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风水师,我以身镇山河》 第1章 开局一个碗,父子走江湖 九十年代末的湘西,天上的云彩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沉甸甸地压下来,把远处的山峦都染成了灰黑色。 一个偏远的山村村口,青石碑上的红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字跡。石碑底下蹲著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活像从哪个灾荒年头逃难出来的。 “爹,你能不能別吹了?”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孩,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股与年龄不符的嫌弃。 他叫言森,面前摆著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钢鏰的影子都见不著。 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嚕”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响亮。 “我吹了吗?我这叫追忆往昔崢嶸岁月。”他爹言闕,一个瞧著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趿拉著一双快磨穿底的布鞋,正美滋滋地吧嗒著一根没点燃的旱菸杆。 他斜眼看著儿子,一副过来人的嘚瑟模样:“想当年,你爹我往那四九城里一站,多少达官贵人排著队请我吃饭。吃的都是啥?燕窝鱼翅!你小子懂个屁!” 言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燕窝鱼翅?我看是馒头咸菜吧。吹了半天牛,你倒是给我骗个馒头回来啊。” “嘿,你这臭小子!”言闕作势要敲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悻悻然道。 “这不时运不济嘛。你等著,等爹缓过这口气,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言森撇撇嘴没再搭理他。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搞点吃的。 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股味道不太对劲。 不是山里草木腐烂的味道,也不是寻常的土腥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腐臭味,像是有人把刚煮熟的米饭和放臭了的死老鼠肉混在了一起。 “爹,”言森扯了扯言闕的衣角,小脸严肃起来。 “这味儿不对,像死人饭。” 言闕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几分。他把旱菸杆从嘴里拿出来,也用力嗅了嗅眉头皱了起来:“你小子这狗鼻子,还真让你闻著了。” 父子俩正小声嘀咕著,村里的小路上,几个扛著锄头的村民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 他们看到蹲在村口的言森父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脸上满是厌恶和警惕。 “喂!哪来的叫花子!赶紧走!村里不留外人!”一个带头的汉子粗声粗气地吼道,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嚇唬人的意味十足。 言闕立刻换上一副点头哈腰的諂媚笑容,搓著手道:“大哥行行好,我们爷俩就是路过討口水喝,天黑了没地儿去,就在这歇歇脚,不碍事,不碍事。” “不行!赶紧滚!”汉子不耐烦地挥手,像是要驱赶苍蝇。 言森本来饿得没力气,懒得理会这些。可他眼神一瞟,落在了那个汉子的脚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叔,”言森脆生生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脚后跟怎么不沾地啊?是不是背上沉得很?” 汉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被这小屁孩一说,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他感觉……好像……后脖颈子是有点发凉。 “你个小王八蛋胡说八道什么!”汉子恼羞成怒,举起锄头就要嚇唬人。 可他刚一用力,突然感觉背上像是被一头牛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千斤重担猛地压下来。他“嗷”的一声怪叫,双腿一软竟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妈呀!”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背上的粗布衣服,在没有被任何东西碰到的情况下“刺啦”一声,凭空裂开了几道口子,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利爪狠狠抓过一样。 那几道裂口深可见肉,隱隱有血丝渗出。 周围的几个村民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言森眨了眨眼,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他眼中闪过了一道微弱的青金色流光。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汉子跪倒的瞬间,一个模糊的黑气团正趴在他的后背上,黑气里似乎有爪子的轮廓一闪而过。 这是他修习家传的传承《撼龙经》后练就的一双慧眼,名为【万物通炁】,能让他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煞气”流动。 “鬼!有鬼啊!”汉子嚇得屁滚尿流,也顾不上驱赶言森父子了,连滚带爬地朝村子深处跑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喊著。 “脏东西进村了!脏东西进村了!” 剩下的几个村民也嚇破了胆,跟著他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村口瞬间又恢復了寂静。 言闕看著儿子嘿嘿一笑,那副老油条的模样又回来了。 他宝贝似的把地上的破碗收进怀里,拍了拍言森的脑袋:“儿砸,看见没,爹说有肉吃吧?这肉钱自己送上门来了。” 言森揉了揉饿瘪的肚子翻了个白眼:“爹,我可瞧见了,刚才那团黑气不小。这活儿棘手,起码得一只烧鸡。” “臭小子,跟你爹我还谈起价钱了。”言闕笑骂一句,望向村子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拄著拐杖,在一群村民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老头是这村的村长,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老太婆手里拿著一把桃木剑,正是村里人信奉的王神婆。 王神婆一双三角眼,眼白多眼黑少,她轻蔑地扫了一眼衣衫襤褸的言森父子,鼻孔里哼出一声像是在看两只臭虫。 “村长,就是他们!他们一来,村里就不太平了!”刚才被嚇跑的汉子指著言森父子告状。 村长焦急地摆摆手,看向王神婆:“神婆,您给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神婆没有理会村长,而是绕著村口的石碑和那棵老槐树走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 夜幕,就在此刻彻底降临了。 突然,村口那棵上百年的大槐树,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所有的树枝和树叶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沙沙沙”的诡异声响。 紧接著,一声悽厉的嘶吼从槐树的阴影里传出,那声音尖锐刺耳,又带著一丝沉闷,竟然像极了狗的惨叫声。 村民们嚇得齐齐后退,王神婆也是脸色一白。 只有言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亮晶晶的,他压低声音对言闕说:“爹,这声音不对,不是灵体。是地煞。”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笑意。 “爹,这局……有点意思。” 第2章 这村子风水不对,大凶之兆哇 王神婆被那声狗叫似的嘶吼嚇得一哆嗦,但看到村民们投来的期盼目光,她又强行镇定下来。 她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要是露了怯,以后还怎么混饭吃? “哼!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作祟!”王神婆把手里的桃木剑一横摆出一副高人架势。她让村民在空地上摆开一张八仙桌,当做法坛。 然后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黄纸、硃砂、公鸡血、一小瓶白酒,一应俱全。 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抓起一把黄纸点燃,在空中胡乱画著符,接著猛喝一口白酒,“噗”地一声喷在桃木剑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煞有介事,极具观赏性。 村民们哪见过这个,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纷纷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著“神婆显灵”,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言闕抱著胳膊靠在不远处的土墙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出乡下草台班子的蹩脚戏。 而言森,则从村长那里要来一个冷得发硬的红薯,正蹲在墙角,一边“咔嚓咔嚓”地啃著,一边小声地跟言闕吐槽。 “爹,你看她那桌子摆的位置,正对著那棵槐树的阴面,那地方阴气最重。她这不是驱邪,这是上菜啊。” 言闕低笑一声:“別吵吵,看戏。” “还有她烧的那纸,烟都往地上钻,这叫『阴火』,是下面东西爱闻的味儿。她这不是在作法,是在摇人儿呢。方位也错了,那是死门,她这是在给脏东西开路,生怕人家找不到饭馆。”言森啃了一口红薯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都是言闕从小逼著他背的,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他俩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王神婆常年装神弄鬼,耳朵尖得很。她听到言森的吐槽,尤其那句“给脏东西开路”,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小屁孩怎么知道“死门”?难道是哪个同行来砸场子了? “住口!”王神婆桃木剑一指言森,厉声呵斥,“哪里来的野种,满嘴胡言!衝撞了神灵,你担待得起吗!” 这一下,所有村民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言森父子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敌意。 “对!就是他们!他们一来就不对劲!” “小兔崽子懂什么!敢质疑神婆!” “村长,快把他们赶出去!別让他们坏了神婆的大事!” 村民们群情激愤,有几个脾气爆的甚至想衝上来动手。 一直笑嘻嘻看戏的言闕,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可以忍受別人骂他,但不能忍受別人骂他儿子是“野种”。 他依旧懒洋洋地靠著墙,仿佛没看到逼近的村民,只是脚下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跺。 “啪!” 一颗小石子从他脚边的泥地里弹起,悄无声息地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打在了王神婆法坛上那个三条腿的香炉的一条腿上。 “哐当!” 香炉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前倾倒。 炉子里烧得正旺的香灰,一股脑地全都扑向了正在作法的王神婆。 王神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躲闪不及,被香灰扑了个满头满脸。 滚烫的香灰烫得她“嗷”地怪叫一声,原本威严的神婆形象荡然无存,此刻就像一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烧火婆,狼狈不堪。 “哎呀呀,神仙显灵了,这是嫌您老人家脸没洗乾净,给您扑点粉呢。”言闕拱了拱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噗嗤!”言森没忍住,笑出了声。 村民们也傻眼了,这是……神仙显灵?还是意外? 王神婆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言闕父子,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们……” 就在这时,那棵大槐树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 紧接著,一道黑影猛地从槐树后面窜了出来! 那东西约莫半人高,形態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恶犬,但全身不是皮毛,而是由黑色的泥土、腐烂的树根和一些不知名的碎骨头黏合而成。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闪烁著幽绿色的光点,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满嘴泥土凝结成的尖牙。 “地煞尸狗!”言闕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玩意儿不是实体,是乱葬岗或者古战场上的怨气和地下的煞气凝结而成的凶物,寻常的物理攻击对它根本没用。 王神婆看到怪物现身,虽然刚才吃了瘪,但此刻正是她挽回声誉的好机会。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香灰,大喝一声:“孽畜受死!” 她举著那把喷了鸡血和白酒的桃木剑,鼓起勇气一个箭步衝上前,朝著尸狗的脑袋狠狠刺了过去。 村民们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王神婆的桃木剑,在接触到尸狗身体的瞬间,就像戳进了一团棉花里,毫无作用。 紧接著,尸狗抬起它那由烂树根组成的爪子,隨意地一挥。 “咔嚓!” 桃木剑应声而断。 “啪!” 尸狗的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王神婆的胸口上。 “啊——!”王神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就昏死过去。 一招!仅仅一招,被村民们奉若神明的王神婆就被秒杀了! “妈呀!跑啊!” 村民们彻底崩溃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他们丟下锄头扁担,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奇怪的是,那只地煞尸狗並没有追击逃跑的村民。它干掉王神婆后,就站在原地,那双空洞的绿眼死死地盯著一个方向。 它在看言森,更准確地说,是在看言森手里那半块啃剩下的冷红薯。 不,不对,它不是想吃红薯,它贪婪地盯著的,是言森身上那股纯净又美味的先天一炁。对於这种煞物来说,这比任何祭品都更具吸引力。 言森看著那只尸狗,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儿砸,回来!”言闕低喝一声。 言森却像是没听见,他掂了掂手里的半块红薯,然后手臂一扬將红薯朝著尸狗扔了过去。 红薯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那只凶残的尸狗,竟然真的像一只被驯养的狗一样,纵身一跃张开大嘴,要去接那半块红薯。 然而,就在尸狗的泥土尖牙咬住红薯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它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它身上的黑气猛地暴涨,原本半人高的体型,在几个呼吸之间竟然膨胀了一倍有余,变成了一头小牛犊般大小的怪物!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对血食的渴望。 “吼!” 它后腿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土坑,巨大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扑向了近在咫尺的言森! 言闕脸色变了,衝著言森喊道:“儿砸!回来!这玩意儿不吃素,它要吃你的炁!” 第3章 同行是冤家 面对小牛犊般大小的尸狗带著腥风扑来,言森那小小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然而,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尸狗的利爪即將触及他的面门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而是身子一矮,一个极其熟练的懒驴打滚,骨碌碌地就钻进了旁边一个废弃的石磨盘底下。 “砰!” 尸狗扑了个空,巨大的头颅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沉重的石磨盘上。 一声闷响,磨盘剧烈震动,碎石四处飞溅,而尸狗也被撞得一个趔趄,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好小子,反应挺快。”言闕心中稍定,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不能直接出手,这是规矩,也是对儿子的磨练。 但眼看怪物发狂,他也不能真看著儿子出事。 言闕眼睛一扫,看到了墙角立著的一根晾衣杆,旁边还搭著一张破了几个大洞的旧渔网。 他一个箭步上前拎起晾衣杆,手腕一抖,桿头像蛇头一样精准地挑起了渔网的一角。 接著,言闕腰身发力,手里的晾衣杆舞得像一条游龙。 看似隨意的挥舞,实则用了一股巧妙的“缠”劲將那张破渔网“呼啦”一下凌空展开,不偏不倚地当头罩向了刚刚稳住身形的尸狗。 尸狗被渔网罩住,虽然这破网根本困不住它,但网线上沾染的鱼腥味和人气让它感到一阵不適,它开始疯狂地撕咬和挣扎,暂时被牵制住了。 “村长!”言闕趁这个机会,衝著那个嚇得瘫倒在地的村长扯著嗓子喊。 “五百块钱!现结!一个子儿不能少!不然我们爷俩现在就拍屁股走人,你们自己跟这大狗玩儿!” “给!给!大师,我给!”村长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皱巴巴的票子,有大有小,也不数了,一股脑地塞到言闕手里。 就在这时,一道怨毒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能给他们!是……是那个小孩引来的怪物!” 是王神婆。 她竟然醒了过来,正捂著流血的胳膊,挣扎著从地上爬起。 她的一条胳膊明显断了,脸色惨白如纸,但看向言森的眼神却充满了嫉妒和恶毒。 她想不通,自己修炼了半辈子的“请神术”,居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一招秒杀,而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却能跟怪物周旋。 这让她无法接受,强烈的嫉妒心让她失去了理智。 “我看到了!就是他!他扔东西餵怪物,把它惹怒了!把他祭了!把他献给山神当祭品,怪物自然就走了!”王神婆嘶哑地尖叫著,像一只发疯的母鸡。 恐惧是会传染的,愚昧也是。 原本已经把言闕父子当成救命稻草的村民们,听到王神婆的话,又一次动摇了。 “神婆说的对不对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像……真是那小孩先动的手……” “对啊,万一真是他惹来的,我们不是被连累了吗?” 在死亡的威胁和王神婆长久以来的积威下,一些村民的理智被恐惧吞噬了。他们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竟然真的有几个胆大的汉子重新捡起了地上的锄头和扁担,一步步地朝著磨盘下的言森围了过去。 他们想杀了这个六岁的孩子,来平息“山神”的怒火。 言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已经准备动手修理这些不知死活的蠢货了。 但就在此时,言森从磨盘底下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他身上沾满了灰土,头髮更乱了,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狼狈。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扫视著围过来的村民。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跟言闕耍赖贫嘴的六岁小孩。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一个坐在九天之上的小阎王,在审视著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被他目光扫过的村民,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脚步也停了下来。 言森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將目光转向了煽动人群的王神婆。 “老太婆,”他的声音清脆,却带著一股寒意。 “你养的小鬼在反噬你,看看你自己的印堂,那团黑气都快凝成水滴下来了,还敢在这里妖言惑眾,害人性命?” 王神婆心里一惊,她確实偷偷养了个小东西,但这件事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这小屁孩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下意识地想去摸眉心,却又强行忍住。 言森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走到刚才王神婆作法的位置,抬脚踢开了脚边的一块青砖,露出了下面湿润的黑土。 他指著地下的泥土,对著所有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村子为什么阴气这么重?因为这下面,百年前就是个乱葬岗!你们脚下踩的,全是死人骨头!” 他再次指向王神婆,声音陡然拔高:“你刚才烧纸念咒,看似是在请神,实际上是在给地下的东西餵饭!你把它们餵饱了,餵壮了,它们自然就爬出来了!你不是神婆,你是个蠢货!” “你……你血口喷人!”王神婆气急败坏。 言森懒得再跟她废话。他弯腰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枚盖房子时掉落的生锈铁钉,捏在指尖。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对著王神婆脚下的影子,狠狠地將铁钉钉了下去! “噗”的一声轻响,铁钉的三分之二都钉进了影子里对应的脚心位置。 这是一种古老的厌胜之术,俗称“定影术”,对付普通人,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暗示。 但对付王神婆这种本就心虚、又被煞气侵体的人来说,效果拔群。 “啊!”王神婆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那根铁钉不是钉在影子上,而是钉在了她的脚心里。她感觉双脚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刺穿剧痛无比,竟然真的动弹不得了! 村民们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嚇得魂都快没了。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言森立威镇住全场的瞬间,被渔网暂时困住的地煞尸狗,终於撕碎了束缚。 “吼——!”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这一次,它没有再鲁莽地攻击,啸声在山谷间迴荡,仿佛在召唤著什么。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村口空地上的地面开始像水面一样起伏、隆起,一道道裂缝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地底深处……成群结队地爬出来! 第4章 不是骗术,是科学(风水版) “得,这下捅了耗子窝了。”言闕退到儿子身边从兜里摸出烟杆,居然还有心情在鼻尖闻了闻咂咂嘴。 “一只变一群,这是『群煞局』的起手式。儿砸,咱这五百块,好像亏了啊。” “亏大了,”言森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爹,跟村长说得加钱。另外,再加两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言闕一愣隨即嘿嘿一笑,对著已经快嚇尿裤子的村长喊道:“村长,听见没?技术升级,服务加价!一口价,一千块!外加两只老母鸡!” 都这个时候了村长哪敢还价,点头如捣蒜。 拿到了口头承诺,言森立刻行动起来。 他没有去准备什么硃砂黄符,反而在村民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开始在村子里“捡破烂”。 东家墙角掰下一块破碗片,西家门口捡起一把断了柄的旧镰刀,甚至连茅厕边被人丟弃的一只破草鞋他都如获至宝地捡了起来。 村民们都看傻了。 这小孩干嘛呢?这是疯了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用这些垃圾能对付得了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言森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一边在村口空地上来回奔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神神叨叨的小疯子。 “槐树属阴木,需用金克之。这破镰刀是铁器,属金,正好。” “地煞由土而生,土生金,金生水。嗯……缺个水性媒介。” “有了!这破草鞋沾了尿,尿属水,虽然味儿大了点但正好做阵眼,还能辟邪,完美!” 他把捡来的“破烂”按照某种奇怪的规律,一件件地布置在空地四周。 村长看著他把一块脏兮兮的碗片插在自己脚边的泥土里,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大师,您这是在干嘛呀?” 言森头也不抬一边调整碗片的角度,一边用一种小大人的口吻解释道:“別怕,这不是迷信,是科学,风水科学。” 他指了指不断拱起的地面:“简单来说,这些怪物的身体是泥土做的,但驱动它们的是地下的阴煞之气,气脉就像水流。我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片地的『磁场』,断了它的『水』,鬆了它的『土』,让它自己散架。”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磁场,什么水和土,完全听不懂。 但在他们眼里,这小孩此刻的行为,比王神婆跳大神还要玄乎。 一切准备就绪,言森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穿著三枚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古铜钱,正是他家传的“样钱”,乾隆通宝。 这三枚铜钱是他身上唯一的“法器”,也是他目前微弱的炁能够发挥最大作用的媒介。 他小心翼翼地用衣角將三枚铜钱擦了又擦,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真正的“布阵”。 他先是將那些破碗片,按照天上北斗七星的方位,一一插入土中。然后,他跑到那棵大槐树下,將那只散发著尿骚味的破草鞋,精准地掛在了一根朝向东南的树枝上。 最后,他又將那把生锈的镰刀,插在了空地的正西方。 他的动作看起来杂乱无章,东一下西一下,但在言闕眼中,儿子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一个关键的“气节”上。这些看似无用的破烂,被他这么一摆,竟然真的在空地上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见,但確实存在的“气旋”。 “小兔崽子,別耍帅!想好了再动手!”被钉住影子的王神婆虽然动弹不得,嘴巴却没閒著。 她看不懂言森的门道,只当他在装模作样,便出言诅咒,试图干扰言森的心神。 言森对她的叫骂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局”上。 说来也怪,隨著他將最后一件“垃圾”摆放到位,周围原本呼啸的阴风,突然一下子停了。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似乎也被一种乾燥的气息所取代。 言闕一直站在旁边负手而立,既不帮忙也不阻止,像一个最严厉的考官。 直到言森准备將手中的三枚铜钱埋入地下时,他才淡淡地开口了:“方位偏了三寸。” 言森动作一顿。 “你现在这个局,叫『困龙局』,龙来了,只能把它困住,但杀不死。你布阵的杀气不够,心慈手软了。”言闕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想困死它,还是想弄死它?”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了言森的心上。 他想起了父亲平日的教导:“对付这些害人的东西,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给它们喘息的机会,就是给自己挖坟。” 言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再犹豫,將手中的一枚铜钱向左挪了三寸,然后狠狠地按进了泥土里! 就在铜钱彻底没入地下的那一刻,异变再生! “轰!轰!轰!” 空地上的地面彻底炸裂开来,泥土翻飞中,三只体型比第一只稍小,但更加敏捷矫健的尸狗从地底爬了出来! 它们成品字形,將言森和言闕死死地包围在了中间,三双幽绿的眼睛同时锁定了场中最弱小,但炁息却最诱人的言森。 面对这绝境般的包围,六岁的言森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充满战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言闕,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自信: “爹,我想试试,『杀局』。” “吼!” 三只地煞尸狗没有给言森更多装酷的时间,它们像是收到了统一的指令,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了攻击。 黑影闪过,带起三道腥臭的泥土轨跡,速度快得超出了普通人的反应极限。 村民们嚇得发出一片惊呼,有几个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那血腥的一幕。 然而包围圈中的言森却异常冷静。 他没有跑,甚至没有去看左右两边的尸狗,只是盯著正前方扑来的那一只,然后向左侧方不紧不慢地跨了一大步。 就是这看似隨意的一步,却妙到了巔峰。 他的脚正好踩在了一块不知何时被他用镰刀柄撬得有些鬆动的青石板上。 “啪嗒!” 第5章 別急,待我先摆个摊 青石板的一端被他踩下,另一端猛地翘起。从右侧扑来的第一只尸狗收势不及,正好被翘起的石板狠狠地绊了一下,巨大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翻滚著摔了出去,撞在一旁的土墙上暂时爬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从左侧扑来的第二只尸狗也扑了个空。它预判的位置是言森原来的地方,此刻一爪子下去,正好抓在了那棵大槐树的树干上。 但它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一头撞上了言森之前掛在树枝上的那只破草鞋。 “刺啦——!” 一阵白烟伴隨著恶臭冒起。 那草鞋上混了言森咬破指尖滴的一滴血,童子血本就至阳,加上言森的先天之炁,对於这种阴煞之物来说,简直比浓硫酸还可怕。 第二只尸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被烫得连连后退,身上冒著白烟,一只爪子都开始融化了。 瞬息之间,三只尸狗就废了两只! 但这还没完。 第三只尸狗,也就是从正面扑来的那一只,最为狡猾。它似乎看穿了言森的小动作,在半空中竟然硬生生扭转了方向,绕了一个小弧线从侧后方直取言森的后颈! 这个角度,这个时机,堪称绝杀!言森刚刚化解了两面夹击,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根本来不及躲避! “小心!”村长失声大叫。 言闕的眼睛也眯了起来,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准备出手。 可就在这时,言森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一翻手腕,反手將一直捏在手心的一枚乾隆通宝朝著身后半空中的某个位置,屈指一弹! “嗖!” 铜钱带著破空声飞出。 它並没有击中尸狗,而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半空中一枚生锈的铁钉上! 那枚铁钉,正是言森之前钉住王神婆影子的那一枚。 此刻它正插在离地三尺的空处,仿佛凭空悬浮。其实,它只是被言森用炁掛在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蛛丝上,这是言森早就发现並利用的“天然”道具。 “叮!” 铜钱撞击铁钉,发出一声异常清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在普通人听来只是有点刺耳。 但经过言森精心布置的“气旋”风水局的放大和共鸣,传递到尸狗的耳中却不亚於一道晴天霹雳在它脑海中炸响! 这是“声煞”攻击! 第三只尸狗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七窍中都流出了黑色的泥水,巨大的身体直挺挺地从空中摔了下来在地上抽搐著,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围观的村民们全都看呆了。 这……这还是人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他们眼里,这个六岁的小孩就像是在空地上跳著一支诡异的舞蹈,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跨步,都卡在了怪物的死角。 他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就是利用了最普通的地形和道具,却把三只凶残的怪物玩弄於股掌之间。 言闕看到这里,原本准备出手的姿势又收了回去,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臭小子,学得不错。 但他並没有完全閒著,他看到儿子成功控住了三只尸狗,就知道该进行下一步了。 言闕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一个大水缸前,那水缸里存满了雨水。 他抬起脚,看似隨意地踹在了水缸底部。 “哗啦!” 水缸被踹出一个大口子,满满一缸水喷涌而出顺著地面流淌。 诡异的是,这些水流並没有四散漫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著言森之前用镰刀在地上划出的,那些肉眼几乎看不出的沟槽迅速蔓延开来。 眨眼之间,水流就在空地上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潦草的“囚”字! 这个“囚”字,正好將那三只刚刚缓过劲来的尸狗,全部框在了里面。 三只尸狗挣扎著想爬起来,却惊恐地发现,它们脚下的泥土在被水浸泡之后,迅速变成了一片粘稠、湿滑的沼泽。 它们的身体本就是泥土构成,此刻一沾水更是变得沉重无比,每动一下都异常艰难,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一个完美的“水局”成型了! “好!太好了!怪物被困住了!”村民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是我的功劳!是我的!” 被钉住影子的王神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在嫉妒和疯狂的驱使下,强行挣脱了“定影术”的束缚。 她发疯一样地嘶吼著,踉踉蹌蹌地衝进了阵法之中! 她看到了被言森插在北斗七星“天枢”位上的那块破碗片,在她看来,这东西就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不能让你抢了我的功劳!” 她抬起没断的那只脚,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在了那块破碗片上。 “啪嚓!” 碗片应声碎裂。 作为整个“困龙局”最关键的阵眼之一,它被破坏的瞬间,整个风水局的气场平衡瞬间被打破! 阵法,在顷刻间轰然破裂! 阵眼被破,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原本被勉强压制和引导的阴煞之气失去了束缚,如同被捅破了的气球,瞬间向外疯狂爆发! 而首当其衝的,就是那个破坏阵法的罪魁祸首——王神婆。 “噗!” 一股无形的气浪狠狠地撞在她身上,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被高高掀起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然后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吼——!!!” 摆脱了水局束缚的三只地煞尸狗,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嘶吼。 它们身上的黑气再次暴涨,在村民们惊恐的注视下三只怪物的身体竟然开始融化、匯聚,像三坨巨大的黑色烂泥一样融合在了一起! 几个呼吸之后,一头比之前任何一只都要庞大、狰狞的怪物出现在眾人面前。 它的体型堪比一头野牛,身上长出了四五条粗壮的手臂,脑袋也变成了三个,每个脑袋上的绿眼睛都闪烁著血红色的光芒。 它彻底被激怒了,也彻底锁定了场中那个让它吃了大亏的小不点。 “快跑啊!怪物变大了!” “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村民们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他们尖叫哭喊著,毫无目的地四散奔逃。 言闕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將儿子拉到身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別著一把不常用的短尺。 他准备动真格的了。 “爹,別动。” 言森却伸手拦住了自己的父亲,他仰著小脸,看著那头巨大的地煞兽,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它是我的。”言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言闕看著儿子眼中的战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在绝境之中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面对著那头正迈著沉重步伐、带著地动山摇的气势衝过来的庞大怪物,言森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那脏兮兮的裤兜里掏出了一大把瓜子。 然后他像个准备看戏的老大爷,把瓜子往身前的地上一撒,接著盘腿一坐,真的就在这怪物面前摆出了一副要摆摊算卦的架势。 这反差极强的画面,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傻了。 这孩子要干啥啊? 第6章 这一砖,叫科学! 地煞兽可不管他是不是疯了。它感受到了言森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美味”气息。 三个脑袋同时发出咆哮速度陡然加快,像一辆失控的轿车,直直地冲向盘腿坐在地上的言森。 “嘿!大狗!”言森非但不怕,反而对著衝过来的怪物招了招手,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喊道。 “看这边!来来来,小爷我免费给你算一卦!我看你印堂发黑,三魂不稳,你这是五行缺火,命里忌土啊!” 这番话,对怪物来说自然是听不懂的。 但言森话语中夹杂的那一丝炁的挑衅,却像最烈的兴奋剂精准地刺激了它。 地煞兽彻底暴走,它无视了周围所有逃窜的村民,眼中只剩下那个盘腿坐在地上对它进行终极嘲讽的小不点。 它要撕碎他!吞噬他! 言闕站在不远处,眼神凝重。 他看清楚了,儿子刚才撒在地上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瓜子。那些瓜子壳的顏色泛著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上面还有一些细微的裂纹,那是被雷劈过的桃木削成的碎屑,是至阳至刚的“雷击木”。 这小子啥时候揣兜里的!!那玩意多贵啊!!雷击木给老子当豆子撒!! 怪物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带起的狂风吹得言森的鸡窝头胡乱飞舞。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言森却依旧纹丝不动,甚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准备坦然赴死。 “唉!”村长不忍再看捂住了眼睛,他觉得这个神奇的孩子终究还是太托大了。 言闕的拳头已经捏紧,体內的炁开始涌动。只要下一秒情况不对,他就会立刻出手。 就在地煞兽最前面的一只利爪,闪著寒光,即將触碰到言森鼻尖的那一剎那,言森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深褐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金色的罗盘在飞速旋转,耀眼的青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时辰已到!” “起局——离火燎原!”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巨大的咆哮和混乱的尖叫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是一切变化的开端。 言森稚嫩的双手,狠狠地拍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那些被他撒在地上的“瓜子壳”,也就是雷击木的碎屑,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能量,前端突然“噗”的一声,躥起了一簇簇金红色的火苗! 火焰刚出现时只有豆点大小,但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却像是汽油遇到了火星,轰然一声顺著地面上那些肉眼难以察索的煞气轨跡,疯狂地游走蔓延开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它不是向上燃烧,而是贴著地面,像一条条火蛇,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是引动地脉火气的“地火”。 那头巨大的地煞兽,它的身体本就是由阴煞的泥土构成,最是惧怕这种至阳至刚的火焰。 “滋啦啦——!” 地火接触到它脚下的瞬间,就像烧红的烙铁碰到了湿泥。 大片大片的白烟和恶臭升腾而起,地煞兽那由泥土构成的巨大身体,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变得乾裂、通红,仿佛一座即將烧成的砖窑。 “吼——!” 地煞兽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咆哮,它疯狂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片火焰地狱。 但,这仅仅是开始。 “还没完呢!”言森冷喝一声。 他看似隨意的盘坐位置,其实大有讲究。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正好斜靠著一面常见的、用来整理仪容的穿衣镜。 那是他刚才“捡破烂”时,从一户跑散的人家门口“顺”来的。 此刻,熊熊燃烧的地火,烧的火光冲天,火光正好被这面大镜子完完整整地反射了回去! 经过言森炁的匯聚和镜子反射,原本散射的火光变成了一道刺目耀眼的光柱,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了地煞兽中间那个主头颅的眼睛上! 这在风水局里,叫“光煞”,也叫“火形煞”,对付这种阴物,威力倍增! “嗷——!” 地煞兽的三个脑袋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它那由煞气凝结成的眼珠在光煞的照射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直接爆裂开来,流出滚滚黑烟。 它瞎了! 彻底失去视觉的地煞兽,陷入了无尽的恐慌和暴怒。 它疯狂地挥舞著爪子,在原地胡乱衝撞,试图衝出这片让它痛苦不堪的区域。 但诡异的是,无论它朝哪个方向冲,跑出没几步就会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一样,被硬生生地弹回来,怎么也跑不出言森画下的那个圈。 这是最基础的“鬼打墙”,利用气场扭曲生物的方向感,让它在原地打转。 在那些已经跑到远处、惊魂未定地回头观望的村民眼里,眼前的景象简直比神话故事还要离奇! 他们只看到那个六岁的小孩,先是扔了一把垃圾,然后拍了拍地。 紧接著,那怪物就自己著了火,自己撞瞎了眼睛,现在又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乱转,活脱脱把自己玩死了! 这……这是小神仙啊! 看著在火网中不断哀嚎、身体已经变得酥脆不堪的地煞兽,言森知道,该进行最后一步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隨手捡起旁边的一块板砖。 这块板砖平平无奇,但言森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了板砖上。 这张符纸,是他刚才从昏死过去的王神婆身上“借”来的。 王神婆虽然道行不够,但她买的这些玩意儿,材质都还算过得去。 这符纸是用上好的竹浆做的,本身就能承载一定的炁。 言森抓著贴了符纸的板砖,一个助跑小小的身体高高跃起。 他跳到了正在挣扎的地煞兽面前,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板砖狠狠地拍在了怪物其中一个脑袋的天灵盖上! “这一砖,叫科学!” “砰!” 一声闷响。 那颗已经被地火烧得无比酥脆的头颅,应声而碎。 连锁反应发生了,隨著一颗头颅的崩解,地煞兽巨大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撑的积木轰然倒塌,在熊熊的地火中彻底崩解、碎裂,最终化为了一滩冒著黑烟的滚烫黑泥。 战斗结束了。 言森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吹了吹被风吹乱的刘海,一脸轻鬆写意。 他转身,对著不远处目瞪口呆的言闕喊道: “搞定。爹,收钱。” 言闕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这小子装犊子的本事比自己当年还溜。 他刚准备走过去,眼神却猛地一凝,死死地盯住了那滩正在冷却的黑泥。 在黑泥的中心,隨著热气的散去,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幽绿、形状不规则的古玉,缓缓地露了出来。 那古玉上,还散发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幽绿光。 言闕的脸色瞬间大变,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也不管那黑泥还烫不烫手,直接伸手將那块古玉抢到了手中。 他看著古玉上那模糊不清的纹路,失声低语: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第7章 雁过拔毛,有啥要啥 言闕三下五除二的把村长哆哆嗦嗦递过来的一沓钞票塞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干过千百回。 他一手拎著两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的翅膀,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破碗吹了声口哨,衝著刚给王神婆去完煞气的言森一扬下巴。 “走了,儿砸,收工!” 父子俩在一群村民又敬又怕的复杂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村口。 那些村民想拦又不敢,想拜又怕衝撞了神仙,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像两只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消失在昏暗的山路上。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神仙,真是神仙下凡啊……” “那小孩……才多大啊,一拍地就著火了……” “以后咱村口得多烧点香,可不能再得罪路过的叫花子了。” 言森跟在言闕屁股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他揉著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有点不满意:“爹,咱就这么走了?白给那王神婆除煞气啦!还有,她把我的局给破了害我多费了那么多功夫,这笔帐也不算了?” “算?怎么算?”言闕头也不回地晃荡著手里的母鸡。 “就算除去煞气,人也已经半死不活了,剩下的事,自有村里人收拾她。咱是走江湖的,不是当判官的。拿钱办事,事了拂衣去,懂不懂?再说了,她要不破你的局,你怎么有机会试试『离火燎原』?从这个角度看,你还得谢谢她给你提供了实战演练的机会。” 言森撇撇嘴,觉得他爹这套歪理真是张口就来。 不过他心里也承认,刚才最后那一套连招確实爽。 特別是把怪物烧的脆了,再用板砖把它拍碎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上辈子玩游戏放大招还过癮。 走了大概十里山路,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叫声。 言闕显然对这种环境驾轻就熟,他带著言森七拐八绕,居然找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庙顶破了个大洞,神像也倒了半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就这儿了。”言闕把两只老母鸡往地上一扔,开始熟练地在庙里搜寻起来。不一会儿,就从角落里翻出些乾柴,又用火石“咔咔”几下点著了火。 火光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 言闕手法利索地处理起其中一只母鸡,拔毛、开膛、清洗一气呵成。 他把鸡架在火上,不一会儿,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诱人的肉香味开始在破庙里瀰漫开来。 言森蹲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盯著那只顏色逐渐变得金黄的烧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饿过。 “那只鸡怎么办?”言森指了指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另一只母鸡。 “那只?”言闕嘿嘿一笑,“那是明天的早饭。儿砸,往后记住了,咱们干这行的,讲究个雁过拔毛。有钱拿钱,有物拿物,千万不能客气。客气就得饿肚子。” 言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把这条生存法则默默记在了心里。 鸡很快就烤好了,外皮焦黄酥脆,里面的肉嫩得流油。 言闕撕下来一个大鸡腿递给言森:“吃吧,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言森也顾不上烫,抓过来就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香,幸福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一边啃著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爹,今天那局,我最后是不是有点托大了?万一那『光煞』没照准,或者『鬼打墙』没困住它,我可就真交代在那儿了。” 言闕自己也撕了块鸡胸肉,慢悠悠地嚼著,听到儿子的问话,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油滑的嘴脸,表情严肃了几分。 “你不是托大,你是心里有数。”言闕看著火光下儿子那张被油弄得脏兮兮的小脸。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它硬碰硬吧。你扔红薯是试探,钻磨盘是观察,后来布那个『困龙局』也不是真想困住它,你就是想看看它到底有多少道行,背后是不是还有东西。” 言森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爹说得一点没错,他心里確实就是这么想的。 “你小子,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心黑,手也稳。”言闕又喝了口隨身带著的劣质白酒,咂咂嘴,“你布的那个『离火燎原』局,其实还有破绽。你引动地火用的雷击木屑,撒得太散,导致火势起来得慢了半拍。要是那怪物反应再快点,在你拍地之前就扑过来,你就麻烦了。” “还有,”言闕指了指言森的胸口。 “你最后用板砖拍它,纯属多余。那是泄愤,不是杀招。真正的杀招,是无声无息的。你把它烧得半生不熟困在原地,再用『声煞』震散它的核心,它自己就散架了,根本用不著你亲自动手。你那么一跳,万一它临死反扑把你腿抱住,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言森听得连连点头,他爹平时虽然不著调,但一说到专业上的事,每一个字都说在了点子上。这些经验,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不过……”言闕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嘚瑟笑容,“总的来说,第一次独立处理『群煞局』,能做到这个份上,不错了。比你爹我六岁的时候……嗯,强那么一点点。” 废话,要是把上辈子也算上我今年都28了,言森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言闕的自吹自擂,专心对付手里的鸡腿。 父子俩谁也没再说话,破庙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嗶啵”声和啃骨头的声音。 吃饱喝足,言森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靠著一根柱子就想睡觉。 言闕收拾好残局,把剩下的鸡用荷叶包好。他看了一眼已经睡眼惺忪的儿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块从地煞兽核心里取出来的,巴掌大小的幽绿色古玉。 他把古玉拿到火光前,借著跳动的火焰,仔细端详起来。 第8章 血胎锁灵玉 火光摇曳,將言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捏著那块幽绿色的古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块玉的质地很奇怪,入手冰凉却又带著一丝活物般的温润。 玉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天然形成,但仔细看去,那些不规则的纹路间又隱约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的、类似鸟虫篆的刻痕,只是大多已经被磨损得无法辨认。 “怪了……”言闕用指甲在玉石表面颳了刮,发出牙酸的“咯吱”声,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玩意儿的硬度,超乎想像。 “爹,你看啥呢?” 言森本来已经快睡著了,但眼角余光瞥见那块玉散发出的幽幽绿光,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阵发毛,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凑了过来,小脑袋探到言闕手边好奇地盯著那块玉。 “看这个。”言闕把玉递到他面前,“你小子鼻子灵,眼睛也尖,你给爹看看这玩意儿有啥不一样。” 言森接过玉,摸上去冰凉刺骨,但握久了又有一股暖流从玉石深处传来,顺著掌心往身体里钻,说不出的诡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学著言闕的样子,对著火光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块绿色的石头长得有点丑之外啥也没看出来。 “不就是块破石头吗?能换钱?”言森撇撇嘴,准备还给他爹。 “用你的眼睛看。”言闕提醒道。 “我的眼睛?”言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爹说的不是用肉眼,而是用他家传的《撼龙经》练就的慧眼——【万物通炁】。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將微弱的炁缓缓注入双眼。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跳动的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变成了一团团活跃的金红色的生气。破庙里的柱子、神像,甚至地上的灰尘则都散发著或强或弱的灰白色的死气。 他手中的这块古玉,在【万物通炁】的视野下,呈现出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个玉石的內部,不再是幽绿色,而是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所充斥。这股黑气充满了怨毒、暴戾、混乱的气息,比之前那几只地煞尸狗身上的煞气加起来还要精纯几倍。 而在那团庞大的黑气正中心最核心的位置,竟然悬浮著一小团拳头大小的如同血液般鲜红的炁团。 更让言森头皮发麻的是,那团红色的炁竟然在有节奏地,一收一缩地跳动著! “咚……咚……咚……”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言森能清晰地“看”到它的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丝极细微的红气从里面散发出来融入到外围的黑气之中,仿佛在给那团庞大的煞气提供著源源不断的养料。 “爹!”言森嚇得手一抖差点把玉扔出去,他小脸煞白,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玉里头,好像有颗心在跳!” “哦?你看见了?”言闕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一把將玉夺了回来,眼神中满是忌惮,“你再仔细看看,那颗『心』是什么样的?” 言森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再次运起【万物通炁】,凑过去仔细观察。 “红色的,像一团血。不对,不是血,那团红气里……好像……好像包著个东西。”言森努力地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刺痛,这是炁消耗过度的徵兆。 “是个什么东西?”言闕追问道。 “看不清……太小了,像个……像个没长成形的小孩……”言森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那团红色的炁里,包裹著一个模糊的、蜷缩在一起的影子,轮廓像极了一个不足月的胎儿! 听到“小孩”两个字,言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身上那股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妈的,是『血胎锁灵玉』。”言闕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帮天杀的邪修,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血胎锁灵玉?这是什么?”言森不解地问道。 言闕把玉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最深处,这才开口解释,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东西,是尸玉的一种。但比普通的尸玉要恶毒一百倍。普通的尸玉,是把玉石塞进將死之人的嘴里,让它吸收人最后一口精气。而这『血胎锁灵玉』,是用秘法將未足月胎儿的魂魄,连同母体的一腔精血,一同封禁在特殊的养神玉里,埋入地下极阴之地。” 言闕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玉,就相当於一片『沃土』,那个胎儿的魂魄就是『种子』。它会源源不断地吸收地下的阴煞之气来『生长』。你刚才看到的那团黑气,就是它这些年吸收的『营养』。等它『成熟』了,邪修就会把它取出来,用它的魂魄和积攒的煞气炼製阴毒的法器或者直接餵养自己养的『大东西』。” 言森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心理年龄比身体大了不少,但这种用婴儿魂魄当材料的手段,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生理上的噁心和不適。 “那……那村口那只地煞尸狗,就是用这块玉催出来的?”言森立刻想到了关键。 “八九不离十。”言闕点点头,脸色阴沉地分析道,“普通的山村,就算地下是乱葬岗,阴气再重,顶多也就是出点小精怪,成不了地煞尸狗那种气候。那玩意儿是被人为『养』出来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有人在这里『养蛊』。”言森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错。”言闕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咱们今天遇到的地煞尸狗,很可能只是个试验品,或者说是这块『血胎锁灵玉』催生出来的伴生產物。这块玉才是那个邪修真正的目標。他把玉埋在这里,定期过来查看,顺便处理一下『长歪了』的伴生產物,结果被我们爷俩给截胡了。” 言森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难怪那只地煞兽在融合之后,第一个目標就是自己。因为它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纯净的先天一炁,它所渴望的恐怕是自己这具可以作为它“能量源”的身体 他们不是撞见了鬼,他们是……捡了別人的漏! “爹,那我们不是捅了马蜂窝了?”言森感觉手里的鸡腿突然不香了。 “何止是马蜂窝。”言闕苦笑一声,“能玩『血胎锁灵玉』这种高级货的,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这玩意儿,从选材到製作再到养炼每一步都耗时耗力,珍贵得很。现在被我们拿了,那人怕是得跟我们不死不休。” 破庙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处理了一个普通的小活,赚点辛苦钱,没想到竟然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言森看著言闕那张凝重的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爹,”言森放下鸡腿,小脸严肃地说道,“要不……咱们把这玉扔了?” 第9章 撼龙经,走地师 言闕听到儿子的话,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使劲揉了揉言森那乱糟糟的鸡窝头,把本就不整齐的头髮弄得更像一个鸟窝。 “扔了?儿砸,你把你爹我想成什么人了?”言闕笑骂道。 “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再说了,你以为你现在扔了就没事了?那邪修既然能养这玩意儿,就肯定有追踪的法子。我们拿了玉他只会追我们;我们扔了玉,他找到玉之后照样会回头找我们杀人灭口。你觉得他会放过两个看过他宝贝的人吗?” 言森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江湖不是请客吃饭,斩草除根才是基本操作。 “那怎么办?这玩意儿放身上跟揣个定时炸弹似的。”言森有点发愁。 “怕什么。”言闕把那块包好的玉又往怀里揣了揣,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敢来,就得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言森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块被言闕藏起来的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爹,”言森试探著问道。 “刚才……我好像能吸那块玉里的黑气。” “嗯?”言闕挑了挑眉。 “就是用【万物通炁】看它的时候,我感觉那股黑气能被我吸过来一点点,然后在我身体里转一圈之后就变成我自己的炁了。虽然很少,但比我平时自己打坐练半天都多。”言森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这话说完,轮到言闕震惊了。 他一把抓住言森的手腕,一股温和的炁探入儿子的体內仔仔细细地游走了一圈。 片刻之后他鬆开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又是惊讶,又是欣慰,还带著果然如此的瞭然。 “《撼龙经》竟然真的开始起作用了。”言闕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撼龙经?不就是你天天逼我背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吗?”言森不解。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本类似《葬经》的风水古籍。 “你懂个屁!”言闕难得地爆了句粗口,他看著儿子,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撼龙经》,不是让你去给人看坟地点穴的!那是咱们言家一脉单传的根本大法!” 言闕看著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世上的炁分很多种。寻常异人的修行法门通常是利用体內的先天之炁引动並吸收天地之间的炁,追求的是把自身融入到天地之间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而咱们这一脉修的乃是『地炁』!山川为龙,大地为脉,只要是这地底下埋藏的,无论是灵气、煞气、死气、怨气,对我们来说都是『地炁』的一部分!” “《撼龙经》的精髓,就在於一个『撼』字,撼动地脉,转化万气!你刚才吸收那块玉里的煞气並把它转化为自己的先天一炁的能耐就是《撼龙经》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本事——转煞为炁!” 言森彻底听傻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练的是辅助技能,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能“吃”经验包的顶级法门? 怪不得他爹敢把这烫手山芋留在身上,这哪是定时炸弹,这分明是个移动充电宝啊! “爹,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言森心里有点小激动,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跟你说?你才多大?炁都没几两,跟你说了你听得懂吗?”言闕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天天让你背那些经,让你蒙著眼睛摸那些罈罈罐罐是为了让你將来当个古董贩子?我那是在帮你打根基!是在让你熟悉各种『气』的味道!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这么快就入门转煞为炁?” 言森恍然大悟,原来老爹这几年不著调的训练,居然每一步都是有深意的。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穿著破旧布衫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爹,虽然不著调了点,抠门了点,还老是坑自己,但对自己是真的抱有很大期望啊。 “爹,”言森沉默了一会儿,终於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跟我说实话,咱们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別人一样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非要跟个叫花子似的全国各地到处跑?”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问过,但言闕每次都用“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之类的屁话把他敷衍过去。 但是今天在揭开了《撼龙经》的一角面纱后,言森觉得自己有资格知道一部分真相了。 言闕看著儿子那双黑白分明,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执拗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破庙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些红色的炭火还在顽强地闪烁。 “过日子?”言闕自嘲地笑了笑。 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带著火星的木柴在地上隨意地划拉著。 “你以为我不想?咱爷俩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几亩地盖个大房子,看著你娶妻生子,我天天抱著孙子晒太阳,多舒坦。”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言森从未听过的疲惫和嚮往。 “但是不行。”言闕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有力。“咱们,或者说言家一脉从祖上开始就一直是『走地师』。” “走地师?干嘛的?” “安地龙的。”言闕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类似山脉走向的图案,“你之前看过的课外书上也写过,现在的人管地龙翻身叫地壳板块运动,对吧?” 言森点了点头:“嗯,科学上是这么解释的。” “科学?”言闕嗤笑一声,“在咱们这行看来,所谓的地壳运动不过是『地龙翻身』最表层,也是最无所谓的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他用木棍重重地点了点地上的图案:“这片大地是有生命的。山川是它的骨骼,江河是它的血脉,地下的炁脉就是它的经络。它也会生病,会发怒。当一个地方的怨气、死气、煞气积攒得太多超出了大地自身的净化能力,这里的『地脉』就会变得不稳定,就像人得了重病一样,它会『翻身』想要把这些『病灶』给甩出去。” “地龙一翻身,反映到地面上,轻则是一方水土怪病频发、作物不生不长;重则就是你说的地震、山崩、瘟疫横行。而我们『走地师』存在的意义,就是赶在『地龙』彻底翻身之前,找到那些『病灶』,也就是炁脉的鬱结之处,用我们的手段,去疏通它,安抚它。” 言闕抬起头看著破庙外漆黑的夜空,悠悠地说道:“我们不是在流浪,儿砸。我们是在做贡献啊,为一方水土,也为一方人。” 言森听得心神巨震。 他前世是个在东北长大的普通人,长这么大连一次地震都没经歷过。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地震就是天灾,是不可抗力。 可现在他爹告诉他,这玩意儿是能“治”的?他们这一脉,就是大地的医生? 这逼格,一下子就上去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躲著別人?按理说我们干的是好事啊,他们不应该给我们发锦旗吗?”言森还是不解。 “好事?”言闕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讥讽。 “在常人眼里,我们这种能『撼动地脉』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世人要的是秩序,是可控。而我们代表的则是自然,是未知。当你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的时候,儿砸,他们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照顾你,保护你,而是想弄死你,先把你弄死,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言闕没有再往下说,他把手里的木棍扔进火堆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这些事离你还远著呢。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练功,快快长大。等你什么时候能独立掌控一地的风水,布『杀局』也不用你爹我给你兜底了,我再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言森见言闕不愿意多说,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听到了足够多的秘密。 走地师,撼龙经,安地龙…… 他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世界。 第10章 被发现了 夜色渐深,山风从破庙的窟窿里灌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 言森躺在铺著乾草的地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块会“跳动”的血胎玉,一会儿又是他爹说的“安地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顛覆和重塑。 “爹,那块玉……咱们真不扔啊?”言森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能感觉到,那玩意儿就是个灾星。 “不扔。”言闕闭著眼睛靠在神像底座上假寐,声音懒洋洋的。 “不但不扔,还得拿它换钱。” “换钱?”言森一下子坐了起来。“这玩意儿谁敢要啊?不是说邪性的很吗?” “嘿,你这就不知道了。”言闕睁开一只眼瞥了瞥儿子,“这异人界啊,好东西有人抢,坏东西……抢的人更多。对於那些修邪门歪道的傢伙来说,这『血胎锁灵玉』可是难遇的宝贝,能帮他们省去好几年的苦功。咱们只要找到对的路子把它卖出去,换来的钱够咱爷俩在四九城里买套小院了。” 言森一听能买小院,眼睛都亮了。 流浪其实没啥,言老爹给上价值了之后言森觉得他们家挺伟大的,但堂堂走地师一脉!飢一顿饱一顿算怎么回事啊!卖了这块玉起码以后吃饭不用愁了。 “那我们去哪卖?” “这地方太偏懂行的人少,识货的更少。想卖出好价钱得去人多、异人也多的地方。”言闕琢磨了一下,说道。“江西,龙虎山。” “龙虎山?天师府的地盘?”言森愣住了,“我们去那儿干嘛?那不是正道魁首吗?我们揣著这么个邪物过去,不是自投罗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懂什么,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言闕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在天师府眼皮子底下,那些想黑吃黑的傢伙就得掂量掂量了。咱们就在山底下找个黑市把这烫手山芋一出手,换了钱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言森听著他爹的计划,他觉得虽然冒险,但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 在实力最强的『正派魁首』门口做交易,確实能嚇住不少小毛贼。 “行,那就去龙虎山。”言森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天,他是真的困了。“爹,你给我找个有钱的冤大头,我要吃烤鸭,顿顿吃!” “没出息的玩意儿。”言闕笑骂一句,把自己的破布衫脱下来盖在儿子身上。 “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言森盖著带著老爹体温的衣服,心里踏实了不少很快就沉沉睡去。 后半夜,万籟俱寂。 言闕却猛地睁开了眼睛,耳朵微微动了动。 一阵极其细微但节奏诡异的鸟叫声,从破庙外远处的树林里传了过来。 那叫声很特別,三声长鸣,接著是两声短促的啾鸣,循环往復,完全不像是自然界的鸟类会发出的声音。 这是异人圈子里,用来在野外互相联络的“切口”之一。 言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翻身就从地上弹起,动作轻盈得像只猫。他伸出大脚,对著还在燃烧的火堆轻轻一踩一拨。 “噗”的一声,火堆瞬间被踩灭,只剩下几缕青烟。 整个破庙,剎那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睡梦中的言森被惊醒,刚想开口说话,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嘴。 “別出声。”言闕压低到极致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响起。 言森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他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了。 言闕捂著儿子的嘴,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旱菸杆,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那奇怪的鸟叫声又响了几次,然后就停了。 周围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让人心慌。 言森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老爹的心跳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言闕才缓缓鬆开了捂著他嘴的手。 言森不敢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言闕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摸到破庙墙壁的一道裂缝旁,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朝著外面望去。 言森也猫著腰,凑到另一条稍微低一些的缝隙,学著他爹的样子往外看。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对面的山头上,將山林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就在那片山头的最高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样貌,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个高瘦的男人。他手里似乎拿著一个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 言森运起【万物通炁】,双眼泛起微弱的青金色。 在他眼中,那个人影手里的东西,轮廓瞬间清晰了起来——那是一个风水罗盘! 而那个人影身上散发著一股阴冷、粘稠的炁,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是衝著他们来的!或者说,是衝著那块玉来的! 言森心里一紧,他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山头上那个人影似乎是搜寻无果有些不耐烦地收起了罗盘。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 突然,他毫无徵兆地猛地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利剑精准无比地射向了言森他们藏身的这座破庙! 隔著至少一千米的距离,言森甚至觉得自己能看清对方那双眼睛里的森然寒意!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冰冷,残忍,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就像蛇在盯著自己的猎物。 言森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被发现了! 那个人影遥遥地对著破庙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无声的冷笑。他没有立刻过来,而是不紧不慢地转身,消失在了山林的阴影之中。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告诉他的猎物:我找到你们了,游戏,现在开始。 “他看见我们了。”言森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我知道。”言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同样低沉。他一把拉起言森,將地上的破碗和剩下的半只烧鸡利索地塞进一个布袋里。 “这人道行不浅,是个硬茬子。此地不宜久留。” 言闕抓起布袋,將言森往自己背上一甩沉声喝道: “风紧,扯呼!”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头猎豹,悄无声息地从破庙的后墙破口处窜了出去,瞬间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11章 跑路也是技术活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言森趴在言闕宽阔但並不厚实的背上,只觉得两边的景物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飞速后退。 他爹的脚步又快又稳,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这不是单纯的快跑。 言森运起【万物通炁】后可以清晰地看到,言闕每一步落下,脚底的炁都会与地面產生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不是在用蛮力奔跑,而是在“借”! 借山石的稳固,借草地的弹性,甚至借风的流向。他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最能提供加速度的节点上,整个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爹,这……这是轻功?”言森忍不住小声问道。 这玩意儿可比武侠小说里描写的轻功酷炫多了。 “轻个屁的功!”言闕一边跑,一边还有余力开口骂人,只是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却丝毫不乱。 “这叫『缩地』,是咱们走地师的入门功夫!看路,別看我!记下我们走过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块有標记的石头!” 言森立刻闭嘴不敢再多问。 他知道,这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在逃命的时候熟悉地形,记住退路,是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基本保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炁集中在双眼,开始飞速记忆周围的环境。 左边三百米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树,树干上有七个鸟窝。 前方过小溪,水里有九块露出水面的黑石,可以当跳板。 右侧山壁上有一片顏色泛红的藤蔓,形状像一张人脸…… 这些看似无用的细节,在言森的脑海里迅速构建成一幅立体的、可以隨时调用的地图。 父子俩就这么在深山老林里狂奔了整整一夜。 言闕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他没有选择直线距离最短的大路,而是在各个山谷和密林间穿梭绕行。 好几次,言森都感觉他们是在原地打转,用炁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言闕已经用刁钻的角度绕过了好几个可能被伏击的隘口。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言闕的速度才终於慢了下来。 他找了一个极其隱蔽的山洞,外面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把言森放下,自己则靠在洞口的岩石上喘息起来。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大半,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下面结实而精悍的肌肉线条。 饶是他道行深厚,背著个几十斤的孩子疾驰了整整一夜山路,也有些累了。 言森的腿早就麻了,他坐在地上揉著自己的小腿肚子,看著言闕累得不行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爹,你歇会儿,我给你看著。”言森从布袋里掏出水囊递过去。 言闕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大半,这才缓过一口气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怎么?心疼你爹了?” “谁心疼你了,我是怕你跑死在半路上,没人给我烤鸡吃了。”言森嘴硬道。 “臭小子。”言闕笑骂一句,从布袋里掏出那半只用荷叶包著的烧鸡,撕下一块递给言森。 “吃吧,吃完了还得继续跑。那孙子属狗的,鼻子灵得很,估计这会儿已经追上来了。” 言森啃著冰冷的烧鸡,味道自然比不上刚出炉的,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一边吃,一边问道:“爹,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隔著那么远都能发现我们?” “不是他发现我们,是他手里的罗盘发现的。”言闕的脸色又凝重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风水罗盘,我猜,那是和『血胎锁灵玉』配套的『寻踪盘』。只要在一定范围內,不管我们躲到哪他都能找过来。” “那我们不是甩不掉他了?”言森心里一沉。 “所以不能光跑,还得想办法,给他做个局。”言闕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寒光。 “他想当猎人,咱们就得让他知道,有时候,猎物也会咬人。” 父子俩简单地补充了点食物和水,没有多做停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跑路”。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味地逃跑。 言闕一边跑,一边开始教言森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看那棵树,树皮的纹路是螺旋向左的,说明这地方的『炁』是逆时针转的。我们从它右边走顺著气流,能省三成力。” “前面那片沼泽看著嚇人,其实底下有硬地。看到那些冒泡的地方了吗?气泡越密集,说明地下的沼气越活,地基反而越稳。跟著气泡走,绝对淹不死你。” “如果被人追,千万別往开阔地跑。找这种乱石堆,石头越多越好。每一块石头都有它自己的『炁场』,上百块石头堆在一起,就是一个天然的『乱炁阵』。那孙子的罗盘到了这里,指针会跟喝醉了酒一样乱转,能给咱们爭取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言森听得两眼放光,这些知识比那些晦涩的经文要有趣太多了。 他就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些保命的技巧。 他们就这么边跑边学,又跑了大半天。 在黄昏时分,他们终於翻过了一座山头走出了茫茫的大山。 山脚下,是一条蜿蜒的国道。 国道旁,孤零零地立著一个早就废弃的加油站。红色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玻璃窗也全碎了,整个加油站透著一股荒凉的末日气息。 “爹,我们到哪了?”言森看著那条柏油马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山了。”言闕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於稍微放鬆了一些。“找个地方歇歇脚,然后搭个顺风车,直奔江西。” 他拉著言森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废弃的加油站,准备在里面找个地方过夜。 可他们刚走到加油站便利店的后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顺著风传了过来。 言闕的脸色瞬间一变,他一把將言森拽到身后,自己则贴著墙角慢慢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在加油站前面的空地上,一个穿著花衬衫瘦得像根竹竿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享受的表情。 在他的面前躺著一个年轻的男人,看穿著打扮,应该也是个异人。那年轻异人浑身抽搐七窍里都流著黑血,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 而那个瘦高个男人,正从一个黑色的布袋里,抓出一条条顏色斑斕的还在蠕动的毒虫,慢条斯理地塞进年轻异人的耳朵和鼻子里。 那场面血腥而诡异,让人不寒而慄。 言森从他爹的胳膊缝里也看到了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早上吃的烧鸡给吐出来。 “別动,也別出声。”言闕死死地按住儿子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警告,“是全性的妖人。这人身上的炁,又毒又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別搭理他。” 全性! 言森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也听他爹说过。那是一群无法无天、隨心所欲的疯子,是异人界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快要死去的年轻异人,似乎是迴光返照,突然爆发出最后一股炁。 “轰!” 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將瘦高个男人和他手里的毒虫全都震飞了出去。 其中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金黄的蜈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朝著言森他们藏身的草丛飞了过来! 那蜈蚣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一看就剧毒无比。 言森几乎是出於本能,想都没想,体內微弱的先天一炁就瞬间凝聚在指尖,对著那只飞来的蜈蚣屈指一弹! “噗!” 一道无形的气劲精准地打在了金蜈蚣的头上。 那只凶猛的毒虫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像块石头一样直挺挺地掉了下来,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糟了! 言森在出手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果然,那个瘦高个男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本来还有些恼怒,但在看到自己的宝贝蜈蚣被打死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言森他们藏身的草丛。 “哟呵?”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舌头舔了舔嘴唇。 “买一送二?还有一个练过炁的小娃娃?” 第12章 全性妖人,金蜈蚣 那瘦高个男人的声音尖细而沙哑,讲起话来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听著浑身难受。 他那双眼睛在言森小小的身体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眼神里的贪婪和欲望不加丝毫掩饰,仿佛在打量一件稀有的藏品。 言闕心里暗骂一声“糟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这里撞见全性的疯子,更没算到儿子会下意识地出手。 现在想再藏起来,已经晚了。 跑? 对方明显是箇中好手,自己背著孩子,又是刚狂奔了一天一夜的疲惫之身,比起从对方手底下跑掉,不如找个地方布局坑死他。 但是怎么才能让这小子上套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装怂! 电光火石之间,言闕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脸上的戒备和凝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见了鬼似的惊恐表情。他拉著言森,连滚带爬地从草丛里“滚”了出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大……大爷!大爷饶命啊!”言闕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活脱脱一个被嚇破了胆的普通人。“我们爷俩就是路过討饭的,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啊!” 言森也机灵,立刻配合著他爹演了起来。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身子缩在言闕怀里抖得比他爹还厉害。 “我……我怕……爹,我怕……”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那瘦高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齣父子情深的戏码。 他拍了拍花衬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言闕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们。 “討饭的?”男人怪笑一声,他伸出穿著尖头皮鞋的脚,踢了踢言闕的肩膀,“我看著可不像啊。刚才那一下,使得挺利索嘛,小娃娃。” 他的目光落在言森的身上,眼神愈发火热。 “嘖嘖嘖,根骨不错,炁也乾净。这么好的苗子,当个叫花子真是可惜了。”男人伸出长长的舌头,又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我来自全性,绰號『金蜈蚣』,小傢伙,別跟著你这没用的爹了,跟我走怎么样?我教你玩虫子,保证比你討饭有意思多了。” 言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他仿佛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说是一个虫子的“容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不……不要……我不要跟你走……”言森把头埋在他爹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大爷,大爷您行行好,他就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啊!”言闕一边磕头,一边把言森往自己身后藏。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求求您了!” “放了你们?”金蜈蚣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残忍。“我最心爱的金宝,被你这小崽子给打死了,没了金宝,我以后叫啥名啊!你让我放了你们?”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言闕的胸口。 言闕闷哼一声抱著言森倒飞出去一米多远,撞在加油机的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爹!”言森惊叫一声,不是,演戏也没必要这么投入吧,他可没看见便宜老爹用炁护住受击的位置。 “我没事……”言闕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但他还是把言森护在身下。 对方这一脚下来,今天这事,恐怕就不能善了了。 那男人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看中了言森这具纯净的身体,打算把他炼成自己的“虫童”。 所谓的“虫童”,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將活人,特別是根骨好的幼童,用秘法制住,然后將自己本命蛊虫的卵產入其体內。 以幼童的精气和先天一炁为养料,孵化並滋养蛊虫。这样炼出来的蛊虫,会比普通方法饲养的厉害十倍不止。 而被当成容器的幼童,则会在无尽的痛苦中,被吸乾生命力,最后变成一具乾尸。 “小东西別怕,相信叔叔,一会儿就不疼了。”金蜈蚣怪笑著,从他那个黑色的布袋里又掏出了两条通体赤红的蜈蚣。 这两条蜈蚣比刚才那只金色的要小一些,但身上的毒气却更加浓烈。它们一出现,就扇动著背上的薄翼,发著“嗡嗡”声,悬浮在半空中,两对猩红的复眼死死地盯著言森。 “飞天蜈蚣!”言闕的瞳孔一缩。 这玩意儿速度奇快而且毒性猛烈,寻常人被咬上一口不出三秒就得化为一滩脓血,就算是专门修炼横练功夫的异人,那些手段平庸的也不敢硬接。 “去吧我的宝贝儿们,別弄死了,给我抓活的。”金蜈蚣手指一弹。 “嗖!嗖!” 两条飞天蜈蚣化作两道红色的闪电,一左一右,朝著言闕怀里的言森激射而去! 言闕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不能再装了。 他猛地一个翻身將言森压在身下,同时从腰间抽出那根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旱菸杆,手腕一抖烟杆化作两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向了两条飞天蜈蚣的头部。 “叮!叮!” 两声脆响,两条飞天蜈蚣被打得倒飞出去。 而言闕则在地上滚了两圈,装作勉强卸去力道的样子 “哦?还敢还手?”金蜈蚣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隨即变成了更加兴奋的狞笑。 “有点意思,看来不是普通的叫花子,是个练家子。” 他话音刚落,那两条被击退的飞天蜈蚣调整了方向,再次以更快的速度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们的目標不再是言森,而是言闕的脖子! 金蜈蚣看出来了,只要解决了这个碍事的爹,那孩子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嗖!” 一枚古旧的铜钱带著旋转的气劲,从言闕的腋下钻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了左边那条蜈蚣的侧翼上。 那蜈蚣吃痛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歪,撞上了旁边的同伴。两条蜈蚣顿时滚作一团,攻势为之一滯。 是言森! 他趴在地上手里拿著一个简陋的弹弓,正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金蜈蚣。 “找死!”金蜈蚣彻底被激怒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六岁的小屁孩给耍了。 他不想再戏耍父子俩了,金蜈蚣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黑绿色的毒炁,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了言闕父子。 “走!”言闕大喝一声,言森转身就跑。 “去南边那片烂尾楼!”言闕一边跑,一边大声指挥(勾引)。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往烂尾楼的方向衝去。 金蜈蚣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著,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跑吧,跑吧!跑得越快,血液循环得越快,我的宝贝儿们吃起来,才越香啊!”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迴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第13章 叔叔,你踩到地雷了 “儿砸!再跑快点!” 言闕拉著言森的手,在废弃的工地上奔跑。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和隨处可见的钢筋碎石,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绊倒。 言森小脸绷得紧紧的,小短腿倒腾的飞快,才勉强跟上他爹的步伐。 身后的笑声像附骨之蛆,紧追不捨。 “哈哈哈……別跑了,小东西,你这身皮囊能培养出多么完美的蛊虫啊,就成全我吧!” 金蜈蚣的身影在他们身后几十米外若隱若现,他似乎一点也不著急,就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父子俩一头衝进了一栋还没封顶的烂尾楼里。 这是一处停工多年的化工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怪味。到处都是生锈的钢管、废弃的油桶和黑漆漆的积水坑,整个环境阴暗而压抑。 一进到这里,言森的眼睛却猛地亮了。 他一边喘著粗气,一边飞快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炁”……太对味了! 钢筋水泥,金属管道,这些在风水学里都属“金”。而这里因为废弃已久,金炁中又带著一股衰败、肃杀的“死气”。 这种地方对普通人来说是大凶之地,住久了非病即灾。但对於他们走地师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杀阵”! “爹!”言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这地方適合埋人!” “废话!不適合埋人我带你来这儿送死吗?”言闕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但他讚许的眼神还是一闪而过。 臭小子长进不小,一眼就看出了这里的门道。 “你走上面,我走下面!把那孙子引进来,剩下的交给你!”言闕迅速做出决断。 “明白!”言森毫不犹豫,鬆开他爹的手,像只灵活的小猴子,顺著一旁的脚手架“噌噌噌”几下就爬上了二楼。 言闕则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了脚步,在楼下的大厅里兜起了圈子,一边跑一边还装出体力不支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很快,金蜈蚣那瘦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烂尾楼的入口。 他看著空旷的大厅和气喘吁吁的言闕,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怎么?跑不动了?”金蜈蚣拙劣的扮演著绅士,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我说过,你们跑不掉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言闕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无冤无仇?呵呵。”金蜈蚣摊开手,两条飞天蜈蚣又出现在他的掌心,发出代表著威胁的“嗡嗡”声,“你们打扰了我进食的雅兴,还杀了我最爱的金宝,这仇,可就大了去了。”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了扫,没发现言森的身影。 “那小崽子呢?躲起来了?没用的,在这栋楼里,我的宝贝儿们能闻到任何一丝活人的气息。” 金蜈蚣说著,手指微动,其中一条飞天蜈蚣立刻化作一道红光朝著楼上飞去,显然是去找言森了。 言闕眼神一凝,但他强行按捺住出手的衝动。他相信自己的儿子。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演戏,把金蜈蚣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在二楼。 言森並没有躲藏,他正利用自己身材矮小的优势,在各种管道和废弃的设备之间快速穿梭。 他一边跑,一边看似慌不择路地做著各种小动作。 路过一个倒地的油桶,他“不小心”踢了一脚,油桶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看到地上有一根断裂的电线,他顺手扯了一下,让电线的铜芯裸露在外,搭在一滩积水上。 经过一堆生锈的螺丝钉时,他脚下一滑,“碰巧”把几颗螺丝钉踢到了几个不同的位置。 这一切动作都做得极其自然,就像一个被嚇坏了的孩子在惊慌失措下的无意识行为。 金蜈蚣的那条飞天蜈蚣很快就找到了他。 “嗡——” 红色的影子带著破空声,直取言森的后心。 言森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蜈蚣即將及体的瞬间,他身子一矮,钻进了一个巨大的排风管道里。 飞天蜈蚣扑了个空,撞在冰冷的铁皮上,发出一声“叮”的脆响。 它在管道口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进去。 而管道里的言森则根本没有停歇。他从管道的另一头钻出来,继续在二楼的“垃圾堆”里上躥下跳,布置著他的“战场”。 楼下的金蜈蚣,看著言闕这个“掌中之物”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不跟你玩了。”他狞笑一声,“先解决你,再去抓那只小老鼠。” 他身形一晃,带起一股腥臭的毒风,猛地扑向言闕。 言闕的“表演”也进入了高潮。 他“惊慌失措”地转身就跑,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金蜈蚣的毒掌擦著他的后背划过,“刺啦”一声,將他背上的衣服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下面被毒气灼伤的皮肤。 “哼,不自量力。”金蜈蚣见一击得手,更加不把言闕放在眼里。他觉得对方不过是个懂点三脚猫功夫的普通异人,根本不足为惧。 他胜券在握,一步步地逼近,想要欣赏言闕脸上绝望的表情。 他抬脚,隨意地踢开脚下一根挡路的破木条。 他没有注意到,那根木条翻滚著,正好卡住了不远处一个摇摇欲坠的铁架子。 他更没有注意到,他每一步落下,都踩在了言闕之前“不小心”踢过来的那些生锈螺丝钉附近。 整个烂尾楼的气场,正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著微妙而致命的改变。 二楼的言森,已经爬到了一个通风口的平台上。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块“血胎锁灵玉”。 在阴暗的环境里,这块玉石散发出的幽幽绿光显得格外诡异。 言森看了一眼平台边缘的一小滩积水,那是刚才下雨时留下的。他眼中精光一闪,將这块玉,轻轻地放进了那滩积水之中。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玉石上蕴含的庞大阴煞之气在接触到水的瞬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立刻与周围环境中那股衰败、肃杀的庚金之炁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个看不见的“局”,成了! 楼下,言闕已经被金蜈蚣“逼”到了一个死角,背后就是一堵水泥墙,退无可退。 “儿砸!快跑!別管我!”言闕声嘶力竭地大喊著,脸上满是“绝望”和“悲壮”。 金蜈蚣看著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 “现在才想起来让他跑?晚了!”他狞笑著,一步步逼近。 “今天你们父子俩,谁也跑不了!” 他抬起脚,得意洋洋地跨过了地上的一道用砖头粉末画出来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这是言森之前在奔跑中,用脚后跟蹭出来的最后一道“界线”。 就在金蜈蚣的脚落地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好像“倾斜”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边猛地一歪,脚下一个踉蹌,差点一头栽进旁边一堆竖起来的、锈跡斑斑的钢筋里。 “嗯?”金蜈蚣稳住身形,皱了皱眉。 是地不平?还是自己刚才用力过猛脚滑了?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个意外。 他抬起头,目光阴狠地看向二楼的方向,他已经听到了那条飞天蜈蚣无功而返的声音。他准备先解决掉言闕,再上去把那个小崽子抓下来好好炮製一番。 可当他抬起头的瞬间,他却愣住了。 他看到在二楼的栏杆旁,那个六岁的小孩正趴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小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然后,那个小孩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而又残忍的口吻,无声地对他说出了几个字。 金蜈蚣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 “叔叔,別动。” “你踩到地雷了。” 第14章 金蜈蚣,死! 金蜈蚣愣住了。 地雷? 这小王八蛋在跟自己开什么玩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除了脏兮兮的水泥地和一些碎石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一股怒火直衝脑门。 “小杂种,你找死!”他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言闕,准备先衝上二楼,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撕成碎片。 然而,金蜈蚣刚准备提炁,厂房內异变陡生!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烂尾楼的某个角落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里却异常清晰。 而声音的源头,正是言森。 言森从栏杆后站起身,手里拿著他的小弹弓刚刚射出了一枚铜钱,击中了远处天花板上悬掛著的一串生锈的铁链。 这串铁链,是整个“庚金翻炁局”的引子! 声音通过铁链的震动,在整个钢筋水泥的结构中迅速传导、共鸣、放大! “嗡——” 金蜈蚣的脑袋里仿佛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而锋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割得他喉咙和肺部火辣辣地疼。 这还只是开始!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笔直的水泥柱子在他眼中变成了弯曲的毒蛇,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天花板和地板的位置似乎在不断地顛倒。 “幻术?”金蜈蚣心里一惊,立刻运起毒功,凝神的同时用炁护住灵台。 但没用! 这不是作用於精神的幻术,而是直接作用於他身体的“炁场”! 言森布下的这个“庚金翻炁局”,核心原理就是利用这栋建筑里过量的无序的庚金之气,加上“血胎锁灵玉”的阴煞之气作为催化剂,彻底搅乱了这片空间的基础物理规则! 至少是搅乱了身处局中的人对物理规则的“感知”。 “该死的!先宰一个!”金蜈蚣又惊又怒,他凭著记忆中言闕的方向,强行运起全身毒炁,化作一道黑绿色的影子冲了过去。 在他自己看来,他走的是一条直线。 但在言闕眼中,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全性妖人,此刻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尖叫著一头撞向了旁边的一根承重柱! “砰!” 一声巨响,水泥柱被撞得碎石飞溅,而金蜈蚣自己也被撞得七荤八素,额头上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怎么会……”金蜈蚣晃了晃脑袋,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明明是往前冲的,怎么会撞到右边的柱子上? 他体內的炁,因为这次猛烈的撞击,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更糟糕的是,他养在体內的那些宝贝毒虫,对“炁场”的变化最为敏感。 此刻,它们在这片混乱狂暴的“金煞”炁场中,感受到了极度的不安和恐惧,开始在他的五臟六腑里疯狂地乱窜、撕咬,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出口。 “呃啊——!” 金蜈蚣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被那些失控的虫子给咬断了。 內忧外患!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小崽子!我杀了你!”金蜈蚣彻底疯狂了,猩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二楼言森那小小的身影上。 他不再管什么章法,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想要直接跳上二楼。 二楼的言森看著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他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用一种稚嫩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仿佛在宣读判词: “左三步,死穴,煞气冲顶,神仙难救。” “你现在脚下踩的是『绝户位』,断子绝孙,生机断绝。” 金蜈蚣哪还听得进这些。 他现在只想杀了那个小鬼! 金蜈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上跃起。 然而,因为感官的错位,他对“重力”和“距离”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他认为在这种状態下,对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跳上二楼平台,所以下意识地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 结果就是……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蜈蚣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二楼平台底部突出来的一根粗大的钢筋上! 那根钢筋因为常年锈蚀,前端变得异常尖锐。他这一下又是全力上冲,力道何等巨大。 “噗嗤!” 钢筋瞬间贯穿了他的肩膀,將他整个人像穿糖葫芦一样狠狠地钉在了半空中!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烂尾楼。 鲜血顺著钢筋不断地往下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金蜈蚣被掛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著,但越是挣扎,伤口撕裂得越厉害,痛苦也就越剧烈。 楼下的言闕,一直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气喘吁吁的“老父亲”,他脸上的惊慌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冷静和狠厉。 他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筋,钢筋头上还连著混凝土,活像一把大锤。言闕掂了掂,分量正好。 他看著在半空中不断挣扎扭动的金蜈蚣,像是在看一只毛虫。 金蜈蚣也发现了他。 “你……你们……”他疼得满脸扭曲,话都说不完整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现在要是再看不出这对父子是在扮猪吃老虎,那他这几十年就白混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落魄的叫花子,这是两条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 “要你命的人。”言闕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没有直接上去补刀。 他开始像打高尔夫一样,用手里的钢管,精准地击打著地上的砖块、碎石、废铁皮。 “嗖!” 一块板砖呼啸著飞出,打在金蜈蚣想要用来借力的墙壁上,逼得他只能缩回手。 “当!” 一截钢筋飞了过去,精准地插在他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言闕的每一次击打,都恰到好处。 他封死了金蜈蚣所有可能逃脱或者反击的路线,把他牢牢地困在那个“绝户位”,让他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苍蝇,只能在绝望中慢慢等死。 这种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远比一刀杀了他要残酷得多。 金蜈蚣的精神,在痛苦和恐惧中,终於崩溃了。 他体內的毒虫已经彻底失控,他的五臟六腑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嘴里、鼻子里、眼睛里,都开始有黑色的虫子往外爬。 金蜈蚣看著楼下那个手持钢管,神情冷漠的男人,又看了看二楼那个像小阎王一样俯视著他的孩子,发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声,充满著不甘和怨毒的嘶吼: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没机会做鬼了。” 二楼的言森,冷冷地开口。 他伸出小脚,轻轻地踩了一下脚下平台的那滩积水。 那滩积水里,正静静地躺著那块“血胎锁灵玉”。 言森的炁,通过积水,瞬间引动了玉石中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数量庞大的阴煞之气! “滋啦——!”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电弧,顺著贯穿金蜈蚣身体的那根钢筋,猛地传导到他的全身! 金蜈蚣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惨叫和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股阴寒至极的能量给冻结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抽搐中,失去了最后的力气,被钉在半空中的身体一软,从钢筋上滑落了下来。 “噗通。” 金蜈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他摔落的位置,非常“凑巧”。 那里正是言闕最开始被“逼”入死角时,为了演戏,“慌不择路”地扔下的一堆从墙上抠下来的、生锈的长钉。 其中一颗最长的铁钉,钉尖朝上,稳稳地立在地面上。 金蜈蚣的后脑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颗铁钉的钉尖上。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铁钉从他的后脑,贯穿了他的整个头颅。 这位在全性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妖人“金蜈蚣”,就这么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叫花子製造的“意外”之下。 死得憋屈,死得……不明不白。 第15章 借天杀人 金蜈蚣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直到死前才出现的深深的恐惧。 金蜈蚣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栽在这么一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父子手上。 言森从二楼的平台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走到金蜈蚣的尸体旁,踢了踢对方的脚,確认他已经死透了。 然后言森熟练地蹲下身,开始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言闕也走了过来,看著儿子那副熟练的“摸尸”动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小子真是天生就適合杀人越货的料,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爹,这全性的人还挺肥啊。”言森很快就有了收穫。 他从金蜈蚣的怀里掏出了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瓶贴著標籤的小瓷瓶,有“解毒丸”、“化尸粉”之类的,还有一个小册子,封面上写著《百虫录》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不过是本残卷。 除此之外,还有一沓用皮筋捆著的钞票,言森数了数,大概有几千块。 “不错,这个月的生活费有了。”言闕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言森翻了翻那本《百虫录》,里面记载了各种毒虫的饲养和驱使方法,图文並茂,画得极其噁心。 他嫌弃地撇撇嘴,隨手扔给了言闕。 “这玩意儿给你了,我才不练这种噁心的东西。” “你懂什么,技多不压身。这里面有些以毒攻毒的法子,关键时候能救命。”言闕嘴上说著,还是把册子收了起来。 父子俩分赃完毕,接下来就是处理现场。 言闕走到墙角,找到了几个还没完全挥发的化学药剂桶,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標籤,嘿嘿一笑。 “这孙子自己选的埋骨地,还真是不错。” 他让言森站远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几桶不知名的化学药剂混合著金蜈蚣自己的“化尸粉”,一股脑地倒在了尸体上。 “滋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伴隨著滚滚的恶臭浓烟。 金蜈蚣的尸体连同他身上那些爬出来的毒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溶解、最后变成了一滩黑色的分不清是什么玩意的粘稠液体,渗入了水泥地里。 言闕又从旁边找来一些沙土盖上,不一会儿,这里就恢復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过程,言闕做得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处理完这一切,言闕才终於鬆了口气。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那根宝贝旱菸杆,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看著站在不远处,正好奇地研究著地上那滩黑色印记的儿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儿砸,过来。” 言森走了过去。 “今天这局,你布得不错。”言闕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从引他入局,到利用地形,再到最后借用那块玉的煞气,每一步都算计得很好。换个老江湖来,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漂亮。” 这还是言森从来没听过的、来自老爹的最高评价。 他心里有点小得意,但脸上还是装作一副“这不都是基本操作嘛”的淡定表情。 “但是……”言闕话锋一转,“你的杀心,还是不够。” “不够?”言森愣住了,“咱爷俩都把他弄死了,还不够?” “你那是弄死吗?你那是玩死!”言闕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你看看你,又是让他撞墙,又是让他自己插自己,最后还把他钉在半空中。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帅,很解气?” 言森被说中了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承认,他確实有点享受那种把敌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觉。 “我告诉你,这是大忌!”言闕的声音陡然拔高,“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敌人,尤其是有可能威胁到我们生命的敌人,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要用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你今天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或者那个玩虫子的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保命底牌,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 言森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便宜老爹说得对。 自己还是玩心太重,把这次生死搏杀当成了一场游戏。 言闕看著儿子那副受教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他走到言森身边,蹲下来与他平视。 “儿砸你记住,咱家的手段,叫风水。什么是风水?藏风,聚气,得水。它本身,是调和天地自然的学问,是用来救人、帮人,让活人住得舒坦,死人睡得安稳的。”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黑印。 “它不是用来杀人的。所以,当我们必须要用它来杀人的时候,就不能让老天看出来,我们是在『杀人』。” 言森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我们要做的,是『借』。”言闕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借天时,借地利,借人和。我们要做的,是改变环境,是製造『意外』。让他自己脚滑摔死,让他被雷劈死,让他喝水呛死,让他死於天灾,死於巧合,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就算有公司的人来查也只能归结於是他『运气不好』。” “这才是我们走地师最高级的『术』,也是我们能在异人界活到现在的根本。” 言森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让他人死於意外,才是最高级的术。 言森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回想刚才的整个过程。他爹的每一次“狼狈”逃窜,每一次“恰好”躲过攻击,其实都是在引导。引导金蜈蚣走到那个“绝户位”,引导他跳起来撞上那根钢筋,甚至最后他摔下来的位置,也是他爹早就“设计”好的。 整个过程,他爹看似只在最后打了几下“高尔夫”,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导演。 而自己,虽然布下了“庚金翻炁局”看起来是主力输出,但更像是一个负责执行的“工具人”。 自己追求的,是“术”的华丽和效果。 而老爹追求的,是“道”的无形和结果。 这就是差距。 “我明白了,爹。”言森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言闕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这地方血腥味太重,不能久留。咱们回刚才那个破加油站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江西。” “去龙虎山!”言森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不及待了。 他想看看,那个天下正道魁首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也想看看,自己家的这门“借老天杀人”的本事,和那些传说中的金光雷法比起来,到底孰强孰弱。 父子俩收拾好东西,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埋葬了一位全性妖人的烂尾楼,返回了刚才的废弃加油站。 今夜,註定无眠。 第16章 黑市 回到加油站,父子俩並没有立刻休息。 言森利用【万物通炁】在附近相看了个阴宅,言老爹负责挖坑,虽然没有棺材,但也算是让那个死去的年轻异人入土为安了。 安葬好死尸回到加油站之后,言闕先是绕著破庙走了一圈,从布袋里掏出几枚沾著金蜈蚣血跡的碎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放在了加油站四周的地上。 “爹,你这是干嘛?”言森好奇地问。 “设个『匿炁阵』。”言闕拍了拍手上的土,解释道。 “那姓金的虽然死了,但他身上的味道重。万一那个用罗盘的孙子追过来,闻到味儿,就会知道我们跟这事有关,到时候就麻烦了。我用那姓金的血气布个阵,能暂时扰乱这里的气机,就算那孙子走到门口,也只会觉得这里刚刚有路过的异人交过手,不会多想。” 言森看著他爹这一手“废物利用”,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真是把“借势”两个字玩出花了,连敌人的尸体都不放过。 做完这一切,言闕才彻底放鬆下来。 他重新生了一堆火,把昨天剩下那只还没来得及吃的鸡架了上去。 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火苗舔舐著鸡皮,听著油脂滴落时发出的“滋滋”声。 过了很久,言闕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言森说道:“儿砸,怕吗?” 言森正在想事情,闻言愣了一下:“怕什么?” “杀人。”言闕吐出两个字,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言森沉默了。 怕吗? 说不怕是假的。 当他看到金蜈蚣那具尸体在化学药剂下溶解成一滩黑水时,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那种嗅觉加上视觉的衝击力,远比电影里任何血腥镜头都要来得真实和震撼。 但他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那种將一个强大的敌人玩弄於股掌之间,最终让他以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死去的快感,让他有些著迷。 “有点……噁心。”言森想了半天,选了个折中的词。 “但好像也不是很怕。我觉得……他该死。” “嗯,他该死。”言闕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记住这种感觉。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事来了,也绝不怕事。对想杀我们的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跑江湖的,容不下菩萨心肠。” 他把烤好的鸡腿撕下来,递给言森:“吃吧,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咱们就要正式踏入真正的异人世界了。” 言森接过鸡腿,默默地啃著。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和他看这个世界的眼光,都將彻底不同。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父子俩就上路了。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国道旁边的小路,一路向东。 言闕从金蜈蚣那里“缴获”的几千块钱,让他们终於摆脱了徒步的窘境。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搭上了一辆去往火车站的大巴。 又在化怀搭上了通往星城的绿皮火车。 这是言森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交通工具。 他好奇地躺在狭窄的臥铺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感觉一切都那么新奇,毕竟前世的他,在这时候还没出生呢。 车厢里混合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质香菸的味道,吵吵嚷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这和他们之前风餐露宿、在深山老林里亡命奔逃的日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言森甚至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又穿越回了那个和平的没有异人的世界。 但言闕的谨慎,很快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上了车之后,言闕就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让言森躺在里侧,自己则坐在外侧,看似在闭目养神,但言森能感觉到,他爹的每一寸肌肉都处在一种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那块“血胎锁灵玉”,被他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藏在了背包最底层,和一堆破烂衣服混在一起。 “爹,我们这样……能行吗?”言森小声问,“那个用罗盘的,会不会也坐火车或者汽车追我们?” “他不会。”言闕眼睛都没睁,淡淡地说道,“那种人,自恃能耐高明,又手握『寻踪盘』,他会觉得我们是网里的鱼,怎么蹦躂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更喜欢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过程,所以他会用最『传统』的方式,一步一步地顺著气机追过来。” “那我们不是正好甩掉他?” “甩不掉的。”言闕摇摇头,“只要那块玉还在我们身上,他早晚能找到我们。我们现在坐车,只是为了抢时间。我们要赶在他追到龙虎山之前,把这东西出手。一旦东西到了別人手里,他追踪的就是下一个人了。咱们这叫祸水东引。” 言森听明白了,他爹这是在玩一场时间差的赌博。 赌他们能在被追上之前,找到一个合適的“冤大头”,把这个麻烦给转移出去。 之后的时间里,言森大多数时间都在运转周天,补充之前消耗的体力和精力。 他现在知道《撼龙经》的妙用,一有空就偷偷握著那块玉,吸收里面精纯的煞气,再用功法转化为自己的先天一炁。 虽然每次只能吸收一丁点,但积少成多,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炁,比之前凝练和雄厚了不少。 这种实力飞速增长的感觉,让他有些上癮。 第二天,父子俩终於进入了江西省境內。 火车窗外的景色也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空气湿润而温暖,山间时常有云雾繚绕,一派仙家景象。 火车驶入“鹰潭市”车站,言闕拍了拍言森。 “儿砸,醒醒,到站了。” 言森揉著眼睛坐起来,跟著他爹下了车。 一股混合著香火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让言森精神一振。 鹰潭市,正是龙虎山所在的地级市。 “我们现在就上山吗?”言森看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脉轮廓,有些激动。 “上个屁的山。”言闕白了他一眼,“我们是来销赃的,不是来拜神的。先找地方住下,然后去踩盘子。” 言闕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轻车熟路地带著言森,钻进了市里的一片老城区。 这附近没有高楼大厦,都是些老房子,狭窄的巷子里,隨处可见卖香烛符纸的小摊,空气里都飘著一股檀香味。 言闕找了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安顿好之后,他从包里掏出一顶破旧的鸭舌帽给自己戴上,又拿了块灰布头巾,把言森的脑袋包得严严实实。 “从现在开始,少说话,多看,多听。这里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同道中人。別让人看出我们的底细。”言闕严肃地叮嘱道。 言森郑重地点点头。 父子俩装扮成一对来龙虎山朝圣的普通香客,混入了拥挤的人流中。 他们没有去龙虎山正门,而是绕到了后山的一片区域。 这里有一个自发形成的大集市,卖什么的都有。从普通的旅游纪念品,到所谓的“开光法器”,甚至还有一些地摊,上面摆著一些锈跡斑斑的铜器和看不出年代的瓦罐。 言闕告诉言森,这里就是龙虎山附近最大的异人黑市,也叫鬼市。 当然,摆摊的大部分都是骗子,卖的也都是假货。但偶尔也能在这里淘到真正的宝贝,或者……找到销赃的路子。 言闕拉著言森,在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地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睛的独眼龙,正躺在椅子上打瞌睡。摊位上就摆著几件破烂玩意儿,一个豁了口的碗,一把断了柄的剪刀,还有半块碎裂的墓碑。 言闕蹲下身,拿起那只豁了口的破碗,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然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著那独眼龙说道: “杵头,解解码?” 他故意在杵头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 这是切口。 在盗墓黑话里,“杵头”指盗墓团伙中负责处理尾货的人,解码意为卖货或者销赃。 那原本还在打瞌睡的独眼龙,耳朵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回答言闕的话,而是伸出一只手,对著言森,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他双手抱起成拳,双手小拇指先往外一伸然后食指一併,往前一拱。 言森看懂了。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 “元良(倒斗和土夫子的尊称),何方分过山甲(同道,在哪发財)?” 这就叫盘道。 如果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他们今天就白来了。 第17章 五万?我送给你得了唄 独眼龙那个手势一比划出来,言闕脸上那副点头哈腰的諂媚笑容就淡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走江湖的老油条特有的不耐烦。 “一江水有两江岸。”言闕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独眼龙听见。 这话一出口,独眼龙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精光一闪。他缓缓收回了手势,原本懒洋洋躺著的身体也坐直了几分。 “一江水有两江岸”,这话的意思是,咱们算是同行,但不是一路人,我离你们远著呢。 这是在撇清关係,也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价,表明自己不是本地那些小打小闹的毛贼。 独眼龙坐直了身体,那只独眼里透出的不再是懒散,而是一种审视。他上下打量著言闕,又扫了一眼旁边包著头巾,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大眼睛的言森。 “上山搬柴,还是下山烧火?”独眼龙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搬柴,指的是从墓里往外拿东西,是“下坑”的。烧火,指的是销赃,把拿出来的东西变成钱。他这是在问言闕的具体来路,是生產者还是销售商。 言闕嘿嘿一笑,那股市侩的劲儿又回来了:“鹰头也抓,雀子也逮。” 这话可就狂了。鹰头,指的是大货,值钱的硬通货。雀子,指的是小玩意儿,零零碎碎不值钱但能换点小钱的杂货。言闕这句话,意思是我大小通吃,什么都干。 独眼龙的眉毛挑了挑,心里对这对父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口气这么大,要么是吹牛的棒槌,要么就是真有两把刷子的过江龙。他决定再探探底。 “哦?那敢问这位爷,翻过几道梁,分过多少水火?” 翻梁,就是下过几次墓。分水火,指的是本事,看家能耐。连起来问就是你干过多少活,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言闕把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觅龙楼,登宝殿。” 这六个字一出口,独眼龙的脸色彻底变了。 觅龙楼,不是说找什么楼,而是“觅龙点穴”,看风水堪舆,找龙脉走向的本事!这是土夫子里的顶尖技术活,寻常的盗墓贼哪懂这个。 至於登宝殿,那更是狂得没边,指的是下的都是皇陵或者王公贵族那种级別的顶级大墓! 独眼龙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这个穿著破布衫,看起来跟个要饭的没两样的中年男人,难道是北派或者南派里传说中的那几位“先生”?可不对啊,那几位他就算没打过交道,也略知一二,肯定不是眼前这號人就对了。 “原来是位爷,失敬失敬。”独眼龙的態度瞬间恭敬了不少,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对著言闕拱了拱手。 “你这儿的支锅和掌眼,在不在?”言闕却不直接回答,他瞥了一眼摊位上那几件破烂,语气里带著几分瞧不上,“我手里这件东西,有点硬。怕『杵头』接不住。” 支锅,是盗墓团伙的头目,能拍板做大生意。掌眼,是团伙里的二把手,一般负责鑑定和技术支持。 被言闕小瞧,独眼龙反而不生气,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爷,您这话说的。我王独眼在这龙虎山下摆了十几年摊,什么硬货没见过?您只管拿出来,要是东西真够硬,价钱绝对让您满意。要是我真接不住,我给您引荐能接住的人,也算交个朋友。” “行,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言闕似乎被他说动了,他蹲下身,把背上那个破布包放在地上,然后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解开包裹。 油布、破布、报纸……足足解了七八层。 隨著最后一层沾著泥土的布被揭开,一股冰冷、邪性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周围原本嘈杂的人声似乎都低了几分,连空气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幽绿的古玉,静静地躺在破布上。最诡异的是,玉石的中心有一团血红色的光晕,正在有节奏地一明一暗地闪烁著,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嘶——” 独眼龙倒吸一口凉气,仅剩的那只眼睛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脱口而出:“血胎锁灵玉!好重的煞气!这玩意儿……烫手!” 他虽然嘴上说著烫手,但眼睛里那股贪婪的光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这可是邪修圈子里梦寐以求的至宝!用这玩意儿修炼邪法或者养蛊,至少能省去数年的苦功! 独眼龙到底是老江湖,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副特製的皮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和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开始观察。 他先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玉石上的刻痕,又用银针在玉石表面轻轻刮擦,甚至还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子血腥和阴煞混合的怪味。 半晌,他才直起身子,脸上的贪婪已经收敛得一乾二净,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精明。 “爷,东西是好东西,极品!”独眼龙先是捧了一句,接著话锋一转。 “但您也知道,这玩意儿的来路不正。而且,看这玉的煞气凝而不散,明显是被人『养』著的。这说明它有主,而且原主道行不浅,肯定在这玉上留了后手。” 他指了指那跳动的红光:“这东西我收了,就等於把您二位的麻烦给接了过来。这叫扛雷,风险太大了。这笔买卖,不好做啊。” 言闕心里冷笑,这孙子开始压价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急於脱手的样子,皱著眉头说道:“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爷俩就是想换点钱跑路,这东西的来路我们也不想多问。你给个实诚价,合適我们就出了。” 独眼龙伸出了一只手,张开五个手指头。 “五十万?”言闕故作惊喜。 “爷,您开玩笑了。”独眼龙摇摇头,慢悠悠地说道,“五桶水。现金,现在就给。” 五桶水,是黑话,一桶水就是一万块。五桶水,五万。 这块血胎锁灵玉,要是放到真正的邪修圈子里,別说五十万,就是一百万都可能有人要。这独眼龙,一刀就砍到了脚脖子上。 “五万?!”言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打发叫花子呢?这东西的价值你比我清楚!五万块钱!我送给你得了唄!” 第18章 捡漏,上山 “爷,话不能这么说。”独眼龙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东西是值钱,但也要有命花才行啊。我收了它,回头就得被原主追杀。我总得留点钱请人平事儿吧?五万块,买断您二位的麻烦,这价钱,够公道了。” 言闕气得满脸通红,指著独眼龙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蹲了下去,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算你狠!五万就五万!算我栽了!” 他这番演技,把一个走投无路、被迫贱卖宝贝的落魄异人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独眼龙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转身从摊位后面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五个用牛皮纸包著的厚厚的“砖头”,扔到了言闕面前。 就在言闕准备收钱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的言森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爹,”言森抬起头,指著摊位角落里一个黑漆漆、用来装菸头和瓜子壳的破碗,奶声奶气地说道,“我要那个碗,拿回去餵猫。” 言闕和独眼龙都愣了一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粗陶碗,碗口还有好几个豁口,碗底积了一层厚厚的菸灰,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独眼龙瞥了一眼,心里直乐。 他们团伙之前为了下一个大墓偽装成了城里来的古董文物贩子,这碗是手下一个青头(刚入行的愣头青)从乡下收破烂的时候顺手拿回来的,扔在这儿当菸灰缸都嫌占地方。 这对父子,大的看著像个行家,结果小的眼光这么差,真是绝了。 他现在心情好,也为了安抚一下言闕被压价的不满,便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嗨,一个破碗值什么钱!小兄弟喜欢就拿去!就当是哥哥我送你的搭头了!” 言闕假意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拗不过”儿子,把那个破碗也拿了过来。 钱货两清。 言闕把五万块钱和那个破碗塞进布包里,拉起言森,看都没再看那块玉一眼,头也不回地迅速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独眼龙看著父子俩消失的背影,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阴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血胎锁灵玉收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支锅,”独眼龙压低了声音,对著电话那头说道,“来了两条『地龙』,货是极品,不把根。” 地龙,是土夫子的別称。不把根,是说来路和手段都不清楚。 “听著船儿挺正,但是看著像空码。要不要跟上去?” 船儿正,是说对方的黑话切口对答如流,像是正经的传承。空码,是外行、菜鸟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这对父子虽然懂行话,但行为举止看起来很嫩,像是第一次出来混的雏儿,可以下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跟上。货留下,人点了。手脚乾净点,別在龙虎山的地盘上,惹了天师府的麻烦。” “明白。” 独眼龙掛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朝著人群中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使了个眼色,那小贩立刻放下担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另一边,言闕拉著言森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七拐八绕,確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快步回到了那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一进门,言闕立刻把门反锁,还用椅子死死抵住。 “爹,有点亏啊,五十万的东西就换了五万。”言森看著桌上那五沓钱,一脸肉痛。 “亏?”言闕嘿嘿一笑,从包里拿出那个脏兮兮的破碗,眼神却亮得惊人,“儿砸,把这碗洗乾净了。” 言森一脸嫌弃地接过碗,跑到卫生间用自来水冲洗起来。 隨著表面的菸灰和污垢被衝掉,这个碗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碗身是粗糙的陶土质地,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碗的內壁,却泛著一层只有常年接触古物的练炁之人才能看出的温润光晕。 言闕接过碗,用手指在碗壁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悠长而厚重的嗡鸣声在房间里响起,仿佛不是陶器发出的声音,而是一口古钟被敲响。 “果然没错,这是『聚炁钵』。”言闕的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他对著言森解释道:“这东西看著是个破碗,其实是个宝贝!你看它碗底的纹路,像不像一个『米』字?这叫『万家米』。这碗以前肯定是个得道高僧或者真正的乞活之人的饭碗,它受过香火,吃过万家饭,里面蕴含著一股最纯粹的『眾生愿力』!” 言闕越说越激动:“用它来布阵,能藉助烟火气遮蔽我们自身的气息,就算是天师府的那些牛鼻子,面对面都看不出我们是异人!更能挡下专门针对魂魄的阴毒法术!这玩意儿,对咱爷俩来说比那块邪玉有用多了!儿砸,你这波捡漏可比那五万块钱值钱!” 言森听得愣了。 他刚才只是用【万物通炁】看到这碗里有一股很舒服的“炁”,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那……那独眼龙岂不是亏死了?”言森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他?”言闕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现在恐怕正想著怎么黑吃黑,把我们父子俩沉到瀘溪河里餵王八呢。” 言闕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 “爹,那我们怎么办?赶紧跑路?”言森有点紧张了。 “跑?为什么要跑?”言闕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既然来了龙虎山,怎么能空手而归?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他从包里,掏出了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画著龙虎山后山地形的泛黄地图。 “走,儿砸。爹带你去个好地方。”言闕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咱们不仅要甩掉追杀,还要借著这天下少有的风水宝地,好好修炼修炼!” “咱爷俩,上龙虎山!” 第19章 撼龙经,炼脏 “现在就走?”言森看著窗外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点发怵。大晚上的往深山老林里钻,怎么想都不是个好主意。 “现在不走,等著他们找上门来喝茶吗?”言闕麻利地把桌上的五万块钱和那个“聚气钵”塞进背包,又把剩下的零碎东西扫进一个塑胶袋里,动作快得像个惯犯。 “那独眼龙的手段虽没有多么高明,但也不是善茬,他手底下肯定有追踪的好手。就这家小旅馆,咱爷俩撑不过半小时就得暴露。” 言森一听这话,也没再磨蹭。便宜老爹的判断不会错,在保命这件事上这老登比谁都精。 父子俩没有走正门,言闕打开卫生间那扇小气窗,自己先翻了出去,然后把言森从里面接了出来。两人落地的位置是旅馆后院的一条臭水沟旁,四周堆满了垃圾,气味熏人。 “从现在开始,收敛你全身的炁,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言闕压低声音叮嘱道。“用我教你的『敛息法』然后把脚步和呼吸都打乱。” 言森点点头,立刻照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一下子沉了下去,连带著身体的存在感都变弱了几分。 两人像两道黑夜里的影子,贴著墙根,避开所有有光亮和人声的地方,专门挑那些阴暗无人的小巷子穿行。 言闕在前面带路,他的脚步轻盈得不像话,落地无声,好几次言森都差点跟丟。他走的路线极其刁钻,七拐八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言森心里清楚,他爹这是在利用城市里杂乱的气场,清除他们留下的痕跡。 高楼大厦的空调外机、地下错综复杂的排污管道、街边闪烁的霓虹灯,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毫无关联的东西,在言闕眼中都是可以利用的“炁脉”。 他带著言森,父子俩就像一条游鱼,在这些混乱的气场中穿梭,將两人的气息彻底搅乱、打散,融入到这片钢铁森林的“生气”之中。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终於绕出了老城区,来到了龙虎山景区的后山脚下。 这里没有正门的气派,只有一道半人高的破旧铁丝网,上面还掛著“游客止步,內有猛兽”的警示牌。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爹,我们真要从这儿进去?”言森看著黑漆漆的山林,感觉里面像张著血盆大口的怪兽。 “废话。”言闕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大號的老虎钳,“咔嚓”一声就剪断了铁丝网,然后扒开一个口子,自己先钻了进去。 言森咽了口唾沫,也跟著钻了进去。 一进入山林,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白天游客的喧囂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开眼。”言闕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言森立刻运起【万物通炁】。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在他眼中,整个龙虎山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被一层浩瀚如海的青白色炁场笼罩著。这股炁场庄严、浩大、充满了堂堂正正的气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无数条粗壮的炁脉,像血管一样从大地深处延伸出来,盘踞在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山脚下的瀘溪河,在他眼中化作一条流淌著碧绿色光芒的玉带,环绕著山体。远处的山头,则像一头昂首向天的巨龙,散发著君临天下的威严。 “看到了吗?”言闕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左青龙蜿蜒,右白虎驯俯,前朱雀翔舞,后玄武垂头。这是找遍全天下都非常罕见的『四象俱全』的风水大局。天师府能执掌正道牛耳千年,这风水局,功不可没。” 言森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自小就跟著他爹到处跑,自问也看过不少名山大川,但没有一处的炁场能和龙虎山相比。如果说別处的山是小溪,那龙虎山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游客看的是风景,我们看的是气数。”言闕感嘆了一句,“不过,风水轮流转,就算是再完美的局,也总有『气眼』泄露的时候。咱们要去的,就是这龙虎山大局里的一处『隱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借著微弱的月光,指著后山一处被红笔圈出来的险峻峡谷。 “这地方,叫『一线天』,是两条主龙脉交匯时,因为地势挤压而形成的一道天然裂缝。天师府的人认为那里煞气太重,是『泄气』的败笔,所以常年封锁不让人靠近。但他们不知道,那地方对於我们走地师来说,却是难得的宝地。”言闕神秘一笑。 “走,跟紧了。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踩在我走过的脚印上,错一步,都可能触动这山上的炁场,到时候天师府那帮牛鼻子会比苍蝇还快地飞过来。” 言闕说完,便一头扎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 山路比想像中还要难走。到处都是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还有各种带刺的藤蔓。言闕在前面开路,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靠著身体的扭转和脚步的变换,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那些障碍。 言森跟在后面,一开始还手忙脚乱,好几次都差点滑倒。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门道。 他爹走的每一步,都不是隨意的。他开启【万物通炁】,发现他爹的落脚点,总是能巧妙地避开那些散发著微光的“炁点”。那些炁点,就像一个个看不见的警报器,遍布在整个后山。 言森恍然大悟,这是一种卡bug式的潜入! 他开始学著他爹的样子,不再用眼睛去看路,而是用【万物通炁】去感知脚下炁的流动。 前面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爹没有绕开,而是一脚踩了上去。言森跟著踩上去,才发现这块石头下方的炁是“死”的,不会產生任何波动。 旁边有一根垂下来的藤蔓,看似挡路,他爹却直接从下面钻了过去。言森跟著钻过去,才感受到这根藤蔓的气息,它与周围的树木完美地融为一体,像是一个天然的偽装。 渐渐地,言森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他不再需要紧盯著他爹的脚印,而是能够自己判断出安全的路线。他甚至还有閒心,在路过一小片竹林时,顺手掰下几根竹笋塞进背包里。 言闕虽然一直在前面带路,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著身后的儿子。看到言森这么快就掌握了窍门,他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欣慰。这小子的天赋,真是妖孽得不像话。换作自己在他这个年纪,还在死记硬背经文呢。 父子俩就这么在深山里穿行了將近三个小时,终於,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悬崖边。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將山体劈开,中间只有一道窄窄的石樑相连,看起来惊险万分。峡谷底下,云雾翻腾,根本看不到底。 “这里就是『一线天』了。”言闕指著悬崖中部,一个被瀑布遮挡住的黑漆漆的洞口,“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儿。” 言森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洞口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至少有上百米的垂直距离,而且悬在半空中, 这怎么过去? 言闕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捆极细但异常坚韧的绳索,一头绑在悬崖边一棵老松树上,另一头打了个活结,套在自己身上。 “抓紧了。”他对言森说道。 然后,在言森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抱著言森,深吸一口气紧接著纵身一跃,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啊——!” 失重感瞬间传来,言森嚇得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叫。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过,言森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扔出去的石子,正在飞速下坠。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他感觉他爹的脚在光滑的岩壁上“噔噔噔”连踩了几下,每次踩踏都精准地卸去了大部分的下坠力道。 言森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他们正在像盪鞦韆一样,朝著那个瀑布后的山洞盪去。 “噗!” 两人穿过冰冷的水幕,稳稳地落在了山洞的平台上。 言森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他爹疯了。 “没出息的玩意儿。”言闕解开绳索,拍了拍身上的水珠,一脸轻鬆。 言森这才开始打量这个山洞。 洞口不大,但里面別有洞天。洞內乾燥而宽敞,地上还有前人留下的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头砌成的简易灶台。最奇妙的是,这个山洞的位置正对著山下瀘溪河的一个拐弯处,下方升腾起来的水汽和早上从东方照射进来的阳光,正好会在洞中交匯。 一股清凉,一股温热,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洞中盘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水火既济,阴阳调和。这地方,是个修炼的绝佳宝地啊。”言闕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新家”。 他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压缩铺盖、防潮垫,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微型煤气炉和一口小锅。不一会儿,这个原始的山洞就被他布置成了一个五臟俱全的临时住所。 言森看著他爹熟练的样子,心里哭笑不得。自家便宜老爹,真是把生存技能点满了,到哪儿都能过日子。 安顿好一切,言闕在洞口盘膝而坐,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儿砸,过来。” 言森知道,正戏要开始了。他走到言闕面前,也学著他的样子盘腿坐下。 “从咱爷俩乾死金蜈蚣开始,你就已经正式踏入了异人的江湖。江湖险恶,光靠小聪明和临场反应是活不长的。想要活下去,活得好,最终还是要靠自身的硬实力。” 言闕看著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正式教你《撼龙经》的进阶法门——炼脏。” 第20章 五炁朝元,陆地神仙 “炼脏?”言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只在前世的一些网络小说里看到过,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没错。”言闕的神情肃穆,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风水师,修的是天地自然,但一切的根基都在自身。强健的体魄是修行的根基,道家所谓“修性不修命,此乃修行第一病”讲的就是这个,人体,本身就是一个最精密、最完美的小天地。而我们的五臟,就对应著天地间的五行。” 他伸出手指,在言森的身上点了点。 “心火,肺金,脾土,肾水,肝木,五行相生相剋,在我们体內构成一个循环。寻常异人修行,练的是先天一口炁,追求的是將炁练得更精纯,然后修炼各门派独特的手段,目的是打出去伤人,这叫『练炁』,是外放。” 言闕顿了顿,眼神中露出一丝自傲:“而我们走地师一脉修行的《撼龙经》,走的是另一条路。我们不追求把炁打出去,我们追求的是把天地间的炁,『吃』进来!” “吃进来?”言森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就是吃!”言闕加重了语气,“我们直接汲取天地间最本源的五行之炁,用来淬炼我们对应的五臟。把心臟练成一座永不熄灭的烘炉,把肺腑练成一口无坚不摧的利剑,把脾胃练成一块承载万物的大地!將我们自己的內臟,练成世界上最独特阵眼。这叫『內炼』!” 说著,言闕给儿子现场演示了一下。 他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张开嘴。 “噗!”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从他口中喷出,这道气箭看起来没什么威力,但它击中山洞对面的岩壁时,却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 言森凑过去一看,只见坚硬的岩壁上,被那道白气打出了一个很深的窟窿,窟窿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高温的雷射切割过一样。 “这是我炼了二十年的『肺金之炁』。”言闕的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他还没完,他又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言森看到,他爹的掌心皮肤慢慢变成了赤红色,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惊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生疼。言闕手掌上方的岩壁,甚至被这股高温烤得微微发黑。 “这是我炼了三十年的『心火之炁』。”言闕收回手,掌心的红色褪去,恢復了正常,“你爹我天资愚钝,练了半辈子,也才將將炼化了这两脏,勉强算是入门。” 言森看得心潮澎湃,他爹这两手,可比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震撼。 况且,便宜老爹真正擅长的乃是设局布阵,言森都不敢想,如果言闕在遍布庚金之炁的风水局中混入自己的肺金之炁会有什么样的威力,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言闕看著儿子眼中冒出的光,满意地点点头,但隨即,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狂热,甚至带著一丝嫉妒。 “但你,不一样!”言闕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儿砸,你是我们言家两百年来,第一个开启了【万物通炁】的奇才!你的身体对天地之炁的亲和度是我的数倍!只要有合適的风水宝地和足够的引子,你甚至有可能在五十岁之前就达成祖师爷『五炁朝元』的境界!” “五炁朝元?练成了会怎么样?”言森追问道。 言闕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嚮往,仿佛在描述一个神话。 “身即是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到时候,你不再需要藉助任何器物,也不用再去观什么地形。你本身就是一座最完美的风水大局!天地间的五行之炁任你取用,万般术法不加你身,那种境界......也许可以被称作是陆地神仙吧。” 陆地神仙! 言森的心臟砰砰狂跳,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自己真有可能成就这等境界吗? 就在言森听得热血沸腾,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言闕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他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言森的嘴,另一只手指了指洞口外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言森心里一惊,立刻屏住了呼吸。 “嗡嗡嗡……” 一阵细微的振翅声从洞外传来。 几只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色彩异常斑斕的蜂子,正鬼鬼祟祟地从瀑布前飞过。它们飞行的轨跡很奇怪,不是在采蜜,而是在有规律地来回巡视,像是在侦查什么。 “侦查蜂!”言森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他见过,在金蜈蚣那本《百虫录》的残卷上画著,是那些玩虫子的异人最常用的侦查手段! 不是!我都跑到半山腰了,还能跟上来啊! 言森立刻开启【万物通炁】,朝著山下望去。 在他的视野中,山下他们刚刚走过的那片密林里,有几道鬼鬼祟祟的炁正在移动。 炁息浑浊不堪,充斥著暴戾,显然不是什么好人。 其中一道,正是那独眼龙的炁,他旁边还跟著几个气息更强的好手,甚至在更远一点的树梢上,还站著一个炁阴冷的像毒蛇一样的傢伙,应该就是这伙人的头儿。 “他妈的,这帮为了钱不要命的杂碎,连龙虎山后山都敢闯。”言闕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低声骂了一句。 “爹,咱俩怎么搞?他们不仅人多,还有高手,我们不能就这么被堵在洞里啥也不干啊。”言森有点慌了。这山洞虽然隱蔽,但只有一个出口,被堵住就是瓮中捉鱉。 “慌什么。”言闕却冷笑一声,“他们敢进来,就別想囫圇著出去。在別的地方你爹我或许还要掂量掂量,但在这龙虎山上,爹有的是法子弄他们。” 言闕决定不直接动手,硬拼不是他们走地师的风格。 他要借势,借龙虎山最大的“势”! “儿砸,咱们做饭。”言闕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啊?做饭?”言森懵了。 这敌人都打到都城了,还有心情做饭? “对,做饭!”言闕不由分说,把那个微型煤气炉点著,架上小锅,然后把他和言森之前采的竹笋和一些野菜扔进锅里,又加了水和从山下带来的调料。 很快,一股被言闕的炁增幅后的混合著竹笋清香和肉味的浓郁香气,就从山洞里飘了出去,顺著风,朝著山下瀰漫。 与此同时,言森也明白了他爹的意图。他立刻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聚气钵”,放在了洞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学著他爹的样子,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钵里。然后盘膝而坐,开始运转《撼龙经》。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聚气钵”在吸收了他的血和炁之后,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钵口传出,將山洞里属於他们父子俩的活人气息,连同那锅饭菜的香气,全都吸了进去。然后又从钵底,释放出一种极其普通的,类似於山间草木腐烂的“死气”。 这么一来,即使从外面用炁观察,这个山洞也跟一个普通的,没有生命跡象的岩洞一模一样。 那些饭菜的香气,就像是从山里別处飘来的,根本无法定位源头。 做完这一切,言森又从怀里掏出那三枚乾隆通宝,用一根红绳穿了,然后悄悄地溜到山洞下方的平台上。 下面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言森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將三枚铜钱按照“品”字形,分別掛在了三棵不起眼的歪脖子树上。他又搬来几块石头,看似隨意地摆放在路中间。 一个最简单,但却最有效的“鬼打墙”,就这么布下了。这个局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它能改变这片区域的磁场和人的方向感。 闯进来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误导,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到真正的目的地。 更阴险的是,言森在布置这个局的时候,故意引动了一丝龙虎山的“地气”。这么一来,这个局就和龙虎山的炁脉產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繫。 一旦有人在局里使用蛮力,或者释放出强烈的异人气息,那就会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块大石头,立刻就会被巡山的道士们感知到! 山下的独眼龙等人,闻到了风中传来的饭菜香味顿时精神一振。 “支锅,闻到了吗?那俩肥羊就在山上,还在做饭呢!真是不知死活!”独眼龙兴奋地对旁边那个阴冷的男人说道。 “哼,两个蠢货。”被称作“支锅”的男人冷笑一声。 “上去,速战速决!记住,东西拿回来就行,人搞死之后就扔那,不用处理。” “好嘞!” 第21章 梁有易,炼脾土 得到了『支锅』的指令,一群人立刻像饿狼一样朝著山上衝去。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言森布下“鬼打墙”的那片区域。 “咦?怪了,怎么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一个手下跑了半天,发现眼前的景象还是那几棵歪脖子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是啊,我怎么感觉那山洞就在前面,可就是走不到呢?”另一个人也气喘吁吁地说道。 “妈的!这地方邪门!” “支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感觉到了这里的气场不对劲。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只见上面的指针像喝醉了酒一样疯狂地乱转。 “雕虫小技!”支锅冷哼一声,他决定用最直接的方法破阵。 他对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说道:“阿力,別管那些,直接用蛮力开路!把前面那些挡路的树都给我撞断!” “好嘞,支锅!我早等不及了!” 那个叫阿力的光头大汉狞笑一声,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隆起,整个人都大了一圈。他修炼的是横练硬气功,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碰硬。 “喝!” 他大吼一声,像一头蛮牛一样,朝著面前的一棵歪脖子树狠狠地撞了过去! “咔嚓!” 大树应声而断。 阵法,被暴力破开了。 但就在阵法被破的瞬间,阿力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地下反衝上来,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 “噗!” 阿力如遭重击,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更可怕的是,隨著他这一声惨叫,远处的树林中,几道穿著藏蓝色道袍的身影,正风驰电掣般地朝著这边飞速赶来! 是天师府的巡山弟子! “妈的,被发现了!快撤!”支锅的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快。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山洞的方向,知道今天这『买卖』是做不成了。一伙人当机立断,扔下那个昏迷的手下,带著剩下的人转身就想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洞里的言森,通过【万物通炁】,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他爹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言闕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嘴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借势。” 与此同时,一声清朗的断喝,如同平地起惊雷,在山林间迴荡开来。 “何方宵小在我龙虎山撒野”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经如同大鸟般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独眼龙等人面前,呈品字形將他们团团围住。 来的三名道士,为首的看上去四十多岁,其余两人都只有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那支锅心里暗骂一声倒霉。他没想到天师府的巡山弟子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看这三人身上炁的波动,为首的中年道士不必多说,他能对付,但是那样就无暇顾及其他人了,剩下那俩小的虽然年轻,但根基扎实,显然都是天师府的精英,拿下他那几个手下绝对不成问题。 “几位道长,误会,都是误会!”支锅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对著为首的道士拱手道。 “我们是来鹰潭旅游的,看后山风景好,就想进来转转,没想到迷了路。这位兄弟不小心摔了一跤,惊扰了道长们,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为首的中年道士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口吐白沫、昏迷不醒的光头大汉,又看了看被撞断的大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迷路?迷路能把碗口粗的树给撞断?你这兄弟是属牛的吗?” 他身后的一个圆脸道士也跟著帮腔:“师兄,不用跟他们废话,这帮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上那股味儿,隔著二里地都闻得到。肯定是贼!” “几位道长,真不是啊!”独眼龙也急忙辩解,“我们就是普通游客……” “普通游客?”中年道士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指著独眼龙那只瞎了的眼睛,“我观你眼眶煞气淤积,眼白浑浊,身上各处因为常年下墓而被锈蚀的斑,你是山下黑市的人吧。” 独眼龙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这年轻道士眼光这么毒,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细。 支锅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他跟独眼龙交换了一个眼色,准备动手。 “既然被道长看穿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支锅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狠。 “我们只是求財,不想跟天师府结怨。道长行个方便,让我们离开,今天的事,就当彼此之间没发生过如何?” “几位居士好大的口气!”中年道士还没说话,他身后另一个方脸道士先怒了,“一帮人鬼鬼祟祟的生闯了我龙虎山,还想安然无恙地离开?真当我们天师府是菜市场吗!” “找死!”支锅眼中凶光大盛。他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代表怕事,怪叫一声,双手一搓,十指指甲瞬间变得乌黑髮亮,如同淬了毒的利爪,抓向了中年道士。 “鏘” 一阵金光显现,树林中响起了金属交击的声音。 那毒爪硬生生抓在了中年道士的金光咒上,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师弟小心,是几个盗墓贼!”中年道士认出了对方的路数,提醒道。 另一边,独眼龙也和那个圆脸道士动上了手。独眼龙从腰间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刀法诡异,招招不离对方的下三路,阴险至极。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山林里金光闪烁,毒风呼啸,打得是飞沙走石,树木遭殃。 山洞里的言森,看得是津津有味。这可是他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亲眼见到正儿八经的异人斗法,比电影里那些特效可精彩多了。 “爹,你看那个岁数大的,这金光真帅啊。”言森指著场中的中年道士,小声说道。 “花架子。”言闕撇撇嘴,一脸不屑,“金光是正宗的金光,可惜火候不到家。他那金光化形看著威风,其实控制力差的远,把炁都浪费在强行让金光变形上了,真正打在那练毒爪的身体上没多大威力。对付这种二流货色还行,要是碰上真正的高手,几招之內就得被人给卸了。” 他又指了指那个支锅:“这个玩毒的,倒是有点门道。他的毒功已经侵入骨髓,举手投足间都带著毒煞。可惜,心太急了,只想著用毒伤人,破绽太多。” 言闕就像一个最专业的解说员,把场上几人的优缺点分析得头头是道。言森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挺有收穫。 场中的战斗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 那两位小道士虽然年轻,但常年在龙虎山上修炼,炁息纯正,根基雄厚,再加上两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然和独眼龙几人打了个旗鼓相当。 支锅越看越心惊。他本想速战速决,没想到这么难缠。 这里毕竟是龙虎山的地盘,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虚晃一招,逼退了中年道士,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猛地朝著地上一摔! “砰!” 瓷瓶碎裂,一股黄色的烟雾瞬间瀰漫开来。 “小心!是毒烟!屏住呼吸!”中年道士大惊,立刻拉著两位师弟后退。 趁著三人后退的空当,支锅和独眼龙转身就想跑。 “想跑?晚了!”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他们头顶的树上传来。 支锅和独眼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著道袍,头髮乱糟糟,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中年道士。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支锅和独眼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位道长……”支锅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別说叫道长,叫啥你们今天也走不了。”中年道士摆摆手,睡眼惺忪地看著下面的几人,“你们几个,胆子不小啊,跑到这儿来打架,吵到我睡觉了知不知道?” 先前的三位道士看到这人,脸上都露出了又敬又怕的复杂神色。 “有易师叔……”三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在树林子里就別行礼了”梁有易挥挥手从树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他走到支锅面前,歪著脑袋打量了他几眼。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吧?身上这股味儿,真冲。”梁有易捏了捏鼻子,一脸嫌弃。 支锅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前这个看起来邋遢的道士给他带来的压力,比下墓碰见的粽子还要大! “跑!” 这是支锅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他想都没想,將全身的毒功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山下亡命奔逃。 梁有易轻笑一声,他甚至没有去追,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对著支锅的背影,凌空一点。 “噗!” 一道如同蚯蚓一样的黑色电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打在了支锅的膝盖窝,然后钻了进去。 “啊——!” 支锅整个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两条腿,已经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剩下的独眼龙和另一个手下,嚇得魂飞魄散,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了,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道爷饶命!道爷饶命啊!” 山洞里的言森,也看得目瞪口呆。 “爹……那是什么手段?好厉害!” 言闕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著下方的梁有易,缓缓吐出四个字:“阴雷水脏” “不是说絳宫阳雷才是最强的吗?” “阳雷大开大合刚猛无匹,而这阴雷厚重浑浊奇诡多变,两者並无高下之分,这才是天师府的根本大法。”言闕的眼神里也带著一丝震撼。“正一一脉寻常弟子修行的是金光咒,只有天师的弟子才会被传授雷法,这人,应该是老天师的弟子。” 下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梁有易嫌弃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独眼龙,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这几个垃圾交给你们了,別让他们跑了啊。”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只是出来散了个步。 三人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拿出特製的锁链,將支锅和独眼龙等人全都捆了起来。 “师兄,这几个人怎么处理?要不要审问一下他们来后山的目的?”圆脸道士问道。 中年道士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烟火气,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他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了。有易师叔既然会出手,就已经说明了山上的態度,先找个空屋关起来,明天一早联繫公司把他们接走。”中年道士心里清楚,后山肯定还有別的秘密,但既然有易师叔没有点破,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事。 很快,天师府的弟子就押著犯人离开了。 后山,再次恢復了寧静。 言闕父子俩从山洞里探出头来,確认所有人都走远了,才终於鬆了口气。 “爹,刚才那个人,就是你说的『势』?”言森心有余悸地问道。 “没错。”言闕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在龙虎山,最大的『势』,就是老天师和他这帮徒子徒孙。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麻烦引到他们面前,他们自然会帮我们解决。” “好了,苍蝇赶走了,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言闕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株上山时顺手采的、散发著浓郁土腥味的草药,递给言森。 “吃了它。”言闕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借著龙虎山这天下少有的『四相俱全』,我们开始炼『脾土』。儿砸,记住了,过程会很痛,但只要你撑过去,得到的好处,也超乎你的想像。” 言森看著那株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的草药,没有丝毫犹豫,一咬牙,直接把整株草药塞进了嘴里,用力地嚼碎,然后混著口水狠狠地咽了下去。 第22章 炼脏入门 草药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苦涩和土腥味就在言森的口腔里炸开。 那味道就像是把一大块潮湿的、长满了青苔的泥巴硬生生塞进了嘴里,涩得他舌头髮麻,噁心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著呕吐的欲望,用力將嚼碎的草药混著口水咽了下去。 草药刚一入腹,那股苦涩的味道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股热流,不像心火之炁那样爆裂,也不像肺金之炁那般锋利。它厚重、粘稠、沉闷,像一团泥浆在他的胃里翻滚、衝撞。 “呃……”言森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这团泥巴给撞碎了。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守住心神!运功!”言闕的断喝声在他耳边响起,如同当头棒喝。 言森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好,强忍著剧痛,开始运转《撼龙经》的周天。 隨著功法的运转,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磁铁,而周围的环境,那些山洞的岩壁、地上的土壤、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变成了铁屑。 一股股肉眼观察不到的土黄色气流,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涌入他的身体! 这些,正是龙虎山四象俱全风水局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戊土之精”! 这些戊土之精,通过他全身的毛孔,钻进他的经脉,如同小溪的涓流朝著他的脾臟位置流淌而去。 “痛!” 这是言森此刻唯一的感受。 如果说刚才草药的药力只是像泥巴,那么现在,隨著这些戊土之精的涌入,就感觉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坚硬的石块,一遍又一遍地往他的经脉和內臟上打。 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都在这股厚重的能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言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齦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已经渗出血丝。 更可怕的变化出现在他的皮肤上。 言森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发黄、粗糙,仿佛正在慢慢石化。 关节处,甚至开始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就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打磨。 这是脾土之气过盛,身体无法完全吸收,导致肉体开始“土化”的徵兆! “不好!” 守在一旁的言闕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言森的身体对五行之炁的亲和度高到了这种地步。 这就像一个水龙头,本来只想开一点点水,结果一拧开就是消防栓的压力。言森这小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灌注!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分钟,言森就会彻底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人形石像! 言闕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出手,强行打断这次修炼。哪怕废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让言森经脉受损,也比变成石头强! 他抬起手掌,一股锋利的肺金之气已经凝聚在掌心,准备拍向言森的后心。 但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间,他却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言森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正在剧烈地跳动。在他的眼皮底下,一抹耀眼的青金色光芒,正在顽强地闪烁著! 【万物通炁】 在生死关头,言森这与生俱来的天赋也主动地发挥了作用! “撑住!儿砸!撑住!”言闕咬著牙,收回了手掌。他选择再赌一把,赌自己的儿子能创造奇蹟! 此刻的言森,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他感觉自己被埋在了地下,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泥土和岩石,挤压著他的每一寸身体,让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就在他即將被这股窒息感彻底吞噬的时候,他的双眼,仿佛自动打开了。 不是肉眼,而是“慧眼”。 在他的“內视”视角下,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体內的情况。 土黄色的、细小但狂暴的能量流,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他的经脉里横衝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而他的脾臟,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已经肿胀得像个气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隨时都可能爆开。 而那抹青金色的光芒,正是从他的双眼发出,然后流入他的经脉。 这股属於他自己的先天一炁,虽然微弱,但却像一个最精明、最冷静的指挥官。它不与那些狂暴的土行之气硬碰硬,而是像一个熟练的牧羊人,用一种巧妙的“引导”和“梳理”的方式,將那些乱窜的“羊群”,一点一点地,精准地驱赶到它们该去的地方——脾臟。 那些原本要將他身体“石化”的能量,在【万物通炁】的梳理下,开始变得温顺起来。它们不再破坏经脉,而是开始修復、滋养、强化。 言森感觉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一点点地回来。 他立刻集中全部心神,配合著【万物通炁】,全力运转《撼龙经》。 “轰!”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声闷雷。 所有的土行之气,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万川归海一般,全部涌入了那个已经濒临极限的脾臟之中! 言森的脾臟,在这一瞬间,猛地一缩,然后又猛地一胀! 他“看”到,自己的脾臟,正在发生著蜕变。 它不再是鲜红的顏色,而是慢慢地,从內到外,染上了一层厚重的、如同大地般的暗黄色。 上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在暗黄色光芒的滋润下,迅速癒合,並且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 每一次心臟的跳动,都会带动著这颗已经“变异”的脾臟,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咚”的声响。 这声响,仿佛与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与整个龙虎山的脉动,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成了! 虽然距离真正的“炼化脾土”,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他已经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稳稳地踏入了这道门槛! 隨著脾臟的初步蜕变,一股奇异的吸力,从言森的身体里產生。 山洞里水火相济的风水局被暂时的改变了。 言闕只感觉自己身上像是凭空被压上了重物,身体一沉,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连忙运起自身的炁来抵抗,这才稳住身形。 他骇然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仅仅是初步炼化了脾土,就能在无意识间引动一方天地的重力!这要是让他练成了,那还了得? 言森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青金色光芒慢慢隱去,恢復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一种厚重、沉稳、与大地紧密相连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只要脚踩著大地,就不会摔倒,不会疲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肤,那些灰白粗糙的“石化”跡象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肤色,看起来比以前结实多了。 言森抬起手,还是有些虚弱,但还是带著一丝兴奋,轻轻地按在了身下的岩石地面上。 “嗡——” 整个山洞,仿佛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言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掌下方的岩石,那些构成岩石的“戊土之精”,正在回应他!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他就能让这块岩石,变成沙子,或者让它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这就是“炼脏”的威力! 现在他自己就可以充当阵眼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言闕,看著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欣慰的大笑。 “好!好!好!我的儿!你果然没让爹失望!”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言家两百年的期望,终於在这一代,看到了曙光! 言森虽然身体还很虚弱,浑身酸痛得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但他看著他爹那发自內心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感觉,自己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就在父子俩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龙虎山最高峰,天师府的静室之內。 一位身材高大、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闭目打坐。 他突然动作一顿,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睛。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的殿宇,穿透了繚绕的云雾,精准地“看”向了后山那个隱蔽的洞穴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呵,有意思的小耗子,竟然在我龙虎山上偷吃……” 老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种奇特的手段,是言家的小崽子吗?” 第23章 上门蹭饭 山洞里的日子,过得比言森想像中要快。 头一天,他几乎是在昏睡中度过的。 炼化脾土的后遗症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酸软和沉重,像是被几十个大汉拿木棍狠狠揍了一整天,然后又扔进搅拌机里滚了七八圈。 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言闕铺好的防潮垫上,哼哼唧唧地像只快死的小狗。 言闕这两天,却一反常態。 他没再逼著言森背那些神神叨叨的经文,也没再用“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之类的大道理来教育他。 他就像个最普通的、心疼儿子的老父亲,忙前忙后。 他会用那个小锅,把剩下的竹笋和野菜,加上从山下带来的腊肉,熬成一锅香喷喷的咸肉菜粥,然后一勺一勺地餵到言森嘴里。 言森的身体动不了,他就用热水给言森擦脸擦手,动作虽然粗鲁,但却很仔细,连指甲缝里的泥都给抠乾净了。 到了晚上,山里气温降下来,言闕怕他著凉,就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破布衫,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自己则只穿著一件单衣,靠在洞口的石头上守著。 言森一开始还挺享受这种帝王级的待遇,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可享受了两天,他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老登,平时剋扣自己伙食,把自己当驴一样使唤,走两步路都嫌自己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体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到了第三天,言森的身体终於缓过来了。他能下地走路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是感觉脚下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铅,但身体里却多了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厚重而踏实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只要站在这地上,就没人能把自己推倒。 “爹。”言森看著正在洞口收拾东西,准备拔营跑路的言闕,试探著开了口。 “嗯?怎么了?身上还不得劲?”言闕头也不回,麻利地把锅碗瓢盆往背包里塞。 “不是……”言森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这两天……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还是被龙虎山上的风水局给迷了心窍?怎么对我这么好?” 言闕塞东西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看著儿子那一脸怀疑和警惕的小表情,嘿嘿一笑,那副熟悉的、市侩油滑的样子又回来了。 “臭小子,你爹我对你好点,你还不乐意了?”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揉言森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又想起儿子刚大病初癒,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次可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爹能不心疼吗?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咱们老言家未来的顶樑柱,是重点保护对象,知道不?”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但言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爹的笑容里,好像藏著点別的东西,有点像....心虚? “行了,別瞎琢磨了。”言闕把收拾好的背包往肩上一甩,“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也该走了。” “走?去哪?还往下山跑吗?”言森问道。他觉得那帮黑市的人被天师府的道士抓了,他们应该安全了才对。 “不。”言闕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指了指山洞外面,又用手指了指头顶的上方。 “咱们……往上走。” “往上走?!”言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爹,你没发烧吧?再往上走,可就进到天师府里头了!咱们在人家后山又是坑人又是布阵的,还偷人家的地气修行,现在不赶紧溜,还跑去自投罗网?你是不是觉得咱俩命太长了?” 言森觉得他爹肯定是疯了。这跟在警察局门口犯了法,不仅不跑路反而跑进去警察局问警察叔叔今天中午吃什么有什么区別? “你懂个屁。”言闕白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几分玩味,“你以为咱们这几天在山洞里,人家不知道?” 言森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咱俩被发现了?” “从咱们在山林里看那帮盗墓贼跟天师府弟子打架的时候,就被人家发现了。”言闕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趣事。 “啥?!”言森这下是真慌了,“那.....那我们怎么还在这待了两天?人家怎么没来抓我们?” “抓我们?”言闕乐了,他走到洞口,朝著山下努了努嘴。 “人家那是看戏呢。看我们两个小耗子,到底是谁,想干嘛。” 言森顺著他爹指的方向看去,用【万物通炁】仔细观察,果然,在他们来时路上的一处山坳里,他“看”到了一股隱晦但异常纯正的炁,正不远不近地待在那里。 那股炁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这几天,他们的一举一动,竟然全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一股寒意从言森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城市中心里,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那......那我们现在上去,不是更死定了?”言森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所以说你小子还是嫩了点。”言闕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一副“让你多学著点”的过来人模样。 “儿砸,记住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咱们在人家地盘上,借了人家的风水,用了人家的『势』,解决了自己的麻烦。现在麻烦解决了,拍拍屁股就走,那叫不讲道义,那叫白嫖。” 言闕理了理自己那件破布衫的领子,摆出一副要去赴宴的架势。 “被人家发现了,还不主动上门拜个山头,那可就太不懂规矩了。走,爹带你蹭饭去!” 言森彻底懵了。 他看著自家老爹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所以,自己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又是布阵又是炼功的,在人家眼里,就跟看节目一样?现在还要主动送上门去让人家参观? 这叫什么事啊! 第24章 梁有易「师父他老人家,最討厌別人占他便宜」 言森被他爹连拉带拽地拖出了山洞。 站在悬崖的平台上,山风一吹,他那乱糟糟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 “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言森仰著头,用一种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盯著言闕。 从一开始选择龙虎山当避难所,到后来在黑市故意出手那块邪玉,再到把追兵引到后山,这一切,都像是早就设计好的剧本。 “什么盘算不盘算的,说得那么难听。”言闕眼皮一翻,死不承认。“爹这叫因势利导,顺势而为。计划赶不上变化,咱们走江湖的,讲究的就是一个隨机应变。” 言森撇撇嘴,一个字都不信。这老狐狸,心里指不定藏著多少坏水呢。 两人没有再从悬崖上盪回去,而是沿著瀑布旁边一条极其隱蔽、被藤蔓遮掩的石阶,一路向上。这条路显然比他们来时那条要好走得多,也安全得多。 “爹,既然有这条路,我们来的时候干嘛非要从悬崖上跳下来?嚇死我了。”言森忍不住抱怨。 “废话,不搞得惊险一点,怎么让你小子长记性?”言闕头也不回地说道,“再说了,那帮追著我们的孙子,肯定想不到咱们会走那条死路。这叫兵行险著,懂不懂?” 言森懒得再跟他掰扯。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开启著【万物通炁】,观察著四周。 他发现自从他们走出那个山洞,之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就消失了。那个待在山坳里的高手,似乎已经撤走了。 “爹,那个监视我们的人,好像走了。”言森小声说道。 “走了?他不是走了,是到前面等我们去了。”言闕的脚步不停,语气篤定。 “你怎么知道?” “猜的。”言闕嘿嘿一笑,“你想啊,人家是名门正派,堂堂天师府的高功,总不能跟做贼似的,一直躲在草丛里偷看吧?那多掉价。咱们既然已经主动上山了,他肯定得找个开阔的地方,摆出一副『贫道在此恭候多时』的架势,这样才显得有范儿,有气度。” 言森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爹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连人家心里想什么都能猜到? 又往上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块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八角凉亭,一个穿著藏蓝色道袍,头髮乱糟糟的中年道士,正背著手站在亭子前,眺望著远处的云海。 那背影,那姿態,那股子高人风范,跟言闕刚才描述得一模一样。 言森心里对自家老爹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来了?” 那道士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没等他们走近,就懒洋洋地开了口。他转过身来,不是別人,正是前几天晚上,一招就制服了支锅那伙人的邋遢道士,梁有易。 梁有易的目光在言闕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言森身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言森,那双看似睡眼惺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嘖,还真是个小娃娃。”梁有易绕著言森走了一圈,捏著下巴,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前几天晚上,在山下布那个『鬼打墙』的,就是你吧?不仅手法嫻熟,思路也刁钻得很吶。引而不发,借力打力,用不知名的手段搅乱后山的炁,让那伙盗墓贼当饵,来钓我们巡山的弟子。这手艺,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教出来的。” 被天师府的高手当面夸奖,言森心里顿时有点小得意,小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但他脸上还是装出一副怯生生的、听不懂的样子,往言闕身后缩了缩。 “道长说笑了,比起您那手雷法,我父子俩这点手艺简直不值一提,哪里算得上什么手段。”言闕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对著梁有易拱了拱手,点头哈腰地说道,“我们爷俩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没惊扰了道长清修吧?” “行了,別跟我来这套虚的。”梁有易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最烦跟言闕这种老油条打交道,说十句话,九句半都是假的。 他指了指山上的方向:“师父他老人家要见你们,跟我走吧。” “哎呦,那可真是太麻烦道长了!老天师他日理万机,我们爷俩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他老人家了呢?”言闕嘴上客气著,脚下却已经跟了上去,一点都不见外。 言森跟在后面,心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紧张。他偷偷拉了拉梁有易的道袍下摆,小声地问道:“道长叔叔,我们是不是犯什么事了?老天师他......不会要罚我们吧?” 梁有易低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傢伙眼睛黑白分明的,透著股机灵劲儿,倒是挺討人喜欢。 他难得地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便板起脸,故意压低声音说道:“那可说不准。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把我们天师府当枪使,还偷偷的用我们龙虎山的『土』。我师父他老人家,最討厌別人占他便宜了。” 言森一听这话,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完了完了,这下饭是蹭不成了,搞不好还要被抓起来打屁股。 走在前面的言闕,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他回头狠狠地瞪了梁有易一眼,心里暗骂:你个牛鼻子,嚇唬我儿子干嘛! 梁有易却装作没看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一行人就这么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往山上走。 快到天师府正殿的时候,言森终於还是没忍住,又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个......梁道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们是怎么肯定我们一定会从这条路上山的?”言森好奇地问道,“万一我们从別的地方跑了呢?你们不是白等了?” 他觉得这才是整个事情里最不合理的地方。 梁有易听到这个问题,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髮,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言森愣住了。 “对啊,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会从哪条路上来。”梁有易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师父他老人家,只是让我在这里等著而已。” 他顿了顿,看著言森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求知模样,终於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凑到言森耳边,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至於为什么肯定你们会上山......那是因为不光我一个人在等。”梁有易小声说道,“我四师弟焕金,在东边那条路上等著;刚入门不久的八师弟富国,在西边那条道上候著;就连后山那个最陡的、猴子都爬不上去的悬崖底下,我六师妹都在那守著了。师父他老人家说了,但凡看见怪模怪样的,不管老的少的,都客客气气地请上山来喝茶。” 第25章 张之维,田晋中 言森听完梁有易的“悄悄话”,整个人都傻了。 好傢伙! 他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感。 天师府的几位高手,分別守在龙虎山后山的各个交通要道上,跟几尊门神似的。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南边一个,北边一个,就差在天上再掛一个了。这哪是请人喝茶,这分明是就等著他们父子俩自投罗网呢! 再联想到自家老爹刚才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嘚瑟模样,心里顿时一阵无语。 还什么“因势利导”,还什么“兵行险著”,搞了半天,人家根本就没想跟他们玩什么心眼,直接就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人海战术。 你不是能跑吗?你不是会钻空子吗?行,我把空子都给你堵上,我看你往哪钻! 言森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言闕,发现他爹的后背,似乎比刚才僵硬了不少。显然,他也听到了梁有易的话,此刻心里估计也正骂娘呢。 装逼失败,最为致命,得亏吹牛的时候旁边没別人,不然再加上个社死,言森都怕自家老爹挺不过去。 “咳咳……”梁有易看著言闕那吃瘪的模样,心里舒坦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父子俩听见。 “其实吧,我师父他老人家也没想把你们怎么样。他就是觉得你们爷俩挺有意思的。” 梁有易努力憋著笑,学著老天师的语气说道“好久没见过这么滑头的后生了,比他那个一根筋的爷爷可有意思多了。敢拿我天师府当挡箭牌,还偷我龙虎山的炁,你们几个一会无论谁碰到了那小子,都给我好好嚇唬他一下,要不然他还真以为我这龙虎山是大车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以上,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的原话。” 言闕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自己这点小算盘在人家老天师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被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还自以为得计,在儿子面前吹了半天牛,现在可好,脸都快被抽肿了。 言森在后面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憋得小脸通红。 三人借著这点子尷尬赶路,一路无话。 在穿过几道迴廊,绕过几座殿宇之后,梁有易带著他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院前。 院子里种著几竿翠竹,角落里摆著一个石桌,几个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显得清净而雅致。 “师父,田师叔,弟子把二位居士领来了。”梁有易站在院门口,恭恭敬敬地稟报导。 “进来吧。”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梁有易推开房门,对言闕父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言闕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的衣服,拉著言森,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同样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笔法苍劲的“道”字。 桌子的左边,坐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道士。 这老道士身材高大,面色红润,虽然穿著一身普通的道袍,但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言森偷偷用【万物通炁】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嚇了他一跳。 在他的视野里,这位老道士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炁”!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纯粹的普通老人,又或者说,他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將周围所有的光和炁,都吸进去而不显露分毫。 神莹內敛,返璞归真,此乃仙人之资。 言森的脑子里,瞬间冒出这几个字。 这位绝对就是当今天下异人界的泰山北斗,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 而在老天师的右手边,还坐著另一位老者。 这位老者少了一只胳膊,一只袖管空荡荡的。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老天师还要大上一些,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甚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 与老天师的“无”不同,这位独臂老者的身上,炁息澎湃得如同一个即將爆发的火山!言森能“看”到,一股股凝练到极致的炁,在他的体內奔腾不休,宛如闹了脾气的江河,一旦决堤,陆海翻覆。 但在这股庞大的炁息深处,言森又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股炁,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锁住了,带著一股陈年的、无法化解的鬱结之气。 这位,应该就是天师府的另一位高人,老天师的师弟,田晋中。 在田晋中的身后,还站著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正好奇地打量著他们。 “师父,田师叔。”梁有易率先行了一礼。 老天师张之维点了点头,他没有看言闕,目光反而落在了言森身上,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温和的笑意。 “娃娃,过来让老夫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和,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 言森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不由自主地就走上前去。 老天师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言森的头顶。 言森只感觉一股温暖、浩瀚、如同阳光般的气息,从头顶百会穴灌入,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这股气息所过之处,他前几天炼化脾土时留下的那些暗伤和滯涩,竟然在顷刻间就被抚平、消融。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说不出的舒服和通透。 “嗯,根骨清奇,小小年纪便有了性命双全的根基,是个好苗子。”老天师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了一眼站在田晋中身后的小道童,挥了挥手:“小顺子,你先出去吧,在门口守著,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太师爷。”小道童应了一声,乖巧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言闕知道,正戏来了。 他上前一步,对著老天师和田晋中,深深地抱拳作揖,行了一个江湖大礼。 “走地师一脉,言闕,並小儿言森,拜见老天师,拜见田老前辈。”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油滑,而是充满了郑重。 “走地师?” 一直沉默不语的田晋中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爆射出一道精光,死死地盯著言闕。 “师兄,”田晋中转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走地师……莫非?” 老天师张之维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他看著言闕,缓缓地点了点头。 “晋中啊,你想的没错。” “就是当年在甲申年,你被那帮人围攻,几乎身死道消之时,出手救了你的那位。” “言宏的后人。” 第26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言宏!” 听到这个名字从老天师张之维的口中说出,田晋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那仅剩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桌角,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捏得发白。 那段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多年来用以平静心境的堤坝。 甲申之乱,那是一段整个异人界都不愿再提起的血色岁月。 三十五位名门正派的佼佼者与全性掌门结义,八奇技现世,引来了正邪两道疯狂的追杀和清洗。 无数门派传承断绝,无数高手身死道消。 当年的他,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道士。奉师门之命下山寻找师兄弟,彼时已经成为了三十六贼之一的张怀义的踪跡,却不料中了埋伏,被一伙覬覦八奇技的异人围困。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他拼尽全力斩杀了数名敌人,但自己也身受重伤,功力耗尽,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他已经无力反抗的时候,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看起来像个乞丐的男人出现了。 那个男人,就是言宏。 他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他只是在地上画了几个圈,扔了几块石头,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异人,像是集体中了邪一样,开始自相残杀。 有的突然发疯一样用脑袋撞墙,有的抱著自己的同伴就往悬崖下跳,还有的,竟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同伴的刀劈在自己身上。 整个过程,言宏甚至都没有亲自动手。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抽著一根没点燃的旱菸,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等所有敌人都死光了,他才走过来,拍了拍当时已经嚇傻了的田晋中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小子,命挺硬啊。行了,没事了,自己回家找妈妈去吧。” 说完,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深藏功与名。 那一幕,田晋中记了一辈子。 他回到龙虎山后,立刻將此事稟报了师父。当时的天师张静清听闻后,也是震惊不已,感嘆世间竟有如此奇人异术。 他们发动了天师府所有的力量,想要寻找这位名叫言宏的救命恩人,想要当面道谢,却始终杳无音信。 言宏,以及他那神秘的能耐,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这件事,成了田晋中心里最大的一个遗憾。他总觉得,自己欠了人家一条命,一份天大的人情而自己却无法报答。 没想到,时隔五十多年,今天,他竟然见到了恩人的后代! “你……你们……”田晋中的嘴唇哆嗦著,他想站起来,但因为太过激动,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孩子,快,快过来,让太爷……让我看看……”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言闕看著田晋中这副模样,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他拉著言森,走上前去。 “田老前辈,您別激动,当心身子。” “还叫什么老前辈!”田晋中一把抓住言闕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叫爷爷!这孩子以后就管我叫太爷!” 他另一只空荡荡的袖管,在空中晃动著,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急切。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们,一直想当面谢谢你爷爷。他……恩人他,现在可还好?他住在哪里?快告诉我,我要亲自去拜见他!”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言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田爷,我没见过我爷爷。” 田晋中的心,猛地一沉。 “我爹说,当年爷爷出了一趟门,回到家里之后没过多久……就归天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田晋中的心头。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一片。 死了…… 恩人,因为救自己,死了……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田晋中口中喷出,溅红了身前的八仙桌。 他体內狂暴的炁,在此等程度的心神剧震之下彻底失控了! “晋中!” 老天师张之维脸色一变,一个闪身就出现在田晋中身后,手掌抵住他的后心,一股浩瀚精纯的炁瞬间涌入,试图帮他稳住暴走的经脉。 但没用! 田晋中的心结,已经鬱结了五十年。今天这个噩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心魔已生,外力难除! 言森站在一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在他的【万物通炁】视野中,田晋中体內的炁,已经变成了一团疯狂燃烧、四处衝撞的岩浆。他整个人,就像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 再这样下去,就算老天师也护不住他,他必然会经脉断绝,甚至减少寿数!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这可是自己刚认的大腿!虽然是承先人惠泽,但人看起来不坏! 电光火石之间,言森的脑子飞速运转。 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看著田晋中那张因为痛苦和悔恨而扭曲的脸,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自家老爹以前吹牛时说过的一句话。 “走地师,不敬鬼神,不信天命,只信自己。就算要死,也得死得舒坦,死得有价值!” 对!就是这个! 言森猛地衝上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对著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田晋中,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不是的!田太爷!你听我说!我太爷他不是因为救你死的!” 这声吶喊,如同暮鼓晨钟,竟然让田晋中那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了一丝。 “我太爷他……他当年本来就寿数將近了!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言森的小脸涨得通红,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会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一辈子都想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临死之前,能救下您这位天师府未来的高功,能跟龙虎山结下这么一份善缘,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爹说,我太爷走的时候,是笑著走的!他是善终!他说他这辈子,值了! 第27章 言森「你不是说我娘已经死了吗」 言森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声音清脆响亮,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田晋中的心里。 笑著走的? 善终? 值了? 田晋中那因为痛苦和悔恨而几乎要炸开的脑子,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娃娃,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言闕在一旁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著儿子的话往下编。 “是啊,田爷!”言闕的脸上也挤出了几分悲愴,“我爹常说,我爷爷那个人,一辈子都觉得自己窝囊,没干过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他总说,我们言家这一脉,虽然能耐不小,但基本不在外人眼前显露正经的手段,所以在旁人眼里我们就跟刨人祖坟的土夫子没两样,走到哪都遭人白眼。” “他临终前拉著我爹的手,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在那次甲申的动乱中,救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他说,他用自己这半截入土的命,换了正道未来的一根顶樑柱,这笔买卖,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划算的一笔!” 父子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对於此刻心神失守的田晋中来说,却不亚於救命的良药。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地放鬆了下来。他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狂暴之气,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慢慢地平息,重新回归到经脉之中。虽然依旧鬱结,但至少,暂时不会再有爆体而亡的危险了。 “呼……” 帮他护法的老天师张之维,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收回手掌,看著言闕父子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他自然看得出这父子俩是在胡诌。 但这份急智,这份善意,却让他心生感佩。 “好孩子,好孩子啊……”田晋中喘著粗气,他伸出那只仅存的手,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摸言森的头。 言森赶紧凑过去,让他摸著。 “你……你叫言森,是吗?”田晋中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 “嗯!”言森用力地点头。 “好,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田晋中的亲曾孙!”田晋中老泪纵横,他看著言森,又看了看言闕,声音哽咽,“恩人不在了,这份恩情,我田晋中,就报在你们父子身上!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就是跟我田晋中过不去!”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可是一份天大的承诺!有了田晋中当靠山就约等於有了天师府当靠山,以后在这异人界,只要他们不自己作死,基本上就可以横著走了。 言闕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惶恐的模样:“田爷,这可使不得,我们爷俩何德何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使得!怎么使不得!”一旁的老天师发话了,他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须,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晋中说得没错。言宏居士救了晋中,就是救了老道我,救了天师府。他的后人,自然就是我天师府的后人。小娃娃,以后別叫什么老天师了,太生分。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两个老傢伙,以后就叫我一声太师爷吧。” 言森眨了眨眼,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前一秒还在担心被抓起来打屁股,后一秒就成了天师府的“皇亲国戚”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发现言闕正拼命地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答应。 言森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登,绝对是故意的!他带自己来龙虎山,根本不是为了销赃,也不是为了蹭饭,他就是衝著这份人情来的!他这是在给自己找靠山,铺后路! 想明白了这一点,言森也不再扭捏。他对著老天师和田晋中,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孙儿言森,拜见太爷!拜见太师爷!” “哎!好!好孩子!快起来!”田晋中连忙把他扶起来,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天师也是满脸笑意,连连点头。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言闕,却突然开口了。 “那个……老天师,田爷。”言闕搓了搓手,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既然言森以后有您二老照看著,那我也就放心了。这孩子,我就……正式交给你们了。” 田晋中正高兴呢,闻言一愣:“什么叫交给我们了?你这个当爹的,不跟著一起留下?” “不了。”言闕摇了摇头,神情突然变得郑重起来,“我们走地师一脉,有我们自己的规矩。” 他看著言森,眼神里带著一丝欣慰和不舍。 “我儿的『炼脏』已经入门,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这一代,行走在外的『走地师』了。按照祖上的规矩,一代只能有一个走地师,所以我也该隱退了。” “你要去哪?”田晋中皱起了眉头。 言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靦腆,又有些嚮往的笑容,像个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 “我……我想去找我媳妇儿了。” “找你媳妇儿?”田晋中更糊涂了。 言森的心里,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春心荡漾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问题。 他爹,正值壮年。 自己那个“早逝”的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爹从来没细说过,每次问起来,都只是含糊地用“生我的时候难產死的”来敷衍过去。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言森咽了口唾沫,用一种极其不確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爹……你……你要去哪找我娘?” “你不是说……我娘她……已经死了吗?” 言森这话一问出口,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田晋中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老天师捋鬍子的手一时间都把鬍子薅断了一根,言闕也算是以一己之力『伤』到了这位当今异人世界的绝顶,就连一直站在立柱旁边偷偷观察的梁有易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死了? 去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这是什么操作? 言闕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看著儿子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了疑惑和探究的眼睛,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言森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 他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可怕的,但又让他隱隱有些期待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滋长。 “爹。”言森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跟我说实话。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8章 祖传的坑儿子 言森的问题像一把冰锥,给屋子里原本就尷尬的气氛扎了个透心凉。 言闕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两下,眼神飘忽,一会儿看房梁,一会儿看地砖,就是不敢看自己儿子的眼睛。 “那个......儿砸,其实这事儿吧,它说来话长......”言闕乾笑著,试图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其实你娘她......在某种意义上,確实是『死』了。毕竟嫁给我这么个浪荡子,跟以前的身份做了切割,那不就等於重生......” “言闕!” 言森突然吼了一嗓子,连“爹”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眼圈都有点红了,但那不是感动的,是气的:“我六岁!我才六岁!从我三岁那年你告诉我我娘没了开始,这三年我跟著你全国各地到处乱窜,跟著你住桥洞睡坟圈子!每逢清明还得对著个空坟头磕头哭丧!你现在告诉我,我娘没死?你要去跟她团聚?” 言森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炸了:“你们两口子是真爱,我是意外是吧!我是你们调情的一环是吧?” 言闕一脸无辜,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说道:“儿砸,话不能这么说。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言森气极反笑,“为了我好就让我当了几年没娘的孩子?”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爹的良苦用心呢?” 言闕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杆没点燃的旱菸,吧嗒了两口,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你自己摸著良心说,你是不是懒?” 言森一愣。 “你小子打小就聪明,那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刚识字就能看懂《葬经》,三岁就能分清古董真假。但你有个最大的毛病——懒!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动嘴绝不动手。我要是不给你点压力,不让你觉得这世道艰难、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你能像现在这么拼命练功?你能六岁就开启【万物通炁】?” 言闕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子都挺直了:“这叫『苦难教育』!没有这一遭,你现在顶多就是个在四九城里提笼架鸟的败家子,哪能成才?” 言森张了张嘴,竟然一时语塞。 他承认,原身確实是个懒散性子;就算他穿越过来了,他最大的梦想也是搞钱躺平吃喝玩乐,勾栏听曲。 但这特么是理由吗?! “混帐!” 一声暴喝,打断了言闕的滔滔不绝。 一直坐在椅子上没说话的田晋中,此刻气得够呛。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赤红色的双眼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 “田爷,您消消气……”言闕见势不妙,刚想上前搀扶。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迴荡在静室之中。 谁也没看清田晋中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那空荡荡的袖管一晃,仅剩的那只独臂如同出海蛟龙,快若闪电,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言闕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言闕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哎哟!”言闕捂著后脑勺,疼得呲牙咧嘴,“田爷,您这是干嘛呀!君子动口不动手……” “打的就是你这个混帐东西!” 田晋中中气十足地骂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为了逼孩子练功,连亲娘死了这种谎都撒得出来?你看看这孩子,跟著你造的还有孩子样吗,这几年遭了多少罪!你是他亲爹吗你!” 田晋中越说越气,又举起了手:“过来!把头伸过来!老道我今天就要替恩人清理门户!” 言森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爽! 太爽了! 这几年被老登坑骗的恶气,在这一瞬间全都发泄出来了。 他立刻跑到田晋中身边,拽著田老太爷的袖子,眼泪汪汪地拱火:“太爷!您打得好!他平时还抢我鸡腿吃!还让我去碰瓷!您多打几下,帮我把童年阴影打散点,要是万一將来变成心魔,我还怎么修行呀!” “听听!听听!”田晋中更怒了,指著言闕的手指都在哆嗦,“抢孩子鸡腿?让孩子碰瓷?言闕,你还是个人吗!” 言闕捂著脑袋,满脸委屈的辩解:“田爷,冤枉啊!这不是我发明的,这是祖传的啊!” “你说什么?”田晋中动作一顿。 言闕苦著脸,指天发誓:“真的!我们走地师一脉,讲究顺应天道。但这天资太高,容易遭天妒,性格里就带著懒散。当年我爹,那是把我骗得更惨啊!他说我全家除了他以外都被仇人杀了,让我背著血海深仇练功,我练了整整十年,才知道我娘在海南岛晒太阳呢!”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连老天师张之维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梁有易,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即赶紧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合著……”梁有易忍不住吐槽道,“你们家的传承就是『坑儿子』?从老的到小的就没一个勤快人是吧?” 言闕嘆了口气,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谁说不是呢。我这算轻的了,据说我太爷爷当年,直接把我爷爷扔进了狼窝......” 言森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自家老爹,又想了想那个未曾谋面的太爷爷言宏,突然觉得这一家子能传到现在还没断子绝孙,简直是医学和玄学上的双重奇蹟。 这特么是什么阴间家族啊! 田晋中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了。 他被气笑了。 “师兄,”田晋中转头看向老天师,一脸的无奈,“这......这叫什么事啊。” 老天师张之维眼观鼻,鼻观心,轻轻捋了一下鬍子,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清官难断家务事。” 老天师淡淡地说道,“既然是人家的家传,咱们外人也不好置喙。不过……” 他看了一眼言森,目光中带著几分慈爱:“既然这孩子跟晋中认了亲,以后在龙虎山上,就不用再受那份『苦难教育』了。言闕,你可有意见?”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言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天师府罩著,我还操那份閒心干嘛?以后他就是温室里的花朵,隨便长!” 老天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了,认亲也认了,旧也敘了。晋中,咱们走吧,让他们父子俩单独待会儿。” 田晋中虽然还有些不舍,但也知道人家父子分別在即,肯定有话要说。 他拉著言森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塞进言森手里。 “孩子,拿著。这是太爷给你的见面礼。以后要是这混帐爹再欺负你,你就找太爷,太爷给你做主!” 言森握著那块带著体温的玉佩,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太爷!” 梁有易扶著田晋中,跟在老天师的后面走出了屋子。 临出门前,梁有易回头看了言闕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似乎看穿了这看似荒诞的闹剧背后,藏著某些不为人知的沉重。 第29章 传承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屋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刚才的喧闹和鸡飞狗跳瞬间消失,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夕阳透过窗欞洒在青砖地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显出一种离別前的凝重。 言森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言闕看著儿子头顶那个倔强的发旋,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收敛起来。他嘆了口气,走到言森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儿子齐平。 “儿砸,別绷著了。”言闕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著一丝討好,“其实这招……你娘也是同意了的,真不赖我。” 言森:“???” 言闕嘿嘿一笑,补上了一刀:“你娘说了,这孩子隨根儿,肯定懒。要是不下点猛药,这號就算练废了。所以这剧本,是她写的,我就是个执行导演。” “你们两口子可做个人吧!!!” “但爹也是没办法。”言闕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那张常年掛著油滑笑容的脸上,此刻竟显出几分萧索。 他伸手想去摸菸袋,想起这是天师府的静室,便訕訕地收回手。 “儿砸,你是不是觉得,爹和你娘特別狠心?在你流浪、挨饿、哭著喊娘的时候,我们却在背地里写信传情,过著神仙眷侣的日子?” 言森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虽然没说话,但那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的情绪。 “其实......没你想得那么瀟洒。”言闕苦笑一声,盘腿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言森坐下。“这是命。是我们走地师一脉,逃不掉的诅咒。” “诅咒?”言森愣了一下,终於转过头来。 “地脉有灵,而独宠一人。”言闕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我们走地师,炼的是《撼龙经》,修的是天地之机,改的是山川气数。这种逆天的手段,遭天道忌惮。所以,大概是老天爷不愿看见此道大兴,所以给咱们定了个规矩,那就是,一代只能有一位走地师行走世间。” 言森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天赋卓绝的新一代走地师觉醒之时,便是上一代必须隱退之日。”言闕看著言森目光复杂,既有骄傲又有无奈 “地脉的『炁』是有数的,若两代並行,则会分薄气运,轻则功力尽失,沦为废人;重则引来天谴,暴毙而亡。这就是『两代不相见』。” 言森听得心头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爹,你的意思是......” “没错。”言闕指了指自己,自嘲地笑了笑,“你小子是个天才。从你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你爹我体內的先天一炁,就再也没长进过一丝一毫。你的天赋太强了,强到刚一出生,就直接霸道地截断了属於我的『地脉眷顾』,你的出生,就是我的『终点』。” 言森彻底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懒散、不求上进、只知道坑蒙拐骗的老混子。 他以为父亲让他背经文、练眼力,只是为了偷懒让他干活。 原来,不是不想练,是练不了了。 父亲这几年的“摆烂”,是在用这种近乎自废武功的方式给他让路,给他腾出成长的空间,硬生生“熬”到他能够独立炼脏的那一天。 “所以……”言森的声音有些乾涩。“你必须走?” “必须走。”言闕点了点头,“你的《撼龙经》已经入门,炼脏也成了。现在的你,就像初升的太阳,而我这轮残月,如果还要赖在天上不走,只会挡了你的光。不仅我会遭殃,也会连累你的修行停滯不前。” 言森看著父亲那张略显沧桑的脸,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所有的愤怒、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眼前这个男人深深的理解。 “哭啥?没出息。”言闕伸手粗鲁地抹掉儿子脸上的泪水,故作轻鬆地笑道,“这对爹来说是好事。终於不用再带你这个拖油瓶了,我得赶紧去找你娘,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去。你是不知道,这几年没她在身边,你爹我过得跟和尚似的,苦啊!” 言森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行,那你赶紧滚吧,別在这碍眼。” “嘿,你个小白眼狼。”言闕笑骂一句,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了,话都说开了,爹也该走了。天黑路滑,早走早到。” 他背起那个空荡荡的行囊,走得乾脆利落,背影显得格外轻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黄昏的夕阳將静室染成橘红色,父子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最后交匯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言闕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言森挥了挥手:“想家了就写信,我和你娘在家里等你。要是混不下去了,也別硬撑,回家,爹养你。”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 言森看著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衝上去,一把拽住言闕的衣角。 “等会儿!老登你走得倒是瀟洒!”言森死死抓著他不放,大声吼道,“咱家在哪啊?我往哪寄信啊?你还没告诉我地址呢!” 言闕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回过头,一拍脑门,露出一副“哎呀差点忘了大事”的表情。 “嘖,多大孩子了还这么粘人,撒手撒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言闕嫌弃地推开儿子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领。 言森哭笑不得,这老爹真是不靠谱到最后一刻,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这以后真就成孤儿了。 “快说,地址!”言森伸出手,一副討债的模样。 言闕清了清嗓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吐出几个字:“浙江建德,诸葛八卦村。” “哪儿?”言森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诸葛八卦村?那个旅游景点?还是那个……异人界的诸葛世家?” “废话,当然是后者。”言闕白了他一眼,“你娘本名不叫葛凝,叫诸葛凝。她是诸葛武侯堂堂正正的直系后人,当年要不是瞎了眼看上你爹我,现在估计也混的很厉害了。” 言森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诸葛世家!那可是异人界响噹噹的名门望族,掌握著奇门遁甲和武侯神机的顶级战力! “连名字都骗我?葛凝?诸葛凝?”言森死鱼眼再次上线,嘴角抽搐,“你们俩是真行啊。合著我不仅有个能『撼动地脉』的爹,还有个出身『武侯世家』的娘?我这背景板都快叠满了,你们居然让我当了三年叫花子?” “嘿嘿,做戏做全套嘛。”言闕挠头,一脸无赖地笑道,“你想啊,要是让你早知道你娘是诸葛家的人,你小子有了这么硬的靠山,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哪还能沉下心来跟我吃苦流浪?哪还能练出这身在泥潭里打滚的本事?” 言森无语凝噎。虽然很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如果知道自己是富二代加权三代,谁特么还愿意去当街溜子啊! “行了,底都交给你了。以后要是在外面遇到用奇门遁甲的,那是你娘的家人,客气点。但也別太客气,咱走地师一脉也不比他们差。” 言闕最后一次拍了拍言森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 “儿砸,江湖路远,以后就靠你自己走了。別给你爹丟人,也別给你太爷丟人。” 言森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的嬉皮笑脸。他在夕阳下站得笔直,对著言闕,郑重地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爹,一路顺风。替我给娘带好。等我混出个人样来,就回去看你们。” “哈哈哈!好!爹等著你名扬天下的那一天!” 言闕大笑三声,笑声豪迈,透著一股子洒脱。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身影逐渐融入了龙虎山的苍茫暮色之中。 属於“走地师言闕”的故事,在这一刻告一段落。 而属於“走地师言森”的时代,正在此刻开启! 第30章 灵玉师爷?吃我一跤! 六年光阴,对龙虎山这种立世几百年的门派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但对於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却足以让他长成一个半大的少年。 清晨,龙虎山后山的演武场上,晨雾还未散尽,一群穿著藏蓝色道袍的小道士,正在一位中年道长的带领下,扎著马步,吐纳练气。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心无杂念,神游太虚……” 中年道长口中念著法诀,在队伍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伸手纠正一下某个弟子的姿势。 队伍的末尾,一个约莫九岁、眉清目秀的小道士站得笔直,马步扎得四平八稳,小脸上一片严肃,看起来比周围那些师兄们还要认真几分。他叫张灵玉,是老天师张之维去年才新收的关门弟子,论辈分,在场的所有人都得叫他一声“师叔”或者“师爷”。 张灵玉对这个称呼很是看重,平日里也总是一板一眼地端著架子,颇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模样。 就在他凝神静气,感受著体內那丝微弱的先天一炁在经脉中流转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跟催命似的,从旁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传了过来。 “我说小玉,你这马步不对啊。屁股撅得太高,重心不稳,下盘虚浮,这要是跟人动手,人家一脚就能把你踹个倒仰。你得把腰沉下去,对,再沉点,想像自己屁股底下坐著个马桶,要有那种感觉……” 树上,一个穿著同样道袍,但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少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粗壮的树杈上,嘴里叼著根草棍,二郎腿翘得老高。他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盯著下方的张灵玉,嘴里嘖嘖有声,活像个指点江山的街头混混。 这少年,正是言森。 张灵玉听到这声音,那张紧绷的小脸瞬间就黑了。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言森!请叫我灵玉师爷!” 自从他拜入老天师门下,这言森就跟他的克星一样。明明比自己大了三岁,却仗著自己是田师叔的乾重孙,跟自己平辈论交,成天“小玉”、“小玉”地叫,气得他好几次都想直接动手。 可偏偏,他又打不过。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师爷?哪个师爷?我太爷是田晋中,我太师爷是张之维。你管我太师爷叫师父,那你该管我叫啥?这辈分有点乱,要不咱俩各论各的,我叫你小玉,你叫我森哥,多好。”言森吐掉嘴里的草棍,嘿嘿一笑。 “你!”张灵玉气得小脸通红,但他又没法反驳。 这言森的身份在龙虎山实在是太特殊了。他是田师叔的心头肉,是老天师掛在嘴边的“有趣的小耗子”,就连平日里最不苟言笑的梁有易师兄,见了他都得头疼地绕著走。整个龙虎山,上上下下,就没人敢真把他怎么样。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里默念“清心咒”,不再理会树上那个討厌的傢伙。 言森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他翻了个身,趴在树杈上,单手托著下巴,看著张灵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坏笑。 小样儿,跟我装深沉? 言森心念一动,一丝微不可察的、带著厚重土黄色光晕的炁,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的大地。 演武场上,张灵玉正努力排除杂念,可他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脚下那片土地,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变得又黏又沉。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拉扯著他的双腿,让他每多站一秒,都要比平时多花好几倍的力气。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灵玉师叔,怎么回事?心不静?”带队的道长皱了皱眉,出声提醒道。 “师叔没事......”张灵玉咬著牙,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今天状態不好? 他拼命地想稳住下盘,可那股来自地下的诡异力量却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不像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正在旋转的沼泽里。 终於,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哎哟!” 张灵玉惊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失控,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噗……”周围的小道士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带队的道长也是一脸莫名其妙,走过来扶起他:“师叔哇,你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怎么站个马步都能摔倒?” 张灵玉自己也懵了,他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双手,满脸的不可思议。 只有树上的言森,看到这一幕,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在树杈上直打滚。 “哈哈哈……小玉啊,你这平地摔的功夫真是见长啊!我看你就別练什么雷法了,改练金钟罩吧,耐摔!” 张灵玉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著言森,他要是再猜不到是言森搞的鬼,那他这几年就白活了。 “言森!你给我等著!”张灵玉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师爷的架子了,指著言森的鼻子放狠话。 “等著就等著,谁怕谁啊。”言森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六年,他可没閒著。除了把“脾土”炼得小有所成,能初步引动小范围的重力场之外,他还跟著老天师学了天师府的入门功夫——金光咒。 一开始,老天师还担心他走地师的功法和天师府的路子不同,会有衝突。可没想到,言森这小子的体质邪门得厉害,《撼龙经》的“转煞为元”特性,让他能吸收並转化任何属性的炁。 金光咒在他手里,更是被玩出了花。 “来来来,小玉子,森哥今天就指点指点你。”言森对著张灵玉勾了勾手指,一脸的欠揍。 张灵玉哪受得了这个,当即也忘了什么门规戒律,低喝一声,身上“腾”地一下就冒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看招!”他脚下一蹬,朝著言森就冲了过去。 带队的道长一看这情况,头都大了,刚想上前阻止,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小娃娃,精力就是旺盛。让他们打,不打不长记性。”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老天师张之维正背著手,慢悠悠地溜达了过来,他身边还跟著拄著拐杖的田晋中。 “师父!师叔!”“太师爷!”“太爷!”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言森和张灵玉,都立刻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行了,你们继续。”老天师摆了摆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张灵玉得了师父的“旨意”,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瞪著言森:“言森,今天我非要让你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 “就凭你?”言森撇撇嘴。 他也不废话,心念一动,身上同样冒起了一层金光。 只是,他的金光,和张灵玉那纯粹、明亮的金色完全不同。 言森的金光,顏色更深,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带著土黄色的暗金色。这层金光一出现,周围的人都感觉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张灵玉只当是言森练功不纯,金光里掺了杂质,冷笑一声,一记手刀带著金光,就朝著言森的脖子劈了过去。 言森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手都懒得抬,就那么挺著脖子让他砍。 “当!” 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老牛皮上。 张灵玉的手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言森的金光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他只感觉自己的手像是砍在了一块又厚又韧的胶皮上,震得他手腕发麻,而对方的金光,连晃都没晃一下。 “没吃饭吗?小玉,加点力啊。”言森歪了歪脖子,一脸的嘲讽。 第31章 土黄色的金光咒 “你!”张灵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要知道,他可是天师府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之一,要不然也不会被老天师收为弟子,他自认对金光的领悟远超同辈。 可今天,在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还是个半路出家的“野狐禪”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金光咒竟然像个笑话。 “我不信!”张灵玉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他低喝一声,体內的炁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他身上的金光,比刚才又明亮了几分,隱隱有流光在上面跳动。 “再来!” 他双手化掌,如狂风暴雨一般,朝著言森的身上疯狂拍去。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在演武场上响起。 周围的小道士们全都看傻了眼。他们只看到张灵玉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旋风,双掌带著金光,从四面八方不停地攻击著言森。 而言森,从头到尾,就那么懒洋洋地站在原地。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隨著张灵玉的攻击轻轻晃动,就像一棵扎根在大地深处的老树,任凭狂风如何吹拂,我自岿然不动。 他身上那层厚重的土黄色金光,仿佛是一个绝对防御的领域。张灵玉的每一次攻击,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力道都会被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力量给层层削弱、化解,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金光?”带队的道长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是修炼金光咒的老手了,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金光。天师府的金光,讲究的是“至阳至刚,降妖除魔”。 可言森这金光,给人的感觉却是厚重、坚韧、沉稳,像大地一样能承载万物。 “有点意思。”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老天师张之维,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 他自然看得出,言森这不是什么“杂质”,而是將他走地师一脉独有的“脾土之炁”,完美地融入到了金光咒之中。 土,拥有承载万物的广阔,主防御护身。 这小子,竟然硬生生把金光咒给加强成了一门顶级的防御手段。 而且在这防御之中,还暗藏著“重量”的杀机。 寻常人跟他打,就像陷入了泥潭,越是用力,陷得越深,最后力气耗尽,只能任他宰割。 “呼……呼……呼……” 一通猛攻下来,张灵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水。他停下攻击,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反观言森,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閒的样子,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怎么了?小玉,这就没力气了?”言森从裤兜里抽出手,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要不要我让你一只手啊?” “言森!”张灵玉又气又急,但他確实是打不动了。 言森看著他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嘿嘿一笑:“行了,不逗你了。森哥让你见识见识,属於我一个人的金光咒。” 话音刚落,言森身上那层土黄色的金光,突然开始收缩、凝聚。 眨眼之间,所有的金光都匯聚到了他的右手上。他的整条右臂,都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仿佛由琉璃黄金铸就的顏色,上面还缠绕著一丝丝沉重的土黄色气流。 他没有做什么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地,朝著张灵玉的方向,凌空一拳打了出去。 这一拳,速度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笨重。 但就在他拳头挥出的瞬间,张灵玉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锁定了。一股恐怖的、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土黄色的拳头在自己眼中不断放大,却根本无法躲避。 “就是这个!” 老天师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小子,竟然已经能將他那脾土之炁的特性运用到这种地步了。 以右臂为载体,製造出一个小范围的重力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他就是主宰! 眼看那一拳就要结结实实地打在张灵玉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突然凭空出现,轻轻地搭在了言森的肩膀上。 “行了,小森,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你灵玉师爷的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是老天师出手了。 他只是那么轻轻一搭,言森就感觉自己拳头上那股无坚不摧、碾压一切的力量,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凝聚的重力场,在老天师面前,就像一个肥皂泡,被轻轻一碰,就破了。 言森心里一凛,赶紧收回拳头,散去金光,乖乖地站好。 “太师爷,我……我就是跟他闹著玩呢。” 老天师看著他,似笑非笑:“闹著玩?我怎么看你小子是想把他那张小白脸给打成肉饼呢?” 言森嘿嘿一笑,不敢接话。 老天师摇了摇头,走到已经嚇傻了的张灵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灵玉啊,看到了吗?” “师……师父……”张灵玉还有些惊魂未定。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的天赋是不错,但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天才。”老天师的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张灵玉的心上,“骄傲自满,是你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今天小森给你上的这一课,你要好好记在心里。” 张灵玉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是,师父,弟子知错了。” 他走到言森面前,虽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拱手行了一礼。 “言森,多谢……指教。” “哎,客气啥,都是自家人。”言森立刻换上一副大度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隨时来问森哥,森哥罩著你。” 张灵玉的嘴角抽了抽,刚升起的一点感激之情,瞬间又被气没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老天师转头看向言森,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小森啊,你这身本事,天天在山上欺负你师爷,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言森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太师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天师捋了捋鬍子,“就是觉得,你也是时候该下山,去真正的江湖闯荡闯荡了。” 第32章 晚安,田太爷 老天师的话,让言森心里直打鼓。 下山?见江湖?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山上这几年来,除了欺负张灵玉,他干得最多的事,就是陪著田晋中。 田晋中的院子,在龙虎山一处很偏僻的角落,清静,也很冷清。 言森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 院子里的风水明明是个聚气的“静心局”,按理说住在这里的人应该心平气和,吃得香睡得著。 可田晋中给他的感觉,却是常年紧绷著一根弦,尤其是到了晚上,那股子焦虑和警惕,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言森用【万物通炁】看过,田晋中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强行封印的火山。体內那股多年修行得来的庞大炁息,因为甲申年留下的心结和伤势,变得鬱结、狂躁,全靠静功和自身的毅力强行压制著。 这种状態的田晋中,就像一个炉子上的高压锅,时间久了,迟早要出问题。 而言森的到来,像是一剂意料之外的良药。 他炼化脾土之后,身上那股厚重、沉稳的大地之炁,天然就能安抚田晋中体內那股狂躁的能量。 所以,言森只要一有空,就会往田晋中那儿跑。 他也不干別的,就搬个小马扎,坐在田晋中旁边,一边运转《撼龙经》,一边听老人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些陈年旧事。 田晋中也很喜欢这个机灵、嘴甜,但又透著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小傢伙。 他会给言森讲他年轻时下山游歷的趣事,讲天师府的各种典故,甚至会指点他一些修炼上的小窍门。 爷孙俩的关係,发展的比亲的还亲。 言森炼化肝木入门后,更是不得了。 肝木主生发、治癒。 他將一丝丝精纯的木行之炁,渡入田晋中的体內,虽然无法根除那陈年的心疾,但却能极大地缓解他身体的痛苦,滋养他那因为常年心神损耗而变细变脆的经脉。 每次被言森用木炁调理完,田晋中都感觉自己像是年轻了十岁,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 但有一个问题,言森始终没弄明白。 他从照顾田晋中的小道童那里偷偷打听到,田太爷几十年来,从不睡觉。 据说这是田太爷的静功打坐已经登峰造极的表现,也就是所谓的『神满不思睡』,可言森还是不太信,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不用睡觉呢,那得多难受啊。 “太爷为什么不睡觉啊?”言森不解地问那个小道童。 小道童摇了摇头,也是一脸不解的开了个玩笑:“这个没人知道,太师爷总不能是怕说梦话吧,哈哈哈。” 说梦话?不是完全不可能啊! 言森心里一动。 但是,能让田晋中这样的人物,几十年如一日地恐惧到不敢睡觉的梦话,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他隨即立刻就想到了“甲申之乱”。 他爹说过,田太爷是当年少数接触过三十六贼核心秘密的人之一。 他不敢睡觉,或许真的是怕在梦中,把那些会给龙虎山带来麻烦的秘密给泄露出去! 想到了这一点,言森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每每看著田晋中那张对比同龄人显得格外苍老的脸,看著他那双因为心力交瘁而布满血丝的赤红色眼睛,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想让田太爷,能睡个安稳觉。 这天晚上,言森又来到了田晋中的院子。 “太爷,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言森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他爹留下的,他一直当宝贝似的“聚炁钵”。 “哦?一个碗?这是什么好东西?”田晋中看著眼前举著一个破碗的小东西,挑了挑眉笑著问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破碗。”言森呲牙,顽皮一笑。 他让田晋中在屋里坐好,然后自己则拿著那个破碗,开始在屋子里鼓捣起来。 他先是把聚炁钵放在了屋子正中央的桌子底下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然后,他又从兜里掏出三枚大钱,分別用红绳繫著,掛在了房间的窗欞、门楣和床头的位置。 最后,他走到田晋中面前,说道:“太爷,得借您三滴血用用。” 田晋中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逼出三滴精血,滴在了言森的手心。 言森捧著那三滴血,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將三滴血,分別点在了聚炁钵的碗沿、碗心和碗底。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聚炁钵前,双手拨弄屋內的『地炁』,口中念念有词。 “藏纳万象,声形无踪。起!” 隨著他最后一声低喝,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黑漆漆的聚炁钵,碗口突然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像一个无形的漩涡。 屋子里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田晋中惊讶地发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的跳动声,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但屋外院子里的虫鸣和风声,却一点都听不见了。 整个房间,仿佛被从这个世界里,硬生生地“挖”了出来,变成了一个隔音、密闭的空间。 “这……这是……”田晋中惊讶地看著言森。 “太爷,这叫『玄音藏形局』。”言森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脸有点发白,显然布置这个局对他消耗不小。 “我用您的血做引,用这个聚炁钵做阵眼,再借用龙虎山的风水,把您这间屋子,暂时变成了一个『內外隔绝』的独立空间。在这个局里,您的任何声音,任何气息,都传不出去。外面的人,也感知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 言森看著田晋中,认真地说道:“太爷,以后您想说什么梦话,就尽情地说。想打多大的呼嚕,就打多大的呼嚕。没人能听见。” 田晋中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看著他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几十年来,他背负著那个沉重的秘密,活得像个孤魂野鬼,日夜不敢安眠。 师兄弟们被他瞒的很好,师兄张之维可能有所察觉,但依旧不知道具体细节。 师父知道他的苦,但师父同样也知道,这是他的心病,无药可医,只是告诫他——人生苦难处,正是修行时! 他自己也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活到死了。 可他没想到,这个半路上认的乾重孙,这个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的小傢伙,竟然能看破自己『神满不思睡』背后的原因,然后用他的手段,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可以让他安然入睡的天地。 “好……好孩子……” 田晋中的眼眶,湿润了。 他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想要去摸摸言森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重如千斤。 他太累了。 几十年的煎熬,几十年的紧绷,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困意,向他袭来。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言森那张带著稚气的小脸,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发出了几十年来的第一次,沉重而安详的鼾声。 言森看著熟睡过去的田晋中,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轻轻地站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到床边,抱来一床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了田晋中的身上。 然后,他搬来自己的小马扎,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屋外的门口,为田晋中守著这来之不易的,几十年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月光透过窗欞,分別洒在这一老一小的身上,画面温暖而静謐。 第33章 药仙会 田晋中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甲申年,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晚。但他不再恐惧,不再挣扎,而是像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著过往的自己。 几十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和寧静。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著被子,而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坐著小马扎靠在大门旁边的立柱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田晋中心里一暖,走了过去,伸出那只仅存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言森那乱糟糟的鸡窝头。 现在这个孩子,是他这辈子,除了师父和师兄之外,最大的牵掛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燕京,哪都通快递公司总部。 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圆桌旁,坐著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著西装革履的,也有穿著唐装布衫的。 他们,就是当今异人界权力的巔峰——十佬。 以及,哪都通公司的最高决策层。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哪都通的董事长,赵方旭。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著手里的文件,眉头紧锁。 “各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赵方旭的声音很沉稳,但掩饰不住其中的一丝疲惫。“饶疆的『药仙会』,最近又死灰復燃了。而且,比几十年前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加猖獗,也更加隱蔽。” 他將手里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个冒出来的新药仙会,手段极其残忍。他们不再满足於用成人来炼製毒物,而是开始大规模地抓捕根骨好的孩童,用一种极其恶毒的秘法,將其炼製成『蛊童』。这些孩子,会成为他们最完美的武器,但同时这些孩子也是可怕的毒源。” 文件上,附著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但即便如此,那血腥、诡异的画面,还是让在座的几位十佬,脸色都沉了下来。 “赵董,这个药仙会,之前不是已经被公司给剿灭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穿著华贵唐装,看起来像个富家翁的胖老者,十佬之一,神涂王家的家主——王蔼 “是剿灭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方旭嘆了口气。 “当年的漏网之鱼,躲在暗处舔舐了二十年伤口,如今又捲土重来了。而且,他们这次学聪明了,他们的老巢,藏在饶疆地区那片原始的十万大山里,那里地形复杂,炁场混乱,我们的现代化侦察设备,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公司今天把我们这些老傢伙都叫过来,是想让我们出人?”一个瞎了一只眼,身上的狠辣劲让人只是坐在他身边就会感到不適的老头,缓缓睁开了他另一只眼睛。 十佬之一,如意劲吕家的当家人,吕慈。 “不是出人,是求助。”赵方坦诚地说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打不过,是找不到。我们需要一个,或者一批,擅长追踪、索敌,能够在这种复杂环境下,精准定位目標的人。”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十佬:“各位都是一方魁首,门下能人异士无数,不知谁能帮公司这个忙?”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 饶疆那地方,邪门得很。各种毒虫蛊术,防不胜防。派普通弟子去,就是送死。派精英去,万一折在里面,那可是天大的损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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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山找到言森的时候,这小子正蹲在院子里的菜地旁,聚精会神地研究著一棵刚冒出头的白菜。 荣山是老天师的九弟子,为人忠厚老实,平日里跟言森关係不错。 “小言,看什么呢?”荣山走过去,好奇地问道。 “看这白菜长得好不好。”言森头也不回,伸出手指,在那棵白菜的嫩叶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带著勃勃生机的青绿色炁,从他指尖渡入。那棵白菜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几分,顏色也变得更加翠绿。 荣山看得嘖嘖称奇:“你这手绝活,要是下山去种地,不出三年,肯定能成蔬菜大亨。” “我才不要。”言森撇撇嘴,站起身来,“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种地多没劲。” “行了,別贫了。”荣山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师父让我来找你,说是有要紧事。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下山一趟。” “下山?”言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去哪?干嘛?” “去燕京,哪都通总部。具体的,师父没说,只说是好事。” “燕京!”言森一听,乐得差点没跳起来。 “太好了!终於可以下山了!这山上待得我骨头都快长毛了!” 他在龙虎山待了六年,除了刚来那会儿觉得新鲜,后面几年,每天不是修炼就是欺负张灵玉,要么就是陪田晋中嘮嗑,早就腻歪了。 他做梦都想下山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吃吃山下的美食,逛逛繁华的都市。 “太爷知道吗?”言森问道。 “田师叔那边,师父已经派人去说过了,你放心吧。”荣山催促道,“快去收拾东西,咱们得赶火车。” “好嘞!” 言森应了一声,撒丫子就往自己屋里跑。 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半新不旧的道袍,还有那个当宝贝似的聚炁钵。他把这些东西胡乱塞进一个半大的帆布包里,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了灰的木匣子。 木匣子里,放著一把尺子。 尺子非金非木,通体黝黑,上面刻著看不懂的星斗和符文。正是他爹言闕留给他的,走地师一脉的传承法器——天蓬尺。 他將天蓬尺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这才背上帆布包,跑了出来。 “师爷,我好了,咱们走吧!” 荣山看著他这副迫不及及待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跟田晋中告了別,田晋中千叮嚀万嘱咐,让言森在山下注意安全,別惹是生非,又塞给他一大把零花钱。 言森拍著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当个乖孩子,这才在田晋中有些不舍的目光中跟著荣山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言森就像一只刚出笼的鸟,看什么都新鲜。 “荣山师爷,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个大烧鸡?” “荣山师爷啊,咱这是不是跟古代的书生一样,属於是进京赶考啊?” 荣山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板著脸,不停地给他灌输公司和异人界的规矩。 “言啊,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下了山,不许对普通人动手,不许在人前显露异能,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稳得很。”言森嘴上应著,心里却压根没当回事。 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言闕从小就教他,江湖不是非黑即白,讲究的是一个隨机应变。 两人一路辗转,先是坐大巴到了鹰潭市火车站,然后搭上了去往燕京的火车。 一进到车厢,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泡麵、汗臭和脚臭的复杂气味,让言森倍感亲切。 就是这个味儿!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跟著他爹浪跡天涯的日子。 荣山给他买的是臥铺,但他根本睡不著。他就趴在窗口,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师爷,你说,这次到底是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言森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荣山摇摇头,“师父的命令,我们只管执行,不该问的別问。” “切,没劲。”言森撇撇嘴。 他躺在狭窄的臥铺上,翻来覆去。他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撼龙经》。 这六年,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体內的炁,比六年前雄浑了何止十倍。脾土之气已经能运用自如,肝木之气也初窥门径。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这次下山,將会是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火车在铁轨上“况且况且”地行驶著,载著这个装作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年,一路向北,驶向了那个风云际会的漩涡中心。 经过一天一夜的顛簸,火车终於抵达了燕京西站。 刚一走出车站,一股与龙虎山截然不同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不是山里的草木清香,也不是乡下的泥土芬芳,而是一种由钢铁、水泥、汽车尾气和无数人的“生气”混合而成的,喧囂、繁华、而又带著一丝压抑的都市气息。 言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都像是灌进了一股子灰尘。 “咳咳……这地方的空气,还是那么差劲。”他皱著眉头,一脸嫌弃。 荣山倒是没说什么,只当言森之前来过,他拉著言森,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很快就走出了车站。 车站外,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车旁站著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男人,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保鏢。 那男人看到荣山,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荣山道长,您辛苦了。赵董派我来接您和这位小道长。” “有劳了。”荣山点了点头。 言森好奇地打量著那辆黑得发亮的轿车。这玩意儿,他都多久没见过了,没上龙虎山之前,言闕领著他到处乱走,真的是一步一步腿著走过来的,运气好父子俩能蹭上当地老乡的驴车,打穿越过来到现在,坐小轿车还是头一遭。 “师爷,这铁盒子是干嘛的?能吃吗?”言森敲了敲车窗,一脸『天真』地问道。 开车的司机和荣山嘴角都抽了抽。 荣山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声,拉开车门,把言森塞了进去:“言啊,別闹了,这是汽车,代步用的。” 言森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感觉屁股底下像是垫了棉花,比他在这边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舒服。 “嘖嘖,山下的人真会享受。”他摸摸这,看看那,表现的像是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汽车平稳地启动,匯入了燕京拥堵的车流。 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一片繁华景象。 言森趴在车窗上,看得眼花繚乱,这是他第一次以异人的身份来到这个城市。 他用【万物通炁】观察著这座城市。在他眼中,整个燕京城,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结构复杂的“局”。 无数条由高架桥、地铁、电缆构成的“炁脉”,在地表和地下纵横交错。每一栋高楼,每一个地標建筑,都是一个巨大的“阵眼”,吸收、转化、並释放著庞大的能量。 尤其是市中心那条中轴线,从故宫到天坛,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紫金色的皇道龙气冲天而起,镇压著整座城市的气运。 “好傢伙,这地方的风水,真是霸道。”言森心里暗暗咂舌。 汽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 “到了。”荣山说道。 言森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忍不住吐槽:“哪都通?这名儿谁起的?太土了吧,听著跟我老家村口的『王二狗杂货铺』是一个系列的。” 前排的司机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给掰下来。这小祖宗,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经过层层安检,三人进了大楼。 表面看这就是个普通的国企大楼,办事员来来往往,但这瞒不过言森的眼睛。 这栋楼本身就被一个巨大的炁局笼罩著,密不透风,像个铁桶。 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门口两个黑衣保鏢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言森咽了口唾沫,心里稍微有点发虚。 这压迫感,怎么感觉像是当年没写作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一推门发现父亲和母亲都在里面,已经听老师告了好半天状的既视感。 “请。”黑衣人核验完身份,推开了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会议室。 柔和的灯光下,十几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的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在了他们身上。 言森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浑身汗毛倒竖。 他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那个戴眼镜、胖乎乎、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赵方旭。 旁边坐著个一脸“我看好戏”表情的西装老头。 而在赵方旭身边,自家太师爷——老天师张之维,正闭著眼在那儿打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係。 但这屋子里的气场,却因为这几个人的存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35章 就这小孩? 圆桌会议室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里的每一道目光,都带著足以压垮普通人的威严。 十佬中的几位,加上哪都通的董事会成员,这阵容放在外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异人势力瑟瑟发抖。 言森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怯生生”地扫视全场,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好傢伙,这屋里的风水局够硬的啊,还有这帮老头老太太,一个个炁沉丹田,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也不怕费电。 “这就是……陆前辈所说的老天师的『宝贝疙瘩』?” 发出质疑的是哪都通的一位女董事,坐在女董事旁边的黄伯仁黄董也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老天师啊,我们虽然不想质疑天师府,但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非同寻常,我们公司要找的是那群用婴儿修炼蛊术的疯子,有概率或者说是一定会发生衝突械斗,您弄个小学刚毕业的孩子过来,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陆瑾坐在椅子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饶有兴致地看著言森,嘴角掛著笑,没说话。 主位上的赵方旭,镜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但他那標誌性的和蔼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看向旁边仿佛已经入定的老天师:“老天师,人都到了,您就別卖关子了。这孩子......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陆前辈和您老人家亲自举荐?” 老天师张之维缓缓睁开眼,那双仿佛包容万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搭理那些质疑的声音,只是对著言森招了招手。 “小森啊,別在那杵著了。跟各位领导报个家门。” 言森立刻收起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他上前一步,既不卑微也不傲慢,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江湖晚辈礼。 “在下,走地师一脉,言森。见过各位领导,见过各位前辈。” 少年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走地师?” 在座的大部分董事面面相覷,显然对这个冷门的称呼感到陌生。毕竟异人界流派繁多,也不是谁都像王蔼吕慈那样家学渊源。 “哦?” 赵方旭原本眯著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一条缝,隨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老天师啊老天师,您这可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我还以为是您天师府雪藏的哪位高徒,没想到,竟然是『撼龙经』的传人!您这位『私兵』可真是非同凡响啊!啊?哈哈哈哈!” 身为哪都通的董事长,赵方旭脑子里的异人档案库比电脑还全。 走地师,那可是专门跟山川地脉打交道的行家,若是论起寻龙点穴、追踪索敌,这一脉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董误会了。”老天师淡淡地抿了一口茶,“这孩子虽然叫我一声太师爷,但並未入我天师府门墙,也不是什么私兵。他不过是个没爹没娘,渴望亲情,认了我晋中师弟做太爷的可怜孩子罢了。” 赵方旭是什么人?那是手握异人界一方权柄,央企的掌舵人,祖祖辈辈从商的人精中的人精。 他瞬间听懂了老天师的潜台词:“这孩子虽然不是天师府的人,但跟天师府关係硬得很,你们用归用,別想打什么歪主意。” “明白,明白。”赵方旭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看著言森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小言同志啊,既然你是走地师的传人,那专业肯定是对口的。这次让你大老远跑一趟,是有个棘手的活儿。” 言森乖巧地站著:“赵董您说。” “饶疆,十万大山。”赵方旭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有个叫『药仙会』的邪教组织死灰復燃,他们盗取婴孩以炼蛊毒,这帮人行踪诡秘,藏在深山老林里,利用地形和蛊毒,让我们的人吃了不少亏。公司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穿大山迷雾的眼睛。” 言森听完,心里有了底。 药仙会......原来是那个炼蛊童的变態组织。 他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伸出一根手指:“赵董放心,只要他们还踩在地上,只要他们还吞吐著这天地间的炁,那么对我来说,找到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轻而易举?” 旁边那位一直黑著脸的方脸董事冷哼一声,“小娃娃口气不小。那地方毒瘴遍地,磁场混乱,连卫星都拍不清楚,你凭什么说轻而易举?” 言森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卫星看的是图,我看的是『炁』。山川有脉,草木有情,上百人的组织藏在山里,吃喝拉撒都会扰动地气。在你们眼里那饶疆可能是原始森林,但在我眼里,那十万大山不过是满是脚印的雪地。” 这番话虽然狂,但透著一股子专业人士的篤定。 赵方旭压了压手,示意毕方脸董事稍安勿躁。他看著言森:“好!有信心是好事。小言同志,既然你愿意接这个任务,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只要是合理的,公司绝不含糊。” 言森眼珠子一转,那股子从言闕那儿继承来的市侩劲儿瞬间上来了。 “赵董,既然您这么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言森伸出两根手指头。 “第一,这任务风险不小吧?我这上有老下......呃,虽然目前为止还没小,但也算是家里的独苗。我要是万一光荣了,这抚恤金怎么算?” 眾人都愣住了。他们想过这孩子可能会要法器,要秘籍,要资源,甚至是要钱,但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谈“死后待遇”。 “我要公司给我买份最高额度的意外险。”言森一脸认真,“受益人写两个名字:我那个不知道在哪鬼混的爹言闕,还有龙虎山的田晋中道长。” “噗......”黄伯仁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陆瑾在一旁哈哈大笑。 赵方旭也是哭笑不得,这孩子提的要求还真是......实诚得可爱,真务实啊。 “行!没问题!”赵方旭大手一挥,“虽然公司还不至於让你个小娃娃在前面衝锋陷阵,不过公司本来就有完善的抚恤机制,我特批,给你上双份保险!还有吗?” 第36章 入世 “有。” 言森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股子属於“专业人士”的气场第一次在这个少年身上显露无疑。 “第二,既然是让我去『寻龙定位』,那到了地头,关於『怎么找』、『往哪走』这事儿,得听我的。” 言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不懂战术,也不管打架。但术业有专攻,在风水炁局的领域里,我是专家。我不想因为外行瞎指挥,带著我往绝户位里钻。所以,在寻找追踪的环节,我要求所有人都听我的,在这方面,我要绝对的行动指挥权。” “这不可能!”之前那个女董事立刻反对,“这次行动不仅有公司的大区负责人跟著,还有从其他大区抽调来的精英,指挥权怎么能交给你一个毫无作战经验的孩子?” “那就没得谈咯。”言森两手一摊,“我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有人掣肘拖我后腿。” 他没把“猪一样的队友”说出来,但那表情谁都看得懂。 “好!我答应你!” 赵方旭突然开口,打断了女董事的话。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言森,“但在战斗部署上,你必须听从一线指挥官的安排。这一点,能不能做到?” “成交。”言森咧嘴一笑,“我这人最惜命,打架的事儿你们上,我只负责指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吗?”赵方旭又问。 言森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两条。” 赵方旭有些意外:“不要点別的?比如奖金?或者特权?资源?这次行动可非同小可,奖励很丰厚的。” 言森突然挺直了腰板,小脸上露出一种大义凛然、悲天悯人的神情,仿佛马上立刻就要去拯救世界了,这演技,简直比踏马奥斯卡影帝还精湛。 “赵董,您这就看轻我了!药仙会这种伤天害理、拿孩子炼蛊的邪教,人人得而诛之!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公司为了维护异人界的稳定,出於人道主义拯救那些无辜的弟弟妹妹们,我言森在这件事上出点力是应该的,怎么能藉机向公司索要私利呢?” 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方旭和陆瑾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匹夫有责』!老天师,这小滑头,跟你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啊,这难道就是一脉相承吗?哈哈哈哈!”陆瑾指著言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天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掛著一丝笑意:“滑头是滑头了点,但孩子心眼不坏。” 会议散了。 除了言森被留下来在公司等待,有人会来接他,其他不相干的人员陆续离场。 陆瑾临走时,特意走到言森面前,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睛上下打量著这小子,越看越顺眼。 “小娃娃,不错。有胆色,也有手段。”陆瑾重重地拍了拍言森的肩膀,差点没把言森拍趴下。 “等这事儿结了,有空来我家里玩玩。我家有个重孙,叫陆琳,跟你差不多大,也是个閒不住的主,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 言森揉著发麻的肩膀,呲牙咧嘴地笑道:“好嘞陆老爷子,到时候一定去叨扰,您备好茶点就行!”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老天师、荣山和言森三人。 老天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燕京城的车水马龙,背影显得有些高大而孤寂。 “小森啊。” 老天师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你是不是在心里嘀咕,为什么太师爷明知道你们这一脉规矩是『隱世』甚至『避世』,还要把你推到这风口浪尖上来?” 言森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走到老天师身后,看著窗外那条隱隱约约的中轴龙脉。 “太师爷,孙儿明白。” 言森轻声说道,“走地师一脉单传,一代一人在外行走,人数稀少的同时手段太硬,又太遭天妒。以前乱世,隱姓埋名是为了活命。但现在世道变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哪都通大楼。 “现在是法治社会,是『公司』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这种『黑户』,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將来被公司当成不稳定因素清算,不如现在主动递上投名状。” 言森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通透。 “这次任务,就是我的投名状。我帮公司解决了麻烦,展现了价值,公司虽然不会公开表达欠了我一个人情,但私下里肯定会给我几分照顾,这份人情,就是以后我走地师一脉在阳光下行走的护身符。” “而且……”言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有了『为了公司流过血』这块金字招牌,以后谁要是想动我,除了您和太爷之外,那还得问问赵董答不答应呢。” 老天师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 “孺子可教。” 老天师伸手摸了摸言森的脑袋,“你比你爹那个混不吝的强。你爹那是小聪明,你这才是大智慧。记住,在外面,手段可以狠,但心要正。遇到过不去的坎儿,別硬撑。” “咱们龙虎山的大门,永远给你开著。” 言森感觉鼻子有点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太师爷,您放心吧。我这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命硬,想弄死我,阎王爷都得排队。” “去吧。”老天师挥了挥手,“你就等著跟公司的负责人交接。我和你荣山师爷,这就回去了,荣山吶,走了。” “是,师父。” 看著老天师和荣山师爷离去的背影,言森深吸了一口气。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龙虎山后山那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而是正式踏入了这波譎云诡的异人江湖。 “药仙会……” 言森摸了摸怀里冰凉的天蓬尺,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既然公司和太师爷给了我这么大个舞台,那我就给你们这帮人渣,好好送个终!” 第37章 华南,廖忠(求追读) 燕京的秋风卷著落叶,还没来得及落在言森的肩膀上,就被公司专车的轰鸣声甩在了身后。 来接言森的是个穿著哪都通制服的寸头青年,话不多,办事利索。 一路上,言森除了盯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发呆,就是在那儿盘著手里的两颗核桃——那是临走前从陆瑾老爷子那儿顺来的,说是盘著手感好,能定心。 “咱们不直接去饶疆?”言森看著车子拐进了机场的专用通道,隨口问了一句。 “上面的安排,咱们先飞广州。”寸头青年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解释,“哪都通华南大区的负责人廖忠在那边等您。这次行动的主力是华南大区的人,廖负责人说,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您真人他不放心。” “廖忠?”言森挑了挑眉,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名字。 他在山上听荣山师爷提过一嘴,哪都通七大区,华南廖忠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长得比全性还像全性,但对手底下的员工兄弟们那是真的好,尤其护犊子。 “这人咋样?凶吗?打小孩不?”言森把核桃捏得嘎吱响。 寸头青年嘴角抽了抽,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少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特別了解,我在华北的徐爷手底下工作,没跟廖爷接触过,但之前听徐爷念叨过两句,听说廖爷凶是凶了点,但……是个讲道理的人,大......大概吧。” 言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讲道理好啊,看来这位廖叔跟我是同道中人,我就喜欢以理服人。” 拳理也是理嘛。 专机起飞,降落。 几个小时后,广州白云机场的vip停机坪。 舱门刚一打开,一股湿热的南风就扑面而来,夹杂著南方特有的潮气。 言森背著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刚踏下舷梯,就看到一辆越野车旁,立著一座“铁塔”。 那是个男人。 棕色的大背头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张脸却像是刚从绞肉机里抢救出来的。鼻樑上横著两道狰狞的缝合疤,右眼角还有一道旧伤,鬍子拉碴,满嘴黄牙,正叼著根烟,眯著眼打量著刚下飞机的言森。 这长相,要是晚上出门,不用动手,光靠脸就能把小孩嚇哭。 言森看著这大哥心里偷偷吐槽,好傢伙,这面相,煞气冲眉,印堂带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通缉令上的榜一大哥来接机了。 “你就是那个董事会请来的『外援』?” 廖忠吐掉嘴里的菸蒂,用那是只穿著战术靴的大脚狠狠碾灭,声音粗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高大的阴影瞬间將言森笼罩。他並没有因为言森是个孩子就收敛身上的气势,反而那种常年在一线廝杀积累下来的血腥气,毫无保留地压了过来。 “我是廖忠,哪都通华南大区的总负责人。”廖忠居高临下地看著言森,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几位董事会的官僚老爷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给我派个还在穿开襠裤的娃娃来带路?” 旁边的寸头青年嚇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两位爷一言不合就在停机坪上干起来。 言森没出声,只是看著廖忠,笑了。 他仰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著几分看稀罕物件的戏謔。 “在下言森,是一位走地师。” 少年伸出两只白净的小手,浅浅的弯腰行了个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大爷打招呼。 “廖叔,你是痴长我二十几岁,也可能三十几岁,但我想告诉您,以貌取人可不是好习惯。再说了,咱们异人行走在外,看的是本事,可不是看谁长得更嚇人吶,您说是不?” 廖忠愣了一下。 这小娃娃,面对自己的施压,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而且这嘴皮子,够利索的。 但他並没有伸手回礼,而是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娃娃,別跟叔叔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不管你是谁推荐来的,也不管你有什么背景。这次行动,我要华南大区的几百个兄弟进饶疆的十万大山,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去玩命!” 廖忠上前一步弯下了腰,鼻尖几乎要顶到言森的脑门上,眼神凶狠。 “路带对了,不必多说,咱们成功剿灭药仙会,可路要是带错了,那饶疆大山里遍地毒虫毒瘴,正是蛊师可以全力施为的好战场,万一要是被他们埋伏,进了他们的套,咱们这几百號兄弟还能回来几个?我廖忠必须对他们的身家性命负责!” “所以,原本公司的安排是让你直接飞饶疆,我们在那边匯合,是我给董事会递的条子,让你先来我这里。” 廖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言森。 “就在这儿,给我露两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金刚钻。要是没有,趁早滚回燕京喝奶去,別在这儿耽误老子行动,老子用笨办法也能进去!” “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试探你的意愿完全出自我个人,公司倒是很相信你,你是对我心怀不满也好,还是等回去投诉我也罢,我都接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远处的飞机轰鸣声都变得有些遥远。 言森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诚然,廖忠可能確实如他自己所说,不信任自己的能耐,想试探试探。 但公司董事会,以及赵胖子也绝对乐於看见这一点,公司都没有的人才龙虎山上却有,还藏的那么深,哪怕你张之维贵为龙虎山天师,也由不得人家公司有想法,索性公司直接借著廖忠递上去的条子借坡下驴,试试自己的手段。 自己的能耐要是够硬,那皆大欢喜,若是自己露了怯也能藉此机会打压一下老天师乃至龙虎山的威望,反正公司左右也不亏。 想通了这点,言森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凶神恶煞,但行事风格里却透著对下属极度负责的男人,心里的那点不爽散去了大半。 是个好头儿。 但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犟种。 “行吧。” 言森嘆了口气,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 “既然廖叔想看,那我就献丑,给您开开眼。” 言森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一抹青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万物通炁】,开! 第38章 观地炁 在言森的视野里,世界瞬间褪去了表象。 没有水泥地,没有越野车,也没有那个满脸横肉的廖忠。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纵横交错、色彩斑斕的“线”。 那是炁。 世间万物,只要存在於这个世界上,就会留下痕跡。人只要走过,身上就会沾染对应环境的“炁”。 例如如果这个人刚去过麵粉厂,那他身上就会沾上麵粉。 如果这个人刚从卖鱼的市场出来,他身上一定会有鱼腥味。 廖忠也是如此。 言森的目光锁定在廖忠身上。 在那团代表著廖忠旺盛生命力的、如同烈火般燃烧的蓝色炁团周围,还缠绕著一些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异色杂气。 那是廖忠这几天去过的地方,残留在身上的“地炁”。 “鞋面沾著的地炁,是南方地区特有的,但炁色偏暗沉,说明常年不见光。” “裤脚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电磁辐射残留,这种强度的屏蔽场,一般只有军事重地或者那种完全隔绝信號的地下掩体才有。” “最关键的是......” 言森凑近了廖忠一步,鼻翼微微抽动,仿佛在嗅著什么味道。 “廖叔,你身上有一股味儿。” 廖忠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什么味儿?老子天天洗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不是汗味。”言森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虚点著廖忠的胸口,“是『死气』,但又夹杂著大量的『生气』。这种『生气』很特殊,不是如常人那种蕴含著勃勃生机的感觉,而是一种经过压制、改造......甚至拘禁的,半死不活的『生气』。” 廖忠的脸色变了。 他那双原本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言森却没停,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廖忠来时的路。 “你刚从一个地方出来......” “那个地方不在广州市区,而是在......” 言森缓缓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西北方向的一个方位。 “西北偏北,距离这里大约两百公里。那是一片喀斯特地貌的山区,地下暗河丰富。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地方藏在地下至少五十米深,入口有重力感应和生物识別,周围布满了高压电网和信號屏蔽塔。” “那是你们公司的......『阴暗面』,对吧?” “停!给老子闭嘴!” 廖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声暴喝,一把抓住了言森的手腕。 他的手劲大得嚇人,捏得言森骨头生疼。 此时此刻,廖忠的脑门上,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著言森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试探和审视,而是希望言森赶紧闭嘴的急切,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 他去过的地方......那是公司的暗堡! 是哪都通公司最高级別的机密设施! 专门收容各种『疑难杂症』,监禁对正常社会具有巨大威胁的异人,治疗身怀稀奇古怪绝症的异人,秘密研究异人的能力机制,变异原理,这些都在暗堡的职责范围內。 这次剿灭药仙会的行动,公司如果成功救出那些被炼製的“蛊童”,那就必须有一个绝对安全、封闭的地方来进行隔离和治疗。 所以廖忠在来机场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华南大区的暗堡商量接下来要进行的准备工作。 为了保密,他这一路可谓是做足了功夫。 坐的是全封闭的特种车辆,没窗户,防窥探。 到地方了之后还要再换乘,確认虹膜,指纹,还有炁。 进出都要戴眼罩、塞耳塞,甚至还要注射神经阻断剂来模糊对距离和时间的感知。 连他这个大区负责人,都不知道暗堡的確切坐標! 可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就在这儿站了一分钟,看了他两眼,就把暗堡的大概方位、地质环境、甚至深度都给抖搂出来了?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就是......走地师吗?! “廖叔,疼。” 言森皱了皱眉,晃了晃被廖忠死死攥住的手腕。 廖忠这才回过神来,像是触电一样鬆开了手。他喘著粗气,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点一根压压惊,可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著。 “你......你小子......” 廖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身上总不可能有你的追踪器吧?” “追踪器?”言森揉著手腕,嗤笑一声,“那玩意儿恐怕穿透不了你去的那个地方的信號屏蔽层吧,廖叔,你也太小看我们这一行了。”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你只要踩在地上,地脉就会记住你。你去了那种阴气重、磁场特殊的地方,身上自然会沾染那里的『地炁』。” 言森指了指廖忠的鞋底。 “在我眼里,你就像个刚从麵粉缸里爬出来的老鼠,那一身白面,想藏都藏不住。” 廖忠看著言森,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赵方旭和老天师会派这么个孩子来了。 这哪是找人带路啊,这分明就是开了全图掛! 有这双眼睛在,別说藏在十万大山里的药仙会,就是藏在地缝里的蚂蚁,估计都逃不过他的追踪。 “服了。” 廖忠把那根没点著的烟狠狠摔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衝著言森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脸上的凶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佩服。 “小娃娃......不,言老弟,言大师,刚才是我廖忠狗眼看人低了。这一趟行动,我们华南大区几百號兄弟的命,就交给你了。” “哎呦別別別,叫大师折寿。”言森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叫我小言就行。廖叔,那我现在这能耐,够资格跟您一起去玩命了吗?” “够!太够了!” 廖忠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言森指出的那个方位。 幸亏这小子是自己人。 这要是敌人,哪都通的底裤都得被他给扒乾净了。 过后可得再跟他聊聊,这暗堡的位置別再给別人抖搂出去,那可废了。 第39章 老孟 机场的风还在吹,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廖忠是个直肠子,没太多心眼,能以这种性格取得今天的地位,他的能力可想而知。 既然认可了言森的能力,那態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甚至主动弯下腰,帮言森把地上的帆布包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走,上飞机!咱们直飞饶疆!” 廖忠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言森却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尖,递到了廖忠的面前。 “廖叔,擦擦吧。” 廖忠一愣:“擦啥?” “汗啊。”言森指了指廖忠的额头和鬢角,“您看您这汗出的,跟洗了澡似的。刚才不就是给您指了个路嘛,至於嚇成这样?” 廖忠老脸一红,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两把,嘴硬道:“谁嚇著了?我这是……这是热的!咱这边的天气,湿气太重!” “热?” 言森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看著廖忠,然后目光缓缓下移,停在了廖忠的后腰位置。 他又开启了那双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盯著看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廖叔,这都立秋了,您这虚汗冒得有点不对劲啊。” 言森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看您这腰部的炁,有点发虚,色泽暗淡,还有点发青。这是典型的肾水不足,阳气外泄啊。您平时是不是经常感觉腰膝酸软,夜里多梦,有时候还......” “停停停!” 廖忠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原地跳起来。他一把捂住言森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旁边的寸头青年和地勤人员听见。 “小王八蛋,你胡说什么呢!老子身体好著呢!我这是累的,知道不!” 廖忠脸红脖子粗地辩解著,但那眼神明显有点发虚。 作为大区负责人,天天熬夜加班,处理各种烂摊子,还要跟上面的董事会扯皮,跟下面的兄弟们斗智斗勇,这身体確实是透支得厉害。 但他廖忠也是要面子的啊! 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当面指出“肾虚”,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华南大区还怎么混? “唔唔唔......”言森挣扎著扒开廖忠的大手,大口喘著气,“廖叔,讳疾忌医可不行。我这儿有招,专治各种......” “闭嘴!上飞机!” 廖忠恼羞成怒,直接夹起言森,像夹个公文包一样,大步流星地朝著飞机走去。 “再废话,信不信老子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哎哎哎!廖叔,我说真的!回头我找我太爷,让他老人家给你开两服药,保准你生龙活虎......” “滚蛋!” “我太爷是田晋中。” “额......不好意思啊小言,刚才叔说话声音有点大,你细说,细说。” …… 言森再次起飞,这一次,目標直指饶疆。 机舱里,廖忠坐在言森对面,手里拿著一份关於药仙会的绝密资料,神情严肃。 “小言,既然你的本事我见识过了,那有些情况我得跟你交个底。” 廖忠指著资料上的照片,上面有一片被红色標记覆盖的区域。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十万大山的核心区。根据线报,药仙会的老巢就在这片区域里。” “这地方不仅地形复杂,而且常年笼罩著一种天然的瘴气。这种瘴气能干扰电子设备,甚至能让异人的感知出现偏差。之前我们派进去的几波侦察的兄弟,都在里面迷了路,有的甚至......再也没出来。” 廖忠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悲意。 “所以,进了山之后,兄弟们的一切行动都听你的。你说往哪走,我们就往哪走。你说停,我们就停。” 言森看著照片上那片如同迷宫般的山脉,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能感觉到,那片山脉里,隱藏著一股邪恶、混乱的炁。 那是冤魂和毒虫交织而成的怨念与地炁交织形成的,庞大到隔著照片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放心吧廖叔。” 言森摸了摸怀里冰凉的天蓬尺,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只要他们还在这地上,就算是藏在地缝里,我也能把他们揪出来。”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的城市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苍茫无尽的群山。 一场针对邪教的围猎,正式拉开序幕。 几个小时后,言森他们再次转换交通工具。 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声震耳欲聋,將下方的林海吹得如波浪般翻滚。 越往饶疆深处飞,空气中的雾气就越重,那不是寻常的水雾,而是一种带著甜腥味的瘴气,混杂著腐烂植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机舱內,除了言森和廖忠,还多了一个人。 这人看著四十来岁,头髮花白且稀疏,梳著个一丝不苟的侧背头,脸上皱纹堆垒,穿著哪都通的制服,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准备去菜市场买菜的邻家大叔。 甚至是那种会被菜贩子隨意缺斤少两的老实人。 “那个......小先生你好,我姓孟,大家都叫我老孟。” 中年男人见言森看他,有些侷促地笑了笑,眼神平和得甚至有点卑微,“这次行动,就拜託你了。” 言森眯了眯眼。 在他的【万物通炁】视野里,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老男人,体內却涌动著一股极其诡异的炁。 那股炁不强,甚至可以说很散,但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活性”。就像是一团由无数微小的、肉眼不可见的生命体组成的聚合体。 如果说廖忠是一团燃烧的烈火,那这个老孟,就是一潭滋生万物的沼泽,平静的表面下,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怪物。 是个狠人。 “孟叔客气了。”言森收回目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就是个指路的导航,真要动手,还得仰仗您和廖叔。”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老孟连连摆手,笑得更谦卑了,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言森的脑袋,动作轻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 言森没躲,任由他摸著,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哪都通也是绝了,怎么尽招些怪物?一个长得像杀人犯的负责人,一个看著像受气包的生化武器,这人员配置,药仙会那帮孙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们到了,大山中的迷瘴区” 第40章 我杀人,不用手 廖忠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直升机悬停在了一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山谷上方。 下方云遮雾绕,磁场紊乱,飞机的仪錶盘指针开始疯狂乱跳。 “前面就是迷瘴区了,之前负责侦察勘探的兄弟们就是在这儿迷的路。”廖忠看向言森,“往哪飞?” 言森扒著窗户,双眼泛起青金色的光芒。 在他眼中,下方那看似混乱的白雾,其实是有跡可循的。 那其实被人为布置的一个巨大的“迷魂阵”,那些人利用山川走势锁住了瘴气,然后將自己的炁混入其中,使得这里变成了一个半天然的迷宫。 难怪公司的人找不到入口,若是没有风水堪舆的手段,这饶疆天险就是他们要过的第一关。 “往左边大概下降三十度左右。”言森冷静地指挥著驾驶员,“看到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松树了吗?那里是迷魂局的阵眼,也是唯一的生门。贴著它飞过去!飞过去之后让地面行动的叔叔们把树毁掉,毁掉以后他们就能看见目標的位置了。” 驾驶员愣了一下,看向廖忠。 “听他的!飞!”廖忠毫不犹豫。 直升机猛地倾斜,呼啸著冲向那片浓雾。 就在机身掠过那棵枯树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白茫茫的世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隱蔽在深山峡谷中的蜿蜒小路,以及远处若隱若现的吊脚楼建筑群。 “找到了!”廖忠猛地一挥拳,抓起对讲机大吼,“各单位注意!入口已確认!爆破一组,把坐標(xxx,xxx)的那颗歪脖子树炸了,其余人员採用隱蔽开进,步行渗透的方式潜入接敌,给老子狠狠地干他们!” 地面上,隨著爆破一组的起爆声,早已埋伏多时的公司员工们,身穿特製的防护服,如同一群幽灵,在四面八方朝著峡谷深处渗透进去。 枪声、爆炸声、蛊师们的喊声,瞬间打破了这片原始森林的寧静。 “我也该下去了。” 老孟慢吞吞地站起身,开始穿戴降落装备。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一边穿还一边絮絮叨叨:“哎呀,这防护服真闷……小言,你和老廖可得看好了,別让漏网之鱼跑了。” 舱门打开,狂风灌入。 老孟站在舱门口,回头衝著言森憨厚一笑:“小言的手段高明的很,要是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交流。” “孟叔过誉了。”言森也笑,“您的手段才是真的神鬼莫测,下去以后注意安全,別太……仁慈。” 老孟愣了一下,隨即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点了点头,纵身一跃。 看著老孟消失在下方的身影,言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转过头,看著下方那片被战火点燃的峡谷,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因为他看到了。 在那些吊脚楼的周围,在那些阴暗的洞穴里,不仅有药仙会的蛊师,还有…… 无数个小小的、扭曲的、散发著死气的身影。 那是孩子。 是被蛊毒反噬死去之后,尸体也被循环利用,用以餵养原始蛊的孩子。 “畜生。” 言森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指节发白。 隨著公司的大部队推进,药仙会外围的防线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 但越往里走,抵抗就越激烈。 那些药仙会的蛊师们,驱使著各种毒虫猛兽,甚至拋出了一个个浑身青紫、面目狰狞的“怪物”——那些是炼废了的自我意识消亡,全靠尸蛊控制的蛊童。 直升机降落在了一处刚刚被清扫出来的空地上。 言森刚跳下飞机,一股浓烈的臭味就扑鼻而来。 不远处,几个公司的员工正在清理战场。他们从一个地窖里,抬出了一具具小小的尸体。那些尸体有的肚子肿大如鼓,有的浑身溃烂流脓,有的甚至肢体都不全,但全部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最基本的样子。 “呃……” 即便是打小就跟言闕走南闯北自认为见过世面的言森,此刻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修行的门派?这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这帮杂碎!” 廖忠看著那些尸体,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他狠狠地把手里的菸头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上膛。 “小言,你就在这儿待著,前面太危险!”廖忠转头对言森说道,“等我们清理完了你再进去!” “我也去。” 言森的声音很轻,但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燃烧著两团幽幽的鬼火。 “廖叔,我一定要去!” “不行!”廖忠断然拒绝,“你的职责是替我们寻路的『眼』,不是衝锋在前的战斗人员!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进去就是给那帮蛊师送菜!老实在后面待著!” 在廖忠眼里,言森虽然寻龙点穴有一手,但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真要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徒拼命,那还不够格。 “廖叔。” 言森没有爭辩,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以言森为中心,方圆五米內的地面,突然毫无徵兆地塌陷了半寸! 一股厚重、霸道、仿佛能承载万物又镇压万物的土黄色金光,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金光不再是护体的薄膜,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重力。 廖忠只感觉肩膀上一沉,像是突然背上了一座大山,冷不丁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是……”廖忠惊讶地看著言森。 “我不懂打架,但我懂怎么杀人。” 言森从怀里掏出那把漆黑的天蓬尺,在手里轻轻拍打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且,我杀人,从不用手。” 廖忠看著眼前这个气势全开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小兽,虽然幼小,但獠牙已露。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的方向。 “去找老孟。跟著他,別逞强。” “得嘞。” 言森收起金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他又是那个乖巧的少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转身冲入战场的背影,却带著一股刺骨的杀意。 第41章 蛊身圣童 饶疆,亚热带季风气候,眼下这个季节正是该高温多雨,湿热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的时候。 但这会儿,山里的空气却冷得让人直哆嗦,骨头缝都在冒寒气。 言森手里转著那把黝黑的天蓬尺,根本没有隱藏身形的意思,他就像个平凡的,在自家楼下散步的孩子,在这片双方斗法廝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得罪了,药仙会的各位,我替老天爷来收你们了。” 言森嘴角挤出一抹笑容,手中天蓬尺一挥,看似隨意,实则颇具章法。 “嗡——” 空气里像是被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前方,三个正借著地形优势放蛊下毒的药仙会蛊师,身形猛地一僵。 这帮孙子在林子里待太久,身上的炁早就跟此处的地脉缠死锁死了。 在言森眼里,他们就是掛在高压线上的风箏,而自己,则是控制他们什么时候被电的人。 “拨乱反正,逆施倒行。” 手指轻弹尺身,清脆如玉碎。 “噗!” 领头的蛊师毫无徵兆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体內的十二经剧痛无比。 他体內的炁脉竟在这一刻开始自动逆行周天,最终他七窍流血,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旁边两个同伴刚想喊,头顶一棵枯死的大树突然“咔嚓”一声折断,眼看著躲闪不及,想要全力运转毒功,用炁硬抗,可也出了岔子,这二人体內的炁竟『迟疑了』一瞬,结果...... 大树的落点十分精准,二人脑浆崩裂,当场暴毙。 “哎呀,这运气,嘖嘖嘖。”言森看著三具尸体摇摇头,一脸『惋惜』,“出门没看黄历吧?今日忌动土,忌杀生,宜……入土为安。” 他继续往前走。 所过之处,简直就是《死神来了》这部电影的真实写照。 有人刚想放蛊,脚下的泥地突然变成流沙,瞬间將他吞噬到只剩个脑袋,紧接著被自家养的生蛊毒蝎反噬,蛰得满脸大包,口吐白沫。 有人躲树后打黑枪,刚探头,天上莫名其妙劈下一道旱雷,连人带树劈成了焦炭。 还有更离谱的,跑著跑著平地摔,手里的毒刃好死不死插进了自己大动脉。 公司的员工都看傻了。 原本打得艰难无比,结果这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帮药仙会的蛊师跟集体中了降头似的,各种花式暴毙。 “这......这是什么手段?”公司员工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著敬畏。 言森没时间在意周围公司的人的心情,他正在偷偷暗爽,藉助『地炁』掌控全局、借天地之力对药仙会的这帮畜生进行超度,让他颇有『代天巡狩』的成就感,这种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確实令人上头。 就在这时,两道阴风从侧后方袭来! 两个一直潜伏的蛊师! 他们在旁边看半天了,见识了同道们各种各样的奇怪死法,而源头,就是这个不知道搞了什么名堂的小孩伢子,不弄死这个搅局的,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小杂种!去死!” 两股子黑雾,带著腥臭,直取言森后心。 “偷袭?讲不讲武德?” 言森头都没回,脚下猛地一踏。 “轰!” 土黄色金光瞬间爆发,却没外放,而是反向压缩在周身三米內。 那两团黑雾直接被金光击溃,压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是生蛊王蛇。 那两个蛊师眼见偷袭未成,刚想逃跑,只见身子突然矮了一截,就像背上压了一座山,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地面直接被膝盖骨砸出两个深坑。 “脾土——重压。” 言森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张扭曲的脸。 “本来想著即使作恶多端,没人味但好歹有个人形,想给你们个痛快,既然非要送人头......”言森眼中青金光芒流转,笑得有点冷,“正好,我有几个关於我这重力的新想法,眼下缺点实验素材。” 言森在脾土圆满后,就有了这个想法,若是將重力打入人体,直接作用於內臟,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 想法很好,只是这不是能够在切磋比试中释放的招式,一旦中招那就是必死。 在龙虎山跟张灵玉等人切磋只能点到为止,但现在面对这帮拿婴儿炼蛊的人渣, 不好意思,言森的心理负担已离线。 “起。” 手掌虚抬。 两个蛊师惊喜地发现重力消失了,转身刚要逃跑,但下一秒,一股更恐怖的力量直接钻进了肚子里,包裹住了他俩的心肝脾肺肾。 再狠狠一捏! “呃啊——!!!” 惨叫声悽厉得不像人声。 外表毫髮无损,但在言森的【万物通炁】视野里,他们的內臟瞬间被挤成了一团肉泥!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软软倒下。 肠穿肚烂,外表光鲜。 这就叫真正的“內伤”。 “呼……稍微有点噁心。”言森嫌弃地退了一步,避开血跡,“下次还是直接埋了吧。” 清理完杂鱼,言森继续深入。 穿过密林,一股奇怪的味道飘来。不是血腥味,是类似一种......麵团发酵的酸味? 前方空地上,老孟正背对著他。 手里拎著一个蛊师的脖子。 那蛊师浑身抽搐,皮肤肉眼可见地长出一层层白色菌毛,像块发霉的麵包。 眼珠暴突,嘴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看是活不成了。 “咔嚓。” 老孟手一紧,那人脖子歪了。 他鬆开手,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手,这才转身。 那张满是皱纹的老实脸上,掛著一丝憨厚又侷促的笑。 “哎呀,小言来了啊。”老孟推推眼镜,“这......让你见笑了哈。” 言森看著地上那具酷似发霉的麵包的尸体,眼皮狂跳。 这老孟的手段,操控微生物,在微观层面瓦解对手。 这特么比我还阴间啊! “孟叔牛逼。”言森竖起大拇指,“这效率,专业。” “哪里哪里,跟你比不了。”老孟指了指远处那些死状千奇百怪的尸体,“我这一路过来,这些人又是遭雷劈又是平地摔......小言啊,这...都是你的手段吧。”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一种“变態见变態,惺惺相惜”的感觉。 “廖叔让我跟著您行动。” 老孟下意识退了一步,摆摆手:“別,別靠太近。我这一身菌还没散乾净,容易误伤友军。” 言森也停下脚步,指指脚下:“孟叔也別站那么死,我这地下的炁还在乱窜,万一给您绊个跟头就不好了。” 两人隔著两米,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一个玩细菌生化的,一个玩风水因果的。 都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是保持礼貌社交距离比较好。 “走吧,前面就是核心区。”老孟指了指最大的吊脚楼,“那里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两人一前一后,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推开破烂的木门,吊脚楼內光线昏暗,充斥著浓烈的药味和腐烂气息。 言森一眼就看到了屋子中央,竹榻上的那个小身影。 是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样子,穿著繁复的苗疆银饰,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但看到她的第一眼,言森的心臟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 在【万物通炁】的视野里,这个小女孩的存在感......稀薄得可怕。 她人就坐在那里,但她的“炁”,轻得像一缕隨时会散的烟。 “这......”老孟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自家闺女,年岁也是这般大小,长相也是这么可爱。 可眼前的这个孩子...... 小女孩缓缓抬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碧绿的瞳孔,像最上等的翡翠,却也是最冰冷的玻璃珠。 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愤怒。 甚至......都没有人味儿。 她像个精致的人偶,静静看著闯入者,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 她不觉得自己被救,也不觉得自己危险。 这世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言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 这就是...... 药仙会所追求的......蛊身圣童吗? 剥夺人性,把人炼製成蛊毒的容器,活著的“蛊”。 “小妹妹。” 言森走上前,蹲在竹榻边,声音放得极轻。 “跟哥哥走,好不好?” 他伸出手。 小女孩低头看看那只手,又看看言森的脸。 没说话,没表情。 只是机械地、顺从地,把那只冰凉的小手,放在了言森手心里。 没反抗,没犹豫。 在她的认知里,她是“蛊”,眼前这个人,大概是新的“蛊师”。 蛊,是要听话的。 握住那只小手的瞬间,言森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寒冰。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孟。 老孟背过身,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走吧,孟叔。”言森轻声说,“咱们带她回去。” …… 半小时后,直升机轰鸣。 药仙会老巢火光冲天,已被夷为平地。 廖忠站在机舱门口,看著言森牵著那个绿瞳女孩走来。 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到那双眼睛时,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脏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这帮畜生......” 廖忠咬著牙,眼角疯狂抽动。 他蹲下身想抱孩子,被言森挡了一下。 “廖叔,別碰。”言森摇头,“她身上的蛊毒没清。我和孟叔有特殊的手段,別人碰了就死。” 廖忠僵住,收回手,狠狠锤了一下机舱壁。 “上飞机!回去!” 廖忠大吼,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颤抖。 “老子要把这帮杂碎的祖坟都给刨了!然后......给这孩子治病!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什么代价!必须治好!” 言森拉著小女孩坐进机舱。 飞机起飞,远离了这座深山。 言森看著窗外云层,手里依然紧紧握著小女孩冰凉的小手。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双能看透风水、断人生死的眼睛,有时候挺残忍的。 因为他看得太清了。 这孩子体內的“生机”可以说已经与原始蛊虫共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她的“灵魂”,那团代表自我意识的光...... 已经快熄灭了。 “治病?”言森在心里默念,“身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病该怎么治呢?田太爷啊,这个世道的『病』,比您的失眠......还要难治啊。” 第42章 她压根没把自己当人(求追读) 暗堡,是华南大区,乃至哪都通的最高级別的机密设施。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冷多了,是一种常年恆温空调吹出来的、不带一丝人味儿的冷。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防护服,一切都乾净得让人发慌。 廖忠站在单向玻璃前,手里的烟盒已经被捏扁了。他那张本来就嚇人的脸,现在黑得跟锅底似的,眼角的伤疤一跳一跳的,显然是处於爆发的边缘。 “三天了!”廖忠指著玻璃里面那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衝著身后的研究员咆哮,“不吃不喝不拉不睡!就算是铁打的也该生锈了!你们这帮拿著高薪的专家到底在干什么?啊?连餵孩子吃个饭都做不好吗?” 几个穿著厚重防护服的研究员面面相覷,其中一个领头的推了推眼镜,一脸苦涩:“廖头儿,不是我们不努力。这......这孩子她没有吞咽反射啊!送进去的饭,她看都不看一眼。我们也试过强制餵食,但只要一使用强制手段,她体內的蛊毒就会应激爆发,昨天小李差点就被毒气给融了防护面罩......” “这是藉口吗?不吃饭就给她注射营养液!再这样下去,她快饿死个屁的了!”廖忠狠狠地锤了一下防爆玻璃。 玻璃对面,那个被称作“蛊身圣童”的小女孩,依旧安静地坐著。 她穿著一身特製的白色病號服,光著脚,碧绿色的瞳孔毫无焦距地盯著虚空。三天前言森把她带出来时是什么样,她现在就是什么样。 就像一台断了电的机器,虽然零件还在,但芯已经死了。 言森坐在一旁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拿著一罐可乐,吸溜吸溜地喝著。他看著廖忠在那发飆,又看了看里面那个像精致人偶一样的女孩,心里嘆了口气。 这帮人,应该是方向错了。 “廖叔,別骂了,再骂嗓子该劈了。”言森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让我试试吧。” “你?”那个领头的研究员皱起眉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信任,“小同志,这不是过家家。这间屋子里面的蛊毒浓度虽然已经被抽风系统抽走净化大半了,但依旧危险,即使穿著防护服也得小心再小心。你进去......” “我带她出来的,我比你们熟。”言森没理会研究员,直接看向廖忠,“廖叔,信我不?” 廖忠盯著言森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开门!让他进!” “廖头儿!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个屁!人都要饿死了还踏马讲什么规矩!” 气压阀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泄气的嘶鸣。 言森没有穿防护服,就这么穿著他那身旧道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进门,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就往鼻子里钻。那是蛊毒的味道,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要命的玩意儿,但在言森运转的撼龙经下,这不过是一层稍微有点脏的“炁”罢了。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个早已凉透的餐盘。里面是蔬菜和一些流食,看著就没食慾。 言森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女孩没有看他,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饿吗?”言森轻声问。 没反应。 言森笑了笑,他知道,这孩子不是听不见,也不是傻,她只是......没有“自我”。 在药仙会那种地狱里,为了炼製完美的蛊身,所有的“欲望”和“主动性”都被抹杀了。 她不会觉得怕,因为没人命令她觉得怕;她不会吃饭,因为没人命令她吃饭。 她不是人,她是工具。 工具行动,需要指令。 言森舀了一勺流食,递到女孩嘴边,没有再用商量的语气,而是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冷漠而威严,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张嘴。” 下一秒,玻璃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三天来对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的女孩,竟然真的乖乖张开了嘴。 言森把勺子送进她嘴里,再次下令:“吞下去。” 女孩喉咙蠕动,吞咽。 “继续张嘴。” “吞。” 一勺,两勺,三勺...... 整个过程机械、枯燥,没有任何温情可言。言森就像是在给一台机器加注润滑油,而女孩则是一台执行程序的机器。 不到十分钟,一盘食物被吃得乾乾净净。 言森放下盘子,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好了,任务完成。”言森站起身,对著单向玻璃比了个“耶”的手势。 玻璃外,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领头的研究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我们试了各种诱导、安抚甚至心理暗示,都没用,他......他就说了几个字?” 廖忠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却並没有变得轻鬆,反而更加沉重了。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他看懂了言森的意思。 这孩子,没把自己当人。 言森走出房间,经过消毒通道,回到了观察室。 “看明白了吗?”言森看著那群呆若木鸡的研究员,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你们把她当病人,当受害者,甚至当怪物。但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就是个物件。物件是不会自己吃饭的,得有人用它。” “你们缺的不是医生,是一本说明书。” 言森指了指里面那个重新恢復死寂的女孩,眼神有些发冷。 “在药仙会的逻辑里,她是『蛊身圣童』。但在她变回『人』之前,她只是个听话的木偶。想让她活下去,別跟她谈感情,那是高级货,她现在玩不转。先给她下命令,让她像个生物一样维持机能。” 廖忠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妈的......药仙会这帮杂碎,死一万次都不够。” “现在问题来了。”言森转过身,看著廖忠,“饭是吃下去了,但她体內的那些傢伙,可不是几勺营养膏就能餵饱的。” 廖忠的脸色瞬间一变:“你是说……蛊?” “对。”言森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在我的眼里,她体內的那团黑气正在躁动。它饿了。而它现在的食物......是这蛊童的炁。” 第43章 肝木之炁餵养原始蛊 会议室里的投影屏上,显示著蛊童最新的体检报告。 那些复杂的数据曲线和红色的警报標识,即便是不懂医术的人看了,也能感觉到一股绝望的气息。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说话的是暗堡的首席医疗官,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她指著屏幕上一团模糊的黑影,语气沉重:“这就是『原始蛊』。它寄生在蛊童的下丹田,已经与她的臟器、经脉甚至神经系统完全共生了。它就像一个贪婪的黑洞,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药仙会培养蛊童的方法极其残忍。根据被带回来的俘虏的口供得知,他们採用的是给四十九个孩子分別种下不同的原始蛊,原始蛊之间会互相吸引,吞噬,最后活下来的这个,她的体內几乎匯聚了所有的蛊毒种类。这东西是活的,它有本能。” 老太太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现在,这东西正在『进食』。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一旦蛊童体內的先天一炁耗尽,原始蛊就会顺著中丹田、上丹田一路吃上去。到时候,神仙难救。” “没办法剥离吗?”廖忠急切地问道,“哪怕废了她一身蛊术修为,让她当个普通人也行啊!” “做不到。”老太太摇摇头,“剥离原始蛊,等於直接抽乾她的血,挖掉她的內臟。手术台上她就得死,药仙会似乎有秘法可以支撑蛊童活到成年,但......咱们没问出来啊。”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廖忠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著头。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了,难道就要眼睁睁看著她死? “那个……” 角落里,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言森举起手,像是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虽然我不懂西医,但在我们风水行当的视角里,这事儿吧......好像也没那么绝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言,你有办法?”廖忠猛地抬头,眼里爆出一团精光。 “不敢说有办法,只能说有个思路。”言森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前,指著那团黑影,“蛊师管这叫蛊毒,大夫认为这是一种寄生生命体,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一团『煞气』,而且是一团有了灵性,饿著肚子的煞气。” “既然是饿了,那餵饱它不就行了?” “餵饱?”医疗官老太太皱眉,“它吃的是先天之炁!你要拿谁的先天之炁去餵饱它?退一万步说,就算餵得饱,耗尽了先天一炁,就等於耗尽了生命力,这个方案议都不用议!不行!” “不一定非要用先天一炁啊。”言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天地万物,相生相剋。五行之中,木主生发,主生机。这原始蛊虽然凶戾,但说到底也是被炁誊养的『生物』的一种。只要是活物,就拒绝不了精纯的『生炁』。” 言森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团青金色的炁缓缓浮现。这团炁並不耀眼,但却透著一股勃勃生机,仿佛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嫩芽,顽强、坚韧。 “这是我现下主修的『肝木之炁』。”言森解释道,“我想试试,能不能用我的炁,代替蛊童的先天一炁,去『餵养』这原始蛊。” “开什么玩笑!”医疗官厉声喝止,“小孩,你也是练炁的,你会让別人把炁机探入你的身体里吗?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你的炁会在蛊童的经脉里『横衝直撞』,轻则蛊童经脉尽废,重则暴毙而亡!” “风险是有,但蛊童不一样。”言森看著廖忠,眼神篤定,“廖叔,您也看到了。这孩子没有『自我』。她的身体是不设防的,就像一间没有门锁的空房子。只要我不带恶意,她的身体根本不会排斥我。” 廖忠盯著言森,眼神闪烁不定。这是一场豪赌。赌贏了,蛊童有救;赌输了,就是医疗事故,甚至是一尸两命。 但他没得选。 “试!”廖忠咬著牙,吐出一个字,“出了事,老子扛著!” …… 再次回到那个封闭的房间。 言森盘膝坐在蛊童身后,双手抵住她瘦弱的背脊。 “得罪了,小妹妹。” 言森闭上眼,【万物通炁】开启。 隨著心念一动,一股温润的、带著草木清香的青金色炁流,顺著掌心,缓缓渗入蛊童的体內。 正如言森所料,蛊童的经脉『乖巧』的接受了言森的炁,没有任何防御机制。他的炁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畅通无阻地游走,最终匯聚到了下丹田的位置。 那里,盘踞著一团漆黑如墨、翻滚不休的雾气。 那就是原始蛊。 感应到外来的炁,那团黑雾瞬间躁动起来,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猛地扑了上来。 “来!总吃自己的想必也腻的很,来尝尝哥哥我的!” 言森没有退缩,反而控制著肝木之炁,主动迎了上去,像一张大网,温柔地包裹住了那团黑雾。 “滋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在言森的感知里,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 原本暴戾、贪婪的原始蛊,在接触到肝木之炁的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是狂躁的野兽被抚摸了皮毛,又像是飢饿的婴儿喝到了奶水。 肝木主生,这股纯粹的生机,正是原始蛊最渴望的养料! 它不再吞噬陈朵那微弱的生命力,而是贪婪地吸吮著言森送来的炁。 隨著餵养的进行,言森惊讶地发现,这原始蛊在被“餵饱”之后,不仅扩大了规模加快了分裂速度,竟然还向蛊童反馈回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纯度极高的能量。 这股能量顺著蛊童的经脉分流,一半滋润著蛊童的经脉,另一边则流回言森体內,让他的肝臟一阵温热,刚刚入门就进入修行瓶颈期的“肝木”,竟然精进了一丝! 双贏?! 言森心中狂喜,这小丫头简直是自己的福星啊! 半小时后,言森收功。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消耗不小,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怎么样?”一直守在旁边的廖忠紧张地问道。 言森指了指仪器上的数据。 只见原本代表原始蛊活跃度的红色曲线,此刻已经平稳地降了下来,变成了一条温和的绿色波浪。 “成了。”言森嘿嘿一笑,“这小东西是个吃货,餵饱了就不闹腾了。” 廖忠看著那个数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脸。 “好……好样的……” 第44章 陈朵 暗堡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杯放久了的白开水,连漂浮的尘埃都透著股寂寞味儿。 廖忠带著言森希望加入救治蛊童事件的报告,起飞上燕京总部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对於言森来说,过得异常充实——充实得想骂娘。 “张嘴。” 言森手里端著一碗特製的药膳粥,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面无表情地发號施令。 床上的女孩机械地张开嘴,像个等待投幣的自动贩卖机。 “吞。” 喉咙蠕动,吞咽。 “再张嘴。” 这套流程,言森已经熟练得让人心疼。 自从三天前他接手了这“烫手山芋”,这间全封闭的特护病房就成了他的第二个家。除了上厕所和睡觉,他几乎长在了这儿。 没办法,这小祖宗体內的原始蛊太挑食,认准了言森那口带著草木清香的肝木之炁,换成蛊童自己的炁,那团黑气反而不干了,分分钟闹脾气。 “我说,你也该有点长进了吧?”言森一边餵饭,一边没好气地吐槽,“我这又是餵炁又是餵饭的,生產队的驴都没我这么累。你好歹给个笑脸行不行?” 女孩碧绿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团会说话的空气。 言森嘆了口气,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起身伸了个懒腰。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心里其实挺爽。 这三天,他体內的肝木之炁在不断地“餵养”与“回馈”中,竟然產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涓涓细流的肝木之炁,现在变得愈发精纯、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原始蛊特有的霸道与韧性。 《撼龙经》的“转煞为元”,诚不欺我。 自己这看似是无偿奉献,其实捞著的好处多的一批。 “小言,该给蛊童换尿布了。” 门口,一个全副武装的女研究员敲了敲玻璃,举著手里的纸尿裤,眼神里透著打工人特有的『死』一样的平静。 言森脸皮一抽,立刻退出了这个房间,双手抱胸,义正言辞的说道:“这活儿可我不干啊!我是技术顾问,不是全职保姆!我有底线的。” 女研究员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拆弹一样走进了房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气压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泄气声。 “嗤——”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带著一身风尘僕僕的寒气走了进来。 是廖忠。 他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眼里的红血丝比走的时候更多了,整个人像是一头刚跟別的狮群干完架回来的雄狮,疲惫,但凶狠依旧。 “廖叔,回来了?”言森瞥了他一眼,也没起身,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你这脸色,上面那帮人没少给你气受吧?” 廖忠没说话,大步走到单向玻璃前,死死盯著里面的女孩看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確认那孩子脸色红润了不少,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烟,想抽,看了看墙上“严禁菸火”的標誌,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妈的,一帮满嘴仁义道德的官僚。”廖忠骂了一句,声音沙哑,“为了这点事儿,老子在燕京跟他们拍了两天的桌子。” “结果呢?”言森挑眉。 “结果?”廖忠转过身,一屁股坐在言森旁边的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还能咋样?赵董是个明白人,但也得平衡各方势力。毕竟这孩子是个定时炸弹,谁也不敢把话说明了。” 廖忠伸出两根手指,在言森面前晃了晃。 “董事会鬆口了,同意你参与后续的治疗和恢復计划。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廖忠指了指脚下,“在完全確认这孩子可控之前,你和她,都得待在暗堡。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在我的管理之下。说白了,就是把你俩和我关一起了。” 言森耸耸肩:“意料之中。暗堡这地方除了冷点,伙食还凑合,我没意见。” “第二,”廖忠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我是第一责任人,也是监察人。我要定期检验成果。如果你的路子走不通,或者这孩子出现了失控的跡象......公司会立刻启动『销毁程序』,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拦不住。” 言森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销毁。 这两个字用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显得格外冰冷刺骨。 “放心吧廖叔。”言森摸了摸怀里冰凉的天蓬尺,语气平淡却篤定,“只要我在,阎王爷也带不走她。至於公司那帮人......哼,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会把这孩子当祖宗供著的。” 廖忠看著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也是个孩子,在一些事上却通透的很吶。 “对了,还有个事儿。”廖忠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扔给言森,“临走前赵董转交的,说是龙虎山那边递过来的口信。” 言森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 信封没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展开一看,字跡潦草,一看就是某人代笔的。 “听说是荣山道长代写的,说是田老的意思。”廖忠在一旁补充道。 言森低头看去,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小兔崽子,赶紧滚回来!你不在,太爷我睡觉都不踏实!山下的饭菜不乾净,別吃坏了肚子!速归!速归!” 言森看著那一个个感嘆號,仿佛能看到田晋中吹鬍子瞪眼的样子,鼻头不禁一酸。 言森自小隨言闕走南闯北,很少有东西能让他忍不住情绪,除了一颗真心。 这玩意在有的人眼里屁都不是,但在有的人眼里却重若千斤。 这老头,明明是担心自己在外面吃亏,非要拿山下的饭找藉口。 “后面还有一句。”廖忠指了指信纸背面。 言森翻过来,只见背面写著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笔锋如龙,透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 “心之所向,行之所至,己身与天地合,则天地悉皆归,不伤天害理,一切皆由你。” 没署名。 但言森知道,这是老天师张之维的手笔。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像是一座大山,稳稳地立在了言森的身后。 前面的意思是: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別被条条框框束缚。 后面的意思是:让自身与天地融合,则天地的一切也都属於你,只要不干坏事,太师爷我罩著你! 言森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怎么样?想家了?”廖忠看著言森微红的眼眶,难得地放柔了声音,“要是想回去,现在还来得及。蛊童这摊子事,叔自己也能扛。” “回个屁。”言森揉了揉鼻子,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老头子都发话了,让我隨便浪。我要是现在灰溜溜地回去,那不是丟龙虎山的脸吗?” 他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看著里面那个如同人偶般的女孩,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廖叔,既然公司那边搞定了,那咱们就开始第二阶段吧。” “第二阶段?”廖忠一愣,“什么第二阶段?继续餵炁?” “餵炁那是治標,只能保住她的命。”言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想要让她真正『活』过来,光靠炁是不够的。我们需要......驯化。” “驯化?”廖忠皱眉,“你把她当野兽?” “不,现在的她,连野兽都不如。”言森的声音很冷酷,却透著一种直指本质的理性,“野兽还有求生欲,还有领地意识。她什么都没有。她就是一张白纸,不,是一张被涂满了墨汁的黑纸。” “我们要做的,是在这张黑纸上,一点一点地,刮出人的样子来。” 言森转过身,看著廖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廖叔,你是养过狗的吧?” “养过,怎么了?” “养狗第一步是什么?” 廖忠想了想:“餵食?建立信任?” “错。”言森摇摇手指,“是给它起个名字。” “名字?”廖忠愣住了。 “对,名字。”言森指著里面的女孩,“她现在叫『蛊身圣童』,那是药仙会给她的编號,是工具的代號。只要她还顶著这个称呼一天,她就永远是那个工具。” “想让她做人,得先给她一个人的名字。有了名字,就有了『我』的概念。有了『我』,才会有『我们』,才会有喜怒哀乐。” 言森退后一步,把舞台让给了廖忠。 “廖叔,这孩子是你拼了命带回来的,也是你以后要负责到底的。这个名字,得你来起。” 廖忠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玻璃后的女孩。 起名字?这不撞他枪口上了吗? 谁不知道,他廖忠最擅长的就是起名字! “叫……叫小红?不行,太土了。” “翠花?那是酸菜。” “要不......叫廖霸天?这名字够劲儿!” 言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廖叔,你是想让她以后去收保护费吗?能不能整点阳间的东西?” 廖忠尷尬地搓了搓手,眼神再次落在那女孩身上。 此时,正值黄昏。 暗堡虽然在地下,但房间里模擬日光的灯光正在逐渐变暗,转为柔和的暖黄色。 那女孩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开在幽暗深渊里,既危险又脆弱的花。 廖忠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们攻破药仙会老巢的那天,漫山遍野的毒虫尸体中,有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在血泊里顽强地开著。 “朵......”廖忠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字。 “什么?”言森没听清。 “朵......”廖忠的声音大了一些,他看著女孩,眼神逐渐变得温柔,像是要把一身的感情都倾注进去,“就叫她......朵儿吧,这么小的年纪,就要背负自己沉重的一生,沉,沉朵......” “陈朵。” 廖忠转过头,看著言森,眼神坚定:“她叫陈朵。” 言森在嘴里嚼了嚼这两个字。 陈朵。 沉静如水,花开一朵。 “好名字。”言森打了个响指,“虽然有点像隔壁村二丫,但胜在好养活。”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通话键。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了那个封闭的房间。 “喂,里面的那个。”言森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以后,你就不叫蛊童了。”言森继续说道,“那个满脸横肉的大叔给你起了个新名字。” 女孩依旧一动不动。 言森看了一眼廖忠,示意他说话。 廖忠深吸一口气,凑到麦克风前,声音有些颤抖,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陈朵?” 房间里,女孩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她这三天来,除了进食之外,第一次对外界的声音有了反应。 虽然很微弱,但在言森的【万物通炁】视野里,那一瞬间,女孩体內那团死寂的炁,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盪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看来她不討厌。”言森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死水只要有了涟漪,早晚能掀起巨浪。 “廖叔,准备好当爹吧。”言森拍了拍廖忠的肩膀,“这孩子以后的青春期叛逆,够你喝一壶的。” 廖忠看著里面的陈朵,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叛逆好啊......叛逆说明她是个人了。只要她是个人,老子就把她宠上天!” 第45章 她在疑惑 剿灭药仙会后的第二十三天。 此时暗堡的特护病房內,一场特殊的“教学”正在进行。 “陈朵,看屏幕,跟我读。” 负责教学的女研究员三十来岁,姓李,是个很有耐心的女人。她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指著投影屏上一辆黄色的轿车图片,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且具有指令性。 “出——租——车。” 陈朵坐在特製的椅子上,身上穿著宽鬆的病號服,显得那个身躯更加单薄。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盯著屏幕,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粗……粗……猪……” 声音很奇怪,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这也难怪,在药仙会的那些年,她是“蛊童”,是容纳“原始蛊”的容器,在成为容器后是不需要说话的。 她的声带机能虽然没坏,但控制发声的肌肉却已经开始出现退化的现象了。 陈朵很用力,五官都微微皱在了一起,试图模仿那个发音。 “唉……”李研究员轻轻嘆了口气,放下教鞭,揉了揉太阳穴。 太难了。 教一个新生的孩子说话是家长的乐趣,但教一个生理年龄四五岁、心理年龄却是一片荒漠的“物品”说话,那简直就是折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李研究员嘆气的瞬间,陈朵轻轻的挑了挑眉,而这细微的不能在细微的动作却被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一直死死盯著监控画面的廖忠察觉到了。 廖忠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表情!小言!你看见没!她做表情了!” 廖忠指著屏幕,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名为“老父亲般”的狂喜。 “刚才李研究员嘆气的时候,陈朵的眉头挑了一下!跟学说话时的五官乱飞不一样!那是挑眉吧?绝对就是挑眉!” 廖忠抓著言森的肩膀,晃得言森手里的可乐差点洒出来。 “哈哈哈哈!她肯定是不耐烦了!学了半天学不会,那老娘们还嘆气,咱们朵儿这是有情绪了!有情绪好啊,有情绪就是人!” 言森被晃得头晕,没好气地拨开廖忠的大手:“廖叔,淡定。你这滤镜开得比美顏相机还厚。” “什么滤镜?这是事实!”廖忠还在兴奋头上,“会不耐烦,说明她有了基本的情绪!这是好事!赶紧的,让里面停下,別把孩子逼急了!” 言森吸了一口可乐,眼神却並没有离开监控屏幕。他的【万物通炁】虽然隔著屏幕无法开启,但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却看出了点別的东西。 “廖叔,別这么轻易下定论。” 言森的声音很冷静,像一盆冷水泼在廖忠头上。 “通过面部表情表达情绪,那是人类的本能,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都会,饿了会哭,舒服了会笑,这不用教,但这套逻辑在陈朵身上不適用。” 言森指了指屏幕里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女孩。 “在药仙会那种地方,『不耐烦』这种多余的情绪,就意味著死亡。你觉得一个在那里面活下来的『蛊王』,敢对发布指令的蛊师表现出不耐烦吗?” 廖忠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那......那是咋回事?” “看著吧。”言森轻声说道。 病房里,教学还在继续。 李研究员並没有因为陈朵的迟钝而放弃,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指著屏幕:“来,陈朵,我们再试一次。舌头抵住上牙膛,送气......出——租——车。” 陈朵看著李研究员的嘴型,再次尝试。 “粗......猪......” 突然,陈朵的身体微微一颤。 一缕鲜红的血丝,顺著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了洁白的病號服上,像是在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 “哎呀!怎么流血了!”李研究员嚇了一跳,赶紧扔下教鞭,拿过纸巾去擦,“是不是咬到舌头了?快张嘴让我看看!” 陈朵顺从地张开嘴。 她的舌尖侧面,被牙齿硬生生磕破了一个口子,血还在往外冒。 那是刚才发音用力过猛,牙齿咬合失误造成的。 正常人咬到舌头,第一反应是什么?是痛呼,是皱眉,是下意识地捂嘴或者吸气。 但陈朵没有。 她就那么张著嘴,任由李研究员给她擦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脸上那个“微微挑眉”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过,仿佛那截流血的舌头是別人的,痛觉神经也是別人的。 单向玻璃后,廖忠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的对讲机都快捏碎了。 “这......这孩子咋不喊疼呢?”廖忠的声音有点发颤,“是不是原始蛊又闹腾了?还是什么玩意压迫神经了?” “不是。”言森摇了摇头,眼神愈发深邃,“可能是她觉得没必要喊吧。” 因为舌头受了伤,上午的语言课被迫中止。 李研究员心疼得够呛,收拾东西走了。 陈朵则被安排回床上休息。 但是有言森在,休息是不可能让她一直休息的。 下午两点,言森准时推开了病房的气压门。 “陈朵,感觉咋样?” 言森拉过那把熟悉的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在陈朵对面。 陈朵看著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膝盖上,摆出了一个標准的“聆听指令”的姿势。 言森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自从发现自己的肝木之炁能餵养原始蛊后,言森就开始琢磨,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光靠自己餵炁,那陈朵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得让她自己学会產生“生机”。 传授《撼龙经》是不可能的,那是言家立身之本,就连歷代走地师的配偶都没有资格学习,祖宗规矩不可破。 但这难不倒言森。 作为一个言闕口中『两百年不遇的天才』,他花了两天时间,將《撼龙经》里关於“炼脏”的部分拆解、简化,剔除了所有关於风水堪舆、借势杀伐的高深法门,只保留了最基础的“提炼法”。 说白了,就是教陈朵如何把体內的先天一炁,转化为单一的“肝木之炁”。 这就好比给了她一把没有子弹的玩具枪,教她如何扣扳机。虽然没有子弹杀不了人,但那个“开枪”的动作,就足够陈朵用来滋养內臟,安抚原始蛊了。 “坐好。”言森下令。 陈朵立刻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动作標准得像个从小就练童子功的小坤道。 言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轻轻覆盖在她的天灵盖上。 “还是老规矩。”言森的声音变得严肃,“闭眼,內观。感受我的炁在你经脉里的走势。记住这种暖洋洋的感觉,然后试著调动你自己的炁,去模仿它,去追逐它。” “听懂了吗?” 陈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闭上了眼睛。 言森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一股温润醇厚的青金色炁流,顺著他的掌心,缓缓注入陈朵的百会穴。 这股炁就像一条温柔的小蛇,顺著陈朵的任督二脉游走,经过膻中,直抵肝臟,然后再流向盘踞著原始蛊的下丹田。 这是一个非常安全、温和的周天循环。 陈朵的身体微微放鬆下来,显然,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餵食”的舒適感。 但就在言森准备引导她的炁跟隨自己时,异变陡生! 在言森的【万物通炁】视野里,陈朵体內原本平静的先天一炁,突然毫无徵兆地改道了! 她没有按照言森引导的“肝木生发”路线走,而是极其熟练地、甚至带著某种本能地,將炁猛地一折,冲向了另一条经脉! 那是……药仙会炼蛊的行炁路线! 那是一条充满死寂、自我毁灭的路线! 一旦这股炁衝过去,就会瞬间激活沉睡的原始蛊,引发剧烈的反噬! “你干什么?!” 言森嚇得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地,掌心猛地一震。 一股霸道的“脾土之炁”瞬间爆发,像是一座大山,硬生生地截断了陈朵体內那股乱窜的炁流,將它死死地压回了丹田。 “呼……” 言森收回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 只要再晚半秒,这丫头不说经脉寸断,也得在床上躺上两三个月。 “陈朵!你怎么了?” 言森有些生气了。他盯著陈朵,语气严厉:“我教了你三天,这条路走了几百遍,你怎么还能走错?那是死路!你想死吗?” 陈朵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著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少年,看著他额头上的汗珠,看著他那双因为愤怒而瞪大的眼睛。 然后,她做出了被从药仙会带出后的第一个表情。 她的眉头,再次微微挑起。 这一次,比上午那次更加明显。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歉意,只有深深的、纯粹的......疑惑。 “哐当!” 病房的气压门被猛地推开。 廖忠像是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他一直盯著监控,看到言森突然收手、神情紧张,还以为出了什么医疗事故。 但当他衝进来,看到陈朵脸上那个生动的表情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这是......” 廖忠的眼睛亮了,那是他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的光芒。 “疑惑!这次绝对是疑惑!” 廖忠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几步衝过来,一把搂住言森的肩膀,像是要给这大功臣一个熊抱。 “小言!你太牛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孩子终於有反应了!她在疑惑!她在思考!” 廖忠看著陈朵,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亲闺女。 “她肯定是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会出错?这说明她开始动脑子了,开始有自我意识了!这是巨大的进步啊!” 言森被廖忠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陈朵那张依旧带著疑惑表情的脸,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廖叔……” 言森的声音很低,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怎么了?高兴傻了?”廖忠还在那乐呵。 “別笑了。” 言森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带著一种看透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悲凉。 “她不是在疑惑为什么会出错。” 言森指著陈朵,手指微微颤抖。 “上午咬舌头流血,她没喊疼。刚才故意改动炁路,差点把自己废了,她也没害怕。” “她是在试探。” “试探?”廖忠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试探什么?” 言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在试探,到底要不听话到什么程度......才会挨打。” 廖忠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言森看著陈朵那双纯净得如同稚子的眼睛,缓缓说道: “在她以前的世界里,做错了事,是要受罚的。咬了舌头影响说话,该罚;练功出错浪费时间,该罚。” “可今天,她咬了舌头,李阿姨给她擦血,还让她休息。她练功行岔了炁,我也只是吼了她两句,没动手。”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所以她在疑惑。” 言森转过头,看著已经面色惨白的廖忠,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她在疑惑......为什么惩罚还没来?” “为什么......没人打她?”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嘲弄的低语。 廖忠看著那个坐在床上、歪著头、一脸疑惑的女孩,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第46章 欢迎来到人间 接下来的几天,暗堡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廖忠嘴角的燎泡起了一层又一层,菸癮犯了就只能嚼茶叶梗子,那张本来就凶神恶煞的脸,现在愁得跟苦瓜成了精似的。 因为言森的判断,被证实了。 陈朵的“叛逆期”,来得比青春期躁动的野猫还要猛烈,且带著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味道。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 餵饭的时候,那李研究员刚把勺子递过去,陈朵就像是机器故障了一样,牙齿猛地一合,“咔嚓”一声,不仅咬住了勺子,还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顺著下巴滴在白粥里,染出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她不喊疼,也不鬆口,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李研究员,碧绿的眸子里写满了某种期待——一种期待被呵斥、被惩罚、甚至被殴打的期待。 李研究员哪见过这阵仗,眼泪都快嚇出来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血,嘴里还得哄著:“没事没事,宝贝,阿姨不怪你,疼不疼啊?” 陈朵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是失望。 再后来,言森给她引导炁局,教她提炼肝木之炁。这丫头片子竟然当著言森的面,硬生生把炁往死穴里撞。 要不是言森那是双开了掛的眼睛,加上脾土之炁的镇压,这会儿陈朵估计已经经脉崩裂躺在手术室了。 廖忠没打她,只是冷著脸把她按回床上,甚至还给她盖好了被子。 於是,陈朵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鐧——绝食。 整整两天,水米未进。 无论研究员送进去什么山珍海味,哪怕是言森特意让人去外面买的肯德基全家桶,她都视若无睹。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向这个对她“过分宽容”的世界发出了无声的质问。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啊!” 监控室里,廖忠狠狠地把手里的茶杯摜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地,“她这是在求死吗?啊?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把她救回来,就是为了看著她死在我眼前?” 旁边的一位男性研究员,顶著两个大黑眼圈,头髮抓得跟鸡窝似的,他是负责陈朵生活起居的小组长,家里也有个跟陈朵一般大的闺女。 “廖头儿,小言师傅......这真不行啊。”那研究员声音都在抖,“各项指標都在掉,原始蛊已经开始躁动了。这么小的娃娃,哪经得起这么折腾?要不......咱们还是强制介入吧?哪怕是用鼻饲......” “是啊,廖头儿。”李研究员也在旁边抹眼泪,“那孩子看我的眼神......太让人难受了。她好像在怪我为什么不打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孩子啊......” 廖忠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正翘著二郎腿、手里盘著天蓬尺的少年。 言森看著监控屏幕里那个瘦小、苍白、却倔强得可怕的身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急不得。” 言森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她在找边界。就像刚被关进笼子的野兽会撞栏杆,刚被放出笼子的鸟会不敢飞。她在用这种方式確认,这个新世界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如果现在强制介入,比如绑起来鼻饲,或者因为心疼而露出哪怕一丝『强制』的意味,她就会立刻缩回那个名为『蛊身圣童』的壳子里。因为那样她就找到了熟悉的『规则』——哦,原来还是有人会强迫我的,原来我还是个工具。” 言森站起身,走到廖忠面前,拍了拍这个壮汉颤抖的肩膀。 “廖叔,这是一场拔河。她在往死里拽,我们得往生里拉。但不能硬拉,得让她自己鬆劲儿。” “那还得等多久?”廖忠咬著牙,眼角的伤疤都在跳动,“再等下去,原始蛊一旦反噬,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言森眯了眯眼,透过单向玻璃,看著陈朵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在他的视野里,陈朵体內的那团原始蛊,因为三天没有得到肝木之炁的餵养,已经从沉睡中甦醒,正像一条飢饿的黑蛇,开始试探性地啃噬陈朵仅存的炁。 痛苦是肯定的。那种万蚁噬心的痛苦,常人一秒都忍不了,但陈朵一声不吭。 “快了。”言森轻声说道,“崩溃的前一秒,就是重塑的最佳时机。” …… 第三天清晨。 陈朵已经坐不住了。 极度的飢饿加上原始蛊的反噬,让她的身体机能降到了冰点。 她蜷缩在床角,冷汗浸透了病號服,那双碧绿的眸子却依然死死地盯著门口,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差不多了。” 言森推开监控室的门,手里拎著一套崭新的、粉色的小洋装,还有一双带亮片的小皮鞋。 “通知下去,所有人,换便装。除了必要的安保,把那种白大褂、防护服统统给我脱了。把暗堡里所有能跑能跳的小屁孩,都给我集中到b区活动室去。”廖忠拍打著自己的脸,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旁边的男研究员一愣“要干嘛?廖头儿?” “咱们带她去看看......”言森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人间。” …… 暗堡b区,地下三层,却有著全光谱的模擬阳光系统。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综合活动中心,有篮球场、游泳池,甚至还有一片铺著人工草皮的小型游乐场。 此时,这里没有了往日的肃杀和冷清。 平日里那些一脸严肃、穿著防护服像生化兵一样的研究员们,此刻都换上了t恤、牛仔裤、运动装。 男的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女的在网球场边谈笑风生。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孩子。 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收容在暗堡的异人遗孤,或者身患特殊病症的孩子,此刻正在游乐场里追逐打闹。 尖叫声、欢笑声、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交织成了一首名为“生活”的交响曲。 当廖忠推著轮椅,带著戴著眼罩的陈朵来到这里时,即便没有触碰到她,言森也能感觉到陈朵的心跳在瞬间飆升。 “滴——滴——滴——” 廖忠手腕上的心率监测表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別怕。” 言森走到轮椅前,伸手摘下了陈朵的眼罩。 光。 刺眼却不灼热的光,瞬间涌入了陈朵的世界。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冰冷的石窟,没有白色的墙壁,没有穿著防护服像怪物一样的人。 眼前是一片色彩斑斕的世界。 一个穿著花裙子的小女孩手里拿著风车,笑著从她面前跑过。 两个小男孩为了抢一个皮球,在草地上滚作一团。 不远处的泳池里,一个胖胖的研究员笨拙地跳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鬨笑。 陈朵的手死死抓著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像是离开水的鱼,正在拼命地吞吐著氧气。 这种从未见过的、名为“自由”和“喧囂”的空气,对她来说,比最烈性的毒药还要可怕。 因为未知。 言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朵那只冰凉的小手。 “走。” 言森稍稍用力,將她从轮椅上拉了起来。 陈朵的双腿有些发软,踉蹌了一下,但言森稳稳地扶住了她。 “在这里,没人会强迫你必须做什么。”言森的声音穿过喧囂,清晰地钻进陈朵的耳朵里,“不想做,就不做。做错了,也没人会打你。没人会欺负你。” 陈朵浑身颤抖著,她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廖忠。 那个平时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大码篮球背心,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正傻呵呵地冲她笑,眼里满是鼓励。 她又转头,看向那些正在打闹的孩子。 那些孩子注意到了她,有的停下来好奇地看一眼,有的冲她做个鬼脸,然后又继续投入到游戏中去。 没人把她当怪物。没人给她下指令。 陈朵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那是药仙会花了数年时间给她筑起的高墙,那是一套严密、冷酷、却能给她带来虚假安全感的规则体系。 现在,墙塌了。 她“赤身裸体”地站在了这片名为自由的旷野上,无所適从,恐惧万分。 汗水顺著她的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她张著嘴,想要呼吸,却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试试?” 言森不知从哪捡来一个篮球,那橘红色的球体表面有著粗糙的颗粒感。他把球递到陈朵面前,眼神清澈而坚定。 “这东西叫篮球。想怎么玩都行。哪怕你把它弄破,也没人管你。” 陈朵呆呆地看著那个球。 那是......命令吗? 不,不是命令。 那个人的眼睛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 她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对她来说有些沉甸甸的篮球。 球在怀里,有点硬,有点凉。 周围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的这个球,和眼前这个少年。 她学著刚才看到的那些孩子的样子,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把球往地上扔了一下。 “砰。” 球落地,弹起。 因为力道太小,球只弹到了膝盖的高度,然后滚向了一边。 陈朵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等待著那一记必然会落下的耳光或者是鞭子。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言森只是站在那里,把球捡回来,重新塞进她手里,笑著说:“力气太小啦,没吃饭吗?哦对,你確实没吃饭。再来,用点劲儿!” 没有惩罚? 做不好......也不用受罚? 陈朵那双碧绿的瞳孔开始剧烈地震颤。 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咬著牙,喉咙里发出了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呃……呃……” 她举起篮球,这一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砰!” 篮球重重击地,带著巨大的反作用力弹了起来。 因为没有经验,陈朵根本来不及躲避。 “啪!” 高速旋转的篮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正脸上。 鼻樑一阵酸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出来,顺著嘴唇流进嘴里,咸腥的。 好疼。 真的很疼。 但陈朵没有停。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脸上的鼻血,再次抓起球,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篮球一次次弹起,有的砸在身上,有的飞向远处,她就跑过去捡回来继续砸。 她在宣泄。 她在用这种笨拙、暴力的方式,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別,在跟那个该死的药仙会告別,在跟这个莫名其妙变得温柔的世界......打招呼。 直到她再也举不动那个球。 陈朵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头髮凌乱,狼狈得像个小疯子。 言森没有去扶她,也没有给她擦血。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盒饭,放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 那是红烧肉,热气腾腾,油汪汪的。 陈朵盯著那份饭。 这一次,没有勺子,没有吃饭的指令。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撕开了盒饭的盖子,甚至连筷子都没拿。 她直接用那只沾满灰尘和汗水的小手,抓起一大把滚烫的米饭和肉块,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鼻血流下来,混进饭里。 眼泪涌出来,流进嘴里。 血的腥味,泪的咸味,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极其怪异,却又无比真实的滋味。 那是活著的味道。 陈朵一边拼命地往嘴里塞饭,一边咀嚼,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突然,她停下了动作。 她仰起头,看著那个有著模擬阳光的天花板。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尖锐、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从她那小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在哭,更像是在吼。 那是积压了多年的痛苦、恐惧、迷茫,在这一刻的爆发。 那是这个名为“陈朵”的生命,在这个人间,发出的第一声...... 啼哭。 整个活动中心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著那个坐在地上,满脸血泪,嚎啕大哭的女孩。 廖忠站在门口,这个一米八几的铁塔汉子,早已泪流满面。他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言森站在陈朵面前,静静地看著她哭。 他没有劝,也没有哄。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放在了陈朵的手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个人造的太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欢迎来到人间,陈朵。” 他轻声说道。 “这人间虽然不咋地,但也......没那么坏。” 第47章 我自己选的 “廖叔,是这样吗?” “没错!朵儿!哈哈就是这样!腰马合一,出拳要稳!继续!” 暗堡地下三层的综合训练场內,迴荡著廖忠粗獷的笑声和拳风呼啸的动静。 言森盘腿坐在场边的软垫上,手里依然攥著一罐仿佛永远喝不够的可乐,懒洋洋地看著场中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距离那场撕心裂肺的哭嚎,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陈朵的变化简直可以用“医学奇蹟”来形容。 那天哭累了之后,这丫头一边抽噎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最后硬是把自己给塞睡著了。 言森没辙,只能充当陈朵的人形抱枕,还得苦哈哈地运转肝木之炁,安抚那个趁机想要作妖的原始蛊。 结果第二天一早,这丫头醒来后,像是系统重装升级了一样。 她开始主动跟人打招呼了。 虽然声音还是乾涩,表情还是僵硬,但从那张小嘴里吐出的那句“早上好”,在那些研究员的耳朵里,简直比天籟还动听。 她开始像块海绵一样疯狂地汲取知识。识字、认图、辨別顏色,甚至连廖忠教她的那套半吊子八极拳,她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模仿得有模有样。 事实证明,被药仙会选中的那四十九个孩子,全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陈朵是天才中的天才。 此刻,她穿著一身宽鬆的练功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而认真。 面对言森教给她的简化版“提炼法”,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故意捣乱,而是老老实实地引导著体內提炼出的微弱的肝木之炁,小心翼翼地滋养著原始蛊。 “呼……” 陈朵收势,吐出一口浊气,小脸红扑扑的。 言森招了招手:“过来,我检查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陈朵乖巧地走过来,在言森面前盘腿坐下,熟练地伸出手腕。 言森搭上她的脉门,【万物通炁】开启,一丝温润的炁顺著经脉探了进去。 一路畅通无阻。 陈朵的经脉就像是一条不设收费站的国道,任由言森的炁在里面横衝直撞,甚至连本能的肌肉紧绷都没有。 言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收回手,顺势揽过陈朵的脖子,像个老流氓一样把她夹在胳膊底下,没好气地说道:“小朵儿,我教你提炼法,那是为了救你的命,这是特殊情况。以后要是遇到了別的异人,哪怕是这暗堡里的叔叔阿姨,可不兴让別人的炁在你经脉里这么瞎溜达,听见没?” 对於异人来说,让別人的炁隨意进入体內,就等於把刀尖抵到自己心臟,然后把刀把子递到別人手里。 稍微有点歹心,瞬间就能废了她。 陈朵眨了眨那双碧绿的大眼睛,歪了歪头,显然没理解言森的逻辑。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篤定,“森哥,你对我好。廖叔也对我好。那些抽我血的叔叔阿姨,其实也是对我好。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所以,你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不远处的廖忠听到这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糙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嘿嘿傻笑著走过来:“哈哈哈哈!听听!都听听!咱们朵儿多懂事!也不枉老子这两天累死累活地教她打拳。朵儿,这就对了,咱们是一家人,这就叫做信任!” 言森看著自我感动中的廖忠,又看了看一脸懵懂的陈朵,心里的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他鬆开陈朵,摇了摇头:“不对。” “?”陈朵愣住了,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廖忠的笑容也僵在脸上,挠了挠头:“小言,你这又是唱哪出?孩子懂事还不好?” 言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走到廖忠面前,虽然身高只到廖忠的胸口,但那股子气势却一点不输。 “廖叔,你在暗堡这么多年了,见过的『疯子』和『怪物』比我吃的盐都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言森指了指陈朵,又指了指自己:“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还具有最基本的、独立的人格?” 廖忠一头雾水,这问题太哲学了,跟他的人设不符。 但他看著言森那严肃的表情,还是下意识地思考了起来。 “这个嘛……”廖忠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为人处世得有底线吧?情绪得稳定吧?接人待物得有分寸吧?知道啥事能干啥事不能干……” 廖忠说著说著,声音突然变小了。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看著陈朵那张乖巧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还有……”廖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还有……得清楚自己的喜好,可以判断自己是否想做某些事。” 言森打了个响指:“宾果。” 他转过身,看著陈朵,声音放缓:“廖叔,陈朵现在是很乖,很听话。但这听话的背后,是因为她真的『想』这么做吗?还是因为她觉得,只有这么做,才是『正確』的工具该有的反应?” “在药仙会,听话是为了活著。在这里,听话是为了报答我们的『好』。” 言森眼神犀利如刀:“这本质上有什么区別吗?我们强加在她身上的『为了她好』,她是不是真的有选择权呢?” 廖忠沉默了。 他看著陈朵,突然觉得这孩子身上那层“乖巧”的外衣,变得有些刺眼。 那是另一层枷锁。一层名为“温情”和“报恩”的枷锁。 言森没再理会廖忠的自我怀疑,他重新坐回陈朵面前,盘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她。 “小朵儿,森哥问你个事儿。” 陈朵立刻坐直了身体:“森哥你说。” “放鬆,別紧张。”言森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咱们一会儿,是接著练功,还是休息一会儿去喝可乐?不要考虑我觉得什么好,也不要考虑廖叔想让你干什么。” 言森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自己选。” 陈朵愣住了。 选? 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指令”和“执行”。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廖忠。 廖忠刚想开口,被言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朵又看向言森。言森只是笑著,不说话,也不给任何暗示。 空气安静了下来。 陈朵低下了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在思考。 不是思考哪个选项是“正確答案”,而是在思考......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 练功很累,经脉会酸胀,但那种变强的感觉很踏实。 休息很舒服,可乐很甜,但坐著不动会觉得有些无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廖忠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终於,陈朵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她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出一种名为“自我”的光芒。 “森哥。”陈朵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想练功。” 说完,她看著言森,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但又无比骄傲的微笑。 “我自己选的!” 那一瞬间,言森感觉自己体內的肝木之炁都跟著跳动了一下。 这丫头,活了。 “是吗?”言森伸出手,狠狠地揉乱了她的头髮,“朵儿真棒!这才是人样!” 言森转头看向廖忠,挑了挑眉:“听见没廖叔?人家选了练功。这就是觉悟!” 他又对陈朵说道:“那咱们就接著练。不过记住了,要是练累了,烦了,不想练了,就跟我说,咱就干点別的。你想干啥,咱就干啥。哪怕你想去给廖叔的头髮编辫子,森哥也帮你。” “嘿......”陈朵没忍住,笑出了声。 廖忠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大一小,眼眶有点发热。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去,用力地拍了拍言森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言森拍进地里去。 “行,你们练著。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廖忠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著两人,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多亏言森这小子了。”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言森点破,他差点就成了第二个“蛊师”。 用爱为藉口,实则抹杀陈朵的个性。那跟药仙会的那帮畜生还有什么区別?无非是手段更温和,笼子更漂亮罢了。 言森看著廖忠那宽厚却略显落寞的背影,也笑了。 廖忠並不傻,傻子是坐不到华南大区甚至是暗堡负责人的位置的。他只是习惯了发號施令,习惯了站在上位者的视角去安排一切。 他太想保护陈朵了,以至於忘了,保护的最高境界,是放手。 “来吧,小朵儿。” 言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因为做出了选择而有些小兴奋的女孩。 “既然是你自己选的练功,那就要负责到底哦。”言森盘膝坐好,一手托著腮,懒洋洋地说道,“接下来,你自己运转一遍『提炼法』给我看。要是出了岔子,森哥可是会嘲笑你的。” “嗯!” 陈朵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小脸上依然掛著那个骄傲的小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一会儿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自己选的,她心里就特別开心。 那种感觉,比喝了冰可乐还要爽。 她盘膝坐下,五心向天,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等待言森的引导,而是主动调动起丹田內那缕微弱却坚韧的炁,开始了属於她自己的修行。 第48章 你给她当爹不就完了吗 上午的暗堡,隨著研究员们的逐渐上岗,变得热闹起来,但言森此刻却睡得正香。 梦里他正坐在四九城的胡同口,面前摆著一桌满汉全席,左手一只烤鸭,右手一只肘子,刚要下嘴,就被一阵地动山摇给晃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点对不上焦,就看见一张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脸正凑在他面前,那双碧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两颗刚洗过的翡翠。 陈朵坐在床边,两条细瘦的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脚后跟偶尔磕在床板上,发出“咚咚”的轻响。 “我去!” 言森嚇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一拉,护住自己並不存在的清白,“朵儿啊,你怎么进来的?男女授受不亲,不可以隨便进男孩子的房间啊!尤其是早上!” “啪。” 门口传来一声脆响,那是口香糖吹泡泡吹破了的声音。 言森扭头一看,廖忠正倚著门框,双手抱胸,嘴里嚼著口香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两个字,活像个刚抓到女儿早恋的老父亲。 “是我带她来的。” 廖忠吐了个泡泡,又狠狠咬破,“科研部的老张头今天办退休,食堂特意开了小灶,做了点好吃的送送他。我问小陈朵是跟我直接去食堂,还是要先来叫你,她自己选的要先来叫你起床。” 说这话的时候,廖忠的语气酸得能醃二斤酸菜。 他本来兴冲冲地去接陈朵,想著这闺女这几天跟自己学拳学得不错,怎么著也得跟自己亲近点吧?结果人家一听有好吃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森哥还没起,会凉。” 那一刻,廖忠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言森看著廖忠那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儿,心里乐开了花。这老糙汉子,这是吃味儿了啊。 他一掀被子,穿著个大裤衩就跳下了床,也不避讳,伸手在陈朵那柔顺的头髮上乱揉了一把,把小姑娘梳得整整齐齐的头髮揉成了鸡窝。 “哎呀,还是我们朵儿心疼人。”言森一边穿衣服,一边斜眼瞟著廖忠,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像某些无良的大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吃小孩的飞醋,真是没出息。” “哎!小言!你怎么跟叔说话呢?”廖忠被戳穿了心思,老脸一红,气急败坏地瞪眼“谁吃醋了?老子是怕你带坏了朵儿!你看看你那睡相,哈喇子流得枕头上全是!睡觉都没个睡相!” 陈朵坐在床边,看著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斗嘴。 她虽然还不太懂“吃醋”是什么意思,也不太明白廖叔为什么脸红,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欢快、轻鬆的氛围。 这种氛围,让她觉得暖洋洋的。 “嘿~”陈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这笑容一出,廖忠瞬间就没脾气了。他挠了挠头,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春水,也跟著傻乐起来。 “行了行了,赶紧洗脸刷牙。走了走了,再磨蹭一会儿,好吃的都被那帮饿死鬼给抢光了!” …… 食堂的小包间里,气氛热烈而有些伤感。 这是一场不算正式的欢送宴,主角是科研部的老张头,在暗堡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终於熬到了光荣退休。 桌上摆满了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锅气十足。 “恭喜了,张叔,终於熬出头了,回家抱孙子去吧!” “老张,出去以后別忘了兄弟们啊,有空常回来看看……呸,瞧我这嘴,这破地方还是別回来的好!” 送別宴席过后,刚才的热闹仿佛像是一场梦, 酒足饭饱的研究员们都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成年人的世界不会留给他们品味伤感的时间。 廖忠带著言森和陈朵,一直把老张头送到了暗堡的內部安全门。 这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门那边是通往地面的电梯,只要过了这道门,再通过上面的外层偽装后,就是自由的世界。 “小廖啊,谢谢你啊,还特意来送送我。” 老张头穿著一身便装,手里拎著个简单的行李包,脸上洋溢著即將回归正常生活的喜悦。他拍了拍廖忠那宽厚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你啊,也到了该保养的年纪了。工作是公司的,身体是自己的。之前小言师傅说得对,我看你那眼圈都黑得跟熊猫似的,最近是不是又虚了?回头我给你推荐个方子,你按方子抓点药,补补,啊?” “咳咳咳!” 廖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言森。 言森正仰头看天花板,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与我无关”的表情。 “嘖,都退休了,哪那么多废话!赶紧走赶紧走!”廖忠推著老张头的肩膀,像是赶苍蝇一样把他往门外推,“出去以后就把嘴闭严实了,要是泄露了机密,老子还得去抓你!” 老张头也不生气,哈哈大笑。他衝著言森和陈朵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长辈的慈爱,然后在司机的陪同下,大步走进了电梯。 “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廖忠看著那紧闭的金属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走吧,咱回去。”廖忠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大区负责人,“朵儿该练功了。朵儿啊,你是想先练功,还是先去游乐场玩一会儿啊?” 然而,陈朵没有回答。 她那双碧绿的眸子,依旧死死地盯著那扇已经关闭的安全门。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从这里“离开”。 “廖叔。” 陈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慢慢地收回视线,转过头,看著廖忠,眼神里带著一种初生牛犊般的探究,还有一丝让人心疼的渴望。 “我能出去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廖忠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一脚踩进了水泥地里。 他看著陈朵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呃......” 廖忠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等你病好了就能出去了”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是骗小孩的话。 陈朵不是普通小孩,她是蛊身圣童,是公司眼里的生物兵器,是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按照公司的规定,她这辈子,大概率都要在这暗堡里度过,要么直到老死,要么失控被销毁。 “你想出去吗?” 廖忠把那句敷衍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反问道。他的手在裤兜里死死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现在......不太想。”陈朵摇了摇头,她的回答很诚实,“这里有廖叔,有森哥,有红烧肉,还有篮球。我很喜欢这里。” 廖忠刚鬆了一口气,陈朵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但是,廖叔和森哥总有一天会出去的。” 陈朵转头看向言森,眼神里带著一丝依赖,也带著一丝超越年龄的敏锐,“廖叔和森哥出去了,我就想出去了。廖叔,如果我想出去,我能出去吗?” 这孩子,太通透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言森和这里的格格不入。言森是客,是来帮忙的,迟早要走。 而她自己,似乎是另一种身份。 言森站在一旁,手里转著天蓬尺,没有说话。 他看著廖忠,眼神玩味。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不是公司的人,没有立场给出承诺。 这是廖忠必须面对的考题。 “嗨,这有什么能不能的!” 廖忠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走过去,蹲下身,大手盖在陈朵的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我们朵儿这么聪明,这么乖,肯定能出去的!总在这破地方待著也不是个事儿,都得憋坏了。叔想办法!叔一定想办法!”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但只有言森听出了里面的颤音。 想办法? 那是跟整个公司的制度对抗,那得跟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面对面博弈。 “真的?”陈朵的眼睛亮了些。 “真的!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廖忠拍著胸脯保证,“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行了,別想这些了,你先去找教你识字的李阿姨玩会儿,让她给你讲讲外面的故事。廖叔跟你森哥说点事儿。” 廖忠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李阿姨今天好像带了巧克力,去晚了就没了!” “那我去了。廖叔,森哥。” 陈朵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鬆开了被言森牵著的小手,转身朝著活动室的方向跑去。 跑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安全门,然后才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確认陈朵已经走远,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了,廖忠才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抖得连烟都拿不出来。 “言吶。” 廖忠低著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给叔出出主意?叔知道你脑子活,鬼点子多。这事儿......你说我有招吗?” 言森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廖忠旁边,翘起二郎腿,斜眼看著这个愁得眉头不展的汉子。 “咋?老东西不吃我的醋了?刚才不还防我跟防贼似的吗?” “没有的事!叔哪能啊!绝对没有!”廖忠义正言辞地摇头,一脸的大义凛然,“叔那是......那是考验你!对,考验!” 言森嗤笑一声,也没继续调侃他。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头顶惨白色的灯光,语气变得懒散而隨意。 “这事儿啊,还真没那么难,廖叔。你养著她就完事了。” “我养著她?” 廖忠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指了指周围:“我这不是正养著呢吗?吃喝拉撒睡,哪样不是我管著?” “嘖,你这脑子,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短路呢?” 言森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我说的不是这种『公费饲养』。我说的是——收养。你在法律意义上,当她爹。” “当......当爹?!” 廖忠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对啊,当爹。” 言森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开始给廖忠拆解这其中的门道。 “公司的顾虑是什么?无非是怕陈朵失控,怕她伤人,怕担责任。只要她是『公司的资產』,那公司就会用对待『危险品』的方式对待她,关押、监控、销毁,这是標准流程。” “但如果,她变成了『人』呢?变成了你廖忠的女儿呢?” 言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不花公司的钱,你自己掏腰包养她。你给她上户口,给她找学校。当然,现阶段肯定不行,公司不会放人。但你可以先跟董事会试试谈条件。” “怎么谈?”廖忠听得入了神,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 “就说你廖忠,愿意以身家性命做担保。在陈朵完全可控之前,她在公司的监视下活动,或者就在这暗堡里生活,但身份变了。她不再是囚犯,而是你的家属。” 言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等確认陈朵不是那颗定时炸弹之后,监视自然就会撤销。等朵儿年纪到了,你再安排她进公司,给你当个助理,或者乾脆......” 言森压低了声音:“让她接替李叔,当你手下的临时工。” “临时工?!”廖忠浑身一震。 “对啊,不占编制,身份隱秘,最关键的是——直接对大区负责人负责。” 言森拍了拍廖忠的大腿:“你想啊,到时候你是大区负责人,她是你的临时工,又是你的养女。你们父女二人联手,为公司效力,这不就是异人界的一段佳话吗?既解决了她的身份问题,又把她留在了你眼皮子底下,公司有了战力,你有了女儿,陈朵有了家。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廖忠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却越听越亮。 他感觉眼前这层迷雾,被言森几句话给拨开了。 是啊! 公司怕的是不可控的炸弹,但公司缺听话的好员工啊! 如果陈朵成了他的女儿,成了他的兵,那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言吶......” 廖忠猛地站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那双大手狠狠地拍在言森的肩膀上,“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好使呢!”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言森揉著发麻的肩膀,呲牙咧嘴,“也就是看在朵儿的面子上,不然这招我可是要收諮询费的。” “给!必须给!你要多少叔都给!” 廖忠现在看言森,那简直就是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是个行动派,一旦认准了路,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行,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董事会那帮人这几天正在討论陈朵的后续安置问题,我得赶紧去截胡!” 廖忠看了一眼时间,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我现在就去把朵儿这几天的体检数据、行为评估报告,都给拷下来!老子这就飞燕京,拿著这些证据去拍赵方旭的桌子!” “廖叔,你要老婆不要?”言森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啊?”廖忠正准备往档案室冲,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啥玩意儿?” “你要是去燕京,顺便去相个亲唄。你看你这条件,有房有车有地位,虽然长得稍微......那个了点,但胜在有安全感啊。要是能给朵儿找个后妈,那这家庭结构不就更完整了吗?说服力更强啊!”言森坏笑著调侃。 “滚滚滚!小兔崽子拿叔开涮是吧!” 廖忠笑骂一句,但那张凶脸上却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是希望的光。 当天下午,一架印著哪都通標誌的专机,载著满怀斗志的廖忠和厚厚的一摞资料,呼啸著冲向了燕京的蓝天。 第49章 全票通过 燕京,哪都通总部大厦,最高层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巨大的投影屏上,两段视频正在循环播放。 左边,是陈朵刚被带回暗堡时的样子:像个精致却破碎的人偶,眼神空洞,对外界的一切刺激毫无反应,甚至连进食都需要指令。 右边,是昨天的监控录像:穿著米色练功服的小女孩,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正一板一眼地打著八极拳。打完收势,她转头看向镜头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廖忠啊,就凭这两段视频几张报告,你就说药仙会的蛊身圣童,被你们一顿折腾,给治好了?草率了点吧。” 说话的是黄伯仁。这位主管科技研发的董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和赵方旭是多年的老搭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会儿显然是在替一直笑眯眯不说话的赵董拋砖引玉。 会议桌末端,廖忠大马金刀地坐著,身上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一颗,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但他此刻的气势却一点不虚,甚至带著几分得意。 “是啊黄董,这还得多亏了咱们董事会高瞻远瞩,英明神武,非要去龙虎山请外援。”廖忠嘿嘿一笑,“这位小言吶,可真是个能人啊。不仅手段高超,一眼就看穿了这孩子的癥结,最关键的是心向公司。要不是他背后有老天师在那站著,我都想直接给他发入职通知书,吸纳进我华南大区了。” 在座的几位董事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各异。廖忠这话里话外,不仅把言森捧了上去,还把公司“请外援”这个原本备受爭议的决策给洗白了,顺便还表了把忠心。 “廖忠啊,你提交上来的报告,我们都看过了。”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打破了短暂的和谐。说话的是苏董,公司里出了名的鹰派人物,主管对外联络与异人门派协调,平日里最讲究规矩和流程。 她翻看著手里的文件,眼神犀利如刀:“我们几位董事商量过后,有几个核心问题,需要你当面解答。” 廖忠脸上的假笑收敛了几分,坐直了身子:“苏董请问。” “第一,原则上,董事会当然希望蛊童恢復正常的生活。说到底,会被药仙会掳走强迫修习蛊身之术变成蛊童,她確实遭受了无妄之灾,是受害者。”苏董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但是,你如何保证她能顺利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她体內的原始蛊並未清除,只是暂时压制。万一出了差错,原始蛊在闹市区爆发,那可就不是死一个两个人的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 没给廖忠开口的机会,苏董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更为尖锐的问题。 “第二,你怎么能够保证,那位龙虎山请来的外援,没有对蛊童动什么手脚?你如此信誓旦旦地替一位不属於公司员工、且背景复杂的外人作保,甚至在报告中多次暗示要给予他参与蛊童事件的更高权限。廖忠,你的立场,现在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苏董这番话,直接把廖忠推到了“勾结外人、罔顾安全”的悬崖边上。 廖忠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最后彻底消失。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手上全是常年在一线廝杀留下的痕跡。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刚才强装出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被怀疑的愤怒。 “苏董。”廖忠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砂纸磨过桌面,粗糲刺耳,“关於这件事上,光要我的保证有什么用?口说无凭,公司大可以从其他大区调人,调专家,调测谎仪,哪怕是拉著陈朵上从宽凳!是非真假,董事会自己判断!”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茶杯嗡嗡作响。 “她不是那个被称作『蛊童』的工具了!她现在是一个有名字、有喜怒哀乐、会笑会疼的个体!她叫陈朵!她是个人!” 廖忠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会议桌上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感十足。 “我可以领养她!不花公司的一分钱经费!我廖忠虽然没有各位董事有钱,但这些年的工资津贴攒下来,足够养活她一辈子!她所做的一切后果,我廖忠跟她一起承担!要杀要剐,先冲我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目光死死盯著苏董,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至於苏董说我的立场问题?呵,別逗我笑了行吗?” 廖忠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在会议室里炸响。 “我廖忠二十三岁参加工作,从进哪都通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活跃在最前线!抓全性、平动乱、管辖区,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活?我这身上的伤疤,比你在办公室签过的文件都多!” “我能坐到现在华南大区负责人的位置,不是靠嘴皮子,也不是靠写报告,是我真刀真枪、拿命拼出来的!你妈的......你区区一个负责联繫异人各大门派、只会坐在空调房里喝茶的空降董事,你也配质疑我的立场?我草泥……” 眼看廖忠就要当场爆出国骂,甚至有动手的趋势,坐在主位的赵方旭终於动了。 “行了行了!老廖啊!” 赵方旭推了推反光的眼镜,胖乎乎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怀疑你的立场!小苏也就是按照流程询问,这是董事会的职责所在。对公司董事,稍微也带点尊重吧。” 赵方旭虽然是在批评廖忠,但话里话外却透著股回护。他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苏董。 “小苏你也是,说话注意点分寸。老廖是咱们公司的老资歷了,还管著暗堡,这么多年的功绩也摆在这儿。他要真是屁股歪,你我现在能不能安稳地坐在这儿开会还是两说。” 这就是赵方旭的手段。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是在给廖忠站台。 “知道了赵董。”苏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闭嘴不再说话。 “知道了赵董。”廖忠也借坡下驴,瞥了一眼苏董,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赵方旭见场面控制住了,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和蔼笑容。他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报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 “老廖啊,关於陈朵的安置问题,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开过碰头会了。” 赵方旭慢条斯理地说道,“公司原则上同意你的报告。那个叫陈朵的孩子,確实也是受害者,公司有义务对她进行人道主义援助。” 廖忠的眼睛猛地亮了。 “但是!”赵方旭话锋一转,“公司也得考虑普通人的安全问题,毕竟原始蛊的威胁是客观存在的。这样,董事会给你个折中的解决方案。” 赵方旭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允许你廖忠以个人名义,领养蛊身圣童陈朵。户籍所在地,就落在你的华南大区,具体哪个城市,你自己看著办。” 廖忠激动得手都在抖,这正是言森给他出的主意! “第二,在陈朵完全掌握控制体內原始蛊之前,她必须在暗堡內生活、学习。我们会安排专门的老师进去。一直持续到她达到上小学的年纪。” “这期间,一旦陈朵出现伤人,或者压制不住体內的原始蛊的情况,咱们的约定就此作废,公司將继续启动强制措施。” 赵方旭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第三,如果陈朵平安度过了观察期,到了上学的年纪,允许你送她上圈子里专门给异人开办的小学。在这期间,公司也会派人一直监视她,直到她小学毕业。” “如果这几年下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公司对於陈朵的监视撤销,允许她重返正常人的世界。” 说到这里,赵方旭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廖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学毕业后,陈朵必须加入公司,接替你手下那个即將退休的『临时工』位置。” 临时工。 这三个字一出,在座的董事们神色都有些微妙。 那是公司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见不得光的影子。他们干著最脏最累的活,却没有任何官方编制,一旦出事,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这是给陈朵的生路,也是给她戴上的枷锁。 “廖忠,你对於公司的这个决策,有没有异议?”赵方旭问道。 廖忠哪会有异议啊! 言森那小子简直神了!这方案跟言森之前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临时工”这个结局都算到了。 虽然“临时工”听起来残酷,但这已经是目前能给陈朵爭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活著,有家,有身份。 “没有!绝对没有!”廖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切听赵董安排!听公司安排!” “好。”赵方旭满意地点点头,“黄董?苏董?几位董事,举手表决吧。” 黄伯仁没有任何犹豫,率先举起了手。 苏董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也举起了手。 紧接著,其他的几位董事也都陆陆续续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这一刻,廖忠感觉自己那颗悬了半个月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他想笑,又想哭,最后只能咧著大嘴,傻呵呵地坐在那里。 “嗯,那就散会吧。”赵方旭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你这个大区负责人,也是够任性的。一区的最高领导,离开自己的片区三天两头往总部跑,你也怪不得人家苏董说你。” “是,是,各位董事说的是!”廖忠站起身,对著眾人连连鞠躬,那卑微的態度跟刚才拍桌子骂娘的简直判若两人,“我不歇了!我这就走!连夜回去!” 此时別说拿话敲打他了,就是赵方旭拿锤子敲他,他也甘之如飴啊! 他马上就有女儿了!陈朵有家了! 廖忠跟各位董事打完招呼,连电梯都嫌慢,直接冲向楼梯间,三步並作两步地往下跑。 衝出哪都通总部大楼,燕京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廖忠却觉得浑身燥热。他掏出手机,想要给言森打个电话报喜,但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又停住了。 “算了,给他们个惊喜。” 廖忠收起手机,坐上专车,直奔机场。 “小李!去机场!快!越快越好!老子要赶著回家当爹!” 司机小李被廖忠这亢奋的样子嚇了一跳,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看著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廖忠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临走前偷拍的,照片上,陈朵正盘腿坐在床上练功,言森在旁边托著腮帮子看著,岁月静好。 廖忠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著照片,眼角有些湿润。 “他娘的,太不容易了。” 第50章 廖爸爸 “朵儿!小言!成了!成了哈哈!” 廖忠嗓门大得像是在耳边放了个二踢脚,震得天花板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他手里攥著一叠盖满了大红戳子的文件,步子迈得跟圆规成精似的,恨不得一步跨到陈朵面前。 那张被两道缝合疤贯穿的脸,此刻笑得像朵被雷劈过的菊花,又惊悚又灿烂。 他语无伦次地挥舞著文件,唾沫星子横飞,对著陈朵就是一通高强度的“政策解读”。 什么“监护权让渡”、什么“擬人化安置”、什么“临时工预备役”这些冷冰冰的法律词汇从廖忠嘴里蹦出来,绕著弯儿地往陈朵耳朵里钻。 陈朵坐在床边,碧绿的眸子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她歪著头,看著兴奋得快要原地螺旋升天的廖忠,又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正在吸溜可乐的言森。 这老东西兴奋过头了。 言森心里腹誹一句,放下可乐罐,打了个响气十足的嗝。 “廖叔,你得亏是进公司了,就你这口才要是在外头干推销都得饿死。”言森翻了个白眼。 廖忠僵住了,挠了挠头,老脸一红:“那......那该咋说?我这不也是高兴吗!” 言森嘆了口气,走到陈朵身边,蹲下身,平视著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声音放得极其温和:“朵儿,廖叔的意思是,只要你以后乖乖练功,好好学习,控制住你下丹田的黑雾,那么很快你就能离开现在这个大白盒子,去外面看真正的太阳了。而且......” 言森指了指廖忠:“以后,没人能再把你关进笼子里,因为这老登......咳,廖叔,会一直罩著你。” 陈朵听懂了。 “出去。”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隨后郑重地看向廖忠,礼貌的微微欠身,“谢谢廖叔。” 廖忠原本咧开的嘴僵在了半空。 谢谢廖叔。 很有礼貌,很客气,也很生分。 廖忠感觉胸口像是被谁塞了一坨陈年老棉花,闷得发慌。他转过头,对著言森猛打眼色,眼珠子都快挤飞了:草!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事你还没说呢! 言森看著廖忠那副抓耳挠腮、恨不得把“我想当你爹”五个大字写在脸上的怂样,心里一阵暗爽。 隨即言森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朵儿,你觉得廖叔对你好不好?” “好。”陈朵点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廖叔给我买衣服,带我玩球,还给我红烧肉吃。森哥也对我好。” “那......”言森语气一转,带著几分诱导,“你想不想以后不叫他廖叔了?” 陈朵愣住了。不叫廖叔?那该叫什么? “我不懂。”陈朵如实回答。 “哎呀,急死我了!你上一边去!” 廖忠终於憋不住了,一把扒拉开言森,像头熊一样蹲在陈朵面前。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陈朵,手心里全是汗,声音磕磕巴巴,哪还有半点华南大区负责人的威严? “那个......朵儿啊,叔......叔有个想法。你看,叔这辈子也没结过婚,也没个一儿半女的。我寻思著,你要是愿意......呃......你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爸爸?” 廖忠说完,屏住呼吸,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爸爸?”陈朵呢喃著这两个字。 李研究员教过她这个词。那是代表著血缘、守护、以及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关係的称谓。 那是可以无条件撒娇、可以永远躲在其身后、可以共同拥有一个“家”的人。 陈朵看著廖忠。看著他脸上狰狞的伤疤,看著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鬍鬚,看著他那双虽然凶狠、却在看向自己时充满了小心翼翼和温柔的眼睛。 是之前的那些人永远都不会有的眼神。 陈朵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一种酸酸涩涩却又暖洋洋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爸爸。” 陈朵咬著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却重若千钧。 廖忠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这个在前线里被子弹打穿了腿都不吭一声的硬汉,此刻猛地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响亮的鼻音。 “哎!在这呢!爸在这呢!” 廖忠张开那双宽厚得能遮风挡雨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把陈朵搂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自己这一身的蛮力会弄疼了这朵刚开的小花。 陈朵靠在廖忠那带著菸草味和汗味的怀里,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开心也会想哭,但是她明白,往后她不再是那个漂浮在世间的“灰尘”。 她有根了。 陈朵从廖忠怀里探出头,看向一旁的言森,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著几分小骄傲的笑容。 “森哥,你看。我自己选的爸爸。” 言森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堵。他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笑了笑。 看著父女俩那副其乐融融的样儿,言森脑子里突然闪过言闕那张不著调的脸。 那老登现在估计正跟诸葛凝在诸葛八卦村里你儂我儂呢吧? 他也想家了。 …… 翌日。 廖忠一大早就忙活开了,准备带陈朵去暗堡上层的行政区办户口。公司那边已经一路绿灯,陈朵这个名字,將正式出现在国家的户籍系统里。 言森拎著那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包,站在走廊里,向廖忠辞行。 “小言,你这......这么著急啊?”廖忠停下脚步,“你帮了叔这么大忙,救了朵儿的命,无论如何,也得让叔好好感谢感谢你啊。钱,还是法器?你开口,叔去给你淘换!” “得了吧您。”言森摆摆手,一脸嫌弃,“您那点工资还是留著给朵儿买漂亮裙子吧。至於感谢,等哪天我在外面惹了事,您老人家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屁话!违法乱纪的事,咱可不能做嗷!”廖忠瞪眼。 言森笑了笑,走到陈朵面前,蹲下身,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朵儿啊,好好练功,別偷懒。我在外头等你,可別把哥给忘了。以后在外头碰见,你要是敢装不认识我,我可是会哭的。” 陈朵那张正在酝酿不舍表情的小脸,被言森这一番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嘿......我不会忘了森哥的。” 骄傲陈朵再次上线。 “得,你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廖忠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包装盒递给言森,“叔也不矫情了。这玩意儿你收著。” 言森拆开一看,嚯,诺基亚6600。在这个满是黑科技的暗堡里待久了,看到这充满时代感的“肥皂机”,言森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和朵儿的號全存在里面了。”廖忠拍了拍言森的肩膀,语气难得地郑重,“在华南这片土地上,只要你不杀人放火,有啥事,给叔打电话。叔全给你办了。” 言森接过手机,塞进兜里,瀟洒地挥了挥手。 “得嘞!廖叔,朵儿,咱外头见!” 言森转过身,在司机的引导下,戴上了全封闭的屏蔽头盔。 电梯缓缓上升,失重感传来。 …… 暗堡走廊里。 廖忠牵著陈朵的手,往活动室走去。 “朵儿啊,想在活动室再玩会儿吗?还是回去练功?”廖忠低头问女儿。 陈朵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碧绿的眸子里满是认真:“我想练功,廖爸爸。” 廖忠脚下一个踉蹌,差点当场表演个平地摔。他瞪大了眼,一脸懵逼地看著陈朵:“啥?廖......廖爸爸?朵儿啊,咱昨晚不是说好了叫爸爸吗?这咋还带姓了呢?是不是爸哪儿做得不好,你跟爸说,爸改!” 廖忠心都碎了,这怎么睡一觉还降级了呢? 陈朵看著廖忠那副天塌了的表情,抿著嘴偷笑。 “嘿......昨天晚上森哥悄悄告诉我,说女孩子要『矜持』一点。我不懂什么叫矜持,森哥就说,让我先別直接叫你爸爸,要加个姓。他说......他怕你开心的受不了。” 廖忠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是愤怒与无奈交织的巔峰。 “妈的!言森!你个小混蛋!” 廖忠对著空气挥了一拳,咬牙切齿地咆哮:“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老子非把你屁股踢成八瓣不可!” 陈朵在旁边学著廖忠的语气,有模有样地挥了挥小拳头:“妈的,踢成八瓣!” 廖忠嚇得赶紧捂住陈朵的嘴:“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句话可不兴学啊!那是脏话!咱是淑女,淑女知道不?” “嘿......” …… 与此同时,已经坐上通往机场专车的言森,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言森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肯定是老登想我了。诸葛八卦村……呵呵,诸葛凝,我的亲娘哎,等您儿子回去找您好好亲近亲近。” 他摇下车窗,看著外面逐渐升起的太阳,从怀里掏出那张老天师写的信纸。 【己身与天地合,则天地悉皆归。】 言森闭上眼,感受著脚下那条从燕京一路延伸向南的庞大龙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药仙会这一局,他贏了个满堂彩。 第51章 妈,我回来了 浙江建德,诸葛八卦村。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白墙黑瓦的古村落像是浸在水墨画里。 村口的池塘边,几只大鹅正昂著脖子巡视领地,早起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早点摊前,烟火气顺著热腾腾的蒸笼往上窜。 言闕穿著个洗得发黄的老头衫,脚下趿拉著一双人字拖,手里提著两袋子油条,胳膊肘底下夹著一袋热豆浆,正跟早点摊的老板討价还价。 “我说老张,这豆腐包的馅儿怎么感觉比之前少了?你看看这个,这都扁了,是不是偷工减料了?这我可得跟凝儿说道说道,这属於商业欺诈啊。” 老板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无赖行径习以为常:“言爷,您就积点口德吧,那眼瞧著一样大的,那个扁的是刚出锅时候挤的。再说了,您这每次来都顺我两头蒜,我找谁说理去?” 言闕嘿嘿一笑,顺手又从蒜筐里摸了一头蒜塞进裤兜,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溜达。刚转过巷角,迎面就撞上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老姑夫,早哇,溜达呢?”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身得体的休閒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掛著笑,但那双眼睛里隱隱透著精光。这是诸葛家这一代的中坚力量,诸葛珙。 言闕一听这称呼,脸上的褶子都耷拉下来了:“早上好,珙老弟。都说了八百遍了,咱哥俩各论各的,你这『老姑夫』叫得我跟半截入土了似的。” “哈哈哈,那可不行。”诸葛珙爽朗大笑,一点没把这辈分当回事,“凝姑姑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心眼比针尖还小,对自己这『长辈』的身份可是满意得很。我六岁那年就因为没喊她『老姑』,她坐地上哭了半个钟头,她一哭我爷爷就揍我爹,我爹回头就揍我......这可是血的教训啊!” 言闕听得嘴角直抽抽,脑补了一下自家媳妇小时候那混世魔王的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青,叫姑爷,跟姑爷打招呼。”诸葛珙拍了拍身边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站著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著也就十一二岁,顶著一头诸葛家祖传的蓝色短髮,眼睛细长,哪怕是笑著也像是眯成了一条缝。 他乖巧地弯腰行礼,声音已经带了点清冽的感觉:“姑爷好。” “嗬,早上好,青。”言闕把手里的油条换了只手,腾出手来想摸摸孩子的头,又想起自己刚摸过大蒜,訕訕地收了回来,“这小模样,长得可比珙你俊多了,这一看就是个修行的好苗子。这小眯眯眼......嘖嘖,以后指不定能迷倒多少小姑娘。” 诸葛珙一脸黑线,这老姑夫夸人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 看著眼前乖巧的诸葛青,言闕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了自己那个糟心的好大儿。 算算日子,龙虎山一別,已经整整六年了。 这六年里,除了几封字跡潦草的信,和偶尔几通只报喜不报忧的电话,那小兔崽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听说最近还被哪都通给借调走了,也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被人欺负......虽然大概率是他欺负別人。 言闕嘆了口气,瞬间带入了空巢老人的角色,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萧索:“哎,看著青儿,我就想我家那个混小子。也不知道在龙虎山上待的怎么样,这么久了也不说回来看看我和他娘。” 诸葛珙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像是憋了一肚子八卦终於找到了倾泄口。 “说起来,姑父,您还不知道吧?您家我那老弟,最近可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啥大事?”言闕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这小子是不是把天师府的房子给点了,“他闯祸了?老天师没保住他?” “哪能啊!是露脸的大好事!”诸葛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圈子里都传遍了!公司这次针对饶疆那个邪教药仙会的围剿行动,您知道吧?听说本来陷入僵局了,结果您家我老弟一到,直接就给拿下了,连人带老巢全给端了。” 诸葛珙越说越兴奋,那副八卦的样子哪里像个手段不俗的异人,分明是村口嗑瓜子传閒话的老头:“现在外面都在传,说龙虎山出了个了不得的妖孽,年仅十二岁,手段通天,连哪都通的董事会都对他客客气气!姑父,您这回可是真的教子有方啊!” 旁边的诸葛青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是药仙会,但看著自家老爹的表情,心里也种下了一颗种子,原来那位素未谋面的,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叔叔,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言闕听完,脸上的表情却並没有诸葛珙预想中的狂喜。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头一皱,鼻孔里哼出一声,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嗨呀!这孩子!真是不懂分寸!还是欠教育!” 言闕把手里的豆浆往上提了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让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跟公司一起行动,冲那么前干什么?这不属於抢人家功劳吗?人家公司的大区负责人不要面子的吗?还得让人家分心照顾他,太不懂事了!回头我非得写信骂他一顿,让他低调点,低调点!怎么就隨了他娘那个爱出风头的性子呢!” 诸葛珙父子俩满头黑线。 这股吹嘘的味儿,冲得连豆浆味都盖不住了。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突兀地在巷子里响起。 言闕正说得唾沫横飞,后脑勺突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狠的。这一下力道之大,打得他手里提著的茶叶蛋差点飞出去。 “干特么……么么噠媳妇!” 言闕刚要暴起骂娘,回头一看,瞬间变脸。 只见一个穿著居家棉麻长裙的妇人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提著个刚买的菜篮子,那只行凶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妇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没有在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她不算那种一眼惊艷的大美人,但五官端正大气,眉眼间透著一股子书卷气和英气,属于越看越有味道的类型。 正是言森的亲娘,诸葛珙的“老姑”,诸葛凝。 “凝姑姑。” “姑奶。” 诸葛珙父子俩赶紧立正站好,乖巧打招呼。在这位面前,哪怕是现任族长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诸葛凝笑著冲自己侄子和侄孙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著自家老公:“平时早上都是我弄饭,今天您老人家好不容易勤快一回,说要上早市。我这刚有点欣慰,结果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您再不回来,我还以为您跟哪个早年间认识的小狐狸精跑了呢。” 她伸手帮言闕整理了一下被拍歪的领口,语气幽幽:“还有,刚才谁说我儿子不懂事的?都说儿子不回来看咱俩,想必您老人家当年带著他流浪的时候,没少像这样不著调,饿著我儿子吧?” 言闕嘿嘿一笑,那副在外面高深莫测的走地师架子瞬间碎了一地,变成了標准的“耙耳朵”。 “没有没有,哪能呢!这不碰见大侄子了吗,我跟珙打听打听咱儿子的事。再一个......”言闕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好大儿当时跟著我,那过的可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不信你下回写信问他!我那是富养!富养懂不懂!” 诸葛凝看著言闕这副没正形的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办法,这是自己当年瞎了眼选的老公,含著泪也得宠著。 “你啊,就別吹了,我都替你臊得慌......” 没等诸葛凝说完,空气中突然冒出来一句懒洋洋的吐槽。 “爹啊,你可別吹牛逼了,啥神仙三天吃两顿饭啊?那叫辟穀,不叫神仙日子。” 这声音不大,带著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关键的是——这声音,是从他们三个人的正中间传出来的! “谁?!” 诸葛珙大惊失色,浑身汗毛倒竖。 作为诸葛家武侯奇门的高手,他对周围气场的感知极其敏锐。方圆十米之內,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进来,都在他奇门局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身边不足一米的地方,甚至开口说话了,他的奇门局竟然毫无反应?! 诸葛珙脚下猛地一踏,巽字诀——踏风发动,身形暴退数米,同时將儿子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盯著言闕和诸葛凝中间的空地。 言闕和诸葛凝也是一愣。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水膜被揭开。 一个背著半旧帆布包、穿著一身休閒装的少年,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个头已经窜到了诸葛凝的耳朵边,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头黑髮乱糟糟的,嘴角还掛著那抹熟悉的、欠揍的坏笑。 “儿......儿砸?!” 言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豆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了一裤腿。 他最先反应过来,张开双臂就要往上扑:“哎哟我的好大儿!想死爹了!” 然而,少年只是轻轻侧身,灵活地躲过了老爹的熊抱,然后径直走向了那个已经呆立在原地的妇人。 诸葛凝手里的菜篮子滑落,滚落一地的青菜和土豆。 她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多年前分別时,他还只是个在怀里抱著的小豆丁,现在却已经是个挺拔的小伙子了。 那眉眼,那轮廓,跟言闕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这双清澈又狡黠的眼睛,却像极了自己。 言森看著母亲,原本准备好的俏皮话,在看到她眼角那几道细微的鱼尾纹时,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诸葛凝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言森。 言闕好歹带了言森三年,虽然不靠谱,但也算是朝夕相处。 可诸葛凝这个当妈的,为了言家家族的破规矩和儿子的前程,硬生生忍痛割爱,足足九年没见过自己的亲生骨肉。 九年啊。 言森被诸葛凝搂在怀里,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股熟悉的、带著淡淡皂角的味道,让他因为言闕那一句“你妈没死”而绷了六年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 “谁抱我呢?”言森把头埋在母亲的颈窝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是四九城柳条胡同第一大美人葛凝女士吗?” 诸葛凝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嗯......” 言森反手抱得更紧了些,继续问道:“是诸葛世家第一大美人诸葛凝吗?” 诸葛凝吸了吸鼻子,眼泪打湿了言森的肩膀:“嗯......” “是邋遢言闕的媳妇,天才言森的妈妈,诸葛凝吗?” “是!是!”诸葛凝破涕为笑,一边哭一边笑,“臭小子......欢迎回家!” 她想起了言森小时候,自己总是这么逗他:“你是谁家的宝宝呀?”现在,轮到儿子用同样的方式来逗自己了。 旁边的诸葛珙已经看傻了。 他还没从刚才那惊悚的“大变活人”中缓过神来。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奇门局都能骗过?这就是老姑夫那门家传的手段吗?融身於地,万物无形? 言闕站在一旁,看著相拥的母子俩,也不吃醋了。他捡起地上的豆浆袋子,虽然破了个洞,但还能喝。他吸溜了一口剩下的豆浆,眼眶也有点红,嘴里却还在嘟囔: “切,有了娘忘了爹的小白眼狼......不过这一手壶天缩地法,倒是有点老子的风范了。” 言森鬆开母亲,抬起手,用袖子细心地给诸葛凝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顺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鬢角別到耳后。 他退后半步,站得笔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大声说道: “妈,我回来了。” 第52章 老照片 跟诸葛珙和诸葛青道別並约定好明天上对方家里做客后,言闕和诸葛凝带著言森回到了家。 言闕推开自家小院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就像是推开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前一秒还在巷子里感受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与喧闹,后一秒,一种难以言喻的“静”便如流水般漫过全身。 这不仅仅是听觉上的安静,更是一种从毛孔渗入骨髓的舒缓。 言森只觉得自己这一路奔波所积攒在经脉里的火气和疲惫,被这院子里的炁场温柔地一卷,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哪里是普通的农家小院? 在言森那双【万物通炁】的慧眼下,这院子简直就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院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看似隨意摆放,实则暗合天干地支、五行生剋。 那棵老槐树种在“生门”位,树下的石桌压在“阵眼”上,就连墙角那几盆不起眼的葱蒜,都正好堵住了炁局泄露的缺口。 自家老爹《撼龙经》的理炁,配合母亲诸葛凝的武侯奇门。 两种截然不同的顶尖手段,在这个不足百平米的小院里,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自洽”。 万物各安其位,炁机流转生生不息,仿佛这院子本身就是一个活著的生命体。 诸葛凝一进院就直奔厨房做饭去了,儿子回家了,当妈的无论如何也得露一手,至於言闕平时能不能吃的上?诸葛凝表示,呵,惫懒的傢伙,喝老娘洗脚水去吧! 院子里,言森站在院门口,忍不住咋舌,“老爹,这就是你跟我妈搞出来的?有点东西啊。” 树荫下,一张藤编的躺椅正隨著微风轻轻摇晃。 言闕一进院就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上面,脸上盖著把破蒲扇,听见儿子的疑问,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把蒲扇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眯缝著的眼睛。 “別看了,看多了容易长针眼。”言闕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著股子慵懒,“这院子大半是你妈的手笔,武侯奇门定方位,我也就是干点类似於疏通地下的炁脉的力气活。你爹我这天赋你也知道,也就那么回事,再加上懒,一个人搞这工程纯属扯淡。” 他翻了个身,指了指言森:“不过你小子不一样。照你现在这个进境,再加上那双眼睛,以后这种级別的『局』,你抬抬手就能成。” 言森走过去,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您这饼画得倒是圆。”言森抿了一口茶,入口回甘,味不错,走时候拿点,“我说爹,您今年才不到四十吧?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您看看十佬里吕家王家那俩,那么大岁数了还活跃著呢,您真就打算这么当一条咸鱼,在这院子里躺一辈子?” “咸鱼?”言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坐起身来,蒲扇在手里转得飞快,“你小子懂个屁。” 他眯缝著眼睛,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这是『家』。” 又指了指厨房里传来炒菜声的方向:“那是『媳妇』。” 最后,那根手指头不偏不倚地戳在了言森的脑门上:“你是『接班人好大儿』。” 言闕撇了撇嘴,重新躺了回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老婆孩子热炕头,人生三大圆满我占全了。你好歹也在龙虎山上混了几年,没听老天师讲过课?啥叫无为?顺应自然本性,克制私慾执念。这踏马才叫自在!你爹我这不叫咸鱼,这叫境界,你懂啥啊!” 言森嘴角抽搐。能把“懒”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充满道韵,普天之下估计也就自家这老登独一份了。 “行了你!少把你那些歪理邪说灌输给我儿子!” 厨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诸葛凝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把菜刀,柳眉倒竖,衝著言闕就是一顿狮子吼:“滚进来端菜!再废话晚上你就睡躺椅吧!” 转过头看向言森时,河东狮瞬间就变成了绕指柔,笑得那叫一个温柔似水:“儿子,別听你爸瞎咧咧,他又懒又馋的,快进来洗手吃饭,妈给你做了红烧肉,糖醋小排。” 言森看著自家老妈这丝滑的变脸技术,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 学什么武侯奇门啊,这要是学一手川剧变脸,自家老妈早就开宗立派,成就一代宗师了。 言闕被吼得一哆嗦,麻溜地从躺椅上弹起来,衝著言森努了努嘴,那意思是:看见没?这就是家庭地位,赶紧的吧,在磨蹭磨蹭一会咱爷俩得一起挨揍。 言森忍著笑,拉了一把老爹:“走吧,言爷,吃饭去。” …… 饭桌不大,四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色泽红亮,糖醋小排酸甜扑鼻,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鯽鱼豆腐汤,热气腾腾。 主食就是言闕早上去买的油条和豆腐包,虽然混搭,但这股子烟火气,却是言森做梦都想闻到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並没有什么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 言闕一边啃著排骨,一边跟诸葛凝吹嘘自己当年带著言森流浪时的“光辉岁月”,当然,略去了让儿子碰瓷和抢鸡腿的细节。 诸葛凝则不停地往言森碗里夹菜,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愧疚。 以前言森没回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虽然儿子没在身边,但知道他安全,也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如今看著自己的儿子就坐在对面,狼吞虎咽地吃著饭,偶尔跟言闕斗两句嘴,诸葛凝顿时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填满了。 这才是完整的家。 酒足饭饱,言森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把筷子碗往桌子上一放,两手一摊,跟个要帐鬼似的,“爹,你这都『无为』了,想必有的东西你也用不上了,给儿子点好东西?” 言闕斜眼瞥了他一下,剔著牙:“咋?苦日子过怕了?想要钱?” “不是钱的事儿......” “你要是要钱,那就好办了。”言闕打断了他,隨手一指,“咱家在燕京二环里还有两套四合院,一直空著养耗子呢,你要是喜欢,回头过户给你。天津港那边还有片马场和两个码头,每年的分红都在那张卡里存著,密码是你生日。要是还不够,你去我屋里那个斗柜第二层抽屉翻翻,那里面有些金条和古董,你自己看著拿。” “妈这儿也有。”诸葛凝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虽然没你们言家攒下的家底厚,但我这些年也攒了点,你需要的话,妈给你转个几百万零花先用著。” 言森:“......”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进汤碗里。 虽然早就猜到自家不缺钱,毕竟能跟诸葛世家联姻,言家底蕴肯定不差。但也没想到能富成这样啊! 四合院?码头?金条? 自己当年在火车站捡破烂、跟野狗抢食,到底是无良的老爹为了磨练自己,还是为了满足恶趣味祸祸儿子,言森真是分不清了。 言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立刻躺平当败家子的衝动。 “咳咳......钱的事儿先不急,我在山上吃住都不花钱,暂时用不著。”言森摆摆手,神色正经了几分,“我是想问爹要个法器护身。” 这次下山,虽然解决了药仙会,但言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板。 现如今,他的性命修为已勉强足够。 《撼龙经》的力量霸道,金光咒防御也强,但万一要是遇上那种不讲武德的老阴比偷偷阴自己,自己还来不及开金光护体的时候该怎么办,刨去那些玩横炼的,普通异人的肉身还是很脆弱的。 行走江湖,稳字当头。多一层防护,可就是多一条命啊。 “法器?”言闕一听这话,两手一摊,光棍得很,“那你可找错人了。咱家这大名鼎鼎的武侯神机传人你不找,你找我?你爹我这辈子就信奉『跑得快就是最好的防御』。以前你妈倒是送过我一个护身玉佩,结果有一回跟全性那帮孙子干架,给干碎了。” 说到这,言闕还一脸惋惜地咂咂嘴。 诸葛凝白了他一眼,放下筷子,起身进了里屋。 没过一会儿,她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小锦盒走了出来。 “你出生那年就给你备好了,本想著你得了炁就给你,结果一直也没有机会。” 诸葛凝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条项炼。链子是由无数根极细的银丝编织而成,如水波般流动。吊坠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银色罗盘,做工极其精巧,上面的天干地支刻度甚至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这是武侯神机的手段。”诸葛凝把项炼给言森戴上,眼神温柔,“这件护身法器名字叫『辛未』,取自你出生那年的天干地支。这小东西看著不起眼,但它遇到攻击会自动激发,挡手枪子弹没有任何问题,步枪子弹也能抗上几发,足以防住大部分如同斤標之类的暗青子。” 言森摸著胸口那冰凉的小罗盘,心里暖洋洋的。 “妈......”言森眼圈有点红。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诸葛凝揉了揉他的脑袋,“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妈就放心了。” ……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言闕拉著诸葛凝去院子里的树下喝茶消食,享受二人世界去了。 言森独自回到了给他准备的房间。 房间很大,窗明几净,床单被罩都散发著阳光的味道,很明显,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诸葛凝还是经常打扫。 书桌上摆著几本他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还有一些木质的小玩具。 言森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拉开书桌的抽屉,想把天蓬尺放进去。 抽屉一拉开,里面放著一本相册。 他好奇地拿出来翻看。 大部分都是他小时候的照片,穿著开襠裤在泥地里打滚的,骑在言闕脖子上撒尿的,被诸葛凝抱在怀里傻笑的......看著这些照片,言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在自己那些模糊的记忆之外,父母一直都在记录著他的成长。 翻到相册的中间,一张明显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有些地方甚至有了摺痕。 言森捡起照片,眼神微微一凝。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荒山野岭,看起来有些眼熟。照片上一共有四个人。 正中间,一位穿著长衫、面容清瘦却眼神锐利的老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山石上,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旱菸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哪怕隔著几十年的时光,依然透纸而出。 老人的右侧,站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间跟言闕有七分相似,只是显得更加青涩和拘谨。 而在老人的左侧,站著一个穿著白衬衫、留著寸头的青年。 这青年看起来放荡不羈,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怀里还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看起来刚满月不久的女婴。 言森看著这张照片,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但言森冥冥之中能够確定,它一定对自己很重要。 他拿著照片,快步走到院子里。 “爹,这照片上的人是谁啊?”言森把照片递给正在喝茶的言闕。 言闕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他摩挲著照片上那个坐在中间的老人,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个坐著的,就是你太爷爷,言宏。” 言闕指了指那个青涩的少年:“这个站著的,就是你爷爷,言启。那时候他还小,刚跟著你太爷出来跑江湖。” “那这个抱孩子的青年呢?”言森指著左边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看著不像咱们家人啊。” 言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这人......我也没见过。”言闕摇了摇头,“你爷爷当年也没跟我细说,就提过一嘴。” “他说这人是个怪胎,也是个妙人。” 言闕指著那个青年,缓缓说道:“他姓冯,单名一个曜字。不过他在江湖上还有个更响亮的名號。” 言森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管自己叫——无—根—生。”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言森脑海中炸响。 臥槽!!!无根生! 第53章 师心不师古 院子里的风似乎停了。 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连带著那壶刚泡好的碧螺春升腾起的热气,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给压得直上直下。 言闕的表情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郑重。 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缝著、透著股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瞳孔深处透著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审视。 “儿砸,你知道他?” 言闕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言森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这老登平时看著不著调,但在这种大事上,敏锐得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 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態,哪怕只有一秒的瞳孔收缩,都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这下装傻充愣是混不过去了。 “知道一点。”言森苦笑著挠了挠头,把照片放在石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白衬衫青年的脸,“在龙虎山陪田太爷的时候,听他老人家提过一嘴。” “田老?”言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也不是特意说的。”言森耸耸肩,半真半假地解释道,“田太爷那身体你也知道,虽然我帮他调理了经脉,但他毕竟年纪大了,有时候精神头上来,就爱跟我讲古。讲他年轻时候下山游歷的事儿,讲他和太师爷怎么满世界找怀义太师爷。” 言森顿了顿,观察著老爹的脸色,继续说道:“而他所讲的故事中总有个绕不开的人,田太爷从来不提他的名字,每次都用『那个人』、『那个搅屎棍』或者『那个疯子』来代替。直到有一次,田太爷说禿嚕嘴了,我才第一次听到了这三个字。” 言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无根生,全性掌门,甲申之乱的始作俑者,蛊惑其余三十五位能人异士与其结拜,后来这三十六人被世人称为三十六贼。” “我就知道这些。”言森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但我真没想到,我太爷爷,竟然跟这种魔头有交情?这剧情不对啊爹。” 言闕没有立刻接话。 他死死地盯著言森的眼睛,似乎在確认儿子是不是真的只知道这些。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但语气依旧严肃得嚇人。 “对,你就知道这些。”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言闕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言森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是在外头有人问起,不论是谁,哪怕是赵方旭,哪怕是老天师问你!你记住了儿砸,你就知道这些!多一个字都不能说!” “还有!”言闕加重了语气,“把你那该死的好奇心给我收起来!不要顺著这条线往下查,不要去打听无根生的下落,更不要去探究这张照片是在哪拍的!你记住了吗?” 言森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像是言闕在面对一只即將甦醒的洪荒巨兽,而他此时正在拼命地捂住言森的嘴,生怕惊扰了巨兽。 旁边的诸葛凝虽然没说话,但也在默默地把剥好的橘子皮收拢在一起,眼神里透著一股默认的凝重。 “不是,爹,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言森皱起眉头,心里的疑惑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既然这事儿这么严重,严重到不能提、不能查,那你干嘛还要把这张照片留著?还要特意让我看见?” “咱家要是真想隱姓埋名,直接把这照片烧了,哪怕是你不告诉我这人是谁,隨便编个瞎话说是你二大爷,我不也就信了吗?”言森反问道。 “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个只要轻微摩擦引信就会爆炸的炸药包,然后又不告诉我引信在哪,你这不是纯纯折磨人吗?” 而且,这事也太不合理了。 江湖上关於三十六贼的传闻多了去了,那些名门正派为了追杀这三十六个人,那是恨不得把人家的祖坟都给刨了。 连没有师承的散人都能被挖出来,凭什么自家太爷跟无根生有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甚至留下了合影,却在江湖上一点风声都没有? 除非...... 除非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绝了。 或者是,这件事本身的层级,高到了连那些名门正派都接触不到的地步。 言闕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燃的旱菸,放在鼻端深深地嗅了一口,像是要从那菸草味里汲取一点讲故事的勇气。 “你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言闕苦笑一声,指了指照片上那个坐在中间、气势逼人的老人。 “这张照片,是你太爷临终前,特意嘱咐一定要传下来的。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荒唐的一件事儿。” “那是1943年的夏天。”言闕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那时候三十六贼结义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但由於当时的形势问题,风雨欲来的味道已经瀰漫了整个异人界。有一天,无根生找到了咱家。” “他一个人来的?”言森忍不住插嘴。 “不,是两个人。抱著个孩子。”言闕指了指照片里那个被无根生抱在怀里的婴儿,“就是这个。” 言森的目光落在那婴儿身上。黑白照片有些模糊,看不清婴儿的脸,只能看出来是个女娃,裹在襁褓里,安安静静的。 “他找太爷干嘛?” “不知道。”言闕摇了摇头,“你爷爷说,那天晚上无根生和你太爷在屋里聊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你太爷就收拾了行囊,跟无根生走了。这一走,就是整整一个月。” “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言闕摊开手,“你爷爷只知道,一个月后,你太爷回来了。但他整个人都变了。” “变了?” “嗯。精气神全垮了。”言闕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走的时候你太爷还是个神完气足的硬老头,回来的时候,头髮全白了,身形佝僂,体內的先天一炁更是近乎枯竭,就像是一盏快要烧乾的油灯。” 言森心头一震。 一个月,耗尽了一位顶尖走地师的毕生修为和生命力? 他们到底去干了什么?逆天改命?还是......去做了什么忤逆天道的大事? “回来之后,你太爷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但他硬是撑著那口气,直到几年后,那时你太爷已经呈现迴光返照之相了,勉强救下了田爷后,回到家就彻底油尽灯枯了。” 言闕摩挲著照片边缘的摺痕,语气低沉:“临死前,你太爷把你爷爷叫到床前,把这张照片交给了他。他说了两句话。” “哪两句?”言森屏住呼吸。 “第一句是:无根生这个人在正道眼里,也许是个恶棍,是个疯子,但在另一些人眼里他却是个领袖,他不师於古人,不师於造化,师的是他自己的心。但对他言宏而言,他却是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痴人。” 言闕顿了顿,看向言森:“第二句是:这世道容不下他,歷史也会抹去他。但我言宏敬他的为人,也许是源於求道之人的惺惺相惜,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东西,我想做的,就是把这张照片留下来。即使有一天无常到来,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哪怕世人都忘了他,至少在我言家,还有人记得......这世上曾经来过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混蛋。” 言森听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解释了个寂寞啊! 除了给无根生立了个“我特么谁也不听就听自己的”的混蛋犟种人设,以及確认了自家太爷是个讲义气的犟种老头之外,关键信息全是零! 那孩子是谁? 他们去了哪? 太爷到底跟无根生出去干嘛了,值得拿命去换一个结果?甚至换没换到都是两说? “爹,你这故事讲得,跟断章狗写小说似的,卡在关键地方没了?”言森一脸便秘的表情,“合著我太爷就是跟无根生出去旅了个游,回来就被吸乾了?这无根生......该不会是个男妖精吧?像树妖姥姥专门吸人精气的那种?” “噗——咳咳咳!” 正端著茶杯喝水的诸葛凝直接喷了,顾不上淑女形象,一边咳嗽一边瞪著儿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树妖姥姥!” 言闕也是一脸黑线,抬手就要削他:“小兔崽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都跟你讲到这儿了,我特么要是知道我不就告诉你了吗!” “那你说,好端端一个人,出去一个月怎么就废了?”言森一边躲闪一边嚷嚷,“这不科学!也不玄学!” “行了!” 言闕收起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正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上没有传言的原因——因为这事儿除了你太爷和无根生,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参与。只要咱家不往外说,谁能知道?” “所以,儿砸。”言闕重新躺回藤椅上,把蒲扇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听爹一句劝。有些事儿,埋在土里比挖出来好。无根生这三个字,就是个异人界至今还没有停止旋转的巨大漩涡。谁沾上谁死。咱家能安安稳稳传到现在,靠的就是『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睡觉去吧。明天还得去你大哥家串门呢,別顶著个黑眼圈,丟人。” 言森看著老爹那副“朕已阅,退下吧”的摆烂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拿起那张照片,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笑得一脸灿烂、怀里抱著婴儿的青年,然后转身回了屋。 …… 这一夜,诸葛八卦村的夜格外静謐,连狗叫声都没有。 但言森成功的失眠了。 第54章 这小眯眯眼儿,挺狂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斑驳地洒在雕花的木床上。 言森是被一股温热的触感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眼皮沉得像掛了两斤铁块。 昨天那张老照片和“无根生”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来回盘旋,折腾得他直到鸡叫三遍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別动,敷一敷就好了。”诸葛凝手里拿著个刚剥壳的热鸡蛋,在言森那堪比国宝的黑眼圈上轻轻滚动,眼神里满是心疼,嘴上却在数落旁边的言闕,“都怪你,孩子刚回来,非跟他说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儿,看把孩子熬的。” 言闕蹲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一脸委屈:“媳妇儿,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啊。那是我想说的吗?那是好大儿追著我屁股后面问,你也不是没看见他那样子,我要是不告诉他,我都怕他揍我。” “你还有理了?”诸葛凝柳眉一竖。 “没没没,我错了。”言闕秒怂,吐掉漱口水,衝著言森挤眉弄眼,“赶紧的吧儿砸,收拾收拾,今儿带你串门去。” 言森翻了个白眼,心说,你那想带我串门吗?分明是想拿我装逼去。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了一番,锁了小院的门,溜达著出了巷子。 诸葛八卦村的布局讲究“九宫八卦”,言森家的小院处在兑位,而诸葛珙家则坐落在村子的中心附近,紧挨著大祠堂,那是村里地气最盛、也是地位最显赫的位置。 这一路走来,言森算是开了眼。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异人世家,这村子里简直就是个异人窝。 路边下棋的老大爷,手里捏著的棋子隱隱有炁劲流转,看起来似乎是为了方便作弊; 河边洗衣服的大婶,连棒槌落下的节奏都暗合著天罡气; 就连怀里抱著还在吃奶的娃娃,那先天一炁都比外面的孩子足实。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 没多大功夫,一座气派的徽派大宅院出现在眼前。大门敞开,诸葛珙带著老婆孩子早就等在门口了。 “凝姑姑,姑夫,老弟!欢迎欢迎!”诸葛珙满面春风,那一丝不苟的髮型和得体的休閒装,透著一股子成功人士的优越感。 “姑爷,姑奶,叔叔早上好。” 站在诸葛珙身边的诸葛青,穿著一身乾净的小西装,蓝色的头髮柔顺地贴在耳边,眯著眼,嘴角掛著標准的礼貌微笑,乖巧得像个瓷娃娃。 言森看著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侄子,心里嘖嘖称奇。这眯眯眼,看著就一肚子坏水,跟自己那便宜老爹有的一拼。 寒暄过后,大人们进屋落座。茶过三巡,那股子熟悉的火药味儿就开始瀰漫了。 言闕端著茶杯,看似隨意地嘆了口气:“哎呀,珙老弟啊,你是不知道,我家这逆子在外面野惯了,一点规矩都没有。这不,刚回来就跟我顶嘴,哪像你家青儿,知书达理,小小年纪就掌握了天地人三盘,这以后就是诸葛家的顶樑柱啊。” 这招叫以退为进。 诸葛珙果然上套,摆了摆手,脸上虽然谦虚,但眼角的笑纹都快夹死苍蝇了:“姑夫您捧了。青儿也就是天赋尚可,肯下苦功。前些日子才勉强把三盘入门,还差得远呢。倒是我表弟,听说跟著公司去饶疆歷练了一番?那可是大场面啊。” “嗨,什么大场面。”言闕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就是去给人带个路,打个下手。公司那帮人你还不知道?那就是拿我儿子当免费劳动力使唤。哪比得上青儿,在家里有名师指点,根基扎实。” “那是,那是。”诸葛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基础確实重要。青儿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稳。” 两个当爹的在那儿唇枪舌剑,互相凡尔赛。 言森和诸葛青对视一眼,两人极其默契地嘆了口气,同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整齐划一。 言森:你爹挺能装逼啊。 诸葛青:彼此彼此,你爹也不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了饭点,两家媳妇把饭菜端上桌,这场“炫儿大赛”才暂时鸣金收兵。 酒足饭饱,诸葛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突然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姑夫,凝姑姑。你看,表弟刚回来,咱们这当亲戚的也没啥见面礼。”诸葛珙笑眯眯地看著言森,“我看表弟跟青儿挺投缘,而且年纪相仿。不如......让青儿陪他叔叔搭把手,切磋切磋?也好让我表弟指点指点他这不成器的侄子。” 来了,经典环节:大过年的,我家孩子给大伙表演个才艺。 言森心里翻了个白眼。 言闕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甚至还带著一丝慌张:“这......这不太好吧?大侄子,来你家做客还要动干戈,这多坏风水啊?再说,万一伤著碰著......” “无妨!”诸葛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坏点风水怕什么?为了叔侄俩共同进步,这点代价值得!再说了,有咱们在旁边看著,能出什么事?” 在诸葛珙看来,言森虽然跟著公司办了件大事,但毕竟是野路子,况且江湖上以讹传讹,越吹越嚇人的事多了去了,也未必都当的真。 他那进入奇门局中却不被察觉的手段確实高明,但诸葛珙相信,自己只是因为讲八卦的时候太沉浸了,才没有发现这小子。 反观,自家儿子可是正统武侯奇门传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 这一场切磋,既能让儿子露露脸,自己也能在言闕面前装装逼,两全其美。 他完全没注意到,言闕那双看似慌张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嘿,诸葛狐狸,任你精似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言闕心里乐开了花。他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每次来都被诸葛珙拿著优秀的儿子骑脸输出,今天,他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言闕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言森一脚。 言森无奈地放下筷子,心领神会。 老爹这戏台子都搭好了,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怎么也得把这齣戏唱圆满了。 “既然珙哥都这么说了......”言森站起身,脸上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甚至还带著点靦腆,“那我就陪青简单玩玩?不过我刚回来,手生,就在这院子里隨便比划两下?” 诸葛凝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只能低头假装喝汤。 “好!痛快!”诸葛珙大喜过望,“青儿,快,请你叔叔指教指教!记住,这是切磋,点到为止,別伤了和气!” “知道了,父亲。” 诸葛青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院子中央。他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穿著一身松垮休閒装,站没站相的“小叔叔”,眼中闪过一丝傲气。 虽然辈分小,但在术法造诣上,他诸葛青还没服过谁。 “侄儿失礼了。”诸葛青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声音清朗,“叔叔,请赐教。我会儘量......控制力道的。” 言森看著这个大侄子,心里暗笑。这小眯眯眼儿,还挺狂。 “嗯,好说好说。”言森点了点头,双手插兜,连架势都没摆,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著,“来吧,不用客气。” 诸葛珙站在台阶上,大声宣布:“切磋开始!” 话音未落,诸葛青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脚下一踏,蓝色的炁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小院。 “奇门显像心法” 诸葛青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精光四射。他看著言森的站位,心中瞬间计算出了方位。 “叔,得罪了!” 诸葛青单手掐诀,低喝一声:“艮字·土瀑!” 隨著他的喝声,院子里的地面猛地一颤。言森脚下的泥土仿佛变成了液体,轰鸣著捲起两米高的土浪,如同瀑布倒卷,带著千钧之势,狠狠地朝著言森拍去! 这一手,无论是展开奇门的速度,还是术法的威力,都堪称惊艷。诸葛珙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满脸的骄傲。 然而,下一秒,场中诸葛青的脸色就变了。 就在土浪即將拍中言森的瞬间,诸葛青惊恐地发现——在他的奇门盘里,那个代表言森的“炁”,消失了! 人明明就站在那里,肉眼可见,但在奇门局的感知中,那里空无一物!仿佛言森已经化作了这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缕风,彻底融入了这方天地! “轰!” 土浪拍下,却只是砸在了一个残影上。言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散。 “这......怎么可能?!”诸葛青瞳孔剧震,下意识地想要变招。 但是,晚了。 “大侄子,看哪呢?”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诸葛青的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没等诸葛青反应过来,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重力,毫无徵兆地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嗡——!”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诸葛青只感觉自己的肩膀上仿佛突然扛了两座大山,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鞋底瞬间踩碎了青石板,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 “呃啊!”诸葛青咬紧牙关,拼命调动体內的炁想要抵抗这股重力,想要直起腰来。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能抗衡的。 那是纯粹的、霸道的、属於大地的意志! 他只能勉强抬起头,视线中,一只泛著土黄色金光的拳头,正在不断放大。 那金光並不刺眼,却厚重得让人绝望。 言森站在诸葛青面前,右手握拳,如拉满的强弓,带著一股崩山裂石的气势,却又精准地控制著力道,悬停在了诸葛青的鼻尖前一寸处。 拳风呼啸,吹乱了诸葛青那一丝不苟的蓝色短髮,也吹散了他的骄傲。 这一拳,重若垂云崩撼! 言森收回拳头,身上的金光与重力场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著满头大汗、半跪在地上的诸葛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 “大侄子,承让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珙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块风乾的腊肉,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言闕,则是立马『横眉怒目』,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孩子,都说了点到为止,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下手如此没轻没重!你等回家的!看我怎么收拾你!珙啊,见笑,见笑啊。” 第55章 你瞧瞧,他还得谢谢咱呢 院子里的尘土还没散尽,那股令人窒息的重力场余威尚存。 诸葛青呆愣在原地,冷汗顺著那张俊俏的小脸往下淌,那一瞬间的生死大恐怖让他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他看著面前那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叔叔”,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拳头。 然而,就在这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的时候,画风突变。 “哎哟——!” 一声悽厉且做作的惨叫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诸葛世家大宅的寧静。 只见刚才还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言森,突然像是被抽了筋的皮皮虾,一个极其夸张的“猛虎伏地式”,整个人“啪嘰”一声,一个大平拍趴在了地上。 动作之大,激起一圈尘土。 “爹!我不行了!哎呀我的腰!哎呀我的腿!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武侯奇门吗?好强的反震力!我感觉我的经脉都要断了!哎呀,抽筋了,抽筋了!” 言森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嚎,那声音抑扬顿挫,中气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不是给了別人一拳,而是被压路机给碾了。 全场死寂。 诸葛青傻了,他看了看自己还陷在地里的脚,又看了看满地打滚的言森,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谁贏了。 诸葛珙手里捏著那个碎了的茶杯把手,额角缓缓滑落一滴冷汗。他作为诸葛家的中坚力量,这辈子见过的高手不知凡几,但这种......这种打贏了之后立马躺地上碰瓷的流派,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难道也是走地师传承的一环吗? 太......太特么接地气了吧! “逆子!你还好意思叫唤!” 言闕反应极快,立马进入了角色。他几步衝上前,指著地上的言森,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唾沫星子横飞:“早就跟你说了,切磋要点到为止!你看看你,用力过猛了吧?伤著自己了吧?该!这就叫自作自受!” 言闕一边骂,一边背对著诸葛珙,衝著地上的儿子疯狂比大拇指,那眼神分明在说:干得漂亮!这波演技爹给你打满分!* 言森心领神会,嚎得更惨了:“爹!我错了!但我也是为了领教诸葛家的绝学啊!大侄子太强了,我不得不全力以赴啊!哎哟......我不行了,得吃顿好的才能起来......” 站在一旁的诸葛凝,此时已经尷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她那张端庄秀丽的脸庞此刻黑得跟锅底似的,贝齿紧紧咬著下唇,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太了解言闕了,这哪是什么受伤,这分明就是当初言闕带著言森流浪时惯用的伎俩——贏了要面子,输了要里子,打完架还得讹顿饭! 好你个言闕!我儿子当初多单纯一孩子,硬生生被你带成了个小无赖!回家老娘要是不把你那口大黄牙给掰下来,我就不姓诸葛! 诸葛珙此时已经坐不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家院墙外面,那些原本路过的村民、买菜的大妈,此刻似乎都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大概率已经使用听风吟在偷听了。 诸葛八卦村虽然是异人村落,但本质上也是个农村。 农村最大的情报网是什么?是村口的大树下,是墙根底下的窃窃私语。 这要是让言森再嚎两嗓子,明天村里的头条新闻绝对是:《震惊!诸葛家候选族长诸葛珙父子暴打归乡探亲的亲戚,致其瘫痪!》 这以后他诸葛珙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老姑夫!言森表弟!別......別喊了!” 诸葛珙赶紧衝下台阶,那张平日里维持著精英范儿的脸此刻全是討好的笑,“这......这是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切磋有点损伤在所难免。我诸葛珙难道是输不起的人吗?快,快起来!地上凉!” 他伸手想去扶言森,又怕这小子顺势再讹上自己,手伸在半空有点僵硬。 “不行啊表哥,我这真的动不了了......”言森还在那演,“除非......除非青原谅我刚才的鲁莽。” 诸葛珙一听这话,立马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儿子,低喝一声:“青!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你叔叔手下留情!” 诸葛青:“???” 小诸葛青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明明是我被重力压进了地里,明明是我差点被一拳打出心理阴影,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还要我道谢? 这不对吧? 但这也就是一瞬间的念头。看著父亲焦急的神色,再看看地上那个虽然在哀嚎、但眼神里透著股狡黠的少年,诸葛青那颗聪明的脑袋瓜子终於转过弯来了。 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给诸葛家台阶下。 虽然这台阶......有点硌脚。 “多......多谢叔叔指教。”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膝盖的酸痛,从地里拔出双脚,对著地上的言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叔叔手段高明,青......输得心服口服。” “哎!这就对了嘛!” 言森一听这话,那叫一个立竿见影。 刚才还半身不遂的样子,瞬间就是一个极其標准的“鲤鱼打挺”,稳稳噹噹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也不喊腰疼了,也不叫腿抽筋了,脸上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走过去一把揽住诸葛青的肩膀。 “大侄子,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刚才那一拳叔叔我是收了力的,主要也是为了激发你的潜力。你看,这不就没事了吗?” 言森一边说,一边衝著言闕挤眉弄眼。 言闕在旁边捋著不存在的鬍鬚,一脸欣慰:“嗯,兄友弟恭,这就对了。珙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诸葛珙看著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合著你们把我儿子揍了一顿,还得让我儿子感恩戴德?这特么是什么强盗逻辑? 但偏偏,他还发作不得,因为都是他自找的。 “哪里哪里,是青儿学艺不精。”诸葛珙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得赔著笑脸,“那什么......地面我会找人修。今天也累了,姑夫,表弟,要不......” 这是下逐客令了。 言闕也是见好就收的主,大手一挥:“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改天让我和你姑姑做东,咱们再聚!” 说完,言闕拉著一脸黑线的诸葛凝,带著大获全胜的言森,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诸葛家的大门。 直到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诸葛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送走了一尊瘟神。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院子,又看了看站在那里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儿子,嘆了口气。 “青” 诸葛青抬起头,那双標誌性的眯眯眼此刻竟然睁开了,露出一双狭长而明亮的眸子。 “爸,他......很强。”诸葛青的声音很轻,但带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很强。”诸葛珙点了点头,神色复杂,“那是走地师一脉的手段,借大地之力,霸道无匹。不过......” 诸葛珙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比他的拳头更可怕的,是他的脸皮。青儿,你记住,以后行走江湖,要是遇到这种不要脸的高手......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认怂。这不丟人。” 诸葛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哎哟我的青,快进来让妈妈看看,怎么弄得一身泥?哈哈哈,是不是被人家打哭啦?” 诸葛青的小脸瞬间涨红,那种属於天才少年的骄傲让他下意识地反驳:“没有!我没哭!我都没当回事!那一拳......那一拳我也能接下!” 这就是最后的倔强了。 …… 巷子里,言家三口正在往回走。 正午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言闕背著手走在前面,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多少年了,每次来诸葛珙家都因为好大儿不在身边被他压一头,今天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回头衝著言森挤眉弄眼:“儿砸,刚才那一招『猛虎伏地』使得不错,火候到了。看来这几年在外面没白混,知道啥叫里子面子两手抓。” 言森手里拋著一颗石子,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不过爹,咱下次能不能换个剧本?老是用腰疼这招,容易让人误会我有隱疾。” “去去去,小屁孩懂什么,腰乃肾之府......” 父子俩正聊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 言森突然感觉后脖颈子一凉,那种在龙虎山后山被老天师盯著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自家老妈诸葛凝正停在原地,低著头,双手在身前缓缓地活动著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一股淡蓝色的炁,顺著她的脚下蔓延开来,瞬间封锁了整条巷子。 “言闕。” 诸葛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叫情人起床,但听在言闕耳朵里,却无异於阎王点名。 “哎!媳妇儿!咋了?”言闕浑身一激灵,那种作为“耙耳朵”的求生欲让他瞬间立正站好。 诸葛凝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嘴角却掛著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所谓的行走江湖,所谓的富养儿子......就是教他怎么碰瓷?怎么耍无赖?怎么当个地痞流氓?” 诸葛凝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脚下的奇门局就转动一格。 “挺熟练啊!啊?配合得挺默契啊!看来这几年你们爷俩在外面没少干这事儿吧?” 言闕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媳妇儿!你听我解释!这......这也是一种生存智慧!江湖险恶,技多不压身嘛!再说了,咱儿子那是凭本事讹......啊不,凭本事贏的!” “生存智慧是吧?技多不压身是吧?” 诸葛凝冷笑一声,单手掐诀,周身炁劲鼓盪,衣服无风自动。 “来!再给老娘表演表演!让我也领教领教你们言家的生存智慧!” “奇门显像心法!坎字·水弹!” 隨著诸葛凝一声娇喝,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十几颗拳头大小的水球,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劈头盖脸地朝著言闕砸了过去! “臥槽!玩真的啊!” 言闕怪叫一声,身形如同泥鰍一般,在狭窄的巷子里左躲右闪。 “砰砰砰!” 水弹砸在青石板上,像是炸开的一捧捧碎银,威力惊人。 “儿砸!快!快帮你爹求求情!你妈疯了!”言闕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衝著早已躲到十米开外的言森大喊。 言森靠在墙根底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听到老爹的求救,他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衝著诸葛凝挥了挥拳头,大声喊道: “妈!加油!攻他下盘!乾字位是死角!爹刚才跟我说了,他在外面攒私房钱就是为了防备这一天!揍他!把小金库打出来!” “言森!你个大逆不道的逆子!老子白疼你了!” “嘿嘿,爹,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您就安心去吧,明年的今天,我会带著青来给您烧纸的!” 巷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与此同时,刚刚放下手机的诸葛珙和站在他旁边的诸葛青,好像听见了什么,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默默的施展了听风吟。 姑姑(姑奶)加油!乾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第56章 东北高廉,来活了 2005年,浙江的夏天,热得有些离谱。 建德诸葛八卦村外的老林子里,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空气被烤得扭曲,老天爷连一阵风都吝嗇给。 “停停停!叔,您是我亲叔!” 诸葛青手里捏著把摺扇,本来是想扇风的,现在却用来捂脸,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自信微笑的俊脸,此刻写满了“惨不忍睹”。 他看著面前摆出一个极其诡异姿势的言森,嘴角疯狂抽搐:“叔,八极拳讲究的是『挨膀挤靠,踢打摔拿』,那是刚猛暴烈的拳法,不是......不是让您在这儿跳广播体操啊!您这屁股撅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练蛤蟆功呢!” 言森保持著那个“单羊顶”的姿势,浑身僵硬,额头上全是汗。 “废话!我这不是在找那个『劲儿』吗?”言森咬牙切齿,感觉自己的老腰快断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寸劲』,到底是从脚后跟发力还是从腰眼发力?我怎么感觉我这力气一到胳膊这就散了呢?” “那是您经脉里的炁太强,肉身跟不上意识!”诸葛青嘆了口气,走过去帮言森把胳膊掰正,“您的性功修为確实高,炁量大得嚇人,但这肢体协调性......叔,说实话,您是不是小时候光顾著练眼和练气,把小脑给练萎缩了?” “滚蛋!”言森收了架势,一屁股坐在树荫下,抓起旁边的冰可乐猛灌一口,“我要是会打拳,还要你这小眯眯眼教?我直接一拳一个小朋友了。” 这已经是言森在诸葛村“隱居”的第二年了。 这两年,言森小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在家里有老妈诸葛凝变著花样做饭,时不时还能跟老爹言闕斗斗嘴,享受一下“父慈子孝”的乐趣。 中间回了两趟龙虎山,田太爷的身子骨是越发硬朗了。自从解决了睡眠问题,老头子那是厚积薄发,一身静功修为突飞猛进,再加上他老人家那金光咒与雷法,在眼下的龙虎山上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了。 还有小陈朵。 上次去暗堡,那丫头穿著蓝白相间的小学校服,背著个粉红色的书包,站在廖忠身边冲他笑的时候,言森差点没忍住给廖忠发个“年度最佳养父”的锦旗。 原始蛊被肝木之炁驯化得服服帖帖,以前那些狰狞的毒痕也都褪乾净了,现在的小陈朵,除了眼神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异於常人的冷漠外,跟普通的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唯独言森自己的修行,卡壳了。 脾土厚重,肝木生发,这两脏他已经炼到了大成。 现在的他,正卡在入门“肺金”的门槛上。 肺属金,主肃杀,主锋锐。言森琢磨著,要想练好肺金,是不是得学点刚猛的手段找找感觉?於是他就盯上了诸葛青这小子的八极拳。 结果现实很骨感。 作为一个正统的、高贵的、玩弄天地炁局的“法师”,言森在近战格斗上的天赋,简直就是负数。 “我是看明白了。”诸葛青也坐了下来,毫无形象地用扇子扇著风,“叔,传奇您知道吧,那游戏,您这就是典型的『法师』身子。您那手段,那是调动天地大势,是借力打力。让您去学这种贴身肉搏的庄稼把式,那是难为您,也是难为我。” 诸葛青心里也是苦。 这一年多,他眼睁睁看著这位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叔叔,在炁的修为上一骑绝尘。 言森回龙虎山的时候,他也跟著去过一次。 那次他亲眼看见,言森只是隨手往地上一拍,田晋中老爷子院子里的枯草就逢春发芽;张灵玉跟言森下棋,言森输急眼了,脾土的重力直接把棋盘带棋子儿全弄碎了。 虽然最后言森被老天师吊起来打了一顿,但那份对“炁”的掌控力,诸葛青自问拍马也赶不上。 “不练了不练了!”言森把空易拉罐捏扁,隨手一扔,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百米开外的垃圾桶里,“术业有专攻,老子是玩脑子的,跟人动拳头太掉价。” “这就对了嘛。”诸葛青笑得像只狐狸,“以后遇到事儿,您负责布阵控场,侄儿我负责上去给您当打手,这不就齐活了?” 言森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当打手?就你?之前对练被我用重力压进地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诸葛青笑容一僵,摇著摺扇的手顿住了:“叔,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我现在抗压能力强多了。” “是吗?”言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中青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正好今天练拳练得一肚子火,要不咱俩再练练?我不用重力,就用肝木之炁给你做个『按摩』?” 诸葛青只觉得头皮发麻。 上次言森给他做“按摩”,美其名曰疏通经脉,结果那是用炁在他十二经里来回窜!那种又痒又疼、仿佛血管里有无数蚂蚁在爬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別!叔!我错了!”诸葛青“噌”地一下跳起来,退后三米远,双手抱拳,“侄儿突然想起来,今天的奇门功课还没做完,家父要是知道了会打断我的腿。告辞!不送!” 说完,这小子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言森看著诸葛青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切,小样儿。” 他慢悠悠地往村里晃荡。 虽然嘴上说著不练了,但言森心里还是有点发愁。 肺金之炁,主杀伐。 这玩意儿光靠打坐冥想是练不出来的,甚至光靠练拳也不行。它需要“意”,一种锋利无匹、穿透一切的“意”。 “看来,还是得见见血啊。”言森摸了摸怀里冰凉的天蓬尺,喃喃自语,“这安逸日子过久了,骨头都快生锈了。” 刚走到村口,言森就看见了大榕树下那熟悉的一幕。 一群大爷大妈围成一圈,中间蹲著个穿著老头衫、踩著人字拖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抓著把瓜子,唾沫星子横飞,正讲得眉飞色舞。 “……我跟你们说,那王寡妇家的猫,绝对是成精了!昨儿晚上我亲眼看见它跟隔壁老张家的狗在墙头上拜把子……” 言森捂脸。 那是他亲爹,言闕。 这一年多,言闕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什么走地师的逼格,什么高人的风范,全被他扔进了钱塘江。 他现在就是诸葛八卦村的“情报中心主任”,村里谁家鸡丟了、谁家两口子吵架了,他比村长知道得都清楚。 “爹!”言森喊了一嗓子,“差不多得了啊,妈喊你回家跪搓衣板呢!” 言闕听到儿子的声音,意犹未尽地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撒,跟周围的大爷大妈们挥手告別:“回见啊各位老哥哥老姐姐,欲知后事如何,咱们明天早集再聊!”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溜达到言森面前,脸上哪还有刚才那副八卦大妈的样儿,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深邃。 “咋样?练得如何?”言闕瞥了一眼儿子,“看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儿,又被青儿那小子嘲讽了?” “他敢?”言森哼了一声,“我是觉得这八极拳跟我八字不合。太刚了,没那种阴......咳,没那种灵动的劲儿。” “拉倒吧,你就是没这天赋,这点像我。”言闕一针见血,“行了,別纠结你那破拳法了。来活了。” “来活?”言森一愣,“谁?哪都通?” “嗯。”言闕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屏幕还亮著,“刚掛的电话。这帮人也是神了,知道我电话打不通,直接打到你妈手机上,差点让你妈以为我在外面欠了风流债。” 言森翻了个白眼:“说正事。我都躲回老家了还不放过我?哪都通这么大个国企,离了我就不转了?这剧情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都得喷作者强行给主角加戏,太降智了。” “这次不一样。”言闕收起手机,神色正经了几分,“这次找你的,是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 “东北?”言森的眉头挑了起来。 如果在异人界的地图上画个圈,东北绝对是最特殊的一块版图。那里不仅民风彪悍,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著独特的异人传承——出马仙。 也就是萨满。 “具体什么事?”言森问。 “没细说,说是电话里不方便,属於绝密。”言闕摸了摸下巴,“不过高廉那个人我听说过,是个实在人。他能把电话打到这儿来,说明这事儿恐怕只有你能办,或者说......只有你能办得最漂亮。” 言森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东北,仙家,精灵,香火......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言森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出马仙请的是“老仙”,也就是有了道行的精灵。而仙家修的是什么?是日月精华,是天地灵气。 但在走地师的眼里,精灵本质上就是一种特殊的“炁灵”。它们依託於山川地脉而生,与地气的结合比人类更紧密。 而且,东北那地方,白山黑水,天寒地冻,肃杀之气最重。 “金”气最盛之地! “爹,这活儿我接了。”言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正愁肺金没法入门呢,这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閒不住。”言闕嘿嘿一笑,“不过这次去东北,你得小心点。听说这次的问题是由『那些人』引起的。” “哪些人?” “鬼子,或许还有全性掺和到里头。”言闕压低了声音,“最近关外不太平,从六月中旬尔滨的暴雨冰雹开始,东北最近天灾频发,各路牛鬼蛇神都往那儿凑。你此去,怕是要卷进个大漩涡。” “漩涡好啊。”言森摸了摸鼻子,“水浑了才好摸鱼。再说了......鬼子?” 他从怀里掏出天蓬尺,在手里转了个圈,发出“嗡嗡”的破空声。 “那我这尺子,可以好好见见血了。” …… 第二天一早,诸葛家的大门口。 诸葛青看著背著帆布包、整装待发的言森,虽然极力掩饰,但眼角眉梢还是透出了一股“终於要把这尊瘟神送走了”的喜悦。 “叔,一路顺风。”诸葛青拱手,笑容灿烂,“东北冷,您多穿点。” “那是,不用你操心。”言森笑眯眯地走过去,拍了拍诸葛青的肩膀,“青啊,叔这一走,指不定啥时候回来。你在家好好练功,別偷懒。” “一定一定。” “对了。”言森凑到诸葛青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是敢跟別人说我的坏话......” 言森的手指轻轻在诸葛青的肩膀上一点。 一股微弱但极其坚韧的土行之炁,瞬间钻进了诸葛青的经脉,潜伏了下来。 “这道炁,我留著当个念想。”言森坏笑道,“你要是不老实,我就隔空引爆它。到时候,你会感觉你的膀胱......嗯,就像是被小针扎了一样。那种滋味,你应该懂吧?” 诸葛青的脸瞬间绿了。 这是什么魔鬼手段?! “叔!您放心!我诸葛青对天发誓!绝对不说!”诸葛青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这就乖了。” 言森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外走去。 “走了!去东北!吃酸菜!燉大鹅!” 看著少年远去的背影,言闕站在家门口,手里依然拿著那把破蒲扇,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謔,多了几分担忧。 “媳妇儿,你说这小子这次去东北,能不能把那『肺金』练成?” 诸葛凝站在他身边,手里摘著菜,语气平淡:“练不练得成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帮搞事的,无论是全性还是小鬼子,估计要有难了。” “也是。”言闕乐了,“这小子,现在可是个走到哪哪塌方的主啊。” …… 数千里之外,哪都通东北大区总部。 一个戴著眼镜、身材修长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是高廉,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也是跟吕王陆三家齐名的高家的家主。 “爸,怎么样?那个人答应了吗?” 办公桌对面,一个留著白色披肩发、穿著热裤的女孩正趴在桌子上,嘴里嚼著泡泡糖,一脸的好奇。 她是高廉的二女儿,高鈺珊。 “答应了。”高廉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有些复杂,“希望能有用吧。二壮,这次的事儿太邪门了,我手下的风水师不仅没看出个名堂,还失了那对招子,如果连他都搞不定......” 高廉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凝重。 “那咱们东北这片黑土地,恐怕真得损失惨重啊。” 第57章 奇怪的女人 歷经两次中转的言森,终於坐上了燕京通往东方小巴黎的火车。 2005年的绿皮火车,那就是个移动的铁皮罐头。 汗臭味、红烧牛肉麵的调料味、劣质菸草味,还有不知道是谁脱了鞋散发出来的陈年咸鱼味,混杂在一起,在不开窗的车厢里发酵,那滋味,比廖忠的袜子还要上头。 言森此时正坐在硬座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本《故事会》挡著脸,看似在看热闹,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就把这节车厢扫了个底朝天。 他没买臥铺。 不是为了给言闕省钱,而是臥铺太封闭,那是风水学上不利於『炁』流通的地方,也就是俗称的绝地。 硬座虽然乱糟糟,但视野开阔,三教九流匯聚,是消息最灵通、也是最容易观察“炁”的地方。 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青金色的光芒流转,【万物通炁】开启。 原本嘈杂的车厢在他眼里瞬间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张由无数线条交织而成的炁网。大部分人的炁都很微弱,像萤火虫一样闪烁,那些都是普通人。 但在这节车厢的连接处,有个傢伙亮得像个大灯泡。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顶著一头在这个年代极其非主流的白髮,穿著件松垮的夹克,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正百无聊赖地在那儿抖腿。 “异人。” 言森在心里默默打了个標籤。 这人的炁很散,后天修炼的痕跡基本没有,可以断定是个先天的异人,虽然炁量不算太多且飘乎,但根基却意外的扎实,手段应该不赖。 “这就有意思了。”言森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勾起,“异人的人口比例放在现在这个世道比大熊猫还低,平时想碰见一个都难。这趟去尔滨的火车上,除了我,居然还能碰上一个野生的?” 而且看对方那副吊儿郎当却时不时警惕四周的样子,显然也是带著任务或者麻烦上路的。 “看来老爹说得没错,现在的东北,就是个把各路牛鬼蛇神都吸进去的大漩涡啊。” 言森没有贸然上去搭訕。 江湖规矩,萍水相逢,不知底细,贸然试探是大忌。对方是正是邪,是名门正派的高功还是全性的疯子,亦或是哪个家族出来的二世祖,都未可知。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左手缩在袖子里,食指轻轻在座椅扶手上一点。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肝木之炁,顺著指尖流淌而出,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著地面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以他为圆心的三米范围。 这是一个最低限度的“预警局”。 在这个范围內,只要有异人的炁產生波动,或者有带杀意的目光投射过来,言森就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做完这一切,言森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火车正在轰鸣著穿过山海关。 山海关,被称作天下第一关,也是关內与关外的分界线。在风水学上,这里是燕山山脉的余脉入海之处,被称为“老龙头”。 在言森的视野里,原本应该是雄浑壮阔、紫气东来的龙脉节点,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景象。 大地之下,那一条条本该如奔腾江河般清澈明亮的地脉流光,此刻却像是被倒进了无数吨淤泥,变得浑浊不堪。 灰黑色的煞气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龙脉的节点上,让原本昂扬的“龙气”变得萎靡不振,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子腐烂的死气。 “嘖......” 言森放下了手里的书,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可不是天灾。” 如果是地震、洪水之类的天灾,地脉的炁会呈现出断裂、暴躁的状態,那是大地的怒火。 但现在,这地脉是被“污染”了。 就像是有人在清澈的水源地上游,故意扔了一堆死猪死羊。 “要想让这么大范围的地脉变得如此浑浊,要么是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死了几万人的大屠杀,怨气衝天;要么发生过足以暂时截断地炁,改变地形的天灾,要么......” 言森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沿,眼神变得冰冷。 “就是人为的。” 现在是法治社会,死几万人这种事根本藏不住。 要是发生天灾,新闻也早就报导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同行在搞鬼。 而且是大手笔。 这种手段,不是普通的看风水、算命的江湖骗子能做到的。 这是真正懂地气、能撼动山川的术士,在用某种恶毒的阵法,强行抽取或者污染东北的龙脉气运。 “同行是冤家啊。” 言森摸了摸怀里的天蓬尺,感受到尺身传来的冰凉触感,心里的战意反而一点点升腾起来。 “不管你是谁,既然敢在龙脉上动土,那就別怪小爷我跟你好好过过招了。” …… 十几个小时的顛簸后,火车终於喘著粗气,缓缓驶入了尔滨站。 车厢里的人群开始躁动,拿行李的、叫孩子的、打电话报平安的,乱成一锅粥。 言森背著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並没有急著挤下车。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锁定那个白毛青年。 那白毛青年显然是个老油条,像条泥鰍一样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很快就下了车。 言森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著一个既不会跟丟,又不会被发现的安全距离。 至於为什么不走前面?当然是怕被偷袭了! 出了站口,东北地区特有的火热气氛立刻『包围』了言森。 广场上人头攒动,那个白毛青年並没有离开,而是径直走向了路边的一个角落。 那里蹲著一个人。 是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棒球服,长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一样披散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捧著个烤地瓜,正毫无形象地啃著,嘴边沾满了黑乎乎的灰。 看著邋遢,但言森敏锐地发现,她的衣服虽然旧,却很乾净,指甲缝里也没有泥垢。 最让言森感到惊悚的是她的炁。 炁的状態能够在一定层面上反映出异人的手段与个性,比如言闕,修炼了三十年的肺金心火二炁,使得他的炁呈现一股躁动的状態。 刚从药仙会脱离的陈朵的炁,则是冰冷的死寂。 如果把普通人的炁比作萤火,异人的炁比做火把,那这个女人的炁......就是“空”。 不是没有炁,而是她的炁太“静”了。 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像是一片虚无的宇宙,不沾染任何红尘因果,甚至连“活著”的气息都淡薄得可怕。 这种感觉,言森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类似的影子。 龙虎山当代天师,他太师爷,张之维。 但老天师那是返璞归真后的內敛,而这个女人,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无”。 “这东北,还真是臥虎藏龙啊。” 言森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甚至主动切断了【万物通炁】的探查。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相当危险。 此时,那个白毛青年已经走到了女人面前,踢了踢她的鞋尖,一脸的不耐烦:“我说宝宝,让你在这等著,你咋还蹲这儿吃上了?也不怕被人当要饭的拐走?”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脸,操著一口浓重的四川方言,慢吞吞地说道:“老四,你莫吵。这地瓜好甜,你要不要吃一口?” “吃个屁!赶紧走!高家那边的烂摊子还等著咱们呢!” 被称为徐四的白毛青年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拉女人。 女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並没有立刻跟徐四走。 她突然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言森背影上。 言森的后背瞬间紧绷,那种被高手盯上的感觉让他汗毛倒竖。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混入人流。 “咋了?”徐四见她不动,疑惑地问道。 女人盯著言森消失的方向,歪了歪头,那张呆滯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困惑。 “老四。” “啊?” “嘞个娃儿......”女人指了指言森离开的方向,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別个都不一样。” 徐四顺著她的手指看去,只看到一片攒动的人头,啥也没看出来。 “哪个娃儿?你看花眼了吧?”徐四没当回事,推著女人的后背往前走,“赶紧的吧,我的姑奶奶,別管什么娃儿了,咱们这次可是带著任务来的,要是搞砸了,老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女人被推著走,但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他的炁......跟地底下的东西,连在一块儿哩。” …… 言森拐过两个街角,確认身后没人跟踪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那个女人......” 言森摸了摸胸口,心跳还有些快。 “那双眼睛,乾净得让人害怕。要是跟她动手,我那些借势、布局的手段,怕是一点用都没有,她大概凭藉直觉就能够直接找到我的死穴。” 言森摇了摇头,把那个女人的身影甩出脑海。 “算了,只要不是敌人就行。当务之急,是先去见见高廉。”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上了哪都通东北大区总部的地址。 车窗外,尔滨此时虽然正处於盛夏,路边的树木鬱鬱葱葱的,但在言森的眼中却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言森看著这座一年的四分之一时间都被冰雪覆盖的城市,眼中青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在那繁华的城市之下,那条本该沉睡守护一方的『黑龙』,此刻仿佛正痛苦地翻滚著,发出一声声哀鸣。 “忍著点,大傢伙。” 言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夫来了。” 第58章 论起功马分文武 按照之前电话所说的地址,言森打车到了黄河路。 下了车,言森站在路边,看著眼前这栋灰扑扑、甚至墙皮都有些脱落的红砖仓库,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同样是哪都通的大区办公地点,燕京cbd核心区的写字楼就不说了,那是总部。 看看人家华南,虽然廖忠糙了点,但平时的办公场所可不赖,好歹也是独栋的大楼。 再瞅瞅这东北大区。 如果不是门口掛著那个掉了漆的“哪都通物流仓储”的牌子,言森都以为自己是被黑车司机拉到了哪个倒闭的罐头厂。 “这就是所谓的『山海关外第一哨』?” 言森心里吐槽,这高廉高负责人,听著不像是缺钱的主儿啊,怎么过得比自己那个装穷的老爹还寒磣? 仓库门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正站在那儿。 大的那个,穿著一身发白的灰色工装,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身形修长,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大学里的教书先生。 小的那个是个小丫头,看著也就六七岁,粉雕玉琢的,扎著两个羊角辫,手里拿著根比她脸还大的波板糖,正瞪著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言森没有急著上前,而是习惯性地眯了眯眼。 【万物通炁】,开。 下一秒,言森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漆黑如墨、却又並非邪祟的庞大炁团。那炁团並不像异人修炼出的炁那样纯粹单一,而是混杂著无数种野性的、古老的、仿佛来自莽荒森林的气息。 黑炁翻滚,隱约间能感受到狡黠、诡诈、阴冷、贪婪各种情绪......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给言森带来的衝击力不弱於陪他切磋时,怕下手太重把他打坏了的老天师。 “好傢伙......” 言森心里暗暗心惊。 这就是东北出马仙? 这就是所谓的“带仙修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哪是一个人啊,这身上分明有著『千军万马。』 而且,围绕著高廉的这股黑炁中,竟然还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但极其精纯的“地脉之气”。 这说明,这位高负责人身上的仙家,不仅道行高深,而且已经和东北这片黑土地的山川气数连在了一起。 是个硬茬子。 言森收敛了心神,散去眼中的青金光芒,换上了一副乖巧晚辈的笑脸,背著帆布包,快步走了上去。 见到言森走过来,高廉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 他看著眼前这个在原地愣了几秒的少年,只当是孩子没见过自己,有些拘谨。 “是言森小同志吧?” 高廉主动上前一步,伸出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声音温润得像是一杯温开水:“我是高廉,哪都通东北大区的负责人。一路辛苦了。” “高叔好!” 言森立刻握住高廉的手,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我是言森。让您亲自在这儿等,折煞小子了。” “嗨,什么折煞不折煞的,来了就是一家人。” 高廉笑著拍了拍言森的肩膀,然后侧过身,把身后那个正在舔糖的小丫头露了出来。 “二壮,別光顾著吃,说话呀。” 高廉轻轻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眼神里满是宠溺:“告诉这个小哥哥,你叫啥?” 小丫头把波板糖从嘴里拿出来,也不怕生,仰著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哥哥好,我叫高鈺珊,小名二壮。我爸说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大本事哥哥。” 二壮? 言森看著眼前这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孩,心说这高总怎么给小姑娘起了这么个小名? 言森蹲下身,视线与二壮平齐,笑著伸出手:“二壮你好呀,我叫言森。以后叫我森哥就行。” “森哥!”二壮甜甜地叫了一声。 言森从兜里摸出一块从诸葛八卦村带出来的酥糖,塞进二壮手里:“给,见面礼。” “谢谢森哥!” 看著女儿开心的样子,高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行了,外头热,咱们进去说。” 高廉领著两人,走进了身后的红砖仓库。 一进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但这凉气不是空调吹出来的,而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 仓库里空荡荡的,並没有堆放什么货物,只有中间停著一辆辆叉车。 高廉带著他们走到角落里的一部货运电梯前,按下按钮。 “轰隆隆——” 老旧的铁柵栏门缓缓打开。 “咱们东北大区的情况有点特殊。” 高廉一边示意两人进去,一边解释道,“上面的仓库是个幌子,真正的办公区在地下。毕竟咱们这儿有时候要处理一些......嗯,比较『大』的货物,地下方便些。” 电梯缓缓下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封闭的轿厢里,只有指示灯明明灭灭。 言森靠在电梯壁上,看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开口了。 “高叔。” 言森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嗯?咋了爷们?”高廉转过头。 “我这年纪小,叫您一声叔,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听著亲切。” “那既然叫了叔,我就斗胆问一句。” 言森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高廉,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乖巧,反而透著一股子犀利的探究。 “这东北的地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言森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高廉:“连您这种供奉了『满堂』仙家的大高手都处理不了?非得大老远把我从南方找过来?” 电梯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高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后迅速恢復正常,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瞳孔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好小子! 高廉心里掀起了波澜。 他高家与吕王两家不一样,没有传承下来的手段,所以高家人需要出去拜师学艺,这也就导致高家人的手段各不相同。 想他高廉虽然是哪都通的大区负责人,但在异人圈子里,他一直很低调。 除了公司的高层和东北本地的几个老傢伙,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出马弟子,更没人知道他到底供奉了多少仙家。 他刚才可什么都没展示,连炁都没运。 这小犊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他妈的,好眼力!” 高廉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言森的份量。 本来以为只是个有点特殊手段的天才少年,现在看来,是自己有失偏颇了。 “呵呵,爷们,你这眼力,叔服了。” 高廉索性也不装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语气变得坦诚了几分,带著一股子东北老爷们的爽利。 “既然你都叫叔了,叔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高廉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深邃:“就像你们异人练的手段各不相同,这仙家啊,也分文武。” “我是大区负责人不假,但也需要时常上一线战斗,跟那些违法乱纪之人硬碰硬。” 高廉摊开手,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我家堂单上供奉的,大都是仙家中的『武將』。也就是『堂口』中的战力担当。” “这些『武將』,那是真的神通广大,开山裂石都不在话下。但是......” 高廉嘆了口气:“术业有专攻啊。相地之术、风水堪舆,那是细致活,是『文官』的事儿。我身上这帮老祖宗,打架一个顶俩,但让它们去看风水、找阵眼?那就像让张飞去绣花,那是难为它们。” “所以啊,我这才不得不拜託公司,把你这位『专业人士』给请来。” 高廉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言森听著,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懂了,高叔这是偏科啊。”言森笑道。 但实际上,言森心里却在冷笑。 放屁。 纯属放屁。 东北仙家,不止有胡黄白柳灰。 柳家,常家,蟒家,这三家都是蛇仙。 据言森了解,这三家仙家都擅长相地之术,对於他们来说,风水堪舆不过是抬抬眼皮就能知道哪行哪不行的小手段罢了。 高廉身为高家家主,出马弟子,就算堂单上只供奉“武將”,整个东北,难道连一个擅长相地的仙家都找不出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次遇到的麻烦,要么太过诡异,连擅长相地的仙家都看不透,但这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么......就是这次的事,让那些仙家都感到忌惮,甚至不能轻易插手。 高廉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隱瞒最核心的真相。 “行,既然高叔这么说了,那我就明白了。” 言森並没有拆穿高廉,而是顺著他的话说道:“术业有专攻嘛,我就是干这个的。不瞒您说,我在坐火车来的路上,透过车窗看这关外的地脉,也有些小小的发现。” “哦?” 高廉眼睛一亮,刚想追问。 “叮——” 电梯停了。 指示灯停在了“-15”。 “別著急爷们,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高廉拍了拍言森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一会儿还有另一拨外援要到。等他们到了,咱们开个碰头会,叔一起说。算算时间,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另一拨外援? 言森心里一动,脑海中浮现出火车站那个白毛青年和邋遢女人的身影。 不会这么巧吧?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各种充满了科技感的办公室和实验室,跟上面的破仓库简直是两个世界。 高廉带著言森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一直跟在后面的二壮也想跟进去。 高廉一把拎住二壮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拎到一边。 “去去去,爸爸要跟这个小叔叔说重要的事情,那是大人的事儿,小孩別瞎听。” 高廉板著脸,指了指走廊对面的一个房间:“回你自己的屋写作业去!今天的数学题做不完,那就没有锅包肉吃了!” 二壮的小脸瞬间鼓成了包子,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坏爸爸!不给吃锅包肉的爸爸是坏爸爸!” 说完,小丫头衝著言森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高廉看著女儿的背影,眼里的严厉瞬间化作了无奈和宠溺。 他转过头,衝著言森歉意地笑了笑:“小女顽劣,让你见笑了。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哪里,二壮很可爱。” 言森笑了笑,没当回事。 “请。” 高廉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很大,中间摆著一张长桌。 言森刚走进去,找了个位置把帆布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坐下。 “哐当!”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哎哟我去,可累死我了!高叔啊,你这地儿也太难找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进来。 紧接著,一个顶著一头乱糟糟白髮、嘴里叼著烟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跟著一个穿著松垮棒球服、长发遮脸、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烤地瓜的女人。 言森正在拿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徐四也是一愣。 他看著站在会议桌前、正一脸古怪地看著自己的言森,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臥槽?” 徐四瞪大了眼睛,指著言森:“是你?火车上那个小屁孩?” 冯宝宝从徐四身后探出头来,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盯著言森看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烤地瓜递了过去。 “你也想吃哇?” 冯宝宝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认真地问道:“这地瓜有点凉咯,不过还是甜哩。” 高廉站在一旁,看著这大眼瞪小眼的三个人,有些懵逼。 “你们这是......认识?” 言森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果然。 这该死的缘分。 “不认识。” 言森和徐四异口同声地说道。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烁著同样的信息—— 这把,是高端局! 有点意思了。 第59章 九菊流,全性 二人对视过后,相对无言,此时屋內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了。 眼看言森一言不发,徐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吐出一口烟圈,隔著繚绕的烟雾,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里闪烁著戏謔的光,“我说小孩儿,你怎么也在这儿啊,不会是跟踪哥哥了吧?要不要哥哥给你买根冰棍儿解解乏?” 言森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吹杯子上飘著的浮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大哥,我可是先来的,我看是你俩跟踪我吧,您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是比您的跟踪技术强多了。”言森放下杯子,身体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带著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傻大姐满世界乱窜,也就是在咱们这儿,要是搁在燕京,早就有热心的朝阳群眾举报你是人贩子了。” “嘿?”徐四眉毛一挑,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身子前倾,“小东西,嘴挺毒啊。哪家的?没人教过你尊老爱幼?” “巧了,我这人最讲究尊老爱幼。”言森指了指徐四,又指了指自己,“但这得看对象。对於那种在火车上头眼神乱飘的老流氓,我一般建议直接报警。”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全是互懟,一个赛一个难听。 高廉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感觉脑仁有点疼。这俩人都是属刺蝟的,凑一块简直就是灾难。 “那个......”高廉刚想开口打圆场。 一直安安静静吃地瓜的冯宝宝突然动了。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站起身,那一瞬间,言森放在桌下的左手猛地一紧。 他之前布下的“预警局”——那层由肝木之炁构成的感知网,没有丝毫的反应! 在言森预警局的感知里,冯宝宝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棵树,甚至是一团空气。 她没有杀意,没有情绪,甚至没有常规意义上异人行炁时的波动。 她就这么直愣愣地走到了言森面前,那张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脸凑了过来,距离言森的鼻子只有不到五公分。 言森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烤地瓜味儿,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泥土的气息。 “吸——” 冯宝宝抽动了一下鼻子,像是在闻什么稀罕物件。 言森浑身僵硬,背后的汗毛瞬间炸起。这种距离,如果对方暴起发难,他就只能开金光咒硬抗。 最可怕的是,哪怕到了现在,他的『局』依然没有报警,仿佛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存在。 “你干什么?”言森强作镇定,身体微微后仰。 冯宝宝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出现了一种类似“困惑”的情绪。她盯著言森的脸,又看了看言森的胸口,慢吞吞地说道: “怪嘍......” “哪怪了,宝宝?难不成这小子真有问题?”徐四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这张脸,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嘞。”冯宝宝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言森的脸,被言森偏头躲过。 她也不在意,收回手,揣进兜里,继续说道,“还有你身上的味儿......也熟得很。你以前见过我蛮?” 言森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见过?当然没见过!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来东北,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 但这个女人的气质,莫名的让他想起了刚被从药仙会里带出来的陈朵,一样的『空』,只不过她比起陈朵更加鲜活而已。 奇了怪了,难不成这个女人身上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言森强行压下心头的疑竇,脸上露出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大姐,搭訕也不是这么搭的。我今年才十五,您看著怎么也得二十往上了吧?咱俩之间这代沟,比特么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熟个屁啊。” “哦。”冯宝宝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身走回徐四身边,继续啃她的地瓜,“那可能是我记错咯。”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言森明显感觉到,这女人时不时还会用余光瞟自己一眼。那种眼神,不掺杂任何恶意的情绪,却让言森如芒刺背。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相面了。” 高廉终於忍不住了,他敲了敲桌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投影仪前,按下了开关。 “咱们说正事。” 隨著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会议室的墙壁上投射出一张巨大的东北地图。地图上,几条蜿蜒的蓝色线条被標註成了刺眼的红色。 “这是辽河,这是浑河,这是太子河。” 高廉手里拿著一根雷射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声音低沉而凝重,“各位都是圈里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现在虽然是夏季,但並不是东北的主汛期。可是自打从七月末开始,这几条主要河流的水位,就在没有大规模降雨的情况下,疯狂的上涨。” 高廉点开下一张图片。那是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浑浊的河水咆哮著拍打著堤岸,水位线已经逼近了警戒值的红线。 “根据水利部门的测算,如果照这个速度涨下去,用不了几天,这几条河就会同时决堤。”高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到时候,下游的几个城市,包括数百万亩良田,都会变成一片泽国。保守估计,直接经济损失会在五十亿以上,受灾人口......保守估计在100万人以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四嘴里的烟掉了下来,他踩了一脚,皱眉道:“高叔,这不对吧?这属於天灾啊。天灾你找水利局,找防汛办,找部队啊。你找我们干什么?让我们去扛沙袋?” “如果是天灾,我自然不会麻烦各位。” 高廉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如果这次天灾是人为的呢?” “人为的?”徐四愣了一下。 “没错。”高廉指著地图上那几个红圈,“在水位异常上涨的初期,我就派出了手下的好手去调查。其中有一个,是我手底下一位精通寻龙点穴风水堪舆的异人。” 高廉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结果,他被人给废了。” “废了?”言森眯起眼睛。 “嗯。被人破了法,双眼被煞气灼瞎,一身修为尽毁。”高廉咬著牙,“但他拼死带回来一个消息——有人在这些河流的源头和关键节点上,动了手脚。用风水的行话来讲,就是他们在截断龙脉,逆转河流,强行的通过暴力手段让『河伯发怒』!” “而且,从对方跟我手下的风水师斗法施展的手段和痕跡来看......”高廉转头看向言森,“不是咱们本土的路数。对方精通养煞、御鬼、阴阳术,施法时需要设坛,满足以上条件的只有一家。” 言森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缓缓吐出五个字:“东瀛,九菊流。” “九菊流?”徐四挠了挠头,“鬼子?东瀛的异人在国內基本已经绝跡了吧,他们现在居然还敢来咱们这儿搞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言森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帮人,说是风水师,其实就是一群修习过『奇门遁甲』一点毛皮的术士。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风水局来害人,或者通过改变环境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风水圈子里,我们管他们叫『阴沟里的臭老鼠』。” 言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著那几条河流的走向。 “高叔,我在来的火车上,路过山海关的时候,就看到那边的地脉之气有些不对劲。”言森的手指顺著龙脉的走向划过,“原本应该是紫气东来,黑龙出水的格局,现在龙脉上却缠绕著一股灰黑色的死气。当时我就怀疑是有人在搞鬼,没想到这帮孙子玩得这么大。” “想通过改变几条主要河流的风水,来引动整个东北的龙脉动盪,进而製造大范围的天灾......”言森转过身,看著高廉和徐四,“这可不是一两个人能干成的事儿。这是个大工程,需要大量的人手,需要在不同的节点同时布阵、献祭、引煞。光靠那一小撮鬼子,他们做不到。” “他们有帮手。”徐四突然开口,语气篤定。 “没错。”高廉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向总部求援,特意点名要华北区协助的原因。” 高廉看向徐四和冯宝宝:“徐四,你家老爷子负责的华北那边,最近是不是不怎么太平?” “是不太平。”徐四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眼神变得有些阴狠,“最近华北地界上,失踪了一批异人,这些人都是全性或者疑似加入全性的妖人。平时这帮孙子虽然到处乱窜,但这么大规模、有组织地消失,还是头一回。” 徐四转头看向冯宝宝:“是吧,宝宝?” 冯宝宝还在跟那块顽固的地瓜皮较劲,听到徐四叫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嗯嗯,有嘞有嘞。有几个的脸我记得嘞,那个穿花衣裳嘞,还有那个喜欢耍刀嘞,都往这边跑咯。” “那就对上了,最起码大致的方向已经出来了。”高廉一拳砸在桌子上,“九菊流提供技术和核心布局,全性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提供人手和掩护。这帮杂碎,是想在我东北的地界上,搞个大新闻啊!” 此时的高廉,再也没有了那种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模样。他身上的炁开始翻涌,那股混杂著无数仙家气息的黑炁在他身后隱隱成型,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择人而噬。 “在我的地盘上搞事,还想淹了我的家乡......”高廉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把这帮鬼子,还有那些吃里扒外的全性狗汉奸,一个个都揪出来抓回公司,严加审讯之后再把他们一个一个亲手毙於掌下!”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那是纯粹的杀意。 言森看著暴怒的高廉,不仅没害怕,反而吹了个口哨。 “高叔有样!没丟份!”言森拍了拍手,“行了高叔,既然情况都摸清楚了,那就分工吧。这风水局怎么破,阵眼在哪,咱怎么修补,我来搞定。” “好!”高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恢復了理智,“那就兵分两路。我这边调动东北大区的所有人手,按照常规手段进行网格化搜索,同时联络政府部门做好防汛准备,爭取把损失降到最低。” “至於破局......”高廉看向言森、徐四和冯宝宝,“就拜託你们了。” “爷们,你是风水专家,这次行动以你的判断为主。如果需要其他风水师相助,我马上联繫公司给你调,哪怕让我亲自上阵都行,你的任务就是找出他们布下的所有风水法阵,並想办法破坏掉。” “徐四,宝宝。”高廉看向两人,“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跟我手下的员工一起,保护好他。一旦他开始行动,那帮鬼子肯定会发觉,到时候他们一定会不计代价的想方设法杀掉言森。” “放心吧高叔。”徐四把菸头掐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吹牛扯淡我在行,保鏢这活儿我也熟。只要有我和宝宝在,別说是鬼子,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別想动这小子一根汗毛。” 冯宝宝终於吃完了地瓜,她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言森身边。 “走嘛。”冯宝宝看著言森,那双大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莫名心安,“我晓得你是个脆皮,我会看著你嘞。” 言森嘴角抽搐了一下。 脆皮? 老子可是炼了脾土和肝木,还身怀金光咒的走地师!虽然武艺是拉胯了点,但也不至於被叫脆皮吧? 但他看著冯宝宝那张认真且呆萌的脸,最终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跟这姐们儿讲道理,感觉讲不通啊。 “行吧。”言森背起帆布包,手里转著天蓬尺,率先向门口走去,“那就出发。咱们这个刚成立的『老弱病残』组合,去给那帮鬼子上一课了。” “老”是徐四(比他年纪大),“弱”是言森(自嘲),“病”是冯宝宝(脑子有病),“残”......大概是指即將被打残的九菊流。 三人走出会议室,背影在头顶灯光下拉得老长。 “木头,你以前真滴没见过我蛮?” “真没见过啊,等会儿,傻大姐,你叫谁木头呢?” 第60章 生死时速 尔滨郊外的101国道上。 一辆墨绿色的切诺基吉普车像头疯了的野牛,在咆哮著狂奔。 开车的正是冯宝宝,这姐们儿握著方向盘的姿势跟握菜刀没啥两样,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油门踩得那叫一个坚决,就像是车前头有她的杀父仇人一样。 “我说宝宝,咱这是去凤凰山,不是去投胎,慢点,慢点!” 徐四坐在副驾驶,一手抓著扶手,一手夹著烟,被顛得菸灰掉了一裤襠。他扭头看向后座稳如泰山的言森,嘴里嘖嘖有声:“哎,我说小言,你这心態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会跟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嚇得尿裤子呢。” 言森盘腿坐在后座,隨著车身的剧烈顛簸,身体却像是不倒翁一样,始终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他手里把玩著天蓬尺,眼皮都没抬:“徐四哥,您要是想套我的话,大可不必用这种激將法。我尿没尿裤子您可以闻闻,倒是您,这一路都在试探我的底细,怎么?您的副业是替哪都通做政审啊?” “嘿,你这小子,小嘴跟抹了毒药似的,我还挺喜欢。”徐四把菸头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我就是好奇,听我家老爷子说老天师把你当宝贝疙瘩,廖忠跟你关係也很好,你到底有什么绝活?光靠那双眼睛,在这江湖上可立不住脚。” “绝活谈不上,保命的手段倒是有两手。”言森反唇相讥,“倒是徐四哥,带著这么个......嗯,『纯粹』的姑娘满世界跑,您这绝活也不少吧?比如,拐卖妇女?” “瓜娃子,莫乱说。” 一直专心开车的冯宝宝突然开口,一口川普极其丝滑地切断了两人没营养的互懟。她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车內后视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老四,后头有个车子,跟了咱们有半个钟咯,最开始离得还远,现在越来越近咯,我看那个开车的胖子,脑壳有点大,炁的感觉有点熟悉。” 徐四和言森同时看向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大概保持著五十米的距离。在这条目前只有他们两辆车的国道上,这种跟车距离確实显得有些曖昧。 “艹,动作这么快?”徐四眉头一皱,原本吊儿郎当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练的警惕,“咱们刚下火车没多久吧?这就黏上来了?有点不对劲啊。” “老四,啥子时候动手?”冯宝宝问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 “別急,再等等。”徐四摸出打火机,又想点菸,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他转头看向后座的言森,“小言,你的眼神好,给看看?是路过的,还是找茬的?” 言森没说话,只是双眼微眯。 【万物通炁】,开。 视野瞬间切换。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色越野车,在言森的眼中瞬间变成了一个移动的高压能量源。车厢內,四团形状各异、但都极其凝练的蓝色炁团正在缓缓流转。 尤其是副驾驶那个位置,炁劲如同一条盘旋的毒蛇,蓄势待发。 “確定了。”言森散去眼中的光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菜名,“是异人,四个。炁量都不小,副驾驶那个是个练家子,横练功夫应该不错。后座那两个......炁息比较阴柔,应该是玩暗器的或者是术士。” “得嘞,那就是冲咱们来的。” 徐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戾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都跟了一路了,不打个招呼显得咱们华北区的人没礼貌。”徐四拍了拍冯宝宝的肩膀,“宝宝,开稳点,別晃。” “要得。”冯宝宝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切诺基的车身瞬间稳定下来,像是在铁轨上滑行。 徐四降下车窗,狂风灌入,吹得他那头白髮乱舞。他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將右手伸出窗外,手心向后,五指张开,对著后方那辆紧追不捨的丰田霸道虚虚一抓。 “嗡——” 空气中並没有传来什么惊天动地的爆鸣,但在言森的感知里,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力量,瞬间以徐四的手掌为中心,构建成了一个扭曲的磁场漩涡。 徐四的先天异能——人磁! 后方,黑色丰田霸道內。 开车的胖子正哼著二人转,突然感觉车身猛地一沉,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毫无徵兆地降临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臥槽!啥玩意儿?!”胖子惊叫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块坚固的钢化挡风玻璃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地往外拽,“咔嚓”一声脆响,整块玻璃瞬间炸裂脱框,並不是向內破碎,而是反向朝著车头飞了出去,然后狠狠地砸向了胖子的脑袋! “吱——!!!” 胖子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沉重的越野车在国道上画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 “稳住!” 副驾驶上,一个身材高瘦、满脸阴鷙的男人冷喝一声。他反应极快,在玻璃飞出的瞬间,直接解开安全带,左脚猛地踏在汽车中控台上借力,上半身探出,单手成爪,带著青黑色的炁劲,就是一记狠辣的“青龙探水”! “砰!” 那块飞回来的挡风玻璃被他一爪抓得粉碎,无数玻璃碴子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好手段!是华中老徐家的人磁!”高瘦男人甩了甩手上的玻璃渣,眼神阴冷,“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別藏著掖著了!付姐,动手!” 后座上,一个身材丰腴、面容姣好却透著股邪气的圆脸女人冷笑一声。 “早就等著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看似普通的竹管,放在嘴边。体內的炁息瞬间流转,匯聚於肺部,再通过那根竹管压缩、喷射! “噗!噗!” 两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两枚只有小指长短、通体幽蓝的钢针,在炁的加持下,速度竟然堪比手枪子弹!它们穿过破碎的挡风玻璃,顺著胖子和高瘦男人的耳边擦过,带著死亡的啸叫,直奔前方切诺基的后轮胎而去! 这女人是个玩暗器的高手,这一手“吹箭”功夫,百米之內,指哪打哪! 与此同时,坐在女人身边的一个看似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双眼突然冒出了诡异的蓝光。他的视线仿佛锁定了那两枚钢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中了,付姐!角度完美!” 少年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他的异能是“视觉锁定”,能通过目光修正队友的攻击轨跡,哪怕是高速移动的目標,在他眼里也跟静止没两样。 前车爆胎,车毁人亡,这就是他们的剧本。 然而,剧本在下一秒被改写了。 切诺基后座上,言森依旧保持著那个懒散的坐姿,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飞来的寒芒。 “嘖,隨地乱扔垃圾,没素质。” 言森左手掐诀,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起。” “轰!” 一股厚重、苍茫、仿佛大地翻身的土黄色光芒,瞬间从切诺基的车底爆发而出! 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实感”。它没有向外扩散,而是紧紧地贴合在车身表面,就像是给这辆吉普车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黄金装甲。 脾土金光·不周山。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两枚足以射穿钢板的毒针,狠狠地撞击在了那层土黄色的金光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穿透。 毒针就像是两根撞上了坦克的牙籤,在接触到金光的一瞬间,就被那股厚重到极点的炁劲直接震得粉碎,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车身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这不可能!” 后车里,那个眼睛冒蓝光的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是什么?我的视觉反馈......是实体?那是墙?!” 圆脸女人付姐也是脸色一变,她对自己的吹箭威力再清楚不过,就算是横练高手也不敢硬接,那层黄光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切诺基內,徐四吹了声口哨,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层还在流转的土黄色光晕,眼里闪过一丝惊艷。 “小言,行啊!这金光咒让你练出花来了?这硬度,恐怕比钢板还硬吧?” “徐四哥过奖。”言森收回手,身上的金光缓缓隱去,但他並没有放鬆警惕,反而从帆布包里摸出了几枚刻著符文的铜钱,夹在指缝间。 “我这人胆子小,最怕死。出门在外,不给自己套个乌龟壳,心里不踏实。” 言森转过头,透过后车窗,看著后面那辆已经有些狼狈的丰田霸道,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属於猎人的寒光。 “既然招呼打过了,礼尚往来,咱们是不是也该回个礼?” 言森嘴角微翘,语气森然。 “前面大概五百米的位置,有个急转弯,路边是排水沟。那地方......风水不错,在那停车。” 徐四一听这话,立马明白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又开始冒泡了。他把烟屁股往窗外一弹,大笑一声: “宝宝!听见没!前面急转弯,给他们来个漂移!要开干了!” “晓得咯!”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脚下的油门再次轰到底,切诺基发出一声咆哮,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朝著前方的弯道疯狂衝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辆丰田霸道里,高瘦男人看著前车突然加速,脸色阴沉得可怕。 “想跑?做梦!” “追上去!撞死他们!” 两辆车,七个人,在这条通往凤凰山的国道上,正在上演一场生与死的极速狂飆。 第61章 遭遇战 五百米的距离,对於时速飆到一百四的切诺基来说,不过是两次心跳的间隙。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撕裂了国道的寧静,空气中瀰漫著橡胶烧焦的刺鼻味道。 冯宝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只有专注。 “木头,嘞个黄色的光,抗得住蛮?” 冯宝宝头也没回,川普依然那样平铺直敘,但在这种生死时速下,竟透出一股诡异的冷静。 后座上,言森盘著的腿都没放下来,嘴角那一抹肆意的笑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眼。 他心念一动,覆盖在车身上的土黄色光芒瞬间凝实,如同流动的黄金甲冑。 “放心,抗的住。傻大姐,原来你不傻啊。” “那就坐稳咯!” 得到言森肯定的回覆后,冯宝宝一脚油门直接就焊死在了底板上。 原本应该顺著弯道漂移的切诺基,在这一刻违背了物理常识。它没有减速,没有过弯,而是像一颗出膛的重炮炮弹,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车头硬生生调转了一百八十度,逆行冲向了紧咬在身后的黑色丰田霸道。 “臥槽!!”徐四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去扯安全带。 “三。”冯宝宝嘴里开始倒数。 言森左手掐诀,屁股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座椅上,那一层“脾土金光”不仅护住了车,也护住了车里的人。 “二。” 对面,黑色霸道里的四个人彻底懵了。 按照他们之前的剧本,此刻前车应该已经爆胎、侧翻、或者开始慌不择路地逃窜了。 可现在,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反而像是一头披著金甲的犀牛,瞪著血红的眼睛,咆哮著向他们发起了自杀式衝锋。 “疯子!那车上都是疯子!” 开车的胖子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下意识地想要踩剎车打方向,但在这种相对速度接近三百迈的对撞中,任何操作都是徒劳。 “弃车!不然死定了!” 后座那个拥有视觉异能的少年,双眼蓝光暴涨。在他的视野里,那层土黄色的光芒宛如一座正在高速移动的、密度惊人的大山! 撞上去,就是粉身碎骨。 “跳!” 副驾驶的高瘦男人反应最快,一把扯断安全带,踹开车门就往外滚。其余几人也顾不上姿势狼狈,纷纷效仿。 “一。” 隨著冯宝宝毫无波澜的声音落下,两辆钢铁野兽在国道中央轰然相撞。 “轰——!!!” 没有钢铁扭曲的刺耳声,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在言森脾土金光·不周山的加持下,此刻的切诺基硬得令人髮指。它像是一柄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瞬间將那辆丰田霸道的车头撞得粉碎,发动机舱直接溃缩进了驾驶室,紧接著是底盘断裂的脆响。 巨大的衝击力让两辆车同时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纠缠。 铁皮剧烈摩擦產生的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精准地落入了霸道油箱破裂后淌出的汽油河中。 “呼——” 红莲业火,拔地而起。 “咱们也走,撞车就算了,爆炸可不一定能抗住!” 在车身还在空中翻滚的瞬间,言森一脚踹飞了严重变形的车门。 “脾土金光·圆通!” 言森低喝一声,原本覆盖在车身上的金光瞬间收缩,化作三个金色的光球,分別包裹住他和徐四、冯宝宝。 三人如同三颗金色的流星,从即將爆炸的残骸中弹射而出。 言森那足以一拳秒杀诸葛青的强悍命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脚尖刚一沾地,地面瞬间龟裂,借著这股反作用力,他身形如电,两秒之內便窜出了三十米开外,稳稳落在了路边的排水沟旁。 “轰隆隆——!!” 身后,两辆车的残骸重重落地,紧接著便是惊天动地的二次爆炸。气浪夹杂著火焰和碎片,向四周疯狂席捲,將路边的护栏都掀飞了出去。 徐四落在言森身旁,虽然姿势有点狼狈,但好在毫髮无损。 他嘴里叼著的那根烟,在刚才的混乱中竟然没掉,反而被空气中飞溅的一点火星给点燃了。 徐四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稍微压住了狂跳的心臟。 “妈的,现在的年轻人行事都这么猛吗?” 徐四吐出一口烟圈,看著眼前这片火海,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冯宝宝和言森:“还有宝宝,下次要搞这种同归於尽的新花样,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你俩这样搞得我倒像个外人一样,很没面子的。” “要得。” 冯宝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髮,衝著言森比了个大拇指,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认真:“木头,咱们两个这招组合技,巴適得很。” 言森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左手扶额,一脸无奈。 “都说了,別叫我木头......算了,跟你这瓜婆娘说不明白,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话音未落,言森的眼神陡然一厉。 他右手自上而下,猛地一挥,平淡的像是在驱赶苍蝇。 “鐺鐺鐺鐺!”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层尚未散去的土黄色金光再次暴涨,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墙壁,挡在了三人面前。 金光之上,四枚幽蓝色的钢针正颤巍巍地钉在那里,针尾还在剧烈震动,显然力道极大。 “人家正在说话的时候,不要隨意打断,这是做人最基本的教养,全性的狗崽子!” 徐四咬牙冷笑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双腿微曲扎了个硬马,单手掌心向外,隨后猛地往怀里一拽。 “给老子过来!” 人磁!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冠上,那个圆脸女人还没来得及感嘆自己的吹箭为何又被挡住,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降临。 她整个人如同一件被无形大手拉扯的衣服,惊叫一声,直接被拽得横移而出,不受控制地飞向了徐四的方向。 “宝宝!”徐四低喝。 “晓得咯!” 在言森收起金光的一剎那,冯宝宝也动了。 她没有去管飞向徐四的女人,而是手腕一翻,那把不知藏在哪里的菜刀化作一缕寒光,脱手而出。 菜刀並没有飞向任何人,而是诡异地旋转著,切向了言森身前左侧大约十多米的一处空地。 与此同时,冯宝宝整个人压低了身体,几乎是贴著地皮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像是一只捕食的猎豹。 “叮!” 菜刀在空地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打破。那个之前开车的胖子赫然出现在那里,手里握著一把短匕首,正一脸惊骇地看著被磕飞的菜刀。 显然,这胖子刚才使用了某种类似於“鬼打墙”或者“光学迷彩”的手段隱藏了身形,想要趁乱偷袭。 可惜,他遇到的是冯宝宝。一个完全靠野兽直觉战斗的怪物。 “臥槽!”胖子一声惊呼,刚想反击,冯宝宝那只穿著布鞋的脚已经直挺挺的踹到了他的面门上。 战场被瞬间分割。 而言森这里,也並不清閒。 就在徐四和冯宝宝动手的瞬间,一股恶风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个之前坐在副驾驶的高瘦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言森的身后。他单手成爪,另一只手摆出了一个『凤眼锤』的架势,手臂青筋暴起,显然是已经用了十分力,正以极快的速度抓向言森的后颈大椎穴。 “小崽子,你的护体金光没了,我看你还怎么狂!” 高瘦男人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在他看来,言森这种依赖法器或者护身手段的术士,一旦被近身,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看上去,是把我当成软柿子了啊。” 言森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做任何防御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悠閒地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松松垮垮,全是破绽。 “想用肉身硬抗我的『燕子抄水』?简直是找死!” 高瘦男人冷笑更甚,爪风更急。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碰到言森皮肤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嗡——” 地面並没有震动,但高瘦男人却感觉脚下的土地仿佛突然变成了流沙,又仿佛变成了拥有生命的触手。 一股诡异且沉重的吸力,不是作用於他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於他体內正在高速运转的炁。 “这是……” 高瘦男人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双腿经脉中的炁,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原本流畅的周天运转瞬间停滯。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一个修炼了三十年形意拳、下盘稳如泰山的练家子,竟然在出招的关键时刻......腿软了? “噗通!” 没有任何悬念。 高瘦男人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是给言森行大礼一样,直挺挺地跪趴在了地上。那记凶狠的“燕子抄水”,也因为失去了重心的支撑,变成了可笑的狗吃屎。 藏身在远处树林里的那个使用视觉锁定的少年正好看清了这一切。 在他的异能视野中,言森周身五米內的炁,在一瞬间改变了顏色和性质。 原本平和的自然之炁,突然变成了无数条青黑色的、如同毒蛇般的细线。这些细线顺著高瘦男人的脚底钻入,瞬间缠绕住了他的下肢六经,將他的炁死死锁住,並开始疯狂地腐蚀、同化。 那是......毒?不,那是比毒更可怕的某种东西。 “肝木·相柳。” 言森缓缓转过身,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脚边、正挣扎著想要抬起头的高瘦男人。 此时的言森,眼中青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变成了幽深的墨绿色,透著一股子妖异的邪气。 “这个架势......是形意拳吗?” 言森抬起脚,那只穿著普通运动鞋的脚上,此刻却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力。 “使得不错。” “砰!” 言森一脚踩在高瘦男人的后脑勺上。 没有丝毫留情。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高手,下一刻脑袋便被硬生生地踩进了土里。 而此时,距离两辆汽车爆炸,正好过去了三十秒。 言森收回脚,在路边的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然后抬起头,冰冷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树林,戳在已经嚇傻了的少年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喜欢偷窥的小老鼠,你要是再不出来......” “我就先废了你那对招子,再亲自抓你出来,你可想好了。” 第62章 试探 “別!別废我!大侠!爷爷!我才刚加入全性啊!这是我第一次以全性的身份行动,真的!我连投名状都没交呢!”那少年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裤襠湿了一片,鼻涕眼泪混在一块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 言森眼皮都没抬,右脚轻轻往地面一踏。 “嗡——” 一股沉闷的重力场瞬间笼罩少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后脖颈,直接把他那张还算清秀的脸拍进了满是碎石的泥地里。 “徐四哥,你怎么看?”言森转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徐四晚上吃点什么,“比起带回去审讯,我还是倾向直接弄死得了。別看这地方挨著国道,但却是个顶好的阴宅位啊。” 不远处,徐四手里提溜著那个圆脸女人的头髮,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了过来。 那女人哪还有刚才的狠辣,此刻她的脸上全是血污,眼神涣散,显然是被徐四的“人磁”给震伤了內臟。 与此同时,冯宝宝也走了过来。她脚下踢著那个五花大绑、裹得跟粽子似的胖子,每走一步就踢一脚,那胖子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嘴里塞著破布,呜呜直叫。 “嘖,不行啊。”徐四把手里的女人往地上一扔,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也不点,就那么叼著,“你別看他们弱的不行,除了那个雏儿,其余这三个可都是在公司掛了號的。” 徐四指了指地上的三人,眼神里透著股厌恶:“我对付这娘们,绰號『青蛇口』付笙,最擅长暗青子,曾经暗中偷袭废了好几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宝宝抓那个胖子,绰號『变色龙』黄显,也是个惯犯;还有被你踩著脑袋这个,『形意拳』张海东。这三个货都是全性的老油条,死在他们手上普通人要是全加起来,够枪毙他们五分钟的。” “这帮孙子本来是在我家老爷子的华中大区混,也是前不久才突然跑到关外来。”徐四嘆了口气,“按理说该宰了省事,但公司有规定,这种跨大区流窜的重犯,得带回去核实案底,废掉经脉,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言森撇撇嘴:“麻烦。”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身后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吭哧吭哧”声。 言森回头一看,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只见冯宝宝不知从哪变出一把铁锹,正站在路边的排水沟旁,动作极其標准且专业地挖著坑。那坑方方正正,深浅適宜,一看就是老手。 “嘿咻,嘿咻。”冯宝宝一边挖,一边还给自己配音。 “宝宝!”徐四无奈地扶额,“別挖了!咱们得联繫上头,把他们给弄回去,不能让你在这儿就给他们埋了!” “我晓得。”冯宝宝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一脸认真地看著徐四,“我提前练习一哈嘛。等哈儿要是那帮鬼子来了,我好直接埋嘍。” 徐四:“......” 言森:“......” 这姐们儿的脑迴路,果然不是碳基生物能理解的。 老实说,言森现在感觉当时懟徐四是人贩子的话有些重了,他也不容易啊。 言森收回目光,看向徐四,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既然不能杀,那就联繫高叔来取人。顺便......咱们得试试他。” 徐四叼著烟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你也觉出来了?” “废话。”言森冷笑一声,“咱们刚下火车才多长时间?屁股还没坐热乎,这帮全性的畜生就跟上来了。而且你看他们那个架势,分明是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国道,並且提前做好了准备。” “我们的行踪,除了你我,只有高廉知道。”言森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东北大区內部,一定有鬼。而且这鬼的级別,还不低。” 徐四深吸一口气,把烟点著,狠狠吸了一口:“妈的,最噁心的情况出现了。外头有鬼子搞事,家里还有人给递刀子。这活儿不好干啊。” “不好干也得干。”言森从兜里掏出那个老式诺基亚,“我来打这个电话。” 徐四想了想,没拦著,只是默默地往言森身边靠了靠,全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餵?怎么了爷们?”高廉的声音传了出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透著股子热情,“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支援儘管说,我这就派人过去。” 言森拿著电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两秒。 “高叔,是我。”言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我和徐四哥、宝宝,刚在国道上跟人干了一架。抓了几个全性,这几个人有点意思,他们明確知道我们在哪出城,走哪条路,甚至连开的什么车都一清二楚。” 言森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我觉得,这事儿可能跟咱们要查的龙脉事件有关。” 电话那头的高廉沉默了一瞬。 “地址告诉我。”高廉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热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严肃,“我现在派人......不,我亲自带队去接收。这帮杂碎,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客人,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地址好说。”言森依然没鬆口,他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眼神微眯,“但在您来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您给我一个肯定的答覆。” 徐四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刚想伸手去抢电话,示意言森別太衝动,却被言森一个眼神制止了。 “哦?”电话那头,高廉似乎笑了笑,“你要问我什么?但说无妨。咱们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 “高廉,是不是內奸?” 言森这七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瞬间结冰了。 旁边的徐四手一抖,菸灰掉了一地,心里暗骂一声:我擦,这小子疯了!这么直球?这天还怎么聊? “哈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了高廉的笑声,笑声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爷们,你是真能跟叔开玩笑啊。你怀疑我泄露了你们的行踪?怀疑我高廉吃里扒外?我高家在东北经营几代人,我犯得著跟一帮全性的妖人勾结?” 高廉的声音越来越大,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那种被冤枉的愤怒。 但言森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开启了【万物通炁】,虽然隔著电话看不到人,但他能感觉到,隨著高廉情绪的波动,电话那头传来了一股极其隱晦、却又极其恐怖的炁场波动。 那不是高廉的炁。 那是......野兽的气息。 “不,您误会了。”言森打断了高廉的咆哮,声音变得异常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韵律,“我说的不是『前辈』您。” 言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的,是『高廉』。” 这两个字,言森咬得很重。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 “我不是。” 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是高廉那种温润的嗓音,而是变得有些沙哑,有些低沉,透著一股子歷经沧桑的古老味道。 “永远也不会是。” 听到这个回答,言森嘴角的肌肉鬆弛了下来,他笑了。 “嗯,我知道了。”言森恢復了那种乖巧晚辈的语气,“冒犯了高叔,回头您骂我打我都行。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国道xxx公里处,您过来就行了,记得带够人手,省的再碰到几个不要命的主。” 说完,言森利索地掛断了电话。 徐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言森:“你小子......刚才那是啥意思?跟谁说话呢?神神叨叨的。” “没啥。”言森把手机揣回兜里,也没解释,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个昏死过去的张海东身上,把他当成了人肉沙发,“就是確认一下,咱们的后背到底能不能交给这位高负责人。” 徐四翻了个白眼,懒得再问。这个早熟的小屁孩,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 与此同时,哪都通东北大区总部,地下十五层。 高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听筒。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低著头,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镜被他摘下来扔在桌上。 若是此刻有人推门进来,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 高廉缓缓抬起头。 他的左眼,依旧是正常人的黑褐色瞳孔。 但他的右眼......瞳孔已经变成了一条竖立的细线! 那是一只兽瞳! 暗金色的虹膜,竖立的瞳仁,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野性与威严。半张脸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下游走。 “怎么样?彪爷?”高廉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却是他自己的声音,“我就说別表现得那么明显吧?这小子心思活泛著呢,那双眼睛也毒得很,您看看,叫人家看出来了吧。” 紧接著,高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笑声。 “嘿嘿......他娘的。” 那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再次从高廉的嘴里冒了出来。 “跟他那个死鬼祖先一个奶奶样!滑不留手不说,就这机灵劲儿,比你小子可强多了。” 彪爷借著高廉的嘴,骂骂咧咧地说道:“不过这样也好。这小子既然能分清『人』和『仙』,还能有胆子直接质问老子,说明是个能扛事儿的主。这趟浑水,他也蹚得起。” “得了,老子放心了。” 高廉的右眼微微眯起,那竖瞳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两天找个机会,领他来山上。三太奶要见见他。” 高廉(本人)愣了一下,一边重新戴上眼镜,一边问道:“三太奶?那位老祖宗怎么也惊动了?她老人家不是不管事了吗?” “哼,这次的事儿闹得这么大,连龙脉都被人动了手脚,她哪里还能坐得住?”彪爷冷哼一声,“再说了,言家的小崽子来了,咱们东北的仙家,怎么著也得儘儘地主之谊。毕竟当年......嘿,不提了。” 高廉也没敢多问,只是拿起桌上那盒卷好的叶子烟,试探性地问道:“行嘞,彪爷,那您整点不?压压惊?” “滚滚滚!滚踏马犊子!”彪爷骂道,“老子这阵正吃素呢,修身养性懂不懂?別拿这破玩意儿馋老子!走了!” 话音刚落,高廉浑身一颤。 那一阵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冷黑气瞬间散去。他再次抬起头时,右眼的竖瞳已经消失,恢復了正常的模样。 高廉摸了摸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著摇了摇头。 “三太奶要见他......”高廉看著桌上的电话,眼神复杂,“这臭小子,踏马面子还不小。”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备车!去国道!接收犯人!” 第63章 万象共眸 国道旁的树林里, 几个全性的妖人此刻正体验著一种名为“绝望”的艺术。 他们被五花大绑,像栽萝卜一样被种在土里,只露出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脑袋,嘴里塞著各自的袜子,呜呜渣渣地眼神乱飘。 “埋深点,土要实诚。” 言森蹲在坑边,手里拿著天蓬尺像个监工,指挥著冯宝宝填土。 冯宝宝挥舞著铁锹,动作极其专业,每一铲土下去都精准地填满空隙,最后还不忘用铲背拍两下,经常埋人的都懂得这个常识,而冯宝宝的熟练度,怕是专业搞『土木』的师傅看了都得直呼內行。 “要得。”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回应,手起铲落。 “行了,差不多了。”言森站起身,右脚轻轻跺地。 “嗡——” 脾土之炁顺著脚底蔓延,原本鬆软的回填土瞬间被一股重力压实,变得比挖之前还要凝实几分。 那几个全性妖人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大地给挤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彻底断了他们挣扎逃脱的念头。 徐四叼著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埋人专家”,嘴角抽搐:“我说,虽然这帮孙子该死,但咱们这手段是不是太......那啥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改行干殯葬一条龙了。” “我这是尊重他人劳动成果,不然傻大姐的坑不是白挖了”言森拍了拍手上的灰,向『好队友』冯宝宝比了个大拇指,而他也收到了冯宝宝回馈给他的大拇指,这波叫互相提供情绪价值。 “走吧,高叔估计马上就到,咱们不等他,直接去凤凰山。” 三人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等到高廉带著大队人马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两辆烧成废铁的汽车残骸,以及路边那几颗整整齐齐、迎风流泪的“人头”。 高廉推了推眼镜,看著那夯实得连甚至能卡住蚯蚓的地面,沉默良久,最后憋出一句:“这仨兔崽子......活儿干得还真细。” ...... 凤凰山,夜色如墨。 这里是长白山的余脉,山势虽不如主脉雄浑,但也透著一股子北方山川特有的冷硬。 山林间,三道人影正在快速穿梭。 言森走在最前面。自幼跟隨言闕翻山越岭,又炼化了脾土,这大山对他来说就像是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每一步落下,地炁都会自动托举著他的脚掌,缩地成寸,看似閒庭信步,实则快若鬼魅。 冯宝宝紧隨其后。这姐们儿完全就是个披著人皮的野兽,根本不走寻常路,在树干、岩石间腾挪跳跃,身形轻灵得像只夜猫子,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最惨的是徐四。 “呼......呼......” 徐四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虽然也是异人,身手能耐都不弱,但眼下毕竟是在山林里行走,而不是平坦的马路。 为了跟上前面那两个变態的速度,他不得不全程开启“人磁”,利用磁场吸附岩石树木来借力,消耗颇大。 他看著前方那两个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妈的,这不科学......”徐四心里疯狂吐槽,“往大了点说,老子好歹也是华北大区的扛把子之一,怎么跟这俩货一比,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我说木头!”徐四实在忍不住了,轻声的招唤了一嗓子,“这月黑风高的深山老林有什么好逛的?咱们这是跑这儿来搞野外生存训练呢?你带我跟宝宝进山,不会单纯就是为了累傻小子吧?” 言森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关爱智障的慈祥。 “徐四哥,你对自己定位挺准確,我眼前的確有个傻小子。”言森指了指旁边,“但她可不是。” 顺著言森的手指看去,徐四这才发现,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她蹲在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空地上,双手撑著膝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解一道极难的数学题。 “看出什么了,傻大姐?”言森走过去,轻声问道。 “没啥子具体嘞......”冯宝宝抬起一只手,食指在太阳穴上画著圈,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就是有一种感觉,在我脑壳里转个不停。这里嘞炁......跟这片山上嘞炁,融不到一块去。” 她伸手指了指面前那块大概五平米的地面:“就像是一锅白粥里,掉进了几粒沙子,看著不显眼,但是搅得整锅粥都不对劲咯。” 言森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女人......直觉敏锐得简直让人髮指。 在他的【万物通炁】视野里,这片区域確实被人动过手脚。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种煞”手段,利用周围的山势做掩护,將一股极凶的煞气钉入地脉。 若不是精通风水的行家,就算是躺在上面也绝对发现不了。 可是冯宝宝,竟然单纯凭藉著那种无比敏锐的直觉,硬生生把这股煞气给找出来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言森好奇的问道。 “我感觉嘞。”冯宝宝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它让我不舒服,我想把它挖出来。” 言森:“......” 好吧,是他错了。 他就不应该期待能从这姐妹儿嘴里得到什么准確的答案。 “不是,我说......”徐四终於跟了上来,扶著一棵树喘匀了气,一脸懵逼地看著两人,“我怎么感觉你俩才是一伙的呢?好歹我也是负责辅助工作的,怎么著也得带我一个呀?这种被排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啊?” 徐四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眼看著老婆跟隔壁老王加密通话,绞尽脑汁却想不明白他俩在说什么的无能的丈夫,除了懵还是懵。 言森转过身,看著徐四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儿,忍不住乐了,他本以为这位华中的『皇子』也是个老奸巨猾的聪明人,没想到只是看起来聪明,当然也不排除徐四是通过故意装傻来试探他手段的可能。 不过,反正接下来还得一起配合,一点小手段,即使露了,对於他来说也无伤大雅。 “你怎么跟个怨妇似的?”想通了这点的言森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既然徐四哥这么好学,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你和傻大姐都过来,站到我身前。”言森招了招手。 徐四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表现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搓著手屁顛屁顛地凑了过去。 冯宝宝更是听话,直接原地一个立正,站得那叫一个笔直,就跟等待老师检阅的小学生似的。 言森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闭,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是一片璀璨的青金之色。 “万象共眸。” 言森低喝一声,伸出双手:“闭上眼睛,然后把手递给我。” 冯宝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只略显冰凉的小手塞进了言森手里。 徐四却迟疑了一下。江湖上行走,让別人的炁直接接触自己的身体乃是大忌。 万一这小子有点什么坏心眼......或者......他看出了宝宝身上的秘密...... “没得事。”冯宝宝闭著眼,突然开口,“木头滴炁里头没有恶意,反而给我一种好巴適的感觉,暖烘烘嘞。” “信不过我的话你可以不试。”言森似笑非笑地看著徐四,“你自己闹著要看,现在又担心別人害你,你是哪里来的彆扭小屁孩吗?” 他这话说的挺难听了,没怎么给徐四留脸面。 “嗨,哪能呢!”徐四乾笑两声,赶紧把手递过去,“我这人一紧张手汗就比较多,我这不是怕你嫌弃哥吗?来来来,哥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言森没理会他的贫嘴,反手扣住两人的脉门。 心念一动,体內那股经过《撼龙经》转化、包容万物的特殊炁劲,顺著两人的手太阳小肠经一路向上,势如破竹却又温柔无比地冲入脑域,最终附著在两人的视神经上。 这是言森在前一阵閒著没事琢磨出来的新花样——【万象共眸】。 简单来说,就是建立一个临时的区域网,通过他万物通炁的引导,把画面投射到队友的脑子里。 虽然效果不如原版清晰,且有时效限制,但用来给外行“开眼”,足够了。 “行了,睁眼吧。”言森淡淡道。 徐四和冯宝宝同时睁开双眼。 下一秒,徐四的嘴巴张成了“o”型,那根没点燃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臥槽......” 徐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原本漆黑、阴森的山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流光溢彩、光怪陆离的全新世界! 空气中不再虚无,而是漂浮著无数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脚下的大地不再是死寂的泥土,而是有著如同血管般脉络的能量在缓缓涌动。 远处的树木散发著淡淡的青光,头顶的星空垂落下丝丝缕缕的银辉。 “五顏六色嘞炁......”冯宝宝仰著头,看著这绚烂的世界,那张呆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於“惊嘆”的表情,“亮晃晃,金灿灿哩,好漂亮。” 徐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確定不是在做梦。 “这......这就是你们风水师眼里的世界?”徐四声音都有点发颤,“这么牛逼?木头,你跟哥说实话,你小子平时看人是不是都不穿衣服的?” “滚蛋!思想齷齪!”言森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別光顾著看景,看正事!” 言森抬手一指,指向冯宝宝刚才蹲著的那块空地。 “现在,你们再看这块地。” 徐四顺著手指看去。 之前啥都看不见时还好,眼下这一看,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噁心的感觉从胃里直衝天灵盖。 只见在那片流光溢彩的山林炁局之中,那块不足五平米的土地上,並没有像其他地方一样流淌著生机。 那里,盘踞著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紫色雾气。 那雾气並不安分,而是像一团活著的腐肉,正在不断地蠕动、收缩、膨胀。每一次蠕动,都会从周围的地脉中强行抽取一丝丝金色的“炁”,然后將其吞噬、污染,转化为黑色的毒素,再反向注入大地深处。 “这就是煞。”言森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也是毁掉这凤凰山中风水的源头。” 第64章 阴毒的伎俩 “妈的,这帮该死的鬼子!” 徐四狠狠地把菸头摔在地上,鞋底用力碾了又碾,仿佛那是敌人的脑袋。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不正经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如此费时费力的筹谋,冒著被抓被杀的风险,甚至还要跟全性那帮疯子做交易,大老远跑来改变东北的风水,到底是为了什么?” 夜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枯叶。 言森盘腿坐在那块散发著恶臭黑气的土地上,手里把玩著天蓬尺,眼皮耷拉著,嘴里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徐四哥,你看看整个东北最近不正常的天灾。”言森抬起眼,目光幽幽,“如果我问你,整个亚洲自然灾害最频繁、地壳最不稳定、活得最提心弔胆的地方是哪,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地方?” 徐四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东瀛。” 那个岛国,地震、海啸、火山爆发,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几千年来就没消停过。 “没错。”言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万事万物相生相剋,讲究一个互补,或者说......守恆。地脉的『气数』也是一样。这世上的福地就那么多,灾厄也就那么多。” 言森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然后猛地倒转。 “如果把东北地区这条稳如泰山的『黑龙』截断、污染、甚至通过某种阵法將其与东瀛那条『病龙』相连,把东北的地脉变成第二个东瀛,那么......” 言森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徐四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喃喃道:“那么,东瀛发生天灾的频率就会......减少,甚至消失。” 这叫什么? 偷天换日!以邻为壑! 这是要拿东北地区老百姓的命,去填他们自家的坑! “没错,就是这样。这就是这帮杂碎想要达到的目的——龙脉置换。”言森说著,屁股稍微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正对著那团不断喷涌的黑炁。 “想得挺美,算盘打得也响。不过......” 言森眼中的青金之色陡然转为深邃的墨绿,一股霸道无匹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 “既然我来了,我得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才行。想吸我们的血?哼,老子先把你们的骨髓给榨乾了!” 《撼龙经》——转煞为元! “嗡——” 空气仿佛都在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原本还在向四周缓慢渗透、污染地脉的黑色煞气,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恐怖吸力的牵引,疯狂地朝著言森的身体匯聚。 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被从地里强行抽出,如同百川归海,在言森的上中下三丹盘旋,最后被鯨吞入腹。 在徐四和冯宝宝的视野中,此刻的言森简直就像个黑洞。 他整个人已经被浓郁的煞气包裹,变成了一个“黑人”,脸孔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那些足以让普通异人吸之即伤的剧毒煞气,在进入言森体內后,就像是泥牛入海。经过他那变態的丹田运转,大磨盘似的狠狠碾碎、提纯、转化。 片刻后。 一股股纯净、温暖、呈现出淡淡金色的地炁,顺著言森的毛孔排出,重新渗入地下,滋养著这片受损的山林。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人形滤芯,贪婪而高效地过滤著这世间最污秽的东西。 “这……这就吸了?”徐四看得目瞪口呆。 冯宝宝蹲在一旁的树杈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铁锹,正警惕地盯著四周。她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那是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木头』很重要。 她衝著徐四比划了个手势,努了努嘴,然后指了指西边,意思是她守这边,让徐四去另一边放哨。 徐四咽了口唾沫,也不敢怠慢,立刻钻进林子,潜伏进了夜色中。 ......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距凤凰山百里之外的一座小山盘山道附近的一处隱秘山洞里。 洞內烛火摇曳,摆设却极尽奢华。 地上铺著昂贵的榻榻米,正中央摆著一张紫檀木的矮几,上面燃著名贵的沉香。 一个长相偏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盘膝而坐。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狩衣,头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后,手里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正对著面前的棋盘沉思。 突然,他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此刻却闪过一丝错愕与狰狞。他皱著眉,仿佛在感受著遥远虚空中的某种联繫。 半晌,他转头跟身后两个跪坐的、打扮得像武士的男人说道:“那座凤凰山上的结界出了问题,正在被人拔除。” 他说的,竟是流利到一丝口音都没有的中文,字正腔圆。 “怎么可能?!” 一位岁数稍小一些、留著月代头的武士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那可是源大人您亲自布置的『缚龙桩』!就算是跟您齐名的那几位在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煞气眼!” 被称为“源大人”的男人並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没什么不可能,隆次郎。” 源大人站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也是一种赌徒看到骰子落定前的癲狂。 “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自古以来就能人辈出。奇门、符籙、炼器......他们的手段浩如烟海。我们虽然筹谋了数年之久,但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但是!我的计划成功后,东瀛就会变得风调雨顺,再无地动山摇之苦!异人也能够和普通人和平共处,休养生息!现在的他们,就是未来的我们!为了这个宏愿,为了即將到来的新世界!一点小小的牺牲和阻碍,又算得了什么?” “嗨依!” 两名武士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猛地双膝跪地,双手掌心朝下贴地,上身伏倒,额头轻触手背,行了一个標准的平伏大礼。 “为了大义!吾等愿为源大人赴死!” 源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过去將两位武士扶起。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年长一些、脸上有一道几乎將五官一分为二的狰狞疤痕的武士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而悲壮。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的结局是失败。” “源大人!”隆一郎大惊。 “听我说完。”源大人按住他的肩膀,“隆一郎,请不要管我。带著隆次郎,带著我们的经验,火种,回到东瀛。去扶持我的后辈成长,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然后......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继续我未完成的伟业。你明白吗?” 隆一郎浑身颤抖,眼眶通红。他死死地咬著牙,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我明白了,源大人。”隆一郎摸著脸上的疤痕,那是他当年为源大人挡刀留下的荣耀,“只要我隆一郎还有一口气在,九菊一派源氏的传承,就绝不会断!” “好!” 源大人脸色一肃,冷声命令道:“给我以你作为示现流平柳家下一任当主的身份,击金为誓!” “鏘!鏘!鏘!” 隆一郎和隆次郎纷纷把手中的武士刀拔出三寸,又重新重重地插了回去。 刀鞘上的兜金猛击刀鐔,来回重复了三次,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山洞中迴荡,带著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源大人见二人完成誓言,点了点头,转身重新走回矮几旁。 他盘膝坐下,脸上的温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狰狞。 “现在,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和那个破坏我结界的傢伙,好好地一较高下了。” 源大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方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金色的刻印。那刻印的把手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花瓣锋利如刀。 “希望你比上一个瞎了眼的废物要强一些,否则......这场斗法可就太无聊了。” 源大人高高举起那方菊花刻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噗!” 他竟毫不犹豫地將刻印狠狠砸向了自己的左手小指!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鲜血瞬间染红了刻印,顺著菊花纹路流淌,仿佛给这死物注入了邪恶的生命。 源大人面不改色,仿佛碎的不是自己的手指。他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对著凤凰山的方向遥遥一指,暴喝一声: “秘术——锁龙!” ...... 凤凰山,密林深处。 正在闭目吸收煞气的言森,突然眉头一皱。 “嗯?” 他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地脉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比之前浓郁骯脏的阴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徵兆地从地底深处狂涌而出! 这股煞气不再是无意识的死物,它带著强烈的怨念和诅咒,像是一条疯狗,顺著言森正在吞噬煞气的经脉通道,钻进了他的身体。 这煞气极其阴毒,一进入体內,就开始在言森的十二正经中横衝直撞,试图污染他的炁,腐蚀他的臟器,甚至想要直衝灵台,毁了他的神智! 这是反噬! 是布阵者以自身精血为引,发动的隔空咒杀! “木头!”徐四一声惊呼。 远处的冯宝宝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身形一闪就要衝过来。 “不用过来。” 言森睁开眼,语气平静的制止了冯宝宝。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好傢伙,这鬼子还挺客气,怕我吃不饱,特意加餐来了?” 言森感受著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阴煞之气。 对於普通异人来说,这或许是足以断绝他修行之路的猛毒。 但对於修炼了《撼龙经》,並且將“脾土”和“肝木”修炼至大成的言森来说...... 脾土厚德载物,镇压一切异动;肝木生生不息,转化一切生机。 这股带著血腥味的煞气,在进入言森体內的瞬间,就被早已饥渴难耐的脾土之炁给死死按住,就像是把那顽劣的孙猴子压在了五指山下。 紧接著,肝木之炁一拥而上,像是无数把小刀,开始疯狂地切割、分解、消化这顿“大餐”。 言森心念一动,体內如同磨盘般的炁劲轰然运转。 那股原本想要破坏他身体的阴毒力量,在顷刻间就被碾碎成了最纯粹的能量,然后源源不断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尤其是他的肺部。 肺属金。金者,坚刚、肃杀。 这股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煞气,与此地的金炁相混合,早已变成修炼“肺金”的绝佳引子! 言森只感觉胸口一阵火热,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剑正在肺腑之中缓缓成型。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金铁交鸣之音。 “嗝——” 言森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吐出一口肉眼可见的浊气。 这股煞气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大概也就是......一罐加了冰、满是气泡的冰可乐的程度。 爽!透心凉,心飞扬! 言森闭上眼,已经找到了踏入肺金修行的门槛,接下来只需要接著吸就行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著虚空遥遥拱了拱手,轻笑道: “感谢大哥......哦不,感谢鬼子老铁送来的大礼。” “这份大礼,小爷我笑纳了。” 第65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距离言森几人百里之外的那处隱秘的山洞內。 此时洞內烛火摇曳,火光將源大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长。 他手中的那方菊花刻印此刻正散发著幽幽的暗光,那是咒术完成的信號。 源大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股子狰狞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寂寞”的虚偽感嘆。 “结束了。” 源大人隨手將染血的刻印扔在紫檀木矮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甚至懒得去擦拭手指上的血跡,只是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那副神情,像极了一个刚品尝完劣质料理的美食家。 “看来是我高看对手了。”源大人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他甚至都没有那个眼睛瞎了的废物坚持的时间长。刚才那股抵抗虽然刚猛,但瞬间就消失了,想必是被衝垮了灵台,直接暴毙了吧。” 他重新捡起那把摺扇,“刷”地一声打开一半,轻轻摇晃著,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看来他能够发现我的结界,是纯属巧合。这边的异人界,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一刻,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几分钟前还在慷慨激昂地说著“不要小看这片广袤大地上的任何人”。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这便是九菊流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不愧是源大人!” 一旁的隆次郎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崇拜,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砸在榻榻米上,“您的咒杀之术神鬼莫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此刻怕是已经去见他们的阎王了!” 相比於弟弟的狂热,脸上带疤的隆一郎显然要谨慎得多。 “源大人。”隆一郎微微直起上身,鞠了一躬,沉声道,“对方既然能破除结界,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收回『咒物』前,属下建议还是检查检查,小心为上。” “你多虑了,隆一郎。” 源大人轻笑一声,眼神中带著一丝自负,“『咒物』已经顺利回归了地下,这就证明对方的生机已断,炁局已崩。若是对方还活著,这股煞气是绝对不会如此顺从地接受我的召唤的。” “只是可惜了我这处精心布置的结界,又要重新寻找节点了。” 源大人一边说著,一边单手掐诀,口中念诵著晦涩的咒文,准备收回那缕附著在煞气上的、属於他自己的炁。 这是九菊流咒杀术的核心——以炁引煞,以煞杀人,事了拂衣去,片叶不沾身。 “归来!” 源大人低喝一声,手指猛地向回一勾。 虚空之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被拉动了。 然而,就在那缕炁顺著经脉回到他体內的瞬间,源大人原本掛著淡淡微笑的脸,突然僵住了。 这感觉,有点不对劲。 回来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炁,还夹杂著两股截然不同的异种能量! 一股如山般厚重,像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压成肉泥;而另一股却生机勃勃但又带著恐怖的侵蚀性,像是在他的血管里撒了一把正在生长的荆棘的种子! “唔!” 源大人闷哼一声,手中的摺扇“啪嗒”掉落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鼻孔流了下来,紧接著是眼角、耳孔、嘴角......七窍流血! 但他本人似乎並未察觉到痛楚,或者说,那股能量在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系统,让他依旧保持著那副虚偽自谦的僵硬姿態。 “源大人!你的脸!” 一直紧盯著主君的隆一郎率先发觉了不对,他惊呼一声,顾不上礼仪,立刻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源大人的肩膀。 “源大人!您怎么了?!” 源大人的瞳孔开始剧烈扩散,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炭火。 “等......等等,隆一郎......” 源大人反手死死握住隆一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嵌入了隆一郎的肉里。 “我......我突然感觉......有点噁心......” 话音未落,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源大人的额头、脖颈,乃至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所有的青筋在一瞬间全部暴起,变成了紫黑色。 更可怕的是,那些青筋之下,皮肉开始剧烈翻腾,就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里面疯狂游走! 那是言森送给他的“回礼” ——肝木之炁负责催生,脾土之炁负责疏导。 在这两股力量的作用下,源大人体內的煞气不再受控,反而变成了猛烈的毒药,开始在他的身体里大肆的闹腾起来! “呕——!” 源大人猛地弯下腰,身体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 “噗——!!!” 隨著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喷溅声,源大人张开嘴,並没有吐出什么食物残渣,而是直接呕出了一大口浓郁的、还在蠕动的黑色煞气! 紧接著,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那张名贵的紫檀木矮几。 “源大人!” “源大人!” 隆一郎和隆次郎看著这一幕,目眥欲裂,浑身冰凉,又手足无措。 ...... 视角回到凤凰山,密林深处。 夜风呼啸,吹散了林间的雾气。 言森盘坐在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一道锐利的金光一闪而逝,就像是宝剑出鞘时的寒芒。 肺金,入门。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夜色中竟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色的气箭,射出三尺有余。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言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拍了拍手,像是在嫌弃什么脏东西,“吃了你送来的『礼物』,却不给你回礼,別人还以为我不懂礼数呢。” 他早对这九菊流咒杀术有所了解。 这种看似bug、能隔著百里杀人的手段,其实有著一个致命的缺点——它需要“定位”。 就像飞弹需要制导一样,九菊流的咒杀术范围太大,想要精准打击到个人,施术者必须在『咒物』中留下一缕自己的炁作为信標。 这也就导致,这门术法虽然入门简单,但想要大成却极难。 因为大部分初学者,还没等咒死別人,就被高手顺著那缕炁给反向摸过来乾死了。 而在刚才源大人发动“锁龙”偷袭的时候,言森的【万物通炁】就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缕微不可察的炁。 只要是炁,就瞒不过掌握了万物通炁的言森的眼睛。 而言森反制的手段也很简单。 利用《撼龙经》那霸道的转化能力,让自己的肝木之炁和脾土之炁,像饺子的馅料一样,被那缕本命炁给包裹了起来,然后顺著对方收回的力道,原路送回。 这就是《撼龙经》的流氓之处——管你什么阴阳术、忍术、咒术, 在我这儿,就只有一种术: 我踏马纯劲儿大! 言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事实证明,人在做坏事……哦不,是在替天行道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累的。此刻的他精神抖擞,甚至感觉自己能下山再跑个五公里。 “大功告成。” 言森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徐四和冯宝宝。 他收敛了脸上的冷笑,整了整衣衫,双手抱拳,对著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道家叩手礼。 “徐四哥,宝宝,多谢二位护持了。” 这礼行的重,也诚。 毕竟在他全神贯注吸收煞气、对抗咒杀的时候,这两人確实是寸步不离地守著,这份人情,他言森得认。 “我擦?” 徐四被这突如其来的正经给嚇了一跳,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冷战:“木头哇,你这突然搞这么客气,给哥都整不习惯了。你要是被夺舍了你就眨眨眼睛?” “没得事。” 冯宝宝倒是淡定得很,她从树杈上跳下来,面无表情地向言森比了一个大拇指,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专业”两个字。 “別不习惯,徐四哥。” 言森直起腰,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摆了摆手,“江湖规矩,一码归一码。此刻谢你的心情,和下一刻就想骂你的心情,那是完全不衝突的。” “嘿,你小子......” 徐四被气乐了,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眼神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刚才那一幕,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生吞煞气,隔空斗法,反戈一击。 这套连招行云流水,狠辣果决,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年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哥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徐四嘿嘿一笑,眼里精光闪过,直接打了个直球,“你小子,要是真想谢我,不如跟哥哥交个实底。你这些......到底是哪家的手段?哥哥我这心里头,好奇得紧啊。” 这是试探。 也是他徐四作为华中大区负责人的儿子,对“未知”的本能警惕。 空气稍微安静了一下。 言森看著徐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並没有因为徐四的冒犯而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提议,眉毛微微一挑。 “行啊。” 言森点了点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答应请客吃饭,“既然徐四哥这么坦诚,那弟弟我也不能藏著掖著。咱们就来个『坦诚相见』。” 他上前一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徐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也只有一个问题。” 言森伸出手指,指了指旁边正在发呆的冯宝宝。 “这位宝宝姐的手段,我也好奇得紧啊。一身『空』到极致的气质,和无比庞大炁量......嘖嘖,我刚才看见的时候,可是嚇了我一大跳哇。” 言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咱们两个互相设下禁制,对著老天爷发誓。我先告诉你我的底细,连我祖宗十八代都告诉你。然后......你告诉我这位宝宝的底细。若违背禁制,则肠穿肚烂,死无全尸。” “如何?” 言森挑了挑眉,那张年轻的脸上虽然掛著笑,但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认真。 “......” 徐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嘴里的菸头掉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但他却浑然不觉。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了下来。 废了,玩脱了! 这话特么怎么接?! 答应?开什么国际玩笑!宝宝的身世那是绝对的禁忌,是连公司高层都不能知道的最高机密!一旦泄露,宝宝就会成为明晃晃的唐僧肉! 不答应? 那不就是明摆著告诉言森——“没错,宝宝身上有大秘密,而且这秘密大到我提都不敢提”吗? 徐四看著言森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只觉得喉咙发乾,心臟狂跳。 这小子......踏马的! 他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就在徐四骑虎难下,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计算“杀人灭口”的可行性时。 “噗嗤。” 言森突然笑了。 他那一脸的严肃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懒散少年的模样。 “行了,不逗你了。” 言森拍了拍徐四僵硬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戏謔,“看把你嚇得,汗都出来了。你也太不经逗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徐四,声音悠悠地传来: “不论这位宝宝姐身上有什么秘密,我都不感兴趣。哪怕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或者是地里的萝卜成精,那都跟我没关係。” 言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徐四一眼,眼神里带著警告。 “同样,你也別再试探我的事了。咱们给对方留条底裤,对大家都好。怎么样,徐四哥?” 他妈的,欠练的白毛小瘪三。 试探个没完了是吧? 不嚇唬嚇唬你,你真以为小爷我是没脾气的泥菩萨呢? “呼......” 徐四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看著言森的背影,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无奈。 这小子,年纪不大,这拿捏人心的本事倒是纯熟。 “得嘞,木头啊......”徐四苦笑一声,捡起地上的菸头掐灭,“你还说我,你这人也不禁逗,闹著玩怎么还扬沙子呢?行,哥记住了,以后绝对不问!” 他刚才心里是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言森非要刨根问底,哪怕拼著任务失败,哪怕得罪老天师,他也得带著宝宝跑路。 幸好...... “木头,你想知道我的事蛮?” 就在这时,一直没插话的冯宝宝突然凑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冯宝宝总觉著言森的手段、样貌,甚至身上那股子炁的味道,这一切的一切都熟悉得很。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具体是哪里,她那机智的脑壳又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不妨碍她觉得言森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那说点秘密也没啥子嘛。 於是冯宝宝瞪著那双充满了“智慧”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看著言森,嘴巴一张一合,就要开启她的“自爆模式”。 “那你直接问我就好咯,老四知道嘞,我都知道,我跟你嗦噻,我.....” “呜呜呜——!!!”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旁边的徐四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个箭步衝上来,死死地捂住了冯宝宝的嘴。 “臥尼玛!!!” 徐四崩溃地大喊,脸都绿了。 “你那间歇性机智症是不是又犯了!祖宗!我的亲祖宗哎!你可闭嘴吧!” 第66章 搅浑 冯宝宝的这一顿折腾,对於徐四来说,让他感觉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累,心累。 就在刚才,冯宝宝拉著言森就要科普她的“身世之谜”,嚇得徐四差点当场给这姑奶奶跪下。 好在他反应快,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华北大区自家已经睡觉了的老父亲那里。 电话那头徐翔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喷到了脸上。 冯宝宝接过电话后,嗯嗯啊啊了几声,原本那股子想要“坦诚相见”的劲头瞬间就瘪了下去,老老实实地蹲在路边画圈圈去了。 危机解除,但徐四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组像是勤劳的小蜜蜂,在言森的指挥下,把这凤凰山周边几个关键的煞气节点一一拔除。 这活儿不比刚才斗法轻鬆。 鬼子种下的煞气刁钻得很,有的藏在深潭底下,有的钉在古树根里,不仅要用炁去冲刷,还得配合特定的时辰和方位。 言森倒是还好,借著地气流转,越干越精神。冯宝宝是个怪胎,也不知疲倦。 最惨的就是徐四,他又得当苦力搬石头,又得时刻警惕四周,还得防著宝宝突然“犯病”,整个人像是被榨乾了的甘蔗渣。 终於,在东方泛起鱼肚白之前,最后一个节点被清理乾净。 三人下了山,蹲在国道边的里程碑旁,等著公司的车来接。 徐四从兜里摸出那包已经被压扁的烟,哆哆嗦嗦地点上一根,深吸一口,感觉魂儿才回来了一半。他揉著酸痛的肩膀,侧头看向旁边正拿著草梗剔指甲缝里泥土的言森。 “累死老子了。”徐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这就算是完事了?是吧木头?” “嗯,差不多。”言森吹了吹剔出来的土,点点头回答道,“这座山的局算是破了,地气已经开始回流,鬼子种下的煞气算是拔乾净了。” 徐四闻言,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的脖子像是缺了油的轴承,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僵硬地转过头,指著远处那连绵不绝、在夜色中如巨龙蛰伏的长白山余脉。 “这座?嗯?什么意思?”徐四眼角抽搐,“你的意思是......这后面每一座山咱们都得去?” 这特么是长白山山脉啊!大大小小的山头成千上万,要是每一座都这么搞,他徐四就算是累死在这儿,也爬不完啊! 言森看著徐四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忍不住乐了。 “想什么呢徐四哥。”言森摇了摇头,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咱们的对手是鬼子,又不是傻子。布阵也讲究『四两拨千斤』,他只会在地脉的关键气眼上做手脚。” 言森用天蓬尺在地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要是每座山上都有这种程度的煞气节点,鬼子的工作量都可以堪比修长城了,那咱还找他干嘛?累都累死他了。这种级別的节点,整个长白山脉加起来,也就那么三五个。” “哦......那就好,那就好。”徐四拍了拍胸口,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旁边发呆的冯宝宝突然开口了。 “狗娃子刚才嗦咯,让你这件事情上听木头哩。”冯宝宝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言森,一脸认真地对徐四说道,“他嗦上哪去,咱就上那去,你莫要废话。” 徐四手里的烟一抖,火星子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嘶——!宝宝,你是不是告状了?!”徐四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完了。 废了。 刚才那一通电话,自家老爷子肯定是对宝宝千叮嚀万嘱咐。以宝宝这实诚性子,绝对是把自己刚才试探言森、甚至想动手的那些小心思,一股脑全给抖搂出去了。 徐四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开始產生幻痛了。回家这一顿皮带炒肉,怕是跑不了了。 言森看著徐四那副吃瘪的样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宝宝姐,我错了。”言森转过头,对著冯宝宝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挚,“我不该叫你傻大姐,你有时候还真挺聪明的。真的,大智若愚说的就是你。咱俩商量个事儿,到时候徐老爷子要是揍他的时候,你受累给录个像行不?我留著下饭。” “要得。”冯宝宝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眼神清澈,“老四总说我瓜,其实我一点儿都不瓜,大多时候我都机智的一逼。” “嘿!宝宝!咱俩才是一伙的啊!”徐四看著这俩人一唱一和,气得肝儿疼,“你怎么能跟他一起欺负我呢?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滴滴——” 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一辆半旧的依维柯金杯车,开著近光灯,按了两下喇叭,带著一股子尘土气驶了过来。 车门拉开,主驾驶和副驾跳下来两个穿著哪都通制服的壮汉。 “徐先生,女士,言先生。”领头的司机核对了一下三人的身份,敬了个礼,“高头儿让我们来接几位,辛苦了!” “不辛苦,我命苦。”徐四把菸头踩灭,钻进了车里,瘫在座椅上不想动弹。 言森和冯宝宝也跟著上了车。车子发动,朝著尔滨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 回到哪都通东北大区总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一夜折腾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有些扛不住。但言森的精神头却异常的好,大概是刚吞噬了大量煞气,肺金之炁充盈,整个人处於一种亢奋状態。 几人坐上那部仿佛通往地心的货运电梯,径直下到了负十五层。 刚出电梯,就被高廉的秘书拦住了。 “几位,高总正在审讯室『安抚』那几位带回来的全性成员,稍微有点......嗯,忙。”秘书小姐姐笑得有些勉强,显然那个“安抚”的过程不太和谐,“请几位在小会议室稍等片刻。” 言森点点头,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之前那个会议室的门。 徐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摸出那包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的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这里是会议室,有烟感报警器,他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 “话说回来,木头。”徐四閒著也是閒著,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言森,“我都还没问你,那个隔空跟你斗法博弈的鬼子,死了吗?” 徐四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要是死了,你得告诉我一声。我到时候往上面交的报告上,好替你报个『斗法时误杀』。程序上虽然麻烦点,但也好过这人莫名其妙没了。” 哪都通是国企,讲究个流程。杀人可以,但得师出有名,还得有尸体或者证据。 言森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没死。”言森摇了摇头,“隔著那么远的距离,一下子弄死这种手段不赖的同行,就算是我也做不到。” 他伸出右手,虚空抓握了一下,仿佛手里捏著什么东西。 “搞了个半死吧。他那身经脉,估计得被我折磨一会儿,而且,以后那种阴损的咒杀术......恐怕他是用不出来了”言森嗤笑一声,“即便用出来,威力也跟放了个屁没啥区別。” 废人手段,比杀人更狠。 对於一个依靠术法立身的阴阳师来说,承受经脉逆流的痛苦倒是其次,关键是自己潜心修炼的一门术法被废,这跟天塌了又有什么区別呢。 徐四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讚赏:“那就好。这人儘量留活口,或者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毕竟涉及到境外势力,要是直接弄死了,外交那边还得扯皮,麻烦得很。”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哈哈哈!让几位久等了!” 高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工装虽然还是那件,但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沾著几滴还没擦乾的血跡。他脸上的眼镜倒是擦得鋥亮,面露喜色,显然刚才的“安抚”工作卓有成效。 “大晚上的真是辛苦三位了。”高廉走到主位坐下,也不废话,“刚才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等这次任务彻底结束,我高廉私人掏腰包,摆两桌!咱们去吃顿正宗的东北大菜,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高叔客气了,应该的。”言森笑著摆手。 徐四也摆摆手:“吃饭就算了,能给报销点精神损失费吗?” 唯独冯宝宝,左看看言森,右看看徐四,见这俩人都没啥反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高廉。 “老辈子,我去我去。”冯宝宝举起手,一脸认真,“我要吃大鹅,还要吃锅包肉。” 高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好!都来都来!管够!” 笑过之后,高廉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还带著热乎气的审讯记录,扔在了桌子上。 “说说吧高叔。”徐四身子前倾,眼神变得锐利,率先开口问道,“这帮全性不在华中好好待著,跑到这冰天雪地的东北,到底是干嘛来了?” 高廉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审讯记录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也还要噁心。” 高廉沉声道:“刚才带回来那四个人......嗨你看我这脑子,现在剩三个半了,据他们的供词来看,不只是他们这一批全性流入了东北。至少有三十名以上全性成员,在最近半个月內,都收到了一张匿名的支票。” “三十名以上?!”徐四倒吸一口凉气。 全性的人虽然多,但大都是散兵游勇。能一次性调动三十名以上的全性成员,这手笔可不小。 “多少钱?”言森问到了点子上。 “二十万。”高廉伸出两根手指,“每个人,二十万。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二十万。” “这帮孙子,身价涨得这么快?”徐四骂了一句,“那他们拿了钱,对方是要干什么?刺杀你?” “不是。”高廉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可怕,“那位匿名金主的要求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很奇怪。” “他让这帮全性的人,拿著钱,在东北的各个城市、乡村,四处流窜作案。” 高廉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不拘泥於形式,不论是杀人放火,还是破坏公物,甚至是去炸几个变电站、烧几片林子......只要能製造混乱,只要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惶惶,都可以。” “製造混乱?”徐四皱眉,“这不是全性的老本行吗?但这有什么意义?为了好玩?” “可不单纯只是为了好玩。” 一直没说话的言森突然开口了。他手里转著的天蓬尺猛地停住,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对於风水师来说,混乱......就是最好的养料。” 言森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东北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道痕跡。 “地运即人运,地炁即人炁。一个地方如果安居乐业,那地炁就是稳固的,如同铁板一块,外力很难撼动。” “但如果这个地方人心惶惶,充满了恐惧、愤怒、怨恨......”言森转过身,看著高廉和徐四,“那么这片土地的『炁』就会浮动,就会变得脆弱,甚至会出现裂痕。” “削弱气运的小手段,切入点明確且恶毒。”言森冷笑一声,“这个匿名人,应该就是刚才与我斗法的那个男人。他是想先把脚下这块『铁板』给烧红了、砸软了,然后再下锤子。” 言森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长白山天池的位置。 “他是要借这些全性妖人的手,把东北这潭水彻底的搅浑,好让他那个『偷天换日』的大阵......” “一举功成!” 第67章 对话仙家 “既如此,那这事反倒好办了。我这就向总部打报告,申请借调几名术士过来。” 高廉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些许,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占卜龙脉这种大事的反噬他们承受不了,但算算全性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想在哪儿打洞还是可以的。” 这事儿聊完之后,接下来的半小时,高廉和言森几人又针对那鬼子术士和公司这边几条主要干流的巡查交换了一下情报。 隨著高廉的最后一条行动指令下达,这场关乎东北地脉安危的小型战略会议,算是暂时画上了句號。 “行了,会也开完了,赶紧回去歇著吧,明天还得接著干活呢。” 徐四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他极其自然地搂过言森的肩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活像个刚从里头放出来的街溜子:“走著,木头,哥哥带你去体验一下东北的洗浴文化?那可真叫一个......” “老四啊。” 还没等徐四把“大宝剑”三个字暗示出来,高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这位东北大区的负责人摘下眼镜,一边用绒布轻轻擦拭,一边低垂著眼帘,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片冷白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带著这位宝宝同志先回去吧。你们一路奔波也辛苦了,食宿我都安排好了,就在附近的招待所。” 高廉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越过徐四,直直地落在言森身上,“我有些私人的问题,想找小言单独聊聊。” 徐四搂著言森的手微微一顿。 作为一个也算是混跡江湖多年的油条,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私人的问题?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还有什么私人问题。 但徐四没有多问,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上用力拍了拍言森的肩膀,然后果断撒手。 “高叔您都发话了,那我们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徐四衝著言森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机灵点,別被这老狐狸给卖了。 “宝宝,走了!回去睡觉!” “哦,晓得咯。” 冯宝宝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在言森和高廉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衝著言森摆了摆手,算是道別,然后迈著那標誌性的六亲不认的步伐,跟著徐四推门而去。 隨著厚重的会议室大门缓缓合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言森和高廉两个人。 “高叔,有什么话您现在可以说了。” 言森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他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反向跨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副累著了的慵懒模样。 “我也累得够呛,咱赶紧聊完,我好回去补个觉。明天晚上还得接著进山呢。” 其实言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里是哪都通的地盘,高廉是封疆大吏。他要是真想对自己不利,刚才就不会在徐四面前把话说得那么客气。 既然支开了徐四,那要聊的,肯定就不是“公事”,而是“家事”,或者是......“仙家事”。 高廉看著眼前这个处变不惊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打官腔,而是直接拋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爷们儿,其他的事都先放一放。三太奶要见你一面。” 言森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他早就猜到高廉背后有高人,也猜到东北的仙家可能会格外关注这次事件,但他没想到,这关注的规格竟然这么高。 “三太奶?” 言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高廉,又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是......那位?” 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能被尊称为“三太奶”的,只有一位。 和胡三太爷並称为胡家仙府的最高领袖,所有出马仙堂口上的掌堂教主,东北民间信仰的核心神祇——胡三太奶! 高廉欣慰地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一点就透,不用费劲巴力地解释谁是谁。 这么灵醒的晚辈,咋就不是自家的呢? 高廉心里感嘆了一声,隨即正色道,“怎么样?敢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 言森笑了,笑得坦坦荡荡。 他既没有被这种顶级大佬邀请的受宠若惊,也没有即將面对未知存在的诚惶诚恐。 他就像是听到了隔壁二大妈喊他去吃饺子一样,语气平淡得令人髮指。 “在哪?什么时候?需不需要我带点土特產?我包里还有二斤从家里带来的酥糖,不知道老人家嫌不嫌弃。” 言森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没心没肺,实则是在表明態度——我是言家的传人,我敬重仙家,但我不是弟马,並不低你们一等。 我们是平等的。 “嘿嘿......好个小娃娃。” 突然,一阵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过铁锈的声音,从高廉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头顶的白炽灯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两下,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炁,从高廉的脚下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高廉缓缓低下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等他再抬起头时,那副斯文的黑框眼镜已经滑落到了鼻尖。 原本温润的双眼,此刻眼白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而在那漆黑的中心,两道暗金色的竖瞳正散发著摄人心魄的寒光。 高廉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绝不属於他的、充满了野性与霸道的笑容。 “彪爷我有多久没见过不害怕『我们』的人了?嗯?”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就连高廉这个装模作样的小兔崽子,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在裤襠里偷偷尿了两滴哇。哈哈哈哈!言家的小崽子,老爷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言森在黑炁开始扩散的一瞬间,就已经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面对著此刻气势骇人的“高廉”,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双手抱拳,行的是江湖上最正规的晚辈见长辈的礼节。 “晚辈走地师言森,见过胡家仙府,天彪老爷。” 言森的语气恭敬,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於岩石中的青松。 胡天彪。 胡家仙府天字辈的大仙家,以战力彪悍、性格火爆著称。 “起来起来!彪爷我最不耐烦这个穷酸礼数!” 高廉(胡天彪)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劲风直接將言森託了起来。 他咂咂嘴,一脸遗憾地看著言森:“唉,可惜我最近在修身养性,戒了酒肉。不然高低得拉著你个小娃娃喝点。想当年......你那个死鬼先人言宏,那可是个妙人啊!被彪爷我灌得大醉三天,躺在雪壳子里不省人事,最后还是老子的狐子狐孙把他给背回去的!嘖嘖,真是怀念得很啊。” 言森听得眼角直抽抽。 好傢伙,原来自家太爷当年的“光辉事跡”不仅限於跟无根生鬼混,在东北这地界上也有他老人家的『故事』啊? 就在胡天彪准备拉著言森忆往昔崢嶸岁月稠的时候,高廉的嘴里突然蹦出了另一种语气。 那是高廉本人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无奈和疲惫,像是加班了三天三夜的牛马在哀求老板。 “彪爷……咱说正事行不行?说正事!” 高廉的左眼微微抽搐,似乎在努力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等言森到了您那儿,您隨便跟他聊,想咋聊咋聊,想喝多少喝多少!弟子我已经十几个时辰没合眼了,您別串著我的窍跟他嘮閒嗑啊!我这身子骨快散架了!” 这几天为了处理鬼子搞破坏的事,高廉是顾完这边顾那边,偶尔还得客串一下打手,精神早就绷到了极限。 现在还要被自家老仙儿上身当聊天工具人,他容易吗他? “嘿!你个小兔崽子!” 胡天彪瞬间不乐意了,右眼的竖瞳猛地一瞪,控制著高廉的右手高高举起,好似下一刻就要抽下去。 “你跟谁俩说话呢?啊?没大没小的!信不信老子抽你个大嘴巴子!老子串你的窍嘮嗑那是看得起你!换別人求我都求不来!” 言森站在一旁,看著这一人一仙在同一个身体里演双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带仙修行”? 怎么看著跟精神分裂似的? 不过笑归笑,言森也看出来了,这高廉跟胡天彪的关係比起普通弟马与仙家的关係可亲近多了,与其说是供奉与被供奉,倒更像是孙子哄著自家爷爷玩。 这种关係,比单纯的利益交换要牢靠得多。 “天彪老爷,您消消气。” 言森赶紧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高叔这么累,除了为这东北的老百姓,也是为了您各位不是。况且这鬼子眼下还在您的地盘上撒野呢,高叔要是累趴下了,谁给您跑腿办事?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胡天彪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觉得言森说得有道理。 “嗯!算你小子运气好,有个会说话的后生给你求情!” 胡天彪借坡下驴,放下了手,转头看向言森,那双竖瞳里满是欣赏。 “嘿,好小子,虽然没想瞒著你,但你居然看出来了。这份眼力价,比你那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先人强多了。言宏那个小东西的后代,还真是青出於蓝胜於蓝了。” 胡天彪也不再废话,黑炁涌动,声音变得縹緲起来。 “那老爷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就这两天,你自个儿往本溪走。” “九顶铁剎山,八宝云光洞。” “我们在那等著你。到时候,咱爷们儿见面再细嘮!走了啊!” 话音刚落,那股令人窒息的黑炁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会议室里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 高廉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椅子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摘下眼镜,揉著发胀的太阳穴,那张斯文的脸上满是尷尬的红晕。 “让你见笑了,小言。” 高廉苦笑著摇了摇头,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大区负责人,只是眼底的疲惫怎么也掩饰不住,“我家这几位老仙家......性子比较直,有时候不太顾及场合。” “哪里的话,高叔。” “您才辛苦。我刚才说的话可不全是为了哄天彪老爷。”言森收起笑容,指了指高廉那已经有些斑白的鬢角,比了个大拇指,正色道,“您的出发点,確实是既为了百姓,也为了仙家。这种心有大爱的表现,小子佩服。” “你可拉倒吧,別替我吹了。” 高廉摆了摆手,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却彻底出卖了他,显然十分受用,“我自己啥样我还能不知道吗?就是个劳碌命!行了行了,事说完了,你也赶紧回去歇著吧!之后还得指望你出力呢!” “得嘞,那我告辞了,您也注意休息哈。” 言森知道过犹不及,也不再多留。他背起帆布包,笑著嘱咐了高廉两句,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冷风吹过。 言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玩味。 天地不仁,万物为芻狗,嘿,仙家也逃不脱啊。 “我本是臥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吶~” 他哼著小曲,背著手,扬长而去。 第68章 这狐狸骂人真难听 这一觉,言森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把前一晚在凤凰山透支的精气神全给补了回来。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外面日头都已经偏西了。 用招待所那掉了瓷的搪瓷脸盆接了点冷水呼嚕了一把脸后,言森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抄起自己那诺基亚就给高廉拨了过去。 “喂,高叔,醒了没?没醒也得起了。”言森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您受累,滥用一下职权,给侄子我整张去辽寧本溪的火车票。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我出来干活可以不赚钱,但绝不能往里搭钱,这可是原则性问题。” 电话那头的高廉显然已经在工作了,背景音里全是键盘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接打电话声,听得出来心情不错:“醒了醒了,早就醒了。票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早就让人送过去了。不过不是一张,是三张。” “三张?”言森挑眉。 “对,徐四和冯宝宝跟你一块去。”高廉的声音沉稳,“既然鬼子那边有疑似术士的异人存在,那你的行踪对他们来说就不是秘密了,况且你又破了他们的局,梁子早就结死了。我这人习惯凡事往坏了想,有徐四和那个身手了得的冯宝宝跟著,相互也有个照应。主要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而且......要见你的那几位,也不希望你半道上出岔子。” 言森撇撇嘴,心里明镜似的。保护自己安全是真的,怕自己跟仙家达成什么他不知道的协议,所以要求华中大区的人同行『监视』,顺便当个免费打手也是真的。 这高廉,看著跟个老实人似的,其实一身心眼。 “也行,正好路上我也怕无聊,人多还热闹。”言森借坡下驴,掛了电话。 半小时后,尔滨火车站。 三人小队再次合体。言森依旧背著那个帆布包,徐四在旁边叼著烟,一脸的欲求不满;冯宝宝则背著个里面塞满了零食的巨大登山包,比起『保鏢』看起来更像是准备去郊游。 火车轰隆隆地开动,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逐渐变成了连绵的黑土地和山林。 这一路上,徐四的嘴就没停过。 “我说木头,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啊?高叔就跟我说跟著你,保护你,其他的屁都不放一个。”徐四趴在小桌板上,一脸抓心挠肝的样子,“本溪?那地方除了钢铁厂还有啥?难不成让咱们去炼钢?” 言森手里翻著一本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知音》,头也不抬:“到了你就知道了。怎么,徐四哥,你这是职业病犯了?不把底细摸清楚就不敢迈步子?” “放屁!哥哥是那种胆小的人吗?”徐四急了,“我这不是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吗?再说了,这神神秘秘的,搞得跟特工接头似的,一点都不敞亮。” 言森合上书,看著徐四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儿,恶趣味顿时涌上心头。 他也没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放心就是了,肯定让你大开眼界。到时候你別尿裤子就行了。” “切,嚇唬谁呢。”徐四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冯宝宝,试图寻找盟友,“宝宝,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冯宝宝戴著耳机,手里捧著个mp3,根本没听见徐四说什么。她眼神放空,嘴里却在含糊不清地哼哼著:“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掛著鼻涕牛牛......” 徐四的脸瞬间黑了。 “宝宝!你是不是在骂我?!”徐四一把扯下冯宝宝的耳机,“谁猪鼻子两个孔?谁掛大鼻涕?” 冯宝宝一脸无辜地看著他,眨巴著大眼睛:“老四,你做啥子?这是歌词嘛。你要是想听,我唱给你听嗦。” “我不听!”徐四气得直拍大腿。 言森在旁边笑得肚子疼:“行了徐四哥,別自作多情了。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就总以为別人在影射你。这叫心理投射,懂不懂?” “你大爷的言森!” 一路吵吵闹闹,时间倒也过得快。到了本溪火车站,高廉安排好的车子已经在出站口等著了。 那是辆黑色的帕萨特,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见了几人也不废话,一脚油门就上了本集高速,直奔铁剎山方向。 车程大概一个小时。期间徐四还在闹脾气,抱著胳膊缩在副驾驶,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言森坐在后座,看著窗外越来越幽深的山影,无奈地嘆了口气,伸脚踢了踢副驾驶的椅背:“行了徐四哥,都多大的人了?你都二十二了,四捨五入二十五,再过两年那就是奔三望四的人了,还得让人哄你?幼不幼稚?” “你踏马的,你怎么不直接给我说死呢”徐四气笑了。 “得得得,告诉你一点。”言森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咱们这次,是去见几位老前辈。人家指名道姓要见我,我寻思著这种大场面,不带你来见见世面可惜了。” “老前辈?”徐四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能有多老?老天师我都见过了,这圈子里还能找出比老天师辈分大、能耐大的老前辈?” 言森看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九条巨龙盘踞的巍峨山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能不能打过老天师我不知道,但这岁数嘛......哪怕是老天师亲自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前辈』。” 徐四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不再说话了。 车子停在铁剎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山里黑得早,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涛声。司机也没熄火,只是衝著言森点了点头:“言先生,前面封路了,车上不去,只能送各位到这儿了。” “谢了师傅。” 言森背著包下了车,徐四和冯宝宝紧隨其后。 这里是道教名山,也是东北仙家的祖庭之一,平日里香火鼎盛。但此刻,山门紧闭,连个看门的大爷都没有,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清。 “走吧,咱上山。”言森紧了紧背包带子,刚迈出两步,脚步却突然一顿。 只见上山必经之路的一块大青石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练功服,留著个极短的小寸头,在月光下泛著青光。他盘腿坐在石头上,既没打坐也没练功,就那么百无聊赖地仰著头,望著天上的月亮发呆。 这大半夜的,深山老林里坐著个小寸头看月亮,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徐四也是个老江湖,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兜里,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他和言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这人不一般。 那人身上的炁,凝练、厚重,却又极其內敛,就像是一块古朴但巨大的顽石,静静地放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言森正准备上前盘道,却发现身边少个人。 一回头,好傢伙,一直跟在屁股后头的冯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块大石头旁边。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学著那个寸头的样子,仰著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一坐一站,俩人就跟两尊雕塑似的,在那儿赏月。 “臥槽!宝宝!你干什么去了!”徐四嚇得魂飞魄散,压低声音喊道,飞快的给冯宝宝打手势,示意让她回来。 冯宝宝听到声音,转过头,一脸理所当然地指了指那个寸头:“我想看看这个光脑壳儿在做啥子。” 徐四:“......” 言森:“......” 这理由,很冯宝宝。 那个坐在石头上的寸头终於有了反应。他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身边的冯宝宝,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言森和徐四。 那是一双很乾净的眼睛,没有杀气,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无聊。 “你们也要上山找仙家?”寸头开口了,声音很平和,带著一股子好心意味的劝解,“別白费劲了,我在这儿蹲了两天了。说是封山了,不让进。” 言森挑了挑眉,刚想说话。 突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著,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狐狸,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它並没有像普通的野兽那样四肢著地,而是后腿一蹬,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拢,对著言森做了一个標准的作揖动作,然后衝著山上摆了摆头,示意言森跟著它走。 这一幕,给徐四看傻了。 “我去......这小东西就是仙家?”徐四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受到了衝击。 言森倒是淡定得很,回了一礼:“有劳仙家带路。” 说著,就要跟著白狐往山上走。 “哎?等等!” 那个坐在石头上的寸头不干了。他“噌”地一下跳了下来,身法快得惊人,瞬间拦在了白狐面前。 “不是,大仙儿,这不对吧?”寸头指著言森三人,一脸的愤愤不平,“凭什么他们就能上去?我都在这儿求了两天了,好话赖话说了几箩筐,你们连个面都不露。这几个刚来的,你就又是作揖又是带路的?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白狐被拦住了路,显然有些不悦。它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嫌弃,两只前爪在空中一阵比划,嘴里发出“嘰嘰咕咕”的声音。 寸头看懵了,挠了挠那个光溜溜的脑壳:“不是......您这比划啥呢?我也看不懂啊。先说好哇,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不然我可不走了!我就赖这儿了!” 白狐似乎是被这无赖行径给气到了。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突然张开嘴,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带著几分娇蛮的少女声音。 “因为人家!是彪爷请来的贵客!而你!这个不懂礼数的小禿脑亮!上来吵吵把火的就要跟太爷太奶奶过招!你又不是佛门弟子,但是比那些禿驴还倔!撵也撵不走,骂也骂不听,往那一坐跟个滚刀肉似的烦人!所以不让你上去!这回听明白了吗!” 少女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真是的!非要让姑奶奶开口破戒!这下好了,回头又得被太奶罚修俩月闭口禪了!姑奶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突如其来的一顿臭骂,直接给小寸头骂懵了。 他愣在原地,张著嘴,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就想要个答案,没想挨顿臭骂啊。而且......小禿脑亮是什么意思?我有头髮。” “噗......” 徐四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言森也是忍俊不禁,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仙家骂人可真难听,而且还看过《天下无贼》呢嘿。 言森勉强压下笑意,整了整衣衫,走上前去,对著那只气鼓鼓的小白狐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小姑奶奶,您消消气。我观此人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眼神清澈,並没有什么恶意,可能只是有些木訥,不善与人相处罢了。” 言森瞥了一眼小寸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人身手极高,大半夜的守在山脚下,確实是个不確定因素。 虽然看著不像坏人,但万一要是使坏,或者被那些鬼子利用了,也是个麻烦。 倒不如把他带在身边。上了山,那是仙家的大本营,再加上自己这边三个人,收拾他也方便。而且......多个免费的高手当保鏢,何乐而不为呢? “小姑奶奶,既然他也是求道之心切,不如......就让他隨我一起上去吧?”言森笑著建议道,“正好我也缺个拎包的。” 小白狐闻言,歪著脑袋思考了一下,那双狐狸眼在言森和寸头之间来回打转。 最后,它傲娇地哼了一声,衝著寸头扬了扬下巴:“你看看人家咋说话的!再看看你!长得本来就不如人家俊,说话还这么冲!看在言家小哥的面子上,便宜你了!” 说完,白狐转身,大尾巴一甩,朝著山上跑去。 寸头如蒙大赦,可以上山了的喜悦让他完全忽略了“拎包”这个细节。 他转过身,对著言森三人双手抱拳,深深地施了一礼,神色郑重且感激。 “在下散人丁嶋安,先谢过三位援手之情。” “好说,好说。”言森拍了拍丁嶋安的肩膀,把自己的帆布包递了过去,“既然是一路人,那就別客气了。来,丁哥,帮弟弟背著包,咱们上山!” 丁嶋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包,背在身上,然后一脸茫然地跟在言森身后。 徐四在后面看得直摇头,凑到冯宝宝耳边嘀咕:“宝宝,你看看这小子,又忽悠瘸了一个。这以后谁要是跟他在一块,还不得被他卖了?” 冯宝宝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嗯,木头有时候是有点坏。不过......那个光脑壳儿確实像个憨包。” 夜色中,四人一狐,沿著蜿蜒的山道,向九顶铁剎山深处走去。 第69章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欢迎別人再来看我一眼 夜风卷著松涛,铁剎山的山脊像一条沉睡的黑龙,在月色下起伏不定。 小白狐在前头引路,那蓬鬆的大尾巴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而言森一行四人,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愣是走出了一股子各怀鬼胎的诡异气氛。 丁嶋安背著言森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步履稳健,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过一丝。 这人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徐四叼著烟,眼神在言森和丁嶋安的后背上来回扫视。他用胳膊肘隱蔽地懟了懟言森,下巴衝著前方努了努,那意思很明显:你脑子活,上去套套话啊?这货到底什么来头? 言森翻了个白眼,回敬了一个眼神:你爸还是公司的大区负责人,搞情报是你的专业,你咋不去? 徐四:我这不也是怕打草惊蛇吗? 言森:我不怕啊? 两个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的男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的“怂”。 於是,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正无聊地踢著石子的冯宝宝身上。 冯宝宝感受到目光,抬起头,那一双里外里透著『机智』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问號。 徐四挤眉弄眼,指了指丁嶋安的后脑勺,做了一个“套他话”的手势。 冯宝宝:“??” 冯宝宝:“!!” 也不知道这瓜婆娘那神奇的脑迴路到底接通了哪根线,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衝著言森和徐四比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大拇指。 下一秒,冯宝宝那只手像变魔术一样,从那个巨大的登山包侧面,“唰”地一下抽出了一把摺叠工兵铲。 月光下,铲刃泛著森冷的寒光。 冯宝宝猫著腰,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只捕食的狸猫,躡手躡脚地摸到了丁嶋安身后。她双手握紧铲柄,高高举起,瞄准了丁嶋安的后脑勺,眼神专注而认真。 言森:“!!!” 徐四:“!!!” 我擦嘞!!! 徐四要是此时能说话,估计嗓子都得喊劈叉了。 他和言森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一人拽住冯宝宝的一只胳膊,硬生生把她给拖了回来。 “做啥子嘛?”冯宝宝一脸无辜,手里的铲子还举著,“不是让我搞他一下子蛮?” 前方的丁嶋安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身为异人界第一梯队的高手,他刚才確实感觉到后背有一股凉意,那是被某种危险东西锁定的直觉。 但当他回头时,只看到两个“气喘吁吁”的人。 那个邋遢姑娘一脸正色地把什么东西往身后藏,而那两个男的,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看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的虚弱大学生。 丁嶋安:“?” 他看了看刚走过的几百米山路,又看了看这两个年轻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解和......同情。 这就累了? 现在的异人界,年轻一代的身体素质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二位若是累了,不要勉强自己。”丁嶋安的声音很诚恳,透著一股子老实人的善意,他特意指了一下言森,“尤其是你。看你的样子,年纪不大,根骨尚未稳固,虽然炁量惊人,但肉体打磨得还不够。磨炼体魄不必操之过急,若你坚持不住了,我可以背你上去,算是回报你刚才替我解围的人情。” 言森和徐四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掛起了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哈哈,丁哥说笑了,我们就是......就是看这风景不错,稍微有点激动。”徐四打了个哈哈,顺手把冯宝宝手里的工兵铲按回了包里。 咋辩解啊? 说我俩刚才正在策划一场针对你的“套取情报”的行动,结果因为执行人理解能力偏差导致未遂? 我俩这一脑袋汗不是累的,是踏马嚇的,这也不合理啊。 不过,这丁嶋安虽然能耐不一般,但这性子......好像还真挺好说话? 君子可欺之以方。 徐四眼珠子一转,那股属於老油子的混不吝劲儿又上来了。他快走两步,跟丁嶋安並肩,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丁哥,讲究人。看您这气质,步法稳健,吐纳绵长,不像小门派出身啊。敢问您师承何处?弟弟我日后也好去拜访拜访,討教两招。” 丁嶋安看了一眼那根烟,摆摆手拒绝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乾净,倒像个邻家大男孩:“合著你和那位小弟,刚才在后面嘀嘀咕咕、眉来眼去的,就是想问我这个?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散人,目前无门无派。” 言森和徐四的瞳孔同时一缩。 这丁嶋安的感知力,简直敏锐得令人髮指。他俩方才基本没怎么说话,全是眼神交流和微表情,这都被人家背对著发现了? 言森想得更深一层:既然这细微的动作都被发现了,刚才冯宝宝那一铲子都快拍下去了,他倒是没发现? 真不知道是冯宝宝把气息隱藏的太好,还是自己和徐四太菜了。 “既如此,我也想问丁哥一个问题。当然,若是不方便,您大可不必回答我。”言森快走两步追上去,与二人落下半个身位,“您这身能耐,放在当今异人界,无论到谁家都是座上宾。这世间绝大部分的事情,您靠这双拳头都能解决,根本不必拜佛求神。您大半夜守在这铁剎山下,非要见那几位老仙家,图什么?” 言森没搞那些弯弯绕绕,直觉告诉他,跟面前这位打交道,直来直去才是最好的方式。 “哈哈,这位小弟,你不必担心。”丁嶋安为了方便说话,竟然直接转过身,改为倒退著上山。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依旧不减,如履平地。 “无论你们来此是何目的,我都不会干扰你们。我来此,只是为了切磋。” “切磋?”徐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跟仙家切磋?那你图什么啊?输了受伤不说,贏了又如何?也不分房子不分地的。” “图个心安。” 丁嶋安抬起头,看著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这个人啊,从小就时常感觉不安。我实在是太弱小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一块石头,一块碎玻璃,甚至一阵稍大点的风,只要在合適的地点、合適的时机出现,就都可以伤害我,甚至杀死我。这种源於自身的脆弱感,让我寢食难安。” “所以我开始拼命地锻炼,打磨性命,学习百家艺。”丁嶋安捶了捶自己结实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现在科技发展得太快了,什么高科技武器层出不穷,那些我不去想。我所追求的,是不再有个体可以伤害我,也就是常规理念下的——最强。” “或许到达这种境界,就可以消弭我心中的不安。” 丁嶋安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那是求道者特有的执著。 “而想要达到这种境界,一路修炼变强是自然。同时,我还需要质量足够高的、实质上的威胁。只有在生死的边缘游走,才能检验我如今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步。” 言森听得心头一震。 这是一种病態的、极端的,却又令人肃然起敬的纯粹。 “那如果......这种威胁越来越少了呢?”言森突然问道,“当你发现名门正派都讲究点到为止,当你发现这世上能让你感到『危险』的人越来越少,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丁嶋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或许会加入全性也说不定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那我或许会去吃顿饺子”。 “加入全性?!”徐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即便成为大家眼中的妖人也在所不惜吗?” 徐四理解不了。 作为一个自小就在体制內廝混至今的年轻一辈的老油条,他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站队。 他无法理解这样一个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被称为“纯粹”的人,为什么会选择一条註定眾叛亲离的道路。 “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丁嶋安平静地说道,眼神清澈见底,“別人今天看错我了,也许明天还会看错我。但不管怎么样,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欢迎他们再来看我一眼。” “只要我还是我。” 徐四张大了嘴,一脸懵逼。这话太深奥,超出了他的阅读理解范围。 “啥?啥意思?” “就是嗦......” 一直没说话、还在摆弄那把工兵铲的冯宝宝,忽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一种直指本源的通透。 “莫要管別人咋个看,找到自己的路,然后一直往前走,就行咯。剩下其他嘞......等別人发现他不是个坏蛋,就没人说他咯。”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丁嶋安点了点头,对著冯宝宝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了。” 隨后,他看向言森和徐四。 “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吧?如果没有了,那我可就先走一步了。” 丁嶋安指了指侧面的一条岔路,那里通向深山的更深处,隱约有野兽的嘶吼声传来。 “我感应到了,那边有个大傢伙。既然正主不愿见我,那我就去找那个大傢伙练练手。毕竟我是来寻求切磋的,免不了一场干戈,別搅和了你们的正事。” 没等言森几人说话,他將帆布包轻轻放在地上,纵身一跃。 “嗖——” 人影如电,几下就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只留下一句隨风飘来的话: “那位小弟,若是有缘再见,我教你两手护身的功夫。” 言森捡起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土,看著丁嶋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人,有点意思。”言森喃喃自语,“要是跟他学两手,说不定我能学会八极拳呢。” 徐四翻了个白眼:“人家一介散人,先等你找得著他再说吧。” 三人继续前行。 没了丁嶋安这个外人,气氛反而轻鬆了不少。小白狐似乎也因为送走了那个“討厌鬼”而变得欢快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得飞快。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 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空气中那股子清冷的草木香气变得愈发浓郁,甚至夹杂著一丝淡淡的檀香。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前方的小白狐突然口吐人言,声音清脆。 它在一块巨大的臥牛石前停下,人立而起,对著前方恭敬地拜了三拜。 言森几人走出林子,视野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並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洞府。 而是一座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道观。 青砖灰瓦,木门斑驳,门口掛著一副对联,字跡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唯有门楣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透著一股子镇压山河的古拙之气—— 【八宝云光洞】。 第70章 跟仙家谈生意?你真敢啊 三人走到匾额下面,站在门前,言森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肃穆,双手抱拳,对著那紧闭的朱漆大门深施一礼,声音清朗,穿透了夜色。 “晚辈,走地师言森,携友人徐四,冯宝宝,前来拜见各位老仙家。” 徐四赶紧跟著鞠躬,腰弯得比言森还低,恨不得脑门贴地。 冯宝宝倒是没什么自觉,愣头愣脑地左右张望,被言森不动声色地按住后脖颈,强行压下去行了个礼。 “你个小娃娃,老爷让你一个人来,你倒好,带这么多人。” 那个沙哑粗糲、像是砂纸磨过铁锈的声音从观內幽幽传出,正是之前附身高廉的胡天彪,“这俩小东西就不说了,算是你的跟班。那个在山下练拳的小寸头怎么也给领上来了?我们几个的徒子徒孙,这么一会儿都让他放翻好几个了。” 徐四听得冷汗直冒,心里暗骂:丁嶋安那个愣货,还真跟这山里的精灵干上了? 言森却面不改色,直起腰,脸上掛起那副標准的“晚辈乖巧”笑容,语气诚恳得听得让人感觉心里暖乎乎的: “天彪老爷,各位仙家莫怪。眼下咱东北的情况您各位也清楚,乱得很。晚辈这不是胆小吗?我这二位同事身手不凡,万一遇到情况起码有个照应。” 言森顿了顿,指了指山下的方向,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至於丁哥,我是怕他在山下作乱吶!万一他要是起了什么歹心,撒了泼,误伤了山下的花花草草多不好?把他领上来,放在您各位眼皮子底下,有事收拾他也方便不是?晚辈可是一片赤诚之心吶,天彪老爷!” 徐四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傢伙,这变脸速度,这瞎掰的逻辑,简直绝了。 此时言森在心里默默给徐四竖了个中指:小白毛,学著点吧,在不要脸这一块,你还得练吶。 “哈哈哈哈!老十三,我就说你別整这齣,別整这齣!” 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比起胡天彪的沙哑,这声音阴冷滑腻,透著股令人不適的邪气,却又带著几分豪迈,“你那口条笨得跟横骨没剔乾净似的,说不过这小滑头,自取其辱了吧?两个小娃娃,嗯......三个小娃娃,进来吧,让大爷好好看看你们。” “得嘞!” 言森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率先推开道观大门,迈步而入。 “吱呀——” 沉重的木门开启,一股混合著檀香、草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观內並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破败,反而陈设古朴,极有內涵。院中央摆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铜丹炉,炉火未熄,青烟裊裊。两侧厢房內星星点点还燃烧著的香头,证明了这里平日里香火鼎盛,受尽人间供奉。 三人穿院而过,直入正殿。 刚一跨过门槛,徐四的膝盖就软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误入了猛兽的巢穴,又像是被无数把狙击枪同时锁定了眉心。数道足以致命的恐怖气机在瞬间降临,压得他呼吸困难,心臟狂跳。 只见殿內,正中端坐著一男一女两位老者。 左边的男性老者鬚髮皆白,身著灰布长袍,面容清瘦,双目微闭,看起来仙风道骨,宛如画中走出的老神仙。右边的女性老者则是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慈祥和善,手里还盘著一串念珠。 在二人下首,左右各坐著两位,共计四位仙家,容貌各异,或威猛,或儒雅,或阴鷙。 这就是东北异人界的顶点,萨满一脉的源头——胡家仙府和眾位教主! “拜见三太爷,三太奶。” 言森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再次行礼,动作行云流水。 徐四强撑著发软的腿,有样学样。 唯独冯宝宝,哪怕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依旧保持著那副呆萌的样子,猫著腰,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最后定格在供桌上的贡果上,似乎在思考能不能拿一个吃。 好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只持续了几秒便如潮水般退去。 徐四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心里暗暗叫苦:这就是仙家吗?言森这小王八蛋说的“嚇尿裤子”,原来特么的是写实手法啊! “言家的娃娃,还有他的小朋友们,不必多礼,请坐吧。” 胡三太奶笑呵呵地看著三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来串门的后辈。她隨手一挥,也没见怎么作势,从后殿便悠悠飞出三张蒲团,稳稳噹噹地落在三人屁股下面。 “想当年你的先人言宏,与我们也算熟悉。你是故人之后,只当是自家晚辈,不必拘泥礼数,隨意即可。”一直闭目的胡三太爷缓缓睁开眼,声音温润,却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多谢各位长辈体恤,晚辈感激不尽。”言森拱手谢过,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盘腿坐下。 胡三太爷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言森,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与你介绍一下其他几位。”胡三太爷指了指左下首第一位,“这位是你四太爷,胡天龙。” 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著股子刚正不阿的正气。 言森拱手:“四太爷。” 胡天龙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左下首第二位,你熟悉,胡天彪。你之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 “嘿!三哥,怎么到我这就混不上个太爷了?” 胡天彪的人形与他那沙哑的声音截然不同,竟然长了一张喜庆的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此时正有点气急败坏地拍著大腿,“娃娃,別听他的,叫十三太爷!这听著多霸气!” “十三太爷。”言森从善如流。 “嗯,这还差不多。”胡天彪满意地点头,看著言森的眼神越发顺眼。 胡三太奶接过话茬,指著右边:“我这边也简单。右下首第一位,按辈分你也得叫太爷,柳坤生,柳太爷。” “柳太爷。” “嗯,有意思的小子。” 那位柳坤生柳太爷的人身,是个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浑身散发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他眯缝著一双倒三角眼,上下打量著言森,刚才在门外那个阴冷的声音,正是出自他口。 “就是这身板看著不咋地,胆色倒是不错。哪天有空,陪太爷练练?” 言森心里一紧,陪这位练?那不得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连忙摇头摆手认怂三连。 “右下首第二位,柳化蛟,你得叫柳二太爷。” “柳二太爷。” 言森依旧恭敬行礼。这位柳二太爷长得倒是斯文,白白净净,手里还拿著把摺扇,看著像个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 但还没等言森把手放下,这位看著儒雅斯文的柳二太爷突然把摺扇一合,不干了。 “等会儿,老奶奶,这事儿不对嗷。” 柳化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不服,“凭啥我是二太爷,柳坤生这种未开化的畜生是大太爷啊?这我不比他小了吗?再说了,论手段,论样貌,论风流倜儻,我哪点不比这条老黑蛇强?” “怎么著柳化蛟?说正事之前先干一仗啊?” 柳坤生那暴脾气一点就著,黑脸瞬间涨红,一拍大腿就要站起来,“刚才就看你那对招子不老实,往人家女娃娃身上来回瞄!咱老柳家性淫这名声,都他妈是你传出去的!败类!” “呵,粗鄙。” 柳化蛟冷哼一声,打开摺扇轻轻摇著,一脸的不屑,“情字一道的滋味......你个只知道吃肉的老长虫懂个屁。那是欣赏!是对美的追求!庸俗!” 眼看这两位加起来几千岁的老仙家就要在殿里动起干戈,徐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怎么跟菜市场吵架的大爷似的?这气氛开始有点不太对了吧。 “行了!” 胡三太奶眉头一皱,手中的念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要打滚回长白山打去!当著小辈的面,真不嫌丟人!一大把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太太发话,二位柳大爷瞬间哑火,各自哼了一声,別过头去,谁也不理谁。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胡天龙轻咳了一声,对这帮不靠谱的兄弟感到有些头疼。他看向言森,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言森啊,我们几个老傢伙大费周章把你请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 胡天龙顿了顿,似乎觉得找一个小辈帮忙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道:“这事儿,关乎咱们东北这片黑土地的安危,也关乎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脸面。” 言森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您说,我听著。大概是关於长白山地脉被动手脚的事情吧?晚辈之前已经跟那帮鬼子交过一回手了。” “不光是那几个小鬼子的事。” 胡天彪接过话茬,那张笑眯眯的圆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那几个小鬼子连泡粑粑都算不上,若是单凭他们,还动摇不了咱们东北的根基。真正麻烦的,是出了家贼。” “家贼?”言森眉头一挑。 “娃娃,十三太爷问你。”胡天彪身子前倾,竖瞳中闪过一丝寒光,“你知道『狈』吗?” “狈?”言森一愣,“是狼狈为奸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狈。”柳坤生点头肯定,语气森然,“狼无狈不立,狈无狼不形。这东西天生前腿短后腿长,必须趴在狼身上才能行动。但它脑子好使,极度狡猾,是天生的军师。” “长白山有一位狈仙,辈分比我们要小,但也有些道行。” 柳化蛟摇著摺扇,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与厌恶,“这畜生心术不正,觉得有我们在上头压著它,让它出不了头。於是它背叛了这片土地,勾结了那帮想要『偷天换日』的小鬼子。” “它利用自己对长白山地脉的熟悉,引动了整片长白山龙脉深处的煞气。” 柳化蛟指了指脚下,“我们修行的清气,正被这股污浊的煞气所克制。在这股煞气的影响下,我们就无法出手,一旦沾染上,修为倒退百年不止。” “不然,就凭几个区区的小鬼子,老夫翻掌可灭!”胡天龙冷哼一声,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席捲全场,震得大殿的窗户嗡嗡作响。 言森听明白了。 这就像是有人在自己家里放了个屁,还把窗户都关死了。 导致主人家被熏得头晕眼花,有力气使不出,结果让进来的小偷给欺负了。 “那各位长辈的意思是......”言森试探著问道。 “狈这东西,狡猾无比但又胆小异常。”胡天彪补充道,“它知道我们想杀它,所以躲在那个煞气眼里死活不出来。我们若是真身强行闯阵,不仅会被煞气压制,它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察觉逃跑。”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受煞气影响、且精通风水炁局的人,进去把那个阵眼给破了,或者......把它给引出来。” 胡天彪看著言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獠牙,“只要它露了头,哪怕只有一瞬间,到时候......嘿嘿,清理门户这种事,就不劳你动手了。” 言森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不受煞气影响?自己修炼《撼龙经》,转煞为元,確实是最佳人选。 懂得风水炁局?那是老本行。 这活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言森点了点头,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这活儿,我接了。不过......” 言森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带著几分市侩的笑容,搓了搓手指。 “各位太爷太奶,这可是玩命的活儿。晚辈虽然一腔热血,但也不能白干不是?这要是传出去,说胡家柳家的老祖宗让晚辈打白工,那多损您各位的名声啊?” 徐四在旁边捂住了脸。 这小子,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跟老仙家谈生意,你踏马也真是敢啊!我特么都快尿了! 第71章 我想要嘞,你们给不了我 “哈哈哈哈!说得对!没有让小辈白帮忙的道理!言森,说吧,你和你这俩小朋友,想要什么?” 胡天彪那张圆脸上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內的烛火一阵乱颤。 其余几位仙家也是相视莞尔,眼神中非但没有被算计的恼怒,反而透著几分对这小滑头行事作风的欣赏。 “先说好啊,南方不去。”柳坤生柳大爷眯缝著倒三角眼,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而且得是我们能办得到的,让爷爷我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无理要求可不成。” “柳太爷说笑了,晚辈向来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哪能干那种反人类的事儿。” 言森从蒲团上站起,掸了掸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神色一肃,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江湖大礼。 “晚辈所求,只有一事。” 言森抬起头,目光清亮:“能否请各位长辈,出手『指点指点』我那个刚在山下认识的朋友?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的那种。” 大殿內静了一瞬。 “就这事?”胡天彪瞪大了眼睛,那双竖瞳里满是疑惑,“你不想要点別的?钱,修行法门什么的?那个小寸头与你非亲非故,你图什么?” “行了,老十三,问那么多干啥。” 旁边那位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柳化蛟“刷”地一声打开摺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笑得意味深长:“这小东西,是在琢磨以后的事儿呢,哈哈哈哈!” 言森心里暗赞。 他缺钱吗?就光是言闕和诸葛凝给他攒下的家底,哪怕他余生啥也不干,都够他挥霍八辈子了。 他缺术吗?《撼龙经》这种夺天地造化的手段,除了他自己悟,谁也教不了。 他缺的是什么?缺『朋友』哇! 这次东北之行,水浑得看不见底。 九菊流、全性,仙家,甚至可能还有別的势力搅和在里面。 公司的人能耐参差不齐,光靠徐四、冯宝宝,未必能护得他周全。 丁嶋安这人,纯粹,强横,且是个认死理的武痴。 用一个要求,换这位未来至少是一流高手的人入局,既给己方添了一份可靠的助力,又让对方欠下自己一个人情,將来有事也好找他帮忙。 这笔买卖,这么算才是最赚的。 “成!既然你小子有这份心胸,爷爷我就成全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胡天彪一拍大腿,转头衝著大殿角落的阴影处吼了一嗓子: “那个谁......詹妮......詹......妈的,那个洋名儿咋叫来著?胡清芳!给老子滚过来!” 胡天彪似乎是被那个绕口的英文名给难住了,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气急败坏地爆了粗口。 “嗡——” 空气微微扭曲,一道白光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之前带路的那只小白狐凭空出现在正殿中央。它落地化形,並未变成人身,依旧是狐狸模样,只是两只前爪极其人性化地叉著腰,尖尖的狐狸脸上写满了“本小姐不高兴”。 “彪爷!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小白狐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娇蛮:“要有国际范儿!別叫我大名胡清芳,土死了!叫我詹妮弗!jennifer!重音在前头!” “老子詹你奶奶个腿儿的詹!” 胡天彪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指著小白狐骂道:“人话要是不会说,就给老子学狐狸叫!再特么跟那个黄家的臭小子学这些洋落儿,老子把你尾巴毛给拔光了做围脖!去,告诉山下那个正跟我重孙子摔跤的小寸头,別特么摔了!” 胡天彪喘了口粗气,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人替他说了话,爷爷我答应他的要求了。让他滚上来!动作快点!再晚一会儿,我那重孙子的牙都快被他给掰下来了!” “知道了,凶什么凶嘛......” 胡清芳,也就是“詹妮弗”,莫名其妙挨了一顿呲,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它哼哼唧唧地转过身,大尾巴一甩一甩的,准备去叫人。 “詹妮弗姑奶奶,辛苦,有劳了。” 言森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拱手行礼,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了过去,“一点心意,姑奶奶別嫌弃。” 小白狐眼睛瞬间亮了,粉嫩的舌头一卷,把奶糖卷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唔......你这小哥懂事。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完,它身上白光一闪,再次施展神通,消失不见。 坐在旁边的徐四感觉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愈发浅薄,他对仙家那种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滤镜,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嘖,你这娃娃,这八面玲瓏的劲儿,真是隨根儿。”胡天彪看著言森那副熟练的做派,有些不爽地撇撇嘴,“跟你那个死鬼太爷一个德行。” “行了,小言森,你的要求,一会儿就能满足你。” 一直没说话的柳化蛟摇著摺扇,目光流转,落在了徐四和冯宝宝身上,“这两位小友呢?既然来了,也是缘分。想要什么?术法?財运?还是问问前程?” 徐四闻言,神色一正,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位柳前辈容稟。”徐四语气严肃,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晚辈来此,只为公事。这一路上也是沾了言森的光,並无半点功劳。况且,晚辈这资质平平,也受不起各位前辈的厚赐。所以......无功不受禄,我还是算了吧。” 这是徐四的聪明之处。 哪都通是官方机构,他是大区负责人的儿子。跟这些民间异人势力,尤其是面前这几位顶级的大仙儿,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 拿人手短,这因果,他不想沾。 “嗯,也行。”柳化蛟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冯宝宝,“那这位女娃娃呢?” 冯宝宝正盯著供桌上的苹果发呆,听到有人叫她,慢吞吞地转过头。 她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几位仙家,既没有敬畏,也没有贪婪,就像是在看几根会说话的大萝卜。 “我想要嘞......”冯宝宝挠了挠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也给不了我啊。” 大殿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柳化蛟摇扇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给不了? 在这东北地界上,还有胡黄白柳灰五大家族给不了的东西?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点! “嘿!你们仨小崽儿挺有意思哈!” 黑脸汉子柳坤生突然乐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身体前倾,那股子凶煞之气如潮水般涌向冯宝宝,“一个替別人要的,一个不要的,还有你,女娃娃!啥叫我们给不了啊?你是真没把我们几个老傢伙当回事啊!” 柳坤生倒没觉得多被冒犯,反而是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著冯宝宝,像是要看穿这个邋遢姑娘的灵魂。 “你倒是说说看,你想要啥?大爷我就是去抢,也给你抢来!” 冯宝宝没有被这股气势嚇退半步。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大殿中央,仰起头,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名为“希望”的神色。 “我想晓得......” 冯宝宝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的石头。 “我是哪个?我爹妈是哪个?我从哪儿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迷茫而执著:“大狐狸,大长虫,你们晓得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胡三太爷原本微闭的双眼睁开,眼中精光闪烁,盯著冯宝宝看。胡三太奶手中的念珠也停了下来,但她看向的,却是言森。 而座下其余几位仙家则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愕。 他们看不透。 以他们的道行,看穿一个人的前世今生或许夸张了,但看穿一个人的命格气运却是轻而易举。 可在这个女娃娃身上,他们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连因果都乱成了一团麻,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因果。 “嘖......” 柳坤生咂了咂嘴,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他挠了挠头,一脸的尷尬。 “你这孩子......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上哪知道去?” 柳坤生也是个直肠子,虽然被打了脸,但也坦荡,“我们是仙不假,但不是阎王爷,没那个生死簿给你查户口。” 冯宝宝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她“哦”了一声,低下头,重新退回了阴影里。 徐四在旁边看著,心里一阵发酸。 “不过......” 就在这时,柳坤生话锋一转,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倒是可以给你问问。” “问问?”徐四猛地抬起头,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荡然无存,声音急切,“柳大爷!您说的问问......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柳坤生指了指在座的几位,撇著大嘴解释道:“坐在这屋里的几位,包括我在內,大都是『武將』。打架杀人我们在行,但对於算卦解卦、推演天机这种细致活儿,不说啥都不懂吧,也差不了太多。” “这种事儿,得找『文官』。” 柳坤生指了指大殿外面,那是长白山深处的方向。 “我认识一个同族,是个喜欢看书、神神叨叨的老长虫。它不爱打架,就爱钻研那些虚头巴脑的命理。虽然性子古怪了点,但本事是真有的。” 柳坤生看著冯宝宝,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等你们帮著把那帮鬼子和叛徒收拾了,我就带你们去找它。或许......它能给你算出来点什么。” “真嘞?!”冯宝宝猛地抬头。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骗你个小女娃干啥!”柳坤生哼了一声。 徐四眼睛一亮,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对於寻找冯宝宝身世这么多年的老徐家来说,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多谢柳大爷!”徐四深深鞠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彪爷!各位大爷!人我带来了!” 詹妮弗......哦不,胡清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著,大院的门被推开。 那个穿著白色练功服的小寸头丁嶋安,一脸兴奋地走进院中。 他站在炼丹炉旁,感受著屋內那几股恐怖的气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亮得嚇人,浑身的肌肉都因为亢奋而微微颤抖。 “晚辈丁嶋安,拜见各位仙家!”丁嶋安声音洪亮,战意盎然。 “行了,既然事也说完了,人也来了,那就开始吧,我这把老骨头是坐不住了,先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胡三太爷缓缓站起身,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瞬间收敛,变得如同一个普通的老人。 “言家的娃娃,山下的事,就拜託你了。” 胡三太爷深深看了言森一眼,隨后和胡三太奶对视一眼,两人的身形渐渐变淡,如同融入了空气中一般,消失不见。 “老十三,下手轻点。” 一脸正气的胡天龙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一句,“別给打坏了,小言森还指著他帮忙干活呢。” 说完,他对言森三人点了点头,也隨之消失。 柳化蛟和柳坤生二人对视一眼,互相冷哼一声。 “柳坤生,你咋说,吃饭之前先活动活动啊?” “妈的!你刚我呢?看老子不把你苦胆都拽出来的!” 柳家的二位仙家也找地方干仗去了。 转眼间,这偌大的正殿里,就只剩下了言森三人,以及胡天彪。 “嘖,这几个玩意儿,真特么不捧场。” 胡天彪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隨后转过头,看著正准备偷偷溜走的言森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你们仨,別想跑嗷!给老爷我噹噹观眾!没人叫好,这架打得没劲!” 言森苦笑一声,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回蒲团上。 胡天彪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殿门口,看著站在院子里、如同一桿標枪般挺立的丁嶋安。 月光洒在丁嶋安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 “嘿,形沉气清,神完气足,是个好苗子。” 胡天彪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丁嶋安勾了勾手指,身上的黑炁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来!小寸头!老爷我陪你练练!” 第72章 丁嶋安起了,丁嶋安又躺了 此时,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胡天彪扩散开来的黑炁给抽乾了。 不,不对,与其说这些浓稠的黑炁是炁,倒不如说是妖气更为贴切一些。 原本还是夏夜微凉的铁剎山,此刻温度骤降,仿佛一步跨入了深秋的霜降时节。 院墙角落里的几株杂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萎靡,仿佛生命力被这股霸道的存在强行掠夺。 蹲在正殿门口的徐四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著膀:“好傢伙......得亏咱几个是异人,这要是个普通人穿著短袖短裤站在这儿,怕是直接就冷得打摆子了。” 院子中央,丁嶋安动了。 面对胡天彪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他双脚错开,左脚前虚点,右脚后实踩,脊椎好似一条大龙,猛地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形意拳,三体式。 与此同时,一层淡淡的、透明如琉璃般的炁罩从他体內升腾而起,將那股侵蚀入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嚯,孙氏形意拳的架子,配合性命修为到一定境界才能练出的『遁光』。”徐四不愧为公司大区负责人的儿子,手段不赖的同时,眼界更为出色,一眼便认出了丁嶋安使用的手段。 “这丁嶋安不简单。光是这副行拳的架子和这层护体遁光,就比你之前抓的那个全性张海东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才叫个人物。” 言森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场中。他的眼中青金之色流转,【万物通炁】全开,试图解析这场即將到来的碰撞。 “咂咂咂......” 胡天彪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个看热闹的吃瓜群眾,一脸的百无聊赖:“小子,摆个架子还得运气半天?你要是再不攻过来,等老爷我过去的话,那你这趟可就白来了。到时候別说切磋,你连我是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清。” 这话狂得没边,但在场没人觉得他在吹牛。 “胡爷教训的是。”丁嶋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那就休怪晚辈无礼了!” 话音未落,丁嶋安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快! 快若奔雷! 只见他一个滑步瞬间欺近胡天彪身前三尺,双手成爪,指节弯曲如鉤,放至身前,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胡天彪胸腹。 虎形拳,虎扑食!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扑在岩石上,怕是连花岗岩都要被抓出窟窿。 然而,胡天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如同黑色的云团般捲起,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拂。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柔软的布料在妖气的灌注下,竟然比钢铁还要坚硬。 丁嶋安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抓在了一座旋转的铁块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著指尖瞬间传遍全身,震得他气血翻涌。 “好硬!” 丁嶋安瞳孔一缩,借著反震之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他单脚点地,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原地兜了个圈,原本刚猛的虎形瞬间化为阴柔诡譎的蛇形。左手覆盖著璀璨的遁光,如同一条出洞的怪蟒,绕过胡天彪的袖袍,直取其咽喉要害!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藏於腰腹之下,五指併拢如刀,灵蛇吐信,暗藏杀机,只待胡天彪回防的那一瞬。 这一系列的变招行云流水,毫无滯涩,正是丁嶋安已將各家武学融会贯通的表现。 “有点意思。” 胡天彪眉毛一挑,却依旧没有闪避的意思。 他甚至还有閒心开口点评:“虎形刚猛,蛇形阴柔,衔接得不错。心意六合拳之后紧接著就是八卦掌的步法......你小子到底是踏马哪门哪派的?学的这么杂,就不怕贪多嚼不烂?” 说话间,丁嶋安那记势大力沉的“怪蟒翻身”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胡天彪的咽喉之上。 “嘭!” 一声闷响。 言森眼皮一跳。 在他的视野中,丁嶋安那只覆盖著遁光、足以洞穿钢板的手掌,在接触到胡天彪咽喉皮肤的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屏障。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传来。 不是胡天彪的喉骨碎了,而是丁嶋安左手上的护体遁光,竟然因为承受不住反作用力,崩裂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丁嶋安脸色一白,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强忍著手骨欲裂的剧痛,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八卦掌-灵蛇吐信! 八卦掌-两面推山! 八极拳-通天掌! 他扎下马步,双掌翻飞,脚下步法变幻莫测,整个人如同穿花蝴蝶般围绕著胡天彪疯狂输出。 每一拳、每一掌都带著无比沉重的劲道,狠狠地轰击在胡天彪的周身要穴。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打击声不绝於耳,如同在深夜里敲响了一面破败的大鼓。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胡天彪,却稳如泰山。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袖子里拿出来,任由丁嶋安的拳脚加身。 那些足以让普通异人筋断骨折的攻击,落在他身上,仅仅是让他那身灰色的长袍微微盪起了一层涟漪。 场中,胡天彪打了个哈欠。 “嘿,这拳劲还挺透,打在身上酥酥麻麻的,跟按摩似的。”胡天彪先是笑眯眯地夸了一句,隨即脸色一垮,露出了几分不耐烦,“不过......老爷我有点腻了。你这来来回回就这几下子,没啥新意啊。” 话音刚落,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骤然爆发。 在场几人,除了还在数星星的冯宝宝外,心臟都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好!快退!”徐四低喝一声,拉著言森和冯宝宝进入后方屋內。 只见场中的胡天彪突然俯下身子,原本看著还挺富態的人形躯体在一瞬间开始剧烈膨胀、扭曲。 黑炁如狼烟般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声响彻云霄,震得八宝云光洞的瓦片簌簌作响。 待到黑烟散去,原本那个笑面虎般的中年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通体金黄、毛色油亮的大狐狸。它四肢著地,直立起身时,那硕大的头颅竟然超出了三米高的院墙! 它那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如同两盏高悬的灯笼,冷漠地俯视著脚下渺小的丁嶋安。 八条虚幻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腥风。 “这天彪老爷的真身竟然这么大?!”徐四仰著头,脖子都酸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震惊之余,徐四心里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庆幸。 这次东北之行,真特么是值了! 关於宝宝的身世线索的事先放一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光是亲眼见识到眾位仙家,还有这位天彪老爷的真身法相,回去就足够他跟老爹吹上一年的牛逼了! 而直面这尊庞然大物的丁嶋安,此刻的感觉却跟徐四截然不同。 震惊? 恐惧? 不。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战慄。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 “这就是......仙家真正的力量吗?” 丁嶋安嘴角溢血,却咧开嘴笑了。 “前辈,来!” 丁嶋安发出一声低喝,不再保留分毫。 身形压低到极限,左腿弓步向前,双手呈掌,掌心向下,一前一后,整个人如同一条濒死的狂龙,向著那座金色的山岳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五行拳,龙折身!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借著这股离心力,双腿连环踢出,直取巨狐的眼睛。 仰身点腿! 这一招若是踢实了,就算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壁也要被踢个对穿。 但是。 他的对手是胡天彪。 是这长白山地界上,立於顶点的天字辈大仙! 只见那只巨狐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的灵动。 它后腿微屈,轻轻一蹬。 “嗖——” 那如山般的躯体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了风中。 再出现时,已在丁嶋安的头顶正上方。 遮天蔽日。 一只覆盖著金色绒毛、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爪,带著泰山压顶之势,却在邻拍中丁嶋安那那一刻『轻轻』地落了下来。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复杂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碾压。 “啪!” 一声脆响。 丁嶋安身上那层引以为傲、足以抵挡大部分异人手段的护体遁光,在这一爪之下,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湿透的卫生纸,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紧接著,巨爪落下。 丁嶋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苍蝇拍击中的苍蝇,直挺挺地被拍进了地里。 “轰——!” 巨大的反衝力在大院內掀起一阵狂风,吹得言森和徐四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面部,连那口不知道多少斤重的青铜炼丹炉都发出了沉闷的嗡鸣。 尘埃落定。 巨狐还未落地,身形便在半空中迅速缩小,待到双脚触地时,又变回了穿著长袍的人形。 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怎么乱。 而丁嶋安,此刻正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彻底失去了意识。 “咳咳......” 胡天彪看了一眼躺尸的丁嶋安,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两声,背著手走到言森面前,眼神飘忽:“那啥...那个...完事了。这小子身子骨还挺硬朗,就是得昏一会儿。嗯...应该没事,大概死不了。咳咳,不对,是肯定死不了,老子下手有数著呢。” 言森看著地上那个被拍出来的人形浅坑,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叫下手有数? 这也就是丁嶋安性命修为高深,换个人来,刚才那一巴掌就能直接给送去投胎了。 我说让您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没想到您当真了啊! 但言森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顺便给了胡天彪一个台阶下“多谢十三太爷指点,这小子皮糙肉厚,耐揍得很,您不用担心。” “行了,別整那些虚的。” 胡天彪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指了指北方,语气低沉:“你的要求老爷我完成了。带著他下山吧,別耽搁,直接去长白山天池。『狈』那个狗揽子,就在那儿藏著。” 说到这里,胡天彪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记著,对付他可比对付鬼子难多了。这傢伙不仅狡猾,而且手里掌握著能够引动地脉煞气的手段。处理煞气这玩意儿,宜早不宜迟,越往后拖,积攒得越多。” “晚辈明白。”言森郑重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胡天彪深深看了言森一眼,隨后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黑烟,瞬间消散在夜色之中。 偌大的八宝云光洞,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涛声,依旧。 徐四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摸出烟盒,手还有点哆嗦:“我去,嚇死我了......涨见识是不假,刺激也是真刺激啊,下次再有这种『好事』,我可不来了。” 言森走到丁嶋安身边,蹲下身子探了探鼻息。 还好,从呼吸上判断,这位丁哥身子骨槓槓的,应该就是被揍的闭住气了,一会就能醒。 “徐四哥,別抱怨了。”言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地上的丁嶋安,脸上露出了那副熟悉的、欠揍的笑容,“这位未来的大高手,就交给你背著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连夜赶往长白山。” “凭什么是我背?!”徐四跳了起来。 “因为宝宝姐是女孩子,而我有手艺,得时刻观察地脉情况。”言森理直气壮,“所以你就是咱们团队中唯一的壮劳力,你不背谁背?” “我......”徐四气结,看了一眼旁边正拿著根树枝戳丁嶋安脸颊的冯宝宝,只能认命地嘆了口气,“造孽啊......” 第73章 你们林业局的挺忙啊 长白山脚下,二道白河子。 这座平日里靠著旅游业养活的小镇,即使並非旺季,空气里也瀰漫著一股子松针味儿和东北特有的烤冷麵的香气。 言森一行三人加上一个丁嶋安,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愣是放著好好的专车没坐,让公司派了五辆一模一样的金杯车在公路上玩“贪吃蛇”当掩护,自己这几个人却靠著两条腿,硬生生从山里钻了出来。 此时,四人正蹲在小镇边缘的一处马路牙子上休整。 “木头,別的哥都能容你,唯独这事儿咱们得掰扯清楚。” 徐四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一脸的苦大仇深,指著言森的鼻子就开始喷:“你规定这小队定位就不合理!极其不合理!老丁是战士,宝宝是刺客,你是辅助,凭什么到了我这儿就成前排扛伤害的肉盾了?” 言森正拿著瓶矿泉水往嘴里灌,闻言抹了把嘴,理直气壮地说道:“徐四哥,这不显而易见吗?传奇玩过没?你就相当於道士招的那条狗,它不抗伤害谁抗伤害?难道让身娇体弱的道士上去肉搏?” “吭——” 旁边的丁嶋安正在喝水,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看著徐四瞬间绿了的脸,虽然觉得不厚道,但就是忍不住想笑。 “小臂崽子,你说谁是狗呢?!” 徐四小声的气急败坏,把烟往地上一摔,擼起袖子就要干架:“哥哥我这一身手段,那是控制带输出,妥妥的法师定位!你小子那一身金光咒练得跟王八壳子似的,连特么车都撞不烂,你不是前排谁是前排?跟哥哥我装什么柔弱小白花呢!” “我不去。”言森翻了个白眼,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路灯杆上,“我是风水师,是这次行动的大脑。你见过哪个大脑长在脑袋外面的?那不成了瘤子了吗?” “嘿!你小子嘴里就没一句好话是吧?行,今儿个哥哥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法师!” 徐四说著就要上手去抓言森的脖领子。 言森眼皮都没抬,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向下一压。 “嗡——” 一股极其隱晦、只有靠近才能感知到的波动爆发。 脾土,重力,开! 徐四刚迈出一步,突然感觉肩膀上一沉,就像是凭空背了一袋五十斤的大米,脚下一个踉蹌,差点给言森行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我擦嘞......你小子玩阴的是吧?” 徐四也是老江湖,瞬间反应过来。他冷笑一声,单手插兜,看似隨意地往怀里一揣,实则掌心向外,人磁发动! “给爷过来!” 言森只觉得一股吸力拽著他的腿往徐四那边扯,屁股底下的马路牙子都坐不稳了,身子猛地一歪。 两人就这么保持著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徐四半蹲著像是要起跑,言森歪著身子像是要碰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空气中,两股微弱无形的炁在拉扯碰撞、挤压,激起俩人附近的尘土打著旋儿地飞。 路过的行人看著这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怪人,纷纷投来关爱智障的眼神,心说这俩小伙子看著挺精神,怎么跟半身不遂似的? 丁嶋安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临时队友,感觉脑仁都在抽抽。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並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贼船。 丁嶋安本来以为跟著言森几个也许能遇到什么绝世高手,结果这一路上,高手没碰著,净遭罪了。 旁边的冯宝宝似乎看穿了丁嶋安此时心里的想法。 她一边把剥好的火腿肠塞进嘴里,塞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没得事。这两个有滴时候就会这样,他们这儿是憨嘞。” 她伸出油乎乎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脸认真:“没得我脑壳灵光。等一哈就好咯。” 丁嶋安:“......” 他看著冯宝宝那张虽然脏兮兮但依旧精致的脸,心里有一万句槽想吐,但又不知道从何吐起。 你灵光,你脑壳最灵光了。 谁能有你脑壳灵光啊。 丁嶋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的画面。 为了避开大路,言森提议走山林。 本来吧,翻山越岭这种事儿,对於像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跟如履平地没什么区別。 但坏就坏在这冯宝宝身上。 这姐们儿路过一个熊洞,非说闻到了蜂蜜味儿,钻进去就要掏。 结果蜂蜜没掏著,把人家正在睡觉的黑瞎子一家三口给弄醒了。 那头母熊发了疯似的追了他们三座山头! 凭著丁嶋安的身手,他隨便上去一巴掌就能把熊拍晕。 但言森非说那是国家保护动物,打坏了不仅犯法,还容易被发现,死活不让动手,只能跑。 好不容易甩掉了熊,冯宝宝又在草丛里抓了一条胳膊粗的白眉蝮,非要围在脖子上当围巾,说天气热,这样凉快。 那蛇也是个暴脾气,张嘴就咬。 要不是丁嶋安眼疾手快,开了遁光替她挡了一下,这会儿他们就不是去长白山天池,而是去长白山中心医院掛急诊了! 这都是因为谁啊!!! “行了徐四哥,別闹了。” 言森见好就收,散去了重力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了起来,“都歇好了吧,一会天都黑了。咱得抓紧办正事了。” 徐四也收了人磁,哼了一声:“这次算平手。下次再敢说我是狗,我把你裤子拽下来掛树上。” 四人整理了一下行装,朝著长白山景区的山门走去。 虽然这个时候是淡季,但景区门口依然人来人往地有不少游客。 “几位,买票了吗?” 检票口,一个穿著制服的大姐拦住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奇怪的四人组合。 一个背著帆布包的学生,一个吊儿郎当的白毛,一个邋遢姑娘,还有一个小寸头。 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游客。 “买票?还要买票?” 丁嶋安愣了一下。 像他这种级別的高手,平时进山那是来去自如,什么时候走过正门? “废话,不买票怎么进?一人六十,保险另算。”大姐翻了个白眼。 “哎哟,大姐,误会,误会!” 徐四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他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皮证件本,啪地一下拍在柜檯上。 “我们是林业局的,这是证件。上面派我们来做个生態考察,您看,这都是为了工作嘛。” 徐四一边说,一边衝著言森和冯宝宝使了个眼色。 言森和冯宝宝也配合地从兜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假证。 那是徐四之前连夜让人做的,以此来掩盖身份,毕竟哪都通的证件在异人圈好使,在普通人这儿,还真不如林业局的好使。 大姐狐疑地接过证件,翻看了一下。 钢印、照片、编號,一应俱全,看著跟真的一样。 “行吧,进去吧。”大姐挥了挥手,把证件递了回去。 徐四得意地冲言森挑了挑眉,大摇大摆地就要往里走。 “哎!等等!” 大姐突然指著走在最后的丁嶋安:“他的证呢?” 徐四脚步一僵。 坏了。 丁嶋安是半路入伙的,徐四做假证的时候压根没算他那份!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丁嶋安站在原地,看著前面三个已经“过关”的队友,又看了看拦在自己面前的栏杆,那张坚毅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那个......我是临时工。”丁嶋安试探著说道。 “临时工也得买票!”大姐铁面无私,“没证就交钱!六十!” 丁嶋安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自认倒霉。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丁嶋安豪气地说道。 “这也没零钱找你。”大姐接过钱,撕了一张票递给他,嘴里还嘟囔著:“真是奇了怪了,昨天刚有一波林业局的人上去,说是查什么虫害,今天又来一波查生態的。你们林业局最近年底冲业绩啊?这大冷天的往山上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徐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言森正在整理背包的手也微微一顿,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青金色的光芒。 除了还在发呆的冯宝宝,其余三人的目光在空中迅速交匯,瞬间完成了信息交换。 昨天?林业局? 哪都通的情报里,並没有其他官方部门介入的记录。 而且,如果是真的林业局,不可能不知道今天会有哪都通的人来帮忙。 那么,昨天上去的那波人,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呵呵,大姐,这不是年底了嘛,上面检查得严。” 徐四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顺手给大姐递了一根烟,虽然大姐没接,但脸色好看了不少,“昨天那波同事大概几个人啊?我们好跟他们匯合,別走岔了路。” “也就五六个吧,开著两辆越野车,看著挺凶的,也不爱说话。”大姐回忆了一下,“直接就把车开进去了,说是特批的。” “得嘞,谢了大姐!” 徐四笑著挥了挥手,带著眾人走进了景区大门。 刚一转过弯,脱离了检票口的视线,四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看来咱们还是慢了一步。” 言森的声音低沉,“五六个人,特批车辆。这帮鬼子和那个狈仙,应该已经在上面布好局等著我们了。” “而且,既然他们能偽造身份大摇大摆地进去,说明这地方的系统里,可能也有那个內鬼的手笔。”徐四咬著牙,“这网撒得够大的。” “怕什么。”丁嶋安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既然都在上面,那就一锅端了。省得满山去找。”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最后的冯宝宝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拉了拉徐四的衣角,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做作、甚至有点浮夸的痛苦表情。 “老四,木头,我想屙尿。” 冯宝宝夹著腿,扭捏地说道。 徐四和言森的脚步猛地一顿。 有人盯梢! “嗨!你这丫头,怎么懒驴上磨屎尿多!” 徐四立马反应过来,大声抱怨道,那语气就像是个带著麻烦妹妹出来旅游的暴躁老哥,“刚才在镇上让你上你不上,现在才走几步就要上厕所?” “憋不住了嘛......”冯宝宝委屈巴巴地说道。 “行了行了,徐四哥,人有三急。” 言森笑著打圆场,同时左手插在兜里,食指在裤缝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万物通炁】,开。 虽然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大范围释放炁局,但仅凭感知,方圆百米內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两个。 一个在左前方十点钟方向的树林里,距离八十米,藏在一棵老松树后面,手里拿著个类似望远镜的东西。 另一个在右后方一点钟方向的岩石后,距离一百二十米,气息隱蔽,应该是个暗哨。 “丁哥,你想不想上厕所?”徐四突然转头看向丁嶋安,眼神里带著一丝暗示。 丁嶋安愣了一下,瞬间福至心灵。 “我没有......”丁嶋安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呃...去一趟也行。正好我也觉得有点胀。” “那行,我俩在这儿等你俩。” 言森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早就没电停摆的手錶,装模作样地说道:“现在十点,咱们一点前必须上到天池,不然天黑了不好下来。你们搞快点。” 说话间,他的手指在錶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一下点在十点的位置,一下点在一点的位置。 丁嶋安和冯宝宝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老弟,你这表都不转了,咋看的时间啊?”徐四在旁边大声吐槽,以此来掩盖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 “心中有表,时间自然在。”言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知道了,我去去就回。” 丁嶋安应了一声,转身朝著路边的公共卫生间方向跑去。 冯宝宝也捂著肚子,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两人刚跑进卫生间的拐角,身影瞬间消失。 就像是两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树林里,那个拿著望远镜的暗哨正通过镜片观察著留在原地的言森和徐四,嘴里还在低声对著耳麦匯报:“目標四人,两人去上厕所了,剩下两人在原地......” 话音未落。 一只冰凉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兄弟,能借我点手纸蛮?” 一个清脆却没有任何感情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暗哨浑身僵硬,刚想回头,就感觉脖颈一凉。 尼玛,碰见鬼了! 这是这个暗哨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岩石后。 丁嶋安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个暗哨的头顶。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掌拍下。 遁光包裹著手掌,將所有的声响和衝击力都锁死在方圆一米之內。 那个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 丁嶋安和冯宝宝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主路上。 丁嶋安甩了甩手上的灰,一脸轻鬆:“啊,解决完感觉身上都轻了。” 冯宝宝则是默默地把工兵铲擦乾净,重新揣回包里,衝著言森比了个“ok”的手势。 “解决完舒服了吧?”言森笑眯眯地问道,眼神里透著股子寒意。 “舒服了,通透。”丁嶋安点头。 “行了,个人卫生解决完了,那咱们就......” 徐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將嘴里的烟吐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看向那条蜿蜒通向山顶的山路,就像是看著一条通往战场的修罗道。 “上山吧。” 言森背起帆布包,率先迈出了步子。 就在这一脚踩在台阶上的那一瞬间,“呼”的一声,地上掉落的树叶纷纷被凭空卷上了天。 风起长白山。 第74章 源义经,李清水 长白山天池,海拔2189米。 这里是东方大地的至高点之一,也是传说中龙脉祖庭的“龙眼”所在。 此刻,这只本该静謐深邃的眼睛,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搅得浑浊不堪。 两拨人马正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峙,像是两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场中气氛有些微妙,或者说,有些剑拔弩张。 左边为首之人身穿一套繁复的白色狩衣,宽大的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只是那张儒雅的面孔在此刻竟惨白如纸,时不时还用手帕捂住嘴轻咳两声,似乎是之前受过的內伤还未彻底痊癒。 在他身侧站著两名武士,这二人手按刀柄,如同两尊门神,死死盯著对面的人,在这三人身后还站著一群长相奇形怪状的傢伙。 正是九菊流的源大人和隆家兄弟,以及从各地找来的全性门人。 而另一拨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著的亮黄色防晒服在这山顶上跟个萤光棒似的十分扎眼。 他脸色铁青,五官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源义经!源大人!”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颤抖,带著一股子穷途末路的歇斯底里,“你之前交代的,能办的不能办的,我全给你办了!你要高廉请来的外援信息,你知道我冒著多大风险从档案室偷出来的吗?甚至连进山的特批条子我都给你搞来了!但这次是真不行,这长白山......炸不得啊!” 他指著脚下的天池,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这是龙脉!你要是在这儿动手脚,毁了地气,我李清水就是千古罪人!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源义经闻言,並没有生气。他慢条斯理地將染了一丝血跡的手帕摺叠好,收进怀里,那双阴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 “李清水,李主任。” 源义经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特有的、令人不適的阴柔腔调,“你的家乡有句古话,我很喜欢,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我手上关於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的证据,一旦放出去,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哦,对了,还有这次你吃里扒外,串通境外势力在自家地盘搞破坏的证据。嘖嘖,这些要是让你的领导高总知道了......相信他会很乐意亲手扒了你的皮,不是吗?” 李清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你......” “你放出去吧!”李清水突然吼了一嗓子,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你前脚放出去,我后脚就嘎嘣一下直接从这儿跳下去!一了百了!反正横竖是个死,这件事上我绝不能帮你!” 虽然喊得大义凛然,但他那双四处乱飘、寻找退路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极度虚弱。 这种色厉內荏的把戏,源义经见得多了。 “呵......”源义经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试图跟大象讲条件的蚂蚁,“那真是可惜了,李主任。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亲手送走我的朋友。真是......太遗憾了。” 说到这儿,源义经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抬起手,抹了抹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隨后,他眼神一冷,对著身后那群一直看戏的“僱佣兵”挥了挥手。 “全性的各位,拜託你们了。替我......送送我的朋友。” “嘿嘿,得嘞。” 人群中,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胖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著几根二尺来长的铁刺,那铁刺上寒光闪烁,显然是见过不少血的凶器。 全性,卞旻。 “要不是你这小鬼子票子给的够多,老子不想损失一个大金主,就凭你刚才那副假惺惺的样儿,老子早就弄死你了。”卞旻是个粗人,说话也不过脑子,一边走一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最烦你们这帮文縐縐的变態。” “八嘎!ふんべん(funben)!你!竟敢侮辱我的主君!” 站在源义经身边的隆次郎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毛。他猛地一步跨出,“仓啷”一声,雪亮的武士刀出鞘半寸,杀气腾腾地指著卞旻。 卞旻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小眼睛一瞪,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 “你特么跟谁说话呢?啊?小鬼子?”卞旻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屑,“二鬼子,这小子嘴里喷什么粪呢?你给老子翻译翻译?” “別特么叫我二鬼子,多特么难听啊。” 卞旻身后,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全性成员推了推镜架,一脸的坏笑,“嘿嘿,不过卞胖子,你马上要有比我更难听的外號了。这小鬼子刚才骂你呢。” “骂我啥?”卞旻眉毛一竖。 “他骂你是——粑粑。”眼镜男强忍著笑意解释道,“这小鬼子分不清中文里的『卞』和『便』,他估计以为你姓『便』,所以......他说你是粑粑。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全性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门人瞬间炸了锅。 “哈哈哈哈!臥槽!这解释绝了!” “卞胖子,以后你就叫便旻得了!这名字接地气,有味道!” 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傢伙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指著卞旻大笑道:“古有梁山好汉病尉迟孙立,病大虫薛勇,今天咱们全性也多了一位好汉,病大粪——便旻是也!哈哈哈哈哈呕......哎呦,不行了,给我笑噁心了。” 这帮全性的妖人,平日里就没个正形,此时更是把“损人不利己”发挥到了极致。 卞旻本来就是个小心眼加暴脾气,此刻听著同门的嘲笑声,看著对面那个一脸严肃、仿佛在维护什么神圣尊严的隆次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我艹你大爷!” 卞旻一张大脸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铁刺猛地一挥,指著隆次郎破口大骂:“小鬼子!我澡称冯啊!上杆子找死,行啊!爷爷先杀你!” 话音未落,卞旻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肉弹一般冲了出去,展现出了与他圆润身材不符的敏捷。 他手中的铁刺带著破风之声,直取隆次郎咽喉,下手极黑,显然是动了真火。 “八嘎牙路!你找死!” 隆次郎虽然听不懂“澡称冯”是什么意思,但那是骂人的语气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他怒吼一声,刀鐔一磕,將刺来的铁刺磕飞,身形压低,瞬间摆出了一副居合斩的架势。 眼看双方就要在这天池边上演一场全武行。 “够了!”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压的断喝,骤然在场中炸响。 源义经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猛地一挥,同时右脚脚尖重重地点在地面上。 “嗡——!” 一股诡异的波动顺著地脉瞬间扩散。 源义经虽然內伤未愈,但他毕竟是九菊流的高手,且早已在这天池周围布下了阵法。这一脚,直接就引动了地下的煞气。 正准备拼命的卞旻只觉得脚下的土地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一股阴冷的劲力顺著脚底板直衝脑门。他脑袋一阵眩晕,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栽倒在地。 而他身后的那十几名全性门人,也纷纷感到一阵噁心胸闷,笑声戛然而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源义经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隆次郎的脸上。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隆次郎抽得口鼻出血,连退三步。 “丟人现眼的东西!退下!”源义经冷冷地呵斥道。 隆次郎捂著脸,虽然满眼的不甘,但还是立刻低头:“嗨依!” 源义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彬彬有礼的虚偽笑容,对著还在晃脑袋的卞旻微微鞠了一躬。 “我的手下中文还不太好,曲解了阁下的名字,我已经惩罚了他,还请见谅。” 源义经看著卞旻,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卞先生,初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是个有趣的高手。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对吗?” 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玩得炉火纯青。 卞旻甩了甩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捡起地上的铁刺。他看著源义经,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朋友?哼!还是免了吧!” 卞旻吐了口唾沫,冷笑道:“你的朋友在那边都快嚇尿裤子了。你给我钱,你就是我朋友;你不给钱,我就弄死你。咱们之间的交情就这么简单。” 说完,他不再理会源义经,而是转过身,提著铁刺,一步步走向了已经被嚇瘫在地的李清水。 “领导是个草包,他的手下也是草包。” 卞旻看著护在李清水身前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员工,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凭你们几个废物就敢来这儿?公司真是越来越完蛋了,就他这样的也能当个主任?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先弄死你们领导,再来弄死你们。今儿晚上,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李清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唰——” 卞旻手中的铁刺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奔李清水的眉心而去。 然而。 就在铁刺距离李清水的额头还有不到三寸的时候。 “呼——” 一阵风,毫无徵兆地在山头颳起。 这风来得蹊蹺,古怪的很。 它不是从山口吹进来的横风,也不是山顶常有的冷风。它是一股......自下而上、仿佛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妖风”! 这风並不猛烈,却带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和压迫力。 “鐺!” 卞旻只觉得手中的铁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託了一下,原本必杀的一击竟然硬生生偏了几分,擦著李清水的耳朵钉在了后面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操!哪来的一股子邪风!” 卞旻大骂一声,被这股怪风吹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哎呀!操!老子迷眼睛了!” “这风不对劲!怎么带股土腥味儿?” “那你別动,我帮你吹吹......” “你吹尼玛啊!你特么一个练『口吐莲花』的,一张嘴不是毒烟就是暗器,你想让我瞎就特么直说!” 全性的人群中顿时一阵骚乱,这股突如其来的怪风虽然没有杀伤力,却吹得眾人东倒西歪,连眼睛都睁不开。 唯独源义经。 他站在风中,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长髮和狩衣。 他没有去管那些乱成一团的全性,也没有去管死里逃生的李清水。 他的手,死死地握住了袖袋里存放著的那方菊花印,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额头上那条刚才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賁起的青筋,此刻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这风里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那个...废了他咒杀术、让他经脉逆流的罪魁祸首。 是那个...把他当成傻子一样戏耍的、来自南方的“怪物”。 “你终於来了......” 源义经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赐给我如此伤痛之人!” 第75章 一边砍一边治 被这股怪风所波及的,可不止是山顶上的源义经和全性等人,这条上山的必经之路上,那些还没来得及下山的游客和徐四他们,也同样都被吹了个七荤八素。 “呀——!” “哎哟臥槽!我的帽子!” “这是啥风啊?怎么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裙子底下钻?” 原本还算有序的下山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女游客们尖叫著按住裙摆,有些脸皮薄的小姑娘此刻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而男游客们,有女伴的帮女伴遮挡泄露的春光,没女伴的伸手去抓在空中乱飞的遮阳帽和墨镜。 这股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路过,隨手拨弄了一下棋盘上的棋子。 徐四那一脑袋本来就不怎么服帖的白毛,此刻更是被吹成了爆炸头,活像个刚被电了的拖把。 他呸的一声吐出嘴里被风灌进去的沙子,一脸的不爽。 丁嶋安倒是淡定,双眼微闭,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任凭狂风呼啸,连衣角都没怎么乱。 至於冯宝宝,这姐们儿正瞪著那一双死鱼眼,迎著风,被风吹的直流眼泪。 她也不闭眼,也不躲,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风吹来的方向,仿佛是在跟这股风比谁坚持的久。 隨著言森缓缓收回那只踏在台阶上的脚,切断了注入地脉的炁,这股来得毫无道理的怪风,也隨之戛然而止。 空气重新恢復了平静,只剩下树叶还在惯性地沙沙作响。 这一手,自然瞒不过在场的几个行家。 徐四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斜眼看著正一脸若无其事拍打裤腿的言森,嘴角抽搐:“木头,下次动手之前好歹打声招呼,嚇老子一跳。我还以为神仙显灵了呢。” “还打招呼?等你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言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轻轻转著手里的天蓬尺,“这山上被那帮鬼子布置了专门针对异人的阵法,炁越活跃,炁量越多,受到的压制就越明显。我要是跟你打完招呼再动手,咱们这会儿估计都得趴在地上。” 丁嶋安缓缓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著言森。 他对言森刚才使用的未知手段,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言森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危险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场即將崩塌的雪崩,人力有时尽,而天威不可测。 这种如芒刺背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小弟。”丁嶋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狂热,“这次完事之后,务必陪我练练。” 言森嘿嘿一笑,指了指头顶那片被云雾繚绕的山顶。 在他的【万物通炁】视野里,几十团充满了贪婪与杀意的炁,正顺著山道急速而下。 “行啊,丁哥。只要你一会还有力气,我肯定奉陪。不过嘛......”言森眼中青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咱们得先让这尘埃落定才行。” “来人了噻。” 一直跟风较劲的冯宝宝终於眨了眨眼,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流下来,看著有点滑稽。 她吸了吸鼻子,反手从那个巨大的登山包侧面,“唰”地一下抽出了那把磨得鋥亮的工兵铲。 徐四重新点了一根烟,看著周围那些还在惊魂未定的游客,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帮游客怎么办?全性那帮疯子不在乎在普通人面前出手,咱们可是有纪律的。要是闹出群体性恐慌事件,高叔那边不好交代,公司也得扒我一层皮。” “放心,我心里有数。” 言森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洋洋的,带著一丝得意,“刚才那股风里,已经混入了我的炁。风水局已成,这条山路上的磁场已经被我给改了。” 他指了指那群游客。 只见那些原本还在抱怨、拍照的游客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事一样,纷纷收起手机,也不看热闹了,一个个神色匆匆地往山下走去。 “哎呀,我电话是不是落在车上了!” “走走走,赶紧下山,这天看著要下雨,別淋著。” “这地方怎么感觉阴森森的,不待了不待了,还是回旅店睡觉吧!” 徐四看得目瞪口呆:“这......群体催眠?你小子还会这手?” “这叫心理暗示,你个文盲。”言森懒得跟他解释太细,转头看向三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行了,清场完毕。接下来,该咱们上场了。” 言森伸出双手,掌心向上,青金色的炁在指尖跳动。 “老样子,手给我。丁哥,手搭在我肩膀上。” 徐四轻车熟路地把手伸过去,知道言森又要开那个神奇的“区域网”视野了。 冯宝宝也乖乖照做。 让言森有些意外的是,丁嶋安竟然没有一丝迟疑,果断地一步跨出,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或者说,是强者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即便你有诈,我也能够从容化解。 “万象共眸。” 言森低喝一声。 嗡——! 那种奇妙的连接感再次降临。青金色的炁顺著几人接触的皮肤,瞬间流淌进各自的视神经。 原本昏暗的山道,在几人的视野中瞬间变得流光溢彩。 地脉的走向、草木的呼吸、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一切都清晰可见。 “各位,注意观察地上的蓝色光晕。” 言森的声音直接在几人的脑海中响起,“待会儿打起来,只要站在那上面,就不会被我的手段波及。若是来不及反应,或者遇到躲不开的攻击,就往蓝圈里跳。” 言森顿了顿,目光特意在徐四身上停留了两秒:“我主要嘱咐的是你,徐四哥。別到时候被误伤了,回头骂我不厚道。” “妈的......” 徐四咬著菸嘴,一脸的不爽,“老子知道老子能耐一般,但被你小子这么一说,总觉得有一种被当成累赘的嫌弃感。我好歹也是个常规意义上的高手好不好?”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徐四身体很诚实,第一时间就盯住了蓝圈的位置。 他心里明白,跟丁嶋安这种变態和冯宝宝这种怪物比起来,自己確实是个脆皮。 “真是神奇的手段......” 丁嶋安看著眼前这绚烂的世界,眼中异彩连连,“將感知共享,还能標记安全区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打法。” 他握了握拳头,磅礴的炁奔涌而出:“速战速决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你切磋了。” 冯宝宝没说话。 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张皱皱巴巴的景区地图,用红色的记號笔在上面打了一个又一个红叉。 那是她规划好的“最佳埋人地点”。 土质鬆软、背阴、不易被发现。 “全埋咯。” 冯宝宝画完最后一个叉,满意地收起笔,抬起头,眼神清澈,“埋完去找大长虫。” “那就开始吧。” 言森深吸一口气,左脚猛地踏地。 “轰——!” 看不见的震波顺著地脉传导而出。 言森体內的炁疯狂运转,锋锐无匹的“肺金之炁”与温润生发的“肝木之炁”同时注入地脉,顺著龙脉的走向,瞬间笼罩了方圆五百米的山道。 “炁局——枯荣锁金,起!” …… 与此同时,盘山道上方。 三十多號全性门人,正陆陆续续从山上地往下冲。 “快到了,他们就在下面!”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把手放在耳朵旁,摆出一个喇叭的形状,一边往下跑,一边兴奋地向身后的同伴大喊。 “弄死一个加十万!那小鬼子虽然欠揍,但给钱是真痛快!” 旁边一个扛著九环大刀的壮汉一脸横肉,笑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哈哈哈哈!就四个人!还有一个女的!那是我的!谁也別跟我抢!先到先得啦!” “抢你大爷!谁杀的算谁的!” “四十万都是老子的!” 一群人爭先恐后,生怕晚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衝进言森布下的炁局范围的一瞬间。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那个扛著大刀的壮汉只觉得耳边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突然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紧接著,就是火辣辣的疼。 “嘶——” 壮汉伸手一摸,掌心里全是鲜红的血。 他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有埋伏!!” 壮汉大惊失色,挥舞著大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想要向同伴示警,可当他转头看去时,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泛起了无数道透明的涟漪。 那是言森催动地脉中的金石之气形成的无形气刀! 它们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如同游鱼般在空气中穿梭,无声无息地收割著这群入侵者的血肉。 “操——!我的腿!” “什么东西?!我看不到!” “救命!我的手断了!”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瞬间就变成了血葫芦,身上多出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山道。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些人捂著伤口惨叫的时候,空气中突然涌现出无数绿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伤口上。 壮汉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癒合、结痂! 前后不过三秒钟。 除了脸上还残留著血跡,那道伤口竟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壮汉懵了。 在场的全性门人都懵了。 “这......这特么什么情况?” 壮汉摸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脸,看著手里的大刀,脑瓜子嗡嗡的。 上一秒还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下一秒就被治癒如初了? 一边砍一边治? 这是什么服务? 不远处的岩石上,言森盘膝而坐,手里把玩著天蓬尺,看著下面那群一脸懵逼的全性门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謔的笑。 “肺金主杀伐,肝木主生发。” “砍你们,是为了让你们知道疼,让你们失去战斗力。” “治你们,是为了不让你们那么快死。毕竟......” 言森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螻蚁。 “一次就死,太便宜你们了。” “我要让你们在痛苦的循环中,好好懺悔你们对这片土地的褻瀆!” 言森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第二轮,起!” “咻咻咻——!” 更加密集的空气刃,带著悽厉的啸叫,再次席捲了整个山道。 而这一次,伴隨著空气刃的,还有一道如同猛虎下山般的身影。 “果真好手段!” 丁嶋安大笑一声,浑身炁机暴涨,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了全性的人堆里。 “小弟把台子都搭好了,那我丁某人就不客气了!” 第76章 你这瘪犊子是真踏马坏啊 山道之上,惨叫与金铁交鸣之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丁嶋安此刻就像是一头闯进了羊圈的斑斕猛虎,浑身上下包裹著那层如同琉璃般厚重的遁光,根本无视那些全性妖人递过来的兵刃。 “鐺——!” 一柄九环大刀狠狠劈在丁嶋安的肩头,持刀的壮汉只觉得虎口震的发麻,定睛一看,那层透明的遁光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丁嶋安面无表情,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反手便是一记极其標准的“凤眼锤”。 这一拳没用什么花哨的炁劲,纯粹是肉体力量与技巧的巔峰结合。 “咔嚓!” 那壮汉的侧肋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横飞出去数米,撞在岩壁上,像一滩烂泥般滑落,眼见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打人如掛画! “叮叮!” 两枚闪烁著蓝光的飞刀刁钻地射向丁嶋安的后脑和膝弯,却依旧被那层不讲理的遁光给崩飞。 “妈的!这点子太硬!根本破不了防!” 躲在一棵老松树后的全性暗器高手暗骂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是个老江湖了,对自家手段也足够了解,光从弹开他飞刀的遁光质感上,他就能够判断出来——这人绝对不好对付。 “风紧!扯呼!” 这位暗器高手倒也光棍,见势不妙,身形一缩,就要借著树干的掩护换个更有利的狙击点,或者乾脆直接跑路。 然而,就在他刚刚闪身出树后的瞬间。 一股带著泥土腥味的凉风,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脖颈。 没有任何杀气,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这人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嘭!” 一把磨得鋥亮、还带著点新鲜泥土芬芳的工兵铲,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弧度,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声音清脆。 好听么?好听就是好头。 那暗器高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后脑勺上瞬间鼓起一个大包。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收起铲子,眼神清澈得像是在看自家后院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她提著铲子,猫著腰,继续寻找下一个“幸运儿”。 “丁哥!宝宝!还有木头!” 徐四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夹著烟,看著下面这单方面的屠杀,急得直拍大腿:“下手轻点!轻点啊!別特么全给弄死了!留几个活口!不然回去我没法跟高叔交差,报告没法写啊!” 徐四心里苦啊。要是让这仨人打爽了,那可就轮到他不爽了啊! “交差?去阎王爷那交差吧!” 就在徐四分神的档口,距离他不远的一处凹陷里,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人突然跳了出来。 全性,老李。 这货也是个狠人,眼看著周围的同伴一个个倒下,或者被空气中无形的金炁气刃给切得遍体鳞伤,他眼珠子一转,心一横,张嘴对著周围就是一口浓郁的紫烟。 “噗——!” 毒烟扩散,瞬间將他周围的几个同伴笼罩其中。 “咳咳咳!草!老李!你特么疯了?!” “这烟有毒!老李你个臭煞笔!我们还在这儿呢!” 周围的全性门人脸色大变,纷纷捂著口鼻后退。 但这一退,就退出了言森特意留下的安全区的范围。 “嗤嗤嗤——!” 无形的气刃瞬间切过,鲜血飞溅。 而那个叫老李的傢伙,却趁机独占了那个原本只能容纳两三人的狭小安全区。 他站在圈里,脸上掛著劫后余生的狞笑,看著在外面惨叫的同伴,眼里没有一丝愧疚。 “骂?接著骂啊!” 老李得意洋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你们才是煞笔!那颗迟钝的猪脑子还没发现吗?只有站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才不会被那些透明的刀片子砍!谁知道这地方有多大,万一只能站下几个人怎么办?不把你们逼出去,一会死的就是老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各位兄弟,借你们的命给哥哥垫个脚,下辈子哥哥给你们多烧点纸!” 老李正沉浸在自己“智商碾压”其他人的快感中,突然,他感觉到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吸力,毫无徵兆地锁定了他。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揪住了他的领子,硬生生要把他往外拽。 “嗯?啥玩意儿?”老李脸色一变,双脚死死扣住地面,想要对抗这股力量。 徐四站在不远处,嘴里叼著烟,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对著老李的方向虚虚一抓,脸上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流氓笑。 “孙贼,想卡bug?问过管理员了吗?” 徐四手腕猛地一抖:“给爷过来!” 嗡——! 人磁发动! 老李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拽出了安全区。 “別介!哎呦!我槽你大爷的——!!” 老李惊恐地尖叫,双手在空中乱抓。 然而,离开了安全区,外头就是修罗场。 “噗!噗!” 两道早已游弋在侧的金炁气刃,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鯊鱼,切豆腐般穿透了他的大腿和腹部。 鲜血在空中绽放。 老李重重地摔在地上,捂著肚子满地打滚,再也没了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 徐四弹了弹菸灰,不屑地撇撇嘴:“艹,跟老子玩这套?我特么玩赖的时候你奶奶还是个少女呢!” 战场的一侧,言森盘膝坐在岩石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他正在全力运转著转煞为元,通过地脉里那些被他净化过的地炁,来观测这全山的状况。 那些全性的小嘍囉,有丁嶋安和宝宝收拾足够了。他在等,等那条真正的大鱼。 就在这时。 “西內!!!” 一声暴喝突兀地在言森身侧炸响。 一道雪亮的刀光,带著决绝的杀意和某种诡异的术式加持,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劈出,直取言森的脖颈。 是隆次郎。 这个一直跟在源义经身边的月代头武士,不知何时利用某种隱匿身形的忍术摸到了言森身边。 他一直隱忍不发,就是在等,等他判断出的言森分神的这一瞬间。 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名为“燕返”。 “鐺——!”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隆次郎脑內炸开。 他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劈在了富士山上。 往日无往不利,切金断玉的刀光,竟被硬生生的震碎,四散在空气中。 而防住这一刀的言森此时甚至连头都没回。 一层厚重无比、闪烁著土黄色光泽的金光,如同实质般的墙壁,硬生生地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刀。 脾土金光·不周山。 “纳尼?!” 隆次郎瞳孔剧震,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流淌。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言森缓缓偏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哪来的苍蝇?嗡嗡嗡的。” 言森右手缓缓抬起,竖起剑指,对著隆次郎轻轻往下一压。 “跪下。” 轰——!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隆次郎的脊樑上。 “呃啊啊啊——!” 隆次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膝重重地砸在碎石地上,膝盖骨瞬间粉碎。紧接著是脊椎、双臂...... 巨大的重力压得他双眼爆凸,口鼻溢血,整个人被迫趴在地上,脸颊被粗糙的地面磨得血肉模糊。 “噗!噗!” 言森心念一动,两道无形的气刃瞬间贯穿了隆次郎握刀的双臂,直接挑断了他的手筋。 武士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卑鄙......卑鄙的傢伙......” 隆次郎虽然被压得动弹不得,但嘴里依旧在疯狂地嘶吼,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言森,满是怨毒:“你要是还有男人的血性......有武士道精神......就解开这妖术......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用剑!决斗!” 言森听乐了。 他散去身上的金光,站起身,走到隆次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像死狗一样的武士。 “什么逼玩意?嘰嘰歪歪的。” 言森手臂上再次附著起一层厚重的脾土金光,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一记手刀,重重地劈在了隆次郎的后颈上。 “砰!” 隆次郎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重重地磕在地上,半个脑袋都陷进了泥里。 “什么狗der武士道?” 言森甩了甩手,一脸的嫌弃:“跑到別人家里搞破坏,偷袭主人不成被反杀,这时候你想起来要公平决斗了?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隆次郎在泥里挣扎了两下,发出几声不甘的呜咽,彻底晕死了过去。 言森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看向那条通往天池的小路。 在他的【万物通炁】视野里,一股极其阴晦、却又带著某种高贵紫气的炁团,正在快速向长白山深处移动,那里是未被开发的区域。 “跑得倒是挺快。” 言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体內的炁顺著地脉游走,像是一张铺开的大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我要找的可不光是你。” 言森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利用源义经搞风搞雨的本土大妖——“狈”,直到现在还没露头。 ...... 长白山天池之畔。 源义经在隆一郎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这里。 他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色狩衣,此刻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呼......呼......” 源义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山道。 虽然隔著老远,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留在隆次郎身上的標记,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那是彻底失去意识的徵兆。 “隆次郎......” 源义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在他家乡的那片土地上,他是从平安时代流传至今的源氏一族的骄傲,是能够引动地炁、驾驭式神的顶尖阴阳师。 为什么? 为什么来到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他会频频吃瘪? 那个至今未曾谋面的对手,就像是这片大地的化身。 无论他布下多么精妙的阵法,无论他施展多么诡譎的咒术,在对方面前,都像是孩童的把戏,被轻而易举地碾碎。 甚至连阻拦对方都做不到。 “这片土地......真的就如此排斥我吗?” 源义经仰起头,看著头顶那轮清冷的明月,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那嘆息声中,带著英雄末路的悲凉,也带著一丝对自己命运的迷茫。 “源大人!” 旁边的隆一郎看著停下的主君,焦急万分:“別停下啊!马上就要到天池了!只要到了阵眼,我们还有机会!隆次郎和那些全性的乌合之眾根本阻挡不了太长时间!源大人!” 源义经回过神来,转头看著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家臣。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却又极其决绝的笑容。 “隆一郎,你走吧。” 源义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遵守我们的约定,带著希望的火种,回到东瀛去。” 隆一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可是源大人!”隆一郎那张狰狞的刀疤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痛苦,“明明还有余地!只要启动最后的手段,我们未必会输!为什么......” “没有余地了。” 源义经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山下的方向。 “那个人的强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我必须留下来,为你的撤离爭取时间。这是命令。” 源义经的脸色突然一沉,声音变得冰冷刺骨:“隆一郎,你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你要让我源氏一族的荣耀,在这异国他乡彻底断绝吗?” 隆一郎浑身颤抖,眼泪顺著刀疤流了下来。 他死死地咬著牙,过了许久,才猛地一低头,发出一声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是......源大人!” 隆一郎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著另一条通往边境的小路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没有了离开的勇气。 源义经站在原地,看著隆一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的冰冷和决绝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断扩大,最后甚至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齿。 身上的黑气开始疯狂涌动,那不再是属於阴阳师的炁,而是一种充满了野性与狡诈的妖气。 “嘿嘿嘿......” 一阵尖细、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从源义经的嘴里发了出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眼神中哪还有半点源义经的影子?分明就是一只披著人皮的老狼! “你这小瘪犊子,是真他妈坏啊......” 那个声音带著浓浓的口音,充满了戏謔与贪婪。 “为了自己活命,连最忠心的狗都给骗走了......” “嘿嘿嘿,老祖我喜欢。” 第77章 鱼咬鉤了,收网吧 隨著最后一声惨叫被风声吞没,这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战斗终於落下了帷幕。 言森意念微动,覆盖在山道上的“枯荣锁金”之局缓缓散去,空气中那种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感也隨之消失。 丁嶋安站在一堆横七竖八的躯体中间,单手掐著那个叫卞旻的胖子的喉咙。 这位刚才还叫囂著要拿四十万赏金的全性恶人,此刻眼球上翻,一张大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扣住丁嶋安如铁钳般的手腕,两条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像只被拎起来的待宰肥猪。 “呃......咳......” 丁嶋安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言森,语气中充斥著对这场战斗强度的不满:“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去找背后的人吗,这些人呢?怎么处理?” 说著,他五指一松。 “扑通。” 卞旻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里,看丁嶋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没事,扔这就行,这帮人翻不起浪花了。” 徐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著电话,显然是刚跟上面通完气。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全性门人,嘴角掛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公司那边的后勤组已经在路上了,再加上高叔调来的大部队,这帮孙子以后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废掉经脉转交给司法程序了,个別手段特殊的应该会先被研究个几年,嘿嘿。” 正说著,旁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 冯宝宝拿著那把磨得鋥亮的工兵铲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新鲜的泥土和草屑,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下地干完农活回来一样。 她走到三人面前,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比了一个大大的“ok”手势,一脸认真地匯报导:“都埋好咯,只露个脑壳,跑不脱。” 言森、徐四和丁嶋安三人看著她这副模样,眼角都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 跟丁嶋安过招,输了也就是断几根骨头,昏过去也就完事了,好歹给个痛快。 但跟这位姐们儿过招....... 试想一下,你正全神贯注地准备偷袭別人,突然自己脑后生风,被人一铲子拍晕。 等你再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跟萝卜似的被人种在了土里,动弹不得,而那个把你埋了的女人正蹲在旁边,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山歌,一边拿著铲子把你露在外面的脑袋当打地鼠玩...... 这特么换谁谁不崩溃?心智稍微脆弱点的,这辈子估计都得落下心理阴影,余生看见铲子就尿裤子。 “怎么说,木头,找著正主了吗?”徐四从兜里掏出烟盒,刚想点上一根,想起言森之前的警告,又悻悻地塞了回去,只能干叼著过过嘴癮。 “我办事你放心。” 言森从岩石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摊开掌心,一缕缕金黄色的炁如同灵蛇般在他指尖游走。那不是金光咒的护体金光,而是更加厚重、更加古朴的地脉之气。 “前山的地脉已经被我重新梳理了一遍,那小鬼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別想在这半山腰上做手脚。”言森指了指头顶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山巔,“正主现在就在天池边上,那是龙脉的『眼』,也是他唯一还能翻盘的地方。” 言森双手猛地一合,再向外一拉。 “嗡——” 掌心中的那团地脉之气瞬间被拉扯成无数根细如髮丝的金线。言森手腕一抖,那些金线如同活物般飞向徐四、冯宝宝和丁嶋安,在接触到三人身体的瞬间,直接融入肌肤,消失不见。 “这是啥?”徐四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感觉有什么变化。 “地衣。” 言森解释道,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这层炁能完美掩盖你们身上的人味儿和异人的气息。不然以那位狈仙胆小谨慎又多疑的性子,还没等咱们靠近,它闻著味儿就先溜了。” 说完,言森瞥了一眼徐四嘴里叼著的烟,眼睛一瞪:“徐四哥,从现在开始,把你的烟给我收起来。事情告一段落之前,不许再抽!那老狈的鼻子可不是一般的灵,你要是跟个烟囱似的抽个没完,那地衣也盖不住你身上的味儿。” “嘶......行行行,听你的,你是大爷行了吧。”徐四苦著脸,恋恋不捨地把嘴里的烟吐掉,还用脚碾了碾,彻底断了念想。 “若是遇到了那狈仙,可否让我先试上一试?” 丁嶋安突然开口,眼中燃烧著名为“战意”的火焰。 虽然之前在八宝云光洞被胡天彪一爪子拍进了土里,但这並没有打击到他的自信,反而让他对这种传说中的生灵更加渴望。 能跟仙家交手,那是多少异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言森看著丁嶋安那副武痴的模样,忍不住坏笑一声:“行啊,丁哥。只要你能抢得过那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太爷』们,小弟我肯定是没意见。” “一言为定。”丁嶋安抱拳,神色坚定。 “那就出发!目標天池,抓王八!” 言森大手一挥,四人身形如电,借著地脉之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著山顶摸去。 ...... 源义经站在一处凸起的祭台上,看著下方如镜面般的天池水,脸上恢復了平静。 他並没在意老狈那句说他是瘪犊子的嘲讽,源义经缓缓转过身,对著虚空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却透著一股子阴冷:“狈大人谬讚了。我们两者彼此彼此不是吗,您不也为了某件想要得到的东西,背叛了生养自己的故土,甚至不惜屈尊於我一介凡人之下,暂时成为我的式神吗?”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嘿嘿嘿......说得好!有奶便是娘,有肉便是爹!老祖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儿!” 隨著那尖细的声音落下,一阵黑色的波动如潮水般从树林深处褪去。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沙沙沙......” 原本空无一人的树林里,突然凭空走出了一个个身穿狩衣的身影。 一个,两个,十个......足有五十之数! 这些人虽然也穿著狩衣,但大多材质粗糙,无纹无饰,显然地位远不如源义经。然而,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才是源义经敢在东北这片臥虎藏龙的土地上撒野的真正底气! 什么隆氏兄弟,什么全性,不过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炮灰罢了。 这支由五十名精锐阴阳师组成的队伍,才是他手中的底牌。 “参见阴阳头大人!参见神明大人!” 那几位地位稍高的阴阳师快步上前,双膝跪地,两掌触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行了一个极其隆重的两拜礼。 “按照您的吩咐,分批潜入这片土地的各位,包括权助四名,大允六名,大属六名,阴阳生三十四名,均已在此集结!” 源义经看著眼前这支完全听命於自己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诸位请起。” 源义经直起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事不宜迟,按照之前的部署,各自归位吧。今天,我们將改写歷史,让这片古老的龙脉,成为我们新世界的基石!” “为了新世界!” 五十名阴阳师齐声低吼,声音在空旷的山顶迴荡,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狂热。 隨后,他们身形一晃,迅速散开,前往各自负责的龙脉节点,將整个天池团团围住。 源义经並未起身,他盘膝坐在祭台中央,闭上双眼,调整著呼吸。 半晌,他猛地睁开眼,从袖袋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胁差。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狠狠划过他的手腕。 鲜血如注,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然而,源义经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充满了扭曲的快感。隨著鲜血的流逝,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但身上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黑色的妖气从他手腕的伤口处涌出,止住了血並將伤口癒合。 源义经跪坐在自己的鲜血之中,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漆黑之色。 他高举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隨后对著天空发出一声嘶吼: “秘术——锁龙!!!” 同一时间,围在天池周围的那五十名阴阳师,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们割破手腕,將鲜血洒入天池,口中念诵著晦涩难懂的咒文。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风云变色。 大片大片的乌云仿佛凭空出现,压在天池上空,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长空,紧接著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照亮了整个山巔,也照亮了远处树林里,正抬头仰望天空的四张脸。 站在最前面的言森,看著那漫天雷霆和翻涌的黑云,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了笑容。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言森从兜里掏出那个老式诺基亚,屏幕的萤光丝毫不及他青金色的瞳孔明亮。 “既然要抓,那就得等人齐了再抓。不然跑了一两个漏网之鱼,以后也是麻烦。” 他按下拨通键,对著电话那头淡淡地说道: “高叔,鱼咬鉤了,肥的很。” “收网吧。”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一声压抑已久的虎啸。 第78章 大人,时代变了 “啊,对了,高叔,那个已经跑了的,別忘了逮回来,他还有用。”言森像是想起来什么,对著电话那头的高廉隨口补了一句。 “你小子,有事一次说完行不行,我这感觉都起来了!你又给我压回去了!”电话那头,胡天彪没好气地给了言森一句。 隨即声音又是一变,换回了高廉那疲惫中带著无奈的嗓音,显然他对自家老仙儿这没事就顶號的操作已经麻木了,“放心吧,多亏你提醒及时,那边早就安排了人手。那条丧家之犬,跑不出五公里就得让人给摁那儿。” 等到言森掛断电话,一边旁听的徐四额头上迸起了几道青筋。 他一把搂住言森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给言森做个正骨,脸上挤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阴阳怪气的说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是吧!交给你我放心是吧!怎么的,拿哥几个当外人?连我们都瞒著?你小子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事儿?” “没別的意思,主要是徐四哥你演技『太好』,我怕你露馅。”言森嫌弃地拍开徐四的胳膊,顺手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 “嘿,你小子还倒打一耙?”徐四眼看言森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转头就开始煽风点火,试图拉拢统一战线,“老丁,宝宝,听听,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连咱们都瞒著!你们对此难道就没啥想说的吗?这属於咱们团队之间的信任危机啊!” “没有。”丁嶋安回答得乾脆利落,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死死盯著天上那翻滚的乌云与似乎下一秒就要劈下来的雷霆,兴奋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与强者战斗的欲望才加入你们的。我需要看清的,只有自己的拳头,和拳头对准的敌人。至於其他的......我都行。” 此时的丁嶋安,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那些小鬼子仅凭人力就可以引动这种程度的天象,那么他的遁光能否抗住真正的雷霆呢,不行,他得想办法试试! “没得事。”另一边,冯宝宝正蹲在地上繫鞋带,听到徐四问她,抬起头,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清水,“木头没想害我,想告诉我嘞他直接就说哩,不想告诉我嘞我也问不出来噻。” “嘶......我擦。”徐四看著这两个油盐不进的憨批,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似的难受,“知不知道你们这样会把我衬托成事儿妈的?合著就我一个人心眼小是吧?”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徐四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言森既然还能好端端的在这儿听他扯皮,就证明目前这看似已经失控了的局面其实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哥哥不管,你伤哥心了,脆弱的心灵碎了一地,想法子补偿吧。”徐四光棍的把手一摊,竟直接耍起了无赖。 “补补补。”言森敷衍地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补?我特么给你补个蛋! “咔嚓——!” 刺目的白光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一道携带著天地之威的真正的落雷自上而下,直直地劈在几人身前不远处的树上。 那棵树的树干一瞬间就被劈成了焦炭,火苗在几秒钟之內就躥了起来,烧的地上树枝噼啪作响。 “嘶!这可不行!你妈的小鬼子!知不知道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徐四怪叫一声,反应却是极快。 他单手虚抓,人磁发动,周围的沙土碎石瞬间被吸附过来,像是一张巨大的毯子,直接盖在了火苗上,將那刚窜起来的火势硬生生给压灭了。 言森看著那焦黑的树干,眼神微微一凝。 “丁哥,宝宝姐,徐四哥。”言森转过身,背对著天池的方向,声音不再似之前那般懒散,向三人沉声的问道,“老规矩,我破他的局,先把高手引过来,他们,和其他剩下的小鬼子都交给你们对付。破局过程中会引起天池反噬,这反噬会让他们虚弱一段时间,你们仨对付五十个虚弱的鬼子,应该不成问题吧?” “没得事。”冯宝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比出一根大拇指,表示完全ok。 丁嶋安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徐四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我俩也没问题。” “那行,我先过去。”言森深吸一口气,“等没雷声了你们再上,小心点,安全第一。” 说完,言森直接转身,朝著源义经所在的天池祭台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早就丈量过一样的精准。 也没见言森做了什么特別的动作,更没有所谓的绚丽神通。 但,隨著他的脚步迈出,山间那狂乱肆虐的风,竟开始肉眼可见地逐渐消停。 原本被吹得东倒西歪、甚至快要折断的树枝,隨著他路过,也慢慢恢復了正常的摆动。 风力,减弱了。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温柔而霸道地安抚了这躁动的天地。 言森没做任何防护,坦然地在这黑黢黢的乌云之下,这滚滚雷声之中,閒庭信步。 跟个吃撑了下楼消食散步的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他缓步走出树林,来到一处空地上。 这里有一块凸起的青石,位置极佳。 言森也不嫌脏,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五心向天。 就在他屁股沾到石头的那一刻。 “嗡——” 一声沉闷的低鸣响彻长白山。 漫天乌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蓄势待发的雷霆在云层中不甘地翻滚,却始终无法落下。 风停,雷止,万籟俱寂。 …… “你这个该死的傢伙!” 祭台之上,源义经身为锁龙大阵的布局者,在言森坐下的第一时间就遭到了天地的反噬。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原本癒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流不止。 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等人不惜耗费精血、以秘术催动的锁龙大阵,被一股蛮横且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插入,並且硬生生地给“逼停”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的新婚妻子在他面前被別人强行调戏,而他身为丈夫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无比憋屈,却无法反抗。 “呃——!” 源义经的七窍再次渗出鲜血,那张原本阴柔俊美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仿佛已经能够看到,那个一直跟他作对的对手嘲笑自己无能时脸上的表情,想到此处,源义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中流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恨不得生啖其肉。 “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然后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源义经捂著胸口,喃喃自语。 他看向身边同样遭受反噬、脸色惨白的四名权助:“他是阵眼!杀了他!只要杀了他,阵法就能重启!” “嗨依!” 四名权助虽然也受了內伤,但毕竟是九菊流在这次行动中,地位仅在源义经之下的高手。 听到源义经的命令,他们没有半分犹豫,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身形一闪,快步朝著言森的位置奔袭而去。 因为言森需要以一人之力对抗天地大势的缘故,他必须时刻保持运转最高限度的撼龙经,所以他根本没有掩盖自己气息的意思。 也因此,这四位权助很快就察觉到了那股陌生且『囂张』的炁。 “狂妄的年轻人!如此傲慢的代价!將会是你的生命!” 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权助冲在最前面。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狩衣,脸上涂满了诡异的油彩。 只见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小盒,然后猛地打开盒盖。 “咕嚕咕嚕......” 一阵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 一团肉色的、散发著恶臭的黏土状生物从盒子里爬出。 那东西迎风便长,在蠕动中迅速化作一个足有两米高、长著八条腿的狰狞怪物。 式神——土蜘蛛! “去吧!土蜘蛛!给我撕碎他!把他的內臟掏出来献祭给神明!” 老权助看著近在咫尺的言森,发出了得意的大笑。 在他看来,这一场的胜负已然进入终局,这个年轻人虽然在『阵法』上的造诣极高,但阴阳师向来身体孱弱,而且他还没有任何防备。 在这种情况下,他一个人面对以力量速度和猛烈的毒液见长的土蜘蛛,绝对是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笑得最猖狂的时候。 “呼——” 一阵带著泥土芬芳的微风,悄无声息地吹过了他的后脑勺。 老权助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作为常年与鬼神打交道的阴阳师,他对危险的感知极强,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想要结印防御。 但是,晚了。 一把磨得鋥亮、边缘甚至还带著点锯齿的工兵铲,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嘭!!!” 老权助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那把工兵铲的力道之大,直接在他后脑勺上砸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鼓包,连带著他那个刚召唤出来、还没来得及发威的土蜘蛛,也因为失去了主人的灵力供给,瞬间化作一滩烂泥。 冯宝宝站在老权助的身后,双手握著铲子,保持著挥击的姿势。 她歪了歪头,看著地上躺尸的老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老辈子,啷个这么不经敲嘛。” 冯宝宝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从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里掏出一捆麻绳,动作麻利地开始给老权助打包。 而在另一边,剩下的三名权助也杀到了。 “八嘎牙路!不讲武德!居然偷袭!” 剩下三人见同伴瞬间被秒,又惊又怒。其中两人对视一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式神——鸦天狗!” “式神——犬神!” 两道黑影凭空浮现,一只背生双翼手持锡杖,一只狗头人身手握太刀,带著凛冽的杀气,左右夹击,直扑盘坐在地上的言森。 “別管那个疯女人!先杀阵眼!” 面对这两只凶神恶煞的式神,言森依旧老神自在地坐在石头上,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 “来得好!” 声音好似平地惊雷。 一个被透明遁光包裹的身影,如同一颗流星,轰然撞入了战局。 丁嶋安! 他根本没有使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纯粹的、野蛮的衝撞。 “砰!” 那只手持太刀的狗头式神,直接被丁嶋安一肩膀撞得粉碎,化作漫天黑气。 紧接著,丁嶋安借势转身,右手成爪,一把扣住了空中那只鸦天狗的脚踝。 “给我下来!” 丁嶋安暴喝一声,炁机流转,手臂肌肉瞬间隆起,硬生生將那只试图飞起来的鸦天狗给拽了下来,然后像甩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在地上。 “轰!” 地面龟裂,鸦天狗发出一声惨叫,当场消散。 丁嶋安站在言森身前,浑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势。他看著那两名不断往外掏新式神的权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式神?这就是你们的手段?新鲜是新鲜了,就是有些......” 丁嶋安摇了摇头,一脸的失望,“太弱了。全放出来,或许还能让我热热身,我有一个提议,不如你们亲自上来跟我打吧,有什么手段隨便招呼,怎么样?” “鬼族......他一定是传说中的鬼族......”两名权助浑身颤抖,步步后退。 而最后那一名权助,是个擅长咒术的阴鷙中年人。 他见正面强攻不成,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躲在暗处,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子人偶,拿著一根黑色的长钉,对著言森的方向就要扎下去。 “去死吧!九菊流咒杀术!”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那名阴鷙中年人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的狠辣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远处的树杈上,徐四吹了吹还在冒烟的枪口,一脸的不屑。 “都特么什么年代了,还玩扎小人?”徐四拿没点燃的菸捲,放在鼻子下深吸一口,露出了有些猥琐的笑容。 “大人,时代变了。” 第79章 它早跑了 祭台之上。 源义经那张原本就已经惨白如纸的脸,此刻因极度的愤怒与惊恐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攥著手中的蝙蝠扇,指节发白,甚至能听到扇骨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就在刚才短短几息之间,他感知到自己留在那四名心腹权助身上的印记,像是被狂风吹灭的蜡烛,接二连三地熄灭了。 印记熄灭不光有战死的意义,也有可能是被人偷袭,导致他们突然失去了意识。 但无论眼下是哪一种情况,这都意味著,己方那四个拥有式神护体、足以在东瀛阴阳界横著走的顶尖阴阳师,连那个少年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像杀鸡一样解决掉了。 “八嘎!八嘎!全都是废物!一群饭桶!” 源义经怒急攻心,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明白,自己筹谋数年,以全族之力供养的九菊一派的精英,加上全性的各位『僱佣兵』,还有那位本土大仙的加持,这般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怎么会崩坏得如此儿戏? 看著下方那翻涌的云海,源义经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毁了它!谁也別想得到! “想贏我?做梦!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你们这群猪狗一起下地狱!” 源义经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祭台中央的阵眼之上。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手印,厉声嘶吼:“跟我一起玉碎吧!!” 他要强行抽取剩余四十六名潜伏在天池周边的阴阳师的生命力与炁,然后匯聚於己身,引动九天雷霆,將这长白山巔连同那个可怕的少年,一同化为灰烬!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然而,预想中磅礴的能量並未如同源义经预期的那样奔涌而来。 ...... 视角转入地下大概五米左右的位置。 这黑暗、潮湿、充满了泥土腥味的地下世界,此刻却成了丁嶋安的主场。 这位以学习並擅长“百家艺”著称的武痴,此刻正施展著纯熟的“地行仙”手段。 他在坚硬的岩石与冻土之间穿梭,如同深海中的游鱼般丝滑,那一层薄薄的遁光將泥土排开,不沾染丝毫尘埃。 在他的那如同雷达一般的感知里,地面上那些正在全神贯注维持阵法的阴阳师,一个个就像是黑夜里亮著的大灯泡,位置清晰可辨。 “就是你了。” 丁嶋安潜行至一名大属级別的阴阳师脚下。这傢伙正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试图响应源义经的召唤。 丁嶋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猛地探出双手,一把扣住对方的脚踝。 “下来吧你!” “啊——!” 那名阴阳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像是被沼泽吞没的羚羊,“嗖”地一下消失在地面,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土坑。 而在几十米开外的另一处隱蔽凹陷里。 冯宝宝正蹲在一个丁嶋安预先挖好的“出口”旁。她手里拎著那把的工兵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洞口,像极了守株待兔的老农。 “噗!” 泥土飞溅,一个满脸惊恐、因为缺氧而憋得脸红脖子粗的阴阳师被丁嶋安从地底狠狠拋了出来。 这倒霉蛋刚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视野就被一把放大的铲面填满了。 “嘿!” 冯宝宝面无表情,手起铲落。 “鐺!”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敲击熟透的西瓜一样的闷响。 那阴阳师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冯宝宝接下来的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她扔掉铲子,从登山包里抽出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捆成了一个標准的粽子,甚至还贴心地在绳结处打了个蝴蝶结。 丁嶋安冯宝宝这俩人的整个配合过程可谓是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仿佛这两人不是在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在某条自动化流水线上进行著枯燥但高效的作业。 一个,两个,十个...... 整整四十六名阴阳师,就这样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失在源义经的感知里。 ...... 而此刻。 源义经还在拼命地催动法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血水流淌下来,打湿了那身昂贵的狩衣。 “怎么回事?为什么?炁呢?我的炁呢?!” 他惊恐地发现,原本应该源源不断涌来的力量,此刻却像是断了流的自来水,滴答滴答地越来越少,直至彻底枯竭。 “咔嚓!咔......嚓......" 头顶的乌云虽然依旧翻滚得厉害,雷声轰鸣震耳欲聋,但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落雷,就像是便秘了一样,死活卡在云层里劈不下来。 那种如同美味的食物明明就在嘴边,但他却吃不到的感觉,让源义经几欲抓狂。 “嗒、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穿透了雷声的间隙,清晰地传入了源义经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源义经猛地抬头。 只见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少年,正双手插兜,閒庭信步般顺著台阶一步步走上祭台。 空气中偶尔有几道细碎的电弧凭空出现,带著令人心悸的气息劈向少年。 可每当电弧靠近他周身三尺之时,一层厚重古朴、泛著土黄色光晕的金光便会自动浮现。 脾土金光·不周山。 那些狂暴的电弧撞击在金光之上,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便被无声无息地吞没、转化。 天上是黑云压城、电蛇狂舞的末日景象;地下是悄无声息的捕获;而在这祭台周围,则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言森的脚步声,和源义经那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终於,言森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站在源义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阴阳头。 源义经此时正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瘫坐在地上,双手还在维持著那个可笑的结印姿势,眼中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 言森微微弯下腰,那张年轻的脸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只打雷不下雨的乌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邻居嘮家常: “哥们儿,別费劲了。” “你好像欠电费了啊。” 言森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幣,屈指一弹,硬幣“叮”的一声落在源义经面前。 “要不,你再续点费呢?我看这雷憋得挺难受的。”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是你?!” 源义经死死盯著言森,瞳孔剧震。 他认出来了这股气息,面前这个人,正是那个隔空废了他咒杀术、让他受尽经脉逆流之苦的罪魁祸首!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我是高贵的源氏!我是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贵族!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下贱的......” 源义经嘶吼著,竟不顾身体早已透支,强行燃烧最后的先天一炁,试图引动附近残留的电荷,想要扑上去跟言森同归於尽。 “西內,该死的傢伙!”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打断了他悲壮的宣言。 言森根本没听他废话,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 他只是简单、粗暴、且极其敷衍地抬起那只沾了点泥土的运动鞋,一脚正正地踹在了源义经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就是纯粹的肉体攻击,这一脚,没有公心,全是私仇。 “噗——!” 源义经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在空中划出一道悽惨的拋物线,伴隨著几颗崩飞的牙齿和漫天血雾,狠狠砸进了十几米外的乱石堆里。 “废话真多。” 言森收回脚,嫌弃地在台阶上蹭了蹭鞋底。 隨后,他缓缓走到祭台的最高处。 这里是整个长白山龙脉上最大的“风水节点”,也是之前源义经用来锁龙的核心位置。 言森深吸一口气,体內的脾土之炁与肝木之炁疯狂运转,与脚下这座沉睡的火山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缓缓抬起右脚,然后—— 猛地一跺! “轰隆——!!!”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黄色波纹,以言森的脚底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破坏的力量,而是疏导、是安抚的力量,那是拨乱反正的“大势”。 原本被源义经搅得混乱不堪的地炁,在这一跺之下,迅速归位。 紧接著,一道璀璨的金光从祭台直衝云霄,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刺入了那厚重的乌云之中。 刺啦——! 漫天翻滚的黑云,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原本被遮蔽的阳光,恰好顺著这道缝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束光,不偏不倚,直直地洒在言森身上。 他在光柱中缓缓转身,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金光流转,身后是正在快速消散的阴霾与雷霆。 这一刻,他宛如神明降世。 不远处,刚刚解决完几个漏网之鱼的徐四,正叼著根烟准备点火。 看到这一幕,他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臥槽……” 徐四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沐浴在圣光中的背影,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著言森就是一阵“咔咔”连拍。 “妈的,这小子是真能装逼啊......回头必须跟他学两招!” 而在乱石堆里。 源义经满脸是血,那身狩衣早已破烂不堪。他挣扎著爬起来,看著眼前这神跡般的一幕,眼中的光芒彻底碎了。 但他还不肯认输。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源义经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张漆黑的符纸,这是他和那位本土大仙签订契约的凭证。 他顾不上疼痛,一口咬破手指,將鲜血涂抹在符纸上,像个疯子一样摇头晃脑,掐诀念咒: “有请!长白山得道真灵!狈老蔫大仙!上身吶!!!” 他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在空旷的山顶迴荡。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凝固,风声鹤唳。 除了几只受到惊嚇的乌鸦“嘎嘎”叫著飞过头顶之外,无事发生。 没有妖风,没有黑气,更没有那位许诺会保他周全的强大仙家。 只有那张符纸,在风中孤零零地飘落,像是一张废纸。 “怎......怎么会......” 源义经呆滯地看著那张符咒,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樑,瘫软在地。 “別喊了。” 言森的声音从高处悠悠传来,带著几分怜悯,更多的是杀人诛心的嘲弄。 他站在光里,俯视著阴影中的源义经,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老狈,一看苗头不对,早就跑了。” “你被一只畜生给耍了,源~大~人~” “噗——” 源义经绝望的缓缓抬起了头,泪水顺著脸颊滑落,衝掉他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乾净的泪痕,一道血箭从口中喷出,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第80章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哈……哈……” 长白山的原始密林深处,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一道狼狈的身影在参天古木与荆棘藤蔓间疯狂穿梭。 那把平日里被视为武士荣耀、恨不得每日用丁子油擦拭三遍的家传宝刀,此刻却成了开路的柴刀,不断劈砍著挡路的灌木。 隆一郎感觉肺叶像是炸裂了一般火辣辣地疼,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 身后那天池方向传来的雷鸣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心悸的死寂。 就在刚才,他回望了一眼,那道刺破苍穹,仿佛能够通天彻地的金光,让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大势已去。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源义经大人以自身为饵,为他爭取的一线生机,他绝不能浪费。 “岂可修!” 隆一郎脚下一个踉蹌,狠狠撞在一棵红松上。他借势回身,一刀劈在树干上,发泄著心中的屈辱与不甘。木屑纷飞,刀锋入木三分。 “我真是......失职啊。” 隆一郎靠著树干缓缓滑落,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作为示现流平柳家的传人,作为源氏最忠诚的家臣,他竟然让主君独自面对那群实力强悍的敌人,而自己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窜。 这种耻辱,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等回到东瀛,將大人的遗志与这里的情报传承下去后......我就切腹。” 隆一郎的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崩裂。 他不准备找介错人,像他这样贪生怕死、拋弃主君的废物,不配拥有哪怕一丝一毫痛快的死亡。 他要感受利刃切开腹部、肠子流出的每一分痛苦,以此来向源大人谢罪。 隆一郎脑內的意识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一块黑色的幕布正在缓缓落下。 他的眼前开始走马灯似的闪过前半生的画面。 那是一个樱花盛开的午后,他和弟弟隆次郎跪在源义经大人的面前,宣誓效忠。那时候的大人,意气风发,许诺要带他们建立一个异人与凡人共存的新世界...... “怎么看不清了......是困了吗......” 他喃喃自语,眼皮重若千钧。 睡一下好了,就几分钟。 隆一郎想道。 此刻的他还以为这是力竭后的昏迷,是他逃亡路上的短暂休憩。 …… 林间风声呜咽,似有鬼哭。 大约过了一刻钟。 原本像死尸一样瘫倒在地上的“隆一郎”,手指突然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著,仿佛体內的骨头正在被打断重组。 那张原本刚毅木訥的脸庞,此刻五官正在发生微妙的位移,肌肉抽动,线条变得柔和而阴鷙。 “啊......” 一声低沉、沙哑,却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意味的嘆息,从这具身体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隆一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中再无半点武士的愚忠与坚毅,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怨毒与傲慢。 他扶著树干,动作僵硬地站起身,低头审视著这具粗糙、满是汗臭味与泥土的躯体。 “真脏啊......” 隆一郎——或者说此刻占据了他身体的源义经,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抬起手,看著那双布满老茧、只適合握刀的粗糙大手,眼角的肌肉疯狂跳动。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皮炸裂,鲜血顺著指缝流下,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可恶!可恶!可恶的小鬼!!!” 源义经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將地面的腐殖土砸出一个深坑。 “竟然逼得我使用『转生之术』!竟然逼得我放弃那具完美的阴阳师之躯,只能苟活在这骯脏低贱的武士体內!啊啊啊啊!” 早在这次计划之前,生性多疑的源义经就留了一手。 山洞里的那场所谓的“击金为誓”,所谓的“忠诚契约”,不过是他施下的血咒。 隆氏兄弟对他而言,既是锋利的刀,也是备用的“容器”。 一旦本体遭受不可逆的毁灭打击,他就能通过血咒,將灵魂强制转移到这具备用躯壳中。 但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阴阳师高贵的灵魂,怎能与只会挥刀的莽夫相提並论?这具身体里的经脉闭塞粗糙,根本无法承载他那精妙绝伦的阴阳术,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该死的小鬼......还有那个可恶的『狈』!” 源义经抬起头,满脸泥土,眼中闪烁著犹如实质的红光。 “这笔帐,我记下了。哪怕换了这副皮囊,哪怕从头再来......只要让我活著回到东瀛,总有一天,我会带著百鬼夜行,踏平这长白山!我要把你们的灵魂抽出来,封进式神里,日夜折磨,永世不得进入黄泉!” 发泄了一通后,源义经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逃。 这具身体虽然脏了点,但好在隆一郎这傻子平日里只知道打熬筋骨,体能倒是充沛。只要逃出这片深山,混入城市,凭他的手段,想要隱藏起来易如反掌。 源义经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继续往边境线移动。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源义经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林子里的光线,似乎暗得有些过分了。 虽然此时已经是下午,太阳西斜,但透过树冠缝隙洒下的光斑应该还是金色的。 可现在,四周的空气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黄雾所笼罩,原本翠绿的树叶在黄雾中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枯黄。 更可怕的是,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到的鸟叫虫鸣,此刻统统消失不见。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脚踩落叶发出的“沙沙”声。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顺著这具武士身体的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源义经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士刀,这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 “沙......沙......”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源义经浑身紧绷,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只见那一人高的灌木被一只乾枯的手缓缓拨开,一个穿著深蓝色旧中山装、头上戴著顶破毡帽的老头,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老头个子不高,有些驼背,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眯缝著,几乎看不见眼珠,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起来就像是这山脚下隨处可见的采参人或者护林员。 “哎呦呵,这咋还有个人呢?” 老头停下脚步,歪著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源义经,操著一口浓重的东北土话,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热乎劲儿: “小伙子,你是游客吧?咋跑到这老林子里来了?是不是跟朋友走散了,迷路了?” 源义经愣了一下。 他精通中文,自然听得懂这老头的话。 难道......真是个普通人?是自己如惊弓之鸟,太过敏感了? 源义经心思电转。如果只是个普通护林员,那正好,可以利用他带路,甚至......杀了他,换身衣服,更容易隱藏身份。 想到这里,源义经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惶恐无助的表情,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是......是啊,老爷爷!我是来旅游的,想看天池,结果为了抄近道,一不小心就跟导游走散了。我在这林子里转了好久,又累又饿,手机也没信號......” 源义经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老头的反应,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刀柄太远。 “哎呦,那可真是不小心。” 老头背著手,吧嗒吧嗒嘴,一脸的同情:“这长白山的老林子可玄乎著呢,没有我们本地人带著,走不出去的。特別是这天马上就要黑了,要是碰上个大黑瞎子或者野猪,你这小身板可不够塞牙缝的。” 老头转过身,衝著源义经招了招手: “行了,也算你命好,碰上我了。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源义经心中一喜,刚要迈步跟上,突然,他的脚步僵在了半空。 等等! 你们? 源义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猛地回头看去。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齐腰深的荒草,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老头......在跟谁说话? 自己可是阴阳师!怎么可能存在他看不见的东西! “老...老爷爷......”源义经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您......您刚才说......带我们?” 走在前面的老头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老头並没有回答源义经的问题,而是摘下了头顶那顶破旧的毡帽,拿在手里轻轻拍打著灰尘。 隨著帽子的摘下,源义经瞳孔剧震。 这老头的头顶,竟然长著一撮稀疏的黄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小伙子啊......” 老头终於抬起头。 原本眯缝著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开。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泛著幽幽绿光、瞳孔竖立的兽瞳! 老头嘴角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细密、尖锐、白森森的獠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与贪婪。 “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老头子我带你出去,那是恩情。” 老头——或者说某种披著人皮的东西,向前迈了一步,那股子令人心悸的野兽气息扑面而来。 “为了报答这恩情,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唄?” 源义经浑身僵硬,哪怕是面对言森时,他也没有此刻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生物本能对於未知的恐惧。 他想拔刀,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你看我......” 老头直勾勾地盯著源义经,声音变得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像人......还是像神?” 第81章 威廉,史密斯 林子里的光线像是被单独加上了一个特殊的滤镜,昏黄得让人感到心慌。 源义经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诡异的老头,那句“像人还是像神”的问题此刻如同魔咒一般,正在他耳边不停的迴荡。 人在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这股恐惧的感觉往往会转化成为另一种极端的情绪——歇斯底里的愤怒。 源义经正是如此。 他可是高贵的源氏!哪怕换了这副低贱的武士躯壳,也绝不能被这山野村夫给戏弄了! “我看你像个死人!” 源义经暴喝一声,脚下步伐瞬间变得诡譎,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示现流,蜻蜓八相。 “仓啷”一声,寒光乍现! 这一刀太快了,快到连风声都被切断。源义经的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欺近老者身前。刀锋带著决绝的杀意,借著奔跑的惯性,一记狠辣无比的袈裟斩! 刀锋从左颈切入,又从右腰穿出。 “噗嗤!” 刀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触感清晰地顺著刀柄传到了源义经的手心。 那种利刃入肉的阻滯感和隨后的顺滑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得到了一丝病態的释放。 此刻,源义经的心里竟有些感激,如果不是隆一郎对於这把刀的爱惜,日日保养,他怎么会有这种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般丝滑的体验呢?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老者的腔子里喷涌而出,染红了枯黄的落叶。老者的上半截身子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光滑,內臟流了一地。 源义经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呵......原来只是个装神弄鬼的老东西。” 他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跡,在地上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动作优雅地收刀入鞘。看来是自己太多疑了,这片土地上哪有那么多怪物。 “要怪,就怪你不合时宜的开玩笑吧。” 源义经轻蔑地跨过尸体,准备继续逃亡。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 “噠。”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著,一股无形却阴冷的波动,像是一层湿漉漉的保鲜膜,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源义经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脖子僵硬地转动,回头看去。 只见那个本该被他一刀两断、內臟流了一地的老头,此刻竟然毫髮无损地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中山装连个褶子都没破,那顶破毡帽依旧拿在手里拍打著灰尘。 老头缓缓抬起头,那双油绿油绿的竖瞳死死地盯著源义经,嘴角依旧掛著那抹诡异的笑容,嘴唇一张一合,机械地重复著那句话: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纳尼?!” 源义经只觉得头皮发炸,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幻术吗?还是不死之身? “装神弄鬼!再去死一次!” 源义经怒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再次拔刀。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刀锋甚至带起了破风的尖啸,直奔老头的面门劈去。 然而,还没等他的刀落下。 “哎呦——!” 那个诡异的老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头,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成一团。 “小臂崽子!好日子过惯了是吧?居然敢跟小鬼子討封?你个臭煞笔!你特么等回家的,我要是不抽死你我特么以后管你叫爹!” 一个中年男人浑厚且充满怒气的声音,突兀地在林子里炸响。 隨著这声怒骂,周围那诡异的黄雾瞬间消散,就像是被狂风撕碎的破布。 林子里的景象也如同话剧舞台上的大幕被拉开,恢復了原本的清冷与真实。 源义经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哪里有什么老头?哪里有什么尸体?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正蹲著一只体型细长、浑身长满黄毛的动物。 它两只前爪抱著脑袋,委屈巴巴地缩在地上,小眼睛里满是惊恐,正是东北五大仙家之一的——黄鼠狼,黄仙。 而在它旁边,站著一个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拎著根树枝,正指著那黄仙破口大骂:“你个败家玩意儿!让你来堵人,谁让你討封了?得亏他没说你是个什么胶皮管子之类的,要不然你这百年修行可就完犊子了!这事儿要是特么传出去,咱们老黄家的脸就让你丟尽了!” “噌——”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窜出一道白影。 小白狐狸胡清芳“嗖”地一下窜了上来,两只前爪扒拉著那只黄仙,一脸焦急地张大嘴喊道: “威廉!威廉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啊!oh my god!help!help!” 胡清芳喊得正起劲,突然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了。 原本尖尖的狐狸嘴此刻像是被人用手强行攥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我嘱咐的的事你是一句不听是吧?你个小丫蛋子!” 不远处,『高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与那位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子並肩而立。 此刻的高廉,浑身散发著那股熟悉的、霸道的黑炁。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对著胡清芳的方向虚虚一握,语气里满是不爽: “让你跟黄三儿这个臭小子保持点距离,少特么拽那洋文,你偏不听!早晚得跟他学傻了!去去去,滚一边去!” 胡天彪骂骂咧咧地鬆开手。 胡清芳这才恢復了自由,嚇得一缩脖子,也不敢再废话,赶忙叼起地上的“威廉”,灰溜溜地跑到一边的大树后头去了。 源义经握著刀的手在颤抖。 他看著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感受著他们身上那如渊如海的恐怖气息,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倖彻底崩塌了。 完了。 被包围了。 胡天彪根本没正眼看源义经,他径直走到源义经面前,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抬起脚,用鋥亮的皮鞋尖挑起源义经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竖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对著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说道: “嗯,是他。小兔崽子,你说的没错,这鬼子果然有后手!这具身体虽然是个样子货,但里头的魂儿,確实是那股子骚味儿。” 电话那头,言森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出来,带著几分早已看穿一切的淡定: “这可不是我说的,天彪老爷。是我那同伴儿,徐四他老爹,徐翔老爷子说的。当年他处理过类似的案子,据说这帮阴阳师里头有一种秘术,能在濒死之际通过血咒转移灵魂。我一猜这老小子就得留这一手。” “嘿,不错,那个姓徐的小娃娃倒是有点见识。” 胡天彪咧嘴一笑,又说了两句,然后掛断了电话。 源义经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那部手机。 是他!又是那个小鬼! 哪怕隔著电话,哪怕相隔数里,那个少年依然像是一个幽灵,死死地缠绕著他,將他的每一步退路都算计得死死的! “岂可修——!!!” 源义经眼中满是怨毒与杀意,嘶吼著想要暴起。 “砰!” 胡天彪甚至都没用正眼看他,直接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源义经的眼眶上。 “啊——!” 源义经惨叫一声,捂著眼睛满地打滚。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他踢得眼冒金星,半边脸都麻了。 “嗶嗶啥玩意呢?显你嗓门大啊?” 胡天彪收回脚,看著在地上像条蛆一样扭动的源义经,眼中的戏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要是他妈让你跑了,老子可就特么丟大人了,不现身看看我吗?老狈?” 胡天彪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对著源义经,或者说对著藏在源义经体內的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给老子滚出来!!!” “轰——!” 这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树林中迴荡,久久不散。声波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涟漪,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无数飞鸟惊恐地冲天而起。 源义经更是被震得七荤八素,脑瓜子嗡嗡的。 在恍惚中,他仿佛看见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通体金黄的狐狸虚影。那狐狸正对他齜牙咧嘴,露出森森獠牙。 紧接著,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突然麻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脊椎里蠕动,酥酥麻麻的,像是过电一般。 老......老狈......? 在......在哪呢......? 它不是早就跑了吗?! 胡天彪看著源义经那惊恐又迷茫的表情,冷笑连连。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树林不耐烦地喊道: “有福呢?邓有福!给老子快点!別摆谱装犊子了!耽误了爷爷正事,爷爷跟你家柳大爷一块削你!” 隨著胡天彪的喊声,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彪爷!小的史密斯·邓,来伺候您啦!” 一个梳著大背头、穿著一身考究的白衬衫黑马甲,还打著领带的青年,小跑著冲了出来。他那双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违和。 邓有福跑到近前,先是毕恭毕敬地对著那位黄仙宿主和胡天彪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然后又偷偷衝著躲在树后的胡清芳和黄三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解开领带,扎好马步,双手合十,低著头,神神叨叨地念了起来: “小的邓氏子弟有福......有请柳家太爷......” “啪!” 还没等他念完,邓有福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哆嗦,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一股比胡天彪还要阴冷、还要暴虐的黑色炁劲,瞬间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邓有福猛地抬起头。 原本那双充满討好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的竖瞳,瞳孔中透著一股子蔑视苍生的冷漠。 他的嘴角咧开,一条细长的蛇信子在嘴边吞吐不定,发出“嘶嘶”的声响。 “有福这个小王八蛋......真他妈磨嘰!” 一个阴冷中透著豪气,狂傲中带著不屑的声音,从邓有福的嘴里吐了出来: “那点破词儿念了八百遍了,老夫实在受不了了!还得老子自己出来!” 胡天彪看著这一幕,嘿嘿一乐,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往源义经的方向一努嘴, “咋还跟弟马演上双簧了呢?柳大爷,我是不行了,你展示展示吧。” 被柳坤生附体的邓有福扭了扭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他没有理会胡天彪的调侃,而是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源义经脚下的影子。 “这不是在这儿呢吗!” 柳坤生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老狈啊老狈......藏得倒是挺深。不过在老子面前玩躲猫猫......” 他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你还嫩了点!给老子出来受死!!!” 第82章 尾声 隨著柳坤生那一声尖啸,原本昏黄死寂的林子里,骤然捲起一股腥风。 邓有福——或者说此刻的柳坤生,那双血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源义经脚下那团被拉得细长的影子。 他猛地张开大嘴,下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一股浓郁的黑炁如同一条巨蟒,带著令人不適的腥臭味,狠狠地扎进了源义经的影子当中。 “出来!” 柳坤生暴喝一声,脖颈处青筋暴起,猛地向后一拽。 “吔——!!!” 一声悽厉至极、难听的无法形容的惨叫从影子里传出。 紧接著,一个畸形、丑陋到了极点的生物,被那股黑炁硬生生从源义经的影子里“拽”了出来。 那玩意儿看著像狼,但前腿短得可怜,几乎萎缩在胸前,后腿却粗壮得不成比例。 它浑身长满了癩痢般的杂毛,一双倒三角眼里满是惊恐与狡诈,正是传说中狼狈为奸的那个“狈”。 这东西平日里趴在狼身上作威作福,靠著脑子算计人,如今离了宿主,就像是被剥了壳的王八,狼狈地摔在满是腐叶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哎呦!哎呦!大爷!柳大爷!胡大爷!” 狈老蔫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两只萎缩的前爪合拢,像人一样连连作揖,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声音尖细刺耳:“小的错了!小的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看在咱们同为长白山一脉修行的份上,饶了小的这一回吧!小的愿意给各位大爷当牛做马......” 它嘴上求饶得欢实,那双贼眼却滴溜溜乱转,后腿悄悄蹬地,一股土黄色的妖气在屁股后面酝酿,显然是准备放个屁借著土遁开溜。 “当牛做马?” 旁边一直看戏的胡天彪冷笑一声,他借著高廉的身体,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 “你个狗揽子,把这长白山的龙脉祸害成这样,差点断了咱们东北所有仙家的根基,现在想起来攀亲戚了?”胡天彪啐了一口,“晚了!” “有福啊,记住了。” 柳坤生控制著邓有福的身体,吐出猩红的信子舔了舔嘴唇,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原始的贪婪与暴虐。 “三个月內,別特么找老夫办事。另外,菸酒都免了,供品也全给老子换成素的,一点荤腥別沾,你也不能碰,刚子烧烤一趟都不行去!听见没!” 柳坤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老夫这阵子......要修身养性,吃斋念佛咯。” 话音未落,还没等陆续赶来的各家弟马反应过来这“修身养性”是个什么路数,柳坤生和胡天彪的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仙家修行,讲究个积攒功德,轻易不杀生,更不吃开了灵智的同类。那是损阴德的买卖,有损清气的同时也容易產生心魔。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对方作恶多端,孽债滔天,杀之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这狈老蔫勾结外敌,企图截断龙脉,这是要把整个东北的生灵往火坑里推。这种货色,在他们仙家眼里,不仅是一顿珍饈,还是行走的“十全大补丸”,吃了它,那是替天行道! “別!別吃我!我是......啊!!!” 狈老蔫的土遁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胡天彪一脚踩住了尾巴。紧接著,柳坤生化作的黑炁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它的脖颈。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林子里迴荡。 紧接著便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咕嘰......咕嘰......” 旁观的一位弟马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其他人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虽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这种生吞活剥的戏码,还是有点超出了他们的生理承受极限。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 地上除了一滩黑色的血跡和几撮杂毛,那个活了几百年的狈仙,连渣都没剩下。 “嗝——” 邓有福(柳坤生)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一脸的满足。他拍了拍肚子,那股子阴冷的蛇瞳逐渐褪去,恢復了邓有福原本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睛。 “呃......那个......”邓有福回过神来,看著地上的血跡和一堆狼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呕——!!!” 柳大爷属於是借著他的身体显露真身,吃掉了狈老蔫,而邓有福本人虽没有真正动口,但也同样有著吃东西的实感。 这深山老林里可没法子吃熟的。 於是...... 邓有福扶著树干,吐得昏天黑地。 另一边,高廉(胡天彪)倒是淡定得多。他优雅地擦了擦嘴,推了推眼镜,虽然脸色有些发红,但好歹维持住了大区负责人的体面。 “行了,老爷我的事儿办完了,你忙你的去吧,记著告诉言家那小子和他的同伴,处理完世俗的事儿之后,来长白山,我们还欠他同伴一个约定呢,另外这次多亏他了,以后他在东北有事让他儘管张嘴,彪爷我罩著他。” 说完,高廉浑身一颤,那股霸道的黑炁散去,他也两眼一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显然是被自家老仙儿折腾得不轻。 另一边, 跟高廉(胡天彪)结束通话后,言森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一直站在身后护法的丁嶋安。 此时的丁嶋安,身上那件白色的练功服已经沾满了泥土,那是之前施展地行仙留下的痕跡。 但他眼中的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通透。 言森神色肃穆,双手抱拳,对著丁嶋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丁哥。” 言森的声音很诚恳,没有平日里那副嘻嘻哈哈的感觉:“这次的行动,若是没有你出手相助,绝对不会这么顺利,到那时不仅是我们,就连这长白山下的百姓,恐怕都要遭大难。我代公司,代这片黑土地,谢过丁哥大义。请受言某一礼。” 这礼,言森行得心甘情愿。 丁嶋安这种人,纯粹得可爱。他没有立场,没有阵营,甚至不在乎正邪。他只在乎自己的道。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又比很多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更靠得住。 丁嶋安显然不习惯这种场面,连忙侧身避过半礼,伸手托住言森的手臂。 “小弟,言重了。” 丁嶋安摇了摇头,眼神清澈:“我可没那么高尚。你也看到了,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慾,想找强者印证所学罢了。不管是那些阴阳师,还是那些全性的人,对我来说都是磨刀石。你若真想谢我......” 丁嶋安顿了顿,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死死盯著言森:“之后我们之间的切磋,別留手,使出真本事,那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一定。”言森直起身,咧嘴一笑,“只要你別嫌我打得疼。” “哈哈哈哈!疼才好!不疼怎么长记性?”丁嶋安大笑。 就在这英雄惜英雄的感人时刻,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咳咳!咳咳咳!” 徐四站在旁边,一手叉腰,一手夹著烟,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实则很油腻的姿势。 他见言森和丁嶋安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终於忍不住了,疯狂咳嗽刷存在感。 他又指了指自己那张大脸,眉毛挑得都要飞出去了。 “那我呢?啊?木头?哥哥我呢?我不辛苦吗?我不大义吗?不给哥哥我也鞠一个?” 言森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徐四一番。 “谢你什么?”言森一脸的茫然,“哦!我想起来了!” 徐四眼睛一亮,挺起胸膛。 言森一拍大腿:“感谢徐四哥在这次行动中,充分发挥了『不拖后腿』的关键作用!真的,你能活著站在这儿,就是对团队最大的贡献。” “我尼玛......”徐四气得差点让菸头烫到下巴,“言森!你大爷的!合著老子就是个凑数的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 “不过嘛......” 言森话锋一转,越过徐四,看向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戳蚂蚁的冯宝宝。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走过去,蹲在冯宝宝面前,郑重其事地伸出大拇指。 “宝宝姐,这次多亏你了。真的,屌的一批。” 这不是恭维。 如果没有冯宝宝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那把神出鬼没的身手,他们这一路同样不会这么顺畅。 这姐们儿虽然脑迴路清奇,但在干架这方面,绝对是宗师级的。 冯宝宝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看言森竖起的大拇指,又看了看言森真诚的眼睛。 然后,她也伸出那只还沾著泥土的手,回了一个大拇指。 “木头。” 冯宝宝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子惺惺相惜的味道。 “你也屌嘞一批。” 言森乐了。 这怎么不算夸奖呢? 要知道,可不是谁都能得到宝宝姐这种评价的。 徐四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感觉自己就像小团队里那个多余的人,心碎了一地,只能狠狠嘬了一口烟,在心里把言森的小人扎了一万遍。 …… 半小时后,螺旋桨的轰鸣声打破了长白山的寧静。 哪都通的支援部队终於到了。 几架涂著迷彩的直升机盘旋降落,大批穿著制服的员工迅速封锁了现场。 那些被丁嶋安和冯宝宝拍晕、捆成粽子的阴阳师们,像死猪一样被一个个扔进车厢。等待他们的,將是暗无天日的审讯和漫长的牢狱生涯。 至於那个不可一世的源义经,此时正像条死狗一样被拷在担架上,嘴里塞著防咬舌的口球,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显然是道心破碎了。 而在人群中,最讽刺的一幕上演了。 李清水,这位曾经的哪都通东北大区高层,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像条死狗一样被押上了直升机。 更有意思的是,押送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手底下那几个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亲信员工。 “高总!高总您看!我们把李清水抓住了!” “对对对!我们是被逼的!都是他指使的!我们现在戴罪立功!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现?” 那几个员工一脸諂媚地对著赶来的高廉点头哈腰,把所有的锅都甩在了李清水身上。 李清水面如死灰,看著这群昔日的手下,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人性。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高廉推了推眼镜,看著这群丑態百出的叛徒,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脸上並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你们的情况,公司已经掌握了。” 高廉语气平静,打著官腔:“鑑於你们主动控制了首恶,並在最后关头没有酿成大错,公司原则上同意对你们从轻发落。” “谢谢高总!谢谢高总!”几人如蒙大赦。 言森站在不远处,听著那句“原则上同意”,忍不住嗤笑一声。 “原则上”这三个字,在体制內是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徐四哥,这『原则上』三个字,用得妙啊。” 徐四嘿嘿一笑,吐了个烟圈:“那是。所谓原则,就是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这帮孙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以后有他们好受的,在前线当炮灰到死吧。” 公司的清理工作进行得很快。 而“老弱病残”小队也到了解散的时候。 直升机螺旋桨掀起的风捲动著眾人的衣角。 徐四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言森。 “行了,木头,那我们就先撤了。” 徐四背著包,嘴里重新叼上了一根烟,一脸的愜意。他拍了拍言森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舍和认真:“任务结束了,我和宝宝得先回趟公司,有些事儿......得跟我家老爷子商量一下。咱们半个月后,天津见?” “行。”言森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冯宝宝背著那个巨大的登山包,衝著言森挥了挥手:“木头,记得来找我耍。” “一定。” 看著直升机缓缓升空,逐渐消失在云层之中,言森长出了一口气。 这长白山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但他的活儿,还没完。 这被搅乱的地脉需要梳理,那残留的煞气需要净化。而且...... 言森转过身,看著站在身后的丁嶋安 “丁哥。”言森活动了一下脖子,眼中青金色的光芒流转,“等我忙完正事,咱哥俩好好比划比划。” 丁嶋安咧嘴一笑,身上那层琉璃般的遁光瞬间亮起又消失。 “求之不得!” 第83章 徐翔坦白 天津卫,南开区。 这地界儿充满了津门特有的市井烟火气。日头偏西,胡同口的大槐树底下,几个老头正围著棋盘杀得难解难分,旁边卖熟梨糕的小推车上冒著白气,嗡嗡的汽笛声时不时响两下,引得路过的孩童驻足。 徐四和冯宝宝就像是两滴水融入了大海,轻车熟路地避开了熙熙攘攘的游客和街坊,拐进了一处相对安静,略显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处看著有些破旧,但总体还是比较高大上的仓库,大铁门上掛著的牌子也擦的鋥亮——【哪都通快递公司天津分部仓储中心】。 “四儿,来套煎饼果子,加两个蛋。”冯宝宝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巷子口的一个小摊,眼神直勾勾的。 徐四嘴角抽了抽,心说我的姑奶奶,这都到家门口了,我可是马上就要进“阎王殿”了,您还有心思吃呢? “加!”徐四掏出零钱拍在摊位上,那架势颇有一种“最后的晚餐”的悲壮感。 几分钟后,冯宝宝双手捧著热乎乎的煎饼果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心满意足地跟在徐四身后进了仓库。 仓库里头倒是別有洞天,虽然外表看著破旧,但里头收拾得井井有条。几个穿著工装的汉子正在搬运货物,那货物看著不重,但一个个都得用上搬运大件的姿势,显然里头装的东西不简单。 “哟,老四回来了?” 一个光著膀子、浑身腱子肉的大汉正扛著一个五米见方的巨大铁箱,那箱子看著就不轻巧,估摸著少说千斤重,但在他的肩上却显得轻若无物。 “啊,回来了。”徐四掐灭了手里的菸头,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眼神有些飘忽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张哥,姆们家老爷子呢?心情咋样?” 被称作张哥的大汉腾出一只手,极其豪放地挠了挠屁股,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徐爷在下头呢。昨个儿刚抓了个拐卖异人儿童的人贩子,那手段有点脏,徐爷发了通火。嘿,巧了不是,老三今天也在呢,刚下去没多久。” 徐四心里“咯噔”一下。 老三也在? 徐三那个人虽然是他亲哥,但性格跟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徐三就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模范生,死板、教条、一根筋,不懂得变通,虽然哥俩感情不错,但在这种他“犯了错”的节骨眼上,徐三在场就往往意味著——挨揍的概率变低了,但思想教育的时间变长了。 “擦,我家老爷子在就行了,老三那个傻宝儿在不在都无所谓。”徐四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得嘞,张哥您忙著,我下去领死去了。” 老张挠了挠头,没明白啥叫下去领死,但没多问,接著干他的活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四冯宝宝二人走到角落里的货运电梯前。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徐四深吸一口气,按下了“b7”的按钮。 地下七层是他们华北大区的审讯室,专门用来羈押一些情节不算太严重,但比较特殊的异人。 隨著电梯下行的嗡嗡声,徐四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跟著加速。 “宝宝,一会见到老爷子,你可得机灵点,看我眼色行事。”徐四压低声音嘱咐道。 “唔唔......”冯宝宝嘴里塞满了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电梯门再次打开。 一股子阴冷的凉气扑面而来,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徐四刚迈出一只脚,就看见走廊尽头的审讯室大门被推开。 两个穿著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走在后面的那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正是徐三。而走在前面的那个老者,虽然身形有些佝僂,头髮花白,梳著一丝不苟的油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杀气。 正是哪都通华北大区的负责人,徐翔。 父子三人,外加一个冯宝宝,在狭窄的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徐四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容,刚抬起手想打个招呼:“老爹,我......” “啪——!!!” 没有任何铺垫,一声清脆至极、甚至带著回音的脆响,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炸开。 徐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敏捷,瞬间衝到了徐四面前。 那只乾枯却有力的手掌,带著风雷之势,结结实实地呼在了徐四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徐四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差点没给抽个空翻。 “哎呦我擦嘞!老爹!你这是干嘛啊!” 徐四捂著瞬间肿起来的半边脸,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脸委屈地看著自家老头子,眼神里满是控诉:“我是你亲儿子不是啊?我这刚执行完任务回来,那是九死一生啊!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屁股还没挨著凳子,您不说关心关心我,上来就是一个耳雷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徐翔根本没搭理他的鬼哭狼嚎。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子,又伸手抹了抹那油光鋥亮的大背头,横著眉毛,指著徐四的鼻子骂道:“打的就是你个小兔崽子!还有脸喊冤?你自己干了什么混帐事心里没数?要不是看在这是单位,老子非得把你皮扒了!” 骂完徐四,徐翔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还在吃煎饼果子的冯宝宝。 那张刚才还雷霆万钧的脸,瞬间变得如同春风般和煦,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无,累不累?这次出去没受委屈吧?晚上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徐三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虽然早就习惯了老爹这极度的双標,但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冯宝宝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舔了舔手指头上的酱,一脸呆萌地看著徐翔:“我啥子都阔以嘞,狗娃子弄啥子就吃啥子咯。只要有肉就行。” “行,没问题!看我久违的大显身手,给你做顿红烧肉!”徐翔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然后,他转过头,再次面对徐四时,笑容瞬间消失,眼神恶狠狠地瞪著他:“还愣著干什么?滚来我办公室!今天要是解释不明白,你就给我滚出家门,以后对外也別说是我儿子!” …… 几分钟后,徐翔的办公室。 徐三最后一个走进来,顺手反锁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甚至还谨慎地检查了一下门锁。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徐翔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拄著下巴,眼神深邃地盯著桌子上的一个相框,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在思考著什么极其沉重的事情。 徐三有些懵逼,看了看捂著脸的徐四,又看了看老爹,小声问道:“爸,这是咋了?老四虽然平时不著调,但这次任务不是完成得挺好吗?怎么发这么大火?” 徐四却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一巴掌,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他让宝宝身上的秘密有了暴露的风险。 “跪下。” 徐翔並没有回答徐三的问题,而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徐三一愣,刚想说什么,却被徐四一把拉住袖子。 “老三,別问了,爹让跪咱就跪。”徐四此时反而坦然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也没了。他知道,自己心里的猜想,今天肯定是要有个结果了。 “噗通。” 徐四二话不说,直挺挺地跪在了办公桌前面。 徐三虽然一头雾水,但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也只能跟著跪下。 “我今天跟你们说的,你们要给我烂在肚子里,牢牢地记在心里!不许向任何外人透露半句!如果......呃?”徐翔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愣住了。 旁边的冯宝宝看著徐三徐四都跪下了,她大概是觉得这是什么集体活动,或者是某种特殊的仪式,竟然也跟著“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那膝盖磕在地板砖上的声音,听著都疼。 “呃......阿无!你这是干什么!”徐翔嚇了一跳,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桌子去扶冯宝宝,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起来,你不用跪!” 被冯宝宝这么一搅和,刚才那股子严肃的气氛瞬间散了一半。 徐翔嘆了口气,把冯宝宝按在旁边的沙发上坐好,又塞给她一瓶ad钙奶,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正色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 “老四,你小子从小就灵得很,想必你心里早就有所猜测了。”徐翔看著徐四那张肿起来的脸,眼神复杂,“没错,我確实有事瞒著你们。而且是天大的事。” “如果不是这次发生了阿无跟东北仙家约定这档子事,还有你那不知深浅的瞎试探,差点让言家那小子发觉的话,我原本是决定把这个秘密一直瞒到张家那孩子成长起来,或者是我死之前再告诉你们的,说实在话,老子实在是信不过你们俩。” 说到这儿,徐翔又狠狠瞪了徐四一眼:“尤其是你,这个不让我省心的混帐东西!老三虽然死板了点,但他听话,嘴严!不像你,鬼点子多,爱惹事,还不靠谱!这次要不是言家那小子有分寸有底线,阿无的秘密早就通了天了!” 徐四撇了撇嘴,没敢吱声。 虽然他爱惹事他承认,但不靠谱这锅他可不想背啊。要不是他机智地给老爹打电话,宝宝早就把自己的底细跟倒豆子一样全给言森那小子抖搂出去了。 也不知道木头那小子有啥不一样的地方,居然能让宝宝那么信任他。 徐翔似乎是看穿了徐四的心思,也不再骂他。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小块普洱茶的茶砖,那可是他的珍藏,平日里都捨不得喝的宝贝,此时却像扔板砖一样,隨手砸向了徐四。 “哎呦!”徐四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 砸完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徐翔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眼前这昏暗的地下室,穿透了厚重的时间壁垒,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却又充满蝉鸣的夏天。 “我要跟你们说的,是咱家跟阿无的缘分开始的时候。” 徐翔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著一股子歷史的尘埃味。 “那是1944年的夏天......” “那年,我才九岁......” 徐三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1944年?父亲九岁?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正咬著吸管喝奶的冯宝宝。那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如此年轻,如此鲜活。 如果从1944年算起...... 徐三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脑门,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四也是心头一震,虽然他早有猜测,但当这个確凿的时间点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种震撼依旧无以復加。 果然。 老爹捂得死死的、连亲儿子都瞒著的,就是这个。 关於宝宝的,那个足以让整个异人界疯狂的——长生久视的奥妙! 第84章 决断 半小时后。 徐翔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那个装著极品普洱的茶杯已经见了底,只剩下几片茶叶孤零零地贴在杯壁上。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疲惫。 “就是这么回事。” 徐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儿子,“所以我才会加入公司,並一手推动了『临时工』制度的实施。在这个制度的庇护下,阿无才能以一个合法的身份存在於异人界。” “这几十年来,知道阿无底细的,整个公司除了我和赵方旭赵总之外,再无他人。”徐翔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毕竟,长生久视容顏不改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连始皇帝都不能免俗,更何况那些手握权柄的普通人和异人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三依旧保持著那个標准的跪姿,膝盖下的地板砖似乎都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瞳孔有些涣散,显然是因为刚才徐翔所说的信息量太过庞大,直接把他大脑给干烧了。 反观徐四,这货的状態就鬆弛得有些过分。 早在徐翔讲到一半的时候,这小子就不知道从哪顺手抄了个摺叠小马扎,大咧咧地坐在了徐三旁边。 此时的他正摸著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眼神里更多的是成功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后的兴奋。 要说震惊,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徐四震惊的是冯宝宝已经活了这么久了,居然还能保持著这么憨憨的性格这件事。 不过既然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以前制定的一些如何处理关於宝宝的事情上的计划就显得太保守了。 宝宝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弱者』了,现在的她更像是一颗只要她想,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再次掀起一场甲申之乱的『核弹』。 “得嘞,老爷子,故事听完了,我也算是心里有底了。” 徐四从兜里掏出烟盒,刚想点上一根,被徐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訕訕地把烟夹在耳朵上。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老爹,事情我们哥俩都心里有数了。您也了解我,我这人平时虽然浑,但在这种要命的事儿上,我就是在浑也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 徐四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接切入正题:“现在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言森那边,怎么办?” 提到这个名字,徐翔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言森这小子,这次任务中他在长白山的表现我也已经跟您匯报过了。”徐四掰著手指头分析道,“手段邪门,心思深沉,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次任务,咱们是沾了人家的光。要是没有那小子,別说顺顺噹噹地完成任务,想在老仙那得到宝宝身世的线索肯定是不可能了” 徐四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徐翔:“这份人情咱们欠下了,赖不掉。但问题是,以后在关於宝宝的事情上,咱们要把这个人放在什么位置?” “是当成潜在的盟友拉拢?还是当成个好用的工具人,用完即弃?”徐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老爷子,您得给个准话。” 说实话,现在徐四自己都有点拿不准主意,凭藉著这次任务中的接触判断,言森这人,是个好人,不仅手段高明,而且脑子够用,知分寸会变通,是个交朋友的好人选。 可谁知道以后什么样? 虽然他们眼下保持著良好的关係,但保不齐他知道了宝宝的事情之后就对宝宝不老的奥秘感兴趣了呢? 到时候咋办?怎么收场? “放在什么位置?这还用问吗?!” 还没等徐翔开口,一直跪著的徐三突然炸了毛。 他皱起眉头,瞪著徐四,语气里有些不满:“徐老四!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这个姓言的小子要真是你电话里说的那样,你还能放心让宝宝跟他接触?当然是敬而远之了!” “去你大爷的!” 徐四翻了个白眼,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著自家亲哥:“徐老三啊徐老三,我发现你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呢?不仅声大,还特么挺臭。” “你!”徐三气结。 “你什么你?”徐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大家前脚刚你好我好地愉快完成了任务,还约了半个月后天津见,回头你就翻脸不认人?” 徐四越说越来气,他站起身,一脚踢开屁股底下的小马扎,模仿著徐三那一板一眼的语气:“哎呀,言森同志,虽然你帮了大忙,但我们要跟你绝交啦。” “人性这块咱先放一边不谈,你觉得这么做合理吗?逻辑通吗?你要是言森,本来跟咱们相处得好好的,突然发现咱们开始疏远他,防备他......你又会怎么想?” 他冷笑一声,又开始模仿起言森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哟,这徐家人是不是心里有鬼啊?是不是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啊?特么本来人家可能还没往这方面想,你这一弄,不是逼著人家调查你吗?” “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懂不懂啊你个棒槌!” 徐三被懟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也没说要一下子就翻脸。慢慢减少让他跟宝宝接触的频率,冷处理总行了吧?” “冷处理个屁。”徐四斜以此眼,嗤笑一声,“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你这边刚一冷,他那边就能闻出味儿来。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徐四不再理会这个榆木脑袋的哥哥,转头看向徐翔,等待著老爷子的决断。 徐翔没有立刻表態。 他看著两个爭吵不休的儿子,眼神深邃。徐三的担忧不无道理,徐四的顾虑也很现实。这就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突然,徐翔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沙发上。 冯宝宝正盘腿坐在那里,手里捧著还没喝完的ad钙奶,吸管被咬得扁扁的。她好像並没有在听父子三人的谈话,眼神放空,似乎与空气融为了一体。 “阿无。” 徐翔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得不像话,“你是怎么想的?” 冯宝宝回过神,咬著吸管,『机智』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冯宝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徐翔点了点头,“对於那个言森,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让你继续跟他接触,你愿意吗?” 徐三和徐四同时也看向了冯宝宝。 在他们看来,宝宝虽然平时瓜兮兮的,但在看人这方面的直觉,可不是一般的准。 冯宝宝鬆开吸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觉得,只要告诉木头,他就会帮我嘞。” “帮?”徐三一愣。 “嗯。”冯宝宝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两只手攥成拳头,顶在太阳穴上转啊转,似乎在努力搜刮著脑子里那贫瘠的词汇库,想要找出一个准確的形容词。 “我不晓得为啥子......”冯宝宝歪著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纯粹的困惑,“我第一眼见到他滴时候,我就觉得好熟悉哦。不是那种见过面嘞熟悉,是......是他身上嘞炁。” “炁?”徐翔眼神一凝。 “嗯,他嘞炁......让我觉得好巴適,好安逸。”冯宝宝认真地比划著名,“暖烘烘嘞,就像......就像我以前在哪儿见过一样。我不晓得啷个说,反正我觉得,他不会害我。” 徐四挑了挑眉。 这番话,他在长白山那个夜晚,言森用“万象共眸”给他们开眼的时候,就听宝宝提过一嘴。当时他以为是宝宝的错觉,或者是言森那种特殊功法带来的效果。 但现在看来......这一手也没那么简单。 徐翔和徐三却有些意外。 特別是徐翔。他从九岁时起就认识了阿无,可以说接触了大半辈子。 他太了解冯宝宝了。 母亲曾经说过不止一次,阿无天性凉薄的让她害怕,当时自己还不懂,可在长大之后,他对於母亲的观点也是有一部分认可的。 阿无这个人啊,与其说她天性凉薄,不如说她在“道”之一途上走得太远,远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在阿无的眼里,人也好,动物也好,花草树木也罢,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別。 她不是没有感情,她只是......太纯粹了。纯粹到无法理解常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宛如天真的稚童,赤诚但並不热烈。 能让这样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人感到“信任”和“安逸”...... 良久,徐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这样,那就先接触看看吧。” 他拍板定音,“你们不是约好了半个月之后天津见面吗?到时候我也去。我倒真希望......在这件事上,这小子是个靠谱的。” 他看著还在苦思冥想、试图跟自己的大脑和解的冯宝宝,嘴角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意。 阿无啊阿无,或许你的这个直觉,真的能帮你找回过去呢。 “得嘞!”徐四打了个响指,一脸的轻鬆,“我就说嘛,还得是老爷子英明!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瞎操心。” 说著,他斜眼瞥了一下还跪在地上的徐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坏笑,那眼神分明在说:傻了吧?挨骂了吧?还得是你四爷吧? 徐三看著徐四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从小到大,他这个当哥哥的就没少被这个混蛋弟弟坑。今天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他徐三以后还怎么在华北大区混? “徐四......”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一股无形的念动力瞬间发动。 “嗖——!” 徐四屁股底下那个刚被他踢开的小马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地飞了起来,带著风声直奔徐四的后脑勺而去。 “哎哟臥槽!” 徐四正得意呢,冷不丁后脑勺挨了一下狠的,疼得他惨叫一声,捂著脑袋就开始演戏:“徐老三!你真下死手啊!脑震盪了!我要脑震盪了!爹!你看他!” 徐四一边哀嚎著,一边身子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脚下却极其灵活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徐三冷哼一声,刚想站起来查看一下是不是真打坏了。 就在这时,徐四那只捂著脑袋的手突然放了下来,脸上哪还有半点痛苦的表情,全是奸计得逞的坏笑。 他单手虚抓,人磁发动! “给爷过来!” “嗡——!” 放在徐三身后的那个铁皮垃圾桶,在磁力的牵引下,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呼啸著飞了过来。 徐三刚站直身子,还没反应过来。 “咣当——!!!” 一声巨响。 那个装满了废纸团和茶叶渣的垃圾桶,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扣在了徐三的脑袋上,一直扣到了肩膀。 世界安静了。 徐三保持著站立的姿势,头上顶著个垃圾桶,像个充满后现代艺术风格的雕塑。 几片茶叶渣顺著垃圾桶的边缘缓缓滑落,掉在他那身一尘不染的西装上。 “哈哈哈哈哈哈!”徐四指著徐三,笑得眼泪都飆出来了,整个人在沙发上打滚,“徐老三!这造型別致啊!今年的公司年会你就表演这个吧!绝对受欢迎!” “徐——四——!!!” 垃圾桶里传来了徐三沉闷且充满杀气的怒吼。 紧接著,那个铁皮桶瞬间被念动力挤压变形,像一张废纸一样被揉成了一团,狠狠地砸向徐四。 “我他妈杀了你!!!” 眼看办公室就要变成全武行现场。 一直坐在老板椅上看戏的徐翔,终於忍无可忍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够了!!!” 徐翔怒吼一声,指著门口,气得鬍子都在抖:“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三岁小孩似的!像什么话!都给我滚出去!滚!!!” 徐四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得嘞!爹您消消气!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徐三顶著一头茶叶渣,一脸悲愤地看著自家老爹,又看了看已经跑没影的弟弟,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鞠了一躬,转身追了出去。 “徐四!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走廊里,传来了兄弟俩打闹的声音,渐行渐远。 徐翔听著门外的动静,原本愤怒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无奈却又温情的笑意。 冯宝宝坐在沙发上,吸溜著最后一点ad钙奶,看著这一幕,眨了眨眼,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85章 切磋 长白山天池,山顶云遮雾绕。 这里是东北大地的脊樑,风景相当壮美,只是看得时间久了,多少也显得有些单调和枯燥。 一道人影在陡峭的山脊上飞速穿梭,脚下生风,那些对於普通游客来说需要手脚並用的险峻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丁嶋安背著个巨大的登山包,呼吸平稳,甚至连额角的汗都没出一滴。 “第五天了。” 丁嶋安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山顶,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个立志要挑战天下强者的异人,这几天竟然沦为了专门送外卖的“保姆”? 丁嶋安的背包里装的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他在山下小镇超市里买来的速食麵包、火腿肠,还有几瓶大桶的矿泉水。 自打那天把源义经那帮人收拾了之后,言森就跟长在祭台上了似的。 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这小子的屁股就没挪过窝,整天闭著眼,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叫梳理地脉? 丁嶋安脚下发力,身形一纵,稳稳落在了天池边的空地上。 远处,那个穿著休閒装的少年依旧盘膝坐在那块凸起的青石上。 出於好奇,丁嶋安前两天曾缠著言森,再开一次万象共眸,让自己也见识见识所谓“梳理地脉”的过程。 言森也没藏私,大方地给他开了个“vip视野”,並替他把“画质”从480p调成了蓝光4k。 也就是那一眼,让丁嶋安彻底沉下了心思,心甘情愿地给言森当起了送饭工。 在他的视野里,那时的言森仿佛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就像是一个连接天地的巨大枢纽。 整个长白山地底那错综复杂、如同人体血管般庞大的地脉网络,正以言森为中心,进行著一场惊心动魄的“换血”。 无数股污浊、阴冷、带著腐臭气息的黑气,顺著那些地脉血管,源源不断地匯聚到言森体內。 那场面,就像是百川归流,又像是万鬼噬身。 丁嶋安行走异人界这么多年,並不是没见过专精风水的异人,也多少了解过风水学上所谓的“地煞”是个什么东西。 言森所吸收的这些如有实质的黑气,若是换成普通的风水师,恐怕只是稍微沾染上一丝,就足够让他们当场走火入魔,修为终生不得寸进了。 可言森呢?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那单薄的身体仿佛是个无底洞,来者不拒。黑气入体,经过他那霸道的手段运转,再吐出来时,已经变成了纯净、温暖、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地炁,重新反哺回大地。 丁嶋安看著那个背影,眼神复杂。 他是个武痴,追求的是个体的极致强大。而言森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更像是在代行“天职”,是一种真正的“道”。 嘿,说起来,言森小弟也是真放心他,反正他丁嶋安若是拥有这种手段,他才不会如此轻易的展示给別人看。 丁嶋安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他走到离言森不远的一块避风的大石头后面,把登山包放下,拉开拉链,掏出一袋红豆麵包,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 廉价的麵包通过咀嚼在嘴里化开,口感和味道都相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 “独行侠有独行侠的好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丁嶋安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这保姆当得也值当,也算是为了这方水土做贡献了。” 就在丁嶋安刚把半个麵包咽下去的时候。 祭台那边,一直如同雕塑般的言森,突然动了。 “呼——” 言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凝而不散,竟在空气中化作一道白练,直射出三米开外,撞在岩石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言森缓缓睁开眼,原本青金色的瞳孔逐渐恢復成黑白分明。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 “哎呦我去......这老腰,快断了。” 言森揉著后腰,齜牙咧嘴地站起身,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后耸著鼻子,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径直朝著丁嶋安这边溜达过来。 丁嶋安看著走过来的言森,把手里的水瓶递了过去:“完事了?” “嗯,完事了。” 言森也没客气,接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极其自然地蹲在丁嶋安旁边,伸手就在那登山包里翻腾起来。 “嘖,又是红豆麵包?丁哥,你就不能换个口味?肉鬆的也行啊。”言森一边吐槽,一边撕开包装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几天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丁嶋安看著毫无吃相的言森,嘴角微微上扬。 谁能想到,刚才那个还在吞吐天地煞气、宛如神明的少年,此刻就像个逃课上网吧通宵回来的高中生。 “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丁嶋安问道。 “差不多了。”言森咽下嘴里的麵包,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帮小鬼子是真没少下功夫,埋下的煞气钉不仅数量多,藏得还深,即使对於我来说,想全都拔出来,也得费些功夫。” 言森虽然嘴上说得轻鬆,但丁嶋安能看出来,他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丁哥。” 言森三两口吃完麵包,隨手把包装袋塞进兜里,转头看向丁嶋安,眼神里那股子懒散劲儿稍微收敛了一些,“状態如何?吃完饭,陪弟弟搭个手?” 丁嶋安闻言,拿著水瓶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言森,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认真地反问道:“你的状態能行吗?我不急的。我个人的私慾和这长白山的生灵比起来,微不足道。我可以等你休息好。” 这是丁嶋安的“诚”。 他確实想与没见过的手段切磋较量,也想变强,但他不想乘人之危。 “嗨,小事儿。”言森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我能插手的基本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让地脉自己恢復就好。万幸咱们来得早,若是等到小鬼子做完仪式,开山毁林,把地形彻底改变了,那才是真麻烦。” 言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著天池平静的水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且,我也得活动活动筋骨了。这几天光坐著,骨头缝里都生锈了。”言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丁嶋安,“再说了,完成与丁哥您的约定之后,我还得上天津一趟。徐老四和冯宝宝还等著我呢,我也不能让人家久等不是?” 丁嶋安听罢,也不再矫情。 他將手中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 丁嶋安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姆”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丁嶋安就是一名即將登上擂台的拳手。 他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狂热战意,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在他眼中流淌。 “说实在话,我也有些待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没有立刻动手。 他们各自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风,轻轻吹过天池水面,盪起层层涟漪。 半晌。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言森率先起身,他並没急著摆出什么防御架势,而是右脚抬起,轻轻的跺了一下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著地脉扩散开来。 他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匿炁局”。 这股波动可以將方圆百米內的气息彻底锁死,防止两人动静过大,引来景区的工作人员或者是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做完这一切,言森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著丁嶋安:“丁哥,请。” 丁嶋安深吸一口气,没有急著抢攻。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黑色的布包。 布包展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插著数根数寸长、泛著森冷银光的钢针。 “这是鬼门针。” 丁嶋安捻起一根钢针,语气中带著几分怀念与敬重,“专封別人穴道,可救人,亦可杀人。是一位姓毕的老爷子传给我的。” “毕老爷子?”言森眉毛一挑,这姓可不多见。 “嗯,他叫毕渊。”丁嶋安解释道,“是我练炁道路上的启蒙老师,说起来,我管他叫一声师父也不为过。这门手艺,讲究子午流注,更要按照灵龟八法行针。” 说著,丁嶋安將几根鬼门针夹在指缝之间,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我会全力以赴,希望小弟你也不要留手,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奇妙的手段!” 言森闻言,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一抹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桀驁。 “那就来吧,丁哥。” 言森眼中青金色的光芒暴涨,浑身衣衫无风自动。 “俗话说,吃百家饭必有好人缘,习百家艺必是好材料。弟弟我也想试试,丁哥你这块材料,到底有多好!” 话音未落,两股截然不同的炁,在天池边猛然爆发。 一股如山岳般厚重,一股如利剑般锋锐。 两股气势在空中对撞,掀起地上的尘土,如同一条土龙般盘旋而起。 “来!” 言森轻喝一声,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抬手就是杀招。 他右手虚空一按,掌心之中,土黄色的金光乍现。 脾土金光·重压。 “轰——!” 丁嶋安只觉得头顶的天空仿佛塌陷了一块。 一股足以压垮普通异人的恐怖重力,毫无徵兆地降临在他的身上。 没有任何缓衝,也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咔嚓!” 丁嶋安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他的双脚如同钉子一般,硬生生被压进了地里,直没脚踝!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重压,丁嶋安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兴奋的狂笑。 “好!!!” 丁嶋安暴喝一声,浑身肌肉隆起,一层璀璨如琉璃般的遁光瞬间覆盖全身,硬生生地顶住了那股重力。 “不够!还不够!小弟!再加把劲!” 丁嶋安顶著重压,一步步从地里拔出双脚,眼中的战意燃烧到了极致。 第86章 世界......在排斥他? 不够?再加点力? 好傢伙,不愧是丁哥,言森表示自己还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要求。 隨即言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这位丁哥主动要求了,那他这个当弟弟的,自然得把服务做到位才行啊。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言森不再刻意將脾土之炁束缚在丁嶋安脚下那一寸方圆,而是心念一动,將这股磅礴的重力彻底放开。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米內的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了一下。 “咔嚓、咔嚓……” 脚下坚硬的火山岩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著,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整块区域硬生生下沉了半掌之深! 碎石化为齏粉,尘土刚扬起就被死死压回地面。 言森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是暗自咋舌。 前两天那个叫隆次郎的小鬼子,就是被这招压碎了脊椎和膝盖骨,叫唤得跟杀猪似的,最后硬是疼得晕死过去了。 说实话,这种场面有点过於残暴,不太符合他“以德服人”的准则。 但没办法,那时候属於生死搏杀,也无暇顾及什么体面。 但现在不一样,既然是朋友之间的友好切磋,这力道......嗯,再加两成吧。 但此时正处於重力中心的丁嶋安,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下盘依旧稳如泰山。 適应了一会后,他直起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噼啪爆响,就像是在进行负重深蹲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有用什么特別的技巧化解这股重力,只是单纯的激发体內的炁向上衝击,来与重力进行对抗,两股力量一上一下,最终相互抵消。 “呼……” 丁嶋安吐出一口浊气,抬起脚,重重地跺了跺地面。 “咚!” 地面传来的反馈坚硬得像是一整块钢板。 “现在这种情况,使用地行仙和鬼门针已经不划算了啊,针扎不进去不说,单凭这地面的密度,就是土行孙来了也得先撞个满头包。”丁嶋安咧嘴一笑,將手里的针收起,但眼中的战意丝毫未减,“小弟,我是该说咱们投缘呢,还是说你天克我?隨便露一手,就封了我两门本事。” “丁哥说笑了,我这人胆小哇,小时候不仅怕黑,还怕打针,要是让您扎我一针再给我拽下去,我非得尿裤子不可。”言森双手插兜,笑得人畜无害。 “真尿裤子吗?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话音未落,丁嶋安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先天一炁如江河奔涌,瞬间灌注双腿。身形猛地一矮,双脚贴地滑行,如同在泥沼中趟水,却又快若闪电。 八卦掌——趟泥步! 在这恐怖的重力场中,他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瞬间欺近言森身前。 紧接著,脚步一变,右脚猛地踏前,地面崩裂。 八极拳——闯步! 这两招在各自的拳法体系里其实都属於身法中基础的基础,但由丁嶋安用出来的两种步法不仅衔接得丝滑无比,更带著一股別样的气势。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恶风,甚至吹得言森脸皮发紧。 “好凶的劲力!” 言森心中暗赞。 这丁嶋安闯步的发力方式,与他那个便宜大侄子诸葛青给他演示的贴山靠极为相似,但劲力之整,却要比诸葛青的贴山靠强的不止一筹。 要知道,闯步只是单纯的步法之一,但贴山靠可是实打实的利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去撞击对手的猛起刚落的硬架子。 可见,只要让丁嶋安的闯步贴上,接下来他就可以通过闯步的劲力不断的变招,贴山靠,顶肘,撞掌,砸拳。 迎接言森的將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但丁嶋安的恐怖之处还不止如此,在连续使用不同拳路身法的同时,他手上也没閒著,他的双手虚握,像是掌心里抓了两颗看不见的鸡蛋,含胸拔背,丹田发力。 “哼!” 隨著一声闷哼,一道无形的掌劲裹挟著破空之声,直劈言森面门。 劈空掌! “砰!” 言森周身那层厚重的土黄色金光,竟被这一掌震得剧烈颤抖,泛起层层波纹,甚至向內凹陷了几分。 言森眉毛一挑。 自从他的脾土金光练成以来,这是第二次被人打得变形。 第一次是在龙虎山,被太师爷张之维隨手的一巴掌就给拍碎了。 现在是第二次。 但说实话,可能由於言森与张之维的实力境界差距实在太大,张之维那一巴掌对言森的衝击其实没有丁嶋安的这一记劈空掌来的强烈。 “来而不往非礼也!” 言森轻笑一声,“丁哥,既然你喜欢硬的,那弟弟我就给你来点『软』的!” 他掌心之中金光流转,双手如同拉麵师傅甩面一般,將厚重的金光瞬间拉扯成无数根细若游丝的金线。 “去!” 言森双臂一展,十指连弹。 漫天金线如同活过来的蛛丝一般,铺天盖地朝著四面八方射去。有的扎进岩石,有的缠上枯树,瞬间在两人之间编织出一张错综复杂的金色的“蜘蛛网”。 脾土金光·樊笼! 这金线看似纤细,实则每一根都紧绷到了极致,横七竖八地封锁了丁嶋安所有的进攻路线。 丁嶋安看著眼前的金网,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想困住我?这种强度的炁,不够!” 他不闪不避,身上那层琉璃般的护体遁光光芒大盛,整个人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硬生生地撞向了那张金网。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滋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 丁嶋安原本自信满满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错愕。 他引以为傲的,自认能挡下並弹开绝大部分攻击的护体遁光,在接触到那些金线的下一刻,竟然......裂了?! “咔嚓!” 几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遁光之上。 丁嶋安不得不强行止住身形,即便如此,他的衣袖也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收敛心神,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那金线虽然主体是厚重的脾土金光,但在其表面,竟然附著著一层极其微弱、却锋锐到了极点的白光。 是那天在山上对付全性时使用过的那些无形气刃吗? “好手段!”丁嶋安看著袖口,眼神发亮,“重力金光再加上那削铁如泥的气刃,是叫庚金之气吧,你这网子看著软,实则却杀人不眨眼。小弟,不怪那徐老四说你,你这心眼儿可是够多的啊。” “丁哥谬讚。”言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人虽然心善,不喜欢看人流血,但不知道为什么,开发出来的手段都挺阴......咳咳,都挺实用的。若不是信得过丁哥你的性命修为,我是断不敢拿出来用的。” “哈哈哈哈!实用就是好手段!管它阴不阴!” 丁嶋安豪迈大笑,身上的遁光瞬间流转,將那几道裂痕修復如初。 “不过小弟,你这手段虽然精妙,但想制住我,还差点火候!” 丁嶋安双手结印,左手灵官指,右手握固诀,原本透明的遁光瞬间凝实,仿佛在他身上披了一层厚厚的琉璃鎧甲。 “给我开!” 他脚下猛地一碾,岩石粉碎。 八极拳——贴山靠! 这一次,他不再是试探,而是將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在这一靠之中。 “砰——!!!” 一声闷响。 那些坚韧无比的金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於不堪重负。 连接地面的金线被连根拔起,带起大片泥土;连接树木的金线更是直接將那几棵碗口粗的枯树拦腰勒断! 整张“樊笼”,被丁嶋安这蛮不讲理的一靠,硬生生撞了个稀巴烂! 漫天的金光碎片中,丁嶋安如同一尊战神,傲然而立。 “呼......痛快!”丁嶋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言森,“小弟,这招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你知道我想见识的不是这些,你那能隨意改变周围磁场的独门手段呢?別藏著掖著了,让我开开眼!” 言森看著满地的狼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嚯,丁哥这身板,这劲力,真是非同凡响。”言森竖起大拇指,“说实话,刚才那招之前我就想好了,您要是能破了我这樊笼,我就直接认输。” “不过......”言森话锋一转,脸上的嬉皮笑脸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严肃。 “既然丁哥您提出来了,那弟弟我也得跟您確认一下。”言森盯著丁嶋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您確定,要试试我那改变磁场的手段吗?” 不知为何,看著言森这副表情,丁嶋安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一种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能会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但他眼中的狂热反而更盛了。 “我无比確定。”丁嶋安沉声道,“没有什么比见识未知的强者和未知的力量更能让我兴奋的事了。来吧,小弟,让我看看你的『道』!” “好。” 言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郑重:“那丁哥,弟弟我得嘱咐您几句。我这边一旦发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您就只能在原地待著,一步都不能动。不论是打坐、冥想还是发呆都行,但在我说可以之前,您绝对不能离开那个位置。” 言森指了指丁嶋安脚下的岩石:“否则,真出了事,弟弟我现在的本事,还救不了您。” 看著言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丁嶋安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明白了。你放心,你说不让我动,就算雷劈到我脑袋上我也纹丝不动。” 丁嶋安连忙点头,为了保险起见,他再次將身上的遁光压缩、凝实,直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琉璃雕塑。 同时,他眼中流光一闪,开启了內修法门——观法·定 他的这门观法修到极致,最终可以达到看破虚妄的程度。 虽然他现在还没到那个境界,但至少能让他看清一些肉眼凡胎看不见的东西。 “准备好了,来吧!”丁嶋安低喝一声。 言森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然后,在丁嶋安疑惑的目光中,他竟然没有摆出任何攻击架势,也没有掐诀念咒,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盘膝,五心向天,闭目。 丁嶋安:“???” 不是?这就坐下了? 打架呢大哥!你这是要现场入定还是怎么著? 然而,下一秒,丁嶋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他“观法·定”的视野中,面前这个盘膝坐在地上的言森,整个人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缕烟融入了虚空。 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感、甚至他的“形”,都在迅速消失。 仅仅过了两秒钟。 言森,不见了。 人呢!!! 丁嶋安下意识地想要向前迈一步去查看情况。 但就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 “——!!!”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感觉,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那感觉不是任何实质性的攻击所带来的。 那更像是恶意。 无穷无尽的恶意。 脚下的岩石仿佛变成了尖刺,想要扎穿他的脚掌;身边的野草仿佛变成了利刃,想要割开他的皮肤;就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仿佛变成了剧毒,在排斥著他的存在。 丁嶋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有些想要乾呕。 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 就像是他成了这个世界的病毒,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异类,被整个世界所唾弃、所排斥、所挤压! “这是什么......” 丁嶋安的身体竟然开始微微颤抖,冷汗顺著额头淌进了眼睛里,刺痛让他眯起了眼睛,连那坚不可摧的遁光都在这股无形的恶意下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寻找这股恶意的来源。 这一看,惊得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只见头顶那片原本空旷的天空中。 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遮蔽了他整个视线。 眼睛的主人,是言森。 只不过是放大了无数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言森。 他保持著盘坐的姿势,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没有喜怒哀乐,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淡漠。 他俯下身,距离近的几乎要与丁嶋安脸贴脸了。 他就这样死死地盯著渺小的丁嶋安。 仿佛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神明领地的螻蚁。 天地不仁,万物为芻狗。 这一刻,丁嶋安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这根本不是术。 这是......天地之威。 第87章 这人,怪的可爱 “丁哥?丁哥?醒了没?可以动了。” “我去,叫不醒?不能给打傻了吧?我来首大悲咒试试。” “ 南无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无阿唎耶~” 真吵啊...... 丁嶋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正被人晃得七荤八素。耳边恼人的梵音忽远忽近,还有个五音不全的傢伙跟著唱,那声音带著一股子欠揍的熟悉感。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瞳孔骤然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言森那张放大的脸,正带著几分关切,他手里拿的诺基亚正循环播放著大悲咒。 “我......” 丁嶋安张了张嘴,嗓子乾涩得厉害。脑海中最后残留的画面,依然是那只充斥了整个天地的巨大眼眸。 那种被整个世界孤立、挤压、唾弃的绝望感,如同附骨之蛆,哪怕醒过来了,脊背上依旧残留著一层冷汗。 真没出息啊。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多年的修行,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丁嶋安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口。 自詡学遍百家艺,立志挑战天下强者的自己,竟然被人一眼就给瞪傻了?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在那一瞬间被碾成了粉末。 这要是传出去,他丁嶋安怕是要沦为各师门里的笑柄。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言森见丁嶋安眼神恢復了清明,虽然还带著点怀疑人生的迷茫,但好歹没变成痴呆。 他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顺手把一瓶水递了过去。 “丁哥,你刚才那样子,真挺嚇人的。我都琢磨著要不要给你联繫一下这边的医院了,听说长白山这边的疗养院伙食不错。” 言森嘴上跑著火车,心里却是实打实地鬆了口气。 丁嶋安不仅他预定好的金牌打手,还是他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这要是真给玩坏了,那他岂不是亏得底裤都没了。 丁嶋安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以此来確认自己还活著。 “我没事。” 丁嶋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张坚毅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气,多了几分感慨,“我身上不但没有伤,反而感觉神完炁足,似乎连我的静功水平都略有精进。”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著言森:“切磋中输给你,並非让我难以接受。我只是没想到......我引以为傲的实力,居然输得这么轻描淡写。甚至......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这才是最打击人的。 如果是技不如人,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他认。 可像这种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对方一个眼神给秒了,这种层次上的差距,让他產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听了这话,言森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他看著丁嶋安,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是输了,丁哥。这点咱不否认,毕竟刚才你確实是翻白眼了。”言森指了指丁嶋安,“但你不是输给我。” 丁嶋安一愣。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好弟弟啊! 知道给哥留面子! 是怕哥哥道心破碎,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丁嶋安有些感动,他伸出大手,一把搂过言森的肩膀,像是对待自家弟弟一样,用力捶了一下言森的胸口,笑道:“行了小弟,输了就是输了!不用安慰我!这么多年四处寻找高手切磋,我输过的次数还少吗?前几天不还让天彪老爷一巴掌拍进土里扣都扣不出来吗?没事!哥哥我脸皮厚,输得起!” 言森被这一拳捶得直咳嗽,翻了个白眼,无语地推开丁嶋安那只热情的胳膊。 “我说真的,丁哥。你能不能先別自我攻略?”言森一脸的嫌弃,“我没有安慰男人的习惯,尤其是你这种肌肉男。我的意思是——你確实输了,但你不完全算是输给了『言森』这个人。” 言森站起身,两只手分別伸出一根手指,左手指向脚下这座巍峨的长白山,右手则指向头顶那片浩瀚的苍穹。 “你输给了这儿。”言森的声音变得有些縹緲,“是它们,贏了你。” 丁嶋安眉头紧锁,脑子里灵光乍现,仿佛抓住了什么,但又像是隔著一层窗户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说话说一半容易挨揍啊,小弟。”丁嶋安虚心求教,“展开讲讲?” 言森拿起地上的半瓶水,仰头灌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因为装神弄鬼而有些发乾的嗓子。 “这招是我最近才悟出来的,还没起名呢。不过原理嘛,倒是可以跟你说道说道。” 言森盘起腿,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 “想要使用这一招,有一个极其苛刻的前提——那就是必须要与这个地区的地气『交朋友』。而且不是一般的『朋友』,得是那种日夜相伴、不分彼此的『朋友』。” 言森指了指自己:“这几天我坐在祭台上不眠不休地吞吐煞气、反哺地脉,我渐渐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竟然可以將自己的先天一炁,完美地融合到长白山这庞大的地脉循环之中。” “不是那种君臣之分的融入,而是融合,那种真正的合二为一。” 言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与脚下的这座山不分彼此,我就是这座山。这座山就是我。” “之所以刚才我让你別动,就是因为我让这座山主动的『排斥』了你。在那个特定的炁局里,你丁嶋安,对於这片天地来说,就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病毒』,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异物』。” 言森看著丁嶋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只要行走在这片大地上,这片由我和地脉共同组成的小世界,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使用各种手段针对你。” “你可能会被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草叶绊住脚,摔个狗吃屎,然后被天上掉下来的鸟屎精准命中眼睛,只有你脚下的岩石会突然塌方,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会准確的找到你护体遁光的薄弱点,然后把它磕碎,最后直至將你埋入地下,甚至......” 言森指了指天,“可能会莫名其妙飘来一朵乌云,全长白山都不下雨,就追著你一个人劈雷。” “这就是——世界的排斥。” “在这种情况下,你对抗的不是我言森,而是这座长白山上所有的山川草木,是这天地的意志。丁哥,你再强,能强得过这老天爷吗?” 丁嶋安听得目瞪口呆。 他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这......这不是耍赖吗?”丁嶋安喃喃自语。 虽然嘴上说著耍赖,但丁嶋安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修自身,亦修造化。 將渺小的个体无限放大,以求天人合一。 这是他没接触过的,全新的修行体系。 “那我看到的那个巨大的你?是怎么回事?”丁嶋安回过神来,追问道,“那只眼睛......太恐怖了。” 言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那个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才应该是用了某种內修的『观法』吧?” 丁嶋安点头:“確实如此。” “那就对了。”言森一拍大腿,“你所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我,其实並不是真实存在的实体。而是你在『观法』这种精神层面的视野下,看到的这片小世界的『具象化』。” “因为在使用这招时,我的意志覆盖了这片区域,你用观法窥视我,就相当於你在窥视天地,感则有应,应则有报,所以你自然就会觉得天地在俯视你。” 言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也没想到在观法的视角下,居然会是这样的效果。抱歉啊丁哥,忘了提醒你別乱看了。” 丁嶋安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哈哈哈哈哈!” 丁嶋安用力拍了拍言森的后背,拍得言森齜牙咧嘴。 “小弟,你道什么歉?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丁嶋安眼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我都说了没事,別放在心上。我不管是败给了天地,还是败给了你,结果都一样——那只能说明我的修行还不够!” “而且......”丁嶋安看著言森,眼神真挚,“说起来,我是你这手段的第一位受害者吧?哈哈哈哈,我荣幸之至!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直面这种天地之威?这对我来说,是千金不换的宝贵经验!” 言森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武痴,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 这人,纯粹得让人嫉妒。 “行了行了,別笑了,我的匿炁局快到点了,一会人家工作人员该发现了。”言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也该撤了。在这地方待久了,老了容易得风湿。”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临分別前,丁嶋安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著一串號码,递给了言森。 “小弟,拿著。” 丁嶋安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这人一般不给別人留联繫方式,嫌麻烦,也不爱社交。但这號码你收好。以后你要是有事,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打这个电话。我一定帮你。” 言森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对了。”丁嶋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以后你要是再开发什么新手段,没地方试招的时候......记得也来找我。帮你参谋我是不太行,但我皮糙肉厚,可以亲身帮你试试。我不怕疼,就怕没得打。” 言森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这是把自己当成专用的小白鼠了?还是那种不需要支付报酬、甚至还会倒贴路费的小白鼠? “成,丁哥,有你这句话,弟弟我以后肯定不跟你客气。”言森拱了拱手。 两人在山脚下分道扬鑣。 言森背著帆布包,看著丁嶋安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丁哥!你这是要去哪啊?” 丁嶋安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回师门!这次出来感悟颇多,我得回去好好消化消化,顺便问问师父,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练练怎么对抗『天地』!” “哪个师门啊?” “还没想好!走到哪算哪!反正师父多,总有一个能教我的!” 看著那道消失在林海中的身影,言森笑著摇了摇头。 “这人,怪的居然有点可爱。” 第88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吶 天津滨海国际机场,t2航站楼。 言森隨著拥挤的人流涌出闸口,还没来得及感受津门那特有的湿热季风,兜里的诺基亚就像是催命符一样震了起来。 “喂,老爹。啊,对,刚落地,脚后跟还没站稳呢。” 言森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提了提,一边避开几个拉著行李箱狂奔的商务人士,一边对著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彩虹花园是吧?行,不用您操心了。对了,我妈呢?让我妈接电话,我这还有正经事要匯报呢。” “擦!你个小兔崽子!”电话那头,言闕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听著那背景音里还有麻將碰撞的哗啦声,显然是在某个牌局上,“用完就扔啊?刚才问我要咱家房子地址的时候叫爹叫得亲,现在问完了就找你妈?告诉你,那房子老子已经租出去了!你爱睡桥洞睡桥洞,爱睡大马路睡大马路!” “啪!” “哎呦臥......臥滴乖乖!这谁家女娃这么俊俏呀!快快快,二筒碰一个!” 言闕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脆响后戛然而止,原本那即將脱口而出的脏话瞬间变成了带著陕北口音的諂媚讚美。 得,不用想,肯定是自己老妈驾到了。 “儿子,別听你爸在那胡咧咧,他就是刚才点炮输急眼了。”诸葛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著一股子让言森心里暖洋洋的温柔劲儿,“刚才你爹骂你的气妈帮你出了。你在天津放心玩,房子钥匙在物业那。听说你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那正好,天津卫好吃的多,別抠抠搜搜的,妈刚给你卡里转了五十万,咱吃自己的住自己的,跟人家交往也硬气,记得拿钱请人家吃点好的。但得记住啊,跟公司那帮人打交道可要留个心眼,別让人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 “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只有我卖別人的份,等得空了,我带他们回家玩几天。”言森笑著应承,那种在长白山巔与鬼子博弈后的疲惫,在这絮絮叨叨的家常话里消散了大半。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才掛断电话, 言森把手机揣进兜里,抬眼一扫。 接机口的人群熙熙攘攘,举著各种牌子的人挤作一团。 但在言森的眼里,这来来往往的芸芸眾生就像是黑白默片里的背景板,唯独那个靠在栏杆边上、一脸吊儿郎当模样的白毛青年,亮得像个一百瓦的大灯泡。 “木头!这儿!” 徐四隔著老远就看见了言森。 实在是因为这小子太扎眼了。 在一群西装革履或者休閒打扮的旅客中间,言森穿著一身黑色的海青短褂,袖口挽得老高,脚踩千层底布鞋,肩膀上还斜挎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那一头乱糟糟的长髮隨意在脑后挽了个揪,看著不像是来坐飞机的,倒像是刚从那个深山老林里云游回来的小道士。 偏偏这货还没个正形,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下巴微抬,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和傲气,让他看起来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来了。”言森笑著挥了挥手。 来接他的,除了徐四,还有一个蹲在柱子旁边、正专心致志地盯著手里一张gg传单看的邋遢姑娘。 冯宝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在看到言森后微不可察的亮了一下,然后抬起手,默默地比了个“v”字手势。 言森心里一乐,快步朝两人走去。 就在他刚转过一个弯,准备穿过人群匯合的时候。 “砰!” 左肩膀突然一沉,像是被人故意狠狠撞了一下。 言森下盘那是何等稳固,连晃都没晃,反倒是那个撞他的人,“哎呦”一声,夸张地向后跌了几步。 言森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高也就一米六出头,却横向发展得厉害的矮胖子正捂著肩膀,一脸痛苦地齜牙咧嘴。这人长得极有特色,脑袋是个倒三角,脖子短得几乎看不见,活像个成了精的水缸。 还没等言森开口,那矮胖子先炸了庙。 “哎哎哎!走路没长眼似嘛?!” 矮胖子一开口就是地道的天津味儿,那股子又冲又横的劲儿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嗦你吶!那小牛鼻砸!撞了银就想跑似嘛?也不上外头打听打听切,爷爷似谁?!” 隨著矮胖子的叫嚷,人群里立刻又钻出来两个同伙。 一个留著寸头,耳朵上掛著一对硕大的金属耳圈,走起路来叮噹乱响;另一个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脖子上掛著条手指粗的大金炼子,看著跟暴发户似的。 这三人往那一站,简直就是“歪瓜裂枣”四个字的具象化。 寸头刘放一步窜到言森面前,双臂张开,拦住了去路,那对大耳圈晃得言森眼晕:“小bk的,装嘛傻?苏苏跟你嗦话你没听见吶?瞧瞧给我哥哥撞的,这要是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旁边的背头关龄儿更是戏精附体,一把扶住那个叫张才的矮胖子,扯著嗓子就开始对著周围的路人嚷嚷:“打银啦!打银啦!外地来的小牛鼻子打完银就要跑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津门人爱看热闹那是出了名的,但这热闹看归看,心里头都有桿秤。 人群里,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爷推了推老花镜,看清了那三人的长相后,忍不住跟旁边的人科普道:“嗨,这事儿您甭管,这仨似惯犯了。海河边一堆长起来的髮小儿,那长得像个小地缸赛的,叫张才,从小就这德行,偷鸡摸狗不干正事,给他爸爸都气蒙了。” 张才耳朵尖,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干了。他也不捂肩膀了,扭头衝著那大爷嚷嚷:“谁尼玛舌头那么长吶?我介都受伤啦没瞧见嘛!介膀子都快掉了知道吗?再嗦那些没有用的,我让你见识见识嘛叫臭流氓你信么?” “噗嗤。” 言森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三个货体內都有炁感,而且不弱,是实打实的圈里人。 堂堂异人,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居然会跑到在机场门口组团碰瓷?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违和。而且这仨人一开口就是一段群口相声,配合那滑稽的长相,实在是让人恨不起来,只觉得荒诞。 “笑?你还笑?!” 张才见言森非但不怕,反而乐了,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他把袖子一擼,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今儿个介事儿没完!我介胳膊掉环儿了知道么宝贝儿?少两千块钱,我就找警察苏苏来评评理!” “警察叔叔?”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言森身后传来。 徐四耳朵上別著烟,双手插兜,带著冯宝宝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这三个活宝,眼神里满是戏謔:“那你们想咋办?说说我听听。” 徐四一边说著,一边衝著言森疯狂眨眼,调侃的意味十足。 张才一看对方来了帮手,不仅没怂,反而更来劲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四,见对方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以为是同道中人,便狮子大开口道:“咋办?私了!拿两千块钱给苏苏买点儿营养品,介事儿就算翻篇!不然......哼哼!” “两千?你这肉是金子做的?”徐四乐了。 他也不废话,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內兜里掏出一个蓝边白底的工作证,掛在脖子上,工作证上的“哪都通快递公司”几个大字和钢印清晰可见。 徐四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副包青天在世的威严表情,沉声道:“堂下何人,为何要状告本官吶?” “哪......哪都通?!” 张才那双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刚才那股子囂张跋扈的劲儿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还真不知道这哪都通是个什么玩意儿,顶多以为是个送快递的。 但对於混跡在异人圈的张才三人来说,这三个字比他爸爸说话都管用! “哥哥......我滴哥哥哎......” 张才的腿肚子开始转筋,脸上的汗顺著那倒三角的下巴哗哗往下淌。他一把甩开扶著他的关龄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误会!介都似误会!您这位朋友远道而来,別因为我们坏了您雅兴!您揍当没瞧见我们哥儿仨成么哥哥?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旁边的刘放和关龄儿也是嚇得不轻。 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能想到这个看著邋邋遢遢的小子,居然跟哪都通有关係? “您別介啊,您不是我爷爷吗,您是大爷爷,那这两位是二爷爷和三爷爷吧?”徐四指了指证件,似笑非笑。 “不不不!您才似爷爷,您似青天!我们仨就似臭流氓!我们似臭狗屎呀!”张才一边说著,一边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转身,挤开人群撒丫子就跑。那速度,那身法,比刚才碰瓷的时候利索多了,嗖嗖几下就钻进人堆里没影了。 言森看著那三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徐四胸前晃荡的证件,忍不住调侃道:“四哥,这齣是为啥啊?给我个下马威么?这欢迎仪式可太特別了。” “少贫嘴。”徐四把证件塞回衣服里,顺手按住了正准备从兜里掏铲子去追人的冯宝宝,“別嘰嘰歪歪的了,赶紧走。我们家老爷子听说你要来,亲自下厨做了顿好的。你要是去晚了,老爷子该不高兴了,他不高兴,哥哥我就得跟著倒霉了。” “老爷子亲自下厨?”言森眉毛一挑,心里有了计较。 徐翔那是谁?华北大区的负责人,异人界的老前辈。能让他亲自下厨招待,这面子给得可是够足的,同时也说明,接下来要谈的事儿,恐怕小不了。 “得嘞,那咱赶紧走著吧。”言森紧了紧背包带子,“正好我也饿了,尝尝徐爷的手艺。” 俩人说说笑笑地拉著冯宝宝离开了机场大厅。 只留下一群看热闹的路人面面相覷,还在回味刚才那出闹剧。 “哎,我说。”拎著行李箱的大爷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那仨小淘气儿,平时横得跟螃蟹赛的,怎么今儿个一看见那个送快递的证件就嚇跑了?介哪都通......是正经单位么?” 旁边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小伙子想了想,一脸深沉地说道:“应该是吧。我半夜值班的时候,总看见他们那车满城转悠,有时候还往荒郊野地里开。估计......这送的都不是一般的快件,怪累挺的。” 大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容易。” 第89章 家宴 切诺基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在天津卫宽阔的马路上画出了一条极其风骚的s型曲线。 “慢点!慢点!祖宗哎!前面那是海河!真要是掉下去,咱仨就可成『跳水大爷』的新玩具了!”徐四死死抓著副驾驶的扶手,脸都被甩得贴在了玻璃上,五官扭曲得像是一张抽象画。 “没得事,你莫叫。” 主驾驶位上,冯宝宝一脸淡定,那双还要负责掛挡的手甚至还抽空往嘴里塞了一块锅巴。她眼神专注且清澈,油门焊死,方向盘打得飞起,硬是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开出了f1的气势。 言森坐在后座,隨著车身的剧烈晃动,整个人如同钟摆一样左右摇摆,却始终保持著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透过车窗,看著海河边狮子林桥上那一群穿著红裤衩、挥舞著丝巾的大爷大妈,忍不住嘖嘖称奇。 “这津门的人民,活得是真通透啊。”言森感嘆道。 “通透个屁!再不减速我也要通透了!宝宝!下次!下次绝对不让你碰方向盘了!”徐四感觉胃里的中午饭都要被甩出来了。 好在冯宝宝虽然路子野,但技术確实没得说。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剎车声中,这辆饱经风霜的切诺基稳稳地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为高档的小区门口——彩虹花园。 言森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小区名字和號牌,陷入了沉默。 南开区,红旗路,彩虹花园...... 自家老爹刚才告诉自己的地址...... “怎么了木头?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震慑住了?”徐四点了根烟,以此来平復刚才飆车的惊魂未定,他靠在车门上,一脸坏笑地调侃道,“走啊,別愣著。” “没啥。”言森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微妙,“我就是没想到,公司的大区负责人居然住这儿。我寻思著徐叔这级別,怎么著也得是个独栋別墅,带游泳池和停机坪那种。” “想什么呢你!”徐四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烟圈,“哪都通又不是私企,我家老爷子的工资虽然不低,但也没你想得那么夸张。再说了,体制內你懂不懂?当领导的堂而皇之住大別墅,开豪车,下面卖命的兄弟们怎么想?就这套房子,还是早些年公司给分配的福利房,也就是位置好点。” 徐四指了指身后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切诺基,开始卖惨:“看见没?哥哥我这车,那可是攒了好几年的工资买的。我们家老爷子清廉得很,平时连包好烟都捨不得给我买。” 言森看著徐四那副“我很穷、我很清廉”的做派,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两句话当放屁听就行,谁信谁是傻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感情好哇。”言森也不拆穿,顺势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胳膊肘捅了捅徐四的肋骨,“这回咱们离得近,以后我有事没事就能来蹭饭了。对了徐四哥,物业在哪啊?我去取个钥匙。” 徐四一愣,菸灰掉在了裤子上:“进了小区门右转直走就是物业,不是,你动作这么快?房子都租好了?” “没租,我爸前几年买的,一直空著呢。”言森指了指小区大门右侧的一条林荫道,“b4栋,就是那边的联排。”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徐四叼著烟,顺著言森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彩虹花园的別墅区,清一色的联排,带独立花园和车库。 徐四缓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言森。 “我......”他感觉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人捣了一拳,“你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是吧?” “哪能呢。”言森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爹早些年买的,我之前也不知道,下飞机的时候要的地址,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穷小子,哪买得起这房子。” 徐四深吸一口气,把菸头狠狠踩灭在地上。 防不胜防啊! 穷小子?我穷尼玛啊! 本来想用“朴素家风”来跟这小子拉近一下距离,顺便展示一下徐家的低调內敛,结果这小子反手就是一个“豪横骑脸”。 这特么谁受得了? “走!哥哥跟你取钥匙去!”徐四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手,“先说清楚,哥哥不是不希望你好,关键你这特么也太好了!” 停好车回来的冯宝宝,手里拿著半袋没吃完的锅巴,看著这俩人一个气急败坏,一个嬉皮笑脸,歪了歪头。 “这两个滴脑壳......果然都是瓜嘞。” …… 陪著言森去物业取了钥匙之后,徐四这才领著言森来到了自己家门口。 他家就是一栋普通的高层住宅,跟言森那边的联排比起来,確实显得“朴素”了许多。 “开门!”徐四也没掏钥匙,直接咣咣砸门。 没过一会儿,门內传来一阵趿拉著拖鞋的脚步声。 防盗门打开,露出一张斯斯文文、戴著眼镜的脸。 徐三穿著一身居家服,手里还拿著块擦镜布,正在擦拭镜片。看到门口的阵仗,他先是一愣,隨即推了推眼镜框。 “宝宝不是带钥匙了吗?怎么还敲门?” “这不是等你伺候我呢吗。”徐四一边换鞋一边嚷嚷,“来来来,木头,进屋进屋!別客气!这是我哥徐三,你叫三哥就行。徐三,这是言森,我跟宝宝这次行动认识的......朋友。” 徐四特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著几分深意。 徐三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言森身上。 这就是那个让宝宝感到“亲近”的少年? 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別的。 “三哥好。”言森站在门口,並没有急著往里进,而是微微欠身,脸上掛著那种特有的、极具欺骗性的乖巧笑容,“我是言森。您可以叫我小言,或者像宝宝姐一样叫我木头也行。冒昧打扰,我来串门了。” “你好,小言。”徐三很快收敛了审视的目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侧身让开路,“这两个活宝这一路给你添麻烦了。来,快进屋坐,喝茶。” 言森换上徐四递来的新拖鞋,走进了客厅。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老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透著一股子老干部家庭特有的严谨和温馨。 冯宝宝一进屋就熟练地把鞋一踢,光著脚丫子就钻进了厨房,显然是去视察今天的伙食了。 “哎呦,这就是小言吧?” 厨房里,一个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的老人探出半个身子。 徐翔。 这位平日里威震华北异人圈的大佬,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邻家大爷。头髮虽然花白,但精神矍鑠,那双眼睛里並没有言森想像中的凌厉,反而笑眯眯的,透著一股子慈祥。 “来了就好,隨便坐,別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饭马上就好!” “徐爷好!”言森连忙快走两步,对著徐翔深深鞠了一躬,態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让您亲自下厨,晚辈真是折煞了。差不多就行了,我也不是外人,搞点家常便饭就行,別太麻烦。” 徐翔看著眼前这个礼数周全、眼神清澈的少年,手里的锅铲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 身上没有半点年轻异人那种恃才傲物的狂气,反而礼貌的很。 徐翔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这么有礼貌的乖孩子怎么可能是徐老四的朋友? 肯定是装的! 小狐狸。 徐翔在心里给言森打了个標籤。 老狐狸。 言森直起身,看著笑眯眯的徐翔,心里同样给出了评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仿佛有火花闪过,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看你什么时候露馅!” 这一老一少,此时此刻,內心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 …… 徐四口中所谓的“家常便饭”,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家常。 当徐三和徐四把菜端上桌的时候,言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八珍豆腐,色泽红亮,豆腐外酥里嫩,里面的虾仁、海参、鸡丁鲜香扑鼻;熬鰨麻鱼,酱香浓郁,鱼肉看著就入味;红烧牛尾,燉得软烂脱骨;芫爆散丹,清脆爽口,香菜的异香直衝天灵盖。 除此之外,还有四碟八码的三鲜打滷面,那是天津卫待客的最高礼遇——捞麵。 这一桌子菜,那是实打实的功夫菜,费时费力又难做。 “来来来,都坐,动筷子!”徐翔解下围裙,坐在主位上,招呼著眾人。 冯宝宝早就等不及了,手里抓著筷子,眼睛死死盯著那盘红烧牛尾,要不是徐翔还没发话,她估计早就上手抓了。 “小言啊,今儿个高兴。”徐翔从桌子底下摸出一瓶有些年头的茅台,拧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咱们爷俩喝点?” 说著,就要给言森面前的杯子倒酒。 言森眼皮一跳。 他伸出手,轻轻盖住了杯口。 “徐叔,使不得。”言森脸上露出一丝略显羞涩的笑容,挠了挠头,“我还没成年呢,今年才十五。” 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 徐四在那边刚夹了一块豆腐,听到这话手一抖,豆腐啪嘰掉在了桌子上。 他斜眼看著言森,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装!接著装! 在长白山上脚踩源义经、拳打全性的时候,你特么怎么不说你未成年? 那时候你那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劲儿,比我都像个成年人! 现在到了酒桌上,你开始装乖宝宝了? 徐翔也是愣了一下,拿著酒瓶的手悬在半空。 但他反应极快,哈哈一笑,顺势收回了酒瓶,在自己杯子里倒满,又给徐三徐四倒上。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真是老糊涂了!”徐翔拍了拍脑门,一脸的歉意,“光看你这行事作风,稳重得不行,一点都不像未成年,我这下意识就把你当大人对待了,忘了你还是个孩子。我的错,我的错!” 言森拿起旁边的可乐,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眯眯地举起来:“徐叔谬讚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我这也是跟著我那个不靠谱的爹四处流浪,被生活逼出来的。其实我心里头......挺单纯的。” 说著,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正在埋头苦吃的冯宝宝,意有所指地说道:“就像宝宝姐一样,有时候看著挺厉害,其实跟我一样,心里头纯粹的很。” 徐翔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这小子...... “哈哈哈!好一个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徐翔大笑一声,举起酒杯跟言森的可乐碰了一下,“说得好!来,干了!尝尝徐叔的手艺!” “谢徐叔!” 言森一口乾了杯里的可乐,那股子气泡在喉咙里炸裂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小言啊。”徐翔夹了一筷子鰨麻鱼放到言森碗里,看似隨意地问道,“听说你三岁就跟著你父亲跑江湖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家这俩,到现在我还不放心让他们自己在外头闯荡呢,说起来你父亲言闕当年领著你四处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了,他现在怎么样?” 言森一边吃鱼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嗨,我爹现在就是个閒人,平时没什么事做,就爱跟村里的各位叔叔阿姨聊聊八卦。您所知道的那些关於我俩的事......估计也是些『不太好』的名声吧?” “哦?怎么说?”徐三推了推眼镜,也加入了群聊。 “比如......”言森咽下鱼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比如他骗我说我妈难產去世了,然后带著年仅三岁的我到处坑蒙拐骗的事?” “噗——!” 徐四刚喝进去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徐三也是嘴角抽搐,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少年,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让这小子帮宝宝...... 真的靠谱吗? 第90章 你们父子,拿我当啥了? 言森这话一出,別说徐四徐三喷了酒,就连坐在主位上、调查了解过言家父子俩大概情况的徐翔,也被嘴里那半口茅台呛得直咳嗽。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咳得连眼泪花子都出来了。 “咳咳......咳...不是...不是那些事儿!”徐翔一边摆手,一边顺著气,哭笑不得地指著言森,“关於如何培养下一代的问题,每家都有每家的方式方法,你们这一脉,包括你父亲对你的教育方式,我不想,也不能够指摘。我提起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们早就知道你了。” 徐翔缓了口气,神色稍微正经了几分,看似推心置腹地说道:“不过你也別多想,公司可没有特意去调查你们。不如说,公司甚至欢迎你们这种『守规矩』的异人四处游歷。不然你以为,你和你父亲俩这些年屡次在普通人面前使用手段,屁股是谁给你们擦的?” 徐翔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回忆著什么:“言姓,和配偶有了孩子之后,配偶会主动离开,然后由言姓的父亲或母亲独自带著孩子全国到处乱跑,一直到孩子成年,之后就突然隱退,由孩子继续在外面活动,再娶妻生子,如此循环往復。这么明显的行为特徵,公司若是还发现不了端倪,那哪都通也就別干了。实话告诉你,有几次你们来津门,甚至是我亲自去给你们收拾的手尾。” 这番话要是换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来听,指不定就被这老前辈的“默默守护”给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但言森是谁? 他表面上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感动,心里却在冷笑连连。 呵,別逗了。 这老狐狸,编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真要是像他说的那样,公司早就对言家这一脉了如指掌,那自己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在龙虎山上蹭吃蹭喝这么多年?公司那种恨不得把所有异人都拴上狗链子的作风,怎么可能允许自家这种手段游离於掌控之外? 言森敢保证,徐翔所说的所有关於老爹和自己的底细,如果不是他在徐四跟他匯报任务情况之后临时突击现查的,他敢把脑袋揪下来给徐翔当球踢。 这分明就是想拿这些打打感情牌,好为接下来的谈话铺路。 “哎呦喂!我就说嘛!”言森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且痛心疾首的表情,“就凭我老爹那不咋聪明的脑袋,怎么可能这么多次都没被公司发现呢!原来是徐叔您在背后替我们负重前行啊!” 言森站起身,双手端起可乐杯,眼眶微红,甚至硬生生挤出了几滴鱷鱼的眼泪:“啥也別说了徐叔,大恩不言谢!您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为了我和我那不爭气的爹劳神费力,这真是晚辈的罪过呀!都在酒里了......哦不,都在可乐里了!我干了!” 看著言森这副比珍珠还真的“感激涕零”样儿,旁边徐三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小子......戏比老四还足。 徐四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天要是再这么聊下去,他的大脚指都得把地板抠漏了。 “咳咳!”徐四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放下筷子,脸上挤出一丝做作的严肃,看著言森:“木头啊,別听我家老头子瞎咧咧,他上岁数了,最近有点糊涂,爱说点有的没的。咱们说点实际的。” 徐四身子前倾,眼神变得有些犀利:“虽然咱们相处的时间不长,而且是因为任务才结缘的。但你凭良心说,哥哥我和宝宝这一路上,对你怎么样?” 来了。 图穷匕见。 言森心里暗道一声“果然”,这铺垫了半天的感情牌,终究是要落到实处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徐翔跟徐四在他面前上演这场双簧? 言森放下杯子,並没有急著回答。他先是瞥了一眼徐四,眼神里带著几分嫌弃,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对著那盘红烧牛尾与捞麵发起“总攻”、吃得满嘴流油的冯宝宝,眼神又变得柔和了一点。 “你吧......说实话哈,对我不怎么样。”言森实话实说,一点面子没给徐四留,“一路上除了抽菸就是抱怨,刚认识的时候,总耍小聪明,不停的试探我,还想拿我当肉盾。” 徐四刚要炸毛,言森话锋一转:“但宝宝姐对我还是很好的。不仅替我打架,还帮我埋人,很仗义。” 言森重新看向徐四,似笑非笑:“所以,你干嘛突然问我这个?” “擦,什么叫不怎么样?老子这一路上给你当保鏢、当保姆,还特么给你买烟买水!这叫不怎么样?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徐四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 结果被徐翔一个冷眼瞪了回去,他才悻悻地缩了缩脖子,继续说道:“行!你感觉宝宝对你好就行!那如果现在宝宝有个难处,一定需要你帮忙,你帮不帮?” 终於说到点子上了。 言森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得分是什么忙吧。违背我道德底线的我不干,会让我不爽的事情我也不干。你先说说看。” “嘿......”徐四有点急了,“你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你,这事太重要了,你不答应我,我没法跟你说啊,哥哥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做坏事去。” “不行不行”言森摇了摇头,“你先说。” 眼见言森不上当,徐四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祭出杀手鐧。 他衝著正在埋头苦吃的冯宝宝勾了勾手,使了个眼色。 冯宝宝虽然吃得正香,但一直竖著耳朵听这边的动静。看到徐四的手势,她那只抓著红烧牛尾、油嘰嘰的手一下子就放下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一脚踢开凳子。 然后,在除了徐四之外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噗通!” 一声闷响。 冯宝宝直挺挺地跪在了言森面前。 徐翔手里的筷子掉了。 徐三嘴里的茶喷了。 言森:“???” 不是,这整的是哪一出啊这是? 这年头求人办事都这么硬核了吗? 言森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侧身避开,但这屋子就这么大,冯宝宝跪得又突然,简直是避无可避。 “木头哥......”冯宝宝仰著头,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但嘴里说出的话却如同棒读念台词一样,没有一丝感情起伏,“你就帮帮俺吧,俺给你磕头!” 说著,她就要把脑门往地板上磕。 “哎哎哎!別这样!別这样!”言森这下是真坐不住了。 他连忙伸出手,想要去扶冯宝宝,却发现这姐们儿跪得跟生了根似的,死沉死沉,根本拉不动。 “宝宝姐,你这是干啥啊!有话好好说,赶紧起来!”言森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能无奈的劝道。 冯宝宝却一脸倔强,死死盯著言森:“俺不!木头哥不答应俺,俺......俺就不起来......呃......” 话说到一半,冯宝宝突然卡壳了。 她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偷偷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片。 那纸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甚至还用拼音標註了语气。 冯宝宝瞄了一眼纸条,接著念道:“俺......俺这辈子没求过人......只要你答应俺......俺愿意以身相许......呃......做牛做马......” 空气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徐四一脸黑线,一副“完犊子了”的绝望表情。 徐三推了推眼镜,嘴角疯狂抽搐,一手捂住脸,仿佛没脸见人的样子。 徐翔则是深吸一口气,看著徐四的眼神已经快能喷出火了,他是真没想到徐四居然背著他整了这么大一个活儿,这个小兔崽子!!! 言森看著冯宝宝手里的小抄,又看了看旁边装死的徐四,瞬间明白了一切。 行啊。 道德绑架我是吧? 君子可欺之以方是吧? 跟我玩这套? 好嘞,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言森眼中的无奈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戏謔和玩味。 他鬆开扶著冯宝宝的手,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摆。 然后,在徐家父子三人震惊的目光中。 “噗通!” 言森膝盖一软,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正好跟冯宝宝面对面。 徐四:! 徐三:! 徐翔:! “宝宝姐!”言森一脸正色,眼神坚定得像是马上就要加入光荣的少先队员的小学生,“你这是折煞弟弟啊!你先说要我帮什么忙,能帮的我肯定帮,不能帮的,你也別怨我!你跪我的这下,我给你还回去了!你要是给我磕,那我也给你磕一个,来,咱俩对著磕!” 说著,言森作势就要往下拜。 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冯宝宝也懵了。 她拿著小抄,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看著徐四:“老四,剧本上没写这一段噻?他也跪咯,我也要跟他对著磕蛮?谁先磕贏算谁嘞?” 徐四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尼玛,本来想用道德绑架一波,但自己怎么就忘了,言森这小子跟自己一样啊,混不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道德可言。 “唉。” 一声嘆气打破了这荒诞的局面。 徐翔感觉自己太阳穴附近,此刻正嘣嘣直跳。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真没想对言森怎么样,阿无好不容易看中一个人,他本来想著先跟言森打打感情牌,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至少让他別害阿无,这就够了。 没想到徐四这个混帐东西,竟然直接跟人家耍上臭无赖了! 他几步走到两人中间,一把將冯宝宝拉了起来,顺手把她手里的小抄没收,狠狠瞪了徐四一眼:“阿无,以后少听老四的!这教你的都是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儿!” 冯宝宝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乖巧地“哦”了一声,坐回椅子上继续啃她的牛尾去了,仿佛刚才那个跪著求人的人根本不是她。 徐翔转过身,看著还跪在地上的言森,无奈地嘆了口气,亲自伸手去扶。 “小言啊,对不住了。”徐翔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歉意,“老四这孩子不懂事,一会我就大嘴巴子抽他。我们没有逼你的意思,快起来。” 言森顺势站起,也没矫情,拍了拍裤子,脸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徐叔言重了,我和徐四哥闹著玩呢。” 闹剧收场,也是时候说正事了。 徐翔重新坐回主位,也不再绕弯子,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小言,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徐翔看著言森,目光灼灼:“刚才老四问你愿不愿意帮忙,其实是有件事想拜託你。当时在八宝云光洞,那位柳家的老仙家不是说,要带老四和阿无去找一位也许可以算出阿无身世的同族吗?” 言森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柳太爷说是位『文官』。” “没错。”徐翔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但你也知道,东北那是仙家的地盘,规矩多,水也深。老四他毕竟是个外行。阿无......你也看到了,她这性子,我不放心。” “所以。”徐翔身体前倾,语气诚恳,“我想请你,跟他们一起再去一趟东北。” “再回东北?”言森眉毛一挑。 “对,再去一趟。”徐翔点了点头,“具体的情况,容徐叔我先卖个关子。这事儿牵扯太大,我现在告诉你,那是害了你。但徐叔向你保证——” 徐翔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身为一方大区负责人的承诺。 “只要你们能从东北平安回来。到时候,如果你还想知道......那徐叔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言森看著徐翔那双浑浊却又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一饮而尽。 “弄了半天就这点事儿啊。”言森放下杯子,眼神清亮,“那我现在就能给你们答覆,我不干,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你们老徐家的人,拿我当什么了?” 第91章 多少?1944年? “你们老徐家的人,拿我当什么了?” 话音未落,屋子里就已经安静得只剩下冯宝宝“呼嚕呼嚕”嗦面的声音了。 言森也没管徐翔父子三人对自己的这番话作何反应,而是直接转过身,看著仿佛与世隔绝、只专注於碗里那点打滷面的冯宝宝。 这姑娘吃得那叫一个香,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嘴角还掛著点酱汁。 冯宝宝感觉到了言森的目光,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眼神清澈得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泉水,却又深邃得仿佛什么都装得下。 言森嘆了口气,他伸出手,在那头乱糟糟、不知多久没好好梳理过的长髮上揉了一把,手感竟意外的还不错。 接著,他屈起手指。 “咚、咚、咚。” 言森在冯宝宝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三下。 冯宝宝没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看一眼言森,嗦一口面,再看一眼言森,又嗦一口面。 那模样,既滑稽又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呆萌。 做完这个动作,言森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走。 他走得乾脆利落,甚至连看都没看徐家父子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意思——“我不陪你们玩了!” “砰。” 隨著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合拢,徐家这间充满了饭菜香气的客厅,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 並没有人起身去追,也没有人因为客人的愤然离席而感到尷尬。 “是我搞砸了蛮?” 冯宝宝放下了那个比她脸还大的面碗,碗底已经被她舔得乾乾净净。她抬起头,眼神在徐翔父子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明明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在座的三位,却都敏锐地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名为“失落”的情绪。 “咋样,老头子,我就说你的剧本不行吧。”徐四没有回答冯宝宝的问题,而是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按在菸灰缸里,发出一声嗤笑,“这下好了,被人看出来了不说,为了给咱们留面子,人家连饭都没吃完就走了,真是白瞎这桌子好菜了。” “別说父亲,你也拙劣得很。”徐三皱著眉,用纸巾擦了擦刚才被徐四喷了一脸的酒渍,语气淡淡的,“让宝宝下跪架人家的主意不是你出的吗?真是半点体面也没有了,又想让人家帮忙,又怕人家不信你,咱们弄这一出,倒像是以前天津卫混码头的无赖。” “这不是挺好的吗,阿无自己选择的路,就让她自己走下去,无论好坏,我陪著她便是了。” 一直沉默的徐翔突然笑了,笑得很开怀,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老四那天跟我说,小言这孩子性格跟他很像,嘿,我看纯属放屁。”徐翔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讚赏,“老四那是假正经,但这孩子是真厚道!” “厚道?”徐三有些不解。 “当然厚道。”徐翔端起酒杯,滋溜一口乾了,“但凡要是换了別人,莫名其妙受了这股气,被人又是道德绑架又是下套的,把桌子掀了也不为过吧?再阴暗点的,表面上先答应下来,背地里给咱们捅刀子、使绊子,那也是人之常情。” 徐翔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柔和:“可他看穿了咱们的把戏,不仅没戳破,还知道给咱们爷们留点脸,这举动可就难得了,就是他这效仿菩提祖师的举动,有点太明显了。” 冯宝宝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啷个葡萄祖师?啥子意思?”她问。 “宝宝,你没搞砸。” 徐四看著冯宝宝那副呆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像刚才言森做的那样,“木头摸你脑袋,又敲你脑壳三下,这是在跟你对暗號呢。” “暗號?”冯宝宝眨了眨眼。 “对,《西游记》看过没?菩提祖师敲孙悟空脑壳三下,那是让他半夜三更去后门学艺。”徐四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木头这是在告诉你,让你一会儿单独去找他。” “到时候你去了,把你的事,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跟他说一遍。只要你说了,这事儿......能成一半!” “嗯嗯!”冯宝宝连连点头,光著脚就要往外跑,“那我这就去!三更天有点晚咯,我现在就去!” “嘿,不急不急。”徐四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让人家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个小时之后去就成。人家配合咱演了这齣戏,咱也得让人家把这给逼装圆了呀。人捧人高,懂不懂?哎呦!” 话音未落,一个瓶盖精准地砸在了徐四的脑门上。 “你嘴巴放乾净点!”徐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阿无都让你这混帐东西给带坏了!那叫『心照不宣』,什么装逼不装逼的,粗俗!” …… 另一边,彩虹花园,b4栋別墅。 言森哼著小曲儿,溜达著回到了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家”。 掏出从物业拿来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噠”一声,厚重的实木大门应声而开。 屋里的陈设都罩著白布,虽然有些灰尘味,但並不重,显然物业的阿姨还是尽心尽力地打理过。言森隨手掀开沙发上的防尘布,也懒得收拾,直接把那个帆布包往茶几上一扔。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扇大门。想了想,並没有把它关死,而是留了一道大概两指宽的缝隙。 “傻大姐那个手劲儿,要是门锁著,指不定直接把门给卸了。”言森嘟囔了一句,这叫防患於未然。 “徐老四啊徐老四......” 言森一边摇著头,一边走进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阿姨提前备好的水果,他洗了一串葡萄,又切了半个西瓜,端著盘子一屁股陷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我在你们徐家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言森拿起遥控器,熟练地打开电视,调到了湖南卫视。电视里,几个造型杀马特的女生正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唱著《酸酸甜甜就是我》,正是2005年最火爆的《超级女声》。 对於刚才饭桌上发生的一切,言森並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徐家这齣戏,演得实在是太烂了。 烂到连徐四这种级別的戏精,都演出了几分生硬的尷尬。 但这恰恰是他们的高明之处,或者说是......诚意之处。 徐翔那是谁?那是从旧社会活到现在的人精,是哪都通的大区负责人。 他要是真想算计言森,根本用不著这么麻烦,动动嘴就行。 可他偏偏选了最笨、最拙劣的一种。 这是为什么? 因为徐家父子很清楚,言森这种人,吃软不吃硬,而且极度聪明。 所以,他们把“算计”摆在了明面上。 徐翔的刻意煽情,徐四的泼皮无赖,徐三的沉默不语,甚至是冯宝宝的那一跪......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把选择权交到言森手里。 他们不相信从自己口中说出的秘密能取信於言森,也不觉得仅仅靠“利益交换”能让言森真心实意地帮助冯宝宝。 所以,他们把冯宝宝推了出来。 让这个最纯粹、最不会撒谎的人,亲自来和他说。 算计你言森,是我们徐家父子办的事,这事儿办的不对,所以即便你以后不跟我们来往,我们也认。 但是这事儿跟宝宝没关係,要不要帮她,要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由你言森自己决定,我们不掺和,有怨气冲我们来,有交情那是你们俩之间的交情,跟徐家没有关係。 徐老爷子,徐老三,徐老四,你们家是想说这个吧! “真是一群彆扭的人啊。”言森吐出一颗葡萄籽,眼神有些无奈,“我就长得那么像多疑的人吗?还需要费这么大劲来试探我的態度?” 看完了一轮选手的pk,言森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 一路奔波加上刚才那顿饭吃的一身汗,確实需要好好洗洗。 等他擦著湿漉漉的头髮,穿著大裤衩子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冯宝宝。 这姐们儿也不拿自己当外人,鞋早就踢飞了,光著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言森刚才切好的半个西瓜,正拿著勺子挖最中间那块最甜的瓤吃,眼睛还直勾勾地盯著电视里的短髮女人,看得津津有味。 “来啦?” 言森一点都不意外,极其自然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冯宝宝旁边。他甩了甩头髮,几滴冰凉的水珠甩到了冯宝宝的胳膊上。 “嗯,来咯。” 冯宝宝转过身,正对著言森。她放下了手里的勺子,那张沾著西瓜汁的嘴巴抿了抿,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木头,我想让你帮帮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篤定,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帮我找找我嘞家人,找找我嘞记忆。” 言森把擦头髮的毛巾掛在脖子上,拿起几粒葡萄放进嘴里:“公司那边怎么说?连我和我那满世界乱窜的老爹都能查个底儿掉,帮你找个家人应该不难吧?哪都通的情报网可是覆盖全国的。” “他们不晓得。” 冯宝宝摇了摇头,顺手抽了一张纸巾,但並没有擦嘴,而是把嘴里的西瓜子一颗颗吐在纸上,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狗娃子说嘞,不能说。一点儿都不能跟公司说。说咯,就要遭別个惦记一辈子,就再也找不到我嘞过去咯。” “不告诉公司,但可以告诉我?” 言森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双眼中那原本懒散的目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点青金色的幽光。【万物通炁】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冯宝宝身上的炁,依旧是那样的空灵、浩瀚,却又透著一股子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 “这是什么逻辑?我再牛逼也不可能比得过整个公司的资源吧?还是说......你的身世,有什么特殊到连公司都容不下的地方?”言森盯著冯宝宝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清澈中看出一丝端倪。 冯宝宝看著言森那双发光的眼睛,並没有闪躲。 她想了想,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极其精准地扔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 “我嘞心告诉我,你不一样。你是好人。” 言森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好人卡发的,猝不及防。 他嘆了口气,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那咱们先说好,我可不保证能帮你找到答案,但我可以试试去做,咱们先做个基础登记。姓名冯宝宝,性別女,这些都不用说了。籍贯呢?大概年龄?或者你最早有记忆是什么时候?总得有个线索,哪怕是个大概的年份也行。” 冯宝宝歪著头,似乎在努力地回想,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沾著西瓜汁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籍贯嘛......不晓得,之前嘞事情我全都不晓得咯,脑壳里一片白,我刚醒过来就见到狗娃子咯,那地方在四川宜宾。” “至於时间嘛......” 冯宝宝看著言森,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也是我最早见到狗娃子滴时候......” “是1944年,样子也没变,那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咯。” “籍贯,四川......宜宾......”言森一边嘀咕一边拿笔记录,“时间,194......" “嗯?你说多少?!” 言森手里的笔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他保持著记录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 言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洗澡的时候耳朵进水了,或者出现了幻听。 “你再说一遍?哪年?!” “1944年噻。”冯宝宝一脸无辜地看著他,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道,“就是甲申年,那年夏天好热哦,林子里好多蚊子。” 不是,姐妹儿,你说梦话呢啊? 第92章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 言森感觉自己的脑浆子被一根精钢棍给狠狠地搅了一通。 1944年?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掰著手指头。 2005减去1944,等於61。 这还没算她在1944年之前活了多久。哪怕她在1944年刚出生,现在也得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了。 可眼前这位呢? 虽然邋遢了点,但身上的皮肤白皙得甚至给人一种病態的感觉,不光是眼角,脖子,脸上全都没有一丝的皱纹,白花花的双腿盘在沙发上,整个人从上到下,连脚趾头粉粉嫩嫩的。 你管这叫老人? 好半天,言森才把那口卡在嗓子眼的气给喘匀了。 这事儿实在是太离谱,离谱到连他这个也自詡见过大世面的走地师都觉得荒诞。 据言闕所说,將自家家传的绝学《撼龙经》修到极致之后,就能够达到五炁朝元,陆地神仙一般的境界。 虽然除了创造这门绝学的老祖宗之外,后世就再也没人摸到过那个门槛,但既然修行法门在这儿,那理论上就是可行的。 撼龙经修到最后,身即是局,凡法不沾其身。 牛逼吧?確实牛逼。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就是这么牛逼的法门,也没听说过哪位先人能青春永驻的。 再说自家太师爷,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张之维。 言森听田太爷讲,张之维当年可是从他俩认识的时候起就那么牛逼,从年轻的时候一直牛逼到现在,如果说现在的龙虎山上他田晋中是“一人之下”,那张之维就是那个“一人”。 可那又如何? 岁月这把杀猪刀也没饶了他,现在不也是满脸褶子,老年斑都出来了么? 这位冯宝宝所打破的...... 不是力量的上限,是种族的桎梏,是生命的规则。 言森承认,听了这些,他的心此刻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痒得厉害。 “宝宝姐,你接著说......”言森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翻开新的一页,这次他是真的认真了。 “哦,那我开始咯。那年......” 冯宝宝一手托著腮帮子,眼神穿过客厅的电视机,似乎看向了那遥远的、充满了硝烟与蝉鸣的夏天。 她的语速很慢,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就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我醒过来滴时候,啥子都不晓得。我是哪个,我家在哪,我爹妈是哪个,脑壳里头空荡荡嘞。” “后来遇到了赵姨,徐叔,和狗娃子......” 言森静静地听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下这些看似像流水帐,实则却沉甸甸的过往。 “再后来,赵姨和狗娃子也不见哩,我就一个人在山里头转。” “饿了就吃野果子,掏鸟蛋,吃笋子。渴了就喝泉水。山里头有熊猫,我就跟著它们混,它们吃啥子,我就吃啥子,虽然不好吃,硬得很。” 说到这儿,冯宝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她光著脚,“噔噔噔”地跑到开放式厨房,拉开了那台大冰箱的门。 冷气冒了出来。 她毫不见外地从里面拿出一罐可乐,转头看了一眼言森,举起手里的罐子晃了晃。 言森点了点头:“给我也整一个。” “嗖——” 红色的铝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言森抬手接住,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呲——”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拉开拉环。 “咕嘟咕嘟......” 仰头,痛饮。 “嗝——!” 两声长短不一的碳酸嗝,在安静的別墅客厅里此起彼伏。 充满了现代工业糖精味道的快乐水,似乎冲淡了那段过往带来的压抑感。 冯宝宝抹了一把嘴角,重新盘腿坐回沙发上,眼神再次变得空灵。 “在山里头待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记不清又过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我碰见了一个男人。” “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之前他偷偷嘞来看过我几次。”冯宝宝歪著头,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人的样子,“不晓得为啥子,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那里,但他不想让我晓得他在,所以每次我都装作没看到。” “他每次来嘞时候,位置都不一样,有时候站在树杈上,有时候躲在石头后头。” 言森没有插话,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一次,他跟我说话咯。” 冯宝宝的声音低了几分,“那天,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跟我说,让我走出切,走出大山,到外面嘞世界去。” “他说,只要我愿意等,就一定会有人帮我哩。” “然后我就下山咯......” “再然后,我就又遇到了狗娃子,他都变老咯,之后他还带我去见了那个叫张锡林嘞张老爷爷......” 剩下的故事,大概就是张锡林临死前把孙子张楚嵐託付给了冯宝宝,並告诉她,想知道身世,就守在张楚嵐身边。 冯宝宝讲完了。 她捧著空了的可乐罐,目光炯炯地看著言森。 明明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言森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她在等一个答案。 言森深吸一口气,將手里捏瘪的易拉罐放在茶几上。 “呼......” 他挺直了腰背,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睛直视著冯宝宝。 “宝宝,我这人从不轻易给人承诺。” “毕竟承诺这玩意吧,能完成还好,完不成的剩下了都是债。” 言森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所以我不能保证真的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那个答案。” “但是。” 言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会尽力去找。” “这个答案,你能接受吗?” 冯宝宝眨了眨眼。 她似乎並不在意那个“不能保证”,她只听到了“尽力去找”。 “嗯嗯...嗯嗯...” 冯宝宝的大眼睛变成了豆豆眼,乖巧地连连点头,“这样就阔以嘞。” 言森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但这事儿没完。 他向后一倒,摆出了一个道教標准的“还阳臥”姿势,把自己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似隨意地问道: “故事我听完了,但我还有两个疑问,得让你帮我解解惑。” “你问嘛。” “第一,”言森竖起一根手指,“既然那位张锡林说了,你只需要守在张楚嵐身边,等到那个孩子长大,你自然就会知道一切。那你为什么不再等几年?对於你来说,时间这东西已经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了吧?” “第二,你的事情明明越少人知道越好,在这一点上徐老爷子和徐三徐四做得很对。可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相信没认识几天的我?” 冯宝宝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 “因为那位张老爷爷也说了,如果没得人去调查张楚嵐,那我就白等了呀。” “至於为啥子相信你噻......” 冯宝宝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著名,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 “唔......我想想该咋个说。” “让我下山嘞那个男人,他身上嘞炁......跟你身上嘞炁很像。” 言森瞳孔猛地一缩。 “但是......”冯宝宝又补充了一句,“又不太一样。” “他叫啥子名字,我就不晓得哩。” ——! 跟自己的炁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作为一名修行多年的异人,言森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更没有一模一样的炁。 哪怕是同门师兄弟,修炼同样的功法,因为个人体质、性格、感悟的不同,炁的“味道”也是千差万別的。 比如龙虎山那帮道士,虽然都练金光咒,但在言森的【万物通炁】眼里,老天师的炁就如同煌煌大日,田晋中的炁则爆裂无匹,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只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撼龙经》。 自己这门家传绝学太过霸道,它是通过吸收五炁去重塑修炼者的五臟,来实现模擬天地五行的效果。 练了这玩意儿,人的內臟结构和炁的运行轨跡就会被强行改写。 就像是他和老爹言闕。 父子俩虽然性格迥异,但因为都练成了肺金,所以在炁的底色上,就有著惊人的相似度。 那种带著属性特徵的混合炁息,是言家独一份的防偽標誌。 这就导致一点——跟《撼龙经》像的,只能是《撼龙经》。 言森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像是一台过载的计算机。 按照这个逻辑往上推。 那个在几十年前,曾前往深山老林里,看了冯宝宝好几次的神秘男人...... 会是谁? 言森的脑海里首先浮现出自家那个喜欢穿大裤衩子、满嘴跑火车的无良老爹——言闕。 但下一秒就被他否定了。 冯宝宝在山上的时间是在几十年前,那时候徐翔还是个叫“狗娃子”的小屁孩。 按时间推算,那是五十年代的事儿。 那时候自家老爹还在地下等著摇號投胎呢。 排除言闕。 那还会是谁? 言家这一脉,人丁稀薄得令人髮指。 太爷爷言宏? 那个跟老仙家喝酒喝到被人家抬回去的猛人? 也不对。 据老爹说,太爷爷在甲申之乱后不久,就因为身体亏空太大,早早就过世了。 时间线上虽然勉强能对上冯宝宝刚出现的那几年,但他绝对活不到冯宝宝在山里待了那么久之后。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言森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在他回家时翻到的、一直被老爹藏在相册最深处的老照片。 荒山野岭。 太爷爷言宏坐在中间抽旱菸。 旁边站著的,是那个笑得一脸灿烂、怀里抱著女婴的无根生。 而在另一边,站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眉眼间跟言闕有七分相似,却显得更加青涩和拘谨。 那个言森从未见过的爷爷——言启! 此时的言森真想一个电话就给正在诸葛八卦村村口『八卦』的言闕打过去,仔细的问问他,特么这么大的异人界,怎么哪都有咱言家的事儿啊!! 第93章 徐四:我又被孤立了? 隨著电视里那个短头髮的中性女生拿下了全国总冠军,那个在今年年初,一经举办就直接轰动了全国的《超级女声》也终於落下了帷幕。 別墅的客厅里,光线有些昏暗。 言森有些“艰难地”从沙发里把自己拔了出来,看了一眼还在猛炫西瓜的冯宝宝,嘆了口气,凉西瓜吃这么多,她也不怕拉肚子。 “行了,別啃了,再啃那层绿皮都要让你给刮下来了。”言森指了指墙上的掛钟,“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这都快十点了,我才这么点小岁数,咱们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冯宝宝意犹未尽地放下西瓜皮,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哦,那我就走咯。” 她站起身,也没穿鞋,光著脚丫在地板上踩得吧嗒吧嗒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这姐们儿突然脚步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大事。 只见她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虽然这屋里除了言森和她之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然后她以一种极其迅捷且熟练的动作,猫著腰钻进了开放式厨房。 “咔噠。” 冰箱门被拉开,冷气冒了出来。 冯宝宝那双罪恶的小手精准地伸向了果蔬层。那里躺著六个红心火龙果,是物业管家特意送来的进口货,个头比手雷还大两圈。 她先是抓起一个,顺手揣进了她的宽大工装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坨,看著极其违和。 紧接著,她又抓起第二个。 这回她没揣,而是直接徒手撕开了一个小口子,像是剥香蕉一样把皮撕下来一块,露出了里面紫红色的果肉。 “嗷呜。” 冯宝宝张大嘴,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 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嘴角沾满了红色的汁液,显得有几分滑稽。 “木头,那我走咯。”冯宝宝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一边嚼一边往门口走。 言森倚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姐们儿......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她傻吧,她知道那是好东西,还知道连吃带拿。 说她聪明吧,哪有正常人顺东西是当著主人面顺的,搞得这么光明正大? “路上避著点人。”言森无奈地嘱咐道,“大半夜的,你这一嘴血呼啦地往外跑,再给小区里遛弯的大爷大妈嚇出个好歹来。” “嗯嗯...晓得咯晓得咯。”冯宝宝点头如捣蒜,紫红色的汁水顺著下巴滴在了地板上。 隨后,她推开门,身形一晃,避开小区的路灯,整个人灵巧的跟只猫似的,几下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直到確认那道身影彻底远去,言森才关上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反锁,掛上防盗链。 世界终於清静了。 他走回客厅,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著晚间档棒子国的狗血电视剧《爱情需要奇蹟》,但盯著电视屏幕的言森,瞳孔却有些涣散。 对於他来说,今天晚上获得的信息量,实在是大得有点撑人。 1944年。 这个年份就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印在了言森的脑海里。 如果冯宝宝没撒谎——当然,以她的脑迴路估计也没点亮撒谎这个技能点——那么她最早的记忆节点,就是1944年。 推算一下。 言启是1943年遇到的无根生,那时候他正值少年。 无根生,姓冯。 冯宝宝,也姓冯。 但是时间对不上啊! 不过,言森可以肯定的是,自家太爷言宏和爷爷言启,与无根生绝对有著某种紧密的联繫。 那个特意跑到深山里去看冯宝宝的、炁的味道跟自己很像的男人。 会是爷爷言启吗? 如果是,那爷爷为什么要去看她?又为什么要引导她下山? 最关键的是......作为言家上一脉的当家人,自己的那个不著调的老爹言闕,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 言森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老登平时看著不著调,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有些本能反应是装不出来的。 是不是装傻充愣,诈一下就知道了。 言森掏出电话,熟练地拨通了言闕的號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餵?那个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扰了朕的清梦!” 电话那头传来言闕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里却是一片嘈杂,麻將碰撞的哗啦声、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甚至还能听到有人喊“槓”。 “呵,清梦?”言森冷笑一声,“爹,您这梦做得挺热闹啊,还得配背景音乐是吧?听这动静,您这是在梦里又输了不少吧?” “嘶——我擦!你个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言闕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老子这是在进行深度的社会调研!懂个屁!有屁快放,没屁滚蛋,老子这把要是胡了,那就是三百多块的大生意!” “也没啥大事。”言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著,语气漫不经心,“就是想跟您打听点事。” “啥事啊?要是问那些大人物的事,你爹我可不知道嗷,我先跟你说好了。” “不问大人物。”言森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问的是......我爷爷的事。”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依旧,但言闕那边却突然沉默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但对於五感极其敏锐的言森来说,这一秒的停顿,比一万句解释都要刺耳。 紧接著,言闕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爷爷?你爷爷咋了?自从你奶奶生了我之后,你爷爷基本就是在家种地,带我跑江湖,然后等我独当一面了,就隱退找你奶奶去了,他到死也没办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在异人圈子里也就是个小透明,有什么好打听的?” “我说的不是生了你之后的事。”言森眯起眼睛,“我说的是之前,他年轻时候的事。” “他年轻的时候?”言闕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似乎是被这个问题给逗乐了,“儿砸,你是不是去了一趟东北,把脑子给丟那了?你爷爷年轻的时候还他妈没我呢!我特么上哪知道去?” “再说了,咱们走地师一脉你也知道,又没有术士的『內景』。你让我硬给你算吶?” 言闕的语气很自然,平时那种混不吝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但言森太了解他了。 这老登在撒谎的时候,语速会比平时稍微快那么一点点,而且会下意识地用反问句来掩饰心虚。 不过...... 言森仔细分辨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和语调波动。 虽然言闕在迴避,但他那种“不知道”的態度,似乎......也是真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您真不知道?”言森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废话,我特么真不知道,你要是感兴趣,你可以自己去查呀。”言闕在电话那头似乎点了根烟,吸气的声音很明显,“反正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查出来点啥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比如你爷爷其实是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子,或者在哪埋了金山银山,记得回来跟我分享分享嗷。” “哎!二条!我要吃!” 言闕那边突然大喊一声,显然是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牌桌上。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了诸葛凝那温柔中带著杀气的声音。 “言闕!你把电话给我!” 紧接著是一阵抢夺手机的杂音。 “哎哎哎!媳妇!轻点!我就这一部手机!別给我掰折了!” 诸葛凝接过了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似水:“餵?儿子呀,没事,別理你那煞笔爹,你要是真想知道你爷爷的事,妈回头帮你翻翻家里的老本子,或者去帮你问问你外公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放心儿子,他敢跟你耍心眼,妈回去就揍他。把你爸那爱打麻將,爱抽菸喝酒,就是不爱回家的手和腿都敲折了给你助助兴!” 电话那头隱约传来言闕弱弱的抗议声:“媳妇......这也太狠了吧......我也没说啥啊... ...” 言森乐了。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哎,好嘞,妈。您最好了,儿子最爱您了,您看著办就行。”言森笑著应道。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言森看著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看来从老爹这儿是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这老登大概率是真的只知道个皮毛,或者乾脆就是被言启给保护得太好,完全成了个局外人。 线索又断了。 这一夜,言森躺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翻来覆去。 他妈的,又失眠了。 再次喜提熊猫眼。 …… 第二天清晨。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言森顶著个鸡窝头,穿著大裤衩子,一脸怨气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 冯宝宝手里提著两个塑胶袋,里面装著热气腾腾的早餐。徐四站在她旁边,手里除了他自己的那份之外还拿著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呦呵,森哥这是cos国宝呢啊。” 徐四一看见言森那堪比烟燻妆的黑眼圈,立马乐了,那股子欠揍的劲儿又上来了,“怎么著?昨儿晚上没睡好?是不是想我想的?” 言森没搭理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木头,给你嘞。” 冯宝宝把手里的早餐袋子递了过去,眼神清澈:“煎饼果子。” 是不加土豆丝,鸡柳,火腿肠的津门正宗煎饼果子。 还有上面淋了蒜汁和辣椒油的老豆腐,红油漂在上面,看著就有食慾。 言森接过早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衝著冯宝宝露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谢了宝儿姐。” 然后转过头,瞬间变脸,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徐四:“嘖,你还敢来?不怕我揍你啊?昨天算计我的帐还没找你算呢。” “嗨哟!” 徐四一听这话,立马原地躬身搓手,脸上堆起了极其浮夸的諂媚笑容,“哥哥这不是来跟你道歉了嘛!昨天那是哥哥不对,哥哥不是人!哥哥鬼迷心窍了!” 说著,徐四双膝一弯,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要不......哥哥给你也跪一个?以此来表达我內心如滔滔江水般的悔意?” “嗯哼~” 言森挑了挑眉,双手抱胸,倚在屋里墙上。 他既没有阻止,也没有闪躲,只是用一种极其玩味的眼神看著徐四,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跪啊,你倒是跪啊,我看你能不能跪得下去。 空气凝固了两秒。 徐四的膝盖弯到了一个极其尷尬的角度,距离地面还有那么十公分。 他看著言森那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脸皮子抽搐了两下。 “嗨,我就知道!” 徐四猛地一个挺身,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弹簧一样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的大义凛然。 “咱俩谁跟谁啊!你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你能看著哥哥我真的跪下去吗?那肯定不能啊!” 徐四极其自然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顺手从地上拎起早餐袋子,大摇大摆地就要往屋里挤。 “让让,让让,这老豆腐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言森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子让他进去。 跟这种滚刀肉生气,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三人进了屋。 言森进厨房找了个大碗,把装老豆腐的塑胶袋直接放进碗里。 然后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前的茶几前,拿起勺子,呼嚕呼嚕地吃了起来。 那滚烫的豆腐顺著喉咙滑进胃里,带著蒜汁和辣椒的刺激,瞬间驱散了一夜未眠的睏倦。 冯宝宝也轻车熟路,脱了鞋,盘腿坐在言森旁边。 她拿起遥控器,熟练地打开了电视,调到了早间新闻频道。 “下面播报一则简讯......” 电视里的声音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徐四站在客厅中央,看著眼前十分和谐的两个人,突然感觉一阵淒凉的风从背后吹过。 他看看言森,又看看冯宝宝。 冯宝宝正拿著遥控器换台,突然感觉到徐四的目光,她转过头,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的疑惑。 她衝著徐四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你个瓜娃子,傻傻地戳在原地做啥子嘛?过来坐噻。 徐四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走了过去,在最边上的小板凳上坐下。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在这个三人小团体里,他感觉自己再一次被孤立了。 第94章 徐老四,你都教了她什么玩意啊! “你和三哥、徐叔昨天晚上怎么决定的?这事儿,跟高叔通过气了吗?” 言森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转著那个空了的老豆腐碗,眼神瞥向坐在冯宝宝另一边、正化悲愤为食慾埋头苦吃的徐四。 徐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吃的那叫一个“苦大仇深”,差点噎著自己,他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通了,早就通过气了。我爹办事你还不放心?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可不糊涂,一早就已经跟那位『十佬』之一的关石花老奶奶打过招呼了。”徐四抽了张纸巾擦嘴,一脸的无奈,“前两天咱们上东北,为了赶时间抓鬼子,没来得及去拜码头,她老人家还不太高兴呢,特意打电话问我爹,说为啥几个孩子办了这么大的事儿,连口热乎水都不喝就给叫回来了?是不是看不起她这老婆子?” 徐四摊了摊手:“所以咱们这一趟,首先得去拜访拜访她老人家,把这礼数给补上。” “至於之后嘛......”徐四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根烟,“徐三本来也想跟著,被我家老头子给摁下了,家里不能没人看家。所以这次还是咱们三个去。拜访完关石花,由那位柳大爷的弟马,邓有福和他弟弟邓有才两兄弟带著咱们去长白山,找那位据说是蟒家的大仙。大概就是这么个章程。” 言森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关石花,那可是东北马家仙儿的领军人物,十佬之一,这面子確实得给,没有那种人家捧著你,你就觉得人家是应该应份的道理。 而且有地头蛇带路,找那位神秘的“文官”大仙也能省不少事。 “什么时候动身?急不急啊?”言森把碗往茶几上一放,玩心大起,故意装作懒洋洋的样子逗徐四,“到了津门,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呢,我都想好了,先去转道去趟燕京,听说德云社最近挺火,我打算去听场相声......” “別介,別介,我管你叫哥还不行吗?”徐四一听这话,脑袋立马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脸的苦相,“回来看,回来看。回来我专门请假陪著你看,想上哪看上哪看,全场消费由徐公子买单!我的好弟弟哎~你就体谅体谅我们这些打工仔吧,我的时间挤挤还能有,可宝宝不行啊,她那还有不少外勤任务积压著呢。官差不自由啊。” 徐四一提起这个就头大。 外人看来,他是风光无限的大区负责人的公子,实则在他爹徐翔手底下干活,那是真把自己当驴使啊。 自家老爷子那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逮著蛤蟆都要攥出尿来的主儿,这次能批条子让他陪宝宝再去一趟东北,那已经是徐四撒泼打滚爭取来的“公费旅游”了。 怎么著也比让他坐办公室写那些又臭又长的任务报告强吧? 真要是那样,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你陪我?还是算了吧。”言森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让你陪,那我还不如跟宝宝姐一起出外勤呢。好歹宝宝姐是个女孩子,还没你那么多心眼儿。別磨嘰了,沙楞订票,走人。” “嚯,东北这一趟还真不白待啊,口音都跑偏了。”徐四打趣了一句,掏出手机打电话开始订票。 这次再去东北,不用像之前那样藏著掖著跟做贼似的了。 毕竟源义经那帮鬼子已经被一锅端了,內奸李清水也被抓了,现在那边清净得很。徐四直接订了三张直飞延吉的机票,一步到位,反正都是公款报销,他自己回头签个字的事儿。 “得嘞,票订好了,下午两点的飞机。”徐四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著?趁著时间还早,咱们先去机场蹭顿......呃,我是说,去候机厅休息休息。”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言森本来就没带多少行李,冯宝宝除了一堆零食之外更是身无长物。 几人走到门口,徐四和冯宝宝先出了门。走在最后面准备锁门的言森,手刚把钥匙掏出来,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开放式厨房里,自家那台双开门大冰箱的门,此刻正虚掩著,露出了一道大概两指宽的缝隙。隱约间,似乎还能看到里面那盏冷藏灯正淒凉地亮著。 言森的脚步顿住了。他记得很清楚,早上拿去拿碗的时候,冰箱门可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宝宝姐。”言森眼睛微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冯宝宝。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著松垮工装裤的背影,身子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 没人应声。 “宝宝姐?”言森提高了音量,再次叫了一声。 冯宝宝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转身,背对著言森,肩膀却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耸动著,像是在......咀嚼? “唔......肿么了?” 冯宝宝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塞满了东西。 言森看著那个背影,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几步走上前,绕到冯宝宝面前。 只见这姑娘嘴巴紧闭,腮帮子却鼓鼓囊囊的,一抹鲜艷的紫红色汁液正顺著她的嘴角流下来,那顏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你看见我冰箱里的火龙果了吗?”言森指了指屋里,似笑非笑地问道。 他在觉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心酸。那火龙果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还至於偷吃吗? 隨即言森瞪了一眼在旁边捂嘴偷笑的徐四,还特么好意思笑,这玩意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不能给她买点吗?你们老徐家就这么抠门吗? “唔...窝没看见啊...啊呜...” 冯宝宝眼神飘忽,根本不敢跟言森对视。她一边含糊地否认,一边加快了嘴里的咀嚼速度,喉咙疯狂涌动,显然是想要在“罪证”被发现之前將其消灭殆尽。 “那你手里这是啥?”言森指著她手里那个已经被啃得只剩下一层皮、看起来惨不忍睹的紫色物体,故意提高了音量问道。 人赃並获! 冯宝宝被抓了个现行,却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张开嘴,“啊呜”一口將最后一点果肉吞了下去。然后,她手腕一抖,那块果皮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入了路对面的垃圾桶里。 “啪嗒。” 销毁证据完成。 冯宝宝转过身来,顶著那一脸还没来得及擦的红色果汁,睁著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看著言森。 “俺不晓得。” “那是俺拾嘞。”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那就是真理。 言森:“......” 那一瞬间,言森感觉有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拾的? 在我家冰箱里拾的? 你这拾荒的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宽了?都拾到別人家里来了? 言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吐槽的洪荒之力。他看著冯宝宝那张花猫脸,无奈地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擦擦吧,都吃成吸血鬼了。”言森语气复杂,“以后在我家,不管冰箱里有啥,你想吃直接拿就行,別再偷偷摸摸的了。不用『拾』,知道吗?” 冯宝宝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点了点头,依旧是一脸的认真。 “俺没偷。”她强调道,“老四说过,只要別人没看见你拿,那就算捡,不算偷。既然是捡嘞,那就是俺嘞!” 言森闻言,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正捂著嘴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徐四。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人渣、败类、社会的蛀虫。 “徐老四......”言森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特么都教了她些什么玩意儿啊?!” 第95章 约翰,关石花 波音737巨大的起落架摩擦著跑道,带来一阵震颤与轰鸣,隨后便是惯性带来的强烈推背感消退。 机舱广播里甜美的声音响起,宣告著本次航班的终点——延吉。 言森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依然瀰漫著独属於长白山巔的凛冽与豪迈。 手段高明的走地师言森,回到了他忠诚的东北(傲娇脸) 三人组隨著人流走出通道。徐四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联繫那位接他们的人。 言森跟在后面,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身边的冯宝宝身上瞟。 这姐们儿依旧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背著那个怎么看怎么违和的巨大登山包,那双死鱼眼盯著地板砖的缝隙,也不知道在数什么。 言森吧唧了一下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在天津机场安检口的那一幕。 当安检员让冯宝宝打开那个登山包的时候,言森发誓,他清晰地看见了那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冷漠,到疑惑,再到惊恐。 管钳、菜刀、工兵铲、麻绳…… 也就是徐四动用了人脉关係找到了机场方面的领导,让人家开了绿灯,然后又跟闻声赶来的安保那边好一通解释这是“特殊作业工具”,否则这会儿他们仨估计不是在延吉,而是在机场派出所里吃盒饭了。 正蹲在路边繫鞋带的冯宝宝敏锐地察觉到了言森的目光。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解读言森那充满吐槽欲望的眼神的,总之,她突然伸出手,对著言森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言森:“(?д?。)” 冯宝宝:“?(o_o)?”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打完电话回来的徐四一扭头,就看见这俩人一个蹲著一个站著,在那儿进行著毫无营养的眼神交流。 徐四:“(`?д?′)?” “不是,你俩大眼瞪小眼的干嘛呢?”徐四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脸的莫名其妙,“走了走了,別在这儿互相欣赏了,接咱们的人已经在停车场了。” 虽然没看懂这俩人的脑迴路,徐四还是尽职尽责地拉起冯宝宝,招呼著言森,三人顶著周围几个旅客好奇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走去。 刚出航站楼,一辆银色的奔驰e级轿车就极其风骚地按了两下喇叭,车灯闪烁,在一眾计程车和私家车里显得格外扎眼。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標准的、仿佛是从好莱坞电影里走出来的西方帅哥的脸。 金髮,碧眼,高鼻樑,眼窝深邃。 然而,当这位帅哥张嘴的那一刻,画风瞬间破碎。 “oi!铁子们!” 那金髮帅哥把胳膊搭在车窗上,脸上洋溢著东北人特有的热情,大嗓门震得人耳膜嗡嗡响:“是言小兄弟,还有公司的徐四先生跟冯小姐吧?哎呀妈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言森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这口音,地道得简直让人想流泪。没有丝毫违和感,那股子大碴子味儿,比本地人还本地人。 “你就是......约翰?” 徐四也愣住了,他上下打量著这个老外,眼神里满是怀疑。 毕竟在电话里听到这口夹杂著口音的流利普通话,他还以为电话那头个是起了洋名儿的本地人,谁能想到是个真·老外? “哎呀妈呀,这咋的,还不信呢?” 约翰一看这几人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他们在想啥。他一著急,那口音更是收不住了,直接飆出了瀋阳味儿:“四我,我就四约翰!咋的,长得不像啊?老奶奶特意让我来接你们的,你们要四不信,我现在就给她打个电话!这事儿整的,夺漾银笑幻吶!” 嘖,还是个瀋阳约翰。 言森忍住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约翰哥,主要是您这中文说得太好了,给我们整不会了。咱们就是警惕惯了,別往心里去。” “嗨!那都不叫事儿!” 约翰爽朗一笑,招呼几人上车,“我都理解,就我这形象確实容易漾银误会。其实吧,本来老奶奶安排来接你们的,是史密斯,哦就是邓有福。结果昨天晚上柳大爷吃饭的时候妹憋住,一高兴,整了四斤多白的!” 徐四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没把门把手拽下来。 “多少?四斤?”徐四瞪大了眼睛。 “那可不咋的!”约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你是不知道啊,柳大爷那是海量,喝高兴了那是拦都拦不住。结果就把有福给坑了。现在有福还在炕上躺著呢,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都怕他酒精中毒。就交警队那酒精检测仪,他都不用吹,放他嘴边都得滴滴响!这不,就漾我来了。” 言森坐在后排,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大概能脑补出那个画面:高冷的柳坤生大爷借著邓有福的身体推杯换盏,喝得那叫一个豪气干云,等到仙家一撤,留下一具烂醉如泥的肉身给邓有福自己扛。 这齣马弟子,还真是个高危职业啊。 “那,谁领我们去长白山啊?邓有福还能行吗?”徐四系好安全带,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次去长白山找那位“文官”大仙,邓有福可是关键的带路人。 “那不耽误!”约翰一脚油门踩下,奔驰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他在车流中左突右冲,嘴皮子比车轮子还溜,“他老弟有才也能开车,有才那小子虽然虎了点,但认路。再不济,我也能领你们去!別看我长这样,我也是正经八百的弟马!咱身上也有大仙儿,放心吧!” 言森靠在后座上,並没有完全放鬆。 他左手插在兜里,食指轻轻敲击著裤缝。 【万物通炁】,开。 青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在他的视野里,前面开车的约翰身上,確实笼罩著一股淡淡的炁。那炁並不强,但很纯粹,带著一种类似飞禽的轻灵之感。看来这老外没撒谎,他確实是个有传承的异人。 但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 言森掏出手机,在下面盲打了一行字,发给了旁边的冯宝宝。 言森:【怎么样?宝宝姐?】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冯宝宝:【没得事,是实话。他嘞炁跟眼镜儿差不多。】 眼镜儿? 言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宝宝给高廉起的绰號。 跟高廉的炁差不多?那说明这约翰也是走的萨满出马的路子,而且身上的仙家气息很正,没有邪气。 有了宝宝的“直觉认证”,言森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他收起手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后座上,听著前面徐四跟约翰那一唱一和的相声。 “我说约翰啊,你这普通话跟谁学的?这也太『標准』了吧?” “必须的!我是瀋阳音乐学院毕业的,后来又在二人转剧场进修过两年,那底子必须打得牢啊!” “嚯!还是个艺术家?失敬失敬!” “那是,回头有空给你们整一段《小拜年》助助兴!” 延吉这地方不大,再加上约翰开车確实猛,没过多久,车子就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处古色古香的院落前。 直到车子熄火,约翰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愣是给徐四聊得口乾舌燥,嘴角都冒白沫了。 这老外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到了,几位,下车吧。” 约翰推门下车,指了指面前的院子。 映入眼帘的,並不是言森想像中那种高门大户、戒备森严的“十佬府邸”。 相反,这是一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大院子。 红砖墙,黑瓦顶,院门口掛著个木牌子,上面写著“静心堂”三个大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搀著老人的中年人,一个个神色匆匆,手里大多提著红布包或者香烛。 院子里更是吵吵嚷嚷,混合著烧香的味道和人们的低语声,活脱脱一副眾生相。 “这些都是来堂口看『病』的,或者是求事的。” 约翰见几人面露惊讶,便笑著解释道,“老奶奶心善,这几十年一直开著堂口,给周围的百姓看事儿。有些是虚病,有些是实病,只要能帮的,她老人家都帮。所以在这一带,老奶奶的名望那是相当高。” 言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身怀异术却不自视甚高,反而扎根於市井,为百姓排忧解难。这就叫“大隱隱於市”,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人。 “咱不走正门,人太多,挤不进去。跟我来,咱走这边。” 约翰领著三人绕过拥挤的正门,来到院子侧面的一扇角门前。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人鱼贯而入。 走进內院,喧囂声稍微小了一些。 只见院子中央的一棵老槐树下,摆著一张太师椅。一个身形矮小,胖乎乎的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她穿著一身宝蓝色的对襟褂子,手里盘著一串核桃,脸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在她面前,一个衣著朴素的妇人正抱著个看起来也就是三四岁的孩子,在那儿千恩万谢。 “谢谢老奶奶了!谢谢老奶奶了!” 妇人眼圈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您真是活菩萨啊!要是没有您,我家小石头的病可怎么办啊!医院都说没办法了,您这一出手就好了!而且您还不收钱......我......我只能给您磕头了!” 说著,妇人就要把孩子放下,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坐在太师椅上的关石花眼疾手快,虽然看著年纪大了,但那身手却灵活得很。她微微欠身,一股无形的劲力托住了妇人的膝盖,硬是没让她跪下去。 “哎呀妈呀,这丫蛋,可別整这个!” 关石花摆了摆手,那口气跟刚才的约翰如出一辙,透著一股子东北老太太特有的热乎劲儿,“都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奥!孩子好了就行,孩子命大,也是咱俩有缘。钱指定是不收,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回去之后好好教育孩子,让他將来多做好事,多积点德行,就算是对得起我这把老骨头了!” 妇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这才抱著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送走了这对母子,关石花这才转过头,看向站在角门处的言森几人。 原本那副邻家老奶奶般慈祥的表情,在目光触及到几人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虽然笑容依旧,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两道精光,仿佛瞬间看穿了三人的皮肉骨骼,直抵灵魂。 那一刻,言森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蛰伏在深山中的猛兽给盯上了,脖子后头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就是十佬之一,东北马家仙儿的扛把子——关石花的含金量。 “来啦?” 关石花收敛了眼中的精光,重新变回了那个笑眯眯的老太太。她衝著几人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凳子。 “快来快来,这边坐,你是徐翔家的小四儿吧?嗬,都长这么大了?” 她的目光在言森和冯宝宝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有言家的小子和这个女娃娃。” “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第96章 这老太太碎嘴子 “异人軼事·陈朵的『修行』1--------『考试』” “华南大区某所教学楼里,女孩咬著铅笔冥思苦想,一阵风吹过,从窗户吹进来一只小虫,落在了她的试卷上,女孩眼睛一亮,偷偷引动了体內的肝木之炁,心里有了主意”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小院里,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关石花盘著手里的核桃,精光四射的眼睛被已经有些耷拉的眼皮挡住三分,此时正笑呵呵的看著坐下的几人。 徐四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公司大区负责人公子的架势? 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堆满了那股子像是见了班主任的小学生一般的諂媚笑容。 “嗨!老奶奶,您还记得我呢?晚辈真是受宠若惊啊,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徐四搓著手,语气那叫一个甜,甜得都有点发腻。 “哼哼,哪能忘了你啊?”关石花把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轻笑一声,声音洪亮,“你小时候那是真淘啊!我记得有一年,徐翔火急火燎地把你送过来,非说你整宿整宿不睡觉,还翻白眼,非说你招上了什么不乾不净的『外客』,求我给看看。” 说到这儿,关石花忍不住乐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结果我请仙家一查,好傢伙,身上乾乾净净,一点儿邪祟没有!后来才发现,你小子是特么纯淘啊,白天偷喝了你爹的茶叶水,整的睡不著觉,半夜装神弄鬼嚇唬老太太我!纯欠削!哈哈哈哈!” “噗嗤……” 言森站在一旁,看著此时老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徐四,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傢伙,合著这徐老四从小就这德行,连自家老父亲都怀疑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这得是皮到什么程度? 徐四尷尬地挠了挠那一头白毛,訕訕道:“老奶奶,陈年旧事,咱不提了,不提了,给孩子留点脸……” “行了,也不逗你了。”关石花摆了摆手,那股子东北老太太特有的豪爽劲儿收放自如。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言森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和怀念。 “小言森啊,言闕那个臭小子,最近怎么样了?”关石花语气虽然还是咋咋呼呼的,但明显带著几分关切,“这个小瘪犊子,这么多年了都不说来看看我,小白眼狼一个!是不是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躲清静去了?” 言森一愣,放下了手里的搪瓷茶缸子。 “您认识我父亲?” 这事儿言森是真的有点意外。 按照自家那个老登的性格,要是跟十佬之一的关石花有这层关係,哪怕只是点头之交,早就拿出来跟他吹牛逼了。 什么“想当年我也在东北横著走”、“关家婶子请我吃过饭”之类的话绝对少不了。 可这么多年,言闕居然从来没提过这茬? “认识?当然认识!”关石花“吱嘍”一声吸了口热茶,一脸的怀念,“要说这缘分吶,还得从你爷爷那一辈论起。” “我爷爷?”言森的耳朵竖了起来。 “对,你爷爷言启,那会儿看著蔫蔫巴巴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跟个闷葫芦似的。结果呢?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关石花指了指院墙,眼神变得悠远,仿佛这一眼就能看见当年的光景似的:“就在这院外头,那时候还没这么多房子呢。你爷爷趴我家墙头,一趴就是半宿,偷摸的也不说话,也不进来。后来让我爹给逮了个正著,一问才知道,这小子是在借我们家堂子的『清气』修行呢!” “借气?”言森瞪大了眼睛。 “那可不咋的!”关石花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咱出马弟子立堂口,讲究个香火鼎盛,清气繚绕。你们家那功夫特殊,说是需要调理五臟之气。他那是正好练到关键时刻,缺一股子纯正的火气,就过来借气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趴墙头?借气? 这特么不就是偷吗?! 啊这......言森这时候也没有笑话徐四的心情了,而且他好像也明白言闕为什么不告诉他关石花的事情了,这小老太太,也太能揭人家老底了,就按照言闕的那个性格,他估计恨不得在现场观看自己好大儿脸上窘迫的表情,又怎么会告诉他呢? 这老登!! “老奶奶,那后来呢?”言森硬著头皮问道。 “后来?”关石花乐了,“后来不打不相识了唄。我爹看他愣头愣脑的,又是个为了修行不要命的主儿,不仅没怪他,反而还好酒好肉地招待了一顿。从那以后,你爷爷一来东北就常带著你那个还在穿开襠裤的爹来我家蹭饭。” 说到这儿,关石花嘆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可惜啊,之后几年世道就乱了,你爷爷走了之后,我也没能去送送他,我那时候刚接手堂口,这关里又臥虎藏龙的,我一个小小的马仙儿哪敢去啊。后来听说他走得挺安详的,上下边享福去了。今天喊你过来瞅瞅,也算是告诉他一声,老婆子我还记著有他这么一號人。” 言森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那副通透的笑容,对著关石花拱了拱手。 “老奶奶,別放在心上,没这些事儿。我家这一脉讲究个『生时凭地而生,死时还地而去』。从来不办什么葬礼,也不用后人祭奠。我们相信老天爷不会亏待我们的,索性挖个坑一埋,身归大化,也省得给后人添麻烦。” 言森顿了顿,语气诚恳:“再说了,您要是真去了,也吃不著席,还得隨份子,不划算呀。不过晚辈还是替我爷爷感谢您的惦记,能有您这么个朋友,是他的福气。” 言森这番话,虽然听著有些凉薄,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这就是老言家特有的生死观念。 他们这一生都在与大地打交道,梳理地脉,调和阴阳。在他们看来,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归,是重新融入这庞大的地脉循环之中,根本不需要那些繁文縟节来粉饰。 关石花听得直点头,看著言森的眼神越发顺眼。 “嘖嘖,你爷爷和你爹都有福气啊,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吶。”老太太感慨道,“你这心性,比他们强多了,嘮嗑也好听。他们俩一个犟种,一个滑的跟泥鰍似的,就你最对我心意,你咋就不是我孙子呢?” 言森嘴上说著不敢当不敢当,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得亏他不是,要不然总这么当著其他人的面掀他的老底,这谁受得了啊。 夸完了言森,关石花並没有继续纠结往事。她转过头,那双原本就有些微眯的眼睛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缝,盯著坐在小马扎上、抱著一块桃酥啃得直掉渣的冯宝宝看。 从进门开始,这个邋里邋遢的姑娘就没说过一句话,仿佛这院子里的任何事都跟她没关係,只有手里的桃酥才是天大的事。 “这小丫蛋子......也不简单吶。” 关石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那种眼神,就像是老中医在看一张从未见过的疑难杂症方子。 “小小年纪,修的形轻炁轻,这本身就难得。偏偏老婆子我还瞅不出来修的是个什么门路。”关石花摩挲著手里的核桃,眼神里满是好奇,“丫蛋儿,桃酥够吃不?不够吃婆婆这还有。跟婆婆说说,你练的这是哪一家的功夫啊?咋感觉老婆子我都没见过似的呢” 言森敏锐地感觉到,旁边的徐四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紧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茶缸子放下,缸子盖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想要提醒徐四淡定一点的同时,缓解一下尷尬的气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冯宝宝把最后一块桃酥塞进嘴里,然后舔了舔手指头上的渣子。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既没有被强者注视的紧张,也没有想要隱藏秘密的慌乱。 “够吃咯,够吃咯。” 冯宝宝咽下嘴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摇了摇头,用那口標准的川普说道:“我练嘞东西......师父不让我说。” 简单,直接,甚至有点敷衍。 这就是徐翔教给她的话术——既然宝宝不会撒谎,那就乾脆点,直接拒绝对方,想知道让他自己猜去。 徐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老太太继续追问下去。 然而,关石花却突然笑了。 “呦呵?还藏著掖著的。” 老太太也没生气,反而是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她是个老江湖了,知道这异人圈子里,谁身上还没点秘密?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邪术,她也没那个閒心去刨根问底。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老婆子我也不是那没眼力见的人,不打听了。” “走!別在这儿杵著了!咱吃饭去!” 关石花从太师椅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根本不像个八九十岁的老人。 她背著手,衝著几人招了招手,那股子十佬的威严瞬间散去,又变回了那个热情的东北老太太。 “到了咱们东北,那必须得整点硬菜!今天咱们尝尝本地的雪蛤!那可是好东西,大补!” 关石花一边走一边回头介绍,唾沫星子横飞:“虽然不是野生的,是养殖的,但养出来的母豹子个个带籽,加上土豆,燉出来那叫一个香!给你们几个小年轻好好补补身子!” 徐四长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转过头看了言森一眼,发现这小子正衝著自己挤眉弄眼,那意思大概是:瞧你那点出息。 徐四则衝著言森比了个口型:“嚇死爹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迴廊,走进了已经开始瀰漫著饭菜香气的后屋。 而在他们身后,院中的那棵老树依旧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著这江湖上的迎来送往,旧事新人。 第97章 Mr.four和Ms.baby “异人軼事·陈朵的『修行』2--------『我闺女第一,牛逼!』” “骄阳似火,女孩在欢呼声中以领先第二名十米的优势率先撞线。 她那如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扫视了观眾席一圈,然后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满脸横肉长得像个悍匪的男人。 他正在无视周围学生家长的牴触,强行跟人家炫耀,男人发现了女孩的视线,连忙冲她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朵儿!牛逼!” 女孩抿著嘴,一抹淡淡的笑容浮现。”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有才啊,慢著点,我们没那么著急!看著点你哥!你哥都要吐了!” 延长高速上,一辆刚上过牌照的崭新计程车像条疯狗一样在车流里乱窜,但比起冯宝宝那种人车合一的境界,这计程车司机的车技明显带著股子初出茅庐的野路子的气质。 徐四坐在计程车的后排中间——那个最没尊严、最容易被离心力甩来甩去的位置。 他的胃此时正在向他发起『抗议』。 刚才在关石花那儿吃下去的各种美味,这会儿正隨著车身的每一次剧烈顛簸,爭先恐后地往他嗓子眼儿里顶。 “没事儿,吐了让他给我刷车,我这刚换的新车,得磨合磨合。” 开车的邓有才是个自来熟,鼻子下边那两撇標誌性的小鬍子隨著车子的震动一颤一颤的。 他抽空扫了一眼后视镜,镜中的徐四正死死抓著左右两边言森和冯宝宝的安全带,脸都快比他头髮还白了,眼神里写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四哥,轻点拽,別给人家拽坏了,这可是新车。”言森一脸嫌弃地拍掉徐四那只因为用力过猛而颤抖的手。 还没等徐四发作,言森微微张嘴,极其自然地咬住了冯宝宝绕过徐四后脑勺餵过来的一块果丹皮。 “滚蛋,我乐意!你坐中间你试试!”徐四怒骂一声,只觉得被这一幕“投食”画面刺痛了双眼,扭头衝著冯宝宝嚷嚷,“宝宝!给我也来点!压一压!” “没得咯。”冯宝宝两手一摊,掌心里只剩下一张红色的包装纸,眼神清澈且无辜,“最后一点儿,木头吃咯。” 徐四:“......”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擦嘞,有才啊!还有多长时间到地方?我受不了了!” “快了,还有五里地。你们不是前个才从长白山上下来吗?该咋是咋的,那事儿办得爷们奥,没毛病,咱东北爷们儿就服这个。”邓有才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豪迈地往前面一指。 顺著前风挡玻璃望去,长白山主峰那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尖已经若隱若现。 “那你慢点,轻点磨合你的新车,让爷们缓缓不行吗?你这都属於超速了知道不?我要投诉你!”徐四有气无力地威胁道。 “哎妈,一码归一码,服归服,但是车该磨合还是得磨合。”邓有才嘿嘿一笑,不仅没减速,一脚油门,在车流中见缝插针,愣是把计程车开出了坦克的气势。 “四哥,我感觉哈,要不是你在吃饭的时候一直催催催,吃完了屁股没坐热就要走,老奶奶应该能让有才哥开一辆磨合好的车来送咱们。”言森一边嚼著果丹皮,一边慢悠悠地补刀。 关石花那是谁?十佬之一,东北马家的扛把子。 人家拿你当晚辈后生,又是雪蛤又是各种硬菜的热情招待,结果你徐四吃完抹嘴就要跑,拿人家家里当招待所了? 老太太虽然嘴上不说,但这心里头指定是不痛快。 邓有才搞的这一路上的“生死时速”,搞不好就是老太太授意的。 “嗨呀,言老弟这小脑瓜是够用奥。”邓有才从后视镜里投来一个讚赏的目光。 “四儿啊,我也没招,老奶奶特意嘱咐的,说你著急,让我『快点』把你们送到地方。別赖我奥,我平时开车可稳了,也不乐意开快车。” 邓有才抹了一把后脑勺,呲个大牙嘿嘿直乐,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儿完全看不出来哪有“不乐意”。 “擦,你以为我想啊?我巴不得在这儿住两天呢,那不是后面的活催得紧吗?”徐四强忍著噁心,从兜里掏出他的手机,点开信箱,给言森展示了里面十多条的催促简讯。 “我爹那边跟火燎屁股似的催我,你不信问宝宝,她也收到简讯了。” “嗯。”冯宝宝点了点头。 “狗娃子嗦又有人死咯,脑壳被敲开,跟之前嘞四个一样,凶手有可能跑到家那边去咯。是狗娃子嘞同事说嘞,叫......” “郝意,郝叔,西南大区的负责人。”徐四补充道,神色终於正经了几分,眉宇间透著一股阴霾。 “那边的案子有点邪性,普通警察处理不了,疑似是异人干的,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是前两天那个......”言森眉头一皱,话没说完。 “哎妈呀,这事儿我知道!”正在开车的邓有才突然一拍大腿,车子猛地一晃。 “就是那个连杀四个普通人,给人脑瓜子像开核桃似的干开,把脑仁整个取走的那个变態吧?咋的,跑咱北方来了啊?” 这种消息在异人圈子里向来是瞒不住的,一旦发生,传得比风都快。 “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也没確定是不是跑到北方了,但上面怕这疯子到处流窜,所以才催咱们赶紧办完事,往回赶呢。”徐四嘆了口气。 “有才啊,你们也留意著点,万一碰见了类似的情况,打不过別硬刚,及时联繫高总,公司好做准备。” 那种只取脑仁的杀人手法,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邪教味儿。 “必须的,这个畜生要是敢来这旮沓撒野,不用公司出手,咱家仙儿就给他们办了。”邓有才冷笑一声,隨即一脚剎车踩死。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车身剧烈震动了一下,稳稳停在了一处山脚下的林场入口。 “到了四儿,下车吧,剩下的路车进不去,得走上去。” 车门打开,徐四几乎是滚下来的,扶著路边的树干就开始乾呕。言森和冯宝宝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背著包下了车。 邓有才停稳车子,解开安全带,从主驾驶绕到副驾驶。 只见副驾驶上,邓有福正歪著脑袋呼呼大睡,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哈喇子,显然是昨天被柳大爷折腾得不轻,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醒醒!到站了!”邓有才毫不客气,抬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脑瓜崩,结结实实地弹在亲哥的脑门上。 “啪!” 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王德发!”邓有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捂著脑门,“mybro,what are you doing?我kill了you信不信?” “扣你大爷扣。”邓有才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到地方了,沙楞起来给人家带路啊!还在这儿拽洋文,也不看看这是哪,这块哪有油让你扣?装啥大尾巴狼啊。” 邓有福揉了揉脑门,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和言森等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整理了一下睡得皱皱巴巴的西装,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那丟了一路的精英范儿。 “哼,粗鄙,我懒得跟你多说。” 邓有福推了推眼镜,无视了自家老弟的白眼,转身对著言森三人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 “sorry for waiting(久等了)。mr. four,mr. 言,miss baby,这边走。” 言森脚下一个踉蹌。 徐四刚把胃里的酸水压下去,听到这称呼差点又喷出来。 “mr. four?miss baby?这特么谁啊?”徐四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和宝宝姐吧,嗯,大概。”言森嘴角疯狂抽搐,强忍著笑意拍了拍徐四的肩膀。 虽然言森也有点受不了邓有福蹩脚的东北英语,但往好处想,至少自己是mr. 言,不是什么mr. tree或者mr. wood之类的。 冯宝宝倒是对这个新称呼没什么反应,或者说她根本没听懂,背著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面无表情地跟在邓有福身后。 几人沿著林间小道向山上走去。 “你们別管他,这货自从看了几部外国电影,就魔怔了。”邓有才走在最后面,压低声音跟言森吐槽,“不仅自个放洋屁,连带著黄三哥和清芳二姑都让他带跑偏了,现在我们堂口上一说点啥事,艾玛,那味儿都快赶上跟联合国开会了。” 言森忍不住乐了。 这邓家两兄弟,还真是各有各的特色。 隨著深入山林,周围的喧囂逐渐被屏蔽。这里的林木比之前的更加高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於书捲髮霉的陈旧气息,与之前那种充满了野性的山林气息截然不同。 言森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能感觉得到,这里的“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张牙舞爪、肆意宣泄的原始生命力,而是一种沉静、內敛,甚至带著几分...... “阴鬱。”言森轻声呢喃。 “mr. 言,你说什么?”走在前面的邓有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没什么。”言森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密林,看向前方不远处那个隱约露出一角的幽深洞穴,“我是说......这地方,挺適合隱居修行的。” 邓有福一愣,隨即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you are so smart(你真聪明)!柳大爷说的那位前辈,確实是个......cholar(学者)。” 此时,一阵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那黑黝黝的洞口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到了。”邓有福整理了一下领带,神色变得肃穆起来,“这里就是那位大仙的清修之地——寒水洞。” 第98章 性格古怪?这也太古怪了! “异人軼事·陈朵的『修行』3--------『给森哥也买一件吧』 “商场內,女孩拿著俩套不一样的连衣裙,懵懂的看著正在跟她解释——“那个臭小子不能穿裙子”的男人。 女孩:(?????)? ”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一股寒气从洞內涌出,吹得徐四一个激灵。 只见寒水洞那黑黝黝的洞口周边围著一圈儿参差不齐的笋形石柱。 活像是一张缺了牙的乾瘪的老太太嘴,半张不张地对著眾人,透著股说不出的阴森劲儿。 徐四缩了缩膀子,刚要迈步往里走,身边的邓有才就直接伸手横在了徐四胸前,拦住了他。 “咋了,有才?往里进啊,这不已经都到那位仙家的家门口了吗?” 徐四叼著那根没点燃的烟,一脸疑惑地看著这兄弟俩。 邓有才没说话,只是那两撇小鬍子抖了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他伸手捋著鼻子下面的鬍子,怪模怪样的,就像是看傻小子一样看著徐四,语气玩味到了极点。 “咋的啊,四儿啊,信不著我啊?那你进去吧,你进一个我看看。” 徐四:“?” 不对劲。 有鬼。 作为徐翔的儿子,徐四这辈子体验过的套路比很多人走的路都多。 尤其是跟那帮老傢伙打交道久了,他对这种“你猜我坑没坑你”的表情简直太熟悉了。 邓有才这孙子,心里绝对没憋好屁。 徐四眼珠子一转,脚步不动,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微微一勾。 “嗡——” 一股微弱的人磁波动散开,地上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凌空飞起。 “什么话,咱哥们儿,我还能不信你吗,你这一拦还真是提醒我了,探路这种事儿,还是投石问路比较稳妥。” 徐四嘿嘿一笑,手腕一抖,那块石头带著破风声,试探性地朝著那黑黝黝的洞口飞了过去。 在他的预想中,这石头要么飞进去听个响,要么被什么阵法挡住掉下来。 然而,现实往往比预想更操蛋。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响,就像是鞭子抽在空气中。 那块碎石在接触到洞口黑暗处的一瞬间,果然没有飞进去,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高强度弹力网上,然后被直接弹了回来。 那股反弹回来的力道大得惊人,速度比去的时候快了足足一倍不止! “嗖——!” 碎石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奔徐四的面门而来,那架势,分明就是照著开瓢去的。 “臥槽?!”徐四瞳孔骤缩,把言森护至身前。 他可是知道木头金光的强度,挡下这玩意,简直易如反掌。 言森打了个哈欠,没急著张开金光护体。 他想看看,这位仙家,搞得到底是哪一出。 只是苦了身后的徐四,耽误的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来不及使用他自己的手段了,只能眼睁睁看著石块朝自己脑袋飞过来。 徐四:艹!!(╬ ̄皿 ̄)凸 千钧一髮之际。 “唰!” 一道寒光在徐四眼前炸开。 一直站在旁边发呆的冯宝宝,身体反应快过了脑子。 她一个箭步跃起,手里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来的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 “鐺!” 碎石在空中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徐四刚鬆了一口气,心说还是宝宝靠谱。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又变了。 那两半被劈开的石头,竟然没有向两边散开,而是违背物理常识一般,在空中画了个诡异的弧线,依旧坚挺且执著地朝著徐四的两只眼睛飞去! 尼玛?!这也行?! 冯宝宝落地,手里提著菜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呆滯。 ( ?_?)? “嗡——” 一声沉闷的低鸣。 一层土黄色的金光毫无徵兆地在徐四面前亮起,如同实质般的墙壁。 “噗!噗!” 两半碎石狠狠撞击在金光之上。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重力瞬间作用在碎石上,將其彻底碾成了齏粉,簌簌落下。 言森收回手指,身上的金光缓缓散去,看著那一地石粉,眉头微挑。 “我擦......这玩意儿怎么回事?还带自动锁定的?追著打啊!” 徐四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一脸的怀疑人生。 自己干啥了?不就扔了块破石头探路吗?至於这么大仇吗?这洞是有起床气还是咋的? “mr.four,are you ok?” 邓有福推了推眼镜,一脸关切地凑了上来,但眼神却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的邓有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专业的解释来挽回一点自己的形象:“想必柳大爷之前跟各位提到这位大仙的时候就说过,这位前辈的性格......very special(非常特別),不喜欢被打扰。so,这其实是个假洞口。” 言森听著这半中半洋的解释,眼角抽搐了两下。他现在已经有点习惯邓有福这蹩脚的英语了,甚至觉得如果不带两个单词,这味儿都不对了。 “假的?”言森走到那所谓的洞口前,伸手摸了摸。 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黑暗,但什么触感都没有,就像是摸在了一团幻影上。 但刚才那石头的反馈,却是实打实的物理碰撞。 “有点意思。”言森收回手,看向还在偷笑的邓有才,“有才哥,既然是假的,那真的在哪?別卖关子了,展示展示吧,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邓有才止住笑,揉了揉笑酸了的腮帮子,点了点头。 他衝著眾人挥了挥手,像是赶鸭子一样:“往后稍稍,都往后稍稍!退到看不见我为止!” “这规矩还挺多。”徐四从地上爬起来,“退那么远干啥?你要变身啊?” “別问了,听话吧,四儿啊,那石头差点镶你脑瓜子上,还不长记性啊?” 邓有才眯眯著眼睛,嘲讽了徐四一下。 就连邓有福也皱著眉,整理了一下袖口,对几人说道:“please,各位还是退一下吧。如果不退,他是不会开始的。这也是......那位大仙的rules(规矩)。” 言森和徐四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但入乡隨俗,几人还是依言退到了十几米开外的树林后面,只留邓有才一个人站在那假洞口前。 透过树叶的缝隙,言森看到邓有才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突然变得有些......扭捏? 只见这位刚才还开著飞车、满嘴跑火车的东北汉子,此刻竟然像是要去相亲的大姑娘一样,先是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抹了把后脑勺。 然后,他走上前,在那片虚无的空气面前站定。 他伸出右手,掌心对著空气,做出了一个標准的“敲门”动作。 “啪,啪啪。” 一轻二重。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邓有才的肉掌拍在空气中,竟然真的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就像是真的敲在了一扇厚重的木门上。 紧接著,邓有才清了清嗓子,对著那虚无的洞口喊了一嗓子: “家里有人吗——?” 喊完这句,他立刻向左横移了一步,转过身,面对著刚才自己站的位置。 然后,他双手叉腰,捏著嗓子,用一种极其尖细、类似於小女孩的声音反问道: “你是谁呀——?” 言森:(`?д?′)? 徐四:=????=????(●???● |||) 这特么是在干什么?精神分裂现场教学?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邓有才又迅速跳回原来的位置,恢復了原本粗獷的嗓音,一脸诚恳地对著空气说道: “是我,我是客人。” 接著,他又跳到对面,捏著嗓子,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那行,你进来吧。” 最后,他跳回原位,对著空气一拱手: “得嘞,谢谢您吶!” 这场令人窒息的独角戏演完之后,树林后的言森和徐四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这是咋了? 疯了? 就连一向面瘫的冯宝宝,此刻都挑著眉,大眼睛瞪得溜圆,生动的詮释了一波什么叫疑惑。 然而,就在几人以为邓有才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的时候。 “轰隆......轰隆......” 一阵低沉的震动声从脚下传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那个“假洞口”,竟然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一点一点地淡化,直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坚硬的山体岩石。 而在邓有才脚边的平地上,原本长满杂草的地面突然塌陷。 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大洞,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一股阴冷、潮湿,带著淡淡腥味的气息,从洞里呼呼地往外冒。 “这......才是真正的寒水洞入口。” 邓有才转过身,衝著树林后的几人招了招手。此时此刻,他那本来有些黑红的皮肤上,也泛起了丝丝红晕。 显然,刚才那出戏,哪怕是他这种厚脸皮,演起来也多少有点害臊。 徐四张大了嘴巴,烟都掉了。 “不是......当时柳大爷是跟我们说过这位仙家脾气古怪。但我们著实没想到,竟然这么古怪!这何止是古怪,简直是究极无敌螺旋古怪啊!” “性格先放一边,手段也不是盖的啊。” 言森眯起眼睛,看著那个凭空出现的地洞,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早在上山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炁放出了一部分,溶在地脉之中,以便隨时掌握周围的情况。 可刚才,哪怕他在【万物通炁】的全开状態下,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个地洞的存在! 直到邓有才演完了那出戏,这个洞就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突然插进来的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规则? 或者是......某种极高深的奇门障眼法?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言森嘴角上扬,眼中的青金之色愈发浓郁。 这位“文官”大仙,看来不仅仅是会算命的这么简单啊。 几人重新聚拢在洞口前。 邓有福看著地上的洞口,神色肃穆。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对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的邓氏子弟有福,拜......” 话还没说完。 “呼——!” 邓有福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一股比胡天彪更加浓郁、更加阴冷的黑炁,如同浪潮般从他体內涌出,瞬间包裹了全身。 邓有福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再次变成了令人胆寒的血红竖瞳。 “拜集贸啊拜!沙楞的得了!” 邓有福——或者说柳坤生,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声音阴冷嘶哑,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小子就是这点不招人得意,太特么墨跡!跟它客气什么?直接进就是了!” 柳坤生柳大爷,顶號了。 他吐著猩红的信子,眼神扫过言森几人,最后落在了一旁的邓有才身上。 “有才啊。” “哎!柳大爷,您吩咐!” 邓有才立马腰杆挺直,一脸諂媚,哪还有半点平时跟他哥拌嘴时的囂张样儿,简直恭顺无比。 “你不用下去,就在这洞口守著。”柳坤生指了指周围的树林,“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有靠近的意思,就都给我想法子撵走,知道不?” “直道了!交给我您放心!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邓有才拍著胸脯保证。 “嗯。” 柳坤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有些忌惮,又有些兴奋。 “言小子,白毛,还有这个丫蛋儿。” 柳坤生一挥手,身上的黑炁如同披风般鼓盪。 “走!跟大爷我下去!!” 说著,柳坤生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率先跃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好嘞!” 言森紧隨其后,身上的金光咒微微亮起,护住周身,纵身一跃。 徐四嘆了口气,拉著一脸懵逼的冯宝宝:“宝宝哇,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以后可得对我好点啊。” 四道身影瞬间消失在洞口。 只留下邓有才一个人,蹲在洞边,掏出一根烟点上,回味著刚才自己的表演,打了个冷颤: “哎妈呀,这一天天的,下回我可不来了,这整的,夺漾银笑幻吶。” 第99章 蟒清风 “异人軼事·宝静1--------『我叫,肖自在』 “镇子上的小超市,五金店老板自来熟地询问眼前这个生面孔,他买了几幅干活用的劳保手套,后者摘下兜帽,露出了青鬚鬚的光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与外面看上去一片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情况不同。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几人的脚底板就传来了踩到了大地上的坚实触感。 到底了。 徐四甚至膝盖都还没来得及弯曲卸力,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杵在了地上,震得他脚掌生疼。 他一脸懵逼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所谓的“深渊入口”,距离他脑袋顶也就不到三米高。 “这...这就到底了?” 徐四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肚子,一脸的便秘表情。 “合著全是忽悠人的啊?整的还挺逼真。” “障眼法罢了。”言森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环顾四周。 原本以为这名为“寒水洞”的地方,既然带个“寒”字,哪怕没结冰也得是个阴冷刺骨的所在。 可下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温度竟然意外的舒適,大概维持在二十四五度上下,甚至比外面的山林还要暖和几分,空气也並不潮湿,反而有些乾燥。 “这洞里的温度,跟地上也差不多啊。” 徐四把领口稍微扯开了点。 “我还想著要不要贴俩暖宝宝呢。” “有什么奇怪的?柳太爷的同族也是蛇,蛇是变温动物,特別怕冷。” 言森一边打量著四周平整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岩壁,一边隨口吐槽道。 “虽说是已经修成了寒暑不侵的仙家,但谁不希望自己的家舒服点?你家要是冬天没暖气,你也得骂娘。” 前面的柳坤生冷哼一声,没搭茬,只是背著手,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步伐往深处走去。 这洞穴內部的空间结构极其简单,没有岔路,就是一条笔直向前的甬道。 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著一颗散发著微弱萤光的石头,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几人跟著柳坤生,在这幽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的甬道里穿行了近五分钟。 按照这脚程,少说也走出去一公里了。 言森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隱隱泛著青金色的光泽,【万物通炁】早已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洞穴虽然看似深邃,实际上却乾净得可怕。 別说象徵著生机的炁团了,这洞里连炁本身都少得可怜,除非谁脑袋不好使,才会选择这里做洞府。 又走了几步,那种违和感愈发强烈。 言森终於停下脚步,也没管这种场合合不合適,直接开口喊住了前面的带路人。 “柳太爷,您受累停停。” 前面的柳坤生脚步一顿,头都没回,惜字如金地蹦出一个字,声音里透著股子不耐烦:“说。” “恕晚辈无礼,想问您一个问题。” 言森也没绕弯子,单手插兜。 “您的那位仙家好友,真的在家吗?” 此话一出,旁边的徐四和冯宝宝也都停了下来。 徐四虽然没看出门道,但他极其信任言森的判断,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 “啥意思?你怕老子忽悠你们几个小孩伢子啊?” 柳坤生缓缓转身,那双血红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盯著言森,语气不太好,带著一股子被质疑后的火药味,但眼神深处却没有真正的愤怒,反倒是......玩味居多。 “哪能啊,借晚辈俩胆儿也不敢怀疑您。” 言森脸上掛著笑,但身体肌肉已经处於一种隨时可以发力的鬆弛状態。 “我就是好奇,您老的修为道行高深莫测,怎么会看不出,这洞中......没有生命反应啊。” “別说您的什么同族了,这洞里除了咱们,连只活著的动物都没有。” 言森的话说得很直白。 他几乎是在明示柳坤生:你明明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还领著我们这帮人往里钻,到底是想干什么? 空气稍微凝固了几秒。 柳坤生那张借用邓有福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 “哼哼......你个小犊子,还挺机灵。” “既然看出来了,那老子也就不卖关子了。” 柳坤生收敛了笑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將体內的炁调动到嗓子眼。 他衝著言森几人扬了扬下巴。 “捂好耳朵。別怪老子没提醒你们,震聋了可別怨我。” 言森反应极快,二话不说直接双手堵住耳朵。冯宝宝也是有样学样。 唯独徐四,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言森说的话上,所以导致他的脑迴路稍微卡顿了那么零点几秒。 “啥?捂耳......” “朵”字还没出口。 柳坤生猛地张开大嘴,胸腔鼓盪,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波纹瞬间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还不出来吗!!!蟒——清——风——!!!” “轰——!!!”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里融合了极为霸道的炁,如同一颗高爆手雷在狭窄的甬道里凌空炸开。 声浪撞击在岩壁上,引发了恐怖的迴响与共振。 头顶的钟乳石簌簌掉落,地面剧烈颤抖,仿佛整个山洞都在这声咆哮中痛苦地呻吟。 “哎呦臥槽——!!!” 徐四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去了个开著最高音量的大喇叭。 尖锐的耳鸣声瞬间穿过了他的鼓膜,让他眼冒金星,整个人晃了两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著耳朵,一脸痛苦地张大嘴巴以此来平衡耳压,看著言森的眼神里充满了控诉:你特么捂耳朵都不提醒我一声?! 言森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怪我咯?柳大爷都提醒了,是你自己反应慢。 声浪渐渐平息,但余音仍在洞穴深处迴荡。 就在徐四还在疯狂揉耳朵的时候,一个低哑、疏离,透著股子慵懒劲儿的女声,突兀地从地下传了出来。 “你这老长虫,別叫唤啦,烦死人了。” 隨著这声音响起,言森敏锐地察觉到,原本死寂的地面上,突然涌现出一股阴冷的炁。 这股炁並不像是活物那种生机勃勃的暖色,而是...... 死气沉沉的黑。 “呼——” 一股子黑烟毫无徵兆地从地面升起,像是有生命一般盘旋上升,几乎在瞬间便凝结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领著这几个恼人的小东西干啥来了?我在下面睡得好好的,差点让你这一嗓子给我震散了架。” 黑烟散去,一个高挑的身影显露在眾人面前。 言森定睛一看,不由得眉毛一挑。 这是一个穿著黑色旗袍的女子。 她身材极高,看著得有一米七五往上,旗袍开叉很高,露出一双惨白如纸的长腿。头髮梳著復古的旧式髮髻,插著一根碧玉簪子。 一张脸精致美艷,红唇如血,但那眉眼之间却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刻薄与冷漠。 唯有那一双狭长的眼眶中,暗金色的竖瞳散发著的幽幽冷光,才能提醒旁人。 她绝非人类。 “嘖,终於捨得出来了?” 柳坤生嘿嘿一笑。 “要是不喊这一嗓子,你能在下面趴到明年去。” 说著,柳坤生转过身,指著那旗袍女子,向言森三人介绍起来。 “这是蟒清风,也是我的同族。是个说话难听、办事刻薄、性格古怪、不喜与人相处......但有一副好心肠的傢伙。” 好心肠? 言森看著那女子眼角眉梢掛著的寒霜,心里默默打了个问號。这模样,怎么看都跟“好心肠”这三个字不沾边啊。 不过,“蟒清风”这个名字...... 言森皱了皱眉。 在东北出马仙的体系里,“清风”二字可是有特殊含义的。 一般来说,胡黄白柳灰那是五大仙家,是动物修成的精灵。 而“清风”和“烟魂”,指的可是自家死去的祖先或者横死的鬼魂修成的鬼仙。 一条蛇,叫清风?这物种是不是串了? 柳坤生仿佛看穿了言森心中的疑惑,也不避讳,直接大大咧咧地解释道: “对,你想的没错,她是个死鬼。” 柳坤生指了指蟒清风,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清风就是鬼仙的称呼。这娘们儿活著的时候是条大蟒,后来出了点意外,肉身毁了,就剩下一缕残魂。死了之后浑浑噩噩了好几十年,直到八十年前才重新开窍,修成了灵体。” “因为她走的是鬼仙的路子,被人叫了几十年清风,也不想改了。” “这名儿就是这么来的。” 言森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用【万物通炁】什么都看不见。 灵体无形无质,本质上就是一团精神能量。 如果不主动显形或者调动炁机,在常態下確实跟空气没什么两样,就算是地脉的炁也捕捉不到这种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 “论辈分,你们得叫太奶。”柳坤生一本正经地说道,“但你们不是我等的弟马,也没立堂口,所以不用守那些破规矩,爱咋叫咋叫就行。” “柳坤生你耳朵让柳化蛟打聋了?我问你话呢,领著这帮生人干啥来了?” 那边的蟒清风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编排。 她柳眉倒竖,那双竖瞳猛地一缩,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还有......" 蟒清风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指著言森三人的鼻子,语气森然,像是一阵阴风颳过骨头缝: “我看看谁敢管我叫太奶?把我都叫老了!杂草的,谁敢叫,我都给你们撇出去!” 言森和徐四对视一眼,两人极其默契地缩了缩脖子。 好傢伙。 这漂亮大姐姐,长得是真带劲,只跟她长了张嘴啊。 在明艷的美貌,要是配上这一嘴苞米碴子味,直接就让你提不起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行了行了,你別逼逼奥。” 柳坤生显然是习惯了这位同族的脾气,一脸的不耐烦。 “前两天长白山出的事儿,就是这几个小玩意儿解决的。我们几个老傢伙当时许给人家了,要帮这个丫蛋儿查查身世。” 柳坤生指了指一直站在后面发呆的冯宝宝,继续说道:“这丫蛋儿跟你之前的情况差不多,也算是同病相怜。就领来让你给算算,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来。” “跟我情况差不多?” 蟒清风闻言,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上下打量著冯宝宝。 看了半晌,她突然皱起了眉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沙哑地问道: “咋的,妹儿啊,你也嗝屁了啊?” 冯宝宝:“o_o?” 冯宝宝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嗝屁”。 还没等冯宝宝回復,旁边的柳坤生率先炸了。 “你脑瓜子抽筋了?!” 柳坤生跳脚大骂,指著蟒清风的鼻子喷道:“老子说的是那意思吗?!老子说的是,她跟你一样,忘了之前的事儿了!也就是失忆!想找你给算算,她家搁哪儿住,爹妈是谁!” “还踏马『你也嗝屁了』?你咋寻思问的呢?这丫蛋儿喘气儿喘得比那两个小子都匀乎!会不会嘮嗑?不会嘮嗑把嘴闭上!” 面对柳坤生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蟒清风竟然出奇地没有还嘴。 若是换了平时,这两个加起来上千岁的非人类早就打得天翻地覆了。 但此刻,蟒清风却像是没听见柳坤生的骂声一样。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竖瞳微微眯起,死死地盯著冯宝宝。 从头到脚,从发梢到指尖。 她的眼神不再带著冷漠与刻薄。 反倒是多了一种深沉的审视,甚至带著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惊讶。 言森敏锐地捕捉到了蟒清风眼神的变化。 他心里“咯噔”一下。 有门儿! 这位仙家,绝对看出了点什么! 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徐四还在那揉耳朵发出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蟒清风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儘管她早已並不需要呼吸。 “那进来吧。” 蟒清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说完,她身形再次化作一缕黑烟,飘向了甬道的最深处。 柳坤生愣住了。 他挠了挠梳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一脸的不可思议,小声嘀咕道: “这娘们今天咋的了?吃错药了?挨骂咋不还嘴呢?” 言森没说话,只是看著那缕远去的黑烟,眼中青金色的光芒愈发炽热。 他拍了拍还在发呆的冯宝宝,轻声说道: “走吧,宝宝姐。看来这位漂亮姐姐,真的看出了点儿什么。” 第100章 冯宝宝的內景 “异人軼事·宝静2--------『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嘛』 “某处盘山道,一辆支离破碎的,像是经歷过一场严重车祸的汽车边,满头是血的的男人拿起电话向同伴求救,戴著劳保手套的寸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沓悬赏令,一个一个的比对,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中间的一张。 “还好,没找错。”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 嘟…嘟…嘟…”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柳大爷自觉的没跟过来。 蟒清风化作的黑烟如墨,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脚下的触感从原本粗糙的岩石地面,逐渐过渡成了平整的水泥地。 隨著不断的深入,原本幽暗逼仄的甬道变得豁然开朗。 两侧岩壁上不再是那些发光的萤石,而是一排排声控感应的led吸顶灯,隨著几人的脚步声,“啪嗒啪嗒”依次亮起,將前路照得亮如白昼。 很快,眾人便走到了头。 挡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种玄之又玄的、刻著神秘符咒的石门。 也不是简陋的只能掛著兽皮挡风的洞口。 而是一扇......目测得有两米多高、厚重无比的——盼盼防盗门。 门上甚至还贴著一张略显褪色的“福”字。 嗯,倒著贴的。 “......” 徐四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终究是没叼住,掉在了地上。 前方那团引路的黑烟一阵扭曲,再度幻化成蟒清风那高挑冷艷的人形。 她踩著高跟鞋,那双惨白的长腿在旗袍下若隱若现,动作极其自然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串掛著“皮卡丘”掛件的钥匙。 “咔噠,咔噠。”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在这地底深处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荒谬。 “进来吧,不用换鞋,地上刚拖过。” 蟒清风推开门,一股冷气混合著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言森和徐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世界观正在重组”的迷茫,然后硬著头皮迈过了门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装修得十分......“前卫”的现代化空间。 这原本足以容纳几十人的天然洞穴,被蟒清风用红砖和石膏板隔成了一间又一间功能明確的房间。 地面铺著仿木纹的瓷砖,头顶吊著繁复的水晶灯,墙面上颳了大白,甚至还做了时下流行的电视背景墙。 眾人所在的位置,按照格局来看,应该是客厅。 但这客厅的软装风格,著实是有些......狂野。 左边的墙面上,掛著一副巨大的、甚至有些失真的梵谷《星月夜》仿品,而在那绚烂扭曲的星空之下,贴著一整排《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墙纸。 那种忧鬱的艺术气息与原本该出现在幼儿园的童真画面,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视觉衝击力之强,比草履虫过肩摔泰罗奥特曼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这算是混搭风?”徐四嘴角抽搐,感觉眼睛有点辣。 “还没完呢,你看那边。”言森下巴微抬,指向右边的展示架。 那个巨大的玻璃柜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各种手办。 从正义联盟的蝙蝠侠,到復仇者联盟的超人,再到旁边茶几上那个拼装了一半、零件散落一桌的mg级强袭自由高达模型。 甚至在那个真皮沙发上,还扔著一个路飞咧嘴大笑的等身抱枕。 最离谱的是墙角那张还没撕掉包装膜的海报——成龙大哥身穿古装,眼神深邃。 《神话》。 言森没记错的话,这部电影现在应该还没上映吧?或者说是刚刚定档? 这漂亮姐姐......路子有点野啊。 “隨便坐,別客气。” 蟒清风走到一台双开门的大冰箱前,拉开门,里面塞满了各种顏色的快乐水和速冻食品。 她拿出一瓶冰镇红茶,那是她自己的,然后指了指里面: “想喝什么自己拿。要想洗澡,右手边直走第二间就是浴室,热水器24小时恆温。” 还有冰箱?!还有浴室?! 徐四:这特么还是地底溶洞吗?装修的比我家还好! “我就不特意招呼你们了,自己找事干吧。” 蟒清风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红茶,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看著言森和徐四那副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震惊模样,脸上虽然依旧维持著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但心里的小人早就开始叉腰狂笑了。 哼哼!颤抖吧,凡人! 这就是姑奶奶我耗费了数年光阴,甚至不惜动用了一半的积蓄,才一点点如同蚂蚁搬家般打造出来的快乐屋! 在这里!没有打打杀杀!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追番看剧! 只有空调和西瓜! 这是独属於本仙女的绝对领域! :??(?′?`)??: “妹儿啊。” 脑补完毕,蟒清风放下饮料,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没动的冯宝宝,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虽然听著还是有点冲,但已经算是她能拿出来的最温柔的態度了。 没办法,从小到大,她说话就是这个样子的呀。 “你跟我来,咱上里屋。外头人多,有些事儿,得咱们姐俩关起门来嘮。” 冯宝宝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那双大眼睛显得格外黑亮。 她並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停在原地,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研究高达模型的言森,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冰箱门口纠结喝可乐还是雪碧的徐四。 那种眼神,不太好形容,就好像第一次被家长送到幼儿园的小朋友。 既有著对未知的好奇,又有些许的不安。 她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但她知道,这必须要做。 言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视线。 他放下手里那条高达的腿,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且让人心安的笑容。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轻鬆: “去吧,宝宝姐,加油。” 言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冯宝宝的脑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號。 “出来之后,如果你想的话,再告诉我们吧。如果不想说,那就烂肚子里,谁也別告诉。” 徐四也拿了一罐雪碧,“啪”的一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 他走过来,一把搂住言森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对著冯宝宝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 “对溜!宝宝,木头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別有压力,能算出来当然最好,咱们就陪你去找答案;算不出来,咱就回家。” “大不了等那个叫什么张楚嵐的小子长大,或者再去找其他办法,早晚会找到的。” 徐四喝了一口雪碧,打了个嗝。 “反正不管咋样,我就在这儿等著你。哪也不去。” 冯宝宝:(o_o)? ?? 她那一直有些驼著的背,似乎稍微挺直了一些。 眼底深处那种转瞬即逝的情绪,像是风吹过湖面,盪起了一丝涟漪,隨后又恢復了平静。 “嗯嗯。” 冯宝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她不再犹豫,迈著標誌性的外八字步伐,跟著蟒清风走进了里面那间掛著“閒人免进”牌子的屋子。 “咔噠。” 房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客厅里只剩下了言森和徐四两个人,还有3满屋子的手办模型。 那种轻鬆的氛围,隨著房门的关闭,瞬间消散了一半。 徐四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他一屁股瘫在沙发上,也没管是不是压到了路飞的脸,眼神有些发直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木头。”徐四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说......能行吗?” “谁知道呢。”言森耸了耸肩,坐在地毯上,继续摆弄那个高达模型。 “这种事儿,看命。不过这位蟒仙家既然把你和我都支开,说明她確实看出点啥了,而且这事儿......恐怕也小不了。” “我就怕这个。” 徐四苦笑一声。 “万一要是大到咱们兜不住,可怎么办。” “怕什么?天塌了有个高的顶著。” 言森把高达的脑袋安了上去。 “你我上头也不是没人了,大不了带著宝宝姐跑路就是了。” “也是。” 徐四吐出一口浊气,似乎在自我安慰。 “不想了,想多了脑仁疼。” 他站起身,开始在屋里四处乱转,一会儿摸摸蝙蝠侠的披风,一会儿戳戳墙上的画。 “哎,木头,你看这个。” 徐四突然指著电视柜旁边的一个角落,语气有些古怪。 言森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里放著一台看起来配置相当高端的电脑主机,机箱里的rgb灯光还在闪烁,显示器虽然黑屏了,但键盘滑鼠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专业的电竞耳机。 最关键的是,在那电脑桌旁边,堆著一摞未拆封的光碟。 言森走过去,隨手拿起一张看了看。 封面是一个穿著紧身衣、身材火辣的动漫女性角色。 《攻壳机动队》。 再往下一翻,《新世纪福音战士》、《火影忍者》 “好傢伙……” 言森忍不住咋舌。 “这不仅是个宅女,还是个老二次元啊。” “这都不算啥。” 徐四指了指桌子底下。 “你看那是啥?” 言森低头一看。 只见在桌腿旁边,隱蔽地藏著一个小小的路由器,上面的指示灯正欢快地闪烁著绿光。 “网线?”言森愣住了。 “这深山老林地底下,哪来的网线?这特么不科学啊!” “谁知道呢,也许是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仙家宽带』?” 徐四摸著下巴,一脸的深沉。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写的“服”。 这年头,做神仙也不容易啊,为了追番打游戏,都得自建基站了。 …… 与此同时。 里屋。 这间屋子的装修风格与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花里胡哨的墙纸,没有手办模型。 四面墙壁都是原本的岩石,只是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散发著淡淡的萤光。 屋子中间,摆著一张巨大的玉蒲团,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坐上去。” 蟒清风指了指蒲团,声音恢復了冷漠与疏离。 冯宝宝乖乖地爬上床,盘腿坐好。 蒲团散发出阵阵的寒气。 凉意顺著冯宝宝的皮肤钻进体內,但她却像是毫无感觉一样,甚至还好奇地摸了摸蒲团,像是在辨认材质。 “把手给我。” 蟒清风站在冯宝宝身边,伸出了她那苍白如纸却做了黑色磨砂美甲的手。 冯宝宝將手递了过去。 当两只手触碰在一起的一瞬。 “——!”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似乎传出了呢喃之声。 墙壁上发出幽幽的蓝光,將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蟒清风的那双竖瞳猛地睁大,瞳孔中仿佛有漩涡在旋转。 “闭眼。” 蟒清风低喝一声。 “別抵抗,让我进去看看。” 冯宝宝依言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蟒清风感觉自己並不是握住了一只手。 而是......推开了一扇通往虚无的大门。 她的意识顺著接触点,毫无阻碍地衝进了冯宝宝的灵台。 按照常理,內景,就是其精神世界的投射。 说好听点,叫“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说难听点,就是肉体凡胎思虑过重,故而导致杂念丛生。 喜好美色之人,內景中必然出现绝色佳人,相伴其右。 喜好权力之人,內景中必然君临天下,唯我独尊。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模一样的內景。 但是,像她这种情况...... 蟒清风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女人的內景中...... 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片......绝对的、纯粹的、令人绝望的—— “空”。 上下四方,古往今来,皆为空无。 就像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个奇点,又像是天地毁灭之后的终焉。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界限。 蟒清风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是一粒尘埃,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渺小得可笑。 “不该如此啊......” 蟒清风喃喃自语。 活物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內景?! 这根本不是灵魂该有的样子!这甚至......不像是“生命”该有的形態!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际。 在这片虚无的最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芒很淡,却极其顽强,像是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却始终不灭。 蟒清风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点光,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刚刚触及那点光芒边缘的一瞬间。 “——!!!” 那点光芒陡然绽放,无限扩大。 这不是攻击。 而是一段......影像? 画面极其模糊,且支离破碎。 蟒清风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一闪而逝的片段。 一片燃烧的山林。 还有一个穿著破烂衣袍、满身是血的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著画面,怀里抱著什么,低声的喃喃自语。 那声音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模糊不清,但蟒清风还是隱约听到了两个字。 那似乎是一个名字。 又似乎......是一道咒语。 “......神明......” 第101章 我与我周旋久 “异人軼事·宝静3--------『你们......是什么人?』 “广州郊区,某处荒地,戴著眼镜的背头男人,眼睛泛著血红色的光芒,转头看向从旁边草丛里钻出来的少男少女。 那个小女孩的瞳孔很特別,像是一颗绿色的宝石,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猎物呢。 打个招呼好了。”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蟒清风的手依旧和冯宝宝的手握在一起。 时间在这间石室中失去了它该有的流动。 良久...... 一道长长的浊气打破了死寂。 “呼——” “哎呦我去......累死老娘了。” 蟒清风睁开眼睛,抬手抹了一把汗。 丝毫没有顾忌自己的形象,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不断的大口呼吸,平復著自己的情绪。 “这活,以后说啥也不干了。” 她嗓音沙哑的像是吃了一把沙子。 “大姐,你算粗来了蛮?”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蟒清风耳边响起。 冯宝宝盘坐在玉蒲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蟒清风,语气中带著一丝平日里绝不会出现的急切。 “咋个样?看到我爹妈了没?看到我家在哪没?” 蟒清风看著眼前这个姑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算出来了。” 蟒清风点了点头,强撑著身子,从旗袍那高开叉的下摆处,摸出了一桿老式的长杆菸袋锅。 “啪。”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缕青火,点燃了菸丝。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流转,稍微压下了那股不適感。 “请你告诉我噻,啥子都行。” 冯宝宝见她点头,整个人直接从蒲团上出溜下来,双手撑著地,像只討食的小狗一样凑到了蟒清风面前。 “只要能晓得我是哪个,让我做啥子都阔以。” 烟雾繚绕,模糊了蟒清风那张美艷的脸庞。 她吐出一口烟圈,透过迷濛的烟雾看著冯宝宝,並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妹子,別著急忙慌的。” “姐先问你个事儿,你也別太严肃,就当咱姐俩閒嘮嗑了。” 蟒清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著一种诱导性的韵律。 “你想知道的,是你的过去,对吧。” “嗯嗯,对嘞对嘞。” 冯宝宝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希冀。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找回了过去,会怎么样?” “那得我找到之后才晓得噻。” 冯宝宝回答得理所当然。 蟒清风磕了磕菸灰,眼神变得深邃了起来。 “如果,你的过去很糟糕呢?” “比如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欠了很多人的债,甚至手里沾满了无辜者的血。一旦找回记忆,就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甚至立刻就要死。你会怎么办?” “欠债就还咯。”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饿了就吃”。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嘞事。要是实在还不起的话,如果他们都想让我死,那就死噻。” 冯宝宝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 “但是我总得知道,他们是谁。” “为啥子要我死。” “我到底犯了啥子罪。” “总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要我去死,没得那种道理噻。只要搞清楚咯,该咋个办就咋个办嘛。” 蟒清风拿著菸袋锅的手微微一顿。 好一个“该咋个办就咋个办”。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顺应天理,接受因果。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啊。 “那再换个说法。”蟒清风继续问道。 “如果,帮你找回过去的代价,是帮助你的所有人都要死呢?比如你的朋友,外面那个白毛,那个姓言的小子。” “我救他们啊。”冯宝宝脱口而出。 “救不了呢?如果这是天命,是註定的结果呢?” “那没得办法。” “不感觉愧疚吗?毕竟他们是为了你而死。”蟒清风步步紧逼,试图从这张白纸上找到哪怕一丝墨跡。 冯宝宝却皱起了眉头,一脸困惑地看著蟒清风,仿佛在看一个说了傻话的人。 “不对啊,大姐,你说嘞不对。” 她摇了摇头,那头乱糟糟的长髮隨著动作晃动。 “我又没得逼他们,让他们必须帮我。” “他们要帮我,那是他们自己嘞决定;我要找身世,是我自己嘞决定。” “大事不妙,跑就是咯。” “我肯定不想让他们死,我会尽力去救他们。但如果真嘞救不活......那也是他们按照自己意愿去做嘞事,不是为了我噻。” 冯宝宝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名为“道德负担”的阴霾。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嘞事负责,我也一样噻。” 蟒清风愣住了。 手中的菸袋锅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这个女人,真是有点意思。 所谓“心斋、坐忘,遣欲澄心” 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大姐,你到底算粗来没得嘛,告诉我吧。”冯宝宝见蟒清风发呆,有些著急了,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蟒清风回过神来,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长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还不行。” “为啥子?!”冯宝宝急了,一把抓住蟒清风的手臂,用的力气让这位鬼仙都仿佛感到了疼痛。 “大姐!求求你!告诉我!啥子都好!哪怕只是个方向!告诉我!” 这是她这漫长的几十年里,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那种触手可及却又被拒之门外的感觉,让她那颗几乎不会波动的心,產生了一丝名为“焦躁”的情绪。 “我如果现在告诉你,你就永远也找不回了。” 蟒清风任由她抓著,低眉垂眼,语气变得异常平静,仿佛是在宣判某种神諭。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冯宝宝的手背,示意她鬆开。 “你刻意去追求的,永远得不到。顺其自然,你反而会知道一切。” “等吧。” 蟒清风指了指头上的虚空。 “你已经等到一个了,但还不是全部。” “再等来一个。到时候,他们就会告诉你,你是谁了。” “对於你来说,时间,是最没用的东西了,妹子。” 说完这句话,蟒清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直接闭上了眼睛,靠在墙壁上,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態,不再言语半分。 该说的,她都说了。 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能说。 冯宝宝呆呆地看著蟒清风,抓著她手臂的手慢慢鬆开,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没听明白。 什么叫时机未到?什么叫再等一个? 那个“一个”是谁?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对於脑迴路简单至极的冯宝宝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 “哦......” 冯宝宝有些茫然无措地站起身,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 既然大姐不说,那就是真的不说了。 逼也没用,打......好像也不太好打。 那就算咯。 “要跟老四和木头说。” 冯宝宝在心里嘀咕著。 “他们脑壳聪明,肯定晓得是啥子意思。”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纠结,转身迈著那標誌性的外八字步,向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冯宝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著依旧闭目养神的蟒清风,那张呆滯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非常认真、非常诚恳的表情。 她伸出大拇指,对著蟒清风比划了一下。 “大姐,谢谢你嗷。” “还有......” 冯宝宝指了指蟒清风的下半身,语气讚嘆。 “你摇裤儿滴蕾丝边边儿,蛮好看哩,虽然我没得穿过,但看起巴適得很。” 说完,她推开门,“啪嗒”一声走了出去。 石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蟒清风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那身开叉极高的旗袍,因为刚才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此刻下摆早就掀到了大腿根,露出了一抹黑色的...... “......” 蟒清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双竖瞳放大的差点变成正常的瞳孔了。 丟死人了!艹! 她手忙脚乱地把旗袍扯好,盖住大腿,越想越抹不开脸。 妈的!想死!!! 蟒清风气得把手里的菸袋锅都在地上磕得邦邦响。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客厅里隱约传来了说话声。 是白毛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还有言家的小孩懒洋洋的调侃声。 听著这些声音,蟒清风脸上的红晕逐渐消退。 她重新点燃了菸袋锅,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郁的青烟。 烟雾繚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冯宝宝內景深处,那个衣衫襤褸、满身是血的男人背影。 “前些年那个......人人喊打的小子叫啥来著?” 蟒清风喃喃自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啊对,叫无根生。” “既无过往,亦无来处。天生灵根,却不落凡尘。” 蟒清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敬畏。 “嘿嘿......” “要依姐看吶,妹儿啊......” “你才应该叫——无根生啊。” 第102章 浅谈 延吉市区的商业街。 上百家店铺的牌匾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街边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店烘烤油脂的特殊香气。 “滋啦——” 几片厚切的五花肉在烧红的篦子上蜷缩起边角,多余的油脂被高温逼出,顺著纹理滑落,滴在下方的炭火上,腾起一阵带著焦香的白烟。 “宝宝姐,你是说,那位清风大姐算出你的身世了?” “嗯嗯(?˙ー˙?)。” “然后最终的结果是,跟那位张爷说的一样,还是让你等?” “对呢(?˙ー˙?)。” “嘶......我擦,那特么不是白来了吗!” 徐四狠狠地把手里的烟盒往桌子上一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並不稀奇,毕竟他平时就总爆粗口。 言森三人此时已经被邓有才开车送回了延吉市里。 婉拒了邓氏兄弟那充满东北特色、一旦答应就大概率就要喝到天亮的“晚上必须喝点奥”的邀请。 言森、徐四两人利用冯宝宝那敏锐地嗅觉,找到了一家相对安静的朝鲜族烤肉店,並要了个包厢。 此时正围著炉子,进行著一场小型的团建。 “也別这么说,好歹不是给了宝宝姐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嘛,至少证明路子是对的。” 言森手里拿著把大剪刀,动作嫻熟地將烤得金黄油亮的五花肉剪成適口的小块。 他也没顾上自己吃,先夹了一大筷子放在冯宝宝递过来的盘子里。 “宝宝姐,那位清风大姐到底有没有说,让你等的另一个人是谁啊?”言森隨口问道。 冯宝宝根本没空说话,她张大嘴巴,將一整片包著五花肉、蒜片、青辣椒还有特製辣酱的苏子叶,以一种豪迈的气势塞进了嘴里。 她的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像只颊囊被塞满瓜子的仓鼠。 “啊呜,嚼~嚼~” 冯宝宝费力地將食物咽下去,大眼睛眨了眨。 “不晓得,她没说噻,就说让我等,还说时机未到,不让我强求。” “木头啊,这问题没营养了啊。” 徐四手里捏著个极小的烧酒杯,浅尝了一口那透明的液体,瞬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痛苦面具。 “妈的,这什么破玩意,跟兑了水的酒精似的,还没二锅头带劲。老板娘!来打啤酒!要冰的!” 徐四把烧酒杯一推,转头看向言森,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不说是让等俩人吗?为啥只问没等到的那个?已经等到了的这个......咱不也不知道是谁吗?” 言森正忙著往炉子上铺第二轮肉,闻言头都没抬,理所当然地用夹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显而易见啊,我啊。” “不是,凭啥是你啊?” 徐四奇怪的胜负欲瞬间就起来了,他“砰”的一声用起子撬开啤酒盖,白色的泡沫顺著瓶口溢出。 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然后夹了一筷子红彤彤的辣白菜下酒,仰脖就是一口闷。 “这玩意也是,酸不出溜的。” 徐四又吐槽了一句辣白菜,才继续反驳道:“咱做人得谦虚,对不对,我还说那个人是我呢!还有我家老爷子和老三呢!我爹就不提了,到岁数了,怎么就不能是我俩呢” 徐四这话里虽然带著点玩笑成分,但多少也有点不服气。 凭什么啊? 他们老徐家守了宝宝这么长时间,结果这小子一出现,又是“炁很像”,又是“很亲切很熟悉”的,简直搞得跟天选之子似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大的白菜,突然觉得自己跟隔壁新来的猪似乎更有缘分。 “不服气?” 言森把烤好的雪花肥牛夹到盘子里,笑眯眯地看著徐四。 “那这样,咱打赌。別我说,也別你说,让宝宝姐说。”言森指了指正盯著烤盘流口水的冯宝宝。 “宝宝姐,你凭直觉说,那个『已经等到的人』,更有可能是我俩谁?” 冯宝宝正在跟一块烤得有点焦的牛板筋较劲,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下来。 清澈的大眼睛在言森和徐四脸上来回扫视,跟在水果摊挑西瓜似的。 “多大人了,还打赌,不提倡啊。”徐四嘴上说著不提倡,身体却很诚实地坐直了身子,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傲娇。 “赌注是什么?太没劲的赌注我可不玩。” 言森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算你厉害。” “哦,那这个赌注还可以” 徐四那双总是充斥著玩味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对於同辈的男人之间来说,“算你厉害”这四个字,那可是极高的评价了。 这不仅代表著认输,更是代表著一方对另一方发自內心的服气。 “宝宝,你怎么看?说实话,千万不用为了给我留面子昧著良心说嗷!” 徐四一边摸著自己的大腿,一边对冯宝宝挤眉弄眼。 其实,他心里已经觉得自己稳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在那摆著,哪怕宝宝平时瓜兮兮的,但关键时刻总得有点亲疏远近吧? 冯宝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歪著头,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冯宝宝:??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烤肉发出的滋滋声。 几秒钟后。 冯宝宝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正在翻肉的言森。 “我觉得,是木头。” “咔嚓。” 言森似乎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为啥?!” 徐四声音都变调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宝宝,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这么多年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吗?” “嗯......” 冯宝宝没理会徐四的戏精附体,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语气平静地说道:“不是那个意思。老四你对我好,我晓得。但是......” 她看著言森,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坚定。 “自从遇到木头之后,我就觉得......有些已经停滯了好久好久嘞东西,开始转动咯。” 冯宝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具体是啥子东西,我也说不清楚。但是直觉告诉我,是这样嘞。” 徐四:(# ̄~ ̄#)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徐四感觉自己的心像那块被烤焦的五花肉一样,硬邦邦的,还有点苦。 他看著言森那副“我就知道”的欠揍表情,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但没办法,愿赌服输。 这场赌上男人面子的『战斗』。 是他败了。 “嘖。” 徐四別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算你厉害。算你厉害!行了吧!” 言森: ????? ★ “承让承让,四哥大气!” 言森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甚至还贱兮兮地给徐四夹了一块最大的五花肉。 “来,吃肉,您也別灰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四愤愤地把肉塞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 几杯酒下肚,气氛又热络了起来。 徐四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这会儿功夫,那点小鬱闷早就隨著酒精挥发了。 他看著正在给冯宝宝剥蒜的言森,眼神闪烁了几下,突然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木头。这次回去之后,你有啥打算?” “你要是没啥正经事做,不如来公司吧?” 他的身子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也看到了,公司虽然规矩多,但福利待遇是真不错。而且过几年我家老爷子也快退了,下一届华北大区负责人,不是我就是老三。怎么样?来跟哥哥干?哥哥给你个『顾问』噹噹,平时不用你坐班,有事儿就上,没事儿在家歇著也能拿钱,如何?” 这已经算是实打实的招揽了。 经过这次长白山一行,徐四是彻底看中了言森的能力。 这小子手段高、脑子活、下手黑,但却有自己的底线。 最关键的是,他不仅很对自己的胃口,跟宝宝还挺投缘,这就很难得了。 有些事情,交给他做,自己和老爷子都会很放心。 “没正经事做?” 言森正拿著剪刀给冯宝宝那块太大的牛排改刀,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转头对著徐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四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忙得很,好吗?” “忙?你忙啥?”徐四一脸不信,“忙著回家跟你爹打麻將?” “开什么玩笑。” 言森嘆了口气,把剪好的肉推到冯宝宝面前,掰著手指头开始数落。 “你俩完事儿之后回去交差,写报告,出外勤,我也该回趟山上了啊,这都有日子没回去了。” “前些日子田太爷给我打电话,那嗓门大的,要是再激烈点估计就要骂娘了。问我是不是非要等他咽气那天,才肯回去看他一眼。” 徐四愣了一下:“田太爷?龙虎山那位?” “昂。”言森点了点头。 “还有太师爷,也就是老天师。据说他被我田太爷烦得不行,也放话了,让我赶紧滚回去,不然等下次见到我,就要亲自『检验』一下我的修行成果。我要是真让他老人家检验检验......” 言森打了个哆嗦,想起了当年在山上被张之维变著花样吊起来打的恐惧。 “那我估计得在床上躺半年。” 徐四打了个激灵,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老天师?亲自检验? 这真他妈够嚇人的...... “这还不算完呢。”言森接著说道,“华南的廖叔那边,我也得回去一趟。前两天我那个妹妹给我发简讯,说是想我了。” 言森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听说前些日子的期中考试科科满分,运动会也跑了个第一,现在已经能跟著廖叔出任务了。” “还有啊,我还得回趟家。” 言森一脸的生无可恋,“前些年我不是一直跟著我爹在外面跑吗,我妈的母爱积攒的时间太久了,好不容易在家待一阵,这次东北的事儿又给我叫出来了,我爹现在天天挨揍,我妈一想我就找茬揍他,可惨了。” 言森摊开手,一脸的无奈:“你说,我这日程表排得比你还满,哪有空去给你当什么高级顾问啊?分身乏术啊,四哥。”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烤炉上的肉还在滋滋作响,冯宝宝依旧在专心致志地吃著,偶尔抬头瞥一眼聊天的两人,然后继续吃吃吃。 徐四保持著张嘴的姿势,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无奈的少年,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龙虎山天师府,天师和天师的师弟。 华南大区的负责人廖忠和未来临时工。 诸葛家的中生代实力数一数二的老妈,和一样有著神秘传承的老爸。 还有自家老徐家和冯宝宝。 “嘖......” 良久,徐四才缓缓合上嘴,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 他端起酒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重新打量了一遍言森,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妈的,你要不说我都快忘了,你小子的后台特么的真硬啊!” 徐四摇了摇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有这么多大人物抢著罩著你,官方势力、民间组织你都沾点儿边。你小子......” 徐四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调侃道:“不会是什么异人界的男魅魔吧?东瀛galgame里专门靠脸刷好感度那种?” 言森被这新奇的脑迴路给气乐了。 他抓起一片生菜叶子,团成一团,直接朝著徐四那张大脸扔了过去。 “滚蛋吧你!我就真是魅魔,我也特么不魅你!” “哈哈哈!恼羞成怒了不是!”徐四一把接住菜叶,也不嫌弃,直接包了块肉塞进嘴里。 “不过说真的,既然你有这么多的去处,那哥哥我就不强求了。” 徐四举起酒杯,眼神变得清亮:“以后有事儿,跟哥吱声。” 言森看著徐四,嘴角的笑容也变得真诚起来。 他端起手边的可乐,跟徐四的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 “吱声也不跟你吱,我找我宝宝姐,宝宝姐,以后我有事了你可得罩著我啊。” “嗯,要得,包在窝滴身上。” 小小的包厢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木头,再烤两块肉嘛,不够吃噻,我都还没吃饱哩。” “......宝宝姐,这么一大桌子基本全进你肚子里了,还没吃饱啊?” “快点嘛,搞快点。” “老板娘!点菜!不用拿菜单了,直接上一本儿!” 第103章 张灵玉「我要和你决斗!」 “异人軼事·诸葛家大小姐爱上“臭无赖”--------『我叫言闕,我是一位风水大师!』 “燕京,某处胡同口,一个衣著破烂但相貌端正的年轻男人,正摸著一位清秀的小姑娘手,一本正经的跟人家自我介绍。”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朵儿,没事,不用害怕,等咱上了山,你就按照我教你那样,绝对没问题。” “嗯嗯,知道了,森哥。” 江西鹰潭,龙虎山脚下。 这里是道教正一派祖庭,也是异人界的圣地,平日里香火鼎盛,游客如织。 言森穿著那身海青短褂,手里牵著身穿粉色连衣裙、背著小黄鸭书包的陈朵,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景区售票处不远处的一棵老歪脖子树后面。 他探出半个脑袋,盯著售票窗口那个正嗑著瓜子、一脸横肉的大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好傢伙,自己不就是有一阵没回来吗?这龙虎山售票处是搞了个人员大换血? 之前在山上廝混的时候,他可是凭著一张巧嘴和时不时顺来的小零食,跟那个看门的王大妈混成了忘年交,进出景区那就跟回自己家后院似的。 结果现在倒好,王大妈退休了,换了个看著就不好惹的陌生大婶。 刚才他试探性地上去套了套近乎,结果人家大婶眼皮都没抬,指了指旁边的白板:“全票一百三,学生半价,没证件一边玩去。” 一百三? 抢钱啊! 言森摸了摸兜里的银行卡,卡里面还躺著老妈给的五十万巨款,这双人票钱自己也不是给不起,但这是原则性问题啊。 他言森,走地师传人,哪都通外包的『救火专家』,回趟自个儿家居然还要买票?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异人圈还怎么混?还谈什么“异人圈魅魔”? 徐四那孙子不得笑话他一整年? “那个……森哥。” 陈朵被言森牵著手,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眸子里此刻带著几分怯生生的神色。 她伸出另一只手,从隨身的小黄鸭包包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块钱,小声说道:“我有钱,廖爸爸给我拿了好多现金……咱们不要做逃票的坏人好不好?” 言森低头,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穿著新裙子、却依然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小女孩,心里一软。 但这並不妨碍他把陈朵那一百块钱给推了回去。 “朵儿啊,你记住。” 言森蹲下身,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咱这不叫逃票,这是回家啊。回咱自己家还给钱,那不是对家人的侮辱吗!再说了,这钱留著自己买冰激凌吃不香吗?给这帮搞旅游开发的资本家干啥?” 陈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逻辑没理顺,但既然森哥说了,那就是对的。 “走!哥带你抄近道!那是当年我那个不靠谱的老爹领我上山时走的『vip通道』,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哩!” 言森大手一挥,无视了陈朵弱弱的抗议,拉著她一头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关於陈朵为什么会出现在江西,这事儿还得从半个月前,延吉那顿烤肉说起。 当时吃的酒足饭饱后,徐四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剔著牙问了言森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咱们的异人圈魅魔,你决定好了吗?” “决定什么?” “当然是你回哪边啊,你说龙虎山上想你想的都不行了,华南廖哥那边的小妹妹也是,你想好要先去哪个了吗?这可是送命题啊。” 当时言森就被问住了。 是啊,先回哪后回哪? 廖叔和朵儿那边肯定是要去一趟的,朵儿盼著放暑假可是已经很久了,上次打电话自己也已经答应她暑假要去陪她玩,还要带她去吃好吃的。 这去一趟,时间肯定就短不了,起码要一个多月。 自家田太爷那边更是鸽不得,自己逼得他老人家堂堂一个出家人都快骂娘了,要是再不回去,估计自己就回不去了。 到时候在山上一待,就又是几个月起步。 自己要是先去华南呢,龙虎山这边等不了;要是先回龙虎山呢,朵儿那边又得失望。 想到这,言森冷汗都下来了。 妈的,这就是人缘太好的代价吗? 此时的他,绝望得就像是一个被多个漂亮妹妹包围、分身乏术的渣男。 就在这时,正在埋头乾饭的冯宝宝,突然抬起头,那张油乎乎的嘴里吐出了一句至理名言。 “你个憨包儿,先接一个再去另一个不就好了蛮。” 一语惊醒梦中人! 言森当时就差给冯宝宝磕一个了。 於是乎,最终的方案就是——言森先飞了一趟广州,拜访了自己“最亲爱的”廖叔。 当然,拜访是假,抢人是真。 那天在暗堡的办公室里,廖忠看著言森那张笑嘻嘻的脸,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廖叔,您看哈,朵儿现在的状態越来越好了,但这暑假老待在暗堡里也不是个事儿啊。正好我要回龙虎山看望长辈,那地方山清水秀,灵气充足,最適合养人了。我带朵儿去住一个月,顺便让她感受一下道家文化,陶冶一下情操,您看咋样?” 言森嘴上说著商量,手却已经开始帮陈朵收拾行李了。 其实言森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陈朵的身世和体质太特殊了,虽然现在有廖忠护著,但保不准公司某些没人性的高层对“蛊身圣童”的身份依旧忌惮,这种忌惮对於陈朵来说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 要是陈朵能跟著自己回龙虎山,在自家太师爷面前露露脸,甚至在学个一招半式,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將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公司想动陈朵,也得掂量掂量她背后是不是还站著个龙虎山天师府。 虽然言森自己也算龙虎山的“关係户”,但毕竟隔了一层,哪有陈朵直接接触老天师来得效果好? 这是一步棋,也算是言森给陈朵找的一张护身符。 基於这种考量,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卑微女儿奴的想法,就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廖忠眼睁睁看著陈朵在听到“跟森哥出去玩”这几个字时,眼睛里瞬间亮起的光芒,那是他极少数情况下才能在朵儿眼里见到的期待。 在那一刻,廖忠就知道,自己输了。 最后,他是咬著牙,含著泪,亲手把陈朵送上了去往江西的火车。 “朵儿啊,出门在外!要多听你森哥的话!想我了就给爸爸打电话啊!注意身体!千万別感冒了!” 廖忠那悲愤的吼声,至今还在言森耳边迴荡。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说跟叔叔好好敘敘旧,上来就把叔叔的宝贝女儿拐走了。 在这一刻,廖忠的心情和那个被言森成功忘在脑后的,亲爹言闕的心情高度达成了一致。 廖忠(言闕):妈的,小崽子,你没有心! …… 视角回到现在。 龙虎山后山,一条鲜有人跡的小道上。 虽然说被言森叫做“vip通道”,但这路確实不好走。 杂草丛生,怪石嶙峋,也就是言森这种从小没少在山里跑的才能適应。 “森哥,我有点走不动了。” 陈朵停下脚步,有些气喘吁吁。她的小脸上掛著细密的汗珠,那双新买的小白鞋上也沾了不少泥土。 言森回头,看著陈朵那副有些疲惫却依然努力坚持的样子,心里一阵欣慰。 关於陈朵的“开放式治疗”確实生效了。 以前的她,累了只会忍著,痛了也不会说,就像个没有痛觉的木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上学需要天天与外人接触,再加上廖忠无微不至的关怀,她现在已经可以明確且完整地表述出自己的想法和需求了。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行吧,谁让你这么招人喜欢。”言森笑著调侃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弯下了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哥背你。” 陈朵眼睛一亮,没有推辞,轻轻一跳,趴在了言森的背上。 感觉到背后爬上来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小粉团,言森站起身,双手托住她的腿弯,恶作剧似的猛地往上一顛。 “呀!” 陈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隨即有些靦腆地笑了起来,双手紧紧搂住言森的脖子。 言森背著陈朵,脚步依然轻快。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嘆。 是啊,不管她在性格和实力上面的进步有多大,即便她现在已经可以跟外人无障碍交流了,即便她的实力已经可以初见杀大部分能耐一般的异人了,也改变不了她仅仅只是一个7岁的小女孩的事实。 这个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小女孩,经常会让人忘记这一点。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么在斑驳的树影下,沿著蜿蜒的山道,一步步向著山顶走去。 过程中,言森也没閒著,那张本来话不怎么多的嘴就没停下来过,给陈朵讲述著当年自己是怎么来到山上的,又经过了哪些地方。 “朵儿你看,那个山洞,当年我老爹领我上山的时候,我们就住在里面,我和你言叔叔差点被蚊子给抬走。” “还有那棵树,看见没?那上面的鸟窝我掏过一回,结果没想到背面还有马蜂窝,还好我跑得快,那个跟我一起同行的小伙伴被蛰的满头包,最后还是田太爷让人给涂的药膏。” 陈朵趴在言森背上,静静地听著,时不时发出“嘿嘿”的轻笑声,眼睛里满是嚮往。 那是她还未拥有过的、充满各种色彩的童年。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红墙黄瓦的道观飞檐,在鬱鬱葱葱的树冠中若隱若现。 “我们到了,已经能看见房顶了!” 言森停下脚步,指著前面不远处的天师府后门,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朵儿,我跟你说,你森哥我在这龙虎山天师府,那可是混得风生水起,上到老天师,下到扫地的小道士,那都得给我几分薄面。人人喜欢我,那都不是吹的!” “真的吗?”陈朵眨了眨眼。 “必须是真的!”言森拍著胸脯。 “朵儿,在山上待著的这一个月,你也要让大家都喜欢你,有没有信心?” “嗯!有!”陈朵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陈朵的目光突然越过言森的肩膀,看向了前方一棵巨大的古樟树。 那棵树起码得五人合抱,树冠茂密,遮天蔽日。 陈朵修行的蛊身赋予了她对炁极其敏感的感知力,这股感知告诉她,那树冠里,藏著一个人。 “森哥,那他呢?”陈朵伸出小手指了指树冠。 “那个白头髮的漂亮哥哥,他也喜欢你吗?” “?” 言森一愣。 白头髮?漂亮哥哥? 这龙虎山上除了老天师是一头白髮,哪还有什么白头髮的…… 等等。 言森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总是穿著一身白袍、一脸禁慾系表情、稍微逗两句就容易炸毛的身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呼——” 一阵劲风从远处袭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般从树冠中落下,稳稳地站在了言森面前。 那人身穿一袭尘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眉心一点硃砂,长发如雪,小小年纪,相貌就已经极其俊美了。 来人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功,老天师的关门弟子——张灵玉。 只不过,此刻这位平日里清冷出尘的“灵玉真人”,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扭曲? “你在思考什么?!” 张灵玉死死盯著言森,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你刚才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你忘了我是谁了吧?你绝对是忘了吧!” 他气啊! 刚才言森在树林里跟这个小姑娘吹牛的时候,他就在树上听著。 本来想著这小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己作为长辈(虽然年纪没他大),应该下来迎接一下,顺便考校考校他的修为。 结果呢? 这小子居然在听到“白头髮漂亮哥哥”的时候,露出了那种“这特么是谁”的茫然表情! 明明辈分比自己小两辈,却从来没有叫过自己师爷,还总捉弄自己,叫自己“小玉子”,现在居然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能忍?!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言森背上的陈朵身上。 看著那个气质不一般的小姑娘紧紧搂著言森的脖子,一脸依赖的样子,张灵玉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可恶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 明明是我先认识这傢伙的!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能让他这么背著,还能听他讲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 自己当年在山上和这小子跑前跑后,甚至被他坑的让马蜂蛰过,也没见他对自己这么好过啊! “言森!” 张灵玉猛地一甩袖袍,通透的金光开始在他的身上若隱若现。 他指著言森,虽然努力想要维持著“师爷”的威严,但语气里那股子“怨妇”味儿怎么也遮不住。 “把你背上的那个女孩放下!” “我要和你决斗!” 第104章 捡最粗的跪! “异人軼事·诸葛家大小姐爱上“臭无赖”2--------『风水大师第一课,开溜!』 “大柵栏,来来往往的游客惊奇的回过头看去,只见两个衣著光鲜男人在胡同口跑过,生气的追著前方已经快跑没影的衣衫襤褸的男人,大声呵斥並控诉他骚扰自家妹妹的罪状。”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天师府正门。 原本肃穆庄严的道家清净地,此刻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路过的道士、游客、甚至是扫地的大爷,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也许百年都难遇的奇景。 那位平日里高冷出尘、宛若一幅謫仙范的灵玉真人,此刻正弓著腰,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里挪。 而在他的背上,正骑著一个一脸得意的少年。 少年的背上,还背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这三人就像是俄罗斯套娃,或者说是马戏团的杂技表演,以此种极其诡异的姿態,招摇过市。 “那是……灵玉师爷?”一个小道士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好像是……但他背上那人是谁啊?这么大面子?” “嘘!別说话!你看灵玉师叔的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张灵玉听著周围的窃窃私语,感觉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把利剑,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他死死地盯著地面的青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太羞耻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小玉啊,稳当点,別晃。” 背上的言森还嫌不够乱,像个大爷一样指挥著,“朵儿要是摔著了,我可跟你没完啊。” “你给我闭嘴……”张灵玉咬著牙,声音颤抖。 回想起自己刚才愚蠢的行为,张灵玉给自己一下的心都有。 自己咋就这么贱呢? 明知道可能打不过也说不过; 明知道打不过的后果有可能让自己丟脸; 为啥还要跟他打!为啥还要跟他犟嘴! 十分钟前...... 后山的林子里,战斗尘埃落定。 言森懒洋洋地收回了右手,那层压得张灵玉动弹不得的脾土金光,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呼……呼……” 张灵玉双手撑著地面,把自己像拔萝卜一样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原本一丝不苟的长髮也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张俊俏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问號。 张灵玉又一次怀疑起了人生。 输了。 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小时候还要乾脆,还要……莫名其妙。 他看著不远处正跟那个绿眼睛小女孩击掌庆祝、一脸“轻鬆加愉快”的言森,脑子里的问號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自己这几年在山上寒暑不輟,日夜苦修桩功,金光咒,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一雪前耻。 结果呢? 对方只是隨手一按,那种仿佛整座山都压下来的恐怖重力,轻而易举的就直接教他做人了。 “小玉啊,你能想起我,我很开心。” 言森转过身,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张灵玉,语重心长地嘆了口气,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活像是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但你这一见面就要跟我动手的態度,我很不喜欢。这叫什么?这叫目无尊长。” “你……” 张灵玉咬著牙,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愤,也是不甘。 “咱俩谁是谁尊长啊!你不管我叫师爷也就算了,还在那摆谱!技不如人,我认就是了!!” “嘖,输了就说人家摆谱,怎么还找上藉口了?” 言森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帮张灵玉拍了拍肩膀上的土,顺便又把刚拍下来的土给抹匀了。 “太师爷平时都教你什么了?光教你修身养性了?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一点,他老人家怎么就没跟你说呢?” 张灵玉猛地退后一步,躲开言森那只“脏手”,冷眉冷眼地懟了回去: “真是一派胡言!师父教导我等,修行先修心!吾辈修行中人,岂可没有向道之心和羞耻之心?正所谓知耻而后勇,若是连这点羞耻心都没有,与山野兽类何异!” 这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要是换个旁人,估计就被张灵玉这股子正气给震慑住了。 但言森是谁? 他听完这话,不仅没反思,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对趴在自己背上的陈朵说道:“朵儿,看见没?这就是反面教材。以后千万別学他,这人啊,太没劲。” “你!”张灵玉气结。 “你什么你?” 言森撇撇嘴,“我说你没劲你还不服?你个摩羯座之耻,死板、教条、还死要面子活受罪。你总是这样端著架子,不肯正视自己內心的欲望和阴暗面,你咋修行啊?修出来的全是假正经。” “一派胡言!我若是哪里做错了,师父自会匡正於我!你少拿你那些市井无赖的邪门理论来乱我道心!” 张灵玉也是急了,平日里的涵养在言森面前统统餵了狗。 “得,油盐不进是吧?” 言森摇了摇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坏笑。 “既然你不听劝,那我也不必多费口舌了。你不是自詡有向道之心、有羞耻心吗?行,那咱就来试试,你的羞耻心到底有多重。” 说罢,言森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体內的先天一炁开始向喉咙匯聚。 张灵玉眼皮一跳。 不对! 这架势……这起手式……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要遭! 下一秒,张灵玉的预感灵验了。 只见言森那张原本还掛著坏笑的脸,在瞬间扭曲成了一团,眉头紧锁,五官挤在一起,仿佛正在遭受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 紧接著,一声悽厉至极、甚至带著颤音的惨叫,在龙虎山后山的林子里轰然炸响! “救命啊——!!!” “杀人啦——!!!” “徒孙回家都要挨揍啦!天师府高功张灵玉打人啦!臭不要脸啊!以大欺小啊!师爷殴打徒孙啦——!!!” 这一嗓子,言森那是用了真功夫的。 他在声音里混杂了浑厚的炁,利用声波共振的原理,让这声音如同大喇叭广播一样,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方圆几里地。 林子里棲息的飞鸟被震得“扑稜稜”乱飞,就连远处天师府的一角飞檐上,几只正在打盹的野猫都被嚇得掉下去了。 “!!!!” 张灵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被这声浪给震沸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再从红变紫,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 被阴了! 彻底被阴了! 张灵玉看著自己这一身泥土、狼狈不堪的模样,再看看对面那个衣衫整洁、连髮型都没乱的言森。 到底特么的是谁打谁啊?!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你……你……” 张灵玉指著言森,手指头都在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言森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边扯著嗓子乾嚎,一边还伸手摸了摸背上陈朵的小脑袋瓜。 小陈朵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嚇懵了,那双绿莹莹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小手紧紧抓著言森的衣领,正准备看看森哥是不是受了內伤。 言森背对著张灵玉,衝著陈朵偷偷眨了眨眼,做了一个鬼脸。 陈朵:“(⊙_⊙)?” “別喊了!求你了!別喊了!” 张灵玉终於崩溃了。 他听见远处已经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那是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师兄弟们。 要是让他们看见这一幕…… 他张灵玉这辈子在龙虎山还怎么做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什么条件你说!只要你闭嘴!” 张灵玉咬牙切齿,选择了妥协。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言森瞬间收声,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大师。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腮帮子,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看著张灵玉。 “简单。小玉啊,你不是高手包袱重吗?你不是觉得自己挺有面子吗?” 言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朵。 “你给我当把坐骑吧。我背著朵儿,你背著我。咱们仨就这么叠著罗汉,一起进天师府。什么时候我说行了,你就把我放下。” 言森眯起眼睛,语气森然:“不然,我就在这儿一直喊。啥时候喊到太师爷出来,喊到全山的游客都过来围观,啥时候算完。” 张灵玉:“……” 杀人诛心。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让他堂堂天师关门弟子,背著这个无赖,像耍猴一样走进正门? “士可杀,不可辱……”张灵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救——”言森张嘴就要喊。 “好!!!” 张灵玉大吼一声,眼眶都红了,那是委屈的泪水在打转。 “我背!我背还不行吗!” 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心里在滴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言森!你给我记著!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 …… 视角一转,回到现在。 终於。 这漫长得仿佛有一个世纪的“羞耻之路”走到了尽头。 三人果真就这么叠著罗汉,来到了天师府的正殿门前。 “到了……可以下来了吧?” 张灵玉停下脚步,喘著粗气问道。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然而,言森却並没有下来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別急啊,玉啊。” 言森伸出手,极其亲昵地摸了摸张灵玉的脑袋,就像是在摸一只听话的大金毛。 “都到这儿了,送佛送到西嘛。” “背我进去,给太师爷请安。” 张灵玉:“!!!” 他刚想发作,正殿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一股檀香混合著令人心悸的威压,从殿內缓缓溢出。 “是灵玉吗?还有那个下山野够了的小皮猴子?”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了出来。 正是当今天下异人界的绝顶——老天师,张之维。 张灵玉身子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向言森,眼神里满是哀求:都到师父面前了,你还不下来?你是想让我死吗? 言森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反而把陈朵往上託了托,大声喊道:“太师爷!我想死您啦!这不,我特意带著妹妹来给您磕头啦!小玉子非要背我进来,说是为了表达对同门的思念之情,我也拦不住啊!” 张灵玉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无耻! 太无耻了!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张灵玉只能硬著头皮,迈著沉重的步伐,背著这一大一小,跨过了正殿的门槛。 大殿內,星星点点的香头冒著缕缕青烟。 老天师张之维端坐在正上方的蒲团上,手里拿著一卷经书,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这走进来的“三人组”。 他的目光在言森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讚许,又在陈朵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抹慈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底下、大汗淋漓、满脸通红的张灵玉身上。 “师……师父……” 张灵玉声音微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嗯。” 老天师微微頷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放下经书,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冰冷的话: “行了,把这小皮猴子和小丫头放下吧。” “你也累坏了吧?去,到祖师爷像前,给我跪香去。” “別说师父不疼你。” 老天师指了指供桌上那捆手臂粗细的降真香。 “捡最粗的跪。” 张灵玉:“???” 为什么?! 明明是他欺负我!明明我是受害者!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言森从张灵玉背上跳下来,拉著陈朵,衝著已经石化的张灵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去吧,小玉子,太师爷这是在磨炼你的心性呢。” “別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啊。” 第105章 奉旨欺负人 “异人軼事·诸葛家大小姐爱上“臭无赖”3--------『嘿嘿,这俩傻子』 “公交车站旁,男人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掏出假鬍子、墨镜还有上面写著“古今中外第一算”的幌子,坐著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小凳,堂而皇之的扮演起了算命先生,一边吆喝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望著人行道,那两个衣著光鲜的男人一头雾水的走过......”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张灵玉走了。 背影萧瑟,步履沉重,像是一只斗败了还被拔了毛的公鸡。 那供桌上的一捆降真香,最细的也有拇指粗。 自家师父特意点名让他挑最粗的那种,高一米八,手臂一般粗,自己个子还没长到一米八呢! 这玩意儿要是烧起来,没个大半天绝对完不了事儿。 如果不偷工减料的话,张灵玉这膝盖,今天怕是要跟蒲团长在一起了。 大殿內恢復了清净。 檀香裊裊,在此刻显得格外安神。 张之维目送徒弟离开,视线这才慢悠悠地转回来,落在了一直躲在言森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的陈朵身上。 老道士的眼皮耷拉著,看起来像是快睡著了,瞳孔深处透著洞察世事的清明。 “当年你从药仙会那个泥潭子里带出来的……就是这丫头吗?” 张之维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言森也没了刚才欺负张灵玉时的囂张劲儿,他把身后的陈朵往前拉了拉,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嬉皮笑脸。 “是啊,太师爷,她可爱吧,是不是跟我挺有兄妹相的?” 言森嘴上跑著火车,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虽然看著面无表情,但绝不会因为自己救人而感到不满。 倒不如说当时若是没把陈朵带出来,或者带出来后没管她,张之维才会生气呢。 天师府修的是道,行的是德。 若是连这点惻隱之心和担当都没有,那还修个屁的行,趁早回家种红薯算了。 果然,张之维听了这话,哼了一声,也没反驳,只是衝著陈朵招了招手。 那只枯瘦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温和的弧线。 “丫头,过来。” 张之维语气平缓,“让老夫瞧瞧你。” 陈朵没动。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言森的衣角,抬头看了一眼哥哥。 有些怯生生的。 但这种怯生生在言森的眼里,比之前那种宛如机器人的状態,好上一万倍。 “没关係,朵儿。” 言森蹲下身,视线与陈朵齐平,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我太师爷,是全天下数一数二、顶顶厉害的大好人。这里是我第二个家,以后也就是你的家。在家里,不用害怕长辈。” 陈朵看著言森鼓励的眼神,那双绿莹莹的眸子里,警惕逐渐消退。 她鬆开言森的衣角,迈著小碎步,“噠噠噠”地跑到了张之维面前,乖巧地站定。 “太师爷好。” 声音虽然不大,但字正腔圆。 “嗯,乖。” 张之维点了点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慈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伸出了手,没有去摸陈朵的脉门,而是轻轻捏了捏陈朵的肩膀和后脑勺。 摸骨。 言森在一旁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以自家太师爷的修为,只要一上手,陈朵修行的蛊身之术和被改造过的经脉,绝对藏不住。 “哼,你这小皮猴子,算盘珠子都崩到老头子我脸上了。” 张之维收回手,瞥了言森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先说好,金光咒与雷法,那是祖师爷传下来的看家本事,非门內弟子不可传。这丫头体质特殊,就算传了她也练不了,反而会坏了她的根基。” 言森刚想说话,张之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过……” 老天师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陈朵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讚许。 “根骨不错,虽然幼时造成的亏损补不回来,但你传给她的那个特殊法门,有点意思。” 张之维捻著鬍鬚,若有所思。 “以自身臟器为鼎炉,化煞气为生机。这路子,跟你之前给晋中调理身体时用的是同一个吧?” “太师爷圣明!” 言森立马竖起大拇指,一个马屁拍了过去,“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我確实有一点私心,但这也不完全是为了我自己啊。” 他一脸的悲愤,开始大倒苦水:“您是不知道哇,药仙会那群畜生,简直不是人!他们把这好好的孩子……” “停停停,给老夫打住!” 张之维眉头一皱,一脸嫌弃地看著言森。 “少在这儿跟老夫装蒜。你以为老夫不知道?” 老天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以为,要是老夫不发话,公司那边能这么痛快地让你领著这丫头到处乱跑?” 言森愣了一下。 隨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如此看来,让自己计划成功的关键,还得是这位看似不管事的老人。 “要不说还得是您呢!” 言森这回是真心的,他几步窜到张之维身边,熟练地给老天师捶起了腿。 “我就知道您最是有那慈悲心肠了!嗨呀,我真是羡慕小玉子啊,能天天在您膝下听您教诲,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不像我,就像地里的野草,没人疼没人爱的……” “少来这套。” 张之维被他捶得舒服,眼睛微微眯起,但嘴上却不饶人。 “你这小皮猴子,要是能把这副不要脸的劲儿分给灵玉哪怕十分之一,老夫也不至於天天跟著操心。” 提到张灵玉,张之维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那孩子是好孩子,孝顺,修行也刻苦,悟性也强。就是这脾气秉性……怎么就一点不像我呢?” 言森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 “太师爷,您这是……有话要吩咐?” 言森试探著问道,“只要我能办到,您让我干啥都行!上刀山下火海,孙儿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少说那些没用的场面话。” 张之维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眼里精光四射。 “老夫不能白为你在公司那边当了一把老无赖,咱们爷俩,得做笔买卖。” 言森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神色一正,拱手抱拳。 “您说,只要我行,肯定给您办。” “你肯定行,老夫我从未在你身上这么篤定过。” 张之维看著言森,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这小丫头,在山上这一阵就跟著老夫。虽不收她进入门墙,但在老夫这儿也算有几分香火情。以后在外面,她可以以天师府记名弟子的身份自居。” “这算是达到你的目的了吧?”张之维问道。 “达到了太师爷,甚至超出预期!”言森老老实实地点头。 跟人精打交道,坦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利用老头子这种事,只要老头子乐意,那就不叫利用,叫受用! “那好。” 张之维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作为交换……” “老夫我想让你带著灵玉,下山走走。” “不拘多长时间,月余也好,一季也行。总之,让他离我远点,別天天在我眼前晃悠,看著心烦。” 张之维冷哼一声,显然是想起了张灵玉那副死板教条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他哪有半点隨了你太师爷我?你都比他更像我弟子!一点灵性都没有,就知道死练功!” “我要你带著他,去红尘里滚一滚。” 张之维盯著言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当年你那个混帐老爹言闕是怎么折腾你的,你就怎么给我折腾他。” “好好磨磨他那性子,把那层假正经的皮给我扒了!” 言森听得眼睛直冒光。 这是什么? 这是奉旨欺负人啊!! 这种好事,打著灯笼都难找啊! “太师爷,行倒是行。” 言森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说道,“不带著他我也得到处走。但是这该如何跟他说?您也知道,小玉子那人轴得很,我要是直接跟他说,他肯定以为我要害他。” “这事儿,还得您老出马。他最信服您啊。” 言森这招叫以退为进。 要把这事儿做实了,必须得有老天师的圣旨。 “那是自然。” 张之维鼻孔窜出两道长气,神气地说道。 “我的弟子,不信服我还能信谁?” 说来也怪,这山上的人也不少,包括跟自己同辈的田晋中在內,都没什么意思,相处起来就像中间隔了一层似的。 唯独跟言森这个小皮猴子在一起时,张之维觉得最放鬆,最像是普通人家的祖孙俩。 “老夫我自会想法子告知他,你不必担心。” 张之维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时间就定在一月后,你送这丫头回去那天,如何?” “孙儿觉得妥当得很!” 言森一脸玩味,一老一少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那种让张灵玉看了会后背发凉的笑容。 张之维:哼哼哼。 言森: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陈朵,看著这两个笑得一脸奸诈的人,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 陈朵:(;′?`)> 森哥和老爷爷在干什么呀? 第106章 三天大醮之一 “异人軼事·诸葛家大小姐爱上“臭无赖”4--------『你就说我算的准不准吧!』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名混混,正苦著脸排队让男人看手相,他们对於自己勒索男人的行为表示深深地懺悔,男人皱著眉思索了半天才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位“顾客”。 “我觉得,你有血光之灾。” 几名混混连连点头,鼻血飆了出来。” 註:异人軼事与正常剧情时间线不一致! ---------------------------- 清晨的龙虎山,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在此起彼伏的鸟鸣声中,夹杂著后山弟子们练拳时整齐划一的“哼哈”声,將这座千年道门从沉睡中唤醒。 静室之內,檀香裊裊。 “丫头,跟我读,父曰泥丸母雌一……” 张之维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此时的他收敛了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就像个邻家教书的老先生,神色平和,循循善诱。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陈朵。 小姑娘换上了一身宽鬆的练功服,显得有些空荡,但腰背挺得笔直。她那双碧绿的眸子紧紧盯著老天师的嘴唇,神情专注得很。 “父曰泥丸母雌一……” 陈朵跪坐在蒲团上,腰板挺得笔直,那双绿莹莹的眸子死死盯著张之维的嘴型,一字一顿地复述著。 她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森哥说了,这位老爷爷教的都是好东西,背下来准没错。 “三光焕照入子室……” “三光焕照入子室……” “能存玄冥万事毕,一身精神不可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能存玄冥……” 陈朵复述到一半,稍微卡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但她没有没有急著发问,只是將疑惑暂且压下,先记其形。 这一老一小的教学场面,和谐得不行。 “能听明白吗?你就眼巴巴地看著。” 言森正百无聊赖地数著地上的青砖缝,冷不丁感觉头顶被一股温和的炁劲轻轻拍了一下。 他也没回头,身子往后一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说道:“当然了,太爷。孙儿我虽没那个福气在咱龙虎山入籙,但前几年您二位给我开的小灶,我可是一顿没落下。金光咒我都快练出花儿来了,这点经文还能难得倒我?” 站在他身后的田晋中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那空荡荡的袖管隨著笑声轻轻晃动 “那你说说。”田晋中用仅剩的那只手拍了拍言森的肩膀,一脸的考校之意,“昨天光顾著听你讲在外面怎么威风了,还没来得及问问你的修行,你太师爷说的这几句,作何解?” 言森起身,盘腿坐正,转过去面对著田晋中,脸上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摆出一副好孩子的派头。 “这句口诀出自《黄庭內景玉经·五行章第二十五》。所谓『泥丸』,乃上丹田之宫;『雌一』,指精气神之源。讲的是內丹修炼的法门,强调三光內照,守一存真,让自身的精神与天地之气相合,从而达到万事毕、精神不失的境界。” 言森侃侃而谈,结合自己修行的《撼龙经》与金光咒的感悟,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夹杂了一些自己独到的见解。 “不错,不错……”田晋中连连点头,眼神愈发欣慰,“看来当年在山上让你看的那些书,你没全都还给我。你这悟性,若是能专心修道……” 田晋中兴致上来了,正准备拉著便宜曾孙再深入探討一下道法自然,却被一道冷哼声打断。 “你们祖孙俩,若是能消停,就继续在这待著;若是不能,就给我出去!” 张之维依旧闭著眼,语气平淡,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却瞬间让静室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如若再听见聒噪,休怪老夫把你二人直接扔將出去!” 张之维心里那个气啊。 这陈朵丫头,虽然身世悽惨,但那颗心被苦难磨礪得通透无比,简直就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所谓的“天才”都要適合修道。 他本来教得好好的,这丫头也学得认真。 可偏偏旁边这两个货,一个老的一个小的,在那嘀嘀咕咕。 最可气的是,这丫头一听见那小皮猴子说话,耳朵就竖起来了,眼神也飘了,心思全跑言森身上去了。 这像话吗? 这简直是对他这位绝顶高手的蔑视! 田晋中闻言,像个老小孩似的衝著言森耸了耸肩,那只独臂指了指张之维,用极其隱蔽的唇语跟言森说道: “看看,我这位师兄啊,威胁师弟和徒孙倒是很有一套,也就是欺负我打不过他。” 还没等言森给出回应,闭著眼的张之维像是脑门上长了天眼似的,幽幽地补了一句: “晋中啊,若是当著小辈的面给你一掌,为兄怕你不好意思。” 张之维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精光闪过,“带著你的重孙,圆润地走开,勿谓为兄言之不预啊。” 感受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却又重如泰山的压迫感,言森和田晋中对视一眼,祖孙俩极其默契地选择了从心。 “得嘞!太师爷您忙著!朵儿,好好学啊,哥一会给你带饭啊!” “嗯嗯,知道了森哥。” 言森拉著田晋中的袖子,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静室门口。 “太爷,您说太师爷是不是最近修行出了啥问题,这脾气咋越来越大了?” “嘘!小点声!”田晋中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你太师爷那是爱才心切。这小丫头確实让人喜欢。” 这个时间,小道士们的早课刚刚结束,正是饭点。 食堂里热气腾腾,大锅里熬著的小米粥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一屉屉刚出锅的大馒头白白胖胖。 一群身穿蓝色道袍的弟子正排著队打饭,见到田晋中来了,纷纷停下行礼。 “田师叔好!” “田师爷早!” “有易师爷,荣山师爷,早啊!”言森熟络地跟正在打饭的梁有易和荣山打招呼。 “哎,小言来了?田师叔早。”梁有易手里拿著个大白馒头,笑呵呵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听说你昨天可是好大的威风,骑著灵玉进的山门?” “嗨,那都是误会,误会。”言森嘿嘿一笑,从窗口接过粥和馒头,“主要是小玉……哦不,灵玉真人太客气了,非要背我,我也拦不住啊。” 正说著,一道白色的身影端著餐盘走了过来。 张灵玉。 他今天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张俊俏的脸上,在看到言森的瞬间,肌肉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目不斜视,仿佛言森是一团空气,只是恭恭敬敬地对著田晋中行了一礼:“田师叔。” 然后,端著盘子就要走。 那样子,虽然极力表现出“我不在乎”、“我很高冷”,但那不断往言森这边瞟的小眼神,分明就写著几个大字—— 快叫我师爷!你快叫呀!快叫我呀! 言森哪能让他如愿? 他把手里的馒头往嘴里一塞,几步窜到张灵玉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伸出手,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摸了一把。 “小玉,你干啥呢?眼睛不舒服啊?咋老斜眼看人呢?” 言森一脸关切,手掌在张灵玉额头上贴了贴,又摸了摸自己的。 “也不发烧哇,这大早上的,怎么就开始幻想上了呢?是不是昨天跪香跪傻了?” “你!!” 张灵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可理喻!!” 张灵玉气得脸颊通红,憋了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只能端起餐盘,气呼呼地换了个更远的座位,留给言森一个倔强的背影。 “嘖嘖嘖,气性真大。”言森摇了摇头,坐回位置上。 “你们两个,还是这副样子。”田晋中喝著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从小斗到大,也不嫌累。” “说起来,你要是哪天真叫他一声师爷,灵玉指不定得嚇个够呛。”荣山在一旁补充道,显然对这俩活宝的相处模式早已见怪不怪。 “对了,言啊。” 梁有易三两下扒完了一个鸡蛋,把另一个剥好的递给田晋中,然后一脸揶揄地看著言森,压低了声音。 “富国师弟早上给我发了简讯,说是陆前辈那边今天也要到了。你小子,这回可是赶上了呀。” “赶上了?”言森嘴里还塞著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懵逼地抬起头,“赶上啥了?陆前辈?哪个陆前辈?” “还能有哪个?一生无暇陆瑾陆老爷子唄!”梁有易挑了挑眉,“听说这还是陆前辈那个宝贝重孙女第一次出远门呢,也不知道继没继承他陆老前辈的手段,真是让我好奇得紧吶” “什么手段?”荣山也是一脸好奇,“陆家不是没有家传手段吗??” “不可说,不可说。”梁有易欠揍的摇了摇头,“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言森咽下嘴里的馒头,越听越糊涂:“有易师爷,您就別卖关子了。到底赶上啥了?陆老爷子带著重孙女来龙虎山干啥?找太师爷打架啊?” “打什么架打架,你小子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的!”梁有易白了他一眼,隨后正色道,“是咱们道门特有的重大斋醮仪式——三天大醮之一的周天大醮啊!” “周天大醮?”言森眨了眨眼,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每十年举行一次,上个十年办的是普天大醮,下个十年是罗天大醮!”梁有易解释道,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周天大醮虽然论规模不及罗天大醮,论传播之广不如普天大醮,但也是咱们道门的一大盛事了。主要是为了祭祀祈福,顺便各家各派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 “陆前辈这次就是带著自家晚辈来参加斋醮法事的。除了陆家,听说像是吕家、王家这样的大门大派,应该也要来人。” 说到这儿,梁有易拍了拍言森的肩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到时候各家的小辈肯定少不了切磋交流。你小子虽然不算是正一门人,但好歹也算是咱们龙虎山的『半个家属』。说不准到时候师父兴致来了,还得让你上去露露脸呢!” “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呢?”言森一脸怀疑地看著梁有易,“师爷,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忽悠你干啥?” 梁有易翻了个白眼,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家是一脉单传的风水师,又不是正经的道门中人,平时也不在圈子里混,知道才奇怪吧?这也就是在咱们道门內部和十佬那个圈子里有点名气,外人谁关心这帮道士念经啊?” 言森:“……”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