑啊!!” 剩下的回紇骑兵彻底崩溃了。 但在五千玄武铁骑的追杀下,逃跑成了一种奢望。 新式锰钢横刀的锋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只要刀光闪过,无论是弯刀还是皮甲,统统一分为二。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半个时辰后。 互市点外,尸横遍野。三千“马贼”,被斩杀殆尽。 薛仁贵將那具尸体隨手甩在地上,拔出马槊,甩了甩上面的血跡。 他走到那个断臂的老兵面前。 老兵挣扎著要行礼:“薛將军,多谢救命之恩……” “不必。” 薛仁贵扶起他,看了一眼那些被惊嚇过度、聚集成一团的羊群,又看了一眼北方。 “老哥,你受苦了。” “但你放心。” 薛仁贵翻身上马,眼神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和对草原法则的蔑视: “这笔帐,还没算完。” 他转向身后那群杀气未消的铁骑: “弟兄们!” “这帮狗杂种,以为穿了马贼的衣服,咱们就找不著主子了?” “他们忘了,这草原上的风,可是会送信的。” 薛仁贵举起马槊,指向北方——那是回紇牙帐的方向。 “全军换马!带上三天的乾粮!” “跟我走!” “去哪?!”副將大声问。 “去回紇人的老巢!” 薛仁贵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去问问吐迷度那个老狗,他的牙,是不是长得太长了!” “老子今天,要亲自去给他——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