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第一厂公》 第1章 人在大乾,刚穿越来 “杨玄,传你秽乱后宫,不光睡了太后,还让先帝妃子怀了八胞胎。” “陛下震怒,要在明日朝会上將你拿下问斩,以儆效尤。” “要不你还是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 ………… 大乾京都。 皇城东,绣衣卫衙。 “嘶!” “我怎么了?” “这是哪里?” 杨玄从床上睁开眼。 脑子里记忆渐渐清晰。 他一路从底层摸爬滚打终於混成了暴发户,过上了花天酒地,会所嫩模的生活。 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了一个书本上没有的朝代。 刚才耳朵边似乎有个声音在说什么? 我特么秽乱后宫? 我睡了太后? 还让先帝妃子怀了八胞胎? 先帝妃子是猪吗? 杨玄惊坐起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麻辣个丕,老子刚穿越,就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原身是大乾皇朝的绣衣卫指挥使。 杨家本是开国武勛,封爵云都县公,可一代不如一代,传到杨玄祖父时爵位就从县公变成了县子,混成了小透明。 相当拉了属於是。 但先帝很喜欢他,十八岁那年选他执掌绣衣卫,並有意招为駙马,但这傢伙暗地里却贪污受贿,卖官鬻爵。 半年前大乾皇帝驾崩,因为无子,传位给了公主,如今是女帝临朝。 一般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杀前朝的贪官酷吏立威。 从古至今不外如是。 作为先帝手上的一把豁口钝刀,杨玄自然就成了头號清算目標。 杨玄顿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已得到密报,女帝已暗示內阁和御史台联手对他发起弹劾,要在明日大朝会上直接將他剷除。 “我艹啊!” “原身你个畜生,好好当你的特务头子唄,將来还能混个皇后,你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什么鬼?” “不清算你清算哪个?” “你死就死了,把老子拉过来干啥?就因为跟你同名同姓?” “死定了死定了!” 大乾如今是个什么鬼样子? 贪腐,党爭,民变,国库空虚。 朝堂上以首辅韩熙为首,几大阁臣的爪牙遍布朝野,只顾党爭,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而以大將军凌不周为首的勛贵集团更是烂到了根子里,吃空餉,贪军费,军队战力全无。 漠北更有异族虎视眈眈,隨时准备南下马踏中原。 如今女帝要拿他的人头立威,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死亡进入倒计时。 唯一的出路就是趁著还有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直接提桶跑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义父,您午休好了?” 一个諂媚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刚穿来就吃上了断头饭,杨玄哪有好脾气。 “滚一边去!” 那人嚇得连忙退到了一边。 【狗东西,看你还能狂多久】 【老子再忍一天,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杨玄顿时大怒。 谁在咒老子? 他猛地扭头看了看,发现房间里就一个人。 对方並没有开口。 但他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哼,看什么?等你死了,翁大人早抱上了韩相的大腿,老子抱上了翁大人的大腿,等你人头落地老子就是千户。】 杨玄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可以偷听到別人的心里话?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著? 穿越不带金手指,犹如拉屎戳破纸。 诚不欺我。 他立刻来了精神。 遇事不要慌,老子都特么是有掛的男人了,还逃个屁啊? 再说这具身体不过二十五岁,就这么亡命天涯实属不甘啊。 上辈子老子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经歷无数生死的人。 女帝? 哼,老子那一尺长枪也未尝不利啊! 看我莽不莽你就完事了。 “冯百户!” 他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幽森地盯著对方。 狗东西,居然是个內奸! 冯远浑身一哆嗦。 他突然觉得杨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冰冷! 洞悉一切的冰冷。 “义父,孩儿在。” 杨玄声音冷得像冰块: “这要在私下里,你叫我义父我不挑你的理儿,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冯远…… “亲……爸爸?” 杨玄怒吼一声: “老子没有顶著抬头纹的逆子,滚!” 冯远嚇得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慢著,去把张永给本官叫来。” 很快另一个百户悄悄走了进来。 “义父,您叫我?” 杨玄没说话,目光有些渗人的看著张永。 好一会儿,他才一脸严肃地说道: “什么义父?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上衙的时候称职务。” 张永猛的抬起头,满脸惊愕地看著杨玄那张英俊得令人嫉妒的脸: “义父是对孩儿有什么不满吗?我改!” 杨玄静静地看著他: “老张啊,我能信任你吗?” 张永立刻腰杆挺得笔直,抬手砸在胸口: “忠诚!” 杨玄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背后。 这他娘也没有太极旗啊? 我他娘穿成全卡卡了? “去守著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忠诚!” “你也给老子滚!” 骂走了乐子人老张,杨玄这才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打开了床头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来。 盒子里装满了大额银票,足有八十万两之巨,银票下面还有一本册子,写著百官行述四个字。 明天的死局该如何破呢? “富贵险中求,我特么拼了。” 他抱著盒子下床,对著张永喊道: “好大儿,笔墨伺候!” 半个时辰后。 杨玄身穿蟒袍,头戴梁冠,来到乾清宫门口。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一个小內侍悄悄开门走了出来。 “杨大人,陛下有旨,今日不见外臣。” 杨玄脸色一沉,大声喝道: “去稟报陛下,就说我有急奏,耽误了你承担得起吗?” 小內侍脸色一变,殿內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让他进来吧。” 杨玄把手上的盒子递给小內侍,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抱著盒子走了进去。 蟒袍是超品赐服,权势地位的象徵。 刚走进乾清宫杨玄就微微一哆嗦。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精雕细刻,镶金嵌玉的大龙案,后面的龙椅上坐著一个绝色冷美人。 我日啊。 若是准备的招数不顶用该怎么办? 是声泪俱下的求饶?还是鱼死网破的威胁? 不管了。 来都来了,搏一把大的。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没有退路可言,成败在此一举。 “臣杨玄,见过陛下。” 大乾女帝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如刀: “杨玄,求见朕有何事?” 杨玄不卑不亢,站直了说道: “请陛下屏退左右。” 女帝不由得淡淡一笑,深深的看了杨玄一眼。 “嬤嬤。你们退下吧。” 等贴身嬤嬤退下,女帝赵青璃表情一冷,淡淡道: “说吧,什么事?” 杨玄缓缓跪了下去,大声道: “臣参云都县子,绣衣卫指挥使杨玄,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有负圣恩,著即赐死,以正朝廷法度!” 女帝的眼睛陡然眯了起来。 【他在说什么?】 杨玄保持著姿势一动不动。 从一进殿他就暗暗竖起了耳朵。 听到赵青璃心声的时候,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你参你自己?要朕赐死你?” 杨玄点头道: “请陛下恩准。” 第2章 我与女帝飆演技 乾清宫內一片死寂。 女帝赵青璃盯著这个原本很有好感,后来却无比厌憎的混帐东西。 她始终想不明白,杨玄为何要贪? 难道,將来成为朕的皇后,母仪天下不好吗? 杨玄手心全是冷汗。 到了拼演技,拼反差的时候了。 主打一个不按套路出牌。 只有这样,才能把这女人节奏搞乱,然后勾搭起她的好奇心来。 好奇不但可以害死猫,还能救我狗命。 女帝果然不会了。 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她不允许自己被臣下牵著鼻子走。 “盒子里是什么?” 杨玄心头一喜,肃然道: “这是臣精心收集朝中官员污点所编制的百官行述,以及这几年臣贪腐所得,共有白银八十三万四千五百三十二两,臣一分没花!” “什么?!” 赵青璃霍然起身。 【该死,朕的內库都能饿死老鼠了,国库存银更是不足二百万两,他短短几年居然贪了八十多万两?】 【可怎会一钱没花?】 杨玄开始演技大爆发,缓缓匍匐下去,流著泪颤声道: “先帝在位时曾问臣,他说,小玄子啊,大乾如今外有异族,內有流寇,朝堂之上文爭武斗,这个位置若传给陛下,陛下一定会很辛苦吧?” 赵青璃心头突然一酸。 【朕……何止是辛苦啊?】 杨玄越发暗喜。 死女人,只要你听忽悠就好办得多了。 再看了我给你准备的杀手鐧,你若还想杀我…… 朝伟星驰助我! “臣本没落贱勛,蒙先帝垂青才能人前显贵,为报先帝之恩,臣自污以撰百官行述。这几年收了一些贿赂,贪了一些银钱,本想再为多陛下掌握一些百官污点,到时候陛下雷霆出手,必能一振朝纲。” “不想臣……竟然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欲將臣除之!” 演戏演全套,杨玄泪涕纵横,颤抖著放下盒子,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双手举过头顶,狠狠一个头磕了下去。 “臣!请陛下赐死!” 赵青璃狐疑的看著杨玄。 【难道朕真的误解他了?】 一双金丝云龙纹黑缎靴缓缓出现在杨玄面前,接过了他手上的信纸。 临別陈情表。 【哼,朕倒要看看,这混帐究竟在搞什么鬼。】 杨玄心头默念。 一! 二! 三! 赵青璃的双眼陡然一眯。 臣玄言:先帝守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內有腐败,外有强敌,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好一个危急存亡之秋,可谓一针见血!】 杨玄暗自得意。 出师表就问你怕不怕? 女帝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 她已经看到了亲贤臣,远小人,亲小人,远贤臣这一段。 臣本贱勛,寄生於国朝,苟全性命於当世,不求闻达於诸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亲拔臣於弱冠之年…… 故以身试法,深入百官。 今功未成而身退,但陛下当励精图治,攘除奸凶,兴復大乾。 此臣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虽然是魔改版,但出师表的威力对於任何一个內忧外患的帝王来说,基本上等於核弹。 女帝缓缓闭上了眼睛。 良久。 赵青璃居高临下看著杨玄,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猎人见到猎物的兴奋。 “杨玄,没想到你居然能写出如此精彩的表章,抬起头来。” 杨玄慢慢起身,抬头看了女帝一眼。 慷慨赴死的眼神让女帝心头一颤。 然后他又重重地將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有罪!” 寢宫內再次死寂。 杨玄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这就是博弈。 谁掌握节奏谁就贏。 他知道女帝这是在玩帝王心术呢。 上辈子九年制义务教育学过的。 时间慢慢过去。 良久…… “杨玄!” “臣在。” “你……说说,你有何罪?” 杨玄立刻道: “臣犯了欺瞒之罪。”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青璃垂著眼,面无表情,但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捏了起来。 【他毕竟是父皇挑选的人。】 【或许……朕真的没看透他。】 【朕现在手上无人可用,莫不如拿他当刀,脏了折了也不可惜,只当是废物利用。】 女帝盯著杨玄好半天,目光又落到了盒子上。 “你说的百官行述呢?” 杨玄连忙从盒子下面拿了出来,双手呈上: “陛下,请您先看第二页。” 赵青璃接了过去,翻到了第二页。 杨玄脑海里立刻响起了疯狂的咒骂声。 【凌不周,你简直其心可诛!】 【结党,营私,欺上,瞒下,纵容手下校尉强抢民女!】 【神策军的空餉你也敢吃?军餉你也敢扣?】 【为了组建新军,朕连抹胸都捨不得换新的,掏空內库凑才出来五十万两,你居然贪了二十万两?!】 【朕的钱!!】 【那是朕省吃俭用的钱!!】 赵青璃气炸了。 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女帝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冷冷的看著杨玄: “杨玄,你很想死吗?” 杨玄心头大定。 一般皇帝问出这种话的时候,就表示绝对死不了了。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这一次他抬起了头,目光坚定中带著一点內疚,忠诚里又透著些许忧愤: “臣死不足惜,只是……担心陛下。” 赵青璃冷漠地盯著杨玄: “实话告诉你,明日朝会御史台会参你十八条大罪,任何一条坐实,你都少不了一个斩立决!” “但跟你比起来,那些张口仁义道德,闭口家国天下的清流武勛,才是真正的国贼!” “朕欲整肃朝堂,励精图治,你如何自处?” 杨玄彻底放下心来。 又是一个重重的头了下去: “臣!愿做陛下手上最锋利的刀!” “臣的名声是臭的,天下都知道臣是先帝幸臣,但他们不知道,臣也可以是陛下的酷吏,孤臣。” “如今文官恨臣入骨,武將欲杀臣而后快,臣除了紧紧依附陛下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臣的生死荣辱,皆繫於陛下一念之间!” 赵青璃指节捏得发白。 杨玄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刚想到自己需要一把刀。 杨玄就说要做自己最锋利的刀。 他的表现完全踩在了女帝的心坎上。 “杨玄,大將军凌不周涉神策军贪腐一案,你认为该怎么办?” 杨玄立刻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青璃眼睛一眯: “哦?这是何典故?” 杨玄…… “陛下,凌不周贪腐一事做得极为隱蔽,明察是查不出来什么的,可以先查神策军校尉石信强抢民女致死一案,只要拿下了石信,臣就有把握三月之內清查大將军贪腐一案。” 女帝声音陡然冰寒刺骨: “杨玄听旨!” “臣在!” “朕允你戴罪立功,以三月为期,暗查大將军贪腐一案,若你能让朕满意,朕便让你继续担任绣衣卫指挥使一职,若你令朕失望……” 马勒戈壁的。 杨玄知道自己这场冒险算是成功了。 他立刻斩钉截铁道: “若臣有负圣恩,无需陛下动手,臣自裁谢恩!” “嗯,去吧。” 赵青璃挥了挥手,重新將目光落到面前的盒子上。 杨玄再次叩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出去。 赵青璃看著盒子久久不语。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但为了江山,她只有赌一把。 第3章 抄家攒钱,给女帝换维密 杨玄走出宫门,好大儿张永迎了上来。 “张永。” “义父!” “事不宜迟,立刻跟我回衙摇人儿,你爹我能不能翻身在此一举。” 张永一呆: “摇人儿?义父好兴致啊?今晚是找李侍郎的小老婆还是陈阁老家的孙小姐?我去安排。” 杨玄气得一个倒仰。 幸好这好大儿是一根筋,忠诚度没问题,不会跟冯远一样背叛自己。 “哪里来的废话?回去叫人查案,大案,查得好给你升职加薪。” 张永杀气腾腾: “忠诚!” 杨玄很快回到绣衣卫衙署。 他执掌绣衣卫这几年,愣是把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变成了一个笑话。 是时候整治一番了。 见到他出现,每个人全都諂笑著行礼: “义父……” “大人……” “爵爷,您回来啦!” 杨玄没有理会这群儿子都特么比自己大的好大儿们,只冷冷吐出了两个字: “升衙!” 很快,绣衣卫衙署的几个提司,镇抚全部聚了过来,看著杨玄高座在上,心中全都充满了疑惑。 “奉旨!” 杨玄阴沉的扫了一眼所有人。 “石信你们都知道吧?” 几个提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绣衣卫分为南北衙,各有职司,北衙镇抚翁泰一直在覬覦指挥使之职,他躬身道: “回大人,石信乃神策军校尉,大將军凌不周麾下三十六校尉之一,他……犯什么事了吗?” 杨玄嘴角勾起森然冷笑: “陛下要查他,你说他犯没犯事?” “別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谁敢徇私,等著被凌迟吧。” 所有人骇然。 这个石信平常可没少给绣衣卫送钱,要是他被查了…… 翁泰忍不住开口道: “大人,卑下想知道,陛下想查他什么?” “嘭!” 杨玄见到翁泰就来气。 这个二五仔居然攀上了韩熙这老狗,简直倒反天罡。 不过现在不是收拾他的时候!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一股杀气从身上散开: “翁泰,你想干什么?” 几个提司嚇得噤若寒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卑下不敢!” “听好了!” 杨玄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几个人。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把心放在肚子里,查石信,不会挖他跟你们那点狗屁倒灶的事情,一句话,半个时辰內,我要你们封了石家,一只蚂蚁都不许活著离开!” “记住,所有人拿下之后全部分开关押。” “查抄的时候必须三人一组,谁敢单独行动……格杀!” 杨玄知道绣衣卫是个什么德行,若是允许他们单独行动,只怕这些傢伙敢贪掉查抄的一大半。 他说完便拂袖起身: “出发!” 不到半个时辰,京都城南的石家就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张永一脚踹开石家大门,大吼一声: “奉旨抄家!” 不等惊恐的仆佣反应过来,绣衣卫就冲了进去。 石信拎著枪跑了出来,但见到杨玄的时候睚眥欲裂: “杨玄?!是你?你要干什么?不就是老子抢了你相中的花魁吗?值得你这样报復?” 石信不说杨玄都忘了。 半年前杨玄带著绣衣卫的一眾好大儿在京都八大楼的春香楼喝花酒,遇到花魁出阁,不但狠狠被石信落了面子,还差点被对方打断一条腿。 从那之后两人算是结了仇。 杨玄笑眯眯地看著他,挥了挥手: “本官是奉旨办差,有本事你捅我啊,来呀?” 石信…… 杨玄啐了一口,鄙夷道: “没本事亮什么枪呢?张永!!” 张永狞笑一声扑了上去: “缴枪不杀!” 抄家的过程异常顺利。 绣衣卫其他方面拉胯,但抄家这方面绝对是行家里手。 很快,翁泰就跑了过来: “大人,查抄完毕。” 杨玄哼道: “是吗?后院的密室抄了吗?” 翁泰一愣: “后院有密室?” 杨玄带著他来到石家后院,隨手一指: “挖!” 很快一个秘室就出现在翁泰等人面前。 进去一看,全是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白银,黄金,以及一箱箱的珠宝。 还有一个箱子专门放著各种房契,地契,高利贷的借条等等。 翁泰等人都傻了。 “大……大人,您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密室的?” 杨玄心说老子能告诉你,老子知道你昨晚上被家里母老虎拔了毛? “留下两队人负责清点,查封,一钱银子都不能少,剩下的人跟我去石信臥房!” 进入石信臥房,杨玄隨手一指夹墙: “砸!” 很快又从夹墙內搜出来了一百多封密信。 这些密信的內容连杨玄都惊到了。 “给我贴上封条,谁要想死就儘管看吧。” 前前后后两个时辰,杨玄押著抄家所得回到了绣衣卫。 翁泰恭敬的递上一本刚刚整理出来的帐册: “大人,全部登记在册了,共计黄金一万二千四百三十五两,白银三十万六千九百五十六两。” “另有房契三十八处,地契万亩,珠宝玉器也分別登记在册。” 杨玄接过帐册翻了起来。 他自己就贪污了八十多万两,石信加起来跟他也差不多了。 但自己好歹也是人人闻之色变的特务头子啊。 石信一个校尉算什么东西? 而全天下的官吏又有多少这样的人? 难怪女帝穷得抹胸都捨不得换新的,多抄几家攒点钱给女帝搞几款鏤空版维密穿穿。 换成自己是皇帝,早特么大杀特杀了。 杨玄默不作声地合上帐册,盯著翁泰道: “老翁啊。” 翁泰连忙凑了上来: “大人,有何吩咐?” “人都有一怕,你除了怕老婆,最怕什么?” 翁泰一脸懵。 我最怕什么? 杨玄突然盯著他诡异一笑,轻轻道: “对了,城北铜锣巷有一家姓陈的你认识吗?” 翁泰嚇得魂飞魄散。 他惊恐无比的看著杨玄,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哭得稀里哗啦: “义父,孩儿错了!孩儿不该听韩熙蛊惑。” 翁泰无后,但家有悍妻,没办法纳妾,只好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的,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就住在城北铜锣巷。 这件事翁泰办得极其隱蔽,除了他这世上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杨玄缓缓起身,来到他面前蹲下: “你……想当指挥使吗?” 翁泰嚇得连连摇头: “义父,不敢了,孩儿再也不敢了!” 杨玄缓缓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实话告诉你吧,陛下什么都知道,你以为,你凭什么被韩熙推上来,取代我的位置?” “慢说能不能成功,若真是那样,你也不过是清流手上的一条狗,而绣衣卫是什么?” 翁泰汗如雨下。 “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从今天开始,我只能是陛下的一条狗,而你……?!” 翁泰磕头如捣蒜: “孩儿只能是义父的一条狗,从此以后您就是我的亲爸爸。” 杨玄气得一脚踢了过去。 你特么是狗你管老子叫爸爸? “石信不死,你就是大功一件,若他死了,或者有人给他传什么话……呵呵,翁泰,別说我没给你机会!” 翁泰咬牙切齿道: “义父放心,从现在开始,我跟石信同吃同住!” “很好!” 嚇住了翁泰,杨玄这才拿著帐册,吩咐张永押送金银趁著夜色赶去宫里。 第4章 跟太后不清不楚? 御书房內。 “陛下,请看。” 烛火下,赵青璃翻看著手上的帐册,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畜生!!】 【蟊虫!!】 石信的家產折算下来差不多有白银一百万两,几乎相当於如今大乾国库存银一半。 对於赵青璃来说,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 这仅仅只是一个校尉。 但赵青璃脸上强忍著没有什么表情: “你做得不错,这笔钱,暂时放入內库吧。” “至於石信……” 赵青璃终於忍不住咬牙道: “朕要你把他骨头都给朕榨乾了,你懂朕的意思吗?” 杨玄躬身抱拳: “臣必不辱命!” “去吧!” 等杨玄退出了御书房,赵青璃呼的起身,绝美的脸上全是愤怒。 这朝廷烂透了! 这天下…… 朕……能救得了吗? 杨玄,朕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做到你说的那些。 你若能做到,朕就算立你为后又如何? 你若敢誆骗朕…… 朕不介意赐你一个五马分尸之刑! 刚走出御书房的杨玄激灵灵一个寒战。 立我为后? 嘿嘿,我也是吃上最牛逼的软饭了。 但五马分尸什么鬼? 这女人好狠吶。 溜了溜了,赶紧回去想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搞,先渡过这三月之期才是硬道理。 “杨大人。” 宫女小桃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桃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刚满十八。 “太后召你过去问话。” 杨玄脑海里陡然闪过一道惊雷。 我尼玛! 忙著求活,还真忘了这件要老命的事了。 八胞胎是假的,但特么跟太后不清不楚是真的啊。 原身,你还真是个狗胆包天的畜生啊,老子穿来是给你擦屁股的? 杨玄刚把狗命保住,这个时候哪里敢乱来。 “请回稟太后,就说臣皇命在身,不便参见,告辞!” 说完他匆匆离开。 小桃狠狠一跺脚,转身回了长春宫。 时间来到第二天。 太极殿上。 今日是一月一次的大朝会。 杨玄掛著两个眼袋,面无表情站到三品武官的队列。 累死爸爸了。 他能读心,审石信根本不费力。 但这货身上的事太多了,以至於他都有点拿捏不准,究竟该如何上报。 见文武百官都到齐了,总管太监高正德定了定神,扯起嗓子喊道: “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下面齐刷刷的跪倒一大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鼓乐齐鸣中,赵青璃身穿龙袍,冕旒垂面登上了宝座。 她也一夜未眠,看了整晚的百官行述,气得抹胸差点包不住胸,连早膳都没吃。 “眾卿平身。” “谢陛下。” 赵青璃坐在宝座之上,阴沉的目光落在了文武百官最前面的两人身上。 首辅韩熙。 大將军凌不周。 半年前,她命凌不周重建神策军,没成想韩熙咬死了国库没钱,一毫银钱不拨。 於是她咬著牙掏空內库,筹了五十万两交给了凌不周。 可凌不周狗胆包天,不但剋扣新军的军餉,居然还敢吃空餉。 五千编制的神策军,吃空餉的人就占了两千。 赵青璃心底已经对凌不周生出了浓浓杀机。 总管太监高正德挎著拂尘,尖细的声音喝道: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很快陆续就有官员站了出来。 “臣启奏……。” “臣有本……。” 隨著时间推移,杨玄的目光落到了御史中丞的身上。 来了。 只见长著一张国字脸,一脸正气的御史中丞出列: “老臣有奏。” 然后又有两个御史跟著站了出来: “臣有奏!” 赵青璃目光复杂的看了杨玄一眼,发现杨玄抬头挺胸,一脸平静。 “杨中丞请说。” 御史中丞杨世明直接躬身道: “臣等三人,参云都县子,绣衣卫指挥使杨玄,在任上贪污受贿等十八大罪状。” 龙座上没有声音。 良久。 赵青璃淡淡道: “朕觉得今日参奏之事,言而无据居多,言而有据居少,虽然御史台可风闻奏事,却也徒费精力,退下吧!” 御史台几人顿时一脸惊愕。 韩熙和凌不周也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皇帝怎么变卦了? 发生了什么? 赵青璃一直在注意凌不周的表情。 见到他的反应心头陡然一冷。 这狗东西果然跟韩熙勾结在了一起。 韩熙不动声色的看了凌不周一眼。 凌不周乾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 “陛下,臣……!” “你闭嘴!” 赵青璃想起为了编练新军,自己连抹胸都捨不得换,大把银子却被凌不周贪了。 “凌不周,你可知罪?” 凌不周懵了。 “陛下,臣……何罪之有?” 赵青璃陡然喝道: “杨玄何在?” 杨玄立刻站了出来: “臣在。” 然后对著御座一拱手,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臣奉旨查办大將军麾下,神策军校尉石信强抢民女,致其受辱投井自尽一案,已经水落石出,大將军御下不严,该当治罪!”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凌不周大惊又大怒: “杨玄你放肆!本公行直坐正,天地可鑑!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陛下,臣奏此獠构陷重臣!” “行直坐正?” 杨玄冷笑一声: “若真是如此,大將军更应该知道,重建神策军乃陛下御极以来头等大事,交由大將军组建,你挑选的校尉不但强抢民女,还侵吞军餉,莫非,这是你指使的?” 这话简直恶毒至极。 赵青璃也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杨玄居然这么猛。 凌不周指著杨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怨毒和杀意。 此人…… 断不能留! 龙椅上,赵青璃冕旒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很好。 第一刀不但见血了,还砍在了大动脉上。 “杨玄,可查有实据?” 杨玄当场跪下: “臣有石信画押的罪状!” 赵青璃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喝道: “禁军何在?” 两个金瓜武士走了进来: “臣在!” 赵青璃厌恶的看了凌不周一眼: “大將军御下不严,廷杖三十,杨玄你亲自督刑,认真打,用力打。” 韩熙和文武百官集体譁然。 凌不周一张脸已成了猪肝色,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不是该收拾杨玄吗?怎么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凌不周连忙磕头道: “陛下,臣冤枉啊,杨玄此前曾跟石信为一青楼女子结怨,一定是他伺机报復,並且构陷臣啊!” 赵青璃冷冷的看著凌不周。 这个时候了还敢狡辩,这就是其心可诛! 今天必须给他一点顏色。 “凌不周,先帝也好,朕也好,对你凌家一直是荣宠有加,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在三十岁前成为镇国公,大將军?” 大殿內鸦雀无声。 “你已位极人臣,就更应该克己慎行,为百官表率。” 凌不周心头有鬼: “石信犯案,臣实在不知。” 赵青璃怒道: “你麾下校尉在朕眼皮子底下作恶你居然说不知道?朕治你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不过分吧?” 凌不周只能匍匐在地颤声道: “臣知罪,愿受廷杖。” 韩熙不由得深深的看了赵青璃一眼。 他总觉得今天的皇帝跟往常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赵青璃有些厌恶的一挥手: “既然你认罪,杨玄,那就廷杖吧。” 杨玄来到凌不周面前,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將军,得罪了。” 凌不周又不是傻子,哪里还不明白皇帝突然变卦,肯定是杨玄搞的鬼。 “杨玄,你敢辱我?” 杨玄脸色一冷,抬手一挥。 两个金瓜武士就要押著凌不周出去受刑。 韩熙突然出列,开口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赵青璃冷哼道: “韩相,你耳朵背吗?耳背朕允你乞骸骨!” 韩熙心头一突,却依旧强硬的站在原地: “陛下,臣以为,石信若真犯案,那也是石信的事,大將军是否知晓,也未经大理寺三法司查实,仅凭绣衣卫一份口供就施以廷杖,朝廷法度何在?老臣以为不妥,请陛下三思。” 韩熙的话刚说完,大殿內的文武百官有三分之二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 赵青璃这一刻心头是真怒了。 这满朝文武平常一副狗咬狗的模样,可一旦遇事就抱团,连韩熙的政敌也在站他,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都置身事外。 竟无一人站朕? 朕这皇帝当得真失败啊。 而朕还差点杀了至少看起来对自己很有用的杨玄。 “好好好。你们是真好啊!” 她愤怒起身: “杨玄,朕命你好好查石信一案,只给你三天,给朕全挖出来!退朝!!” 杨玄差点没忍住笑场。 政治生物的演技绝对不会差。 这一手玩得极好。 就看凌不周接下来有什么反应了。 他连忙躬身道: “臣遵旨。” 第5章 绝地翻盘 皇帝走了,廷杖自然是打不成了。 几个武勛衝到凌不周身边,神色不善的看著杨玄。 凌不周眼含杀气,冷笑道: “杨玄,几天前我给你算了一命,原本你今日有一大劫,没想到让你躲了过去,说不定过几天你还有一劫,记得吃点好的享受一下,以后想吃就吃不到了。” “谢大將军关心。” 杨玄直接顶了回去: “大將军可曾听过一句话?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凌不周身边几个武將顿时一脸凶神恶煞。 “杨玄你说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 “凭你也敢威胁大將军?” 韩熙走了过来,假惺惺当起了和事佬: “大將军,大家同朝为官,杨大人也是奉旨行事,你应该体谅才是。” 凌不周哼了一声。 “果然还是首辅大人懂我,不枉我们曾亲如兄弟。” 杨玄笑眯眯的看著韩熙。 韩熙脸色一沉。 谁特么跟你是兄弟? 他心头越发疑惑起来。 皇帝收拾杨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了卦? 而且皇帝也好,杨玄也好,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谋划了半年之久的大事落空,韩熙不由得大为光火。 凌不周身边一个武將朝著杨玄怒道: “狗东西,你也配跟首辅称兄道弟!” 杨玄呵呵一笑,思索了一下: “首辅大人,什么时候你和这群丘八关係这么亲密了?” 凌不周身边的那群武勛嘴巴都气歪了。 韩熙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为了弄死杨玄不可谓不用心。 因为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他的耻辱。 他不想让人记得杨玄这么一个人。 更不想让人记得杨玄势大的时候,他让他的儿子,孙子见到杨玄就磕头喊义父干爷爷这回事。 杨玄的年纪比他孙子都还小两岁。 清流,最看中面子。 杨玄一脸玩味的看著韩熙,淡淡说道: “首辅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很多人想我死,若不是陛下英明,我今天大概也就死了。” 韩熙的脸色瞬间一凝。 果然如此。 谋划了这么久的事居然走漏了消息,让这个狗东西绝地翻了盘。 凌不周阴声道: “杨玄,你以为逃过了今天,陛下还会宠信一条先帝的狗吗?” 杨玄呵呵一笑,眼里满是嘲讽: “凌大將军,你既然做了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石信强抢民女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查的,信不信我能查出很多东西来?” 韩熙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跳。 杨玄虽然才区区三品,但绣衣卫不属於朝廷,而是皇帝直接管辖。 所以杨玄根本不鸟什么一品二品。 而朝中的官员却又无法避免他们的被绣衣卫盯上,绝大多数都畏惧绣衣卫。 既然没弄死,就不能跟杨玄当眾撕破脸。 跟凌不周这些没脑子的武勛不同,韩熙是宦海沉浮的老银幣,做事不在嘴上。 可惜他不知道面前站著这个人已经换了芯子。 凌不周看著杨玄: “你查,本公就不信你能查出什么来,你若是敢挟私构陷本公,哼哼!!” 杨玄摇头失笑: “凌大將军,你是傻了还是弱智啊?” “本官乃是奉旨办差。”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查出来了很多的东西,石信府上的密信就有一百来封,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你跟他之间的通信?” 凌不周又惊又怒。 这时候他把石信恨完了。 混帐东西,他居然留著那些要命的信件! 整个武勛集团的屁股,就没有一个是乾净的。 陛下不是都要杀这条狗了吗? 怎么突然就变了? 韩熙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愤怒和淡淡的惊恐。 皇帝这是要准备跟他们摊牌了吗? 就不怕引起朝堂震动,天下大乱? 不自量力!! 凌不周稳了稳神,轻蔑笑道: “你不用诈本公,本公不怕你查,本公倒是要劝你一句,有些事別做太过分了,到时候惹火上身。” 杨玄轻轻一笑: “那就不劳大將军掛心。” 韩熙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对著杨玄笑道: “杨大人何必置气?大家何不跟以前一样称兄道弟,和光同尘?” 杨玄看著凌不周冷笑连连: “他都要弄死我了,我还跟他同个屁的尘啊。” 韩熙哈哈一笑: “误会,这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周啊,今天晚上准备一份孝敬,悄悄给杨大人送去。” 凌不周其实也被杨玄的话唬住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著牙道: “杨大人,你肯定是误会我了,我怎么会置你於死地呢?肯定是哪个王八蛋在搞事,今天算兄弟有错,今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杨玄不动声色的竖起了一根手指,对著凌不周晃了晃。 “好,一万两就一万两。” 杨玄冷笑: “大將军,你打发叫花子呢?” 凌不周心头已经要爆炸了。 十万两? 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哦。 这个狗东西正在抢自己。 “好,十万两,今夜一定送到。” 杨玄差点没笑出猪叫声。 “如此,多谢大將军了。” 说著他朝著凌不周和韩熙一拱手,直接就那么扬长而去。 凌不周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满脸狰狞。 他以为杨玄今天必死,可万万没想到,居然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但没搞死这个狗东西,还搭进去十万两。 最可怕的,是刚才杨玄说的那番话。 石信知道的东西可不少。 韩熙整个人也阴沉了下去。 他眯著眼看著凌不周,轻轻在凌不周耳朵边道: “今天的事肯定有人泄密,不想死就回去好好查一查,若是你我谋划的事走漏消息,九族够不够杀的?” 凌不周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韩熙转身离开,他才满头大汗的跟了上去: “韩相,我这边的人怎么可能泄密?有没有可能是杨玄挟私报復石信?还有,真要给他十万两啊?” 韩熙差点红瘟,咬著牙低声道: “愚蠢!那条狗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只要餵饱了就不会乱叫,他收了钱,便只会查石信强抢民女这件事。若不收,那一定是皇帝的意思,拿石信为由头,这未尝不是对朝堂的试探,你不会连这点银钱都捨不得吧?” 凌不周强忍肉痛: “我晚上就送。” 韩熙眼中闪过一抹阴厉,低声道: “让安插在绣衣卫的人把石信的嘴闭上,然后把他的死嫁祸到杨玄身上,密切注意杨玄的一举一动。” “皇帝想插手朝堂,那就先杀了她的狗! “杨玄必须死。” 第6章 娘娘,臣给你揉揉肩吧 杨玄下朝,正准备回绣衣卫衙。 宫女小桃又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大人,太后召你过去问话。” 杨玄又准备找藉口开溜,小桃板著脸道: “太后懿旨,著杨玄即刻来见。” 无奈他只好跟著小桃来到了太后住的长春宫。 待小桃进去通报,杨玄毕恭毕敬的走了进去。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绝色美妇身穿一袭凤袍,正襟危坐地冷冷看著他。 他装模作样的对著太后行了一礼: “臣,拜见太后。” 太后凤目含煞,喝道: “近前来说话。” 杨玄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寢宫里就只有他和太后。 “臣不敢。” 太后眼中射出两道杀人的目光: “哀家让你上前!” 杨玄只好硬著头皮走了上去。 太后低声咬著牙道: “你为何避著哀家?” 杨玄肃然道: “娘娘,臣皇命在身,身不由己啊。” 太后幽幽一嘆,身上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解递了过去: “拿去吧。” 杨玄…… 见他不伸手,太后脸色微微一变: “你不是说想要一样哀家的贴身之物吗?怎么?不想要了?” 杨玄心头一动。 太后出生於大乾最顶级的豪族,虽然没啥实权,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若是利用得好,绝对是超级助力。 这软饭吃不吃? 这时候他脑海里响起太后的声音。 【这狗才几日不见怎似变了一个人?】 【往日里贼胆包天,尽撩拨哀家,今日是怎了?】 【哼,他若是敢拒绝,哀家定要他生死两难!】 杨玄嚇得菊花一紧。 宫斗剧诚不欺我。 宫里的女人就特么没有一个简单的。 妈蛋! 老子怕个球啊。 上手段! “臣谢太后赏赐!” 说著他伸手接过太后手上的香囊,顺便飞快在太后手心挠了挠。 太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嘿嘿,娘娘送的,臣一定贴身佩戴。” 他撩起蟒袍,就要解开腰带把香囊系在里间。 【这个大胆的狗才,居然敢在哀家的寢宫脱衣服?】 太后脸色一慌。 “不要……!!” 杨玄见她俏脸粉红,羞涩难当,简直说不出的高贵娇艷。 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痒,自顾把香囊藏好,这才轻轻道: “娘娘,若是没事,臣……便退下了。” 太后有些不舍,幽怨道: “你这就要走吗?” 杨玄故作嘆息: “娘娘,陛下如今举步维艰,我得多帮帮她啊。” 太后脸色也是一黯,轻轻道: “先帝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皇帝也不容易。” “太后请宽心,情况也没有那么悲观。” 杨玄朝著太后挤了挤眼: “臣不是吹,有人给臣算了一卦,说臣乃是乱世之能臣,一定会帮陛下江山永固。” 太后一撇嘴,然后沉思了一下说道: “哀家与陛下同为一体,你用心办差,若在京都遇到了难处,可以来找哀家。” 杨玄大喜。 这个承诺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命。 他连忙呵呵笑道: “娘娘,您可別骗我啊?我这个人不经骗。” 太后娇嗔啐道: “哀家是那种人吗?” 杨玄不由得狠狠吞了一口口水,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娘娘,臣给你揉揉肩吧。” 太后香肩剧抖,想要出声阻止,没想到杨玄已经来到了她身后,伸手攀上了她双肩。 感受到太后僵硬的身体,杨玄觉得这感觉真特么刺激。 太后不但是绝色佳人,主要是她这个身份,简直能满足一个老色批最大的虚荣心。 轻轻抚摸著太后的肩膀,杨玄低声笑道: “娘娘,你喜欢吗?” 太后浑身一抖,咬著牙颤声道: “狗才,你不要太放肆,否则哀家……定不饶你!” 杨玄的手突然往下一滑。 太后花容失色,啊了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他做了一个惊恐求饶的眼神。 见她那嫵媚娇羞,楚楚动人的模样,杨玄心里更是痒得难受。 太后又如何?老子就是要欺负。 还有谁? 他直接拿出上辈子对付嫩模的手法来。 太后哪里见识过这些?浑身如同火炭,羞得脸上全是红晕,美艷不可方物。 就在这个时候。长春宫外响起一道声音: “奴婢拜见陛下。” 杨玄嚇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闪身回到了原地,直接跪了下去,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太后也慌乱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復了端庄高贵的模样。 赵青璃一走进来就听到杨玄的声音: “娘娘教训的是,臣以后一定多多关心陛下。” 太后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就见到了赵青璃。 “陛下来了?哀家正在替你教训这个狗才呢。” 赵青璃对著太后行礼笑道: “母后,杨玄怎么惹您生气了?” 她突然轻轻抽了抽鼻子,双眼审视的看著杨玄: “杨玄,你身上怎么有母后寢宫的香气?” 太后嚇得差点失禁。 杨玄心头咯噔一下,他脑袋里极速的转动一个个的念头。 “陛下,先帝赐臣的护身符,用的便是后宫的秘藏香料。” 太后心头长出了一口气,赵青璃也哦了一声。 她跟太后只是名义上的母女,十岁的时候太后才入宫,两人並不亲热。 杨玄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两道声音。 【嚇死哀家了,还好这狗才机智。】 【太后今天的脸色怎么这么娇嫩?她是用什么在保养?】 杨玄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陛下,太后,臣先告退。” 太后求之不得,赵青璃却道: “你先別走,我跟太后说一会家常,你陪我去御花园走走,我有事问你。” 杨玄只好乖乖站在一边。 差不多一刻钟过后,杨玄跟在赵青璃的后面走出了长春宫。 “小玄子,今天朕在大朝会上演得怎么样?” 杨玄盯著女帝那丰满的屁股很想一脚踢上去。 “陛下的演技炉火纯青,臣望尘莫及。” 赵青璃又问道: “你觉得凌不周接下来会怎么做?” 杨玄心头一撇,嘴上却道: “不管他怎么做,臣一定叫他翻不了天。” 赵青璃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 “三个月期限你若办不到的话,那就该你翻不了天了。” 杨玄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陛下就对臣这么没信心吗?” 赵青璃突然止步,回头看著他。 杨玄跟得很近,一个不注意就直接撞在了她肥美的屁股上。 杨玄嚇得跪了下去: “陛下,请恕臣衝撞之罪。” 马勒戈壁的! 这可恶的封建社会啊! 跪跪跪,什么时候才能跪到头? 赵青璃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眼中全是复杂的表情。 杨玄不敢抬头。 “杨玄,朕感觉你今天比以往顺眼多了。” “呃,陛下,臣……” 赵青璃微微一笑: “行了,起来吧,以后也別动不动就跪,朕允许你在这后宫之中不用跪。” 杨玄顿时一阵眼晕: “啊?陛下您说真的吗?” 这女人美得有些叫人犯罪啊。 他默默忍著心头的齷蹉念头: “多谢陛下。” 女帝轻轻一嘆: “小玄子,你可知朕如今最缺什么?” 杨玄心说这不是废话吗? 对於一个帝王,尤其是乱世帝王来说,最重要的无非两件事。 钱,粮。 而粮又是重中之重。 很显然,赵青璃问他,显然是逐渐开始信任他了。 “陛下请放心,臣有一计,半年时间,臣可为陛下筹措白银两千万两,以充实国库!” 赵青璃霍然变色。 她死死盯著杨玄,美眸差点滴出水。 “若是真的,朕便……晋你为县侯,食邑千户!” 杨玄立刻来了精神: “臣可立下军令状,半年两千万两白银,若少一两,陛下可砍下臣的脑袋,臣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臣需要百份空白的低阶閒职官位。” 赵青璃…… 【这个混帐东西,他还想著卖官鬻爵?!】 杨玄连忙肃然道: “陛下,这並非是卖官鬻爵,乃非常时行非常事。” 这句话算是挠到了赵青璃的心尖尖上,她强忍激动: “你不怕韩熙和內阁发难?” 杨玄狠狠表起了忠心: “不怕,臣还有一计,可助陛下一扫妖氛,成千古一帝!” 女帝绷不住了。 她一把抓住杨玄: “快说!” 第7章 凭E近人 御书房內。 赵青璃屏退了所有人。 杨玄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纸,双手奉上: “陛下请看。” 赵青璃狐疑的接了过去。 【就这一张纸,能助我成就千古帝业?】 隨即她浑身一震,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脸上也没了任何表情。 但胸中却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强国六策—— 精简机构。 改良匠作。 编练新军。 整顿商税。 清查田亩。 兴修水利。 杨玄脑海里响起她悲愤的声音。 【朕自负雄才,对大乾如今的糜烂局面岂能毫无察觉?】 【但登基半年,却是有心无力,只能苦苦支撑。】 这一刻,文武百官在杨玄的强国六策面前全都成了饭桶! 如果说之前魔改版出师表是原子弹,强国六策就是氢弹。 这些东西说穿了其实不高深。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杨玄这样如此系统,如此犀利,如此具有前瞻性的对她建言过。 杨玄所言,涉及土地,財政,军事,吏治,民生,边疆。 几乎涵盖了一个帝国所有最核心,最棘手的问题。 这真杨玄写出的吗? 无数念头在赵青璃心中闪过。 终於,她缓缓转身回到了御座,仿佛无事发生。 “杨玄。” “臣在。” 杨玄立刻躬身。 “你写的这些,多久能付诸现实?” 杨玄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续命套餐来了。 他缓缓道: “只需给臣五年时间,便能助陛下肃清朝堂。给臣十年时间,便能助陛下解决外患,若给臣二十年……陛下帝业可成!” 赵青璃目光陡然炽热,再也忍不住起身,喝道: “所言非虚?” 杨玄连忙道: “陛下,冷静!” 赵青璃顿时冷静了下来。 【这傢伙究竟是隱藏得太深呢?还是背后有高人?】 杨玄知道他又忽悠对了。 有了这步,就不怕下一步。 上辈子的网络小说果然不白看吶! 关键的时候真能续狗命。 御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赵青璃面无表情,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捏了起来。 “高正德!” 门外的老太监立刻无声上前: “老奴在。” 赵青璃的声音平淡: “赐座。” 杨玄不由得一怔。 高正德立刻从旁边搬来一个软凳放在杨玄身后,然后无声退了下去。 赵青璃缓缓站起身,来到杨玄面前: “杨玄,朕予你君前奏对的礼遇。” 杨玄不由得大喜。 所谓君前奏对,那是帝王对臣子极大的礼遇。 一般只有內阁重臣,一品大员才有这样的待遇。 因为皇帝会把自己摆放在跟臣子同样的位子,一问一答,哪怕臣子骂皇帝数典忘祖,也不会因言获罪。 杨玄知道升官发財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慷慨陈词说大话无用,必须要有真知灼见才能打动这位女帝。 赵青璃缓缓在杨玄面前坐下,淡然道: “你对这天下怎么看?” 杨玄深吸一口气。 如今的大乾跟上一世明末崇禎面临的天崩开局差球不多。 他迅速地將那些画面与大乾的现状进行比对了起来。 良久。 杨玄缓缓开口。 “罪臣斗胆妄言,当前国朝隱忧重重,如同朽木蛀空,再下一步便是……大厦將倾!” 赵青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闪烁。 “如你所写,换成是你来当这个皇帝,你会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杨玄直接说道: “军队,土地!” 赵青璃沉默。 这两个问题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土地兼併的问题牵涉太广,阻力太大,她根本无能为力。 至於说军队? 她一登基就重建神策军,甚至不惜掏空內库,结果武勛直接就给她拉了一坨大的。 “要怎么做?” 杨玄目光扫过女帝: “就要看陛下这一次,能不能以雷霆手段,把大將军收拾了。” 赵青璃强压心头的惊涛骇浪,眯著眼道: “何解?” 杨玄微微垂目,眼观鼻鼻观心,轻轻说道: “陛下,任何东西都有一个开端,要治军就要治勛贵,而要解决土地兼併,就要肃清天下官吏,若是第一炮都没响,以后就再无可能扭转乾坤了。“ 赵青璃浑身一颤。 杨玄立刻趁热打铁: “陛下,清流热衷於党爭,而勛贵摇摆其中,地方官吏更是欺上瞒下,盘剥百姓,此乃国朝最大之蠹虫,一旦外敌入侵……” “陛下需成立一个专门机构,可称辑事厂,凌驾於绣衣卫之上,可逮捕,审讯大臣,勛贵,皇亲,无需皇帝批准,就算绣衣卫也要归其监督。” “陛下还要赋予其先斩后奏之特权。” “若陛下有此决心,一切皆不足道,二十年之后,陛下当开万世之基业!” 御书房內一片死寂。 杨玄故作镇定,悄悄竖起了耳朵。 赵青璃看似无比冷静,其实心头已经陷入了亢奋之中。 杨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刷弹幕。 “杨玄。” 赵青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杨玄缓缓起身,拱手道: “臣在。” 女帝意味深长的看著他: “你就是提督辑事厂的不二人选,对吗?” 杨玄点头: “臣没有別的优点,唯独有自知之明,这辑事厂提督,还真非臣莫属。” 女帝…… 赵青璃静静地看著杨玄,唇边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目光里有惊讶,审视,玩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呵呵……小玄子啊。” “臣在。” “朕十分好奇,为什么这一两日你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朕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居然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才干?” 杨玄心里一撇。 麻辣隔壁的。 女人你自己没点逼数吗? 你都要拿我杀鸡儆猴了,还不允许我挣扎一下? “陛下,先帝选臣,是有道理的。” 赵青璃…… 她缓缓来到杨玄面前站定。 杨玄低眉顺眼,眼睛却刚好落到女帝丰满的胸脯上。 这女人,还真是凭e近人啊! “杨玄,朕若真按你所言,设辑事厂,以你为提督……” 杨玄胸脯拍得一阵响: “臣是陛下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陛下若真依臣所言,只要有臣在,臥龙他只能臥著,凤雏他永远是个雏,便是那司马懿,他这辈子就只能司马。” “此三人是谁?” “呃……!” 一刻钟后。 赵青璃看著杨玄走出御书房,她霍然起身,绝美的脸上全是亢奋,后背已是香汗淋漓。 万世之基? 朕…… 能做到吗? 第8章 你藏得挺深啊? 绣衣卫衙。 杨玄日常住处。 这个住处虽然很小,但却是五臟俱全。 杨玄洗了个澡,这才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石信这边已经挖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看如何利用石信这张牌。 诱饵已经拋了出去,鱼儿铁定上鉤。 不知道上鉤的是大鱼还是小鱼。 就在他摸出太后的香囊,准备浮想联翩的时候。 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杨玄大怒: “谁?” 一个老太监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杨玄连忙起身: “高伯。” 总管太监高正德摆了摆手: “杨县子,咱家来看看你。” 杨玄连忙请他坐下,又殷勤的倒了一杯茶,这才笑道: “高伯,你是有事吧?有事您说话。” “哼,咱家怎么没看出来,你小子胆子这么大呢?敢在陛下面前討官儿?” 高正德复杂的看著杨玄,尖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小郎君,你藏得挺深啊?” 杨玄陪著笑道: “小子年轻,难免狂悖,让高伯见笑了。” “狂悖?” 高正德的声音低沉下去: “咱家这双眼见过太多的人,邀宠卖直的,故作清高的,阴谋算计的……唯独没看透你这个小子。” 杨玄心中一动。 果然。 脑袋里响起了赵青璃的声音。 【哼,朕倒要看看,你能隱藏得多深。】 我日。 杨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女人玩得真花,居然听墙角的事都干得出来。 “杨玄啊,平常你小子寧愿自污也不愿帮陛下,若不是死到临头,你还要藏多久?难道,陛下就不值得你……” 高正德的话適时停住,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杨玄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高伯,你可知,一个人得了大病,是慢慢保守治疗呢,还是下一剂猛药?” 高正德眼神不由得一凝,盯著他缓缓道: “你的意思……?” 杨玄苦笑道: “高伯,我才二十五岁,没活够啊。” “清查田亩,动的是勛贵豪强的根基;编练新军,得罪的是整个军功集团;整顿商税,断的是无数官吏的財路;还有改良匠作,必然要广开杂学,又挑战了科举正途的清贵,至於说精简机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高正德一眼: “更是与天下官员为敌,这种事除了陛下,还有谁敢做?” 高正德轻轻吸了一口气。 杨玄继续道: “即便是陛下气魄够大,但如今不也……投鼠忌器吗?” 高正德浑身一哆嗦,惊骇道: “你小子真真儿是活腻歪了,居然敢妄议陛下。” 杨玄心头呵呵一笑。 女人,你就躲在窗户边慢慢偷听吧。 “高伯,万丈高楼平地起,我能做的,只是陛下手上的一把刀。” 杨玄故意靠近高正德,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但要提督辑事厂,若是陛下给我一点兵权,我就能在一年之內,训练出一支新军,关键时候,可为陛下定鼎江山。” “你还想要领军?” 高正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杨玄的眼底: “陛下手上没钱没粮,军权又被武勛瓜分一空,就算陛下同意,你也寸步难行。” “呵呵。” 杨玄轻轻一笑: “我一不要钱二不要粮,只需要给我一千人,和一道任意调配军器监的旨意,都无需一年,三月之后便可见成效。” 高正德看著杨玄,眼神中的复杂之色更浓。 “杨小郎君。” 他第一次敬重的看著杨玄: “开不得玩笑啊。” 杨玄嘆了一口气,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带著一种阅尽世事的沧桑: “本来想和光同尘,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但陛下非是要逼我啊,不装了我是绝世天才,摊牌了。” “噗……” 杨玄立刻回头喝道: “谁在外面?” 高正德连忙喊道: “没有人没有人,杨玄你快快坐下继续说。” 杨玄脑海里响起一道略带俏皮的声音。 【这个混帐嚇死朕了。】 【哼,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绝世天才。】 杨玄眼皮子微微一跳。 送上门装逼的机会要不把握住,这以后还怎么混? “唉!” 他突然嘆息了一声: “高伯,其实我知道的,陛下这个人吧,有时候疑心病太重。” 杨玄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了高正德的心上: “我敢肯定,陛下若决心建辑事厂,提督一定不会给我的。” 高正德心头骇然。 【神了嘿,这小子神了嘿。】 “为什么这么说?” 杨玄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划了起来: “高伯你看啊,如今朝堂上文官掌握了喉舌民意,总是以天下大义压著陛下,而勛贵武官仗著军队在手,趴在大乾身上疯狂吸血。” “其实陛下需要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高正德阴鷙的脸上: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但陛下要用我,却又要防我,这便是的帝王心术!” 高正德深深看了杨玄一眼: “那你认为,陛下会让谁当辑事厂的提督?” 杨玄呵呵一笑: “高伯,永远不要试图去揣测陛下的心,尤其是……女人的心。女人心海底针,帝王心似海深,双重叠加,谁琢磨谁倒霉。” 高正德…… “那你给咱家说说,咱家保证不传出去。” 杨玄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你当然保证不传出去了。 窗户下有人听著呢。 “算了,不说了。” 高正德是奉旨而来,哪里肯放过他: “小郎君,先帝喜欢你,你也算是咱家看著长大的,还信不著咱家?” 杨玄再次深深一嘆: “那好吧,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 高正德点了点头,身体都微微往前凑了凑,耳朵竖起。 “我敢断言,陛下一定会设辑事厂,而提督一定是……你!” 高正德霍然起身: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急匆匆的转身就走。 杨玄哎了一声,脸上却笑开了花。 小样儿的吧。 女帝又如何? 哥是有掛的男人。 窗户下,女帝独自站在夜色之中,回味著杨玄方才的每一句话。 势…… 刀…… 帝王心术…… 高正德悄悄凑了过来: “陛下。” 赵青璃负手而立。 良久。 “那狗东西既然猜到了,那朕自然要让他……” 高正德浑身一寒。 陛下这是…… 小儿女在赌气? “陛下,非是老奴贪权,辑事厂一旦给了他……等於猛虎出了笼啊。” 赵青璃轻轻一笑: “但绳在朕手!” 第9章 拿下 唬走了老太监,杨玄得意的哼了起来: “我本是臥龙岗散淡……” 张永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 “义父,那个谁来了。” “谁啊?” “就是那个谁。” “谁谁啊?”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声。 杨玄眼睛一眯,吩咐张永让他进来。 来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烛火摇曳下,是杨玄那张过分沉静的脸。 他吊儿鋃鐺地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伸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来人眼神闪烁,微微朝著杨玄一躬身: “凌府管事见过县子。” 杨玄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別废话,银票带来了吗?” 管事连忙道: “带来了。” 说著从身上摸出一叠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一共十张。 管事刻意压低声音,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威胁: “我家国公说,县子既然收了钱,就请按规矩办事。” 杨玄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掏了掏耳朵: “回去转告凌大將军,这十万两是他嚇我该给的赔偿,至於说规矩?呵呵,那就要看他懂不懂规矩了。” 说著他抬起几根手指轻轻搓了搓: “在我这,这就是规矩。” 下一刻,吐槽声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小兔崽子,果然囂张!】 【且让你得意,看你能得意多久。】 【凌府的银钱也是那么好拿的?】 【你若识相,拿了这十万两,石信案就此打住,大家都好。】 【若是不识相……哼,绣衣卫都烂成了筛子而不自知,想要你死,不过是我家国公一句话。】 管事骂娘,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 “县子快人快语,在下一定把话带到。” 杨玄勾了勾手指,管事连忙把银票递了上去。 “就是这个味儿!” 他把银票凑到鼻子下面,狠狠嗅了几下,脸上露出一副贪婪又矜持的表情: “九九成儿,新噠!” 十万两白银若是用来养军队,足够两千禁军一年的军餉和日常消耗。 见他一副財迷的样子,管事笑容也鬆弛了几分: “既已送到,在下便告辞了。” 杨玄笑眯眯的挥手: ““夜路黑,小心慢走,別摔著了,张永,替我送送。” 目送对方离开,杨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起身把银票锁进床头暗格,然后走了出去。 “人呢?” 张永屁顛顛跑了回来: “义父,这儿呢。” “吩咐下去,按照计划进行,你跟我立刻去提审石信。” 好大儿兴奋得嗷嗷叫: “忠诚!” 绣衣卫的暗牢深入地下,由巨石砌成,隔音极佳。 最隱秘的甲叄號內,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闪烁。 石信浑身只剩下一条內裤,被铁链锁在刑架上,面色苍白,眼神充满了恐惧。 翁泰就在暗牢內寸步不离,任何人不得靠近石信。 杨玄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张永在门口看守。 “义父。” 翁泰连忙起身行礼。 杨玄一脸冷漠: “老翁,你去门口守著。” “是!” 等翁泰退下,杨玄这才来到石信面前: “老石,考虑好了吗?” 石信身体一颤,强自镇定: “姓杨的,有种你就杀了我。” 杨玄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石信的声音慌乱无比: 【该死的!这次彻底完了。】 【只希望大將军能照顾好我的幼子。】 杨玄突然睁开眼睛,语气平淡,却带著巨大的压力: “老石,明人不说暗话,只说贪污军餉,中饱私囊这件事,你的脑袋就保不住。” “至於说你跟著凌不周乾的其他事儿?呵呵,你觉得,你全家的脑袋够砍吗?” “就比如,你还有个三岁的儿子,是四年前跟一个被韩熙整垮台的阁臣的孙女生的,对吧?” 石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骇然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的?” 杨玄呵呵一笑: “凌不周刚给我送来十万两银票,並且暗示我,这件事到你为止,你觉得呢?” 石信整个人一瞬间就垮了。 【他怎么知道?】 【不可能!大將军答应过我的!】 【可这件事只有我跟大將军知道啊!】 杨玄嗤笑一声,缓缓道: “今天晚上,你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是凌不周让你死,还是我让你死,你可以选择。“ 感受到石信的心理防线完全崩溃,他盯著石信的眼睛: “我保证,结案的时候你最多是个从犯,你的家人会赦免,我保你一个流放三千里。” “我……我……” 石信浑身哆嗦,冷汗直流。 “我说!” “我全都说!” 他看著杨玄涕泪横流: “杨大人……凌不周他……他贪墨的军餉共计两千万两!並且暗地里通过边军走私铁器和私盐去北边,光是这些所得也有千万两之巨,大部分都被他跟韩熙吞了,我们分到手的,不过十万两而已。” “杨大人,他这可是叛国啊。” 杨玄虽然早就通过读心攫取到了石信心里的秘密,但依然被惊得浑身颤抖。 而他此前收集的情报也只是知道凌不周贪污,具体多少他並不清楚。 没想到他居然敢贪污军餉两千万两。 大乾幅员辽阔,类比前世华夏的版图,国库岁入大概在六千万两左右。 大乾边军多少?京都禁军多少?一年的军费加起来也才一千五百万两。 他当上大將军不过三年。 算下来,他每年居然贪污了一半的军餉? 至於说他走私铁器和私盐给北边的异族? 杨玄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跟韩熙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难道想裂土封王? 还是……取而代之? 就在这时,杨玄脸色陡然微微一变。 【最后一晚了,石信不死我就要死!】 【我怎么才能得手?】 一个极其压抑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声音来自暗牢外的走廊。 杨玄猛地转身,对门口喝道: “张永,翁泰。” 两人立刻走了进来。 “义父!” 杨玄压低声音道: “张永你在我身边守著,翁泰你去把今夜值守的人全部给我叫进来。” 等翁泰出去,杨玄飞快的对著张永说道: “看我眼神行事。” 张永立刻杀气腾腾: “忠诚!” 很快二十多个牢头和狱卒全都被叫了进来。 “站成两排。” 杨玄冷冷的下令。 狱卒们虽不明所以,但立刻照做。 杨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指著其中一个道: “拿下!” 张永都还没扑上去,对方就直接瘫倒在地。 翁泰脸色刷的雪白: “赵千?!居然是你!!” 赵千是翁泰的心腹。 没想到居然是別人安插在绣衣卫的钉子。 第10章 杀人立威 绣衣卫,公廨內。 夜色深沉。 杨玄身穿蟒袍,他面前站著七八个人,人人神色肃穆。 “石信贪污军餉一案证据確凿,神策军所有的校尉全部涉案,大家打起精神,连夜拿人!” 一名提司迟疑道: “大人,神策军毕竟是大將军亲领,卑下认为,还是先请示陛下……” 杨玄一摆手,眼神锐利: “陛下已有旨意,此事必须速战速决!” 他直接开始部署: “张提司,你带人封锁相关街道,一切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老李,老王,老刘,老赵,你四人带人按名单抓人,那几个涉案的校尉一个不许漏网,否则拿你们是问!” “老翁,你带一队精锐,持我手令,立刻包围神策军驻地,许进不许出,等我命令!” 杨玄环视眾人,声音斩钉截铁: “记住,行动要快!要狠!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凌不周反应过来之前,把铁证坐实!办好这个案子,我保证,你们所有人升职加薪,都明白了吗?” “明白!” 眾人轰然应诺,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见眾人领命而去,杨玄独自走到窗边,眺望著不远处黑暗中的皇城。 “唉,张永啊,你说我刚收了人家十万两,转头就翻脸,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张永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没吱声,心头却在吐槽。 【义父你啥时候厚道过?】 杨玄转身就是一脚,踢得张永一脸委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义父为什么踢我?” 杨玄扯起嗓子吼道: “滚去带人,跟我走!” 除了被杨玄故意剔除的几个傢伙,几乎整个绣衣卫倾巢而动。 杨玄悄悄带著一队精锐人马,直奔神策军驻地。 他身后是张永带领的绣衣卫精锐。 翁泰那边早已出发,最短时间完成了对神策军驻地的封锁。 当杨玄赶到的时候,整个神策军居然都没什么反应。 整个营地大门都没关,也没有人值守。 校场一片漆黑,营房里却时不时传来一阵吆五喝六的声音。 三三两两的神策军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赌钱。 甚至当杨玄带著人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就继续赌了起来。 杨玄脸色阴沉无比。 也就是穿越的时候没有带一个手机来,要不然他一定拍下来拿回去给女帝看看。 陛下,你看看吧,这就是你省下胸罩钱建起来的精锐。 看看这破营房,连特么墙皮都是黄泥。 还有那破屋顶,也就是没下雨,要不然外面下大雨,里面铁定漏成筛子。 至於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这特么是精锐吗? 这是氓流吧? 什么臭鱼烂虾? 一名校尉袒胸露腹,喝得醉醺醺地走了过来。 “呦,蟒袍啊?嚇死爹了,呃……你谁啊?跑老子地盘上作甚?” 杨玄冷冷的盯著对方: “钱继祖,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钱继祖脸色一变,阴沉地看著杨玄,阴阳怪气道: “哎呦,这不是杨大人吗?您没事不在你的绣衣卫猫著,跑我这里干啥来了?” 杨玄面沉如水,冷冷地看著他: “钱校尉,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清查石信贪腐一案,你是值守校尉?那一定很清楚神策军的情况了吧?本官要神策军兵员籍册,军械库,粮草库,马房的所有资料。” 钱继祖呵呵一笑,做出一副无赖的模样: “杨玄,你毛都没长齐,就敢插手大將军的军务?真把你这破绣衣卫指挥使当回事了?” 他身后的兵痞一阵鬨笑,各种污言秽语喷了出来。 杨玄的眼睛眯了起来。 “张永!” 好大儿立刻站了出来: “大人!” 杨玄盯著钱继祖,陡然吼道: “神策军校尉钱继祖贪污军餉,倒卖军粮,罪证確凿!” 杨玄的声音再次拔高,就像是炸雷落下: “经查,钱继祖罔顾人伦,於先帝大丧期间,强占亡兄之妻,並与同僚之妻苟且,污人妻女一十三人,本官俱已查实,钱继祖,你有何话说?” 钱继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杨玄说他贪污军餉,倒卖军粮他一点也不感到稀奇。 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杨玄居然知道他干的那些齷蹉事。 要知道,这些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 即便是在家里,他霸占嫂子这件事,连他老婆都不知道啊。 杨玄怎么知道的? 杨玄死死盯著对方,心头一阵冷笑。 趁他病要他命! “张永!” “在!” “奉旨,將钱继祖即刻拿下,收押詔狱!” “是!” 张永狞笑著就冲了上去。 “你?!你……敢!” 钱继祖又惊又怒又怕,他色厉內荏的喝道: “杨玄,老子是大將军的人,你敢……啊!!!” 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被张永直接卸掉了两只胳膊的关节。 “跪下吧你!” 张永狠狠两脚,踢在了钱继祖腿弯上。 钱继祖被摔了一个狗啃屎。 这一幕让所有的兵痞都嚇傻了。 钱继祖身后的心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绣衣卫的精锐控制了起来。 其中一人狰狞地看著杨玄: “狗东西,你竟敢动大將军的人?” “弟兄们还等什么呢?今天他们敢抓钱大人,明天就敢抓你们。” “他们才几个人?跟他们拼了,一切有大將军为我们做主!” 兵痞们受到蛊惑,开始一阵蠢蠢欲动。 杨玄冷冷地看著对方。 然后…… 缓缓伸手,轻轻吐出一个字: “刀!” 一边的绣衣卫立刻拔出腰间的刀双手递了过去。 杨玄接过刀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慢慢来到对方面前。 “噗!!” 刀光一闪。 血箭从对方脖子上飆了出来。 那个煽动的傢伙惊恐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著杨玄。 杨玄强忍著要吐的衝动,手中长刀抬起点了过去: “还有谁?” 营地一片死寂! 钱继祖也嚇傻了。 他没想到,杨玄居然敢杀人。 鐺啷! 长刀落地。 杨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目光平静地落在钱继祖身上: “所有的名册在哪里?” 钱继祖脸色煞白,浑身筛糠,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看著目无表情的杨玄,无尽的恐惧就像是一只索命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我……!” “我说!” 第11章 他是不是摸了朕的胸? “呕~~!” “呕~~!” “张永,扶著你爹一点。” 杨玄用最直接的方式震住了神策军。 结果就是—— 回去的路上吐得稀里哗啦。 为了避免丟人,他只带著张永护身,避开了其他所有人。 回到绣衣卫,杨玄连夜加班,一直忙到天色放亮,他才整理好卷宗,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乾清宫。 寢宫內。 赵青璃穿著常服,乌黑的长髮隨意披散著,双手撑在龙案上,显得格外的单薄孤寂。 杨玄静立在她身后,心情同样沉甸甸的。 他整理出来的神策军卷宗,就三个字。 烂透了。 这还是刚组建不超过半年的新军。 至於说有关於凌不周贪污军餉两千万两,走私铁器私盐获利一千万两的详尽罪证他没有。 可石信,钱继祖等人的口供却做不得假。 杨玄同时还把凌不周给的十万两银票也呈了上去。 女帝直接垮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青璃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见了平日的威严。 杨玄心头一颤。 赵青璃很平静。 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 原本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灰败。 脸色也苍白得嚇人,嘴唇没了一丝血色。 几张薄薄的纸张压垮了她的心气,脊樑。 “陛下……” 杨玄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 “还请保重龙体啊。” 赵青璃没有说话,身体却开始轻轻的颤抖。 吃空餉,贪军餉。 倒卖军粮,截留军费。 向敌国走私铁器,私盐,盔甲,弓弩。 【这便是朕的大將军……?!朕倚重的国之柱石!】 【朕在深宫中省吃俭用,千方百计筹措的军餉,竟然变成了他府库里的金山!】 【烂透了,烂透啦!】 【父皇,你留给儿臣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烂摊子啊?】 赵青璃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愤怒。 而是骨子里的寒冷和……崩塌。 “呵……” 女帝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耻笑。 隨即她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肩膀剧烈耸动,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充满了悲凉绝望。 “好……好得很啊!” 她双手猛地扫过龙案,纸张纷飞中,那张十万两的银票刚好飘落在她面前。 那简直是对她最恶毒的嘲讽。 赵青璃眼前一黑,仰头就倒了下去。 杨玄惊呼一声,伸手一把揽住她: “陛下!” 女帝重重撞在杨玄的怀中,浑身脱力。 杨玄只能伸手抱住她的腰,才能支撑她不瘫软下去。 赵青璃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没意思……真没意思……”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万念俱灰的沙哑: “罢了……杨玄,你……退下吧,这件事……以后再议!” “陛下!” 杨玄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 “凌不周该死!但大乾的江山,不该为他陪葬。” 他用力地把女帝扶了起来,眼神灼灼的看著她: “臣是陛下的一把刀!” “別人不敢杀的人,臣来杀!” “別人不敢管的事,臣来管!” 他目光仿佛要穿透赵青璃的心臟: “总之一句话,这件事,臣管定了!” “即便是向死而生,臣也死而无憾!” 赵青璃心臟怦怦跳。 她能感觉到杨玄说的是真心话。 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杨玄,女帝的脸一阵发红。 对啊! 朕堂堂帝王,居然被一份卷宗嚇住了? 即便是这朝堂再腐朽,再盘根错节,朕再是行走於深渊之上…… 又如何? 这是朕的江山! 退一步,便是亡国! 朕…… 无路可退!! 武勛又如何? 清流又如何? 朕!不怕! 寢宫內一阵寂静,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曖昧起来。 赵青璃目光不再空洞,重新变成了那个威严的帝王。 杨玄依然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她也没有推开,甚至还有些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她目光聚焦到杨玄脸上,带著一丝商量的口吻: “那你说朕如何?杀了他?然后朝局动盪,边军不稳,让虎视眈眈的异族看笑话?” “正因如此,才更要杀!” 杨玄目光炽热,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癤子不挤破,脓疮就永远好不了!若是不杀,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隨即话锋一转: “但该怎么杀,什么时候杀,这就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 杨玄鬆开女帝,弯腰捡起那张银票: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有陛下在就乱不起来,有臣,有绣衣卫,都是陛下的刀,陛下只需要执利刃,斩妖魔,岂能因一蛀虫而辜负这万里江山,亿万黎民?” 赵青璃怔怔地看著他。 是啊…… 朕……不是一个人! 还有人为朕而战。 她的目光缓缓从杨玄脸上移到他手中那张银票上,再移到散落在地的卷宗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杨玄。” “臣在。” 女帝眼中寒光凛冽,杀意盈天: “朕赐你金牌,先清查神策军贪腐一案,如有反抗者,格杀!” 杨玄心头大喜。 距离计划又近了一步。 “臣,遵旨!” 他正要跪下去谢恩,赵青璃却伸手拦住了他: “朕答应过你,私底下你不用跪。” 杨玄连忙道: “谢陛下,臣这就回去继续办案。” “等等。” 赵青璃忽然叫住他。 杨玄不由得驻足回身。 赵青璃看著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听高正德说,你想领军?” 杨玄装著惊恐的样子: “陛下,那不过是玩笑而已。” “玩笑吗?” 赵青璃缓缓道: “从开国之初,军队就掌控在武勛手中,凌不周不过是其推出来的代表,你若真想领军,就要想办法把神策军一案钉死,到时候,朕可让神策军划归禁军,由你负责整肃。” 杨玄强压著心头的狂喜。 发了! 老子到时候左手辑事厂,右手神策军。 还有谁?! “陛下……臣……唯有肝脑涂地!” 这次杨玄重重的跪了下去。 女帝看著他,语速微微放慢: “你去吧,万事……小心些。” 语气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丝温柔。 杨玄心头一怔。 然后再次躬身,语气郑重: “臣,定不辱命!” 看著杨玄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赵青璃突然心底一颤。 【这傢伙今天怪男人的呢。】 【他刚才扶朕的时候,手是不是故意摸了朕的胸?】 门外,杨玄一个趔趄。 春天…… 到了? 第12章 目標:杨玄,速决,意外 朱雀大街。 当朝首辅府邸。 趁著月黑风高,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后门。 马车上下来一个人,从后门进了韩熙的书房。 书房內檀香裊裊。 韩熙一脸气定神閒,与凌不周的惊慌相比,仿佛是两个极端。 “韩相……!” 韩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慌什么?” “我能不慌吗?” 凌不周咬牙切齿道: “石信死了,赵千也死了,但杨玄那条疯狗他居然连夜抄了神策军营,把所有的校尉都抓走了。” 韩熙慢条斯理道: “每遇大事平心静气,不周,你还得学啊。” “我学……?!” 凌不周目眥欲裂,声音扭曲: “他收了老子的钱,居然还查我?韩相,他手里肯定有东西!” 韩熙眼神微凝,但语气依旧平淡: “我不是叫你自查吗?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 “我这边哪里也没有紕漏!” 凌不周气得几欲呕血: “韩相,我办事有分寸,根本没有人泄密,我怀疑是陛下知道了什么。” 韩熙终於抬起了眼皮,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牝鸡还想司晨? “十万两啊!” “老子整整十万两白银!” 凌不周激动地比画著: “他收钱不办事,真是猪狗不如啊。” 凌不周越说越气,哪里还有半分气度,看著就像是困在笼子里狗熊: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拿了钱就该办事!这是规矩!” 韩熙静静地看著他。 直到凌不周停下,他才缓缓开口: “你究竟在慌什么?” 凌不周不由得一窒。 “你怕走私铁器和私盐的事泄露?” “还是怕你贪污军费的事暴露?” 韩熙的声音不高: “不周,你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 凌不周…… 韩熙缓缓起身,慢慢踱步道: “那条狗既然收了你的钱,又对神策军动了手,只有两种可能。” 他语气冷静得可怕: “其一,他蠢到自寻死路。” “那其二呢?” 凌不周喉咙发乾。 “其二嘛?” 韩熙一字一顿道: “从一开始,这些事就不是他能做主的,是那个女人……打算集权了!” “她下手这第一刀,就是你!” 凌不周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像。 “陛下她……她怎么会……她就不怕……” 凌不周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狰狞: “韩相!你要帮我!我可是唯你马首是瞻,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韩熙冷冷一笑,眼神锐利如刀: “我早说过,只要你能拿下那个女人,这天下都是你的!” 凌不周猛地一震,冷汗涔涔而下。 他还没胆大到给皇帝下药。 书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良久,韩熙踱到窗边,望著窗外的夜色,背影显得莫测高深。 “不管如何,当务之急是弄死那条狗!” 韩熙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 “要让那个女人明白,没有我们,她的位置就坐不稳,这天下,就得乱!” “想要从我们手上集权,那就要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那……我这两天就找死士去杀了杨玄!” 凌不周眼中泛起一抹凶光: “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不用你。” 韩熙冷冷打断他: “这件事你不能沾手,陛下既然盯上了你,此刻你的人一个都不能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掌控一切的冷酷: “老夫来安排,你需要做的是立刻回府,约束好那些武勛,尤其是那几个大嘴巴,让他们安分一点,什么都不要做,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凌不周看著韩熙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韩熙给他画的大饼,现在已经出不来了。 而这个老傢伙远比他狠辣阴毒得多。 “我都听韩相的安排!” 韩熙有些意兴阑珊: “去吧。记住要稳住。” 等凌不周离开,书房內重归寂静。 韩熙独自坐在案后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取过一张纸条,提笔蘸墨写下了一行小字。 目標:杨玄。 要求:速决,意外。” 他放下笔,拿起纸轻轻吹乾墨跡,又將纸条捲起。 “进来。” 不知何时,书房里多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韩熙没有抬头,只是將纸条往后隨意一递。 黑影接过纸条,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无踪。 韩熙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始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安。 那种感觉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是昨天大朝会之后。 原本杨玄昨天就该死的。 可如今不但没死,还把凌不周逼得方寸大乱。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不管如何,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离开了首辅府邸,朝著绣衣卫衙署摸了过去。 当黑影混入绣衣卫的时候,正赶上杨玄在整肃下属。 绣衣卫练武场上,火把噼啪作响,百余名绣衣卫骨干全都被召集了起来。 杨玄翘著二郎腿,躺在椅背上,拿著一把小銼刀慢悠悠地修著指甲。 张永站在他身后犹如一尊门神。 “咳咳!” 杨玄把手上的銼刀一丟,然后清了清嗓子。 “诸位,临时开个小会。” “从今天的行动就能看出来,咱们绣衣卫问题很多。” “在研究这些问题之前,本官要先给各位打个预防针,从今往后,绣衣卫的业务会比较繁忙。” “为了体现高效率……” “所以呢,本官要开始从两个方面整改了。” “一是降本增效,二是团队凝聚力建设。”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 听不懂啊。 但又莫名觉得挺厉害什么鬼? 杨玄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翁泰身上。 “老翁啊!” 翁泰心里一个激灵: “义父请吩咐!” 杨玄正要说话,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哼,且容你再活一刻钟!】 杨玄后背汗毛根根倒竖,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完了完了! 有杀手来取我狗命。 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办? 杨玄强装镇定,看著翁泰笑得有些瘮人: “你是老人了,你先……上来,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眾人…… 第13章 这个杀手有点二 眾目睽睽之下。 杨玄突然起身,狠狠一脚踢在翁泰身上。 “一时不察?” 杨玄怒气衝天地指著翁泰: “你给我滚!从明天开始,你就去梳理档案库,什么时候把五十年积压的档案整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当你的北衙镇抚!” 翁泰气得脸红脖子粗,指著杨玄破口骂道: “杨玄小儿,你欺人太甚,老子不干了!” 说著他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心惊胆寒。 臥槽,发生了什么? 绣衣卫指挥使之下,就南北双衙镇抚司地位最高了。 而档案库是什么地方? 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这跟发配边疆没区別! 几个提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都绿了。 杨玄阴沉的看著其他人,寒声道: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本官在一日,你们端谁的碗,就要服谁的管,心里有点逼数,谁要是想跟翁泰学,有的是地方让你们养老!” 上百人浑身一颤,彻底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张永!” “卑职在!” 张永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洪亮。 杨玄重重一拍他肩膀: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张永一脸茫然: “大人,卑职……不知道。” “对!要的就是你不知道!” 杨玄呵呵一笑: “从现在起,你別干百户了。” 张永瞬间慌了神: “义父,我哪里做错了?” 杨玄话锋一转: “本官升你为试千户,干得好,三个月转正!” 张永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懵了。 他瞪著一对牛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义父,你就是我的亲爸爸。” “很好!” 杨玄满意的点头: “保持住你这股好大儿……啊不是,是好下属的衝劲!我看好你哦!” 杨玄一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如刀,扫过台。 其他人顿时感到如芒在背,冷汗直流。 “好了。” 杨玄淡淡道: “此前我说过,办好神策军这件案子,我给你们所有人升职加薪,本官说话算话,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一变,带著刺骨的寒意: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他一挥手: “带上来!” 几名绣衣卫精英立刻押上来五个人。 为首的正是百户冯远。 “冯远!” 杨玄冷冷的俯视著他: “说说吧,是什么让你连绣衣卫的规矩,连陛下的恩典都忘了?” 冯远面如死灰: “大人!卑职冤枉!定是有人陷害……” “冤枉?” 杨玄嗤笑一声: “你上月初八,在春风茶楼收了某人百两黄金,约定每日传递我的起居日常,你需要我把你当时说了什么都说出来吗?” 冯远如遭雷击,直接瘫软在地。 他完全想不通,如此隱秘的交易杨玄如何得知细节? “大人!饶命!饶命啊!” 冯远磕头如捣蒜: “卑职一时鬼迷心窍,卑职愿戴罪立功!” 杨玄看向其他几个面无人色的內奸: “你们呢?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几人早已嚇破胆,纷纷哭喊求饶。 杨玄嘆了口气: “当什么不好,非要当內奸,留著你们,不但浪费粮食,还影响团队的纯洁性啊。” 他脸色一肃,声音陡然转厉: “来人!” “在!” “將此五人拖出去,给我砍了!” “遵命!” 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求饶声中,冯远五人被直接拖了出去。 片刻后,门外传来几声惨叫。 练武场內一片死寂。 空气中似乎飘来一股血腥味。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对杨玄敬畏到了骨子里。 杨玄却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重新掛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拍手道: “好了,害群之马已除,希望诸位引以为戒,记住了,忠诚不绝对,那就是绝对不忠诚!” “以后大家团结一心,好好干!陛下不会亏待大家,我杨玄,更不会亏待自己人!”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 “今天所有人,奖励白银十两!” 下面沉默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谢大人!” “愿为大人效死!” 就在这时。 “大胆狂徒!竟敢夜闯绣衣卫!”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从门口传来。 只见翁泰全副武装,带著三十多个弓弩手,对准了练武场一角的阴暗处。 杀手懵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怎么被看穿的? 【我暴露了吗?】 【我堂堂影锋,怎么可能暴露?】 【韩熙,我失手了,但也从此不再欠你!】 杨玄听著对方不断怀疑自我,一时间得意无比。 影锋是吧? 韩熙我艹尼玛,果然是你这老阴比! 三十多张弓弩下,杀手根本不敢动弹。 “张永,去,给我捆了。” 翁泰这边早就准备好的浸油的牛筋绳,张永衝上去就把对方捆了个结结实实,手法之熟练,堪比过年捆年猪。 杨玄確定没了危险,这才慢慢靠了过来,先对著翁泰竖起大拇指: “老翁,演技不错。” 翁泰嘿嘿一笑: “大人谬讚。” “杨玄你……你使诈?卑鄙小人!” 影锋气得浑身发抖,蒙面布下的脸估计都紫了。 杨玄差点笑出声来。 “哟,气性怎么这么大呢?看样子你不適合当杀手啊!” 杨玄看著被捆成粽子,气得冒烟的影锋,笑容要多贱有多贱: “韩熙派你来的?” 影锋冷哼一声,眼神桀驁: “要杀便杀,何必废话!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一个字!” “你叫影锋?” 影锋猛地瞪大眼睛,见鬼一样看著杨玄。 杨玄继续说道: “你不是韩熙的死士,你欠了他什么?” “哦,原来那老贼救了你女人的命啊!” “你……你……” 影锋浑身开始发抖。 “还有什么?” 杨玄凑到他面前,眼神带著戏謔: “你的女人,如今正在……” 杨玄嘴里无声说出一个地址。 “你!!” 影锋脸上血色褪尽,眼里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荒谬感。 他內心最隱秘的东西,竟然被对方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比任何的严刑拷打都可怕! “你……你是人是鬼?!” “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杨玄耸耸肩: “我连你七岁还在尿床的事都知道。” 影锋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 杨玄却冷冷一笑: “我不需要你说,我现在给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我直接就送你上路,然后再把你女人送下去陪你。” 影锋毫不犹豫地带著哭腔喊道: “二二二,我选二!” 杨玄轻蔑一笑: “就这心理素质,也配当杀手?” 影锋…… 第14章 转移目標,一剑封喉 大朝会第二日。 杨玄穿来两天都没怎么睡了。 这两天过得比上辈子几十年都刺激。 相当充实了属於是。 趁著偷懒的功夫补了一觉,然后又爬起来收拾一番,急匆匆赶到御书房。 “高伯,都来了吗?” 见到高正德,杨玄悄悄凑上去问了一句。 高正德轻轻哼了一声,朝著里面斜了一眼。 杨玄悄悄探头一看。 好傢伙。 以韩熙为首的四大阁臣,御史中丞,六部尚书,以凌不周为首的武勛八人,都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分坐在御书房两侧,鸦雀无声。 女帝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浑身透著肃杀之气。 韩熙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在打瞌睡。 他心里却在冷笑。 这一晚上他也没睡觉。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收到杨玄死亡的消息。 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最后等来的却是影锋那个女人半夜消失的消息。 他知道事情脱离了掌控。 但那又如何? 他早就准备好了。 京都百官谁敢不听他的话?谁敢不看他的脸色? 只要女帝敢不按照他划出的道走,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言官就能群起攻之,以乱政之名喷得她怀疑人生。 韩熙嘴角多了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讽。 今天女帝一早就召集这么多重臣,明显是有大事发生。 什么大事? 神策军贪腐一案! 女帝不提就算了。 她若敢提,那些武勛就会以女帝指使鹰犬杨玄构陷忠良,违背祖训为由,直接逼女帝杀了杨玄。 韩熙不相信女帝扛得住。 他更不信,女帝会直接跟文武百官撕破脸。 她没那个魄力。 也没那个底气。 韩熙甚至在期待著女帝出手。 “臣,云都县子,绣衣卫指挥使杨玄,求见陛下。” 御书房外,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韩熙等人精神一振,凌不周几位武勛则是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来了! 女帝缓缓吐出一个字: “宣!” 杨玄一身蟒袍,大步走进了御书房。 他来到龙案前,甚至都没看两边一边,直接把所有人当成了空气。 “参见陛下。” 见到杨玄,赵青璃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越发显得平静: “杨玄,你且退在一边,高正德。” 门口的高正德立刻走了进来: “老奴在。” “你把这些,拿给诸位看看吧。” 高正德立刻躬身上前,拿起龙案上早就准备好的卷宗,分別发给了韩熙等人。 武勛集体炸锅: “陛下,这一定是屈打成招!” “没错,神策军乃是陛下亲军,谁敢贪餉吃空额?” “居然还搞出军粮以次充好这种事,明显就是栽赃陷害!” 一时之间御书房內群情激愤,矛头直指杨玄。 凌不周没有说话,他阴沉地盯著杨玄,嘴角有一抹冷笑。 杨玄却是屁都没放一个,就像是木桩子一样站著原地。 女帝也不说话。 等武勛这边喷得口乾舌燥了,她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武勛…… 韩熙的眼皮不由得一跳。 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御书房內重新恢復了平静。 女帝这才看著杨玄: “杨玄!” “臣在。” “你有什么说的?” 杨玄躬身对著龙椅上的女帝朗声道: “陛下,臣奉旨调查神策军校尉石信强抢民女一案,由此牵扯出神策军贪腐案,並且於昨夜连夜查封了神策军所有的帐目,我相信,这件事,跟大將军没什么关係,应该是神策军校尉联手犯案。” 凌不周…… 武勛…… 我们是不是跳早了? 女帝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越发平静。 【一切都跟那混帐预料的一般无二。】 韩熙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这跟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来之前做的所有准备,等於是白费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肚子里憋了一泡屎,却便秘拉不出来。 憋得要死。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女人背后有高人啊。 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干什么。 “不过!” 杨玄话锋一转,看向了兵部尚书李文炳: “李大人,卑职有一事不明。” 李文炳一愣,看著杨玄故作镇定: “请说。” 杨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缓缓道: “李大人,我想请教一下,我朝军制规定,一军辖五营,一营辖五都,每都百人是吧?” 李文炳哼了一声: “没错。” 杨玄继续笑问道: “那么,一军年耗军粮几何?” 李文炳有些不耐道: “杨大人你不懂,边军和禁军所耗能一样吗?” “呵呵,取平均值呢?” “哼,大概在三万石左右。” 杨玄突然脸色一变: “那李大人,五月之前,你亲自批给神策军半年军粮五万石,作何解释?” 李文炳脸色陡然大变。 他惊恐的看著杨玄,只值得脑瓜子嗡嗡的。 完了! 泄露了! 杨玄一剑封喉: “按制,即便是禁军的军粮,也是杂粮精米各半,边军更是杂粮其二,精米其一。” “而你拨付给神策军的这五万石军粮全都是精米,作价白银五万两,但这五万石精米,到了神策军手上,却全都变成了杂粮,作价一万五千两。” “这其中有三万五千两的差价被中饱私囊,你花了五千两分润给了兵部,常平仓的官吏,剩下三万两,李大人独得一万两,其余两万两,神策军五大校尉均分,我可说错?” 李文炳一瞬间垮了。 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杨玄怎么知道的? 就算是石信,钱继祖等人全都招了,可也绝对不清楚过程。 因为这是李文炳亲手经办的,没有人知道具体过程。 “你……我……” “这件事……我……” 李文炳惊恐得语无伦次,却根本没办法圆回去。 最后他只能哀求的看著韩熙。 但韩熙却投给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李文炳顿时如坠冰窖。 他知道他完了。 同时韩熙也明白了女帝的意思。 女帝的目標,根本不是凌不周,也不是急吼吼的要集权。 而是…… 继续昨天大朝会上没有完成的立威! 没能廷杖大將军。 但拿下了一个兵部尚书,算不算立威? 当然算了。 而且事情办得无懈可击。 不出手则已,出手就一鸣惊人。 韩熙脸色一阵阵发黑。 好算计啊。 而自己却失算了。 女帝一瞬间感觉乳腺通畅,酣畅淋漓。 【杨玄,朕终究是小看你了。】 【哼,管你脑袋里有多少东西,都是朕的!】 感觉到杨玄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透著一股诡异,女帝心头又哼了一声。 【怎地?你不扶器?】 杨玄…… 死女人。 还没到我扶器的时候。 到时候嚇死你! 第15章 陛下,你不按套路出牌 杨玄开始痛打落水狗。 “李大人,你年俸几何?” “你正俸二百两,米五千斤,朝廷每年再补助你五千两,赠你京都三进府邸一座。” “这些银钱不少,甚至很多。” “卑职想请教一下,李大人是如何利用这些钱,在老家置地二十万亩,並且开设当铺,酒楼,布行,钱庄多达五十八家?” “不知李大人可否传授一下,您是如何生財有道的?” 如果说刚才倒卖军粮一案让李文炳惊慌失措…… 那杨玄这几句话,算是彻底让李文炳嚇破了胆。 他做梦都想不到,杨玄居然连他老家多少田亩,多少產业都一清二楚。 这究竟是怎么查出来的?! 这是绣衣卫该有的手段吗? 不! 就算是神仙也做不到。 因为这全部都是李文炳心底的秘密。 很多產业甚至都不在李家名下。 可如今却被杨玄活生生撕开。 还是在皇帝面前。 李文炳直接从凳子上瘫到了地上,浑身开始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杨玄!!” 韩熙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猛然起身,伸手指著杨玄怒声道: “你竟然敢当著陛下的面,肆意罗织罪名,构陷朝廷重臣。” 说著他朝著女帝就跪了下去: “陛下,若今日不把此獠革职查办,老臣……乞骸骨!” 御书房內的朝臣,同时跪了下去: “臣乞骸骨!” 杨玄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变成了木桩子。 赵青璃淡漠地看著所有人,眼底一片冰冷。 “乞骸骨?” 她突然轻轻一笑: “韩相,都说老臣离朝要三辞三请,朕要是直接答应了你,是不是显得不似人君?” 韩熙…… 他终於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其他重臣更是张口结舌,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 乞个狗屁的骸骨啊? 说是这么说,谁捨得手上的权力,屁股下的位置? 陛下,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诸位,你们要是觉得杨玄构陷,可以拿出证据驳斥嘛,咱们就在这御书房当场对质,韩相,你觉得呢?” “我……” 韩熙差点没炸。 对质? 怎么对? 满朝文武,谁的屁股乾净他不知道,但谁的屁股不乾净他是门儿清。 赵青璃突然轻轻一笑。 这笑声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韩熙的脸上。 “韩相,你倒是给个话啊?” 韩熙…… “臣……孟浪了,请陛下责罚!” 赵青璃从龙椅上缓缓起身,然后背著双手来到李文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卿,你可以自辩。” 李文炳面如死灰: “臣……!” 女帝突然蹲了下去,一副请教的模样: “李卿,朕这国库都能跑耗子了,你能不能教教朕,你是如何发家致富的?” “陛下,臣有罪啊!呜呜呜!” 李文炳彻底崩溃了。 他明白了。 自己成了替罪羊。 这个局从头至尾都是针对凌不周的。 陛下在杀鸡儆猴,他成了那只鸡。 至於说杨玄? 不过就是陛下手上咬人的狗而已。 绣衣卫是个什么德行,李文炳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能掌握他如此多的隱秘罪证,必然是皇帝亲自出手了。 “臣有罪,臣该死!” “臣有罪,臣该死!” 李文炳匍匐在了冰冷的金砖上,拼命地磕起头来,连官帽都滚到了一边。 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滩血跡。 但他根本不敢停。 他干的事情,不能说族诛,皇帝判他一个凌迟都不会解恨。 唯一的出路就是求一个速死,免得遭罪。 “臣愿变卖一切家產,上缴国库,求一个自裁啊!” “求陛下成全!” 赵青璃的脸色瞬间冰冷。 她厌恶的看著李文炳,隨即缓缓起身,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情绪: “兵部尚书李文炳,贪赃,枉法,强占民田,放印子钱,百死不足赎其罪。” “但朕……” “念其乃是先帝重臣,如今又已年迈,不忍其重刑加身。” “高正德,擬旨。” “罢李文炳,允其以白身归乡,查抄其家业,田產,铺面,一应所得,俱归国库!” “拖出去,別脏了朕的地方!” 高正德连忙吩咐殿外的侍卫进来,一人架起李文炳一只胳膊,就那么拖死狗一样的拖了出去。 韩熙的额头冷汗终於冒了出来。 女帝的做法,又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难道不应该抄家灭族吗? 若是那样,他就大有文章可以做。 可女帝居然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只是查抄了李文炳的家產,罢了他的官,甚至都没有流放。 这完全断绝了他后续任何操作的可能。 这还怎么煽动言官叩闕? 该死的! 到底是谁在她背后出谋划策?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 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女帝究竟掌握了他们多少的把柄。 御书房內,再一次陷入了死寂之中。 凌不周这些武勛全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武勛不比文官,说白了,他们的一切,都是来自於皇帝。 文官还能博清名,靠裹胁民意来要挟皇帝。 他们能干什么? 造反啊? 慢说如今大乾没有造反的土壤,就算是有,就如今这拉胯的军队,怕是拉出去都打不过流民。 凌不周也是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怕什么来什么。 “大將军!” 赵青璃的声音很温和: “神策军贪腐一案,你怎么看?” 凌不周浑身陡然一僵。 “臣……有罪,臣失察!” “你这不是失察,你这是瀆职!” 赵青璃回到龙座上,似乎很隨意地拿起手边的卷宗,淡淡道: “神策军五位校尉都是你的亲信,都在吃空餉,贪军餉,这些银钱,你就一分没拿吗?” 凌不周趴在地上,颤声道: “臣……有罪,平日里收取过此五人的孝敬,但臣绝对不知道,这是他们丧心病狂,贪污所得啊。” “抬起头来。” 女帝冷冷道。 凌不周只能缓缓抬起头,惊惧的看著女帝。 女帝的眼神平静得根本不像是原来的她。 “凌不周,朕对你很失望。” 赵青璃话锋一转: “神策军,你就不用领了,高正德。” “老奴在。” “擬旨,神策军划归禁军,由朕亲选领军之將!” 御书房內石破天惊。 韩熙也好,凌不周也好,所有人终於恍然大悟。 一切的铺垫,就只为了这一刻。 女帝…… 染指军权了! 凌不周的脑袋里如同炸雷轰然响起! 他惊恐的看著女帝,瞬间脸色惨白。 第16章 赌约 晨光透过高窗,將御书房照射得熠熠生辉。 女帝浑身沐浴在晨光之中,比往日威严了十倍。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韩熙身上。 然后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在殿中迴荡: “大將军凌不周领神策军不力,罚俸半年,钱继祖等人身受国恩,却不思报效,更兼贪墨军餉,倒卖军粮,罪证確凿,革去一切官职爵位,判斩立决,杨玄,神策军暂由你代管……” 话到此处,御书房內直接炸锅。 就连杨玄都傻了。 女人,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这是临时改戏! 他给女帝的计划是—— 首先要避开进入韩熙的节奏,然后转移既定目標,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看来效果极佳。 接著高拿轻放,进一步打乱对方的心理,最终问责凌不周,拿回神策军控制权。 后续是女帝选一个信得过,无威胁,好控制的边缘化老勛贵表面上掌军,实则杨玄站在幕后。 可女帝这样一来,直接就把杨玄推出来集火了。 此刻杨玄的心情真就是一言难尽。 女人果然是没道理可讲的。 尤其对方还是一位帝王。 没错,这就是帝王心术。 她要让自己自绝於百官,做真正的孤臣。 凌不周脸色涨红,想要开口又不敢。 “陛下!” 韩熙再次出列: “老臣有话要说!” 女帝语气平静: “讲。” 韩熙缓缓跪倒在地,声音激动: “陛下!凌不周有错自当责罚,但神策军乃国之重器,杨玄不諳军务,由他接手只会引起军中不稳!” 这话说得隱晦,但要挟之意不要太明显。 杨玄敢插手,军队就敢乱。 赵青璃没说话,抬眼看著杨玄。 【混帐,你还不站出来?】 杨玄摸了摸鼻子,依旧没说话。 女帝…… 【这个浑蛋在跟朕置气吗?】 【大不了,事后朕好好补偿你便是了。】 【到时候朕假装摔倒,再让你摸一下。】 杨玄一口老血。 女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皇帝。 还没吃饱呢,你就开始思那啥了? 他嘴角一阵微抽,站了出来: “韩相,卑职自幼熟读兵书,於领兵一道,其实……颇有研究!” 凌不周身后几位国公顿时开喷: “大言不惭!” “狂妄!” “无知小儿!” 女帝端坐不动,用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看不出喜怒。 韩熙扭头看了杨玄一眼,冷冷道: “杨玄,你不要自误,你懂什么是令行禁止?什么是阵法操练,什么是粮草调配吗?” 隨即他转向女帝,语气恳切: “陛下,老臣为国考量,若急於求成,用人不当,到时候,陛下悔之晚矣。” 杨玄心中冷笑。 老东西,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 “韩相,其实,你说的那些,我都略懂。” 他看著韩熙,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殿中一静。 韩熙冷哼道: “杨玄,你要赌什么?” 杨玄对著女帝拱手: “请陛下做个见证,臣愿以三月为期,必將神策军打造成为一支铁军,若不成,愿自裁谢罪!” 赵青璃脸色陡然一变。 韩熙,凌不周等人却是心头大喜。 韩熙根本不给女帝说话的机会,直接看向杨玄: “杨玄,这可是你说的!” 所有人都看向杨玄。 杨玄沉默片刻,忽然笑道: “韩相,既然是打赌,你总不至於空口白话,就要我脑袋吧?” 韩熙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此言何意?” 杨玄抬头直视韩熙: “下官若能在三月之內让神策军变成铁军,你又当如何?” 韩熙…… 杨玄不等他回答,自顾说了下去: “记得先帝还在位时,曾提议开海,却屡次被韩相反对。” 他声音传遍大殿: “若下官贏了,请韩相允许陛下试行开海,设市舶司,与南洋诸国通商。如何?” 哗—— 御书房又炸了。 开海? 这可是大乾近百年爭论不休大议题! 韩熙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盯著杨玄,眼神仿佛要剜死他: “杨玄,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专职阴私的緹骑头子,居然敢妄议国策?” “为何不能?” 杨玄態度陡然一变: “我也是大乾之臣,既为人臣,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不是自顾党爭!!” 这句话落在凌不周等人耳朵里不算什么。 但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文臣的头上炸响。 不管是阁臣,尚书,还是御史中丞,全都呆若木鸡,魂飞天外。 唯独韩熙眼中闪过一抹惊恐,隨即大喝道: “陛下,臣请治此獠妄议国策之大罪!” 女帝看都没看他,只盯著杨玄,眼神都快拉丝了。 殿中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在了杨玄身上。 杨玄看著女帝,躬身道: “陛下,臣有魄力三月成军。” 女帝又看著韩熙: “韩相,你以为呢?” 韩熙知道今天败了。 而且是一败再败。 显然,这一切都是女帝在背后主使。 既然是这样,老夫若是不应战,倒显得怯懦了。 “那便如杨大人所言,以三月为期,他若能让神策军变成铁军,老臣便在开海一事上不再置喙,全力支持陛下试行。” “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三月之后的考核,当以击败大將军麾下精锐为准!” 嘶—— 击败凌不周麾下的精锐? 凌不周有一支亲卫军,基本算是他私自豢养的,乃是大乾独一无二的精锐,也是他的底气。 这个考核,太狠了! 女帝抓住扶手的手指都是一阵发白。 杨玄却笑了。 笑得轻鬆自在。 他上前一步,向女帝郑重一礼: “臣,应战!” 韩熙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他也拱手道: “臣也一言为定。” 龙椅上,赵青璃终於开口: ““准了,退下吧!” 所有人起身行礼,然后心思各异地退出了御书房。 文臣这边除了韩熙,所有人都显得失魂落魄,明显跟韩熙距离远了。 他们脑袋里,全是杨玄那句话在迴荡。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是哪位大儒说的至理名言? 杨玄第一个走了出去,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正好。 韩熙也感到了文臣似乎跟他要离心,铁青著脸与杨玄擦身而过: “杨玄,老夫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昨晚发生的事情等於撕破了脸,今天则是图穷匕见,再偽装就显得太虚偽了。 杨玄却笑容灿烂: “老狗,青史之上,你必为大乾奸臣列传第一!” 韩熙脚下一个趔趄。 第17章 分別安排 御书房內。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女帝喃喃。 一时之间,她难以自持。 哪一个君王,不希望自己的臣子是这样的? 可父皇留给自己的,究竟是一群什么豺狼虎豹啊。 “高正德。” “老奴在。” “你去,宣杨玄来见朕。” 老太监刚退出去,赵青璃又开口道: “等等。” 高正德连忙停了下来,眼巴巴的看著她。 “隨朕……去见他吧。” “是。” 刚走出御书房,赵青璃脚下又是一顿: “回寢宫,待朕更衣再去。” 高正德…… “陛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高正德陪著笑,小心翼翼道: “据老奴所知,那小猴儿崽子两天未眠了,陛下还是……” 女帝恍然,伸手在额头上拍了一下: “是哈?那朕晚上再去。” 杨玄其实一点不困。 兴奋啊。 死中求活算是逆风开局。 但拿下神策军权,才是真正的万里长征第一步。 有了这张王牌在手,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別墅里面唱k,水池里面银龙鱼。阿叔送我四个字,大展宏图,哼哼哈嘿。” 杨玄哼著破歌回到了绣衣卫,当场叫来了张永和翁泰。 影锋摇身一变,换上了绣衣卫百户的服饰,成了他的贴身护卫。 “翁泰,我可以信任你吗?” 翁泰一愣,立刻单膝跪地,无比坚定地道: “义父,我生是义父的人,死是义父的鬼。” 杨玄一阵恶寒,连忙摆手道: “快起来吧,別这个鬼样子,我家祖坟埋不了你这么大一坨。” 翁泰訕訕起身。 杨玄起身,走到翁泰的面前,淡然道: “即日起,你不再是北衙镇抚司的镇抚。” 翁泰大惊。 “你接替我,当代指挥使,绣衣卫由你做主了。” 翁泰彻底惊呆了。 我就……指挥使了? 虽然是个代的。 要知道,他出身不行,不是武勛,祖祖辈辈都是军户,这一辈子能做到千户,那都是祖上积德。 但他却愣是从一个绣衣卫白丁,一步步干到百户,千户,跃升成为北衙镇抚使。 这实打实是正四品武官啊。 到这一步,他这辈子也就到了头。 即便是立下天大的功劳,也绝对不可能升上指挥使。 因为绣衣卫是皇帝亲军,只能是皇帝心腹充任指挥使。 而这些心腹,要么是从小陪著皇帝长大的人,要么就是皇帝喜欢的武勛子弟。 所以当初韩熙以指挥使为诱饵蛊惑,他才差点上当。 没想到峰迴路转,还有这么大的惊喜等著他。 “义父……!!” 翁泰直接绷不住了。 说实话,他背叛了杨玄,乃是官场最大忌。 杨玄別说提升他,就算直接找藉口砍了他的头,他都无话可说。 现在杨玄不计前嫌,直接让他代管绣衣卫。 这是何等的恩情? “別跟个娘们儿似的哭哭唧唧。” 杨玄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声音中充满了冷漠: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绣衣卫交给你吗?” 翁泰眼珠子都红了,咬牙切齿道: “义父请放心,我一定会咬死了那些狗东西!” 杨玄摆了摆手: “错!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绣衣卫梳理一遍,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我要你……!” 杨玄目光陡然阴森: “把整个绣衣卫清洗一遍!” 翁泰的心陡然一震狂跳。 他畏惧地看著杨玄,心头闪过一抹犹豫。 但下一刻。 他再次跪了下去: “翁泰,为义父效死!”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就算是彻底登上了杨玄这条船。 下都下不来那种。 清洗绣衣卫,算是考验。 也是投名状。 他翁泰…… 干了! 杨玄俯身把翁泰扶了起来,然后又吩咐第二件事。 “整顿绣衣卫的同时,你秘密从全国的密探当中,选拔出来五百人,记住,每一个人你都要亲自筛选,不论出身,容貌,学识,只要有一技之长,忠诚可靠,即便是鸡鸣狗盗之徒也无所谓。” 翁泰一愣: “义父,我能问一下,这些人……?” 杨玄淡淡道: “我也不瞒著你,陛下有意临时成立一个辑事厂,以我为提督,凌驾於绣衣卫之上,我需要人手!这件事记得保密。” 翁泰顿时明白了过来。 “义父放心,我懂了,这些人选拔出来,该如何安排?” 杨玄转头看著影锋: “蜂子,这些人,我就交给你了。” 影锋翻了一个白眼没说话。 杨玄笑笑继续道: “记住,我不要五百个武功高强的杀手,我只要五百个真正的密探,做好这件事,我可以奏请陛下,赦免你祖父的罪,並且让你恢復身份。” 影锋惊恐地看著杨玄,浑身剧颤。 自己心头又一个大秘密被他知道了。 这傢伙不是人。 他是魔鬼!! 杨玄见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哼哼。 这么好用的一个人,老子不把你吃干抹净都对不起开了掛。 张永这个时候不高兴了,瓮声瓮气道: “义父,那我呢?” 杨玄古怪一笑: “好大儿,爸爸这边正好有件事,非你不可啊。” 张永顿时来了精神: “忠诚!” 杨玄没搭理这个一根筋的乐子人。 他在心头慢慢合计了一番。 若是贸贸然直接去接收神策军,唯一的结果就是沦为笑话。 而神策军的兵痞对他来说完全无用。 那么他要从哪里去招募新军的人员? 人不能多,一千人足够。 多了他驾驭不了。 关键是,他琢磨出来的那一套方法,新军的装备,短时间也根本无法满足。 一千个人,不多不少正好。 这一千人,將会是他手上的所向披靡的长枪。 且绝对忠诚! 杨玄收回目光,落在张永身上。 “张永!” “孩儿在!” 张永也知道有大事要发生,內心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跪下来!” 张永毫不迟疑地跪在了杨玄面前。 杨玄的声音无比的平静,却一字千钧: “我要你……领神策军!” 翁泰骇然。 领军? 一时之间,他心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別看緹骑人见人怕,表面风光,但其实拿不出手的。 他这样的镇抚使,说起来是四品武官,可面对一个七品清流文官的时候,全程都得陪著笑。 张永也呆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还能领军? 跟翁泰一样,张永也是军户出身,甚至起点比翁泰还要高。 他父亲原本就是军中校尉,但战败获罪,被一擼到底,他也失去了进入军队的资格,被塞进了绣衣卫。 张永嚎啕大哭了起来: “爹,我可以当兵了!呜呜呜!” 第18章 臣喜欢跪著 安排完毕,杨玄倒头边睡。 等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正要叫唤,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芳香。 一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醒了?” 杨玄下意识的说道: “醒了也不知道端茶来?怎么伺候爹的?” 抬头一看,嚇得他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趴在地上汗流浹背: “陛下,我不知道是您啊。” 赵青璃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没穿龙袍,而是穿著当公主时候的宫裙。 一袭彩裙,勾勒得腰肢细如杨柳,再往上就是一道惊人的弧线。 因为是常服,抹胸处的胸口露出雪白的一大片,杨玄跪著往上看,更显得雄伟。 女帝轻轻望著他,柳眉慢慢倒竖: “你,要当我爹?” 杨玄差一点就尿了。 別看这个时候女帝娇俏诱人,但黑白分明的眼瞳就像寒冬一样冷漠。 “陛下,口误,口误啊。” 杨玄慢慢冷静下来,发动读心技能,確定女帝没有生气,这才又有些埋怨道: “再说了,哪有一国之君往臣下臥房跑的道理,来之前至少也传个口諭嘛。” “还是我的错了?” 赵青璃轻笑了一声。 然后居然就那么靠了过来,挨著他身子,缓缓坐在了床沿,俯身道: “我这么穿好看吗?” 杨玄连忙避开目光。 白。 深! 晃眼。 “陛下,请端庄!” 女帝脸上微微一红,轻怒薄嗔: “滚起来!” 杨玄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居高临下,眼神根本无处安放。 女帝抬起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竟然促狭道: “放肆,朕与你说话,你敢顾左右不看朕?” 杨玄差点捂住面颊哭了起来: “陛下,臣不敢看啊。” 女帝…… 杨玄也慌了神。 这女人什么节奏啊? 前一秒还喊打喊杀。 下一秒就玩起了色诱? 你多少给人一点反应时间好不好? 他不知道,他那一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对女帝造成了多么大的衝击力。 从一开始的临別陈情表到强国六策,再到这句话,女帝如今完全对他產生了两极反转。 女帝突然轻啜了起来。 杨玄嚇得魂飞魄散。 我日啊。 大姐,你玩死我得了。 这是我的臥房啊。 他立刻跪了下去: “臣有罪!” 女帝啊了一声,惊愕的看著他: “你怎么了?我又没怪你。” 杨玄不敢抬头: “陛下,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女帝气得一脚踢在他肩膀上,啐道: “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杨玄心头一盪。 他才注意到,这女人今晚没用朕自称。 他保持著跪姿: “陛下啊,您这个岁数我这个年纪,有会说的不会听,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跳进黄河洗不清,我得顾全……这个啊!” 他轻轻在脸上拍了一下。 女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下一刻柳眉倒竖,怒道: “放肆,你敢说朕不要脸?” 杨玄…… “陛下,您还是杀了我吧。” 赵青璃擦了一下眼角,哼道: “我才不杀你呢,我心情不好都是你闹的,自打上了一个劳什子的陈情表,我这两天都没休息好。” “陛下,您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杨玄缓缓抬起上半身,笑著说道: “臣也两天两夜没合眼,为您操碎了心。” 女帝一翻白眼: “你是为了自己苟活吧?” 杨玄神色一黯,语声有些失落: “臣死不足惜,就怕冤死之后那些混帐东西越发的欺负陛下,臣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啊。” 女帝一时之间感动之极,也没有再说什么。 房间里渐渐多了一股暖昧温馨,让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当公主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 杨玄也没说话,只顾著偷窥女帝的心声。 那种感觉,越品越上癮。 突然,赵青璃轻轻一嘆: “小玄子,你喜欢我吗?” 杨玄正偷听得上癮,突然被女帝这么来一句,嚇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起来: “什……什么?” “陛……陛下,您可不能乱说啊,我怎么会喜欢您呢?” “哦不不不!!” “臣怎敢对陛下心存痴心妄想之念啊!” 赵青璃美丽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他,眼中慢慢多了一层水雾。 【哼,这浑蛋居然畏朕如虎?】 【看样子朕得慢慢来才行。】 【待朕得到你这个人,还怕你肚子里的东西不是朕的?】 杨玄欲哭无泪。 读心术有时候也扯淡啊。 女人这种生物,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鬼才知道前一刻还在忧伤,下一刻为什么就能变成发情的母螳螂。 你要的话,肚子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都给你。 女帝见他眼神不断闪烁,好奇问道: “你狗脑子里又在转什么齷蹉念头?” 杨玄脱口道: “啊?你怎么知……?” 他连忙找补,装著愤怒道: “陛下,请不要这样!” 女帝深深剜了他一眼,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嘆了一口气: “杨玄,你知道吗,我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 杨玄嘿嘿一笑: “陛下,不杀臣是对的吧?” 赵青璃苦笑摇头: “我若是早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哪里捨得杀你,但韩熙不会放过你的,三月之期,你做得到吗?” 赵青璃看著他眼中满是期盼。 杨玄笑了笑,故作神秘道: “陛下,臣自然是做得到的,但具体的过程,还望陛下不要过问,我曾对高总管说过,只需要给我一千人,以及调用军器监匠作的旨意,三月之后,我还陛下一只战无不败的虎賁!” 女帝心潮澎湃的看著他: “你说真的?” “陛下,瞧您说的。” 杨玄正色道: “在陛下面前,我绝对不会撒谎的。” 赵青璃哼了一声。 她突然察觉到杨玄飞快的瞄了自己胸口一眼。 顿时她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气倒的时候,那混帐用手偷摸自己胸的事来。 这个色胚! 女帝脖颈后升起一抹血红。一时之间美艷之极。 杨玄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即便是上辈子见惯了人造美女,但跟举一个皇朝之力数百年优选出来的基因相比,依旧差了十万八千里。 最主要是身份和气质。 即便是熟透了的太后,在容貌方面比起女帝也略逊一筹。 想到太后,杨玄就歪了。 心思一歪,其他东西就正了。 见杨玄直起的身体缓缓匍匐了下去,女帝连忙道: “你起来吧。” 杨玄坚决地摇头: “不!臣喜欢在陛下后面……呃……面前跪著!” 第19章 夜探寢宫 送走了女帝,杨玄吩咐张永送上了饭菜。 吃饱喝足,他开始编写神策军训练手册。 这玩意儿一点都不难。 杨玄要在现有的条件下,打造出来一支小规模的铁军,只能套用现代化的军训方式。 无非就是两个方面。 第一,服从训练。 第二,最简单的军事技能训练。 这两个都很好解决。 需要当兵的服从,就让他们吃饱喝足,足额发餉。 而简单的军事技能,只需要套用现代大学生的军训那一套,就能无往不利。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 令行禁止! 最关键的还是装备问题。 这才是重中之重。 但这也难不倒他。 他造不出来现代的枪炮,但却自有妙计。 这个世界的火药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了,早就出现了相对复杂的烟花爆竹。 但火药完全没有运用到军事上。 杨玄要做的,只需要略微改良一下火药的配比,然后搞点划时代的枪炮就行。 火绳枪太落伍,搞就要搞燧发枪。 至於说火炮? 我军优良传统不能丟啊,油桶搞的没良心炮了解一下? 那玩意儿要射程有威力,要威力有震慑。 而且威力还真不小。 难题就在於枪管和炮管。 军器监的匠作司可以解决枪管炮管,火药的话…… 杨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来一个人。 太后! 太后家乃是大乾巨富,其中就有专营花灯燃烛和炮仗的作坊,而且这是家传秘技,属於真正的垄断生意。 想到太后,杨玄眼前就浮现出一具熟透的娇躯。 接著脑袋里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晚上女帝进入他臥房看到的一幕。 有些东西根本不能想。 “马勒戈壁啊!” “满脑壳奶白的雪子!” “这罪遭的!” “我血气方刚二十五啊。” 杨玄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这两天心头一直绷著一根弦,如今这弦一松,各种念头开始疯长。 磨蹭到了深夜怎么都睡不著。 他心一横。 “蜂子?” 一道鬼影闪了出来: “干啥?” 杨玄咳了一声,淡淡吩咐道: “守著门口,任何人不许进来。” 影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门口。 杨玄这才鬼鬼祟祟地换了一声黑色的夜行衣,爬到自己的床下打开了暗道开关。 这条暗道存在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只有歷代皇帝和绣衣卫指挥使知道。 既方便紧急情报的传递,也具备在关键的时候,让皇帝避险的功能。 赵青璃上位之后一直想收拾杨玄,所以他还没来得及跟女帝说起密道的事情。 密道通往两个地方。 一个是皇帝寢宫乾清宫。 另一个是太后的寢宫。 “妈蛋,这什么破地道,真特么黑。” 杨玄骂骂咧咧地摸出火摺子点燃,按照记忆朝前走去。 地道很宽敞,也很乾净乾燥,显然通风功能良好。 强忍著心头的刺激感,杨玄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地道的尽头。 “日啊!” “我这狗胆越来越big啦!” 左边是乾清宫,右边是长春宫。 去哪边? 这就是废话。 杨玄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通往长春宫的地道。 长春宫內,弥散著一股龙涎香气。 太后的床榻旁的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声。 杨玄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来。 然后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死死伸手捂住了鼻子。 他怕鼻血飆一地。 烛影摇红,一个熟透了的古装美人衣衫半解,正满脸痛苦的表情,在床榻上扭动著身体。 一只手捂著胸,一只手…… 妈蛋!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太后。 不对! 太后这是病了。 我这一身专治妇科病的祖传医术,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杨玄热血上脑,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就走了过去。 太后感觉到不对劲,迷迷糊糊睁开眼,嚇得差点叫了出来。 一只火热的大手轻轻捂在她的嘴上: “嘘,娘娘,是我。” 太后浑身骨头都软了,颤声道: “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 “嘿嘿,娘娘,你手上是什么?” 他一把抢了过去。 见到杨玄手上的东西,太后羞得浑身颤慄,起身就要去抢: “还给我!” 杨玄嘿嘿一笑: “娘娘,有了真的还要什么假的啊?” 太后目光微垂,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又惊惧又期待。 “转过去!” “哀家……不!” 杨玄一把推倒。 太后象徵性的挣扎了一下就认命了。 等她活过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娘娘,记得保密啊。” 太后已经陷入了迷离状態,只在嘴里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这个……大胆的狗东西!】 【哀家又不是傻的,怎会不知道保密。】 杨玄突然一个激灵。 我日。 我是来干什么的? 正经事要紧。 他轻轻握住太后的手,嘻嘻笑道: “娘娘,还满意吗?” “你这个坏坯子!” 太后脸色通红,轻轻嗔骂了一声,却捨不得打他。 杨玄轻轻抚摸著她缎子一样的腰肢,嘆息道: “娘娘,你昨天不是说,我若是遇到难处了,可以来找你吗?” “怎么了?” 太后急急抬起头,娇艷緋红的脸上全是紧张: “皇帝还要杀你吗?” “我靠,你也知道这件事啊?” 杨玄伸手狠狠拍在太后屁股上: “为什么比提前通知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小甜心了?” “狗奴才,你便只会胡搅蛮缠。” 太后哼了一声,柔声道: “你跟我好好说话,皇帝现在可捨不得杀你,你想要哀家帮你什么?” 杨玄也没有客气,直接说道: “今天早上,韩熙逼我对赌,三个月我要训练一只铁军出来,败了就是死,所以我需要你们方家的火药技术,还有製作烟花的工匠,事关我的小命你的性福,娘娘,你可要上心吶。” 太后脸颊火红一片: “胡言乱语,什么哀家的幸福?” 她娇躯玲瓏丰满,容顏娇丽无比,杨玄看得浑身又是一阵火热。 睡一次也是睡。 乾脆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赵青璃你这个死女人。 我为了你的千秋帝业我容易吗我? 第20章 立威,重赏 神策军营。 天刚刚亮。 绣衣卫五百多人在翁泰的带领下,再一次把神策军营围了起来。 杨玄一袭蟒袍,左边影锋,右边张永,冷漠无比地登上了高台。 看著面前东倒西歪的两千来个兵痞,他也没说废话。 “带上来!” 很快,钱继祖等几个校尉,加上后续从神策军抓走的百户,全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麻团被押到了台上。 这些早已烂透了的兵油子眼中终於闪过了一抹恐惧。 张永杀气腾腾地站了出来,吼道: “跪下!” 押著钱继祖等人的绣衣卫直接狠狠一脚踢在犯人的腿上。 钱继祖等人呜呜叫著,挣扎著,却被死死按得跪了下去。 押解他们的都是专门从绣衣卫挑选出来的精锐,身高马大。 杨玄往前两步。 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口吻不带一丝情感: “从今往后,你们就归我管了!” 这一幕顿时让在场的兵痞们全都惊呆了。 有一些凌不周安插在里面的亲信反应了过来,纷纷抗议起来。 “不可能!我们是大將军的兵,你算什么东西?” “没错,老子不干了!” “弟兄们,咱们一起走。” 杨玄没动,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闹事的傢伙。 然后。 他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斩!” 十多个绣衣卫精锐无声登台,然后同时拔刀,朝著钱继祖等人的脑袋就砍了下去。 噗! 噗! 噗噗! 雪亮的刀光在所有人眼前一闪,变成了红色。 没有废话,甚至都没有宣读旨意。 直接一刀。 鲜血喷射。 人头落地。 两千名神策军嚇得鸦雀无声。 那些凌不周的亲信更是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脸色慌乱了起来。 他们原本还以为杨玄不过是故作姿態,嚇唬他们的。 但杨玄居然直接开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的犹豫。 就好像杀死这些校尉,百户,根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隨著刽子手收刀,退下,十多具无头尸身也滚落下了高台。 血腥味迅速瀰漫了整个校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有些胆小的兵士已经嚇得瑟瑟发抖,站都站不稳了。 再看杨玄,就如同是看著杀神。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淹没了他们。 杨玄强忍著心头的翻涌,冷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有两种选择。” “第一,滚蛋。” “第二,留下来,证明你们无愧於大乾军人的身份。” “而我能给你们的,是永远都不可能属於你们的荣耀!” 说著他一挥手。 两个绣衣卫精锐再次登台,打开了一幅三尺宽,一丈长的白布。 上面只写了新神策军的待遇。 离得近的一看,眼珠子都瞪圆了。 渐渐地,校场上两千个兵士全都围了上去。 大多数不认字,纷纷朝著身边认字的同僚打听。 “大奎,写的什么?” “新兵待遇。” “什么待遇” 有人念了出来: “神策军新选之兵,月餉白银八两,每月一日足额发放,绝无半分剋扣。” 光是这一条就直接炸开了锅。 大乾禁军的月餉最高,也才四两银子,而其他军队的军餉只有三两。 加上损耗,剋扣,能拿到手的,只有区区一两多一点。 杨大人接手神策军,居然月餉直接涨到了八两? “还有什么条件?” “新军每日三餐,午餐保证有肉食,三餐皆为精米,吃饱为止!” 又是一阵轰然。 天地良心,他们什么时候吃饱过? 还是精米? 还每日保证肉食? 一日还三餐? 杨大人这是骗人吗? “后面还有,还写了什么?” “若有战功者,论功行赏,赏银五两起,上不封顶,且阵亡者,抚恤金百两,伤残者,国养之!每月银二两,米百斛,直至过世。” 校场上鸦雀无声。 只剩下了粗重无比的呼吸声。 什么叫重赏? 这就是了。 不!! 这何止是重赏啊? 这简直就是让他们卖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包括了凌不周安插在神策军里面的那些亲信,此刻一个个的眼珠也变得血红。 去他妈的大將军啊。 大將军什么时候,给我们足额发过餉? 大將军什么时候,让我们一日有三餐,三餐有精米,有肉食? 杨玄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哼。 这点东西就受不了了? 他一摆头。 只见翁泰带著一群绣衣卫,抬著桌子板凳,笔墨纸砚,还有两大口箱子就登上了高台。 桌子摆开,杨玄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最中间。 两口大箱子则是抬到了一边,张永抬脚踢翻。 哗啦啦! 雪白的银锭滚了满地。 “想吃肉吗?” 张永化身咆哮帝,吼声震天: “想吃就给老子排好队,一个个滚过来,杨大人亲自选拔你们!” “你们这些混帐东西,造化来了。” “每一个经过筛选的,从今日算起,先领取一个月的餉银!” 哗啦啦! 杨玄一愣神的功夫,乱糟糟的两千人齐刷刷的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看上去居然还像模像样的。 杨玄自己都惊了。 重赏之下有没有勇夫目前还不知道。 但让这些兵痞听话,却还是有效果的。 “翁泰。” “卑下在。” “你来登记。” “诺!” 杨玄又看著影锋: “蜂子。” “干啥?” “你来发银子。” “哼。” 杨玄又对著张永道: “张永,你给我看好了,谁敢插队,直接拖出去砍囉!” “好的义父。” 杨玄抓起手边一块镇纸就砸了过去: “告诉你多少次了?工作时候称职务!” 张永伸手接住,重新摆了回去: “是,义父!” “滚!!” “忠诚!!” 杨玄对这个傢伙彻底没了脾气。 好大儿別的不说,心口如一。 就俩字。 忠诚。 神策军营外面,一辆黑色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雾靄之中。 马车周围百米,一条狗都不能靠近。 赵青璃轻轻挑起车帘,把里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高正德。” 赶车的老太监连忙应声: “老奴在。” 女帝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 “你觉得杨玄会选什么样的兵士充到新军之中?” 高正德犹豫了一下,笑道: “当然是那些身强力壮,孔武有力的傢伙了。” “朕亦觉得。” 第21章 时代变了 选拔开始。 杨玄看著面前的傢伙。 五大三粗,一脸伟光正。 “为什么当兵?” “回大人,保家卫国!” “淘汰,下一位!” 对方懵逼了。 他身后一个身材矮小,畏畏缩缩的傢伙走了上来。 “为什么当兵?” “回大人,为了……吃饱肚子。” “恭喜你,被录取了,去领一个月餉银,下一位。” 这个就更懵逼了。 杨玄一番骚操作,快到中午的时候,留下来的神策军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营门外的女帝直接被干沉默了。 张永欲哭无泪。 义父,你都给我选的什么歪瓜裂枣啊? 就这些货色,还指望三个月成铁军? 被留下的,都是一些营养不良,身材不高,面有菜色的弱鸡。 这样的队伍,別说打仗了,拉出去对手都会笑掉大牙。 杨玄却不管那么多,直接吩咐清场: “翁泰,一切閒杂人等,全都赶走!” “张永,让所有留下的人集合!” 在真金白银的刺激下,一千多个歪瓜裂枣还不算丟人。 反应迅捷,列队整齐。 张永无精打采地站在前列,只觉得前途无亮。 这校尉,谁特么愿意当谁当吧。 丟人。 杨玄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没什么可讲的。” 说著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册子。 “你们要做的,都在这个册子上。” “十天一个考核周期,不合格淘汰,並且追回多余的餉银。” “张永出列!” 张永立刻打起精神: “诺!” 杨玄把手上的册子递给他: “即日起,你便是神策军校尉,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包括你,你要跟士卒同吃,同住,同拉!” “诺!” “退下!” 张永退了下去。 杨玄又大声说道: “看著我!” “记住我这张脸,记住我这个人!” “是我,给了你们尊重,尊严!” “是我,让你们活得像一个人,而非烂泥!” “人最宝贵的是什么?” “不是狗一样的活著!而是有尊严的活著!” “每当你们回首往事,能够不为无为而悔恨,不因过去而羞耻,在你们死的时候,你们会无愧含笑赴死!” “因为你们无愧父母给的生命,无愧陛下赐予的荣耀!” “因为——!” “你们的一切,都献给了最伟大的事业——!” “为国尽忠!!” 校场上鸦雀无声。 但下面一千多个士卒的呼吸却骤然粗重起来。 所有人心底,都仿佛有一团火被点燃。 营门外,高正德听得是心潮澎湃。 而女帝赵青璃则是呆呆的坐在车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玄的嘶吼声再次传来: “记住我的说的每一个字!” “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们熟知的一切。” “什么是新军?”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你们都要跟过去告別。” “这个过程很苦,甚至很残忍!” “但浴火才能重生!!” “而重生之后——” “你们將会所向披靡,將会令所有的敌人闻风丧胆!” “到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骄傲地告诉你们的父母,妻儿,告诉这个天下一句话!” “老子是天下第一!!” 张永用尽浑身力气吼道: “老子是天下第一!!!” 一千多个士卒也用尽了浑身力气吼道: “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老子是天下第一!!” 杨玄很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校场上,开始擂鼓。 咚—— 咚咚—— 巨大的鼓声,唤醒了大乾军人消失已久的军魂。 杨玄见张永已经完全进入了校尉的角色,很满意地带著影锋悄然退场。 他动嘴皮子行,真要他留在这里三个月,那还不如杀了他。 头一个月的训练很简单。 就是列队,站军姿,跑操,早晚一次五公里拉练。 杨玄也根本不藏著掖著,不怕有人偷窥。 別人看得越多,才越会放鬆警惕。 因为冷兵器时代,个人武勇才是最重要的。 战场上要的就是不怕死的悍卒。 但杨玄一个都不要。 他只要一点。 令行禁止! 他要用三个月的时间,用这一千个歪瓜裂枣,给这个世界狠狠地上一课。 燧发枪,三段击,配合没良心炮…… 他要將整个大乾军方彻底打碎。 走出神策军营,就看到高正德朝著他急急行来,老远就喊道: “杨县子!” 杨玄笑著道: “高伯,你怎么来了?陛下有什么旨意?” 高正德目光复杂的看著杨玄: “杨玄,杨小郎君,我的杨县子,你脑袋瓜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啊?咱以后可得多亲近亲近。” 高正德口气让杨玄浑身一哆嗦。 “高伯,我觉得做男人很好,做一个正常男人好上加好,您可別跟我亲近了,我怕到时候你冷不丁地给我一刀。” 高正德一愣,隨即气得脸都白了。 杨玄听到马车內传来噗嗤一声笑。 显然是女帝没憋住。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高伯別生气,走吧,我跟您老回宫。” 他装著不知道女帝在马车上,拉著高正德走往马车走去。 高正德耷拉著一张脸,对杨玄十分不满。 杨玄却故意拉著他小声问道: “高伯,咱们那位陛下,不会是又想偷袭我吧?” 高正德一愣,摇头道: “偷袭你什么?” “昨晚上的事您不知道吗?皇上都快嚇死我了?” 杨玄故作忧鬱道: “先不说君臣有別,多少还沾点男女有別吧?陛下她愣是往臣下的臥房里钻,这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高正大嚇得脸都白了。 他连忙伸手要去捂杨玄的嘴。 杨玄连忙闪开,四处看了一眼,狐疑道: “高伯,就咱俩悄悄的蛐蛐,你怕个什么?” 高正德…… 杨玄心头狂笑不止,又对高正德接著道: “我就在想啊,咱们陛下是不是该找个皇后了,这后宫空虚,影响国本啊!” 皇后? 高正德一愣。 隨即他看了一眼杨玄,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默不作声地跳上了马车。 马车內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高正德。” “老奴在!” “既然杨县子这么喜欢打听宫闈秘事,不如让他净身入宫,接替你的位置吧。” 高正德似笑非笑地看著杨玄: “英明无过陛下。” 杨玄装著一个趔趄,惶恐地对著马车一抱拳: “臣杨玄,参见陛下。” 车帘被挑起,露出赵青璃那张冷冰冰的绝世容顏: “杨玄,你选的好士卒啊,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能贏!” 杨玄轻轻一笑: “陛下,时代变了。” 第22章 你们觉得杨玄是傻子吗? 镇国公府。 后园演武厅內热闹非凡。 炭火正旺,烤全羊滋滋冒油,满地的酒罈子东倒西歪。 七八个挺著肚子,满身华服的武勛围坐一堂,喝得面红耳赤。 “哈哈哈!听说没?那小子怎么挑的人?” 安远伯刘莽举著海碗,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猜一猜?” “怎么挑的?” “莫非按屁股挑?” “哈哈哈!” 另一个武靖侯陈昂笑道: “那小子自己就像是个卖屁股的。” 刘莽灌了一口酒,抹了一把鬍子: “他居然把原来那些能打的,会来事的全他妈赶跑了,留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噗——” “哈哈哈哈!” 满堂鬨笑。 镇国將军王賁笑得直拍大腿: “难道他就想靠这一千歪瓜裂枣三个月后跟大將军的精锐对战?” 陈昂摇著酒杯,眼神残忍: “到时候,咱们让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王賁微微皱眉: “要我说,这小子莫不是故意的?他专挑这些废物,就算到时候输了,也好找藉口,一句兵源太差,说不定就让他糊弄过去了。” “他想得美!” 刘莽嗤之以鼻: “韩相那帮老傢伙是吃素的?”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推杯换盏,气氛好不快活。 王賁啃著羊腿,含糊道: “杨玄这条狗,无非就是譁眾取宠,也不知道大將军在担心什么。” “就是!来来来,喝酒喝酒!” 凌不周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反而眉头紧锁。 他虽然年轻,但祖上的功劳是实打实的,家学渊源,又是军方第一人,又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名声,脑袋里並不全是浆糊。 “大將军?” 刘莽放下碗: “您还真把那条狗当回事啊?” 眾人也安静了下来,看向凌不周。 凌不周放下酒杯: “你们觉得杨玄是傻子吗?” 眾人一愣。 陈昂试探道: “能不动声色办了石信他们,这条狗总归是有些能耐的。” “那他为什么要挑一千个废物?” 凌不周目光扫过眾人: “仅仅是为了到时候为战败找藉口?” “这……” 王賁挠挠头: “或许……他就是年轻气盛。” “年轻气盛?” 凌不周冷笑一声: “年轻气盛他能把本公都骗过了?能让韩相派去的杀手都栽了?” 在座几人脸色都变了。 刘莽收起嬉笑: “大將军,您的意思是……杨玄另有图谋?” “我不知道。” 凌不周摇头: “总之我觉得不对劲。” 他缓缓道: “你们也掌军十多年了,一支精锐的魂,就在那些见过血,有脾气的老兵油子!这些人虽然桀驁难管,但用好了就是尖刀。杨玄却偏偏全部赶走。” 凌不周眼中是化不开的疑虑: “他在想什么?自寻死路?” 院內一时寂静。 陈昂皱眉道: “大將军多虑了,就算他杨玄有什么秘密练兵术,但三个月时间也绝无可能把一群废物练成精兵。” 其他人纷纷点头: “没错,军阵搏杀,没有取巧可言!” 凌不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起身道: “今日就到这里吧,近期你们都收敛些,约束好手下。” 刘莽等人面面相覷,只得起身拱手: “谨遵大將军令!” 送走客人,凌不周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行。” 凌不周眼神一厉: “备车,去韩相府!” 还是和上次一样,凌不周从后门进入了韩府。 书房內檀香裊裊。 只是凌不周比上次更加焦躁。 韩熙听完凌不周的担忧,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泡茶。 等水沸,再冲入茶壶。 房內顿时茶香四溢。 “不周啊。” 韩熙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老夫明白你的心情,杨玄此举確实反常。” “何止反常!” 凌不周急道: “韩相,这完全不合常理,我总觉得,他背后有什么高人,我们总要做点什么吧?” 韩熙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 “做什么?派人去盯著他练兵?” “正是!” 凌不周道: “至少要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韩熙抿了口茶,摇头道: “人家根本没瞒著谁,大张旗鼓就在神策营內。” 凌不周…… 韩熙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倒是怀疑陛下暗中在秘密选拔精锐,集中在某个地方密训,杨玄不过是她推出来用来迷惑我们的。” 凌不周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们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韩熙抬眼,目光平静: “不周,你自己的亲卫你还不清楚吗?这天底下,又有谁能在三个月之內,训练出一支横推你亲卫的强军?” 凌不周张了张嘴。 对啊。 凌家的亲卫队,可是代代传下来的,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悍卒,吃穿用度更是远超禁军。 韩熙说得对。 三个月对於一支军队的改变微乎其微。 “可是……” 他仍有些担心。 “没有可是。” 韩熙语气微冷: “不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 韩熙语气一变: “至於陛下那条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一次杀不死他,就杀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老夫就不信,他次次都能脱身。” 韩熙眼神幽深。 陛下啊陛下,就算你背后站著一位高人,就算他真的有惊世之才又如何? 这天下腐朽成这样,神仙来了,也回天无力。 等到异族南下,到时候老夫振臂一呼…… 老夫依然是百官之首,开国功臣。 至於说你赵氏皇族? 谁还记得呢? 而你赵青璃国色天香,用来博取新皇的欢心,也算是你最后的作用了。 韩熙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冰冷。 “不周,你回去吧,既然担心,就多多训练你的亲卫。” “这朝堂,这天下,还轮不到一介女流来定规矩。” 凌不周点点头,欲言又止: “韩相,那件事……?” 韩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轻道: “既然陛下步步紧逼,那咱们也要还以顏色。” 他起身道: “给北方传信,三月之后,我要在京都城下,看到他们的先头部队!” 凌不周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兴奋: “没错,到时候,老子先杀杨玄,再亲率亲卫赶走异族,陛下只能乖乖任由我们摆布!” 第23章 司如萱 凌不周去韩府的时候。 一辆没有標记的黑色马车也停在了一处高门大宅的后门口。 杨玄悄悄看了一眼,不由得暗暗咋舌。 方府牛叉啊。 光是后门的围墙就有三米高。 而且后门都还有两个大石狮立在门前。 两扇厚重的大门紧紧关闭著,叫人望而生畏。 “蜂子,我叫你准备东西呢?” 影锋从座位下取出几个布袋子,丟在了杨玄面前。 杨玄不满道: “我现在是你的东主,你多少尊重点?” 影锋只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杨玄也懒得跟他废话,分別拿起几个布袋检查了一遍。 “我再问你一遍,没弄错吧?” 影锋不耐烦道: “一些破矿石,我还能弄错吗?” 隨即他狐疑地看著杨玄: “这些东西你弄来作甚?” 杨玄神秘一笑: “將来你就会知道,你改变了这个世界。” 影锋不由得震惊。 “已经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將这些材料打成了粉末。” 杨玄嗯了一声,打开布袋检查了一下。 每一个布袋里都是一些顏色不同的粉末。 “去叫门吧。” 影锋下车来到太后娘家后门,敲了三下。 很快,后门打开车一条缝。 方府老管家吴伯亲自迎了出来: “杨大人,鄙姓吴,家主已经候著您了。” 杨玄跳下车,笑著道: “吴大叔,以后我们少不了多打交道。” 吴伯陪著笑道: “当不起大人的称呼。” 杨玄跟著吴伯在前,影锋手上拎著几个袋子在后,很快进入了方府。 这些袋子內装著的粉末是石英砂,石灰石,芒硝,长石,白云石。 这些是製造玻璃的原料。 杨玄也是灵光一闪,吩咐影锋去找找看,没想到影锋办事靠谱,全都找到了。 有了这些东西,杨玄就能跟方府合作赚大钱。 至於说原料的比例是多少,工序,温度等等,杨玄从没小看这个时代的工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然他也留了关键的一手。 这些原料烧制出来的,最多算琉璃。 想要烧製成无色玻璃,还需要最关键的一环。 软锰矿! 这玩意儿可以给玻璃脱色。 这个环节他不会传给任何人。 上辈子有个董大姐说了,核心技术必须自己掌握。 方府的后院客厅內。 杨玄见到了方家如今的主事者。 他直接愣住了。 方家的情况杨玄多少知道一点。 太后闺名方青黛,大哥叫方恆,父亲方怀仁受封伯爵,母亲过世。 三年前方恆得病,即便方怀仁富甲天下,又有朝廷太医院全力救治,依然回天乏术。 今天原本是该跟方家家主密谈的。 怎么换了人。 来人是个少妇。 杨玄明知道非礼勿视,但看一眼就有些挪不开眼睛了。 少妇极美,一袭白素长衫,峨眉凤眼,皮肤胜雪,神情端庄里透著一股淡淡哀愁。 尤其是她的眼睛,看一眼就叫人挪不开。 对於杨玄这种上辈子混嫩模会所的傢伙来说,这个女人对他的诱惑堪称致命。 吴伯急忙小声道: “杨大人,杨大人。” “啊?” 杨玄立刻反应过来。 我日啊。 事情不会搞砸了吧? 他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丟死祖老仙人了。 他连忙对著少妇行礼道: “杨玄奉太后之命前来拜访,得罪之处请夫人勿怪。” 就算用第三条腿想也知道这个少妇的身份。 太后寡居的大嫂,司如萱。 司如萱对著杨玄微微一福,淡淡道: “杨大人请坐。” “多谢夫人!” 杨玄很快恢復了平静,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道: “夫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极为重要机密,不知道……?” 司如萱点点头,对著吴伯看了一眼。 吴伯立刻一躬身,退了下去。 杨玄让影锋放下手上的袋子,也跟著去门口守著。 “夫人,不知道方老伯爷……?” 司如萱淡淡道: “方家的事,妾能做主。” 杨玄…… 这娘们很厉害啊。 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居然能当方府的家? “那好,我就直说了。” 杨玄目光直视对方: “我需要方家的火药技术和工匠。” 司如萱一听,脸色微微一变: “杨大人,你想夺方家產业?” “夫人稍安。” 杨玄笑道: “其实太后的意思,是让方家无偿捐给朝廷,但我阻止了太后,夫人,我们换一种方式来谈,比如说,合作?” 司如萱没想不到自己那个在深宫中的小姑子,居然惦记上了方家的產业。 要知道烟花爆竹虽然在方家眾多產业之中不算什么,却是整个大乾独一份的。 每一年江南多少富豪,都要排著队地从京都花大价钱购买。 方家还垄断了京都的酒店业,烟花爆竹搭配酒楼,销路不要太好。 “杨大人,若是太后娘娘下旨,方家自会交出產业,但你所谓的合作,抱歉,方家暂时还没有跟人合作的打算。” 司如萱说著,就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杨玄楞了好半天。 我日。 被拒了? 这小寡妇有点性格啊。 我喜欢。 连太后的面子都不买帐? 见司如萱端著茶杯看著自己,杨玄顿时醒悟过来。 端茶送客唄? 老子偏不走。 “呵呵,夫人,方家的核心產业一是京都酒楼,一是江南通商对吧?” 司如萱微微一愣: “正是。” 杨玄点头笑道: “夫人,你知道琉璃吗?” 司如萱又是一愣,看著杨玄道: “自是知道,有大食商人从极西之地引入大乾,价值万金。” 杨玄丟出炸弹: “我会烧制透明无色琉璃,由方家生產,代销,利润五五分。” 司如萱眼睛陡然眯了起来。 杨玄这才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良久。 “成本几何?利润几何?” 杨玄呵呵一笑: “一本万利,若是干得好,一年赚一个小目標就跟玩儿似的。” 司如萱又愣住了。 “何为小目標?” “呵呵。” 杨玄放下茶杯: “白银千万两。” 司如萱脸色剧变。 见杨玄一副轻鬆的模样,司如萱心中不断翻腾。 对方在吹牛? 不可能。 事先太后已经派了內侍来传旨,吩咐方家好生接待杨玄。 如今方家的情况司如萱再清楚不过了。 外强中乾。 甚至岌岌可危。 方怀仁之所以无法主持方家,正是因为这半年生意上血亏,怒急攻心之下前不久病倒了。 先帝驾崩,太后又无子。 如今是女帝临朝,而女帝似乎跟太后关係不睦。 以前那些巴结方家的,自然就慢慢不把方家放在眼中了。 若是真能烧制无色琉璃…… 第24章 燧发枪,震天雷 临近天色擦黑,杨玄才离开了方府。 那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並没有回绣衣卫衙署,而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內城西侧一片建筑群。 军器监,匠作司天工坊內,此刻灯火通明。 百余名工匠,穿著灰褐色短打,手上满是老茧和烫疤。 他们被紧急召集在此,等候命令。 人群前方站著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皱纹如刀刻的老者。 他姓鲁,人称鲁大监。 “大监,什么事这么急啊?” “就是,我们手上还有活呢,完不成这个月餉银又要被扣。” “家里都要断炊了。” 就在这时,天工坊的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来人年轻得有些过分,身上却穿著蟒袍。 鲁大监一愣,隨即带著眾人跪了下去: “拜见大人!” 杨玄快步上前扶起对方: “鲁大监,久仰大名,大家都起来吧。” 工匠们站起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谁啊? 不认识。 杨玄开口道: “自我介绍一下,杨玄,绣衣卫指挥使。” 嗡—— 工匠们顿时炸开锅。 绣衣卫?!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绣衣卫? 指挥使夜半来军器监干啥? 肯定没好事! 鲁大监的脸色也变了: “杨……杨大人,不知……?” “鲁大监不必紧张。” 杨玄笑著摆手: “我不是来查案的,我是来请诸位帮忙的。” 帮忙? 绣衣卫指挥使请工匠帮忙? 眾人面面相覷。 杨玄也不废话,直接从身上取出一份密旨: “陛下有旨。” 坊內所有人扑通跪倒一片。 杨玄展开密旨,朗声念道: “密詔,著绣衣卫指挥使杨玄,抽调匠作司工匠百人听用,一应人等悉听调遣,此事关乎国运,若有违旨,族诛!钦此。” 工匠们嚇懵了。 族诛? 这位大人要我们做什么? 鲁大监壮著胆子问道: “大人,不知您调遣我等,究竟要打造何物?” 杨玄笑道: “大监,我还是先给你们说一下事成之后的奖赏吧。” 说著他环视了所有人一眼,大声说道: “诸位,未来几个月,甚至未来几年,你们都会很忙,” “你们的月餉翻五倍,一日三餐有精米肉食,管饱,每人每户每个月还能领取精米百斛。” 匠人们顿时激动了起来。 有肉吃? 还一日三餐都有? 每个月还能领取百斛精米? 这什么待遇啊? 杨玄最后一句话更是如同炸弹落下。 “事成之后,你们都將脱籍,成为民户,儿孙可科举!” 轰!! 所有的工匠都炸了。 士农工商,他们是低贱的匠户,祖传职业。 一代一代传下来,永远都要为朝廷效力。 居然能脱籍? 鲁大监强忍著激动,颤声问道: “大人,朝廷究竟要让我们打造什么?” 杨玄这才从身上摸出一叠图纸。 “大监,请看。” 他带著鲁大监来到一处操作台前,然后展开了第一份图纸。 图纸有十多张,铺满了整张操作台。 “这是……?” 图纸上除了线条,还標註著各种的符號和尺寸。 最令鲁大监震惊的,还是杨玄画出来的立体剖面图。 这根本就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是燧发枪的图纸。 但跟近现代的燧发枪不同,枪管显得粗大了一圈。 各种构件也专门有图纸和尺寸。 击发装置,药锅盖板,弹簧装置。 “此物名为燧发枪。” 杨玄指著图纸: “这是一种新式武器,类比弓箭,但威力远超,可击杀百丈之外的目標。” 坊內一片死寂。 工匠们都挤了上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的盯著图纸。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匠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精妙和恐怖。 一个头髮花白、手指缺了两根的老工匠颤声问道: “大……大人,这图纸……从何而来?” 杨玄看向他: “我画的。” 所有工匠看著杨玄,如同见到了神仙。 立体剖面图简直是划时代的,对於这些技术宅的诱惑可想而知。 杨玄又展开第二份图纸。 这一份图纸要少很多,但要大很多。 画的是一根管状物。 下面有一个两轮小车和一些看不懂的调节机构。 图纸同样有详细的结构分解,铸造方法。 “此物,名为震天雷。” 杨玄到底还是没说成是没良心炮。 他声音里带著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射程可远可近,乃是攻城利器,一炮下去,方圆十丈人畜皆碎!” 轰—— 工匠们彻底沸腾了起来! 他们造了一辈子武器,何曾见过如此神器? 鲁大监眼睛放光,几乎要把脸贴到图纸上: “一体铸造成型?” “这……这得多大的熔炉?” “铁水温度要够高,冷却要均匀!否则必定有砂眼气泡。”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鲁大监激动得唾沫横飞。 “大监。” 杨玄正色道: “我有一种提升炉温的方法,可以免费传授给你们。” 鲁大监猛地抬头,失態地伸手抓住了杨玄的手: “当真?” 杨玄吞了吞口水。 这老头儿像是要吃人。 他环视了一眼全场,发现所有人都涨红著脸看著自己。 提升炉温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加热进风空气的温度。 等杨玄详细一说,鲁大监等人全都懊悔得捶胸顿足。 “居然这么简单?” “我们其蠢如猪啊!” “一辈子的铁白打了。” “诸位!” 杨玄提高声音道: “这些图纸,乃是最高机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漠: “若是有任何一点外泄,族诛可不是儿戏!” 工匠们顿时冷静了下来。 大棒子下去,胡萝卜自然要跟上。 杨玄的声音带著蛊惑: “你们想一想,我大乾数百年的边患,將会在你们手上终结!” “我大乾男儿,从此不再遭受异族的屠戮,我大乾女子,也不再任人凌辱!” “有了这两样东西,大乾与异族將会攻守易形!” “寇可往,大乾男儿亦可往!” “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工匠们呼吸陡然粗重。 他们是匠人。 但也是大乾子民! 谁不恨异族年年寇边? 谁不想自己造出的军械能护国杀敌? “干了!” “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一定要把这两样东西造出来!” “没错!现在就开干!” 第25章 什么东西硌著朕了 工坊门外。 “寇可往,大乾男儿亦可往?” 赵青璃喃喃自语,身体无意识地靠在马车厢壁。 她的眼前,已经浮现出来一幅壮阔的画面。 大乾军队横扫漠北,所向无敌。 她……湿了。 流了一身的汗。 “这个傢伙,脑子里究竟还有多少东西在瞒著朕?” 她闭上眼睛就感到一阵的眩晕。 別人的眼中,她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但只有她这个皇帝自己才知道,那道无形的枷锁困得她喘气都难。 “现在,摆在朕面前最大的困难,那就是……” 银钱! 杨玄他答应过她,半年弄来两千万两白银。 韩熙一手把持户部,国库早已空了。 赵青璃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却一钱银子都没弄到。 加税? 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至於她的內帑? 她自己从內库划拉出来五十万两重建神策军,愣是被贪污了一半。 如今內库能饿死耗子。 唯一来钱快的办法就是抄家。 但那是暴君所为,她做不来。 也做不了。 这时候杨玄已经在鲁大监的陪同下从工坊內走了出来。 “大人。” 鲁大监还算冷静: “此事机密,极易走漏风声,若是……恐怕……” 杨玄点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监所虑极是,但请放心,本官早有准备。” 他一招手,暗处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绣衣卫的提司。 “老陈,从现在起,工坊全面封闭,所有工匠不得外出,更不得与外界通信,一会儿你就登记造册,给所有的工匠家里送去两月的补贴和银钱。” “至於工坊所需的一应材料,也必须由你亲自检查审核。” “吩咐兄弟们,三班倒,每组必须三人值守,就算是撒尿拉屎,也得三个人一起去!” “这一个月,你要与大家同吃同住,事情办好了,你就是大功一件,办砸了,咱们一起掉脑袋吧。” 陈提司立刻领命,开始安排了下去。 杨玄又嘱咐了一番鲁大监,顺便各种画大饼,这才登上了马车。 “陛下,您怎么了?” 杨玄发现女帝脸色不对。 女帝挥了挥手,吩咐高正德回宫。 她似乎心情不好,也不说话,杨玄自然不敢开腔。 直到进了宫门,女帝这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幽幽嘆息一声。 “杨玄,朕只觉得这天下好沉重啊,压得朕几乎要垮掉了。” 杨玄…… 女人,你今天为何如此多愁善感? 他心头一转,立刻明白了过来。 “嘿嘿,陛下,臣有好事儿不知当讲不讲。” 女帝精神一振。 “什么好事?” 杨玄轻轻一笑: “臣不是答应过陛下,半年为陛下弄来白银两千万两吗?现在看来,似乎……用不上半年。” 女帝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一把抓住杨玄的手,绝美的脸上全是期待和激动: “你说的可是真的?” 杨玄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 “呃,陛下……那个男女授受不亲,臣……” 女帝手上一使劲: “说!” “疼疼疼啊!” 杨玄齜牙咧嘴挣脱,看著手背上几个指甲印欲哭无泪。 “破皮了都。” 赵青璃一阵抓狂: “你说不说?” 杨玄这才慢条斯理道: “是这样的陛下。” “今天下午臣不是去了太后母家方府嘛,臣以独家秘方,换取方家秘传的火药技术,再请方氏居中秘密联络江南商会,选定其中核心十二家。许他们海上特许贸易权,臣再划定贸易线路,让他们掏钱购买。” 杨玄老神在在道: “仅此一项,便至少能为陛下弄来白银两千万两。” 女帝的瞳孔一瞬间放大。 杨玄继续道: “此前臣不是请陛下许臣百份低阶閒职官位吗?” 女帝凑到杨玄身边,又要伸手: “快说快说。” 杨玄连忙避开: “呵呵,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贾垫底,他们即便再有钱,社会地位也是最低的。” “他们有钱,他们骄奢。” “但他们骨子里做梦都想著如何拥有一个官身。” “而这百份閒职,臣每一份收他们二十万两不过分吧?” 女帝…… 杨玄最后一锤定音: “臣已与方家约定好了,三日之后於方氏別业听潮轩密会江南豪商,只需一夜,便可得现银……不低於两千万两,这两项加起来,保底也有四千万两白银。” 女帝浑身一歪,直接就往杨玄的怀中倒去。 杨玄身后一捞。 不偏不倚,正好捞在那对大碗下面两公分的位置。 “陛下……!” 赵青璃浑身颤抖,脑瓜子嗡嗡的。 【他又摸我!】 杨玄…… 【四千万两啊?】 【朕是不是幻听了?】 “杨玄,这可能……吗?” 女帝直接靠在杨玄胸口,声音乾涩: “江南商人再富,岂能一夜之间拿出现银四千万两?” 杨玄心头嘆息一声。 陛下,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些豪商家里的钱,只怕都堆成金山银山了。 他们在京都的商號,轻鬆就能拿出百万两白银。 杨玄手臂微微往上一托。 感受到那股弹软,刺激得他汗毛都在跳舞。 “陛下请放心,三日內,臣一定把这笔银钱送进国库。“ 女帝身体又是一软。 狂喜,震惊,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衝击著她的理智。 四千万两啊! 那是什么概念? 相当於大乾国库三分之二的岁入! 这笔钱,足以给她无限的底气。 不但能解决朝廷眼前所有的燃眉之急,最主要是让她拥有了跟清流叫板的底气。 “杨玄。” 女帝的声音腻得齁甜。 杨玄心头一盪: “陛下,臣在呢。” “你身上什么东西硌著朕了。” 杨玄…… 他连忙用手把赵青璃给扶了起来。 老弟你消停一点。 別在不该硬气的时候硬气。 “陛下,许是臣腰间佩玉,还请陛下坐稳扶好,马上就到寢宫了。” 赵青璃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脸上也是一片潮红。 她呆呆的坐在车內,时而紧握双手,时而扭来扭去,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威严。 心理活动更是差点让杨玄笑破肚皮。 她一会儿觉得杨玄在跟他开玩笑。 一会儿又担心拿不到这笔钱。 这时候马车已经停到了乾清宫门口,高正德等了半天不见女帝下车,罕见地有些焦躁了起来。 陛下不会跟杨玄在车內…… “杨玄。” “臣在。” “这笔钱,你给朕送到內库来,不许送到国库去。” 杨玄…… “遵旨。” 第26章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公 深夜。 长春宫。 杨玄一手轻抚著趴在他身上的女人,一手下意识的去摸烟。 妈蛋。 迟早把华子搞出来。 没有事后烟,简直对不起这么极品的女人,总感觉不完美。 那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不尊重。 太后方青黛又死了两次,此刻死鱼一样匍匐在杨玄胸口,喃喃问道: “事情如何了?” 杨玄一撇嘴: “我亏得慌啊娘娘,你可知道无色玻璃的价值?” “什么是玻璃?” “就是琉璃。” “那何谓无色玻璃?” 杨玄嘿嘿一笑: “想知道啊?亲一口告诉你。” 太后…… 女人的好奇心,可不仅仅能杀死猫。 太后银牙一咬,强自克制了心里的羞涩,缓缓抬头在他大嘴上亲了一下。 “现在可以说了吧?” “娘娘,多少有诚意一点嘛。” 看到太后幽怨地盯著自己,杨县子心头无限满足。 老子真不白穿越啊。 自己都佩服自己的狗胆。 “快说!” 似乎察觉到了男人一脸银盪的表情,太后心里一阵乱跳,脸上也是阵阵发烧。 杨玄把玻璃的製造和作用详细地说了一遍。 方青黛都听傻了。 她出生皇商巨贾之家,当然清楚这种东西的价值。 尤其是当知道无色玻璃的造价之后,更是心臟狂跳。 这哪里是一本万利? 这乾脆就是抢国库。 “你……从何处得此秘方?” “嘿嘿,想知道吗?” 杨玄低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含住她晶莹的耳垂。 太后哪里被人如此调戏过?一时之间又羞又恼。 “故弄玄虚的狗奴才!” 见她满面红晕,杨玄见好就收: “今天见我的,是你的大嫂。” “我父亲怎么了?” 方青黛顿时紧张了起来。 杨玄搂著她,在她髮际深深嗅了一口,把方家的困境说了一下。 “一朝天子一朝臣,加上你又无所出,陛下又是……你懂的,如今大乾朝不保夕,很多人自然肆无忌惮起来了,总之一句话,方家成也皇族,败也皇族。” 太后差点哭了出来,抬起半个身子,胸口的丰满急剧起伏,划出道道波浪: “狗奴才,你救救方家。” 杨玄一瞪眼: “娘娘,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公?” “你个狗奴才坏死了!” 太后玉颊緋红: “何为老公?” 杨玄差点没笑出猪叫声: “顾名思义,老公就是值得尊敬的男人。” 就在太后斯斯艾艾准备喊老公的时候。 长春宫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紧接著就是宫女小桃的声音: “参见陛下。” 太后嚇得魂飞魄散。 杨玄疯狗一样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散落一地的衣服,毫不犹豫地往床下一滚。 他只觉得心跳如雷,有猝死的节奏。 我日啊。 赵青璃你这个死女人,半夜十二点不碎觉乱跑神马? 这时候宫门口传来一阵吱呀声,宫门打开,赵青璃的声音传了进来: “母后,您睡了吗?” 太后都要嚇死了。 她拼命地整理好床榻,確定没有任何破绽,却发现自己浑身清洁溜溜,显然穿衣服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好装著刚睡醒的样子,用慵懒的声音道: “皇帝,哀家已经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赵青璃却直接走了进来。 “今夜我陪母后睡觉。” 太后的血压蹭蹭往上升,血气上涌差点晕倒。 她狠狠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这才没昏过去。 床底下的杨玄瑟瑟发抖。 女人,你到底哪根筋不对了啊? 我这忙得头拱地给你找银子,练兵,开財路。 你却害我如此狼狈。 想我上辈子纵横会所无敌手,嫩模堆里打过滚的人,怎么就碰见了你这个克星? 老子恨你。 迟早老子要用鞭子抽死你! 昏暗之中,杨玄就见到一对白生生的小腿走了过来。 赵青璃居然穿的是睡袍? 杨玄就那么看著她脱鞋上了榻。 “母后,你睡觉不穿衣服吗?” “嘻嘻,我也不喜欢穿衣服睡。” 话音未落。 一件件薄如轻纱的衣衫就从床榻上飘了下来。 最后是一件绣著凤凰的…… 肚兜? 杨玄…… 方青黛死死裹著下半身,生怕露馅。 赵青璃却嗅了嗅,有些疑惑地问道: “母后,你身上有一股什么味道啊?还挺好闻的。” 太后…… “母后你怎么了?你怎么浑身发烫啊?不舒服么?” 太后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柔声道: “哀家没事,许是有些风寒,陛下还是回寢宫去吧,免得哀家传染了陛下,陛下再感染风寒影响了朝政,哀家罪莫大焉。” 赵青璃却嘻嘻一笑: “没事,我们抱在一起睡,母后的风寒说不定就好了。” 太后浑身发烫,心头只能轻嘆一声,又裹紧了一下锦被,问道: “皇帝,你难以入眠是有什么喜事吗?” 赵青璃身上丝毫没有了平常的帝王威严,而是娇笑道: “母后,我快有银子了,而且是很大的一笔银钱,有了银钱,我就再也不用看韩熙他们的脸色了。” 太后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刚才杨玄说的事,大概也就猜了一个七七八八。 “杨玄那狗奴才办事倒也还算用心。” “母后说得太对了,我准备等这件事后,封他一个侯爵,之前答应过他的。” 赵青璃脸上满是喜色: “而且那傢伙鬼点子一个胜一个,我感觉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太后平復了一下心绪,缓缓道: “也不必赏赐,免得那狗奴才得意忘形。” 杨玄在床底下白眼一翻。 记住你了娘娘,下次一定让你喊爸爸。 赵青璃咦了一声,问道: “母后,你似乎对那傢伙很不满?他做了什么事让母后生气吗?” 太后听得满面羞赧,幸好床榻上几乎没有光线。 她只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 “哀家对那狗奴才能有什么不满?无非是替皇帝你担心,別到时候被那狗才蒙蔽,宠幸太过,养虎为患,变成第二个韩熙。” 杨玄在床底下听得暗暗咬牙。 就在这个时候,赵青璃红著脸凑到了太后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太后啊了一声,脱口道: “不可以!!” 赵青璃一愣: “母后,为何?“ 方青黛暗暗咬碎了牙齿,却只能强行平静道: “哀家的意思,是皇帝你要慎重。” 赵青璃嗯了一声: “我知道的,我会好好考察他,若是立他为后,他便不能再在朝堂任职。” “母后睡觉吧。” “我怎么感觉,母后身上这股味道我在哪儿嗅到过呢?” 杨玄一只手刚触碰到女帝肚兜,听到这句话爪子一抖。 小腹突然一阵阵的尿急。 救命啊! 第27章 本县子叫诸位知道知道什么叫开眼 “阿嚏!” 三日后。 杨玄站在绣衣卫衙署前的台阶上。 “阿嚏!” “阿嚏!” 连续三个喷嚏,搞得他心头一阵阵冒火。 都特么感冒三天了。 这他娘的不会掛了吧?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蟒袍衣冠,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走!” 身边没了好大儿张永天天喊忠诚,他心头总觉得缺点啥。 影锋这傢伙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好像他才是主人。 马车离开绣衣卫衙署,朝著听潮轩驶去。 听潮轩是方家专门用作接待贵客的別院,逼格档次相当於杨玄前世的各类高档私人会所。 到了地方。 方府的老管家吴伯已经恭敬候在了阶下。 “大人,我家夫人不便亲迎,请大人恕罪。” 杨玄笑著摆手: “老吴不用这样,人都到齐了吗? 吴伯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都到齐了。” 杨玄当先走进了听潮轩,影锋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 一进入听潮轩,杨玄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他必须拿出权倾朝野的派头来。 还没走进听潮轩正堂,一股名贵的龙涎香就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静静佇立在门口那道妙曼的身影。 “妾恭迎大人。” 杨玄跟司如萱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冷著脸走了进去。 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两边站成排的江南豪商。 司如萱依旧是一袭寻常的白色素服,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 杨玄直接来到主位,然后转身环视了所有人一眼。 他浑身都透著一股煞气,令人不敢多看。 那些豪商甚至都不敢抬头。 司如萱款款走了过来,然后抬手道: “大人请入座。” 杨玄这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等司如萱也落了座,他才淡淡道: “你们也都坐下吧。” 下面二十多个江南豪商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杨玄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头也不抬: “有什么想问趁早问。” 下面顿时一阵交头接耳。 不多时,左首第一个圆滚滚的老者站了起来, “老朽沈万河,见过县子大人。” 沈万河的声音谦卑到了骨子里: “老朽等人得方夫人传话,这几日丝毫不敢懈怠,已是筹好了白银,只是还请大人不要责怪,老朽听闻,朝廷若是开海,至少得三月之后?” 杨玄冷冷一笑。 都是狐狸,也就不用唱聊斋了。 “怎么?沈老,你觉得本官会输?” 正堂內一片死寂。 杨玄一脸阴森地看著沈万河: “我知道诸位的心思。” “海贸是什么营生,不是托大,我比诸位懂得更多。” “大乾一文钱一斤的破烂茶叶,诸位洗吧洗吧压成坨,往南洋,西洋一买,立刻可以换来等量的黄金,珠宝。” “而南洋那些不值钱的破烂树叶树皮,你们再运回来,又变成了价值黄金的香料。” “即便是三年一趟,十条船回来一艘……呵呵!!” “你们可別说,你们都是守法良民!” 沈万河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贸贸然入局了。 杨玄微微一笑: “沈老,你很热吗?” “不不不,老朽不热,不热。” 沈万河一边陪著笑,一边却不断抹汗。 各大豪商也纷纷如坐针毡。 今天来的人,虽然並不是江南豪商大族的家主,但也是各家派驻到京都的话事人。 在场的人谁不是分分钟几万两白银上下? 能派出这样的阵容,可见海贸究竟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即便这是一个坑,他们也必须要跳啊。 因为一旦错过,那损失的可不是几百万两银子的问题。 这些豪商用钱开道,在京都什么消息买不到? 杨玄的底细,只怕他们比杨玄自己都清楚。 至於说朝堂上,女帝跟文臣武勛之间的拉扯,他们更是门清。 豪商不管其他,只要赚钱。 一句话,有奶便是娘。 若杨玄真能给他们海贸的资格,即便是到手只跑一趟,也足够回本。 但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位代表了女帝的傢伙,究竟有多大的胃口啊。 他又有多大的本事? 杨玄也知道,仅仅是凭藉三言两语,休想嚇唬住这些傢伙。 做梦呢。 所以他早有准备。 前世知识学得杂,什么都能扯两句。 顺便他还带了地图来。 一招手,影锋就把地图送了上来。 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跟前世的地图大差不差,所以杨玄拥有別人望尘莫及的视觉。 杨玄似笑非笑地站了起来,然后走到沈万河面前。 “沈老,本县子今日就叫诸位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开眼。” 说著他刷的一声,把手上两尺宽的地图直接打开。 “都过来瞅瞅吧。” 那是一副手绘的世界地图。 仅仅是一眼,沈万河就挪不开眼睛了。 地图这种东西,在如今这个时代,那属於什么? 绝密啊。 每一个家族,都拥有一份单独属於自己的舆图。 商路,密道,水路,这些都是各家的绝密。 谁领先一天,谁就能占据先机,赚得盆满钵满。 其他人凑进一看,顿时也瞠目结舌。 这是谁绘的? 这也未免太惊人了。 杨玄看了影锋一眼。 影锋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上来,充当起了人形掛桩。 “诸位,看这里。” “此处便是大乾,我们所在京都在这里。” “这里是登州,海州,楚州,扬州。” “这里是苏州,明州,台州,温州。” “再看这里,这是泉州,福州,潮州。” “最下面,便是雷州了。” “由此过去,便是南洋诸小国,占城,爪哇,锡兰,身毒。” “由此再过去,便是一片未知大陆,大陆上生长著一种直立跳跃的类鼠兽,胸口有个育儿袋。” “再往这边,便是西洋诸国,他们最喜我大乾的茶叶,瓷器,丝绸。” “那些撮尔小国的国主,甚至以举国之力,来换取丝绸,瓷器,我说得可对?” 沈万河等人听得是目眩神移。 他们再看杨玄,眼中只剩下了畏惧和狂热。 这位大人,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幅舆图的? 有了这份舆图,那等於是整个世界都敞开了怀抱,等著大家去发財啊。 这个时候,什么担心都被丟到了九霄云外。 第28章 话我说完,谁跟谁不跟? 杨玄准备的可不仅仅是这么一幅世界地图。 他手上有十多条可行的远洋航道。 还拥有超前几个时代的海船,航海技术。 虽然这些东西都是事实而非。 但绝对都是董大姐经常掛在嘴边的核心技术。 上辈子他如何发的家? 忽悠占了七成功劳。 “废话不多说,陛下要开海,本官全权负责。” “本官说你能出海,你就能出。” “本官说你出不了,你就片板不能下海。” “话我说完,谁跟?谁不跟?” 沈万河第一个开口: “大人,沈家愿鼎力跟隨大人,有何差遣,万死不辞。” 这就是表態了。 杨玄含笑点头: “好,沈老,你沈家,可独得一条海贸航道,我说的,必保你沈家三年上一个新台阶。” 沈万河激动得直接就跪了下去: “多谢大人!” “侯爷,卢家愿附大人尾驥。” 这是见机得快的。 杨玄脸上多了一抹笑: “很好,卢家是吧?本大人记住了。” 那位卢家人顿时笑得满脸褶子开。 “大人,小的是左家的……” “县子,我是马家的……” 一声声急吼吼的表態声,搭配一张张諂媚的笑脸,让杨玄都一时之间有些迷糊。 这些傢伙见风使舵的水平,仅次於我啊。 一个个的滚刀肉。 特么的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我能记住你是谁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诸位,准备放血吧。 我刀都准备了。 司如萱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似平静,但心头却在撇嘴。 前几天她已经领教过杨玄的不要脸了。 她心里也很好奇,杨玄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这几天她没少打听。 可却打听了个寂寞。 要不是吴伯亲自安排的亲信,她都以为手下人糊弄她。 “诸位!” 杨玄举起手来,下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本官也不卖关子了。” 说著他吩咐影锋把世界地图收了起来,然后回到座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这才朗声道: “本官手上一共有十二条海贸航道,除非遇到暴风雨,或者是海盗,绝对保证诸位去多少条船,回来多少条船。” 轰!!! 下面几十个人全都炸了。 唯独司如萱依旧是端坐不动,但脸上却闪过一抹明媚。 因为杨玄已经答应了她,最好的航道会留给方家,作为这一次的答谢。 杨玄又轻轻一摆手。 影锋从后背的褡褳中又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捲轴来。 杨玄接过去,打开,然后放在了中间的中堂桌上。 所有人都知道,戏肉里了。 沈万河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看著那个捲轴,强忍著心臟剧跳。 海图航道? 天啊。 那是何等珍贵的宝物啊? 可以说,任何一条海图航道,都是数百年来,用无数的人命,財富,累累白骨堆出来的。 大堂內鸦雀无声。 杨玄微微一笑,然后解开了那个捲轴。 唰。 十多张图纸直接展开。 没错。 这些就是他这几天赶製出来的航道海图。 反正是大差不差,绝对不是骗钱。 若是谁倒霉走错了? 对不起,那是你们技术不行。 跟老子无关。 “沈老,你来。” 沈万河屁顛顛地就跑了上去。 其他人都是一脸的羡慕。 沈万河只看了第一张图,整个人都呆滯在了原地。 “天啊,大人,这是?!!” 杨玄呵呵一笑,指著航道地图上的各种標识说道: “这叫比例尺,就是按照实际的路程,等比缩小,比如说……!” 杨玄一顿巴拉巴拉。 沈万河激动得圆滚滚的身体一阵肥肉震颤。 比例尺这玩意儿,绝对是划时代的大杀器。 无论是水路还是旱路,有了比例尺,就能极为精准地判断出走了多远,还剩多少路程,完全把时间卡在了一个精確的程度內。 ”沈老,我说了,你是第一个,这十二张图,你可以任选一张。“ 沈万河又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一跪不要紧,杨玄甚至感觉地面微微一震。 臥槽。 这老傢伙特么的至少三百斤吧? 其他人在下面抓耳挠腮,心头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但他们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忍著。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沈万河选好了。 “大人,老朽便选这一份。” 杨玄笑著点头: “沈老,你的眼光不错。” 沈万河十分上道,陪著笑有些諂媚的问道: “大人,如此宝贵的航道海图,不知道老朽要花多少钱,才能请回去呢?“ 杨玄不答,反问到: “你觉得呢?” 沈万河顿时纠结了起来。 他犹豫了好半天,最终一咬牙问道: “大人,老朽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 “问。” “不知朝廷,准予我等的海贸之权,是几年为期?” 杨玄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有人惊道: “百年?” 杨玄看了对方一眼,哼了一声: “你可以回去做梦了,这里就不留你了。” 对方嚇得跪下连连磕头。 杨玄这才道: “好了,开个玩笑而已。” 隨即他微笑道: “十年为期,诸位到期可以优先续签,也可以转让。” 大堂內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沈万河忐忑地看著杨玄,苦笑道: “大人,您就给句话,我等需要出多少钱,才能得到这样一份航道与十年的海贸权?” 杨玄依旧不答: “你觉得呢?” 沈万河忍不住道: “大人,价格太高的话,我等也只能望洋兴嘆了。” 杨玄呵呵一笑: “你说个价格我听听?” 一边的司如萱越发对杨玄產生了兴趣。 这傢伙,简直太老道了。 他年纪轻轻,此前名声臭京都,根本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厉害了? 沈万河犹豫了好半天,终於颤巍巍地报出了一个价格。 “大人,白银三百五十万两,这是沈家拿得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大堂內所有人,全都直勾勾的看著杨玄。 这个价格,大概也是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的。 便是杨玄两世为人,表现得极为平静,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 但他心头被震目瞪狗呆。 额滴神啊。 这这这…… 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我原本只想两百万,你们可以还价到一百八十万的。 甚至一百五十万也可以成交啊。 赵青璃。 你发了。 第29章 陛下,咱们有钱了 毫不意外。 杨玄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三百五十万两? 都特么是有钱人啊! 见杨玄好半天没吱声,沈万河实在没底,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不……再添点儿?” 杨玄稳稳地端起茶杯滋溜了一口,然后看著沈万河,语重心长道: “沈老,不少啦,合作是长久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沈万河大喜: “谢大人,三百五十万两白银,老朽马上就吩咐人送到。” 杨玄心头一阵破口大骂。 老王八蛋。 真不把钱当钱啊。 大堂的声音陡然传开。 “谁愿与张家联手?” “联什么手啊?先拿下来再说吧。” “对对对,诸位,不要抢,见者有份,咱们先拿下,等回了江南再慢慢商量。” “谁也不许吃独食。” 其他豪族的人这个时候也不怕杨玄了,一起鼓譟了起来。 他们也都被杨玄画的大饼给震撼到了。 虽然三百五十万两的价格很高,高得嚇人。 但他们更知道,有了这宝贝航图,加上十年海贸权,区区三百五十万两算个屁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十倍都赚回来了。 犹豫啥呢? 麻溜儿去搬银子吧。 万一这位大人觉得我们不积极,他突然变卦了怎么办?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十二张航道图,加上十年的海贸权被瓜分一空。 杨玄入帐白银四千二百万两。 超额完成了赵青璃的任务。 可见这些豪商到底多有钱。 “诸位!” 杨玄缓缓说道: “別急別急,本官这里,还有一桩大好事在等著诸位呢。” 沈万河心头一突突,有些为难地说道: “大人,不会是又要我等掏钱吧?” 杨玄斜覷了他一眼,说道: “行,你可以不用掏了,老吴,送客。” 此言一出,沈万河立刻伸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笑得菊花绽放: “大人,老朽该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老朽这回。” 杨玄慢悠悠道: “老沈,你想不想当个官儿?” 此话一出,大堂內骤然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目光落在杨玄身上。 当即便有人颤声问道: “大人,您说的当官是……什么意思?” 杨玄翻了一个白眼: “就是当官的意思,陛下有感於大乾商贾地位太低了,以后出海贸易,怕你们受到別国人士的轻慢,於是决定拿出一百份八品閒职官位来,授予大家。” “陛下仁慈啊,说是授予,但诸位,咱们身为陛下子民,该怎么做,你们也是知道的。” 沈万河激动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不就是捐官吗? “我要十份,我出价三百万两!” 又有人颤声喊道: “我要五份,我也出一百五十万两!” 话音未落,又有人喊道: “三份,九十万两!” 大堂內的叫价声此起彼伏,开始疯抢这一百分閒职官位。 虽然是八品,但也是官位啊。 有了这个官位在身,以后他们就不再是低贱的商贾了。 而是……官商。 见到官员,也不用卑微地动不动就下跪了。 这是什么? 身份,地位,蹭蹭就上去了啊。 三十万两一份,千值万值。 在场的人,谁不是豪富之人? 拿不出来百万两的人,都没资格进这里。 谁不愿意为了这样一个官位砸钱? 別说一百份,一千份都不够分的。 能混到他们这个层次,又如何不知道,皇帝这么做的用意? 女帝这叫什么? 破釜沉舟啊。 有了这笔钱在手,朝堂上一定会变得十分热闹。 而他们这些豪商,正好藉此机会,赚个盆满钵满。 打吧打吧,女帝跟文武百官打出狗脑子才好。 杨玄也不淡定了。 没法淡定啊。 三十万两一份? 原本他只想买二十万两一份啊。 別看大乾如今风雨飘摇。 白银的购买力依然强劲。 这一网,捞到七千二百万两。 超过了国库一年的岁入。 也不知道赵青璃那娘们儿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嘎嘣抽了过去。 他装著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诸位有这样的孝心,那我便替陛下谢过大家了。” 杨玄又挥了挥手。 影锋上前,打开背后的褡褳。 一百份八品閒职的官位,就这么被拿了出来。 当然,拿到这个官位,还需要回到本地去找州衙注个册,领取官印,官服,官凭。 大乾七品以上的官职归吏部管。 而八品九品则是归地方州府管。 这刚好完美避开被韩熙拿捏。 一时之间,皆大欢喜。 接下来就是接收银子了。 整整七千二百万两白银,算下来足足特么的差不多有两千五百吨。 杨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运现银来的。 这他要搬到猴年马月才能给女帝搬进內库? 银票就挺好的。 大乾的银票很坚挺。 十万两一张的银票,足足七百二十张,装满了一个两尺长的箱子,此刻正被一队绣衣卫押送著悄然送往宫內。 沈万河等人拿著航道和官位,片刻也不想耽误,屁顛顛的各自回去商量去了。 此刻杨玄跟司如萱正在听潮轩一处精致的庭院內喝茶。 司如萱轻咳一声,好奇问道: “杨大人,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得到玻璃的秘方和海图航道的?” 杨玄笑道: “夫人,这是秘密。” 司如萱轻皱眉头,瞥了一眼吴伯。 吴伯一阵汗顏。 他明白夫人的意思。 他这几天,恨不能把杨玄小时候尿床的事都翻了出来,就是找不到杨玄为何大变样的原因。 司如萱款款起身: “杨大人,请吧,妾带你去看看玻璃。” 杨玄大喜: “这么快成了?” 司如萱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只差最后一道脱色工序。” 杨玄訕訕。 一个时辰后。 高正德带著两个抬著箱子的绣衣卫进入了於师傅。 “陛下,杨玄亲笔信。” “呈上来。” 高正德让绣衣卫退下,然后把信呈给了女帝。 女帝打开一看,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陛下启:臣幸不辱命。” “江南巨贾均已签字画押,钱货两讫。” “共得现银七千二百万两,均为十万两一张的银票,已封於箱中,臣已安排緹骑护送入宫,详情容臣面圣细奏。” “陛下,咱们有钱啦。” “杨玄叩首。” 砰! 女帝直接踉蹌著滑坐在地,嚇得高正德屁滚尿流。 “陛下!!” 女帝喝道: “出去!” 高正德…… 只能怏怏退到了门口。 女帝手上死死抓住杨玄的信,一手攥著胸口。 她张了大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 是爆炸的狂喜。 也是宣泄! 有钱了! 朕有钱了! 不是两千万两! 是七千万两! 国库一年多的岁入。 朕…… 可以为所欲为! 韩熙! 凌不周! 尔等…… 等死吧!! “哈!” “哈哈……” 压抑的笑声终於从她喉咙里溢出。 开始很轻。 隨后越来越大。 带著泪。 带著颤。 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释放。 赵青璃又哭又笑,仪態尽失。 却…… 畅快淋漓!! 杨玄。 朕…… 该如何赏你? 第30章 夫人做得不错,请继续保持 方家陶器作坊內。 两位大匠师傅几乎三天没睡觉,见到杨玄的时候,瞪著兔子眼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杨玄笑道: “两位大师傅,我们还是看看成果吧。” 其中一个大匠赶紧转身跑到一边的大铁柜面前,哆嗦著打开了锁著的柜门。 隨即从铁柜里小心翼翼的捧出来一个木盒子。 当杨玄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盒子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不规则浅绿色玻璃,边缘还有些气泡,但透明度极好,已经跟现代玻璃相差无几了。 “就这么一块吗?” 司如萱美眸一睁,看了他一眼。 杨玄訕訕一笑,伸手把玻璃拿了起来。 试了试手感,又掰了一下试了试强度。 嗯。 很好很强大。 杨玄也顾不上其他人,得意无比的仰天大笑: “老子真是个天才啊!” 他一边大笑,一边把手上的玻璃拋了起来,又伸手接住。 两个大匠师傅嚇得魂飞魄散。 司如萱心头也是一阵剧跳。 別看只是巴掌大一块玻璃,但这玩意儿拿出去卖绝对能卖出天价。 杨玄顺手把玻璃递给了司如萱,然后拉著两个大匠师傅走到一边,嘀咕了起来。 “两位老师傅,你们分一下工,一位专门负责按照目前的配方生產,一位负责继续琢磨配方。“ 其中一位大匠师傅谨慎问道: “大人,配方还需要改进吗?” 杨玄一瞪眼: “当然了,我会把如何生產无色玻璃的技术传授给你们,顺便再教会你们如何吹玻璃,过程你们都要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两位大匠师傅直接就跪了下去,对著杨玄咚咚磕头。 天地良心,对於匠人来说,杨玄传授给他们的技术,无疑是仙术。 各种矿石粉末按照配比高温融化之后,就能变成极品琉璃,这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至於说吹玻璃? 杨玄可就指望著吹出来的產品发家呢。 一个盘子买你一千两,不算贵吧? 一套餐具买你一万两,交个朋友。 等到镜子做出来,一个半身镜定价十万八万的,都算杨某人心善了。 至於说其他各种玻璃球,怎么一颗不换你十颗八颗大东珠啊? 想到这里,杨玄浑身就透著一个字。 爽! 司如萱在一边看著,她不知道杨玄到底在想什么,但杨玄脸上的表情却让她浑身一阵恶寒。 杨玄银笑了一阵,发现司如萱看自己的目光带著嫌弃,於是赶紧收了起来。 “咳咳!” 他来到司如萱身边,淡淡道: “夫人,你做得很不错,请继续保持。” 司如萱…… 你叫谁夫人呢? 谁是你夫人? 杨玄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正色道: “方夫人,切记,就两个字,保密。” 司如萱脸色顿时一肃,点了点头。 杨玄伸手从她手上把那块玻璃拿了回去,直接往地上一丟。 啪嗒!! 摔了一个粉碎。 两个大匠师傅顿时心痛如绞。 吴伯在一边也齜牙咧嘴地连连顿足。 杨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 “玻璃的利润,足够令人疯狂到做任何的事情,所以一旦技术泄露,其中的利害关係你是知道的,方家要靠玻璃翻身,我要靠玻璃敛財,一切都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而且配方只能保留一个,其他的全部毁掉。” 司如萱赶紧点头。 杨玄的脸色这才柔和了下来,笑著说道: “方夫人,此刻应该有酒啊。” 司如萱看了他一眼,转身吩咐吴伯上酒。 吴伯很快端著一个托盘上来。 杨玄亲亲自倒了四杯酒。 一杯给了司如萱。 两杯给了两个大匠师傅。 他自己端起最后一杯,先对著两个大匠师傅道: “两位师傅,我敬你们。” 两位大匠战战兢兢地端著酒道谢不迭。 杨玄又对著他们道: “两位,虽然製作成功了,但想要大规模生產,就必须改进工艺流程,我再教你们一招,所有的工艺,不用教给同一个人。” “比如说这样……” 杨玄把上辈子的流水线生產说了一下。 两位老师傅听得瞠目结舌。 还能这样搞? 司如萱眼中也是异彩连连。 工艺分开,不但能避免泄密,还能大大加速生產进程。 此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若他来经商,这全天下谁是他的对手? 杨玄双手举起酒杯: “敬两位师傅。” 两位大匠师傅连连鞠躬: “不敢不敢。” 敬过了大匠,杨玄又给自己倒满,笑著对司如萱说道: “方夫人,我也敬你,合作愉快。” 司如萱微微一福: “合作愉快。” 然后抬手遮住半边天,把酒喝了下去。 一杯酒入喉,她那张脸顿时艷如桃花。 杨玄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脱色技术交给司如萱。 “方夫人,我们找个私密一点的地方聊聊?” 司如萱顿时戒备的看著他。 杨玄…… 女人,你这是什么眼神? 防贼呢? “呵呵,方夫人,去书房吧,准备笔墨纸砚,我有些东西画给你。” 司如萱知道自己过激了,不由得微微一窘。 她连忙对著吴伯吩咐道: “吴伯,听到杨大人的话了吗?” 吴伯答道: “仆这就去准备。” 离开陶瓷作坊,杨玄东张西望了一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夫人,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司如萱恨恨暗骂。 【又叫我夫人,此人实在无礼至极。】 【罢了,他许是无意的。】 听到司如萱心头的吐槽声,杨玄扭过头贼兮兮的一笑。 “请说。” 杨玄直接道: “你看玻璃也成了,咱们的合作这就算步入了正轨,最近我手头有些紧张,能不能先预支点银钱?” 司如萱…… 这傢伙掉钱眼里了吗? 堂堂县子,贪污大户,居然手头紧张? 说出去谁信呢? “你想预支多少?” “一百万两吧。” “一百……万两?” 司如萱目瞪口呆。 若不是眼前这傢伙是合作伙伴,她直接就要吩咐僕从。 来呀。 把这骗子给我打出去。 “不可能!” 司如萱一口拒绝: “方府暂时拿不出来那么多银钱,一万两的话,妾倒是可以给你。” 杨玄好悬一个倒栽。 方府没钱? 女人你骗鬼呢? “夫人,为……为了区区百万两碎银,咱俩就不必錙銖必较了,这笔钱,我是拿去办正事,就这样决定。” 司如萱…… 这廝说话的口气越听越不对劲。 你当你是我的谁? 第31章 女人有钱就变坏 “蜂子,女人嘛骗嘛,钱嘛多多嘛。” 杨玄得意地弹著手上的一叠银票,换来影锋的阵阵白眼。 “拿去。” 下一刻,两张面额一万的银票就杵到了影锋面前。 “什么意思?” 这下轮到杨玄翻白眼了。 “別装清高,跟我混有奔头,虽然你没有叫我一声义父,但该给的钱还是要给。” 影锋…… “一句话,要不要?我数三个数,一,二……!” 三刚到嘴边,杨玄手上的两张银票就消失了。 “臥槽,你藏哪儿了?再给我表演一下?” 影锋一脸孤傲,看都不再看某人一眼。 两人一路回到绣衣卫,还没进门高正德就焦急地冲了过来: “我的小祖宗哎,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跟咱家走。” 杨玄一愣: “高伯,我这忙活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跟你去哪儿?” 高正德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还能去哪儿?陛下有召,走走走,別耽搁了。” 高正德不由分说,强行把杨玄拉了马车,朝著宫內极速奔去。 车厢內,高正德一脸阴沉地看著杨玄: 『你小子究竟给陛下递了什么信?箱子里又装的是什么?“ 杨玄呵呵一笑: 』陛下怎么了?“ “怎么了?” 高正德声音高了八度: 『陛下又哭又笑俩时辰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杨玄一副风轻云淡: “也没干啥,就是给陛下找了些银钱。” “哼,小子,你当咱家没见过世面?多少银钱能让陛下如此失態啊?” 杨玄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惭愧: “也不多,七千多万两而已。” “多……多少?” 高正德差点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 杨玄一摊手,云淡风轻: “七千二百万两,也就是时间不够,要不然,我还能再给陛下找点儿,不是很多,先將就著用唄。” “你你你!!” 高正德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抬手指杨玄,两只手却抽起了鸡爪疯,根本不听使唤。 “嘶……活祖宗哎,你到底干了什么?莫非你將江南那帮子土鱉抄了家不成?” 饶是高正德伺候了两朝帝王,但七千二百万两这个数目也实在太惊人了! 天地良心,大乾国库,就从来没有这么充裕过。 別看每年国库岁入五六千万两,但根本也存不下多少。 高正德直接瘫在了车厢里。 杨玄嚇了一大跳。 我日啊。 这老傢伙別掛了啊。 “呜呜呜。” 老太监没掛,哭了。 哭得那才叫一个酣畅淋漓,涕泪横飞。 “杨玄,老奴我啊,给你磕一个。” 说著高正德直接就在车厢里对著杨玄跪了下去。 杨玄连忙一把扶住了他: “高伯,別这样,你这不是折我寿呢吗?” 高正德实在太激动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杨玄就这么见了见江南的豪商,到手就弄到了大钱国库一年的岁入。 七千二百万两啊! 虽然江南豪商富可敌国,但这也未免太有钱了吧? 而且这件事,太特么离谱了! 这小子是財神投的胎吗? 他就卖卖嘴皮子,就能卖来国库还多的收入? 户部的官员可以去死了。 韩熙可以去死了。 文武百官可以集体去死了。 国家养士,养出来一群什么东西? 高正德颤颤巍巍地坐好,一边抹泪一边说道: “杨爷,您是这个,就是比我们这些没卵子的强。” 杨玄腮帮子一阵抽。 他无语地看著高正德。 日你哥的仙人板板啊。 老傢伙,有你这么比的吗? “高伯,这个我不跟你犟,毕竟我有的你没有。” 这下轮到高正德无语了。 马车一路风驰电掣进了宫。 当杨玄见到赵青璃的时候,女帝已经恢復了过来。 此刻她正默默地坐在那里,看著杨玄的时候,肿成水蜜桃一样的眼睛在闪光。 杨玄一哆嗦。 女人,你这是什么眼神? 莫不是要把我吃了? 赵青璃看著杨玄,就像是看著一座行走的金山。 还是挖不完那种。 没办法啊。 七千二百万两白银,对於穷得抹胸都捨不得换新的女帝来说,刺激太大了。 就算是先帝活过来,也怕是会当场再躺下。 开海的诱惑真的就这么大吗? 那为什么禁海是祖训? 仅仅是三个月之后输贏未定的一场赌注,江南那些豪商就捨得拿出七千多万两白银来。 那么一旦开海成功,他们又能赚多少钱? 杨玄脑海里响起女帝的声音: 【七千二百万两白银,全部变成银锭,能不能把朕的寢宫堆满?】 【朕要躺在银山上睡觉。】 【朕要做梦都在数银子。】 杨玄好悬没喷。 可怜的女人,穷疯了。 但他又不敢笑出来,甚至脸上的表情都不敢变化得太突兀。 “臣,参见陛下,臣幸不辱命,完成了此前对陛下的承诺。” 赵青璃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 “免礼,高正德,看座。” 高正德连忙给杨玄搬来一个锦墩。 “谢陛下赐座。” 杨玄半天屁股都还没做下去,赵青璃说道: “杨卿,既然开海那么赚钱,你为何把海贸权全都卖了?” 杨玄…… 屁股像是安了弹簧,直接就站了起来。 高正德脸上也有些惊讶。 陛下,过了啊。 实在有点过了。 杨玄看著女帝,心头愤愤然。 女人,你不要吃相太难看。 “陛下,臣是这样计划的。” “臣的计划是分两条腿走路,其中一条腿,就是设市舶司,全权管理海贸,负责收税。另外一条腿,则是成立皇家远洋船队下西洋,高端的產品由皇家专营。” 赵青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一颗心却忍不住剧跳起来。 对啊。 朕怎么就想不到呢? “皇家远洋船队?这个提议不错。” “但皇家又有什么可以卖的呢?” 杨玄呵呵一笑: “陛下,皇室专用的贡绸,贡瓷,贡茶,每一样都是一本万利,臣已经跟方氏达成了合作关係,到时候,一定会给陛下一个大大的惊喜,只是现在请允许臣暂且保密。” 赵青璃轻轻嗯了一声。 “杨玄,朕曾经说过,若是你能在半年之內,弄来白银两千万两,朕晋你为县侯,食邑千户。” 感受到女帝的灼灼目光,杨玄不由得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这就侯爷了? 美滋滋。 “不过……” 赵青璃话锋一转: “这县侯之爵朕现在还不能给你。” 杨玄顿时傻眼。 不是……钓鱼不打窝就算了,饵都捨不得上一口? 我特么原来是翘嘴。 女人果然一有钱就变坏。 第32章 这点酒算什么? 皇帝有功不赏,杨玄很快也就释然了。 毕竟还没到时候。 一切都要等到三月之后那场赌注。 这个时候赏个侯爵,岂不是坐等集火呢? “陛下,那臣先告退?” 杨玄瀟洒离开,留下女帝继续沉浸在七千多万两银子带来的刺激当中。 良久。 赵青璃吁了一口气,问道: “高正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正德嘆道: “陛下,老奴也算是阅人无数,却根本看不透杨大人,只能说,杨大人真乃当世人杰,恭喜陛下。” 赵青璃也点了点头。 杨玄,只要你不负朕,朕绝不负你! 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你想恢復祖上的爵位? 没问题。 朕赐你一等公爵。 你想位极人臣? 可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三公之位虚席以待。 你想当权臣? 无妨。 朕让你领绣衣卫,提督辑事厂,管市舶司,辖新军。 只要你忠诚,朕就予无上的尊荣! “高公公,朕想喝酒。” 高正德顿时一阵心惊肉跳,忍不住轻轻道: “陛下?您……?” “朕没事!朕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 女帝的声音微颤,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 “高公公!去给朕温一壶最好的梨白!” “不!把先帝珍藏的蜀春取一坛来,朕想喝酒!现在就喝!” 高正德叫苦连连。 女帝不能喝酒。 当公主的时候,醪糟水都能喝醉。 现在居然还想喝蜀春? 那可是烧酒。 但女帝正在兴头赏,这个时候高正德也不敢多劝阻,只能亲自去准备。 最多就是兑水之后再端上来。 等高正德离开,赵青璃又把放在御案下面的那个木箱子费劲地搬了出来。 打开箱子。 伸手抚摸著里面的银票,一脸陶醉的模样。 似乎一刻不看著这些银票,总觉得银票会飞。 而看到银票,却又一会儿觉得陌生,一会儿又无比真实。 那种感觉简直不摆了。 有多久了? 多久自己没有这样纯粹地因为一件事而开心到忘形了? 上一次这样还是八岁那年,先帝允许她可以饲养小兔子。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 每一天都是压抑、愤怒、无奈…… 就像戴著一副沉重的枷锁,扮演著名为皇帝的囚徒。 而今天…… 杨玄搬走了压在她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 她不由得想起杨玄信里最后那句话。 陛下,咱们有钱了。 “咱们……” 女帝喃喃。 她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朕不再是孤家寡人。 朕不再是孤军奋战。 有一个人,在为朕殫精竭虑,为朕披荆斩棘。 一刻钟后。 高正德端著个托盘迴来。 “陛下,酒来了。” 赵青璃也不用杯,直接拿起酒壶,仰头就是一口。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的不是灼烧,而是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好酒!” “杨玄……杨玄……” 她嘴里低声地念著这个名字,眼神迷离,笑容却十分灿烂: “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朕不知道的?” “韩熙……” “你这个老匹夫!” 女帝又灌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抹冰冷。 “你用大义要挟朕,拿银钱拿捏朕。” “现在朕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青璃心中已有无数计划在翻腾。 立刻拨付边军的军餉和粮草,补足欠餉,不能让戍边的將士寒心! 还有东南的水患也需要賑济,这明明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却硬生生拖了一个月。 还有乾河的堤坝也要立刻动工,预防来年的水灾。 有了钱,一切都活了! 女帝又灌了一大口酒。 一种掌控一切的豪情在胸中激盪。 “高公公,朕好高兴啊!” 赵青璃脸色已经血红,有些失態的吃吃笑了起来。 一股醉意慢慢上头,跟喜悦混在一起,那种感觉好得不得了。 高正德在一边看著,又不敢上前伸手,只能吩咐两个嬤嬤隨时小心,免得女帝摔倒。 “朕倒要看看……” 赵青璃仿佛已经看到明日早朝,当她把一份份拨款的奏摺全都扔回去的时候,韩熙和他党羽那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一定很精彩。 “陛下,您別喝了,喝多了伤身,您要保重龙体啊。” 高正德忍不住再次提醒。 女帝转过身,脸上红晕嚇人,眼神却光彩照人: “伤身?这点酒算什么?高正德,擬旨!” 高正德…… “陛下,明日再擬。” “朕要擬旨!现在就要!” 高正德只好走到龙案前,铺开了明黄色的詔书,又提笔蘸墨,等著女帝的旨意。 “你写。” “兹有杨氏之子,名玄,出自名门,才德兼备,容貌甚伟,深得朕心,特封为皇后,以正国母之位,以协朕之治也。” 高正德差点把笔捏断。 女帝突然笑出声来。 “嘻嘻,高公公,有钱的感觉……” “真好!” “杨玄……你真是……朕的福星呢,朕要封你当皇后,你给朕生一个屁股大大的孩子。” “別以为朕不知道,你不但摸了朕,还偷看朕好几回了,哼。” 高正德…… 他悄悄搁下笔,对著两个嬤嬤使了个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关上了殿门。 杨玄,你这个狗胆包天的混帐东西。 你居然敢褻瀆陛下? 该杀!! 回到绣衣卫公廨的杨玄正在听翁泰匯报选拔辑事厂人手的事,突然浑身一哆嗦。 又他娘谁在咒自己? “义父?您怎了?” 见杨玄突然打了个摆子,翁泰嚇了一跳。 杨玄摆摆手: “没事,继续。” 翁泰这才又继续匯报了起来。 为了坐稳绣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翁泰拼了。 这几天他几乎是不眠不休,绞尽了脑汁为杨玄选人。 先是亲自给各州府的绣衣卫密探飞鸽传书,进行第一步的粗选。 然后他又翻遍了绣衣卫的名册,一个个的对比,筛选。 “义父,目前这两百人各有所长,都是孩儿亲自审核过的,还有三百人,將会从各州府以最快的速度进京。” 杨玄翻看著手上的名册,不断点头。 “老翁啊,你办事我放心,这绣衣卫交给了你,你要支棱起来啊。” 翁泰激动无比: “忠诚!” 杨玄…… 这老小子学得很快啊。 就是开窍有点晚。 “从明日起,我就不经办具体事务了,你有一个月时间,我要看到成绩。” “忠诚!” 第33章 皇家特別备用金 太极殿內。 气氛比几天前的大朝会更为凝重。 杨玄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妈蛋。 要节制啊。 地道不能天天钻,太后不能天天睡。 偷偷看了一眼赵青璃,发现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估计是一夜没睡。 这副姿態落在韩熙等人的眼里,就是心力交瘁,財政困顿下的强撑。 韩熙面色平静,但心头却在冷笑。 今日朝会,他要好好给女帝一个回击。 户部尚书钱益之,工部尚书孙有年,还有暂领兵部的左侍郎吴庸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陛下。” 韩熙出列: “老臣有奏。” “讲。” 女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 韩熙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陛下,日前內阁接报,北境边军今年的军餉粮草亟待拨付,东南水患已导致百万灾民流离失所,地方官仓早已告罄!乾河桃汛在即,多处出现了危堤,若不及时加固,一旦溃决,两岸百万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女帝: “此三事,俱是燃眉之急,关乎社稷稳固,请陛下示下。” 朝堂中一片寂静。 许多官员面露诡色。 国库空虚,剩下的三百万两银子如论如何不能动。 因为那是天下百官的俸银。 若是朝廷连俸银都发不出来…… 赵青璃不动声色地看了杨玄一眼。 杨玄给了她一个眼神。 “韩相所言极是,户部?” 户部尚书钱益之立刻出列。 “陛下,国库空虚,臣殫精竭虑,也仅能维持朝廷日常运转,至於说边军军餉,东南賑济、乾河修堤……”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三项合计需银至少四百六十万两!臣……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工部尚书孙有年站了出来: “陛下,乾河堤坝关乎国本,一刻也拖不得,必须先行拨款。” 兵部左侍郎吴庸立刻反驳道: “陛下,边军不稳则国门危,若粮餉再不到位,恐生变乱啊!” 几人一唱一和,直接將女帝逼到了墙角。 就两个字。 要钱! 现在就要! 不给钱,军队就要乱,灾民就要反,乾河就要决口! 而责任嘛? 全在你这个皇帝身上! 不少官员暗自摇头。 陛下太年轻了。 別说是她,就算是先帝面对如此局面,也得麻爪。 韩熙又开了口: “陛下,需儘快拿出一个章程,安定天下人心啊。” 朝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青璃身上。 看她要如何破解这无解的局面。 女帝沉默了。 她微微低下了头,冕旒的玉珠轻轻晃动,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在韩熙党羽的眼中,这就是无计可施,不堪重负。 那么…… 屈服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韩熙嘴角快要抑制不住的时候。 赵青璃抬起了头。 两道冰冷而玩味的光芒,直刺韩熙。 “韩相,这些事,歷来不都是內阁决断吗?怎么?没钱了,就变成朕的事了?” 朝堂之中陡然一静。 女帝缓缓坐直了身体。 一股威仪油然而生。 “边军將士粮餉二百五十万两。” “东南水患紧急賑济及灾后重建,一百三十万两。” “乾河十七处危堤加固修缮,八十万两。” 赵青璃的声音稳得可怕: “此三项,你们这些食君之禄的重臣没办法,朕……便替你们掏了这笔钱。” 嗯? 哗—— 朝堂中瞬间一片低呼。 什么? 皇帝有钱? 钱从哪儿来? 韩熙身后几个人也傻眼了。 而韩熙脸上的表情陡然僵住。 户部尚书钱益之急道: “陛下!国库没钱。” “朕知。” 女帝目光如箭,冷冷地看著他: “放心,国库的钱,留著给忧国忧民的诸位发餉。”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韩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高正德。” “老奴在。” “念吧。” “诺!” 高正德一甩手上的拂尘,拿起一份詔书宣读了起来: “……著即从皇家特別备用金中拨付白银四百六十万两,钦此!” 圣旨念完,朝堂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皇家特別备用金? 这是什么逼玩意儿? 从来也妹没听说过啊! 皇帝的內帑早就光了,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 还有这古怪名字究竟谁取的? 钱益之脸色一阵发白: “陛下,这皇家特別备用金……为何不经户部……” “这是朕的私库,与户部何干?” 女帝冷冷反问: “朕用自己的钱解国家之急,难道……你想要查朕?” 钱益之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韩熙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內库绝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听皇帝这口气…… 那什么备用金恐怕远不止这个数! 就在这时,杨玄出列。 他对著女帝一礼: “陛下,臣有奏。” 赵青璃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笑: “准。” 杨勛转身对著韩熙和几位尚书拱了拱手: “韩相,诸位大人。” “陛下体恤將士百姓,慷慨解囊,实乃社稷之福啊。” “但如此巨款拨付,谁知道其中有没有贪腐的?臣有一个办法,能確保专款专用,每一两银子都花在刀刃上。” 韩熙…… 钱益之…… 杨玄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下官不才,琢磨出一个小小办法,叫做透明帐房。” 透明帐房? 又是个没听过的词。 文武百官都竖起了耳朵。 女帝充当起了专业的捧哏: “哦?杨卿,何为透明帐房?” 杨玄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简单说呢,就是银钱从陛下手上交付,再到最终变成士卒的军餉,灾民口中的粮食,堤坝上的石料。这中间的每一个环节,接收、转运、採购、支付、验收……都需要有拨款方,接收方,独立监察方的签字画押,一式多份,互相印证。” “绣衣卫愿意充当这独立监察方,派出审计专员,现场覆核,盖章,留档。” “每一笔支出都能追溯到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物。” “每隔十日,审计专员会將匯总帐目及抽查凭证,以六百里加急直报陛下御前。” 钱益之,孙有年等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了。 韩熙更是面沉似水。 杨玄笑得无比真诚: “韩相,您说我这个办法好不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第34章 陛下爽了吗? 韩熙指节微微泛白。 他身后的党羽后背则是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听懂了! 这件事一旦开了先河,以后他们再想贪污一两银子都变得不可能! 这哪里是什么透明帐房? 这根本就是一根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无形绳索! 以往的国库拨款,操作空间极大。 什么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层层剋扣…… 都是基操。 只要帐面大体平了,谁也查不清。 可现在…… 杨玄搞出这么一个法子…… 这特么是要把每一文钱的去向都钉死啊! 三方签字,互相制衡,还特么要直报御前! 这还怎么贪? 怎么做手脚? 那四百多万两瞬间从令人垂涎的肥肉,变成了烫手无比的山芋! 不! 是隨时可能炸死他们的火药桶! 女帝看著文武百官精彩纷呈的脸色,畅快得屁股都坐不住了。 扭啊扭的,湿得难受。 目光落在杨玄身上,都能拉出丝来。 【下朝之后,朕可以再让你摸一下。】 【御花园里就不错,僻静背人。】 杨玄…… 女人,这个时候你发什么春啊? 要稳重! 他偷偷朝著赵青璃挤了挤眼睛。 赵青璃连忙身体一挺,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法大善!就按此办理。” “韩相,诸位爱卿,你们对此可还有异议?” 异议? 我们敢有异议吗? 说这法子不好? 那不是公开说自己想贪污吗? 钱益之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被韩熙一个眼神制止。 韩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陛下思虑周详,杨大人此法若能施行,自是极好,老臣,无异议。” “臣等……无异议。” 他身后的党羽们也只能跟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心里却都在滴血! 到嘴的鸭子不仅飞了。 还特么多出来一把悬在头上的刀。 “既无异议,便照此执行吧。” 女帝一锤定音: “户部,可派人来领钱了,退朝吧。” 高正德拂尘一甩: “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心思各异地退出了太极殿。 杨玄慢悠悠地走了出去,看向了韩熙。 韩熙走在最前,看似稳如老狗,但杨玄知道这老东西乱了。 钱益之等人快步跟上,围在他身边,脸色焦急。 “韩相!这……这怎么办?” “那透明帐房……” “以后若以此成为惯例……” “对啊,这下全完了!” “还有那皇家特別备用金哪来的那么多钱?” 韩熙猛地停步。 眼神冰冷得嚇人: “慌什么?!” “不贪几个钱活不了是吗?” 钱益之等人顿时吭哧瘪肚。 韩熙看向杨玄,眼中寒光凛冽。 他承认,自己又失算了。 好一个透明帐房! 韩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走,回府再说!” 他直接甩袖而去,脚下却一个踉蹌。 杨玄抬头望天,心情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文武百官的內心,正在上演各种慌乱,愤怒,咒骂。 精彩极了。 “审计大法好啊,清廉保平安啊。” 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步伐轻快地走向绣衣卫衙署。 “杨大人,留步。” 高正德顛顛的跑了过来,笑得满脸菊花开: “小郎君,今日你是这个。” 老太监对著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杨玄嘿嘿一笑: “陛下爽了吗?” “啊?爽?” 杨玄哈哈一笑: “就是高兴不?” 高正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高兴,陛下高兴极了,这不特意吩咐我来找你,让你去御花园陪她游园呢。” 杨玄心头一盪,去不去?摸不摸? 那是e啊,纯天然的e啊。 太后娘娘也才一个c啊。 就算上辈子摸遍嫩模,也极少遇到一个纯天然的e啊。 他脸色一正: “高伯,请回稟陛下,就说臣拒绝。” 高正德啊了一声。 杨玄一副錚臣的派头: “请转告陛下,如今局面刚打开她就得意忘形,臣可要时时鞭……她了!” 高正德…… “你要鞭谁?” “鞭策,鞭策!口误了。” 你小子,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杨玄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悄悄递给了高正德。 “你把这个交给陛下,告诉她,这几个人可以用,但如何拿捏,就要看陛下了。” 高正德手上多了一张纸。 哎哎哎別走啊。 杨玄一拱手,转身大步离开,留给高正德一个瀟洒的背影。 形象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回到绣衣卫衙署,杨玄直接喊来了翁泰。 “老翁,来大活了。” 他把审计专员的事一说,翁泰差点没跳起来。 “义父,这种好事能落到咱们手上?” 杨玄呵呵一笑: “老翁啊,別说我不照顾你,这件事办好了,你就是简在帝心,再过两年,你指挥使前面那个暂代二字,就可以去掉了。” 翁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为义父效死!” 杨玄一挥手: “办差去吧。” 翁提屁顛顛地退了下去。 杨玄对著影锋笑道: “蜂子,跟我去神策军看看。” 影锋看著杨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尊敬。 审计专员这一招,太绝了。 半个时辰后,杨玄来到了神策军驻地。 张永住在了这里。 他完全跟士兵同吃同住,严格按照杨玄制定的手册训练。 此刻他正站在高高的台上,保持著最標准的军姿,站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下面,一千多个士卒同样如此。 所有人都是汗流浹背,却始终能保持不动。 有那些身体弱一点的,一旦倒下,旁边就会有负责医疗的士卒上去抬走,灌一些糖水盐水,等他们恢復了之后继续回去站军姿。 即便是杨玄进来,这些士卒也是一动不动。 杨玄暗自点头。 不错。 几天时间就有模有样了。 咚! 咚! 咚! 隨著三通鼓声,下面的士卒顿时脚下一软,大部分都倒了下去,开始大口喘气。 张永来到杨玄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军礼: “忠诚!” 杨玄伸手在他胸膛上狠狠擂了一拳: “还是好大儿喊的味儿正,这几天下来感觉怎么样?” 张永伸手抹了一把汗,一脸狂热的看著杨玄: “感觉好极了。” 杨玄转身,满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这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 未来的铁军。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和掌控之中。 他登上台。 “集合。” 张永直接跑到一边,亲自擂鼓。 沉闷的牛皮鼓声再次响起。 九通鼓过后,原本散乱的阵营再次恢復了横平竖直。 “这几天你们吃得好不好?” 一千多士卒狂热地看著杨玄,同时吼道: “好!” “训练苦不苦?” “不苦!!” “很好,你们记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是龙是虫咱们三个月之后见真章!证明给所有人看,我选择你们,是对的!” 士卒们再次怒吼: “杀!” “杀!” “杀!!” 第35章 奇特的新军训练 神策军营。 天色微亮。 上千名穿著单衣的士卒,列队站在薄雾之中。 这是一天训练之始。 五公里越野。 一千人多人被分为了十个连队,百户也就是连长,站在了各自队伍的最前方。 张永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手上还拎著一根马鞭。 “各连注意,今日五公里越野,最后一百名没有早饭吃!” “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跑!” “听我口令!” “预备,开始!” 十个连长当先就冲了出去,身后各自的连队纷纷跟上。 杨玄在军营住了一晚,此刻正骑著马,悠哉游哉地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昂首!” “挺胸!” “腿给老子迈开!別特么夹著你那俩没用的卵子!” “第三连队怎么回事?给老子跑快点!” “就你们这样,还想光宗耀祖吗?” 张永的怒吼声传出去老远。 影锋跟在杨玄身后,静静地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他的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杨玄制定的这一套练兵方法,说不出来的怪异。 即便是兵法大家来看,第一时间也会摇头。 可当你真正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精髓。 一句话,所有的训练,都围绕著一点。 那就是听话。 不需要你做別的,但只要一听到固定的口令,身体就会条件发射一般做出相对的反应。 影锋出身不凡,他知道想要做到这一点,极其困难。 古往今来,任何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將,都喜欢身强体壮的勇士,悍卒。 他们在战场上,往往是一锤定音的存在。 而这些悍卒,才是大將的心头肉。 一般的士卒是什么? 消耗品。 他们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给那些悍卒立功而铺路。 但杨玄偏偏从一开始,挑选的就是一些歪瓜裂枣,悍卒一个不要。 而他对所有人的训练,都是一视同仁。 甚至百户,校尉的训练,比普通士卒更辛苦。 就拿张永来说,五公里越野,他要奔前跑后,怒吼声一会儿再队伍前列,一会儿到了队伍最后。 光是这一份体力消耗,就远大於其他连长。 然而,这五公里越野,是一早一晚两次。 强度不可谓不大。 但这也只是表象。 影锋分明就感觉到了这些士卒从精神层面开始发生了蜕变。 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毫无疑问,当他们完成训练,杨玄一句话要他们自杀,只怕这些士卒甚至都不会眨眼。 杨玄没注意到影锋,他全程跟著神策军把五公里跑完,然后回到营地,简单休息之后,就是用餐时间。 精米管够,一荤一素两个菜一个汤,吃饱为止。 没有人浪费。 吃饭也必须要列队进入饭堂,然后听各自连长的口令。 用餐的时候,食堂里只有咀嚼声,没有人敢喧譁。 杨玄带著影锋跟张永坐在了一桌,吃得很香,伙食真心不错。 一百个跑最后的傢伙果然没饭吃。 他们被罚在校场上站军姿。 等到吃完饭,则是所有人集合,开始按照连队为单位,训练队形,正步走。 每一个动作看著都是那么的机械,简单,枯燥。 影锋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他似乎明白了杨玄的意思。 杨玄要的,不是个人实力的强大。 他想到了一种生物。 蚂蚁! 没错。 就是那些毫不起眼,小小的蚂蚁,往往能猎杀体型大它们无数倍的猎物。 协同作战! 杨玄的训练方式,就是完全灭杀掉这些士卒的个人性格,个人想法,再把他们捏成一个只剩下绝对服从的战爭机器。 十个连队训练了一个时辰之后,中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然后就到了真正重点的训练计划。 其中一个连队,五人一组,各自抱著一根足足有两尺,长度一米的巨木,层三十度斜放,不断的模擬各种动作。 两人半蹲在巨木后面,两人往巨木口里放东西。 一人手上拿著火摺子,隨时待命。 “准备就绪!” “放!” “装填!” 而另外五个连队,则是各自举著一根五尺长的棍棒,一手托在棍棒中段,一手持在尾端。 五个连队各自分成三列,大概三十五人一列。 “第一排,蹲!” “第二排,跪!” “第三排,站!” “举!” “放!” 连长不断的嘶吼著各种简单的口令。 他们的面前三十米左右,摆放著一个个真人大小的稻草人靶子。 在稻草人的心口,用红漆画出来一个碗口大的圈子。 这些士卒不断跟著连长的口令重复动作,棍棒举起的时候,对准的就是稻草人胸口的红圈。 还有四个连队,则是在两两对抗,做著各种怪异的动作。 这样练了半个时辰,又是一刻钟的休息。 然后是午饭时间。 中午依然是精米乾饭,但菜却变成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午饭之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下午又是重复上午的训练。 差不多两个半时辰,则是晚上的五公里越野跑。 晚上的五公里拉练,张永没有再惩罚落后者,但是各自连队会根据训练结果排名次,相应的也会丰厚的奖励。 排名靠后的,自然奖励也就没了。 杨玄把我军流动红旗那一套全特么给照搬过来,主打一个荣耀即吾命。 要不是没条件,他甚至想给各个连队配一个指导员。 可这玩意儿实在搞不成。 大家的觉悟,都还在启蒙阶段。 別说影锋了,就算张永第一次看到杨玄制定的训练手册,也完全理解不了。 但现在,好大儿却对义父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为杨玄说了,神策军,將会使用两种秘密武器。 他们不再用刀枪剑戟,也不用再短兵相接地廝杀。 他们只需要隔著百米,就能杀人於无形! “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这样练兵的?” 影锋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杨玄看著他: “想知道?” 影锋点头。 “叫爸爸。” 影锋强忍著伸手砍掉某人狗头的衝动。 “我要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军队。” “蜂子,你会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军队。” “而他们……將会征服这个世界。” “当他们成型的时候……” 杨玄看著影锋: “你很有幸,將会亲眼见证到一个时代的终结。” “那个时候……” “你会愿意喊我一声爸爸吗?” 影锋…… “狗贼¥%&*@#¥哇呀呀!” 杨玄横了他一眼: “別骂那么脏。” 影锋如遭雷击: “你怎么知道我在骂你?” 第36章 看朕给你唱一齣好戏 “杨玄究竟在干什么?” 乾清宫內,女帝一脸恨恨的表情。 高正德苦著一张脸: “哎呦喂我的陛下,杨大人他这几天住在了神策军营,跟那些士卒们同吃同住,老奴我每次去找他,都被他给打发了回来。” 赵青璃还要发火,就听到一个声音。 “臣杨玄,参见陛下。” 女帝大喜,连忙跑了出去。 杨玄正站在殿门口,一脸笑意地看著她。 “杨玄你好大的胆子。” 女帝脸色一沉: “朕召你了多少次你都不来,你敢抗旨不遵?” 杨玄拱了拱手,正色道: “陛下与臣约法三章,说好了不能打搅臣练兵,再说臣这不来了吗?” “哼,你还有理了?” 赵青璃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 “跟朕去御书房,今天看朕给你唱一齣好戏。” 御书房內,御史中丞杨世明和几个三四品的六部官员正候驾。 杨世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个六部官员却是一脸的忐忑。 作为御史中丞,杨世明在朝堂之上也算一党领袖了。 他从来没有把女帝放在眼中。 对於他而言,一个刚登上帝位的女子,居然想著掌权,简直是痴人做梦。 这两次朝堂上的交锋,无非是垂死挣扎而已。 跟韩熙不同,杨世明掌握著言官集团,在朝堂上算是真正的清流。 也叫嘴炮王,见谁喷谁。 今天女帝突然宣旨召见,杨世明也有些诧异。 对於文官集团来说,不管什么党爭,算计,哪怕暗中你死我活,可一旦牵扯到皇帝抢班夺权,那立刻就会抱团,朝著皇帝集火。 文官跟武勛不同,武勛只顾趴在皇帝身上吸血。 而文官集团,最喜欢一个可以控制的帝王。 什么是好皇帝? 被重臣牵著鼻子走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一个吉祥物。 “陛下驾到。” 殿外,高正德尖细的声音响起。 杨世明立刻带著其余几人转身行礼。 “参见陛下。” 赵青璃带著杨玄走进了御书房,她也没说平身,径直坐下,对著杨玄说道: “杨玄,站朕身边来。” “是。” 杨玄走到女帝身边站住,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赵青璃这才清冷道: “都起来吧。” “谢陛下。” 杨世明在心里冷笑。 我倒要看看,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赵青璃目光落在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身上: “齐迁。” 吏部郎中齐迁往前一步: “臣在。”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齐迁不由得一愣,看著赵青璃,心头飞快的闪过一个个念头。 赵青璃伸手从一边翻出一张纸,淡淡念了起来: “齐迁,三年前升吏部考功司郎中,正四品,曾受恩首辅韩熙,唯韩熙马首是瞻,其实却是御史中丞杨世明的人,杨中丞,朕说的可对?” 杨世明愣住了。 齐迁却是脸色大变,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是杨世明的人,这件事只有杨世明跟他知道。 能瞒过韩熙,可见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多好。 但是偏偏皇帝知道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杨世明很快冷静下来,拱手道: “陛下,臣不明所以。” “是吗?” 赵青璃微微一笑,又看著齐迁: “你上前来,看看这个。” 她顺手把那张纸递给了杨玄。 杨玄双手接过,递给了齐迁。 齐迁只看了一眼。 轰! 五雷轰顶。 这张纸上,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他平素暗中做的隱私。 身为吏部考功司郎中,齐迁的权限极大,所有回京述职的四品官以下,都要指望他笔下生花。 其中就有很多官员,在他的照顾下谋得了一个好位置。 其中有韩熙的爪牙,也有杨世明的人,每个人收了多少钱,纸上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一股无形的绝望瞬间笼罩了齐迁。 完了。 死定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 原本还镇定的杨世明心底也紧张了起来。 纸上究竟写的是什么? 赵青璃又拿出另一张纸。 “张长清。” “臣在!” 礼部主管科考省试的郎中张长清连忙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著女帝。 “你看看这个。” 杨玄又从女帝手上接过一张纸递给了张长清,摇了摇头。 张长清接过一看,眼前一黑,好悬没昏了过去。 纸上,罗列了他在科举省试当中泄题的事。 科举泄题,这是大案重案,谁犯谁掉头。 “臣有罪!臣有罪!” 张长清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赵青璃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滚一边去呆著,朕现在没时间看你表演。” 她又点了其他三个人的名字。 “陈述,丁荣,李凌云。” “臣……在!” 女帝转身把几张纸递给了杨玄: “给他们吧。” 杨玄接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女帝胸口。 居高临下,深不可测。 他心头一盪,脑海里响起女帝的声音。 【哼,混帐东西,又在看朕的胸。】 【有贼心没贼胆。】 杨玄…… 他连忙收回心神,分別把几张纸递给了点名的几个人。 同样的,那几个傢伙也嚇瘫了。 有了这些罪证,他们最轻都是罢官流放。 赵青璃看著杨世明没有说话。 杨世明也看明白了。 皇帝明显掌握了这些傢伙的罪证。 难道说…… 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是御史中丞,清流之中的清流。 他还真没什么把柄能被抓。 最多就是安插党羽。 可这算什么? 杨世明抬起头,对上了女帝的眼睛。 “陛下,臣想知道,这几位都犯了什么事?值得您如此惊嚇?” 赵青璃看著他轻轻一笑,然后转向了齐迁: “齐迁。” 齐迁浑身打摆子,牙齿格格作响: “陛下……臣……臣……有罪!” “有罪?” 赵青璃嗤笑一声: “你倒是说说,你都有什么罪?” “臣……臣……私相授受……” 赵青璃突然起身,狠狠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厉声喝道: “你该死!” “朕不怕你私相授受。” “但你不该只知有杨世明,不知道有朕!” “朕是皇帝,还是他杨中丞是皇帝?” 杨世明大惊失色: “陛下何出此言!臣对大乾忠心耿耿,对陛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 赵青璃冷笑。 她拿起面前最后一张纸: “杨中丞,这是你的,杨玄,递给他。” 杨玄这次没敢再偷看女帝的胸。 杨世明接过,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 他惊恐地看著女帝,心头唯有无尽恐惧。 纸张上,甚至写著他詆毁先帝,藐视赵青璃的话。 而那些话,他没对任何人说过。 那是他的心里话。 如今一字不差地被写了出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杨世明脚板心直衝脑门。 有鬼!! 第37章 那便献上你们的忠诚吧 杨世明整个人茫然跪地,眼中一片死寂。 他心头唯有死寂。 比起韩熙之流,杨世明虽然也拉帮结派,甚至藐视皇权。 但他至少在表面上,依然对皇权保持著该有的敬畏。 一句话,面子活儿做得相当到位。 可这一切,都让一张纸撕得粉碎。 赵青璃静静端坐,她身上的气息也变了。 平静。 令人无尽恐慌的平静。 经常当官的小伙伴都知道,暴怒的上司不可怕。 上司不说话,从头麻到胩。 杨世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他茫然的目光越过其他人,落到了杨玄的身上。 一切的变化,似乎都是从上次大朝会参杨玄失败开始的。 而这两次,韩熙都连续吃瘪,最后一锤定音的,也是杨玄。 是他吗? 可他执掌绣衣卫,怎么可能偷走自己心头的想法? 感受到杨世明的目光,杨玄轻轻一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不愧是老傢伙。 有点东西啊。 他给赵青璃罗列出来的名单上,这几个人都是至关重要的。 杨世明不用说,清流之中的清流,多少还有点敬畏和追求。 虽然暗中结党营私,却不像韩熙之流,既要又要,甚至勾结外敌叛国。 齐迁主管吏部考功司,位卑而权重,对天下官员的品性几乎门儿清。 掌握了他,女帝至少就知道了绝大部分中下层官员的能力。 张长清同样如此。 他主管吏部省试,也叫会试,是科举制度中承上启下最重要的一关。 过了省试就可以直接参加殿试,解锁读书人最高成就——进士。 也就是说,他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决定国家的选才。 另外几人,也都是这样。 杨玄会读心,几次朝会他几乎把文武百官都给筛了一遍。 女帝控制了好这几位,至少在朝堂上不再是孤立无援,也算初步有了自己的班底。 “杨中丞。” “你有什么说的吗?” 赵青璃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尔等是否觉得,朕年少好欺?” “朕年轻。” “朕投鼠忌器。” “朕不敢杀人?” 杨世明看著女帝,脑袋一片空白。 他不能承认。 他不敢承认。 想到自己將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他就浑身打摆子。 清流最看重什么? 史书上如何留名啊。 “陛下!” 杨世明老泪纵横,不断磕头: “冤枉啊!” “臣从未说过这些话啊。” “没说过!臣真的没说过啊!” 杨世明疯了一样地磕头,几下就磕得头破血流。 赵青璃冷冷地看著他不说话。 杨玄却轻轻咳了一声。 女人,差不多得了。 磕死了我上哪儿再给找一个这样合適的马仔? 杨世明也狡猾。 他当然没说过。 都是他心头想的。 但这太特么嚇人了。 比他说了让人偷听走还特么嚇人。 不管女帝羸弱到任人欺凌的程度,这毕竟是封建王朝,帝王至高无上啊。 皇帝一句话,就能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 韩熙等人之所以逼得女帝抬不起头,根本原因就是女帝不敢撕破脸,从而引发天下大乱。 但杀他一个杨世明…… 女帝还是敢滴。 “高正德。” “老奴在。” “把中丞大人扶起来,赐座。” “诺!” 高正德搬了一个锦凳到杨世明身边,又把他扶了起来。 齐迁几个人已经嚇傻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们,也都起来吧。” “朕,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女帝的目光扫向张长清等人。 “但朕要看到你们的忠诚!” 齐迁几人瘫在地上,浑身筛糠。 他们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陛下,要亲政掌权了! 而第一步,就是拿他们开刀。 杨玄往前一步,看著几个人淡淡道: “杨中丞,下官送你两首诗吧。” 杨世明猛地抬头。 他哪里还不明白。 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杨玄。 杨玄开口道: “这两首诗,名字都叫绣衣卫使赠御史中丞世明公。” “一首是这样的——佞臣当道忠良死,社稷倾颓百姓哀,权奸误国千秋恨,青史留名万古羞!” 杨世明惊恐地抬起手,指尖颤抖著指向杨玄: “你……你你你……!!!” 他嘴里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声音: “你敢?!” 杨玄脸色一沉,继续道: “还有一首,杨大人听好了——年去年来白髮新,匆匆马上又逢春,一寸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思亲。” “中丞大人,你是选择忠孝两全呢?还是遗臭万年?” 这两首诗,就像是两道惊雷落下。 不但狠狠地劈在了杨世明的身上,也劈在了齐迁等人的身上。 赵青璃仰头看著杨玄,只觉得一阵的心潮澎湃。 他还会作诗? 上次他说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今天他又做了两首诗。 杨世明呆呆地坐在那里,完全变成了雕像。 他眼前不断的闪现著他当初从一个贫寒书生,只身入京赶考,然后高中进士,再到他两朝为臣,一步步做到位极人臣的经歷。 曾经,他也是一腔热血思报国啊。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杨玄这两首诗,太狠,太准。 杨世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著女帝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臣有罪,臣该死!” 齐迁,张长清等人也醒悟过来,纷纷跪倒一片,涕泪横飞。 女帝脸色潮红,双手捏得直接发白。 终於,有了当帝王的成就感了。 她看著杨玄。 现在怎么办? 杨玄微微点头。 依计行事。 赵青璃起身,来到杨世明面前,伸出双手弯腰搀扶: “中丞,起来说话。” 杨世明趴在地上不起来,任由两行浊泪顺著苍老的脸颊滑落。 “臣有罪,臣有罪啊呜呜呜!” “杨世明!” 赵青璃的声音陡然一寒。 “罪臣……在!” 杨世明跪在地上,头皮一阵阵发麻。 “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想死很容易,朕这就赐你三尺白綾,一杯毒酒,再把杨玄赠你的诗当成你的墓志铭!” 杨世明痛苦至极地闭上了眼。 “现在朕告诉你第二个选择。” 赵青璃起身,目光扫过齐迁等人: “包括了你们几个。” “从此刻始,朕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陪著朕……” “肃清朝堂,安定天下,青史留名!” “朕將赐予尔等,无上荣耀!” “尔等可愿?” 杨世明几人一个头重重磕下: “为陛下效死!” 赵青璃爽了。 “那便……献上你们的忠诚吧!” 第38章 杨玄根本不懂练兵 “老爷,宫內来的密报!” 首辅府。 书房內。 韩熙,凌不周,还有吏部尚书陈文礼三人正在密谋。 韩府老管家急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韩熙几乎是立刻起身,快速从管家手中接过密报。 打开一看,韩熙的脸色陡然狰狞。 陈文礼飞快凑上去看了一眼,几乎是咬著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杨世明他居然……?!” “还有齐迁,该死的东西,他居然敢背叛我们!” 凌不周也看了一眼,顿时只觉得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有些事…… 不对劲了。 韩熙脸色慢慢平静,却变得一片铁青,回到椅子上闭目而坐。 袖口轻微有些颤抖,明显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 陈文礼直接如坐针毡: “该死的,齐迁这个狗贼,他若是投靠了陛下,那我们……韩相啊,好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啊。” 韩熙的脸色越发铁青。 “慌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阴森: “陛下既然想撕破脸,那就撕吧。” 他看向凌不周: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凌不周脸色一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韩相,我用尽了一切手段,都没查到陛下背后有人,我感觉一切都是那个杨玄搞出来的。” “杨玄?” 陈文礼的声音不由自主高了几度: “就他?一个只知道贪的紈絝,绣衣卫这几年被他闹得怨声载道,怎么可能是他?” 韩熙没说话。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 “若真是此子,那他未免也太会偽装了,他能绝地翻盘,还能让陛下如此信重,那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咱们那位陛下,宠幸了那个小子,甚至有可能,是那小子用了什么手段,把咱们那位陛下给……” 韩熙目光冷冷地看向了凌不周: “让你上点心抓点紧,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连一个紈絝都不如!” 凌不周没敢反驳。 他也想被女帝宠幸啊。 毕竟赵青璃本身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又是皇帝,谁不想睡? 但他不敢对女帝用强啊。 现在一切都变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就是之前的大朝会。 书房內再次死寂一片。 又过了半晌,韩熙冷冷道: “若是三个月之后,他贏了那场赌注的话……” 凌不周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 陈文礼也是一脸的不信。 韩熙看了凌不周一眼,阴冷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杀气: “神策军你是怎么丟的?” “透明帐房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的手上,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 “再加上杨世明等人是怎么被抓住痛脚的?” 陈文礼和凌不周心底齐齐冒出一股战慄。 是啊。 就仿佛…… 杨玄每走一步,都刚好卡在了某个点上。 凌不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有对手不可怕。 但一个看不透,又无法预判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杨玄…… 真的是陛下背后的谋士? 可那也太不可能了吧? 若是女帝一旦掌控了朝政。 陈文礼跟凌不周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中的惊惧根本掩藏不住。 皇帝诛他们九族都是轻的。 韩熙不说话,书房內安静得像坟墓。 “韩相……” 陈文礼从喉咙里挤出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您总要想个办法啊?千万不能让陛下……” 韩熙闭著眼,脸上依然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陈文礼骇然发现,韩熙的眼睛一片血红。 “她想掌握朝堂?” 韩熙的声音又干又哑: “那老夫就要让她看看,什么叫做痴心妄想!” “凌不周!” 凌不周猛地起身: “韩相请吩咐!” “再传讯给北边,先锋队不够,让他们集齐十万大军南下。” 韩熙陡然起身,狰狞道: “她若乖乖当一个吉祥物,老夫便再让她坐几年那个位置,不然……哼!” “韩相慎言啊!” 陈文礼颤声道: “小心隔墙有耳。” “这是老夫的府邸!” 韩熙狠狠一巴掌拍在书桌上。 哐! 巨响声嚇得凌不周和陈文礼一抖。 韩熙咬牙切齿道: “记住,我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要么,裂土封王!” “要么,九族尽诛!” “你们……难道还有別的想法?” 韩熙噬人的眼神盯著凌不周和陈文礼,嚇得两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陈文礼万万没想到,韩熙居然让异族带兵南下。 这件事一旦走漏风声,下场可想而知。 但…… 裂土封王啊! 谁又能拒绝这种诱惑? 大乾气数已尽,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读书人,就应该识时务,顺天意。 至於说將来史书会如何写我们? 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对於新朝,我们就是天大的功臣! 谁敢说我们是乱臣贼子? 陈文礼小心翼翼地看著韩熙,试探著问道: “那韩相……那个杨玄……要不然派人……?” 韩熙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喷了出来: “老夫不知道派人暗杀吗?可惜……!” 自从折了影锋之后,韩熙又秘密派了两个死士出手。 但就是那么古怪,两个死士派出去就没了消息,生死不知。 韩熙自己都毛了。 这个杨玄身上究竟有什么古怪? 阴谋诡计暂且对付不了。 正面交锋又连败三场。 唯有三月之后的赌注,是唯一的机会。 那便……等他三月? 韩熙几乎是咬著牙发狠。 老夫就不信,区区三个月时间,你杨玄能逆天? 但这之前…… 韩熙慢慢平静了下去,表情也渐渐轻鬆了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两人,声音压得极低: “即便是杨世明他们投效了陛下,我们也无需紧张。” 他停顿一下,话锋一转: “若他们识时务,那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 韩熙缓缓直起身子: “他们若是想充当陛下的马前卒,那我们手上掌握的东西,足够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韩熙的声音变得没有任何的温度。 “文礼,你这边,多盯著一点杨世明。” 陈文礼连忙躬身道: “是!” 韩熙又看著凌不周: “不周,你这边给我盯死了杨玄,他这几日不是在神策军营地吗?究竟在做什么?” 说起这个凌不周就是一脸不屑: “韩相,那狗东西瞎搞,根本不懂练兵。” 凌不周把这几日从神策军营地收集到了消息说了一下,韩熙也心头大定。 “好了,都各自安排下去吧。” “过几日,老夫亲自下场,掂量一下杨玄的份量。” 第39章 新军服 “你还会作诗?” 御书房內。 赵青璃看著杨玄,攻气十足: “来,作两首夸夸朕。” 杨玄…… 女人,你不要得寸进尺哟。 他訕訕一笑,顺手把从神策营带回来的包袱拿了出来,故作神秘道: “陛下,请看这个。” 赵青璃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里面装的是什么?” 杨玄麻溜儿的打开了包袱。 里面是一套奇形怪状的黑色衣服,还有两卷布条。 “陛下请看。” 杨玄指著衣服有些得意道: “臣这几日天天守在军营,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士卒身上的军服会对他们造成严重的累赘,所以臣昼思夜想,终於发明了一套全新的军服。” 女帝如今对杨玄早已经產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感,听得他这么一说,立刻来了兴趣,凑上去道: “真的吗?给朕也做一套。” 杨玄心头一盪。 別急,会给你做的。 里里外外给你包圆儿。 “陛下请先看看。” 杨玄拿出新军服展开,赵青璃顿时愣住了。 她狐疑地看了杨玄一眼,然后接过来里里外外看了一下。 这是衣服? 杨玄搞出来的,就是我军当年长征时候那一套,就差一个八角帽了。 “陛下请听我给你介绍。” 他拿起上衣说道: “这是翻领,加厚了的,可以预防一些小伤害,还有这长袖,能避免割伤,这是牛角做成的扣子,比起系带和布纽方便很多,而且扣上之后十分贴身,不管怎么动都不会散开。” 赵青璃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杨玄又拿起那条黑色的直筒裤介绍了一番。 最后是两卷布条。 “这是什么?” “绑腿。” 杨玄照著自己腿上比画了一下。 赵青璃不禁问道: “真有奇效?” “必须的!” 杨玄伸手往一边的高正德一指: “陛下,可以让高总管试穿一下。“ 高正德…… 从杨玄拿出包袱里的东西他就是一脸的嫌弃。 老太监是个审美很高的人,这新军服一看就完全不在他的审美上。 尤其是那裤子。 两条直腿还卡襠,自己一个切了一刀隨时沥沥拉拉的可怜人,一穿上不得马上就湿了裤襠啊? 这小子存心让咱家出丑。 女帝的目光却落到了杨玄身上: “高正德。” “老奴……在。” “去,带杨大人去屏风后面更衣。” 高正德大喜: “诺!” 杨玄…… 这特么是御书房? 你让我在这里更衣? 他脑海里女帝得意的声音响起: 【哼,朕先抓你一个小小的把柄,等以后你惹朕不高兴,就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杨玄很想用把柄懟她一下。 而且老子的把柄不小好不好? “陛下,此乃御书房,臣不敢造次。” 赵青璃眼睛一眯: “朕让你更你就更。” “臣不敢。” “高正德,召殿前武士替杨大人造次。” 杨玄…… 臊眉耷眼的抓著包袱,被高正德押到了屏风后面。 窸窸窣窣。 半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换好了新军服。 不得不说,新军服一上身,杨玄突然有了一种梦回前世的错觉。 唯一差別就是没有贴身內衣裤。 当赵青璃见到杨玄一身奇特打扮的时候,差点没笑喷。 “这就是你所谓的新军服?” 杨玄也懒得废话,直接在她面前呼呼打了一套王八拳。 “陛下谬矣!” “战爭是什么?” “你死我活,死了就输,任何的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决定胜负,而很多可以避免的意外,往往会成为影响结局的关键因素。” “有一句话叫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赵青璃听得双眼一阵放光,不断点头: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杨玄,朕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懂兵法,你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朕不知道的?” 杨玄心头十分得意。 女人,这算什么? 还没到你震精的时候呢。 赵青璃的目光落在了杨玄的绑腿上,好奇问道: “这是为何?” 杨玄笑道: “陛下,人长时间走路,第二天腿就会肿胀,这里面就涉及到人体构造了,臣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解释。” 他很利索地弹了弹腿: “这样用绑腿缠住小腿,就会大大减少肌肉疲劳,还能固定关节,促进血液循环,总之好处多多。” “你居然还懂得医学?” “当然……不是很懂啦!” 杨玄老神在在道: “陛下,总之一句话,这种新式军服,搭配新军,不是臣吹嘘,至少增强士卒五分之一的战斗力。” “所言当真?” “千真万確。” 赵青璃顿时激动地围著杨玄绕起了圈圈。 她並非什么都不懂。 事实上她懂得很多。 大乾军队如今什么战斗力? 有没有战斗力都是两说。 所以她才会重建神策军。 如今杨玄说的东西完全顛覆了她的认知。 但很多东西之间只隔著一层薄薄的膜。 只需要轻轻一捅。 她立刻就能明白。 別看她平日里威严冷漠,高高在上。 但登基这半年,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都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甚至可以说是惶惶不可终日。 而杨玄的出现,让她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不! 是依靠! 赵青璃站到杨玄面前,死死盯著他: “杨玄,你说,朕……能中兴大乾吗?” 高正德在一边默默低下了头。 杨玄也在沉默。 女帝脸色陡然一变。 沉默,也是一种说法。 杨玄脸上没有了笑容,胸膛微微一挺。 这让女帝在他面前低了一个头的。 他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陛下信我吗?” “信” “会一直信我吗?” 杨玄这个问题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东西。 赵青璃的表情骤然一僵。 她眼神有些飘忽: “朕不信你,也不会给你三月之期。” “那不是信!” 杨玄摇了摇头: “那不过是陛下看到了另外一种可做的选择而已。” 赵青璃的眼睛眯起来: “你说什么?” 这句话让御书房內的温度都降两度。 “你这是在……要挟朕?” 杨玄嘆息一声,缓缓道: “陛下,您应该还记得,先帝早年的变法,对吧?” 赵青璃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高正德在一边偷偷的看了一眼她,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先帝早年登基的时候,大乾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为了一改颓势,先帝决定变法。 但坚持了不到三年,变法失败。 大乾的颓势一发不可收拾,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究其根本,就是先帝疑心病过重,朝令夕改。 女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著杨玄: “高正德。” “老奴在。” “你擬一道密旨,若三月之后杨玄贏了凌不周,未来三年,只要是他说的话,做的事,朕……” “无有不允!” 杨玄单膝跪地: “臣,为陛下效死。” 保险套又多了一个。 “陛下,臣还有一宝献上。” 第40章 你拿朕的钱去勾搭寡妇? “臣,绣衣卫北衙镇抚司镇抚使翁泰,参见陛下。” 翁泰激动无比地对著赵青璃三跪九叩。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覲见皇帝。 杨玄给了他机会。 赵青璃很给面子。 “你便是翁泰?” 翁泰又是重重的一个头磕下: “微臣是!” “东西送上来吧。” 很快,翁泰亲自带著四个绣衣卫精锐,小心翼翼地抬著一个用黑布遮盖著的东西进来。 赵青璃嘉许了两句便让他退下,把翁泰激动得差点没哭了出来。 杨玄伸手把黑布揭开,露出了遮盖著的东西。 “这是?!” 御书房內,赵青璃和高正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青璃直接就扑了上去。 黑布下,是一个长宽两米,长三米的长形沙盘。 上面的山脉,河流,城市,栩栩如生。 大乾军方有作战用的舆图,但这东西实在太超前了。 杨玄以大乾京都最精密的舆图,动用了方家数十个能工巧匠,按照真实比例製成的沙盘所带来的震撼,绝对是降维打击。 高正德都看傻了。 女帝更是恨不得扑到沙盘上,丝毫不顾及自己俯身的时候,胸口几乎被杨玄看了一个光。 杨玄得意极了。 大乾武勛敝帚自珍的舆图,兵法,阵法,都是家传的,是绝对不能轻易传授给外人的。 但这些东西在杨玄的眼中就两个字。 垃圾! 除了垃圾,还特么是垃圾。 哪怕是最精密的军事舆图,比例也完全失真,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杨玄这几天窝在神策军营可没閒著。 这个沙盘几乎是他一点一点指挥著做出来的。 整个大乾京都一目了然。 城內亭台楼阁,城外有山有水,乾河顺城而过。 所有的建筑模型都用色彩描绘了出来,不但栩栩如生,一眼看起,给人一种江山尽揽的豪情感觉。 尤其是对於一个皇帝而言,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赵青璃指著沙盘上,不断飞快的说出一个个名字。 “这是乾河。” “这是朱雀大街。” “这是矾楼!” “这是八王府。” “这是皇城。” “朕的御书房在那里?” 好半天,赵青璃才醒悟过来,抬起头看著杨玄,眼神水润无比: “这叫什么?” 杨玄笑道: “陛下,这叫沙盘。” 高正德也围了上来,看著沙盘嘖嘖称奇。 赵青璃近乎於痴迷的伸手,轻轻在皇城建筑模型上摸了一下。 “沙盘?” “真乃神物也。” “若是用於作战,敌人的布置將会一览无余,必能料敌先机。” “杨玄,你快说说,这是用什么做的?” 杨玄笑道: “陛下,这东西其实一点不复杂,就是木料,泥石,牛胶,布料等材料做出来的,做出来很简单,但比例是关键。” “简单?” 赵青璃双眼直勾勾的看著杨玄: “朕命你做一个大乾皇舆沙盘。” 杨玄…… 高正德开口道: “陛下,有些为难杨大人啦。” 赵青璃瞪了高正德一眼: “你个老奴,竟敢指责朕?” 高正德苦笑一声: “老奴活了几十年,也是头一次见识到如此精妙的沙盘,陛下您想啊,大乾四海归一,这天下横跨万里,京都才多大?杨大人动用了数十能工巧匠,耗费几日功夫,也才做出来这样一个沙盘。” 赵青璃悻悻道: “你说得不错,是朕想当然了。” 隨即她看了一眼御书房: “不行,这个沙盘不能放在这里,一会儿搬到朕的寢宫去,还有,此物至关重要,切记保密。” 杨玄却呵呵一笑,说道: “陛下不用担心,即便是製作沙盘的工匠都被人绑走了,他们也绝对做不出来,臣留有后手的。” 赵青璃双眸微微一眯,不住地点头道: “你快跟朕说说,你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杨玄又把比例尺的作用详细给女帝介绍了一番。 还有分工作业,工匠各自完成的东西都不一样,就算能仿製出来,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而且军事沙盘,可不仅仅是做出来一个地形模型这么简单。 听杨玄说话,赵青璃有一种听天书的感觉。 可又觉得仿佛有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她面前打开了。 別说是大將了,相信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识字的人,见到沙盘都会傻眼。 经受过上一世科技大爆炸时代的杨玄,对什么都懂那么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点东西,完全足以吊带这个时代。 杨玄想要忽悠赵青璃,绝对是手拿把掐。 但女帝也不傻。 她渐渐平静了下来,神色之间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方家的工匠,你凭什么能隨意调遣?你跟方家那位寡居的司如萱经常见面吗?” 杨玄顿时有些傻眼。 女人,你什么意思? “陛下,方夫人如今主持方家,很多事情,我自然是要跟她商量的。” “她美吗?” “啊?” “啊什么啊?我问你她美不美?” “美不……美。” 杨玄居然从女帝声音里听出了一股淡淡的酸味。 “上次你贩卖给江南商会的海贸航道,是多少银钱一份来著?” “三百……五十万两。” 女帝突然往杨玄面前一凑: “你收方家钱了吗?” 杨玄…… 他忙说道: “陛下,帐不能这么算啊。” 赵青璃咬牙道: “那是朕的钱,你敢拿朕的钱去勾搭一个寡妇?” 杨玄欲言又止。 高正德见气氛不对,他脚下开始悄悄抹油。 赵青璃已经凑到了杨玄下巴,就那么半仰著头,歪著脑袋冷冷的看著他。 杨玄脑袋里一个声音在疯狂冒酸水。 【朕不美吗?】 【你甚至不愿意勾搭朕?】 【一个孀居的寡妇,值得你拿出数百万两示好?】 杨玄心头一阵瘙痒难耐。 他刚好跟女帝面对面。 微微低头,都不用看,就能感觉两团浑圆包在抹胸里的碗状物要多撩人有多撩人。 我日啊。 女人,你再这样,我可就那样了。 这时候正是可以做点出格事情的时候。 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真是对不起上辈子的经验。 杨玄心里只犹豫了一秒钟。 干了! 只要胆子大,贞子放產假。 太后的地道老子都敢钻了又钻,还有什么犹豫的? 他缓缓伸手,一把抓住了女帝的手。 “陛下,在臣的心里,你才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他直接把赵青璃香滑的小手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赵青璃被他这么一带,身体站立不稳,直接扑到了他的怀中。 杨玄手背上传来一股丰满无比的触碰感。 “啊?” 赵青璃惊呼一声,脸色瞬间通红: “你放……肆!” 第41章 营啸 一炷香后。 杨玄鬼鬼祟祟地从御书房钻了出来。 呼! 他贼头贼脑地左右看了一眼,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刺激! 贼特么刺激。 老虎屁股摸不得。 母老虎的屁股摸起来更是惊心动魄。 更何况这头母老虎,头上还顶著一个皇帝的光环。 先不提手感,就这情绪价值也是逆流成河。 但我家青黛娘娘的香臀也……不错口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高正德突然悄悄凑了过来,一双眼睛阴晴不定的看著杨玄。 “呃,高伯,你这什么眼神?” 高正德不说话。 杨玄被看得发毛,准备开溜。 这时,突然有人老远就大声喊道: “谁敢拦我?” “陛下,臣王端求见!” 只见凌不周跟著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高正德脸上迎了上去: “王都尉,何故大声喧譁?” 杨玄心头升起一股不怎么好的感觉。 这个王端,是女帝姑姑的駙马,算是权贵阵营的牌面。 他怎么来了? “高总管,我有大事找陛下面呈,快去通报,一旦耽误了,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说话的时候,王端还对著杨玄冷冷一笑。 【小子,看你死不死!】 杨玄心头一动,目光落在了凌不周身上。 凌不周却对著他微微一笑: “杨县子也在啊?那正好,我们一起吧。” 他一脸和煦,就像他跟杨玄从来没有发生过齟齬。 杨玄却懒得搭理他。 仔细听了一阵,却没听到凌不周的心声。 高正德拦不住王端,只好进去稟报。 “王都尉,大將军,陛下请两位进去。” 王端一指杨玄: “他也要进去,此事与他有莫大干系。” 杨玄一摊手: “王都尉先请。” “哼!” 王端轻蔑一笑,傲然进殿。 杨玄心头冷笑。 老子看你们究竟要表演什么。 “陛下,神策军发生营啸,士卒相互残杀,已造成百人死伤!” 杨玄…… 我曹尼玛!! 他终於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 赵青璃也惊呆了。 她第一眼看向了杨玄。 杨玄对和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女人,冷静啊。 营啸这种事,约等於譁变,约等於造反。 这对於任何一个帝王来说,歷来都是不可容忍的头等大事。 直接责任者最轻都是杀头。 “凌不周,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帝一脸阴沉看著凌不周。 凌不周连忙道: “陛下,事发突然,臣也不知啊,但据说是……” 女帝狠狠一拍龙案: “是什么?” 凌不周故意看了杨玄一眼,然后有些为难说道: “是因为……杨玄……” 赵青璃目光再次落到了杨玄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质问之色: “杨玄,你有什么说的吗?” 杨玄往前一步,淡定抱拳道: “陛下,这几日臣一直跟神策军士卒同吃同住,且刚从营地离开,没听说发生了营啸啊?大將军跟王駙马是不是弄错了?” 王端立刻大声道: “陛下,臣说的不是现在的神策军,而是此前被杨玄无端赶出营地的那些士卒,正因为杨玄的倒行逆施,隨意把那些士卒赶出了营地,並且拖欠数月餉银,才导致了营啸的发生,臣以为,当立刻把杨玄下狱,同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兵部匯审,若与他无关,自然官復原职,若与他有关,陛下需得严惩!” 杨玄心中闪过一抹杀意。 这一招够狠! 不管什么原因发生了营啸这种事,始作俑者是一定会被先下狱。 然后才是各种审查。 清白的自然会被放出去。 王端这话说得好听。 但杨玄知道,自己一旦真被下了狱,只怕將会迎来文武百官疯狂的攻击,到时候女帝根本扛不住。 唯一的结果,就是拿自己的人头平事儿。 韩熙! 你这个老银幣。 牛而逼之啊。 神策军被淘汰那些垃圾,就算死光了杨玄都不会半点可惜。 至於说欠的餉银? 跟老子有什么关係? 石信钱继祖这些蟊虫贪污的,老子不背锅。 御书房內,陷入了死寂之中。 赵青璃眯著眼不说话。 凌不周跟王端心理活动那是相当丰富了。 杨玄听得咬牙切齿。 良久。 赵青璃开口问道: “王都尉,大將军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却清楚?” 王端…… 他没想到女帝居然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 凌不周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疯狂。 【该死的,陛下应该是我的女人!】 【杨玄,本公发誓,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凌不周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说。” 赵青璃淡淡道: “讲!” 凌不周拱手说道: “臣以为,神策军的贪腐,裁撤,杨县子都是始作俑者,应当被即刻下狱审查,至於说营啸这件事,臣会立刻出马平息,以防不测!” “那你为何不先平息了此事,再进宫来?” 赵青璃看著凌不周: “莫非,你在要挟朕?” 凌不周顿时后背一凉,直接就跪了下去: “臣不敢!只是事发突然,臣也不敢擅自做主啊。” 韩相,事情跟你计划的也不一样啊。 女帝目光看向杨玄: “杨玄,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杨玄说道: “臣以为,不用处理。” 赵青璃…… 王端立刻发动了攻击: “杨玄,你好大的狗胆,陛下,臣参此獠有不臣之心!” 杨玄看了王端一眼。 傻丕! 大傻丕! 好好当你的吉祥物得了。 非要跟武勛掺和在一起。 有你的好果子吃。 他看著王端问道: “那王駙马你告诉我,发生了营啸这种事,该如何处理?” 王端傲然道: “自然是参与者全部斩首,领头者诛九族!” 杨玄呵呵笑道: “王駙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端冷笑: “有屁就放!” “哎哎哎,你说脏话。” 杨玄立刻对著赵青璃道: “陛下,臣参駙马王端君前失仪,应该拖出去廷杖三十,由臣亲自行刑,认真打,用力打!” 凌不周…… 马勒戈壁的! 王端一张脸瞬间涨红,伸手指著杨玄: “你个混帐东西,老夫乃大长公主駙马,你小小一个县子,居然也敢打我?” 赵青璃鄙夷的看了王端一眼,冷冷道: “杨玄,你继续说。” 杨玄一抱拳: “臣愿彻查此事,请王駙马全程监督!” 赵青璃点头: “准!” 凌不周傻眼了。 不是…… 我来干什么的? 常规流程不是杨玄下狱,我身为大將军亲自查案吗? 这女人果然跟杨玄勾搭在一起了! 第42章 找跟针来,越长越好 “杨玄。” “臣在。” “王端。” “臣……也在。” “朕命你二人彻查神策军开逐士卒营啸一事,杨玄负责调查,王端负责监督。” “臣领旨!” “……是!” 赵青璃目光落到了凌不周身上: “凌不周。” 凌不周感受到女帝目光之中的冷意,连忙硬著头皮行礼: “臣在。” “朕命你把所有参与者全数擒拿,严加看管,由杨玄审讯!” 凌不周满口牙齿差点咬碎: “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王端盯著杨玄,冷冷道: “杨玄,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盯著你!” 凌不周也在一边阴沉著一张脸,心头暗自发狠。 杨玄看著凌不周: “大將军?” 凌不周脸上再也没了微笑: “作甚?” 杨玄一阵挤眉弄眼: “你还不快点去抓人,一会儿死光了都,某些人该肉痛咯,对了,別弄错了人啊,毕竟我淘汰的都是牛高马大的货色,要是我见到一群营养不良的废柴……” 凌不周…… 心在滴血啊。 虽然神策军一直没满员,也一直被剋扣军餉。 但被杨玄淘汰掉的,全都是他精挑细选塞进去的心腹亲兵。 暗地里,他会另外给他们一份丰厚的餉银养著他们的。 这些士卒,一个个都是悍卒,死一个他都肉痛。 如今为了搞死杨玄,都特么死了一百多个了。 韩相,这就你说的亲自下场? 凌不周丟给王端一个眼神,急匆匆地跑去平息营啸。 杨玄却悠哉游哉的准备回绣衣卫衙署。 王端急了。 “杨玄,你干什么去?” 杨玄一脸奇怪: “駙马大人,下官自然是回去署理公务啊,绣衣卫不养閒人,上上下下这一块儿挺忙的,可不比你駙马都尉,只需要把公主舔好就行了。” 王端气得吐血。 杨玄分明就是在骂他吃软饭。 “你不能走!” 王端伸手拦住杨玄: “陛下有旨,让你我二人彻查营啸,你居然敢枉顾旨意,本駙马一定参你一个抗旨不遵。” 杨玄…… “駙马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杨玄指了指一边。 翁泰正带著一群绣衣卫精锐,远远的站在那边,牵著一匹浑身沾著泥浆的高头大马。 那是杨玄的坐骑。 王端顺著看去,冷哼道: “不过是一群鹰犬爪牙。” 杨玄往他面前凑了凑: “不是,我指的是翁泰手上牵著的。” “那不就是一匹马吗?” “马身上有什么?” “有泥。” “马蹄子下面有什么?” 王端皱眉道: “不就是草吗?” “对啊!” 杨玄一脸无奈的表情: “我这草泥马啊,天天被我骑,也挺辛苦的,我得回去给它洗个澡,告辞。” 杨玄说著,直接走过去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王端…… 转头看著宫门口的禁军护卫: “他刚才说什么马?” 禁军死死咬著牙没敢吱声,但腮帮子却极速的颤抖了起来。 王端的脸色陡然铁青无比。 “杨玄!!!” “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禁军低头。 直到王端坐上马车离开。 禁军甲:兄嘚,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禁军乙:我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县子……好文采啊! 舔这个字,用得是妙到巔毫。 駙马这种生物,別说文武百官了,就连禁军和內侍们也看不起。 杨玄骑著马,翁泰跟在他身边,轻声道: “义父,需要卑下做点什么吗?” 翁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手上轻轻往下一挥。 杨玄摇头: “老翁,朝堂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翁泰浑身一震,似乎有一股莫名的震撼通透: “多谢义父教诲。” 下一刻杨玄杀气腾腾道: “我给你几个地址,你现在就亲自带队去秘密查抄,记住,不得走漏一人!我要让王端这老狗死挺!” 翁泰…… 等翁泰带人离开,影锋看了杨玄一眼: “韩熙出手了。” 杨玄冷笑: “我就怕这老东西不往坑里跳,他要能一直沉住气,我还真有点拿他没办法。” 影锋眉头微动,没有再说什么。 杨玄转头看著影锋笑道: “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影锋点了点头。 杨玄顿觉没趣: “你就不问问我要带你去什么地方?” 影锋淡淡道: “问了你说吗?” 杨玄…… 入夜。 矾楼。 作为大乾京都最繁华的酒楼,矾楼名满天下。 顶层的贵宾包厢里。 杨玄换了一身黑色的锦袍,点了一桌席面,正一个人自斟自饮。 影锋站在一边就像是木桩子。 “蜂子,坐下来一起吃点儿吧,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啊。” 影锋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这时候。 隔壁的包厢门被推开。 杨玄连忙竖起了耳朵。 “这个月的钱粮领了吗?” “嘿嘿,全都领了。” “今天又有回报,神策营那边,依旧是顿顿精米肉食管饱,每个人都巴掌那么大一块羊肉。” “哎,老子底下的伙食已经算是南北大营最好的了,禁军都比不上,可跟人家一比……嘖嘖!” “娘的,你快別说了,说得老子肚子都饿了。” “掌柜的,上酒上菜,上娘们儿!” 隔壁的包厢內,很快就鶯歌燕舞热闹了起来。 杨玄慢条斯理地吃著菜喝著酒,似乎很享受这种隔墙偷听的感觉。 影锋轻轻撇了一下嘴。 这傢伙,是不是有偷窥癖啊? 就这样一个多时辰过去,隔壁的几个校尉都喝醉了,各自搂著身边的歌姬去开了房。 杨玄起身,带著影锋走出了包厢。 一路上他轻鬆地在矾楼內院转悠了起来。 来到后院三楼,杨玄指了指其中一扇门,然后对著影锋点点头。 影锋没说话,脚下一闪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杨玄走了进去。 一看之下,差点没笑出猪叫声。 床榻上,一个浓妆艷抹的歌姬昏睡了过去。 地上是一个剥光了的彪形大汉,被捆成了一个极其耻辱的姿势,就那么清洁溜溜的吊在了房樑上,不断地盪著鞦韆。 见到杨玄,对方羞恼无比的呜呜了起来。 嘴里,被塞进去了一团臭烘烘的袜子。 杨玄走了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番。 然后他蹲了下去,盯著对方身上某个地方,对著影锋道: “蜂子,去,找根针来,越长越好。” 影锋终於变脸。 臥槽啊! 那个被吊起来的傢伙不禁心胆皆裂。 第43章 你想死想活? “你叫李隆。” “今年四十五岁,祖籍肃州,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妻陈氏,三个妾室。” 杨玄手上捏著一根一尺长的钢针,就在李隆两腿之间来回晃悠。 一边晃悠,一边侃侃而谈。 这个叫李隆傢伙不是笨蛋。 杨玄他怎么会不认识? 没有本事,只知贪污的紈絝。 但他没想到,杨玄居然知道他如此之多的秘密。 “跟著凌不周八年,贪污了多少银钱你自己都没数吧?” “没关係,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你在妾室尤氏的臥房下,埋了三口箱子。” “你家马厩下面,也有三口箱子。” “你臥房床下,有一道暗格,里面放著什么,不需要我说吧?” 李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什么酒都醒了。 他惊恐地看著杨玄,浑身控制不住的一阵阵发抖。 杨玄嘴里每说出一句话,都等於扒掉了他身上的一层皮。 原本他根本看不起杨玄。 杨玄算个什么东西? 但现在看来,杨玄根本不是什么只知道贪腐的紈絝。 这分明就是一头饿狼。 最令李隆惊恐的,是杨玄嘴里说出来的很多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个人心底的秘密,为什么会被別人说出来? 李隆终於明白了。 石信也好,钱继祖也好,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隆哀求地看著杨玄想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他嘴里塞著一团臭袜子,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杨玄手中的长针,越发靠近他的关键部位。 李隆拼命的控制著身体不敢动,但颤抖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 “我问,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 李隆只能瞪大著眼睛拼命点头。 “营啸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李隆点头。 “是凌不周指使你的?” 李隆点头。 “你想死吗?” 李隆疯狂摇头。 杨玄这才把手上的长针丟给了影锋,起身站了起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李隆面前。 “不想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蜂子,取下他嘴里的东西。” 影锋上前,手上长针一挑,李隆嘴里的臭袜子就被扯了下来。 李隆再没有半分骄横的模样。 “大人饶命!饶命啊!” “我说,我什么都说。” 李隆已经被杨玄嚇破了胆,哪里还敢隱瞒? 杨玄都不用问,他就直接来了一个竹筒倒豆。 “是大將军吩咐我乾的。” “他说……是韩相要对付你。” “駙马王端也是韩相的人,因为他是駙马,是陛下的姑父,他出头就更容易成事。“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只是听命行事啊,真的只是听命行事。” 杨玄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韩熙。 凌不周。 王端。 营啸事件。 这些人串联在一起,文官之首,武勛之首,权贵之首,这三方联手,背后究竟是如何庞大的一张网? 若不是自己能读心,这个时候已经走在投胎的路上了。 杨玄看著李隆,决定来点狠料。 “李隆,你是凌不周的心腹吧?” 李隆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你可知道,凌不周跟韩熙,正在……谋反?” “他们暗通异族已有十年,而陛下早已掌握了他们所有的罪证。” 李隆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谋反? 大將军跟韩相居然准备谋反? 自己作为大將军的心腹,怎么不知道? 李隆不是笨蛋。 笨蛋也不可能成为凌不周的心腹。 有些事情一点就透。 杨玄说出谋反两个字,李隆脑袋里自动就回忆起很多东西。 这些东西关联起来,就是结果。 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结果。 一个让他九族消消乐的结果。 太特么嚇人了。 李隆浑身一软,直接就嚇瘫了。 任何人,只要沾染谋反这两个字,都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李隆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该怎么办? 是检举揭发? 还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杨玄看著李隆,淡淡问道: “你跟石信关係如何?” 李隆一呆,连连摇头: “大人,我跟石信不熟。” 杨玄眼睛微微一眯: “你是不是觉得,可以矇混过关?” 李隆…… “大人,我跟石信,都是大將军提拔起来的心腹,但石信比我跋扈得多,我虽然也吃空餉,贪军餉,但我从来没有强抢民女啊。” 杨玄没说话。 这一点李隆倒没撒谎。 “你想死想活?” 李隆一愣,顿时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想活,大人,我不想死。” 杨玄缓缓翘起二郎腿,轻轻道: “想活,就按我说的做,这件事,幕后主使者是王端,他蛊惑了凌不周,然后凌不周命你组织了营啸事件,至於说原因嘛?是王端嫉妒本大人长得比他儿子王献英俊又有本事,生怕本大人得到陛下的宠幸,从而断了他儿子幸进之路。” 李隆看著杨玄,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寒。 自己还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 但杨玄为什么要把事情往爭风吃醋上引? 这理由根本就是扯淡。 但自己若不听话…… 谋反的罪名,可比什么都重啊。 但听话…… 这件事分明又是欺君! 这特么也是掉脑袋的大罪。 一股凉气如同冰渣一样从心头冒了出来。 左右都是一个死。 无路可走! 李隆突然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 我特么想得真多。 我现在这样,还考虑那么多作甚? 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拼了。 “大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定听话。” 杨玄满意的点点头: “把所有的事情写下来,然后签字画押,事成之前,还要委屈去坐几天牢。” “放心吧,绣衣卫的暗牢很安全,凌不周的手伸不进去。” 杨玄朝著影锋一摆头。 影锋手上闪过一抹寒光,吊著李隆的绳索直接断成了两截。 李隆连滚带爬地挣脱身上的绳索,对著杨玄拼命磕起头来。 他终於领教到了绣衣卫的手段。 他也终於明白了,为什么绣衣卫能让百官闻之色变。 谁特么说杨玄是个紈絝的? 这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货啊。 很快,杨玄就得到了李隆手写的罪状。 签字画押,一切办妥。 杨玄这才带著影锋离开了矾楼。 至於说李隆,自然被翁泰亲自带人押解到了绣衣卫的暗牢之中。 当李隆在暗牢之中见到石信的时候,背后更是一股凉意直衝天灵盖。 石信居然没死? 杨玄究竟在酝酿一场什么风暴? 第4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日后。 太极殿。 今天的朝堂上,似乎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暗流在涌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青璃端坐龙椅之上,目光俯瞰而下,凌冽而阴冷。 营啸这件事在有心之人推波助澜之下,已经发酵了三天。 各种矛头,直指杨玄。 今天杨玄特別老实,乖乖站在三品武官的行列里,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各种奏事之后,韩熙脑袋轻轻一歪。 兵部左侍郎吴庸收到信號,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奏!” 来了。 赵青璃淡淡道: “吴卿所奏何事?” 吴庸手持玉圭,声音传遍了整个朝堂: “三日前,神策军士卒营啸,京都震盪,幸而大將军处置得当,才没有造成更大的譁变,此事归根到底,乃是有人胡乱裁撤士卒引发的变故,臣请陛下严查!” 吴庸的话音一落,王端就紧跟著站了出来。 这傢伙的声音比吴庸还要大声: “陛下,臣王端奉旨监督绣衣卫指挥使杨玄调查营啸一事,但杨玄这三日不但没有调查,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臣参此獠抗旨不遵,且此次事件,完全是杨玄倒行逆施所引发,请陛下严查!” 朝堂上突然站出来十多个官员,同时齐声道: “请陛下严查!” 杨玄静静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王端微微侧头,与凌不周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日必须要把杨玄送进詔狱! 赵青璃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到了杨世明身上。 “御史中丞。” 杨世明心头一紧,硬著头皮出列: “臣在。” “你有什么说的吗?” 杨世明如芒在背。 “臣……” 杨世明低著头,眼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 龙椅上的赵青璃就那么平静的看著杨世明。 “陛下,神策军开逐士卒发生营啸一事,与杨玄无关,实乃前任校尉遗祸所致,臣想请问一下吴侍郎,此前神策军因何被查?” 吴庸…… 韩熙的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凌不周看著杨世明,眼底是藏不住的杀机。 朝堂上的气氛,越发变得凝重起来。 杨玄依旧是纹丝不动。 赵青璃没说话。 文武百官也没有人再开口。 差不多过去半盏茶,韩熙终於站了出来。 “陛下!” 他对著赵青璃行礼道: “杨中丞所言极是,杨玄乃是在神策军贪腐一案之后接手,营啸非杨玄之过,但起因是他整顿神策军所引发,再加上三日前陛下下旨,令他调查此事,他却消失了三日。” 韩熙直接图穷匕见: “所以,老臣恳请陛下下旨,暂且將杨玄免职,由臣亲自调查其中所发生的事,臣必然不负圣望,还杨玄一个清白。” 杨玄心头一阵阵冷笑。 老贼。 玩得真溜。 你这算什么? 听话听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韩熙大公无私呢。 但一旦杨玄被免职,一旦事情由他负责,杨玄不死都要掉层皮。 这分明就是口蜜腹剑! 王端难掩心头的得意,转头看了杨玄一眼,仿佛已经是胜券在握。 换成任何人来,都挑不出来韩熙半点毛病。 即便是赵青璃,也只能顺水推舟。 甚至赵青璃不想把这件事交给韩熙,韩熙也有后招。 他可以顺便推出他阵营里任何一个人出来接手这件事。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杨玄立刻死。 而是…… 免职待参! 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杨玄免职待参,绣衣卫谁接手? 神策军谁接手? 即便是陛下不允许韩熙,凌不周一党的人接手…… 渗沙子会不会? 退一万步,杨玄这次能脱身,但绣衣卫和神策军,还是原来的吗? 更何况,韩熙当著文武百官这几句话,完全就挑不出来半点毛病。 朝堂上再次沉默。 终於,赵青璃开了口。 “杨玄!” “臣在。” 杨玄慢慢出列,对著女帝行礼。 赵青璃嘴角突然浮现一抹笑意: “杨玄,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杨玄平静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臣,早於两日前便调查清楚了营啸一事的所有前因后果,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就是……!” 他突然伸手一指: “駙马王端!” 王端直接呆在了原地。 整个大殿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荒谬!” “简直胡闹!” “王駙马虽为权贵,他怎么可能引发营啸?” “对啊。” 王端直接跪了下去,激动得唾沫横飞: “陛下,此獠已然失心疯,居然敢信口雌黄,於朝堂上大放厥词,肆意栽赃皇亲!” 赵青璃的视线慢慢扫过下面的每一个人。 最后。 她的目光落到了凌不周身上: “大將军,你麾下有一个叫李隆的校尉吗?” 凌不周突然感觉到脚底冒出一股寒气。 他身后的武勛,有几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扭动了几下。 李隆! 那是凌不周三十六心腹校尉之一。 跟石信,钱继祖等人一样。 神策军开逐士卒营啸这件事…… 他们都知道是凌不周秘密安排李隆乾的。 当时这几位武勛都在现场。 女帝一开口,居然就说出了李隆这个名字。 赵青璃没有废话。 她直接拿起了面前放著的一叠纸。 “王端,你说杨玄什么?” “陛下……” 王端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女帝看他的目光,太嚇人了。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杨玄栽赃……皇亲……” “放你娘的屁!” 赵青璃陡然站了起来,抓起面前一叠纸就丟了出去,咆哮道: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都是什么?” “駙马王端,背著大长公主,包养孌童,青楼花魁,诞下私生子一十三人。” “李隆已经被杨玄秘密抓捕归案,交代了一切都是你王端在背后指使!” “你异想天开想把你儿子王献送入后宫,居然因为朕信重杨玄嫉妒於他,收买李隆,让他指使那些士卒譁变,从而打击报復杨玄,你简直丧心病狂!” 王端懵逼了。 但他知道, 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不是杨玄栽赃他指使李隆这件事。 而是…… 他秘密豢养孌童,花魁,生了那么多私生子。 他是駙马,说白了,就是吃软饭的。 如今他背著大长公主生了这么多私生子…… 凌不周差点没嚇尿。 李隆又折了? 他供出自己了吗? 而韩熙差点咬碎满口牙齿。 偷鸡不成蚀把米! 千算万算…… 又特么成了笑话。 他冰冷的的目光落在凌不周身上。 成事不足的东西! 看你办的什么事? 第45章 杀手鐧,罪己 纸张飘落。 王端成了癩皮狗。 杨世明不动声色的看了韩熙一眼。 感受到杨世明的目光,韩熙拢在袖中的手都快掐破手心了。 文武百官此刻的反应,更是十分精彩。 谁的屁股乾净? 谁能想到,陛下居然能掌握了王端如此多的罪证。 是早就知道了引而不发? 还是这三天查出来的? 如果是前者…… 陛下也未免太能隱忍。 如果是后者…… 那就更不得了了。 陛下岂不是隨时都能抓住任何人的把柄? 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赵青璃心头只觉得酣畅淋漓。 这才是帝王该有的威严。 “吴庸!” 她举起了今天第一把刀: “你几次三番攻訐杨玄,却又拿出来切实的证据,降三级留用吧。” 吴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本还想著再进一步,当上尚书。 没想到连降三级。 “臣……” 吴庸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谢陛下恩典。” 韩熙终於不能再忍了。 “陛下,老臣以为不妥。” “不妥?” 赵青璃冷笑一声,缓缓坐回了龙椅: “韩相,你倒是说说,朕哪里做错了吗?” 韩熙只能硬著头皮道: “吴侍郎也是一片赤诚之心,陛下当诚心纳諫,岂能……岂能因言治罪?此实非明君所为!” “非明君所为?” 赵青璃笑了。 “韩相,不如,朕这个皇帝,让给你来当好不好?” 韩相脸色大变,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有罪!” 其他官员也嚇得瞠目结舌,全都跟著跪了一地。 “高正德!” 赵青璃看都懒得再看韩熙一眼,直接喝道: “宣旨吧。” 群臣跪在地上,心底同时悬了起来。 宣什么旨? 就在这时,高正德尖细的声音响起。 “詔曰——” “大长公主駙马都尉王端,行止顛倒,荒淫无度,背离忠诚,恶行丑事,擅权勾结,极尽构陷之能事,著即日起,於駙马府圈禁,无詔不出!” “钦此——” 这是女帝第二刀。 王端嚇得魂不附体! 这道旨意,基本上宣告了他永无翻身之日。 除非他儿子能当上皇后! 若是口諭,或者是当眾呵斥,他还有可能翻身。 但这是盖了皇帝玉璽的詔书。 “陛下,臣知错了!求陛下饶了臣啊!” 王端再也绷不住了,朝著赵青璃疯狂地磕起头来。 金砖很快被鲜血染红。 赵青璃极其厌恶的一挥手: “殿前武士,拖下去!” 王端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双目紧闭,直挺挺倒下人事不省。 除了杨玄,朝堂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凌不周汗出如浆。 完了。 处理了王端,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 韩相,救我啊! 韩熙此刻又惊又惧又怒。 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为何三番两次吃瘪? 自己不过是亲自出手试探而已,都还没真正的出招。 却依然跟前两次一样,大败亏输。 那种不详之感,又浮出了心头。 赵青璃看了杨玄一眼。 杨玄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第三刀举起。 “凌不周!” 凌不周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臣在!” 赵青璃看著他,眼中全是讥讽: “你真是领得一手好兵啊,前有石信等人贪腐,后有李隆发动营啸,朕该如何处置你呢?” 凌不周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 赵青璃冷冷的看著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韩相,你认为,朕该如何处置大將军?” 韩熙…… “是剥夺了他的大將军之职?” “还是降他的爵?” 赵青璃看著韩熙,简直要杀人诛心: “韩相,你身为內阁首辅,现在告诉朕,朕该怎么做?” 韩熙只觉得心头一股逆血上脑。 他怎么做? 是让皇帝剥夺了凌不周的大將军之位? 这样一来,好容易收伏的武勛集团,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但让凌不周降爵? 只怕他韩熙要成为所有武勛权贵的眼中钉肉中刺。 爵位是什么? 那是武勛权贵的立身之本啊。 哪怕不在朝中担任任何的官职,但只要拥有爵位在身,那都是超然的存在。 韩熙必须保下凌不周。 他缓缓抬头,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官帽。 赵青璃的脸色陡然变得极其阴沉。 老狗!! “陛下!” 韩熙老泪纵横: “臣枉为首辅,不能以身作则,以致朝堂混乱,臣自请乞骸骨归乡!” 赵青璃瞬间暴怒: “韩熙,你敢威胁朕?” 韩熙却直接一个重重的头磕了下去。 咚! 鲜血直流。 然后昏了过去。 “韩相!!” “首辅大人!!” “宣太医,太医啊!!” “陛下何故如此咄咄逼人啊!” “老臣乞骸骨!” “老臣乞骸骨!!” 呼啦啦! 满朝文武,一多半同时伸手取下了官帽。 赵青璃变成了一尊雕像。 高正德气得拂尘乱挥: “尔等……逼宫否!!” 杨世明心头嘆息一声。 陛下,你还是太年轻,太著急了啊。 你太嘀咕了韩熙的能量,也高估了自己啊。 赵青璃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杨玄感受到了女帝的眼神,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陛下,上终极手段吧。 上辈子权谋剧他看了不知道多少。 尤其是嘉靖王朝雍正王朝看了一遍又一遍。 逼宫? 呵呵,那得分人。 雍老四被八王议政逼得只能吐血。 但嘉靖老道几十年不上朝却能把权臣玩弄於股掌。 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他早做了预案,全都教给了赵青璃。 你们不是要逼宫吗? 很好。 那就看究竟是谁逼谁吧。 当皇帝,就不能太要脸。 赵青璃收到了杨玄传递的信號,心头突然冒出一股戾气。 朕! 就不要脸了!! 她幽幽开口: “高正德!” 高正德立刻转身跪了下去: “老奴在。” “擬旨!” 高正德有些愕然的抬起头,看著女帝眨巴了几下眼睛: “陛下……” “擬!” “诺!” 赵青璃缓缓起身,然后下了龙座,转身就对著龙座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顿时让下面的文武百官傻了眼。 杨玄心头笑得无比猖狂! 比狠? 呵呵。 法师开始做法。 朝堂上,响起了女帝悲愴的声音: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朕负了诸臣,误了江山。” 下面的群臣陡然一呆。 陛下在干什么? 她在…… 罪己? “朕愿退位,由韩熙所率內阁诸臣,於皇族旁支中,择其良才为嗣,以全宗庙。” 原本昏过去的韩熙,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一阵冰冷,內心却沸如开水。 好狠毒!! “朕退位之后,愿出家为尼,朕死后亦无面目见祖宗,尔等去朕冠冕,以发覆面,只求三尺之地,埋朕之身即可。” 高正德突然疯了一般的跳了起来: “韩熙,狗贼,奸佞,逼死陛下啦!!” 他转身就对著韩熙扑了上去: “狗贼,死来!” 第46章 降爵,吃瘪 高正德狠狠一脚正好踢在韩熙脸上。 “老狗!” 老太监变成了厉鬼。 韩熙被踢得半边牙齿差点掉了下来。 但他根本不敢还手,敏捷的闪开之后,连滚带爬对著赵青璃跪了下去,嘴里更是大声吼道: “凌不周御下不严,纵容手下贪腐,营啸,当削镇国公之爵,降为辅国公。” 高正德脚法了得,扑上去对著韩熙疯狂输出。 韩熙根本不敢躲,他只能埋著头咬著牙受著。 直到挨了好几脚之后,高正德才被其他群臣给拦了下来。 凌不周则是眼前一黑。 祖传镇国公,这就变成辅国公了? 但这个时候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文武百官全都齐刷刷地把官帽带戴了回去,哭声震天: “陛下,臣有罪啊!” “请陛下收回旨意。” 说白了,强如韩熙又如何? 清流之所以能拿捏皇帝,那就是算准了皇帝不敢翻脸。 皇帝敢翻脸,他们就敢撂挑子。 到时候,整个朝廷就要摆停。 这个责任,皇帝承担不起。 可一旦皇帝翻了脸,作为臣子的一切荣辱,可就都在皇帝身上了。 当然,这得有个前提。 那便是皇帝掌权。 可赵青璃玩这一手罪己詔,还特么罪得如此触目惊心。 今天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都特么是乱臣贼子。 哪怕是改朝换代也洗不乾净。 皇帝可以昏庸,可以无道。 哪怕是被权臣逼的。 即便是皇帝要罪己…… 也不能这么写啊。 这特么分明就是要把所有人钉死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韩熙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杨玄心中却是一阵的遗憾。 不愧是老狗啊。 看著他浑身哆嗦,撅著屁股跪在那里,杨玄心头又是一阵酣畅淋漓。 赵青璃缓缓起身。 然后转过身来看著杨玄,眼底多了一抹难掩的兴奋。 【这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鬼点子?】 【不行,朕下手得快点了。】 【要不然被哪个妖艷贱货拔了头筹,朕堂堂帝王,难道吃別人剩下的?】 杨玄…… 女人,这个时候咱能不能別想裤襠里那点破事儿? 感受到杨玄的目光,赵青璃连忙调整了一下心態,回到龙椅坐下,一副哀大莫过於心死的模样: “你们都走吧,高正德,退朝吧,朕……这个皇帝,当够了。” 高正德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啊!” 赵青璃萧索地摆摆手,低下了头。 杨玄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道: “陛下这是要弃祖宗基业不顾吗?韩相已经知错了,难道陛下就不能原谅韩相一次?” 不明底细的大臣不由得对杨玄刮目相看。 但韩熙却恨得咬牙切齿。 杨玄! 猪狗!! 老夫何错之有? 他哪里还不明白,以往种种,今日种种,全都是杨玄在幕后为赵青璃筹谋划策。 自己混跡了朝堂四十年,终日打雁,居然被雁啄了眼。 杨世明此刻已经傻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陛下居然还有如此杀招。 这究竟是哪个鬼才想到的? 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杨玄! 是他! 一定是他! 赵青璃神色悵然: “杨玄,你不要劝朕了,朕……实在是德不配位啊。” 杨玄语重心长地道: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自当心胸广阔。” 赵青璃似乎被杨玄说醒了。 她突然就精神矍鑠起来: “韩相,你刚才说什么?” 韩熙…… 凌不周只觉得浑身发寒。 “韩熙!” 赵青璃冷冷道: “你难道还要逼著朕下罪己詔吗?” 韩熙只能强忍著心头快要淹没他的狂怒,近乎於咬牙切齿道: “凌不周当削镇国公之爵,降为辅国公,老臣身为宰辅,亦负有连带之责,自请降三级留用。” 赵青璃…… 这皮球又提回来了。 “韩相无错!” 赵青璃看著韩熙: “韩相不但无错,还有功,高正德。” 韩熙浑身一哆嗦。 现在他听到女帝喊高正德就应激。 高正德抹了抹眼泪: “老奴在。” “擬旨,凌不周御下不严,削镇国公之爵,降为辅国公。” “诺!” “另,首辅韩熙,劝諫有功,公忠为国,加封太师,准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朝。” 韩熙觉得一股子气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特么直接加九赐得了! “陛下!!” 韩熙顾不得脸上身上剧痛,直接咚咚咚磕头: “臣不敢受,请陛下收回旨意,否则臣撞死在陛下面前!” 赵青璃差点脱口而出。 快撞! “既如此,那便只加封太师吧,韩相,你不要再推辞了,再推辞,朕就只能罪己了。” 韩熙…… “臣,谢陛下隆恩!” 赵青璃这才十分满意的一挥手: “好了,退朝吧。” 群臣稀稀拉拉跪地,有气无力的山呼万岁。 等赵青璃离开,朝堂上第一次出现了鸦雀无声。 凌不周木然起身,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韩熙则是直接被身边几个大臣搀扶著急匆匆退了下去。 杨玄看看四周,目光所到之处,群臣纷纷闪避。 只有杨世明和齐迁等人对著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杨玄再看凌不周。 凌不周也在看他,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杨玄突然有些可怜这个傢伙。 狗屁的大將军啊。 这哪里是掌握了大乾军权的大將军? 分明就是韩熙手上的一颗棋子。 韩熙身边几个武勛看著杨玄的时候,眼神也变得闪烁起来。 这个混帐太邪门了。 谁沾上他谁倒霉。 最好是离他远点。 “杨玄!” 凌不周开了口: “你还有两个半月。” 杨玄闻言撇嘴道: “咋了?你就这么確定你能胜?” 再这孙子来点刺激的。 “別说是你的亲军,就算是北境异族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我一样砍瓜切菜!” 凌不周脸色陡然大变,急匆匆地转身就走了。 等百官走得差不多了,杨世明这才走了过来,用异样的目光看著杨玄低声道: “杨大人,这一招以后就不管用了。” 杨世明的意思是,这种大招,为什么不放到以后用? 杨玄嘿嘿一笑: “中丞大人,我的招多著呢,原本很多是给你准备的。” 杨世明…… 他嘆息一声,看著杨玄目露异彩: “杨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难道准备当一辈子的緹骑?” 杨玄呵呵一笑: “中丞大人,你为什么当官?” 杨世明愕然。 我为什么当官? 自然是…… 他突然想到了杨玄说的那句话。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啊。 可自己貌似一样都没做到。 他不由得自嘲地一笑,反问道: “那杨大人你呢?当官是为了什么?” 杨玄轻飘飘地丟下一句话: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杨世明转身就走。 这天聊死了。 你他娘是要当皇帝? 第47章 有一场造化等著你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韩府一阵鸡飞狗跳。 韩熙一回到书房,就疯了一样砸著房內名贵的摆设。 脸上被高正德踢了一脚,说话的时候牙齿有些漏风: “杨玄,我套你娘!” “高正德,我套你祖宗!” “凌不周,我套你……!” 书房外,凌不周浑身一阵发寒。 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要套我? 韩熙发泄够了,瘫坐在书房內不住地喘气。 凌不周吞了吞口水,壮著胆子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韩相……?” 韩熙看著他,原本儒雅的老脸上全是怨毒之色: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若不是你三番两次出错,老夫焉能受此大辱?” 凌不周心头不以为然,嘴上却不敢反驳。 良久。 韩熙咬牙切齿道: “你可知道皇帝手上的钱从何而来?” 凌不周一震: “从何而来?” 韩熙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剧痛,伸手碰了一下。 嘶! 腮帮子都肿成了包子。 “杨玄通过方家,秘密联络上了江南商会,以未来海贸之权,以及百份官身,为皇帝筹到了七千万两白银!” 凌不周陡然瞪大了眼睛。 “多少?七千万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鄙夷和失望。 当初,就不该扶他上位啊。 以为年轻好控制。 却忘记了年纪轻轻骤登高位,实在是才不配位。 朝堂上的情况,隱约在朝著韩熙最担心的方向发展。 甚至是…… 失控? 那个明明该死,明明是个贪得无厌紈絝,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最大的变数。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更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跟杨玄的赌註上。 韩熙眼神闪烁,儘是阴毒之色。 你能从江南弄到钱,老夫也能让他们把钱要回去。 老夫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是听皇帝,还是听老夫的! 若是你还不了钱…… “你,过来!” 韩熙看著凌不周。 凌不周连忙从七千万两的震撼之中醒来: “韩相要我做什么?” 韩熙死死盯著他,眯著眼睛道: “这一次,你若是再把事情办砸……” 凌不周赌咒发誓: “韩相,绝对不会了,您信我。” 韩熙…… “你亲自去见江南商会的会长,告诉他们,钱怎么给出去的,就怎么要回来。” “一两银子都不能少,否者……” 韩熙语气冰冷无比: “老夫不介意让他们抄家灭族!” “是!” 凌不周双眼一阵阵发光。 韩熙嫌弃地一挥手。 赶走了凌不周,他这才招呼管家: “老欧。” 管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老爷。” “嘶……太医来了吗?” ………… ………… 绣衣卫。 暗牢。 李隆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牢房內。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李隆连忙抬起头来。 他知道谁来了。 杨玄。 翁泰亲自打开了牢房,杨玄走了进去。 李隆连忙跪了下去: “大人。” 杨玄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的后脑勺不说话。 李隆趴在地上不敢动。 良久。 “把你这些年贪的钱粮,珠宝,土地,全都交出来。” 杨玄的声音很平静。 李隆浑身一颤,连忙道: “是。” 杨玄闭口不出声了。 李隆却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压力。 “李隆。” “卑下在。” “你確定,你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李隆…… 好半天之后,李隆颤声道: “卑下……只是贪財,並不好色,欺压良善是有,但从未做过罪大恶极,伤天害理之事。” 杨玄缓缓蹲了下来: “抬起头来看著我。” 李隆惊惧的抬头看著杨玄。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杨玄怕得要死。 就仿佛他在杨玄面前,赤条条连块遮羞布都没有。 “有一场造化等著你,你要不要?” 李隆的瞳孔陡然一缩。 造化? 什么造化? “大人……卑下……愿为走狗!” 杨玄缓缓起身: “李隆接旨!” 李隆骇然抬头,想要说什么。 他似乎明白了杨玄说的造化是什么了。 那是……泼天的富贵啊! 自己居然接到了陛下的旨意。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真的就砸到自己头上了吗? 杨玄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上諭:南营校尉李隆,本系微末小臣,身受皇恩不思忠君,乃敢伙同大將军凌不周贪污受贿,包藏不臣之心,意图图谋不轨,著即——!” “赐死!” 李隆差点没嚇尿。 他惊恐地看著杨玄,心臟狂跳不止: “大人,求陛下开恩啊,卑下绝不敢有不臣之心啊!” 杨玄淡淡道: “现在我宣读陛下的第二道口諭。” 李隆瞬间一呆。 杨玄又淡淡开口: “上諭,南营校尉李隆,忠诚勤慎,人才难得,著晋封为鹰扬將军,赐爵三等男!” 狂喜一瞬间淹没了李隆。 自己升任將军了? 这一辈子,他都没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將军。 他们这样的人,校尉都是破格提拔。 凌不周麾下的三十六校尉,各个武力值都很惊人,但出身都不高。 这通常是武勛御下的手段。 能当上將军,必须立下四大军功。 先登、陷阵、斩將、夺旗! 至於说赐爵? 那更是做梦都不敢做的事。 爵位是什么? 代表著他李隆从一个卑贱的军户,一跃成为大乾的贵族。 哪怕是最低的爵位,也是无上的荣耀,贵族的象徵。 李隆不傻。 明白这两道口諭代表了什么。 “大人……” 他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脑袋深深埋在了枯草当中,几乎是咬著牙道: “要卑下做什么?” 杨玄很满意他的態度,笑著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老李,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李隆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十分嚇人。 杨玄转身对著翁泰招了招手。 翁泰快步走了进来,在杨玄身边停住了脚步: “义父。” “东西准备好了吗?” 翁泰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双手递给了杨玄。 杨玄接了过去,在手上顛了顛,隨即肃然看著李隆: “这里面,有一百万两白银。” “还有我编写的新军训练手册,你的身份验传,將军令牌。” “我要你立刻秘密离京去沧州。” “陛下授你虎符和募兵之权,一年之內,你要招募,编练新军五千,並且隨时监控北边异族动向,做到三日一报!” “你可能做到?” 李隆猛地抬头,狂热地看著杨玄,只吐出一个字: “能!” 杨玄点点头。 第一颗钉子新选出炉。 第48章 圣旨?战书? 韩府花厅內。 韩熙的儿子孙子们聚在一起,神色忐忑。 家里的僕从,婢女,更是不敢隨意走动。 韩老夫人双眼紧闭,抓著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韩熙有三个儿子,六个孙子,可谓是儿孙满堂。 老二韩升刚喝了酒回来,红著脸开口道: “大哥,父亲究竟怎么了?” 老大韩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父亲都快被人打死了,你倒好,天天就知道花天酒地。” 韩升脖子一梗,振振有词: “大哥,我这是以文会友,你嫉妒什么?” 老大韩景白净的脸上全是阴沉,再也懒得搭理韩升。 他儿子韩柳不满的看著韩升: “二叔,你总说自己满腹诗书,怎么没见你考取一个功名回来?“ 韩升眼神一阵飘忽,瞪眼道: “韩柳,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还懂不懂规矩了?” “规矩?” 韩柳一撇嘴,皮笑肉不笑道: “二叔倒是懂规矩,春香楼的花魁好多次都差点进了二婶的门。” 这句话一出来,韩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二夫人那张有些刻薄阴沉的脸上。 韩升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韩柳,你胡说八道什么?” 韩柳哼了一声。 二夫人杀人的眼睛看了韩升一眼。 韩升酒醒了大半。 完了。 今晚又要被挠成花脸猫了。 “母亲,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天天在外面鬼混,並不知道他老爹韩熙今天在朝堂上挨了揍。 等韩老夫人说完,韩升直接炸了。 “什么?” “该死的东西!” “杨玄敢动手揍咱爹?” 韩景狠狠一拍桌子: “你不知道小点声吗?” 隨即他看著韩老夫人忧心忡忡道: “母亲,都在说父亲逼得陛下要退位,是不是真有其事啊?” 这个消息,顿时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韩家人都不是笨蛋,自然明白这个消息意味著什么。 如果是真的…… 那明显是陛下跟父亲撕破了脸。 而父亲即便再权倾朝野,难道还敢真的废立皇帝? 难怪会挨打。 就在这时,门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宫里来人宣旨了。” 轰! 韩家人全都跳了起来。 韩景更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陛下降罪来了。 韩老夫人连忙起身: “老大开中门,老二摆香案,韩柳去请你祖父。”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但韩熙却没出现。 韩府中门大开,高正德挎著拂尘,身后跟著四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前院。 韩柳回来一见这架势,直接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韩老夫人,陛下说了,韩相身体不虞,你代为领旨吧。” 韩老夫人颤巍巍地带著闔府之人跪了下去: “臣妇韩王氏接旨。” 高正德一伸手,旁边的小太监立刻捧著圣旨走了过来。 他拿起圣旨打开,尖细的声音传遍了前堂: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自朕登基以来,日夜忧心国之兴衰,民之疾苦,幸得內阁首辅韩熙乃国之柱石,封太师以彰其功。” 韩老夫人直接懵了。 韩景等人也全都傻了眼。 不是说陛下震怒吗? 居然不是降罪,而是封赏? 太师? 三公之首啊。 內阁首辅就算是位极人臣了。 但荣誉还得看三公啊。 只听高正德又继续宣读道: “韩熙长子韩景性行温良,二子韩升雍和纯粹,三子韩泰克贤內则,俱为国之栋樑,特赐爵三等男。” 书房內。 韩熙早就竖起了耳朵。 当他听到皇帝册封自己太师的旨意甚至连多余的溢美之词都没有一个的时候,就知道这圣旨其实在旁敲侧击,敲打自己。 这也就忍了。 但当听到还册封他三个儿子男爵,韩熙炸了。 自己三个儿子什么德行? 老大性行温良? 老二雍和纯粹? 老三克贤內则? 韩熙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儿子。 全特么反话。 该死的! 这哪里是册封的圣旨? 这分明就是宣战的战书! 前堂,高正德已经念完了圣旨。 “韩老夫人,谢恩吧!” “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家三子都高兴懵了。 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居然被封爵了? 尤其是韩老二,高兴得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以后再出去鬼混,別人就该称他一声爵爷了。 谁特么再喊老子韩二公子,老子跟他翻脸。 高正德把圣旨递给了韩老夫人,多一秒都不愿意呆,连韩老夫人送的银票他都懒得要,就那么转身离开了。 他怕见到韩熙,他忍不住又要上脚。 书房內,管家老欧有些惊惧的看著韩熙: “老爷,陛下这是……?” 韩熙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咬牙道: “你去把老大叫进来。” 管家微微一怔,立即反应过来,连忙走了出去。 很快韩景推门进来,脸上喜不自胜: “父亲,陛下封您为太师了,封了我们三兄弟一个三等男爵。” 韩熙淡淡道: “你很高兴吗?” 韩景一愣,轻轻道: “母亲说是大喜事,已经吩咐准备晚宴了,要庆祝一番呢。” 韩熙脸色陡沉: “庆祝个屁,告诉她撤了!” 韩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敢说什么,躬身道: “我这就去告诉母亲。” 韩熙叫住了他,淡淡道: “老大,有件事需要你去做,今年回乡祭祖,你带著韩柳去吧,然后在老家呆一段时间。” 韩景心头狂跳。 隨即涌起一股无可遏制的愤怒。 他心胸狭隘,喜欢记仇,做事斤斤计较,一直不得韩熙的喜欢。 这哪里是让他带儿子回去祭祖。 这分明就是发配。 “怎么?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韩景低著头,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父亲,往年不都是老二老三他们吗?今年为什么是我?” 韩熙冷冷道: “你在质疑为父?” 韩景哼了一声: “父亲未免太偏心了,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韩柳是嫡长孙,读书用功,功名在望,为何您也不喜欢?” 韩熙强自压著愤怒,喝道: “你知道个屁,我让你回去呆一年,一年以后,等你回来我便举荐你入朝为官!” “一年?” 韩景眼中喷出阵阵怒火: “只怕到时候没我的份吧?” 韩熙…… 如果只是杨玄,他根本不会安排韩景回乡。 但女帝这一道圣旨,让他不得不居安思危,提前安排一条退路。 但他根本不能跟任何人说。 看了韩景一眼,韩熙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是捨不得你吗? 我是捨不得孙子! 第49章 夫人,我要批评你啊 胜业坊。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江南商会的门口。 沈万河立刻殷勤地迎了出来: “方夫人,您可算来啦,里面请。” 司如萱依旧是一袭素衣,不施粉黛。 “劳沈会长久等。” 沈万河笑得满脸菊花开: “哪里哪里,快请。” 大乾京都以皇城为中心,朱雀大街为中轴,共108坊。 城北有三坊。 亲仁坊是皇亲府邸。 安兴坊是三公九卿宅邸。 胜业坊则是三品高官的宅院。 江南商会就在胜业坊內,占地广阔,园林精巧,甚至还有一个私人马球场,可谓豪奢到了极致。 要知道,整个京都也只有皇家禁苑內有两处马球场。 沈万河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从杨玄手上得到的海贸航道,已经多方面证实,每一条都是黄金航道。 一句话,即便是朝廷不开海,不给他们海贸权,单单是凭藉这一份航道私下走私,也能大赚特赚。 区区三五百万两白银,花得太值了。 江南豪商,最不缺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今日江南商会几十个豪商聚在一起,准备好好庆祝一下。 “方夫人到!” 隨著沈万河一声喊,江南商会二十多个豪商全都屁顛顛地起身行礼。 “见过夫人。” “有夫人主持方家,方家必將再上层楼。” “是啊,若不是夫人,吾等怎么能得一份官身,一份泼天富贵啊。” “咱们一起多谢夫人。” “谢夫人!”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道: “好热闹啊!” 沈万河等人同时回头。 脸上的表情先是愕然,隨即是狂喜。 马屁如潮满天飞。 “哎哟,这不是镇国公吗?” “在下陈松,见过大將军。” “鄙人卢牧见过大將军。” “徐朗拜见镇国公。” 凌不周一袭锦袍,金冠束髮,玉带缠腰,看上去端的是绝世佳公子。 他脸上带笑,对著眾人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到了司如萱身上,眼中闪过一抹隱晦的贪婪。 “方夫人也在啊。” 司如萱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微微屈膝: “见过大將军。” 她心头暗自戒备。 凌不周怎么来了? 他跟江南这群豪商又有什么关係? 不管如何,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司如萱看著沈万河道: “沈会长,既然大將军登门,自然有要事,妾便先回了。” 说完她对著凌不周又是一礼,带著贴身丫鬟就要离开。 凌不周却拦下了她: “慢!” 江南豪商都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他们其中很多人没少跟大乾军队私下秘密做走私买卖,都是盐铁粮这一类杀头的交易。 凌不周看著司如萱,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方夫人,本公想知道,你跟杨玄之间,是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係?” 沈万河骇然。 其他豪商脸色也是一变。 司如萱一张俏脸陡然血红。 “辅国公,还请慎言。” 辅国公这三个字让凌不周脸色一沉。 他眉头一动,阴阴一笑: “叫你一声夫人,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实话告诉你,方家这半年所受的打压,俱是本公所为!” 所有人纷纷低头。 方青黛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娇躯摇摇欲坠。 丫鬟连忙扶著她道: “娘子你怎么了?” 方青黛强忍著愤怒道: “我没事。” 只听凌不周又对著沈万河等人说道: “本公听说,你们跟杨玄做了一笔大买卖?” 沈万河不敢回答。 凌不周也不废话,直接道: “把东西退了,钱收回来,给出多少钱就收回多少钱,一分不能少。” “韩相吩咐了……” “若谁收回的银子少了一分,那便……呵呵,都去死吧!” 沈万河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跌倒在地。 其他豪商更是魂飞魄散。 怎么会这样? 韩相是什么意思? 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司如萱一颗心沉入深渊。 她如何不清楚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报復来得如此之快之猛。 若是皇帝没了钱…… 看著凌不周那张脸,司如萱心头突然无比的厌恶。 她沉默了片刻,吩咐丫鬟回府。 没想到凌不周却伸手拦住了她: “方夫人,与其跟著杨玄,你不如跟著本公。” 司如萱脸色铁青,死死盯著对方。 凌不周却哈哈一笑,朝著沈万河等人问道: “你们觉得本公配得上方夫人吗?” 江南商会的豪商低头不敢作声。 凌不周放肆的打量著司如萱,再也不掩饰眼底的贪婪,居然直接伸手就要去拉司如萱的手。 司如萱浑身剧颤,一边倒退一边厉声道: “你干什么?” 凌不周脸色一沉。 该死的贱婢。 竟然敢呵斥本公? 你算个什么东西? 商贾之家的寡妇,根本上不得台面,当本公的小妾都没资格。 若不是顾及宫里还有个太后,本公现在就让方家死绝。 他收回手笑道: “弟妹,我曾与方恆情同兄弟,你放心,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的。” 司如萱强忍著心头的噁心,厌恶道: “凌不周,你这种卑鄙之人,也配跟先夫称兄道弟?青儿,我们走!” 说著就要再次离开。 凌不周嘴角闪过一抹狰狞。 贱婢。 本公迟早要把你扒光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辅国公吗?” 司如萱听到这个声音,绝美的脸上陡然浮现一抹喜色。 凌不周不由得大怒。 杨玄! 你特么阴魂不散是吧? 希望等一会你还能笑得出来。 杨玄身后跟著戴著面具的影锋,走了进来。 看著凌不周,他嘴角浮出一抹邪魅的笑,眼神里全是戏謔: “这不巧了吗这不?辅国公,咱俩还真是有缘啊,我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你。” 辅国公这三个字就是凌不周的奇耻大辱。 “姓杨的,你踏马的找死!” 杨玄却不再搭理他,转头对著司如萱笑道: “夫人,我要批评你啊。” 司如萱瞪著眼睛望著杨玄: “妾……哪里做错了吗?” 杨玄一脸严肃: “以后出门之前,麻烦翻一翻黄历。” “什么意思?” 杨玄目光复杂地看著凌不周: “免得遇到疯狗。” 凌不周…… 沈万河…… 江南豪商…… 司如萱浑身过电。 刚才的羞辱一扫而空。 她看著杨玄,好奇这傢伙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杨玄暗戳戳的一笑。 女人你什么眼神? 仰慕我啊? 那没事了。 凌不周脸色精彩极了。 好半晌,他看著杨玄冷笑一声: “希望你明日还笑得出来!” 说完他扫了沈万河等人一眼,拂袖而去。 第50章 调戏寡妇果然別有情调 “你们这是怎么了?” 杨玄笑眯眯地看著沈万河等人。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慌在瀰漫。 沈万河脸色惨白绝望,再也找不到半点巨贾的从容气度。 其他人,更是犹如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完了……” “全完了……” “朝廷……韩相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是啊,早知道不能掺和,可偏偏……唉!” 杨玄把所有人的心理活动尽收眼底。 原数奉还? 做梦呢? 钱都进了內库。 沈万河扑通一声跪倒在杨玄面前,带著哭腔: “大人!” “大人开恩啊!” “韩相说了,若是我们不收回银子,就让我们……让我们……” 其他豪商更是哀鸿遍地。 “我们就不该鬼迷心窍啊!” “什么开海特许,什么官方身份……” “现在好了,成了祸事了!”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痛哭流涕。 杨玄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些傢伙,平日里呼风唤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翻云覆雨。 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不过就是螻蚁。 韩熙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一句话,就能把他们的一切碾得粉碎。 但你们怕韩熙,就不怕皇帝? 不怕我? 真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大人!大人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沈万河看著杨玄,就如同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愿意放弃海贸权,奉还航道图,官身,您只需要还给我八成银两就成。” 杨玄不说话。 沈万河又朝著司如萱磕头: “夫人,您救救我们啊,是您居中牵的线,现在出了这种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司如萱的脸色极其难看。 她也没想到,赚钱的买卖一转眼就成了一道催命符。 韩熙的威胁同样也针对方家。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 司如萱强自镇定: “此事……杨大人或许有办法。” 沈万河不由得惨笑。 杨玄是绣衣卫指挥使,皇帝最信重的宠臣。 可他斗得过韩熙吗? 韩熙乃是当朝首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手掌控了吏部,户部,刑部! 再加上一个大將军凌不周…… 文武之首联手要捏死我们,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皇帝能自保都不错了。 杨玄说不定都要被丟出来当牺牲品。 到时候,他们只能更惨。 沈万河也知道,银子进了皇帝的口袋,想要再掏出来,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 “你们啊……” 杨玄轻轻一笑: “死了也活该!” 所有人瞬间死寂。 他们看向杨玄,目光极其复杂。 有抱著一丝希望的。 更多的是怨恨。 都是你! 都是这个浑蛋害我们落到这般田地! 杨玄扫过眾人,径直穿过前厅,来到正堂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这才淡淡道: “怕死啊?” 沈万河圆滚滚的身体直接爬了过来,抱著杨玄的腿老泪纵横: “大人救命啊!” “我们是真的没办法!”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哀求,哭喊声一片。 杨玄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你们有没有想过,韩熙能威胁杀你们全家,但他真敢杀吗?” “有句话怎么说的?江南熟,天下足。” “换言之,江南乱了,天下也就乱了。” “凭藉诸位在江南的势力和影响,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令天下动盪?” 眾人一滯。 对啊。 咱们若是联手…… 杨玄下一句话却如同炸弹: “韩熙能不能杀你们我不知道,但陛下是一定能杀你们九族的!” 眾人心中一惊。 对啊! 杨玄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陡然锐利: “诸位,我杨玄做事,向来不坑自己人。” “既然收了你们的银子,给了你们承诺,就不会让你们因为这件事掉一根头髮。” 沈万河抹了一把泪: “可是韩相……” “韩熙?” 杨玄嗤笑一声: “堂堂首辅,也就这点本事了。” “威胁商贾,株连家人,不过是……黔驴技穷罢了。” 江南商会的人面面相覷。 杨玄接著道: “他逼迫你们,无非就一个目的。” “继续掌控朝堂。“ “就拿你们来说,若是各位家里的管事,掌柜,把你们架空了,甚至要霸占你们的家业,你们会怎么做?” “忍气吞声?” 杨玄最后一锤定音: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而陛下一旦玉石俱焚……” 在场人心头陡然冒出一股寒意。 对啊。 这天下,是陛下的。 韩熙算什么? 百官之首,权倾朝野,也不过是陛下的……家奴! “大人……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万河冷静了下来。 杨玄笑了。 “很简单。” 他看著沈万河,笑容里带著一丝冰冷: “诸位。你们不是有了官身吗?介意多了一个绣衣卫的编制吗?” “啊?” 眾人懵了。 杨玄压低声音: “我会奏请陛下,赐予你们家族绣衣卫百户之职,到时候,江南地面上,上至州府,下至县衙,谁敢动你们?” 江南商会的人傻了。 就……这么简单吗? 最大的危机就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司如萱看著杨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惊艷。 这傢伙…… 好敏锐的反应。 好强的蛊惑手段。 好狠辣的……绝户计啊。 绣衣卫是什么存在? 皇家緹骑。 那是谁都可以当的吗? 这个身份,分明就是双刃剑。 拥有了緹骑身份,在京都或许还会被人权贵看不起。 但除了京都,的確可以横行天下。 州官县官谁不怕? 但这里面有一个最恶毒的点。 那便是…… 等同於皇帝隨时拥有了合法掌控这些江南豪商的藉口。 緹骑是皇帝鹰犬。 鹰犬的钱,自然便是……皇帝的钱。 沈万河等人病急乱投医,此刻哪里能想得到那么深? 即便是事后醒悟过来,但也已经上了套。 沈万河果然动了心: “大人……这……行吗?” “怎么不行?” 杨玄眼中闪著光: “本官说行就行,你们的心放肚子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眾人顿时鬆了一口气,一个个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杨玄看著司如萱: “夫人,你来。” 司如萱…… 【竖子无礼】 听到她蛐蛐自己,杨玄心头一阵痒痒。 调戏寡妇果然別有情调。 司如萱款款上前: “大人有何吩咐?” “东西准备好了吗?” 司如萱呼吸一紧,点头道: “准备好了。” 杨玄立刻招呼道: “诸位,本官手上,又有一桩大买卖,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玻璃。 给爸爸出来吧! 第51章 千金难买寡妇一笑 又有大买卖? 眾人顿时来了精神。 方家的管家吴伯很快带著六个僕人,两人抬著一个木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慢点。” “轻点!” 吴伯亲自將木箱放在地上,这才对著杨玄和司如萱一礼,然后站到了一边。 杨玄起身来到第一口箱子面前,伸手打开。 沈万河等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箱子里,垫著一层层的云罗软衬,盖著一块红色锦缎,里面似乎又是一个箱子。 只见杨玄伸手,抓起锦缎,连带盖著的东西一起拿了起来。 那东西有两尺长,一尺半宽,薄薄的一块。 “诸位,下面,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杨玄故作神秘,引得沈万河等人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箱子就是紫檀做的,一两紫檀一两金。 而里面的锦缎同样价值不菲,江南绣娘一年都难得织一匹。 这样层层保护,里面又是何等奇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司如萱脸色平静,心头却一阵翻腾。 她已经震撼过了。 杨玄伸手扯下盖著的锦缎。 一道明亮之极的光芒陡然射了出来。 眾人都是一惊,连忙凝神望去。 只见杨玄双手捧著一样东西,通体剔透,光华流转。 凑近点一看,那东西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张的纤毫毕现的人脸。 在场的人谁不是见多识广之辈? 江南富甲天下,这些豪商见过的奇珍异宝无数,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宝物。 “铜镜?” “这是铜镜?” 有人惊呼道: “天啊,天下竟然有如此清晰的铜镜?” 杨玄微笑摇头。 沈万河毕竟是会长,浑身颤抖道: “这是琉璃镜!” “不可能,这天下,哪里如此投透彻的琉璃镜?” “至宝,至宝啊。” 杨玄对著沈万河笑道: “沈老,你可以走近一点。” 说著,他捧著玻璃镜,微微放低了一点。 等沈万河小心翼翼地凑近点。 镜子里,立刻出现了另外一个沈万河。 两者一模一样,清晰得脸上的皱纹都一清二楚。 “我……我……!!” 沈万河直接僵在了原地。 眾人纷纷围了上去,瞪大了眼睛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即便是他们再见多识广,此刻也被震惊得目瞪口呆! 天啊! 这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清晰的镜子? 铜镜製作不易,更没办法製得太大,即便是最大的铜镜也不超过一尺方圆。 超过了就会失真扭曲。 而清晰度最高的铜镜,也必须凑近了才能勉强看清楚自己的脸。 远看就只有一个朦朧的影子。 但杨玄手上的镜子,隔著一丈远,都能看见头上的白头髮。 这这这…… 岂非神器? 而且这么大。 哪怕是司如萱,也再次被震撼了一把。 她看著杨玄,心说这傢伙难道真是神仙转世? 要不然,如何能靠著一堆破矿石粉,就能製造如此神器? 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她和杨玄知道,这镜子的成本几何。 好半天,沈万河终於回神。 他死死盯著杨玄: “大人,此物……从何而来?” 杨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本大人发明的。” “您……发明的?” 沈万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狠狠甩了甩头。 见杨玄点头,他差点没一头栽到在地。 这未免也太嚇人了吧? 突然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此物价值几何?” “对对对,请大人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跟你有什么关係,这宝贝,我马家要了。” “你马家敢跟我卢家抢吗?” “卢家怎么了?把我徐家置於何地?” 杨玄还没出价,江南豪商们自己就开始残杀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杨玄手上的镜子给震惊到了。 买回去不说出手,就算摆在家里,也绝对是至宝啊。 “大人,十万两,这宝贝,我陈家要了。” 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 眾人都是一惊。 杨玄心头狠狠一跳。 十万两? 这么大手笔? 真土豪啊! 说话的人挤了出来,对著杨玄一礼: “只要大人愿意割爱,陈松立刻奉上白银十万两。” 杨玄飞快的看了司如萱一眼,装著有些为难道: “十万两的话……?” 话没说完,又有人喊道: “十五万两,我出十五万两!” 陈松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姓马的,你卑鄙!” 那人一脸嘚瑟: “如此宝贝,十五万两不贵。” 又有人截胡: “没错,此物当值二十万两。” 话音未落,又有人喊道: “二十五万两。” 司如萱差点没把手上的锦帕捏破。 她心头只剩下了深深的罪恶感。 天地良心,这一面镜子,算上人工,材料,加起来不超过五两银子。 这还是因为前期试错成本太高。 若工艺成熟,大规模生產,甚至都不会超过三钱银子。 她也巨富出身,万贯家財在她眼里稀鬆平常。 但…… 为了一面镜子花费二十五万两白银…… 正在惊骇时,忽听沈万河高声道: “五十万两,诸位,都不要跟我抢了。” 嘶—— 所有人嘴里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玄差点没喷。 这动静,就像是充气娃娃漏了气。 虽然他知道镜子拿出来,一定能买到天价。 但这也未免太天价了。 他都有些不淡定了。 五十万两啊。 特么的。 老子辛辛苦苦贪污了这么多年,都不值两面玻璃镜子。 还差点被赵青璃那女人砍了狗头。 如今大乾的精米价是多少? 斗米不过一百文。 即便是受灾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两百文。 一两银子一千文,可以买十斗精米。 而一斗三十多斤,一两银子可以买三百多斤精米。 换成杂粮,甚至能买到五百斤,七百斤。 五十万两银子,可以买多少精米? 一亿五千万斤精米。 多少吨来著? 七万五千吨。 火车皮一节六十吨。 一千二百五十节…… 差不多是大乾一个中等州府的赋税。 司如萱偷偷看著杨玄。 却发现这廝脸上的表情透著一股子银盪的气息。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杨玄飞快地对著她挤了一下眼睛。 司如萱顿时脸上一红。 “咳咳!” 杨玄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把手上的镜子直接往沈万河手上一塞: “沈老,送你了。” 沈万河差点没拿稳。 所有人也都傻眼了。 什么? 杨大人说送给沈会长了? 五十万两不卖…… 送? 其他人顿时一脸捶胸顿足,肉痛无比。 司如萱也惊了。 按照她跟杨玄商量好的计划,不应该是这样啊? 她斜睨了杨玄一眼:你捨得? 杨玄心中一盪:放长线钓大鱼。 他实是想不到,愁眉不展的司寡妇居然也有表情如此生动的时候。 为了这个表情,老子也捨得啊。 千金难买寡妇一笑。 “诸位。” 杨玄环视著所有人,指著箱子道: “在场的人,见者有份,一人一面镜子,算本官给你们的一点回馈。” 在场的人全都疯了,对著箱子就冲了过去。 果然,箱子里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块块镜子。 沈万河何许人也? 他捧著镜子,立刻就明白了杨玄的用意。 如此珍罕的宝物,都送了出来,还人手一份。 那么…… 此物的成本…… 一定不会很高。 而这其中的利润…… 沈万河的双眼骤然血红。 商人的本能让他嗅到了一桩堪比海贸的超级大买卖。 第52章 令人疯狂的超级大买卖 第一个箱子被瓜分一空。 这群江南豪商,各自捧著一面镜子照得不亦乐乎。 哪里还有半点豪商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土炮。 稀罕够了,眾人这才如获至宝把各自手上的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生怕別人摸一下。 “大人,这几个箱子里,不会都装著镜子吧?” 杨玄摇了摇头。 “並不是。” 他一脸肉痛的表情: “诸位,玻璃镜製作起来难度极高,每一面镜子至少需要三个大匠耗费五日功夫才能成一面,而且容不得半分瑕疵,所以目前暂时不对外发售。” “我说的大买卖,是这个。” 杨玄直接打开了第二个箱盖。 里面同样垫著云罗锦缎,却是一套玻璃餐具。 一盘一碗一碟,还有一个杯子。 “大家请看。” 沈万河等人看著箱子里的餐具,呼吸骤然停滯。 都是生意人,他们当然知道,玻璃镜是珍罕宝物。 但跟玻璃餐具比起来…… 一家有可能买一面镜子。 但绝对不可能只买一套餐具啊。 一套餐具定价一万两,十套就是十万两。 光是大乾的权贵,富豪,能卖出去多少套? 更何况…… 这东西如果出海买到南洋,西洋…… 价格又会高到什么程度? 在场的豪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变成了红眼兔子,若是凌不周这个时候再来一趟,这些豪商甚至敢把他大卸八块。 一套玻璃餐具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担心。 他们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的恐惧? 剩下的…… 只有贪婪。 无尽的贪婪。 海贸的利润是最疯狂的。 疯狂到足以令人癲狂。 但无论是茶叶,丝绸,还是瓷器…… 都不如玻璃餐具利润高。 这哪里是餐具? 这特么是金山! 杨玄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中。 他转身坐下,端起茶杯悠閒地抿了起来。 司如萱深深吸了一口气,款款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去,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早就冷了。 但喝在嘴里正好降温。 “诸位。” 杨玄淡淡开口: “你们觉著,这餐具好不好?” 红眼兔子异口同声: “好!” “漂亮不?” “漂亮!” “一件买个一千两,贵不?” “不贵不贵,太便宜了!” 杨玄放下茶杯,眼角微微一眯: “一套四件,定价五千,第一年一个月供应一千套,第二年提高供应量,价格也会调整,你们不允许在京都买,大乾其他地方自己分吧。” 疯了。 江南商会的人彻底疯了。 一套五千两贵吗? 贵死人了。 但值吗? 千值万值。 杨玄给他们的价格一套五千两,他们转手至少能买到一万两。 甚至心黑一点的,能买两万三万,五万两。 这些餐具,註定就不是穷人用得起的,专供有钱人。 別看大乾朝廷没钱,但天底下有钱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还能卖去北境,草原,西域,波斯,南洋,西洋。 “一千套,我包了!” “放你娘的屁,你包得了吗?” “就是,要么大家均分,要么价高者得!” 平日里称兄道弟,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要了,挽起袖子扯起嗓子,眼看就要爆发一场群殴。 duang!! 杨玄手上的茶杯狠狠一顿。 所有的声音立刻消失。 “看看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和气生財!” 杨玄重新端起茶盏: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 原本还准备上演全武行的豪商们立刻满脸諂笑地看著杨玄。 只要利润足够大,兄弟都是仇人,国家都能卖。 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 谁若是能占据到更大的份额,哪怕是多一成,也是令人疯狂的利润。 “第一,我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但利润要均沾。” “第二,我不管你们私下如何,但是表面上,我要看到你们团结。” 杨玄脸色一沉,杀气腾腾道: “若让我知道你们私下乱来,那就別怪我灭谁满门!” 大厅內顿时刮过一股寒气。 眾人冷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看著杨玄。 杨玄就像是变色龙,脸上恢復了和煦: “分二十五份,你们每人一份。” “但是,我要收你们的预付款。” “並且我会根据预付款来决定发货的数量和顺序。” “也就是说,谁的预付款给得多,谁就能优先拿货,多拿货。” 话音未落,沈万河直接跳了起来: “二百万两,大人,沈家愿意预付二百万两!” 另一人眼珠通红: “三百万两,我卢家预付三百万两!” 又有人大声道: “诸位,给陈家一个面子,让陈家拔了头筹,陈家所有的买卖未来三年,都对诸位让利两成。” “滚,你陈家想屁吃呢。” “大人,三百五十万两,我徐家预付三百五十万两!” 沈万三急了: “四百万两,只要不高过这个价,沈家的丝绸,將对诸位让利一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窒。 沈家这算是大出血了。 丝绸实打实的硬通货,朝廷很多时候给官员发餉,都用丝绸代替。 沈家乃是江南丝绸执牛耳者。 “那便给会长一个面子,我预付二百万两。” “我也二百万两。” “二百五十万两。” “三百二十万两。” 司如萱的手开始发抖。 她默默放下茶杯,心臟抽搐了两下,泛起一阵波涛。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杨玄就收入四千多万两? 那么,我方家又该给你多少呢? 司如萱饱满的胸脯开始剧烈起伏。 杨玄把京都的市场留给了方家。 这等於是把最肥美的一块肉给了方家。 方家何以为报? “诸位!” 杨玄一开口,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 “那就定了,你们预付多少,待会儿去吴伯那边登个记,接下来我还有一样东西展示。” 还有? 全场死寂。 又是什么好宝贝? 他要把我们全部掏空吗? 拼了! 哪怕是掏空了也必须拼啊。 杨玄打开了第三口箱子。 刚一打开,便有一股奇异的香味飘散出来。 这次箱子里没有垫云罗锦缎,而是一个个包装精美的方块状物品。 “大人,这又是何物?” 沈万河颤巍巍的问道。 杨玄故作神秘的一笑: “香皂。” “何谓香皂?” “沈老,请端一盆清水来。” 很快清水端了上来。 杨玄从箱子里拿出一块香皂剥开,递给了沈万河: “洗洗看?”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专门洗手洗澡的东西,叫做澡豆,是用皂角砸碎了,混合著中药和香料捏成团晾乾了使用。 但跟杨玄用猪油草木灰混合了花瓣蒸馏香精皂化出来的香皂一比…… 狗屁不是。 而且清洁能力更是甩了澡豆八条街。 沈万河接过香皂的一瞬间,眼睛就是一亮。 等他用水洗了一下手之后,更是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真要疯了。 这又是一项超级买卖。 而且,是超过了玻璃餐具的买卖。 因为香皂是消耗品,是普通人都可以用的消耗品啊。 什么东西利润最大? 所有人用得起的日常消耗品。 如同盐,布! 若是能垄断…… 他甚至愿意放弃海贸和此前的玻璃餐具。 只要杨玄允许他垄断,他愿意倾尽一切来取得香皂的独家专卖权。 就是杨玄让他掏三五千万两白银,他也愿意。 沈万河突然感到浑身发冷。 一抬头才看到其他人的目光正死死盯著他。 显然,其他人也打著同样的主意。 杨玄嘿嘿一笑: “诸位,咱们再来说说这香皂吧。” 第53章 专业洗脑 当尘埃落地。 沈万河等人浑身湿透。 所有人全是极度兴奋之后的空虚。 把刚才的事情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 然后发现…… 我们刚才是被人下蛊了吗? 在场的二十五家,每一家至少掏出去了四百万两。 加起来…… 白银一亿两。 饶是他们这群天下最富的豪商也是一阵头晕目眩。 白银一亿两啊。 沈家是江南首富,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超过两千万两。 而这位杨大人…… 仅仅才靠著嘴皮子,两次便掏空了半个沈家。 有毒! 近千万两白银,对於沈家来说也绝对是了不得的数字,一旦有个风吹草动…… 就在沈万河患得患失的时候,杨玄开了口。 “诸位!” 全场一静。 看著面前二十多张脸,杨玄恍惚又回到了前世的葡澳赌场。 跟那些不顾一切梭哈的赌徒一毛一样。 “你们,是不是在后悔?” 杨玄微微一笑: “若是后悔,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一切,完全可以作废。” 眾人面面相覷。 终於,沈万河颤巍巍道: “大人,现在后悔不后悔的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若不跟大人拼一把,那才是真正的后悔。” 杨玄对著沈万河竖起一根大拇指: “有魄力!” 杨玄表情一肃: “你们记住,属於你们的时代到了。” “谁说商人最下等?” “没有商人,百姓吃什么?穿什么?国家哪来的赋税?” “没有钱,朝廷拿什么养百官?养军队?凭什么吃著商人喝著商人还看不起商人?” 你们记住我的一句话。” “天下百工百业,士农工商,都不乏佼佼者,尔等也可扬名於万世,不唯读书人,做生意也有自己的道!” “那便是……” “大商谋国!!” 大堂內,包括下人,丫鬟在內,全都变成了雕像,死死盯著杨玄。 司如萱的美眸里,升腾起了一片雾气。 扑通。 扑通!! 不知道多少人的椅子翻了。 沈万河当先对著杨玄跪了下去,整个人五体投地: “沈万河愿以老朽残躯,追隨大人,大商谋国!!” 所有人同时吼了出来: “追隨大人,大商谋国!!” 司如萱目眩神移,嘴里喃喃自语: “大商……谋国……” 这个傢伙疯了。 杨玄端坐不动,脸上表情肃然: “本官受你们一拜。” “这一拜之后,你们便是我的人,我会带著你们,改变这个天下,青史留名,受万世敬仰!” 所有人狂热地看著杨玄,眼中儘是疯狂。 杨玄心头一笑。 疯狂? 疯狂就对了。 杨玄起身,轻轻扶起沈万河。 “沈老。” “从现在开始,咱们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个天下!” 在所有人狂热又崇拜的目光中,杨玄丟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当功成之日,我会奏请陛下,为各位御笔题书大商谋国之匾以传后世,我还会奏请陛下,於史书之中,专开一页,为诸位做传!” 沈万河又想跪了。 杨玄架著他坐下,又请其他人全都坐下,这才笑道: “沈老,上杯热茶吧?唾沫星子都说干了。” 沈万河立刻吩咐下去: “上茶,上最好的茶。” 然后他看著杨玄: “大人,韩相这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错。” 杨玄讚许地看他一眼: “韩熙不是威胁你们吗?那你们就先让江南乱起来,当然,要注意分寸,到时候江南动盪……”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残酷: “江南商税占了朝廷赋税一半,今年就先別交了,呵呵,江南那些地方官,会跟著韩熙一条路走到黑?” 嗡! 眾人头皮一阵发麻。 隨即是巨大的狂喜! 杀手鐧!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是啊! 即便是没有杨玄给他们撑腰,若是江南豪族联手,那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利益集团? 韩熙除非各个击破。 要不然…… 想捏死他们? 做梦呢。 以前他们敢不交税,官府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但现在…… 老子是奉旨不交。 沈万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妙啊!如此一来,韩相投鼠忌器,未必敢对我们下手!而且江南动盪,他也难辞其咎!”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我们立刻传书回去。” “闹大,把声势闹大!” 杨玄点头道: “记住,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你们告诉家里,悄悄联络江南不属於韩党的官员,联名搞一份陈情血书,编造一些韩熙如何威胁逼迫,意图断绝朝廷財源,动摇国本的行径,总之得越惨越好,越悲愤越好。” 司如萱听得后背冒凉风: “那然后呢?” “然后?” 杨玄冷笑: “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咱们的首辅大人为了党爭,不惜动摇国家钱粮重地!” 他语气森然: “韩熙想用阴招?那老子就把桌子掀了!” “让全天下都看看,这桌底下到底有多脏!” 所有人心潮澎湃。 他们看向杨玄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多谢大人指点迷津!” “我等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等这就去准备!” “一切听凭大人安排!” 杨玄笑著起身道: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绣衣卫百户的身份就送到,顺便你们也把我刚才说的话,都给家里好好传达一下。” “跟著我,有肉吃!有官当,有名声!” 沈万河等人千恩万谢地把杨玄送出大门。 司如萱居然跟了出来。 “杨大人,请上妾的车。” 杨玄心头一盪: “夫人,还是算了,我怕你的车灯太晃眼了。” 司如萱诧异地看著他: “天未黑,妾没点灯。” 杨玄哈哈一笑: “是吗?那是我眼花了,上车上车。” 司如萱若有所思的看著杨玄。 这傢伙,肯定是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呢? 等杨玄上车,她也带著丫鬟青儿钻了进去。 吴伯亲自驾车,离开了江南商会。 车內,司如萱长舒一口气: “大人,你这是兵行险著啊,万一韩熙不管不顾……” “他不会。” 杨玄肯定道: “他这样的人最懂权衡利弊,为了搞掉我而引发江南地震,这笔买卖太亏。他会换个更阴毒的方式。” 她看著窗外,慢悠悠道: “再说了,我也不是毫无准备,若不是时机不到,我可以立刻搞死他。” 司如萱听得半信半疑: “当真?” 杨玄神秘一笑: “夫人,我有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司如萱横了他一眼: “什么秘密?” 杨玄勾了勾手。 司如萱眼神一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朝著他倾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一停。 司如萱哎呦一声,整个人直接就扑到了杨玄腿上。 杨玄就感觉到两大坨什么砸在了他的膝盖上。 而司如萱却被什么东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杨玄差点嗷了一声。 我日啊。 他心头火一样的烧了起来。 司如萱媚眼如丝,脸颊红如醉酒。 杨玄…… 方寡妇太特么迷人了。 “夫人,你怎么了?” 伸手抓住司如萱纤细的胳膊,四根手指轻触到了一股惊人的弹软。 司如萱慌乱无比地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越挣扎越起不来。 “嚶嚀!” “你……鬆开!” 第54章 陛下把你怎么了? 御书房內。 女帝有点磨皮擦痒坐不住了。 “这个混帐……” “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被方家那个寡妇勾走了魂儿?” “他若敢勾搭放寡妇,朕就阉了他!” 赵青璃一阵碎碎念。 “陛下,陛下!” 高正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赵青璃直接把手上的奏摺一丟,呵斥道: “发生了什么?值得你这样惊慌?” “那个……那个……” 高正德一脸上气不接下气,伸著脖子如同见鬼,话都说不清楚: “有消……息了,杨玄他……他搞了一……一……” “才一百万两?” 赵青璃脸色顿时一黑: “这么点银钱好干什么的?还亏他说什么大生意,狗屁的大生意!” 女帝完全忘记了以前的窘境,如今完全不把一百万两放在眼中了。 “不不不!不是一百万两!” 高正德拼命顺了半天气,颤声道: “是一……一亿两,白银一亿两啊陛下!” 赵青璃脸上的表情陡然僵住。 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然后一片空白。 静。 死一般的静。 女帝保持著屁股离开龙椅的姿势,就那么定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空白呆滯的状態醒悟过来。 “多……多少?” 赵青璃惊恐地看著高正德,一脸的不可置信。 “白银一亿两,杨玄从江南商会二十五家豪商手中,收的预付款有一亿两啊!” “嗝——” 赵青璃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丰满的胸脯,一股屁瘫坐在龙椅上,浑身没了半点力气。 她满脑袋都塞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该死的! 这些江南豪商! 朕要抄他们的家,灭他们的族! 怎么可以这么有钱? 女帝瞬间变成了红眼兔子。 朕……恨啊。 朕这半年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就连肚兜都捨不得做件新的。 若不是杨玄,朕只怕这一辈子都支棱不起来。 父皇,你给朕留下的哪里是什么绣衣卫指挥使啊? 分明就是財神, “高正德,杨玄人呢?” 赵青璃直接从龙椅上蹦了起来。 高正德浑身一哆嗦,连忙馅笑道: “陛下,杨大人就在殿外候著呢。” “让他进来啊,快快快。” 赵青璃激动得在御书房內搓起了手手。 一亿两白银一亿两白银…… 朕的。 都是朕的。 有了这一亿两,朕能远超先祖,把大乾打造成前所未有的盛世! 千古一帝…… 朕当定了!! 杨玄从殿外走了进来。 “臣,参见陛……那个哎哎哎陛下別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赵青璃哪里顾得上什么体统,恨不得把杨玄一口吞了下去: “钱呢?银票呢?” 杨玄放弃了挣扎: “放心吧,银票都在臣手上呢。” “好好好,实在太好了!” 赵青璃兴奋地抓住杨玄的胳膊,笑得摇头晃奶,无比张狂: “有了这么多的银钱,朕再也不怕那些该死的清流了,朕要吃好吃的,朕要穿新衣服,朕还要修宫殿,再也不过苦日子啦!” “陛下,陛下?” 杨玄连忙打断了她: “这钱,是臣的啊!” “你说什么!?” 赵青璃一瞬间炸了。 她一把薅住了杨玄的衣领拽到自己面前,柳眉倒竖,杀气腾腾: “你的?你敢说钱是你的?” “陛下,你不能这样啊?” 杨玄大吃一惊,急忙喊道: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允许臣做点小生意,赚钱零花钱,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女帝脸上一红,隨即哼了一声: “朕是女人,出尔反尔怎么了?” “朕是皇帝,就算砍掉你的狗头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倒是你,都对朕说过什么话难道忘了吗?” “你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钱財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不生產银钱,你只是银钱的搬运工,朕都记著呢” “现在,朕命你这个搬运工,把一亿两都给朕搬运到內库来。” 杨玄欲哭为泪。 这女人就是这样,翻脸比脱肚兜都快。 杨玄还想挣扎一下,却被近在咫尺的幽幽眼神看得心头髮毛。 算了算了。 好男不跟女斗。 再说了,这么多钱,他也知道自己留不住。 “陛下,钱可以给你,但是……” 赵青璃满腔的杀气顿时化作温柔,抓住衣领的手顺势就在杨玄胸膛摸了起来: “乖,朕不会亏待你的。” 杨玄被摸得心痒难搔,哼了一声,撇嘴道: “陛下,臣的一切可都给了你,除了陛下,臣可什么都没有了。” 赵青璃突然一把紧紧抱住他,霸气道: “朕绝不负你!” 杨玄就像一条蛆,慢慢蛄蛹著把脑袋依偎在女帝怀里,舒服得差点呻吟出来。 “陛下,你要一辈子对臣好。” 杨玄自己都忍不住浑身恶寒。 太特么肉麻了。 但该占的便宜一点都不能少。 特么的一亿两白银嫖了个皇帝。 但也亏得慌啊。 他慢慢搂住女帝的腰,手指有意无意地往下蹭。 陛下的屁屁…… “翘吗?” 杨玄脱口而出: “翘。” 女帝手指已经开始弯曲: “大吗?” 杨玄心臟噗噗一阵跳: “大……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悽厉惨叫从御书房传了出去。 门口的小太监直接就跪了下去。 禁军护卫悄悄问高正德: “总管,我们……要进去护驾吗?” 高正德看了禁军一眼: “老实守你的门。” 一炷香过后。 殿內窜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高正德嚇了一跳,连忙一把抓住杨玄: “陛下把你怎么了?” 杨玄身上的蟒袍衣领被扯开,头冠也歪在了一边,头髮乱成了鸡窝,还用一只手捂住了半边脸。 “没,没怎么。” 杨玄有些心虚的摇摆头: “是我自己大意了,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殿內的柱子上,跟陛下没有任何关係。” 高正德正要说话,发现赵青璃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以后走路小点心。” 杨玄…… 女人你等著。 这个仇迟早要报! 女帝来到杨玄面前,伸手温柔地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他头冠正了一下,脸上浮出一抹莫测的微笑: “记住朕的话!” 杨玄捂著脸弓著腰,一脸諂笑: “记住了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什么都记住了。” 赵青璃伸手在他另外半边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朕再给你加深一点印象。” “生意是朕的!” “钱是朕的!” “你……也朕的!” 杨玄…… 你是皇帝你屁股大。 迟早老子要把你扒光了,抽出龙內裤的皮筋儿做个弹弓,天天射你家屋顶。 倒反天罡了还。 第55章 逼宫 太极殿。 今天的早朝有一股暗流涌动。 首辅韩熙没来。 老傢伙称病不朝。 意味不言而喻。 韩熙不上朝,那就是一个信號。 逼宫! 果然,户部左侍郎周文昌直接就跳了出来。 此人年约四旬,三缕长须,一开口就是正气凛然: “陛下,臣有本上奏!” 来了。 女帝心中一沉。 “讲。” 周文昌直接开火: “国库空虚,户部难支,陛下內库凭空得数千万两巨资,臣请全数拨充国库。” 赵青璃脸色一变: “周文昌,你说什么?” 周文昌猛地跪下,以头抢地: “陛下,市井流言称陛下以帝王之尊行商贾之事,更以售卖虚衔巧夺民財,若陛下以此换取的银钱充实国库也还说得过去,但陛下却把所有的银钱纳入內库,任由国库空虚,此实乃动摇国本之举,臣食君之禄,不得已冒死直諫!” 赵青璃…… “陛下!” 又一名三品官员出列,语气激愤: “周侍郎所言极是,臣斗胆叩问陛下,古往今来,哪有帝王与民爭利?此非人君所为。” 吏部的侍郎也站了出来,痛心疾首道: “陛下,朝廷自有法度,陛下竟然卖官鬻爵,此乃大谬!” “请陛下將银钱交付国库,以安天下!” “请陛下悬崖勒马。” “请陛下三思。” 就像是排练好的,十多个官员纷纷出列,跪倒一片。 有户部的,吏部的,工部的,兵部的,甚至还刑部和吏部的几个实权官员。 只有礼部和御史没动。 这些傢伙一个个引经据典,就一个意思。 陛下你手里的巨额银子必须交出来。 不交? 那就是与民爭利,动摇国本。 赵青璃只觉一阵阵血气上涌。 她冷冷的看著殿下那些跪著的官员,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將她吞噬。 该死的! 韩熙,脸都不要了是吧? 朕卖官鬻爵? 但韩熙这一招,女帝没法破。 因为对方站在了礼法的制高点。 这特么就是一个死穴! “好!” “很好!” “尔等……” 赵青璃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颤抖: “是要逼宫啊!” “臣等不敢!” 周文昌抬起头,满脸坚决: “臣等唯愿陛下圣德无瑕,江山永固!” “对,此等巨款若入內库,陛下必遭天下非议!” “臣等恳请陛下,为千秋计,为社稷计,將此款依律用於国事。” 交由户部? 那和交给韩熙有什么区別? 自己千古一帝的梦刚做上,就这么夭折了? 女帝胸口剧烈起伏,冕旒剧烈晃动。 她只觉一阵眩晕。 高正德在一边急得直冒汗,却根本不敢发话。 这是朝堂,不是后宫。 赵青璃狠狠咬著牙。 不能失態! 朕绝对不能失態! 但朕该怎么办? 驳斥? 拿不出理由啊。 妥协? 但交出银子就等於认输。 等於承认自己错了。 顷刻之间,刚建立起来的一丟丟权威就会扫地,后续一切休提! 朝堂上,空气仿佛凝固。 即便是杨世明等人,这个时候也根本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话站出来替皇帝挽尊。 毕竟,大义这顶帽子砸下来,谁都扛不住。 杨世明心头也是暗自摇头。 他也觉得陛下確实被杨玄带进了沟里了。 杨玄有才,大才。 但操之过急了啊。 凌不周今天很老实。 可此刻他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成了! 陛下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她甚至连反驳的藉口都没有。 只要把钱全部掏出来,再逼迫江南豪族討债…… 到时候…… 看你这个皇帝怎么当。 赵青璃慌乱的目光看向了杨玄。 【救救我,救救我!】 【大不了朕允许你摸朕的臀。】 杨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死寂的朝堂上,这一声笑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到了杨玄身上。 杨玄脸上还残留著忍俊不禁的笑意,慢悠悠地出列: “陛下,臣请问周侍郎几个问题。” 赵青璃心头一定: “问。” 杨玄看著周文昌: “周侍郎,你刚才说……市井流言非议陛下与民爭利?” 周文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冷道: “没错。” 杨玄点点头,转身环视百官,声音清朗: “说到流言,我也听到一些关於周侍郎的流言。” 周文昌心中一突。 但他强自镇定道: “本官行得正,坐得直,何惧留言?” “是吗?” 杨玄笑了。 他不紧不慢道: “有人传言,周侍郎去岁拨付给京畿水利修缮专项,暗中截留了四万八千两,是不是真的?” 周文昌脸色大变: “你放屁!” “放屁?” 杨玄脸色陡然阴森: “先帝皇陵採石用度一共三十四万两,这笔钱也经由你手,但负责採购的姓孙,周大人,您夫人姓什么?这位姓孙的商人所採购的石料,全都是以次充好的劣材,单价是好料的三成。这差价一共是二十万四千三百五十两!“ “你……你血口喷人!” 周文昌嚇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知道? 天塌了!! 若是其他地方的贪污,他还能应付过去。 但先帝皇陵…… 一旦揭发出来,即便是韩熙也绝对不敢保他的。 开什么玩笑? 皇帝登基之后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件就是生儿子。 一件就是给自己修建陵寢。 別说周文昌了,就连其他的官员,此刻也是额角冒汗,心虚务必。 武勛这边,一个叫郭猛的傢伙突然站了出来,指著杨玄厉声喝道: “杨玄!你竟敢在朝堂之上污衊朝廷命官!证据!拿出证据来啊!” 杨玄差点笑出了猪叫声。 见过没脑子的。 就没见过这么没脑子的。 “证据啊?” 杨玄来到周文昌面前,笑道: “周侍郎,听我给你背一封信如何?” “姑丈大人钧鉴,西山石料款项已结,按老规矩,五成已兑成金叶存入老地方。另有两成,换成南珠十斛送至府上。” 周文昌脑袋里一声炸雷轰下。 他面如死灰,浑身筛糠。 这是他妻侄给他写的迷信,他早就毁了。 杨玄怎么知道? 难道妻侄已经落网,把他卖了? 杨玄却还没完: “对了,三年前江州水灾,朝廷拨二十万两賑灾银,也是周侍郎经办的,其中有八万两进了你的口袋。” 杨玄看著变成死狗的周文昌: “周文昌,这还只是你这三年之中,最大的几笔贪腐,你多次贪污,中饱私囊,桩桩件件,我手上人证物证俱全。” “你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私下贪得无厌的蟊虫,有何面目在此大放厥词,指责陛下?!” 轰——! 朝堂上彻底炸了! 这反转得太快,太嚇人了! 刚才还在站在道德高地上逼宫的周文昌,一瞬间就被扒了个精光。 证据確凿! 那些刚才跟著跳出来的官员,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杨玄出手居然如此凌厉。 一击致命。 赵青璃也愣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淹没了她。 “周文昌!!” 她近乎杀人地看著瘫倒在地的周文昌: “你竟敢贪污修缮先帝陵寢的钱?” “你九族的脑袋,还想要吗?” 女帝抓起龙案上的玉璽,直接朝著周文昌就砸了下去,吼道: “殿前护卫,將此獠摘去冠带,抄家,灭族!” 殿外禁军直接冲了进来,將嚇瘫了的周文昌拖了出去。 朝堂內,刚才附议的那些官员,此刻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杨玄这傢伙手上有没有我们的黑料? 还逼个屁的宫啊? 先自保吧。 第56章 反杀 收拾了周文昌,杨玄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武官班列。 刚才文官发难的时候,凌不周身边那些武勛,可没少在心头得意嘲讽。 尤其是那个叫郭猛的傢伙,居然直接跳了出来。 既然你做了初一,那老子就必须还你一个十五。 杨玄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 他看著郭猛。 郭猛心中一紧,强作镇定: “姓杨的,你看老子作甚?” “郭伯爷。” 杨玄语气平和: “三月之前,你在京郊別院办了四十大寿,听说排场很大,光是西域舞姬就请了二百个?” 郭猛勃然变色: “杨玄你……你休要信口雌黄!” “呵呵,是不是信口雌黄,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似乎忘记了大乾律,皇帝大丧,宗室勛贵需服丧27月,不得悬掛门符,张灯结彩、婚嫁或同房,並停止一切喜庆活动。” “郭伯爷以为你在京郊別院祝寿?私调北营军封锁別院,就能瞒天过海?” 轰! 郭猛的脑子一片空白。 朝堂上再次炸锅。 国丧期间大肆祝寿,这少不了一个夺爵。 但私调京都守军…… 你特么是要上天啊? 即便是凌不周都慌了。 他自然是秘密参加过这一场酒宴的。 但他也不知道,郭猛这么猛啊。 哦,你还知道国丧期间庆生不对。 所以秘密调军把別院围了起来。 你还怪聪明谨慎嘞。 那些参加过酒宴的武勛一阵阵腿软。 他们没想到,杨玄竟然连这么隱蔽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郭猛这件事,比周文昌那种文官贪污性质更恶劣! 私调军队,放在任何朝代,这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陛下!” 郭猛扑通跪下: “臣……臣冤枉!是……杨玄陷害臣啊!” 女帝心中一片冰冷。 刚才收拾了周文昌的喜悦早就没了。 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先帝大丧期间,堂堂伯爵,居然敢大肆庆生银乐。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 是他私自调兵。 朕这皇帝…… 还坐得稳吗? 这是京都啊。 “郭猛!” 女帝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朕想问问你,你的胆子为何如此之大?!”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郭猛磕头如捣蒜: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开恩?” 女帝怒极而笑: “朕……能饶你,那才是真正的昏君,杨玄!” “臣在!” “將郭猛一併拿下!革去一切军职爵位!查抄家產,充作军餉!与周文昌一起族诛!” “遵旨!” 郭猛被如死狗般拖了出去。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名户部侍郎,一名武勛伯爵,被杨玄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 还是族诛! 整个朝堂此刻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的官员,无论派系,都被震慑住了。 所有人终於看明白了一件事。 杨玄……此前全是偽装。 他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便是必杀。 甚至根本不给你留任何的余地! 那些之前逼宫的官员,此刻只觉脖颈发凉。 他们生怕杨玄下一个看向的就是自己。 谁的屁股乾净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自己的屁股一定不乾净。 杨玄这个时候转身对著赵青璃奏道: “陛下,臣也有奏。” 赵青璃声音多了一股依赖: “你说。” 杨玄声音平和: “刚才诸位大人所言,臣也觉得很对。” 嗯? 赵青璃顿时抓狂。 【这个混帐东西,你也来逼朕是吧?】 【不就是朕没让你摸臀吗?】 【下朝了让你摸还不行吗?】 杨玄…… 这女人当不了千古一帝了。 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不是胸就是屁股,谁稀得摸似的。 其他官员也傻了。 这傢伙要干啥? 不会是给我们挖坑吧? 是了。 他搞出来一个透明帐房,以后谁还能贪污啊? 杨玄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户部尚书钱益之身上,表情渐冷: “钱尚书,周文昌这样的蟊虫居然是侍郎,你有很大的责任!” 钱益之…… 他愣是没敢吱声。 杨玄的眼神,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不確定,自己有多少把柄被杨玄掌握了。 其他人,此刻更是无一人敢反驳杨玄半句! 杨玄不动声色地看了杨世明一眼。 杨世明心头一苦。 他只能出列: “陛下,杨指挥使所言极是,户部乃是朝廷钱袋子,出不得半点差池,臣举荐吏部考功司郎中齐迁,可暂代周文昌其职。” 轰!! 朝堂上又炸了。 齐迁狠狠吞了吞口水。 他调任户部当侍郎? 连升三级啊。 户部尚书钱益之,吏部尚书陈文礼,同时惊骇莫名。 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相,这就是你的逼宫? 玩砸啦。 不但损失了两员大將,还丟城弃地。 女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威严道: “杨中丞所言深合朕意,如今国库空虚,乃积弊所致,齐迁!” 齐迁一个滑跪: “臣在。” 女帝心头一阵肉疼。 她知道今天要大出血了。 杨玄都那么说了,肯定有他的用意。 “杨中丞举荐你为户部侍郎,朕便允了,另再从內库拨付白银……两千万两,由你监管,若有拨款,必须经杨玄所提的透明帐房监管,记住,一分一毫,都要用在实处,若你敢贪污,朕砍了你的狗头!” 齐迁重重一磕头: “臣,谢陛下隆恩!” 赵青璃起身一挥袍袖: “退朝,杨玄隨朕来!” 高正德尖厉的声音响起: “退朝——” 百官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三呼万岁。 等杨玄跟著女帝都退出了朝堂,他们面面相覷,一个个低著头离开了大殿。 很多人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慌乱了许多。 杨玄转出朝堂就被女帝一把抓住了衣领: ”你这个混帐,你是不是故意的?“ 杨玄一摊手,苦笑道: “陛下,臣今天可是救驾有功呢,哪有这么对功臣的?” 赵青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的,你还想让朕挠你一脸?” 杨玄顿时垮掉。 “哼!” 赵青璃鬆开了他,然后理了理衣袖,心情莫名变得愉快了起来: “跟朕去御书房,朕要好好赏你。” 杨玄口水差点没流了出来。 母老虎的屁股摸起来手感一定好极了。 韩熙啊韩熙。 你这第一波攻势我接下了。 不但接下来了,还顺手剁了你两条胳膊。 接下来你又有什么招? 第57章 赐婚:你给我赐个寡妇? 乾清宫內。 两个老嬤嬤缓缓摘下了赵青璃头上沉重的十二旒冕冠,放在了一旁的紫檀架子上。 然后又褪去了她身上的龙袍,换上一件常服。 “你们下去吧。” 两个老嬤嬤退下。 “杨玄。” 女帝背对著杨玄,露出一头乌黑如云的长髮。 “臣……在。” 杨玄心头在打鼓。 该奖励自己了? 嘿嘿嘿。 赵青璃拿起一根玉簪,声音带著一丝上扬的尾音: “给朕挽发。” 杨玄…… “臣……不会啊。” “学!” 他只能接过簪子,却有点无从下手。 一股淡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你是不是不愿意?” “呃……臣是真不会啊。” 女帝突然轻笑一声,款款起身,几乎跟杨玄面对面。 “你觉得,朕跟方家的寡妇,谁更漂亮?” 杨玄浑身一哆嗦。 不对劲。 这女人今天特別不对劲。 赵青璃盯著杨玄,慢慢逼近,近到杨玄甚至都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 杨玄有些头皮发麻。 脚下悄悄后退了半步。 “方夫人跟陛下,那是烛火之於皓月,差太多了。” “是吗?” 女帝又逼近半步,仰起脸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不动。 隨即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点了起来: “朕怎么觉得……你似乎对方家寡妇格外的上心呢?嗯?” 一声嗯,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杨玄后背的肌肉绷紧。 我日啊。 原来不是奖励我摸屁股。 你是又想拿捏我? 这女人的心理活动怎么这么多? 状態不对啊! 非常不对! “陛下。” 杨玄苦兮兮的半举双手: “方家乃是皇商,臣要打开局面,就必须跟方家深度合作,这可是陛下同意了的,可不兴找后帐啊。” “深度合作?有多深?” 杨玄…… 女人,你不学好。 女帝的手指从他胸口滑开,眼中波光流转,缓缓转身: “给朕挽发。” 杨玄只好笨手笨脚的拢起她的头髮,胡乱的挽成一个髻,再用簪子固定好。 “不是不会吗?朕看挺熟练嘛。” 赵青璃伸手摸了摸髮髻,突然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朕给你赐一门婚怎样?” 杨玄猛地张大了嘴巴。 他傻了。 不是……摸屁股吗? 女人你玩我? “陛下!” 他立刻后退一大步,深深躬身,几乎把腰弯成九十度: “臣还年轻,不想这么早结婚。” 赵青璃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哼,你不是很厉害吗?】 【看朕嚇不死你!】 她心头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恶趣味和征服欲。 款款走到龙案后坐下,看著躬身的杨玄,赵青璃故意拉长了语调: “有功不赏,你心底肯定有怨言。” 杨玄飞快道: “绝对没有。” “抬起狗头来。” 杨玄…… 只好直起身,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今日大胜,朕心甚慰,想著光是让你摸……呃口头嘉奖不足以酬你之功。” 赵青璃脸上一阵发红。 好悬说漏嘴。 她手指略微慌乱的敲著桌面掩饰心情,慢悠悠道: “所以朕在想……,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行,朕便赐你一门好婚事。” 女人,你玩死我得了。 杨玄头皮都快炸了! “陛下!异族不灭,何以家为?” 女帝顿时挑眉。 这句话直接刺激得她浑身轻颤了起来。 於是她眼中笑意更深,看著杨玄就像是逗老鼠的猫: “你志向倒是不小,但成家立业,成了家才能立业,你不是也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朕便把司如萱赐给你成婚,如何?” 我特么…… 杨玄额角见汗: “陛下別闹!” “呵,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我特么想要打你的屁股! 杨玄知道这女人在调戏自己。 但再这么让她调戏下去,说不定又要被挠成花脸猫。 他抬起头看著赵青璃,语气转为沉肃: “陛下!些许微末小功而已,与咱们的计划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等臣为陛下创不世之功,再赐婚如何?” 赵青璃脸上的戏謔顿时收了起来,重新变成了那个雄心勃勃的帝王: “你有心了。” 杨玄顿时暗暗鬆了一口气。 他立刻打蛇隨棍: “这几次朝会陛下也看见了,朝中掣肘之深,必须以雷霆手段肃清,绣衣卫终究还是差了一点意思,臣的辑事厂,陛下能不能提前让臣筹建起来?” 女帝眼中闪著光: “可。” 杨玄大喜。 他顿了顿,一边观察著女帝的神色,一边继续忽悠道: “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 杨玄图穷匕见: “臣请陛下在京畿某处,秘密划出一处皇庄,面积要大,位置要隱蔽,交通还需相对便利,这块地的管辖不归內阁,六部,直属陛下,由辑事厂与方家联合管理经营。” “经营什么?” 赵青璃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深沉。 杨玄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经营陛下的……千古帝业!” 他知道赵青璃心头的执念,这句话对於她,就相当常年不举的lsp突然得到了一大瓶蓝色小药丸。 女帝腾地起身: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杨玄微微一笑: “陛下,臣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工业特区。” “工业特区?何谓工业,又何谓特区?” 杨玄豪气干云道: “所谓工业特区,是这样的……” 杨大忽悠一顿叭叭,女帝直接叭叭到杨玄身上了。 一刻钟过去。 寢宫內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女帝看著看向杨玄,眼中仿佛有烈焰在燃烧。 杨玄给她描绘的,正是强国六策的基础,是一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宏伟蓝图。 不但可以从根本上集权,也能真正的强军富国。 良久。 女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所有的神色尽数褪去,重新变成了帝王: “杨玄。” “臣在。” “辑事厂和皇家工业特区朕都准了,朕会给你两道中旨,由你全权筹办,人员,经费,你皆可一言而决。” “是!” “至於你所说的地……” 赵青璃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朕册封公主的时候,父皇把京西二十里外的皇庄赐给了朕,那个皇庄占地数千亩,山环水绕,也颇为隱蔽,朕就赐给你了。” 杨玄大喜。 他立刻躬身道: “陛下圣明,臣必不负所托!三年之內,定让皇家工业特区成为陛下最坚实的钱袋与武库!” 女帝看著他,目光深邃。 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杨玄……” 她再次开口: “务必谨慎,步步为营。” “臣明白!” 杨玄郑重应诺。 “好了。” 女帝挥挥手,似乎意犹未尽: “你去忙吧。” “臣告退。” 杨玄连忙开溜。 “等等。” 女帝又叫住他。 杨玄脚步一滯。 这女人又怎么了? 赵青璃缓缓来到他的面前,然后转过身去,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朕赐你……摸一下朕的臀。” 杨玄…… 可耻的了。 第58章 季霸总,你穿马甲了吗? 绣衣卫衙署。 季明修的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不明白,绣衣卫的指挥使为何要单独召见他。 身为绣衣卫江州百户,他一直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原本以为,他这辈子会在百户这个位置干到死。 但五天之前一切都变了。 一纸调令,不但把他调进了京都,连他妻儿老小一家人全都跟著进了京。 当季明修见到杨玄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愕。 这就是咱们那个紈絝指挥使? 虽然没见过杨玄,但杨玄的名声臭大街,绣衣卫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卑下绣衣卫百户季明修,见过指挥使大人。” 季明修单膝跪地,不卑不亢地朝著杨玄行礼。 杨玄轻轻一笑: “你就是季明修?” “正是卑下。” “你穿马甲了吗?” 季明修啊了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卑下……不知马甲为何物。” 杨玄一脸的遗憾: “可惜了,长得也不像霸总啊。” 季明修…… 这位指挥使果然跟传言的一模一样。 “別跪著了,起来吧。” 杨玄招呼他起身,又对著一边的翁泰道: “老翁,去给你的季霸总搬一个凳子来。” 翁泰浑身一哆嗦。 我的……季霸……总? 义父你你你。 他连忙把脑袋里的画面丟了出去,搬了一个凳子放在了季明修的身后。 “坐吧。” 季明修忐忑地坐了下去。 “知道本官为什么调你进京吗?” “卑下……不知道。” 季明修有些谨慎地回答道。 杨玄把对方的资料全都背了下来。 绣衣卫他丟给翁泰去管,但辑事厂却必须亲力亲为。 辑事厂他会亲任提督。 下设一名掌班和各组的领班。 掌班是提督的副手,专门协助提督管理辑事厂。 领班要各自有本事在身,要不然没办法开展工作。 但掌班不一样。 杨玄不在乎掌班的出身,能力,要求只有三点。 乾净。 忠诚。 沉稳。 季明修就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掌班人选。 杨玄飞快地问出一个个的奇葩问题,搞得季明修战战兢兢,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小心翼翼。 “季明修。” 杨玄突然问道: “如果我提你当绣衣卫北衙镇抚司使,但要你休妻,你可愿意?” 季明修微微一愕。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答道: “回大人,承蒙大人看得起,卑下感激不尽,但卑下不会休妻。” “哦?” 杨玄玩味地看向季明修: “为什么?你老婆大你十岁吧?长得那么丑,又显得那么老,只要你答应,本大人立刻让你掌北镇抚司,到时候,什么美女找不到?” 季明修浑身一颤。 但他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了杨玄的目光: “请大人放卑下全家离京,卑下感激不尽。” 杨玄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他。 季明修后背一阵发寒。 他已经看出来了。 传言根本不可信。 谁敢再说杨玄是紈絝,他就敢挖了对方的狗眼。 这位大人年轻得不像话,但眼睛却能洞穿人心。 杨玄突然道: “恭喜你,通过了考核,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七品的百户,而是跟翁泰一样,官阶四品。” 一句话石破天惊,如同一道炸雷在季明修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翁泰也傻了。 他看著季明修,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说不出的羡慕嫉妒。 这傢伙,祖上冒青烟了都。 季明修却冷汗浸透了全身,直接跪了下去: “卑下不敢领命!” 杨玄淡淡道: “抬起头来,看著本官。” 季明修吞了吞口水,缓缓抬头看著杨玄。 看著对方那深邃的眼神,他脑中一片混乱。 他在江州的时候根本不得志。 同僚都在贪腐,剐油,各种敲诈勒索。 而他是个另类,始终老老实实领取著一份俸禄,所以一直受到排挤和各种白眼。 “你要回江州?” “你乃大乾军户,食大乾之禄,却不忠大乾之君?” “实话告诉你,你的晋升,是陛下亲自下旨,你可想好了?” 季明修骇然。 他呆呆的看著杨玄,突然之间眼泪流了下来。 “卑下……卑下……” 季明修突然重重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了起来。 杨玄笑了。 他起身来到季明修的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季明修,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你可以看成是投名状。” “但这是考验。” “若是完成了,恭喜你。” “若是完不成……” “翁泰,给他三百人,让他去抄郭猛的家。” 一个时辰之后。 季明修杀气腾腾地带著一队人马直奔怀安伯府。 很快,季明修在怀安伯府的门前下了马。 “围起来!” 他身后的绣衣卫精锐立刻迅速散开。 “撞门!” 哐哐哐! 一阵巨响传开。 伯府的护卫冲了出来,身上带著一股彪悍的气息。 这些都是郭猛从军队之中挑选出来的悍卒,然后把他们变成了自己的私军。 领头的彪形大汉凶狠无比的看著季明修: “哪里冒出来的狗杂碎,敢到伯府放肆?” 季明修拱了拱手,肃然道: “奉旨查抄怀安伯郭猛府邸。” 大汉身后的护卫顿时一阵阴阳怪气的嘲讽: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百户,也敢抄伯爷的家?” “杨玄呢?让他滚出来。” 季明修面沉如水,冷冷地看著对方。 “本人奉陛下之旨意,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查抄怀安伯府,府中的一切人等不得妄动,违者,杀!” 伯府的管家这个时候走了出来,一脸阴沉地看著季明修: “既然是奉旨,那圣旨呢?我家伯爷虽然下了詔狱,但你绣衣卫想要趁火打劫,那是找死!我劝你还是回去告诉杨玄,他若是倒行逆施,所有的武勛是不会放过他的。” 管家身后的护卫同时发出一阵哄闹。 郭猛前天已经下了詔狱。 但武勛集团正在商量,如何把他捞出来。 韩熙这边是绝对不允许赵青璃就这么轻易的拿下周文昌和郭猛的。 若是韩熙和凌不周不保著两人,那人心就要散。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 凌不周亲自吩咐了下来,若是有人抄家,郭府可以直接来硬的。 他们就要用这种硬碰硬的方式来告诉皇帝,你想拿我们立威? 门都没有。 如果硬要抄家? 那就杀吧。 杀得血流成河,到时候闹开了,清流再添油加醋昭告天下,看谁被动。 不得不说,韩熙这一招相当毒辣,也十分的棘手。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时候,赵青璃都要投鼠忌器。 但现在? 她大把银子在手,又有杨玄画大饼,赵青璃早就不是原来的她了。 季明修看著郭府管家那张倨傲的脸,不由得摇了摇头。 其蠢如猪! 他没有再废话。 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 “经查,怀安伯郭猛,私调守军,意图谋反,立刻抄没家產,全族下狱。” “动手!” “反抗者,杀无赦!” 第59章 郭猛招供,邢国公接旨 入夜。 詔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內,郭猛被五花大绑。 “郭猛,你的家,我抄了。” “你的父母妻儿,我拿了。” “他们跟你一样,肯定是死定了。” “但怎么死,你可以选择。” “是一杯毒酒三尺白綾,得一个全尸,死得体面。” “还是菜市口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被凌迟处死,就看你的了。” 杨玄冷冷的看著脸色狰狞的郭猛: “我可以给你提个醒。” “某年某月,你听了谁的密令,將一千具弓弩,秘密运到了云州,交给了谁?” “某年某月,你通过了谁,將三千石私盐,走私到了通州,获利多少?” “同年的某月,你从北方韃靼部得到了极品战马三百匹,如今还是你亲卫的坐骑。” “郭猛,我说的,你不会没印象吧?” 郭猛原本狰狞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恐。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些秘密杨玄竟然知道。 不但知道,还一清二楚。 有些事,根本就只有天知地知,连具体操办的人都不知道。 这…… 还是大將军嘴里的废物吗? 这是绣衣卫干的事?! 绣衣卫要这么厉害,皇帝哪里还会被架空? “你……你不是人!!” 郭猛又惊又惧地看著杨玄: “我要见陛下。” “我是勛贵,我是伯爵。” “陛下不能这么对我。” 杨玄的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情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郭猛垮了。 “完了!” “完了!” “韩熙,凌不周,你们害死了老子啊!!” “既然如此……” “老子死了,你们也別想好活!” “我说,我什么都说!!” “给我笔。” “给我纸。” “给我酒!!” 杨玄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著癲狂的郭猛。 好半晌,他才淡淡吩咐道: “给他!” 对於武勛来说,今夜格外的漫长寒冷。 皇帝抄了郭猛的家。 下手狠辣无比,当场血流成河。 郭猛做的事诚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但毕竟是一等伯,这齣手也未免太快了。 大乾的爵位有五级,公侯伯子男,各有三等。 公爵为国公郡公县公。 侯爵则是县侯乡侯亭侯。 伯爵开始就按一二三等级区別。 邢国公府。 书房內的灯彻夜未灭。 邢国公高俭年逾七十,一个人呆在书房闭门不出。 这两天,登门的人络绎不绝,他都统统不见。 跟面前的烛火一样,高俭也已经是风烛残年。 原本还有三分精神气的一颗心,也隨著女帝登基之后被架空而死了。 自从凌不周当上了大將军,他这个前任大將军就成了透明。 人走茶凉。 甚至走在大街上,那些曾经的下属,都会避瘟神一样地避开他。 高家跟凌家素来不和,凌不周上位,他高俭自然就靠边站了。 他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甚至连上朝都不愿意去了,免得遭人无视。 如今的朝堂,被韩熙,凌不周一手掌控。 韩熙和他手中庞大的势力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朝堂之上。 高俭知道,大乾完了。 女帝登基不过半年就完全被架空,旨意甚至都出不了京都。 最近这几次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在高俭看来不过是女帝的垂死挣扎而已。 结果只能换来更加猛烈的反扑。 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轻微的脚步声。 “父亲,父亲。” 门外传来儿子高士信低促激动的声音: “宫里来人了。” 高俭原本弯曲的背脊瞬间笔直。 他起身打开了书房门,门口是儿子那张微微有些激动的脸: “父亲,是高……高总管……亲自来了,他悄悄来的。” 高俭心头一惊,声音有些乾涩: “快带我去更衣。” 其他武勛他可以不见。 但宫里来人他怎么敢不见? 更何况,来的还是高正德。 白天抄了一个伯爵,深夜宫里就来了人。 更何况,来的还是內侍总管。 “已经来……来了!” 高士信有些害怕地侧过身去,走廊阴暗处传来一道阴柔的声音: “老国公,深夜造访,还请不要见怪。” 高正德如同幽灵一样从黑暗之中飘了出来。 高俭连忙对著高正德抱拳道: “见过总管,请进屋说话,士信,看茶。” 把高正德迎进书房,又请他坐下,高俭这才问道: “总管深夜到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吗?” 高正德阴柔一笑,转头在高俭的书房內巡视了起来。 书房不大,布置得十分的简单,也没有什么名贵的摆件,只有一排排的兵书。 “先皇曾对咱家言说,满朝的勛贵,也就只有邢国公忠诚勤勉,堪为楷模。” 高俭脸上的肌肉不由得一阵抽搐。 他苦笑一声不说话。 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为了新皇帝,老皇帝临死之前,都会贬斥一批官员,等新帝登基再封赏回来,以此换取忠诚。 高正德也笑了。 “国公,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您升无可升,先帝为了陛下,自然是要委屈您了,您说呢?” 高俭点点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先帝的手段,他很佩服。 但先帝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 正是因为他的那些布局,才成了造就如今这个局面。 这是一个无力回天的死局。 高正德看著高俭,默不作声地从怀中掏出一叠还带著血腥气味的纸。 那是郭猛的供状。 “国公,看看吧。” 高正德轻轻地把供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高俭有些疑惑地接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 “这!!” 高俭嚇得直接跳了起来,惊骇无比的看著高正德。 书房內一片死寂。 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郭猛的交代。 “该死的!!” 高俭眼睛瞪得滚圆,表情狰狞无比。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他们居然敢通敌?” “倒卖铁器,私盐,军械,盔甲……这这这……!” “疯了!疯了!” 高俭在任的时候,大乾军队至少还有一战之力,尤其是边军,压製得北境一族不敢妄动。 这才几年啊? 郭猛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捅进了他的身体。 大乾的军队…… 烂了。 烂透了! 甚至烂成了这样,都还有人附在上面吸血。 高俭不是不知道武勛有多拉胯。 但拉胯归拉胯,自己在任的时候,他们多少还知道收敛,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喝兵血,吃兵肉啊。 郭猛写出来的这些,一桩桩一件件…… 这哪里是喝兵血,吃兵肉? 这分明就是趴在士卒身上敲骨吸髓。 这才几年啊? 短短三年时间而已。 “国公,有何感想?” 高正德看著高俭。 高俭闭著眼不说话,只有胸膛在急剧的起伏著。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冰冷的死寂。 良久。 高俭缓缓睁开眼。 双眼血红: “老夫这条命,还有几根硬骨头,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高正德笑了,他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卷圣旨: “邢国公高俭接旨。” 第60章 女帝摆烂,韩熙慌了 这一夜对於很多人来说都註定无眠。 御书房的灯也亮了一夜。 天色微亮,高正德走了进来。 “陛下,该上朝了。” 赵青璃头也不抬: “都来了?” 高正德小心翼翼道: “都来了。” 赵青璃一脸倦態,却又莫名兴奋: “你说,今天韩熙会有什么反应?” 高正德显然有些紧张,苦笑著道: “陛下,老奴不敢猜啊。” 赵青璃悠悠然道: “我倒是觉得……这朝啊,一月一大朝,三日一小朝,是时候改一改了。” 高正德直接就僵在了原地。 “陛下,这朝会可是祖制啊,千万不可违制。” “呵呵……” 赵青璃轻笑一声: “你猜杨玄对朕怎么说的?” 高正德此刻想把杨玄的狗头看下来当球踢。 “老奴猜不到。” 赵青璃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 “他说……”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高正德骇然地看著赵青璃,瞠目结舌。 杨玄,你这个小王八羔子,你居然蛊惑陛下? 这是要……翻天啊? “陛下啊!!” 高正德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了起来: “祖宗之制不可违啊,杨玄这个混帐东西,老奴这就去掐吧死他,免得他祸害了陛下。” 赵青璃意外轻轻一笑: “起来吧,你再去看看朝堂上什么动静。” 高正德只好起身,一边咒杨玄一边急匆匆地朝著朝堂跑了过去。 赵青璃则是慢悠悠地往龙椅上一坐,拿起一卷空白的圣旨,自己写了起来。 皇帝不著急上朝,文武百官却急了。 什么情况? 往常的时候,皇帝可从来不迟到啊。 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今天的朝会气氛明显不对劲。 韩熙顶著肿胀的半边脸一瘸一拐的来了。 从始至终,他都阴沉著一张脸。 凌不周也是一脸的杀气腾腾。 今日,韩熙要亲自下场了。 只要皇帝一出来,韩熙就要直接放大招。 没有什么缓和可言。 御史中丞杨世明脸上的表情有些灰白。 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知道女帝今日凶多吉少,若是扛不住韩熙的攻势,那结果只有一个。 一败涂地。 而且绝对没有再翻身的可能。 那么,自己这些投靠了陛下的急先锋,结果就惨了。 杨玄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但这傢伙脸上的表情怎么让人看不透啊? 他似乎根本不担心。 更看不透的是…… 五个月都没上朝的邢国公高俭,居然一大早就来了。 看他那架式,哪里像平常见到的老態龙钟? 分明老当益壮啊。 杨世明脑袋都想炸了也猜不到陛下跟杨玄在玩什么。 煎熬啊。 都特么快煎出油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女帝还不出来。 这个时候,早已经过了上朝的时间了。 文武百官一开始还能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 但一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依然不见高正德出来。 陛下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韩熙身上。 大家开始低声议论了起来。 韩熙心头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就在这个时候。 高正德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百官顿时为之一振,乖乖站好。 韩熙目光骤冷,暗自冷笑一声。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总是要开朝的。 高正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在寻找杨玄。 他真想衝下去把杨玄掐死。 文武百官做好了行礼的准备。 但高正德一甩拂尘,却没有喊出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皇上有旨——” 哐! 所有人被顿时被闪了腰。 尤其是韩熙,差点一个跟头就栽到在上。 群臣惊愕的抬头看著高正德,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唯独杨玄依旧是一脸平静。 韩熙突然大声喝道: “陛下为何不上朝!?” 高正德剜了韩熙一眼。 老贼,咱家那天打得轻了。 他懒得搭理对方,拂尘一甩,手上圣旨麻溜儿地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绍承大统,夙夜兢惕,惟以法度纲常为治世之本。然国丧期间,怀安伯郭猛,世受国恩,位列勋爵,却不思尽忠守分,擅张寿宴,酣歌乐舞,悖逆人伦,蔑礼瀆尊。更甚者,为掩秽行,竟私调兵马,封锁庄园,阴蓄异势,图蔽天听。此等行径非止欺君罔上,实属谋逆,依律当施族诛。” “郭猛之罪罄竹难书,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而谢天下?著將郭猛及其闔家男丁,悉押市曹明正典刑,其家资田產,尽数抄没,充入国帑。” “然念及其母郭门陈氏年逾耄耋,家中女眷幼儿无知,朕体上天好生之德,陈氏免予刑戮,著遣返原籍,由亲族赡养终老,其余女眷,皆赐白綾,许其自尽,全其体面。” “尔等当以此为鉴,恪守臣节,谨遵礼法。” “钦此——” 朝堂上,死寂一片! 高正德冷冷看著群臣,寒声道: “还不谢恩?”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全都把脑袋死死抵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韩熙此刻血色全无。 他脸上的尽显扭曲。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给皇帝出的招? 不上朝? 皇帝不上朝,难道他韩熙还敢闯后宫? 或者…… 对方就是在等著他闯后宫呢。 到时候,大帽子一顶一顶地往下砸。 杨世明也懵了。 竟然还能……这么玩? 太会了! 族诛显示铁血手段。 但却又饶过了妇孺。 这是什么? 仁心!! 高俭第一个喊了出来: “臣,领旨谢恩。” 群臣如梦初醒,纷纷谢恩。 高正德抬起下巴看著韩熙: “韩相,你乃百官之首,接旨吧。” 韩熙…… “臣……领旨。” 眾目睽睽之下,韩熙慢慢起身,慢慢躬身来到高正德面前,双手举了起来。 高正德卷圣旨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好几倍。 等到他卷好,这才递到来韩熙手上。 拂尘一甩: “退朝!” 喊完之后屁股一扭,就那么走了。 留下满朝文武变成了雕像,一个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 退朝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她不上朝了? 那祖制算什么? 咱们当官,不就是为了在皇帝面前吆五喝六找存在感吗? 韩相,怎么个情况啊? 你倒是说句话啊? 杨玄悄悄从三品队列离开。 溜了溜了。 刚出殿门,身后就有人喝道: “站住!” 第61章 皇庄之行:这就是你的宝贝? “杨玄,你小子究竟带我上哪儿去?” 一辆马车出了城,直奔城西。 “这是……?” 到了地方,高俭跳下车就愣住了。 眼前是一处皇庄。 高俭认出这是女帝曾是公主时候的封地。 “你带老夫上这里做什么?” 杨玄跳下马车,有些神秘的一笑: “老公爷,请跟我来。” 说著当先走了庄子。 高俭衝著他背影哼道: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究竟搞什么鬼。” 他对杨玄没有半点好感,甚至十分鄙视。 但昨晚见了高正德,得知如今朝堂上的变化,居然是杨玄一手策划,尤其是在听到杨玄空口白牙,就从江南豪商身上分两次搞到朝廷三年的赋税,更是让高俭瞠目结舌,顿时就惊了。 这小子隱藏得真深啊。 难道他才是先帝留给陛下的杀手鐧? 进入皇庄高俭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庄子外松內紧,居然戒备森严。 这也就算了,其中很多布置,让高俭都觉有些心惊。 这哪是皇庄? 这是一座要塞啊。 高俭想要找杨玄问话,但杨玄却没回头,直接穿过庄子,直奔后院。 高俭也只能跟上。 两人迎面走来。 “卑下(张永)季明修,拜见大人。” 杨玄直接问道: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高俭一脸奇怪。 准备什么? 这小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他心头骂骂咧咧地紧走两步,瞪著杨玄道: “你小子等等,给老夫说清楚。” 迎面却有一个老工匠走了过来。 杨玄连忙迎了上去,笑得无比灿烂: “大监。” 这老工匠正是军器监匠作司的鲁大监。 高俭也认识这位大匠,直接一瞪眼喝道: “鲁三,还认识老夫吗?” 鲁大监这才注意到高俭,顿时嚇得浑身筛糠,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大……大將军!” 高俭脸色一黯: “我早不是什么大將军了,鲁三,你给老夫说说,你不在匠作司,怎么跑到这里,还跟这小子廝混在一起了?” 鲁三有些畏惧的看了看杨玄,都快嚇哭了。 “回……回大將军,陛下有旨,我们不能说。” “不能说?” 高俭都气乐了: “老子是什么人?你还跟老子保密啊?” 鲁大监囁囁看著杨玄,就是不开口。 高俭气得一拍大腿: “杨玄,你小子不说,老子立刻转身就走。” 杨玄这才笑眯眯的拉著高俭: “老公爷,容我先卖个关子,一会儿的宝贝包你开眼。” 隨即他对著鲁大监使了个眼色: “大监,快去准备吧。” 鲁大监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高俭气得够呛: “老夫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杨玄笑笑,对著张永和季明修一挥手: “给我守好了,走漏半点消息,小心你们的狗头。” 张永和季明修领命,各自执行命令。 杨玄又对著影锋说道: “东西拿来了吗?” 影锋点点头。 杨玄心头也难掩激动,拉起高俭就朝庄子后面走去。 后院里,一群工匠正围在一起,低声嘀咕著什么。 院子周围,还站著一圈士卒。 高俭第一眼,就落在了这些士卒身上。 他的眼睛陡然一眯。 这些士卒的体型並不高大,更谈不上雄壮。 可见到他们的一剎那,高俭恍惚了。 那是身为大將特有的直觉。 这些士卒…… 好厉害啊。 仅仅是他们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感觉。 就好似……他们是雕像。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没见到杨玄和自己,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 好厉害的练兵术! 高俭看著杨玄,眼神第一次凝重了起来。 这就是他整顿之后的神策军吗? 这才半个多月吧? 居然就有百炼精兵的风采? 高俭的目光扫过院子。 这又是做什么? 眼前似乎是一个演武场? 但跟演武场又有些不一样。 前面十丈的距离,摆放著一排用稻草扎成的假人,却全都顶盔摜甲。 而那群工匠旁边,一块巨大的黑布下面似乎盖著什么东西。 工匠们见到杨玄,全都神情激动得跑来参见。 “小老儿拜见杨大人。” “杨大人,您真是神仙下凡啊。” “大人,我们造出来啦!” 杨玄强忍心头的激动,蹲下去把一个个老工匠全都扶了起来。 这些老工匠,全都是宝贝疙瘩啊。 將来能发挥的作用巨大,损失一个都肉痛。 製造燧发枪其实没那么复杂。 只要有图纸,有简单的工艺就行。 至於说轰天雷,更是简单。 一个是铸模,一个是铁水的提炼。 这大半个月,整个匠作司的老工匠內,几乎是日夜不休。 上百人辛苦了这么久,总算製造出来了第一支燧发枪和第一门轰天雷。 鲁大监强忍激动的心情,抱著一块黑布包裹著的棍状物,就像是抱著至宝来到杨玄面前: “大人,幸不辱命!” 杨玄上前,郑重的从他手上接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手上。 杨玄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打开了黑布。 一把燧发枪出现在他的手上。 杨玄不由得狠狠吞了吞口水。 用前世的眼光来看,这把燧发枪实在太粗糙了。 但放眼这个时代…… 那就是划时代的利器。 虽然匠作司根据杨玄的指点,已经能大幅度的提高高炉的温度,但枪管这东西,製造起来太难度太大了。 这个时代搞无缝钢管,基本上等於做梦。 但依靠杨玄的工艺,鲁大监这些工匠,搞出来了大乾第一台简易车床,车出来了第一根无缝钢管。 虽然这个钢要加引號。 工艺不够,厚度来凑。 所以这把燧发枪的枪管,差不多有一厘米左右。 拿在手上,又大又粗又沉。 虽然枪管质量差,但完全够用了。 因为杨玄搞不出来颗粒火药。 方家的工匠,按照杨玄提供的配比,大大加强了火药的威力,但依然是黑火药。 下一步,杨玄准备搞点白糖出来。 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穿越必备口诀,他背得很熟。 高俭见到杨玄举起一根烧火棍比比划划,十分不满道: “小子,这就是给老夫看的宝贝?” 第62章 划时代的一枪 见高俭一脸嘲笑,杨玄呵呵道: “老公爷,你就开眼吧你!” 说著,他对著影锋一歪头。 很快,两个黑衣人就抬著一口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被放到杨玄面前,影锋弯腰打开。 高俭立刻凑上去一看,一脸懵的神情。 鲁大监等人也纷纷凑了上去。 这是什么? 箱子里是一个个绣著编號的布袋,也不知道装著什么。 影锋把几个布袋取出来,下面的东西让高俭一脸嫌弃道: “这不就是破铁球吗?” 杨玄…… 破铁球? 老傢伙,你可知道,为了搞这几个破铁球,我花费了多少心血? 他也懒得废话。 让影锋把几个布袋子依次摆开,杨玄打开了口袋。 其中一袋是弹丸,一袋是黑火药,一袋铜钱大小,裁剪好的油浸丝布。 还有一袋装著燧石,这些燧石室按照固定形状大小打磨的。 “看好了。” 杨玄也十分兴奋。 他手脚麻利的取出一块燧石,嵌在触发装置上,又从火药布袋里取出一根手指粗细的纸包火药包,用嘴撕开。 先装填底火。 再把剩下的火药全都倒入枪管。 再用油浸丝布包著铅弹塞进枪口。 再取下枪身上的一根细小铁条,从枪口把弹丸懟了进去,压了三下。 最后再把铁条放了回去。 装填完毕! 杨玄稳稳的把木质枪托压在肩膀上,一手举起了枪管。 见到杨玄將手上的扫烧火棍举了起来,对著了远处的那些靶子,高俭不由得打起了精神。 但好半天过去也没什么动静。 “小子,你究竟在玩什么玄虚?” 高俭不耐烦了。 杨玄…… 老子心虚行不行? 毕竟这个时代的冶炼和铸造工艺,不保险啊。 万一炸了,我特么哭都来不及。 “呼!” 他缓缓放下枪。 沉默了片刻。 他陡然快速举枪,对著了远处的靶子。 手指在扳机上狠狠一勾。 啪! 击锤上的燧石狠狠撞在扣簧上。 燧石受到摩擦撞击,直接点燃了底火。 “嘭!” 一声巨响。 燧发枪的枪口喷出一股浓烟淹没了杨玄,巨大的后坐力在他肩膀上狠狠一击。 铅弹破膛而出,瞬间飞出去十丈,直接打碎了其中一个耙靶子的胸甲,露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整个后院,一瞬间死寂。 高俭也好,那些工匠也好,包括影锋,神策军的士卒,全都被嚇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会爆炸? 会冒烟? 鲁大监这些工匠第一时间醒悟过来,疯了一样的朝著靶子跑去。 当见到其中一个靶子被击穿,工匠们突然就跪了下去,激动得老泪纵横。 “成了!” “我们成功了!” “老夫这一辈子,没有白活。” 鲁大监颤巍巍的跑了回来,对著杨玄跪了下去: “大人,成了,成了!” 高俭也醒悟过来。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杨玄手上那根烧火棍的威力。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神奇的武器。 这种武器如果装备军队…… 杀起人来…… 那是何等的……凶残啊!! 高俭也朝著远处的靶子跑了过去。 当他见到被击穿的靶子的时候,激动得浑身颤抖。 靶子上的胸甲,是大乾校尉才有资格佩戴的盔甲啊。 居然被直接轰穿了。 这玩意儿的威力,比起弓箭,弩机,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杨玄在使用的时候,还有巨响发出,完全可以对敌人的骑兵造成巨大的威胁。 战马最怕什么? 一个是火。 一个就是巨响啊。 “滚开!” 高俭大步走了回来,一脚踹开跪在地上的鲁大监,伸手就朝著杨玄手上抓去: “给老夫拿来吧你!” 杨玄手上的燧发枪被直接夺了过去。 杨玄…… 他撇了撇嘴,弯腰把鲁大监扶了起来。 “老公爷,多少尊重一点技术人才。” 高俭哪里有时间搭理他,双手捧著燧发枪研究了起来,眼中全是贪婪之色。 他是全程看著杨玄如何使用的,居然就要有样学样。 杨玄嚇得连忙拦住了他: “老公爷,千万开不得玩笑,这东西不熟练容易出事。” 高俭一瞪眼,伸手拎住了杨玄的后领,单手就把他拎小鸡一样的丟到了一边: “滚远点,老夫打了一辈子的仗,还用你教?” 杨玄被摔了一个狗啃屎。 他气急败坏的爬了起来: “老匹夫!!” 虽然嘴巴上在骂,但杨玄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他就那么一脸嘚瑟的看著高俭摆弄。 高俭摆弄了半天,终於是转头看向杨玄,吭哧道: “怎么弄?” 杨玄却不搭理他,而是走到地上盖著的黑布面前,抓起其中一角。 “老公爷,別急,先看看这个。” 他手上狠狠一扯。 黑布解开,露出了轰天雷的面目。 高俭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直接定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东西? 一根黑不溜秋,直径一尺半,粗壮无比的圆铁筒。 这玩意儿,被固定在一辆推车上,这推车也有些古怪,看著就很结实。 高俭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玩意儿是手上这烧火棍的放大版。 “这又是什么?” 杨玄装逼一笑: “老公爷,你將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也將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开启。” 说著,他吩咐影锋把刚才那个箱子搬了过来。 “看见远处的后山了吗?” 杨玄一边调整著炮车上的一个转盘,黑洞洞炮口缓缓放低。 这里到后山的距离,至少有百丈。 这个距离放在战场上,正是骑兵衝锋的最佳距离。 “引线。” 杨玄对著影锋喊道。 影锋立刻从箱子里取出一根筷子粗细,长度一尺的引线。 杨玄麻利的把引线从轰天雷尾部的小孔穿了进去。 “火药包。” 影锋又双手捧出一个圆柱体的火药包。 粉末状的黑火装填起来十分费力,杨玄直接就让方家的工匠按照他的要求,把枪炮用的火药全部用牛皮纸等量分装了出来。 高俭看著那半尺长,碗口粗的火药包被塞进了炮口,后背不由得一阵阵发凉。 这分量,是刚才百倍都不止吧? “炮弹。” 高俭终於明白了,他刚才说的破铁球是做什么的了。 巨大的铁球,至少有五十斤重。 铁球滚进了炮口。 “火摺子。” 影锋默不作声的地上火摺子,身体十分诚实地往后跑出去了三丈远。 杨玄…… 高俭也往后缩了缩,瞪著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著杨玄手上的火摺子。 杨玄心头也是一阵的打鼓。 燧发枪炸膛,他最多毁容。 这玩意儿炸了…… 我能原地飞升吧? 妈蛋。 拼了! 滋…… 滋滋…… 杨玄点燃引线,疯狗一样的朝远处跑去。 第63章 没良心炮,老公爷跪拜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杨玄只觉得背后一股衝击波袭来,差点没站稳。 高俭距离最近,死死的盯著炮口。 他只看到了一道巨大的火光从炮口冲了出去。 如同一朵绚烂的焰火。 然后一股恐怖的力量先是一缩,隨即猛然散开,下一瞬,百丈外的山丘上陡然腾起一片白雾。 高俭耳朵差点振聋,嘴里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大吼。 太可怕了。 这究竟是何等力量? 醒过神来,他如同疯了一样朝著百丈之外衝去。 炮弹並非是实心的铁球。 而是外面是一层脆弱的铸铁,里面是小拇指大小的一颗颗铁珠。 这分明就是一把超大號的霰弹枪。 炮弹衝出炮口的瞬间,能量还集中成一束,但五十丈之后就开始散开。 一块块铁片,铁珠,携带著恐怖的能量,天女散花一般横扫一切。 射程之內的树木,岩石,尽数被轰成了渣。 杨玄也低估了炮弹的威力。 巨响过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连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过了好半天,他的耳朵里才传来一阵尖锐的嗡嗡声。 鲁大监这些工匠们也嚇傻了。 他们趴在地上,不断地连连磕头,嘴里喊著天谴之类的话。 而那些神策军的士卒们再也保持不住站姿,满脸惊恐,变得歪歪扭扭起来。 影锋震骇的看著杨玄,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麻木之中。 他全程產於了燧发枪和轰天雷的製造过程。 燧发枪的威力就够骇人了。 但这轰天雷…… 还是人间该有的武器吗? 这应该叫九天神雷吧? 那恐怖的巨响,还有那令人绝望的威力…… 当今天下,什么军队能挡得住? 百丈之外。 高俭面容呆滯的看著眼前的画面。 眼前,一片七丈方圆的山坡被轰出来一片蓬鬆的新土。 碗口粗的树木,断成了渣。 坚硬的岩石,碎成了块。 就连地上的野草也都碎进了泥里,消失不见。 这是何等神威? 高俭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情形。 杨玄这一炮,顛覆了他的一切。 除了震撼。 只有震撼!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和…… 亢奋。 大乾军队如果装备了这样的大杀器…… 天下谁可匹敌? 横扫天下! 开疆拓土! 威胁了大乾数百年的北境异族算个屁啊。 高俭的心臟差点没跳出胸腔,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起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眼神仿佛要把杨玄吞下去: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杨玄耸耸肩: “大名轰天雷,小名没良心炮。” 高俭一愣。 没良心炮? 这什么鬼名字? 但转念一想…… 嗯。 真贴切。 太特么没良心了。 谁挨一炮,別说尸体了,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此物……造价高吗?” 杨玄淡淡一笑: “造价极低,主要是技术,若是大规模生產的话,一门炮百两银子就够了,至於说炮弹嘛?一颗炮弹五两银子。” “嘶!!” 高俭浑身开始打摆子。 五两银子? 大乾一位骑兵的装备需要多少银子? 別说具装骑兵,就是一般的轻骑兵,光是一匹好马,就需要一百两银子。 加上盔甲,武器,算下来,二百两都打不住。 若是具装骑兵,起步就得五百两,一年的耗费更是高达百两。 这一炮下去,什么具装骑兵挡得住? 高俭热血开始沸腾了。 给老子一百门轰天雷,老子能称霸天下。 不! 五十门就够了。 不! 二十门。 只需要二十门。 杨玄一眼就看穿了对方在想什么。 他心头一阵得意。 就不怕你不上鉤。 “老公爷,你可知道,如此绝密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带你来看?” 高俭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杨玄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庄子,缓缓道: “陛下已经下了密旨,要在这里建一个皇家工业特区,需要一位足够忠诚,又必须镇得住场子的老人,尤其是涉及到轰天雷和燧发枪的工艺技术若是外泄了出去……老公爷,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干係?” 高俭后背顿时一阵阵发凉。 是啊。 他亲眼所见轰天雷的威力。 还有那可怕的燧发枪。 单兵作战,燧发枪的威力远超弩机。 而攻城略地…… 皇城能扛得住轰天雷几炮? 若是流传到了北境…… 高俭激灵灵一个寒战! 他终於明白了陛下为什么要启用他了。 要论德高望重,他高俭在军队之中要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即便是武勛都疏远他,不待见他,但在普通士卒心头,他的威望远不是凌不周这些人能比的。 高俭直接对著杨玄单膝跪地: “老夫愿听號令!” 杨玄嚇得连忙伸手把对方扶了起来,感慨道: “老公爷,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双手递到高俭面前,正色道: “这是皇家工业园区的建造计划,该用什么人,该注意什么,这上面都有,您要做的,就是统领全局,並且要保证任何人不得接近,窥探,即便是绣衣卫也不行。” “老爷子,你想好了,接过这几张纸,大乾的国运,就尽在你手!” 高俭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轻飘飘的几张纸变得重逾万钧。 他颤抖伸出双手,从杨玄手上庄重无比地接了过去。 “老夫……绝不辱命!” 杨玄呼出一口气,心头似乎放下了一个重担。 计划之中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商业版图有方家主导,他不怕江南豪族蹦躂。 武有神策军。 文有辑事厂。 再加上皇家工业特区作为后勤基地。 天王老子来了,让他往东他也不敢往西。 韩熙,凌不周之流算个屁啊。 这时候鲁大监也带领著一群老工匠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看著眼前的画面,所有的工匠震惊的张著嘴,不可置信。 炼狱! 那些轰成碎渣的树木,自动被他们替换成了人马。 一个老工匠再也坚持不住,对著杨玄跪下,无声的哭泣了起来。 就像是传染一般,所有工匠也都跪了下去,朝著杨玄拼命磕头。 有此神器,大乾必然可横扫天下。 而他们…… 可以摆脱贱籍,后辈可以科举,可以做官。 更能……名留青史。 这一切,都是杨玄给的。 第64章 辑事厂开衙:白银开道,忠诚为誓 把高俭拉入伙,杨玄匆匆回了城。 杨玄今日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那就是辑事厂开衙立旗。 辑事厂的衙署,他专门要了皇城西边,紧靠著宫城的府邸,如今那边正在秘密改造。 临走之前,他又给鲁大监下了命令。 有了样品,批量生產就该提上日程了。 距离他跟韩熙那场赌注还有五十天。 他需要鲁大监在三十天內,生產二百支燧发枪,二十门轰天雷。 难度很大,但资源敞开了供应,应该不是问题。 回到绣衣卫衙署,杨玄吃过午饭,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 “义父,人都集合好了。” 绣衣卫后衙此刻戒备森严。 演武场高台上,一桿玄底金边的龙纹大旗猎猎作响。 旗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奇特的標誌。 那是杨玄设计的辑事厂身份標识。 一条金龙缠绕在一柄剑上。 演武场內站著五百余人。 他们年龄,相貌,气质各异,有的精悍外露,有的阴沉內敛,有的儒雅斯文,有的甚至显得木訥平凡。 但眼中都带著一丝好奇和兴奋。 这些人都是翁泰从绣衣卫挑选出来的人才。 其中有刺探情报的好手,有精通刑讯的酷吏,有善於偽造身份的骗子,有精通各地方言的地头蛇,也有武功高强的杀手。 咚! 咚! 咚! “指挥使大人到!” 杨玄身穿蟒袍,腰系玉带登上了高台。 所有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参见大人!” 杨玄並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目光从下面数百人身上掠过。 然后对著翁泰一招手。 “他,他,他,还有他……!全都抓起来严加拷问。” 杨玄连续指出来二十多个心怀不轨的傢伙。 翁泰汗毛倒竖,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脸色瞬间狰狞。 该死的! 义父吩咐下来这么重要的一件事,自己居然办砸了。 翁泰眼睛红得嚇人,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把这些狗杂碎给老子带下去,老子亲自来料理他们!” 杨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那些被指出来的傢伙,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居然连第一关都过不了,直接就被戳穿了。 他们哪里知道,杨玄会读心术。 等清理乾净钉子和棋子,杨玄这才淡淡道: “都起来吧。” 下面跪著的五百多人这才心惊胆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恭喜你们。” “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绣衣卫的人了。” 下面的人顿时一阵骚动。 杨玄话锋一转: “你们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那便是……” “內廷辑事厂的厂役。” “有人是不是想问,內廷辑事厂是什么?”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们。” “绣衣卫不敢管的事,辑事厂管,绣衣卫不管杀的人,辑事厂杀。” “一句话,绣衣卫管得了的辑事厂要管,绣衣卫管不了的辑事厂更要管。”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下面五百多人听得热血沸腾。 听上去…… 好牛叉啊! 杨玄话锋再转: “从此刻开始,你们不再有任何的身份!”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在辑事厂,有比身份更重要的东西,那便是——” “陛下的绝对信任。” “以及改变你们乃至家族命运的机会!” 杨玄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怀才不遇,有人被排挤打压,也有人过往不是那么乾净。” 这话说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但从此刻开始!” 杨玄指著脚下: “你们的一切,过往不论,只看將来!” “辑事厂要做的是监察天下,是洞察秋毫,甚至是深入敌后,你们执行的是陛下最隱秘,最关键的意志!你们做的事可能见不得光,可能危险重重,可能背负骂名!” 他停顿,目光如电: “但相应的,你们得到的也將是超越常理的回报。” 杨玄拍了拍手。 高台后方的帷幕被拉开。 霎时,所有人的眼睛被一片耀眼的银光充斥! 那是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码放著的银山。 全是官制五十两一锭的雪花纹银! 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无与伦比! “嘶——” 台下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很多人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里有百万两白银!” 杨玄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太知道如何洗脑了。 银票这东西,面额再大,也远不如视觉衝击来得震撼。 “这些银子,不是拿给你们看的!而是……给你们分的!” “凡今日入厂者,无论过往,无论將来职司轻重,每人先领安家银——两千两!” 两千两? 大乾一个七品县令的一年的俸禄是多少? 一百两! 这相当於一个县令二十年的俸禄! 就这么……直接发给我们?! 台下彻底沸腾了! 许多原本还心存疑虑的人,此刻眼中只剩下狂热和不敢置信。 “为大人效死!” “为大人效死!” 吼声差点掀翻了演武场。 杨玄抬手一压。 声浪瞬间消失。 他继续道:“这区区两千两,只是开始!” “你们听好了。” “辑事厂实行功赏制!” “完成普通任务有例赏,获取重要任务有重赏,完成特殊任务,赏银上不封顶,陛下还会赐你们田產,甚至是爵位。” 轰!! 彻底炸锅了! 赐爵? 居然还能赐爵? “你的本事值多少钱,你就能拿到多少钱!你的忠心值多少前程,我就给你多少前程!” 杨玄的目光扫过下面每一张炽热如火的脸: “你们要做的,就是帮陛下,能够真正执掌乾坤,开创盛世!” “你们的名字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史书上!你们的功劳,也可能永远被封存在绝密卷宗里!” “但当你们老去,可以对子孙说:你爷爷,你父亲当年,曾为大乾的改变,燃烧过!奋斗过!” “虽隱姓埋名!” “却无愧於心!!” “这!!” “才是我们聚集於此的真正意义!” “这!!” “便是忠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那些本就有些理想主义,却因不公而压抑许久的人,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们恨不得立刻为杨玄,为陛下赴汤蹈火! 杨玄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沉稳有力: “现在,我宣布辑事厂架构!” “本官杨玄,受陛下钦命,任辑事厂提督,总揽一切!” “任命,季明修,为掌班,协助本提督处理日常事务,协调各部!” 季明修站了出来,向台下拱手。 “辑事厂下设五部,各设领班一名!” “诸君,可愿隨我杨玄,为陛下,为这天下百姓,杀出一条血路?!” 下面是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愿意!” “愿意!” “愿意!!” 第65章 韩熙毒计,放任流民入京 下朝后的韩熙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是真的乱了阵脚。 熬了三十年才熬到首辅的位置,好容易才朝纲独断,难道所有的计划就要因为杨玄而败? 不! 老夫怎么可能输? 韩熙眼中有两团火在燃烧。 眼底深处是疯狂的杀意。 他做过的事情,要做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果。 成功则罢,若是失败…… 那就只有一种结果。 九族消消乐。 並且沦为千古奸佞。 “韩相……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啊?” 书房內,凌不周,吏部尚书陈文礼,户部尚书钱益之,工部尚书孙有年四个人眼巴巴地看著韩熙。 “怎么做怎么做!你们都是猪吗?” 韩熙猛地咆哮道: “皇帝不上朝,老夫有什么办法?” 凌不周咬牙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是杨玄小杂种,一定是他给皇帝出的主意!” 钱益之看著凌不周嘲讽道: “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江南商会一定会乖乖听话吗?现在呢?钱没要出来一分,反倒是搭出去一个侍郎的位置。” 凌不周的脸色猛地一黑。 他眼中浮现出一抹疯狂的杀机: “江南商会那些狗东西,老子不会放过他们的!” 陈文礼嘆息道: “谁能想到区区一个杨玄,三番五次把我们搞得如此的狼狈?” 他看著韩熙: “韩相,咱们可不能自乱阵脚啊。” 韩熙冷笑一声: “你有什么办法吗?” 陈文礼压低了声音: “韩相,前日我打听到一件事,说是那日大將军去到江南商会之后,杨玄又用什么大生意当噱头,从江南二十五家身上各自弄走了数百万两预付款,合计一亿两。” 大生意? 预付款? 白银一亿两?! 那是大乾国库三年的岁入! 什么特么的大生意,值得那些錙銖必较的商人掏这么多钱? 莫不是又卖官吧? 我们卖个官彩多少钱? 一时之间书房內所有人都变了脸。 韩熙陡然起身,眼前却是一黑,顿觉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 凌不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一亿……两?” 韩熙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前有七千万两垫底,后又有一亿两撑腰,如今皇帝手握著大乾至少五年的岁入,难怪她敢不上朝。 她还有什么怕的? 天下的事,一切的一切,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字。 钱。 有了钱,朝廷就再无財政危机。 再有那个透明帐房的监督,什么天灾,人祸,贪腐腐败,都能迎刃而解。 而解决了钱的问题,皇帝自然就解决人了。 韩熙脸色铁青,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 绝不能让那个女人得逞! 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呢? 杨玄! 归根到底,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存在。 只有除掉他,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但暗杀杨玄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难道坐等两个多月之后的那场赌注? 万一凌不周输了呢? 以前韩熙是绝对不会考虑这个问题的。 但好几次在莫名其妙的吃瘪,让他不得不防。 那么…… 只能这样了。 韩熙睁开眼,阴沉的目光在陈文礼等人脸上扫过。 “文礼”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商州三十万流民到哪儿了?” 陈文礼心头一跳,连忙道: “回韩相,已经被拦在了京畿附郭咸寧县,咸寧那边马上就扛不住了,若是消息走漏,恐会引起京都大乱啊!” “扛不住?” 韩熙眼中闪过一抹狰狞: “你马上传令咸寧县,让他们放任流民入京!” “啊?!” 几个人大惊失色。 陈文礼声音发颤: “韩相……?若是流民入京,那我们瞒了半年的事,岂不是全都瞒不住了?” “为什么瞒?” 韩熙嘴角的肌肉轻轻抽动了几下: “皇帝不是雄心勃勃吗?咱们当臣子的……” 所有人不寒而慄。 三十万流民,一旦进入京都,那必然引发地震。 “韩相……若是流民反了……” 韩熙淡淡一笑: “反不了的,咱们陛下不是有钱吗?自然不会眼睁睁看著她的子民饿肚子,至於说……” 韩熙陡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户部的粮,那是一颗都没有!” 钱益之只觉得后背一阵冒凉气。 这一招…… 太狠了! 以前是朝廷没钱有粮。 现在是皇帝有钱没粮。 三十万嗷嗷待哺的流民,一旦失去了最后的希望,结果只有一个字。 反! 那么,靠谁能镇压民变,安抚流民? 还不是我们。 到时候,女帝自然就明白了,有钱又如何? 还不是只能乖乖妥协。 工部尚书孙有年胆子最小,被韩熙的话嚇得浑身冒汗: “韩相,使不得啊,若流民失控,京都陷落,咱们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啊。” 韩熙冷笑一声: “你若是被清算,难道就不是罪人了吗?” 孙有年…… 他目光再次扫过几个人,丟出一颗炸弹: “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瞒著你们了,我已经跟北边谈好了,將来,诸位都少不了富贵荣华,列土封疆!” 孙有年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钱益之则是浑身发抖: “怎……怎会……这样……这样啊……” 陈文礼则是跟凌不周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安慰两人。 “有年兄,益之兄,何至於此?” “我……不是……” 孙有年哭丧著脸: “你们……居然勾结异族……这是……造反啊……呕!!” 老傢伙捂著胸口一阵乾呕。 他做梦都没想到,韩熙身为两朝首辅,权倾朝野,已经是一个文臣的巔峰了。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勾结异族,顛覆大乾…… 这简直是…… 疯了! 陈文礼扶著他,蛊惑道: “有年兄,古往今来,何曾有女帝临朝?先帝这分明就是倒行逆施,祸乱天下!既如此,何不改朝换代?” 孙有年哆嗦著摇头: “不是这个道理……先帝他……那是没有皇子……” 凌不周却直接一把抓住了孙有年的领子,一脸杀气腾腾: “姓孙的,现在装什么忠臣?你现在后悔晚了,这几年你贪了多少?你自己没数吗?” 孙有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完了,完了!” 韩熙这是要把他带上绝路啊。 恐惧像是毒蛇缠到他的脖子上。 韩熙既然已经说出来了,自然不怕他告密。 他孙有年家里有几口人,几条狗,只怕都被韩熙登记在册,记在了心头。 逃都逃不掉。 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韩相,饶了我吧!” 孙有年突然对著韩熙跪了下去,带著哭腔道: “我肯定不会乱说的,就当下官什么都不知道,我明天就辞官,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 韩熙冷然一笑: “上了老夫的船,你还想下?” 第66章 陛下亲发安家费 “你说什么?” 御书房,赵青璃手上的硃笔滑落,掉在了奏摺上。 “这……岂非是神器?” 邢国公高俭老脸上全是激动的神色: “陛下,老臣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 杨玄走后,他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部曲亲卫全都掏出来送去了皇庄,然后心急火燎的进了宫。 “高正德,备车!” 一个时辰之后。 赵青璃来到了皇庄。 “这便是……没良心……轰天雷?” 呆呆的看著眼前的轰天雷,她颤抖著伸出手,摸著那冰冷的炮管。 这就是杨玄说的没良心炮? 一炮能轰百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炮下去,人马惧碎? “老公爷……带朕……去前面看看。” 高俭连忙挥手让几个亲卫在前面开道,他护卫著女帝来到后山脚下。 “陛下,请看。” 赵青璃已经顾不上什么皇帝威仪了,直接蹲了下去,伸手抓起了一把泥。 泥里有碎石,还有碎木屑。 入手的触感粗糙坚硬,差点没刺破她的手掌。 但赵青璃抓得很用力。 她抓的不是泥土。 抓的是大乾的国运! 高正德在一边都快疯了。 “假的……肯定是假的……” “天下何曾有如何恐怖的兵器?” 高俭兴奋得一张老脸都变成了猪肝色,得意地对著高正德笑道: “你个老东西,老夫亲眼所见,还能欺君不成?” “反正咱家没有亲眼所见,是不信的。” 赵青璃起身道: “再放一炮,朕要看看效果。” 高俭不由得脸色一塌,苦笑道: “陛下,杨玄那小子把那劳什子弹药都带走了,宝贝得很,碰都不让老臣碰一下,他还吩咐老臣,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赵青璃脸色顿时一沉: “高俭,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朕?” 高俭…… 不是……这话怎么说的? 陛下啊,老臣我一片赤诚忠心难道还错了? 他正要辩解,赵青璃却抬手挥了挥手: “罢了,这一次朕就饶恕你了,以后注意。” 高俭老脸塌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赵青璃魂不守舍,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她终於体会到了杨玄对她说的那句话。 陛下,时代变了。 若是一炮就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力,那么一百炮呢? 北境草原该死的异族,抗得住几炮? 朕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赵青璃飘了,比杨玄还飘。 “高正德。” “老奴在。” “去,看看杨玄在哪里,召他来见朕。” “老奴这就去。” 高正德屁顛顛转身,却又被赵青璃叫住了。 “等一下,朕去见他吧。” 高俭把这一幕看在眼底,越发的心惊。 看来,那小子在陛下的心中,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重要啊。 当赵青璃来到绣衣卫,正好见到杨玄给人洗脑。 她一时间也是热血沸腾,就那么走了过去。 高正德想拦没拦住,只好大声喊道: “皇上驾到!” 杨玄一回头,懵了。 这女人跑来干啥? 这不是抢我风头吗? 刚加入辑事厂的几百人激动了。 皇上来了? 皇上居然亲自来了? 大人果然没骗我们。 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说话,连大喘气都不敢。 赵青璃身上的气场过於强大,那是瞎子都感觉得到的帝王威仪。 赵青璃眼神狂热,贪婪地盯著杨玄,让杨玄有点害怕。 这女人要干什么? 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女帝登台,杨玄吞了一口口水,连忙转头看向下面喝道: “还不参见陛下?” 下面五百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吼声震天: “参见陛下!” 赵青璃理都不理下面的人,目光就落在杨玄的脸上,就如同色鬼看见绝世美人: “杨玄,你可知罪?” 一边跪著的翁泰顿时嚇了一大跳。 杨玄却嘿嘿一笑: “陛下,臣何罪之有啊?” “哼!” 赵青璃靠近杨玄,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朕要治你欺瞒之罪,蒸饃?你不扶器?” 我这么年轻,何须扶器啊。 杨玄心头闪过一道邪念,连忙低声道: “陛下,注意一下场合,给臣留点面子,要不然队伍不好带。” 赵青璃现在的状態,就算杨玄敢当眾摸她屁股,她也不会生气。 “暂且饶了你。” 赵青璃鬆开杨玄,转身指著白花花的银子问道: “这是做什么?” 杨玄嘿嘿一笑,轻轻凑到她耳朵边咬起了耳朵。 这一幕落在翁泰等人眼中,差点没晃瞎了他们的狗眼。 义父……太厉害口拉! 赵青璃脸上浮出一抹跃跃欲试: “不如朕来发?” 杨玄立刻转身吼道: “陛下说了,要亲自给大家发安家费!” 下面五百人炸了。 翁泰原本撅著屁股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直接跳了起来。 义父,我不想当这个代理指挥使了。 我想加入辑事厂啊。 哪怕当一个领班也行。 都说绣衣卫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禁卫,连禁军护卫都得靠边站。 可看看现在,跟这个內廷辑事厂比起来,绣衣卫就是小妈养的。 疯了! 陛下亲自一个个的发安家费! 將来还特么有可能赐爵。 这是什么待遇? 怎么就轮不到我? 赵青璃转过身,看著面前一张张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脸,她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豪气干云。 “你们……跟著杨大人好好干。” “只要你们忠诚於朕,朕必不负你们。” 台下五百人一阵骚乱。 季明修连忙大声喊道: “陛下万岁!” 下面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异口同声的吼了起来: “万岁!” “万岁!” “万岁!!” 赵青璃努力维持著脸上的平静,心头早已经心花怒放。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將来她达成千古一帝的成就,万国来朝的画面。 有了杨玄,自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寢食难安。 只要看著他,信任他。 想到这里,她大手一挥: “传旨,內廷辑事厂开衙,朕亲书衙匾,赐所有人等四等侍卫出身,再赐所有人穿麒麟服,以示恩荣!” 死寂! 死一样寂静! 翁泰呆呆地看著女帝,傻了。 而演武场內维持秩序的绣衣卫更是嫉妒得面目全非。 四等侍卫出身? 即便只是一个身份,那也是六品啊。 虽然这些从绣衣卫选拔出去的人才大多数都是百户。 但百户才几品? 七品。 这等於是连升两级。 这还不是最嚇人的。 嚇人的是赐服啊。 赐服是一种极其难得的荣耀。 大乾赐服分四等,最高等级就是赐蟒服,如杨玄就是赐穿蟒服。 但他是什么身份? 他是先帝亲自选拔出来的贴身亲信,又执掌绣衣卫,还是勛贵,必穿蟒服。 整个绣衣卫,都再无第二个人得到过这种荣耀。 勛贵和宗室倒是人手一件赐服,但他们都是超品,赐服属於锦上添花,標配。 即便是一品二品文武大员,也极少有得到赐服的。 如今陛下居然给辑事厂的所有人,人手赐一件麒麟服…… 这如何不让人羡慕嫉妒恨? 杨玄也是一个趔趄。 女人,你搞批发吗? 瞎搞八搞! 第67章 天子之剑 整个演武场內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定格的五百多个人先是惘然,隨即所有人都疯了。 这就成四等侍卫了? 还集体赐穿麒麟服? 虽然他们並不是很清楚四等侍卫究竟代表了什么。 但麒麟服他们知道啊。 季明修的心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杨玄,发现杨玄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又看了一眼翁泰,翁泰也在看他,眼睛里全是羡慕嫉妒。 其实说白了赐穿麒麟服代表不了什么。 若是在朝堂上,皇帝赐了谁谁谁一件麒麟服,根本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但猛地一下集体赐了五百多件,这就有点嚇人了。 这分明就是把內廷辑事厂的地位,无限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亲军啊。 绣衣卫从此靠边站了。 难怪人家的口號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可羡慕又有什么用? 谁叫自己没本事? 翁泰很快也就摆端正了心態。 寧为鸡首,不为牛后啊。 不管绣衣卫地位再低,他也是指挥使,放在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如今执掌绣衣卫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更何况,辑事厂的人,全都是他挑选出来的,这五百多人將来爬得再高,都要承他的情。 赵青璃这时候也醒悟过来。 【朕是不是激动得过头了?】 不行。 得找补找补。 於是她话锋一转,看向了翁泰: “翁泰。” 翁泰连忙趴在了地上: “微臣在。” 赵青璃道: “你既为绣衣卫代指挥使,朕便赐你穿飞鱼服,以后绣衣卫若立下殊功,也可赐穿麒麟服,此为常例!” 翁泰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僵成了一坨。 他做梦都未曾想过,陛下居然也赐他穿飞鱼服。 这可是四等赐服其中第二等啊。 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赐服这种荣耀,要么是天子身边最亲近的人,要么就是勛贵重臣。 他翁泰的出身,就决定了这一辈子的高度。 但现在,他匪夷所思的就成了代指挥,又穿上了飞鱼服。 祖坟冒青烟了? 翁泰只有一瞬间的震惊。 隨即一股比震惊强烈万倍的情绪就像是火山一般从心底喷涌出来。 兴奋。 难以言喻的兴奋。 为了陛下,老子可以立刻去死!! 杨玄悄悄对著赵青璃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 反应很快。 这女人完全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皇帝了。 绣衣卫也好,辑事厂也好,说到底,都是大乾禁军,属於军队的序列。 不管现在大乾的军队如何拉胯,但该有的荣辱还是有。 不患寡而患不均。 皇帝建辑事厂那是皇帝的事。 而无论辑事厂也好,绣衣卫也好,大家都是给皇帝办事的。 凭什么你的安家费这么多,官升得这么快? 还特么赐穿麒麟服。 你们做了什么? 以前大家都在绣衣卫,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绣衣卫的人也知道,这是皇帝在集权。 而集权过程里的很多事,只能交给最信任,绝对不会背叛的亲信去办。 所以才有了辑事厂。 辑事厂將会是陛下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天子之剑! 没法比啊。 只恨自己没选上。 季明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压下翻腾的血液。 大人没骗我们。 陛对我们,是抱著何等的期望,何等的信任? 这又是何等的荣耀? 哪怕是此刻陛下下令,让他领著人直接衝进朱雀大街,挨著门的杀光那些权贵重臣,他也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接下来就是发银子。 翁泰带著绣衣卫的开始按照两千两一份把银子分好,杨玄则是按照名册点名,女帝负责发钱。 杨玄自己都有点发毛了。 千算万算,他算错了一件事。 原本以为,百万两银山一堆震撼十足。 现在震撼有了。 但特么两千两现银,折合下来差不多七十公斤,有几个人拎得动? “季明修!” 女帝点出第一个名字。 季明修直接跪了下去,眼中只有狂热和忠诚: “微臣在。” 赵青璃看著他点点头: “杨玄用你当辑事厂掌班,朕信他,你不要让朕失望。” 季明修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斩钉截铁道: “陛下所指,万死不辞!” 这八个字让翁泰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若有一天皇帝要让季明修查他…… 翁泰连忙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我他娘……忠诚! 一个又一个的辑事厂役上前跪拜,喊口號,领银子。 “为陛下效死!” “为大乾尽忠!” 高正德站在女帝背后,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人心,就这么收了起来。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见到这样的一幕了。 先帝在位的后期十多年,都在疲於应付朝臣,却始终没有真正地掌控朝堂。 而陛下登基这大半年,更是被欺负得半夜默默哭泣毫无办法,白天还要故作坚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从半个月之前,杨玄踏入御书房自请赐死开始。 从那之后,这大乾的朝堂,一天一个样。 而陛下也终於会笑了,半夜不哭了。 大乾的天,真的要变了。 高正德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什么事情到了杨玄手上都变得轻而易举。 他能把事情做到你所能想像到的极限。 甚至是你想都想不到,也不敢想的极限。 他可以空口白牙,从江南豪商的手上弄到上亿的白银? 他也可以在朝堂上,一次次对发难,逼宫的逆臣一剑封喉。 这廝胆大包天,甚至敢在没人的时候,调戏陛下。 窥陛下的胸,摸陛下的臀。 还能毫髮无损地全身而退。 这傢伙就是一个异数。 一百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发了下去,发得赵青璃一阵阵的肉痛。 朕的钱。 都是朕的钱啊。 杨玄,这钱你必须要赔给朕! 肉虽然痛,但心情大好。 离开绣衣卫的时候,她似乎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看得高正德冒冷汗。 陛下,端庄啊。 “高伯,留步!” 高正德正准备等车,杨玄鬼鬼祟祟的跑了出来,对著他招了招手。 “你小子作甚?” 杨玄指著绣衣卫门口停放著的一辆马车,凑到高正德耳朵边轻声说道: “这里面是我准备的几样物件儿,你一份,陛下和太后一份,布盖著的东西千万记得轻拿轻放。” 高正德一哆嗦: “陛下用的你给我?你想害死咱家?” 杨玄嘿嘿一笑: “好东西,用了你会感谢我的。” 第68章 女帝照镜子,玩嗨了 女帝回到寢宫,累瘫了。 “桂嬤嬤,朕要沐浴。” 两个老嬤嬤连忙去准备沐浴的热汤。 等她沐浴更衣出来,发现寢宫里多了一个箱子,还有一座类似屏风的东西,正被黑布罩著。 “高正德,这是什么?” 高正德连忙从门口凑了上来: “陛下,老奴也不知道,这是杨大人吩咐老奴送进来的,说是必须由陛下亲手揭开。 “不知所谓。” 赵青璃哼了一声,踱步来到箱子面前,神色有些好奇。 高正德连忙弯腰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著一块块半个巴掌大的长方块,用昂贵的皮纸包裹著。 箱子一开就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散了出来。 “拿给朕。” 高正德取出一块,双手递给了赵青璃。 女帝拿在手上看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包装,露出一块粉红色的香皂。 “这是什么?” 香皂是玫瑰香味,入手有些腻,看著晶莹剔透。 包装的皮纸上,还用小楷写著几行字。 女帝拿起香皂凑到鼻翼嗅了两下,吩咐道: “取一盆清水来。” 高正德立刻顛顛儿亲自去取来一盆清水。 赵青璃按照皮纸上说的先把手打湿,抓起香皂在手上抹了几下。 顿时满手滑腻,香皂出溜一下就直接掉进了水盆里。 双手轻轻搓了几下,满手都是雪白的泡泡。 赵青璃眼睛顿时瞪圆了! 好东西啊。 杨玄你个狗东西。 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现在才给朕送来? 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定是杨玄跟方家秘密合作的买卖之一,大概江南商会能预付那么多钱,也跟这东西有关。 想到这东西方家那个寡妇一定先用,女帝心头就不爽了。 朕堂堂九五至尊,居然被一个寡妇给拔了头筹? 杨玄啊杨玄,看样子,朕应该紧一紧你脖子上的链子了。 见赵青璃脸上一瞬间阴云密布,高正德不由得满头雾水。 “陛下,此物……不和意?” 赵青璃哼了一声,双手胡乱的在水盆里搅和了两下,转头看著一边用布罩著的架子。 “这又是什么?” 高正德赶紧说道: “老奴也不知道啊。” 赵青璃走上去,伸手就將黑布给扯了下来。 寢宫中顿时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 一旁的两个老嬤嬤嚇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刺客,正要扑上来。 但立刻她们就呆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高正德也嚇了个半死。 他正好在镜子面前,只觉得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正要高呼有刺客的时候,他发现那个人居然如此熟悉。 再一看,高正德陡然张大了嘴巴,久久没办法合拢。 那分明就是自己。 赵青璃也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好半天,她才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铜镜吗? 怎么会这么亮? 也太清晰了吧? 赵青璃看著镜子里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绝色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玻璃。 对了。 那傢伙说过,他要做一面什么落地镜给自己。 高正德这个时候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皇帝,情不自禁的就將自己那张菊花老脸凑了过去。 镜子里那张脸全是皱纹,眼睛咪成一条缝,正冒著精光。 不是自己又是谁? 旁边突然多出一个人,正不满的看著镜子里的他。 高正德嚇得立刻跪倒: “老奴知错。” 赵青璃懒得跟他废话: “你退一边去,別碍著朕了。” 高正德不敢起身,就那么趴在地上往后退出去三米远,也没站起来,就那么悄悄出了一口大气。 “嬤嬤,你们来看。” 赵青璃对著镜子一阵转圈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灿烂。 两个老嬤嬤被她叫了过来,也是惊奇无比。 “桂嬤嬤,这是你。” “冯嬤嬤,这是你。” “嘻嘻,这真的是我么?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小娘子。” 高正德…… 桂嬤嬤…… 冯嬤嬤…… 赵青璃玩嗨了。 她一手抚摸著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嫵媚的模样,对著镜子一阵搔首弄姿。 “这便是玻璃镜了。” “这镜子真是太神奇了。” “杨玄呢?让他进宫来。” “朕要好好的问问他,为什么现在才给朕送来。” “这个混帐东西,一点到晚就惦记方家那个寡妇。” 杨玄这个时候刚好离开绣衣卫,来见方夫人。 “夫人,这就是样品……阿嚏,阿嚏……谁特么在咒我?” 司如萱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个傢伙,有时候霸气外露,有时候嬉皮笑脸,有时候又粗鲁无比。 但他脑子里究竟装著什么啊? 火药的改良她是知道的。 她也亲眼见到了家里的老工匠对杨玄奉若神明。 然后是玻璃,香皂。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財富。 任何一个家族,若是掌握了其中一样的製造工艺和秘方,是绝对捨不得拿出来分享的。 但他却丝毫一点不在意,全都交给了她。 最神奇的,就是这香水了。 鲜花分离蒸馏,居然就是香精油。 其中品质最好的香精油就用来製造香水,不好的就製造香皂。 司如萱是女人,她太明白对於女人来说,这香水的价值远在玻璃跟香皂之上。 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的女人,谁能拒绝一瓶持久留香的香水诱惑? “大人,这香水你准备如何分配?” 司如萱看著杨玄问道。 杨玄早就想清楚了,直接说道: “这东西我不准备拿出去跟江南那一帮子做交换了,夫人,咱们留著自己经营。” 司如萱…… 谁跟你是咱们? “但我不方便出面,所以,还是交给夫人来经营吧。” 司如萱不由得悄悄吞了吞口水。 “那如何分成呢?” 杨玄一摆手: “夫人,我们是什么关係?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隨便给我一点零花钱就行了。” 司如萱一张脸顿时慢慢红了起来。 这个混蛋。 一边的老管家吴伯都有一些红温了。 这姓杨的小子,居然三番五次当著老僕的面,调戏我家孀居的夫人。 要不是因为你是县子,老僕我早就忍不住了。 才不是因为你小子这么会赚钱。 司如萱没有被杨玄的糖衣炮弹砸晕,直接道: “大人,在商言商,香水秘方是你的,方家负责生產销售,五五分如何?” 杨玄摇头: “三七吧。” 司如萱顿时来了精神: “不行,最多四六。” 杨玄思考了一阵,点头道: “可以,方家拿六成吧。” 吴伯…… 司如萱…… “大人,妾刚才说五五分成,下一句你说什么?” “三七啊” “好!” 杨玄…… 方寡妇你活泼了啊?居然调戏我? 见他吃瘪,司如萱噗嗤一声,笑得杨玄的眼睛一上一下,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第69章 公司?听我给你科普? 司如萱笑到一半就笑不出来了。 这个浑蛋真是坏透了。 他脸上什么表情? 居然盯著我的……看得肆无忌惮。 换成前几次,司如萱一定会翻脸。 但现在却除了羞愤之外,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个混帐东西,一双贼眼尽往人家胸口盯。】 【齷蹉,下流!】 【算了,在看在银钱的面子上,我就装著不知道好了。】 杨玄脑海里响起司如萱的声音,一时之间浑身痒痒。 同为寡妇,我家太后属於主动型。 她这嫂子却是另外一个极端。 我都喜欢。 吴伯一直在竖起耳朵听著两人的对话,一开始还因为杨玄言语之间有些轻薄而生气,现在却急了起来。 夫人,不要得寸进尺啊。 改良火药的价值暂且不说,毕竟还没有体现出来。 但玻璃跟香皂实打实的超级暴利啊。 这两样东西,杨玄给了方家三成的股份。 別看杨玄只是提供了配方,甚至配方都不准確,还得靠方家的工匠不断试错,最终才生產出来了玻璃跟香皂。 但吴伯却知道,方家其实占了大便宜。 这个时代,知识属於垄断,而智慧財產权的重要性远超杨玄前世。 即便是杨玄只给方家一成股,方家也得感恩戴德。 司如萱会在香水上跟杨玄討价还价,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她想看看,这傢伙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所以她喊出了五五分成。 没想到,杨玄居然准备给方家七成股。 “夫人,说归说笑归笑,但是有一件事憋在我心头很久了,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夫人互诉一下。” 司如萱横了杨玄一眼: “说吧,正好妾也有一件事想问大人。” 杨玄立刻正色道: “夫人先来,有什么儘管问,万千不要憋著,你这个年纪,很容易憋出肿瘤来。” 司如萱听不懂什么是肿瘤,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还是大人先说吧。” “夫人先。” “大人先。” “夫人先。” “大人……你说不说?” 司如萱柳眉一竖: “吴伯,送客!” 吴伯立刻闪身出来,恶狠狠的对著杨玄一伸手: “杨大人,请。” 靠! 你们过河拆桥是吧?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杨玄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起身朝著司如萱抱拳道: “既如此,我先告辞了。” 说完朝著门口走去。 方青黛一时间愣在那里了。 杨玄心头默念。 一! 二! 二点五! “大人请留步。” 杨玄的脚刚要跨出门,司如萱突然喊道: “还请大人回来吧。” 擦!欲擒故纵谁不会玩啊? 老子上辈子拿捏嫩模的时候,夫人你大概还是个雏儿。 杨玄转身,看著司如萱似笑非笑问道: “为夫……人的能屈能伸点个讚。” 司如萱没听出来杨玄话中有话,有些羞恼地起身道: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也不吃亏,妾方才也只是出於玩笑,哪曾想你居然当真,大人的心胸,也不比小女子宽多少。” 我的胸肯定比不了你的。 你是d我特么平a都不算。 杨玄见方寡妇似嗔非嗔的模样,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 看在你这么迷死老子不偿命的份上,我就不跟你极限拉扯了。 “吴伯,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啊,怎么跟防贼似的?” 吴伯老脸一红,訕笑道: “大人一定是眼花了。” 杨玄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然后回去坐下,对著司如萱道: “夫人,我想成立一家公司,由你来当总经理,我当董事长。” 司如萱一呆: “大人,何谓公司?” 杨玄笑道: “听我给你科普。” “这个公司,你可以看成是商团,商行,或者是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商业家族,但公司的作用,远在家族和商团之上。” 杨玄一顿叭叭。 司如萱的眼神越来越亮。 一边的吴伯更是听得如痴如醉。 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组织? 这一套放在杨玄前世,初中生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但这毕竟是古代,大乾的资本主义都还没有萌芽,商业完全是以家族形式存在的。 即便是江南商会这样的组织,更多的也不过是某种抱团行为。 “我以技术入股,方家以人才,资源,银钱,人脉,土地入股,成立一家股份集团公司,我占股五成一分,方家占股四成九分,当然,玻璃,香皂,香水这三样,还是按照以前商量好的来。” 司如萱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这根本就是什么都让方家出了,却只给方家小头。 杨玄这个所谓的董事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就在幕后分红,完全立於不败之地。 方家上下包括自己,等於是给他卖命。 但话到嘴边就变了: “好,妾同意,但以后你若是还有什么技术,必须按照这个公司的股份来分。” 杨玄忍住笑道: “夫人果然是深不可测,我是鞭长莫及啊,佩服佩服!” 司如萱脸上一红,淡淡道: “说到底,还是方家吃了亏。” 杨玄抬手笑道: “夫人,別这么说,吃没吃亏你心里有数,公司的章程我过几天写好派人给你送来,你按章程办就好,接下来,我大概会忙一段时间。” 司如萱心头顿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失落。 我这是怎么了? “大人……难道还有什么比筹建公司更重要的事?” 杨玄嘆息道: “我跟韩熙打赌这件事你是知道的,还有两个多月,我可要拿这一千神策军跟凌不周的亲卫一决生死,输不起啊。” 司如萱黛眉一皱,担心道: “你有把握吗?” 杨玄嘿嘿一笑: “必须有啊,但有把握也要手上有可用的兵啊,神策军这一千號大头兵,就是我的本钱。” “妾能帮你做什么?” 司如萱脱口而出。 杨玄笑道: “你能帮我的事,就是把公司搞起来,我相信夫人的本事。” 司如萱有些忐忑: “妾並没有信心,还要靠大人多多指点才行。” 杨玄肯定道: “夫人,你肯定行,我看人很准的,对了,吴伯可以当你的总经理助理,有他协助你,事半功倍。” 吴伯连连摆手道: “老僕不成,不成。” 杨玄高深一笑道: “吴伯,你是人才,自然不会亏待你。” 说著他看向了司如萱: “夫人,从方家的股份拿出一分来落到吴伯名下。” 司如萱犹豫了一瞬间。 “好。” 吴伯呆了。 杨玄哈哈一笑,又对著司如萱问道: “夫人,你不是也有问题问我吗?请问。” 司如萱突然嫣然一笑: “妾暂且不问了。” 杨玄…… 方寡妇,你知不知道我有点强迫症啊? 第70章 娘娘,你老公来了 杨玄离开方府回到绣衣卫,天色已经擦黑。 內廷辑事厂的人也暂且安顿在这边,大概还要等十来天之后,新衙署才能改造完毕。 到时候,他就是名副其实的西厂厂督了。 至於说厂公这个名號不好混,至少也要等到成为国公,才能改称厂公。 现在改也可以。 找高正德直接来上一刀,齐活儿。 但杨玄捨不得自己裤襠里那二两肉。 好容易穿越一把,不就是为了那点念想吗? 上一世奋斗了一辈子,这辈子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说到享受,杨玄脑袋里就蹦出来了女人。 想到了女人,太后就开始在脑壳里跳脱衣舞。 妈蛋。 杨玄啊杨玄,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不过也好几天都没钻地道了,我家太后娘娘想必心里也著火了吧? 地道好啊,还得钻。 磨蹭到差不多快深夜了,他把刚写好的公司章程叠好装进一个信封,然后招呼影锋。 “蜂子。” 影锋的身影从黑暗之中隱现。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杨玄,心头转过一个个念头。 【还是找个时间跑吧,跟这廝混,迟早掉脑袋。】 【他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杨玄看了影锋一眼: “別想七想八的,我给你算了一卦,这辈子你命里缺我。” 说著直接翻身钻进了床下的地道,留下影锋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玄一边走,脑袋里一边响起影锋惊恐的声音。 【这廝果然会读心!】 【他难道真是星宿下凡?】 得意一笑,杨玄顺著地道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太后的寢宫。 推开夹墙,悄悄从屏风后面探头张望了一下,確定没有其他人,这才轻轻叫道: “娘娘,娘娘,你老公来了。” 床榻上的太后轻轻扭了一下身体,杨玄一阵心骚,连忙走了过去。 刚到床前,他嚇得魂飞魄散。 他的面前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材修长,表情极其猥琐的年轻男人。 这特么谁啊? 完蛋了。 被抓了。 这一次满天神佛也救不了自己。 杨玄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床上的太后正羞涩地等著他呢。 发现杨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太后连忙起身,低声焦急地问道: “你怎么了?” 寢宫里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窗外还有一抹光反进来,刚好能看到了一点轮廓。 太后刚用香皂洗了澡,浑身香喷喷,又换了一件粉色的睡莲肚兜,愈发衬托出她娇嫩的肌肤雪白一片。 那肚兜明显小了一號,紧绷在身上,胸口的大碗半露,愈发诱惑无比。 这特么哪里是肚兜,分明就是情趣內衣。 杨玄也醒悟过来,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面前正对著的是他下午让高正德送进宫的落地镜。 镜子里那个表情猥琐的傢伙,是他自己。 “娘娘,你把这破玩意儿放这里干什么?” 杨大人一屁股坐在床上,一把抱住太后压在腿上,伸手在她屁股上轻轻的打了三下: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嚇死我,我特么还以为事情走漏,陛下安排禁卫在这里抓我呢。” 太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翻身紧紧搂住杨玄,鄙夷道: “还有你怕的?別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哀家告诉你,你若是敢招惹司如萱,哀家让你一辈子碰不了女人。” 杨玄不由得大汗。 他一把扳住太后的娇躯,嘿嘿笑道: “娘娘,臣是那样的人吗?” 太后在他胸前顶了一下,隨即躺在他怀中: “你不要忘了,方家是哀家的娘家,什么能瞒得过我?” 汗。 瀑布汗。 杨玄暗暗吞了吞口水。 幸好这几次见方寡妇都比较收敛,没有太放飞自我。 要是让太后娘娘抓住了我的把柄…… 嘶! 不敢想像那画面多凶残! 杨玄把手上的信封往床头一丟 先睡为敬! 大半个时辰过去。 杨贤者开始思考人生。 “这是什么?” 太后早就注意到杨玄来的时候手上拿著的信封。伸手拿了起来。 杨玄收回思绪,把下午跟司如萱商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道: “这封信你找人给你方寡妇送去。” 太后柳眉倒竖: “你叫她什么?” 杨玄嘿嘿一笑,伸手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转移话题: “娘娘,微臣弄出来的镜子和香皂你喜欢吗?” 太后哼了一声,將身躯在杨玄怀里蠕动了一下,傲娇道: “也就普通寻常,哀家母仪天下,什么宝贝没见过?” “哦——?” 杨玄嘎嘎一笑: “不稀罕那我明天找人来搬走。” 太后顿时大怒: “你敢!” 太后娘娘娇嗔起来…… 带劲儿! 杨玄暗自吞了吞口水。 曹贼误我啊。 “哦,对了,公司的股份,我给你留了一成,从我这边划给你,一年怎么也有上千万两。” 太后娘娘趴在他怀里沉默了一阵,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有心了,哀家要那么多钱作甚?你自己留在吧。” 杨玄呵呵一笑: “也好。” 太后突然狠狠扭了一下身体。 杨玄心头大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皮痒啊?” 见他还在装模作样,太后心头暗恨,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塞到嘴里,然后狠狠的啃了下去。 “哎……你特么属狗的?” 杨大人疼得差点叫了出来。 “给不给?” 杨玄又好气又好笑: “叫声老公来听听。” 方青黛脸上一阵阵发烧,心臟噗通直跳。 好半天,她才含含糊糊地叫道: “老……公!” 叫过之后,太后娘娘脸如火烧,趴在杨玄怀里咬牙恨道: “你若敢戏弄哀家,哀家叫你生死两难。” 杨玄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去掏衣服。 一阵窸窸窣窣,他手上多了一卷东西,递给了方青黛: “这个你拿著。” “这是什么?” “银票,一百万两。” 太后嚇得跳了起来: “你又贪了?” 杨玄…… “娘娘,我在你心中,难道就是个贪財好色的人?” 太后哼了一声: “你不是吗?” 杨玄微微嘆了一口气,说道: “这是我省吃俭用给你攒的钱,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过得肯定不宽裕,我的女人自然不能缺钱花。” 方青黛突然泪珠簌簌而下,低声哼哼唧唧道: “你把我带出宫去吧,这牢笼我再也不想呆了。” 杨玄大惊失色: “太后,娘娘,你这样,你看看我这脖子觉得从哪里砍比较容易,你直接给我来一刀吧,痛快。” 出宫? 太后哪里有可能出宫的? 连回家省亲都不行。 女人你在想屁吃。 不行,溜了溜了。 第71章 恐慌的流言,百官示威 京都作为大乾帝邑,承平已超两百年。 但这几日,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恐慌在蔓延。 市井坊间,茶楼酒肆,甚至是深宅大院之中,各种窃语如同瘟疫一般在蔓延。 最终匯聚成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流言—— “听说了吗?说是商州遭了天灾,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流民!” “何止商州啊!去年水患,今年春荒,附近几个州府都是颗粒无收!” “对对对,我三舅爷家就在咸寧,他来信说,咸寧城外的流民一眼看不到头,全都是往京城来的!” “那不得有几十万啊?” “几十万?怕是上百万都有,黑压压的一片,就跟蝗虫一样!” “天爷!这么多流民吃什么?万一到了闹起来……” “可不是?前朝怎么亡的?不就是流民变流寇,最终……” “噤声,你胡说什么呢?” “朝廷怎么没动静啊?难道就放任不管吗?” “管?拿什么管?国库早就空了,听说陛下內库却富得流油,哎,陛下还能把钱拿出来賑灾?” “这世道啊……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咱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流言越传越凶,越说越真。 流民也从几万变成了几十万上百万。 而皇帝內库的钱也越变越多。 恐慌,如同滚雪球一般开始越滚越大。 京城的粮店悄然出现了抢购,米价隨之上涨。 就连一些富户,也偷偷开始囤积粮食。 这流言,自然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短短三日,就成了野火燎原之势,开始席捲了整个京都。 今天的朝会,女帝依然不露面。 但今天,成群的官员在朝堂上长跪不起。 以韩熙一党为首,他们就那么静静地跪坐在朝堂上,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说。 皇帝不上朝,我们就不起,不走,跪死在这在朝堂之上。 这,不是叩闕。 却远比叩闕嚇人。 高正德慌了。 他没想到韩熙这老狗居然会如此丧心病狂。 街头巷尾的留言,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知道他也没敢奏报给赵青璃。 这件事,明显就是针对陛下的。 各种版本的留言,绝对不能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皇帝太年轻,心太急,遇到这种事,一定会失去方寸。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乱中添乱,直接就会掉进韩熙等人的陷阱。 那个时候,就再也没办法爬出来了。 早在昨天,高正德就亲自去了见了杨玄一面。 杨玄这两天都呆在神策军营,亲开始亲自练兵。 对於留言,杨玄只留给高正德一句话。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一切有我。 而京城有关於流民的传言已经变了风头。 变成了…… 全都是针对皇帝滥杀无辜,荒淫无度,以至於引发了天怒人怨,上天降下了灾祸。 有人说皇帝內库的钱,都多得串钱的麻绳都腐烂了。 有人说皇帝每天晚上,都要秘密绑架一百多人俊男进宫享乐。 还有人说皇帝指示绣衣卫,一年之间,悄然灭门了上百家富商,掠夺他们的財富。 更有人说整个皇宫都被皇帝挖空,堆满了金山。 对流民的担心和恐惧,慢慢变成了对皇帝的职责很怨恨。 尤其是在別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下,整个帝都已经酝酿出来了一场比流民更恐怖的风暴。 只要有人擦出半点火星,就会引爆京都。 高正德冷漠地站在丹陛之上,死死盯著韩熙。 陛下,快出来啊。 杨玄,这就是你小子说的一切有你? 你人呢? 就在这时候。 杨玄悄悄从太极殿侧门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地朝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 今日朝堂上,邢国公高俭也来了。 杨世明和高俭扭头看了一眼杨玄,杨玄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眼神。 两人心头这才悄悄鬆了一口气。 杨玄刚跪下,就听到高正德尖声喊道: “皇上驾到。” 高总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赵青璃面目表情地登上了宝座。 下面的文武百官,却依然跪在地上不说话,也没有平日上朝的三呼万岁。 只有杨玄和高俭等寥寥几人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了之后,杨玄第一个站了起来。 高俭是第二个。 杨世明,齐迁等人,也陆续起身,躬身面对皇帝。 他们周围跪著的人,同时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 有人似乎想起来,但没敢动。 而更多的人,则是对齐迁等人投去冷漠讥嘲的眼神。 韩熙眉头动一下。 但原本冷漠平静的脸上,突然轻轻皱了一下眉。 这一次的计划,绝对不可能出任何的紕漏。 皇帝你不是喜欢罪己吗? 这一次,老夫就要让你好好地发一道罪己詔,昭告天下。 可为什么老夫心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韩熙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他要做的事情,绝无紕漏。 即便是好几次鎩羽而归,他都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那是杨玄背后有高人。 这一次,他占了大义,民心,是为天下人发声。 韩熙缓缓抬头,跟女帝的眼神对上。 原本以为,女帝会惊惶,愤怒,乃至於失控。 但!! 当他看到赵青璃那张平静到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嘴角似乎还微微有一抹讥嘲的时候。 他心中那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突然猛烈地蔓延开来,变成了无比强烈的衝击。 血液骤然加快,韩熙甚至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到底…… 怎么回事? 韩熙的脑袋微微朝右边动了一下。 立刻有人举起手上的玉圭,大声道: “陛下,臣王焕上奏。” “近几日来,臣闻市井之间,流言汹汹,言说商州大灾导致数十万流民匯聚於咸寧,正往京畿而来,臣初时不信,然派人查访,京郊各州县,確已出现流民踪跡,尤以咸寧为最,此事关乎京畿稳定,社稷安危!臣请陛下下旨,即刻安抚,賑济流民。” 王焕的声音在寂静的朝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韩熙心中冷笑。 先是引出流民,然后…… “臣田春有奏。” 又一人跳了出来: “陛下,流民不可惧,无非是賑济而已,这几日臣听闻,京中百姓怨声载道,皆言陛下侵夺民財,致使国库空虚,若陛下不能安抚百姓,一旦有奸人煽惑,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前朝覆灭乃是前车之鑑,至今尤歷歷在目,请陛下尽数交出內库之银,以平息留言。” “臣有奏,京中民怨沸腾,皆言朝有佞臣,臣请诛佞臣。” “陛下宠幸佞臣,当下罪己詔,以告天下!” 朝堂上,三分之二的人同时喊道: “请陛下诛佞臣,下罪己詔,以告天下!” 赵青璃嘴角轻轻一扯。 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寒冰一样的凛冽。 “賑济流民?” “朕允了。” 诛杀佞臣?“ “朕允了。” “罪己告天下?” “朕……亦允了。” “但!!” 赵青璃看著韩熙: “韩相,你曾教朕,饭要一口口的吃,事要一件件地办。” “朕就按照诸卿所奏,从賑济流民开始,如何?” 韩熙的眉头,又不受控制的轻轻一跳。 哼! 这一仗…… 老夫贏定了! 第72章 杨玄夸口,三日筹粮百万石 赵青璃端坐龙椅,目光直视户部尚书: “钱卿,灾民事大,朕命你粮妥善安置流民,至於所需银钱……齐迁!” 齐迁连忙跪下: “臣在。” “賑济流民所需,皆由你亲自拨付,钱粮皆由绣衣卫所设透明帐房监督。” “臣立刻拨钱设粥棚,建窝棚,以安流民之心。” 赵青璃看向钱益之: “钱卿,开仓放粮吧。” 开仓? 放粮? 钱益之直接噗通一声跪倒: “陛下,非是户部不愿放粮,实是……实是无粮可放啊!” “京都两大仓存粮本有定额,去岁各地灾荒早已消耗大半!现存之粮仅够维持京城军民三月,若此刻开仓賑济流民,京城百万军民之食何以保障?一旦京畿断粮,那才是塌天大祸!” 钱益之看向女帝: “陛下!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前往江南,紧急採买粮食。” 高俭跟杨世明脸都黑了。 前往江南採买粮食? 一来一去至少一个月。 等粮食到了,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远水难解近渴。 杨世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招,无解。 根本就是图穷匕见! 话绕一圈回来,到头来依然只有一个目的。 逼迫陛下退步,甚至逼迫陛下杀了杨玄。 而等杨玄一死,接下来,就是他们几个人。 但凡这件事陛下解决不了,那一切休提。 这就是韩熙对陛下罢朝的反扑。 先用流民製造流言。 再用流言製造恐慌。 最终,占据天下大义,逼迫皇帝退步和低头。 皇帝有钱,但户部无粮。 这根本就是一句话就把所有的难题和矛盾推给了陛下。 你不是有钱吗? 不是有皇家特別备用金吗? 现在流民来了,要饿死了,要造反了。 你拿不拿钱出来賑济? 你若不拿,便是不仁,就是置百姓生死於不顾,流民若乱,罪在你身! 你若是拿……? 哼哼。 对不起,京城没粮,去买吧。 这是阳谋之中的阳谋,破无可破。 除非,皇帝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吏部尚书陈文礼出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陛下,钱尚书所言虽是实情,但流民迫在眉睫,不可不虑。臣以为,或可令京畿富户,商贾捐粮以解燃眉之急?” 杨世明心臟陡然一跳。 好毒!! 如今京城流言漫天,全都是陛下如何如何,这个时候,皇帝若真这么做了…… 后果不言而喻。 代管兵部的侍郎吴庸也跳了出来: “陛下,京都南北两营亦需粮餉安定,若流民聚集过多,到时候需调动兵马弹压,维持秩序,这钱粮也要考虑啊!” 龙椅上,赵青璃看著群臣如同看小丑。 她心头的愤怒,正如潮水一般在涌动。 她知道这是韩熙的毒计。 也知道流言如何传开的。 更知道户部在逼迫她。 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逼迫她,嚇唬她,报復她,打乱她的步骤,让她因乱出错。 流民的问题,本身是真实存在的, 即便是只有几万人,如果处理不当,在京城脚下乱了起来,也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这是赵青璃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是要做千古一帝的女人。 这件事会成为她的污点。 她將目光投向了杨玄。 朕有杨玄。 开门,放杨玄! 杨玄站在那,微微垂眼,似乎在沉思,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表情。 还別说,韩熙这种套路极为老套,但也很有效。 因为流民是真,恐慌是真的。 所以逼宫也是真的。 你们蹦躂了这么久,轮到我了。 “诸卿,谁有主张?” 没有人吱声。 赵青璃…… 【这个混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该你开口了。】 杨玄脊背挺得笔直,但低著头没吱声。 女帝袖中的手在微微一抖。 她差点就要忍不住发怒。 朝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 女帝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就在她忍不住的时候,杨玄终於开了口。 “陛下,臣愿负责处理流民一事。” 朝堂譁然。 这个时候,这种大事,至少是內阁重臣才有资格出面。 你杨玄算个什么东西? 陛下的私人鹰犬,区区三品,你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 还有,我们正准备收拾你呢,你想藉机脱身? 门儿都没有。 韩熙一党的目光,全都落到了韩熙身上。 这个时候,只要韩熙有任何的暗示,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但韩熙没动。 韩熙心头瞬间调整了计划。 皇帝没跳坑,杨玄跳了。 那么…… 也就相当於皇帝入了坑。 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蹦躂。 赵青璃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神采: “你?行吗?” 杨玄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流民之事关乎社稷稳定,臣既为大乾之臣,自然责无旁贷!” 嘶!! 朝堂上无数人倒抽凉气。 这话说得…… “好一个责无旁贷。” 高俭一声吼,也站了起来: “陛下,老臣愿听杨大人调遣。” 女帝看向高俭: “老国公有心了。” 隨即她又问杨玄: “杨玄,当务之急是京城缺粮,你要如何解决?” 杨玄大声道: “陛下放心,三日內,臣必然筹粮百万石。” 这一次朝堂上不是譁然,而是地震。 包括了韩熙,也在一瞬间扭头死死盯著杨玄。 三日內,筹粮百万石? 老夫耳朵听错了吗? 百万石粮食,足够百万人吃半个月。 三十万流民都跑到京城脚下,天天喝三顿粥至少能喝三个月。 这特么哪里是流民? 这是集体出远门走亲戚来了。 若杨玄三日內真能搞到百万石粮食…… 他的计划,就彻底变成了笑话,变成了架在自己脖子上冰冷的刀。 杨玄…… 该杀!! 韩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压下心中的杀意,对著钱益之使了个眼色。 钱益之深吸了一口气: “杨玄,京仓存粮你一点都不能动,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三日变成百万石粮食来的!” 杨玄古怪一笑: “钱尚书,京仓就真的无粮吗?” 钱益之心中一凛,连忙哼道: “你若不信,可自去户部查询帐册。” 不知道为什么,杨玄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安。 杨玄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侃侃而谈: “流民一事我负责,但需要工部,京兆府协办,三日內,我要得知流民的真实数量及来源。” 陈文礼冷笑: “知道了又如何?后续呢?” 杨玄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寒而慄: “陈尚书,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杨玄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十日,十日內,我若处理不好流民一事,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若我处理好了……” “你告老吧。” 朝堂上落针可闻。 陈文礼一张脸变得无比的阴沉。 他悄悄看了一眼韩熙。 韩熙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陈文礼一咬牙: “本官赌了!” 第73章 起居舍人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见陈文礼答应,杨玄陡然哈哈大笑。 朝堂上迴荡著他近乎於张狂的笑声。 群臣…… 这廝疯了? 杨玄对著女帝一礼: “陛下,非常时行非常事,请恕臣放浪形骸一次,今日就在这朝堂智商,当面教一教袞袞诸公,如何办事。” 一句话不知道炸翻了多少人。 “狂妄!” “放肆!” “狗胆包天!” 赵青璃却淡然道: “准!杨玄,你要什么,朕无有不允!” 杨玄对著高正德笑道: “高总管,烦请起居舍人执笔。” 高正德对著一边的起居舍人点了点头。 杨玄就在朝堂上踱起步来。 一圈一圈,转得韩熙一党心烦意乱。 就连高俭跟杨世明都有点急了。 你小子倒是说啊。 “咳咳。” “起居舍人,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起居舍人…… 默默执笔。 “首先,在城外选择视野开阔的平地,设点暂时安置点,等流民一到,安置点立刻埋锅造饭,开始施粥,以安定民心。” “第二,每一个安置点以五千人为限,都必须配备茅厕,药材,敞篷,水源,一定要集中管理。”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那便是疫病的防治。” “诸位大人,数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其实不可怕。” “一旦出现了疫病……哼哼!”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朝堂上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包括韩熙。 他们千算万算,就没想到这一点。 对啊。 三十万流民死绝了,他们也丝毫没有半点怜悯。 但若是这些流民带来了疫病…… 整个京都只怕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在这个时代,疫病就是死亡的代名词,可怕的程度,远在什么天灾人祸之上。 赵青璃后背也是一寒。 她看著杨玄,一时之间情难自己。 父皇,你给朕留下的就是一个什么玩意儿啊不绝世贤臣? 他好会啊。 文武双全。 就连摸朕的臀都是那么的会,舒服极了。 女帝只觉得屁股一阵阵的发痒,润润的感觉。 “邢国公高俭。” 杨玄开始发號施令。 “本公在!” “你下朝之后,即刻率亲卫,本官奏请陛下拨五千禁军给你,出城选择建造安置点,所需材料无需工部划拨,直接市价购买,三日內必须完成!” 高俭復鬚髮皆张: “本公领命!” “齐迁!” “下官在!” “本官要你按照三十万流民核算所需用度,一日要有帐册,两日拨付到位,並且接受透明帐房的监管,一分一毫不能出错!” “下官领命。” “张长清。” “下官在!” “你负责所需药物,我会列出清单,你按照市价购买,两日內办妥。” “下官领命!” “陈诉,丁荣,李凌云。” “下官在。” “你三人任务最重,本官要你们三日后,各自划定一片安置点为你们的负责片区,你们就是网格员,什么是网格员?本官要你们把各自的片区,当棋盘一样划出一个个的格子,每一个格子你们自己去选定一个负责人,负责流民不许乱拉,乱丟垃圾,负责他们必须喝开水,三日一洗澡,出现病情统计到位,我要检查!” 陈述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官领命!” 杨玄最后看著杨世明: “中丞大人。” 杨世明心头嘆息一声,出列抱拳: “老夫在。” 杨玄肃然的看著他道: “杨老大人,国公负责弹压,维持秩序,你便要负责统筹全局,辛苦老大人了。” 杨玄对著杨世明深深鞠躬。 杨世明哈哈一笑: “杨大人,你曾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老夫大半辈子浑浑噩噩,今日,便隨著你治一治这大乾!” 此话一出,朝堂上有一少部分的官员同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何曾不想治国平天下啊。 而韩熙一党此刻鸦雀无声。 他们被杨玄的安排嚇住了。 这特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吗? 这一步一步,环环相扣,比起积年老臣都要顺滑。 甚至即便是韩熙,他捫心自问,也做不到杨玄这样面面俱到。 杨玄的安顿,几乎就是安置流民的標准范本。 只要有这个方案在,狗来了都能把事情办好啊。 赵青璃坐在龙椅上,爽飞了。 治国之才! 杨玄,朕的臀让你摸个够! 杨玄又对著女帝一礼: “陛下,臣请太医院集体准备,若遇到病情,请太医出手!” 赵青璃声音无比响亮: “准!” 然后她实在没忍住,对著韩熙道: “韩相,你还有什么查漏补缺的吗?” 韩熙…… 一口老血差点没忍住。 这倒好,刚把刀子磨锋利,还没捅出去。 刀子就被对方捅了回去。 想嘲讽老夫? 可以。 老夫忍了。 十日后看结果! 再好的计划,也要有人执行不是? 老夫就不信,这小畜生能滴水不漏? 跳得最高的王焕此刻蔫了。 他没想到自己跳了一个寂寞。 杨玄不但没事,反而让杨玄得了一件这么出风头的差事。 甚至他还在朝堂上把群臣的脸都扇肿了。 陈文礼却是心头冷笑连连。 控制流民? 怎么控制? 无非是纸上谈兵。 十日之后,杨玄的狗头老夫要定了。 “杨大人安排得当,老臣佩服。” 韩熙低头了。 女帝感觉灵魂都要飞了。 她目光扫过朝堂,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口諭,即日起,再有散播流言,煽动恐慌者,绣衣卫可立即锁拿,以谋反论处!诸卿需各安其职,稳定人心。” “退朝!” 说完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杨玄脑海里响起一道羞愤的声音: 【朕要回去换褻衣】 杨玄感觉鼻子突然有什么东西似乎往外钻。 这女人的点,有点怪啊。 以后摸屁股的时候,可以適当给她讲一讲秦皇汉武的丰功伟绩。 刺激!! 韩熙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大殿,看都没有看杨玄一眼,陈文礼等人纷纷跟上。 呼啦一下子走了一半人。 剩下的一半当中,有三分之二表情复杂地看著杨玄,摇头晃脑的也都走了。 剩下的二十来个中下层官员,则是第一个来到杨玄面前,对著他拱手一礼。 他们没有什么靠山,又不敢当著韩熙的面来打招呼,只能趁著这个时候来表达一下对杨玄的敬意。 不为別的,只为了杨玄刚才安置流民的计划,就值得他们一礼。 最后是高俭,杨世明,齐迁等人。 他们看著杨玄,眼神热烈。 “各位,干吧!” 高俭问道: “小子,你去干啥?” 杨玄神秘一笑: “自然是……搞粮食咯!” 第74章 传授兵法,好大儿傻眼,义父怎么什么都教? 接下来的两天,杨玄一直呆在了神策军营地。 管他外面议论滔天,他都当是放屁。 如今神策军营地可跟大半月之前不一样了。 整个营地都被两丈高的圆木围了起来,围墙上还有四座三丈高的岗哨,实行全天候执勤。 附近也没有山丘,外人除非能上天,否则根本看不到里面。 校场上。 一千名曾经被武勛嘲笑的歪瓜裂枣,此刻完全脱胎换骨。 十个连队,按照身高排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他们身上穿著杨玄设计的新军装,头髮也全部被强制性剪成了寸头。 每个人手上一根类似於燧发枪的木棍,经过大半月的摩挲,光滑得都在反光。 一千人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视前方鸦雀无声。 即便有风吹过校场,捲起尘土入眼,也没有人眨眼,更没有人晃动。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张永打著绑腿站在最前列,身体如同標枪。 他心头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仅仅半个月而已。 这些放在任何军队都不会要的垃圾,愣是被他带成了精兵。 义父的兵书好啊,得学。 张永想破脑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凭藉简单无比的站军姿,走队列,整理內务,就能如此快速地磨掉所有人的散漫和惰性。 一开始,张永自己都觉得很荒谬。 被子要叠成有方块。 走路必须两人成排,三人成列。 左转右转还要听到脚跟磕碰的响声。 什么伏地挺身,引体向上…… 最让他接受的,反倒是士卒们最怕的早晚一次五公里越野。 但好大儿是一根筋,认准了义父放个屁都是香的。 他一丝不苟按照手册上执行下来,效果出奇的好。 站不直? 加练! 谁的连队不合格? 全连陪著加练! 谁敢偷奸耍滑? 给老子三天不许吃饭。 张永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他只听义父的话。 忠诚就完事儿了。 他终於体会到了手册里的第一句话。 纪律是军队的魂。 半个月下来,残酷的训练配合著伙食,將这一千颗散沙初步糅合成了服从本能的整体。 这几天,杨玄亲自验收过了。 全部合格。 下一步,才是真正的杀招。 教会这些傢伙如何使用燧发枪轰天雷,绝对是大工程。 三段击,排炮,这必须安排上。 今天杨玄也换了一身新军装,打著绑腿,头上用一块黑布包著头髮,看上去显得不伦不类。 “立正——” 见到杨玄,张永运足中气一声怒吼。 “唰!” 一千人如同一个人,脚跟併拢,挺胸收腹,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杨玄的身上。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让地面都似乎一震。 杨玄目光扫过方阵,脑海里此起彼伏的声音。 “又来了!” “哎,不知道今天又要练什么新花样……” “大人比张营都狠。” “太他妈累啦。” “杨大人就是活菩萨,看看以前我们过的什么日子,现在不但饭管饱,餐餐有肉,餉银还这么多。” 杨玄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稍息!” “弟兄们,这大半个月你们辛苦了。” “现在的你们,站有站相,走有走样。” “但这!” “只是开始,仅仅是代表了你们真正具有了成为新军的资格!” 杨玄话锋一转: “从今日起,我亲自带你们,学真正的杀敌本事。” 他顿了顿,突然喝道: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 “原地坐下!” 大半月的训练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千个士卒甚至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开始执行命令。 看著所有人齐刷刷坐了下去,上身还保持挺直,杨玄也很隨意的就那么坐在了地上。 这个举动,一瞬间就拉近了他跟士卒的距离。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嘀咕。” 杨玄仿佛能看透人心: “练这些跟打仗有屁的关係是不是?” 不少人下意识点头。 “那我告诉你们,关係大了!” 杨玄声音一沉: “你们想想,两军对垒,擂鼓进军。如果队伍稀稀拉拉,左衝右突,令旗指东你往西,金锣响了你还埋头冲,会怎么样?” 有人小声回答: “乱成一团……被敌人分割吃掉。” “没错!” 杨玄点头: “战场上,个人的勇武很重要,也不重要,更重要的是——” “整体的力量!” “一百个听指挥的士卒,能轻易衝垮十倍於己,各自为战的所谓勇士!” “张营长的训练,就是把你们这一千个人拧成一股绳,变成一个人!”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在士卒崇拜的目光中,杨玄开始讲解。 他脑袋里这点东西,都是上一世在网上看到的。 都是现代步兵的班组战术之类的东西。 强调的就是协同,灵活,火力搭配。 士卒们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当兵多年,何曾听过这些? 张永也傻了。 义父啊。 这些可是传家的宝贝啊。 你怎么就说给这些大头兵听? 別说士卒,他自己都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光说不练假把式。” 杨玄站起身来: “全体起立!” 一千號士卒轰然一声站了起来,狂热无比的看著杨玄。 张营长!” “在!” “听我口令!” “是!” 杨玄跳进校场,站到中线上,抬起手喊道: “以我为基准,连队为中心,三十人为一列,左右间隔五米,分列五个连队。” 张永立刻指挥了起来。 虽然行动之间依然有些忙乱,但若是让高俭看到,肯定会惊掉下巴。 这个时代,令行禁止这四个字百分之九十九的军队都做不到。 等十个连队排列完整,杨玄快速下达指令: “每个连队!” “第一排,上前三步,跪!” “第二排,上前两步,屈!” “第三排,上前一步!” “举!” “保持不动。” “张营长计时,半炷香。” 三段击训练开始。 杨玄背著手,开始在队列之中穿梭起来。 见到姿態不对的,就帮著调整,纠正,私下讲解。 一次。 两次。 三次…… 汗水开始浸透士卒的衣服。 没有人抱怨,更没有人偷懒。 反而越来越狂热。 杨玄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士卒对他的忠诚度,都有不小的上升。 等到这样训练大半月,就该真正让他们接受一下枪炮的洗礼了。 他很期待。 第75章 百万石漕粮进京,韩熙气得骂娘 京杭大运河。 通州段。 往日不算繁忙的漕运航道今天却突然出现了拥堵。 不是河道窄了,也不是闸口故障,而是…… 船太多了。 一眼望去,从通州码头延伸出数里,大大小小的商漕船首尾相连,几乎將整个宽阔的河面塞满。 桅杆如林,隱约能看到船头挑著的旗子。 沈,顾,卢,周,陈,左。 一个个巨大的字號旗排开,声势惊人。 码头上,负责管闸的官员带著一群主事,书办,瞠目结舌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一边还有十多个主事嗓子都喊哑了: “慢点,按序进港!” “后面的先下锚等候!” “不得堵塞航道!” 但不管他们怎么喊都收效甚微。 那些粮船的管事,个个趾高气扬: “大人,不是小的们不让,实在是东家催得急啊!这批漕粮,是奉命从江南急调入京的,千万耽误不得!” “是啊大人,我们庆丰號的船队,可是有官办手续的。” “谁没有?我们永昌行也有,东家说了,晚一个时辰都不行!” 官办手续? 官员听得一愣一愣。 他根本没接到任何相关的部文啊! 通州码头是户部负责管理,要有官办手续,也一定是户部的官文。 官员不查不知道,一查嚇死人。 这些船队,手上拿著的居然是內监牙牌。 这玩意儿,往往代表了皇命。 那还费什么话?统统放行吧。 连检查都不敢。 一时之间,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到了韩熙的耳朵里。 首辅府书房內。 韩熙的脸色一片铁青。 凌不周,陈文礼,钱益之和孙有年四个人沉默不语。 “江南二十五家?” “居然同时进京?” 韩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不周,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韩相,我……” 凌不周额头冒汗: “我也不知道,江南商会这些贱民会这样啊,原本以为嚇唬他们一番,他们也就怕了。” 陈文礼有些慌了。 要知道,他是跟杨玄打了赌的。 若是他输了,可是要告老还乡的。 “韩相,通州河道都堵了,看样子船上的粮食都是真的,每船不下千石,二十五家各有四五十艘粮船,加起来怕是……超过了百万石啊!” 韩熙…… 百万石粮食啊。 他闭上了眼睛,胸膛在急剧地起伏。 他全明白了。 自己的一切算计,什么流言四起,什么户部无粮,什么逼宫索银…… 全在杨玄那小儿的算计之中! 他早就防著自己这一手了! 可他凭什么未卜先知? 要知道,流民一事被封锁得严严实实,除了有限的几个人,谁都不知道。 这不是最可怕的。 他是如何知道,老夫要放流民入京的? 况且…… 这个想法,也是自己临时起意,不过三五天而已。 而江南商会那二十五家的粮船,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从扬州出发,一路畅行,也至少需要十天时间。 平时的漕运,来回一趟至少一个半月两个月。 自己这边刚刚计划用流民逼宫。 他那边转头就调集了如此巨量的粮食入京? 这究竟哪里出来问题? 而且,即便是江南,又哪里来的这么多存粮? 唯一的解释就是—— 杨玄对江南商会的影响力,已经大到足以左右一切了。 这些粮食分明就是江南豪商各自家族的存粮。 韩熙后背都有些发寒。 要知道,越是高门大户,越是喜欢未雨绸繆。 高筑墙,广积粮,为的就是以防不测。 尤其是商人。 “好……好一个杨玄!” 韩熙猛地睁眼,盯著凌不周眼中寒光四射: “老夫早就说过,身边有奸细,你却信誓旦旦地保证没有,要不然,他为何每一次都能料老夫先机?” 凌不周差点没炸了。 怎么什么都怪罪老子? 有奸细你特么去抓啊! 陈文礼小心翼翼地问: “那现在……我们该如何应对?” 韩熙默不作声。 钱益之沉默片刻,试探著道: “不如,让咸寧那边,把流民给赶回去?” 书房里的人全都看向了钱益之,眼神如同看著白痴。 咸寧县已经开门放人了。 饿疯了的流民,唯一的希望就是进京有口吃的。 这个时候,就是拍十万大军去,只怕十万大军都要被嚇破胆。 韩熙冷冷道: “安排下去吧,只要流民一乱,一切皆休。” 几人眼睛一亮。 “韩相高明!” “没错,不怕他杨玄再是安排得当,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混乱一起,流民必然生乱!” 韩熙点点头,眼神幽深: “这小畜生背后……不管你是谁,藏得再深,布局再远,你又能算尽几分?老夫还有一招等著你呢!” 粮船入京的消息,也传到了皇宫中。 赵青璃第一时间就要去找杨玄。 “陛下,沉住气啊。” 高正德苦苦相劝,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杨玄这一手,玩得未免太神异了,老奴也很好奇,他究竟是如何做到未卜先知的!” 赵青璃兴奋得原地转圈圈: “你这老奴知道什么?他跟朕说,咱们就不能总等著对手出招,那样就只能永远被动地见招拆招,在他们的圈子里打转,朕要做的,就是直接掀桌子!” 高正德…… 赵青璃越说越兴奋: “只要朕手里有钱,有兵,有粮,这天下就乱不了。” “用那个傢伙的话说,即便是乱了又如何?枪桿子里面出政权!只要喷子在手,规则就是朕说了算。” “陛下,何谓喷子?” “呃……就是枪,他搞出来的燧发枪,轰天雷!” 高正德眼睛飞快地眨巴。 这话听著,怎么像是造反的口气啊? 他看了看一脸兴奋的女帝,没敢戳破。 不过杨玄这小子做事,真他娘的解气啊。 稀里糊涂的,陛下就有了花不完的钱。 再过不久,又有新军撑腰,就是清算韩熙,整肃朝堂的时候了。 “高正德。” “老奴在。” “你说,这件事后,朕应该给杨玄封个什么爵位呢?真已经答应了他一个侯爵,总不能直接封公吧?” 封公? 除了勛贵世袭,谁能在二十五岁因功封公? “陛下,老奴觉得,一个县侯足矣。” “好。” 赵青璃一锤定音: “那就封他一个县侯,食万户!” 高正德羡慕得一阵冒酸水。 第76章 流民到了 京畿。 从咸寧而来的官道上。 一股看不到尽头的人流正沉默地,缓慢地向著京城蠕动。 没有声音,只有麻木和灰败的情绪。 蝗虫一样的流民早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最后一道执念。 到了京城,就有吃的。 哪怕是喝上一口稀汤。 男人佝著背,女人抱著只剩一口气的婴儿,老人和小孩拄著木棍,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空气中只有绝望的气味。 “娘……我饿……”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被父亲用麻绳拴在背上,声音细得像猫叫。 汉子只是麻木地往前挪著步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到了京城,就有吃的。” 一个头髮花白老妇人,喃喃对著身边面黄肌瘦的儿媳说著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儿媳怀里还抱著一个婴儿,婴儿不哭不闹,眼睛已经没了多少生气。 他们从商州而来。 去岁的水旱,导致颗粒无收,今年又来了春荒。 县衙的粮仓早就空了,乡绅的米店也关了。 树皮被剥光,草根被挖尽,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逃离,朝著京都前行。 路上有人倒下,就再也没起来。 有人为了一块树皮打得头破血流。 疾病,飢饿,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一路收割著生命。 “京城……真的会有吃的吗?” “不知道。” “听说京城外已经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了……” “听说有粥棚……” “听说有兵守著,不让靠近……” 希望与恐惧像两条毒蛇缠绕在每个流民的心头。 当庞大的人流终於接近京畿外围时。 流民惊呆了。 没有想像中森严的拒马和刀枪。 但確实有军队。 禁军穿著甲冑,手持长枪,沿著道路和划定的区域站立著。 他们是在维持秩序。 脸上的表情並不和善,甚至有些凶恶。 禁军身后,是一大片空旷地。 竟然搭起了一眼看不到头的草棚。 每隔著几个草棚,架著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热气蒸腾,一阵阵米香传来。 甚至还能看著掛著医字布幡的大棚。 流民们停下了脚步,麻木的眼睛里终於多了一抹生气。 “朝廷……真的设了粥棚?” 他们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亮光。 “这么多人……都能分到吗?” 背著孩子的汉子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该不会是骗我们过去,然后……” 就在这时。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邢国公高俭。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望不到边的流民,运足中气喊道: “陛下仁德,已知尔等困苦!特命本公在此设点安置!” “所有人听好了,按顺序到前方登记处登记,然后號牌安顿好之后,就能领热粥一碗!” “有伤病者可到医棚诊治!” “切记,不得拥挤,不得喧譁!违令者,斩!” 流民们面面相覷。 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忽然衝出人群,跪在高俭面前不住磕头,声音嘶哑破碎: “大人行行好,我娃……我娃快不行了!” 她怀里的婴儿脸色青紫,呼吸微弱。 高俭身后一名副將眉头一皱,正要呵斥,高俭却抬手制止。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身看了看那婴儿,沉声道: “起来,抱著孩子直接去医棚!快!” 他指著不远处那个太医署的棚子。 立刻有一名禁军上前,引导著那几乎瘫软的妇人向医棚走去。 这个举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顿时激起了一片的涟漪。 “真的……真的给治?” “看起来……不像骗人。” “登记……就有粥喝……” 人流开始缓缓按照禁军的指引,朝著一个个安置点分流。 每一个安置片区的登记处开始繁忙起来。 负责登记的书吏都是六部调来的,他们面前摆著厚厚的名册,旁边放著成筐成筐,刻了编號的木籤。 “姓名?籍贯?一家几口?有无伤病?” 登记人员语速很快。 “王……王二狗,商州滑县……大王庄,一家五口,爹,娘,我,媳妇,一个娃。” 汉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嗯。拿好这个木籤,丙字区十七號棚,有人引你们过去,安顿好就去领粥。” 登记员迅速记下,递过一个木籤。 王二狗握著木籤感觉像握著救命稻草,眼眶瞬间就红了。 “谢……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每一个安置点开始排起长龙,上百口大锅同时冒著热气,锅里是翻滚的白米粥。 粥很稠,不是清汤寡水,甚至还放了盐。 一个饿得脱了形的男人颤抖著接过滚烫的粥,甚至来不及吹凉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猛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粥烫得他齜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 “粥……救命的粥!” 更多的人领到了粥,直接就蹲在棚边,路边,埋头拼命地吞咽著,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 一口热粥下肚,冰冷麻木的身体就有了一丝暖意。 眼睛里也渐渐有了一点活人的光彩。 医棚那边,太医署的医官和学徒,还有京城请来的大夫正在全力救治。 高俭吩咐人送来的那个婴儿,经过紧急施针和灌服温药,青紫的脸色已经缓了过来,嘴里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哭声。 年轻的母亲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泣不成声。 她的孩子是幸运的。 但也有不幸的。 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终究没能等到这碗热粥和大夫,在母亲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母亲的哭声撕心裂肺,周围却是一片沉默。 负责这片区域的绣衣卫小头目直接命人夺过断了气的孩子,吩咐送去专门挖出来的大坑埋了。 为了预防疫病,必须狠。 想要妥善安置三十多万的流民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 高俭跟杨世明差点没累瘫。 连续三天,他们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总算把所有的流民都安顿好了。 小乱不断,大乱没有。 也遇到了流民不听话的,高俭就一个字。 杀。 这个时候,心软不得。 第四天,杨玄来了。 他带来了整个辑事厂的人。 “你个不当人子的小子,你现在来干什么?抢功吗?” 看著变成糟老头子的高俭,杨玄嘿嘿一笑: “老头儿,你现在听我调遣,礼貌一点,本官来视察,顺便挖一波老鼠。” 第77章 爹没了,弟没了,家没了 流民安置点,丁字区。 吴典带著两个跟班,目光像剔骨刀一样扫过一个个窝棚。 他是户部的度支吏,从九品微末小官,但权限极大。 吴典径直走进了一个窝棚。 窝棚里,隱约传出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窝棚里的流民见到吴典,顿时畏惧地低下了头。 吴典的目光落在了哭泣的少女身上。 少女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衣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边还有一个同样穿著破烂的小男孩,紧紧抓著姐姐的胳膊,脸上满是惊恐。 姐弟俩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面前是一具枯瘦的尸体。 “怎么了?” 吴典目光扫过少女那张清秀的脸庞。 少女嚇得一哆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这几个不速之客。 “我爹……我爹他……死了……” 少女声音哽咽。 “哎呀。” 吴典假惺惺的嘆了口气,走上去蹲下身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少女的脸蛋和身段,眼底闪过一丝淫光。 但很快掩去,悲天悯人地说道: “姑娘,人死不能復生,这安置点有规矩,死的人必须儘快处理,不然容易引发瘟疫。” 少女茫然地看著他,不知所措。 吴典接著道: “你爹的尸体不能留,若是有钱,本官吩咐人去给你买一副薄棺,找个地方葬了,若是没钱,就得立刻拉去焚了!” “焚……焚了?” 少女脸色惨白: “我……我没……钱。” 吴典嘆息一声: “那按规矩,就该一把火烧了乾净!” 少女绝望地哭道: “不行……求求官爷,不能烧……我爹不能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求求你们,宽限两天,我……我去做工,攒点钱,买张草蓆也好……” “做工?” 吴典站起身: “姑娘,不是本官不近人情。这规矩就是规矩。” 他话锋一转: “不过嘛……,本官心善,看你们姐弟可怜,倒是有条明路指给你。” 少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官爷您说!” 吴典淡淡道: “京城內有几户大户人家正缺侍女,本官我看你模样周正,年纪也合適。只要你点头,本官立刻为你选一户好人家,先给你十两银子的安家费,不但能葬了你爹,余下的钱,也能养活你弟弟!怎么样?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流民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十两银子?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 但真的是去给大户人家当侍女吗? 少女不傻,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连连摇头: “不……官爷,我还有弟弟要照顾。” 吴典脸色陡然一沉,刚才那点偽善瞬间撕得粉碎: “来人,把人拖出去餵狗!” 两个跟班狞笑著上前。 吴典伸手一指少女: “还有,这丫头扰乱安置点秩序,给我一併带走!本官要好好地惩戒一番。” “不——!” 少女悽厉地尖叫起来,直接扑到父亲尸体上: “不要动我爹!你们不能这样!” 她弟弟也哭喊著扑了上去,却被一个跟班一脚踹翻在地昏死了过去。 一个跟班粗暴地拖地上的尸体,一个则是抓著少女往外带。 少女拼命挣扎哭泣。 流民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攥紧了拳头。 但更多的只是麻木地低下头。 他们不敢出头。 逃亡路上的绝望和恐惧,已经锁住了他们的喉咙和手脚。 至少在这里,他们有一个容身之处,能喝上粥。 吴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卑贱的流民,只有將他们欺压到了极致,他们压抑的怒火才会变成摧毁一切的暴乱! 少女突然发了疯,一口狠狠咬在其中一个跟班的手上。 根本疼得大叫一声。 “贱人!” 啪! 狠狠一个耳光扇在少女的脸上。 少女被打得一个踉蹌,嘴角有血冒了出来。 跟班上去又是一脚,然后伸手抓住少女的头髮一把拽了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不但没钱,不但你老爹要丟去餵野狗,你弟弟老子也要把他带去,阉了送去当龟公!” “放开我姐姐!放开我姐姐!” 原本昏死过去的小男孩突然醒了过来,哭喊著扑了上去。 “滚!” 根本抬腿又是狠狠一脚。 这一脚正好踢在小男孩的心窝。 小男孩惨叫一声,瘦弱的身子横飞了出去,砸在地上连声都没吭一声就不动了。 嘴角,一缕鲜血流了出来。 “二娃!” “二娃!!” 少女疯了。 她疯狂地挣扎著,瘦弱的双手狠狠撕扯著,却根本没办法伤害到对方一丁点。 吴典脸色一沉: “带走!” 少女身子猛地一软,眼神一片死气。 爹没了。 弟弟没了。 家没了。 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自己照顾好弟弟。 爹说,等回了家乡,给自己扯三尺红头绳。 系在头上,一定很好看。 少女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瞳渐渐涣散。 “大人,这贱人……死了?” 跟班也没想到,少女突然就这么死了。 吴典不由得一惊。 他走上去伸手试探了一下少女的鼻息,发现果然断了气。 “混帐东西!” 他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跟班的脸上: “老子好容易找到一个好胚子,就这么没了。” 这样的少女,就算卖到青楼,也能卖一百两。 整个窝棚里的留名都嚇得气都不敢喘,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只有几个青年男人咬牙切齿,双眼渐渐充血。 “真特么的晦气!” 吴典眼里全是阴森: “给老子拖出去,丟去焚坑。” 根本不敢废话,一手一个,拖著姐弟俩的尸体就往外走。 吴典环视了一眼留名,眼中露出一股子阴厉: “给本官听好了,不想死,就给本官把嘴巴闭紧了,否则,这一家三口,就是你们的下场!” 吴典威胁完转身就要离开。 但刚一转身,他就僵在了原地。 窝棚的门口,已经被拦住了。 “你们……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吴典心头一晃,沉著脸走了上去,喝道: “本官乃是户部九品度支,你们……?!” 季明修看著吴典,眼神如同看著死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撩起了衣服。 他身后跟著的四个辑事厂役同时也撩起了衣服。 腰间掛著两块腰牌。 吴典定睛一看。 其中一块他不认识。 腰牌上雕刻著一条龙缠在一柄剑上。 但另外一块…… 吴典的眼睛陡然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 四等侍卫的身份牌! 第78章 剐足九百九十九刀,杀了你才是救人 认出腰牌的一瞬间,吴典嚇得魂飞魄散。 但他身边的两个跟班却囂张依旧。 “好狗不挡道,还不滚开!” 跟班甲抬手指著季明修: “都给爷滚,知道……” 唰! 一道雪亮的光芒闪过。 噗! 吧嗒! 跟班甲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突然从臂弯处少了一截。 一截小臂掉在地上,五根手指居然还在动弹。 “我的……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差点掀翻了窝棚。 吴典反应最快,转身就要准备从窝棚另外一边的出口逃走。 但他刚跨出两步,十多个年轻的流民堵住了他的去路。 “尔等刁民,还不滚开!!” 吴典色厉內荏的还想要以官身唬人: “你们……让本官离开,本官保你们……” 没想到十多个流民同时往前一步。 吴典嚇破了胆子。 他相信,这些流民下一刻就会打死他们。 与其死在流民手上,还不如被这些宫內侍卫抓走。 说不定还有活路。 断手的跟班甲倒地翻滚,惨嚎连连。 动手踢死小男孩的那个跟班乙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季明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环视了所有的流民一眼: “饶命?你们听了吗?他在求我饶他一命,你们……同意吗?” 流民之中一阵骚动。 季明修突然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咔!! 跟班乙的肩膀塌了下去。 对方疼得涕泪横流,却不敢叫,只顾著疯狂地磕头: “大人饶命,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啊。” 季明修的目光终於落到了吴典身上。 他不说话,目光平静得嚇人。 吴典绷不住了,朝著季明修吼道: “不过区区几个流民而已,本官也只是想多救几个人,给她找一条好出路,本官有什么错?” “多救几个人?” 季明修低头看著自己手上还沾著血跡的佩刀。 手起刀落! 噗! 还在磕头的跟班脑甲袋飞了起来,骨碌碌的滚出去老远。 一股血箭飆射在乾草上,触目惊心。 “杀了你们,才是真正的救人!” 噗。 又是一刀,砍掉了跟班乙的脑袋。 血喷了那个死去的少女一脸,似乎在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少女原本瞪大的空洞眼神,居然神奇地慢慢合上了。 季明修没有收刀,依旧平静地看著吴典。 “你这样的畜生,一刀杀了你,简直太便宜了。” 吴典嚇得已经发不出声了。 季明修缓缓转过身,冷漠道: “把这两条死狗吊在窝棚门口三日,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为虎作倀的下场!” 两个厂役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他们原本就是从绣衣卫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各有本事在身,吊两具尸体根本不在话下。 季明修又抬手一指吴典: “去告诉鬼手齐,来了个大活。” 季明修缓缓抹掉刀上的血,收到入鞘,这才又转身看著面无人色的吴典: “告诉他,本官说的,就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当著那一对可怜的姐弟的面,把这个畜生给本官剐足九百九十九刀,少一刀,或者没刮够这个畜生断了气,让他滚出辑事厂!” “诺!!” 两个手下齐声应诺,各自去找太医和这个鬼手齐。 吴典直接就嚇尿了。 季明修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窝棚。 窝棚里的味道不是很好,混杂了一股子霉味和酸臭,以及淡淡的屎尿味。 但因为从一开始就安排得当,相较而言,这样的一股味道已经算是很轻了。 季明修是见识过真正的流民窝点的,那味道才是令人闻之欲呕。 “你们记住了——” “你们不是牲口,不是等死的可怜虫!” “你们遭了灾,失散流离,甚至家破人亡,但你们还活著。” “活著就有希望!” “我家大人杨玄,不仅仅只会给你们一碗粥,他已经奏请了陛下,等你们安顿好,恢復过来,就给你们发放路费和乾粮,允你们归乡,並且还有后续的賑济,帮你们重建家园!” 流民们再次骚动了起来。 有大胆的颤声问道: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 季明修和顏悦色地看著他: “请放心,本官说的自然是真的。” “杨玄大人这几日一直就在安置点巡查,抓了不少像他这样的畜生!” 他伸手一指吴典。 “杨玄大人说了,他不但要让你们活下去,还要你们活得有尊严。” “他要让那些等著看你们饿死,看你们闹事,看你们变成流寇的畜生们睁大狗眼看看——” “你们不是流民,天灾人祸也不会把你们变成流寇,你们只是受过灾,挨过饿、所以更懂什么叫活路大乾子民!” 窝棚里一片死寂。 无数双眼睛里的原本的怨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被点燃。 杨玄这个名字,也成了他们心头的万家生佛。 一个老迈的妇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原本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神情,她看著季明修,佝僂著腰慢慢的走了过来,咧开乾涸的嘴: “官爷……” 她慢慢伸手在怀中掏了半天,这才摸出一个破布包著的东西。 当著季明修的面,老妇人把手上那团破布小心翼翼地掀开。 里面,一个青玉的鐲子。 鐲子不是什么宝贝,雕工也很粗糙,却被老妇人当救命稻草一样始终藏在怀中,生怕丟了。 季明修有些狐疑地看著那个鐲子,又看了看老妇人那双充满感激的眼睛。 “老人家,您这是?” 老妇人把鐲子递到了季明修面前,又生怕脏了他的手,畏惧地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季明修心头狠狠一酸。 “老妇一路逃难,蒙赵小娘照顾才能苟活到现在,这是老妇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祈大人收下,帮她们姐弟父女,换一张草蓆,有个埋身处。” 季明修眼泪差点没掉了下来。 韩熙老狗。 你还是人吗? 仅仅是为了针对杨玄大人,你连这些无家可归,一无所有的流民都不放过。 这几天之中,季明修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杨玄的手段。 他跟著杨玄巡查安置点,杨玄一抓一个准,甚至都不用对方说话,隨手一点,就抓了不下五十个包藏祸心的畜生,而且一个抓错的都没有。 神得不能再神了。 现在,那些畜生全都被秘密关押了起来。 用大人的话说,他要在韩熙脸上,拉一泡大的。 “老人家,快收起来,东西我不能要。” 季明修正要拒绝,一个声音传来: “为什么不要?” 声音不大,季明修却浑身一颤。 杨玄带著影锋走了过来。 季明修上前行礼: “厂督,您怎么来了?” 第79章 代天子行国法,当眾梟首 “你应该要!” 杨玄走到老人面前,从她手上拿起那个玉鐲,直接放到了季明修手上,问道: “这是什么?” 季明修心头一慌,却回答不上来。 “这是信任,是民心,也是一把悬在你头上的刀!” 杨玄又看向那个老妇人: “老人家,你为什么愿意把你最后的钱財送给他?” 老妇人畏畏缩缩地看著杨玄: “这位大人是个好官。” 季明修顿时一阵的汗顏。 杨玄忽然笑了。 他转向周围沉默的流民,声音清晰入耳: “你们都觉得他是好官吗?” 死寂。 流民们低著头不敢说话。 他们显然能看出来,杨玄的官比季明修的大。 “不盘剥,不欺压,这就是好官。” 杨玄看向了季明修: “这个玉鐲,你可以当传家宝,明白吗?” 季明修单膝跪地,嘶声道: “卑职明白。” 杨玄点了点头,聪明人不用说太多。 这玉鐲,会时刻提醒季明修,提醒他,督促他怎么当一个好官。 让季明修起身,杨玄又和顏悦色地看著老妇人道: “老人家,想必你家中已经没了其他亲人,如今又拿出了最后一点傍身之財,以后打算怎么办?” 老妇人似乎不那么畏惧杨玄了,豁达道: “老妇没做一个饿死鬼,不用曝尸荒野,已经了无遗憾,死了就往焚坑里一丟。” 杨玄漠然。 这几日,他心头的怒火早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衝破了岩层! 上辈子他不算什么好人,但有自己的底线和是非观。 即便是一晚上找了十个八个的嫩模,给不了其他,钱一定是给得够够的。 但韩熙一党的阴私手段,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连这些一无所有的流民,都可以成为他们手上的一张牌。 恶毒至斯! “季掌班!” “卑下在!” “辑事厂还缺一个浣洗的杂役,我看这位老人家就挺合適的,给老人家找个吃住免费的住所,月餉暂定白银三两。” “卑下领命!” 老妇人呆呆地看著杨玄,脸上全是愕然。 流民之中顿时一阵的动乱。 月餉三两? 民间除了富户,极少有人用白银,都是用铜钱。 五十文就能让一个五口之家维持一日的温饱,一年到头,绝大多数的家庭也存不下三两白银啊。 那个老妇人的手鐲能买一两银子都算是高价了。 但就因为这一点善念,却换来了如此丰厚的回报。 “乡亲们!” 杨玄大声道: “你们的苦难,你们的遭遇,我都看到了!陛下仁德,设点安置大家,別的不说,一日三顿粥,粥里有盐还能有荤,是为了什么?” “陛下是想给她的子民一条活路!” “可偏偏有人,总想利用手中的一点权力断了大家的活路!” 他指向瘫软在地的吴典,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刃: “对於这种丧尽天良的蠹虫败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按《大乾律》,逼良为娼,草菅人命数罪併罚,当处极刑!”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影锋!” “在!” “將这三日所缉之犯,全都给本官带过来。” “是!” 影锋转头吩咐一声,几名如狼似虎的辑事厂役立刻跑了出去。 杨玄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走出了窝棚。 马勒戈壁的。 这几天他憋坏了。 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就现在,就在这里。 老子不用电雷霆手段,你们还真当老子只会给你们玩里格楞? 不狠一点,根本不足以震慑其他可能潜伏的宵小。更不足以宣泄流民心中积压的怨愤。 自己会读心不假,可又不是雷达,也不能天天来扫描。 他要用人头向韩熙一党宣告一件事。 有的东西不能碰。 谁敢碰。 给老子死! 窝棚外已经聚集起来了不少的流民。 远处,高俭跟杨世明也走了过来。 不多时,三十多个装狗的铁笼子就被辑事厂的厂役给抬了过来。 抓这些人的时候,杨玄都是秘密进行的,高俭等人也不知道。 这一幕让高俭等人不由得大惊。 笼子里装著一个个被扒光了的人,看他们一身细皮嫩肉就不可能是灾民。 “诸位!” “今日我杨玄,代天子行国法!” 他声音传遍了整个丁字区,甚至向更远的安置点扩散: “本官要让那些魑魅魍魎看看,谁敢將手伸向流民,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的字句如同冰雹砸落: “来人!” “將这些畜生——” “当眾梟首!” 轰——!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杨世明脸色大变。 未审先杀? 这小子是专门给人送把柄吗? 他正要出声阻止,高俭却一把拉住了他: “杨中丞,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想太多了,让他杀吧。” “但是……” “民心不可违。” 杨世明不说话了。 那些被关在狗笼子里的人嚇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 辑事厂的厂役毫无迟疑,立刻执行杨玄的命令。 空地中央,所有的狗笼子被分成了两排,里面的囚犯被粗暴地拖了出来,按倒在空地上,双手倒剪。 季明修往前一步,厉喝道: “行刑!” 一声令下。 三十多把雪亮的长刀高高举起,然后同时落下! “啊——!!!” 悽厉的惨嚎瞬间爆发,又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人头滚滚落地,热血喷溅的声音。 许多流民嚇得闭上了眼睛,或者扭过头去不敢看。 但更多人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 看著那些曾经在安置点內耀武扬威,逼人卖儿卖女,搜刮钱財,草菅人命的恶棍被一刀砍死! 那眼神之中,混合著恐惧,解恨、以及某种狂热的情绪。 杨玄缓缓转过身。 空地中央,一片狼藉的残骸。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流民,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官杨玄,只要本官管著这里一天,就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欺压、盘剥、伤害你们!” “你们的活路是陛下给的。” “本官,用项上人头来护!” “以后但有冤屈,可直报辑事厂。” 杨玄说完,直接转身离开,留给所有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空地上一片死寂。 流民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同。 恐惧依旧在。 但只剩下了对未来的恐惧。 愤怒也还有。 却不再是无处发泄的绝望怒火。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混合著对杨玄的敬畏,对陛下的感恩。 杨世明默默地把一切尽收眼底。 此子……势已成! 未来真不知道他究竟能站得多高。 不是…… 辑事厂? 什么是辑事厂?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辑事厂? 第80章 辑事厂亮相,震翻朝堂 深夜。 韩熙的书房內空气如冰。 管家垂著头大气也不敢出,声音细若蚊蚋: “所有安插进去的人,全被杨玄秘密擒获,给……砍了头!” “全部……砍头?” 韩熙声音乾涩,硬生生从喉咙深处磨出几个字。 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复杂情绪。 惊骇。 暴怒。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韩熙安插下去的钉子,有几个是他多年前放置在六部的一颗閒棋。 这些閒棋身份乾净,关係隱蔽,就算是陈文礼,钱益之这些心腹都不知道。 而这次启用,就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 可没把混乱製造出来,更没点燃流民的怨气,全特么死了。 他甚至想到了最差的结果,至少也要给杨玄狠狠添一把堵,留下一个杨玄能力不足的口实。 可他万万没想到! 杨玄的反应如此果决! 抓人不审,也不押送刑部。 而是……直接动刑。 用最血腥的方式当眾处决! 这不是杀人。 这是示威! 是宣战! 韩熙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此刻这样愤怒。 更让他心惊的是—— 杨玄究竟是怎么发现那些棋子的? 陈文礼等人安插的人不说了,他启用的这些棋子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行事都极为谨慎隱蔽。 杨玄怎么可能轻易发现? 除非…… 杨玄对整个安置点的掌控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又或者…… 杨玄拥有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洞察人心的能力? 荒谬!! “废物!” “一群废物!” 韩熙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 “老夫三番五次提醒凌不周那个蠢货,早就怀疑他身边的人有奸细,他却始终不当一回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傢伙风度全无: “还有陈文礼,钱益之这些混帐东西,他们是不是以为老夫这棵大树就永远不会倒?!是不是以为没了他们,老夫就无人可用?!” 管家噤若寒蝉。 作为韩熙最贴心的心腹,他知道相爷这是在恐惧。 那个叫杨玄的傢伙,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也根本不守规矩。 如今,更多了一个下手狠绝的標籤。 他以一己之力,彻底打乱了朝堂斗爭的节奏和默契。 韩熙发泄了一通,好半晌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杨玄越是肆无忌惮,越说明他有所依仗。 必须儘快將其扼杀!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幽深冰冷。 “杨玄……” “既然你不守规矩!” “老夫就用规矩来治你!” 他抬头对管家吩咐: “去,告诉陈文礼他们,明日早朝老夫要亲自弹劾杨玄,罪名就是擅用私刑,目无国法,草菅人命!” 他眼中寒光一闪: “老夫只需要把他关到北边来人,到时候……哼!” 翌日。 早朝。 文武百官赫然发现,首辅韩熙居然是第一个来的人。 他浑身都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而杨玄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昨天发生在流民安置点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看来,韩相这是准备亲自跟杨玄对轰了。 果然。 行礼刚毕,韩熙便直接出列,手持玉笏道: “陛下!老臣今日弹劾一人,此人藐视国法,擅权专断,行同匪类!其罪,当诛!” 朝堂譁然! 首辅这是……? 连过程都省了? 不但亲自下场,连铺垫都不要了。 这样做的用意不言而喻! 不死不休了。 赵青璃心头也是微微一紧。 她从来也没见过韩熙这样。 狗急跳墙了吗? 但她面上努力保持著不动声色: “韩相所劾何人?所犯何罪?可有实据?” 韩熙猛地转身,戟指杨玄,声音陡然拔高: “老臣所劾之人正是绣衣卫指挥使杨玄!” “其罪一:此獠未经三司审讯,擅自杀害六部吏员数十人。” “其罪二:此獠惨无人道,竟把朝廷官吏扒光了囚於狗笼,再行虐杀之事,简直骇人听闻。” “其罪三:此獠於流民聚集之地公然行刑,名为震慑实为恐嚇,完全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视人命如草芥!此等行径与屠夫何异?” 他一步踏前,鬚髮皆张,怒不可遏道: “陛下!国无法不立!杨玄此獠,倚仗陛下信重,手握绣衣卫权柄,便如此肆无忌惮地滥杀朝廷人员!” “今日可杀官吏,后日就敢祸乱朝纲!此风绝不可长!” “老臣请陛下立即下旨,將杨玄革职查办,锁拿问罪!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臣附议!” 陈文礼第一个跳出来,义愤填膺: “杨玄此举实乃践踏律法!若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国將不国!” 陈文礼慌了。 再有几天,若是杨玄贏了,他就要滚蛋。 “臣亦附议!” 钱益之接著道: “杨玄动用私刑,形同谋逆!请陛下严惩!” “请陛下严惩杨玄,以儆效尤!” 王焕,吴庸,孙有年等韩熙一党的官员纷纷出列,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凌不周也带著绝大多数的武勛跪了下去: “请陛下严惩杨玄,以儆效尤!”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缩成了鵪鶉,纷纷低头不语。 即便是有人心底向著杨玄,也认为他这次做得確实太过了。 什么是官? 別说是官了,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秀才,也有见官不跪,不得刑讯的特权 更何况杨玄杀的,可是六部的资深官吏。 虽然品级不高,但实打实的都是官员啊。 未经审判就直接动用极刑,於法於理都说不过去。 杨玄的手段太过酷烈了。 赵青手心一阵出汗。 这几次她看著韩熙吃瘪挨揍,心头爽得不要不要的。 但她知道,韩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不就来了? 而且反击得如此猛烈。 他换打法了,不逼朕直接搞杨玄。 一顶践踏国法,形同谋逆的大帽子砸下来,谁也挡不住。 这帽子太重了! 即便是没有,但也必须先下狱慢慢查。 这是程序正確。 而杨玄一旦下了詔狱…… 赵青璃后背开始发冷。 “韩相。” 杨玄终於开口: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指责我擅杀朝廷命官,目无国法对吧?” “难道不是?!” 韩熙厉声道。 “当然……” 杨玄笑了。 那笑容在韩熙看来无比刺眼: “不是了。” 韩熙冷笑: “数万流民亲眼所见,邢国公,杨中丞,你们难道不在现场?是不是他杨玄下的令,是不是他的人动的手?” 杨玄摇头。 只见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明黄绢帛,双手高举,倒背如流: “詔曰,朕忧心国事,奸宄潜藏,特设內廷辑事厂,专司监察不轨,缉捕奸佞,肃清朝野。辑事厂直属御前,遇事可行专断之权,先斩后奏!钦此!” 杨玄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內廷辑事厂? 那是什么东西? 第81章 皇帝居然学会了狡辩 掏出詔书的那一刻…… 爽了! 杨玄感觉自己的前列腺都畅通了。 虽然从来没堵过。 麻马勒戈壁的。 老子憋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样爽过。 他举起詔书,目光缓缓扫过目瞪口呆的韩熙及其党羽,声音字字如钉: “本官所斩之人,都是盘剥流民,逼良为娼的畜生,辑事厂乃是陛下中旨授权,行专断之权,將这些畜生现场擒获,而且证据確凿,本官一为震慑宵小,二为平息民愤,故而依律將其处以极刑!何来擅杀?又何来罔顾国法?” 韩熙脸色骤变。 杨玄冰冷嘲讽道: “韩相口口声声国法,可知道这畜生的所作所为?” “那才是真正在动摇国本!” “而韩相如此急迫地为这些祸国殃民的败类喊冤……下官倒是想问一句——” 杨玄拖长了语调,整个朝堂上落针可闻: “您……究竟是真的忠於朝廷,忠於陛下,还是……想掩盖什么?” “又或者说……您……在肉痛什么?” “杨玄,你敢血口喷人?!” 韩熙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杨玄手里竟然有这样一道先斩后奏的中旨。 內廷辑事厂? 这是什么东西? 老夫竟然从未听闻过? “哼,本官是不是血口喷人,韩相你心头比谁都清楚!” 杨玄不再看他,对著女帝道: “陛下,辑事厂初立便侦破此等大案,不但稳定了流民,还清除了隱患,臣请陛下予以嘉奖。” 赵青璃心中畅快无比。 辑事厂犹如一把最锋利的暗刃,终於出鞘。 见血封喉! 她缓缓开口: “辑事厂清除奸佞,有功於国,当赏!” 她目光如电,扫过韩熙等人: “著辑事厂继续严查京都流言一案,无论涉及何人,皆一查到底!” 杨玄躬身: “臣,领旨!” 韩熙一党如遭重击,僵立当场。 他们精心策划的流言,流民,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了? 不但没占到半点先机,更整出来一个什么辑事厂。 先斩后奏之权啊。 绣衣卫最恐怖,最强大的时候,也无非是监察百官,行逮捕,审讯之权。 岂不是表示,这內廷辑事厂可以隨时隨地杀任何人? 群臣这才意识到,游戏的规则似乎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不知不觉之间,朝堂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首辅韩熙在这一轮轮的交锋中,一次次的输。 这一次更输得彻彻底底,顏面扫地。 且留下了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隱患。 杨玄收好了詔书,目光跟韩熙狠狠地交错在一起。 老贼,我亮牌了。 你想玩什么游戏,老子奉陪到底。 一切,才刚开始。 就是不知道你这把老骨头,经不经得起玩。 恐惧如同瘟疫,在韩熙一党中迅速蔓延。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害怕了。 辑事厂的存在几乎等同於打破了所有规矩。 难道这朝堂之上,要冒出一股不受约束,不可预测的势力? 而这一股势力不代表文官清流,也不代表武勛权贵。 这是皇帝的代言人。 韩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辑事厂的可怕。 老夫在慌什么? 不能慌。 他眼中寒光闪烁,思路渐渐清晰。 “陛下。” 老傢伙开口道: “陛下未经內阁,更未昭告天下!便设置內廷辑事厂,这是私设厂卫,大兴特务!乃亡国之兆!此举大违祖制,更是耗费民脂民膏,更兼养虎为患!” 他看著女帝: “陛下这是要置祖制不顾,如何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韩熙一党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对啊。 道德和礼法,是永远的制高点啊。 我们怎么忘了自己的拿手好戏? 上! “韩相所言极是!” 陈文礼咬牙道: “陛下,臣且问这辑事厂每年耗费几何?银子从何而来!如今国库空虚,每一文钱都需节省,此举无异於加重了百姓负担!” 钱益之跳了出来: “陛下私设厂卫监察大臣,此乃君王失德,信任奸佞之始!” 韩熙突然老泪纵横地跪了下去: “太祖皇帝开国便立下宦官不得干政,內廷不设侦缉的万世铁律,辑事厂实乃毒瘤!是亡国之器啊!” 他猛地以头抢地: “陛下年少,或为宵小所惑!然老臣深受国恩,不得不以死相諫!请陛下即刻下詔,解散辑事厂。” 一时之间,一顶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许多中立官员这个时候也是面露忧色。 毕竟內廷辑事厂这种机构確实令人不安。 杨玄垂著眼,心中却在冷笑。 闹吧。 使劲闹腾吧。 龙椅上,赵青璃心中涌起一阵冰冷的怒意。 又被杨玄这傢伙猜中了。 果然是这样! 登基以来,但凡她想做点什么,这些所谓的清流就会搬出祖制,礼法来阻挠! 她深吸一口气,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问道: “韩相,你口口声声祖制。朕想问,太祖当年为何说內廷不设侦缉?” 韩熙一愣。 他没想到女帝会问这个。 “侦缉非治国正道!” “说得好。” 女帝点头: “那么请问韩相,內阁和六部是不是治国正道?” 韩熙…… 不等他回答,赵青璃继续道: “我朝內阁和六部,也是沿袭前朝制度,为何其他皇帝就能对內阁和六部如心使臂,可在朕手中,朕却是寸步难行?韩相,这是制度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韩熙…… 赵青璃声音陡然拔高: “辑事厂所有人员的一应开销,全部由朕內库支应,未动国库一两,何来加重百姓负担?” “朕用自己的私產,组建辑事厂用以监察不法,清除蟊虫,用自己的钱为你们分忧,你们居然还反对?这又是什么道理?!” 韩熙被噎得满脸通红。 他做梦都没想到皇帝居然学会了狡辩。 这特么都把內阁跟辑事厂放一起了,他能说什么? 大势已去。 韩熙一党等人的脸色青白交替,想要再辩,却发现没办法开口。 朝堂上一阵寂静。 气氛尷尬而微妙。 韩熙知道自己又失败了。 而杨世明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复杂来形容。 他不得不佩服杨玄这傢伙。 皇帝会不会被这小子给带坏了? 今天陛下说的话肯定是杨玄教的。 这角度太刁钻了,分明就是狡辩。 韩熙脸上重新掛起老成谋国表情,语气再次语重心长: “辑事厂之事可暂且搁置。” 陈文礼等人都傻了。 不是…… 韩相,你怎么回事? 就这么认输了? “老臣另有一事,关乎社稷安危,不得不奏。” 女帝心头一阵腻歪。 怎么你的嘴里全是社稷安危? 杨玄的脸色却陡然一沉。 老狗! 真毒啊。 他读取到了韩熙內心的想法。 这老狗要出真正的杀招了。 第82章 无解杀招 以工代賑 赵青璃见到杨玄变脸,心头莫名有些慌。 “韩相,你又想说什么?” 韩熙肃容道: “陛下,流民聚集京畿,虽暂时得以安置,终非长久之计。” “数十万人滯留天子脚下,时日一长,管理稍有不慎必生祸乱!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趁著还没有生乱,应儘快护送流民返回原籍,方是根本!” 他看向杨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在这里,老臣要对杨大人道歉。” 韩熙一党都懵了。 但杨世明等人心头却是一悬。 “陛下,不得不说,安置流民这件事杨大人成效卓著,换成任何人都做不到如他这般,如今杨大人深得流民信任,所以……” “护送流民返籍这件事也非杨大人莫属。老臣恳请陛下由杨大人亲自统领绣衣卫,內廷辑事厂,以及神策军护送流民返回商州,並监督地方官府妥善安置,確保流民重建家园!如此方能彻底解决流民之患,彰显陛下天恩浩荡!” 此言一出,朝堂上几乎九成的官员齐齐点头。 唯有高俭,杨世明,齐迁等人脸色难看无比。 韩熙这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招。 无解那种。 杨玄在安置流民这件事上,功劳是所有人看在眼中的。 三十万流民,三五日就被他安置得妥妥噹噹。 甚至连一点乱子都没有。 而这几十万流民就在京畿不走,才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 遣返回籍是唯一的出路。 但这件事,谁来做? 杨玄。 只有他才做得到。 赵青璃也沉默了。 韩熙这番话,確实是老成持重之见。 而且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 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杨玄不是能干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不是得流民信任吗? 那你就必须负责到底,把他们安全送回去安排好! 杨玄心头冷笑不止。 好一招调虎离山! 將老子调离京城,这一来一回再加安置流民,至少半年之期。 到时候再回来,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回来勤王吗?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韩熙等人心头清楚。 若是杨玄离开,两月之后北境异族挥师南下,一切尘埃落地。 只要杨玄一走,女帝就少了一大支柱。 韩熙一党就可以全力运作,而杨玄远在商州鞭长莫及。 而且护送数十万流民返乡,数千里之遥,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大乱子。 到时候所有责任都落到了杨玄头上! 甚至…… 在路上让他出点意外也不是不可以。 好一招一石数鸟! 杨玄心念电转,很快脸上露出了一抹诡笑。 他朝著女帝行礼,大声道: “陛下,韩相所言有理,流民滯留京畿不是长久之计,臣愿意彻底解决这件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韩熙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杨玄答应得如此爽快! 女帝心中却是一急: “杨玄,此事……” “陛下。” 杨玄悄悄对著赵青璃挤了挤眼睛。 这一幕让高正德差点翻白眼。 混帐东西。 朝堂之上,你居然跟陛下暗通款曲? “臣既领此命,自然是有万全之策。” 他话锋一转,看著韩熙道: “韩相,下官有一事不明,你说流民为何离乡背井?” 韩熙心头恨得要死,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自然是天灾所致。” “那有没有人祸呢?” 韩熙…… 杨玄呵呵一笑: “开个玩笑啦,韩相说得没错,无非是天灾,或者是人祸,但这数十万流民跋涉数千里刚到京畿,这身体早就垮了,贸贸然返乡,路上不知道要死多少。” “陛下,安置他们返乡,也只是让他们活了下来,並不能让他们活得更好。” “急匆匆把他们赶回那个活不下去的地方?这就是治標不治本,甚至可能催生更大的祸乱。” 韩熙皱眉: “杨玄,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玄笑了笑: “韩相別急嘛!” 他转身向女帝躬身: “陛下,臣有一策,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女帝精神一振: “讲!” “臣这一策,名曰以工代賑!” 杨玄朗声道: “臣还记得,日前户部不是奏报,乾河堤坝需要加固吗?陛下已经从內库拨了款?“ 赵青璃点点头。 杨玄又看著邢国公道: “邢国公,你老督建的皇家工业园区,也需要大量的劳力对吧?” 高俭也点点头。 群臣又是一懵。 什么皇家工业园区? 我们怎么不知道? 皇帝还有多少东西瞒著我们? 韩熙心头不由得一沉。 不好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果然。 杨玄大声道: “所以啊,这流民不但不是负担,而是廉价的劳力!” “京畿周围有多少河道需要疏浚?” “有多少官道需要整修?” “朝廷以往兴水利,土木,都需要徵发徭役,往往引发民怨沸腾,工程也一拖再拖。” “如今有现成的劳动力我们为什么不用?” 杨玄眼中闪著光: “陛下,臣保证,不需要朝廷出一分钱一颗粮食,臣以市价僱佣流民中的青壮劳力参与这些工程!让他们按劳取酬,每日结算口粮,老弱妇孺也可安排力所能及的轻活,由臣统一管理安排。” 他越说越快: “如此一来,流民有了活计,有了收入,就不再是坐吃山空的难民,朝廷也不需要再徵发徭役,这些流民赚了钱,再分批次让他们各自拿著钱返乡,这样他们回去也能活得更好。” 韩熙僵在了原地。 “更重要的是——” 杨玄语气意味深长: “这些流民吃饱了,又有报酬,一路上回去的时候,必然宣扬陛下仁德,到时候,沿路数千里的州府,治安压力都会小很多,这才是化危为机,安定民生的良策啊!” 殿中一片死寂。 许多官员,包括一些韩熙一党,都特么被杨玄这番构想震撼到了。 以工代賑? 这根本不需要费什么脑筋都能想出来。 可这个时代哪有什么以工代賑啊? 徵发徭役都特么需要徭役自己带粮食带工具。 还指望给你发工钱? 做梦吧。 不是杨玄多聪明。 是他拥有领先这些人上千年的理念和知识。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 可细想之下…… 竟特么无懈可击,全是好处。 无非就是消耗一点钱粮。 但杨玄大包大揽,连钱粮都不需要朝廷掏一点。 韩熙等人脸色剧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杨玄居然还有这一招。 这分明就是杨玄接下安置流民的差使时,就连后续的方案都想好了! 而且这方案,站在了道德和实务的双重製高点上。 无懈可击! 韩熙只觉得一口逆血入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杨玄x小儿! 我套你娘! 第83章 捨弃他,你心疼吗? 下朝之后,韩熙铁青著脸离开了。 陈文礼等人则是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谁都没想到,精心策划的连环毒计,居然就这样失败了。 败得稀里糊涂。 尤其是杨玄搞出来的以工代賑,可谓是绝杀。 他们非但没能逼女帝就范,反而给了杨玄一个出彩的机会。 韩熙回到府中,直接把自己关在了书房。 “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 他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杀意。 “杨玄……!” “老夫不信,这都是你的主意。” “你的背后,究竟是谁?” “对方又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鬼蜮伎俩?” “流民竟也能被你玩出花样来!” 韩熙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被动到了极点。 他要面对的,已不仅仅再是一个他原本没放在眼中的女帝。 而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从始至终没把杨玄当回事。 现在…… 韩熙怕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不怕对手强大。 现在的问题是—— 对手在暗他在明,甚至对手是谁他都不知道。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管家老欧悄悄推门进来,看到韩熙脸色煞白,浑身打摆子,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放下手上的托盘,扑上去扶住了他。 “老夫没事。” 韩熙摆了摆手,推开了管家。 “老欧,什么时辰了?” 管家从托盘上端起人参莲子羹放在韩熙面前: “老爷,该掌灯了。” 韩熙缓缓地直起身子,这才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 “把灯点上吧。”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嘴里的血腥压了下去。 因为极度愤怒和慌张混乱的思绪慢慢清晰起来。 “老欧。” 韩熙说话的声音不大,带著一股说不出来的疲倦。 “仆在。” 管家有些战战兢兢地看著韩熙。 他才是韩熙真正的头號心腹,很多绝密的事情,都是他在办,就算是陈文礼凌不周等人,也远不如他。 “去把……秘册取来。” “是!” 老欧不敢怠慢,悄悄退下,然后转到书房的屏风后面,好一阵之后,这才从夹壁墙內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著的盒子。 打开黑布,里面是一个紫檀木做的盒子,上面一共有三道锁。 打开了三道锁,盒子里整齐地码放著一叠一叠的银票,每一张都是百万两的面值,至少在五千万两。 银票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比起银票,这一本册子,才是韩熙手中真正的杀手鐧。 这些银票,放在一个月之前,足以改变大乾如今的国运好兴亡。 老欧双手捧著薄薄的秘册,仿佛重逾万斤,战战兢兢地放到了韩熙面前,又把书桌上的烛灯给捻亮了一些。 “老爷,先把粥喝了吧,您已经一整天没有用饭了。” 韩熙伸手去端莲子羹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秘册,开始翻阅了起来。 一边翻,他一只手五根手指则是在飞快地动著,似乎在算帐。 不多时,一层细密的汗水从他额头冒了出来。 “去岁一年——” “陈文礼,一共五百七十八万两。” “钱益之,一共三百八十万两。” “王焕,二百三十五万两。” “孙有年,二三十二万两。” “吴庸,一百四十五万两。” “还有李文炳,周文昌等人,一共是七百六十万两。” 这些数字当中的任何一个,即便是对於生在大富之家的人来说,也绝对是天文数字了。 但韩熙的脸上,却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仿佛,这不是银钱,仅仅是数字。 “凌不周……” 韩熙的手慢慢僵在了半空中。 “老欧啊。” “仆在。” “你说,两个月之后,凌不周能胜吗?” 管家浑身一颤,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脸色比刚才的韩熙还要难看。 他不敢说。 神策军营虽然筑起了高高的围墙,全天候有人站岗放哨,但有些东西不用看,也能感觉得到。 短短大半月而已,那些歪瓜裂枣如今全部脱胎换骨了。 仅仅是隔著围墙听口號,就能知道他们脱胎换骨的变化。 加上韩熙一党五次三番呃吃瘪,杨玄这个名字,如今都快让人应激了。 连主人都狼狈不堪,他这个奴僕,能说什么? “老夫让你说。” 韩熙的声音冷冷响起。 老欧浑身一颤: “老爷,凌不周这个人眼高手低,虽然有些本事,也继承了镇国公一脉,但老僕担心他……坏了老爷的计划啊。” “还有,这两年,他背著老爷,秘密联络了草原上几个部落,光是走私军械,私盐,就……私得了不下三千万两,老僕担心他……” 管家没敢再往下说去。 韩熙脸色阴沉,默默地把秘册翻到了凌不周这一页。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 “这三年,他从老夫手中,分得的白银就共计一千五百三十七万两!” “眼高手低……” 韩熙眼睛慢慢眯起: “若不是他乃武勛之首,老夫又何必……” “不管如何,两月之后,他若是贏了杨玄,那便还有些用处。” “若他输了……” 整个书房就像是瞬间降温,寒冷彻骨: “就让他第一个祭刀好了。” 管家就那么弓著腰静静地站著,后背却被一股冷汗浸透。 过了许久。 韩熙有开了口,问了他一个问题。 “老欧啊,你跟著老夫多少年了?” 管家愣了一下,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回老爷,僕从八岁起就跟著老爷,如今已经五十二年了。” 韩熙点点头: “这些年,老夫对你如何?” 管家立刻跪了下去,哽咽道: “老爷对仆恩重如山,不说其他的,去年光是银钱,老僕就得了八十万两,这些年,仆一共得了五百多万两。” 说完管家自己都有些被嚇住了。 五百多万两啊。 大乾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一年的岁入才多少? 他一个贱籍奴僕,即便是韩熙的心腹管家,平常一二品高官见到他也得巴结,但终究是奴僕。 韩熙赏赐给他的银钱,就相当於大乾国库的十分之一。 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赏赐。 他又从其他官员那里得到了多少的好处? 仅仅是他在老家置办的產业,就多不胜数。 土地更是多达三十万亩。 哪怕是一品高官告老还乡,过的日子都不如他。 大乾国库空得跑耗子,他一个奴僕,却堪比巨富。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你起来吧。” 等老欧起身,韩熙翻到了其中一页,指著上面道: “捨弃他,你心疼吗?” 老欧呆呆的看著那个名字,浑身突然一阵剧颤。 那是他的最出息的私生子,主人为其铺路布局。 如今,已经贵为京兆尹,三品高官。 “仆一家的命,都是老爷的!” 第84章 服役:有乾饭还有肉?居然还给钱? 京畿。 流民安置点。 虽然准备得很充足,但几日之后,整个安置点依然充斥著一股子极其难闻的气息。 成片的窝棚都搭建在泥地上,铺的稻草早就睡出来了餿味。 饿怕了的流民捨不得把领到的粥全都喝完,悄悄藏起来一些,又都变成了泔水。 即便是这样,他们还不断的藏。 杨玄规定了三天必须洗一次澡,但真正执行下来却困难重重,很多不洗澡的流民身上那味道更是绝了。 也就幸好没下雨,要不然,杨玄还真担心有疫病发生。 安置点丙字区。 “爹,喝药了。” “咳咳咳!” 窝棚一脚,刘老三浑身缩成一团,躺在稻草上不断的打摆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枯瘦的双手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碗,有些吃力的送到了他嘴边。 小丫头瘦得只剩骨架,一双眼睛显得特別的大。 跟周围愁眉苦脸的大人不同,她显得很快乐。 这几天,一天都能喝到三顿热乎乎的白米粥,粥里还放了盐,甚至有时候还有点荤腥。 这日子比起在家里的时候都过得好。 在家里一天只吃两顿,还都是粗粮,没有油,盐也很少,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能沾点荤腥。 小丫头哪里懂得那么多,很不理解为什么爹跟周围的爷爷伯伯们,脸上总是愁眉苦脸的。 这里难道不是天堂吗? 刘老三受了风寒,若不是到了安置点,只怕已经交代在路上了。 他接过女儿手上的破碗,大口大口喝掉汤药,勉强笑了笑: “丫头,苦了你了,过得几日,爹身体好起来就去找个活路,挣了钱给你买飴糖吃。” “真的吗爹?” 丫头顿时笑了起来,光著小脚丫围著刘老三转起了圈圈: “爹爹买糖糖吃咯!” 就在这个时候。 窝棚外头突然有人在敲锣。 当! 噹噹! 紧接著是一个声音在吼: “所有人都听著,流民安置使杨玄大人有令,朝廷有偿徵召杂役和力役,谁愿报名,可前去施粥处报名!” 窝棚里的人嚇得一阵哆嗦。 “我就说朝廷没安好心吧?这又要让我们服役了。” “唉,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窝棚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刘老三却挣扎著坐了起来,然后扯起垫在身下的破衣服披在身上,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官爷,官爷!” 他有些畏畏缩缩地看著手上拎著铜锣的绣衣卫百户。 王备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有事?” 窝棚外面,已经有不少流民探出头来,一个个伸著脖子,脸上表情畏惧,没人敢上前。 服徭役这种事,是他们最怕遇到的。 因为很多服役的人都会死在外面。 刘老三陪著笑道: “官爷说有偿徵召,是给钱的意思吗?” 王备一愣。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然后扯起嗓子吼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手上的铜锣又狠狠地敲了三下。 然后他大声喊道: “杨大人感念你们有家难回,专门给你们找点事情做,不管是杂役还是力役,每天都有钱,还能吃上乾饭和肉食,每天结算。” 周围死一般寂静。 给钱? 怎么可能? 还吃乾饭,还有肉吃? 我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肯定是骗人的。 说不定是朝廷准备把我们骗出去杀了埋了。 “你们傻了吗?都特么不想挣钱是吧?” 王备冷笑一声: “就该你们一个个当穷鬼!” 刘老三壮著胆子问道: “官爷,这杂役每日几文?力役又每日几文?真的每天结帐吗?还给肉吃?我们要做什么?” 王备斜著眼看著刘老三: “你是个胆子大的,也算聪明人,老子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刘老三訕訕。 王备再次大声道: “你们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力役每日一百文,杂役每日五十文,可以去清淤,修道,也可以去皇庄挖土,杂役则是做一些杂活,专门有人安排你们!” 轰—— 周围的窝棚全都炸了锅。 不知道多少人冲了出来。 “官爷,真的给一百文?” “我去我去,我去报名!” “谁也別跟老子抢,老子一个人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一百文啊,每天一百文,一个月就能赚三两银!” 大乾一两银子可以兑换铜钱一千文,等於是一个月就能得三两银子。 还能吃乾饭,有肉。 这是每天都过年啊。 不! 这些流民这一辈子都没有过这样富裕的日子。 所有人疯了一样的朝著王备身边扑了过来,人越来越多,嚇得王备刷的一声拔出了刀来: “你们不要过来啊!” “站住,你们给老子站住!!” 他身后两个绣衣卫也纷纷捂著鼻子大吼了起来。 太特么熏人了。 见到拔刀,流民这才嚇住了,不敢再往前冲。 王备指著刘老三: “你,一个人上前!” 刘老三心思活泛,但也怕挨刀,没想到这么一嚇,浑身出了一身汗,病居然好了大半。 “官爷。” 王备把手上的铜锣交给身后的跟班,伸手摸出一串铜钱,直接丟给了刘老三。 这一串刚好一百文。 刘老三手忙脚乱地接了过去。 周围的人眼睛都直了。 这铜钱亮錚錚的,都是好钱。 “我看你五大三粗的,是条汉子,你带著你们窝棚里的年轻壮劳力,去前面报名吧,每一个报了名的人,都可以预支十日的工钱。” 王备的声音充满诱惑: “可以是一千文钱,也可以是一两银!” 刘老三死死抓著手上的铜钱,激动得浑身颤抖。 一两银啊! 真的能预知一两银吗? 这在老家,一年到头,能攒下多少? 一两银,若是老娘没饿死,老婆没饿死,该有多好啊。 刘老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对著王备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官爷,这条命,我刘老三就卖给您了!” 王备连忙避开: “你別特么的害我,你的命不是卖给我,是卖给陛下,卖给杨玄杨大人!” 刘老三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想挣钱的都跟老子走,好吃懒做的都给老子滚开!” 周围的人纷纷响应: “我有的是力气,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有钱不赚王八蛋,我去!” 很快刘老三这边就聚集起来了一百多个壮劳力。 “爹,爹。” 刘老三见女儿跑了过来,连忙把她抱了起来,然后把手上的一串铜钱交给了她: “丫头,拿著,买糖吃。”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铜钱,死死攥在心口: “爹有钱了!爹买药!糖不吃!” 刘老三眼泪都差点没掉了下来。 他抱著女儿领著人朝著施粥处大步走去。 很快,各个安置点都有流民匯聚在一起,如同潮水一样涌向了报名处。 报名处的绣衣卫甚至要亮出刀才能震慑住场面。 杨玄在远处看著,心头十分满意的杰作。 他对著季明修道: “老季啊。” “卑职在。” “有件事你去办,注意保密。” 季明修顿时一震: “请大人吩咐。” 杨玄缓缓道: “观察一下力役,从里面挑五千人,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身强力壮无缺陷,把他们登记造册。” 季明修立刻应诺。 这五千人,將会是神策军的新军! 第85章 想不想赚点钱?安置点开个坊市 半个时辰后。 杨玄来到了流民安置点临时搭建的公廨。 他端著一杯茶,目光扫过远处一个个乱鬨鬨的报名点。 “杨玄,你真要徵召十万劳役?这手笔可真够大的啊。” 杨玄回头,发现进来的人是杨世明。 “呵呵,中丞大人,快来喝茶,这几天辛苦你了。” 杨世明一屁股坐在杨玄身边: “每个劳役一月三两银,是不是太多了?十万役工算上吃喝用度,一个月耗费在五十万两,三月就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万两啊。” “一百五十万两?” 杨玄笑著道: “您也太小看我了,我准备花这个数。” 杨玄伸出五根手指。 “多少?!” 他手上端著的茶杯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五百万两?” “对!” 杨玄看著杨世明神秘一笑: “中丞大人,实话告诉你吧,花这五百万两,仅仅是开端,后续我还有上千万,上亿的银钱要花出去。” 杨世明翻了一个白眼: “胡吹大气。” 杨玄嘿嘿一笑,问道: “中丞大人,你信不信?我这五百万花出去,不但能让所有的流民赚到钱,等到这些流民返乡,我能从他们身上赚一千万回来?他们还得对我感恩戴德。” 杨世明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 “当真?” 杨玄轻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根本不屑於回答。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甲冑声。 高俭推门走了进来。 杨世明连忙起身: “国公,辛苦了。” 高俭看了一眼杨玄: “你不怕有人给你捣乱?” 杨玄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煞气: “老公爷放心,我把绣衣卫和辑事厂全都派出去了。谁敢捣乱我就杀谁!” 高俭摇了摇头: “你小子这劳什子以工代賑可真是绝了,老夫一路过来,那些拿了银子的流民,全把你当成了万家生佛!” “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点希望而已。” 杨玄淡淡一笑,突然问道: “老公爷,杨中丞,想不想赚点钱?” 高俭跟杨世明顿时一愣,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小子什么意思?” 怎么说?” 杨玄轻轻一笑,揉了揉鼻子,看著两人道: “十万劳役手上有了钱,总是要花点出去的,买一件衣服,或者给孩子买点零食,女子更需要一些针线布匹之类的东西,干活累了喝点酒行不行?” 高俭不由得到抽一口凉气: “你小子难道还想在安置点开个坊市?” 杨玄一撇嘴: “老公爷,你懂不懂什么是市场,什么是经济?我们不开总有人要来开,还有,流民有了钱花不出去必然会生出新的祸端,你们吶,一把年纪活到那啥身上去了,什么都不懂啊。” 两个老傢伙僵在了原地。 这小子说得好有道理。 杨玄看著外面,一脸的意气风发: “你们信不信有些傢伙拿了钱,今天晚上就会想著怎么入城去消费一番?” 高俭…… 杨世明…… “小子……那你准备把坊市开在何处?” 杨玄指了指京城高大的城墙方向。 “城墙下面画出来一片地方,方家和江南商会二十五家,基本上就能满足流民所有的需要了。” “两位老大人,你们家里肯定也有自己的铺子吧?” “搭几个棚子买点日常用品,这里面利润绝对不会小,自己既赚了钱,也算是大乾稳定团结做了贡献。最好是快点吧,江南商会那帮子豪商马上就要来了,別说我没给你们机会抢占好位置。” 高俭紧紧咬著牙。 他心头已经在疯了一样长草。 这小子,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什么鬼主意都能想出来。 我有没有孙女? 算了算了。 別跟陛下抢男人了。 杨世明呆愣的看著杨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这么多年也贪了不少,可前不久又被皇帝尽数没收,混成了一个穷光蛋。 家里铺子倒是没少开,都是僕役在打理。 这还是他头一回迫切的想要赚点钱。 不对,老夫是为了赚钱吗? 是为了大乾的稳定团结做贡献啊。 没错! 不得不说,杨玄这情绪价值提供得满满的。 说什么来什么。 高俭跟杨世明急匆匆离开不过一炷香,江南商会的会长沈万河喘著粗气就来了。 “大人,老朽可是好找啊。” “货物都带来了吗?” 沈万河的脸色不禁一垮: “大人,全都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立刻就能开市,其实这点小生意何须江南商会啊,隨便给京城里那些小门小户就好了。” 杨玄脸色一冷: “你嫌生意小了?” 沈万河连忙陪著笑: “戏言,戏言。” 杨玄望向门外: “沈老,这不是生意大小的问题,你们做的事,陛下会看在眼中,明白吗?” 沈万河飞快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恍然大悟过来,激动得想要给杨玄跪下,却发现脚下全是泥地,一时间有些尷尬。 杨玄也懒得看他那个样子,吩咐道: “坊市由你来统筹管理,我会派绣衣卫维持秩序,你也要监督其他人,但凡谁敢高价售卖,或是以次充好,一律严惩。” 沈万河连连点头: “大人放心,老朽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杨玄站在窗边,看著外面乱糟糟的画面,束手而立: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沈万河看著他的背影,修长单薄。 “你们各家的生意都做得很大,甚至在別人的眼中,你们也是富可敌国。” “但在我的眼中,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是,所谓的生意,只能算刚学会走路的三岁小儿而已。” “我会教你们如何做生意,教你们什么才是大商谋国。” “这一切,就从这个小小的坊市做起吧。” 沈万河凛然。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沈万河一定会认为对方是不是疯了。 但杨玄这么说,他后背却是一阵阵冒汗。 以他为首的江南豪族,拢共才见过杨玄几面? 三次。 第一次见面,杨玄就放了一个超级大招。 航海图。 第二次是玻璃和香皂。 两次见面,一群见过大风大浪的巨贾,愣是被忽悠走了大半身价。 可偏偏事后回想起来…… 有的人害怕。 有的人激动。 有的人担心。 但唯独没有半点后悔。 他们早被杨玄忽悠瘸了。 第86章 大人这一手,太神了! 流民安置点,丙字区。 刘老三手里紧紧攥著一小团东西。 那是一锭银子。 官制的一两雪花银。 窝棚里此刻热火朝天。 所有报名的力役,杂役,都预支了十天的工钱。 要么是银子,要么是铜钱。 刘老三要的银子。 因为他还有一百文铜钱。 那是官爷赏的。 “爹……这是啥?” 五岁的小丫头脏兮兮的小脸几乎要贴到银子上。瞪著大眼睛看著白花花的银子。 刘老三抱起女儿,用满是胡茬的脸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声音有些发颤: “丫头,这就是银子,爹预支的工钱!” “工钱?” “对!工钱!” 刘老三咧嘴笑了起来: “是杨大人先预支给咱们安家的!” 招工的要求很简单,身强力壮,吃苦耐劳,服从管理。 刘老三正当壮年,虽然在逃荒路上亏了身子,但骨架还在,力气还有。 报名,登记造册,流程快得超乎想像。 然后就是发钱。 每人预支十天的工钱当安家费。 当银子递过来的时候,刘老三差点没拿住。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摸过银子。 一两银子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烫得他心头髮慌。 压得他浑身发抖。 同被选中流民大多和他一样,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的跪下来朝京城方向磕头,有的则是紧紧抱著银子又哭又笑。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 而是…… 太久没有被当人看过了。 如今可以靠力气换来一份实实在在可以期待的报酬,那是什么? 希望。 生的希望。 “走,丫头!” 刘老三把女儿放下,牵起她枯瘦的小手,声音里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酸楚: “听说那边有坊市开了,爹带你逛集,爹有银子了,给你买一件新衣服,再买点好吃的!” 紧靠著城墙根的一片荒地,短短半个时辰而已,就奇蹟般地出现了一个个铺面。 江南商会二十多家豪商,加上方家,紧急抽调伙计运来了各种日常的货物,搭起帐篷,支起上百个货架,就是一个小小的坊市。 买的东西五花八门,都是流民最基本的需求。 日用品摊位上,粗盐,红糖,醃肉,咸鱼,价格都是官定平价。 布摊卖的是粗麻布,葛布,也有少量便宜的棉布,也有裁好的单衣,裤子。 杂货摊上有陶碗瓦罐,针头线脑,草鞋、斗笠、一些简单的木製或竹製小板凳,矮桌。 这些东西都是必需品。 角落里还几个玩具摊,摆著些粗糙的泥人,草编的蚱蜢,用碎布头缝製的小布偶。 等刘老三带著女儿赶来,这里早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了。 刚刚领到安家银的流民们虽然捨不得花钱,但怀中揣著银子,到处逛一逛的勇气还是有的。 也有小心翼翼地挤在各个摊位前討价还价的。 买上一小包盐,几根针线,一尺布。 小丫头被爹架在脖子上,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就在几天前她还饿得半死不活的,爹也病倒了。 “爹,糖,糖!” 她指著一个卖飴糖的摊子。 刘老三喉咙动了动。 他记得女儿上次吃糖,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老板,糖人……怎么卖?” “小的三文钱,大的五文钱。” 摊主是个和气的中年人,穿著江南商会统一的蓝色短褂。 “来两个大的,不,四个!” 刘老三掏出一串铜钱,数了二十文。 四个金黄透亮的小糖人被小丫头紧紧抓在手里,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整张小脸顿时亮了起来。 看著女儿的样子,刘老三鼻子一酸。 值了! “爹,你看!” 小丫头又指向旁边的玩具摊,眼睛死死盯住一个用碎蓝布和白布缝製的小兔子布偶。 刘老三一看標价,三十文。 三十文,能买六斤粗粮了。 但看著女儿渴望的眼神,他一咬牙。 “买!” 他又给自己买了一双草鞋,给小丫头买了一件红色的棉布小外套。 当他把这些东西抱在怀里,看著女儿兴高采烈往回走时,感觉自己的腰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挺得直。 他不再是等死的流民。 是能靠双手挣饭吃的人。 坊市的一角。 翁泰和季明修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混在人流之中,悄然观察著流民的动態。 看著熙熙攘攘,虽然衣衫襤褸却透著一股活气的流民,两人心头对杨玄的敬畏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大人简直是神人。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坊市,立刻就安抚了数十万人惶恐不安的心? 翁泰忍不住嘆道: “季掌班,大人这手……真是神了啊。” 季明修点头道: “一个坊市看似简单,却把这些人的心稳了下来,他们有了盼头,有了奔头,谁还会闹事?” 翁泰有些担心道: “但几十万人这每日的消耗可不是小数目,若是钱粮跟不上……” 季明修眼神微凝: “翁大人,这种事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事了。” 翁泰连忙笑道: “那是那是,走走走,去看看神策军招募得如何了。” 两人来到安置点临时公廨,左右两边的空地上,两张简易的木桌摆开,前面立著醒目的招贴。 神策军募勇处。 招募的条件写得很清楚。 限十八至二十二岁男子,身家清白,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识字优先挑选。 待遇也写得明明白白。 通过粗选就能得到五两银,算是神策军预备役,三月的训练考察期每月餉银五两,通过考察期就是正式的神策军士卒。 餉银数倍於寻常士卒,每日三餐精米管饱,餐餐有肉,优秀者还能授官,可谓是前途无量。” 告示前围满了年轻人。 他们大多刚刚领了安家银,对未来有了信心。 此刻见到这边如此丰厚的条件,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当兵吃粮原本是一条出路。 但以往当兵意味著可能被剋扣军餉,可能被上官欺凌,可能去当炮灰。 可这神策军可是那位万家生佛的杨玄杨大人亲领! 杨大人对流民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他的军队能差吗? 餉银加倍,三餐精米肉食管饱。 还有官身前程! 这完全就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啊。 “俺报名!俺才十九,有力气,识字!” 杨玄站在公廨里,远远看著,眼神幽深。 这五千人从流民中选拔,代表了他们的背景单纯。 尤其是刚经歷了生死大难,这些人更懂得珍惜机会。 最重要的,是他们更容易灌输忠诚和新思想。 一旦他们完成了现代军事训练,装备上跨时代的武器…… 这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桿枪。 所向披靡,摧枯拉朽的枪! 第87章 人生第一顿饱饭,敞开吃 五千预备士卒很快募齐。 这五千人立刻开拔,朝著高俭负责的皇家工业园区转移。 “虎子哥,我们这是去哪里啊?怎么越走越远?” 潘虎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身高体长,读过两年私塾,暂时充任什长。 问话的是他的同乡。 “朝廷莫不是骗我们吧?” 潘虎瞪了对方一眼: “別特么瞎说。” “我可不是瞎说,你忘了我们乡里,所有充军的最后都死在外面了,尸骨都找不到。” 对方越说越心惊胆战: “现在银子到手,不如我们逃跑吧?” 周围跟著的几个青年听到这句话,明显都动了心。 对啊。 五两银子,足够他们返乡了。 根本花不完,至少还能留下三两银。 这个世道,人命如草贱,他们即便是在家乡给人当僱工,一年到头,累死了也攒不下两千文铜钱。 甚至有的地主家雇长工,能给你吃饱饭就不错了。 “啪!” 一声鞭响。 “你们在嘀咕什么?” 一名绣衣卫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狠狠一抽,吼道: “快点跟上,谁要是敢逃走,老子一刀砍了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被这么一威胁,潘虎等人哪怕心头再害怕也不敢逃了,浑身筛糠的跟著大部队一直走。 “到地方了!” 前面有人大喊。 潘虎抬头望去,只见是一座庄子,所有人排起了长队,缓缓地朝著庄子內进去。 庄子的门口,有两排身穿甲冑的士卒,正冷漠地看著他们。 当所有人都进入了庄子,大门轰然关上。 五千人被驱赶到了后院一大块空地上,闹哄哄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並没有担心的事情发生。 只见后院靠山的一方,有二十多口直径半丈的大锅架成一排,锅底大火熊熊,正在燉煮著什么,几十个伙夫在大锅面前忙碌著。 “什么这么香啊?” “肉,是肉。” “我在地主家里闻到过,这是羊肉。” 五千青年顿时疯了。 他们多久没吃过肉了? 不对,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肉啊。 鐺! 鐺! 鐺!! 有人敲响了锣。 “都给老子听著,所有的人都给老子排好队,杨玄大人说了,既然当了他的兵,他要让你们顿顿吃饱,这是你们这一辈子第一顿饱饭,都特么给老子敞开了肚皮吃!” 轰! 五千预备士卒炸开了锅。 “真的能敞开肚皮吃?” “我能吃十碗大米饭。” “我能吃一头羊。” 隨著巨大的锅盖被掀开,一股股充满香气的蒸汽被风吹了过来,所有人情不自禁的吞咽起了唾沫。 白茫茫的热气轰地一下衝出来。 肉啊。 香喷喷的羊肉。 里面还混杂了什么香料,光是闻一下就是莫大的幸福。 “咕咚。” 潘虎的十人队离大锅那边比较远,但香味依然飘散了过来,勾得他嘴巴里不断往外冒口水。 “开饭!” 五千预备士卒直接一拥而上。 “都给老子排好队!” 负责维持秩序的是高俭手下的一个校尉,他手上拎著一根鞭子,面色有些狰狞: “谁敢乱来,老子打死他!” 高俭的亲卫队隨即入场,开始凶狠的盯著所有的预备士卒,有不听话的,上去就是拳打脚踢。 但是效果根本不明显。 对於这些流民来说,什么能比肉香更致命? 他们一边拼命吸著气,一边往前挤去,只想吃到肉,哪怕是挨打也愿意。 潘虎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的盯著最前面。 前面已经有人开始吃了。 一人一盆精米饭,一盆肉。 不是肉汤,是肉。 差不多一尺大的两个木盆啊。 那肉燉得烂乎乎的,腾腾冒著热气。 那米饭更是白得亮晶晶的,全都是上好的精米。 对於潘虎来说,这样一顿饭,別说是他,就算是乡里的地主老財,也不敢这样吃啊。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能吃到这样一顿饭,哪怕是死也值得了。 那位杨大人要他的人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打了饭菜的往右边走。” “滚去那边吃!” “一个个饿死鬼投胎,还不滚一边去。” 校尉手上的鞭子抡得啪啪响,但也没见他抽谁。 这样的伙食,校尉看著都流口水。 他是高俭的心腹部曲,平常的伙食绝对是最好的了。 但也不可能这样吃啊。 即便是他,一天也就只有中午能吃上肉菜,杂粮饭管饱。 什么时候,普通的士卒能精米饭管饱,肉菜管饱了? 搞得他都想去投靠杨玄了。 若只是这样一顿饭也还好。 但据说神策军那边,每天都是这么吃,敞开了吃。 这特么也太好了,好得让人嫉妒啊。 就算是死囚的断头饭,也没有这样的。 你看看那羊肉,燉得烂乎就算了,还加入了至少七八种佐料,居然还有胡椒和香料。 这些香料价比黄金啊。 这特么是这些大头兵能吃的吗? 校尉甚至不敢相信,这些士卒嘴巴被餵刁了之后,若是后面的伙食跟不上,他们会不会造反。 他根本不知道杨玄这么做的目的。 这才是预防造反的最好手段。 这样的神策军,谁能挖得动? 轮到潘虎的十人队的时候,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分肉大赛进入了尾声。 “虎子哥……” 一开始想逃的那个傢伙哭得稀里哗啦: “我以后死也死在这里了,我这条命就是杨大人的了。” 潘虎浑身也在发抖。 他看著面前的两个盆,米饭都快赶上他脑袋那么大一盆了。 而肉菜里,汤水上面漂浮著一层厚厚的油花,里面的羊肉堆满,只加了少量的豆子。 “你们都给老子吃!” 潘虎几乎是咬著牙吼了出来: “记住了,吃了这顿饭,咱们的命,就是那位大人的了。” 另外九个青年瞬间红著眼珠子吼道: “吃!” “吃饱了给大人卖命!” 潘虎也顾不上其他的了,低头对著面前的饭菜招呼了起来。 羊肉吃到嘴里的滋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精米饭更是软糯香甜,吃上一口的满足感,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香! 太香了! 这辈子潘虎就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这时候,校尉又吼了起来: “没吃饱的,给老子重新排队,继续给老子吃!” 啊? 五千人彻底炸了。 还能这样? “我还要吃!” “我也要!” “排队排队!” “涨死我也愿意!” “別跟我抢!这是我的位置!” 第88章 五千人下跪,杨玄怒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五千预备士卒全都胀成了猪,东倒西歪的瘫在后院。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杨大人到!” 哗啦啦! 五千人先是一愣,隨即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狂热的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披蟒袍的青年,面沉似水,一脸冷漠的走了过来。 他穿过人群,直接来到了最中间。 几个绣衣卫抬过来一张桌子,杨玄跳了起来。 “所有人,围过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玄大声喊道。 五千人立刻潮水一样的涌了过来,直接把四个围著桌子的绣衣卫衝垮了。 “混帐!”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 绣衣卫气急败坏的想要拔刀威胁,又被懟到面前一张张畏惧中陪著笑的脸搞得没了脾气。 “离老子原点,太特么臭了。” 杨玄就那么看著脚下乱糟糟的一团。 良久。 他才又开了口: “都闭嘴,听我说。” 五千人一瞬间鸦雀无声。 这一幕让远处围观的高俭都是一脸的震惊。 这些流民根本没经过训练,偏偏一顿饭,就能让他们无比的听话。 “吃饱了吗?” 哗! “饱了。” “想一顿饱还是顿顿饱?” “顿顿饱!” “很好。” 杨玄束手而立: “想要顿顿饱其实很简单,当陛下的兵,给陛下卖命!你们能做到吗?” “能!” “能!” “能!” 五千人的吼声一声比一声响。 杨玄只感觉铺面而来一股酸臭的味道。 妈蛋。 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刷牙! 太特么臭了。 “既然能做到,那么,我就开始立规矩了,我的规矩很简单,你们只需要做到三件事,以后不但能顿顿饱,还能有钱花,娶妻生子,封妻荫子,甚至获得爵位!” 五千人死寂。 唯有粗重的呼吸声,狂热的眼光。 “你们要做的三件事便是——” “第一,令行禁止!” “第二,令行禁止!” “第三,还特么是令行禁止!!” “都给老子记住了,我会盯著你们所有人,会让你们接受最严格的训练,谁敢违反我制定的军纪,轻则滚蛋,重则——” “死!!” “你们……怕了吗?” “不怕!!” 五千人的声音中没有害怕,只有被画大饼之后的疯狂! 五千双血红的眼珠盯著,杨玄都有些怕了。 我日啊。 以后这样的事情少干。 万一被人冲了,哭都来不及。 “给你们三天时间休整!” “三天之后,你们所有人都要接受三个月的训练。” “训练合格者,將会正式加入神策军。” “不合格的,退回原籍。” “记住,你们这三个月之中,只有三次犯错的机会。” 五千人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大人,我这条命是您的。” “拼了,老子拼了。” “为大人效死。” 杨玄脸色陡然一沉,一股寒意从他身上传开: “都给老子站起来!谁特么让你们跪的?” 五千人顿时面面相覷,一脸敬畏的站了起来。 “记住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 “在老子的军队了,所有人都不许跪。” 五千人突然再次沉寂了下去。 但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氛,开始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忠诚! 远处,高俭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身边的心腹校尉更是表情惊骇: “公爷,杨大人这一手……” 高俭久久没有说话。 “没想到啊,他居然这么快就收了五千人的心,一旦他们形成战斗力……” 高俭后背不寒而慄。 他想到了杨玄那些新式武器的可怕。 这个时代,对於一位將军来说,什么最珍贵? 亲卫啊。 什么是亲卫? 说白了,那就是上了战场,护你周全,为你衝锋,替你无怨无悔卖命的那群人。 每一个武勛身边,都有属於自己的亲卫。 他们一定是最强大,最忠诚的。 而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兵种是什么? 骑兵。 尤其是具装骑兵。 成为亲卫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具装骑兵。 可以说,一个具装骑兵,就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武將,相当於一辆坦克。 培养一位具装骑兵千难万难,光是装备花的银钱就不用说,最难的还是骑兵本身。 训练一位真正的具装骑兵,至少需要五年。 甚至是十年,十个未必活下来一个。 为什么总有五百人八百人就能对抗十万大军? 这五百人一定是具装骑兵。 武勛的亲卫部曲,那都是从一开始精挑细选出来,耗费了海量的资源和心血培养出来的。 这样的亲卫部曲,相当於死士,会跟著一个家族一代传一代。 但杨玄却打破了这种模式。 高俭无法想像,当杨玄手上拥有五千完成训练,装备了新式武器且只对他狂热忠诚新军…… 到了那个时候,这天下…… 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高俭见识过神策军的训练。 那种训练他根本无法理解。 说不上任何的高明,甚至简单到了死板。 可偏偏,就是这种训练方式,让一千个歪瓜裂枣变成了让他都眼馋的士卒。 而这一千士卒,用杨玄的话说,不过是试验品。 当这些合格的试验品,混入这完成了筛选的五千预备士卒,组合之后…… 高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老公爷,你这是怎么了?” 高俭一回神,发现杨玄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他不由得复杂无比的看著杨玄。 这小子,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好东西? 他嘆道: “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要做什么?” 杨玄不由得一愣: “老公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俭看著那五千人说道: “你没发现吗?这五千人,他们的眼中只有你一个人,换言之,他们也只会忠诚於你。” 杨玄一想。 嘿嘿。 还真是。 “老公爷,您的意思是……” 高俭眯著眼睛看著他: “我们是人臣,你不要忘记了这一点,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杨玄哈哈一笑: “您怕我造反啊?” 高俭身边的校尉嚇得脸都白了。 这特么是我可以听的吗? 高俭横了杨玄一眼,没好气道: “这是造反的问题吗?” 杨玄目光看著远处,淡淡道: “老公爷,你可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 高俭一愣: “什么?” 杨玄回头看了他一眼: “暂且保密!” 高俭…… 第89章 你小子究竟要做什么?邢国公怕了 高俭很想锤破杨玄的脑袋。 这小子,还神秘上了。 此刻他心中的好奇越发强烈起来。 他执掌过禁军,也领过边军。 二十年前,大乾边军还算是骄兵悍將。 可短短二十年,大乾的军队一泻千里。 他深知养兵之难,想要成为名將,第一步並不是学会打仗。 而是—— 养兵! 多少名將耗费巨资,恩威並施,最终也未必能练出一支真正如臂使指,肯效死力的精兵。 但面前这五千个面黄肌瘦,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民,爆发出来的东西,直接把他干沉默了。 杨玄做到了。 用的手段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 一顿管饱的米饭,一大碗油汪汪的燉肉。 以及每人五两安家费。 就这些? 高俭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以为这就是笑话。 五两银子在京城贵人们眼中不过是一席上不得台面的普通酒宴的花费。 不够给小妾买一件像样的首饰。 至於说一顿肉饭? 那更是微不足道。 可偏偏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东西,让这五千流民出身的青年燃起了让他们卖命的火焰。 见杨玄要走,高俭终於忍不住了。 “你小子给我站住!” “老公爷,我很忙的。” 杨玄嘿嘿一笑,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 “老夫……实在不解。” 高俭快步跟上杨玄: “你小子是不是会什么巫术?为何仅凭一顿饱饭一顿肉,再加五两银就能换来他们的忠诚?老夫自詡领兵有方,可这点恩惠,可不够人卖命的!” 杨玄轻轻一笑: 『老公爷,在你看来,如何掌握一支军队?” 高俭哼了一声: “你小子何必明知故问?” 杨玄淡淡道: “需要严明的军纪,需要主將的威望,更需要积年累月的恩养和磨合,对吧?” 高俭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显然杨玄没说错。 杨玄反问道: “老公爷,您觉得对於流民来说什么最重要?” 高俭沉吟: “自然是活命。” 杨玄摇头。 “是吃饱穿暖?” 杨玄再摇头。 高俭麻了。 “那是什么?像你说的,是希望?前程?封妻荫子?” “是,也不是!” 杨玄点头又摇头。 “活命,吃饱,有奔头,对於庶民来说,这三样足够让他们变成羊群,任由我们鞭挞!” 他转向高俭,目光清澈: “老公爷,您也好,其他权贵也好,都习惯以忠义,爵禄,前程来驾驭部下这没错。但对他们——” 杨玄停下回身,指了指那些流民: “这些真正体会过什么叫绝望的人来说,那些都是扯淡!” “给他们希望很重要。” “但还有一样东西,比希望更重要。” “我能让他们顿顿吃饱,能给他们安家费,只是给了他们希望?” “希望可不能换来他们的忠诚。” 杨玄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高俭心头: “我给他们的,是尊严!” “什么是尊严?” “那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拥有的东西。” “吃饱穿暖有钱,这不过让他们活得像一个人。” “换成是您这样做,他们会感激你,討好你,因为跟著您能吃饱。” 杨玄顿了顿,看著高俭眼中翻涌的思绪: “至於忠诚?国公爷,我理解的忠诚,跟您理解的忠诚不一样。” 高俭忍不住道: “有何不同?” 杨玄的语气仿佛能洞察一切: “你们的忠诚说到底是一场交易。” “我说过,他们在你们手上,只是活得想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但有了尊严,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跟你我一样的人。” 高俭都要疯了。 “你小子跟我打什么哑谜?你什么也没做啊。” 杨玄呵呵一笑: “所以老公爷你永远理解不了,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些,也绝对不会去想,你会认为,你给了他们希望,他们的命理所当然就是你给的。” “恰恰相反,当他们能吃饱穿暖有希望之后,他们最需要的,反而是尊严。” “如你所见,我的確什么都没做。” “但我让他们感受到了一样东西。” “那便是——” “我跟他们一样,我,即是他们,他们,也是我。” “他们感受到了平等,哪怕我骂他们,打他们,他们也会觉得那是父兄朋友的爱,会心甘情愿甚至高兴地接受。” “这,便是尊严!” 高俭沉默了。 他驰骋沙场数十年,深諳兵事,自认懂得带兵。 可杨玄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语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思维中固有的隔膜。 是啊。 底层的士卒,那些黔首…… 他们会跟杨玄说的那样想得有那么复杂吗? 不会。 他们知道忠君爱国? 未必。 那是读书人强加给他们的东西。 对於绝大多数的庶民而言,吃饱穿暖,这就是一切的美好。 可在权贵眼中,庶民…… 真的不是人。 即便是高俭,也是这么想的。 杨玄只是把一条千百年来,名为阶级的规则,用最直白的方式说破而已。 他给庶民的不是希望。 而是尊严。 高俭太明白尊严是什么了。 一如他在同为权贵的武勛面前,被人冷落,被人无视,被人嘲笑时候那种愤怒。 “所以……” 高俭眼神复杂地看著杨玄: “你练的不是兵,是……人?” 杨玄点头: “您可以这么理解,先让他们变成人,再给他们希望,这才是属於他们真正的希望,让他们有东西可以失去,有东西必须守护。” “这样的兵上了战场,才知道为何而战,才可能死战不退。” 高俭心中不由得豁然开朗。 同时,他心底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杨玄这套道理…… 传出去,近乎於歪理邪说。 因为这直接顛覆了特权,皇权。 一旦用得好,就能以最低的成本在最短的时间內,聚拢起最可怕的力量。 就像眼前这五千新兵。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什么是忠君。 但他们已经知道,谁给了他们尊严。 谁把他们当成人。 杨玄!! “老夫……!” 高俭一把抓住杨玄,死死盯著他。 “你小子……这是找死啊!!” 他飞快的看了一眼左右,发现距离他最近的就是落后两丈的影锋。 高俭低声道: “这些话,你再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起,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杨玄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有纯粹的人。 高俭就是。 “小子,你这一身本事,究竟是……跟谁学的?”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谁又能教出你这样的妖孽?” 他紧紧盯著杨玄: “你究竟想做什么?“ “权倾朝野?” “位极人臣?” “取韩熙而代之,做下一个权臣?” “还是……?!” 第90章 造反?没兴趣,我要为大乾续命五百年! 高俭看著杨玄,就差说出那两个字了。 杨玄笑笑。 造反? 没兴趣。 “老公爷,你想说我会造反当皇帝?” “呵呵,皇帝?” “狗都不当。” 高俭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这特么还是人话吗? 这句话要传出去,妥妥一个九族消消乐。 哦,老夫忘了,这小子如今是光杆司令一个,他那破县子府邸只剩下几个婢女和管家。 “老公爷好奇谁教的我?” “我老师很多的,可谓是古往今来集大成者,其中一个姓社,一个姓资!” 高俭顿时自动脑补了起来。 这什么古怪的姓氏? 一个从小被一群老头子围绕著,秘密刻苦学习,长大了自污蛰伏的形象立刻跃然心头。 这小子,妖孽啊。 过了许久,高俭才缓缓开口: “杨玄,老夫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 “究竟想要什么?” 杨玄沉默。 隨即缓缓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每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砸在高俭的心上: “老公爷,您看这大乾天下,如今像什么?” 高俭一怔。 杨玄语气平静: “像不像一棵活了太久的参天大树?” “这树干看似粗壮,內里却早已被虫蛀空。” “枝叶看似繁茂,底下却堆积著厚厚的腐叶。” “边军鬆弛,边患日深,天灾频发,民不聊生,朝堂党爭倾轧,清流权贵只顾私利,而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腐化,墮落……” 他每说一句高俭的脸色就凝重一分,最后脸色阴沉如墨。 这些都是事实。 他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 甚至……有些事情,他也迫不得已参与到了其中。 纵然说不上是贪腐,但至少是默许了贪腐的发生。 “小子,你想挽天倾?韩熙便是你的头號大敌!” “韩熙?” 杨玄轻笑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在我眼中,算个屁的头號大敌啊?” “他不过是这腐烂大树上一只比较肥,叫得比较响的蛀虫罢了。” “他只是我要走的条路上第一块垫脚石而已!” 他转过头直视高俭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高俭从未在任何年轻人眼中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炽热与冷静並存。 “老公爷,我要做的,不是扳倒一两个蛀虫,更不是修补几处烂掉的树皮。” “我要做的,是把这棵烂到根子里的大树,从里到外,彻底清理一番!” “我要扫清北境边患,让胡马不敢南下!” “我要整肃朝堂,让贪官无处容身!” “我要兴修水利,推广农桑,让天下百姓仓廩实,衣食足!” “我要革新军制,打造一支真正能战、敢战、战之能胜的虎狼之师!” “我要开海通商,让大乾的货物行销四海,財富滚滚而来!” “我要让这垂垂老矣的王朝重新站起来,跑起来,甚至……飞起来!” 他的声音並不激昂,却字字如铁。 高俭骤然心潮澎湃,一股热血上涌。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代。 眼前,是第一次初上战场时的激昂。 他强压住激动,颤声问道: “这……这何其难也!” “大乾积弊数上百年,牵一髮而动全身!你小子可知,这是与天下为敌?!” “我知道。” 杨玄的回答轻鬆乾脆。 “万丈高楼平地起,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就从赚钱开始,从练兵开始,从这些流民开始,从辑事厂开始。” “老公爷,这些一个个看似不起眼的地方,总能一点点地撬动,一点点地改变大乾。” “韩熙之流,不过是绊脚石,一块块地搬开他们就是了。哪怕后面还有更多。” 杨玄眼中是那近乎偏执的决绝: “国公爷,您问我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也很……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轰然落下。 “我杨玄——” “要向这天……” “再借五百年——” “给这大乾王朝……续命!!” 轰!! 无声惊雷在高俭脑海中炸响! 他瞳孔骤缩,浑身剧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五百年? 续命? 大乾才多少年?不到三百年啊! 这不是权臣的野心。 这也不是皇图霸业! 这是…… 真正的欲以一己之力逆天改命,对抗整个时代衰朽的气运! 狂妄吗? 狂妄到了极点! 疯狂吗? 疯狂到了极致! 可不知道为什么…… 高俭看著杨玄那平静而坚定的脸…… 或许……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做到? 或许这垂老的大乾真的还有救? 或许自己这把老骨头在这风烛残年,还能见证甚至参与一场真正的…… 凤凰涅槃? 高俭站直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激动。 他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再说什么。 任何的质疑都是对这个年轻人的褻瀆。 至於说敬佩? 他看著杨玄缓缓说道: “杨玄!” “老夫这把老骨头,你若看得起,信得过,隨便拆吧。”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蒙不弃,老夫愿以这副残躯为你先锋,镇一镇宵小群丑!” 他没有说什么追隨的话。 要知道,对於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而言,这句话的份量已经是远超任何的誓言了。 杨玄脸上没了轻鬆的笑容,他看著高俭,郑重一礼。 高俭还礼。 一老一少目光交匯,同时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远处的影锋,此刻整个人都是麻的。 杨玄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杨玄所谋者大。 但他跟高俭一样,都以为杨玄是想当权臣,甚至当弄臣。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影锋心头是越来越震撼。 杨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瞒著他。 包括夜袭太后寢宫这种惊世骇俗的事。 还有他跟江南商会秘密达成的交易,研製燧发枪,轰天雷,火药,製造玻璃跟香皂,以及这一段时间,与方家夫人筹建公司的事,也都他在中间来回奔忙。 影锋就没见过杨玄这么一个人。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人。 他身负秘密,乃是真正的文武双全,更是自负无比的一个人,连韩熙都从来没放在眼中。 可遇到杨玄之后,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远超他的妖孽。 究竟是何等大儒,才能教出这样一个妖孽? 要不要把自己的秘密,说给他听? 第91章 老夫需要一场暴乱,將杨玄埋葬的暴乱 夜。 首辅府侧院。 老欧负手站在窗前,望著沉沉夜色。 原本佝僂的身子立在阴影里,就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继祖……” 老欧的声音嘶哑乾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那是我最出息的……儿子啊!” 侧院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眼间尽显沉稳与精明。 他不是別人,正是京兆尹魏继祖,正三品衔。 魏继祖走进房间,撩袍欲跪: “父亲。” 老欧连忙转过身: “继祖你来了?快起来。” 魏继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老欧身上: “不知道父亲召我,有什么吩咐?” 老欧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他还来不及说话,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继祖,是老夫找你。” 魏继祖连忙垂手站立: “老爷。” 韩熙推门进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踱步到书案前坐下,烛光映出他脸上深深的阴鬱: “老夫找你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韩熙的声音很温和,却透著一股不寒而慄: “办好了,老夫保你一个户部尚书。” 他没说办不好是什么后果,魏继祖也心知肚明的没问。 “老爷要我对付杨玄?” “没错。” 韩熙淡淡道: “此獠狡猾奸诈,弄出个辑事厂,已然成了气候,若再让他这么下去,必然会影响我们的计划,继祖啊,你可明白?” 魏继祖心头一凛: “请老爷示下!” “流民。” 韩熙嘴里吐出两个字。 “这数十万流民,如今成了杨玄手上最大的一张牌,但也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流民乱了起来……” 他目光如刀锋般看著魏继祖: “老夫需要一场暴乱,能將杨玄彻底埋葬的暴乱。” 魏继祖低头不语,老欧在一边不敢说话,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老爷,流民如今被杨玄安抚得极好,有饭吃,有活干,还有坊市可逛,人心思定,想要煽动暴乱恐怕……” “所以才需要你。” 韩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是京兆尹,掌管著京城,包括流民安置点都在你的治下。” 魏继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件事成功了还好。 若是失败…… 这几次在朝堂上,杨玄可谓是连战连胜,未尝一败。 韩熙手上多了一枚小巧的令牌。 赫然是绣衣卫的腰牌! “这是仿製的绣衣卫腰牌,足以以假乱真,我要你派人假扮绣衣卫,找一处偏僻一点,正在施工的河道,隨便找一个清查奸细,或者是镇压异动的罪名,將所有的劳役全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就地格杀。” 房內死一般寂静,就连烛火都仿佛凝固了。 魏继祖脸色陡然惨白,嘴唇哆嗦: “全部……格杀?韩相,那至少有几十號人,甚至数百人,且假扮绣衣卫,万一被识破……” “你办事我放心,不会被识破。” 韩熙冷冷道: “杀完之后,你再派人立刻在流民中散布消息,就说杨玄不满流民干活进度,嫌他们吃得多干得少,派绣衣卫屠杀劳役,只为震慑流民,下一步就要对所有流民动手,以节省钱粮!” 他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几十万刚刚看到希望,最怕回到地狱的流民会是什么反应?” 魏继祖倒吸一口凉气。 太毒了! 一旦流民暴动,届时朝野震动,陛下为了平息民愤必然要牺牲杨玄! “可是……” 魏继祖艰难的开口: “假扮绣衣卫的人,下官手上没有这么多的死士啊!” “老夫已经安排好了,都是最可靠的死士。” 韩熙盯著他: “事成之后,这些死士也一个不留,等到乱起,你这个京兆尹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借用杨玄的套路,安抚好流民,你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户部尚书唾手可得!” 他缓缓起身,走到魏继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看似温和,落在魏继祖身上却重如千钧: “继祖,四十年前,老夫帮你摆脱贱籍,送你读书科举,扶你坐上这三品京兆尹的位置,你可不要令老夫失望啊!” 魏继祖浑身冰凉。 他听懂了。 自己就是一把刀。 也成了一颗必要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这件事无论成与不成风险都极大。 成了,自己是首功。 不成,自己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老欧在阴影里剧烈地颤抖起来。 扑通! 他直接朝著韩熙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老爷,老爷开恩啊!继祖是……老奴最优秀的儿子啊,老奴愿代他去死!求老爷……” “老欧!” 韩熙厉声喝道,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你跟了老夫一辈子,应该知道老夫的脾气,这件事只有继祖去办才能不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看著魏继祖,语气令人发寒: “你放心,老夫不会让你白白冒险的。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新朝的勛贵,老夫保你一个国公之爵,若真到了万不得已……老夫也会保你性命,送你远走高飞,离开京都去北境。” 保命? 远走高飞? 魏继祖心中惨笑。 自己从一个贱籍私生子爬到三品大员,这其中背后固然有韩熙这个主人的安排,但绝大多数还是靠自己努力。 自己耗费了多少心血?这么多年又隱忍了多少? 但他更清楚自己没得选。 从四十年前,韩熙对他说出你想不想摆脱贱籍,出人头地开始,他的命就不再属於自己。 他缓缓跪下,以头触地,声音乾涩: “下官……遵命。定不负韩相所託。” 韩熙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老夫就不打搅你们父子相聚了,记住,要快,要狠,要做得天衣无缝。”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老欧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魏继祖跪在地上不动,老欧则是老泪纵横。 良久。 魏继祖缓缓从地上起身,看了老欧一眼,声音淡漠: “父亲,你也是个聪明人,这件事,我们没得选。” 老欧佝僂著身子,浑身颤抖,嘴里说不出一个字。 一切都是註定了。 上天早就標註好了代价。 魏继祖缓缓看著窗外,眼神冰冷。 第92章 河道惨案,全部杀光 京都城南护城河疏浚工段。 天色黑了下去。 这里白天热闹了一整天。 数千名徵召来的流民青壮,在工头的吆喝下,扛著铁锹,镐头、扁担箩筐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刘老三如今是其中一个工段的工头,手下管著五十多號人。 白天干一天有一百文,晚上若是愿意加班的,一个时辰给三十文。 刘老三手下这五十人,准备连夜把这一段护城河清理出来。 他光著脚大声吆喝道: “都快点,今天要把淤泥清完!干好了半夜还有一顿米饭加肉汤!” “好嘞!三哥!” 眾人应和著,纷纷卖力干了起来。 刘老三为人公道,头脑活泛,又肯照顾乡亲,大家都服他。 更重要的是跟著他干活,他从不剋扣大家的工钱,一碗水端得平。 接著护城河边微弱的灯光,刘老三自己也跳下河,抡起铁锹开始刨泥。 他一边挖一边在心里盘算。 等把活都干完了,就把所有的铜钱全都换成银子,再给小丫添两件衣服,剩下的都攒起来,至少能存二十两银,回乡之后,可以买一头牛了! 想起女儿抱著布偶的样子,他嘴角就不自觉地咧开,日子有奔头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夜色中一队约莫二十人的黑衣骑士,正纵马直奔而来! 这些人腰佩长刀,身上穿著绣衣卫的制服。 “所有人立刻停下,全部站到一起跪下!” 领头的黑衣人勒住马,唰地一下拔出腰刀。 清淤的劳役顿时一片慌乱。 流民们不知所措地看著这些杀气腾腾的官爷,畏畏缩缩放下工具,聚拢到一起跪在了一尺多厚的淤泥当中。 刘老三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上前一步,陪著小心问道: “各位官爷,不知来此有何公干?小的是……” “闭嘴!” 对方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刀般扫过眾人: “接密报,尔等在此聚眾,密谋意图煽动流民暴乱衝击京城!奉上命特来缉拿尔等!” “什么?!” 刘老三如遭雷击: “大人!冤枉啊!我们就是挖河泥的,这定是有人诬告!” “证据確凿!还敢狡辩!” 对方根本不给他辩解机会,猛地一挥手中长刀: “就地格杀!” 杀字出口,所有的黑衣人齐齐拔刀,朝著跪在一起的流民就冲了过来!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 但他们又哪里跑得过这些黑衣人?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黑衣人手起刀落,鲜血喷溅! “你们不是杨大人的人!” 刘老三目眥欲裂,嘶声大吼,刀光朝著他就砍了过来! 刘老三反应极快,居然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一刀,但第二刀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臟位置。 冰冷的刀锋插进胸膛,刘老三只觉得浑身一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死了,小丫怎么办? 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仅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所有的劳役被屠了一个乾乾净净。 一个声音传来: “头儿,都杀乾净了。” 首领点点头,从身上取下自己的腰牌,然后丟在了一地的尸体当中。 “撤。” 杀手们迅速上马,马蹄声再次响起,朝著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这些杀手来到了事先约好的地点。 “下马,换衣。” 所有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开始脱掉身上绣衣卫的制服,又把腰牌也摘了下来,裹在了衣服里,塞进一个包裹。 等他们换上一身黑衣,收拾停当,开始等待了起来。 一炷香之后。 “老大,不对劲啊,不是说好了?” “对啊,怎么没有人送钱来?” 杀手首领也察觉到了不对。 “上马!” 等所有的杀手重新上了马,黑暗之中突然想起了一阵弓弦声。 噗! 噗噗! “有埋伏!!” 首领脸色狂变,正要拔刀,两支破甲箭一前一后,射进了他的胸口。 “该死的,我们上当了!” 这些杀手死得比那些劳役还要快,还要惨。 不过是几息之间,所有人全都被射成了筛子。 黑暗之中,上百个弓手骑著马沉默地冲了出来,他们甚至都没有下马,就凭藉著高超的马术,把战场清扫得乾乾净净。 除了地上一地的鲜血,什么都没有剩下。 河道这边。 一片死寂。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道浑身裹满了淤泥的人影轻轻蠕动了一下。 那是刘老三。 他惊恐地从淤泥之中抬起头,確定杀手全都离开了,这才艰难的从河道里爬了起来。 杀手那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臟位置,天幸没有伤到內臟,他的心臟恰好又长在了右边。 河道里,横七竖八躺著五十多具尸体。鲜血混进了淤泥当中,居然引来大群蠕虫在贪婪地吸血。 那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刺激得刘老三差点疯了。 他看著那些扭曲的尸体,看到有人被开膛破肚,还有人半个脑袋都没了。 这些人,每一个他都认识,都能叫出名字。 但现在,都成了死人。 逃难的路上,他见过了太多的尸体。 他早就麻木了。 但这一次,他依然没忍住。 “呕——” 刘老三张口就吐了出来。 直到肚子都吐空了,差点连胆汁也吐了出来,他这才连滚带爬的从河道里出来。 他的手上,抓著一枚沾血的腰牌。 刘老三不识字。 但他不傻。 那些杀手,穿著的全是绣衣卫的制服。 而腰牌,一定是绣衣卫的腰牌。 但对方临走的时候,故意丟下了腰牌,这是要做什么? 栽赃陷害! 他们是杨大人的人? 这一次屠杀流民,是杨大人下的命令? 不! 不可能! 杨大人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工钱,给我们安家银,杨大人是好人!是青天! 这一定是陷害! 是有人假冒绣衣卫要嫁祸杨大人。 他们要毁了安置点,要让我们重新回到地狱! 巨大的愤怒和恐惧瞬间衝垮了刘老三的悲伤和软弱。 他挣扎著爬起来,胸口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捡起岸边某个同乡下河时脱掉的外衣,胡乱裹住伤口,又捡起一把沾满鲜血的镐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然后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朝著安置点的方向拼命跑去。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要回去! 要告诉所有人真相! 要揭穿这个天大的阴谋! 要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第93章 京兆尹出手,即刻起由本官接管 流民安置点公廨。 气氛压抑得令人发寒。 季明修脸色铁青一片。 刘老三被安置在了內堂,由太医院最好的医正处理伤口。 他带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季明修心惊肉跳。 五十三名劳役被绣衣卫屠杀! 现场还遗留下了腰牌。 煽动流民暴乱,嫁祸杨玄! 但…… 杨玄如今才是绣衣卫指挥使啊。 虽然翁泰代理了他的职位。 “砰!” 杨世明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得鬚髮皆张,怒目圆睁: “好胆!好毒!假扮绣衣卫屠杀无辜流民,意图栽赃嫁祸,简直该千刀万剐!” 这一段时间,他跟高俭总领流民安置,杨玄的所作所为他全都看在眼中。 杨玄屠杀流民? 简直就是荒谬。 杨玄对流民有多好,瞎子都看得见。 都不用细想他就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杨玄却一直沉默不语。 他看著那枚从现场带回来的绣衣卫腰牌,脸上没有半点喜怒。 “稍安勿躁。” 杨玄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稍安勿躁?” 杨世明急道: “杨玄,对方这是要你的命啊!一旦这几十万流民暴动,你可就……” 杨玄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缓缓將腰牌拿了起来: “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早就计划好了,我们百口莫辩,这腰牌就是证据,流民尸体就是证据,我们能证明是谁栽赃陷害吗?能直接说是韩熙吗?” 季明修和杨世明顿时默然。 “韩熙既然敢做,自然完全能推得一乾二净,甚至他都不需要栽赃陷害我,只需要指责我监管不力,以至於发生如此惨案。” 杨玄冷冷道: “打蛇打七寸,现在出手只能让人笑话,根本伤不了对方。” 杨世明不甘道: “难道就任由他们乱来?” “当然不是。” 杨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 “对方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想要的不就是流民暴乱,我杨玄身败名裂吗?那就让他们以为……他们得逞了。” 杨世明皱眉: “你的意思是……” 杨玄淡淡道: “他们错误估计了我们在流民之中的威信,即便是他们散布谣言,也需要时间发酵,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站起身吩咐道: “季掌班,你立刻派人秘密通知张永,让他带著五个连队赶来维持秩序,你再亲自去慰问死者家属,每人发放二十两银子当丧葬费,中丞大人,你要注意安抚好流民的情绪,不用爭辩究竟是不是绣衣卫乾的,只告诉流民,十日之內,必定给他们一个结果!” 杨玄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稳住。” 杨世明跟季明修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杨玄的意图。 將计就计。 引蛇出洞。 然后…… 一击必杀! “老夫明白了。” 杨世明重重点头: “你放心,老夫保证十日之內,流民乱不了。” 目送季明修和杨世明离开,杨玄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捏得发白。 韩熙! 老狗! 你为了扳倒自己,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这些流民何辜? 老狗啊老狗,看来你真的是狗急跳墙了。 也好。 你跳得越急,破绽也就越多。 那么接下来,跳出来的会是谁呢? 京兆尹! 果然,第二天天色微亮,京兆尹魏继祖就带著人,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安置点公廨门外。 魏继祖穿著整齐的三品官服,直接闯了进来: “本官闻报数十名流民工役死於非命,此乃本官辖內,关乎京城治安稳定,请所有人等,配合本官办案!” 杨玄不在公廨之內,只有奔波了一夜的杨世明和季明修。 杨世明冷冷地看著魏继祖: “魏大人消息倒是灵通。不知魏大人打算如何调查?” 魏继祖义正辞严: “自然是封锁现场,查验尸体,搜取证物,此案关係重大,流民暂由京兆府接管。” 他目光落在季明修身上,语气咄咄逼人: “你就是季明修?听说这些劳役乃是你招募的?既如此他们皆为你的僱工。现场又有绣衣卫的痕跡……你跟本官走一趟吧。” 季明修冷笑。 来了。 果然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而且一上来,第一盆脏水就直接泼到了自己身上。 季明修缓缓抬起眼,不卑不亢地迎上魏继祖的目光: “魏大人,不好意思,本官乃內廷辑事厂掌班,你若想拿我,有陛下旨意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魏继祖心中莫名一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魏继祖压下心头异样,冷哼一声: “本官乃京兆尹,京都发生的一切,都在本官管辖之中,即刻起,这里由本官接管。” “来人,请中丞大人跟这位掌班出去。” 他一挥手,门外的衙役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杨世明勃然变色。 他正要发作,季明修却微微摇头。 看著魏继祖志得意满,开始发號施令的样子,季明修眼中寒光如冰。 跳吧。 跳得越高越好。 “中丞大人,我们先出去吧。” 季明修伸手扶著杨世明,两人离开了公廨。 “季掌班,难道我们就这样如丧家之犬被赶走了?” 杨世明虽然知道杨玄有安排,但依然十分气愤。 区区一个三品京兆尹,居然敢把他堂堂一品御史中丞不放在眼中。 好大的狗胆! 看来杨玄说的都是对的。 对方这是早有准备。 “中丞大人,咱们依计行事就好了,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来。” 公廨內的各种登记造册的帐册都已经连夜转移了出去,留给魏继祖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他除非是倒行逆施,否则根本没办法插手流民安置点的事务。 “翁镇抚使呢?他代理指挥使,发生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一直没露面?” 杨世明突然问了一句。 季明修表情一僵,他知道翁泰惨了。 此刻的城北铜锣巷,翁泰正发了疯似地拼命抽打坐骑,朝著绣衣卫衙署衝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定了。 这一段时间,他领著绣衣卫上下,把所有流民安置得妥妥噹噹,乃是大功一件。 不成想只离开了一个晚上天就塌了。 谁能想到昨晚会发生那种惨案? 我不过是来这边看看我心爱的儿子,才不是想女人了。 一阵湿冷的晨风吹来,吹得他透心凉。 翁泰拼了老命赶到绣衣卫,跳下马的时候脚下一软,直接摔了一个狗啃屎。 门口的绣衣卫连忙围了过来: “大人,没事吧?” 翁泰黑著脸爬了起来,衝进公廨就见到了杨玄。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我有罪。” 第94章 杨玄入狱,都给老子陪葬 风,起了。 流民劳役惨案,一时间席捲了整个京都。 明眼人都知道,风暴来了。 这一场血案,代表了什么? 撕破了某两个阵营最后一层遮羞布。 风暴持续了三天。 在这三天之中,杨玄始终没有露面,任由魏继祖全盘接管了流民。 第四天,早朝。 朝堂內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杨玄终於露面。 群臣看著他的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敬而远之。 杨世明冷漠地站在原地,浑身充斥著愤怒和冷意。 高俭却不管別人的眼光,直接来到了杨玄面前,焦急的低声问道: “你小子这几天究竟在做什么?” 杨玄笑笑,轻轻道: “老公爷,稍安勿躁。” 高俭气得想骂娘: “老夫安个屁啊,今天你若没办法脱身,一个失察之罪就足够让你下狱,到时候岂不是任由別人拿捏?” 这时候,高正德走了出来: “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高俭只好回到了自己的班列。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青璃却没有出来。 群臣跪在地上,以额触地,一时之间都懵了。 什么意思? 陛下这又是玩哪一出啊? 韩熙心头只有冷笑。 他不急。 差不多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有的老臣都要栽到的时候。 一阵珠帘碰撞声和脚步声才不疾不徐地响起。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竖起了耳朵。 赵青璃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分明就是故意的。 “都起来吧。” 赵青璃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群臣如蒙大赦,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飞快的瞄了一眼女帝。 韩熙刚要出列,赵青璃却开了口: “朕知道,你们今天要说什么。” “但在你们开口之前,朕先说几句吧。” 赵青璃面色平静的扫了群臣一眼,然后吩咐高正德: “高正德。” “老奴在。” “呈上来吧。” 高正德连忙轻轻一招手,一个內侍双手捧著一个盒子快走走到他面前。 高正德双手接过,又恭恭敬敬的呈到了赵青璃面前放下。 群臣顿时满头雾水。 陛下这又是要干什么? 只见赵青璃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叠纸。 她拿起第一张。 “杨玄。” 杨玄站了出来: “臣在。” 赵青璃低头看著手上的纸张,清冷的声音响彻朝堂: “月前御史中丞等三人参你贪污受贿十八大罪状,三日前流民血案,朕再治你一个失察之罪,你可认?” 群臣懵逼了。 韩熙的眼睛一瞬间就眯了起来。 不好。 杨玄开口道: “臣认罪。” 赵青璃淡淡放下手上的那张纸,目光落在了杨玄脸上: “你认罪就好,高正德,擬旨,云都县子,绣衣卫指挥使,辑事厂提督杨玄,欺上瞒下,贪污受贿,著即罢官,夺爵,下詔狱待审。” 韩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心头那股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高俭跟杨世明也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皇帝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看杨玄的神情,这分明是君臣事先商量好的。 赵青璃这时候已经拿起了第二张纸: “李云奇。” 杨世明身后站著的某人浑身一颤: “臣在。” “副都御史李云奇,八年前督查两淮盐政,將先帝酌情减免两淮三县盐课,篡改为酌情增加,致两淮盐农苦不堪言,盐商囤积居奇,收受白银八万两。” 李云奇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惊恐地看著女帝,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篡改圣旨这一条,就够他满门抄斩。 赵青璃还没有停: “孔世诚。” 文官班列內一个三品官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 “臣……在!” 赵青璃头都没抬: “四年前,你总督乾河防汛,虚报石料三十万方,剋扣民夫钱粮,以至於河段决口,淹没两州四县,淹死十八万人,从中谋得白银一百五十万两,你得三十万两。” 孔世诚噗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杜时富。” “臣……臣在。” “你靠中进士前,凭藉举人身份鱼肉乡里,抢占故交遗孀王氏,逼其改籍为奴,王氏胞兄上门,被你杖毙,投尸於井中。” 杜时富嚇得差点尿了裤子。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绝了,乃是他心头最大的秘密。 陛下怎么知道的? 朝堂上,除了赵青璃和杨玄之外,所有人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包括了高俭跟杨世明等人。 尤其是杨世明和齐迁等人,他们曾经在御书房体验过这种当眾处刑。 赵青璃嘴里,点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每一个她点出来的人,全都变成了死狗。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些他们隱藏得最深的秘密,全都被陛下如此精准地掌握在手? 难道说,他们的身边,他们的心腹,甚至他们的枕边人,都已经被皇帝渗透了? 可有些东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啊。 韩熙此刻都要炸了。 他终於明白了一点。 他再一次犯了大错。 他干了一件蠢事。 一件能让人笑死的蠢事! 他想借用流民暴乱,把杨玄拉下来。 现在不用他拉了。 皇帝先下手了。 然后呢? 皇帝嘴里点出来的一个个名字,十个有八个,都是他一党的。 就算有两个不是,也跟他有关。 这些人,有三品高官,有四品五品。 这些人的品阶不算高,但官职却极其的重要。 韩熙只觉得血灌瞳仁,满口牙齿差点咬碎。 这些人,他该怎么保? 皇帝念出来的那些罪状,无一不是掉脑袋的大罪。 而很多罪状,更是连他都没有掌握的秘密。 皇帝又是如何知道的? 韩熙根本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是个什么画面。 原本是想在今天的朝会上,必须把杨玄斩落马下。 现在好了。 杨玄是一擼到底了。 但他韩熙的损失更是惨不忍睹。 他可以保其他人,但女帝立刻会以同样的理由,让杨玄脱身。 若他不保党羽…… 那他的损失之大,远超女帝。 忍! 先把杨玄下狱弄死,再慢慢捞其他人。 赵青璃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的群臣,把他们脸上惊惧的表情尽收眼底。 昨天在听到流民血案的时候,她差点没把御书房砸了。 但此刻,她爽得不要不要的。 “韩相!” 朝堂上的气氛陡然一凝。 所有人都知道,戏肉来了。 韩熙冷漠地站了出来: 『老臣在。“ “韩相,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青璃居高临下的看著韩熙: “你告诉朕,这些蟊虫,该如何处置?” 韩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依国法处置!” “很好,不愧是先帝为朕留下的首辅大臣,韩相此言深得朕心。” 赵青璃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但下一刻,她脸色骤然一冷: “流民血案关係重大,高正德!” “老奴在。” “把杨玄等人全部下詔狱,除杨玄之外的其他人等,由三法司严审不贷。” “而杨玄此獠,则由朕亲审,刑部崔同!” 刑部尚书崔同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臣在。” 赵青璃死死盯著他,寒声道: “杨玄此獠朕交予你看押,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记住,他若少了一根汗毛,朕就算背负残暴之名,也要诛你九族,没有人保得了你!” 崔同只觉五雷轰顶。 “臣……遵旨!” 杨玄此刻强咬著牙齿,不敢泄露自己的心情。 老子下狱,怎么也要拉几个陪老子的! 韩熙缓缓闭上了眼睛。 浑身冰凉。 刑部尚书崔同也是他的人。 心腹之人。 但女帝却偏偏把杨玄交给了崔同看管。 还当眾说出如此一番话。 这分明就是…… 杀人诛心! 哼。 你贏不了! 老夫还有大礼奉上! 第95章 只给你三天时间,崔同麻了,慌了,怕了 朝堂內,空气凝成了冰。 冷汗浸透了崔同的后背,顺著脊背如同虫子在爬。 他知道,自己惨了。 女帝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 “崔同。” 崔同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臣……在。” 赵青璃的声音轰然砸在崔同头上: “朕,只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內,朕要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果!” “记住——” 女帝微微前倾,目光直刺崔同,带著森然的杀意: “你只有三天,若是不能断案,朕要你这刑部尚书何用?依旧要诛你全族!” 崔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连颤抖都忘记了。 完了! 死定了! 他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在了他的身上。 有韩熙一党阴冷的警告。 也有其他官员的惊骇。 以及寥寥几位复杂的眼神。 韩熙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女帝却已拂袖起身: “將所有人押入詔狱,退朝!” 高正德尖厉的声音响起: “退朝。” 崔同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退出朝堂的。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有的,只剩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诛全族啊! 不是罢官。 不是流放。 是诛全族! 崔家如今在上下一百多口人! 从他八十岁的老母到刚满月的孙儿!还有那些旁支远亲……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宫外等候著的长隨迎上了他。 崔同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宫门外,脚下一阵阵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没事,回府。” 他勉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如同游魂一样钻进了轿子。 轿子起起伏伏,每闪一下,都让他感觉一下在云端,一下在地狱。 崔同瘫坐在宽大的轿厢內。 这抬他坐了四年,象徵一品权力和地位的轿子,此刻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冷汗浸透了里衣,冰冷地贴在身上。 我该怎么办? 审杨玄? 怎么审? 这件事再明白不过。 韩相那边肯定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要不然也不会製造流民惨案。 原本他这个刑部尚书只需要走一个过场,直接坐实杨玄的罪名就好。 当然,在审讯中,杨玄若是能意外的伤重不治,或者畏罪自杀,那肯定是最完美的。 这种事,也必然会发生。 可皇帝当著群臣的一道旨意,直接堵死了所有的可能。 那是诛族的圣諭啊。 朝会上的话绝不是开玩笑! 陛下登基以来,一直被韩相压制,架空,寸步难行。 但近半个月以来,尤其是杨玄出现后,局面似乎悄然发生了翻转。 不但手段愈发凌厉,而且行事也果决了很多。 她敢当朝说出这样的话,就绝对做得出来! 杨玄是什么人? 那是陛下如今最锋利,也是唯一的刀啊! 是陛下对抗韩相的全部希望所在! 动杨玄就是动了陛下的逆鳞,就是要砸了她的棋盘! 崔同痛苦的发现,他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死局。 按韩熙的意思办? 设法弄死杨玄? 事成之后,韩熙能给他什么? 许以更高的官位? 给一笔钱? 然后呢? 陛下会放过自己吗? 就算女帝暂时动不了韩熙,但要捏死他一个刑部尚书,尤其是在朝堂上,见识了女帝轻描淡写念出一个个人的罪证之后,他崔同有没有罪证被陛下掌握? 他害死了杨玄之后,韩熙会为了保他,去跟暴怒的陛下彻底撕破脸,提前决战吗? 绝无可能! 他崔同只会是韩熙用来平息女帝怒火的弃子! 到时候別说官位,全族性命难保! 况且…… 杨玄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小子太特么邪门了。 做事天马行空,神出鬼没,且手段狠辣。 万一这是陛下跟他故意挖的坑呢? 想想朝堂上那些当眾处刑之人的下场…… 可若是不按韩熙的意思办…… 那自己又要面对韩熙的滔天怒火。 自己身上,早已经烙上了韩党的標籤。 而韩熙经营朝堂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想要弄死自己同样有无数种方法。 甚至自己这些年在刑部尚书任上…… 韩熙想整他易如反掌。 而且,自己的背叛韩熙绝不会让他好过,同样会牵连家族! 如果自己反水投靠女帝…… 但陛下如今势力仍弱,能保得住他和他的家族吗? 韩熙的反扑会有多疯狂? 崔同发现,自己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 前进是族灭,后退也可能是族灭! “老夫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崔同猛地一咬牙。 他想起自己这几十年一路走来的艰辛。 出身寒门,苦读诗书,好不容易中了进士。 却因没有背景,蹉跎了多年。 当初,他何曾不是一个拥有抱负的人啊。 可一次次的失意,磨灭了他的一切。 是韩熙“赏识”了他,將他一步步提拔到刑部侍郎,又在老尚书致仕后,力排眾议,將他扶上了尚书之位。 这份知遇之恩他记著,也一直在回报。 韩熙交代的案子,他或明或暗地行了许多方便。 韩熙要打压的人,他也巧妙地运用刑律给了教训。 他以为自己已经绑在了韩熙这艘大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直到今天…… 直到女帝那句诛族如冰水浇头。 他才猛然惊觉。 自己从来就不是韩熙的什么心腹。 也从来就不是对方不可或缺的自己人! 自己只是对方手中一枚比较好用,但隨时可以为了更大利益而牺牲的棋子! 和凌不周,陈文礼,钱益之他们不一样。 甚至因为捆绑不够深,韩熙捨弃起他来,更加没有负担! 韩熙可以为了扳倒杨玄,毫不犹豫地將他崔同全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置於陛下的刀下! 这种恩主,真的值得自己为之效死,为之赔上全族性命吗? 不! 绝不! 韩相。 对不起了。 老夫不想死。 老夫……要自救! 而自救的唯一办法,就是……背叛你! 老夫也要跟杨世明一样,投靠陛下! 这个念头一旦冒了出来,就不可遏制。 崔同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背叛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自己將要面对韩熙疯狂的报復。 但相比起陛下的屠刀…… 韩熙报復,至少还有周旋和挣扎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 他看到了女帝的变化。 那个曾经轻易被韩熙掣肘的陛下,如今已经有了真正属於帝王的杀伐决断 和深沉心机。 女帝並非全无胜算? 自己现在投过去,正是雪中送炭? 或许……还能彻底摆脱韩熙的控制,真正为自己,为家族挣一条光明正大的生路? 可是…… 陛下会信我吗? 第96章 崔同反水 “停轿!” “掉头回去!” 崔同猛地抬起头。 那种绝望的慌张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决然取代。 他想通了。 横竖都是一死。 按韩熙的路走,眼前就是族灭的深渊。 投陛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甚至可能搏个前程! 就算女帝当场杀了他,那也不过是他一人之死,总好过全族陪葬! 赌了! 就赌陛下……能贏! 当轿子再回到午门,崔同不再犹豫,猛地掀帘下轿。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官帽和衣袍,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嚇人。 然后,他对守在午门的禁军沉声道: “速速通报,本官要陛见。” 很快,崔同就来到了御书房外。 但赵青璃却根本没有见他。 崔同孤零零跪在门口,跪了將近一个时辰。 他知道这是陛下是故意的。 膝盖早已麻木,但他不敢动。 他保持著最恭敬,最卑微的跪姿,额头抵著粗糙的地面。 崔同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陛下根本不屑见他? 难道自己赌错了? 难道……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 高正德缓缓走了出来。 “崔大人。” 高正德的声音平淡无波: “陛下宣你覲见。请隨我来。” 崔同浑身一颤。 巨大的狂喜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双腿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差点摔倒。 踉蹌著起身,毕恭毕敬的跟著高正德进入了御书房。 御书房他经常来。 但从来没有这一次的敬畏。 赵青璃穿著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正坐在龙案后看著他,乌黑的长髮衬得她面色有些过於白皙,眼神深邃难测。 崔同扑通一声再次跪倒,五体投地的跪拜: “臣,刑部尚书崔同,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女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让崔同恐惧。 他心一横,猛地抬起头,泣不成声道: “陛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臣……臣是韩熙的人!”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之后,整个人几乎虚脱的伏在地上。 赵青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尽在掌控的惊喜。 但她的声音平静无比: “哦?崔尚书,你说你是韩相的人?你见朕就是说这句话?你是威胁朕吗?” “不不不,不是!” 崔同拼命摇头,涕泪横流: “臣是来请罪的!是来……是来求陛下给臣,给臣全家老小一条生路!” 他仿佛崩溃了一般,將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见了红: “臣怕了!臣真的怕了!臣死不足惜,可臣还有八十老母,还有襁褓的孙儿……他们何辜啊陛下!” 他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臣……臣是元和十七年的进士,蹉跎十四年无人问津。是韩相……韩熙找到了臣,將臣调入刑部,从主事做起,一步步提拔……臣欠他的知遇之恩,这些年,也……也替他办过不少事,贪了不少钱!” “陛下!那流民惨案绝不可能与杨玄有关!” “那是有人蓄意陷害!韩熙……韩熙他定是主谋!” “他想要藉此扳倒杨玄,他让臣主审,就是要臣坐实杨玄的罪名,甚至可能在狱中就对杨玄下毒手!” “到时候杨玄一死,流民再暴乱,陛下震怒,臣……臣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全族性命皆不保啊!” 崔同哭得撕心裂肺。 “臣罪孽深重,说什么都晚了,但求陛下念在臣迷途知返,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臣愿將所知韩熙一党的所有罪证,所有隱秘关係全部供出,只求陛下……只求陛下开恩,饶过臣的家人!臣愿以死谢罪!” 他说完再次以头抢地,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是生? 是死? 是族灭还是有一线生机? 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了。 御书房內再次陷入寂静。 女帝静静地看著伏地痛哭,狼狈不堪的崔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控制不住的笑意而过。 那个傢伙,果然又预料对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聪明? 显得朕这个皇帝好失败。 他说什么来说? 恐惧,果然是最强大的武器。 果然从韩熙那看似铁板一块的阵营里,撕出了一道口子。 崔同,这个与韩熙捆绑並非最深的刑部尚书就是她跟杨玄选中的目標。 如今看来,效果比那廝预期的还要好。 “崔同。” 赵青璃终於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威慑。 崔同猛地一颤: “罪臣在。” “你可知罪?” 崔同哽咽: “臣知罪!臣万死!” 女帝淡淡道: “你的罪,朕暂且记下,你全家的性命,朕也暂且记下了。” 崔同的心臟几乎停跳。 隨即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涌上心头。 暂且记下? 那就是……暂时不会死了? “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青璃缓缓站起身,缓缓走到崔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看看吧。” 一张纸轻飘飘的落下。 崔同忙不迭的捡起来一看,顿时五雷轰顶。 果然!! 这些年,纸上密密麻麻记录著他心头最大的秘密。 甚至包括了他贪污了多少,钱藏在哪里,家里有几个密室,钥匙放在了哪里都一清二楚。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啊!” 崔同拼命磕头。 他终於知道了为什么陛下登基这大半年以来,一直都在示弱。 这根本不是示弱。 这是在挖坑。 这是何等的帝王心性? 所有人都被陛下骗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 崔同走出了御书房。 被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里外衣衫已经湿透。 浑身冰凉,但他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赌对了! 虽然前途依旧凶险。 但至少搭上了陛下这条船。 出宫上轿的一瞬间,崔同回头望了一眼午门。 深吸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狠厉。 韩相,对不起了。 “去詔狱!” 御书房內。 女帝走到窗边,望著窗外,脸上儘是狂喜和激动。 杨玄。 你就暂且在狱中忍耐一下。 朕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事情果然如你预料的那样,崔同反水了。 韩熙老贼,你要以朝堂为棋,那么朕这局棋,你又该如何下? 老贼啊老贼。 朕要让你好好体验一下,朕这半年的心情。 赵青璃的眼中,斗志如烈焰般燃烧。 反击,从现在开始。 不! 早就开始了。 第97章 江南商会內乱,司如萱:诸位慌什么? 京都城北,胜业坊。 江南商会。 往日充满財富气息的议事堂內,被一股近乎绝望的恐慌笼罩。 堂內二十余人,有的面如土色,有的捶胸顿足,有的眼神闪烁。 世面上名贵无比,千金难求的明前茶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去喝。 “完了……全完了!” 一人拍案而起,声音颤抖: “我的五百万两啊!整整五百万两现银啊!” “我左家全出的现银全被我砸了进去!” “当初我就说跟朝廷做生意,无异於与虎谋皮!你们却偏是不听啊!偏要信那杨玄的花言巧语!” “现在好了,杨玄下了狱!韩相那边放出话来,我们的银子,我们押注的开海特许……全他妈打了水漂!” 旁边的人冷笑道: “老左,当初是谁蹦得最高?你怪谁呢?” “就是,要说投得多,我马家何止五百万?” 旁边一个又一个人一边擦著汗,声音带著哭腔: “诸位,我已经打听了,韩相那边的人递过话来!说要追究我们,轻则抄没家產,重则要掉脑袋的!沈会长!当初可是你拍著胸脯担保,说什么万无一失!现在你怎么不说话了?” 矛头瞬间指向沉默不语的沈万河。 沈万河眉头紧锁,眼袋深沉。 杨玄下狱的消息传来时,他也傻了。 但他没有惊慌失措。 几十年的商海沉浮,起落见得多了。 反而,他觉得是好事。 杨玄下狱,不过是韩熙的反扑而已。 如今谁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人? 陛下啊! 女帝的態度是什么? 朝堂上那句杨玄有失,诛崔同全族的圣諭已经传遍了京城。 这说明了什么? 女帝根本不是放弃杨玄。 而是彻底跟韩熙撕破了脸。 一个权相,一个陛下,最终谁输谁贏? 从来只有架空皇帝的权相,就没有造反自己当皇帝的权相。 而这些权相最后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清算。 沈万河仔细回想起自己跟杨玄不多的几次会面。 那个年轻人的眼中,有著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自信。 那些神秘的航道图,早就证明了价值。 而闻所未闻的镜子,香皂,利润究竟如何丧心病狂,这也证明过了。 “诸位。” 沈万河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稍安勿躁。” 他声音多了平常没有的威严: “杨大人是下狱了,不是定罪,若我们自乱阵脚,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 “沈会长!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有人尖声道: “你沈家家大业大,千万两也未必伤筋动骨,但我们不一样啊,我们可是押上了大半身家,现在银子进了內库,杨玄万一倒了我们找谁要去?找陛下?还是找你?” “就是!” 有人帮腔道: “现在杨玄人都进去了,开海还开得起来吗?答应我们的东西在哪里?影子都没有,我看,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预付出去的银钱收回来,及时止损,再去走一走韩相的门路,求一条生路吧。” 这话一出,不少人动了心。 商人重利。 在巨额损失和灭顶之灾面前,所谓的信义,盟约,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又有人阴惻惻地开口道: “这个时候撇清关係,还真是说得轻巧。银子是我们亲手送进京的,合约是我们签字画押的,商会出面协调粮船入京也是人尽皆知。怎么撇?除非……我们能拿出点诚意。” “什么诚意?” 有人问。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杨玄不是在詔狱吗?韩相最想他死,如果……” “嘶——” 堂內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是要落井下石啊。 沈万河脸色骤变。 他猛地一拍桌子: “徐朗,此等背信弃义之事,我江南商会怎能做得出来?!传出去还有谁敢与我们做生意?” 徐朗讥讽道: “沈会长,等韩相把咱们都抄了,还有什么生意?这是唯一的活路,或许还能保住家业!” “对!我同意!” “不能再跟著杨玄一条道走到黑了!” “沈会长,你要讲义气你自己去!別拖著我们大家一起死!” “就是!当初就是你牵的头,现在出了事你得负责!” 一时间群情汹汹,矛头不仅指向杨玄,更指向了沈万河。 沈万河气得脸色铁青,会长的权威荡然无存。 他看著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商人。 可以共富贵,不能难共患难。 巨大的损失和恐惧,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底线。 就在这时。 堂前一阵环佩轻响,司如萱款步而入。 “诸位这是怎么了?” 司如萱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在徐朗等人脸上稍作停留,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方夫人,您可算来啦。” 沈万河连忙起身相迎,其他人也只好纷纷起身行礼。 不管心里怎么想,方家毕竟是太后娘家,乃是顶级权贵,礼数不敢废。 “沈会长不必多礼,诸位也请坐吧。” 司如萱径直走到沈万河右手边那个空位坐下。 然后开门见山道: “杨大人不会有事,诸位不必惊慌。” 她的话让在座的都是一愣。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 “方夫人既然这么说,我等是信的,但您也知道,我们每家至少四五百万白银不是小数目……” 司如萱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 “诸位的担忧妾都明白,眼看投入可能血本无归,甚至惹祸上身,心有恐惧再正常不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妾身想问诸位一句,你们当初相信杨大人,是看重他这个人?还是看重他带来的机会?” 眾人顿时沉默。 “若是诸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如今他下了狱,诸位的恐慌妾十分理解。” 司如萱继续道: “但若是看重杨大人给予的机会……,那么你们还远未到需要绝望的时候。” 说著,她轻轻对著身边的丫鬟道: “青儿,让吴伯把花名册和东西送来。” 侍女立刻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方家的管家吴伯手捧一个盒子,身后带著一队人鱼贯而入。 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聚焦到一个个被抬进来的箱子上。 司如萱也不再多言,对著吴伯微微頷首。 吴伯吩咐人把箱子整齐排开。 “全部打开!” 然后他又打开手上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册子,当眾念了起来。 第98章 香水亮相,局面稳住了 “马家,一尺镜三百块,二尺镜一百块,四件套餐具五百套,香皂百箱。” “陈家,一尺镜二百块,二尺镜八十块,四件套餐具四百套,香皂七十箱。” “徐家,一尺镜二百五十块,二尺镜八十块,四件套餐具四百套,香皂七十箱。” “左家……” “卢家……” “沈家……” 隨著吴伯的声音,大堂內鸦雀无声。 直到吴伯念完。 “这……这么多吗?” 有人失声惊呼,有人眼睛瞪得溜圆。 “这只是第一批。” 司如萱淡淡道: “三月之后,诸位可以分到第二批货物,妾保证,是今日的十倍。” 她的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略过。 每个人的震撼她都尽收眼底。 稳住了。 司如萱悬著的心也终於落下。 “诸位,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杨大人真的有个好歹,妾也能保证,此前的合约继续履行。” 司如萱语气平淡,却多了一抹冷意: “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人开口。 司如萱这才让吴伯把其中另外一个东西取了出来。 “诸位,镜子,香皂,餐具你们都见过了,来看看此物。” 只见那是一个个造型极其漂亮的透明玻璃瓶子,里面装著一些粉色的液体。 瓶子很小,只有婴儿的拳头大小,却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此乃香水,同样是杨大人提供的秘法所制。” 司如萱拿起一只瓶子,轻轻一揭。 一股极为好闻的玫瑰幽香发了出来。 吸在鼻孔內,令人精神都是一震。 在场的人眼中只剩下了贪婪和震惊。 他们都是识货的! 先不说小瓶子里装著什么。 就说这如此透明的玻璃製品,也是闻所未闻! 若是推向市场,尤其是那些权贵,门阀,豪商…… 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此物,价值几何?” 司如萱把手上的香水递给了沈万河: “只需轻轻一点,持久留香一整天,比之香粉,不仅香气更强,沐浴后抹在身上,暗香持久不散。” “这……” 沈万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这个时代,不要说普通人,即便是他们这样的有钱人,想要保持乾净整洁,身上没有半点异味,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要不说特製的澡豆里面甚至加了胡椒花椒一类的香料,那味道跟这个香水一比,立刻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而且这些香料价逾黄金,有钱人家也不可能天天用。 就司如萱揭开瓶子那么一会儿,那一股馥郁高雅的玫瑰香气,依旧还瀰漫在空气之中。 所有人都感觉沁人心脾。 这远非寻常的什么香囊,香粉可比的, “夫人,此物,如何用呢?” 沈万河狠狠吞了吞口水。 司如萱淡淡道: “只需用手指涂抹在腕间,颈后,香气可縈绕终日。” 所有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玻璃镜,玻璃餐具,香皂。 如今又冒出来一样香水…… 这每一样,背后都代表著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市场和利润啊!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全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此前他们已经被杨玄震撼过。 但今天的震撼,又完全不同。 杨玄,又拿出来一样奇物啊。 香水。 依旧是独家秘方。 依旧是独家生產! 他们终於明白了过来。 司如萱说得没错。 即便是杨玄死了,仅仅这四样东西潜在的价值,恐怕就远超他们投入的那一亿两白银! 而且…… 这只是开始! 沈万河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大定。 看著眾人呆若木鸡的表情,眼神也从恐慌绝望变为了震惊,贪婪,狂喜。 他知道局面稳住了。 司如萱重新坐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杨大人当初与诸位约定的,不仅仅是开海贸易,真正的核心,是大商谋国。”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 “妾只想问诸位一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愿意放弃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比你们投入庞大百倍千倍的財富未来,背上背信弃义之名,被陛下和杨大人秋后算帐?” “还是……” “愿意相信陛下,相信杨大人,大家一起稳住阵脚,共度时艰,等待杨大人出来,然后……共同分享这泼天的富贵?” “有反悔的现在站出来,你们投入钱,妾承诺一两不少的如数退还,但从此之后,诸位与方家的买卖再无瓜葛。”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恐惧是什么? 谁怕韩熙来著? 老子不怕! 所有人心头都有一个算盘在拨弄得啪啪响。 恐惧早就被贪婪取代了。 唯有狂热。 徐朗和其他几个人脸上青红交加,冷汗直冒。 他们想起了自己刚才叫囂著要反水,要投靠韩熙的丑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人更是眼神闪烁,心中飞快盘算著这些新货物的利润究竟有多少。 还有就是未来,自己又能不能爭取到更多的份额。 这些东西,再多钱的也不够卖啊。 沈万河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对著司如萱深深一揖,声音激动得发颤: “方家夫人,我沈家从来都没动摇过跟杨大人合作到底的想法,至於说其他人,也请夫人多多体谅,毕竟这件事干係重大,大家心有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 沈万河的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司如萱的眼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司如萱也微微一頷首,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心中清楚,刚才究竟有多凶险。 江南商会,是杨玄的基本盘了。 虽然是靠利益捆绑起来的。 但若是失去了江南商会这些豪商,杨玄手上的东西再好,打不开销路,或者说时间过长,都是天大的问题。 甚至刚才的意义,绝不亚於朝堂上的一场胜利。 因为她帮杨玄稳住了最重要的財源和盟友。 也让江南商会这群逐利的巨鱷,更加死心塌地地绑在了杨玄战车上。 司如萱心头也有些骄傲。 那个总是在嘴巴上占自己便宜的傢伙,直到了会不会感激自己? 其他人也醒悟过来。 “对对对。” “是我等愚钝。” “我们一时被恐惧蒙蔽了双眼!” “杨大人信义无双,我们愿继续追隨!” “绝无二心!” “我也是!” “俺也一样!” 顷刻之间,所有人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开始表忠心。 他们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司如萱排除在这巨大的財富盛宴之外。 第99章 你们想要老夫死?韩熙疯狂 韩府。 书房內。 韩熙一人独坐。 他的面前,摆著一方印信。 那是可以决定王朝走向,决定他人生死的相印。 此刻这枚大印正静静地躺在紫檀印盒里。 似乎变得黯淡无光。 韩熙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餉相印不动。 “老夫权倾天下……” “呵呵……哈哈哈……” 韩熙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一开始笑得很压抑。 隨即笑声却是越来越大,充满了不甘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癲狂。 “老夫苦心经营几十年,斗败无数的对手,才有了今日门生故吏遍朝野,六部控其四的局面,即便是武勛,也成了老夫的走狗!” “这大乾的江山,眼看就要……” 他的声音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韩熙怕了。 他从来没有怕过。 年轻时寒窗苦读,金榜题名,他快意。 入仕之后的官场沉浮,位极人臣,他志得。 其后他开始编织那张笼罩朝野大网,他意满。 再后来,便是北境许诺的裂乾河以南为封地,封王。 裂土封王! 不再是臣子。 是真正的……王! 是韩家的万世基业! 这个诱惑…… 太大了。 大到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尽一切卖国之事。 一切本来都很顺利。 女帝虽有几分聪慧,但羽翼全无。 军队被凌不周掌控,祸害。 而朝堂之上,他韩熙说一不二。 只待时机成熟…… 可偏偏!! 出了个杨玄! 这个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杂碎,一开始就不按规矩出牌。 当自己警觉的时候,他已经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將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搅得天翻地覆! 借凌不周麾下校尉,动了军权! 再以明面上的三月赌注,蛊惑了江南豪商。 又秘设辑事厂,从大义上获得皇权特许。 后续借力打力,以流民纸变收了民心! 甚至…… 就连自己自认为最大的一记杀招,他居然自动入彀,却把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埋藏得最深,最隱蔽的七八颗棋子连根拔出。 甚至还搭上了一个刑部尚书。 就在刚才,他秘密让管家派人去召唤崔同,却得知了崔同入宫的消息。 崔同……叛了! 那是刑部尚书啊,三法司之首,控制了朝堂法理的关键人物。 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叛了! 韩熙终於体会到了什么是恐惧。 那种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臟。 越收越紧。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被剥去了官服,戴上了重枷,像牲畜一样被押往刑场。 沿途是无数百姓的唾骂和诅咒。 而刑场上,刽子手拿著薄如柳叶的小刀,对著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前两刀割掉了他的眼皮,要让他无法闭眼,眼睁睁看著自己被凌迟。 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 最终,他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骨架。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 什么人才会被千刀万剐? 大逆!! 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家人! 老妻,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儿孙女…… 甚至韩氏的远房旁支所有姓韩的。 全部斩首! 韩家顷刻间血流成河,烟消云散,尸骨无存! 不——!!! 韩熙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双手死死按在书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能失败! 老夫绝不可以失败! 老夫还没有裂土封王!还没有让韩家成为真正的王侯之阀! 老夫……怎么可以认输? 又怎么可能会落到那般下场? 疯狂的杀意汹涌。 “杨玄……!!” “赵青璃……!!” “你们……想让老夫死?” “没那么容易!” 韩熙眼中闪烁著骇人的红光,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杨玄如今在詔狱,崔同叛了,暂时动不了他。 而女帝在宫中,戒备森严,万不得已不能走这一步。 硬碰硬是下下策,他如今也没有胜算。 那么,依然要从流民身上想办法了! 只要让流民乱起来,酿成民变,那个女人就必须处理杨玄。 一个恶毒计划在韩熙的大脑中迅速成型。 “老欧!” 书房门悄然推开,管家老欧如同幽灵一般出现。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灰败,眼底下多了一抹死寂。 自从韩熙命他捨弃掉魏继祖之后,他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魂魄。 不管韩熙对他许诺了什么,都不如魏继祖的存在。 因为,一个贱籍私生子,坐上了三品京兆尹,这对於他来说,何止是逆天。 即便这一切,都是因为韩熙这个主人,他才能拥有。 但韩熙这个主人,如今亲手毁掉了他的一切。 “老爷。” 老欧的声音乾涩沙哑。 韩熙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道: “你立刻告诉魏继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阴寒: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老夫要看到流民大乱,要看到流民衝击他的京兆尹衙门,如果做不到……” 他的目光如同毒锥刺向老欧: “你知道后果。” 老欧浑身一颤,张了张嘴。 他看著韩熙那疯狂绝情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老欧缓缓低头: “老奴明白。” 看著老欧佝僂著背消失,韩熙重重的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乱吧……” “越乱越好……” “只有把这大乾的天彻底捅破……老夫才有机会。” “老夫倒要看看,几十万流民之乱,谁能平息!” 幽冷的灯光下,韩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如厉鬼。 第100章 魏继祖的一线生机,老欧的信 京兆尹府,后衙。 书房內。 魏继祖如同困兽一样在书房內来回踱步。 他的眼神十分嚇人。 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嚇得他差点没学崔同,直接跑去御书房叛变。 但他不敢。 他跟崔同不一样。 因为,他是贱籍,奴籍。 从一开始,他所获得的一切,就建立在礼法不容之上。 他即便是去叛变,最好的结局,也是被剥夺一切,重新变成了一个贱人。 永世不得出头。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將烟消云散。 魏继祖能坐上京兆尹这个位置,不可能只凭藉韩熙。 就如同他能考中进士一样,都是靠自己的努力。 韩熙发挥的作用,也只是助推而已。 聪明人自然就想得多。 自从得到了韩熙的命令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多半成会沦为牺牲品。 流民血案一旦被揭开,他会死得无比悽惨。 而老欧的到来,更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刑部尚书都顶不住压力反水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帝相之间的矛盾,必有一方倒下才能结束。 而韩熙这边,已经秘密联络上了北境异族。 这是叛国。 但女帝已经下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清洗韩熙一党! 女帝或许最后会成为亡国之君,韩熙也肯定有退路。 那么自己这个京兆尹,韩熙身边亲信奴僕的私生子,执行了屠杀流民任务的刽子手,有退路吗? 韩熙能逃,他逃得掉吗? 魏继祖的心头,只有无边的恐惧。 他想现在就逃。 立刻收拾细软远走高飞。 但逃得掉吗? 天下虽大,韩熙和皇帝谁都不会放过他! “三天……” 魏继祖脸色惨白如纸。 “他……他这是要逼死我……” “是要用流民的血给我陪葬,也给杨玄陪葬啊!” 老欧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继祖……魏大人,这件事你不做,我……你全族就得死,做了……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魏继祖惨笑起来。 “爹,您醒醒吧!韩相他已经疯了!他这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给他陪葬,我去煽动流民?现在流民被杨玄安抚得妥妥帖帖,有吃有喝有工做,谁会听我的?外有邢国公带著禁军护卫,內有绣衣卫和辑事厂巡查,京兆尹的衙役去了就是送死!” 他越说越激动: “他若逼我,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向陛下自首,像崔同一样,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或许陛下能饶我一命!” “糊涂啊!” 老欧急得跺脚: “崔同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再者言,崔同是刑部尚书,投过去有价值!你是什么?你刚杀了流民,你去自首,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进是死。 退也是死。 魏继祖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了下去,眼神空洞地看著屋顶。 老欧心中悲苦万分。 “继祖。” 他压低声音道: “老爷还有最后一张牌,那便是异族南下,但在两月之后,那个时候,或许才是真正分输贏的时候,此刻老爷的命令你不能不听,但……未必需要你亲自去冒险。” 魏继祖空洞的眼神动了动。 “你是京兆尹,手下有的是人。” 老欧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找个……找个够贪,够狠的替死鬼,让他全权负责流民安置点的钱粮,流民最怕什么?没得吃啊,只要激起了民愤,闹出乱子来,老爷那边就能交代过去。而万一出了事,你再出手,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这个替死鬼身上,当眾杀了对方,你最多是个用人不明之罪,或许就能保住性命和官位,以待两月之后。” 魏继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对啊。 自己何必亲自去? 找个替死鬼! 魏继祖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一片血红。 看著儿子振作起来,老欧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悲凉。 为了这个儿子,他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一炷香过后,老欧悄然消失在了京兆府衙。 魏继祖这边。 “来人,把司仓参军叫来。” 不多时,司仓参军田文杰屁顛屁顛的进入了书房。 “大人,您找卑职有何吩咐。” 京兆府下设六曹,相当於朝廷的六部,各曹参军为正四品。 魏继祖恢復了平常的威严,对田文杰沉声道: “田参军,本官有一件紧要的差事,非你这等干才不能胜任。” 田参军一听骨头都轻了二两,立刻拍著胸脯道: “大人儘管吩咐!” “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杨玄入了詔狱,而流民安置点又是本官负责,那边虽然看似平静,但人心浮动,必须要整肃秩序,严防奸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本官原本想派其他参军去,但唯有你掌租调和仓库,办事又机敏果决,能体察上意,是最佳人选,本官予你特权,可调动所有的衙役,即刻前往安置点,但凡有不服管束立即锁拿,若有奸细匪类可就地正法。同时,流民聚集,耗费钱粮无数,此事也由你一併斟酌办理!” 田文杰顿时眼睛放光! 特权? 可调动所有的衙役? 还能锁人,甚至能杀人? 还能收钱? 这特么可是肥差当中的肥差啊。 他根本没细想这背后的蹊蹺,满脑子都是即將到手的权力和可能捞到的油水。 “大人请放心!” 田文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下官定不负大人重託!必將安置点整治得妥妥噹噹,为大人分忧!” “很好。” 魏继祖点点头,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手令和印信: “这是手令和印信,切记,行事需雷厉风行,不必过於拘泥小节。出了任何问题,自有本官为你担待。但若是办得不好……” 他眼神一冷。 田文杰连忙躬身道: “下官明白!定办得漂漂亮亮!” 看著田文杰离去的背影,魏继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如同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隨即,更深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老欧离开之后,趁著夜色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是他秘密安置在京都的一处小院。 这个小院的存在,就连韩熙也都不知道。 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里面住著一对瞎眼老夫妇,平常也不开门,邻居只知道这对老夫妇有一个儿子是边军百夫长。 老欧以特有的节奏,敲响了小院后门。 不多时,后门在一片黑暗之中打开了一条缝,老欧侧身闪了进去。 漆黑的夜色中,一个瞎眼老人佝僂著腰,手上拄著一根拐杖,对著他行礼: “老爷。” 老欧轻声道: “我这里有一封信,你立刻派人送去方府,一定要亲手交到方夫人的手上。” 说完他把信往瞎眼老人手上一塞,转身离开。 老爷,大恩如仇。 老奴伺候你一辈子,也报了你的恩了。 况且,当年老奴一家,可是良籍,而导致老奴卖身为奴的,也正是你韩家。 这些,老奴已经不去想了。 任你王侯將相,无老奴一分又如何? 但你不该…… 断了老奴我的希望啊。 第101章 什么?杨大人下了狱?打死狗官 京城外,流民安置点。 一大早,田文杰就骑著一匹马,带著三十多名如狼似虎的京兆尹衙役来到了安置点。 看著眼前连绵的窝棚和井然有序的人流,田文杰撇了撇嘴。 “一群刁民。” 他对身边的衙役班头道: “去,今日便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官威!” 班头答应一声,直接带人朝著最热闹的施粥点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正是早上施粥的时候,到处都是人来人往。 流民们手上端著碗,脸上早已经没了之前的麻木,多了满足和希望。 京兆府衙役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骚动。 “让开!” “都特么让开!” “京兆尹衙门特使田大人到!閒杂人等迴避!” 衙役们狐假虎威,挥舞著腰刀开始驱赶排队的人群。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立刻被冲乱。 田文杰勒住马,三角眼扫过一个个流民,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本官奉命特来巡查尔等,所有流民需重新登记造册,每日的施粥由三顿改为两顿,每顿一勺,朝廷不养閒人,尔等既然能自食其力,就该体谅朝廷的不易,记住了,此乃京兆尹魏大人之令,凡有抗拒不从者,立即锁拿问罪!” 此言一出流民们面面相覷。 他们不知所措的看著田文杰。 重新登记? 他们不是已经登记过了吗? 而且杨大人说过,一天三顿饭管饱,稀粥也是饭啊。 现在居然三顿改两顿,还每一顿不让吃饱,只给一勺? 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壮著胆子问道: “这位大人,小的们已经在杨大人那边登记过了。” “杨大人?” 田文杰嗤笑一声,不屑道: “哪个杨大人?杨玄吗?他如今自身难保,在詔狱里待著呢!他的话现在不作数了!现在这里归京兆尹衙门管!我说要重新登记就得登记,少废话,你这个老傢伙明显就是个刁民,来人,锁走!” 流民炸了锅。 什么? 杨大人下了詔狱? 那个中年汉子的脸色也顿时就白了。 “大人,小的不过就是问了一嘴而已,犯了什么罪?” “犯了什么罪?” 田文杰眼睛一瞪: “你问就是犯罪!来啊,带走!” “是!”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把掀翻中年汉子,让他手上端著的一碗粥撒落一地。 中年汉子还想反抗,却被一刀背打在肩上。 “啊!!” 他嘴里发出一声惨叫,很快就被反剪双手捆了起来。 “住手!” 一声怒喝传来。 只见不远处,翁泰带著一队绣衣卫快步赶了过来。 听说京兆尹的人不打招呼直接闯进来闹事,他立刻就带人过来查看。 “田文杰?你在干什么?” 翁泰自然认得田文杰,语气不善道: “流民由绣衣卫和辑事厂负责,何时轮到京兆尹衙门越俎代庖?还当眾抓人?谁给你的胆子?” 田文杰见到绣衣卫,心里顿时虚了三分。 但想到杨玄都被下了狱,自己又有魏继祖撑腰,他顿时又挺直了腰板,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翁泰: “原来是翁镇抚啊?本官可是奉了魏大人的命令!安置点也是京兆尹管辖范围,本官奉命整肃,你这是阻挠本官公务吗?” 翁泰顿时眉头紧锁。 杨玄下狱这件事,对於绣衣卫跟辑事厂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如今京兆尹贸然插手,明显是韩熙那边出手了。 而京兆府也確实有维持京城治安之责。 对方在程序上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但他知道肯定是不怀好意。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身后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翁大人,稍安勿躁。” 季明修出现在他身边,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低声道: “让他折腾。” 翁泰不由得一愣。 季明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跳樑小丑,自取灭亡。我们看著就好。” 说著他微微一摆手,对著身边几个人道: “去,散播杨大人被抓的消息。” 翁泰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借田文杰这只蠢猪,进一步坐实缺了义父,流民谁都没办法控制。 到时候流民真乱了起来,义父反而更安全。 於是他不再说话,只是冷眼看著。 田文杰不认识季明修,也不知道季明修是如今辑事厂的话事人。 他见翁泰都不敢阻止他,胆子就更大了。 “你,碗这么大,白吃了朝廷多少粮食?罚你缴银一两。” “还有你,哪里像一个流民?红光满面的,肯定是混到流民当中占便宜的,抓起来。” “你,你,你,还有你们!你们看什么看?是不是想闹事?都给本官滚了!不滚的统统抓起来!” 田文杰带著衙役如同土匪过境,一路就这么鸡飞狗跳的闯了下去。 见人就踢,让路稍有迟疑的,立刻就是一顿打。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安置点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几十个流民被捆成一串,被衙役推搡殴打,更多的流民连手上的碗都被砸了,哭声骂声、哀求声四起。 流民们最初还有些畏惧。 但是渐渐的,他们心头的畏惧开始被愤怒所取代。 这几天,他们刚从鬼门关回来。 杨大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更给了他们憧憬未来的念想。 但听说杨大人因为给他们吃太好,吃太多,被大贪官韩熙陷害,抓进了大牢。 而京兆府就是大贪官的帮凶。 辑事厂是干什么的? 传递小道消息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几十万流民就都知道杨玄被抓了。 一时之间,数十万流民群情激愤。 他们握紧了拳头,眼睛里喷著火,开始朝著田文杰这边涌了过来。 尤其是见到那些被穿成一串的同乡时,他们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在家乡的时候,那些欺压他们,逼得他们背井离乡的狗官差。 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 这些狗官差更可恶! 杨大人好不容易给了我们一条活路,这些人就要来毁了它! 尤其一个班头当眾把一个躲避不急的小女孩一脚踢翻的时候。 围观的流民眼睛瞬间就红了! 愤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流民们就像是一头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扑向了那些衙役。 “狗官!” “打死他们!” “打!” “狠狠的打!!” “上啊!” 数百流民朝著几十个衙役疯狂输出。 骑在马上的田文杰傻了。 那个打女孩的班头猝不及防,直接被扑倒在地,脸上顿时挨了两脚,鼻血长流。 他杀猪般尖叫起来: “反了!反了!” 更多的流民冲了上来,至少十多条腿在他身上疯狂的爆踢。 流民终於暴乱了起来。 第102章 流民暴了一下不动了,网格员堪比十万大军 “跟他们拼了!” “这帮狗官,不让我们活!” “打死他们!为杨大人报仇!” “杨大人给我们活路,他们却要断我们的路!” 仇恨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 数十万流民,能活著走到这里的,其中很多是身强力壮的人。 如今经过几天的修养,虽然没有完全恢復,但力气却不小。 先是几百人。 然后是上千人。 接著是更多的人。 他们全都怒吼著冲了上去! 他们人数是衙役的数十倍数百倍。 一旦怒火积压的恐惧转化为行动,简直就是势不可挡! 几十个衙役瞬间被就被淹没了。 拳头,棍棒,石块,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这些傢伙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田文杰更是不知道被谁拉下马来,一脚踢翻在地,脸上,身上不知挨了多少拳脚。 官袍被撕烂。 官帽被打飞。 脸上鼻青脸肿变成了猪头,哭爹喊娘也不管用了。 “救命啊!杀人啦!” “我乃朝廷命官!啊——我的眼睛!” 田文杰的惨叫声格外悽厉。 翁泰在一边嚇得脸色发白。 “季掌班,这不是太……那啥了?” “快叫他们住手,田文杰乃是朝廷四品命官,若是他死了……” 季明修却是一脸平静的冷眼旁观。 那些衙役肯定是死定了。 至於说田文杰? 围殴田文杰的,都是季明修事先准备的人,辑事厂很多人化妆成了流民,他们一圈人把真正的流民挡在外面,中间五六个对著田文杰一顿暴揍。 下手都有分寸。 死肯定死不了。 但田文杰下半辈子,也休想走路了。 眼看衙役们几乎都被打成了肉酱,田文杰也奄奄一息的时候,季明修才抬手做了一个动作。 很快,暴乱的流民居然渐渐平息了下来。 流民之中,很多人开始恢復了平静。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会连累杨大人。” “大家冷静下来,杨大人对我们恩比天高,咱们不能拖累他啊。” “住手,再动手,杨大人会替我们受罪的。” 杨大人这三个字,对於所有的流民来说,那真就比圣旨都管用。 原本暴乱的流民,居然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完全从猛虎变成了小绵羊。 翁泰斗惊呆了。 他看著季明修,似乎终於明白了义父为什么要秘密建立內廷辑事厂。 这活儿,干得真特么的细啊。 绣衣卫肯定干不出来。 季明修朝著翁泰点了点头: “出人命了,翁大人,维持一下秩序吧。” 翁泰连忙一挥手,吩咐绣衣卫上前,隔开了几十个衙役和田文杰。 流民们虽然住手,但依旧怒目而视,喘著粗气不肯散去。 杨世明这个时候才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他见到眼前这一幕,差点昏了过去。 死人了。 还死了这么多个京兆府的衙役。 最要命的,还有一个四品官被打成了残废。 “这这这……!” “翁泰,你究竟是如何办事的?” 翁泰弱弱的指了指季明修: “中丞大人,都是季掌班的意思。” 杨世明…… 他可以呵斥翁泰,却没办法呵斥季明修啊。 內廷辑事厂,只对皇帝负责。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完美闭环了。 难怪绣衣卫没动手。 杨世明看著季明修,心头不由得冒出一股股的寒意。 杨玄这一手,玩得太大太冒险了。 但效果…… 似乎好得惊人啊。 就看后续了。 只要流民不乱,杨玄就是大贏特贏。 而韩熙必须要让流民乱起来才行。 杨世明突然想起杨玄对他说的一句话: “中丞大人,千万別小看了网格员制度,关键时候,可抵十万大军。” 此前在朝廷上,杨玄对著群臣侃侃而谈,指挥有度的画面,不断在杨世明面前闪现。 杨世明震惊的同时,心情又变得无比的复杂。 自己…… 老了吗? 完全跟不上杨玄的节奏,更看不透他的布局。 此刻,绣衣卫已经安顿好了大部分的流民,大家重新开始排队,领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季明修走到了人群前面,声音传开: “大家听我说,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 “京兆府衙门无端生事,这与当初害得大家背井离乡的贪官污吏有何区別?!” 他指著地上如同死狗一样昏迷不醒的田文杰: “此人,就是京兆尹魏继祖派来的爪牙!而魏继祖,又是朝中某些大人物的爪牙,他们见杨大人为大家谋活路,为大家撑腰,便想方设法要来破坏!你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轰然衝上天空。 “杨大人如今暂时蒙冤,但陛下圣明,定会还他清白!” “辑事厂还在,绣衣卫还在,邢国公率领的禁军也还在,我们这些跟著杨大人办事的人都还在!” “本官向大家保证,只要我们在的一日,就绝不容许任何人像今天这样,欺压到大家头上!” 季明修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流民激愤的情绪直接平静了下去。 当然,所有人的心头,也记住了韩熙这个幕后的黑手。 辑事厂数百厂役可不是吃乾饭的,早就混杂在了流民之中,不断的给流民洗脑。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首辅韩熙。 导致了商州天灾人祸的罪人,也是韩熙。 是他让大家背井离乡。 是他让大家的亲人死在了路上。 “把这些人丟出去!扔到京兆府衙门门口!” 季明修直接下令。 辑事厂的人立刻动手。 就像是拖死狗一样,將三十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衙役尸体,连带只剩一口气的田文杰全部拖出了安置点。 然后派人用一辆牛车,拉著来到京兆府衙,直接就丟在了大街上。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 魏继祖闻讯,顿时嚇得面无人色,当场就懵了。 他想到了任何一种可能。 但唯独没想到,田文杰居然不是一合之敌。 三十个衙役的死,他该如何负责? 还有田文杰是四品官啊。 他又该如何收场? 事发不过一个时辰,宫里宣旨的太监就来了。 “上諭,京兆尹魏继祖,夺官下狱待查。” 魏继祖只觉得天塌了。 得到消息的韩熙,气得直接吐血。 第103章 詔狱传信,老欧叛主 詔狱。 甲字一號房。 这里关押的通常都是將相级別的钦犯。 杨玄的品阶不够,但还是被崔同安排进了这里。 牢房阴暗却不潮湿,空气中隱约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油灯格外明亮,床上铺著乾净厚实的被褥,墙角小几上甚至摆著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杨玄翘著二郎腿,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嘴里还叼著一根铺床的稻草,手脚也没有上镣銬。 有这个待遇,都是刑部尚书崔同的安排。 噗! 一团白色的东西轻飘飘的丟了进来,正好砸在他的身上。 杨玄大怒。 哪个浑蛋敢欺负老子? 那是一个纸团。 有些狐疑地捡起纸团打开,他的表情都是一凝。 有点意思啊。 纸团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妾问大人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今有神秘人传信,行投诚之事,若大人认为可信,妾即安排。 落款是一个奇怪的印信——乾元集团。 后面还有一句话。 请答此题—— 问:为何人与车要靠右走? 杨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俏寡妇的行动力是真强啊。 这公司的公章都刻了出来。 这是司如萱的传信,不会有假。 因为全天下如今就只有两个人知道乾元集团这四个字。 那是杨玄跟方家合伙成立的公司。 神秘人行投诚之事? 那么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就很不一般了。 一般人也没资格让司如萱这么重视。 那么,对方是谁? 韩熙一党某个大人物? 陈文礼? 钱益之? 还是孙有年? 不会是凌不周吧? 杨玄不由得冷笑。 这些人想投诚,杨玄也不会接受。 他们最好的归宿,就是被盯上歷史的耻辱柱。 至於说他们所谓的一些秘密,杨玄更不需要了。 读心术在手,对方的什么秘密不知道? 思索了片刻,杨玄起身来到小几前,借著灯光,提笔在那个问题的后面,画了一个潦草的菩萨头像。 这也是他跟司如萱之间事先约定好的。 毕竟分分钟几十万两的大生意,保密工作要做好。 为此杨玄绞尽脑汁搞了一个密码本,里面罗列了一百多道脑筋急转弯。 全整的六岁的。 画完之后,他又把纸揉成一团,丟到了牢门口,继续躺在床上叼草玩。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门口的纸团消失不见。 到了夜里的时候,杨玄正要入睡,一阵脚步声传来。 牢头带著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不是別人,正是司如萱身边的贴身侍女青儿。 青儿手上拎著一个精美的食盒,顺手塞了一块银子给牢头: “麻烦大人了。” 牢头悄悄掂了掂,发现至少有五两,脸色顿时柔和了不少: “姑娘有一炷香的时间。” 青儿连忙陪著笑: “奴省得。” 牢门打开,青儿拎著食盒走了进来,有些害怕地对著杨玄行礼: “奴见过大人,我家夫人准备了一些吃食,让奴给大人送来。” 食盒里放著四样精美的菜餚,还有一小壶酒。 青儿又从食盒底部的夹层之中,悄悄取出一封信,轻轻道: “夫人给大人的。” 杨玄很隨意的接了过去,打开直接看了起来。 第一眼他就惊了。 臥槽。 老奴欧全,泣血百拜杨大人足下: 京兆府尹魏继祖,乃老奴私生,主韩熙三十年前为其隱籍,侥倖得以入仕。 如今主胁奴全族为其卖命,欲弃吾子如敝履。 老奴万死,唯求大人恕吾子一命。若得允,老奴愿收罗韩熙一切罪孽。 落款是一个鲜红的指印。 杨玄凑到鼻端下闻了闻,指印还散发著淡淡的铁锈味。 是真的血指印。 杨玄看完之后,慢慢將信纸凑近灯焰点燃,刚要点燃,却又收了回来,然后叠好重新装了回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青儿跪坐在一边就像个鵪鶉。 这个杨大人,笑得好渗人啊。 杨玄没想到,写信的人居然会是韩熙身边最信任的管家老欧。 这可是韩熙最忠心的老狗啊。 他为什么要背叛主人? 原因很简单。 魏继祖是他的儿子。 贱籍根本不能科举,而韩熙三十年前,就在布局了。 那么这三十年来,大乾官僚机构当中,又有多少个魏继祖? 升米恩斗米仇,果然是这样的。 老欧噬主也能理解了。 不管他是宰相门房七品官,但归根到底,他是奴。 他全家都是奴籍。 奴籍即便是想要翻身,也至少脱籍从良三代以后,才能参加科举。 而魏继祖如今位列三品京兆尹,实打实的高官了。 而韩熙,居然要拿他这个私生子来对付自己。 所以,这条老狗悍然噬主,背叛他侍奉了一辈子的主人。 这件事根本不在杨玄的预料之中。 合理吗? 合理。 陷阱吗? 未必。 我是该信呢,还是不信呢? “韩熙啊韩熙。” 杨玄低声自语: “你算计了一辈子人心,却算漏了人心最基本的东西——” “牛都有舐犊之情,更何况是人?” “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可以隨时捨弃的棋子,却不知……” “棋子……” “也是有心的。” 他站起身来,在狭小的牢房內踱了几步。 老欧的投诚对他说来,其实无关紧要。 但老欧能做一件事。 那便是提前保留一些关键的证据。 而这些证据,將会是对韩熙造成致命的一击。 毕竟韩熙这样的老狐狸,可不会像凌不周手下的校尉那样,把迷信都藏在夹墙里。 自己能读心,固然能给韩熙定罪。 但朝堂之上,韩熙一党势力盘根错节,未必不能狡辩翻案,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他需要实证。 再用这些实证,在眾目睽睽之下,让韩熙无可辩驳、彻底身败名裂。 “魏继祖……” 杨玄又是一阵沉吟。 韩熙逼他死。 老欧又要救他。 他自己肯定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状態下的人最好操控。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要让魏继祖成为自己脱困的关键人物。 想到这里,他转身拿起笔,刷刷写了起来。 很快写好了信,装进了信封里,又放进了食盒的夹层內。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让青儿拎著食盒离开,自己端起已经微凉的酒抿了一口。 詔狱之外,夜色深沉下停著一辆华丽的马车。 青儿急匆匆走了出来,快速登上了马车。 车內,司如萱脸色有些关切: “他没事吧?” “夫人,杨大人没事,您可不要有事才好呢。” 司如萱脸色一红: “放肆。” 青儿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第104章 魏继祖血諫,臣愿与魏大人办案证清白 两日后的早朝。 朝堂上的气氛极为诡异。 文武百官肃立,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班列最前方的韩熙。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却隱隱散发著一股焦躁的气息。 杨玄虽然下了狱,但崔同叛了。 而安置点的衝突,成了今日最大的一道雷。 就看如何炸了。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这道惊雷炸响。 果然,女帝升座,魏继祖直接出列。 噗通。 “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 “臣参杨玄倒行逆施,十恶不赦。” 这一嗓子把许多官员都嚇了一跳。 赵青璃眉头微蹙,声音平静: “魏卿,杨玄不是都下狱了吗?何来倒行逆施之举?” 魏继祖抬起头,大声道: “陛下!臣身为京兆尹,管理京畿乃是臣分內之举,日前杨玄下狱,臣担忧流民安置点鱼龙混杂,恐生事端,特派司仓参军田文杰带衙役前往巡查整飭。” “然则流民凶悍,非但不服管束,更在辑事厂和绣衣卫的纵容默许下,聚眾殴杀朝廷衙役数十人,更是重伤朝廷四品命官。” “如今田文杰重伤垂危,生死未卜!衙役更是差点尸骨无存,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杨玄。” “此獠虽身陷囹圄,然其属下辑事厂掌班季明修,绣衣卫代指挥使翁泰,公然包庇凶徒,形同叛逆!” 魏继祖越说越激动,砰砰磕头: “陛下!流民聚眾杀伤官差,此乃谋逆大罪!” “杨玄下属辑事厂,绣衣卫更涉嫌煽动流民、对抗朝廷!” “臣恳请陛下,追究杨玄及其党羽之罪以正国法。” “若陛下包庇此獠,臣必將撞死在这朝堂之上,以血諫之!” 群臣譁然! 韩熙也都愣了。 撞死在朝堂上? 还得是自己从小培养的人啊。 看看,你们谁有这样的忠心? 高俭,杨世明等人却是心凉了半截。 这分明就要逼著陛下下旨弄死杨玄。 血諫这种事,古往今来,也没发生过几次。 任何君王遇到这样的事,妥妥一个昏君跑不掉。 女帝这才登基大半年,就有人要血諫? 狠!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韩熙一党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纷纷出列: “魏大人所言极是!” “流民杀伤官差,简直骇人听闻!” “杨玄酿此大祸,必须严惩!” “请陛下追究杨玄之罪!” “若不严惩,朝廷何以治天下?” 朝堂上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杨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正纲纪。 高俭等人面露忧色。 杨玄这次恐怕真的麻烦了。 龙椅上,赵青璃沉默不语。 然后,她看向了崔同。 “崔卿,你执掌刑部,这件事你怎么看?” 崔同浑身一颤,一咬牙道: “启稟陛下,臣觉得,此事当从长计议。” 韩熙心中猛地一沉。 女帝淡淡道: “如何从长计议?” 崔同面色肃穆,行礼道: “陛下,臣奉旨查杨玄一案,认为杨玄既已入狱,之后发生的事情,当与他无关,如若有关联,也应该让杨玄与魏府尹当朝对质,辨明是非。” 魏继祖身体一抖,愤怒地看向崔同: “崔大人,此乃朝堂,他杨玄以戴罪之人,有什么资格上朝?” 崔同低著头淡淡道: “非常时行非常事,本官也是为朝廷。” 韩熙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女帝頷首道: “准奏,崔卿,那就由把杨玄提来,让他当著群臣的面,与魏卿对质。” 崔同立刻道: “臣早已把杨玄提到了殿外。” 韩熙…… 崔同,老夫套你娘!! 韩熙一党的脸色顿时一片难看。 而高俭等人则是一阵愕然。 不对啊。 怎么有阴谋的味道? 女帝看向高正德。 高正德连忙尖声喊道: “带罪臣杨玄。” 片刻后,两个殿前武士押著杨玄走了进来。 镣銬声传遍了朝堂。 杨玄一身囚衣,手脚上都戴著沉重的镣銬缓缓走入金鑾殿。 他脸色有些苍白,步伐虚浮,但腰杆挺直,目光显得很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的身上。 杨玄走到殿中,向女帝跪下行礼,镣銬哗啦作响: “罪臣杨玄,叩见陛下。” 女帝看著他手上的镣銬,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怒意,但声音依旧平稳: “杨玄,京兆府尹魏继祖弹劾你纵容下属,致使流民杀伤官差,你有何辩解?” 杨玄直起身,看都没看魏继祖一眼: “陛下,魏大人所言,罪臣一个字都不认。” 他顿了顿,继续道: “流民安置,以工代賑,乃是陛下仁政。罪臣唯恐有负圣恩,日夜操劳,只求流民安居,京畿稳定。安置点內粮餉发放,劳役记录,坊市交易,皆井然有序。此乃数十万流民有目共睹,亦有帐册文书为证。” “至於罪臣入狱之后的衝突……” 他看向魏继祖: “罪臣只想问魏大人几个问题。” 魏继祖轻蔑道: “问。” 杨玄冷笑一声: “魏大人,经崔尚书查明,数日前田文杰率衙役数十人,持你手令,並无任何朝廷正式公文,亦未向朝廷报备,擅自闯入安置点,擅自改动施粥规则,流民上前理论,反被对方指挥衙役殴打,並肆意抓人,打人,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魏继祖脸色一白。 “至於所谓辑事厂,绣衣卫的纵容。” 杨玄语气转冷: “据崔尚书调查……” 崔同都快哭了。 杨爹,別带我了行不行? 这仇恨拉满了。 “衝突初起时,绣衣卫指挥使翁泰即到场制止,但田文杰態度囂张,继续行凶,辑事厂掌班季明修为避免事態扩大,造成暴乱,这才劝阻翁泰,此乃老成持重之举!” “而最终,田文杰及其手下衙役激起公愤,被数百愤怒流民自卫反击所伤,实乃咎由自取!” 杨玄说道这里,猛地对著女帝跪了下去: “罪臣愿以带罪之身,同魏大人一起,深入调查此案,若臣真的纵容属下,愿领罪受死!” 韩熙一党脑浆都要开锅了。 不是…… 杨玄,你算盘珠子打得也未免太响了吧? 一点不闭著我们吗? 杨玄突然又扭头看著魏继祖,连珠炮般的质问起来: 魏大人,你京兆府官吏无端滋事,激起民变,该当何罪?!” “田文杰手持你的书令,你又该当何罪?!” “事发之后,你带头诬告朝廷本官,该当何罪?!” “你身为京兆尹,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一连串的该当何罪,砸得魏继祖暴跳如雷: “你你你!!” “杨玄,本官何罪之有?” 杨玄冷冷道: “那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件事查清楚?” 魏继祖气得浑身哆嗦,愤怒无比地跪了下去: “陛下,臣愿意跟杨玄一起调查此事,还臣一个清白。” 赵青璃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准奏!杨玄,你便以枷镣之身,同魏卿一起查明这件事,查明后再入狱待审前罪。” 韩熙一党的官员懵了。 不是! 我们刚把他送进去没今天…… 他就这样出来了? 这么儿戏的吗? 韩熙更是咽喉一阵腥甜。 魏继祖,你竟然上了对方的当? 老夫…… 高看你了。 第105章 韩相硬祭魏府尹,再次偷鸡蚀米 事情转变得太过於奇幻了。 以至於朝堂上一时间竟无人站出来说话。 谁能想到杨玄居然如此不要脸? 这近乎於儿戏的提议,皇帝却又答应了。 能入朝为官的,谁都不是笨蛋。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戏。 一场杨玄和皇帝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而崔同,就是那个配合演戏的。 至於说魏继祖? 即便是韩熙也绝对不会想到,魏继祖赫然也是演员之一。 韩熙出列,沉声道: “陛下,纵然田文杰有错,但流民聚杀官差亦是事实!老臣以为,这件事其实与杨玄无关,无需调查了。” 女帝正要反驳,却忽然没法开口了。 群臣也傻眼了。 韩相又在玩哪一出? 哦,这件事跟杨玄无关,那么,杨玄你就继续老老实实回去坐牢,別出来了。 女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韩相,此事事关重大,杨玄是否有责,朕觉得,还是调查一番为好。” 韩熙往前一步: “陛下,杨玄无责。” 说著他转向魏继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 “魏继祖!” 魏继祖浑身一颤,心头陡然悲凉。 果然如此! 隨即一股难言的愤怒直衝脑门。 他强忍著低头行礼: “下官在。” 韩熙喝道: “抬起头来,看著老夫!” 魏继祖只能抬头,眼神跟韩熙对视在一起。 韩熙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威胁,还有赤裸裸的挟恩以迫。 “说到底,流民暴乱,是田文杰持你手令所引发的,这一切,皆是你的意思。” 魏继祖脸色一白,颤声道: “下官……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 韩熙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继续逼道: “杨玄此前安顿流民的计划,即便是老夫,也大加讚赏,实乃典范,却因为你一纸手令,引发如此血案,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 “我不是!那是……” 魏继祖突然大声道。 “住嘴!” 韩熙的声音越发冰冷: “容不得你狡辩!安置点秩序,外有邢国公亲卫禁军,內有绣衣卫和辑事厂协理,为何不先行文沟通?为何要派人强闯?” 他猛然提高声调,如同惊堂木拍下: “你其心可诛!” “我……我……” 魏继祖脑中一片空白。 他死死看著韩熙,闹脑海里只剩下韩熙那冷酷的威胁眼神。 他忽然就垮了下去,惨然一笑: “没错,我该死,我就不该……!” “魏继祖!” 韩熙厉声打断,眼神如毒蛇般死死盯住他,蕴含著无尽的威胁: “朝堂之上,圣驾面前,休得失態,还不向陛下谢罪,再向杨大人道歉!” 魏继祖看著韩熙杀人的目光,心底只剩无尽怨恨。 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出身。 父亲为奴一生。 全族的性命。 还有韩熙的手段…… 到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父亲说得没错。 这哪里是恩啊。 分明就是从一开始,就在为今天做铺垫。 一切,都不过是交易。 甚至,父辈为奴,究其根本,还不是韩家人夺田產,霸祖业导致的? 这哪里有嗯? 分明就是仇! 不共戴天之仇。 杨玄面带讥嘲的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陛下,罪臣有奏。” 杨玄对著赵青璃行礼,带动镣銬哗哗作响: “魏继祖御下不严,其罪难容。但这件事的背后,难道就没有更深的隱情吗?” 韩熙差点没把牙齿咬碎。 韩党更是脑花都转冒烟了。 魏继祖难道跟杨玄勾结在了一起了? 只听杨玄继续道: “魏继祖不过区区三品京兆尹,在京都最难做的官,就是这个京兆尹。” “都说这是天子脚下的高压锅,上有皇亲国戚,下有达官显贵,管鬆了容易崩盘,管紧了又分分钟被参,主打一个左右不是人,前后都是雷。” 赵青璃跟群臣都听傻了。 什么高压锅? 但莫名贴切啊。 “所以……” 杨玄转头看著韩熙: “臣以为,魏大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插手陛下钦定的事,他背后要是没有人指使,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陷害罪臣那么简单了。”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他说的就是韩熙! 韩熙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他答话就是惹一身骚。 况且杨玄莫名就戳中了真相。 女帝威严道: “你说得没没错。“ 她冷冷的看著魏继祖: “京兆尹,你御下不严,以至下属行事乖张险些酿成大祸,著即革职,押入刑部大牢,由崔同详加审讯,查明其是否另有隱情。” 魏继祖直接跪了下去: “罪臣谢恩。” 韩熙…… 韩党…… 高俭跟杨世明等人…… 女帝又看向杨玄: “杨玄,流民事大,朕命你戴罪立功。” 韩熙急了: “陛下……” 赵青璃陡然一拍龙椅扶手: “住嘴!” 她盯著韩熙,一字一句道: “韩相,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究竟要怎么才合你意?不如,这个皇帝,让你来当?” 朝堂上齐刷刷的跪下一大片。 赵青璃爽飞。 她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朝堂: “杨玄仍为待罪之身,带镣继续负责流民安置,若再生出任何事端,数罪併罚,严惩不贷!” 镣銬声哗哗作响: “罪臣领旨,谢恩。” 邢国公高俭差点没笑喷。 杨世明,齐迁等人却是长舒一口气。 他们自从选择了投靠陛下,已经自动把自己带入了杨党的行列。 如今杨党人少式微,但背后可是站著陛下。 而韩党集体沉默了。 只有凌不周的脑迴路很奇特。 愤怒之余,他甚至在心头疯狂吐槽韩熙。 看吧。 玩吧。 一肚子的鸡零狗碎玩砸了吧? 原来还是跟魏继祖一起办案,多少有个监视破坏的人。 如今把魏继祖玩进去了吧? 还有,之前杨玄是戴著枷锁镣銬,如今枷锁没了,只剩下镣銬了。 皇帝这个做法,也堪称是前所未有。 至少本朝没有这样的。 赵青璃突然打了一个哈欠: “朕累了,退朝吧。” 杨玄心头乐开了花。 这女人的演技越发炉火纯青了。 大戏步步推进,就不怕某人不入坑。 他抬头扫过脸色铁青的韩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韩熙同样在看他。 两人的眼神碰在一起,火花带闪电。 別急。 好戏在后头。 第106章 有人想让我们死?我们偏要活! 城外。 流民安置点。 一辆马车驶入。 杨玄一身白衣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的脚上戴著十斤重的铁镣,砸在地上哗啦作响。 自从流民惨案发生之后,原本募集起来的劳役这几天都没有再出工。加上杨玄被关,前几日又发生了流民殴死衙役,这几天整个流民安置点都笼罩著一股恐慌。 “这是……?” “杨……杨大人?!” 所有的流民都炸开了。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啊!” “天杀的!谁给杨大人上的镣銬!” “唉,大人是为了我们啊。”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杨玄身边不但有影锋,还有刑部派来专门监督他的两个官吏。 见到这一幕,刑部官吏差点没嚇尿。 他们可是知道,几天前几十个京兆府衙役被锤成了肉泥,连四品官都废了一个。 “你们……都……都退后!” “杨……杨大人还是戴罪之身……” “放你娘的屁!” 一个满脸疤痕的壮汉挤了过来,眼睛通红恶狠狠的道: “杨大人有什么罪?他救了咱几十万条命!要抓连老子一起抓!” “对!抓我们!” “我们替大人顶罪!” 官吏急得满头汗: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造反吗这是!都退后!不然……杨大人,求求您了,救救我们!” 杨玄这才举起双手: “各位!” 他开口的声音不大。 但嘈杂的场面却瞬间安静。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大家別难为这两位大哥了,他们也是奉命办事。” 杨玄咧嘴苦笑道: “再说了,是我对不起大家,以至於发生了那样的惨案,不过请大家放心,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钻了出来,怯生生看著杨玄: “大人,我爹爹死了。” 杨玄黯然。 他蹲下身,拉住男孩的手: “小朋友,你还有亲人吗?” 男孩哇一声哭了: “爷爷奶奶饿死了……母亲也饿死了,爹爹也死了呜呜呜。” 人群中立刻哭声一片。 “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跪了下去。 接著是两个,三个…… 转眼间黑压压跪了一地。 “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皇帝不能这么对您,我们去跪宫门!” “对,皇帝要是不赦免您,我们就跪死在门外!” 杨玄鼻子一阵阵的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 “乡亲们,听说几句话。” “我监护大家不力,死了那么多人,那就是该有罪,陛下允我戴罪立功,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我想问一问大家。” “咱们这些人,从家乡逃过来的时候像什么?像一群饿极了的羊!朝廷没有让大家自生自灭,是陛下慈悲,让所有逃难的人都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能吃饱饭,能挣到钱,能看到回家的希望!” 他指向远处的护城河: “大家难道不想再挣钱了吗?不想回家了吗?拿著钱,回去翻修房子,再置办一些家业,买一头牛,娶一个老婆,送孩子读书。” 人群开始骚动,流民的眼神变了。 “我保证,之前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杨玄大声道: “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那是有人不想你们过好!他们要砸了你们的饭碗,断了你们的活路,若是你们怕了,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 杨玄忽然笑了,笑得特別灿烂: “可他们忘了,即便是羊,被逼急了也会顶人的!” 流民顿时激动起来: “对!顶他娘的!” “我们怕哥求啊!” “上工上工,今天就去上工。” 喊声此起彼伏。 杨玄趁热打铁: “我杨玄今天把话撂这儿!” 他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我会让你们回家,把你们所有活著的人都安全送回家乡,让你们回去开地、种粮、建一个小家,子孙延绵,后代未尝不能出一个读书人,当官,逆天改命!” “有人想让我们死?我们偏要活!” “不但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活出个人样给他们看!” 寂静。 然后,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爆发。 “我们要活!” “活出个人样!” “谁敢再动大人,我们就跟他拼了!” 流民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眼眶通红却目光狂热地看著杨玄。 那场面嚇得刑部的官吏都傻了。 他们见过囚犯砍头,见过百姓哭清官。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杨玄哪里是囚犯? 他往那里一战,像是打了胜仗凯旋的將军,而流民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庙里的菩萨。 不。 比看菩萨还特么虔诚。 高俭,杨世明,翁泰和季明修这个时候挤了过来。 高俭双眼发红,伸手在杨玄肩膀上狠狠打了一拳: “你小子……放心吧,这里乱不了。” 杨世明也红著眼眶: “老夫从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了,直到所有人安置妥当,朝都不去上了。” 杨玄压低声音对翁泰和季明修: “按计划行事吧,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两人会意。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明日开始,继续上工,赚钱。” 这话引来了一片笑声和哭声。 好容易进到公廨內,高俭立刻对著刑部两个官吏道: “解开。” 两人脸都白了。 “国公爷,小的不敢啊。” 杨世明突然从怀中摸出一张手令: “两位不用担心,看看这个吧。” 官吏战战兢兢接过去一看,顿时鬆了一口气,心底又同时一阵发苦。 那是他们顶头上司的手令。 崔同命他们解开杨玄的脚镣,並且两人从今日起不得离开流民安置点。 至於说杨玄的行踪,他们自然也不用全程跟著了。 有了这手令,杨玄出了任何事情,都跟他们没关係。 等杨玄脚镣被卸掉,季明修立刻亲自带著两个官吏去了公廨后面。 见没了外人,翁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得稀里哗啦: “义父,要不是您,我只怕是……早就被砍了。” 杨玄却踢了他一脚,没好气道: “告诉你多少次了?工作时候称职务,別哭哭唧唧的,成何体统?” 杨世明脸皮有些发热。 因为杨玄最得势的时候,他四十岁的好大儿也把杨玄喊义父。 不过满朝文武都这样,谁也不要笑话谁。 韩熙也不例外。 高俭却望著他问道: “韩老贼明面上想必会消停一段时间了,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最好是要小心一点。” 杨玄呵呵一笑: “我做如下部署调整。” 第107章 韩熙蛰伏,杨玄授枪 韩府。 书房內。 韩熙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 他面前是凌不周,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还有两个月,你……必须贏。” 韩熙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若是输了……” 凌不周后背一凉,咬牙道: “韩相,我保证不会输的,但神策军那边……万一有……” “没有万一!” 韩熙打断他: “老夫已派人查过,不过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训练而已,而且,他们一直没有训练骑兵,也搞不到战马和盔甲!” 凌不周眼睛一亮: “那我贏定了。” “不要大意。” 韩熙冷笑: “不周,你別忘了,是谁把你扶上大將军的位置,又是谁让你坐稳这个位置的,若你输了……你觉得,你对老夫而言,还有什么价值?” 凌不周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地: “末將明白!末將必定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 韩熙站起身,走到窗边: “老夫要你把他们全部杀死!老夫要让满朝文武都看见,让那个女人看著,她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末將……遵命!” 韩熙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去吧,这两个月,你就不要上朝了,专心练兵!”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等凌不周退下,书房的屏风后面转出一人。 对方浑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 “北边有回信了?” 韩熙头也不回地问道。 黑袍人躬身: “他们接受了我们的条件,行军路线和布防图我也交给了对方,月底就开始南下!” “两个月……” 韩熙喃喃: “时间刚好,届时,那个女人要么求和,要么亲征……无论哪种,这大乾的江山……也该换个人坐了。” “大人深谋远虑。” 黑袍人奉承道: “只是……我们手上没有半分军权,属下担心……” “无妨。” 韩熙摆手: “凌不周没有胆子做什么的,就算他想做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老夫布置好一切。” 他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 “你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节外生枝,且让杨玄小儿多活两月吧,到时候,老夫將亲手砍下他的狗头。” “是。” 黑袍人退下后,韩熙独自坐在书房內,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想起这大半月发生的事情,眼皮子又开始跳了起来。 一次次在杨玄身上吃瘪,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但他能確定,杨玄背后没有所谓的高人指点。 这一切,都似乎是杨玄搞出来的。 不得不说,韩熙都有些怕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妖孽之人。 韩熙自认为一眼就能看透杨玄。 事实上也是如此。 但韩熙做梦都没想到,以前杨玄有多荒唐,此刻他的脸就有多疼。 老狐狸,居然被小白兔给骗了。 杨玄居然一直都是在偽装。 经过一系列的失利之后,韩熙终於把杨玄摆在了头號大敌的位置。 但杨玄的很多做法,在韩熙看来,就是致命的弱点。 比如说流民。 不管他把流民安置得如何妥当,又获得流民如何的信任,结果只有一个。 这些流民,將会成为拖垮他的最大破绽。 “小子,你真以为……民心所向……是好事?” 韩熙冷笑: “你可知这世间最无用的就是民心?大军压境之下……你救不救呢?” 时间很快来到七日后。 皇家工业特区內。 “轰!” “轰轰轰!!” 皇庄后山,已经被高俭按照杨玄的要求,改造成了简易的训练场。 从流民当中招募的五千预备役新军,此刻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整顿,正按照连队的编制,小股秘密送往神策军营。 而完成了整训的神策军,又被秘密送到了这边,只留下了一个连队充当新兵教官。 此刻,训练场上硝烟瀰漫。 杨玄穿著新军军装,打著绑腿,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拎著个铁皮喇叭,扯著嗓子喊道: “谁特么尿了?举手老子看看!” “尿了不丟人,上了战场尿了才特么丟人!” “自己举手!老子保证不笑话你。” “別等老子检查出来,罚你三天不许吃饭。”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鬨笑声。 十多个人满脸羞愧地举起了手。 张永在一边气得想杀人。 这特么都三天了,居然还有人尿裤子。 其实…… 第一次的时候,他也差点没憋住。 轰天雷的威力,实在太嚇人了。 这几天,杨玄没干別的,就是轰天雷当爆竹玩儿,来训练神策军的反应。 杨玄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来到一个举手的士卒面前: “第几次了?” “大……大人,我没想尿,就是……憋不住!” “正常!” 杨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尿啊尿的就习惯了。” 尿裤子的士卒们齐刷刷低头,其他人则是哈哈大笑。 “张营长!” “在!” 杨玄咧嘴一笑: “把尿裤子这几个傢伙,给老子单独拎到一边去,给他们加餐。” “是!” 张永拎著鞭子上去就是一人一鞭: “不成器的东西,晚饭没了!包括你们连长也没得吃!” 杨玄让其他士卒单独训练,他把九个连长叫了过来,带进了一个掛著作战指挥室牌子的房间。 房间很大,迎面就是一副专门定製的大乾舆图。 舆图下是一个特製的沙盘,一旁是几张桌子拼凑出来的会议室。 再过去就是一道屏风隔开,后面是杨玄睡觉的地方。 此刻指挥室里,整齐的摆放著一排长长的箱子。 几个连长见到箱子顿时双眼放光。 他们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他们的武器。 燧发枪! “一连长。” “到!” “把箱子全部打开。” “是!” 箱子全部都被打开。 九个连长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他们知道,箱子里的这些宝贝玩意儿,可比他们的命还要金贵!” 杨玄从箱子里举起一支枪,在手上把玩了一阵,然后目光一扫: 『五连长!” “到!” “枪有哪三怕?” “怕潮,怕沙,怕不擦。” “装弹分几步?” “七步,一吹膛,二倒药,三放弹,四插条,五压实,六装火帽,七瞄准。” “七步耗时太多了,敌人冲太快怎么办?” “练!练到闭著眼睛都能装弹!练到手比脑子快!” 杨玄点点头,来到他面前,把手上的枪往前一递: “这把枪属於你了,记住,从此以后,它就是你的婆娘,睡觉都给老子搂著!” 五连长激动得浑身颤抖: “忠诚!!” 第108章 表妹探营,原始版手榴弹 “三连长!你特么火药洒了!” “老四,通条插到底!你想让弹药掉出来挠痒痒吗?” “王二,手別抖!枪比你媳妇听话,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燧发枪的练习装填过程惨不忍睹,气得杨玄暴跳如雷。 九个连长也是一片哀嚎。 “嚎什么嚎!”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一上午下来杨玄嗓子都吼哑了。 “解散。” 中午休息的时候,影锋凑了过来,低声道: “方夫人那边来了消息了。韩熙不准备弄你了。” 杨玄差点一脚踢了过去。 弄? 特么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而已。” 他冷笑一声: “老狗在等两个月后,他要用凌不周的亲卫把我踩在脚下,逼我自裁谢罪。” “那你能贏吗?” 影锋很担心。 燧发枪和轰天雷他是见识过了。 而神策军士卒的训练他也见识过了。 但他也是个聪明人。 毕竟是前所未有的新式武器,可不是短时间就能磨合出来的。 “练唄!” 杨玄望向训练场: “给老子往死里练!” 影锋没再吱声。 中午休息半个时辰,下午继续操练九个连长。 突然有执勤的士卒稟报: “大人,营外有人求见,说是您……表妹。” “表妹?” 杨玄好悬吐血。 “我特么……哪来的表妹?等等。” 他忽然想到什么。 “你们自己练。” 说完就往外跑去。 神策军营门口,远远的停著一辆很普通的黑色马车。 一个穿著粗布衣裙却难掩妖嬈的女子正背对著静静站在门口。 对方虽然衣著朴素,但身姿挺拔,气质超绝。 杨玄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哭笑不得: “我的陛下啊,您这是闹哪出啊?” 赵青璃缓缓转身,挑眉笑道: “怎么,你忘了你与朕约好的暗號了吗?不想见朕?” “想见想见,我都想死了。” 赵青璃哼了一声,背著手就朝军营里走去。 杨玄只好跟了进去。 马车上,高正德盯著杨玄的后背想杀人。 陛下总玩白龙鱼服可怎么得了? 作战指挥室內。 “朕听说你最近很拼命啊?” 赵青璃在有些简陋的木椅上坐下: “一天训练六七个时辰?” “嘿嘿,韩相给的时间不多了嘛。” 杨玄用自己的杯子倒了杯白开水递了过去: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总出来可是太危险了,高总管又该骂我了。” “宫里很无聊,” 赵青璃接过水杯,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杨玄的手,两人都是一顿。 “你这玻璃杯还有没有多的?再送一批进宫来。” 杨玄笑道: “过几天我问问方夫人。” 赵青璃哼了一声,她抬头直视杨玄: “韩熙通敌卖国这件事,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朕?” 杨玄在她对面坐下,嘆了口气,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我的陛下啊,有三个原因。” “第一,光有说法是不行的,那老狗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造谣。” “第二,他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打不死他就会引发朝局动盪,现在內乱不得。” “第三……” 他顿了顿。 决定还是瞒著赵青璃。 “我想知道他到底给了北边什么承诺,异族又打算什么时候南下,我要人赃俱获。” 赵青璃凝视他良久: “你……总是想得比朕远。” “不想远点早就死了。” 杨玄咧嘴一笑: “陛下忘了,当初您可是准备治我几大罪呢。” 赵青璃差点把手上的水杯砸了过去。 “你……真有把握,仅仅是凭藉这一千士卒贏了凌不周?” “陛下放心,我心里有数,神策军不会输,韩熙的算盘打不响。” 赵青璃忽然轻轻道: “朕担心……韩熙此人阴险狡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多加小心。” 杨玄心头一盪。 “嘿嘿,这是表妹关心表哥吗陛下?” 赵青璃脸上一红,水杯重重往桌子上一顿: “你放肆!” 杨玄慢慢靠了过去: “陛下,臣给你捏捏……肩啊?” 半个时辰后,表妹离开了军营。 走的时候,脖子都是红的。 接下来几天,杨玄把训练强度加到了极限。 他自己也是一视同仁,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整天的枪炮训练和阵型演练。 到了晚上,他又化身成了政委,各种洗脑的手段不要钱的上强度。 “不想当將军的兵不是好士兵!” “你们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 “不是为我,是为陛下,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爹娘妻儿,为了以后能挺直腰杆说,老子是神策军!” 一切都在按照杨玄制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 三天时间,他教会了九个连长熟练使用燧发枪,然后连长们又用了五天时间教会了连队。 如此这样训练了差不多半个月,杨玄再打乱了连队的编制,从九百个士卒当中选拔出来五百人,重新编了五个连队。 这五个枪连,专门训练三段击。 而剩下的四百人又优选出来两百人组成炮连。 最后淘汰下来的两百人编为輜重连队,负责行军的时候搬运物资和埋锅造饭。 鲁大监那边拼命赶工,轰天雷和燧发枪的数量算是勉强能够装备这五个枪连和两个炮连了。 还有司如萱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 方家的工匠根据杨玄的指点,成功製造出来了延时药捻引信和炸药。 两者结合起来,就是……手榴弹! 虽然搞出来的是最原始版本的手榴弹,但却让杨玄激动疯了。 “好东西。” 亲自实验了一下效果,影锋跟张永完全变成了木桩子。 曾几何时,他们见过这种凶器? 轰天雷能发射实心炮弹和散弹,就已经足够让顛覆他们的认知了。 “这东西……” 影锋看著杨玄: “有伤天和。” 杨玄耻笑一声: “蜂子,这句话你还是留著去跟韩熙说吧。” 影锋低头不语。 张永却想把手榴弹用在训练上。 “用不上,这些都是留给真正打仗的。” 杨玄立刻给司如萱回了信,要求她以把產能直接拉满。 这玩意儿,关键时候发挥的作用,不在燧发枪跟轰天雷之下。 因为这等於是补足了短兵相接的短板。 对方的骑兵若是承受住了轰天雷的洗礼,那么迎接他们的还有燧发枪三段击。 若还有悍不畏死衝上来近身作战的…… 那么手榴弹將会分分钟教会他们做人。 第109章 皇家工业特区的震撼,鲁大监麻了 自从杨玄戴罪出狱,朝堂就变得极其平静。 平静得有些压抑。 韩熙开始称病不朝。 凌不周藉口练兵不朝。 高俭不朝,杨世明不朝。 搅和得朝堂鸡犬不寧的杨玄更是如同消失一般。 其实所有人心头都知道,双方在憋大招。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杨玄跟韩熙那个赌约,还有一月。 神策军营地的戒备越发森严起来。 隔离线拉出来三道,全天候警戒。 杨玄如今不缺人。 流民选拔出来的五千预备役,每天晚上五百人拉去轮值,足够把神策军营地戒备得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京郊的皇庄,如今已是模样大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皇家工业特区初见雏形。 今天杨玄邀请了司如萱和鲁大监来这里巡查。 杨玄一马当先,身后跟著影锋和季明修。 后面的两辆马车,一辆是方家夫人司如萱,她带著侍女青儿和管家吴伯。 匠作司的鲁大监跟在了最后。 “停下,停下!” 当马车在从顛簸不平突然变得不再顛簸,且连马蹄都发出清脆的响声之后,鲁大监终於忍不住了。 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带著好奇与激动蹲在路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停伸手摸著地面,嘴里不时发出惊嘆。 “这究竟是……” “老朽从未见过这种路面。” “平坦,坚硬,这不是石料,更不是三合土。” “这难道是……” 司如萱也从马车上款款下来,杨玄笑眯眯的凑到了鲁大监面前: “大监,是不是很好奇?” 鲁大监呆呆的看著脚下这一条新修的平整道路,向前延伸,而道路两侧还挖有排水沟渠,栽种著还未长成的树苗。 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五十丈左右的广场,一道一掌高的灰白色围墙,朝著两边延伸,把整个皇庄包围了起来。 他此前来过几次,一次是送实验用的枪炮,后几次是確定未来枪炮作坊的选址。 但不过才一个月而已,居然就冒出这样一条路。 近乎於神跡了。 鲁大监能看出来路面混合了碎石,但不是夯筑而成的,地面跟远处的围墙一个顏色,都是灰白色。 而且路面宽阔,足有四丈,四车並行都不是问题。 在另外一边,还有无数的劳役,似乎正在挖一条人工河。 那是杨玄发动了数万劳役,专门为这个工业园区修一条连接乾河的河道,方便將来货物的运输。 “大人,这路……” 鲁大监终於忍不住了: “究竟是何种材料所制?” 杨玄有些得意的笑道: “大监,您觉得如何?” 鲁大监颤声道: ““硬实平整,雨天想来也会泥泞,非条石非青砖,也非三合土,却又堪比青石,比三合土更为坚实。” 司如萱在一边轻笑道: “大监好眼力,筑路之物,名曰水泥,是某个傢伙弄出来的。” 说著瞟了杨玄一眼。 杨玄嘿嘿一笑。 鲁大监喃喃: “水泥?何谓水泥?” 杨玄清了清嗓子,笑道: “大监,就是用某些石料先烧製成石灰,再用某些特定的矿石矿粉按比例煅烧,最后再研磨成粉,用的时候加水与砂石混合,一开始就像是泥浆,干了之后就坚如磐石,而且价格远低於条石,用来筑墙铺路修渠建房都可用。” “水泥?” 鲁大监眼睛陡然大亮: “妙!妙啊!若用於边关筑城……” 杨玄苦笑道: “大监,產能跟不上啊,就连这工业特区都供应不上,若想要筑城墙,至少三五年之后吧。” 鲁大监乾脆不上车了,就这样一路朝著皇庄走了过去。 来到道路尽头,豁然开朗。 门口的看守是邢国公的亲卫,见到是杨玄,也严格核查了一番,这才放人进去。 穿过广场进入皇庄,一眼望去,鲁大监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了。 入眼是纵横交错的水泥路,整个皇庄完成了改造,被水泥路分割成几个整齐的区域。 大部分的区域都还空置著,露出地面的黄泥枯草。 但已有好几个区域,则是矗立起了一座座样式统一,高大宽敞的砖石建筑! 这些建筑与当下常见的木樑青瓦截然不同。 墙体是用一种红色的砖块砌成,看著就异常结实。 屋顶虽然也是青瓦顶,但却没有任何的线条,平直的斜了下来。 最令人瞠目的是—— 几乎所有建筑的侧面墙壁上部,都开著一排排巨大窗洞。 而那些窗洞里,镶嵌著的一片片透明的玻璃。 鲁大监都要疯了。 他直接冲了过去,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著那些透明墙体,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琉璃?不对不对!琉璃色泽浑浊,且难以成型如此大片薄板……这,这……” 杨玄和司如萱看著他震惊失语的模样,不由得交换了一个眼神。 別说是別人了,司如萱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跟鲁大监差不多。 这些做窗户的玻璃,还都是生產镜子的时候不合格的残次品。 而且玻璃可以回收重烧,最是省料。 “大人,这是……” 鲁大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杨玄轻咳一声,解释道: “玻璃。” “玻璃?” 鲁大监失魂落魄的看著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玻璃洒入室內,照得一片亮堂,不由得湿了眼眶。 他自己就是大匠,明白玻璃的珍罕。 別说玻璃了,就算是琉璃,放在皇家也是奇珍。 权贵之间有一两件琉璃,那都是传家宝。 而杨大人为了他们这些贱籍匠户,却捨得用这么多的玻璃。 如此透明的玻璃,绝不是一般权贵能用得起的。 就算是王公贵族也不行。 哪怕是皇宫大內,也没有用玻璃做窗户的啊。 这哪里是窗户? 这简直就是流动的金山银山啊。 “大监,我带你参观一下,顺便给你介绍一番。” 杨玄带著鲁大监跟司如萱来到工业特区最中间的空地上,指向左边那几排建筑: “夫人,那边靠著乾河支流的上游,我划拨给你,作为方氏工坊区,香水,香皂,玻璃、以此这样下来,也算是充分利用水源。” 鲁大监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司如萱跟吴伯顺著他的手指望了过去。 看著那规划整齐,光照充足的巨大厂房,想想这几样东西骇人的利润。 吴伯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杨玄又指著另一边说道: “大监,这边,就是兵工厂,枪炮弹药,我都整合在一起,这需要你跟夫人两人协作。” 鲁大监连连点头。 把燧发枪和轰天雷从匠作司搬过来,无疑才是最安全的。 第110章 杨玄又开始画饼了,异族南下 接下来的时间,杨玄带人整个巡视了一遍。 除了专门为方氏划出来的工坊区之外,最重要的自然是兵工厂了。 兵工厂又分为兵器区和弹药区,还有各自配备的原料区,成品仓储区。 甚至工匠生活居住区,食堂,水井,乃至於医馆,杨玄从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一切。 上一世,毕竟是搞过实业的暴发户,这些东西他门清。 这些东西若是放在前世,查都被查冒烟了。 但放在大乾? 功能之齐全,规划之超前,只有两个字。 震撼。 从司如萱和鲁大监等人脸上的表情就看得出来。 连侍女青儿都在双眼冒绿光。 “大人,特区之设想,真乃……鬼斧神工,旷古未有啊!” 鲁大监一边抹眼泪一边拍马屁。 吴伯也由衷道: “大人的深谋远虑,老僕只有佩服。” 司如萱却有些担心道: “都搬过来,若万一有点风吹草地,岂不是受制於人?” 杨玄心头惊嘆。 这俏寡妇果然不一般。 他微微一笑,挤眉道: “夫人放心。此特区虽然名为皇家工业特区,不过是借了陛下的名头,所有的建设,费用,都是由你我筹措,陛下占股,规矩章程写好,到时候按股分红就行了,至於说风吹草动?陛下的兵工厂都搬来了,谁还敢乱来?我要的是技术积累,而夫人你要的是利润,鲁大监则是要立下不世功业,青史留名,大家各取所需。” 安了方寡妇废心,杨玄巡视完毕,带著人走进了一处同样镶嵌著巨大玻璃窗的两层砖石小楼。 这里是皇家工业特区未来的管理中枢。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步入一楼厅堂,里面空旷明亮,还没有装饰,只摆放了一些桌椅。 而进门第一眼,就是一幅巨大的特区规划详图。 “二位,特区初建,万事开头难。” 杨玄转过身,目光灼灼: “夫人需儘快將玻璃,香皂、香水迁入,稳定量產之后,再循序渐进的扩大生產规模。” 司如萱頷首: “妾回去便安排。” 杨玄又看向鲁大监: “大监,您的任务最重。匠作司那边有陛下的旨意,天工坊的匠人都需要带徒弟,这不是儿戏,这是一个皇朝的脊樑,可都在你身上了。” 鲁大监眼中满是热切: “大人放心!老夫回去就安排!” 杨玄笑了笑,隨即神色严肃: “此外,还有一件事,需与二位商议。” 司如萱一愣,鲁大监立刻坐直身体。 “我欲在特区內,设立一个格物研究院。” 杨玄缓缓道: “我会去请旨,这个格物研究院,不限出身,唯才是举,一是培养人才,二是可以研究,改进现有的技术。” 司如萱:“……” 鲁大监:“……” 两人再次陷入呆滯。 技术公开? 这得是何等胸怀? 这…… 这已经不是什么大方,败家的问题了。 看著两人怀疑人生的表情,杨玄哈哈一笑: “怎么?你们担心什么?放心吧,將来你们会明白的,不过这件事暂且还不能声张,但需早早布局。我的意思,是请夫人与鲁大监两人在空閒之余,共同牵头,先搭建起架子来,从身边网罗第一批人才培养,至於说研究院所需经费,优先划拨。” 司如萱和鲁大监从震撼中慢慢回神。 尤其是鲁大监。 敝帚自珍这不是什么贬义。 任何知识,技艺,技术,秘方,在这个时代都是不外传的。 就拿鲁大监来说,他一身本事,有他自己努力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祖辈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累积。 任何一样技术,都是珍贵无比的。 杨大人这是要当圣人啊。 “老朽……愿尽力一试!” 鲁大监声音有些乾涩,异常激动。 司如萱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傢伙,又开始画饼了。 她眼神有些朦朧的看著杨玄: “妾能参与此等开创之举,是妾之幸。” 她远比鲁大监看得远。 隱隱感觉得到,这格物研究院…… 或许將来,会在將来给她带来远比玻璃香皂香水所能带来的收穫。 “好!” 杨玄拊掌。 其他他心头还有一件事。 但这件事需要跟高俭商量。 因为他还要成立一个军官培训班。 將来这两个都要扩成大乾最顶级的学院。 他要请高俭来给他站台。 新式火器需要新的战术战法,必然就需要懂得使用,维护、在战场上灵活运用它们的军官。 当然,培训班不招普通士兵。 前期只从神策军当中选拔有潜力的士卒培养。 教授的內容他都编写好了。 新式火器原理与操典。 基础算术与几何。 简易工事的构筑。 后勤补给管理。 以及……忠诚与担当。 这些学员未来会成为神策军,乃至大乾新军的中坚力量。 培训班必须开设在工业特区內,可以藉助特区氛围,让学员提前接触到新式军工,开阔他们的眼界。 “夫人,大监,我希望这个特区,能让大乾走上一条真正富强的路。” “不是国富民穷的富强。” “而是民富国强。” “你们,就是开创者。” 杨玄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诱惑和鼓动的力量。 司如萱和鲁大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整个工业特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心中激盪难平。 震惊。 激动。 憧憬。 还有说不出来的压力…… 种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 但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艘前所未有的大船。 而舵手正是眼前这个时而沉稳如山,时而幽默跳脱的年轻人。 杨玄心头也很激动。 毕竟,在一个冷兵器农耕时代,他拨动了工业的齿轮。 接下来的数日。 整个皇家工业特区热火朝天起来。 但朝堂上的平静,却掩盖不住寒意。 那股压抑的风似乎更冷了。 整个京都的人,目光都盯在了杨玄跟凌不周身上。 杨玄这边的新军训练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但每日却是雷声隆隆。 而凌不周这边的训练,也是號角连天,训练强度一日强过一日。 韩熙依旧不上朝。 女帝却步步紧逼,韩党只能苦苦支撑。 距离杨玄跟韩熙的赌约,还有二十天。 一封加急密信从沧州发出,送到了杨玄手上。 密信只有四个字。 异族南下。 第111章 沧州保卫战 大乾北境,沧州城。 李隆站在並不高大的北面城墙上,盔甲沾满了雪沫。 握刀的手骨节发白。 他死死的望著北方。 天际那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云气,传递著一个个令人心胆俱裂的消息。 异族叩边。 异族南下。 大乾北境,八大草原部落组成的浑古思汗国百年以来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导致大乾边患不断。 但从未有过大军南下的先例。 李隆死死盯著远处,牙齿几乎沁出血来。 一个半月之前,他秘密就任沧州总兵,但沧州军备鬆散,根本没有可用之人。 好在他有杨玄给的银子和练兵手册。 有了钱,自然不缺兵。 但沧州守军久疏战阵,装备老旧,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斗力。 他只能另外选拔士卒。 有钱好办事,五千士卒很快凑齐,李隆严格按照杨玄给他的手册练兵,一个多月来卓有成效。 但杨玄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那便是……李隆按照新军手册训练,却没有相应的装备。 燧发枪和轰天雷的產量严重不足,只能装备神策军那一千士卒。 甚至为了给某人造成足够的震撼,他也不可能直接装备李隆这五千人。 李隆训练这五千士卒,已经算是像模像样了。 但…… 时间不足啊。 而且…… 沧州守军的装备真的烂到家了。 而浑古思十万骑兵,已然兵临城下。 李隆该怎么办? 出城野战? 面对十万来去如风的铁骑,出城即是送死。 他这五千士卒,只会被碾得渣都不剩。 唯一的办法,就是守城。 “將军!探马报,北五十里,赵县……没了。” 副將登上城墙,声音里带著压制不住的恐惧和悲愤: “那些杂碎直接屠了城。” 李隆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再探,再报!” 他能做什么? 他奉杨玄来此,任务是训练新军,监视北境动向。 他是作为杨玄安插在沧州的一枚暗棋。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如此微薄的力量,直面如此恐怖的洪流。 十万铁骑啊。 大乾一直流传著一句话。 异族满万不可敌。 “韩熙……” “你这老狗……居然通敌?!” “將军。” 副將迟疑道: “我们……是否可暂避锋芒,或向南转移?” “转移?” 李隆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目光却如寒铁: “往哪里转?对方儘是骑兵,我们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出了这城墙就是死路一条!我们这五千人撒出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他咬牙看著北方: “我们是兵,身后就是沧州数万百姓,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等著被胡狗像猪羊一样宰杀掳掠吗?” 副將低头无言以对。 李隆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沧州不能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传我將令,四门紧闭,落下千斤闸!” “所有士卒,全部上城!徵发城內青壮协助搬运守城器械,滚木礌石、金汁火油!拆除靠近城墙的民房。” “告知全城百姓,胡虏大军將至,我李隆与沧州共存亡!” “有敢惑乱军心者——斩!”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在死亡威胁下,整个沧州城开始仓促运转起来。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城內蔓延开来。 李隆故意命人宣扬赵县被屠城这件事,短短一个上午不到,城內的哭喊声不绝於耳。 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沧州。 城墙上。 新军士卒喊著口號,將尘封已久的床弩,滚木,礌石、还有收集起来的砖瓦源源不断运上城头。 几十口大铁锅也被架了起来,里面熬煮著令人作呕的金汁。 五千新军士卒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终於体现出来了作用。 不到半天,他们就变成令行禁止。 李隆亲自巡视每一段城墙,检查每一个防御节点,新兵的眼神中有绝望,也有凶光。 不管怎么训练,区区一个多月,这五千士卒只能算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士气低落是肯定的。 面对即將到来的异族铁骑,胜算渺茫。 但他没有选择。 是杨大人饶了他一命,並且给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沧州城內,数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如今完全繫於他一身。 而他脚下是大乾的疆土。 望著北方那越来越近,仿佛將天空都染黑的烟尘,李隆用尽全力嘶吼: “兄弟们!” 他的声音压过了城內的嘈杂。 “怕不怕死?” 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你们怕!” 李隆直接抽出佩刀,高举过头: “我也怕!” “谁他妈不怕死?” 但是看看你们身后!” 他刀锋指向城內: “那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 “胡狗是什么东西?” “歷来就是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男人砍头。” “女人被凌辱。” “孩子被摔死!” “你们想让自己的爹娘姐妹遭那样的罪吗?” 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没退路了!” “死了,这城墙就是我们埋骨地!“ “要么,我们把胡狗打死在城下,踩著他们的尸体活下去!” “要么,我们就死在城墙上,老子变成鬼也要咬他们一口!” 他猛地將刀插在垛口的青砖上,火星四溅: “我李隆今日在此立誓!”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有敢退后半步者,斩!” “若我李隆后退,人人皆可斩我!” “拿起你们的兵器!记住你们练过的动作!相信你身边的兄弟!” 李隆目光扫过新军士卒: “弓箭手稳住,放近再射!滚木礌石给我照著头砸!让那些草原上的豺狼知道,我们不是他们羊圈里任人宰割的羔羊!” “杀!!” 响应零落。 “杀!” 李隆再次高呼。 一股混杂著恐惧,愤怒与破罐破摔的狠劲在城头瀰漫开来。 “杀!” “杀!” “杀!!” 李隆知道这远远不够。但他已经点燃了第一把火。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条蠕动的黑线已然清晰可见,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隱隱传来,大地也开始微微的震颤起来。 来了。 黑色的潮线在李隆的眼中慢慢变粗,拉宽。 最终化为一片席捲天地的乌云。 那不是云! 那是上万骑兵奔腾扬起的烟尘。 轰隆隆…… 马蹄声不再是隱约的闷雷,而是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站在城墙上的士卒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那令人心悸的震动。 无数面掛著狼头,鹰隼,豹尾的旗帜在狂风中撕扯著。 旗帜之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兵洪流。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皮袄,铁甲,戴著皮帽铁盔,有的髡髮,有的编著细辫,眼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幽光。 先锋队的武器是弓箭,造型五花八门。 而他们腰间的长刀…… 李隆如果看得见,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异族骑兵腰间悬掛著,是大乾军方的制式长刀。 异族在距离城墙约一里外开始缓缓停下,然后如同黑色的海潮展开。 最终將沧州城北面围得水泄不通。 一时之间人马嘶鸣,號角长鸣,其间还夹杂著放肆的狂笑呼喝。 一些骑兵甚至策马衝到离城墙二十丈左右的地方,朝著城头挥舞著兵器,嘴里发出挑衅的嚎叫。 他们手上的长枪,分明挑著一个个头颅,甚至还有孩童的尸身。 城头上一片死寂。 新军士卒们死死抓著手中的武器,指节发白。 许多人怒髮衝冠,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畜生! 这些该死的畜生!! “將军,杀光胡狗!!” “將军,开城吧,我们不怕死!!” 李隆按刀立在城楼上面沉如水。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被杀死的孩童。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动!” 李隆吼道: “切记,敌人不进五十步谁也不许射击!谁敢提前放箭,老子先砍了他!” “兄弟们,杀一条胡狗,赏银五两!阵亡者,抚恤银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城头上立刻瀰漫著一种极度狂热的情绪。 浑古思的骑兵先锋队似乎並不急於进攻。 他们分出小股骑兵,开始绕著城墙奔驰,明显就是在侦查。 更多的骑兵则下马开始休整。 而更后面的大部队慢慢靠近,一股混合著马粪的血腥味道,朝著城墙这边飘来。 对方这种围而不攻,明显就是刻意施加心理压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从中午一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 终於。 呜! 呜呜! 对方的骑兵先锋营中响起一阵低沉的牛角號声。 隨著號声,约莫三千骑兵开始集结,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衝锋,而是以一种压迫性的方式朝著北城墙逼近。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 一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所有人,准备!!” 城头上,李隆发出一声怒吼。 当骑兵队来到三百步的距离!城墙上已经能看清对方狰狞的面孔。 “稳住!” “都给我稳住!” 李隆的吼声在城头迴荡: “弓箭手,没有命令不准放箭!” 两百步! 骑兵开始小跑加速。 马蹄声骤然变得急促,烟尘扬起。 一百五十步! 骑兵们纷纷摘下了弓箭,搭箭上弦。 “所有人,注意躲避!!” 李隆再次大吼。 崩! 咻咻咻!! 崩崩崩! 箭矢带著尖啸,划出一道道的拋物线,朝著城墙上激射。 顿时就有数十士卒被射中,惨叫声响起。 嗖嗖嗖! 黑压压的箭雨持续不断地射来,如同飞蝗般扑向城头。 “御!!” 李隆手上多了一块盾牌,城墙上全是他声嘶力竭的吼声。 叮! 叮叮叮! 箭矢射中垛口,盾牌,墙砖,还夹杂著人体被射中的闷响和惨叫。 “举盾!” “御!!” 几个校尉同时嘶声力竭地呼喊了起来。 第一波箭雨刚过,对方的骑兵已经衝到了百步之內! 他们嘴里发出震天的嚎叫,马速提到极致,再次搭箭。 对方明显就是嚇唬守城的士卒。 骑兵攻城? 开玩笑。 李隆死死盯著骑兵后面跟著的大部队。 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对方想用骑兵瓦解守城士卒的心理防线,后续则是以骑兵在城下游走射击,掩护后面的攻城部队。 当对方的骑兵逼进城墙五十步之內。 “射!!” 城墙上,新军士卒的威力终於体现了出来。 百人一个连队,每个连队完全遵守连长的命令。 李隆下令,五个校尉传令,五十个连长几乎同时动作。 “射!!” 第一波反击开始。 箭雨从高往低射,根本不用拋射。 骑兵顿时一片混乱。 “射!!” “射!!” 三波箭雨落下。 对方的骑兵先锋队,出现了不少的伤亡。 但后续的攻城部队已经逼到了城下。 巨大的攻城车被推了出来,上面蒙著厚厚的牛皮,弓箭射上去根本射不透。 “滚木准备!!” 李隆站在最高处,身边有两个士卒举著盾牌护著他。 “放!!” 城门口,无数的滚木石块被推了下去。 伴隨著几口大锅中沸腾的金汁一同被倒了下去。 滚烫腥臭的金汁倒在牛皮上,飞溅到人和马身上,立刻引发悽厉无比的惨叫。 皮肉滋滋作响冒出一阵阵青烟,中者即便不死也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开始在地上痛苦翻滚。 但对方的凶悍超出了李隆的想像。 即便前面一批批的倒下,后面立刻踩著同伴的身体继续前冲,甚至连伤者都不救。 简易的云梯被竖了起来,对方悍不畏死的抽出长刀,开始奋力攀爬! 沧州的城墙並非处处完好。 有些地段年久失修,砖石鬆动,也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长枪手!顶住!” 李隆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脚踢开身边的士卒,亲自抓起长枪,奋力一刺。 云梯带著上面几个异族士兵被穿成了葫芦。 战斗开始在北城每一寸城墙上爆发。 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守军凭藉著地利和必死的决心,艰难地抵抗著。 新兵士卒在连长的怒吼下,虽然怕得要死,手上却坚定地执行著命令。 现代化的军事训练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令行禁止,条件反射,让这是士卒的战斗力强大得可怕。 李隆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对杨玄的敬畏和感激之心,直接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什么人才会传授给他如此强大的兵法? 除了亲爹! 就是杨爹啊。 乾死胡狗!! 第112章 惨烈一战,胡虏想干啥? 咻咻咻! 砰砰砰! 密集的喊杀声在城头各处响起。 血雾瀰漫。 那些即將攀上城头的草原士卒,身上不断地爆开血花,惨叫著跌落。 但在城下游走的草原骑兵却又不断地以极其精准的箭术收割著大乾士卒的生命。 他们的箭术太可怕了。 一旦冒头,五十步內游射都不会落空。 但沧州守军的反击,却让攻城的士卒胆寒。 对方射箭的准头欠佳,甚至箭术也远谈不上好。 但那种同仇敌愾的疯狂却太特么嚇人了。 简直就是悍不畏死。 即便是冒著被射死的风险,他们也敢探身出来,狠狠砍杀攻城的士卒。 战斗一瞬间胶著在了一起。 “兄弟们,打得好!” 李隆精神大振: “听我號令,不要乱,看准了再打!別慌!” 但是守城的弓箭数量太少了。 箭矢也远远不够。 五千士卒,一千张弓,只够五轮齐射。 没有弓箭,就只能近身肉搏。 而城下的骑兵,每个人的马背上,至少有四个箭袋。 守军探身的间隙,就成了他们的攻击点。 草原骑兵很快发现了这一点,於是射得更加的疯狂。 李隆的心不断往下沉。 这才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啊。 自己这边,就付出了至少三百人的死亡。 这个代价看似不大,但其实大得嚇人。 因为箭矢失去了作用。 而滚木礌石的消耗也很大。 就连城墙上几十口大锅內的金汁也所剩不多了。 而城外那望不到边的敌军主力,几乎没有动。 呜! 呜呜! 牛角號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对方出动的兵力更多,足足有一万骑。 骑兵后面,是令人绝望的简陋盾车,云梯。 显然,对方经过试探,完全已经摸清了沧州守军的底细。 更致命的是,李隆看到在敌阵后方,推出了来了数十架简陋的投石机! 该死的!! 守城的士卒也看到了那些投石机。 绝望的情绪终於再也无法控制。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攻城的草原士卒已经呼喊著登上了城墙,开始砍杀起来。 李隆怒吼一声,提枪就衝杀了上去。 “杀!!” “打起精神来!” “兄弟们,退也是死,战也是死!” “杀啊!!” 异族的投石机开始发射。 巨大的石块带著沉闷的破空声飞了过来。 有的砸在城墙上,砖石崩裂,整个城墙一阵摇晃。 有的则是越过城墙落入城內,砸塌房屋无数,引起一片哭喊和混乱。 还有却是砸在了攻城的自己人身上,嚇得攻城队立刻撤了下去。 趁著投石机的掩护,大批的盾车和云梯开始极速朝著城下衝来。 巨大的石块,甚至是人头,一波接著一波地被投射投来,不但压製得守军抬不起头,更是让城內彻底乱了起来。 城內的百姓开始出现溃散的跡象,朝著南边的城门涌去,想要出城逃生。 城墙上,好几处地方都被投石机轰出一道道的裂缝和坍塌。 当新一轮的云梯和盾车再次来到城下的时候,投石机这才停了下来。 草原士卒再次嚎叫著开始攻城,沧州守军则是拼死堵截。 双方在狭窄的缺口处反覆拉锯,廝杀。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夕阳落山。 李隆已经成了血人。 他带著亲卫队,如同救火队在城墙上四处支援。 刀已经砍出了缺口,枪不知道断了几杆。 双手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他不能停。 也不能倒下。 “將军,守不住了!弟兄们……死伤过半!” 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 李隆怒吼道: “去告诉百姓,沧州就是他们的家!”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逃不掉的,不想死,都特么上来给老子守城!!” 夕阳如血,將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一片红色。 城墙上下尸积如山,血流漂櫓。 沧州城就像是怒海中的一叶孤舟,隨时可能城破。 李隆望著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再望著城內四处升起的浓烟和火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五千对十万。 对方有备而来。 己方训练不足。 加上装备简陋,援军无望…… 真的要结束了吗? 杨大人…… 末將…… 尽力了…… 老百姓指望不上了。 他们都是羊群,即便是屠刀架到脖子上,他只会缩著脖子任人宰割。 五千新军士卒,剩下的不到一千了。 而胡虏攻城的节奏也缓了下来。 他们也没想到,居然会在沧州遭遇到如此坚决的抵抗。 他们也被震住了。 李隆悲愴的站在城头上,缓缓举起卷刃的刀。 然后…… 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城破在即…… 唯有自刎谢罪。 他不愿自己落入异族之手受辱。 更不愿看到屠城惨剧在他眼前发生。 “將军!!!” 就在这个时候。 “將军!你看!” 身旁的亲兵突然指著城下,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李隆猛地转头。 只见城內,无数的青壮百姓,手上举著锄头,棍棒,甚至菜刀,遮天蔽日的冲了过来。 李隆手上的刀鐺啷一声坠地。 那是…… 民心……可用! 李隆不由得扬天狂笑了起来。 “传我號令!” “倖存的士卒,各领百人,给老子狠狠的杀!!” 而几乎是同时,草原大军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並不算响亮,却异常尖锐急促的號角声。 李隆不由得傻了。 只见城下,原本正在休整,准备再次攻城的草原军队,突然如同潮水一般的退去。 甚至还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迟滯和混乱。 还有人在大声呼喝著什么,似乎带著愤怒和不满。 李隆死死抓住垛口边缘,瞪大眼睛望向异族大营深处。 发生了什么? 內乱? 还是……別的变故? 李隆心中陡然燃起了一丝无比灼热的火苗。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弟兄们——!胡虏退了!” “哈哈哈,我们守住了!” 守军们也茫然地抬头,看向城下。 虽然天色將晚,但也能看到草原大军居然真的在退去。 “將军,究竟发生了什么?” 校尉衝到李隆身边,激动得浑身颤抖。 李隆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该死的! 第113章 绕城奔袭,三月之赌终开 浑古思中军大帐。 大汗巴特尔的金顶大帐內,气氛诡异。 帐外,牛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映得人影憧憧。 巴特尔汗端坐在厚厚熊皮上面沉如水。 他面前站著十多个部落首领和万夫长,人人脸上都带著难看的神色。 “大汗,再攻一次吧!” 一名负责攻城的万夫长单膝跪地,语气凶狠: “最后一次,我一定拿下这座城!” 巴特尔眉头紧锁。 在南下的通道上,沧州根本不重要。 但这个位置却极为关键。 因为这是连接草原和大乾的中转节点。 位置险要,却並没有重兵把守。 可怎么就攻不下呢? 是什么人在此防守? 这就是南人溃烂的军队? 若这都是溃烂,那巴特尔也不配称霸草原了。 还是说……南人那个首辅,故意在给他挖坑? 这一场攻城战,可谓是惨烈。 不仅仅是对於沧州守军来说,对於浑古思大军来说同样如此。 巴特尔摇头: “我的勇士,不能死在这里,你们知道守城的人是谁吗?” 帐內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大汗!” 一个部落首领站了出来,凶狠道: “是不是那个南人宰相搞的鬼?他假意合作,实则想削弱我们?” “不可能。” 另一个首领反驳道: “韩熙这么多年,走私了多少兵甲铁器和私盐,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巴特尔沉默。 他拿起手边韩熙提供的那份详尽路线地图,手指在沧州的位置重重一点。 沧州城的情况他知道,但却並没有太重视。 沧州的守军,怎么会这么强悍? 难道真是韩熙这边出了问题? 还是说…… 南人朝廷已经察觉了韩熙的勾当,並且精准在路上设伏?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著巨大的风险。 要知道,对於十万大军来说,后勤就是命脉。 而他们这一路上,要做的就是劫掠。 以战养战。 但攻城战对於他们不利。 不但要承受大批的箭矢损耗,还有承受伤病员安置。 而骑兵真正的杀伤力,在於来去如风。 更何况,这一次南下的目的,可不是一路攻城略地杀过去。 “听本汗令!” 巴特尔的声音粗嘎如砂石摩擦: “放弃攻城,绕过去直接南下,沧州城內没有粮仓。” “大汗英明!” 各部首领跟万夫长纷纷抚胸行礼。 他们早已知道大汗手上有韩熙给的大乾布防详情,也知晓哪些州府是纸老虎,哪些城池粮草丰足守备空虚。 韩熙提供的一条几乎贯穿大乾北方防线的隱秘通道,避开了几处真正的坚城关隘。 “儿郎们!” 巴特尔起身,举起手中镶嵌著宝石的弯刀: “长生天赐予我们勇力,严寒磨礪我们的筋骨!现在是时候用南人的財富、粮食、女人,来犒劳我们自己了!跟著本汗的马蹄,让南人的鲜血染红我们的战旗!抢到的,都是你们的!” 沧州城下的十万铁蹄,终於再次动了。 这一次却是绕城而过。 没有带太多輜重的骑兵,一旦行动起来,寻疾如风。 如同是决堤的黑色洪流,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沿著韩熙那条秘密通道,以令人惊骇的速度,扑向了大乾京都。 绕过沧州之后,首当其衝的几个原本就兵力薄弱的州府。 草原骑兵如旋风般卷至,守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恐惧之中被潮水般的箭雨和马蹄淹没。 有的州府还能短暂的抵抗一阵,有的乾脆都没反应,城门大开,直接被骑兵冲了进去。 所到之处。 屠城! 血腥的屠戮。 小到县城,大到州府,大火冲天而起,焚烧著一切。 到处都是男人的惨叫,女人的哀泣,孩童的啼哭。 男人被杀,还有很多未被当场杀死的青壮,则是被绳索串了起来,如同牲口一样成为了奴隶,被裹胁驱赶去了草原。 年轻的女子则是被掳上马背,隨军南下。 至於说老人与幼童? 往往被隨手一刀砍死,一把火烧死。 抵抗? 勉强抵抗的守军都屈指可数。 甚至在胡虏刚到城下的时候,官员就直接开城投降了。 最可怕的是,草原大军直入大乾腹地,连半点军情都没传递迴京都。 即便是有溃散的士卒拼死往內地报信。 但他们的脚步,又如何快得过狂飆突进的骑兵? 往往他们还是半路,草原骑兵的先锋队已经攻下了下一座城。 一座又一座城池陷落,城池易手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劫掠。 屠杀。焚烧…… 异族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人间变成炼狱。 他们根本不在乎其他的,只是摧毁,掠夺,用抢来的粮食餵养战马,用抢来的酒肉刺激兽慾。 直到那黑色的洪流,几乎毫无阻碍接近大乾京都数百里,兵锋遥指京都,急报才如同迟来的雪崩传到了朝廷。 但急报到了韩熙手上,不但直接被压了下去,连送信的信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间。 已是到了杨玄跟韩熙赌约的时间。 初冬的寒风颳过京郊大营的校场,捲起一阵尘沙。 龙旗飘展中,隨著鼓声,鑾驾在城楼上升起。 无数的侍卫將御驾团团围住。 沙场上,数万人同时下跪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青璃一身冠冕,带著文武百官,出现在了城楼上。 她左手边,韩熙面沉似水。 三月之期终於到了。 今日,见分晓。 沙场东边,是凌不周的亲卫队五千骑兵,那是大乾军队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冠绝全军。 即便是禁军,也远比不上。 凌不周浑身披掛,手持长槊,列在阵前: “准备好了么?” “杀——” 五千精锐发出一声整齐有力的吶喊,惊天动地。 西边,则是杨玄的神策军。 跟东边气势如虹的精锐不同,杨玄这边的神策军阵地,却显得有些冷清和怪异。 战场早在半月之前就划定了。 东边归凌不周,西边归杨玄。 这半月时间,凌不周每天都会带著五千骑兵在沙场驰骋,杀气盈天。 而杨玄这边,却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前五天,只有三五百士卒在阵地上挖著什么。 接下来五天,阵地又被用黑色帷幕给拉了起来。 一直到三天之前,这些帷幕才被撤掉。 但黑布又被盖在了地上。 没有人知道杨玄在搞什么鬼。 但两边一对比…… 文武百官觉得杨玄输定了。 第114章 演武:千人对五千 城墙上。 赵青璃端坐不动,面色平静。 但笼在广袖中的手却捏得很用力。 她知道,不管是对於她还是杨玄来说,成败在此一举。 贏了,从此扬眉吐气。 输了。 那就一切介休。 她身侧,韩熙紫袍玉带,神情淡然。 目光中带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其他的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城墙两侧,不断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群臣的目光全都聚焦於城下沙场上对峙的两支军队。 怎么看,杨玄这边都没有胜算啊。 大將军凌不周出动的可是歷代镇国公府精心打造的亲卫铁骑。 这支亲卫队,每一个都不简单。 基本上好几代人都是镇国公府的部曲,父传子,子传孙,单独拎出来一个,都是弱化版的凌不周。 况且人马披甲,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幽光。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控韁立马动作,透出来的肃杀之气便凝若实质。 这五千人,才是镇国公府纵横大乾百年的底气。 虽然凌不周如今削爵成了辅国公,但丝毫没有他的亲卫依然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五千人的战阵,看上去也足够嚇人了。 他们完全把对手当做了待宰羔羊。 凌不周本人披掛全甲,骑著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騅位於阵前。 他看著杨玄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残忍。 就在今日。 他要亲手將杨玄连同他那所谓的神策新军彻底碾碎。 既完成韩相的命令。 更是为自己正名立威! 反观杨玄这边…… 只能用古怪寒酸来形容。 杨玄的神策新军仅有一千人。放在旌旗招展的沙场上,显得无比单薄。 没有骑兵方阵。 甚至没有刀枪盔甲。 甚至连他们的打扮都是无比的古怪。 所有的神策军士卒居然剃掉了头髮,保持著一个极为古怪的髮式。 而他们身上的军装更是古怪无比。 那根本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但唯有一点,却显得无比的格格不入。 那便是这一千神策军士卒,从出现开始,就保持著沉默。 还有极度的自律。 他们犹如雕像一样,没有命令的时候,甚至都不会有任何的动作。 一千人按照十个方阵,一字横向排开,形成了前后三排的细长线列。 若是从侧面看,就会发现,这三排士卒,拉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其中左边的五个百人阵,每个士卒腰间都挎著一圈鼓鼓囊囊的皮袋,肩上手同样用皮带连接著一桿用黑布包裹著,看不出是什么的棍状物。 队列的前面,是数十个覆盖著黑布的物事。 看著体型不大,却透著古怪。 整个阵列异常安静,士卒们站得笔直,眼神直视前方,脸上居然没有任何的表情。 没有害怕,甚至都没有兴奋。 唯有一种狂热。 从阵势上两相对比,强弱悬殊一目了然。 城墙上,大多数官员已经暗自摇头。 武勛更是直接面露不屑之色。 以步对骑本就劣势,何况兵力如此悬殊。 而杨玄这边的兵器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在想,杨玄莫不是被韩相给逼得发了失心疯? 呜呜呜! 咚! 咚! 咚!! 隨著一阵牛角號声和三声鼓响,杨玄翻身上马,跃马出阵,跟凌不周各自来到阵前,然后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朝著城楼这边走来。 城墙上,群臣顿时精神一震。 来了。 “陛下。” 韩熙微微侧身。 “按照当初的赌约,杨玄也应以五千人对凌不周五千,他只派千人出战,这於理不合啊!” 赵青璃心头暗暗咬牙。 韩熙这话看似在为杨玄说话,实则阴毒无比。 潜台词便是—— 即便杨玄只出一千人,凌不周也是五千。 女帝尚未开口,邢国公高俭已然朗声道: “韩相这就不懂了,杨玄曾言,兵者,诡道也,老夫是深以为然的,今日演武,以千人对五千,也未必不能一战!” 此刻,杨玄跟凌不周已经並驾齐驱来到了城楼之下,下马登楼,来到了赵青璃面前。 “参见陛下。” 两人同时对著赵青璃行礼。 赵青璃出声道: “免礼。” 凌不周直接道: “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 “今日虽为演武,但刀剑无眼,一旦战起,臣请陛下恕臣背负屠戮同袍之罪。” 观礼台上一片譁然。 凌不周这是要借演武行杀戮之事? 不少官员看向了韩熙。 却见首辅大人眼帘低垂,明显就是默认了。 再看女帝。 只见她秀眉微蹙,沉默了片刻道: “杨玄,你觉得呢?” 杨玄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对著凌不周抱拳道: “大將军,我认为演武切磋,应该点到为止,你觉得呢?” 凌不周眼中残忍毕露: “杨玄,你没打过仗,不知道上了战场,即便是我,也控制不了麾下士卒,各安天命吧。” 这句话透著赤裸裸的杀意。 很明显,凌不周打定主意要在这一次的演武之中取了杨玄性命! 甚至都不给杨玄兑现赌注的机会。 杨玄的脸色变得十分的凝重。 他低著头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盯著他看。 半晌。 杨玄嘴里嘆息一声,然后再次朝著凌不周抱拳: “大將军,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吗?若是一方投降,另一方可否停止,毕竟,这是演武,不是真正的战场,同为大乾男儿,不管你我私下发生什么齷蹉,但对於军人来说,战死沙场是荣耀,死於內斗则是耻辱。” 凌不周陡然狂笑起来: “你怕了?” “你若是怕了,就立刻按照赌约自刎谢罪,本將军就饶了你那些歪瓜裂枣。” 说道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低沉: “放心,本將军一定会让他们战死沙场的。” 这句话只有样杨玄听到了。 群臣包括韩熙在內,都以为杨玄怕了。 但唯独只有高青路,高俭,还有高正德知道杨玄说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不忍。 他在给对方一条生路。 但无论是高俭还是赵青璃,都觉得杨玄错了。 对於他们来说,凌不周这五千亲卫,最好全都死绝。 对方越是强大,破坏力就越大。 因为…… 不忠诚! 女帝也好,大乾也好…… 都需要一场真正的血腥屠杀,来提振皇威。 杨玄深深的看了凌不周一眼: “那便……” “如你所愿!” 说完,他对著赵青璃一抱拳,转身下楼。 想死还不容易? 老子成全你! 赐你一场……震撼教育! 第115章 你们……准备好了吗? 咚! 咚! 咚! 战鼓再次擂响! 沉闷的鼓点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杨玄骑马回到阵前。 张永走了过来,抬手对著杨玄行了一个標准的现代军礼,大声道: “报告!” 杨玄点点头。 “神策军一营十连,集合完毕。” 杨玄从马上直接翻身下马,吼道: “把老子的行头拿来!” 影锋带著面具上前,双手捧著一个大盒子递了上去。 同时忍不住轻声问道: “你真要杀光对方?” “我不想杀!” 杨玄冷冷一笑: “对方要找死,我当然要成全他们了!”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件两尺半长的手銃。 手銃枪管的造型几位夸张,杨玄完全是恶搞,接见了上辈子玩的魔兽世界火枪手。 这把手銃比一般的燧发枪短,却粗了很多,枪管更是能塞得下一个拳头。 这玩意儿必须要双手那才拿得动。 杨玄將手銃拿了出来,微微摇了两下。 妈蛋! 还的改进啊。 这破玩意儿装个叉还行,真拿来上战场,简直累死个人。 他抱著手銃来到阵列前。 张永立刻吼道: “全体都有,立正——” “以大人为基准靠拢!” 轰!! 虽然才一千人,但所有人的动作几乎如出一辙,同步率高得嚇人。 这一幕让周围负责警戒的禁军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一开始,他们还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和优越感。 但此刻,他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禁军虽然拉胯,可毕竟是大乾军方的牌面。 “立正!!” 张永整合完毕,转身又朝著杨玄敬礼: “报告大人,神策军一营,应到千人,实到千人,请大人训话!” 杨玄点点头。 然后目光从面前一千士卒脸上扫过。 “你们……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千人同时怒吼,声音陡然炸裂。 城楼上,群臣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这是…… 杨玄眯著眼睛,目光再次扫过满脸狂热的士卒,冷冷道: “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演武!” 又是一声怒吼。 嘶—— 这一场不仅仅是城楼上,就连凌不周这边,也愕然回头。 杨玄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吼道: “老子没听清,再说一遍!” “演武!” 神策军士卒又是一起喝道。 “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凌不周这边的骑兵阵势陡然一乱,马匹一阵惊鸣。 只见杨玄这边,他双上那样奇怪的东西,正冒著一股白烟。 而他刚才骑著的那匹顶级的战马,却哀鸣著轰然倒地,生命噶然而止。 “你们……” “给老子……” “再说一遍!” “接下来……” “我们要做什么?” 杨玄双目赤红,杀气腾腾。 神策军士卒陡然惊醒。 他们浑身的血液一瞬间沸腾。 “杀!” “杀!” “杀!!” 一股惊天的杀气冲天而起!! 神策军身后的禁军看得心惊胆战。 城楼上,群臣脸上的表情,再也不见了嘲讽和同情,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震撼。 唯有高俭看得是心旷神怡,浑身热血沸腾。 这才是悍卒啊。 老夫这一辈子,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了。 赵青璃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韩熙一眼。 此刻,韩熙变成了木桩子。 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他终於见识到了,神策军身上背著的烧火棍是什么了。 他站得高,看得远,对杨玄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杨玄一抬手,一声巨响,手上的古怪武器,就打死了一匹高头大马。 这武器究竟是什么? 可惜了,这一幕,凌不周没看到。 因为就在神策军阵列的前面,还用黑布笼罩著一门门轰天雷,阻碍了凌不周的视线。 凌不周这边。 “所有人!!!” 凌不周陡然举起手上的长槊,槊锋直指西边: “鼓声停,隨本將碾碎他们!杀光他们!!” “杀!!!” 五千铁骑齐声咆哮,同样是声浪震天。 血腥杀气,已经充满了整个沙场。 城楼上。 赵青璃收回目光。 所有人都在等著她下旨。 “高正德。” “老奴在。” “开始吧。” 高正德立刻转身,尖声喝道: “演武开始,擂鼓二十响。” 咚! 咚! 咚! 隨著鼓声,凌不周的亲卫骑兵开始骚动。 马蹄开始狠狠地刨著地面,溅起阵阵尘土。 整个骑阵如同缓缓甦醒的钢铁巨兽,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杨玄这边没有任何动静。 凌不周冷笑。 难道…… 你就靠那些黑布来阻挡我的亲卫骑兵? 咚! 咚! 咚! 鼓声越来越响。 空气仿佛凝固。 城墙上的文武百官,目光死死盯著下面,一眨不眨。 赵青璃,韩熙的一颗心也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咚! 咚! 咚! 最后一通鼓终於落下。 “杀!!!” 凌不周的骑兵方阵开始涌动。 马嘶声,喊杀剩慢,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狂潮,朝著对面汹涌扑去! 铁蹄踏地,轰然如雷,整个沙场都为之震颤。 长矛如林。 杀气盈野! 城墙上。 文官已经是骇然变色。 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敢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一幕。 而武勛则屏息凝神,满脸的兴奋残忍。 杨玄小儿! 死定了! 韩熙嘴角陡然轻轻一颤。 拢在袖中的手,终於轻轻鬆开。 不得不说,凌不周的玄甲亲卫,是这个天下最强的骑兵。 即便是对方草原骑兵,也足以碾压。 至於说杨玄…… 一千士卒,只有五百人背负兵器。 五千玄甲铁骑,足以將杨玄那点虚妄的依仗连同他本人,一起踏为齏粉。 大局定矣。 凌不周的玄甲铁骑已经开始了衝锋。 而杨玄这边,居然没动静。 凌不周一马当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心头狠狠一跳。 策马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身边的亲卫玄甲超越了他,速度越来越快。 凌不周也终於看到了对方阵地的动静。 笼罩在阵列前的黑布,突然被扯了下来。 露出的是…… 一排三十个碗口大黑洞洞的东西。 在他视线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前闪过一道恐怖的火光。 然后…… 巨响震聋了他的耳朵。 第116章 划时代的战爭 神策军阵营。 “炮连预备——!” 两个炮连二百个士卒,依照连长的口令动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迅捷有序。 炮手们猛地扯下炮衣,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铸铁炮管。 炮口短粗,架设在特製的炮车上,可以快速调整射角。 “装药!” “装弹!” “调整角度!” 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奔腾而来的骑兵浪潮。 凌不周的骑兵已冲入五百步距离!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玄甲骑开始伏低身子,將长矛平端,速度更是提到了极限。 这是用於衝锋的锋矢阵型,狠狠凿向神策军阵列。 他们要一击破阵。 將神策军彻底贯穿,踩烂! 二百五十步! 玄甲骑前锋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 “放!!” 轰! 轰轰轰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十门轰天雷炮管骤然喷吐出炽烈的火光。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成一片。 就仿佛…… 九天神雷炸裂! 城楼上,猝不及防的文武百官被嚇得浑身一颤,不少人失声惊叫,差点尿了裤子。 划时代的武器,终於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这是杨玄改良过的轰天雷。 发射的根本不是攻城用的实心铁弹。 而是…… 用无数细小铅丸铁砂的包成的霰弹! 数十个炮口喷出的金属风暴,一瞬间编织出一道死亡之网! 噗噗噗噗——! 战马的悲鸣。 骑兵的惨嚎…… 骤然爆发! 沉闷的穿透声和肉体撕裂声中,冲在最前面的玄甲骑连人带甲被狂暴的金属洪流撕扯得支离破碎! 鲜血。 碎肉。 甲片。 內臟。 还有混杂著被击碎的马骨与撕裂的马肉…… 在硝烟与尘土中狂飆四溅! 前排的人和马死得悽惨无比。 而后面的玄甲骑再厉害,也根本控制不住慌乱的战马。 他们想停下来。 但战马不同招呼。 於是后面的往前冲,前面又挡住了去路,无数人人仰马翻。 仅仅一轮齐射而已。 凌不周锋锐无比的衝锋箭头上,至少三四百骑连人带马变成了满地模糊的血肉残骸! 原本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衝锋阵型,瞬间崩溃。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硝烟,这个时候才瀰漫开来。 城楼上死寂一片。 文武百官,无论先前是鄙夷、担忧还是幸灾乐祸,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仿佛…… 他们看到了地狱降临人间。 那是什么武器?! 怎么可能有如此……残忍的杀伤威力?! 只听到了一声响,数百精锐骑兵灰飞烟灭? 这简直是……妖魔之力! 韩熙的身体骤然凝固。 他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 这不可能!! 杨玄是哪里弄来如此诡异的武器? 赵青璃的胸膛却剧烈起伏。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她也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识到了轰天雷的恐怖威力。 眼前这一片修罗场般的景象,刺激得她浑身血液狂涌。 凌不周的警觉救了他一命。 那恐怖巨响嚇得他坐下战马长嘶人立,险些將他掀下马来。 他死死勒住韁绳,目眥欲裂地看著前方的惨景,看著自己视若珍宝的亲卫骑兵如同麦秆般被成片割倒。 惊骇。 暴怒。 和难以置信的恐慌直衝脑门。 “稳住!” “衝过去!” “衝过去他们就死定了!” 凌不周毕竟有点本事,见到神策军这边的动作,立刻强压心头震骇,嘶声力竭地狂吼道: “分散!” “从两翼包抄!” “杀!” 玄甲骑虽然被当头一棒打懵了,但毕竟是精锐,立刻如同被激怒的狼群,扑向了神策军的阵列! 不过才死了三五百人而已,自己这边的人数依旧占据绝对的优势。 “炮连预备!” “装药!” “装弹!” 两个炮连的连长冷静得可怕。 命令一丝不苟。 炮手冒著呛人的硝烟,迅速清理炮膛,插入引线,装填火药,炮弹,並且微调炮口,再次对准了对面的骑兵群。 “放!” 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次距离更近,碎弹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犁开一道道血路。 依然是摧枯拉朽。 这画面城楼上居高临下看著,视觉效果更嚇人。 人和战马就像纸糊的一般,直接被撕碎,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两翼包抄的势头都为之一滯。 但骑兵毕竟速度快。 在付出了又一轮惨重代价后,两侧的先锋终於冲近了神策军的阵列! 但他们面前,各自出现了一排神策军士卒。 他们摆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 他们分成了三列,每列三十个人,手上举著一种古怪的武器,就那么对准了玄甲骑。 双方的距离,已不足百步! 玄甲铁骑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狞笑。 他们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准备享受屠杀的盛宴。 只要衝入这些步兵阵中,对方这点人,根本就不够杀的。 他们是虎。 对方是羊。 羊群面对老虎的时候,会怎么样? 然而迎接他们的,並没有想像中的溃散和惊惶。 “第一排——” “瞄准——” “放!” 砰! 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的爆鸣声,比起轰天雷显得清脆而密集。 就像是炒豆! 两个连队,一排六十个枪手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燧石撞击引燃药池,枪口喷出火光和白烟。 一片铅弹组成的弹幕劈头盖脸地砸向冲近的骑兵! 百步以內的距离,燧发枪的威力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 胸口。 面门。 马颈处爆开团团血花。 又是人仰马翻。 战马哀鸣著扑倒,將背上的骑士甩出老远。 “第二排——” “瞄准——” “放!” 没有丝毫的间隙,第一排射击完毕的枪手迅速装弹,步骤分明。 第二排的枪手则是举枪射击! 砰! 砰砰砰——! 又是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 刚刚从第一轮打击中侥倖活下来的骑兵再次遭到了迎头痛击! 铅弹穿透了皮甲,撕裂了血肉。 人喊马嘶。 乱成一团。 “第三排——” “瞄准——” “放!” 第三轮齐射又来了。 而当第三轮齐射结束的时候,第一排的枪手,已经装填完毕! 他们手上的燧发枪,又举了起来。 硝烟阵阵,循环不绝! 硝烟不但遮蔽了敌人的视线,更是对敌人造成了莫大的恐慌。 连绵不断的枪声节奏分明。 那是死神的镰刀,正在有条不紊地收割著生命。 凌不周也好,他的亲卫玄甲也好,他们从未经歷过这样的战斗。 一切的个人勇武,在划时代的武器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城楼上,高俭看得浑身发寒。 “这便是……三段击吗?” 赵青璃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 那是杨玄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陛下,时代变了。 第117章 你败了,拼命也不行 城楼上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没有人能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抽气声。 文官嚇得面无人色,许多已经瘫软在地上。 武勛则死死抓住扶手,才能让自己站稳。 他们…… 何曾见过如此冷酷的杀戮? 这绝对非人力可敌! 那不断喷吐火舌的队列…… 武勛比文官更懂得这意味著什么。 骑兵是这个时代公认的王者。 任何一个帝王,都拒绝不了骑兵的诱惑。 拥重骑十万,是每一个帝王的梦想。 但在杨玄面前…… 最强大的骑兵竟然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这不但完全顛覆了他们固有的认知!更是让很多人看到了未来战爭模式的可怕变革。 他们这些武勛,武將…… 从此再无用武之地。 这才是最可怕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凭什么爵位加身?荣华富贵? 还不是靠战功? 虽然现在没有了战功,但皇朝离不开他们。 武勛的背脊一阵阵发凉。 属於他们的时代,不復存在了。 韩熙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苍白。 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死死盯著场中那不断喷吐死亡火焰的线列,盯著硝烟后若隱若现的神策军士卒。 他精心策划的计划,正在以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速度,被无情地粉碎。 不! 不可能! 杨玄这个小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想到了什么。 浑古思骑兵南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难道杨玄早已洞悉一切? 甚至……將计就计?! 从一开始,杨玄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 韩熙艰难无比的扭头看向了女帝。 赵青璃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激动。 她是帝王。 她至高无上。 但登基以来,他何曾体会到身为帝王的至高无上? 数月来的忧虑,压抑,隱忍…… 此刻全都在这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得到了宣泄。 杨玄…… 你果然……不会让朕失望! 这才是大乾真正的未来! 神策军……很好! 凌不周此刻快要疯了。 他看著自己的亲卫骑兵如同割草般一片片倒下。 五千铁骑…… 如今还剩下的恐怕已不足一千! 而士气…… 已经完全崩溃了。 他们茫然的坐在马背上,只能任由战马带著他们茫然的逃命。 然后…… 被射倒。 “该死!!” “该死啊!” 凌不周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跟我冲!直取杨玄!杀了杨玄!”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局已定。 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是阵斩杨玄! 只要杨玄一死,就是他贏。 他孤注一掷的带著身边最精锐的数百部曲,开始不顾一切地朝著杨玄所在的中央位置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老子要以命换命! 凌不周身边的部曲,是五千玄甲当中最悍勇,最死忠的数百骑。 此刻神策军的枪连,已经开始步步推进,发起了反攻,不断收割著剩余玄甲的生命。 而凌不周的疯狂,居然展示压制下了神策军的攻势。 大家都看出来了。 神策军固然武器恐怖,但不能近战。 一旦让骑兵靠近,就是死路一条。 城楼上,被神策军恐怖杀力震慑得到尿裤子的百官此刻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凌不周这是要拼命了! 杨玄那单薄的战列,能挡住这垂死反扑吗? 韩熙惨白的脸上骤然涌起一抹病態的红晕。 他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机会! 若凌不周若能阵斩杨玄…… 哪怕五千铁骑尽没,只要杨玄死,自己就贏了。 赵青璃也猛地站了起来。 她凤目圆睁,一瞬不瞬地盯著场中。 高正德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挡在她身前,却被她喝道: “滚开!” 高俭也死死盯著下面。 凌不周能继任大將军,並不是没有本事。 事实上,镇国公凌家,一直跟他高家,並称大乾双壁,两百多年来不分胜负。 家传的兵法,武学,高俭也十分佩服。 他如此疯狂的最后一击,杨玄挡得住吗? 杨玄这边,炮连已经齐射了五次。 枪连则是在以连队分散收割。 正好给了凌不周可乘之机。 而杨玄背后,站著一百个士卒,浑身没有任何的武器。 只是他们脚下,各自有一个箱子。 杨玄拿什么抵挡凌不周? 凌不周手持长槊,灵活走位,避开了枪连和炮连,直奔杨玄而来。 杨玄依旧立在阵前,身影在硝烟中一动不动。 他只是冷漠地注视著狂冲而来的凌不周。 哼。 还会蛇皮走位? 不错嘛。 五十步! 三十步! 凌不周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眼中那滔天的恨意和同归於尽的决绝。 “预备!” 杨玄清冷的声音穿透过了混乱。 他身后的士卒闻令,迅速弯腰,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拳头大小、带著一根短木柄的物事。 然后他们用手一扯短柄下面的线。 那东西竟然嗤嗤冒起了火花和白烟! “投!” 一百个投弹手用尽全力將手中那冒著烟的黑铁疙瘩朝著凌不周奋力投掷了出去! 铁疙瘩划著名弧线落入狂奔的骑兵群中。 “那又是何物?!” 城楼上上有人失声。 答案在下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揭晓。 轰! 轰轰轰轰——! 贴近地面的爆炸声连环炸响! 不是覆盖性的炮击。 也不是线性的枪弹。 这是贴身的衝击波! 战马的腹部被炸开一个个巨大的血洞,肠肚横流,惨嘶著翻滚倒地,將背上的骑士狠狠掀落。 骑兵们重重摔落,哀嚎不断。 凌不周的乌騅马也没逃脱,哀鸣著倒地不起,慢慢断了气。 这最后数十步的距离,成了真正的天堑。 “杨玄!” “畜生!” “与我一战!” “与我一战!!” 凌不周原地滚出去老远,踉踉蹌蹌的站了起来,手上的长槊居然没丟。 不得不说,这傢伙还真是悍勇。 他此刻距离杨玄已不足二十步! 但杨玄身边却站著一百个手上握著手榴弹的士卒。 “杨玄!” “受死!” 凌不周狂吼一声,朝著杨玄猛扑了过去!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二十步。 对於一个顶尖武將来说,也不过瞬息!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连女帝都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 杨玄却依旧未动。 他甚至抬手,制止了身边士卒投弹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凌不周冲了过来,眼神嘲讽,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十步! 凌不周的长槊已经举起。 五步! 槊锋已经马上到了杨玄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影子闪出,鬼魅一般顺著长槊就来到了凌不周面前。 雪亮的匕首刚好刺入他咽喉一分。 那是影锋! 杨玄看著凌不周: “你败了,拼命也不行!” 第118章 尘埃已定 凌不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影锋。 似乎……认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嘴角只涌出一股带著泡沫的鲜血。 眼中的疯狂、恨意、不甘,迅速被绝望取代。 尘埃已定。 沙场之上,除了悲鸣的战马,呻吟哀嚎的伤兵,竟然再无一个站立的玄甲。 五千玄甲铁骑全军覆没。 尸横遍野。 血流漂杵。 那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而杨玄的神策军,竟然无一人伤亡。 炮连依旧保持著队形,三人一炮。 而枪连已经开始收缩,虽然在撤退的时候,队形有些凌乱,却依然保持了完整。 他们沉默地行走在硝烟与血泊之中,手中的燧发枪时刻保持警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如同…… 刚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操练。 死寂。 城楼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嚇住了。 文官们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许多心里有鬼的裤襠处已是一片湿热。 但他们却没感觉到自己尿了。 武勛更是如丧考妣,浑身冷汗涔涔。 看著下面的修罗场。 再看著那支沉默的新军。 武勛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敬畏。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高效率的屠杀! 只有杨玄知道,这是新时代战爭模式对旧时代战爭模式的彻底碾压! 上辈子他那个世界的数百年之前,西班牙仅仅是凭藉五百人,就彻底摧毁了一个帝国。 那个帝国叫阿兹特克。 而那五百火枪手,完全跟杨玄用现代化手段训练出来的新军不在一个层面。 可以说,他这一千人,远程有轰天雷,中程有燧发枪,近身更有手榴弹。 没有任何短板。 韩熙咬碎牙齿才勉强站稳。 凌不周被生擒。 这代表了什么? 老东西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 他以为稳操胜券的赌局…… 就在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在他的眼前,被杨玄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想像的恐怖方式…… 彻底粉碎! 凌不周完蛋了。 镇国公府的五千铁骑没了。 而杨玄…… 不仅毫髮无伤。 还向所有人展示了一种足以改变国运的军事实力! 而他…… 通敌卖国……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还能隱藏多久? 一股彻骨的寒意混合著无尽的恐慌与绝望,瞬间攫住了韩熙的心臟。 他完了。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杨玄下一个要对付的必然就是他! 韩熙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蛊惑,控制凌不周? 因为他知道,一切的最后,军权永远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赵青璃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缓缓地吐出。 呼! 这一口气…… 吐得扬眉吐气。 吐得肆意妄为。 她的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百官,扫过面无人色的韩熙,扫过激动无比的高俭。 最后…… 定格在场中那个人身上。 她走到城楼边缘,清越的声音打破了窒息的死寂: “杨玄演武得胜,新军堪用,朕心甚慰,除其带罪之身,官爵復原,仍领辑事厂提督,神策军事,並且总领新军编练事宜。” 声音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至於大將军凌不周……” 女帝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凌不周,声音转冷: “演武失当,念其旧日微功,免其大將军,保留辅国公之爵。” 凌不周茫然的眼神陡然一凝,闪过一抹狰狞。 “邢国公高俭。” “臣在。” “辛苦老国公暂领大將军,以安军心。“ “老臣领旨。” 赵青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道: “摆驾回宫。” 高正德连忙开路,禁军护卫浩浩荡荡地护送著女帝回了宫,留下文武百官在风中凌乱。 女帝根本没看韩熙一眼。 更没有提什么赌注。 杨玄贏了,自然无需自裁谢罪。 而韩熙输了。 当初的赌注是,韩熙输了就全力支持女帝开海。 开海这种事,自然也无需在这个时候说。 胜负已分,一切不言自明。 杨玄看著城楼观礼台上消失的龙旗,收回了目光。 “张营长。” 张永立刻屁顛顛地跑了过来: “在。” 杨玄指了指凌不周,淡淡道: “放了他。” 张永不由得大惊: “义……大人!” 杨玄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比: “一切自有陛下定夺。” “说完他大声喝道: “神策军全体都有!” 轰!! 所有的神策军几乎如同条件反射,再次集结成先前的方阵,几乎一模一样,连站立的位子都似乎没有变化。 这一幕,跟满地狼藉与鲜血对照,显得无比的震撼。 周围那些依旧沉浸在恐惧中的禁军脸上,终於闪过一抹羡慕和嚮往。 大丈夫当如是啊! 这特么的才是兵。 我们是个屁啊。 杨玄看著眼前一张张激动的面孔,心头其实並没有多少激动。 他不想杀人。 至少,不想杀这么多人。 今天之后,他必然会背负上一个屠夫之名。 但他也不怎么在乎。 被人怕到骨子里,总好过被人轻视。 “全体都有!” “给你们一刻钟收拾的时间,撤离战场。” “解散!” 一千神策军士卒如同训练有素的蚂蚁,快速行动了起来。 一切都井然有序,井井有条。 重新给燧发枪套上枪衣,给轰天雷调整角度,盖上炮衣,清点,整理弹药。 每一个士卒完成了之后,再迅速回归原位,大声报导。 连长则是进行统一的登记,再匯报给张永。 一切收拾停当,不过用时半刻钟。 张永再匯报给杨玄: “大人,神策军一营,参加演武千人,无一人阵亡,三人微伤,炮连共消耗炮弹一百五十枚,火药三百斤,枪连消耗弹药一万两千七百五十六发,三支燧发枪故障。” 杨玄点点头: “出发回营!” 各种口令开始此起彼伏。 杨玄转身看向另一边,发现凌不周已经被接走了。 他的嘴角终於多了一抹残酷的冷意。 接下来…… 才是神策军真正立威的时候。 韩熙老狗! 你敢卖国,老子要拿你的全族来祭旗! 明日的朝会,想必会很精彩。 我很期待。 第119章 南下,南下! 韩熙几乎是逃回府的。 一回到府內他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管家老欧垂手伺立,大气不敢出。 但韩熙的慌乱却被他尽收眼底。 阴暗中,老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躬身道: “老爷,杨玄的新军一战显锋,若任其发展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如今异族兵临城下,正是除他的最佳时机,对方十万骑兵,杨玄再厉害,也只有一千新军,纵有那什么燧发枪,轰天雷,也必然难逃一死。” 韩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得不带一丝情绪: “那边有消息了吗?” 老欧连忙上前一步: “来了迷信,说只等主人这边传讯,便可立刻围城。” 韩熙眼神阴鷙: “马上传信,让他们明日一早必须出现在城下,暂且不要攻城,城外的流民就是他们最好的立威手段,若是能杀了杨玄,老夫立刻开城,助巴特尔建立新朝,拥他为天可汗!” 老欧眼底闪过一抹惊骇。 他连忙躬身道: “老僕立刻命人传信,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韩熙摇摇头: “去吧,不用太过於客气了,一个草原部落头子,若不是杨玄,老夫何须借他的刀?” 老欧转身正要出去,韩熙却陡然转身,语气森然: “等等!” 老欧心头不由得一跳,连忙回身恭道: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韩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从何处得知杨玄的新军武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欧心头陡然如坠深渊。 但他却一脸愕然地抬起头看著韩熙: “老爷,您难道不知晓吗?老僕今日可一直在关注这样演武,老僕还以为,您已经知晓了。” 韩熙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不怪你,老夫今日有些乱,你便去吧。” 老欧这才又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的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他快速回到自己的房內,然后锁上房门,確定没有任何紕漏,这才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写下一封密信。 写好之后,他又封好密信,贴身放好,这才又趁著夜色,从韩府后门悄悄离开。 两刻钟之后,他出现在了此前来过的秘密小院,摸出迷信递给了瞎眼老头。 “速送,务必將信送到方夫人手中。” “遵命!” 瞎眼老头接过密信躬身退下。 门口夜色里,老欧抬头望天,眼神越发阴狠。 老爷。 你千不该万不该,断我儿前程,还以他为饵,令他白白送命。 你想借著异族的裂土封王? 老僕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如愿! 一道佝僂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京都往北五百里,便是大乾京都最后的一道屏障。 张家坝。 深夜的寒风从坝上高原毫无阻碍地灌下,捲起漫天的沙土。 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无数的冤魂在哭泣。 突然。 呜呜寒风之中冒出来一股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那声音在黑暗中由远及近。 一开始很轻,却又显得很沉重。 就像是有无数只穿著厚实毡底的靴子,正以同一种节奏踩踏在地上。 这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杂乱,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韵律。 杀戮!!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驀然,一片黑云陡然从张家坝北面一望无垠的荒漠上飘了过来。 那片黑云前面,横拉出一条一望无际的微弱光线。 那是草原上特有的牛油火把,骑在马上疾驰也不会灭。 借著这一点光线,终於勾勒出一幅沉默又狰狞的画面。 异族十万铁骑,正在全力朝著一个地方进发。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大乾京都! 目的,自然是攻破京都,改朝换代。 包围在这支幽灵骑兵最中央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华贵皮袍,腰间悬掛一柄弯月金刀,刀柄上的金榔头栩栩如生,两颗绿宝石镶嵌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暗的光。 皮袍的外面罩著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隨著疾驰,斗篷在夜色之中飞舞,遮住了半个马身。 黑暗中,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睁闪著锐利的光芒。 正是浑古思汗国的大汗,孛儿只斤-巴特尔。 他的身后,是浑古思汗国八大部落的时首领,还有汗国最勇猛的將领。 为了这次南下,巴特尔几乎带走了浑古思王庭最强大的十万骑兵。 一路烧杀抢掠,这十万铁骑早就疯了。 他们心头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南下! 南下! 南下!! 攻破大乾京都。 那是天下最雄伟的城。 有最漂亮的华服。 有最烈的美酒。 有最锋利的武器。 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银。 更有最美的女人!! “速度慢下来!!“ 巴特尔突然出声传令。 很快,十万铁骑的速度就渐渐放缓。 巴特尔带著几个万夫长登上一处土包,目光朝南望去。 然后他抬起马鞭一指: “二郎们,那里,便是我们要征服的土地,本汗將带著你们,重现祖辈荣光!” 他身边的人眼中全是狂热之色。 巴特尔语气陡然一沉: “但你们要记住,南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有著庞大的人口,无数的钱粮,还有广袤的土地和坚固的城池,我们没有輜重,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待我们的,將会是惨败!” 他身后的首领和万夫长陡然以手捶胸,大声应诺: “遵大汗令!” 巴特尔点点头,意气风发道: “只要本汗攻下南人的京都,俘获大乾皇帝,便能踏平中原,完成我族千百年来的梦想。” 一个万夫长陡然拔出长刀,吼道: “大汗有令,灭乾!” 无数的声音匯成一片海洋: “万岁!” “万岁!” “万岁!” 巴特尔策马朝前,所到之处万眾欢呼。 “大汗,大事可成!” 一个头上皮帽插著几根羽毛的部落首领有些无比的说道: “只要攻破大乾京都,您便可中原称帝。” 巴特尔眼中闪过一抹憧憬之色: “本汗將征服整个天下!” 这时,一头黑雕从半空发出一声戾鸣,笔直地冲了下来。落在一个將领的手上。 “大汗,有密信。” 巴特尔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隨手丟掉,然后陡然拔出腰间金刀: “儿郎们!” 无数铁骑开始骚动。 “隨本汗……前进!!” 第120章 北境急报,异族临京 神策军演武胜利,大將军凌不周被活捉。 这个震撼的消息还没在京都完全散开。 朝野上下,依旧被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 有人欢喜有人忧。 还有人则在观望。 然而,另外一道消息,却裹挟著晴天霹雳以最猛烈的方式,猝不及防的炸响。 “北境急报!!” “异族南下!” “胡虏已攻破张家坝,距离京都不足三百里!”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引爆京都。 “陛下!北境……浑古思八大部落联军,十万铁骑於二十日前叩关南下!连破云內,武川等七州十七县!绕沧州南下,各地守军或溃或歿,胡虏每到一城,便行屠城之举,兵锋……兵锋已过张家坝,逼近京都!” “什么?!” 消息轰破了皇宫,嚇得赵青璃魂飞魄散。 “十万胡骑?!” “连破七州?怎么可能!” 御书房內,赵青璃惊骇的看著高正德呈上来的密信。 惊骇、恐惧、难以置信! 还有茫然失措…… 北境异族虽然连年在边境劫掠,但何曾有过如此规模,如此迅猛的入侵? 七州十七县沦陷。 这意味著什么?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意味著整个大乾的北境防线全线崩溃! 而十万胡骑一旦越过张家坝,便可直逼京畿! 大乾立国两百余年,何曾有过如此危局?! 赵青璃一瞬间就慌了。 “杨玄呢?韩熙呢?高俭呢?传旨,传旨!让所有內阁六部入宫!” 高正德强自镇定,颤声道: “陛下……保重啊,老奴这就去传旨。” “慌什么?!” 御书房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只见太后一身朝服凤冠,凤目含威地走了进来。 她看著赵青璃沉声道: “皇帝,你要冷静!” 赵青璃差点没哭了出来: “太后,怎么会这样啊?” 太后方青黛心头其实也慌得一匹,但杨玄早就对她交代过,很多事情赵青璃不知道,她却知道。 “高正德,你去传內阁和六部官员。” 高正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方青黛这才拿起那封密信,目光急速扫了一遍。 果然是这样。 但密信上的东西,比杨玄说的更加触目惊心。 “陛下,你先看看这个吧。” 方青黛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了赵青璃。 赵青璃此刻已经勉强平静了下来。 “太后,这是……什么?” 方青黛嘆息了一声,靠近赵青璃,低声道: “你要冷静,你是皇帝,不能慌,况且还有杨玄在,你怕什么?这便是杨玄事先递给哀家的,你看了就会明白。” 赵青璃此刻也没时间去想为什么杨玄会让太后给自己传什么消息。 她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陡然血红。 那是一张十分简易的行军图,但画得却极为生动精准,一看就是杨玄的手笔。 上面甚至还专门用生动的图標,標註出来了各个关键的城池,关隘,粮仓。 这是异族南下的行军图。 而上面的路线,分明就是专挑大乾北方防线的薄弱处。 连最重要的烽燧传讯系统都完全被破坏掉了。 而异族能如此迅捷的逼近京都,那些陷落的城池,分明就有內奸配合。 图上种种標识,无不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便是—— 此次胡虏南下,不但是有备而来,且获得了大乾內部叛徒的支持! 赵青璃浑身一软,直接瘫在了龙椅上。 她哪里还不明白。 只有一个人。 也只有他才有如此大的能量瞒天过海。 韩熙!! “朕……朕……!!” 赵青璃绝美的脸上,惊恐早已经化为了狰狞,犹如厉鬼一般。 方青黛突然出手,狠狠在她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冷静!!” 她飞快的说道: “杨玄说了,一切有他,万无一失,皇帝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稳住局面!不要让有心之人看出破绽!!” 赵青璃悚然而惊。 是啊。 朕…… 不能慌! 更不能乱! 杨玄,你若能就救朕,救大乾於水火,朕便……立你为后!! 此刻,整个京都都乱了。 皇城戒严,如临大敌。 除了禁军,南北大营十六卫大军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白天刚临阵换將,晚上就传来了异族兵临城下的消息。 不用高正德传旨,几乎三品以上的高官,在第一时间就齐聚在了宫门口,高正德乾脆把所有人都领入了御书房。 此刻的赵青璃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只是脸色苍白得嚇人。 太后方青黛坐在她身边,一脸淡漠的表情。 韩熙的脸上布满了震惊与忧惧,一进殿就急切道: “陛下,胡虏南下国土沦丧,百姓生灵涂炭!臣愧对陛下,愧对天下黎庶!但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南北十六卫的大军火速御敌!” “韩相所言极是!” 立刻就有官员附和: “南北十六卫不下数万精锐,当立刻启用凌不周,命他统御大局,以防有变。” 高俭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闪过一道骇人的杀气。 但他没有出声。 “老国公。” 女帝將目光投向高俭: “你有何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高俭身上。 高俭出列拱手,声音清晰沉稳: “陛下,情况危机,老臣举荐杨玄为统帅!”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杨玄为统帅? 开什么玩笑? 所有人都偷偷看向了韩熙。 韩熙眼皮微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对了。 杨玄呢?怎么没来? 凌不周也没来。 高俭继续道: “当务之急是不可妄动,可派出斥候部队先行北上探知消息,而十六卫主力不可轻动,京都乃天下根本,不容有失。” 韩熙突然也站了出来: “陛下,邢国公所言极是,老臣认为,命凌不周率一卫骑兵即刻北上,於京畿外围择险要处设防,一可阻滯胡虏兵锋,二可为后方时间。” 韩熙顿了顿: “至於说另一路……可令杨玄的神策军,固守流民安置点,那里数十万流民,一旦被胡虏所杀,后果不堪设想,至於说守城,还得请邢国公任统帅为宜。” 所有人都几乎沉默了。 只有高俭大怒: “韩熙,你狼子野心!!” 杨玄神策军区区一千,仓促之下,如何保护数十万手无寸铁,又没有屏障的流民,去跟十万骑兵对抗? “老臣请立刻开城门,让流民入城!” 陈文礼立刻跳了出来: “臣反对,流民之害甚於刀兵,绝对不可放进城內。” 就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韩相说得对,完全正確,陛下,臣杨玄,愿率神策军保护流民。” 第121章 不能再等了 当杨玄出现,御书房內群臣脸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跟韩熙那种朝堂浸淫数十年,早已將权术与阴谋玩弄於股掌不同。 杨玄身上,似乎多了一股锐气。 或许这股气一直都在。 但此前的群臣根本没有在意。 或者…… 不值得他们在意。 杨玄是谁? 佞臣。 弄臣。 但当杨玄露出了自己獠牙,以三月之期,以千人灭杀五千。 那么,他的身上自然就多了某些光环。 锐气。 杀气! 这三月之间,杨玄敢於跟韩熙直接面对面对抗的原因,所有人都深深的明白了。 並不是因为,他是女帝手中所谓的刀。 女帝不是杨玄的靠山。 所有人都错了。 杨玄是女帝的底气。 三品以上的高官,谁不会察言观色? 在听到杨玄声音的时候,原本如临大敌的女帝和太后,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完全平静了下来。 御书房內的议事还在继续。 但胡虏围城的消息却如潮水一般在京都传开。 各种流言满天飞。 “胡虏攻破张家坝!” “胡虏已到城外百里。” “浑古思汗亲率十万铁骑,杀穿了整个北方。” “屠城,胡虏所到之处,不留活口!” “异族势若雷霆,京都守不住了。” “逃吧,再不逃就跑不掉了。” 消息传到了江南商会,这群刚尝到甜头的江南豪商顿时慌了。 “会长,浑古思十余铁骑啊,京都守得住吗?” “没错,我看还是连夜撤吧。” “哎,好容易杨大人贏了一场,咱们眼看著开海在即,大把大把捞银子呢,该死的胡虏!” 沈万河眼中精光闪烁: “你们……想撤?” 大家顿时不说话了。 沈万河突然又道: “诸位若是谁担心投资打了水漂,不如这样,我沈万河,原价从你们手上,收了你们的份额,如何?” 在场的人全都动容了。 大家都是老狐狸,做了一辈子生意。 胡虏南下,说得不好听点,他们这些大生意人不但不会害怕,甚至还会兴奋。 世道一乱,什么东西的价格自然就会飞涨,到时候,国难財发都发不完。 “老朽不会离开的。” 沈万河一锤定音: “我劝大家也不要慌,方夫人那边一定会有消息传来,诸位,江南商会,已经跟杨大人绑在了一起,这个时候,老朽认为,咱们更应该同心协力,帮助杨大人守城,若是失败了,杨大人必然带著皇帝退守江南,到时候,你我自然首功一件,若杨大人击溃了胡虏……咱们同样协助有功,你们可懂?” 眾人顿时醒悟过来,连连点头。 “各位,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们说,守城最怕缺什么?” “武器?士卒?” “都不对,粮食啊,稳住了粮价,就稳住了一切,歷来如此。” “对对对。” “那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咱们连夜筹集一批粮食,然后以江南商会的名义,捐给朝廷……” 一夜之间江南商会上下发动。 只做一件事。 筹粮! 然后再带著把这批粮食,堂而皇之地送到宫城面前,眾目睽睽之下捐给朝廷。 这叫稳定民心。 也叫站队。 杨玄收到消息的时候,都狠狠竖起了大拇指。 奸商啊。 要论投机,这些老傢伙仅次於他。 “少夫人,胡虏围城了!“ 方府內。 管家吴伯惶然地看著司如萱: “现在怎么办?方家可是把一切都押在了杨大人那边啊。” 司如萱也慌得直磨腿。 “慌什么?” 毕竟是方府如今的当家娘子,司如萱不动声色的吩咐道: “一切照旧,暗中安排家丁日夜轮值,预防宵小胡作非为。” 京都百姓在害怕过后,更多的是同仇敌愾。 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京都,根就在这里,能往哪里逃? 很多青壮更是血热沸腾,和忧心忡忡的父辈祖辈不同,他们甚至想加入守城大军的行列。 至於那些富豪权贵们,则是惶惶不可终日,暗中已经有不少人在准备南逃了。 大乾如今日暮西山,军队糜烂,拿什么去抵挡浑古思的十万铁骑? 杨玄出了宫。 望著漆黑的天空,他正准备上马离开。 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韩熙老贼果然狗急跳墙了。 就在刚才,他还在试图搅乱局势,明显就想借胡虏之手除掉自己。 而凌不周…… 恐怕会叛了。 “小子。” 高俭声音在身后响起。 杨玄转身看著他: “老公爷,我挺急的,长话短说!” 高俭嘆息一声,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夫守城,不敢说万无一失,但也有几分把握,不过你也知道,老夫久不在军中掌权,下面若是阴奉阳违……” 感受到高俭的失落,杨玄直接说道: “多了没有,三十门轰天雷,一个预备连给你,其余的我一个人都不能给了。” 高俭大喜,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老夫多谢了!” 杨玄上马离开,並没有直接回神策军营,而是策马直奔京郊的流民安置点。 早在入宫之前,他就下令张永带人过去了。 连带那五千还在训练的预备士卒也都全员徵发了过去。 这些士卒不但是神策军预备役,更是流民中选出来的,到时候万一有点什么,更能团结流民。 胡虏来势汹汹,韩熙还有什么阴毒后手也尚未可知。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城外这数十万刚刚安定下来,对他感恩戴德的流民,说不定能发挥出来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作用。 大战將临,他必须步步为营。 既要迎击胡虏,更要提防內鬼。 韩熙回到公廨值房,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镇定,直接將茶盏狠狠摜在地上: “混帐东西!” 陈文礼跟钱益之不敢说话,只能在一边低著头。 “凌不周误老夫大计!原本计划凌不周为统帅,现在弄出个高俭,凌不周那个蠢货是干什么吃的?败了怕什么?他居然不露面。” 陈文礼垂首立低声道: “韩相息怒,那杨玄似乎步步料我先机,下官也觉得这件事颇为蹊蹺。” “蹊蹺?” 韩熙咬牙切齿: “不能再等了!立刻传讯给浑古思汗,告诉他杨玄其人狡诈,需加倍小心,让其务必全力击杀杨玄!还有,城內散布流言,就说胡虏三日破城,杨玄拥兵自重,务必要扰乱视听,让那个女人不敢完全信任他!” “是!” 陈文礼领命,迟疑了一下: “那我们……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 他意指万一事败自己这边该如何脱身。 韩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决绝: “准备?” “自然要准备。但更重要的是杨玄死,去吧!” “遵命!” 陈文礼转身出去,钱益之脸上的神色有些变幻不定。 白天见识到了杨玄的手段,他怕了。 韩熙没注意到钱益之的脸色,他心头的恨意如同毒蛇,不断啃噬著他的心臟。 自己乃是权倾朝野的首辅。 而莫名其妙的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不得不鋌而走险、孤注一掷。 这一切…… 都因为那个横空出世的杨玄! “杨玄……” “你不死,老夫……寢食难安!” 第122章 俏寡妇探营,太后陛下都来了 流民安置点。 灯火映红半边天。 面北的外围,一道由土木,砖石混合构筑的简易防线,正在无数流民青壮的劳作下迅速成型。 这是杨玄画出来的防御工事。 纵横交错的矮墙、堑壕、胸垒、最前面还有削尖了的木柵和拒马。 防线呈多层梯次配置。 地势较高的地方,已经架起了一排排轰天雷。 流民们看到杨玄,纷纷激动呼喊大人,將军。 他们脸上居然没有太多对战爭的恐惧。 反而有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气势。 比起城里的百姓,他们都是死过一次了。 他们的命,是杨玄给的。 杨大人给了他们粥喝,给了他们工钱,这就等於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希望。 如今胡虏想要毁掉这一切,他们愿意拿出一条命来,跟著杨大人一起拼。 “大人,按照您的图纸,三道防线,配合侧翼的陷阱已经完成。” 季明修急匆匆跑了过来。 比起翁泰,季明修更適合统管大局。 张永带领的神策军士卒,是绝对不可能战前挖坑干杂活的。 他们需要养精蓄锐。 季明修浑身疲惫,但眼中有光: “属下把从流民劳役当中挑出来的青壮编成了三十个营,每营五百人,由我辑事厂和绣衣卫担任营官,关键时候也可上阵。” 杨玄点点头,心中稍定。 这道防线,不求击溃敌军,只求迟滯对方的攻杀速度就好。 幸好当初选择安置点的时候,选择的地方呈现口窄內宽的葫芦状。 要是四野开阔,这仗根本没法打。 这才是关键时刻的胜负手。 “很好。老季,老翁,辛苦你们了。” “大人放心!我等誓与大人共进退!” 季明修和翁泰肃然应诺。 就在这时,影锋悄然靠近,对杨玄低语了几句。 杨玄眼神微动,对季、翁二人道: “二位继续。” 他跟著影锋来到安置点外,已有一辆马车等候在了这里。 “老吴?你怎么来了?” 吴伯对著杨玄行了一礼: “大人,少夫人有请。” 杨玄登上马车,只见到了司如萱。贴身侍女青儿却不在。 “夫人,你怎么来了?” 司如萱轻轻瞪了他一眼,隨手递给他一封信: “看看吧。” 信是沈万河写的。 杨玄不由得呵呵一笑: “这写老傢伙,果然藏著心眼子,一夜之间,居然还能凑出百万石粮食。” 司如萱轻轻道: “捐不捐得?” 杨玄沉默片刻,將信收起沉声道: “帮我带个口信给他们,就说我杨玄承了他们这个情,这些粮食不会白捐,夫人,你继续按原计划行动,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 司如萱眼中斜覷了他一眼,脖子却渐渐红了。 杨玄嘿嘿一笑: “短则三日,多则十日,必见分晓,你可要给我撑住大后方,咱俩同心,其利断金。” 司如萱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 她心头微微嘆息了一声,低头轻轻道: “妾这边你放心好了,只要妾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有问题,你……要保重啊!” “必须的。” 杨玄鬼鬼祟祟的张望了一眼,然后神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封著的信封交给了司如萱: “这个你拿著。” “这是什么?” “里面有我一些还没有来得及弄出来的好东西,都是万金不换的秘密,你给我收好了,若是我掛了,你就带著这些东西,顺便带著你小姑子南下出海,想必江南商会投鼠忌器,也不敢拿捏你,你去混个海王女王噹噹也是不错的。” 司如萱陡然浑身僵硬,眼眶红了。 “你……为何是妾?” 杨玄嘿嘿一笑,突然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夫人,谁叫我喜欢你呢。” 司如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了。 她早就看出来了杨玄不是个好东西。 而且她极为聪明。 从杨玄平常的言谈举止里,从跟方青黛的通信当中,她惊恐的发现了某些了不得的东西。 杨玄这个狗东西,似乎…… 私通……太后! 一开始,司如萱嚇得好几天晚上都睡不著觉。 但渐渐她也就平静了下来。 杨玄別的不说,只说赚钱的手段,实实在在让她心悦诚服。 这个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一號人? 这混帐嬉皮笑脸,跟他说话,言语之中三句有两句都要调戏你。 但偏偏他做出来的事,件件惊天动地。 不知不觉,司如萱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她似乎…… 很享受被杨玄言语上占便宜。 甚至三五天没见到这廝,没被他调戏一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她绝不会承认,她喜欢上了杨玄。 她也没想到,杨玄居然狗胆包天,开始上手了。 “你……你……登徒子!!” 司如萱一张脸红得滴血,咬著牙又惊又怒又羞的看著杨玄。 杨玄却突然嘆了一口气,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一样软在了车厢里。 “夫人,我不想带著遗憾去死。” 司如萱…… 她怔怔的看著杨玄,脱口急道: “你不会死的!” 杨玄心头嘿嘿,整个人就像是一条蛆,蛄蛹著慢慢朝著司如萱身边靠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司如萱的衣襟,司如萱急忙挪开,离得他老远,羞红著脸颤声惊道: “你不要过来!” 她突然醒悟过来,顿时气得柳眉倒竖,眼中的寒光仿佛能杀人。 【这个混帐东西】 【他在故意作践我】 杨玄突然举起一只手: “夫人,我对灯发誓,我是真心喜欢你,可不是作践你!” 司如萱刷的一下小脸通红。 她惊恐的瞥了杨玄一眼,眉间泛起一股淡淡的別样风情。 “你……怎知……?” 杨玄心说废话。 我有读心术我会告诉你吗? 见方夫人一副防贼的模样,他又贱兮兮的嘿嘿乾笑了两声: “夫人,其实你也……不討厌我对吧?” “无耻。” “不要脸!” 司如萱咬牙痛恨,浑身都泛起一股鸡皮疙瘩。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我怎么会喜欢上这廝?】 杨玄听得嘴巴一张,半天都没合拢。 原来…… 杨大人不由得浑身大舒坦。 我的俏寡妇果然不是一般人。 “大人,大人——” 正当杨玄想趁机对俏寡妇做点什么的时候,马车外面忽然传来老吴的声音: “有人找您!” 杨玄气得一掀帘子: “谁特么这么没有眼力价?” 脑袋刚探出去他就傻眼了。 高正德不阴不阳的盯著他,一脸冷笑。 他身后的马车上,还有两双明亮的眼睛。 一双似笑非笑。 一双杀气腾腾。 我日。 太后跟陛下来了? 第123章 司姐姐有功,赐贞节牌坊? “臣,参见陛下,太后。” 车厢內,司如萱陡然惊醒,差点一下子跳了起来。 自家小姑子来了? 陛下也来了? 她们…… 来做什么? 完了。 要捉姦吗? 呸呸呸,司如萱,你想什么呢? 一时之间,司如萱又羞又急,在车厢內团团转。 外面的杨玄正在行礼,膝盖突然一弯,整个人都是一个趔趄。 方寡妇你心理活动不要这么齷蹉好不好? 捉你个头啊! 赵青璃原本心头很不舒服,但见到杨玄差点摔倒,不由得焦急道: “你怎么了?若是累了,快上车来。” 高正德…… 望见女帝关心的眼神,一边太后也眼神关切急迫,杨玄立刻清醒了过来,连忙道: “陛下,臣不要紧的,我跟方家夫人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交代清楚,我们只是聊聊天。” 司如萱差点没晕倒。 这个浑蛋。 你这哪里是解释,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方寡妇气得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 【杨玄你这个浑蛋,你不是害我吗?】 【我何曾如此狼狈过?想我司如萱清清白白,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一个浑蛋。】 【杨玄我恨死你了!】 杨玄…… 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尷尬了起来。 赵青璃就那么看著他,也不说话。 搞得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妈蛋。 做男人…… 难啊。 这个时候,司如萱已经从车厢內款款下车,然后对著赵青璃行礼,轻轻道: “妾参见陛下,太后。” 赵青璃目光在司如萱脸上轻轻一扫,笑道: “司姐姐,你我好久不见了?” 司如萱不敢抬头: “陛下有心,妾愧不敢当。” “司姐姐,你跟杨玄的事商量好了吗?朕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找他。” 司如萱脸上泛起阵阵的红晕。 她连忙把江南商会筹粮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青璃一听果然大喜: “司姐姐,朕该怎么谢你呢?內库用银也是多有你的功劳,太后,朕赐司姐姐一个贞洁牌坊如何?” 方青黛…… 司如萱…… 杨玄…… 三个人各怀鬼胎,一时之间气氛僵住了。 方青黛轻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狠狠剜了杨玄一眼。 这个混帐东西。 哀家就知道,什么女人见了他都没个好。 自家事自家知。 同为女人,她何尝不知道守活寡的淒凉和痛苦? 即便是她贵为太后,不也是如此? 更何况,她这位大嫂了。 她的哥哥从小就体弱多病,身体可谓是弱不禁风。 等到成婚之后,只怕跟大嫂之间连圆房都不可能。 大嫂从十七岁嫁入方家,到如今十一年了,一直就是在守活寡。 若陛下真赐她一个贞节牌坊…… 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这个时代,贞节牌坊是什么? 那是无上荣耀。 但方青黛知道,这个荣耀对於司如萱来说,等同於死刑枷锁。 她收回目光,朱唇微启,柔声劝道: “皇帝,事后再论功行赏,不要忘记了如今可是兵临城下,大局为重。” 杨玄都有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家太后可真是宽宏大量。 今天晚上高低要去爬一爬地道。 蒜鸟蒜鸟,还是忍几天吧。 赵青璃你个死女人。 你这个时候吃什么飞醋? 我跟人家清清白白的,你也好意思? 你忘了內库那么多银子怎么来的? 你对得起方寡妇吗? 你对得起我吗? 对得起大乾江山吗? 简直胡闹。 赵青璃心头不爽,但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望著司如萱那美丽的俏脸,欲言又止。 司如萱虽然没抬头,但女人的直觉却知道赵青璃眼神里的意思。 她浑身僵硬,脸颊滚烫,差点没忍住哭了出来。 赵青璃突然摇头道: “太后说得对,司姐姐对朕有大功,区区一个贞洁牌坊可不够,司姐姐,上车来,今晚你跟朕回宫去住,也更安全一些,不要拒绝。” 司如萱只好答应一声,登上了赵青璃的马车。 赵青璃自己却从车上下来,来到杨玄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凑到他面前,低声道: “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杨玄心头一跳,脸不红心不跳地瞪了她一眼: “陛下,君臣有別,保持距离。” 话音刚落,腰间就传来一阵剧痛。 嘶! 杨玄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 赵青璃就那么盯著他,手上不断使劲,发泄够了才缓缓鬆手。 “听说邢国公调走了你一百人?九百人能行吗?” 杨玄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腰间掐的淤青的肉,一脸傲然道: “陛下,请把吗字收回去。” 赵青璃想到白天所见那血腥无比的一边倒的屠杀,悬著的心落下了大半。 短短三月,杨玄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她已经见识了太多。 但毕竟是强大的胡虏,威胁了大乾一百多年的最大敌人。 一旦开战,即便是贏了,也根本不是赶跑就能结束的。 大乾整个边境,北方,必然会陷入被对方隨意侵扰的状况之中。 且永无止境。 而大乾如今根本没办法应付一场长时间的国战。 “城外交给你了,所有的一切都依著你,如果事不可为,朕会让邢国公接应你入城,那些流民……便捨弃了吧。” “陛下你说什么呢?!” 杨玄脸色一变,瞪了赵青璃一眼。 赵青璃心里顿时訕訕,但隨即又有些愤怒。 【混帐,不知好歹!】 【朕还不是捨不得你担心你?你居然瞪朕,怎么不见你瞪司如萱?】 杨玄…… 也怨不得她。 毕竟,几十万庶民的生死,对於一个帝王来说,真不算什么。 这是时代的认知。 这一切,都是韩熙老贼的错。 他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杀气,皱眉道: “陛下,我给你的东西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赵青璃哼了一声,深深的看著杨玄,咬牙道: “朕要灭了老贼九族!鸡犬不留!” 杨玄嚇得乾笑两声: “总之按照计划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若是万一他跑了呢?” 杨玄做了一个动作,赵青璃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便不轻举妄动了。” 杨玄悄悄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快回宫去吧。” 赵青璃心头微微一酸: “那朕回去了,你要记住朕的话,事不可为,你不能出事。” “知道了知道了,墨跡。” “答应朕。” “好好好。” 第124章 叛国 夜里辰时。 京都北营校场。 两万骑兵紧急集结完毕。 这是从北营抽调出来的精锐骑兵,大乾最强军力。 整个校场上灯火通明,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但气氛却有些异常。 凌不周浑身披掛,如同雕像一样骑在马上,看著面前这两万骑兵。 白天,他刚经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 五千亲卫死绝。 这已经不是伤筋动骨了。 这是直接打断了他凌氏两百多年来的脊樑。 什么是亲卫? 那是一个武將的本钱,胆气,更是立功的保证。 这五千亲卫,是凌不周跟他父亲耗费了十年时间,精挑细选出来,敞开了钱粮供应才打造出来的铁军啊。 平常死一两个都肉痛无比。 培养一个亲卫骑兵,不仅仅是有钱有粮就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还得有合適的人啊。 十万胡骑杀穿北境,兵临京都的消息已传遍了军营。 即便是这两万精挑细选出来的大乾精锐,也是士气低落,眼神游离。 大乾十六卫,多少年没打仗了? 而面对著胡虏这样恐怖的敌人,他们充满了畏惧。 呜呜呜!! 隨著牛角號吹响,凌不周被惊醒。 他面无表情的骑著马登上將台,似乎清醒了过来,目光凶狠的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队,大声吼道: “將士们!胡虏犯我疆土,屠我百姓,此乃国讎家恨!我凌不周受陛下重託,將与诸位一同北上,御敌於京都之外!” 两万骑兵一阵轻微的骚动。 居然是要他们连夜出城北上? 这不是找死吗? 凌不周目光如刀,猛地一挥手: 隨本公出城,北上杀敌!” “杀敌!” “杀敌!!” 先是一阵凌乱的吼声,最后勉强匯聚成了一片,倒也气势十足。 凌不周举枪指向北方: “出发!” 大军连夜出城开拔,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 但这两万骑兵是不同阵营抽调出来的,校尉各自带著不同的心思,都在心底悄然转动。 连夜行军,寒风就如同刀子刮过,空旷的原野上,白天繁忙的官道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从张家坝逃来的难民。 浑古思的十万骑兵,在经歷了狂飆突进之后,势头放缓,一边朝著京都逼近一边休整,兵锋依旧锐利无比。 当凌不周派出的斥候见到眼前连绵数十里的军阵,嚇得连忙回报。 “传令,所有人原地不动。” 凌不周下的第一道军令就不对劲。” “大將军,我们这是……?” 凌不周身边的几个校尉虽然是他心腹,但根本弄不明白他的意图。 原地不动? 等著挨宰吗? 不是应该结阵吗? “唐揽,庞雄,你们守著中军,冯英,带著本公部曲跟我走。” 堂堂先锋大將,居然拋下两万大军,只带了几十个贴身部曲,迎著浑古思遮天蔽日的铁骑迎了上去。 浑古思汗巴特尔放缓了速度。 “报,大汗,前方有敌!” “报,大汗!有一支南人军队求见,打的是大將军凌的旗號!” 巴特尔顿时一拉住了马。 他身后所有的部落首领跟將军也都愣住了。 大將军凌? 凌不周? 那个这么多年一只跟草原王庭做生意的大將军? 他不是应该在守城吗? 怎么领军出城来了? 难道说,南人京都已经被他们自己拿下来了? 巴特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放他们过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凌不周只带著几名心腹將校,策马朝著巴特尔这边跑了过来。 都不等马停住,凌不周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扑通跪倒,以头触地: “凌不周拜见浑古思大汗,久闻大汗雄才大略,特率麾下两万儿郎前来投效!愿为大汗前驱,求大汗赐我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说罢,凌不周重重一个头叩在地上。 凌不周身后的部曲不由得惊恐的面面相覷。 而浑古思的大將和部落首领则是爆发出阵阵鬨笑。 “哈哈!南人果然都是软骨头!” “凌不周?他就是南人朝廷的大將军?他的部下能有什么用处?” “两万人?我只需要两千人,就能把这两万人屠光!” “哼,不会是诈降吧?” 巴特尔抬手止住身后眾人的喧譁。 他手上的马鞭一收,俯身在马鞍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凌不周。 韩熙的密信多次提到过此人。 评价是可用。 但没什么大用。 身为大將军,却出现在这里,明显是南人朝廷上发生了变故。 要不然,也不至於让他这个大將军如此主动地来投降。 不过对方的身份,加上这两万骑兵,虽然战斗力不高,但却是熟悉南人內情和京畿防务,作为嚮导和先锋炮灰,那是再合適不过了。 “大將军请起。” 巴特尔翻身下马,黝黑的脸上换上和煦的笑容,亲自把凌不周扶了起来: “大將军的威名本汗亦有耳闻,能率眾来归,本汗很高兴!” “说著他举起凌不周的手,大声喝道: “从今日起,凌將军……便为我浑古思……右校王,待攻破南人京城,再有厚赏!” 部落首领跟万夫长嘴里顿时发出一阵噢噢噢的鬼哭狼嚎声。 凌不周却是大喜。 右校王? 他对浑古思汗国十分了解。 王爵有三等。 一般是大汗的亲兄弟,会封为左右贤王。 而宗室的大將,则是封为左右谷蠡王。 校王的封號会给大汗的心腹。 凌不周连忙单膝跪地,对著巴特尔行了一个草原礼仪: “谢大汗隆恩!小王必效死力!” 半个时辰后。 凌不周回到了先锋营地。 两个浑古思万夫长各自率著自己的军团左右包抄,把他带来的两万先锋骑兵包了起来。 大乾骑兵还没明白过来,四周就响起了急促而悽厉的號角声! 紧接著,凌不周投敌叛国的消息就传开了。 “大將军投敌了?” “还被封了王?” 整个先锋营发出一阵阵惊叫声,校尉更是肝胆俱裂,慌忙下令集结,但这些骑兵本就士气涣散,听到这个消息更是乱作一团。 他们虽然怕死,但做梦也没想到,大將军直接叛国了。 这个消息击溃了大乾先锋骑兵心头唯一的一点斗志。 但更可怕的来了。 凌不周居然要率领他们这两万人…… 充当胡虏的先锋,反过来攻打京都! 当消息传回京都…… 满朝文武的天都塌了。 第125章 密报:凌不周叛国,韩熙通敌 御书房內。 赵青璃面如寒玉,凤目低垂。 绝美的脸上一股肃杀之气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高正德宣读的密报字字千钧: “臣杨玄谨奏,凌不周率军两万投敌,已受封右校王,其叛国投敌之举,背后当受人指使,臣怀疑是首辅韩熙!” “原因有三。” “其一,韩熙似有不臣之心,凌不周投敌可为其內应。” “其二,这是乱我军心之举。” “其三,北虏此次南下,行军路线诡异,大乾军队的虚实,粮仓位置等机密,皆为国贼通敌之故,虽无罪证,但臣怀疑是韩熙,请陛下圣裁!” 高正德尖厉的声音仿佛还在殿梁间縈绕不去。 杨玄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更砸在了韩熙身上。 御书房內的死寂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没有人敢先开口。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聚焦在韩熙身上。 韩熙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连鬚髮都纹丝不乱。 就仿佛高正德刚才念出来的,根本不是足以诛灭九族的通敌指控。 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慌,有多恨。 笼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此刻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不受控制地轻颤。 还有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是惊涛骇浪般的震骇与…… 几乎难以自控的慌乱。 怎么可能?! 凌不周投敌这件事,竟然被杨玄知道了? 凌不周这蠢货!废物! 韩熙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他自问行事隱秘,与浑古思汗的联络皆通过最心腹之人单线连接。 即便是凌不周,陈文礼这些死党心腹,也是所知有限。 但杨玄…… 此人简直诡诈多端! 谁知道他究竟掌握了自己多少秘密? 接下来,他又会如何利用这些秘密? 但杨玄…… 你没有机会了。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韩相。” 赵青璃的声音终於响起。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发自骨子里那股冰冷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韩熙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从来没有畏惧过赵青璃。 甚至连恭敬的態度,也极尽敷衍之能事。 但今夜…… 他心底终於有了一股惧怕。 不是怕事不可为。 而是对女帝的畏惧。 这个女人,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真正的具有了一位个合格帝王的威严了。 他出列躬身道: “老臣在。” “杨玄奏报所言……” 赵青璃的目光如同冰锥钉在韩熙脸上: “你……有何话说?” 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韩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是一片沉痛和愤慨: “陛下,杨玄所言,实乃天大的冤枉!乃是构陷,杨玄小儿欲置老臣於死地!” 他声音陡然提高: “陛下明鑑!老臣自先帝朝便入阁辅政,数十余年来兢兢业业,夙夜匪懈,虽无大功亦无大过,於国於君,忠心可鑑日月!” “凌不周演武失败,对杨玄心怀怨懟,但老臣举荐他凌不周出战,也是一心为公,未曾想他居然投敌,凌不周其心可诛!至於老臣……” 韩熙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哀伤: “老臣掌內阁,在某些人眼中乃是权势熏天!有人忌惮老臣在朝,才编造此等骇人听闻之谎言,欲除老臣而后快!陛下!老臣请自封於府,以待清白之日。” 韩熙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赵青璃闻言神色略有鬆动。 但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韩相宽心,朕是相信你的,但凌不周这个畜生,世受皇恩,居然投敌叛国,简直罪大恶极!” 女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任谁都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滔天怒意: “朕看北虏南下,也跟凌不周脱不了干係!” 她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此獠竟敢丧心病狂至此,竟敢將我大乾北境防线,千万军民的身家性命统统出卖给异族豺狼!” “刑部,朕命你会同大理寺,都察院,抽调精干彻查凌不周叛国一案!凡涉案人员,无论品级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韩相,” 她看著韩熙: “劳你继续坐镇中枢,待得北虏败退,朕自会为你正名!” “陛下英明!!” 韩熙猛地跪了下去,脸上一片感恩戴德,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老泪纵横道: “老臣谢陛下隆恩!” 英明? 女帝心头冷笑,儘是鄙夷与无尽杀意。 眼前就是最大的通敌卖国之贼。 但她此刻不能动。 御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所有官员都深深低著头,不敢去看女帝。 杨玄一党,高俭在城墙上调兵遣將,他自己则是在城外构筑防线。 而翁泰跟季明修也各有任务,唯独只有杨世明跟齐迁在这里。 齐迁毕竟年轻很多,早已经嚇得两股战战,汗出如浆。 而杨世明也没想到,杨玄居然来了这样一封密报。 这等於是直接撕破脸了。 彻彻底底没有任何迴旋的那种。 暂且不说这密报会在朝堂当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只说事后韩熙跟杨玄铁定只有一个能活。 女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只剩冰冷: “高正德,传朕旨意。” “守城战事,一切决断皆委於高俭,任何人不得掣肘。” “户部,兵部,工部,倾尽所有保障供给,若有延误懈怠者,斩!” “命辑事厂协同绣衣卫,严查京中与凌不周往来密切之文武官员、商贾豪强,但有可疑先行羈押!” “先把魏继祖放出来,命他严加戒备,安抚百姓,若有趁乱滋事,散播谣言者,杀无赦!” 一道道旨意颁下。 “退了吧!” 女帝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御书房。 杨世明跟齐迁交换了一个眼神。 变天了。 真的变天了。 首辅韩熙,这座压在朝堂数十余年的大山,只怕是马上就要轰然崩塌。 韩熙依然走在百官前列,背影依然孤傲。 但他已经慌了。 韩党一系的陈文礼,钱益之等人,更是步履踉蹌,给人一种丧家之犬的仓皇。 “韩相,若杨玄胜了……我等可怎么办啊?” 钱益之惊恐问道。 韩熙头也没回: “去置房!” 第126章 接战:轰天雷乱轰,鬼力赤发疯 天色渐明。 浑古思先锋营万夫长鬼力赤带著数百名先锋铁骑踏上了一座低矮的山峰。 晨靄重重,远远看去,大乾京都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给人一种梦幻感。 “看,那便是南人的帝都!” 鬼力赤指向远处的雄城,大笑了起来: “二郎们,跟著我,踏平大乾!” 他是浑古思汗麾下最勇猛的万夫长,身上穿著厚重的皮袍,却连一件像样的甲冑都没有。 而身后的骑兵,几乎跟他是同样的打扮。 浑古思骑兵並没有统一的甲冑,每一个部落的穿著也都不一样。 他们是浑古思汗国这台暴力机器上的零件,平常的时候一个个很散漫,但一旦被徵召,则会爆发出来令人绝望的强大战力。 鬼力赤的眼神中带著一种草原人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那种对生命的漠视。 作为浑古思汗麾下最强大的军团,鬼力赤的骑兵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著浑古思大军已经降临大乾京都。 他们代表著死亡。 以及…… 无尽的血腥! 就在鬼力赤军团的后面,则是凌不周的两万骑兵。 显然,凌不周被杨玄嚇破了胆子,甚至都没有勇气再跟杨玄一战。 至於说他是如何忽悠浑古思汗的,对於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杨玄死了,他不过是被人嘲笑而已。 若杨玄打败了鬼力赤,到时候他凭藉大乾顶级勛贵的身份,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鬼力赤策马衝下山坡,身后数百骑简直如影隨形,让凌不周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才是骑兵啊。 人家就像是长在了马背上一样。 而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草原上最雄壮的千里马。 鬼力赤的亲卫骑兵,是用最严格的標准挑选出来的,同样也是用最充足的钱粮餵养出来的。 这些亲卫骑兵的战斗力,远在凌不周的亲卫之上。 但他们的作战风格,却与大乾骑兵截然不同。 大乾骑兵讲究的是阵型,要的是统一行动。 而浑古思的骑兵则灵活得多,一旦上了战场,就是自由发挥。 更狠更彻底的清除目標。 斩草除根! 鬼力赤策马回到军团前风锋停了下来。 他的亲卫队归队,只留他一个人。 看了一眼眼前蔓延开去,如同史前巨兽般匍匐的军团,鬼力赤怒吼道: “二郎们!” “看见了吗?” “前面,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標。” “那是南人的赌城,看看那高大的城墙,那坚固的门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占领它,拿下它,那就是我们的家。” “从此以后,我们的妻儿父母就不再受冻,就不会吃不饱,有吃不完的盐,穿不完的布,用不完的铁锅。” “那座城里,藏著这个天下的財富。” “你们想不想要?” 没有人说话。 轰!! 所有的骑兵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锋所指,大乾京都! 凌不周浑身冰凉。 这是一群饿狼。 他们……不是人。 无法想像,一旦让他们进了城,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地狱画面。 但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回头路。 鬼力赤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慢慢策马,调转马头,然后抬起手轻轻地向前一挥。 “冲!” 雷鸣声陡然响起。 很快,一张由上万精锐骑兵织就的死亡大网瞬间张开。 无数的骑兵在晨雾之中化为黑影,顺著开阔的草地,顺著官道,所到之处,將官道两边,草地上低矮的树丛直接抹平。 他们就像是幽灵一样,越过一道道路口。 在他们身后,凌不周率领著两万骑兵,同样化为一片黑云紧隨而上。 更后面,则是浑古思汗的大部队。 隆隆的马蹄声早就惊动了守城的高俭。 北面城墙上,高俭浑身披掛,鬚髮皆张: “传令,擂鼓!!” 咚! 咚! 咚! 城墙上,十多面巨大的牛皮鼓被锤响。 数万守城的士卒顿时严阵以待。 来了。 胡虏来了。 “报!胡虏已至三里之外!” “报,胡虏已至两里!” “报,胡虏已至一里。” 整个北面城墙上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不断接近的胡虏骑兵。 九百步! 七百步! 五百步! 嗯? 城墙上的士卒不由得面面相覷。 对方居然不再往前,而是突然来了一个大拐弯,朝著城南而去。 对方根本没有给他们交战的机会。 “大將军!” 高俭身边一个武將死死盯著城外的骑兵。 高俭脸色铁青无比: “传令,不可妄动!” 说完他直接转身跳上自己的战马,就在城墙之上策马朝著南边飞驰而去。 该死的!! 如果凌不周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活生生拆了对方。 若是胡虏攻城,那么,他將会跟杨玄一正一奇,形成夹击之势。 但胡虏直接就朝著杨玄而去了。 这只能是凌不周把杨玄买了。 杨玄不可能再具备奇兵的优势,反倒会成为主力。 虽然神策军已经表现出来了恐怖的战斗力,但对方是谁? 浑古思最精锐的十万铁骑啊。 先锋便是一个万人军团。 老国公年轻的时候戍过边,跟北境一族交过很多次手。 对方来去如风,大乾骑兵根本不是对手。 若不是城池关隘,草原骑兵早就横扫中原了。 这是中原农耕和草原游牧的先天差距。 杨玄挡得住凌不周,那是因为凌不周的战法不对。 而草原胡虏以游骑冲阵,杨玄的优势將会大大减弱。 轰! 轰轰轰! 高俭还没有衝到南城,就已经听到了轰天雷的炮轰声。 就见流民安置点外围两侧的山坡上,十多门轰天雷率先开炮。 霰弹如同铁雨般衝进了鬼力赤的先锋营。 顿时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第一炮连,连续射击!” “第二炮连,左翼轮番轰击!” “手榴弹连,截断两翼的缺口,把对方往中间赶!” 杨玄的命令一道道传了下去。 早已养精蓄锐的神策军两大炮连开始集火。 仅仅是一番齐射,炮弹就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高效地收割著草原骑兵的生命。 鬼力赤的先锋营被打傻了。 近千铁骑,甚至都没有见到敌人在哪里,就被轰得人仰马翻。 侥倖活下来的,却被失控的战马驮著漫无目的的狂飆起来。 而等待他们的,是手榴弹。 凌不周远远的看著这一幕,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幸好……不是自己! 而鬼力赤…… 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骑兵不断被收割。 他疯魔了! 第127章 饱和攻击,万人军团的覆灭 城楼上。 高俭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外。 身边的校尉急得原地跳脚。 “大將军,危险啊。” “国公,流矢不长眼,您若有个差池,我等可怎生是好?” 可高俭根本不听。 此刻他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太可怕了。 轰天雷的威力太可怕了。 超远精锐骑兵什么战力他是知道的。 不管大乾玄甲铁骑再如何的训练有素,都不是对手。 老国公的心头,一直就憋著一股劲,这股劲憋了一辈子。 今天,他终於痛快了。 不管那些胡虏铁骑如何的奋勇衝杀,都冲不破杨玄布置的防线。 而杨玄挖铸的防御工事,更给了他一种耳目全新的感觉。 没办法,即便是杨玄採用的是地球上一战时期的战壕防御,依然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两个炮连就不说了,必须架在高处。 但炮连前方,不但有铁蒺藜,拒马,陷马坑,还有又窄又深的战壕。 里面可以埋伏投掷手。 浑古思的骑射,甚至连身都近不了,更不要近战了。 哪怕是鬼力赤军团战意滔天,一上来也几乎是一触即溃。 一路烧杀抢掠,小儿止啼的豺狼,此刻也变成了他们刀下的那些大乾百姓,鬼哭狼嚎著四散奔逃。 “冲!” “隨我冲!” 鬼力赤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不断的向前衝锋。 轰! 轰轰! 又一轮的炮击开始。 与跟凌不周亲卫的演武不同,这一次杨玄是彻底放开了手脚。 屠凌不周的亲卫,杨玄还感念对方毕竟是大乾內訌,收著手没有火力全开。 而对付这些杀千刀的胡虏,他是恨不得所有的炮弹全部倾泻出去。 远远见到鬼力赤数百人迂迴衝锋的影子,杨玄都是眼中喷火: “传令,停止炮击,放他过来!” 张永如今已经把杨玄当成了天神。 炮击骤停。 城墙上,高俭先是一愣,隨即满脸焦急: “这小子在玩火!!” “混帐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究竟有多重要?”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夫怎么对陛下交代?” 老国公对胡虏恨之入骨,也杨玄的安全,是凌驾於一切之上的。 这个宝贝疙瘩就是擦破一点皮,別说陛下了,他都心疼啊。 老国公心头如今最遗憾的事,自家本家,亲族当中,都没有合適的婚配女子。 若是有,哪怕是冒著触怒陛下,下药也要把族女送上杨玄的床。 这里面的好处…… 谁睡谁知道。 城下,鬼力赤的冲阵令整个先锋军团都疯狂了起来。 近万骑兵呜呜嗷嗷的发出一阵阵呼叫,紧隨而上。 而凌不周此刻心慌意乱。 他不敢上前。 他身边的部曲校尉也满脸都是惊恐之色。 “大將军,我们……?” “死定了,鬼力赤死定了。” “为什么不响了?” 凌不周缓缓闭上眼,捏著韁绳的手指一阵阵发白: “因为……” 他睁开眼,眼神里是一片说不出来的茫然,嘴里喃喃道: “韩相……我们会成功吗?” 此刻鬼力赤已经完全衝进了包围圈。 整个战场长宽跨越了一里,上千具人马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但鬼力赤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凶悍无比的往前冲。 但他冲的同时,又几位狡猾的保持著机动游走,並且时刻注意两边的动静。 他已经看到了杨玄所在的土丘。 那里,竖著一桿烈烈大纛。 那是中军大纛。 杨玄没有自己的大纛。 因为他不是將军。 更不是一军主帅。 只有高俭这样的主帅,才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大纛。 杨玄借用了皇帝的龙旗作为自己的大纛。 高俭甚至派出了自己的扛旗力士。 任何一支大军当中,体格,力量最大的永远是中军大纛力士。 所谓扛旗的,就是这么来的。 主帅死了只要大纛不倒,那都有可能翻盘。 而一旦大纛倒了…… 百万大军也是任人宰割的鸡杂。 杨玄可太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了。 上辈子歷史他没少学。 多少八百对十万的传奇战役?你以为真凭藉八百人跟十万人对砍? 人家那是直奔中军而去,先砍旗,再杀主將。 结局自然是贏麻了。 不到十息,鬼力赤就已经衝到了杨玄土丘五百米之遥。 杨玄有些遗憾的左右望了望。 准备不充分啊。 羽扇呢? 纶巾呢? 最好是再搞个代步车做一做。 对方已经来到了三百米。 杨玄这才淡淡开口: “传我令!” 张永浑身一震。 杨玄目光落在鬼力赤身上。 又过了两息。 对方已经差不多距离自己的土丘一百米了。 这个距离,战马只需要三五秒。 鬼力赤的背后,近万铁骑近乎於疯狂的涌了过来,形成了一块移动的铜墙铁壁。 “饱和攻击!!” 杨玄的嘴里轻飘飘的吐出四个字。 张永陡然举起了手上的两面小旗,打出了旗语。 同时他的心头开始为对方默哀。 只有他这个神策军一营的营长才知道,饱和攻击代表了什么。 即便他对胡虏恨之入骨,也在心头生出一种不忍之感。 城墙上。 高俭已经急得跳脚了。 这个距离还不开炮? 来不及了。 这个混帐东西。 他在以身诱敌。 隨著天光渐亮,杨玄站立的土丘也终於暴露在了高俭的眼中。 杨玄居然把自己,完全置身於防线之前。 这混帐这么浪吗? 你就浪吧。 浪死活该! 下一刻。 轰隆隆!! 犹如三九天下暴雨,恐怖的雷鸣声骤然爆发。 哪怕是高俭脚下的城墙都狠狠一颤。 神策军一个炮连三个炮手一门炮,一共三十门轰天雷,连长负责指挥,副连长协同作战,其余八人则负责补充快速炮弹,可谓是把效率发挥到了极限。 两个炮连就是六十门轰天雷。 饱和攻击之下,几乎十秒钟就能完成一次齐射。 一分钟六炮。 这速度…… 仅仅是第一轮,就有无数骑兵惨叫著跌下马来,然后再被身后一拥而上的战马踩成了肉酱。 这一幕在往復上演。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没有超过十分钟。 浑古思汗国先锋万人军团一万多最精锐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杀绝。 仅有跟在最后的数百人,被失控的战马驮著溃散逃走。 而杨玄这边,伤亡为零。 凌不周面如死灰,浑身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了起来。 土丘上。 张永浑身僵硬的站在杨玄身后,看著满地破碎的尸体,还有没断气的骑兵在哀嚎,战马在哀鸣,面色如土。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是即將到来的浑古思汗的主力。 杨玄却轻轻嘆息一声: “蜂子,你知道吗?再过一千年,我们跟他们,说不定就成了一家人。” “传令。” “补枪吧。” “我其实……很仁慈的。” 影锋…… 我想逃还来得及吗? 第128章 首战大胜,做好准备隨时攻城 浑古思中军。 “报——!!” “大汗,鬼力赤將军……” 报信的士卒跪在大帐內,感受到四周坟墓一样的气息,终於崩溃: “全军覆灭,鬼力赤將军……战死!!”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报信的士卒人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巴特尔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但他的心腹都知道,大汗此刻已经进入了狂怒状態。 谁敢说错一个字,报信士卒就是下场。 不管是部落首领还是万夫长千夫长,不管他们如何的凶残,杀人如麻。 此刻全都低著头不敢发声。 凌不周的位置靠前,仅仅是距离巴特尔不足两丈远。 巴特尔似乎变成了雕像,大帐里只有牛油火把在噼啪作响。 时间仿佛停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巴特尔的目光终於落到了凌不周身上。 “右校王。” 凌不周嚇得膝盖一软,直接就跪在地上,汗流浹背: “大汗,臣……我……” 巴特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便是你说的那种武器?” “是……是!” 金顶大帐中的气氛越发肃杀起来。 那种极致的压抑带来的沉默,几乎要让凌不周疯掉了。 原本凌不周的话很多人都不信。 尤其是鬼力赤。 他们还以为凌不周是在他的无能开拓。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那种能在很远距离就收割人命的神秘武器? 还堪比天威? 这简直就是笑话。 但此刻,没有人笑得出来了。 浑古思汗国的骑兵固然强大无比。 但一万最精锐的铁骑居然在瞬息之间死绝,这成了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片恐怖阴云。 原本的计划,成了笑话。 “大汗,南人狡诈,莫不是那个韩熙跟凌不周一直在给我们挖坑?” 一个部落首领终於开了口。 凌不周差点没嚇尿。 他想开口,但嘴里根本吐不出来一个字。 无尽的恐惧令他的舌头不断收缩,居然没办法动了。 巴特尔鹰视狼顾的眼神扫过所有人: “这种话不要说了,本汗相信右校王。” 凌不周疯狂地对著巴特尔磕起头来。 “右校王起来吧,诸位,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大帐內的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大汗,我认为,应该暂缓交锋,不如先集中兵力攻城。” “怎么攻?” 有人立刻反对: “城上有没有那么可怕的武器,勇士们的血不能白流!” “对,大汗,我们已经抢到的足够多的財宝,女人和粮食,不如撤兵吧。” “撤兵?你阿苏特倒是劫掠够了,我巴尔虎部可不够!” “没错,那个杨玄再厉害,他也只有一千人,我们可是十万铁骑!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依右校王所言,那些武器移动不便,又无法马上作战,便令右校王率他的两万人负责防御,我们好趁城內不稳,一举破城歼灭大乾!只要杀了南人皇帝,杨玄这一千人算个屁啊!” “对!野战是我们铁骑的天下!他那些武器能有多大用处?” 神策军的短板太过於明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短时间內,杨玄也根本没办法发展枪骑兵。 还有轰天雷,的確也没办法做到骑兵这样的机动。 不得不说,这些草原部落的首领眼光毒辣到了极点。 只不过凌不周又差点尿了。 让他带领投降的两万人去防御杨玄?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刚才的交锋他看得清清楚楚。 发挥作用的是那些神秘的轰天雷。 而那些燧发枪,射程和威力可远超强弩。 对方慢慢推进,都够把他这两万骑兵吞掉了。 但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和可能。 对方的计策是目前的最优解。 他作为大乾曾经的大將军,文武双全可不是一句空话。 至少在杨玄横空出世之前,他当得起这么一句评价。 家传的本事还是有的。 领兵打仗这种事,是凌家安身立命的傢伙,多少他也继承了几分。 可惜他遇到了杨玄这个穿越怪。 地球人遇到三体人,怎么打? 金帐內,主战派占了绝对的上风。 一路的烧杀抢掠带来的巨大利益,以及骨子里对自身骑兵野战能力的自信,让绝大多数的草原贵族不愿撤兵。 更何况,城內还有一个最大的內应。 巴特尔沉吟了起来。 韩熙的密信当中也强调了杨玄的火器之利,建议他避其锋芒。 凌不周也说过同样的话。 但下意识里,他是不信了。 所有人也都没相信。 尤其是鬼力赤。 凌不周甚至给了他建议,可採取诱敌,袭扰等等方式来击溃对方。 只要机动起来,杨玄这一千神策军根本不够看的。 但鬼力赤非要头铁。 而浑古思汗国这些贵族,也从根本上就把凌不周当回事。 毕竟是狡诈的南人。 巴特尔是浑古思汗不假,但浑古思汗国,更多的像是一个草台班子,远不中原王朝这种集权制帝国。 他仅仅是是作为联盟的大汗而已。 他也需要平衡各方,更需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权威。 南人都城必须打。 而且要儘快打! 巴特尔最终做出了决定。 “传令!” 他眼中凶光闪烁: “全军在城北扎营,做好准备,隨时攻城!” “右校王,你率领两万骑兵,牵制住这个杨玄,至少……三日!” 凌不周想死的心都有了。 三日? 三个时辰我都挡不住。 但如今他是骑虎难下,再也没有回头路走了。 “臣……遵大汗令!” 天色已亮,浑古思大军开始向城北方向移动。 同时凌不周的骑兵大张旗鼓开始就地布防。 这一幕让城墙上的高俭气得吐血。 “小儿!小儿!!” “凌不周这个畜生,有辱列祖列宗啊!” “老夫要亲自带人抄家灭族!” 高俭一道道令下去。 整个草原骑兵的一举一动自然尽收眼底。 但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 而杨玄首战大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收到消息的韩熙,心头恨意沸天! 不能等了。 若是再等下去,结局完全就无法控制了。 且容他再活一天。 就在今夜! 老夫要改朝换代! 第129章 有件事要你去做 当轰隆隆的炮声沉寂。 赵青璃终於坐不住了。 她立刻召集了所有三品以上的大员登上了城墙。 “陛下驾到!” 当女帝赵青璃出现在城楼的时候。 “万胜!” “万胜!!” 城墙上,数万守城的將士同时振臂高呼。 高俭喊得最起劲。 赵青璃迫不及待的衝到了城墙边。 城外哪里是什么血腥战场? 分明就是最美的花卷。 文武大员则是怀著各异的心情,磨磨蹭蹭的探出头去,又很快缩了回来。 城外,已经是尸山血海了。 慢慢移动的,是神策军的枪兵,零星还有枪声传来城楼。 那是神策军在不抢。 韩熙站在最前面。 他看似脚步沉稳,实则脑袋里正在飞速的衡量著。 陈文礼,钱益之,则是跟在他的身边,一个个眉头紧锁,心思各异。 孙有年则像是魂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一脸麻木惊慌。 他跟陈文礼和钱益之还不一样,虽然是韩党,却不属於最核心的成员。 几个月前才算是半路上船,但现在却发现…… 他登上这条船,眼看著要沉啊。 十恶不赦之罪有哪些? 谋逆算不算? 还有比谋逆更深重的,大概就是叛国了。 可韩熙的做法,比叛国都恶劣。 他刚探出一个头去,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就顺著晨风被吹了过来。 中人慾呕! 孙有年只觉得五臟六腑都是一阵的翻腾,双腿一软,趴在城头上就不断乾呕起来。 高俭站在赵青璃身边严阵以待,深怕城外什么地方有人射冷箭。 这时候,神策军阵地这边,数千青壮在一群老者的带领下,开始进入了战场,不断的来回,开始打扫清理起来。 暗红色的血液已经渗透到了地下,虽然尸体被搬走了,但黑色的地面泛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光泽。 城下。 杨玄也看到了城楼上女帝的影子。 他没有凑上去表功的兴趣,开始不断復盘此前的战斗。 神策军能维持在一万人,就足够横扫天下了。 多了不行,少了又不够。 前提是—— 绝对不能泄露火药炸药的培养以及武器的製造工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悄凑了过来。 来人是季明修。 季明修身上的赐服脏得都快结垢了,整个人也明显瘦了一圈,顶著一双熊猫眼,完全看不出来他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辑事厂掌班。 “大人,全都安排好了。” 杨玄点点头,转身凑到季明修面前,两人低声嘀咕了起来。 翁泰持刀站在一边,嗅著那股混杂著血腥死气的空气,他握刀的指节一阵阵发白。 忍住! 要是吐了就太丟人了。 老子堂堂绣衣卫代指挥使,什么阵仗没见过? 詔狱里死的人还少了吗? 但特么的…… 即便是受刑而死的人,也没有碎成这样啊。 绣衣卫是做什么的? 专门替皇帝干阴私活的,连翁泰都在剧烈反胃。 方孝孺,这位饱读诗书、坚信“仁义”可以教化天下的鸿儒,死死地盯著蒋瓛留在地砖上那一个个模糊的血脚印。 此刻翁泰无比的羡慕张永。 三个月之前,他翁泰是绣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而张永是个啥? 区区百户而已。 大人身边的跟班。 如今的张永…… 神策军一营的营长,亲自训练出来了如此恐怖的一支军队,未来的前途…… 螺旋升天啊。 翁泰嘴里一阵喃喃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天下没有后悔药啊……” “老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影锋却是一言不发。 他看著战场的方向,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流民安置点。 看看那些搬尸体的青壮,还有那些不断被运送到万人坑埋葬的尸体。 怕吗? 不。 他不怕他见到的这一切。 但他怕某个人啊。 那个傢伙……你看他居然还在笑。 影锋又把目光落到了张永身上。 张永身上的新式军服非但没有了任何滑稽的感觉,反倒是令人不敢直视。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影锋忽然抬头朝著城墙上望去。 他看了那些文武大员,也看到了孙有年,钱益之,陈文礼。 还有韩熙。 镇定无比的身形,却根本掩盖不住心头的失魂落魄。 “你也……知道怕了?” 影锋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 “你遇到了妖孽。” 杨玄突然出声喊道: “蜂子。” 影锋回神,脚下一晃就来到了杨玄面前。 “有件事要你去做。” 影锋眉头一皱: “派別人去不行吗?” 杨玄嘿嘿一笑: “非你不可。” 影锋一撇嘴没在说话。 杨玄附耳低语了几句,影锋的眼睛陡然一眯,有些复杂的看了杨玄一眼,然后转身消失。 杨玄又对著翁泰招手: “老翁。” 翁泰打了鸡血一样的跑了过来: “义父!” 杨玄…… 懒得嗶嗶了,心累。 “你附耳过来。” 他又在翁泰耳朵边低声说了好半天,翁泰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去吧。” 打发走了翁泰,杨玄这才又对著季明修点点头。 季明修对著杨玄微微一礼,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留下张永一个人齜牙咧嘴。 “义父,接下来让俺指挥吧。” 杨玄抬腿就是一脚,踢完走人。 “把炮连和枪连的连长叫来。” 张永屁顛顛的跟了上去。嘴里大声吼道: “传令兵,去把二连长他们叫来,跑步前进!” 阵地后面临时搭建起来一个帐篷,这是杨玄的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杨玄事先准备好的沙盘之外,连椅子都没有一把。 杨玄带著张永几人掀帐走了进去,然后指著沙盘问道: “一营长,你来分析一下胡虏接下来的动向。” 张永一张脸顿时纠结在了一起。 “我……分析不出来。” 杨玄横了他一眼: 『那你还想指挥?” 他指著城东一处狭窄处说道: “对方只需要在这里构建一道工事,我们这点人就完全没了作用,而我们若是回去守城,对方又会突袭流民,若我们不回城,老国公能守得住吗?” 大家顿时面露凝重。 若京都有失那麻烦就大了。 杨玄站在沙盘前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早就制定好了万无一失的计划。 但这些计划他又不能说。 而他需要张永能真正的独当一面。 还有这些连长,將来他们这些人,才是全建制神策军的指挥层。 杨玄是不可能一直带兵打仗的。 造杀孽不好,他会作噩梦。 “你们復盘一下前战,再制定一个作战计划。” “给你们半个时辰。” 第130章 三人密议,韩熙毒计 隨著时间的推移。 大乾京都已然来到了正午时分。 前廷值房內。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就像是书架倒了的动静。 陈文礼跟钱益之连忙抬身望去。 只见韩熙几乎是踉蹌著从外值房推门冲了进来。 他整个人都有些狼狈,原本一丝不苟的鬍鬚也乱了。 尤其是他的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陈文礼跟钱益之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相……” 韩熙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锁上门,你们……跟我进密室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对著內值房里面的密室衝去。 脚步踉蹌,差点没摔倒。 这一幕让陈文礼跟钱益之看傻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韩熙这么失態? 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见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惧。 隨即一股刺骨的凉意,顺著尾椎骨直窜脑门顶。 似乎…… 要完蛋了? 两人连滚带爬的锁死了內值房的门锁,然后心急火燎的进入到密室內。 “韩相……” 韩熙没有说话,瘫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原本挺得笔直的后背也驼了下去,两只手拢在袖中,袖口还在不断轻轻的颤抖。 “韩相,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你们……坐下吧。” 陈文礼跟钱益之哪里坐得住,屁股刚沾到椅子上,就似乎感觉到椅子上有把刀。 坐不安稳啊。 “韩相,你说吧,我们扛得住,若是……事不可为,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韩熙的脸色在昏暗的密室中一阵青一阵白。 “孙有年那个畜生……” 陈文礼跟钱益之只觉得五雷轰顶。 孙有年叛变了? 天真的塌了。 孙有年可是知道韩党叛国这件事的。 “完了完了。” “死定了死定了。” “九族大罪啊!!” 堂堂尚书,一品大员,居然直接坐在地上捶胸顿足起来。 “文礼,益之!” “你们……” “够了!!” 韩熙陡然一声怒喝: “孙有年死了,老夫亲手杀死的!” 陈文礼跟钱益之这才戛然止住了哭嚎声,抬头惊恐的看著韩熙。 韩熙这才嘆息一声,眼底的杀意又浓重了几分,缓缓道: “文礼,益之,越是关键时候,你们越要沉得住气。” 陈文礼…… 钱益之…… 我们也没见你多沉得住气。 两人一軲轆从地上爬了起来,急不可耐的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有年为什么要背叛我等?” “他死之前,会不会已经泄露了出去?” “泄露?” 韩熙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阴狠了起来: “那混帐该死,胆小如鼠,老夫当即就杀了他,但他在临死之前,却说他已经写下了密信,里面有我等数次会面的对话。” 陈文礼颤声道: “那密信呢?” 韩熙咬牙切齿的摇了摇头。 陈文礼…… 他没敢再说什么。 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是今天? 还是以前? 若是密信已经到了皇帝手上…… 那么,皇帝的隱忍,就太可怕了。 即便是先帝,也绝对没有这么会演戏啊。 陈文礼惊恐的看了一眼头顶。 仿佛…… 那里悬著一柄剑,隨时落下的杀戮之剑。 他的命。 他全家的命。 他全族的命。 还有…… 他的荣华富贵。 一切成空。 最可怕的,他將会是在史书上,留下逆臣贼子之名。 “不会不会!” 钱益之也嚇破了胆子,他就像是要说服自己,连连摆手摇头: “密信肯定没有送出去,一定没有送出去,我们……还有时间。” 密室內,一片死寂。 良久。 韩熙幽幽地吐出一句话,让陈文礼跟钱益之的心又悬了起来。 “如果……皇帝跟杨玄在跟我们演戏呢?” 噗通!! 陈文礼跟钱益之又瘫在了地上。 两人齐齐朝著韩熙爬了过去。 密室內,一股骚臭味道开始蔓延。 堂堂尚书,嚇尿了裤子。 钱益之朝著韩熙拼命的磕头: “韩相,逃吧,趁此机会,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家收拾一番逃吧。” “没错,逃吧韩相,我们可以跟著您去投靠浑古思汗,到时候,我们依然唯命是从。” 韩熙何尝不是慌了。 但他怎么逃? 逃不掉。 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 按照计划,把老路走到底! 只要挺过今天…… 不! 只有半天了。 只要挺到今天夜里,浑古思骑兵开始攻城…… 韩熙的眼角极速的抽动了起来。 他將会亲自带人去打开城门! 那个时候一切尘埃落地,他將没有了任何的顾虑。 宫里的禁卫,他已经布置了足够的后手。 內城的关键地方,他也安顿了死士。 他想走,隨时可以走。 但他怎么允许自己谋划了几十年的计划失败? 密室內安静得像是坟墓。 烛火照在韩熙的脸上,透出狰狞的杀气。 “你们……”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想学孙有年吗?” 一股无尽的恐惧和寒气朝著陈文礼和钱益之扑面而去。 两人的心直接沉入深渊。 他们同时失魂落魄地坐在韩熙面前,悽惨惊惶。 韩熙捋了捋有些散乱的鬍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却是令人胆寒的怨毒和杀意。 “你们起来。” 韩熙的声音又干又硬: “老夫不愿意看到你们如此。” “车纹理猛地一哆嗦,立刻率先站了起来,也顾不得裤襠里还在滴尿,躬身行礼道: “下官失態了。” 韩熙的剜过两人的脸: “记住了,这个时候,即便是你们做出什么,那也是诛九族的大罪了,跟著老夫,一条路走到黑吧!” 说著他猛地起身: “陈文礼。” “下官在。” “你坐镇值房,不要慌,一切按照计划来。” “是。” “钱益之。” “下官在。” 韩熙目光落到了钱益之身上: “有件事,必须你去做!” “下官……遵命!” 韩熙缓缓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然后递给了钱益之。 “这是牵机。” 钱椅子大惊,嚇得倒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拒绝。 “你怕什么?” 韩熙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想死还是想活?” “想全家死还是裂土封王?” 钱益之惊恐的看著状若癲狂的韩熙,又看了看旁边一动不动的陈文礼。 “我……我……!” 他突然一把甩开韩熙,声音悽厉道: “你要我做什么?” 韩熙的脸色终於缓和,咬牙切齿道: “你乃户部尚书,你可以调拨军资,钱粮,以及各种藉口接近高俭。” “老夫要你找到机会,把这药……” “倒进高俭的茶水!” 钱益之呆呆的看著韩熙。 老子以为你要喊老子给皇帝下药。 你特么早说啊。 杀皇帝老子不敢。 杀一个高俭…… 算个球啊。 嗯? 我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吗? 第131章 下毒 北城墙上。 邢国公高俭的帅帐就设在城墙之上。 那原本是城楼上守城士卒的值房。 简单整理一下,就成了帅帐。 高俭斜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苍白。 老了啊! 连日的疲惫,加上几十斤甲冑不离身,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但更多的,还是心头的某种失落。 两次见识到了胸神策军的恐怖之后,他心头自然生出一种被时代淘汰的无力感。 新军完全是一套截然不同的指挥系统,个人的武勇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作用。 什么衝锋陷阵,都將成为过去式。 或许…… 他指挥的这一场守城战將会成为结束一个时代的绝唱。 老国公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的叩击著,內心显然不平静。 他倒也不焦虑担心什么。 而是在思虑著,如何在史书上留一笔。 若是战败…… 那这张老脸也不用要了。 必须贏! 凌晨那惨烈的攻防战,老国公看得更远。 別看杨玄摧枯拉朽般以少胜多。 他心头其实很明白,胡虏不是那么傻的。 对方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而且调整部署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尤其是…… 若对方要走。 谁能拦得住? 凭藉来去如风的速度,对方完全可以到处烧杀抢掠,对大乾造成更大的破坏。 只需要一个化整为零,十万铁骑分成小股部队,谁又有办法? 所以,必须毕其功於一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战,一定要把对方打得丧胆,才有可能避免这种情况。 不能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和机会。 而若没有杨玄早上那一战,此刻恐怕守城战早已进入白热化了。 即便准备充分,城內不缺钱粮军械,但目前的形势依旧很不妙。 城內是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 还有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韩党。 高俭要考虑的东西,远不是战场这么简单。 任何一个因素,都有可能造成溃败。 “报!” 这时帐外亲兵大声稟报导: “大將军,户部尚书钱大人求见。” 高俭不由得一愣。 钱益之跑来干什么? 他乃是韩党心腹,这个时候跑来求见? “不见,就说老夫没时间见他。” 外面响起了钱益之的声音: “老国公,下官有紧急的钱粮调度事宜,需与国公面商。” 钱粮调度? 高俭眼皮不由得微微一动。 此人掌管国库,尤其在军费粮餉上多有掣肘。 此刻大战在即,他不去调度物资,却跑来前线帅帐? 所谓钱粮调度不过是藉口而已。 “进来吧。” 高俭坐直身体,脸上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老夫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帐帘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钱益之穿著官服,外罩还套了一件狐裘披风,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 “老国公,您辛苦了。” 钱益之放下食盒,对著高俭躬身行礼,姿態放得很低。 “尔不必多礼。” 高俭抬了下手,声音有些沙哑: “你有话直说便是。” 钱益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苦笑: “国公,您也知道,国库如今是个什么样子,虽说几个月前陛下从內库拨了银子入国库,但所有的用度,都要经过三方核对才能拨付,大战在即,下官想恳请国公能不能帮下官美言几句,暂且停了那个透明帐房的审核,先把钱粮发放到將士们手中,后续再对帐。” 高俭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除了岔子算谁的?” 钱益之立刻拍著胸膛道: “国公爷明鑑,粮餉大事下官岂敢怠慢?下官保证不会有任何差池,但凡有一两银子对不上,下官人头落地!” 高俭目光一阵闪烁,隨即嘆息道: “你也不容易,老夫也知道,国库调度確有困难,但军中將士即將浴血奋战,为了鼓舞士气,之前所欠的粮餉必须全额补发,將士们等不起啊。” 他看著钱益之: “老夫这就写一份奏摺,交给你上奏陛下。” 钱益之大喜,连连鞠躬作揖: “国公体恤,下官感激不尽。” 他顺势上前一步,然后自顾打开桌上的食盒,从里面端出几个还冒著热气的菜餚。 “下官来的时候,就想国负累操劳,肯定没有用饭,专门准备了几样小菜,一壶花雕,前线危急,京师安危全繫於国公一身,可不能饿肚子上阵。” 很快几碟精致小菜,一壶酒,两个酒杯就摆在了桌子上。 高俭眼底微微一凝。 果然啊。 杨玄说得没错。 事出常態必有妖。 老夫倒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戏。 “钱大人有心了。” 高俭面上平静: “军情紧急,本公无心饮食,收了吧。” “哎哟,国公啊!” 钱益之脸露焦急之色: “您可不要拒绝啊,几个小菜而已,这花雕可是下官特意为您准备的,三十年窖藏珍品,一杯下肚驱寒活血,最適合进补了,您若是累垮了,这京师可怎么办啊!” 老傢伙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几乎要落了下来。 高俭呵呵一笑。 菜里下毒了? 还是酒里下毒了? 电光石火间高俭脑中念头飞转。 对方这是狗急跳墙啊。 钱益之什么身份? 他居然亲自来下毒? 如此急迫吗? “好吧,既然是钱大人盛情,老夫也却之不恭了。” 高俭表情有些鬆动: “这菜就不吃了,这酒嘛,老夫就喝了,老夫这就去写奏摺,由你代为上奏陛下!” 说著他转身就去写奏摺,眼角的余光却瞄了对方一眼。 钱益之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反应,但眼底却有些急了。 他似乎在考虑计划接下来该如何进行。 高俭很快写好了奏摺,然后转身递给了钱益之: “拿去吧,天黑之前,要把所有的钱粮分发到位。” 钱益之麻利地接了过去,然后一脸惊喜的拿起酒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顿时散发出馥郁的酒香。 接著他顺手把酒壶换到另外一只手,给另外一个杯子倒满。 “国公爷,下官无以为敬,只能以这杯水酒略表敬意了!” 说著,他放下酒壶,端起距离自己近的杯子举了起来: “下官敬您。” 高俭目光灼灼地看著钱益之。 对方的眼神深处,隱隱有一丝急促和…… 狠厉! 高俭心中冷笑连连! 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132章 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钱益之崩了 高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 然后又看了看钱益之举起的杯子。 他忽然笑道: “钱大人如此诚意,本公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说著他伸手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酒。 钱益之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喜色,连忙道: “老国公请!” 说著他正要一口喝掉自己的酒。 “且慢!” 高俭叫住了他。 钱益之心头一惊。 高俭看著钱益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钱大人,老夫怎么觉得,你心不诚啊。” “你看看,老夫这杯酒少比你的少啊,你知道老夫好酒,尤其是好酒,更不能少喝一点,我们换杯而饮,如何?” 换杯? 钱益之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举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液差点洒了出来。 “这……老国公,区区一杯酒而已,多点少点何必在意?这杯酒是下官敬您的,岂有换杯之理?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啊!” “誒,钱大人此言差矣。” 高俭目光如鹰隼,盯住钱益之道: “你我同朝为官,何分彼此?莫非……你这杯酒……与本公这杯有什么不同不成?” 钱益之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强笑道: “国公爷说笑了,一样的酒哪有什么不同?只是……下官微末之躯岂敢与国公爷换杯?” “无妨。” 高俭声音陡然转冷: “本公说换就换!” 他猛地提高声音: “来人!” 帐外立刻涌入两名顶盔贯甲的亲兵。 房间內杀气凛然。 钱益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完蛋了。 被戳破了。 手中酒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泼洒了一地。 他惊恐地看著高俭,哆嗦道: “国……国公爷,您这是何意?” “何老夫意?” 高俭身上那股久经沙场,执掌生杀的气势瞬间瀰漫开来,压得钱益之几乎喘不过气。 “钱益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老夫,你该当何罪?!” “毒……毒酒?” 钱益之嚇得差点又要尿裤子。 “冤枉!” “天大的冤枉啊!” “这酒是下官……从矾楼购来的好酒,怎么可能有毒?国公爷,下官一片忠心天地可鑑!国公爷居然如此中伤,下官……下官愿当场试饮!” 他目光慌乱地扫向地上那摊酒,弯腰捡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一饮而尽。 高俭盯著他,眼神闪烁不定。 “有毒吗?老国公?你血口喷人,当真是令人寒心啊!” 高俭不由得冷笑,举著手上的酒杯道: “老夫要你饮这杯,若你饮后无恙,本公向你赔罪!若不敢饮……” 他眼神陡然凌厉如刀: “你得死!” 钱益之身体剧颤。 他看著高俭手上的酒杯,脸上肌肉一阵扭曲。 他当然不敢喝了! 那酒壶设有机关,壶柄处暗藏夹层。 斟酒的时候手指按住酒壶两边的位置,倒出来就是不同的酒水。 他给自己倒的无毒。 给高俭倒的那杯加了牵机剧毒。 牵机无色无味,但半刻钟內必死,而且死后症状与猝死极为相似,一般查不出来。 “我……我……” 钱益之嚇破了胆,下意识转身就逃。 “哈哈哈!” “拿下!” 高俭差点没笑死。 两名亲兵如狼似虎扑了上去。 一左一右瞬间將钱益之牢牢扭住按倒在地。 钱益之杀猪般嚎叫了起来: “高俭!” “你无凭无据污衊朝廷大员!” “放开,我要见陛下!我要告你擅权跋扈,残害忠良!” “你也算忠良?” 高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充满了杀机: “你以为,你这点骯脏勾当能瞒天过海吗?” “说!是谁指使你来下毒?” 钱益之拼命挣扎,嘶吼: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高俭!你休想屈打成招!” “我是朝廷一品大员!” 高俭冷笑,对亲兵道: “把这杯酒,给他灌下去!” 钱益之顿时面如死灰。 但他眼中陡然迸出疯狂之色,死死盯著高俭嘶声道: “高俭!你发现了又如何?!” “哈哈哈,京都是守不住的!” “你可知道,浑古思的十万铁骑为什么会一路南下?” “再有一天,你们都得死!哈哈哈哈哈!” 这老傢伙竟然癲狂地大笑了起来。 “门外突然想起一个戏謔的声音: “好一出大戏啊!” 帐帘再次掀开,杨玄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城外回来,新式军服上全是硝烟的味道。 “你小子怎么入城了?” 高俭有些意外。 杨玄此时应该在城外才对啊,怎会突然来此? 杨玄耸耸肩,目光落到状若疯癲的钱益之身上。 “老公爷,这老狗现在还杀不得。” 高俭皱眉哼道: “此獠欲毒杀本公,罪证確凿,为何杀不得?” 杨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杀了他可太便宜他了!” 杨玄目光一闪: “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的九族在他面前一个个的砍掉脑袋。” “然后……” “再送他一个五马分尸之刑!” 高俭眼中精光爆射! “妙啊!” 杨玄…… 你老猫啊? 钱益之直接瘫了。 他脑袋里一片茫然,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茫茫的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 不是杨玄是谁? 对方笑眯眯的看著他: “钱大人,钱大人?你想怎么死?” 钱益之慢慢回神,惊恐的看著杨玄,喉咙一阵滚动不答话。 “呵呵,你肯定是死定了,你犯的事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杨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但我更清楚,不说其他,就你今日行刺主帅无论成与不成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但现在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你死得痛快,或许能保住你全家性命的机会。” “你……?!” “你……想怎样?” 钱益之木然的看著杨玄,声音乾涩。 “很简单。” 杨玄站起身: “你回去告诉该告诉的人,就说邢国公喝了你的酒,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再把你与韩熙之间的一切全都写出来,上奏陛下!” “不!” “不可能!” 钱益之尖叫道: “你这是让我去送死!韩熙不会信我的!他会杀我灭口!孙有年已经被他杀死了!” “他信不信取决於你。” 杨玄语气转冷: “至於你的死活……” “老钱啊,你现在有討价还价的资格吗?” “配合,你的家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配合,你全家整整齐齐一起走黄泉路!” 钱益之浑身剧颤,脸上神色变幻。 恐惧、挣扎、绝望。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彻底完蛋了。 良久。 钱益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嘶哑道: “我……我……我愿意。” 杨玄慢慢凑到他面前,附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钱益之如同见鬼,惊恐无比的看著杨玄。 他怎么知道我心底的想法? 他什么都知道!! 鬼! 他不是人! 他是……鬼!! 第133章 攻城 日头偏西。 时间来到了日暮前最黑暗的时分。 持续了一整天的枕戈待旦,终於到了开战的时候了。 天地都似乎为止沉默。 没有金戈铁马声,也没有任何的嘶吼。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令人胆寒的死寂。 天地间一片死寂。 北面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惨澹的暮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城头上没有火把。 守军一张张疲惫,僵硬而又充满警惕的面孔,隱在了夜色之中。 或许下一刻,他们就將跟城外的胡虏进行生死之战。 皮甲裹身,却无半点暖意。 握著长矛或弓弩的手,早已麻木。 但无人敢鬆懈分毫。 胡虏的压迫,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渗透进了每个人的骨髓。 高俭身披重甲,大氅已经脱掉,按剑立在北城最高处。 此刻他面色如铁,眼底全是血丝。 昨晚一整夜他没合眼,今天又一整天调兵布防,並且亲自巡视了每一段城墙。 城內的恐慌他心知肚明。 韩党散布的各种谣言早已传遍全城。 官员不敢逃,但富商大贾南逃者不计其数。 若不是杨玄今早於南城杀敌一万,恐怕城內早已大乱。 但高俭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到来。 还是那句话,杨玄的神策军太少了。 凌不周同样不是傻子。 两万人,很快就在南北之间,铸起了一道防线。 杨玄根本没办法推进。 其实高俭担心是另外一件事。 杨玄根本没有把他的计划,全盘告知高俭。 等於是高俭在打一场他认知当中最艰苦,最凶险的一仗。 这一仗,也是终结一个时代的仗。 时间一点点推移。 终於。 当地平线的尽头那片黑暗开始涌动的时候。高俭陡然拔出腰间长剑。 “擂鼓!” 咚! 咚咚! 城墙上,一面面牛皮大鼓开始擂响! 但是很快,鼓声就被一阵沉闷的隆隆声掩盖了下去。 那声音,仿佛来自於地狱。 如同闷雷,又像是巨兽甦醒时的心跳。 紧接著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影,开始缓缓向著城墙蔓延而来。 那不是乌云。 是骑兵。 是无以计数的骑兵扬起的烟尘。 呜—— 呜呜—— 一阵苍凉雄浑,充满野性的牛角號声穿透凛冽的黑夜。 號角一声接著一声,如同来自草原深处的狼群嗥叫。 猎食者……降临。 號角声中,黑色的潮水加快了速度。 沉闷的马蹄声匯成了一股令城墙都在微微呻吟的恐怖轰鸣! 十万铁骑啊! 纵然杨玄消灭了对方一个万人军团,但对方实际上数目,不只十万。 高俭的表情如铁。 他是老將,不用眼看,凭耳朵就能听出来,那铺天盖地的军阵,绝对不只十万。 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 城头上,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大乾京都的南北十六卫,已经是禁军之外最精锐的了。 但此刻,这些士卒一个个面无人色,牙齿都在格格打颤,甚至有人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就连一些上过战场的老兵油子,脸色也变得极其的难看。 高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举起手中剑,声音传遍城楼: “传令!” “弓弩手上弦!” “礌石,滚木就位!” “金汁,火油准备!” “没有本公號令不得妄动!” “违令者,斩!” 命令通过旗號和各级校尉军官的吼声层层传递了下去。 城头上响起一片兵器碰撞和士卒移动的声响。 恐惧依旧在。 但身后就是家园。 黑色的潮水速度不快,却如同海啸。 虽然夜色下看不到太远,但城墙上的士卒,却还是能看到无数面狼头,鹰隼,豹尾、熊爪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狂舞。 最开始是骑兵,阵列整齐,人马呼出的白气匯成了一片云雾。 他们穿著各式的皮袄和简陋的铁甲,髡髮结辫,脸上涂著诡异的图腾,眼神如同饿狼般死死盯著前方的城池。 眼里是贪婪,暴戾与毁灭。 骑兵后面,是各种攻城器具,正在缓缓推进。 再后面,才是浑古思汗的中军。 金狼头大纛被竖了起来。 大纛下,巴特尔骑在一匹异常神骏的骏马上。 他身披厚重的黑狼裘,头戴一顶宝石金冠,望著眼前这座雄城。 庞大而繁华。 象徵著南人无上的权力与无尽的財富。 他身边的草原贵族们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攻破它。 掠夺它。 焚烧它! 他们將踏破中原,成为这片沃土的主人。 而巴特尔大汗,將会成为草原歷史上最伟大的天可汗! “儿郎们!” 巴特尔抽出弯刀,刀锋直指。 他的声音响彻全军: “前面就是南人的都城,我要你们用南人的血,染红你们的刀!用南人的头颅,堆出我们的荣耀!” “长生天保佑勇敢的人!” “杀——!” “杀!!!” 十万骑兵齐声咆哮,声浪震天动地,仿佛要將天空撕裂! 进攻的號角悽厉响起! “来了!” 城楼上。 高俭陡然下令: “轰天雷,射!” 三十门轰天雷被安顿在了北城上,每一门之间间隔大概有两百米左右。 轰! 隨著第一声炮响,其他几十门轰天雷也相继点燃。 一炮下去,就是几十个骑兵连人带马被轰倒在地。 但对方的第一波攻势根本毫无试探的意思,直接就是最为狂暴的全军压上! 数万骑兵悍不畏死,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催动战马,朝著城墙下面加速衝锋! 他们没有复杂的阵型,只有最简单、最野蛮的衝锋! 依旧是最原始的战法。 衝到城下,依靠箭矢掩护后面的攻城部队。 然后游走射击楼上的守军。 而轰天雷到时候完全没有了作用。 杨玄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设计守城的大炮。 这玩意儿架在跑车上,能灵活改变角度。 一旦拆掉跑车,就只能固定一个攻击方向。 而且不管有没有车,都是仰角射击。 仓促之间,没办法俯角设计。 无形之中,草原骑兵避免了一场屠杀。 高俭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对方的骑兵只要衝入三百步內,城头上的轰天雷就没了作用。 “弓弩手,准备!” 仅仅是两三息的时间,骑兵又进了两百步! “射!” 崩! 崩崩崩! 城头上,两万多张步弓和一千多床弩同时发射! 黑色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划过一道道拋物线,落入奔腾的骑兵洪流之中! 对方太凶残了。 依然是悍不畏死。 甚至更加疯狂! 第134章 守城 城下人仰马翻。 惨叫声,马嘶声。 轰天雷让草原骑兵的衝锋锋面上出现了很多缺口。 但这点伤亡对於庞大的骑兵集群来说微不足道。 后面的骑兵立刻就填补了上来,而且速度丝毫不减, 终於衝到了城下。 骑兵们摘下了弓箭,伏低身子开始向城头还击! 嗖嗖! 嗖嗖! 比守城更密集的箭雨从下方腾起,黑压压地直扑城头! 叮叮噹噹的撞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那是箭矢射在垛口,盾牌,铁甲上发出的声音。 守军中箭,不断有人从城垛掉了下来。 “稳住!稳住!” 校尉们嘶声力竭地呼喊著。 骑兵后面,攻城的部队已经突破到了百步之內。 他们没有停,继续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射!!” “继续射!” 高俭死死盯著那些攻城的部队,嘴里不断怒吼著。 骑兵对於城墙来说,基本没有任何威胁。 他们的作用,是掩护攻城的部队。 京都的城墙,什么骑兵也冲不破。 但工程车,拋石机,还有云梯这些在骑兵的掩护下,將会发挥出恐怖的作用。 攻守易形,高俭自己都做不到对方这么大的威胁。 千万不要以为草原胡虏攻城战不行。 对方的强大,超乎想像。 归根到底,大乾军队的骑兵在骑术,骑射,个人战斗素养上,根本没办法跟草原骑兵比。 甚至要骑兵当中的百户,校尉,才有草原骑兵同等的骑射水准。 加之对方把游击骑射发挥到了极致,城墙上的箭矢十有七八都要落空。 但往往对方看准机会…… 一箭一个。 效率高得嚇人。 这时候的接触战,根本不算什么。 只有对方真正的攻到了城下,那才是血肉绞杀。 高俭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对方来到城墙之下。 护城河前一段时间被流民清理过,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作用了。 这直接严重放慢了对方填埋的速度。 死去的战马,尸体,各种木头,石料,开始不断的朝著护城河里填埋。 高俭依然不动。 滚木也好,擂石也好,这个时候往下丟,纯纯是帮人家填河。 双方依然只有一种对攻的方式。 对射。 大乾守军占了地利,草原骑兵占了一个技术优势。 双方居然持平了。 但护城河却在一点点的被填出来一个个的缺口。 高俭终於下令。 “火油准备!” “浇!” 数百口架在女墙后的大铁锅中,沸黑色粘稠的火油被倾斜了下去。 先倒再点。 当攻城车,云梯开始不断被架起的时候。 “点火!!” 轰!!! 数百道火龙陡然照亮了夜空。 整个北城变成了一条笔直巨大的火墙。 城下悽厉的惨嚎声丝毫挡不住那些悍不畏死的草原饿狼。 对方嘴里衔著弯刀,一手举盾,一手抓住云梯,顶著箭雨疯狂的向上攀爬! 大乾京都的城墙,当然不可能像沧州的城墙那样年久失修,也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 但这反而让对方越发凶悍。 “叉竿手准备。” “长枪手掩护!“ “顶住云梯!” “推!” 高俭亲自抢过一根长长的叉竿,奋力將一架快搭上垛口的云梯猛地推开。 云梯带著一串人向后仰倒,直接摔下城去。 但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攻城士卒如同蚂蚁般涌了上来。 刀光剑影开始在垛口处迸现。 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重物落地声混杂在一起。 这个时候,守军颓势就显现了出来。 城下的游射骑兵越来越多。 但城墙上位置就只有这么宽,每个垛口只能有两个人射击和防御。 下面的骑兵稳住了阵脚,专门盯住一个个的垛口。 三五个弓手盯一个,一旦有人探头就是一箭。 守城的弓箭手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只刀斧手,长枪手能藉助地势进行殊死搏杀。 攻城的士卒不断有人掉下去,也不断有守军被爬上来的胡虏抓住,两人一起掉下去。 高俭身为主帅,此刻也已经成了血人。 他带著亲卫队,如同救火队一样在城头上奔走。 他心头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没有一上来都这样压上一切的。 对方这种打法,根本就是送死。 可为什么呢? 难道对方还有什么后手吗? 这十万骑兵只是先头部队? 对方要开启国战? 攻城战不是阵地战。 野战自然是双方排兵布阵,一战定胜负。 但攻城战,必须要多次尝试,试探性攻击之后,发现对方的防守弱点,然后採用各种手段,一举拿下。 哪有这样没头苍蝇一样往前冲的? “大將军,换人吧,士卒们快顶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將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 高俭脸色一沉: “再坚持一刻钟!” “告诉他们,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小!可以死,不能退!” “一旦城破就是地狱!” 偏將咬牙领命而去。 高俭环顾城头。 守军的伤亡固然极其惨重。 箭矢消耗巨大,但不是问题。 滚木礌石还没动。 不到动的时候。 至於说火油也已经完成了补充,但所剩不多了。 而城下胡虏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对方似乎无穷无尽。 这时候对方数十架投石机已经架了起来! 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轰天雷,但拋射过来的巨石,对士气的打击太大了。 “传令,让神策军那个九连长过来。” 高俭嘶声吼道。 一盏茶的过后,被杨玄调拨到高俭麾下的九连长跑了过来。 “报告!” 九连长直接一个立正抬手,看得高俭身边的亲卫校尉们一阵阵齜牙咧嘴。 这特么什么古怪玩意儿? 高俭却暗暗嘆息。 这种立正敬礼,可远比半跪地好多了。 起码节约了时间。 而且对方的军服,长发剃寸头,简直太实用了。 高俭抬起手,似乎要学著回个礼,但隨即又放了下去。 “九连长,你里看。” 高俭带著九连长来到垛口,指著远处的投石机说道: “能不能轰了他们?” 九连长伸出一只手,四指握拳,翘起大拇指,比比画画半天,然后点了点头。 “给我一炷香时间,保证完成任务。” 高俭狠狠一巴掌拍在九连长的肩膀上: “好!老夫记你头功!” 就在这个时候, 轰轰轰! 城下的投石机开始发射。 巨大的石块带著沉闷的破空声飞来。 有的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时间砖石崩裂,城墙剧烈摇晃。 而有的越过了城墙,落入城內引起一片混乱。 城內开始浓烟滚滚。 恐慌的百姓哭喊声、奔跑声。 城下的箭雨一波强过一波,压製得守军根本抬不起头来。 越来越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 高俭死死盯著城外不说话。 守城的士卒开始绝望。 难道…… 守不住了吗? 我们尽力了…… 就在他们恍惚的时候。 一声炮响。 轰! 一门轰天雷轰出一颗实心弹,直接穿透过混乱的战场,嗖地朝著一架投石机射去! 投石机直接散架。 “好!” 高俭不由得大吼一声。 他抢到垛口,往外一探。 嗖! 一支箭射来。 高俭大惊,连忙闪身,箭矢避开了心臟,射进了他的左肩。 “该死的!” 高俭身边的亲卫惊呼连连,全都扑了上去。 高俭咬牙一把扯出肩头的箭杆,任由鲜血汩汩涌出。 “射鵰手!!” 他猛地推开亲兵,再次挺直身躯,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去你奶奶的!” “看老子轰死你!” “九连长,给老子轰碎了这些杂碎!” 炮声开始连续不断的响起。 每响一声,就有一架投石机被砸烂。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阵阵震天欢呼声。 高俭更是大声吼道: “將士们!看看你们的身后!” “那里有你们的君王!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 “胡虏破城鸡犬不留!” “我们已无退路!” “唯有死战!” “以血换血!” “以命搏命!”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杀——!!!” 第135章 奇袭西城 “杀!!!” “跟胡狗拼了!!” 守军被激起了最后的热血和凶性! 嘶哑的回应匯聚成一片决死的吶喊! 防线不但被稳固,弓弩手竟然奇蹟般地把城下的骑射退。 云梯上一架架被推翻,一串串的胡虏掉了下去,摔死了大半。 人一旦被激发出凶性,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是嚇人的。 朝廷是欠他们的粮餉,也没有把他们当人。 但这是他们的家。 至少,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妻儿,选择了战死。 而非畏惧。 夜色如墨,但鲜血染红了整个城墙,依然在断断续续的火油燃烧下心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这一道城墙,是文明和野蛮的分界线。 此刻在血与火之中剧烈地颤抖挣扎,始终未曾倒下。 “退了!” “胡虏退了!” “我们贏了!” “哈哈哈,胡狗也不是那么凶悍嘛!” 见到城下暂缓了工程,守城的將士顿时欢呼了起来。 但高俭的脸色却极为冷漠。 不对劲! 他心底那一股感觉又冒了出来。 就在浑古思攻城大军停止的时候,一只五千人组成的奇袭军队,正顺著城墙朝著城西疾驰。 夜色遮掩了急促的烟尘,城北的声响更是掩盖了这支骑兵的动静。 时间,来到了夜里两更。 这一支奇袭骑兵要夜叩西城。 相较於承受了疯狂主攻的北面城墙,京都西城的防御压力就小得多了。 虽然同样是高大的坚固城墙,但这里的守军明显薄弱了许多。 这里堆积了很多的守城器械,只有不足一万的守军和上万临时徵调的民壮在忙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士卒的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城北的鏖战上。 他们听著北城传来的惨烈战报,让这里的守军的警惕性大打折扣。 城墙上的巡逻队也在一边巡逻一边低声交头接耳的议论,完全忽略了城外。 城外两百步处。 五千浑古思精锐骑兵如同黑暗中蛰伏的狼群。 人马皆静。 战马的蹄铁上裹上了厚布,口中衔铁防止发出嘶鸣。 而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去掉了铁甲,换上了深色的皮袄,几乎是完全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只有他们眼中里,全是如同饿狼般的幽绿光芒。 这五千骑兵,是浑古思汗巴特尔麾下的御帐亲军,而率领这支奇兵的更是浑古思汗麾下最驍勇善战,也最得他信任的万夫长。 这傢伙叫赤朮,身材魁梧如熊,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狰狞刀疤,显得格外可怖。 他骑在马背上,眼神死死盯著不远处城楼的模糊轮廓,如同盯著猎物的猛兽。 “万夫长,时辰快到了。” 一名亲隨低声道。 赤朮抬头看了看漆黑无星的天幕,又侧耳听了片刻。 除了远处的呼喊声,这边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咧开嘴,露出森森白齿,脸上的刀疤隨之扭曲: “长生天庇佑,韩熙那老狗总算还有点用。” “传令下去,检查武器,准备行动。” “记住,看到城头三举火把,就是城门开启的时间,所有人跟著我全速衝锋!入城之后不要纠缠,直奔皇城!打开宫门者赏金千两,女人任选!”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了下去。 五千骑兵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检查弓弦,刀锋,调整马鞍。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凶戾之气在黑暗中瀰漫开来。 这五千骑兵就像已经拉满的弓,已然是箭在弦上,只等那一声令下。 与此同时。 西城楼內,围绕著京都城墙,有一条绕城直道,虽然不宽,但却足够两辆马车並行。 这条直道是用来日常巡逻,修补城墙运送材料的。 平常的时候,围绕著城墙,会聚集一些小商贩。 越是靠近城墙,自然就越是京城內最穷的百姓。 城楼左边,一片贫民宅区內。 数百位黑衣蒙面,身手矫健的死士正在屏息凝神。 他们悄然潜伏在这里很久了。 手中握著淬毒的短刃,小巧的弩箭,隨时准备应付不测。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眼神阴鷙如毒蛇。 他是韩熙暗中蓄养的死士头领,別人都称呼他韩三爷。 韩三盘坐在地,神经绷到了极限。 他知道,这是主人最后的孤注一掷了。 成功自不待言。 若是失败…… 埋伏在这里,他就是要等待著韩熙亲至,到时候好有两种选择。 若浑古思大军失败,他理解就带著韩熙逃出城去,亡命天涯。 主人交代的任务很简单: 潜伏,等待。 时间一到,城门若打开,他们就同立刻解决掉附近可能存在的哨兵和巡逻队。 只要五千草原铁骑入城…… 这看似坚固的京都,瞬间就会变成任人宰割的屠场! 而他们…… 便是扭转乾坤的功臣! 届时,主人权势更盛,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死士,也將获得前所未有的荣华富贵。 梆! 梆梆! 高大的城墙把外面的廝杀声挡住了大半,三声梆子被敲响。 韩三陡然起身。 “快!信號来了!” 不到十息,韩三就带著数百黑衣人,悄无声息的顺著城墙根,快速的摸到了城门口。 距离西城楼不远的一处三层酒楼屋顶,一个与夜色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站著。 他不是別人,正是季明修。 季明修手上握著一根圆筒,正通过圆筒密切观察著韩三的一举一动。 这圆筒是个宝贝啊。 大人叫它望远镜。 虽然是夜里,但城楼上微弱的灯火足够他观察到对方的动静。 “韩熙的人动了。” “一共两百三十七人,携带弓弩。” 季明修身后的黑暗之中,站著几个辑事厂的厂役。 “告诉埋伏在城门后的兄弟不要动!” 季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如大人所料啊。 一切尽在掌握。 韩熙要做什么,也早已被大人摸得一清二楚了。 季明修心头百思不解,杨玄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情报。 要知道,在辑事厂內,即便是把绣衣卫都算了,他的权限,也是最高的人,甚至没有之一。 连翁泰很多时候,权限都没有他高。 唯独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影锋。 难道说,大人还暗中让影锋建立了一套单独的情报系统? 但这能力也未免太恐怖了吧? 西城內城门口。 “动手!!” 韩三正要带著人对守城士卒下杀手,却发现居然没有人守城。 韩三根本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另一张悄然张开的致命的大网中。 第136章 最后的疯狂,杜武听旨 深夜。 深宫之內万籟俱寂。 唯有不断往来的禁卫和官员,不断穿梭在重重殿宇之间,肃杀而不安。 一切看似井然有序。 但总有一股山雨欲来瀰漫在空气中。 內阁值房內灯火通明。 內阁几大阁臣都在加班,处理著紧急军务。 韩熙独自坐在首辅的位置,桌子上是一卷摊开的京都舆图。 他眉头紧锁,仿佛在为国事忧心。 实则他心中翻江倒海,焦灼如同毒蚁在啃噬。 韩三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老欧是否把家中安置妥当? 浑古思的五千铁骑是否已经如约到了西城?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吗? 杨玄……又在做什么? 韩熙坐不住了。 不行! 必须立刻出发了! 至少,离开了皇城,自己才能掌握局势。 更重要的是…… 可以隨时应变。 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嘴里长嘆一声: “北胡凶顽,围城甚急,不知城北战况如何了……” “邢国公一把年纪,能不能挡得住?真是令人寢食难安啊。” 几个阁臣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应。 韩熙似乎下定了某些决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所有人语气沉重道: “诸位,老夫心中实在忧虑战事,难以安坐。必须亲往北城巡视一下,看看有无疏漏,尔等尽心公务吧!” 其中一个阁臣连忙拱手道: “韩相,前线危险,您还是……” “正因前线危险老夫才更应前往!” 韩熙直接打断他: “值此国难当头,老夫岂能安坐后方?” “若因防务疏失致使胡虏破城,老夫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去见天下百姓?” 值房內的人都是脸色微变。 陛下有旨,今夜內阁谁都不能离开。 即便是韩熙身为首辅也不行。 他们想阻拦吧,似乎不行。 尤其他们知道韩熙跟女帝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熙又抬出了天下百姓,违背一下陛下的旨意又如何? 自从陛下登基,旨意在韩相这里…… 所有人低头不语。 韩熙见没有人再逼逼,立刻暗喜道: “如此……老夫妻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韩熙也不再多言,直接走出了值房,快步出了宫,上了早就等候在浓重夜色之中的轿子。 “去西城!快!” 宫门阴影里。 高正德看著韩熙消失的背影,眼中精光一闪。 他立刻转身去了御书房。 他要去告诉陛下。 韩熙入彀。 夜色中,一顶轿子迅速的朝著西城而去,几乎要跑了起来。 四个轿夫明显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又快又稳。 轿內,韩熙掀起帘子,死死盯著外面。 快了。 就快了! 只要老夫到了西城,凭藉自己太师首辅的身份,轻易便能打开城门…… 歷史…… 將由老夫来改写! 韩熙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更远的黑暗中,几道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正远远缀著他们。 此刻的西城楼上。 守將振威將军杜武正焦躁不安地踱著步。 他曾经是武勛阵营的人,也有爵在身,但不是凌不周核心圈子的人。 杜武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恐惧与煎熬。 入夜前,杨玄突然来到了西城楼上,单独见了他一面。 让他魂飞魄散的是,杨玄当著他的面,把他这些年所犯的一切罪状,全都说了出来。 甚至包括他最宠爱的小妾胸口长著一颗红色的痣都知道。 杜武当场就跪了。 他犯的罪不如凌不周圈子那些將军校尉,但也涉及到了剋扣军餉,倒卖军械。 “杜將军。” 杨玄当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乾的这些破事儿,按律当斩不说,还得祸连家族,说吧,你想全家一起死,还是想活?” “想活,杨大人,下官想活啊!” 杜武惊恐的看著杨玄,冷汗瞬间湿透阔盔甲。 他知道,他这些事一旦被问罪,可不仅是丟官罢职那么简单。 抄家灭族就在眼前啊! “本官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杨玄当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现在就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请大人爷明示,末將万死不辞!” 杜武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叩首。 杨玄盯著他,缓缓道: “今夜,有人会命你打开城门,放我的神策军入城,你要做的就是……” 孙承宗不由得愕然抬头。 杨玄眼神锐利如刀: “记住,先打开最外面的外城门放他们进来,立刻再关上,然后才打开第二道瓮城的城门。” 杜武的心臟陡然狂跳。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脸色更加惨白。 “等对方进入瓮城,你再关上第二道城门。” 杨玄的声音如同寒冰: “只要你做到这些,你不但前罪尽消,我还会向陛下给你请功,大功!” “可是……可是……” 杜武声音发颤: “那是胡虏啊,万一控制不住……” “没有万一。” 杨玄冷冷道: “我的神策军会埋伏在第三道城门后面,老杜,你若敢有异心,或走漏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中的杀意让杜武如坠冰窟。 不管是此前的演武,还是凌晨的那一场杀戮,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神策军…… 无敌! 如今,凌不周投敌了。 韩熙那边显然也是日暮西山。 更何况,这个时候杨玄来找自己,明显说明了一件事了。 那便是…… 今夜要来的人,必然是韩熙。 杜武该怎么选? 他没有选择。 为了全家老小的性命他只能硬著头皮上。 此刻,他就在煎熬之中等待著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 “报!” “一名亲卫跑了过来,稟报导: “將军!韩相来了,已经到了城门楼下,说要见您!” 杜武浑身一震。 他深深的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翻腾,整理了一下甲冑,大步向外走去: “快!隨我去迎接太师!” 西城楼下,此刻已经点燃了两根火把,韩熙负手而立,首辅的威严和气度拿捏得十足。 他看到杜武匆匆赶来,悬著的心顿时一松。 “杜將军,深夜打扰了。” 韩熙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势: “老夫听闻北门战事激烈,西城可有异动?” 杜武连忙行礼: “末將参见太师!西城这边暂无异动。” 韩熙点点头,目光扫过城头: “杜武听旨!” 杜武心中剧震。 来了! 第137章 瓮中捉鱉 “陛下口諭,振威將军杜武,即刻打开城门,放神策军入城御敌。” “杜將军,请下令打开城门吧。” 杜武並没有起身,而是面露迟疑的看著韩熙: “神策军要入城?这……韩相,兹事体大,可有兵部的文书或是陛下的手諭?若只是口諭,末將……” “大胆!” 韩熙脸色一沉,厉声道: “军情如火岂容拖延?杜武,老夫以太师,首辅之身传陛下口諭,若因你迟的疑耽误了援军入城,致使城防有失,你担待得起吗?!” 一股身为当朝首辅的威势陡然勃发。 杜武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脸上挣扎了片刻,终於咬牙道: “韩相息怒!末將……末將遵命便是!只是……” 他看了看韩熙: “为防万一,末將可否……先开外门,確认了援军的身份再放入瓮城?如此这样,可保万全啊。” 这番话並不是杨玄交代的,属於杜武的个人发挥。 只能说,在全家活命跟灭族面前,杜武完全是超常发挥了。 这一番表现,显得谨慎又合理,又將大大降低了韩熙的戒备。 万一杜武答应得太痛快,说不定真的会引起什么变化。 果不其然。 韩熙一边在心中暗骂杜武,一边彻底放下了心头那点戒备。 “放肆,你敢耽误了军情,老夫直接就斩了你!” 杜武连忙低头认错: “太师息怒,末將这就去开门。” “速去安排吧!记住,要快,要保密!” “诺!!” 杜武抱拳领命,转身就招呼远处的副將上前,下令道: “太师有令!神策军將至,立刻准备开启外城门,算了,本將亲自去吧。” 说著他有对韩熙一抱拳,这才带著人匆匆离开。 韩熙盯著他的背影,心头一阵的冷笑。 不多时,城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很快,远处隱约就能听到城门绞盘发出沉重的吱嘎声。 西城一共有三大城门洞,最大的事中间那个,一共有三层门。 先是外面巨大的包铁外城门被缓缓放下。 然后才是第二道城门朝著两侧打开。 最后才是外城门最里面的一道一尺厚的铁木大门,巨大的门栓被缓缓叼了起来。 三道门打开,露出城外漆黑的夜色。 极远处,隱约可见一阵影影绰绰。 那便是赤朮带领的五千铁骑。 此刻已经登上了城门口。 他的心臟一阵狂跳。 成功了! “打信號。” 他低声吩咐一声,身边的护卫立刻打起了约定的信號。 城外。 赤朮看到城门真的打开了,顿时兴奋无比的抽出刀: “勇士们,跟著我冲啊。” 他不顾一切地的开始加速。 身后五千骑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那敞开的门洞! 骤然之间蹄声如雷,杀气震天! 五千骑兵一头扎进了外城门內的甬道,然后冲入了瓮城! 眼看赤朮率领的大部分骑兵已入瓮城,但第二道城门却迟迟没开,韩熙顿时急了。 “动手!!” 韩三率领的死士早就在刚才趁机潜入了进来。 “控制了杜武,命他打开第二道第三道门。” 就在这个时候,赤朮的五千骑兵完全挤进了瓮城之中,最外面那一道最坚固的吊桥城门居然开始缓缓升起。 杜武一手握刀,手心全是冷汗。 看著瓮城挤作一团的胡虏骑兵,以及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狰狞与贪婪,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下令: “开启瓮城门!” 为了保险,他已经悄然调集了数百守城的士卒,把他包了起来。 这时候,第二道城门终於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瓮城內的骑兵见状,更加的疯狂地向內涌去。 韩熙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喜色。 他下意识地就要向前走几步。 歷史性的时刻到了。 就在这时…… 杜武大喊道: “韩熙叛国,假传圣旨,引胡虏入城!” 紧接著,数百士卒同时大声喊了起来。 韩熙脸上的喜色陡然僵住了。 该死的! 自己被杜武骗了。 但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是个坑。 杨玄专门为自己挖的坑。 他知晓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逃!! 然而…… 已经晚了。 他安排的死士没有出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另外一群人。 “內廷辑事厂,掌班季明修,见过韩相!” 韩熙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季明修,你要做什么?!” “老夫乃当朝首辅,当今太师,老夫这便入宫参你!” 他这话看似盛气凌人,实则早就慌了。 季明修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盯著他。 辑事厂的厂役早就围了上来,韩熙连跳楼的机会都没有。 韩熙的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绝望之色,嘶声道: “动手,护送老夫离开,赏银百万两!” 他身边的四个轿夫实力强大,但面对著杨玄精挑细选出来的辑事厂厂役,根本不够看得。 “韩三,韩三何在?” 这是韩熙最后的希望。 可惜,韩三带领的死士,这个时候也死得差不多了。 瓮城內,通往城內的內城门在无数双贪婪的目光下,缓缓洞开! 冲在最前面的赤朮,甚至已经看到了门后的街道和更远处朦朧的屋舍轮廓! 胜利就在眼前! “冲!!!” 然而下一秒—— 空旷的街道上,並非是空的。 而是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了一排排的人。 密密麻麻,严整线列的神策军。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所有人举起手上的燧发枪,沉默地对准了门洞。 神策军一共才五个枪连,杨玄调了三个过来。 杨玄的身影出现在火枪兵阵列的后面。 他看著门洞里挤得水泄不通,呆滯恐慌的骑兵,抬起的手…… “放!” 在赤朮嘶声力竭的嚎叫声中。 他的手落下。 坚定而有力。 砰! 砰砰砰砰砰——!!! 燧发枪的齐射声在这一刻匯聚成世间最残酷,最响亮的死亡乐章。 淹没了一切。 狭窄的城门洞里,瞬息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屠宰场。 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入,在密集的人群中掀起一片片血雾。 无处可逃。 无处可躲。 骑兵成了最好的靶子。 惨叫声,马嘶声,撞击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浓烈的硝烟味与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开始笼罩整个西城。 “二连,推进!” 二连百人排成整齐的三连击队形,开始朝著门洞內攻了进去。 门洞內已是一片修罗地狱。 人马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匯成了小溪,沿著地面的沟壑流淌。 一个照面,一千多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连同天下最好的战马,就这个死了。 这一幕杨玄都有些肉痛。 不是肉痛这些胡虏。 而是那些神俊的战马啊。 放在前世,一匹马就是一辆法拉利。 老子也算是豪奢了一把。 第138章 两万骑兵再来,中计了 杀死五千骑兵需要多久? 答案是三刻钟。 约等於四十五分钟。 韩熙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一团布,就那么呆立在瓮城之上。 他亲眼见证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不! 这是第三场了。 老傢伙脸色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些由他亲手引来,却最终被吞噬了的草原骑兵。 被吞噬的,还有他全部的野望。 杨玄踏步上前,来到韩熙面前。 “哟,这不是韩相吗?” 韩熙没有说话。 他无话可说。 但杨玄却不准备放过来。 “季明修!!” “属下在。” “你懂不懂得尊老爱幼?韩相这一把年纪了,你怎么没轻没重的?鬆绑!” 季明修迟疑了一下,吩咐手下的厂役给韩熙鬆了绑。 但他紧靠著韩熙而立,生怕这老傢伙自戕。 杨玄笑道: “韩相,不如再陪我看一场好戏?” 韩熙脸色苍白,依旧是不开口。 杨玄也不理他,径直下令: “一连长,可以开始了。” 西城的外城门再次被打开。 然后就在韩熙的面前,神策军打出了一连串的信號。 韩熙木然的脸上陡然狰狞: “杨玄!!!” “你……!” 这些信號,全天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因为…… 这是韩熙浑古思大汗巴特尔约定好的信號。 除了他和浑古思汗,就只有传讯的人和执行奇袭的草原將军。 甚至连他最信任的管家老欧都不知道。 杨玄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杨玄在浑古思汗的身边,安插了什么奸细? 这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冷笑话了。 “通知四连,五连,在对方没有进入包围圈之前,不允许打草惊蛇。” “通知炮连,一定看准了信號再动手。” “通知八连九连,手榴弹给老子看准了再丟,別炸著自己了。” “兄弟们,这是第一次移动战,要打出神策军的威风来。” 杨玄的命令一道一道的传了下去。 “另外,季明修,你告诉翁泰,他那边也可以动了。” “明白!” 季明修领命,吩咐身后的人去通知翁泰。 一个厂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中。 今夜…… 清算! 城楼上的信號打出,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晚冰冷的空气中,瀰漫著越来越浓的杀机。 终於,第二波骑兵到了。 根据约定,第一波骑兵入城若是不成功,就会立刻返回,浑古思汗自然知道计划失败了。 若在规定的时间之內没有返回,那就表示成功了。 那么,第二波两个万人军团,將会冲西城入城,大杀四方,彻底攻破大乾京都。 西城之外。 “快!!” 张永指著一边的一门轰天雷低声吼道: “把火药放远点,引信规整一点,你们几个给老子上点心。” 炮连的士卒行动迅速,但终究还是有些忙乱。 毕竟,要快速转移阵地,再快速进入战斗模式,他们这也是第一次。 训练跟实战,还是有差距。 一门轰天雷三个炮手。 先由一號负责装入引信,二號立刻装填火药。 三號再装填炮弹,二號则是夯实炮弹,一號再点火,以此循环整个过程快速而专业。 就在炮连刚就位的时候。 远处已经传来了低沉的隆隆声。 “来了!”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 四周阴影中,如同鬼魅般瞬间冒出两百多个神策军士卒。 他们的身上掛满了手榴弹,目光牢牢锁定了远驰而来的骑兵! 与此同时,城门內,原本昏暗的瓮城里,齐刷刷站起三排手持燧发枪的士卒。 在微弱的光线下,枪口闪著致命的杀机。 城门外还有两个枪连在隨时机动。 当大队骑兵蜂拥而至,看到城楼上的信號,立刻毫无戒备的朝著城內衝来。 杨玄看著韩熙笑道: “韩相,你怎么不喊两嗓子?告诉对方这是陷阱?” 韩熙瞳孔骤缩,心猛地沉入谷底! 他刚才的心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这个念头。 但他又醒悟了过来,即便是他喊得再大声,也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数万骑兵奔袭,他的声音对方怎么听得到? 两名万夫长率先衝锋,直接领军入城。 但对方刚衝上吊桥就发觉了不对劲。 血腥味太重了。 但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后面的骑兵齐刷刷逼近。 “该死的!” “不对!” “杀进去!” 领头的万夫长毕竟是草原上的贵族,反应极快,直接厉喝一声,吩咐人开始往里冲。 但同时他的身形却原地不动。 企图藉助第一波衝锋看看里面究竟是怎么情况。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了。 砰砰砰! 破空之声密集响起! 最先的上百名骑兵瞬间被射死。 他们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毙命当场。 坐下的骏马勉强躲开了枪林弹雨,但却被身后的骑兵堵住了退路。 紧接著,更为密集的射击从天而降。 从进入城內到死亡,不过短短十息的时间。 一轮齐射,数百骑兵当场毙命。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城楼上,杨玄举起了手上的燧发枪。 一枚红色的信號弹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直死死盯著城头方向的张永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信號来了!” “兄弟们!” 他猛地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自由射击!” “把炮弹全给老子打出去!!” 两个轰天雷炮连早已按捺不住了。 六十门轰天雷如同出闸的猛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 轰轰轰!! 无数的铁蹄瞬间被轰碎。 一同被轰碎的,还有深夜的寧静。 炮声如雷。 大地震颤! 草原骑兵们傻了。 倒霉第一轮就被轰成了碎肉,幸运的立刻將身体伏低,紧贴马颈,惊恐的准备逃亡。 他们在昨天早上,已经见识到了轰天雷的恐怖。 逃。 逃! 逃! 这是陷阱。 南人专门为他们挖的坟墓。 慌乱的骑兵將马速提到了极限,调转马头就准备逃回去。 从这里距离城北的营地,不过八里的距离。 对於全力衝刺的精锐骑兵而言,这不过是转瞬即至而已! 逃回去,立刻劝大汗退兵。 “中计了!是陷阱!!” 两名万夫长魂飞魄散,嘶声狂吼: “撤!快撤——!” 然而,已经晚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盛宴。 轰! 轰轰轰轰——! 砰! 砰砰砰砰——! 轰天雷的怒吼,燧发枪的齐射,撕裂了京西的夜空,也彻底淹没了胡虏骑兵绝望的哀嚎。 城头上。 杨玄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陷入混乱的骑兵洪流,如同看著一群跌入罗网的野兽。 “残暴!” “太残暴了!” “韩相,都是你,让我变成这么残暴的一个人!” “我……不乾净了!” 韩熙…… 第139章 南人敢出城野战? 收割。 收割。 无尽的收割! 天色將明。 神策军第三场大战,持续了大半夜。 移动战跟阵地战不同,幸好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否则杨玄即便是在武器上拥有划时代的优势,结果大概率依然会全军覆灭。 就在炮声响起的同一时间。 北城那边停歇了大半个时辰的攻城再次开始。 但高俭明显发现了不对劲。 他脸色阴沉得如同铅块。 西门方向传来的炮轰声完全印证了他心头的担忧。 果然如同杨玄预料的那样,城內有人私通北境。 攻城原来是佯攻。 西门那边,才是真正的杀手鐧啊。 高俭不由得感到阵阵不安。 杨玄那小子…… 顶得住吗? 城下。 金帐內。 炭火已经烧了起来,正烧得噼啪作响。 但再炽热的炭火,此刻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焦躁。 浑古思汗盘坐在厚厚熊皮上,手里攥著一只镶金的骨碗。 碗中的马奶酒早已冰冷。 他浑然未觉,眼神阴沉地盯著帐外。 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又仿佛……在担心著什么。 帐內聚集著十多个浑古思贵族,此刻他们也全都沉默了。 有的不断拨弄著手中的骨饰,有的在低头小口抿酒。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差不多四个时辰的猛攻,付出了五千骑兵的生命,根本没对南人这种雄城造成任何的伤害。 那座高高的雄城,成了吞噬草原勇士血肉的无底洞。 城內守军的抵抗,更是顽强得超乎想像。 最可怕的,还是那种能在很远距离造成大片伤亡的神秘武器。 那究竟是什么武器? 而已经有两批骑兵去了西城。 那边有没有结果? 金帐里的人都在等著这个结果。 这个结果,將会改变一切。 但西城那边隆隆的炮声,似乎说明了一件事。 终於,一个叫兀赤的部落首领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大汗,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儿郎们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那座城门就像长了铁牙的怪物,我们撞上去除了崩掉自己的牙齿,什么也得不到!” 另一个叫赫鲁的瞥了兀赤一眼,沙哑道: “兀赤,打仗哪有不流血的?南人的京都要是很容易打下来,还能叫京都吗?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城內自然会有变乱接应。” “接应?” 兀赤冷笑一声,猛地指向帐外方向: “那边的动静你们没听见吗?” “那是接应的动静吗?!” “你们忘了昨天早上发生的事了?长生天!!那分明就是屠宰场!赤朮带去的五千最精锐的勇士究竟是死是活,也应该有个消息。” “现在又去了两万精锐骑兵,却连一个报信的都没有,大汗,天都快亮了却一个人都没回来!” 帐內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的难看。 赤朮是巴特尔汗的亲军万夫长,也是草原上公认的最勇猛善战的勇士。 他带领的五千骑兵,更是巴特尔汗身边最忠诚的百战精锐。 在草原上,任谁拥有了这五千精锐,那都是威震草原的资本。 浑古思汗国相当於一个鬆散的联盟,根本不能称之为国家。 巴特尔为什么会直接派出赤朮? 还不是因为他要保证攻入大乾京都的首功,必须属於他的勇士而不是其他部落的勇士。 所以他直接派出了手中最大的底牌。 他的御帐亲军只有一万人,从来没有一次性出动过五千人。 按理说,赤朮无论成败都该有消息传回的。 可如今不但杳无音信,还让巴特尔又派出了后续两万骑兵。 而这两万骑兵刚派出去,那边就响起了令人不安的轰鸣声。 谁还敢说,那不是陷阱? 巴特尔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阴狠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握著银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些轰鸣声就像是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偷袭西门的重要性。 因为那是他跟韩熙约定里最关键的一步! 难道……失败了? 或者……韩熙骗了自己? 又或者,自己跟韩熙的计划,被人发现了? 想到那个可能,一股寒意从他脊椎骨升起。 若从一开始,大乾这边就故意让韩熙泄露各种情报,並且,任由韩熙跟自己媾和,甚至不惜让草原骑兵一路烧杀抢掠而不顾。 只等城下这一战。 一战而定乾坤! 真是这样的话…… 巴特尔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厉害的算计。 或许…… 赤朮已经进城了,然后那个杨玄急匆匆赶去勤王,遇到了后续的骑兵,所以爆发了大战吧。 对方区区千人而已,只要不是阵地战,绝对不是本汗两万勇士的对手。 一定是这样。 是勇士们一时顾不上回报。 巴特尔如此猜测,却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那么大的火器动静,绝对不是好事!” 兀赤看著赫鲁: 你们部落的斥候呢?不是放出去不少吗?就没有一点確切的消息?” 赫鲁这个时候也不爭辩了。 因为他发现了巴特尔脸上的表情不对劲。 他嘆了一口气摇摇头道: “我已经派出去五批游骑前去查探,但全都杳无音讯!” 就在这个时候。 “报!!!” 帐外传来一声大喊: “大汗,赤朮大人连同五千御帐亲军战死!!” 帐內陡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千精锐无声无息就没了? 这南人的京城里,到底还有什么龙潭虎穴? “报!” 又一个声音响起: “大汗,孤独部和屠各部被围在了西城!” 金帐內一片死寂。 “报!!” 又一个惊慌的声音传来: “屠各王战死!孤独王重伤!!” “够了!” 巴特尔猛地將手中的骨碗砸在地上。 那是上一任浑古思大汗的头骨打磨而成的。 骨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乳白色的马奶酒溅了一地。 他陡然站起身。 魁梧的身躯在金帐內投下巨大的阴影,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 “韩熙……” 韩熙是他这次南下最大的依仗和信心来源。 一开始,韩熙给他提供的那些精准情报,为他攫取到了浑古思汗国最大的权势。 要不然,他也坐不稳这个汗位。 而韩熙对他许诺…… 唾手可得的財富…… 如果韩熙都靠不住,那这一切…… “大汗!” 又一名亲卫急匆匆地掀开帐帘闯入,脸上带著惊慌, “不好了!战况有变!” “什么变?” 巴特尔心头一紧。 “南人……出城野战!” 巴特尔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仰天怒吼。 南人…… 近百年以来,南人只要遇到草原骑兵,不是望风而逃,就是坚守不出! 这是草原最大的骄傲。 现在……居然敢出城野战? 巴特尔甚至在一瞬间感受到帐內几个部落首领眼中隱晦的野望! 他的权威受到了最大的羞辱和挑衅!! 第140章 全军集结,炸药开花弹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大汗……” 兀赤的声音乾涩: “我们……我们是不是上当了?韩熙那老狗是不是和南人合起伙来骗我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另一个部落首领吼道: “赤朮死了,五千兄弟没了!屠各王和孤独王两万骑兵也陷进去了。” “我们怎么办?” “继续在这里耗著?” “粮草还能撑几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耗下去不用南人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大汗,撤军吧!” 有人突然尖声道,脸上满是恐惧: “现在撤还来得及!退回草原去!这里太可怕了,那些会喷火的武器……那是长生天对我们的惩罚啊!” “撤军?说得轻巧!” “死了这么多兄弟什么都没捞到,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怎么跟死去的勇士们交代?怎么跟部落里的老弱妇孺交代?” “那你说怎么办?继续攻城?你去冲第一个?” 爭吵眼看要爆发。 “给本汗闭嘴!” 巴特尔猛的一声暴喝。 他如同一头受伤的雄狮,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危险了? 前有坚城难克,后有补给堪忧。 而內应…… 只怕已经成了个笑话。 不用三天,只需要一天,士气就会全部消失。 这一次带来十万骑兵,却在两日之內,损失了三万五! 不! 是四万! 而且还是最精锐的。 这个时候继续强攻只是徒增伤亡。 但就此撤退则前功尽弃。 自己这个大汗必然威信扫地,就算是回到草原,也难以压服各部。 更重要的是…… 南人出城野战来了。 即便是退,也必须要打完这一战。 而且一定要一摧枯拉朽杀尽对手。 然后再转身撤退,顺便再一路烧杀抢掠回去,这一趟的损失,也能弥补得上。 自己的威信,也能得到巩固。 巴特尔能坐稳大汗这个位置,不仅仅是靠武力。 他比自己的族人聪明很多,甚至算得上狡诈。 想起出征前的雄心壮志。 想起一路势如破竹时的意气风发。 再看看如今帐內这群爭吵不休,士气低落的手下……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隱隱的恐惧,攫住了他。 那个叫杨玄的南人…… 还有那种可怕的武器…… 难道长生天,不再眷顾草原的雄鹰了吗? 他陡然拔出腰间金刀: “所有人,隨本汗……” “杀——!!!” 两刻钟前。 北城门楼。 隨著火油疯狂的洒落,整个城门两边各有半里地变成了长长的火龙。 如此大火逼迫得攻城的节奏不得不慢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城门吊桥的绞盘开始咔咔作响。 轰! 吊桥直接砸了下来。 紧接著。 震天动地的怒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从门內喷发而出。 杀!! 当先是一个全身披掛的老將,手中握著一把长槊,所向无敌。 他的身后,三千铁骑呼啸而出,直接就在城门口摆出了牢不可破的防御阵势。 骑兵的身后是神策军九连长的呼吼声: “三人一组,快!” “动起来!” “保持队形!!” “火药,弹药跟上!” “横列!!” “来人,清理地面的尸体!!” 隨著一道道简洁的命令发出。 三十门轰天雷从城头被搬了下来,开始排列成一道直线。 “开始装填!!” 三十门轰天雷快速完成了装填。 “报告连长,装填完毕!” 九连长立刻转身对著高俭派来的亲卫一抬手,亲卫飞快骑马衝到了高俭身上。 高俭手上长槊陡然一横,吼道: “散!!” 他的三千亲卫骑兵,直接分为两队,各自朝著两边散去。 后面紧跟著的盾牌手冲了出来,炮连的两侧组成了一道简易的防线。 隨著九连长一声令下: “推进!” 三十门轰天雷开始缓缓朝前推进。 这时候,巴特尔已经带著草原贵族衝出了金帐,在亲卫的簇拥下冲向了营地前沿的高坡。 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身边的人陡然心胆俱寒! 三千骑兵,一千盾牌手,放在六万铁骑之中,简直不够看的。 但那座雄城的城门前,出现的是一个森然肃立的军阵! 对方求的不是进攻,衝杀。 而是……护卫! 就在那个军阵的最中央,最前方…… 是密密麻麻,一字排开的三十个黑洞洞的炮口。 没错,就是那种令人闻风丧胆的炮口。 这个时候,炮口直指前方! 军阵的最中央,高高飘扬的旗帜,赫然是高俭的帅旗。 旗下,一员顶盔贯甲、身姿挺拔的老將军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正用手中长槊,指向浑古思大营的方向! 不是杨玄。 是高俭! “大汗!南人……南人这是要决战啊!” 赫鲁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守军竟然敢主动开门列阵,这是虚张声势? 绝对不是啊。 对方仅仅几千人就敢出城野战?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对方有绝对的信心。 或者说…… 他们抱著必死的决心? “慌什么!” 巴特尔强自镇定,但紧握韁绳的手却捏得直接发白。 他死死盯著高俭的大旗,眼中恨意与忌惮交织。 “他们来得正好!在草原上,在旷野里,难道我们还怕了这些南人不成?!” “传令!” “全军集结!准备迎战!” “勇士们,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南人,见识见识草原铁骑的厉害!”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命令里已经带上了一抹色厉內荏的味道。 若是两天前,浑古思的骑兵看到守军出城列阵,小兵都只会狂喜。 这根本就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但见识了那种恐怖武器的威力之后,再看严阵以待,气势如虹的南人军阵…… 巴特尔身为草原王者的自信都在迅速崩塌。 更何况骑兵了。 但命令下达,那就必须一战。 浑古思大营中,立刻响起了急促的號角声。 各部骑兵开始匆忙集结,向大汗身边靠拢。 “大汗!快看!” 兀赤突然指著城门下的军阵,声调都变了。 之间那些装扮怪异的南人士卒,他们开始点燃了什么东西。 隨即。 轰! 轰轰! 几乎是雷鸣声响起的瞬间。 浑古思大军的阵营里,就有一团团恐怖的火球爆炸。 那爆炸的威力,宛如天雷! 神策军的炸药开花弹,终於露出了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獠牙。 轰天雷目前有三种炮弹。 实心弹。 霰弹。 威力最大的,就是这种炸药开花弹。 草原骑兵一瞬间就溃了。 “长生天啊!” “这是天火,是沈雷。” “我们南下触怒了长生天。” “逃啊!” 第141章 溃 “这是……” “怎么会有……” 巴特尔身边的贵族们嚇得几乎要从马上掉下来。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如此凶残、如此丧心病的攻击? “勇士们!” “不要怕,跟著本汗,冲啊!!” 巴特尔不能退。 因为他退无可退。 退军之前,必须不惜一起代价,要把眼前这一小股神策军拿下。 即便是……再死一万人!! 若是不战而退…… 他將会沦为草原上一头人人喊打的孤狼。 这些前一刻还如同羔羊一般围绕在他的身边的部落首领,將会立刻化身饿狼。 他只能嘶声下令。 箭雨开始从集结好的骑兵阵列中飞了出去。 可惜,距离太远了。 这些箭雨大部分都落在了空白地带。 而南人军阵的炮火却丝毫未受影响。 並且对方不是齐射,而是轮番自由射击。 这就惨了。 巴特尔凶悍无比的带著自己还剩一半的御帐亲军开始了衝锋。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他的狡诈。 一开始,他是冲在最前面。 他的金狼旗更是在风中猎猎。 但刚冲两百步,他就分兵了。 金狼旗依然在最中央,可他却带著两千铁骑,绕开了正面战场,朝著高俭一侧的护卫军阵衝去。 但其他骑兵不知道这一切。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更何况五六万骑兵? 冲阵的时候,骑兵唯一能看的,就是那一面代表了王庭大汗的金狼旗。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八百步! 七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是草原骑加速衝锋的最佳了距离。 但隆隆炮声完全打乱了这个节奏。 浑古思的骑兵阵列,根本不能形成有效的衝击集群。 游击战术这个时候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因为没办法靠近。 不是骑兵怕死,而是战马不受控制。 再训练有素的战马,也毕竟是畜生,它们根本不可能做到跟骑兵一样悍不畏死。 “该死的!不能再冲了!” “他们的武器……” 赫鲁带著自己的部落骑兵刚衝到一半的时候就溃了。 眼前那些爆炸出来一团团天火般恐怖威力的武器,完全超过了他理解的极限。 对方別看只有三千人的小阵,却能在野战中缓慢推进。 再这样下去,天知道会怎样。 “大汗,撤军吧!” “大汗何在?” 巴特尔何尝不知? 他衝锋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那些轰天雷。 炮手完成设计之后,立刻就会调整一下角度,然后继续装填弹药。 接著又是一轮射。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和恐惧淹没了他! “衝锋!” “全体衝锋!” “跟本汗衝垮他们!” 巴特尔高举手上的金刀,不断的嘶吼。 他知道,此刻不能有任何的犹豫。 等对方再推进一轮,他的士气就溃了。 那个时候就真的完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必须趁这个时候,在对方还未完全站稳阵脚,用骑兵最擅长的衝锋袭扰两翼,一举衝垮对方! 只要近身,对方就会丧失一切作用。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俘获对方这种恐怖的武器,那个时候即便是十万大军死绝了也值得。 只要带著这种恐怖的武器退回草原…… 只需要蛰伏十年。 这个天下,还有谁是自己的对手? “冲!!” “杀啊!!”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部落首领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既是生死的关头,也是天赐的机会。 谁掌握了对方那种致命武器,谁就有资格稳定草原之主。 草原贵族纷纷呼喝,亡命的催动部下往前冲。 漫天的骑兵阵列开始分出了数股洪流,疯狂的提速,穿插。 他们如同飞蛾一般发起了衝锋! 马蹄如雷尘漫天! 然而,这一次的衝锋无论是速度、气势,都远不如之前那么的一往无前、摧枯拉朽。 许多骑兵眼中带著惊恐,马匹也似乎感应到死亡的威胁。 五百步…… 四百步…… 轰天雷阵中,九连长高高举起的右手,再次猛然挥落。 “放!” “装填!” “放!” 轰轰 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几乎不绝於耳。 三十门轰天雷疯狂的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和浓烟,把整个军阵都淹没了起来。 开花弹劈头盖脸地砸入衝锋骑兵的锋面,爆炸,里面小指头大小的尖锐铅弹如同雨点般泼洒了出去! 这种武器太凶残了。 一颗开花弹爆炸,瞬间不但是人仰马翻血肉横飞,而且是惨不忍睹。 战马撕碎,骑士变成几段飞射。 “推进!” 装填!” “放!” 连绵不绝的炮声就是死神的丧钟。 每一炮落下,都能在衝锋的骑兵浪潮中撕开一道血腥的口子,製造出一片又一片的死亡地带!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一如昨天早上,依然是单方面的屠杀! 失去了距离,速度和衝击集群优势的骑兵就是最好的靶子! 火力覆盖之下,没有任何反击的可能。 “该死的!冲不过去!” “我们根本冲不过去!” “啊啊啊!” “我的眼睛!” “我的马!” “长生天!这是什么武器?!” “退!” “退啊!” 绝望的哀嚎声在骑兵中蔓延。 伤亡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在增加。 而他们与南人军阵的距离似乎永远无法拉近! 那种明明敌人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只能被一片片收割的恐惧感,完全击垮了草原骑兵。 巴特尔此刻已经靠近了高俭的帅旗所在。 但高俭这边一千五百人根本没有跟他们交手的意思。 刚进一百步。 高俭骑在马上纹丝不动,只是抬手一挥。 轰! 原本並排一条线的骑兵直线陡然断开,露出三个缺口。 后面,是三门黑洞洞的轰天雷。 巴格尔陡然目眥欲裂,心胆俱寒! 逃! 自己想当然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巴特尔就策马回笨,头上的头盔掉了都不知道,眼中只剩下了恐惧。 好在他的御帐亲军忠诚无比,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数百骑兵就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后,悍不畏死的继续衝锋。 这逼迫得那三门轰天雷不得不放弃了轰杀巴特尔。 轰! 轰! 轰! 身后响起了三声炮响。 巴特尔脸色惨白,伏在马背上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扭头看著远处那面依旧飘扬的高字帅旗,再看著自己崩溃的军队。 还有身后的火焰和浓烟……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绝望,彻底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撤退? 现在还能撤得掉吗? 南人会放过他们吗? 第142章 胜 溃了! 彻底溃了! 金狼大纛倒下。 战场上,轰鸣的炮声都似乎消失了。 草原贵族的耳朵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之前的一切美好幻想,都被眼前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攻? 攻不进去。 守? 拿什么守? 唯有一条路。 退…… 不! 是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般在每个人心中疯狂蔓延。 “逃吧,儿郎们的血不能再流了……” “再打下去,我部落的根都要打没了……” “趁现在南人少,没办法完成合围,我们退回草原吧!” 兀赤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赫鲁闭著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其他部落的首领,贵族也是眼神恐惧闪烁。 当他们重新匯聚到金帐的时候,他们骇然发现,那个勇猛无比的大汗,此刻居然在收拾东西。 所有人看著巴特尔,都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巴特尔望著面带惧色,惶惶不安的贵族首领们,想起自己对他们的承诺,想起草原各部对自己信誓旦旦的拥护…… 巨大冰冷的失败感將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输掉了一切。 虽然输的方式到现在他都完全无法理解。 但同样也无法抗衡。 那个叫杨玄的南人…… 还有他手中那些喷吐火焰与死亡的武器彻底改变了一切。 逃吧。 虽然耻辱。 虽然威信扫地。 虽然回到草原可能要面对无数的麻烦和挑战。 但至少…… 还能为草原保住一部分实力,保住部落的种子。 “报——!!!” 悽厉的喊声再次撕裂凝重的空气。 一名草原斥候几乎是滚下马来,脸上带著见鬼般的惊恐: “大汗!西面!西面出现南人大军!打的是杨字旗,正在向我们的侧翼包抄过来!距离不到两里了!” 杨字旗? 杨玄?! 他竟然带著兵从西面杀过来了?! 难道进攻西门的两个万人军团,已经被杨玄完全杀杀死?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巴特尔和所有人心头! 这意味著南人早就挖好了坑,甚至是等著他们在主动在跳。 “报!!” 另一个斥候也带来了坏消息。 “大汗,右校王凌不周……被生擒,他麾下的两万骑兵……降了!” 巴特尔眼前陡然一黑。 “大汗!不能再犹豫了!” 赫鲁猛地急声道: “必须立刻撤退!往北撤回滹沱河再图后计!否则我们就全完了!” “对!” “撤退!” “立刻撤退!” 其他人也红著眼睛吼道。 此刻什么荣耀,財富都顾不上了。 保命要紧! 巴特尔这个大汗的权威此刻已经微不足道。 他苦涩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颓然与狠厉。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各部……依次向北撤退,丟弃所有不必要的輜重,轻装速退!” “是!”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掉转马头开始集结自己的部队。 当收兵的號令传开,本就士气低落的浑古思骑兵瞬间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撤退?” “大汗下令撤退!” “快跑啊!” “南人杀过来了!” “带上抢来的东西!快!” “还管什么东西!逃命要紧!”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在各处响起。 骑兵们爭先恐后地逃亡,有的甚至为了爭抢財物而自相残杀。 掳掠来的南人女子,粮食可以不要。 但那些抢来的布匹、金银器皿,此刻却成了他们最后的收穫。 此刻杨玄立马军前,冷冷地看著远处陷入崩溃混乱的敌军。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头到尾,他就没怕过这些草原財狼。 草原部落的属性,就註定了他们的结局。 即便是如上一世,他们横扫世界,號称上帝之鞭,也依然在中原折戟沉沙! 草原鬆散的部落,內部的矛盾,根本建立不起来真正令人臣服的集权帝国! “敌军已溃。” 杨玄对著张永道: “一营长,按计划进行!” 张永陡然朝著杨玄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转身吼道: “二连,三连,四连!” “所有人听令。” “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整理枪枝弹药,乾粮和水,马匹已经准备好了。” “兄弟们,隨我一起,把这些天杀的胡狗赶回草原去!!” 三个枪连的士卒顿时嗷嗷叫了起来。 影锋凑到杨玄身边轻声道: “你放心让他们去吗?” 杨玄轻轻一笑: “不过是千里追杀而已,又不必死战,对方胆子已经破了,张永这三百人只需要跟著他们撤退的路线,不断的製造混乱而已。” 影锋不说话了。 三百人绵延千里追杀五万骑兵…… 这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空前绝后的疯狂。 也只有杨玄才敢这么干。 但不得不说…… 真特么爽啊。 影锋自己都想跟著去了。 北城之下,此刻的景象如同被巨大的碾盘碾过一般。 杨玄吩咐剩下的两个枪连开始补枪,高俭这边也打开了城门,让守城的將士下来发泄一下心头的仇恨。 俘虏? 不存在的。 再说也没有必要了。 轰天雷之下,没有一个俘虏是完整的。 张永这边已经开始了行动。 溃兵如羊,被他们这三百牧羊人不断的向著北方压迫。 先是溃退。 很快溃退就演变成了大溃败。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斗志的草原骑兵只顾著夺路而逃,互相践踏,到处是仓皇北窜的人马。 丟弃的旗帜,兵器、財物多不胜数。 巴特尔在亲卫的死命护卫下,勉强收拢了约莫五万左右的残兵败將,头也不回地向北狂奔。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那面越来越远的京师城墙。 耻辱。 愤怒。 恐惧。 悔恨…… 种种情绪淹没了他。 “杨玄……” “韩熙……” 巴特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一个是让他惨败的敌人。 一个是將他引入绝境的骗子!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韩熙做梦都不想到,他居然成了巴特尔恨之入骨的仇人。 北城上。 无数的军民涌上了城头。 他们亲眼目睹了胡虏仓皇遁去的一幕。 来时如雷霆。 去时如丧犬。 震天的欢呼声衝破了连日的压抑与恐惧,响彻云霄。 当赵青璃的鑾驾登上城头。 女帝望著城外的血肉战场,又望著欢呼雀跃的百姓。 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 朕…… 贏了!! 缔造这一切奇蹟的那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城外两面大旗之下。 朕当以何酬功? 且…… 血没流够啊! 第143章 幕后之手:赵载垣 京都。 某处。 整个房间內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昏暗中。 室內陈设极简。 一张紫檀书案,一把高背椅,一排书架。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鬱气味。 椅上坐著一个人。 他面容清癯,脸上皱纹深刻,穿著一身毫不起眼,布料却极为考究的深灰色道袍。 雪白的头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他的年纪,似乎比韩熙还要大几岁。 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神异常的明亮。 时而如深潭。 时而如鹰隼。 最终,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取代。 他是赵载垣。 大乾皇族宗人府的记载中,於三十年前病逝的楚王。 曾经的皇位竞爭失败者。 女帝赵青璃的叔爷爷。 赵载垣缓缓低头,目光拂过书案上摊开的密报。 韩熙於西城被杨玄设计生擒。 其勾结胡虏、妄图开城引敌的阴谋彻底败露。 “废物……” “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哗啦!! 赵载垣突然狠狠一把撕碎了密报。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挫败。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本王一手扶植了三十年的杰作,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本王耗费了多少心血,动用了多少资源,才將你一个寒门竖子一步步推到首辅之位!” “为你铺路。” “为你扫清障碍,甚至……” 赵载垣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不断的起伏。 “原本以为,引北虏南下,便能製造混乱,你却像个赌输了的疯狗,亲自跳到台前去开什么城门!” “堂堂宰辅,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黄口小儿像耍猴一样玩弄於股掌之间!” “你……” 赵载垣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的怨毒近乎实质。 “杨玄……” “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屡次坏本王大事!” “先破了本王在军中的布局,又练出如此恐怖的新军,现在……” “更將本王养了三十年的狗杀了!” “你……究竟是何来歷?为何能屡屡破局?” 赵载垣几乎是咬牙切齿。 杨玄的神秘武器,他的行事风格,还有他那些奇技淫巧…… 他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眼中的愤怒也渐渐被沉思取代。 韩熙被抓,那就意味著他谋划的事情完全脱离了计划的轨跡。 朝廷也彻底脱离他赵载垣的掌控。 但他不担心韩熙会出卖他。 因为即便是韩熙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韩熙落入赵青璃之手……” 赵载垣缓缓直起身,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讥誚的弧度。 “失败了又如何?” “本王谋划三十载,实力尚存,赵青璃,我的乖侄孙,好戏刚开始呢!” “但杨玄此人……” 赵载垣眉头缓缓皱起。 此人行事每每出人意料,完全不循常理,谁又能保证他还会用非常手段做点什么? “不如……” 赵载垣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但更多的是冷漠。 “韩熙既倒,朝堂就算失控了,赵青璃接下来必定会顺著韩熙大肆清洗朝野。” 他走到墙边的书架前,看似隨意地抽动其中一本厚厚的註疏。 隨著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书架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 门內是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散发著一股阴冷气息。 赵载垣没有立刻进去。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密室。 “三十年蛰伏一朝尽丧……” 他低头低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赵载义……” “你抢了本属於本王的皇位!” “本王让你的儿子无后,只是一点报復的利息而已。” “现在,就轮到你这一脉最后的黄毛丫头身上了。” “还有那个杨玄……” “坏本王大事,此仇不共戴天,本王一定会好好的陪你玩下去的!”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阴鷙坚定,透出一股莫名的狠厉。 “韩熙倒了不过折了一枚棋子,本王的布局也远未到展开的时候。赵青璃,你以为除了韩熙,本王在朝中、地方、军中,就没有別的眼睛和耳朵了吗?” “你以为靠著杨玄小儿的几件奇技淫巧,练了一支所谓的新军,就能高枕无忧,所向披靡了吗?” 他冷笑一声,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王既然能蛰伏三十年,也可以再蛰伏下去。本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而你……” “可知道阴影之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你?” “又有多少双手在为你编织新的罗网?” “杨玄……你很有趣。” “或许……比起韩熙那条不中用的老狗,你才更值得本王招揽。” 赵载垣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虽然你屡屡坏本王的好事,但本王爱你之才,或许……该换一种方式与你打交道。” “刀子不行硬的来,硬的不行软的来。” “如此锐利的刀若能为我所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阴冷与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最后看了一眼密室,赵载垣不再犹豫,转身步入那向下的暗门。 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重新变得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在他离开之后不久,房间內的烛火点燃了房间,继而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 放在平时,这一场火灾必然惊动京都的军巡铺。 但此刻天色將明,全程都陷入了狂欢之中,谁还顾得上这样一场火灾的背后会隱藏什么? 第144章 满城狂欢:俺家有闺女嫁给杨大人 天色已明。 胡虏退兵的消息传遍京都。 战果还没统计出来,但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 杨玄率领神策军,以一千迎敌十万,全歼五万。 这消息传出去,別说权贵,老百姓都傻了。 胡虏这么好杀吗? 继而,皇帝的旨意来了。 京都三日宵禁,狂欢三日。 流民也可入城。 於是夜里还是人心惶惶,城外的血肉磨盘还歷歷在目,可整个京都已经变成了一片近乎癲狂的欢乐海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旨意在流民安置点宣读开…… “胜了!” “咱们胜了!” “杨大人把胡虏打跑啦——!!!” “我们可以进城啦!!” 一群群衣衫襤褸的孩子,赤著脚一边疯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都变了调。 “贏咯贏咯。” “杨大人打跑了胡狗咯。” 一声声喊叫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原本还在提心弔胆的数十万流民瞬间炸开了锅! 消息如同野火蔓延到了每一个窝棚。 疲惫而惶恐的流民开始四处打听。 “是真的吗?” “胡虏真退了?” “千真万確!城里的锣鼓都敲炸了!全是报捷的快马!” “杨大人!是杨大人的天兵!” “我就说跟著杨大人有活路!有盼头咧!” 压抑了许久的死亡恐惧,背井离乡的悲苦,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山崩海啸的狂喜与释放! 还有对那个名字最狂热的崇拜与感激! “杨大人公侯万代!” “他是老天爷派来救咱们的!” “没有杨大人咱们早饿死冻死了。” 流民全都衝出了简陋的窝棚,无论男女老幼相拥而泣。 就连维持秩序的绣衣卫和辑事厂役这个时候也完全失去了约束力。 留名不知道什么是朝局,更不懂什么战术。 他们只知道,是那个叫杨玄的大人给了他们一切。 给他们饭吃。 给他们衣穿。 组织他们挣钱。 还在胡虏杀来的时候,义无反顾的保护了他们。 现在,那位大人更是带著他的天兵天將,把那些如狼似虎的胡虏彻底打跑了! “杨大人呢?” “走!去城里!去谢杨大人的天恩!” “对!去城下磕头!回去就给杨大人立长生牌位!” “ 流民的人潮开始涌动。 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城墙的方向涌去,嚇得外围的禁军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要见杨大人。” “军爷,让我们进城吧,我们要给杨大人磕头。” 看著面前一张张洋溢著最纯粹的激动与感恩的脸,禁军都麻了。 这么多人这个时候进城? 开什么玩笑? 陛下即便是有旨,他也绝对不敢放啊。 “乡亲们!” 一位禁军校尉站了出来: “大家听我说两句,杨大人有令。” 一句话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 校尉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不管了。 这个时候只能这样了。 “杨大人说了,他知道你们的心情,但此刻城里人太多了,你们入城会发生踩踏,想要进城,暂且回去,按照窝棚的编號,分批入城。” 流民渐渐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开始朝著城墙方向不住地叩拜。 “头儿,还是你有办法。” 禁军百户在一边恭维校尉。 校尉却伸手擦了擦冷汗。 他若维持不住秩序,一旦这种狂热般情绪压不住,发生严重的踩踏…… 校尉浑身都在打摆子。 同时心中也涌起难言的自豪与激动。 他们虽然不是神策军。 但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神策军如何杀敌的景象。 想起那些震耳欲聋的炮声,校尉狠狠抹了把脸,嘆息道: “咱们这辈子,也算值了……” 有人悄悄道: “头儿,咱们……也去报名加入神策军?” “没错,跟著杨大人,就算死了也值啊!” “何况神策军的待遇太特么好了,老子眼馋啊。” 校尉横了几个禁军一眼。 何止你们眼馋? 老子也眼馋啊。 但老子是为了那几两银吗? 老子是眼馋那些枪炮啊。 与城外流民不同。 城內的狂欢则混合了劫后余生的极度兴奋。 那是一种近乎失序的宣泄。 北境异族这四个字,一百多年以来早就让人畏之如虎。 说一句小儿止哭完全不夸张。 胡虏每一次叩边,京都就要担惊受怕,生怕胡虏饮马京都。 这一次是真的来了。 还是十万铁骑围京。 但短短三日…… 一场大胜吹散了所有的恐惧。 起初的时候,老百姓还不相信。 城头的欢呼还以为是胡虏破城发出的。 但隨著胆大的人推开房门走上空旷的街道,看到一队队盔明甲亮的禁军护送著太监传旨,听到城头守军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还有宫中和各衙署掛出来代表了喜庆的灯笼的时候,百姓心头的恐惧立刻被丟到了九霄云外! “贏啦——!!” “胡虏滚啦——!!!” 每一个坊內都有人在扯起嗓子嚎。 咚! 咚咚咚! 哐! 哐哐哐! 锣鼓,铜盆、铁锅…… 一切能发出响声的东西都被百姓拿了出来,上街就是一顿敲。 声音虽然杂乱无章,却匯聚成了一片疯狂喧囂。 “没事了!胡虏被打跑了!” “爹!娘!快出来看啊!” “卖酒的!把最好的酒都搬出来!今天老子请街坊喝酒!” 坊门大开,百姓如同潮水般涌上街头。 相识的,不相识的,互相大声说笑,泪在笑中飞,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举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刀木枪,砰砰地叫嚷著。 所有的话题,最终都匯聚到一个名字上。 杨玄。 “听说是神策军以少胜多?” “神策军?还有神策军吗?” “孤陋寡闻,陛下登基便重设了神策军。” “神策军太厉害了。” “那是杨玄杨大人厉害,神策军就是他一手练出来的。” “你们不知道吧?神策军只有一千之数。” “什么?” “还有更嚇人的呢,神策军斩杀了胡虏五万骑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大胜?” “一千破五万?还把剩下的胡虏打得屁滚尿流?” “还有还有,据说韩熙那老贼想开城门放胡虏入城。” “啊?呸呸呸,这个老贼!” “听说杨大人是天上雷公电母的儿子下凡,借来了雷电,不然哪有那般厉害?” “胡扯!杨大人分明是武曲星下凡!专门来保咱大乾江山的!” 各种流言甚囂尘上,酒楼茶肆瞬间爆满。 说书先生都来不及准备新本子,乾脆直接现编。 杨玄的事跡被说得天花乱坠,越来越离谱。 什么撒豆成兵都出来了。 北城一座酒楼里。 最早一批换防下来的守军聚在一起喝酒。 “弟兄们,咱们今天还能在这里喝酒,靠的是谁?!” “杨大人啊!” “没有杨大人,咱们的脑袋早掛在胡虏的马鞍上了!” “对,咱们的父母妻儿,咱们的房子,早没了。” 领头的军官醉醺醺道: “你们说,这份恩情大不大?!” “大——!!!” “那咱们该怎么做?!” “给杨大人立生祠!日日香火供奉!” “俺家有个闺女,嫁给杨大人吧!” 说这话的士卒立刻换来一阵拳头。 “直娘贼,岂令汝得享安乐?” “揍他!” 你还想过上好日子? 门儿都没有! 一起当大头兵我们还是好兄弟。 第145章 功高震主? 与市井街巷的狂热崇拜不同。 京都內坊那些高门大院內的气氛复杂微妙得多。 庆祝肯定是必须的。 宴席是要摆的。 门前的灯笼更是要掛的。 但背后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忌惮。 內阁次辅徐允恭的书房內茶香裊裊。 但徐允恭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朝堂之上韩党一家独大,但徐党势力也不小。 比起韩党的跋扈,徐党显得低调得多。 “父亲,外面简直疯了。” 徐青阳推门进来,狠狠的灌了一口茶: “如今满城百姓简直把杨玄当成了万家生佛,古今第一名將!甚至不少人家在给他立生祠,供长生牌位!” 徐允恭靠在躺椅上眉头紧锁: “民心如此。” 徐青阳试探著说道: “都说功高震主,杨玄如今简直是震动了整个天下民心!他才多大年纪?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又得民望如此……,陛下,能容他吗?” 徐青阳见父亲依旧没有反应,又说道: “关键是他手上的神策军啊,区区千人,就能败十万铁骑,只怕他以后的权势將会是大乾从未有过的吧?陛下她……” 他没有再说下去。 意思谁都明白,女帝赵青璃一个年轻女子,身边有这样一个功勋,民心尽皆达到顶峰的臣子,她那龙椅…… 还能坐得安稳吗? 徐允恭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徐青阳: “韩熙那边如何了?” 徐青阳浑身一颤,低声说道: “不知道陛下把他关在了哪里,绣衣卫和辑事厂一大早就照著名单在抓人,只怕是……” “你跟韩党有关联?”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 “那你慌什么?” 徐允恭不满的看著徐青阳: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他杨玄出尽风头,但他日稍有差池,同样可以翻转。关键在於,我们如何应对,韩熙倒了,这首辅必然是为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书案上: “你说,为父该如何对待杨玄?” 徐青阳吞了吞口水: “儿子……不知!” 徐允恭沉吟片刻,淡淡道: “先让府里备一份厚礼吧,合適的时候给他送去。另外,以老夫的名义,联络几位內臣上贺表。” 徐青阳眼睛一亮: “父亲的意思是……既要示好,更要防备?” “不是防备,是先铺路。” 徐允恭目光深远: “放出话去,就说杨大人乃是国之干城,陛下之肱骨,但其所有的功绩,皆赖陛下的信重,还有朝廷的支持。” 徐青阳连忙点头: “懂了。” 徐允恭轻轻一挥手让他退下。 杨玄…… 且看你下一步如何走吧。 你如此年轻,又有如此盖世奇功,那么…… 你是激流勇退,收敛锋芒呢? 还是……少年意气趁势而上? 徐允恭取出了袖內的一张纸条。 下面有一个令他触目惊心的印信。 大乾楚王之印! 该来的始终会来。 躲不掉!! 不单单是徐府,其他权贵的府邸类似的情景也在上演。 “快!准备一份贺礼!” “不,两份!” “一份送去云都县子府,一份……送到方府,一定送到方家那个寡妇手上。” “老爷,咱们之前和韩熙门下多有生意往来,会不会被牵连?要不要赶紧疏通一下?” “疏通?现在疏通个屁啊?门路是那么好找的?先送礼表態,但也別急著贴上去,小心烫著脸!” “杨玄此人太过耀眼,也太过危险。等风平浪静再看吧,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容忍这样的权臣,还是谨慎为上,切勿过早站队。” 老百姓看不穿这些,但对於京都的权贵来说,他们可太会了。 恐惧与投机,敬畏与疏离,都必须有个层次分寸。 这些都是表象。 杨玄再是光芒万丈又如何? 他可以是温暖的太阳,令人沐浴其光获利。 但若是靠的太近,就有被焚的危险。 而真正处於杨玄阵营核心的两个人此刻却沉默了。 高俭抗著箭伤,站在城楼上听著外面震天欢呼,他放下手中伤亡统计册,走到门边望著城內涌动的人潮久久沉默。 副將在一旁激动得脸色通红: “公爷!此乃不世之功,千古留名啊!” 高俭缓缓转过头。 他脸上没有太多喜悦,低声道: “千古留名?” “老夫半截身子入土了,天大的功劳也扛得住,大不了死球,但这小子扛不住啊!” 副將不由得一愣,没明白意思。 高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囂: “老夫为將数十载,歷经大小战阵无数,打过胜仗,受过褒奖。” “你也跟了老夫半辈子了,你何曾见过如此大胜?又何曾见过天下为一人如此疯狂?”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自言自语: “民心所向,向的是谁?是帝王则沛然莫之能御。但若是臣子……这得是多大的负担啊。” 他眼前浮现出杨玄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上朝时的张扬。 练兵时的严苛冷酷。 做生意时的算无遗策。 还有战场上的狠辣果决。 这傢伙…… 听听全城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老国公的心头。 是欣慰。 是骄傲。 但更多的却是隱隱的担忧。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而杨玄…… 又何止是秀啊? 简直是矗立云霄,夺尽日月之光! 陛下…… 会如何对他? 跟高俭一样担忧的还有杨世明。 流民安置点的公廨內。 齐迁等人早就被城內城外的声浪震撼到发蒙了。 但杨世明却在微微颤抖。 他是被嚇到了。 “中丞大人,你听到了吗?” 齐迁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呼声……这民心……杨大人怕是要成圣啊!” 陈述激动得连连点头: “杨大人真乃天纵奇才!咱们效忠他可是太……” 他这话刚脱口而出就意识到不妥,连忙住口。 但眼中的震撼却丝毫未减。 张长清狠狠一拍大腿: “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但对杨大人我是五体投地!跟著杨大人干什么都值了!” 杨世明不由得狠狠瞪了几人一眼。 你们还是年轻啊。 但杨玄才多大? 他太过耀眼了。 所以將来走的每一步,就会太过险峻。 如今的全程狂热崇拜…… 其实是他的荆棘。 就是不知道陛下…… 是个什么態度。 第146章 冠军侯乘鑾绕城夸功,陛下赶车 女帝会怎么做? 就在全城狂欢达到顶点之际。 一道圣旨如同九天惊雷让整个京师瞬间失声。 大乾皇宫的正门承天门中门大开! 出来的最高等级的皇家仪仗。 卤簿,金瓜,鉞斧,旌旗,闪烁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先是禁军开道。 然后是宫女太监隨侍。 而最中间的,正是皇帝祭天出巡才会动用的鎏金鑾舆。 鑾驾是空的,直朝北城而去。 城北。 女帝赵青璃一袭明黄袞服,头戴珠冠。眼神扫过下面黑压压跪伏在地的百姓。 “陛下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她的身侧仅仅半步之后,正是杨玄! 当见到鑾驾的时候,赵青璃开了口: “高正德。” “老奴在。” 一边的高正德立刻上前。 “宣旨吧。” “诺!” 高正德目光极其复杂的看了杨玄一样。 杨玄心头一阵发毛。 老高,你这啥眼神? 怎么感觉没憋好屁呢? 只见高正德昂首挺胸的站到城头之上,迎风展开了手上的圣旨,尖锐的声音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乾坤浩荡,必赖鹰扬之將,社稷安昌,实凭龙驤之功。 今有云都县子杨玄,挟雷霆之势,破胡羯之危,终大乾一朝,未有此勛,实为国之柱石。 朕循典旌功,特封其冠军侯,朕亲御鑾驾,鸣九韶之乐,张九龙之旂,赏其乘鑾绕皇城九衢,宣威於万民之前,夸功於青史之上。 呜呼!星河为证,山河作凭,钦哉! 圣旨一念完,城北一片死寂。 高俭身上的箭伤直接崩了。 冠军侯? 什么东西? 我大乾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封號? 杨玄更是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城头上。 死女人,你玩我呢? 我就不该给你讲什么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故事。 冠军侯这封號肯定是拉风极了。 勇冠三军嘛。 杨玄觉得自己还是配得上的。 但乘鑾夸功什么鬼? 你还给我赶车? 扯呢? 但老百姓和守城的士卒可不管什么里格楞啊。 等弄清楚了这道圣旨的意思之后,集体疯癲。 “冠军侯!” “冠军侯!” “天啊!陛下要跟冠军侯同乘鑾驾吗?” “不是同乘,是陛下给冠军侯赶车。”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的沸腾。 消息越传越玄乎,直到整个京都再次被点燃。 隨著鑾驾来到城下,老百姓们也忘了敬畏,纷纷抬起头,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女帝登上了高高在上的鑾驾。 然后是等待。 赵青璃身边的贴身嬤嬤,亲自带著几十个宫女,就在城楼上给杨玄来了个沐浴更衣,换上了一整套侯爵的行头。 当新鲜出炉的冠军侯跟碧璽並肩而立的时候…… 这一幕的衝击力太特么大了。 城头上,高俭脸都白了。 “这混帐东西,你该跪拒啊,你你你,你找死啊你!” 那特么是天子鑾驾。 古代是有大將远征大胜归来,皇帝出城三十里迎接的。 那就是最高的礼遇了。 也有皇帝突发奇想,邀请大將登上鑾驾的。 但大將是特么上去赶车的啊。 你还真敢跟皇帝肩並肩呢? 同乘鑾舆这是何等尊崇的礼遇? 除皇后、太子,绝对从未有臣子能与皇帝同乘! 现在女帝还要为杨玄赶车。 这是何等的恩宠? 这是何等信任? 又是何等的…… 荣耀?! “陛下圣明!” “万岁!” “万岁!” “君臣同心,其利断金!” “大乾万年!” “陛下万年!” 侯爷公侯万代!!” 赵青璃自然不可能真的赶车。 她跟杨玄並肩站在鑾驾上,所到之处欢声雷动。 杨玄站在赵青璃身侧,轻声说道: “陛下,你玩我呢?” 赵青璃没有看他,只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朕对你好不好?” 杨玄心头一阵发痒: “陛下放心,臣知道怎么做。” “知道就好,別一天就知道围著小寡妇打转。” 杨玄…… “杨玄,你准备什么时候抓人?” “不急,耍耍他们。” 鑾驾绕城而行。 路过胜业坊的时候,江南商会门口跪了一地的人,皆是衣著华贵,气度不凡。 为首的自然是沈万河了。 远远看著鑾驾上的皇帝跟杨玄,沈万河激动得快抽过去了。 他无比庆幸,自己在三个月之前,遇到了杨玄。 或者说,他无比庆幸自己抓住了杨玄给的机会。 无法想像,从今往后,杨大人的权势,將会高到什么样。 而江南商会,又会攫取到多么丰厚的回报。 “会长,咱们准备的礼物怕是轻了啊!” 等到鑾驾过去,一行人回到商会內,一个矮胖的傢伙率先开口: “我准备再添二十万两。” 沈万河微微一笑。 他端起茶杯,轻轻用杯盖拨弄著浮叶: “確是轻了,不过,这送银子嘛……” 他又放下了茶盏,目光扫过眾人: “诸位,你们不要忘了,咱们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另一个豪商眼中闪光: “我懂了,咱们吶,每家再凑一百万两,直接当做预付款给杨大人,其他礼物,就按照之前准备的来。” 沈万河却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 “每家三百万两吧。” 这句话一出口,大堂內顿时一静。 “会长,三百万两实在太多了,咱们前两次掏的银钱,可快把家底掏空了啊。” 沈万河淡淡一笑: “老徐,別跟我废话,银子埋在地下只能发霉,该用的时候,千万不要吝嗇。” 他话锋一转: “诸位,杨大人训练的神策军你们也看到了,尤其是他发明的那种新式武器,威力简直骇人听闻!若將来,若能从大人手上,买到一些应用於海船之上……呵呵,那南洋诸岛何足道哉?” 沈万河的话里透著一股说不出来的野望: “咱们说不定,將来也能在海外……嗯!!” 大堂內再次死寂。 沈万河眼中精光一闪,又端起了茶杯,默默喝了起来。 其他人心头的想法可就多了。 他们是什么人? 在整个大乾,那都是生意做到了顶尖的人物。 他们不但深諳权力更迭对商业的巨大影响。 更知道,一个强势崛起,手握兵权的新贵代表了什么。 况且这个新贵还跟他们是合作关係。 而他那些武器…… 若真能购买到手…… 海外的地盘也不是不可以打下一块,然后…… 称孤道寡? 关键是…… 他卖吗? 第147章 查抄凌府:莲花池底有秘密 三日宵禁,满城狂欢。 但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却已笼罩了朝堂。 当天夜里,一道彻查韩党詔如同惊雷炸响。 群臣其实心知肚明,清算韩党是迟早的事。 但大家都没想到,女帝如此迅速。 每一个与韩熙有过牵连的人,心头都悬了起来。 执行这一道詔令的,自然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內廷辑事厂。 具体负责人不是杨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叫季明修的傢伙。 据说对方三月之前还只不过是绣衣卫一个百户而已。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杨玄身边权柄最重的人。 就连绣衣卫的代指挥使翁泰都要靠边站。 辑事厂也终於亮出了属於自己的獠牙。 朱雀大街最显赫的地段,前镇国公府邸门楣高耸,平日里车水马龙。 大门上,原本写著敕建镇国公府的御赐牌匾上,镇字变成了辅字。 身为武勛之首的凌家,建制堪比王府。 不但占据了京都最好的地段,更是从大乾立朝之初就存在。 府门两侧,一溜儿对称排开的门房,侧门,值房,杂役房,车马房,超过了三十丈。 外城的百姓还在狂欢。 而內城的气氛却极其压抑。 入夜,无数火把將整个凌府照得亮如白昼。 府內一片死寂。 负责净街的绣衣卫羡慕无比的看著辑事厂的厂役登场。 太特么拉风了。 辑事厂集体赐穿麒麟服,外罩暗红色的披风,腰佩长刀,搭配那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逼格直接拉满。 和绣衣卫抄家不同,辑事厂如同从地府涌出来的幽灵,无声而迅捷。 整个凌府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绣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季明修面色平静的看著眼前的包金大门,嘴里之吐出一个字。 “撞!” 身边的厂役立刻推著撞门车就冲了上去。 哐哐三声。 府门直接被撞开。 不等沉重的包金大门轰然倒地,厂役就冲了进去。 没有废话,他们只做一件事。 投降不杀。 季明修在门口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抬腿走了进去。 门后影壁前,凌府的护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鲜血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流淌,在火把下泛著暗红光泽。 他转过影壁,就那么看著凌府。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仿佛…… 面前满地的不是尸体,而是灰尘。 “大人,前院已肃清,护院全部斩杀,抓获管事二十三人,僕役和侍女二百余人。” 季明修问道: “凌不周家眷呢?” 厂役躬身稟报,声音冷硬道: “家眷和內院僕从全都被控制在了內宅,有部分试图从后门及侧院潜逃的,皆已杀死。” 季明修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平静: “注意甄別,不重要的人都交给绣衣卫看管,內院的僕从管事分开讯问,尤其是凌家的老僕,帐房,但凡有隱瞒牴触者……” 他顿了顿,下巴轻轻一点: “格杀。” “是!” 厂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领命而去。 “剩下的人,仔细搜!” 季明修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庞大精美的府邸。 入眼就是亭台楼阁,雕樑画栋,无不彰显著主人曾经的权势与奢靡。 “墙壁,地下、假山、水池、花圃、房梁……每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 “你们也都是大人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无需我废话了。” “若是发现了密室、夹层、暗格,暂时不要妄动,立刻回报,谁敢擅自开启……,去吧!” “遵命!” 数十个辑事厂厂役同时抱拳,然后如同红色的潮水涌入了凌府內院。 没有任何的呵斥声,只有各种翻箱倒柜的声音,偶尔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 无数火把在凌府的楼阁间移动,搜寻著每一处黑暗。 季明修没有急於进入內宅。 他带著几名亲信在前厅內缓缓踱步。 目光却扫过前庭中的一草一木。 不多时,他直接走到前厅和议事堂中间的花园里。 顺著花园转悠了好几圈,然后看著最中间的莲花池。 盯著池中央那座精美的假山看了好半天。 他嘴角忽然多了一抹笑意。 假山上有三个字。 聚福池。 他抬手一指: “把池水抽乾。” 身后立刻有几个厂役带著一群绣衣卫开始忙了起来。 绣衣卫抄家是专业的。 辑事厂的厂役更是专业之中的专业。 来之前,他们什么工具都是带上的。 一群人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把莲花池內的水抽乾了。 “再点几个火把!” 季明修直接跳了下去。 一圈火把之下,莲花池下面的石板纤毫毕现。 季明修绕著池底以匀速的步伐开始小心翼翼地转圈。 “挖!” 他的脚下,是一块与周围池底完全一样的石板。 但隨著几个绣衣卫撬开这块石板,下面就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 探头看去,竖井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涌出。 “果然好手段啊!” 季明修眼神微冷: “下去三个人,小心探查。” 三个厂役立刻解开了披风,抽出刀直接衔在嘴里,腰上繫上绳索就顺著竖井滑了下去。 片刻后,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 “大人!下面有密室!里面堆满了箱子!” “搬上来!” 季明修下令。 很快,一口口沉重的大木箱被绳索吊了上来。 季明修打开其中一个箱盖。 瞬间。 周围举著火把的绣衣卫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黄金! 整整齐齐码放的金锭在火光下反射著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 一箱。 两箱。 三箱…… 足足三十八箱金锭被搬了上来! 紧接著是更多的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成色极佳的白银元宝,清点出来,赫然超过一百箱。 后续的箱子里,是各类的宝石、珍珠、玛瑙、翡翠…… 最后是大量地契,房契、以及比银票更坚挺的盐引、茶引。 最后三口箱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帐册! “大……大人!” 一个绣衣卫千户狠狠吞了吞口水: “这些要不要登记造册?” “不急,这只是开始。” 季明修脸上毫无表情。 他没有多看那些金银珠宝一眼,而是走到那些帐册前,拿起其中一册,隨手翻看了几页。 季明修平静的脸色终於变了。 上面记载著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名目就算了。 帐册上的编號以及记录的时间…… 才是真正的嚇人。 居然是…… 一百多年前。 这些帐册,赫然是整个镇国公凌家一族,百多年间各种贪污的罪证。 第148章 拿下凌府,韩府遇阻 帐册记录得太详细了。 某年某月,收受某地官员白银若干。 某年某月,与某合伙,侵吞盐税几何。 某年某月,指示兵部某司虚报军械损耗,倒卖军械所得…… 桩桩件件,数额巨大,牵连不知凡几。 “继续搜!这样的密室绝不止一处!” 季明修合上帐册,声音冰冷: “凌家与国同休,两百多年的经营,岂会只有这点家当?” 搜查继续。 凌府更多的秘密被揭开。 书房內,书架后,夹墙里,臥房下,挖空的地基里…… 填满了金银,古玩,字画。 其中许多甚至是宫中之物,御用的珍宝。 就连厨房的灶台下都发现了暗格。 季明修从最初的平静,到后来都麻木了。 最后他的心底只有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武勛之首? 这分明是一座用民脂民膏,甚至无数冤魂堆积起来的金山魔窟! 凌家…… 腐朽到了骨子里了。 季明修摇了摇头。 这时候內宅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和骚动。 “大人!凌府老夫人王氏撞柱自尽。” 一名厂役满头大汗地跑来稟报。 季明修眉头陡然一皱。 他狠狠看了厂役一眼,大步向內宅走去。 內宅正堂里灯火通明。 数十名凌氏族人蜷缩在一起,周围是管事和僕役。 很多人面无人色,浑身瑟瑟发抖,低声啜泣著。 最中间地上躺著一个老妇人,正是上代镇国公夫人,凌不周的母亲,明显是服毒而亡。 见到季明修,凌氏族人终於嘶声哭骂: “你们这些天杀的鹰犬走狗!” “逼死一品誥命国夫人,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我要见陛下!” “我要告御状!” “你们这些混帐不得好死……” 季明修冷漠的走了过去。 目光扫过,哭声骂声顿时为之一静。 “谁主事?” 一个中年男人咬牙切齿的站了起来: “你算个什么货色?也配来抄老子的家!” 季明修面无表情地看著,眼神平静无波: “本官季明修,內廷辑事厂掌班,奉旨查抄凌府,你是什么人?” 对方喘息粗重的瞪视这季明修,怨毒无比: “爷爷凌览,上代镇国公乃我大兄。” “凌览?” 季明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 “凌不周阵前叛国,带领两万士卒投敌这件事知道吗?” “胡说!凌家乃是忠臣!” 凌不周叛逃这件事,只控制在朝堂之內,为了不引起动盪,杨玄和赵青璃早做了准备,所以並没有传开! 小范围之內肯定传了出去,但凌家一定不知道。 凌览看著季明修嘶声喊道: “我明白了,是杨玄,那个畜生陷害凌家,想要把我凌家赶尽杀绝!” 季明修眼神一冷。 他也懒得废话,直接说道: “凌览咆哮钦差,辱及冠军侯,掌嘴二十。” 几个厂役立刻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 “你敢——!” 凌览惊怒。 话音未落,两名厂役就抓住了他双手,一名厂役上前不由分说,抡起巴掌就扇。 啪。 啪啪啪! 一声声脆响狠狠摑在凌览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打得嘴角破裂,鲜血混著唾沫飞溅而出! 清脆的掌摑声在內堂迴响,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凌氏族人的心头。 凌览起初还能呜咽怒骂,几下之后便只剩下痛苦的哀嚎。 等到二十掌打完,他已是脸颊高高肿起,口鼻流血,眼神涣散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满堂死寂。 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所有人看向季明修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季明修扫了一眼全场,缓缓道: “凌氏之罪罄竹难书,你们身为亲眷僕役,享其所得,自然要同担其罪。” “若谁能坦白所知的罪证,交出藏匿的財物,说不定能酌情减罪。” “若还想著隱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冰寒: “凌不周犯的诛九族的大罪,你们想想吧!” 恐惧彻底攫住了所有人。 很快就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哭喊著招供。 “大人,我知道后院假山另有机关。” “三娘的房中也暗藏了密室。” “內院的私库我进去过。” 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想不开口都不行。 谁不怕死? 季明修心头刚鬆了一口气,一个厂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他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去。 “该死的。” “告诉翁大人,我安排好立刻过去。” 不得不说,杨玄选季明修当辑事厂的掌班是有道理的。 换成其他人,一定会先去查抄首辅韩府。 但季明修却先来了凌府。 因为他知道孰轻孰重。 韩熙即便是权倾朝野三十年,又能贪腐多少? 而镇国公府可是雄踞武勛之首数百年。 反正两家都是诛九族,多挖点银钱才是关键。 至於说其他罪证? 季明修可太知道杨大人的手段了。 他办事的很多线索,可都是杨玄给他的。 所以,搞钱才是最重要的。 韩府和凌府几乎是同时被围的。 但谁都没料到,首辅府內的抵抗居然远超武勛之首的凌府。 突破的过程简直激烈血腥。 韩府居然还有近百位死士。 韩熙虽然被抓了,但他经营多年的死士体系还在。 当翁泰带著绣衣卫突破进去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束手就擒,而是一场血腥搏杀。 好在绣衣卫准备充分,要不然一定会吃个大亏。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韩府的死士显然抱了鱼死网破之心,抵抗异常激烈。 对方悍不畏死,韩府內的地形又十分复杂。 翁泰浑身是血,咬牙切齿的不断发出指令: “你们,去左边的长廊!” “你们从右侧花园包抄!” “该死的,注意一点,发现了书房库房,立刻控制,不得损坏!” “小心一点,別特么死绝了,老子丟不起这个人!” 翁泰心头简直欲哭无泪。 办砸啦! 这种大事,明显就是义父送来的功劳,自己都差点办砸。 韩熙这老狗太特么恶毒了。 你一个文臣之首,家里养这么多死士干啥? 而且既然事情败露了,你特么难道不能事先安排好这些死士带著你族人逃命去? 非要硬刚是吧? 老子刚接手绣衣卫,就死了这么多兄弟。 以后怎么混? 就在翁泰拎起刀要衝进韩府內院的时候,季明修总算赶了过来。 “翁大人,怎么样了?” 翁泰如同见到了救星: “老季,你可算来了!” “这狗窝是块硬骨头,不好啃啊!” 第149章 国之巨蟊 韩府一处院落中。 季明修带著翁泰,身后跟著十几名绣衣卫。 “老季,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季明修没有说话。 他直接对著面前的门敲了起来。 翁泰顿时眼珠一瞪。 这明显是信號。 很快,漆黑的院子里就亮起了烛火。 然后嘎吱一声。 见到开门的人,翁泰伸手揉了揉眼睛。 老欧对著季明修深深一鞠躬: “季大人,老僕候你多时了。” 季明修直接问道: “事情都办好了吗?” 老欧略一迟疑: “老僕並不知道,老爷他会在家里面……” “我要的东西呢?” 季明轩打断看他,语气不容置疑: “其他你不用管。” “跟老僕来吧!” 老欧不再犹豫,带著季明修等人朝著韩府之中某个隱秘之处走去。 “人都在里面了,地道老僕已经堵死。” 季明修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然后他对著翁泰使了个眼色。 翁泰哪里还不明白? “衝进去!活捉所有人,若有人敢反抗……” 翁泰厉声道: “杀无赦!” 绣衣卫立刻对著面前的密道蜂拥而入。 很快,韩熙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韩熙的老妻,三个儿子,儿媳,外加几个孙子。 之前有多么风光,此刻就有多么狼狈。 当见到老欧站在季明修身边的时候,韩熙的族人全都震惊的瞪著眼睛,死死盯著老欧,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老欧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季大人,再跟老僕来吧。” 老欧径直带著季明修又来到了一处绝密的私库之中。 这个私库里面,不但堆放著金银珠宝,居然还有不少的鎧甲、兵器、甚至是弓弩。 翁泰斗懵逼了。 要说在凌府搜出这些军器也就算了。 你韩熙是什么人? “好一个首辅!” 季明轩翻阅著其中的帐本,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些罪证足以將韩熙钉死! 此刻韩府內的死士也死得差不多了,战斗渐渐平息,只剩下各种搜索和清理。 这个韩府的血腥味浓烈得都快化不开了,前后內院到处都是尸体。 昔日气派的首辅府邸,完全变成了修罗场。 季明轩指挥著文吏,帐房,开始了全面的清点和查封。 韩府的金银同样是堆积如山,却不及凌府那么多。 但私库里面存放著的军器,却全都是最精良的。 足够装备上千具装骑兵。 这就太特么嚇人了。 私藏弓弩是死罪。 私藏甲冑也是死罪。 韩熙藏的这些东西,即便没有其他任何罪状,也是一个九族死罪。 这特么比造反都嚇人。 京都之中,內城核心,当朝首辅家里藏著装备千人的骑兵装备。 一夜之间,轻鬆就能杀进皇宫。 除非皇帝装了翅膀,否则死定了。 “这老狗……” 翁泰看著这些差点尿了裤子。 幸好啊。 若非杨玄及时收编了他…… 若是当初答应了韩熙…… 义父嘴巴里经常念叨的劳什子九族消消乐就该落到他头上了。 韩府和凌府被抄家的同时,韩党一系的重要成员的家同样被抄。 清查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口箱子被贴上封条,整个內城终於彻底沉寂了下来。 文武百官都知道,下一场的朝会必然是惊天动地。 ………… ………… 全程的狂欢还在继续。 但御书房內的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高俭,杨世明,次辅徐允恭等人全都浑身发寒。 只有杨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终於…… 女帝缓缓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的声音很轻,却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韩熙家里查抄出的现银,金锭、珠宝折合白银……两千八百余万两。” “田產地契、店铺股份、盐茶引等估值……超过一千二百万两。” “其余的古玩字画难以估计。” “还有银票三千八百万两。” “和……军器监秘密打造的盔甲千副,弓弩千具……” 她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你们说,朕的首辅……要做什么?” 包括高俭在內,后背全都冷汗浸透。 谁能想得到,韩熙居然如此的丧心病狂? 赵青璃又看著手边的另一份帐册: “韩熙一家查抄所得折银超过了国库岁入,但……” “凌府查抄所得,折银却高达一万万八千万两。” “呵呵,这便是武勛之首,大乾柱国?” “凌家从百年之前,就开始在倒卖军械、鎧甲、弓弩、马匹、粮草物资。” “还有韩党的核心官员共计十三家,抄没家產合计……现银两千万两,田產店铺估值约八百万两。” 女帝缓缓闭上眼。 復又睁开,目光扫过眾人: “诸位爱卿,你们来告诉朕,这加起来……超过两万万两的白银,还有数不清的田產、店铺、珍宝、军械……” “意味著什么?” 没有人敢说话。 赵青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却在所有人心头如雷轰下: “而你们……又还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 唰!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臣有罪!” 赵青璃再次闭上了眼睛: “你们知道,这些银钱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大乾至少五年,甚至十年的国库岁入总和……没了。” “將士缺餉而譁变,河道无钱修葺而溃决,灾民无粮賑济而饿殍遍野!” “意味著这几十年来上百年来,朝廷背后都有这些蠹虫在疯狂吸血!” 杨玄也被干沉默了。 上辈子他见过这样的巨贪还是在歷史书上。 凌氏一族在贪污上完全可以跟和大人媲美了。 而韩熙的疯狂,更是远超和大人。 都特么神人啊。 胆子真大得没边儿了。 比老子这个穿越犯都牛逼。 老子的想像力都没有你们丰富啊。 高俭等人的心底也充满了震撼。 说实话,如今的朝堂上谁人不贪? 但贪也有个限度啊。 高俭自己也收礼,那是官场上的规矩。 但他没想到…… 韩熙和凌不周等人竟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 这特么是动摇大乾国本。 是趴在亿万黎民身上敲骨吸髓啊! 皇帝还替他们背锅。 高俭吞了吞口水,颤声道: “陛下……老臣……老臣实在无法想像……他们……他们怎么敢?怎么能贪墨如此之巨?!” “怎么敢?” 女帝一笑。 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杨玄。” 杨玄连忙行礼: “臣在。” “朕给你……” 女帝花环起身,盯著杨玄一字一句: “三日。” “三日后,朕要在午门之外……” “亲眼见到他们人头落地!!” 第150章 杨玄探监:杀人诛心 詔狱。 天字甲號房。 韩熙坐在一堆乾燥的稻草上。 曾经权倾朝野,紫袍玉带的当朝首辅,如今只穿著一身单薄的囚衣。 他手脚上戴著沉重的镣銬,稍微一动便哗啦作响。 曾经深邃莫测,充满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涣散,以及…… 一种濒临疯狂的绝望与不甘。 牢门打开。 韩熙身体微微一颤,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来人是谁。 除了杨玄,也不可能还有人进得来。 “韩相,別来无恙乎?” 韩熙…… 见韩熙看都不看自己,杨玄轻轻一笑: “有个人,你想不想见?” 韩熙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杨玄。 昏暗的光线下,杨玄身上的赐服已经不是麒麟服了。 而是…… 蟒袍! 黑底金蟒,玉带缠腰。 杨玄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韩熙。 “杨……玄……” 韩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你来看老夫的笑话?” “还是来炫耀你的胜利?” “黄口小儿侥倖得势便不知天高地厚!” “老夫纵横朝堂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以为扳倒了老夫你就贏了?” “做梦!” “这朝堂,这天下……” 杨玄笑著摇头,並没有接他的话茬。 目光缓缓扫过牢房,他淡淡道: “韩相心中想必有数,你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韩熙脸色一僵。 隨即一脸狰狞道: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你以为你杨玄又能落一个什么下场?老夫在九泉之下等著你,你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都这个时候了,嘴炮就別打了行不行?” 杨玄微微歪头: “老韩,你痛快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保证找个最好的刽子手,用最快的刀,你若想跟我扯淡……” 韩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著杨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以为老夫怕死?便是千刀万剐,你看老夫皱不皱眉?” 杨玄对著韩熙竖起了大拇指: “有句话真適合你,大丈夫在世,若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 韩熙的身体猛地一颤。 在他眼中,杨玄从来就是个弄臣。 可这几个月来,杨玄嘴里总会蹦躂出两句振聋发聵的言语。 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类的。 便是他韩熙听了也成宿成宿的睡不著。 有时候,他甚至在后悔他一路走来所做的事。 甚至夜深人静,还会令他產生一种极致的恐惧。 但这种恐惧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疯狂掩盖。 “你……” 韩熙呆呆的看著杨玄,眼中的疯狂,恨意,突然之间消失掉了。 他眼神重新变得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老夫的,居然是你。” 杨玄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马勒戈壁的。 那是大奸臣秦檜的话,那不是老子说的。 你俩隔著两个时空都能產生共鸣,果然是大大的奸臣。 “老韩,別悲春伤秋了。” 杨玄向前缓缓一步,看著韩熙。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自欺欺人吗?別瞒著我,该写的都写下来,你我都交差,顺便早点去排队投胎,说不定还能赶上一个好位置。” 韩熙…… 他心头的恨意又冒了出来。 “你……你想知道什么?” 韩熙原本混浑浊的眼睛慢慢清明,还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老夫身上的秘密很多,若想全都写出来,三五年你都挖不完。” 杨玄古怪一笑,他凑到韩熙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老东西,你心头那点狗屁倒灶的东西,我没有任何的兴趣,但我始终弄清楚你另外一个秘密。” 韩熙心头陡然冒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什么?” 杨玄盯著他: “四十年前,你不过是平州一个落魄举子,家境贫寒,读书也没那么厉害,科举之路也磕磕碰碰。” “但你到了京都却一举得中状元,你说,你背后那个神秘的贵人究竟是谁?” 韩熙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他惊恐的看著杨玄,嘴唇哆嗦著。 他想反驳。 但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感激他,敬畏他,也……恐惧他。” 杨玄继续开口。 此刻他如同最冷酷的解剖医生,正在一层层剥开韩熙的心理防线: “他给了你考题,甚至他的建议影响到了皇帝,连殿试的考题,皇帝都是按照他的要求来出的题,所以你才会成为状元,我说错了吗?“ 韩熙…… “我在想,他帮你扫清障碍,又暗助你步步高升,把你从一个寒门士子变成了如今这样。” 杨玄看著韩熙: “他是谁?” “你……!老夫是状元,是首辅!从来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韩熙一阵嘶吼,但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魔鬼! 他是魔鬼! 为什么他会知道老夫最大的秘密? 韩熙崩溃了。 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天下就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他自己。 另外一个…… 是他! “老韩啊老韩。” 杨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是不是问过自己,为什么对方会选中你?选择你又是为了什么?” 韩熙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盯著杨玄,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杨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內心最深处。 “你都这样了,难道临死都还只甘心当一枚棋子吗?” 杨玄牢牢锁住韩熙涣散的目光: “你看看你,爬到了权力的顶峰,甚至差点裂土封王,但到头来呢?脖子上还不是拴著一根狗链子?” “你苦心经营三十年,自以为编织了一张足以掌控朝野,掌控天下的大网,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也不过是网上的一只虫子而已。” “甚至……” “连你最后的孤注一掷,也成了一个笑话!”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秘密的?” “那是因为……” “闭嘴!” “你给老夫闭嘴!!!” 韩熙猛地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嚎叫。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扑向杨玄。 但脚上沉重的镣銬被固定在了地上,死死的拖住了他。 杨玄的话,彻底击溃了他。 杨玄是怎么知道他心底最大的隱秘的? 那自然是…… 那个几十年前成就了他的人,拋弃了他。 韩熙状若疯魔: “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 杨玄静静地看著他。 直到他力竭的瘫倒在稻草上,只剩下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那我再让你见一个人吧。” 杨玄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静。 他轻轻一抬手。 老欧出现在了杨玄身边。 韩熙心头最后一点骄傲全部击溃。 老欧的出现比任何手段都更让他感到冰冷和绝望。 原来…… 他才是最大的笑话。 第151章 这个时候叫爸爸?晚了 “为什么?” 韩熙看著老欧,浑身剧烈颤抖。 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老欧沉默。 “老爷,您太狠了。” “老奴此生,甘愿做您的一枚棋子,一枚您用旧了,用脏了,隨时丟弃的棋子。” “但您……” “不应该断了老奴最后的希望。” 韩熙丧失了所有的情绪,眼底只有一片深沉的麻木。 杨玄抬手让老欧退了下去。 老欧最后深深的看了韩熙一眼,然后…… 跪下。 磕头。 起身离开。 走出去的时候,原本佝僂的腰背,挺得笔直。 牢內一片死寂。 良久。 杨玄开口: “韩熙,你有一晚上的时间,其实你的供词不重要,但对你来说,你怎么死,你全族怎么死,很重要!” 说完,杨玄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牢门。 靴子踏在潮湿的石板上,在詔狱內发出清晰的迴响。 就在杨玄走出詔狱天字號的时候。 “杨玄!!” 韩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不甘。 不在有怨毒,也没有了恐惧。 “老夫可怜你!哈哈哈哈,你等著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也会成为他们的棋子,你也会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韩熙大声诅咒著,声音却越来越低。 杨玄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隨即消失。 一代权奸落幕。 穿过一道长长的黑暗甬道,杨玄来到了詔狱地字號牢房。 凌不周靠坐在墙角缓缓睁开眼。 当他看清来人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死死盯住杨玄。 “是你。” 凌不周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来做什么?” “来看本公如何落魄?来炫耀你如何把本公踩在脚下?!” 杨玄与他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他眼中的恨意视若无睹。 “凌不周。” 杨玄开口,语气平淡: “相对你韩熙,其实我更看不起你这种货色,我想採访你,当了两天右校王是什么感受?” “你……!!” 凌不周猛地挣扎起来,镣銬哗啦作响。 “杨玄小儿,若非是你,本公堂堂国公,统帅大乾兵马,又岂会变成这样?!” “你的一切,都该是本公的!” “你的荣耀,你的风光,还有那个该死的女人,都该是我的!!” 凌不周拼命的嘶吼著,犹如疯魔一般。 杨玄静静的看著他表演。 等他吼不出来了,他才轻轻笑道: “右校王,脸呢?您的脸呢?哦,您凌氏一族哪里还要脸啊,莫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凌氏的秘密?” “你什么意思?!” 凌不周心头一跳,厉声喝道。 “我的意思是……” 杨玄的目光变成了冰锥刺向对方: “凌府莲花池底下有什么?” “你……你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凌不周脸色骤变。 他是凌氏的家主,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凌氏百年的秘密? 凌不周慌了。 杨玄这是要把凌氏一族,彻底钉死啊。 他敢说自己毫不知情? “血口喷人?” “栽赃陷害?” 杨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这些秘密的?” “咱们的首辅大人为了自家少死几个人……呵呵!” 凌不周整个人都懵了。 韩熙? 是韩熙出卖了他? 但韩熙怎么知道凌氏最大的隱秘的? 凌不周早就失去了方寸,被杨玄这么一刺激,更是麻了。 居然是韩熙卖了自己。 而他凌不周竟然还一直想著跟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甚至还幻想著,韩熙或许能想办法救出自己。 自己是…… 愚蠢! 何其愚蠢啊! “韩熙……!” “老贼……!!!” 凌不周嘴里猛地发出一声嘶吼,混杂著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恨意。 “我凌不周奉你为首!老贼竟如此歹毒!” “你將我当作隨时可弃的走狗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让我凌氏一族……” “你不得好死!” “你韩家满门都不得好死啊!!!” 凌不周疯狂地扯动著镣銬。 杨玄看著彻底崩溃的凌不周表演。 “杨玄……” “义父……!!” 凌不周突然对著杨玄跪了下去,疯狂的磕头“ “我错了……不周错了啊……” “义父救救我,我愿意拿出凌氏所有的一切孝敬义父啊!” 杨玄…… 这个时候知道叫爸爸了? 晚了! 凌不周似乎也明白了过来,眼中最后一点光也黯淡了下去: “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我……认罪……但求义父……念在凌家先祖曾为朝廷流过血的份上……给……给凌家留一点脸面……哪怕……求……求您了……” 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大將军匍匐在地,只为祈求家族最后一丝顏面。 甚至都不敢求那一丝生机。 杨玄沉默地看著他。 良久才缓缓道: “凌氏之罪,罄竹难书!” 说完,他不再废话转身离去,走出了詔狱。 杨玄抬头看著天空眯了眯眼。 阳光有些刺眼。 执棋那只手究竟隱藏在何方? 下一步,他又会落子何处? 老子跟你槓上了。 连续数日的狂欢夜遮掩不住朝堂上的阴霾。 似乎老百姓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三日后,大朝会。 天还未亮,文武百官就来到了宫门口,各自沉默的在寻找某些脸孔。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紧张情绪里透著恐惧。 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品以上的大员,少了十多位。 六部尚书缺了四个。 公侯级的武勛少了八个。 曾经的大將军凌不周没了。 首辅韩熙……没了。 隨著宫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各自按照品级序列排成了整齐的队列,鸦雀无声的鱼贯而入。 今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的寻找起那个人来。 杨玄……也没来。 群臣穿过巨大的殿前广场,入太极殿。 他们知道,今天,將是对过去数十年朝堂权爭的一次总清算。 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甚至可能改变帝国未来走向的…… 终极审判。 “陛下升殿——!” 高正德特有的尖锐嗓音响彻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拜声响起,百官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地面。 脚步声从御阶后方传来。 沉稳而清晰。 但每一步都踏在群臣的心口。 第152章 罄竹之罪,判! “平身!” 赵青璃的声音仿佛寒冰。 群臣起身,心头再次一沉。 陛下今日並未穿繁复的袞冕,而是…… 一袭黑色的龙袍。 並且她根本没有坐下,眼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帝王的威仪与审视。 目光所及,群臣无不背脊生寒。 百官垂手肃立,无人敢抬头。 同时他们心头无比的惊骇。 因为…… 杨玄居然站在了丹陛之上,皇帝身侧。 丹陛代表了什么? 至高无上的皇权。 天下除了司礼太监,就只有三个人可以站。 皇帝。 太子监国的时候。 皇帝大婚皇后接受朝拜的时候。 女帝这么做,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这完全不合礼制! 甚至大逆不道! 但谁敢说? 又有谁敢指责? 开场便是寂静。 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 压抑让所有人喘不过气。 直到很多人额头冒汗的时候。 “今日只议一事。” 女帝开门见山: “韩党通敌叛国、贪赃枉法、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动摇国本之罪!” 每一个罪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下来。 至少有一半的官员身体都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杨玄!” “臣在。” 杨玄躬身。 “將你所查的韩党罪证,当庭陈奏。” “臣遵旨。” 杨玄转身取过一卷厚厚的卷宗。 卷宗甚至要两个小太监帮他打开才行。 “臣奉旨现已查明……” “韩熙自入仕便开始结党营私,现有他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卖官鬻爵,贪墨无度的切实证据。” “经查,其府邸及关联產业合计共得,现银、金锭、珠宝,田產、店铺、盐茶引等,超白银亿两!” “清单如下……” 杨玄的声音很平静。 但报出的一个个数字,却令人瞠目结舌。 群臣越听越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以上仅为其贪腐之罪。” “然其罪不止於此!” 杨玄语气陡然转厉: “韩熙丧心病狂,暗中与北境浑古思汗勾结!意图顛覆大乾,此次胡虏南下,便是其提供我大乾舆图,粮仓位置,守军情报!致使胡虏十万铁骑得以长驱直入,致北境百万军民惨遭屠戮。” “罪证如下……” 哗——! 朝堂上终於无法保持寂静,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虽然韩熙下狱后各种传闻早已沸沸扬扬,但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如此骇人听闻的罪状被杨玄当庭一条条列出…… 这衝击力实在太大了! 不少官员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 杨玄念完之后顿了顿。 他目光扫那些已经摇摇欲坠的官员: “本侯奉旨再查凌不周,发现其不但与韩熙沆瀣一气,更於京都危急之时率部投敌叛国,受封偽职右校王。” “此外……” 杨玄声音更冷: “前镇国公凌氏一族,百余年来便在勛贵之中相互勾结,编织成网,贪赃枉法,鱼肉军队,甚至构陷忠良,败坏朝纲,致使边备废弛,实为国之毒瘤。” “其证如下……” 隨著杨玄再次一条条的罪状宣读,更为触目惊心的揭开了一个天大的盖子。 高俭整个人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全靠咬牙硬撑才能站立。 而其他人更是如同置身冰窖。 镇国公凌氏…… 这得疯癲到何等丧心病狂的程度,才敢这么干啊? 他们把皇帝当什么了? 大殿內,只有杨玄的声音在迴荡。 当他终於念完了最后一条罪状…… “此乃韩党主要罪证摘要以及查抄清单,详细的卷宗一共有一百箱,均已归档。人证、物证、供词俱全,事实清晰,证据確凿!请陛下圣裁!” 女帝轻轻一笑。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官员心头! 一股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朝堂。 赵青璃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 “尔等……都听到了吗?” 女帝的声音终於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便是国之股肱!” “这便是忠臣良將!” “韩熙贪腐了上亿两,凌氏一族更是骇人听闻!” “还有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 “一千五百万两!” “两千万两!” “加起来……” “这是多少年大乾国库的岁入?” “而这还不够!” 女帝猛地提高声音,怒吼道: “他们还要卖国!” “还要將朕,朕的子民,朕的一切统统出卖给异族豺狼!” “如此国贼……” “该当何罪?” 最后一句,女帝声音轻飘飘落下,却声震殿宇! 噗通! 噗通! 终於有承受不住的官员崩溃,直接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徐允恭直接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陛下息怒啊!臣等有罪,臣等有负圣恩啊!” 有人带头,其他官员自然也纷纷跪倒。 一时间殿內请罪声,哭泣声此起彼伏。 杨世明也跪了下去,唯独高俭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女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与悲凉,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决断: “高正德。” 高正德浑身一哆嗦: “老奴在。” “宣旨吧。” “老奴遵旨。” 高正德狠狠吞了吞口水,转身打开早已经焐得发烫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 “太师,內阁首辅韩熙,辅国公凌不周,吏部尚书陈文礼,户部尚书钱益之兵部尚书孙有年……马巍,郭崇韜,此十五人为主犯!” “其罪:通敌叛国,贪墨巨万,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动摇国本,乃十恶不赦也!” “……马巍,郭崇韜等人斩立决,其家產尽数抄没充公!” “陈文礼,钱益之,孙有年等人夷三族,其家產尽数抄没充公。” “韩熙,凌不周罪恶尤深,诛九族!凡其亲族无论男女老幼一律连坐!” “其余涉案者按罪轻重,分別判处斩监候、流放、夺爵、罢官、抄没家產。” “但有跟韩党勾连者,限期三日主动向朝廷自首,可视情节酌减刑罚,三日后一经查出,罪加一等。” 夷三族? 诛九族? 大乾立国近三百年,歷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刑罚。 但…… 谁敢反对? 这刑罚重吗? 重。 酷烈吗? 酷烈。 但判错了? 一点都没有啊。 韩熙跟凌不周,没判他们凌迟处死都是陛下仁慈了。 至於说他的家族是不是无辜? 想想胡虏南下所作所为。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3章 请你做个监斩官 天色微亮。 整个京都外城的街道上全是彻夜宴饮的酒鬼,早点铺也坐满了人。 茶水铺的茶博士刚卸下门板客人就涌了进来。 显然连续三天的宵禁狂欢余韵未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飞驰的声响。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禁军驰骋在各坊之间,很快贴出一份大大的布告之后,再次骑上马围著坊市开始呼喊。 “大將军凌不周叛国投敌,诛九族!” “首辅韩熙叛国投敌,诛九族!” “今日午时三刻,午门问斩!” 禁军肆无忌惮地衝过街道,嘴里喊出来的话不知道嚇得多少人僵在原地。 布告前瞬间就围满了人。 “王夫子,你认字,你快念念。” 王夫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 “天……天塌了……” 他语无伦次地复述著布告內容。 “內阁首辅韩熙,大將军凌不周通敌卖国!引胡虏南下!” 围观的人像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瞬间静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学子惊恐道。 王夫子一手捂著心臟,嘴里气喘吁吁: “这是皇榜布告!上面有玉璽大印,老夫……你们自己看吧!” 人群嗡地一声。 “……查,內阁首辅韩熙,勾结浑古思大汗……” “……查,大將军凌不周与韩熙同谋,与阵前投敌,受封胡虏右校王其……” “……另有吏部尚书,户部尚书……” “……罪证確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学子念不下去了。 他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拳捶在自己的手上: “畜生!” “蟊虫!!” 整个京都再一次炸了。 这一次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狂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恨。 “怎么可能?竟然是韩相……凌大將军……他们……他们引来的胡虏?!” “听说北边死了几十万人吶!” “我侄子就在沧州,说不定也已经死了。” “这群狗官!权奸!国贼!” 骂声渐起,群情激愤。 东城富贵坊內一间奢华的茶楼內,不知道多少价值不菲的茶具碎了一地。 “韩熙……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凌不周乃是世代將门,武勛之首啊!” “不可能是真的吧?” “布告在此,还能有假?” “听说几天之前那位冠军侯就动了,嘖嘖嘖,朱雀大街的府邸空了一半,不知道抓了多少人啊!” “又是那位的手笔?” 有人压低了声音。 “哎,不管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既然贴出了布告,那就尘埃落地了。” “你什么意思?此等国贼,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一位老者气得鬍鬚乱颤,顿足大骂: “如此败类!简直是国朝之耻!老夫……老夫羞於曾与他同朝!” 老者的愤怒感染了周围,討伐声咒骂声四起。 很快,整个京都无论贫富,都被一种巨大的愤怒情绪淹没。 “走!去午门!” “没错,去看看!” “看看这些畜生的下场!” 这个时候天色刚刚亮起,人潮就从各个坊市之中涌了出来,隨即匯聚在一起,四面八方的朝著皇城午门涌去。 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学堂的童子、酒楼的伙计、甚至还有拄著拐杖的老人。 所有人眼睛喷火,声音鼎沸盈天: “韩熙老贼,千刀万剐!” “凌不周那杀才,死有余辜!” “冠军侯威武!” “杨大人这次……又干了件惊天大事啊!” “听说杨大人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放屁,你敢羞辱冠军侯?” “没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道听途说,冠军侯威武!” “別吵了,快点走吧,別去晚了根本挤不进去,这可是午门杀首辅啊,千载难逢!” “对!千载难逢,不可错过。” 人群越来越汹涌。 维持內城秩序的禁军一个个满头大汗,拼命想要阻挡,却根本挡不住。 “军爷,让我们过去。” 人潮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 禁军只能放行,还得跟著屁顛顛的跑,生怕出现了什么踩踏事件。 这个时候,大朝会都还没散。 赵青璃站起身离开了龙座。 她心头那股怒火消散了很多,但还没散完呢。 她死死盯著跪在下面的官员,目光重点在那些瑟瑟发抖的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圣旨你们都听清楚了?” 下面齐刷刷的声音: “清楚了!” 赵青璃冷笑一声: “可你们当中还有人在心存侥倖。” “韩党灭了,那么,徐党呢,杨党呢?” 代替了韩熙的次辅徐允恭顿时嚇得魂不附体。 其他几个內臣后背完全湿透,只觉得冷风刺骨。 “陛下,臣知罪。” 赵青璃冷笑一声: “高俭!“ “老臣在!” 高俭跪了下去,脸上闪过一抹嗜血的神情。 他知道陛下点他做什么。 “老国公,朕便请你做个监斩官。” 赵青璃的目光透过大殿,朝著午门方向看去: “今日午时三刻,朕要你把韩熙的脑袋给朕砍下来!” “顺便……” “就在午门外,用胡虏的一万颗人头,给朕堆一座京观!!” 轰!!! 群臣差点尿了裤子。 这未免也太…… 赵青璃收回目光,厌恶地皱了皱眉: “把韩熙一党的人头,给朕……堆在最上面!!” 赵青璃说这番话的时候,杨玄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高正德在盯著他呢。 堆京观这个提议,是杨玄提出来的。 大乾立朝数百年,还从未有任何人敢在京都堆京观。 更不要说在皇城之外,午门之前。 歷朝歷代也没有啊。 堆京观这种事,一个不慎,就要落一个残暴之名啊。 杨玄啊杨玄,你小子怎么敢给陛下出这样的餿主意? 说实话,高正德如今已经对杨玄都生出了一股说不清楚的畏惧。 这小子简直不是人啊。 几个月之前,他是个什么德行? 几个月之后的今天,他又是什么德行? 杀人如麻都不为过。 “老臣遵旨!” 高俭的声音震盪在朝堂上,回声嗡嗡。 赵青璃转身和杨玄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玄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熙凌不周固然十恶不赦,朕念其族人也有无辜者。” “十岁以下者赦其罪,其余老弱妇孺,便在牢中赐白綾毒酒吧。” 顿时。 哭声,谢恩声响彻朝堂。 赵青璃目光再次落在了杨玄身上。 这便是你说的……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第154章 全城观刑:杀得血流成河 午时。 午门外。 刑场已布置好。 午门,是传达皇帝圣旨及朝廷文告的地方。 同时也是皇帝处罚大臣廷杖的地方。 绝对不是处决罪犯的校场。 但今日…… 午门被临时管制了起来。 围观的百姓已是人山人海,几乎挤满了午门周边所有能站人的地方。 甚至更远处的屋顶都爬满了人。 禁军组成数道人墙这才勉强维持著秩序。 人群不在如同潮水般涌动,但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而压抑的声浪。 天空阴沉,铅云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来。 刑场上,一排排高高竖起的旗杆上,大旗猎猎作响。 在刑场的正中,搭建了一座高大的监斩台。 文武百官组成的观刑团,已经登上了午门城楼。 女帝端坐中央,杨玄站左首,高俭站右首。 群臣的面色惨白,目光惊恐的扫视著下方。 刑场前方,几十根临时竖起的朱红木桩,就如同是染血的獠牙,矗立在了那里。 每根木桩前都站著两名膀大腰圆、赤著上身,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 他们面无表情,如同石雕。 咚咚咚。 隨著一通鼓声,压抑的声浪全部消失。 高俭对著女帝一抱拳: “陛下,老臣这就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赵青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午时一刻到。 高俭登上监斩台。 刑场一侧,黑压压的跪满了人,都是成年男人,足有数百之眾! 每一个人都被绳索串联著,堵著嘴,不少人嘴里还在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午门城楼上,文武百官有的低头闭目,有的以袖掩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恐惧与死亡的气息。 咚咚咚。 又是一通鼓声,午时二刻道! “带人犯——!” 高俭没有囉嗦,直接高声喝道。 隨即沉重的脚镣拖地声响起。 几十个身穿囚服、背上插著斩首標牌,头髮披散的人犯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押解到了朱红木桩前。 最先砍头的,自然是韩党之中官阶最小的。 韩熙和凌不周两家人要留在最后。 仅仅是几日不见,韩熙完全变了一个人,苍老得脸上只剩下一层死灰。 凌不周更是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陈文礼,钱益之等人则是烂成了一摊泥,裤襠都是湿的。 隨著第三通鼓响起,午时三刻到。 高俭拿起面前的名册开始点名。 然后大声宣读了他们的罪状,接著吩咐人把人犯强行按跪绑在木桩上,一个刽子手狠狠扯住人犯的头髮,露出后脖颈。 另一个刽子手则是亮出了鬼头刀。 验明正身,高俭拿起令牌丟下。 “斩!” 噗噗噗噗!! 一颗颗人人头被砍了下来,血箭成排的飆射,蔚为壮观! 城楼上,文武百官面如金纸,不少人丑態百出。 而围观的老百姓却轰然发出震天吼: “好!” “杀得好!!” 这些在京都叱吒风云,权倾一时的大人物,任何一个都是他们平头百姓惹不起的。 而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却以如此狼狈不堪的姿態被押上了刑场。 然后当著他们的面被砍下脑袋。 这种视觉与心理的衝击力,对老百姓来说,那是前所未有的刺激。 “狗官!!“ “死得好!” “杀了他们!” “卖国贼!死有余辜!” 百姓中爆发出来的怒骂和诅咒声震耳欲聋。 若不是有禁军阻拦著,很多人真的就恨不得衝上去生食其肉! 胡虏攻打京都就发生在前几天,若不是有冠军侯,这个时候京都会是什么样? 恨之入骨都不够恨的! 女帝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著刑场。 其实她也想吐。 若不是前几天登上北城见过城外的修罗场,这个时候她已经吐了。 但她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任何一点的软弱。 杨玄说了,这是必要的震慑。 大乾已经烂到骨头里了。 只能用鲜血来洗涤朝堂,才能重塑法纪! 而且必须趁热打铁。 一旦等文武百官从敬畏恐惧之中醒悟过来,这样的杀戮,只能起到反作用。 对方嚇破胆了直接撂挑子,这天下可就乱了。 所以必须要行雷霆之事。 打一棒子,然后给几颗甜枣。 第二批凡人被绑上了桩子。 “验明正身——!” 高俭再次高声报出名讳罪状。 “……判处斩立决,诛三族!” 诛三族三个字一次次响起。 一颗颗人头被砍了下来,直接堆放在了刑场的一边。 而无头的尸身则是直接被丟进了马车,朝著城外拉去。 鲜血已经流成了河! 当钱益之,陈文礼的三族夷之后,就轮到他们了。 陈文礼被按跪在自己的木桩前,刽子手拔掉了他背后的標牌。 他茫然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为一声充满无尽悔恨的嘆息,低下了头。 钱益之则在拼命的挣扎。 可惜他嘴里塞著一块破布,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斩!” 又是一颗颗人头落地。 刑场上,只剩下了韩熙和凌不周两家的男人。 韩熙的几个儿子早已瘫软如泥,屎尿齐流,被刽子手像拎死狗一样摆正在木桩上。 “斩——!!!” 雪亮的鬼头大刀高高举起! 韩熙终於抬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隨著鬼头刀的落下,韩熙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下一刻—— 轰!!! 犹如轰天雷在他脑海里炸响。 “呜呜呜!!!” 韩熙疯狂的挣扎了起来。 几十颗大好头颅几乎在同一瞬间与脖颈分离!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从断颈处飆射出数尺之高,划出一道道短暂而残酷的猩红弧线! 触目惊心。 当凌不周被绑上木桩的时候…… 整个午门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京都的百姓,权贵,谁不知道这位大將军,镇国公? 如雷贯耳。 文武双全,绝世公子。 但如今…… 一股诡异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刑场,连围观的百姓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高俭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凌不周,罪大恶极,依律,斩!” 第155章 韩熙梟首,京观镇京都 隨著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大刀。 唰! 一刀落下。 凌不周的人头落地。 午门城楼上,武勛阵营里一阵骚动。 传承了数百年的镇国公一脉,就这样以族灭落幕。 韩熙闭著眼,不敢看四周。 这一场行刑,只剩他一个了。 “韩老贼!睁开你的狗眼!” 一个白髮老嫗突然嘶声哭喊了起来: “我儿子死了!你还我儿子命来!” “国贼!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学子们齐声怒骂。 一时间,烂菜,臭鸡蛋、石块……如雨点般砸向韩熙。 禁军根本无法阻挡。 韩熙身上污秽不堪,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嘶吼: “尔等懂什么!” “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 “杨玄……” “啪!” 一块坚硬的石头狠狠砸在了他额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还敢骂杨大人?!” “要不是杨大人,岂不是让你这卖国贼成功了?” “杀了他!” “剐了他!” 观刑的人群愤怒达到了顶点,几乎要衝破禁军的防线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高俭面色复杂的看著韩熙,展开最后一道圣旨,高声宣读: “……韩熙身负国恩,罪证確凿,天地不容,即刻行刑!以谢天下!” 两个刽子手上前,韩熙几乎是被拖上了刑台。 “好!!!” “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几乎掀翻天空。 人群死死盯著台上,带著嗜血的疯狂和滔天恨意。 “剐了他,千刀万剐!” “我要吃他的肉。” “快动手!我等不及了!” 高俭猛地掷下令牌: “行刑!” 刀光落下。 老百姓终於衝破了禁军,一窝蜂的衝上了刑台。 韩熙的尸体被淹没在其中。 震天的怒吼和咒骂中,不知道谁啃下了他身上的第一块肉。 “吃他的肉!” “生啖其肉!” “为国捐躯的將士们啊!魂兮归来!看仇人伏法!” 文武百官站在午门上,看著这一幕瑟瑟发抖。 下面的场面极度混乱而暴烈。禁军背对刑台,面对汹涌的人潮拼尽全力维持著最后界线。 但不断有人冲了过去。 这个过程漫长而残酷。 人群的怒吼渐渐变成了一种宣泄后的嗡嗡声。 有人哭泣。 有人唾骂。 有人酣畅淋漓。 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看著脚下韩熙的残躯,突然跪倒在地,朝著北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嚎啕大哭: “兄弟!你看见了吗!害你的畜生遭报应了!” 哭声传染开来。 午门外,哭声、骂声、议论声交织。 这一场惊天叛国案,以最惨烈的方式烙印在了京都每个百姓的心头。 权倾朝野的首辅,顷刻间化为血肉碎片。 群臣的目光落在了杨玄身上。 这个人…… 他才多大? 將来,他又会走多远? 下一个权倾天下的,就该是他了吧? 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 女帝站在午门高楼,面无表情。 身后阴影中,高正德低声道: “陛下,该回宫了。” 女帝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光芒。 京都的天,变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 隨著皇帝和文武百官的离开,高俭开始做最后一件事。 “把人头送来。” 禁军重新拉起了防线,然后一辆辆马车鱼贯而来。 马车所到之处,所有的声音再一次消失。 只见马车里拉著的,是一颗颗的人头。 看髮型就知道,那是胡虏的人头。 一车车的人头倾倒在了刑场上,就像烂西瓜一样滚落。 很快,上完颗胡虏的人头就堆积如山,变成了一座人头山。 这座人头山的最上面,就是韩熙等人的族人。 最上一层,则是凌不周,陈文礼,钱益之等人的人头。 而最顶端…… 韩熙那颗早已被百姓啃得面目全非的骷髏头被摆放了上去。 因为肉被啃光了,两个眼眶就像是黑洞一样,看著特別的渗人。 高俭站在京观前,默不作声的看著这一幕。 很残忍? 但杨玄这么做是对的。 大乾必须要经受这样的一场洗礼,才能重新活过来。 乱世用重典! 大乾就好比是一颗被蛀空了的参天大树,若不能把这棵树上的蛀虫全部清理掉,这颗大树就好不了。 韩党,也只不过是这颗大树上最大的一条蛀虫而已。 杨玄不知何来到了高俭身边,也在看著眼前的京观。 高俭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小子这么做,不怕被人詬病吗?” “詬病?” 杨玄冷冷一笑,摇了摇头。 “真不怕?你的路,可远比我们长得多啊。” “老公爷,你看看。” 杨玄转身,指著远处的百姓: “什么时候,他们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都能像现在这样笑,那么我即便是身在地狱,也能成佛!” 高俭不由得愣了一下。 隨即他伸手在杨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放声大笑了起来。 “好,老子就看著你,如何成就金身。” 杨玄却轻轻问道: “老公爷,您知道楚王吗?” 高俭的表情不由得一变,盯著杨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楚王赵载垣?不是早死了吗?” 杨玄轻轻摇头: “他没死,韩熙背后就是他。” 高俭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的年纪跟赵载垣差不多,年轻的时候,还跟这位楚王关係很近。 那个时候,楚王赵载垣乃是皇位的有力竞爭者。 朝堂上几乎所有人也认为,他会登基称帝。 但最后登上皇位的,是当今女帝的爷爷。 “赵载垣死了几十年了,他怎么会是韩熙背后的人?你小子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高俭的神情变得紧张了起来。 杨玄眼神闪烁,简单的把从韩熙心头读到的秘密说了一些,但他其实所知也不多。 因为赵载垣一直隱身,只在关键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属於他的痕跡。 “小子,这件事你既然跟老子说了,那你怎么个章程?” 杨玄点点头: “所以,咱爷俩今天晚上得空了,你来安置点公廨?” 高俭点点头: “好,你去忙吧,將士们的功绩清点清楚。” 杨玄转身离开了午门。 高俭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变得十分的复杂。 他也很期待,杨玄究竟能走多远。 第156章 城外再筑京观,杨玄酬功 京都。 北城外。 薄雾未散。 工部侍郎周慎站在城门上,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石灰、木料和泥土,手抖得像风中枯叶。 “冠军侯这样做……是否太过……” 翁泰站在他身边负手而立,没有看他,只是冷冷说道: “周大人,工部营造司三日之內可能完工?” 周慎喉结滚动。 “能。可是……” “能就好。” 翁泰转身就走。 下面,一辆辆马车正缓缓的驶来。 每辆马车上,都是一颗用石灰醃製过的人头。 杨玄不但在午门筑了一个京观。 他更要在北城之外,用胡虏的马头,人头,再筑一个更大的京观。 以此震慑天下。 即便是隔著老远,周慎似乎都看到了胡虏头颅那狰狞的面目,以及死前的恐惧。 周慎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老百姓出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流民安置点那边挑选出来了十万青壮,正在挖万人坑埋葬胡虏的尸身。 “那是……胡虏万夫长?” “长得真难看啊。” “该死的畜生,死得好!” 骂声如潮水涌来。 “快看快看,那边是冠军侯。” “冠军侯来了。” 城外,杨玄登上了临时搭建的木台,流民和老百姓纷纷朝著他这边涌了过来。 “冠军侯威武!” “大乾威武!!” 杨玄连忙抬起手,人群渐渐安静。 “父老乡亲们。” 杨玄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韩党已明正典刑。” “今日,我再筑京观於城北之外。” 他顿了顿。 “以告慰阵亡將士之英灵。” “以警示天下——” “犯我大乾,虽远必诛!” “此,为其下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 “好!!!”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猛地捶胸,吼声撕破喉咙: “让北境那些狗贼看看!这就是犯我大乾的下场!” “冠军侯说得对!” “杀得好!” “筑得好!” 人群沸腾。 杨玄转身走下木台,径直穿过人群。 所过之处,百姓,老兵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跪下。 有人低头。 有人仍在大声咒骂那些胡虏。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城楼上,周慎冷汗湿透了官袍。 北城的京观筑了三日。 整个工部营造司倾巢而出,昼夜赶工。 第三日傍晚,高台落成。 石灰、黄土、巨木,层层夯筑,高三丈,基座方圆五丈。 数万颗人头,马头面朝北方。 是夜,杨玄独自登上了这座高台。 影锋跟在身后,警惕四顾。 “大人,天黑了,风大,回去吧。” 杨玄没动。 他看著脚下那一张张死灰的脸。 曾几何时,胡虏不可敌。 夜风呼啸,吹得四野一阵呜呜作响。 “统计出来吗?” 影锋低声道: “京都这边统计出来了,守城將士死了一万两千七百多人,重伤近万,轻伤三万!” “而北方浑古思大军所过之处的军民损伤和財產损失尚未有具体的统计。” 杨玄沉默良久。 “韩熙该死。” 他说完走下了高台。 刚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让人把消息传出去。” 影锋一愣: “北境?” “对。” 杨玄走入夜色,声音被风吹得零落: “来而不往非礼也,三年之后,我要去他们的王庭耍耍。” 影锋…… 接下来的几天,杨玄忙疯了。 京都保卫战的功劳簿在他案头堆了三尺高。 季明修连夜带著二十多个文书,熬了几个通宵,眼睛都熬成了兔子,才將名单釐清。 “大人,按照您的要求弄好了。” 杨玄接过名册,开始一页页的翻。 最先封赏的自然是神策军了。 这是他手上的王牌,如今也成了大乾真正的王牌。 神策军现在只有一千人,一个营的编制。 杨玄的计划之中,神策军先扩充到五千人,再用三年的时间,满编一万人。 有了这一万人的神策军,就该大乾朝外露出獠牙了。 神策军的功劳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 先是驻守留名安置点,消灭了浑古思一个最精锐的万人队。 西城巷战时,又阵斩浑古思汗的御帐亲军五千人。 后续又拿下两个万人队。 最重要的是—— 神策军才一千人。 甚至参战的时候,千人都没满编。 战后清点,神策军无一阵亡,但轻伤了二百人。 杨玄仔细检查了一遍,提笔写下: “神策军全军升三级。” “所有人赏银二百两,绢十匹,“伤者加赏五十两。” “十个连长每人另加五百两,赐田五十亩。” “神策军所有人,赐功劳牌掛於家门。” 影锋等人在旁边看著,不由得瞳孔一震。 大乾立国数百年了,对士卒的封赏,就从未有过如此的厚赏。 二百两白银? 一个七品县令的年俸才多少? 还有五十亩的田? 这足够一户农家三代温饱。 还有那功劳牌…… 那是把战功刻成匾额,掛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是要让神策军將士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啊。 季明修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这赏格……是否太重?户部那边……” 杨玄没抬头。 “户部?” “韩党贪墨的银子刚抄完。” “凌不周几代家財也正在清点。” “这些钱本就是民脂民膏,用在保家卫国的將士身上有何不可?” 季明修不敢再说什么。 杨玄继续批覆。 第二页是高俭率领的守军。 京都保卫战,守军出动了十万驻守北城正面抗敌。 表现中规中矩,无大功,也无大过。 因为大功都让神策军赚了。 杨玄想了想,提笔写道: “参与守城者,升一级,赏银二十两,绢一匹。” “伤者赏五十两,阵亡者追赠两级,赐银百两。” 最后是临时徵召的民壮,铺兵、火夫、工匠等等。 这些人数最多,近十五万人。 他们战时负责搬运物资、修缮城墙、救护伤员。 战后清点,战损八千人。 “所有人都赏银五两,布一匹。” “伤者加赐银十两,亡者赐银三十两,免其家赋税三年。” “表现优异的青壮,可优先补入神策军。” 一页页的批完,三六九等,涇渭分明。 第157章 厚赏 杨玄递上去的封赏名册女帝只有一个字。 准! 次日,封赏的告示就贴满了整个京都。 各大坊市口,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就连城外的流民安置点也被流民堵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叫王二的流民是识字,他左臂缠著绷带,吊在胸前,指著告示大声念道: “神策军赏银二百两!” “我们流民青壮居然也有赏赐?” 王二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才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 这只手是那天早上,胡虏攻打留名安置点到时候,他受的伤。 当时胡虏的箭矢射穿了他的手臂,他差点没嚇死。 好在神策军反应很快,一波轰天雷齐射下去,他捡回了一条命。 伤者赏白银二十两?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王小哥儿,这……这是真的吗?” 旁边一名老人也是手上的流民。 围观的流民听王二念完了告示,一时之间沉默了很久。 突然。 很多人开始轻啜起来,然后是放声大哭。 “俺娘……俺娘病死了,家里穷得抓不起药……” “要之前俺有二十两银子……俺能给她抓一辈子药……” 哭声撕心裂肺。 城內的坊市之间,各种声音也不绝於耳。 尤其是当韩党成员抄家的数字公布出来之后,更是引起了全城的公愤。 “那群狗贼,一个员外郎竟然抄家就抄出来八十万两!” “那都是民脂民膏!” “如今冠军侯把这些钱发给將士,有何不可?” “就是!” “神策军的勇猛我可是亲眼见的,那么多胡狗冲阵,人家神策军愣是没退一步!” “这钱,该拿!” 南北大营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告示前,围了一圈士卒。 有人念完封赏之后就沉默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用力啐了一口。 “二十两?” “神策军二百两,咱们就二十两?” 旁边年轻士卒扯他袖子: “老李你別说了……” “凭什么不说?!” 老兵眼睛通红: “老子守北城,脑袋都差点让胡狗射穿,他们神策军是人,咱们就不是人?” 人群里有人接话: “人家神策军杀了多少胡狗?你又杀了几个?” “没错,西城巷战时,人家可是以一当百,每一场大战都冲在最前面。” “咱们只不过是在城墙上放箭而已,人家可是在城下迎敌,虽然都是卖命,可人家功劳確实大啊。” 老兵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他才闷声道: “那也不能差这么多……” 只不过声音越来越低。 终是没底气。 旁边一个校尉喝道: “你们他娘的就知足吧。” “往年打仗阵亡抚恤才十两,还得拖三五年都不一定拿得到。” “这回可是当场现银。” “而且大家此前的粮餉杨大人都给咱补足了,你们还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说白了,神策军才是杨大人的嫡系,咱们参战就有二十两,伤者还有加赏,冠军侯对我们不好吗?” 士卒们沉默。 是啊。 神策军是杨大人的嫡系。 人家一千杀了几万铁骑,这功劳大得没边了,凭什么跟你平分? 而禁军营房里的气氛就平和得多了。 禁军基本没参与守城,他们就没什么赏赐了。 但说不嫉妒是假的。 很多人已经准备打听打听,神策军那边还要不要人。 至於那些民壮、铺兵、火夫们,更是围著告示议论纷纷。 “咱们也有五两银子?” “这钱够俺家吃半年了!” “阵亡的还有三十两呢。” “往年这些活都是白干,连口粥都不管。”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火夫,眯著眼看告示,念叨道: “朝廷……这回乾的是人事。” 旁边年轻人压低声音: “老楼头,你可別乱说啊。” 老火夫嘿嘿一笑: “怕啥?还能把我这糟老头子抓起来?抓起来还要管我几顿饭呢。” 他顿了顿: “杨大人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韩熙跟凌不周那两个畜生,若不是杨大人,我看朝廷也不一定揪得出来。” “就冲这个,我服杨大人。” 入夜,京都灯火通明。 酒楼茶铺隱约传来阵阵的笑闹声。 那是领到赏银的士卒,伙夫们在喝酒。 杨玄带著影锋,站在酒楼上,听著窗外的哄闹声。 影锋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朝堂上很多人可是对你……有些怨言。” 杨玄呵呵一笑: “本侯知道。” “那你还……” “他们能咬我啊?” 杨玄转身看著影锋,轻蔑一笑: “他们怨,是因为他们觉得,我的手伸得太长了,陛下给我的权限太大了,而他们十年寒窗高中进士,才是真正的治国良才,我算什么?” “但他们忘了。” “浑古思大军围城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很多人,甚至打起了投诚的主意。” “別以为我不知道。” 影锋低头,眼神复杂。 杨玄继续道: “我就是要用厚赏来说事。” “先不说赏罚若不明人心必乱,有功不重赏,下次谁还拼命?有过不严惩,下次谁还畏惧?” 他抬眼望向窗外。 “神策军的银子,是我的兄弟拿命挣的。” “守军的银子也是。” 房间里烛火摇曳,杨玄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的笑闹声隱约传来。 杨玄忽然轻轻嘆了一口气,对著影锋说道: “这一次的封赏,是我给陛下提的,要做,就做给天下人看。” “当忠臣良將该有什么下场。” “叛国奸贼又该有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 “韩熙的人头还在午门外堆著呢。” “这就是下场。” 影锋不由得深深的看了杨玄一眼。 这傢伙,究竟是一个什么人呢。 他吊儿郎当嬉皮笑脸下,隱藏著一颗怎么样的大心臟? 要知道,影锋跟著杨玄这几个月,可是完全把杨玄研究了又研究。 窗外夜风渐起。 酒宴还在继续。 有人唱起了军中的老调子。 粗獷,苍凉,断断续续。 那是大乾军队的军歌。 杨玄静静听著。 手中茶盏渐凉。 “蜂子,我吩咐你的事有眉目没有?” 影锋顿时一震,吞了吞口水,苦涩道: “对方藏得太深了,我这边没有任何的收穫。” 杨玄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朝廷封赏马上要来,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会给你一些情报,你顺著这些情报查,一定有收穫的。” 影锋点头。 第158章 朝赏 卯时三刻,太极殿。 百官肃立,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 韩党余孽被清洗后,朝堂空出了大片的位置。 原本站在后排的,如今能往前挪一步了,原本只能听朝的如今也看得到龙椅了。 今日是朝堂上的大封赏。 高正德尖细的声音穿透了殿宇: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群臣齐刷刷躬身。 “韩逆作乱,引狼入室,京都危如累卵。幸赖忠良戮力,將士用命,社稷得以再造。” “兹论功行赏,以彰天恩。” 第一个叫到的名字是高俭。 “邢国公高俭——” 高俭出列,跪地听封。 “邢国公忠谨持重,坐镇中枢,调度有方,晋太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朝!” 嗡—— 殿內陡然掀起一阵暗流涌动。 太尉? 三公之一啊。 超品啊。 大乾也只有在建立的时候,有获得三公者,后续生前得授三公者不过五人。 上一个就是韩熙,封了太师。 高俭深深叩首,声音苍老而平稳: “臣高俭,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退回了班列,脸上无喜无悲。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高正德继续宣旨。 第二个名字就是杨玄了。 冠军侯,內廷辑事厂提督,督神策军,杨玄。” 杨玄出列跪下。 “杨玄临危受命,计破逆党,打败胡虏,更以京观悬逆首,大振朝纲。” “著赐侯府一座,宫禁骑马,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朝!” 哗—— 这回很多人都压不住了。 冠军侯也就算了。 这个封號无非是说杨玄勇冠三军,自然有军方武勛不服气。 毕竟,武勛虽然出了一个凌不周,但那群莽夫自己就能打出狗脑子。 但跟高俭一样,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朝,还多了一个宫禁骑马。 这特么的谁受得了? 这几个赏赐都是有说道的。 所谓入朝不趋,那就是不管你多大的官,在上朝的时候,都要弓腰驼背,迈著碎步往前挪,就跟小媳妇儿一样。 但杨玄可以走出螃蟹步。 赞拜不名同样是无上荣耀。 那就是皇帝也好,下旨也好,不能出现杨玄的名字,只能出现他的官职。 这又是无数人做梦都要的虚荣啊。 韩熙都没有。 还有剑履上朝,表示上朝可以带武器,可以不脱靴子,免得影响观感、 至於说宫禁骑马? 哦,我们特么的老头子颤巍巍走著呢,你小子骑著马在我面前飘过去? 气不气人?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刺向了杨玄的后背。 有惊有妒,有不解有愤懣。 杨玄声音平稳: “臣,谢恩。” 他起身回到原位,没看任何人。 高俭继续念: “神策军校尉张永——” “著封子爵,赐金百两。” “內廷辑事厂掌班季明轩——” “著封子爵,赐金百两。” “绣衣卫北镇抚司使翁泰——” “著封子爵,赐金百两,授绣衣卫指挥使。” “神策军连长——” “王虎、赵彪、刘胜、周荣、陈旺、李威、孙强、郑勇、吴杰、钱忠——” “俱封男爵,赐金五十两,袭三代。”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 全是神策军。 全是杨玄的人。 朝堂上的空气越来越凝滯。 有人攥紧了笏板。 有人喉结滚动。 有人垂眼,掩盖眼底的红。 子爵。 男爵。 世袭三代。 这些人,三个月前还是歪瓜裂枣啊。 如今…… 爵位加身。 凭什么? 没人敢出声反对。 韩熙的人头,还在午门外放著呢。 神策军的功劳確实太大了。 不服? 不服也得忍著。 高正德念到第四道旨意,声调转为温和: “江南商会忠义可嘉,京都被围,粮道断绝,以沈万河为首的二十五家商號,筹捐米粮百万石,” “著——” “赐沈万河等二十五家商號御书匾额各一,忠义传家,免其商税三年,许其子弟科举。” 江南商会? 殿內的气氛再次一变。 群臣飞快的交换著眼神。 还有没有天理了? 商贾也能受封? 还赐御匾? 最重要的,居然给了江南商会二十五家豪商科举的资格。 那可是读书人唯一的进身之阶啊! 有人想开口反驳。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百万石粮食啊。 那实实在在就是真金白银。 而且,是在胡虏攻城的关键时候,江南商会可以说是孤注一掷,拿出了一切来支持这一战。 没人敢说江南商会不配这样的封赏。 所以……只能沉默。 接下来,还有第五道旨意。 高正德的声音陡然郑重: “方家夫人司氏——” 群臣一愣。 方家? 哪个方家? 外戚方家吗?太后娘家? 高正德继续道: “司氏嫁入方门数载,以寡居之身奔走与朝廷和江南商会之间,与国有功。” “著——” “封司如萱一品誥命夫人,赐凤冠霞帔,敕建牌坊,旌表门閭。” 殿內彻底死寂。 一品誥命? 那是臣妻臣母的极致的殊荣啊。 多少京官熬了一辈子,自家夫人也捞不到一个誥命。 如今…… 给了一个寡妇。 虽然她是太后的嫂子,但实实在在是个寡妇啊。 朝堂上没人说话。 但眼神却什么都说了。 高正德旨意念完,收起圣旨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女帝这才缓缓开口: “诸卿。” 群臣顿时敛神躬身。 “韩党已清,朝堂很多位置空悬,三品以上的空缺实职就五十有三。” 她顿了顿。 “三日內,內阁六部,各自具摺奏报,选出擬补人选,並交吏部匯总,呈朕御览。” “还有,內阁要儘快推选出首辅阁臣,以安朝堂。” “今日朝会就这样吧,退朝。” “恭送陛下——” 群臣山呼,心情复杂。 等到女帝回了后宫,朝堂上没人急著走。 三品以上的实职空缺啊。 五十三个实职啊。 那不但是五十三个肥缺,也是五十三个角斗场,血腥味已经飘出来了。 没人高声交谈,但眼神交错已有千百句的对话。 杨玄却看了高俭一眼,然后当先走出了朝堂。 高俭跟了上去,两人並肩走在了最前面。 所过之处,人人侧身。 二十五岁的冠军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超品。 张永、季明轩、翁泰三人紧隨其后,他们刻意落后三步,保持恭敬。 子爵啊。 世袭三代的子爵。 算了算了。 让他们走吧。 最肥的一块肉你们分了,我们不说什么。 但这五十三个空缺,你们就不要染指了吧? 第159章 江南商会:侯爷对咱们有天恩 朝堂封赏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江南商会。 江南商会炸了。 这几天,沈万河等人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杨玄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日夜在沈万河的脑子里打转。 “你们做了什么,不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而现在,这句话终於应验。 商贾,永远是商贾。 即便是富可敌国,也依然是不入流的商贾。 但如今…… 一个商贾之子,却能科举,能入朝做官。 大乾立国数百年从未有过。 再往前的朝代,也从未有过。 江南商会的大门口,门房跌跌撞撞的衝进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沈万河正要喝骂,老门房直接扑通跪下: “老爷……朝廷的旨意来了,钦差已经到了门口!” 沈万河等人猛地起身。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快,快快快!” “开中门,摆香案,快啊!!” 沈万河忘我的朝著门口冲了过去,哪怕是膝盖撞在桌角,疼得齜牙咧嘴也顾不上揉,踉蹌著衝出了门去。 其他人更是纷纷跟了上去。 很快,大门外的街面上已经是跪了一地。 禁军已经封锁了胜业坊,明黄伞盖下,一名內侍手捧圣旨,面色肃然。 沈万河带著其他二十四家主事全都跪了下来。 动静闹得太大,附近全都惊动了,街面上的人纷纷竖起耳朵偷听了起来。 內侍展开圣旨: “……有江南沈氏等二十五家,忠义可嘉……著赐御书匾额各一……免其商税三年……许其子弟科举……” 圣旨很快就念完了。 寂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万河等人跪在地上,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身后,有人开始抽泣。 五十多岁的老者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御匾……御赐的匾……我祖上三代贩绸缎,让人叫了三代臭商……如今……如今有御匾了……子孙还能科举……呜呜呜” 他哭得说不下去。 旁边的老者用手背狠狠抹眼睛,声音哽咽: “我爹临死前还念叨,说咱们吴家什么时候能出一个读书人……如今……如今能科举了……” “忠义传家!忠义传家!咱们商人也有忠义二字!” 內侍轻咳一声。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山呼谢恩。 內侍將圣旨交到沈万河手中,低声道: “沈会长,老总管让咱家带了句话儿。” 沈万河浑身一震,连忙躬身。 內侍嘴里的老总管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高正德。 “老总管说,虽说匾是陛下赐的,但也是你们自己挣的。你们该做什么,该感激谁,心里要有个数,懂了吗?” “懂懂懂,老朽懂得。” 沈万河激动无比的从塞过去一张银票。 內侍眼角飞快瞄了一眼银票的面额,顿时嚇得浑身一哆嗦: “沈会长,你想害死咱家?” 沈万河连忙訕訕把面值一万两的银票换成了五百两的。內侍这才笑眯眯的接了过去,转身离去。 內侍出宫宣旨是个肥活,收钱是理直气壮也不怕被人詬病。 但这玩意儿也得有个限度。 一万两,都够买內侍一条命了。 五百两也是天大的惊喜了。 一般来说,公侯权贵也才给一百两而已。 沈万河捧著圣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转身,看著身后二十几张泪痕狼藉的脸。 “诸位。”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咱们心里都清楚,没有大人,这匾额,这荣耀,能落在咱们家里吗?” “没有侯爷,咱们孙子能科举吗?” 他深吸一口气。 “咱们虽然是商,却也讲的是个信义。” “侯爷对咱们有天恩,咱们得记著。” 眾人轰然应诺。 “记著!” “必须记著!” 有人一抹眼泪,大声道: “会长你说怎么办?不如咱们凑个份子给侯爷送一份大礼?” “对!送大礼!” 一时之间眾人七嘴八舌。 “送银子!我送十万两!” “侯爷缺那拿点银子?咱们都是跟侯爷屁股后面要饭吃的。『 “那送什么?古玩字画!” “送田地!我出江南水田三千亩!” “送女人,我这就写信回去,择五百瘦马入京。” 沈万河连忙抬手压下喧譁。 “诸位,先回去再说,隔墙有耳。” 眾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回到了商会內堂。 沈万河这才道: “侯爷如今是冠军侯,乃是超品爵位。” “咱们送礼既不能寒酸,更不能给侯爷惹麻烦。” 他顿了顿。 “侯爷如今住的,还是祖上御赐的县子府。” “那县子府太小,又位於东城,跟在闹市没什么区別,人来人往也眼杂。” “你们没见侯爷公务繁忙,平常根本不回府?” 沈万河扫视眾人: “老朽想,咱们二十五家凑钱在城南幽静处买一座別院,不要太过於张扬,又不能丟了侯爷的份位,还得十分的清贵。” 眾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主意!” “还是会长想得周到!” “就这么办!” 沈万河有些得意的一笑: “老朽其实早有准备,城南有一处依山傍水的私宅,占地二十亩,不久之前已亲自去看过了,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假山流水,无一不精,最重要的是清静,咱们二十五家,一家出八万两,老朽已经吩咐家中,从江南调来二十名僕婢,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不妥。”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方家寡妇司如萱。 她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 “沈会长,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眾人见到她连忙纷纷起身恭敬的行礼。 以前在杨玄还未崛起的时候,司如萱虽是女子,却以一己之身,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方家。 那个时候,即便是这些豪商也不敢小看她。 如今,他们就更不敢小看了。 更何况,消息已经传开,司如萱受封一品誥命。 而方家,是太后娘家。 “老朽拜见夫人。” 沈万河对著司如萱深深的一鞠躬: “夫人但有话请讲,老朽绝无二话。” 司如萱轻声道: “妾明白,诸位感念冠军侯的恩德的心意是极好的,可诸位想过没有,冠军侯收还是不收?” 眾人顿时面面相覷。 “这……侯爷若是不收,咱们就……” 司如萱摇头: “妾不是说侯爷不收。” “妾是说,侯爷若收了会怎样?” 第160章 司如萱:我和杨玄仅此而已 內堂里,司如萱看著眾人: “侯爷刚刚封侯,此刻多少人盯著他?等著抓他把柄?” “诸位送別院是好意。” “可若被有心人知道,侯爷收了重礼,会传出什么话来?” 眾人脸色渐渐变了。 司如萱续道: “侯爷自然无需自辩,但朝堂上的言官清流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攻訐侯爷的机会。” 司如萱的声音轻柔,字字却像针。 沈万河的额头顿时沁出了冷汗。 大意了。 他朝著司如萱深深一揖: “多谢夫人的指点!我险些害了侯爷!” 其他人也纷纷作揖不迭。 司如萱侧身避开: “诸位不必如此,妾也只是旁观者清,诸位若真想报答侯爷,倒也有一条路。” 沈万河忙问: “请夫人明示。” 司如萱道: “流民!” “这几十万的流民,將会是接下来侯爷手上最大的难题,不管是迁徙还是安置,不仅仅是需要银钱。” “诸位与其送一座別院给侯爷,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帮助侯爷把这数十万的流民解决了。” 眾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沈万河一拍大腿: “还是夫人高明啊,就按您说的这么办!” 一个时辰之后,司如萱离开了江南商会。 车帘垂下,她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 每一句都对。 每一句都很周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这些话时心里在想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万河悄悄准备的那座別院她去看过。 清静,幽雅。 她甚至在梦中梦到过,若有一日能在那里…… 她突然睁开眼。 “司如萱你在想什么。” 她低声自语。 “你是个寡妇!” “而他……是冠军侯。” 马车晃晃悠悠往方府而去。 方府今日也是张灯结彩,从大门到正堂一路掛满了红绸灯笼,门上贴著斗大的“喜”字。 僕役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著笑。 宫內封赏的圣旨比江南商会这边更早。 司如萱的马车刚到门口,管家老吴就带著僕役迎了上来,笑得合不拢嘴: “恭迎一品誥命夫人回府。” 司如萱带著侍女青儿先下了车,脸上带著得体的笑进了门。 前院两边站满了下人。 丫鬟、僕妇、小廝、粗使婆子。 所有人全都朝著他躬身行礼,口称恭喜夫人。 司如萱一一封赏。 可她脸上的笑到不了心底。 傍时,方府开宴,摆了三十桌。 亲朋好友、朝中官员坐了满满当当。 司如萱坐在主位,一桌桌人上来敬酒道贺。 “恭喜夫人!” “夫人一品誥命,方家祖上有光!” “夫人操持府內,得此荣耀实至名归啊!” 酒过三巡。 有人忽然道: “冠军侯怎么没来?” 席间顿时一静。 司如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温的。 可她觉得有些慌。 这一场宴,终究不过是表面上的某些东西罢了。 直到宾客散去,吴伯悄悄过来道: “夫人,老太爷请您去过去。” 司如萱心头不由得一凛。 老太爷是方家家主,太后的父亲,也是她的公公! 方老太爷今年六十有三,缠绵病榻已半年。 司如萱整了整衣襟,跟著老吴往后院正房走去。 正房里药味瀰漫。 方老太爷靠在床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司如萱在床前跪下: “儿媳给父亲请安。” 方老太爷缓缓抬手,示意她起来。 “坐。” 司如萱在床边绣墩上坐下。 方老太爷看著她良久不语。 司如萱垂著眼。 半晌,方老太爷道: “一品誥命……”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虚弱道: 方家出了个太后,那是恩荣,而你这个一品誥命,却是功荣,孩子,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是方家对不起你啊!” 司如萱低头轻声道: “儿媳不敢居功。” 方老太爷摇头: “功是你自己的。” 他看著司如萱。 目光有些复杂: “孩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司如萱心头轻轻一跳。 她缓缓抬起头看著方老太爷。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疑惑,有担忧,也有一抹……审视。 司如萱轻声道: “儿媳是奉太后之命,与杨玄达成合作,仅此而已!” 方老太爷盯著她。 良久。 “真就这些?” “就这些。” 方老太爷沉默。 半晌,他嘆了一口气。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年你操持方家,上上下下没有不服的。” 他再次顿了顿。 “苦了你了。” 司如萱鼻头一酸,强忍眼泪落下道: “儿媳不苦。” 方老太爷看著她: “你今年多大二十九了吧?” “回父亲,是!” “二十九……” 方老太爷喃喃: “恆儿走的时候,你才十七啊。” 他忽然伸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带著老人特有的冰寒。 “孩子。” “方家欠你的。” “如今你是一品誥命了,这是你挣来的,往后方家上下,你代行家主之权,任何事情都不用请示我。即便是……青黛,也要听你这个家主之言。” 司如萱不由得震惊无比的看著方老太爷。 “你……跪下。” 司如萱连忙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谢父亲。” 等她从后院出来,发现僕役们正在来回穿梭收拾,院內红彤彤的烛光摇曳,映出一片暖色。 司如萱独自走在迴廊上。 脚步很慢很慢。 方家欠自己的吗? 欠! 那她需要方家还她什么吗? 她不需要! 司如萱站在廊下,廊下有一盏灯,烛火在风中晃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灯下看著自己的影子。 一品誥命? 凤冠霞帔? 敕建牌坊? 这任何一样,都是多少女人做梦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 可她此刻只觉得很空。 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间…… 没人住的屋子。 她想起那夜在长春宫內。 太后小姑子拉著她的手,低声道: “嫂子,你可想好了?” 当时司如萱那一刻想的,不是方家,不是名声,不是財富。 她想的…… 是他。 那个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敢肆无忌惮用眼神侵略她的那个傢伙。 那个悬著脑袋拼杀的傢伙。 那个对沈万河等人说出大商谋国的傢伙。 那个明明嬉皮笑脸做事没有任何章法,却偏偏做什么都惊天动地的傢伙。 一开始,她很討厌那个傢伙。 但后来。 所以她冒极大的风险跟他合作。 她想帮他。 可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恩情? 感激?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廊尽头,她的院子到了。 第161章 侯府七件事 朱雀大街通南北。 连接宫城,皇城,以及沿路十八坊。 皇城朱雀门外,光禄坊。 新选出炉的冠军侯府就在光禄坊內。 这原是一座亲王府邸,女帝赐给了杨玄。 今天是杨玄是第一次回家。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影锋掀开车帘,杨玄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朱门铜钉,石狮一对。 门匾上六个大字—— 敕建冠军侯府。 字是赵青璃亲笔书写的,有些秀气,又透著一股子厚重圆润。 杨玄站了片刻,抬脚进门。 嗯, 门槛很高。 整个侯府都很安静。 原本的人交接完就走了,如今偌大的侯府只有十多个杂役,见到杨玄慌忙跪了一地。 杨玄笑眯眯的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我自己先转转。” 他往里走,一路看了过去。 前厅,中堂,后宅,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应有尽有。 影锋跟在后面,小声道: “你这侯府也太大了一点,一个人住不怕瘮得慌吗?” 杨玄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穿过后殿他走到了后宅的正院,站在院子里到处看了看,然后选定了一个院落。 中间三间正房,东西各三间厢房。 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树荫能遮了半边天。 他点点头,对著影锋说道: “我就这这里了。” 影锋……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侯府门外一阵喧闹。 有人到了。 七八辆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口,车上下来十多个人。 打头的是一位老者,头髮全白了,后背微微有些佝僂,穿著一身灰布袍子。 他下了车,颤巍巍的站在侯府门口,仰头看著那块匾看了很久。 看著看著,眼泪开始流了出来。 杨玄从门里出来,老远就哈哈笑著打招呼: “福伯。” 老者回过神来,慌忙要跪下: “老奴……” 杨玄衝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福伯,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家了,你是看著我长大了,我先立个规矩,在家里,谁都不许归,从你开始。” 福伯嘴唇哆嗦著眼眶红了。 “少爷……老奴,老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著……” 杨玄訕訕一笑,有些汗顏的扶著他往里走: “走走走,先进去了再说。” 这位福伯,是云都县子府的老管家,也是从小看著杨玄长大的人,杨玄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破绽,寧愿选择一直住在绣衣卫衙署,或者乾脆住进了神策军营地。 但这一次他一战成名,被封冠军侯,家里的人就不得不见了。 这一次,是全家大搬迁。 跟著福伯从云都县子府过来的有十多个僕役也都是杨家的家生子僕役。 两个內院的中年妇仆佣,一个厨娘,一个针线娘。 两个年轻的丫鬟,一个叫青杏,一个叫红菱,都才十六七岁的样子。 还有两个小廝,一个叫来福,一个叫来寿,也都是十五六岁。 其他的,则是前院的僕从,杂役,护院等等。 杨玄扶著福伯来到侯府的正堂里,十多个人站成两排,表情有些侷促,不敢乱看。 这侯府可远比云都县子府大得多了多了,光是前院就有三进这种规制,至少中院还有两进,后院也还有三进。 按大乾制,朝廷封赏一品大员,才是三进府邸,而其他权贵多是三到五进院。 唯独只有亲王,才是七进院的府邸。 云都县子府,就是个三进院。 杨玄此刻坐在上首,看著面前这么多人。 一个个都似乎很熟悉,又也都十分的陌生。 “都坐吧。” 没人动。 杨玄笑了笑。 “福伯,你带头。” 福伯颤巍巍的对著杨玄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威严的扫视了所有人一眼,这才半边屁股坐了下去。 其余人也这才敢挨著凳子边坐了半边屁股。 杨玄第一个看向了是那两个自己曾经的贴身丫鬟。 青杏是个圆脸,眼睛也很圆,看似低著头,却偷偷打量正堂里的摆设,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来转去。 是个小机灵鬼。 而红菱则是瓜子脸,垂著眼,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杨玄心头一阵吐槽。 听听这名字。 算了,用习惯了。 他张嘴道: “青杏,红菱。” 两个小丫鬟慌忙站了起来。 “你们还跟以前一样,往后就跟著我,不用再做端茶递水,打扫屋子的粗活了。少爷我给你们升官,让你们当领班……” 他顿了顿。 “你们要记住,我屋里的事不许往外说一个字。” 青杏红菱连忙点头: “奴婢记住了。” 杨玄又看向了两个小廝。 “来福,来寿。” 两个小廝也连忙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看著杨玄。 杨玄道: “你们还是干以前的活,先熟悉府內,往后有你们忙的。” 来福来寿拼命点头。 杨玄再看向两个中年妇人。 厨娘姓周,针线娘姓吴。 杨玄道: “周娘,以后厨房还是归你,吴娘,府內的衣裳被褥置办归你。缺什么,找福伯说。” 周婶吴婶连声应著。 其他的仆佣,杂役,杨玄也都亲自耳命面提了一番。 最后他看向了福伯。 “福伯。” “老奴在。” “以后这侯府里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归你管,银子、帐目、人事、採买,全部你说了算。” 福伯顿时嚇得都愣住了。 “少爷,这……老奴……” 杨玄连忙一瞪眼道: “不许反驳。” 福伯嘴唇哆嗦的看著杨玄,好半天才深深的弯下腰去。 “少爷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给少爷管好这个家。” 杨玄这才笑道: “这才对嘛,一切照旧,但规矩还是要的,我都写出来了,你先熟悉熟悉。” 接下来的三天杨玄哪儿都没去。 光是安顿人,就是一件琐碎事。 今时不同往日,他杨玄如今可是大乾朝廷炙手可热的新贵,家里只有这么大猫小猫十多个算什么? 七进王府规制的侯府,填进去上千人才能稍微有点人气。 可杨玄如今上哪里去找这么多人? 权贵家里的仆佣,可不是花钱买几个人那么简单。 头等大事,就是忠诚。 然后才是察言观色,能力。 所谓开门七件事,好在这种琐碎到让人头疼的事有福伯去做。 第162章 太后……有孕了? 冠军侯府。 书房內。 杨玄正在灯下查看神策军追击浑古思溃兵的密报。 窗外夜风轻拂,吹得烛火摇曳。 忽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 “少爷,有人求见!” 杨玄不由得一抬眼。 这个时间了,谁会求见自己? 再说了,自己也吩咐过了,谁都不见。 “福伯,是谁要见我?” 福伯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凑近低声道: “是一个叫小桃的女子。” 杨玄瞳孔陡然一缩。 小桃? 我日啊。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冒了出来。 小桃是太后的贴身宫女,她深夜独自出宫来到自己的侯府…… 他连忙站起身,低声问道: “就她自己吗?人在何处?” “就自己,再后角门,老奴已经悄悄接进来了,在內院偏厅安顿著,没有惊动任何人。” 杨玄连忙抬脚就往外跑去,书房阴暗处闪过一道影子,露出影锋那张古怪无比的脸。 以他对杨玄这个僱主的了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用杨玄平常说那些他似懂非懂的话…… 大瓜来了。 侯府內院的偏厅里,小桃侷促的站在灯下,不断的来回踱步,脸色比白纸还白。 她没有穿著宫裙,而是穿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头上还戴著一顶帷帽,可见是精心乔装过的。 可即便如此,那双手仍在微微发抖。 杨玄一进门,小桃就直接扑了上去: “你这个傢伙……侯……侯爷爷!奴婢……奴婢有要事稟报!” 杨玄连忙抬手示意福伯先退了下去,带上房门。 “小桃你说。” 小桃瞪著杨玄,嘴唇哆嗦,眼眶通红。 她张了张嘴,声音颤得厉害: “你这个混蛋,你……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她……” 杨玄心头再次一紧。 日了。 “太后怎么了?” 小桃眼泪扑簌簌落下,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道: “太后娘娘好像是……有喜了。” 屋內静得能听见灯花炸裂的噼啪声。 杨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 “確定了吗?” 小桃浑身颤抖: “我怎么知道啊,侯爷,您知道这是天大的事,太后她实在……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娘娘这个月的信期已经迟了十日。” “起初娘娘还以为自己是操劳过度,也未曾在意。” “可这两日……” “娘娘晨起时常作呕,食欲不振,嗜睡乏力……” 小桃满脸泪痕: “侯爷,您说怎么办啊?” 我特么能怎么办? 杨玄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喜脉。 太后。 他的。 还能是谁的? 地道钻了那么许久,不知不觉就深了。 杨玄作为现代人,自然更比这个时代的人更知道如何避孕,自然也更知道,皇权时代,一个寡居太后怀孕的结果。 但特么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他真就是给忘记了。 一开始就之知道爽了。 后来…… 后来就…… 杨玄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此前发生的事一幕幕闪过。 他齜牙咧嘴的看著小桃: “太后……自己……” 小桃摇头: “奴婢不敢说,娘娘也只是觉得身子不適,根本就没往那处想。” “那你一个小丫头你……” 小桃再是如何,也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作为禁宫內挑选出来伺候在太后身侧的宫女,小桃什么不懂? 反倒是太后,还真有可能不懂。 因为生孩子这种事,只有生过才知道。 马勒戈壁的。 杨玄真就是要原地螺旋升天了。 方青黛有孕了。 那是谁? 那不是普通妇人。 是先帝遗孀,是当今太后。 也是后宫之主啊。 真要是怀孕了,被太医查出来,谁敢瞒? 而且…… 瞒得住吗? 杨玄在屋里原地转了起来。 好半晌停住。 “小桃。” “奴在。” “你连夜出宫太后知道吗?” 小桃摇头: “奴……奴是偷偷出来的。娘娘这几日嗜睡,睡下后奴偷了娘娘的腰牌,乔装改扮从后宫溜出来的。” 杨玄看著她。 没想到这丫头胆子倒大。 深夜独自出宫,冒著杀头的风险来报信。 感动啊。 “小桃,你为什么来报我?” 小桃抬起头,泪眼婆娑: “因为……娘娘有事,奴脱不了干係。” 她没说下去。 杨玄秒懂了。 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立刻回去,今晚你没出过宫,没见过我,太后那边,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小桃连连点头。 杨玄又道: “太后那边我来想办法。” 小桃跪地叩首: “奴替……自己谢谢侯爷了。” 杨玄扶起她。 “別跪了。快走。” 小桃走后,杨玄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好半天才走出了房间。 夜风凉啊。 吹得他心头一阵阵发毛。 影锋远远站著,没有靠近。 过了很久。 杨玄忽然开口: “蜂子。” “……放。” “能不能找一个信得过的医生,我想办法弄进太医院?” 影锋不由得一愣,好半晌才说道: “城东甜水井胡同第三家,我可以试一下。” 杨玄深深的看了影锋一眼,点头道: “你带我去。” 影锋都惊了,道: “你不怕死……” 杨玄看他一眼: “那是老子的女人。” 影锋立刻闭嘴,闪身飞奔而去。 深夜。 轿子无声地穿行在夜色中。 杨玄靠在轿壁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念头在转,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方青黛啊方青黛。 你多大的人了? 这事若传出去…… 太后失节? 哈哈哈哈! 秽乱宫闈? 哈哈哈哈! 这件事要是败露了…… 欺君之罪? 娘咧,哪怕赵青璃那个女人对自己有好感,自己救了这个大乾,那也是逃不掉一个满门抄斩。 呃…… 他就是满门。 杨玄慌得一批。 很快甜水井胡同到了。 杨玄悄悄下轿,来到第三家门前。 影锋抬手敲门。 篤。篤。篤。 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了……”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老的脸露出来,看见门外站著的人,愣住了。 “你……你小子?” 影锋没说话,只看著他。 老者的脸色刷地白了。 债主来了。 第163章 郑院判:当时老夫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小子又要老夫作甚?” 老者看著影锋双腿一阵发软,扶著门框才站稳。 然后他看清楚了影锋身后的人,更是震惊无比: “杨大人?您怎么……侯爷……老夫……我……” 杨玄也呆了。 眼前这个老者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太医署的院判,安置流民的时候,整个太医署都出了大力,杨玄自然跟这位院判打过交道的。 他没想到影锋居然直接带他来见了这位。 从对方看影锋的態度,杨玄大概猜到了一点什么。 既然影锋敢带来过来,就说明了一件事。 “郑院判,深夜打扰,得罪了。” “呃,哪里哪里,侯爷,是流民当中出现什么疫病了吗?” “並不是,是我有几句话想和院判谈谈,咱们进屋说?” 一炷香之后。 郑院判顿时如梦初醒,慌忙让开身子: “侯爷请进……” 杨玄迈步进去。 影锋顺手就把身后的门直接给关上锁死。 作为太医署的院判,郑太医的家实在不算好,甚至有些简陋,而且地方也不大,家里出了一个贴身的耳聋老僕,一个家人都没有。 这让杨玄有些好奇。 看来这个郑太医跟影锋一样,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太医署这个机构,对於皇帝来说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已,而自己作为绣衣卫的指挥使,居然连太医署的院判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有什么样的底细都不知道,可见拉胯到了何等丧心病狂的程度。 而显然,郑太医也想歪了,一时之间垂手站著不敢抬头。 杨玄坐在他对面,影锋站在一边沉默。 良久。 “郑院判。” “下官在。” “你跟他什么关係?” 杨玄一指影锋。 郑太医身子一抖。 “我们是……是……” “院判,你別忘记了,我是做什么的?” 郑太医顿时嚇得扑通跪下。 “侯爷!老下官……我……饶命啊。” 杨玄看著影锋,影锋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的开口道: “起来吧,他嚇唬你的,有件事需要你做。” 杨玄…… “蜂子你过分了噢,到底你是侯爷我是侯爷?” 影锋幽幽道: “要不,我请辞?” 杨玄直接起身: “请上座。” 这下轮到影锋无语了。 郑太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 你俩什么情况啊?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嚇唬老头子什么道理? 不当人子啊。 杨玄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院判,起来吧。” 郑太医不敢动。 杨玄又道: “我让你起来。” 郑太医这才颤巍巍爬起来,垂首站著。 杨玄问道: “郑院判,这么晚来找你,是有件事请教,后宫当中每月的月例检查,能不能查出怀孕这种事?” 郑太医愕然的看著杨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影锋直接道: “后宫有人怀孕了,大人想让你瞒著,你做不做得到?” 郑太医身子一抖。 “侯爷,这件事难度不小啊,不知道是哪位宫女受了孕,下官可以悄悄安排一下,一定给你办得妥帖。” 杨玄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郑太医果然有点东西。 换成一般人听到这种事,只怕直接嚇死了。 哪里还敢帮忙? 后宫之中,无论谁怀孕,那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因为这事关皇族延续,皇朝稳固。 虽然说现在是女帝临朝,但事情更要命。 后宫连一个男人都没有了,居然有人怀了孕,这说明了什么? 这特么要么是假太监秽乱宫闈,要么是禁军私通后宫。 这更是要命的大事。 郑太医居然这么快就平静下来,可见这老傢伙心头多少有点东西。 而且他很快猜到了,干这件事的应该不是被人,就是这位新选出炉的冠军侯。 娘咧。 这位侯爷的胆子是真大啊。 竟然在陛下眼皮底下睡了后宫宫女。 “侯爷,若是普通宫女的话,这件事您一句话,下官立刻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但若是女官的话,这件事就难办很多了。” “那若是后妃呢?” 郑太医扑通又跪下: “侯爷饶命!下官……下官不知该如何是好……嗯?侯爷玩笑了,陛下如今可是……” 杨玄看著他不说话。 郑太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訕笑,然后狐疑,接著是惊愕,慢慢的表情开始凝固,瞳孔不断的放大,最终恐惧笼罩了他。 天塌了。 老夫竟然摊上了这种事? 女帝没有后妃,自然更不可能有怀孕的后妃。 而后宫之中活著的后妃,先帝的先帝后妃倒也还有几位,但年纪都七八十了。 至於说先帝的后妃,也都是四五的年岁,根本不可能受孕。 但唯独…… 杨玄看著郑太医缓缓道: “郑院判,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郑太医惊恐的看著杨玄不说话。 好半晌,他才颤声道: “侯爷您……饶了我吧。” 影锋突然俯下身,压低声音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什么。 郑太医听完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这这这……这……” 他又看著杨玄,嘴唇哆嗦了半晌,终於心一横牙一咬,慢慢点了点头: “下官……办了。” 杨玄回到侯府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他站在院子里,望著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毫无睡意。 方青黛那边…… 她要知道了会怎样? 赵青璃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这件事要传出去了…… 方青黛要是露出马脚,那真就是完犊子了。 不过他想起小桃的话,她说娘娘只是觉得身子不適,根本没往那处想。 可她能不想多久? 郑太医这边能帮助瞒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 肚子会大起来的。 到那时…… 杨玄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坚定。 地洞是自己钻的,床是自己爬的。 他得认。 还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两世为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过孩子。 上辈子三十郎当四十岁,这辈子二十来岁,都早是当爹的年纪了。 福伯悄悄走了上来: “少爷,沐浴的水给您准备好了,您休息一下吧。” 杨玄点点头。 进屋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福伯。” “老奴在。” “家里暂时不要添人了,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福伯不由得一愣,但还是立刻道: “是!” 影锋在暗中发出了一声嗤笑。 杨玄回头狠狠地钉了他一眼没说话。 洗澡睡觉。 然后…… 试一下白天爬地道神马滋味。 第164章 杨玄许官:三年保你四品 吏部。 以侍郎署理尚书的周延坐镇正堂,面色有些阴沉。 他的案头堆著七十几本名帖。 这些都是这几日递进来的。 名帖上有名有姓,有官职有门路。 他一本本翻开又一本本合上。 旁边的心腹低声道: “大人,那边有人递话,兵部几大司郎中空缺,他们想要拿下……五个。” 周延抬手打断了心腹。 “一个都不要答应,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凌不周的人头还堆在午门呢。” 心腹顿时不敢说话。 周延嘆息一声,抬头望向了窗外,幽幽道: “先看看……冠军侯怎么动吧。” 兵部。 武库清吏司。 郎中高升正在收拾案卷。 他做了七年郎中,卡在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的名字成了他最大的讽刺。 如今韩党倒了。 朝堂之上空出了多少位置? 那些一品的高位他不敢奢望。 但兵部空出来的两个侍郎他一定要爭取一下。 高升一边整理卷宗一边在心里盘算。 自己该去拜访谁? 邢国公? 可老国公是勛贵出身,又向来不插手兵部。 冠军侯? 暂且不说自己跟人家从无往来,即便是有点门路,如今的冠军侯,是自己可以攀附的吗? 正想著呢,门房来报: “大人,户部侍郎齐大人来访。” 高升不由得一愣。 齐迁? 那不是冠军侯的心腹吗? 齐迁的履歷顿时在他脑袋里过了一遍。 齐迁当上户部侍郎才多久? 如今极有可能,成为本朝升迁最快的户部尚书。 为什么? 因为他的背后,站著一个人。 一个令谁都不敢直视的男人。 冠军侯! “快请快请……等等,容我亲自迎接。” 都察院。 左僉都御史刘安邦在喝茶。 茶有些烫嘴巴,他喝得很慢。 对面坐著翰林院侍讲学士陈松年。 陈松年压低声音道: “刘公,刑部右侍郎一缺……” 刘安邦放下茶盏,有些不满道: “陈大人,你是翰林清贵,何苦蹚这浑水?” 陈松年苦笑: “清贵?清贵了十二年,同年外放的,如今知府都做了一任,再清贵下去,就真成清贫了。” 刘安邦不语。 半晌,他才缓缓问道: “你去拜过冠军侯没有?” 陈松年苦笑更甚: “我?哪有门路……” 刘安邦看他一眼。 陈松年顿住。 是啊。 自己都没试过呢。 为什么不去试一下? 他沉默片刻,然后躬身一礼: “多谢刘公指点。” 隨即告辞离开。 绣衣卫公廨內。 杨玄坐在案后。 影锋,季明轩、翁泰三人站在他面前。 “侯爷。” 翁泰性子有些急,忍不住开口道: “勛贵那边已有人在开始活动了,六部的位置都有人在抢,咱们要不要……” 杨玄抬眼看了他一眼: “翁指挥使,你想做什么?” 翁泰顿时后背一凉,嘿嘿一笑: “我不是怕好位置都被那些混帐抢走了嘛,义父如今威震天下,手底下没几个人可不行。” 杨玄没说话。 他拿起案上一本册子,翻开。 上面是辑事厂的密报匯总。 记录著这一段时间京都几乎所有官员的动向。 谁给谁递了名帖。 谁登门拜访了谁。 谁又约了谁的酒局。 谁与谁在哪里密会等等。 一目了然。 他看了片刻合上册子,对著季明修说道: “江南商会那边私底下有什么动静没有?” 季明修立刻道: “商会已经连续好几天包下了京都最好的青楼歌肆,开了流水席,但没有请任何官场上的人,却又不少官员主动凑上去陪他们喝酒。” 杨玄心头一阵好笑。 “沈万河他们现在在哪里?” 季明修一愣: “侯爷的意思是……” “我也去喝一杯不行吗?” 季明修顿时秒懂,直接道: “沈万河很低调,今日应该在醉仙楼私下宴请一些平时用得上的关係。” 杨玄起身走了出去,影锋跟上,留下翁泰一脸懵: “义父,我也去吗?” 杨玄没回头,只有影锋扭头看了翁泰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著傻子。 这个人,將来也就这样了。 醉仙楼三楼的雅间今日摆了四桌。 这个时候已经是酒过三巡,好不热闹。 突然门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对著所有人拱手一笑,然后看著愕然的沈万河道: “老沈,你不厚道啊,喝酒不请我?” 满屋俱静。 沈万河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拜见冠军侯,老朽……老朽……还请侯爷上座。” 杨玄却微微一抬手笑道: “老沈啊,我也就不叨扰你们的兴致了,我是来祝贺你的,顺便感谢你们多朝廷做出的贡献。” 感受到其他人震惊和羡慕的眼神,沈万河强忍著心头的狂喜和激动,低头赔笑道: “侯爷,老朽虽说是商人,可也读圣贤书,国难当头,商人也是大乾子民。” 杨玄点了点头,又笑道: “你们又凑了一笔预付款,家里吃得消吗?” 沈万河连连保证: “吃得消吃得消。” 杨玄目光微微一闪: “老沈,你三孙子今年多大了?” 满屋再次寂静。 沈万河不由得愕然抬头。 他似乎猜到了一点什么。 但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天啊。 他的三孙子名叫沈坚,在沈家三代族人之中不算最优秀,但却是他这一房最优秀的。 “我手上还有一个举荐的名额,让他京京来当个官儿?” 杨玄这句话就像是轰天雷炸开。 沈万河疯了。 他没想到杨玄居然会在这里,当做这么多人,说得如此直白。 也没想到杨玄会给他如此天大的面子。 他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良久之后。 “老朽……呜呜呜!” 沈万河缓缓跪倒在了杨玄面前。 杨玄让影锋递过来一杯酒,然后环视了所有人一眼: “江南商会捐粮有功,陛下赐匾,免税三年,允许科举那是陛下的恩典。” 他顿了顿。 “我准备在户部下面新设一个衙门,叫商籍清吏司,管的是商贾税赋、商事纠纷,需要一个懂商的人。” 他看著沈万河。 “沈坚若愿入此途,可先当个郎中试试。” “干得好,三年后我保他一个四品。” 满堂皆惊。 商籍? 入官? 大乾立国百年,商人之子想入仕途,不说绝无可能,也绝对是难如登天。 而六部的郎中那是正五品啊。 而且因其掌握核心行政权力,是朝廷运转的关键角色,仕途前景广阔无比。 多少进士寒窗苦读,即便是高中状元,授官也不过六品而已。 醉仙楼的消息传得很快,半个京城都在传冠军侯见了一个叫沈万河的商人。 冠军侯当眾许了沈家子入户部当郎中。 沈万河是谁? 商人也能直接做官? 第165章 爱妃,你调皮了 西市茶馆。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话说那日醉仙楼,诸位猜怎么著?” 台下茶客伸长了脖子。 “那江南商会的会长沈万河,不过区区一介商贾,竟成侯爷座上客。” “不过是三言两语,侯爷当场拍板——” “他长子……就入了户部!” 堂下一片轰然。 其中一个穿长衫的老者冷哼道: “商贾贱籍也配入仕?我等寒窗苦读数十 载,倒不如一个贩夫走卒?” 旁边有人接话: “您老別酸。人家先是运送百万石粮食解了流民倒悬之苦,更捐了百万石粮食救了满城百姓,当时您在哪儿?” 老者涨红了脸: “老夫……我那是……” “那是啥?那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周围顿时哄堂大笑。 城南的举子会馆,七八个年轻举人聚在一处,面色都不好看。 “诸位听说了吗?那沈家子,连秀才都不 是,竟然直接成了品官?” “冠军侯保举入官,直接跳过了科举啊!” “冠军侯此举置天下读书人於何地?” 一个面容清瘦的举子拍案而起: “我等十年寒窗,竟不如一个商人之子?此事不公!我等要联名上书!”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举人冷冷道: “上书?参谁?参冠军侯?” “参他……参他祸乱朝纲!” “午门堆著什么?你去参一个试试?” 那举子顿时噎住。 半晌,有人低声道: “说起来,那帮子商贾確实救了不少人命……” “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就是说句公道话……” 爭论不休。 东城,工部郎中王云山私宅。 王云山坐在书房,面前摊著一份礼单。 师爷在旁边道: “大人,这回加了两幅字画,一张田契。” 王云山皱眉看著,半晌道: “还是不够。” 师爷苦著脸: “大人,再多……就得卖宅子了。” 王云山一阵沉默。 良久,他嘆口气: “你说,冠军侯连商人都见,怎么咱们这些朝廷命官递了七八回拜帖,他愣是不见?” 师爷小心翼翼道: “我听说冠军侯府的门房收拜帖收到手软,可侯爷一封都没看过。” “全退了?” “没退,堆在那儿落灰。” 王云山苦笑: “他真是……谁都不见?” 师爷点头: “谁都不见。” 北城,几个曾经追隨凌不周的军官此刻缩在一间小酒馆里。 酒过三巡,有人低声道: “对方最近的风头可真盛啊。” “何止风头盛?冠军侯,督神策军,提督辑事厂东厂,绣衣卫更全是他的人。” “大將军……凌逆坑死我们了。” “勾结北狄,引敌入关,临阵投敌,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倒是对那傢伙很佩服。” 说话的人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替杨玄说话?” 对面的人灌了一口酒: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说,凌不周確实做了那事,咱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凌不周固然可恨,可那杨玄也不是好东西!” “是不是好东西另说,咱们这些人能活著就不错了,別惹事了,小心祸从口出。” 几人顿时沉默。 酒苦,心更苦啊。 皇宫,御书房內。 女帝放下奏摺,翻开了面前的辑事厂密报。 “京都这几日很热闹啊?” 高正德低声道: “陛下,杨玄许了那沈家子入仕为品官引得议论纷纷。” 赵青璃笑了笑。 “议论什么?” “有说那小子做得对的,有说不合规矩的,还有……想走那小子门路,递了拜帖被拒的。” 赵青璃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傢伙见了谁?” “谁都没见,只见过沈万河一次,还是当著眾人的面。” 赵青璃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 这个混蛋究竟脑袋是怎么长的? 怕功高震主所以自污?朕是那么心胸很小的人吗? 朕的很大! 大到足以包容你。 深夜,绣衣卫衙署。 杨玄躺在臥室內,翘著二郎腿看著蚊帐顶,有些无聊的翘著二郎腿。 过了好半天,他起身钻进了地道。 长春宫內烛火幽暗。 方青黛倚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 小桃在一旁伺候著,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太后忽然开口: “小桃。” “奴婢在。” “你最近怎么老是偷看哀家?” 小桃嚇了一跳,连忙低头: “奴婢没有……奴婢是担心娘娘的身子……” 方青黛嘆了一口气: “哀家也觉得最近几天身子有些不对劲。这几日总是乏,胃口也不好。太医开了药吃了也不见效。” 小桃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忽然,屏风后面的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小桃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並且掐灭了寢宫里多余的灯。 杨玄鬼鬼祟祟的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 太后有些慵懒的躺在床上,见到他眼底闪过一抹惊喜,隨即想要坐起身,却又装著不在意的继续躺著: “这不是我们的冠军侯爷吗?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杨玄呵呵一笑,走到榻前自顾自坐下,很有派头的一瞪眼: “爱妃,你调皮了。” 太后脸微微一红,啐道: “油嘴滑舌乱说个甚?让人听见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哀家乃是正宫娘娘,怎么反而成了妃?” 杨玄轻轻往方青黛身边一趟: “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太后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疑惑: “今日你怎么不那么猴急了?” 杨玄笑笑不说话。 太后看著他,目光渐渐柔和: “你这几日忙坏了吧?听说天下到处都在议论你。” 杨玄无所谓的一耸肩: “让他们议论去唄。反正我又不掉一块肉。” 太后轻轻嘆了一口气: “你呀总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像是长不大的孩子。” 杨玄…… 烛光下方青黛的脸確实比往日苍白,眼底也多了一抹淡淡的青痕。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问到: “娘娘,你最近身子怎么了?” 太后微微一愣,隨即道: “还好,就是月信未至,有些乏累。” 杨玄沉默片刻: “娘娘,你想出宫省亲吗?凭你大嫂这段时间的表现,加上现在的身份地位去求求陛下,想必还是能让你回娘家呆个一年半载的。” 太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 杨玄没答。 太后看著他脸色渐渐发白: “你……你什么意思?” 杨玄伸手把她揽在怀中,方青黛下意识缩了缩,隨即乖乖躺下。 “娘娘,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得听好。” 太后心头猛地狂跳。 杨玄在她耳朵边轻轻说道: “你有了。” 方青黛的身体陡然僵硬,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动也不能动。 良久。 她的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杨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有孕了。” 方青黛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全是惊惶。 “不……不可能……每次我都有……蹲著的。” 杨玄没说话。 太后浑身发抖,声音更是抖得不成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 她忽然盯著杨玄,眼眶泛红: “你骗我!你在骗哀家!” 杨玄摇头: “我没骗你,小桃姐找到了我,她不敢对你说,这方面,她懂得比你多,不过你放心,除了我和小桃姐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过几日,我会安排太医署的郑院判进来给你號脉。” 太后呆住了,她忽然一阵噁心反胃,转身捂住嘴乾呕了两声。 她想起了这些日子所有的症状—— 嗜睡、乏力、食欲不振、晨起作呕…… 这些有孕的症状此刻全都对上了。 她身子一软,蜷在杨玄怀中眼泪扑簌簌落下。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第166章 司如萱:若妾不愿呢? 方府后宅,海棠院。 司如萱正在对帐。 侍女青儿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夫人,有人在后门求见。” 司如萱头也不抬: “谁?” 青儿压低声音说道: “那个……冠军侯。” 司如萱手里的笔一抖,墨滴在帐本上很快洇出一团黑。 她不由得抬起头。 “你说谁?杨……大人?” “就是他,人已经在后角门,说是……说是要见夫人,还要秘密的。” 司如萱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来做什么? 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笔,想了想轻轻吩咐道: “让吴伯把他请去花厅。” 方府的花厅位置有些偏,属於內院,一般人不能靠近这里。 司如萱到的时候杨玄已经坐在里头喝茶了。 只是第一眼司如萱就知道今天这一次见面不寻常。 因为杨玄並没有穿著蟒袍,而是穿了一件很寻常的青衣。 见司如萱进来,他起身笑著这个俏寡妇: “夫人,恭喜了。” 司如萱心头啐了一口,心跳得厉害,面上却镇定的见礼: “妾有今日之荣,全靠侯爷栽培,今日侯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只是侯爷这般打扮,又从后门来不知有何见教?” 杨玄眼神古怪的看著她不说话,看得方寡妇心头一阵阵发毛。 有心调戏一下,但想到方青黛的身份,他心头油然一股罪恶感。 做人不能太无耻啊。 “咳咳。” 杨玄咳嗽两声,左右看了看: “夫人,接下来我说的话千万不能泄露出去,你懂的。” 司如萱心头一紧。 【我懂个甚?这傢伙总喜欢这样神神秘秘的,搞怪】 “侯爷请放心,这里很安全。” 杨玄道: “夫人请坐。” 司如萱依言坐下。 “夫人请喝茶。” 司如萱…… 面前两个茶杯,明显就是两个都被人用过的。 方府的僕役还不至於连个茶杯都洗不乾净。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又抬头看了杨玄一眼。 杨玄脸上闪过一抹尷尬,隨即也跟著坐下,端起茶杯吸溜了起来。 花厅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 他轻轻开口,出口即炸裂: “太后娘娘有孕了。” 司如萱愣住了。 她惊愕的看著杨玄: “你说什么?妾没听清。” 杨玄低著头重复了一遍。 轰!! 司如萱的脑袋里响起炸雷。 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脑子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杨玄看著她,等她消化这句话带来的衝击。 又是良久。 司如萱声音颤抖乾涩: “你……?” 她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盯著杨玄眼睛渐渐瞪得滚圆,瞳孔里全是惊骇: “青黛……有孕?这……这怎么可能?她寡居多年怎么会……” 她忽然停住盯著杨玄,杨玄没说话。 司如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击中,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是……是你的?” 杨玄点头: “我的。” 花厅里一阵风吹过,司如萱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看著杨玄就像看一个疯子。 “你……你……” 她张著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杨玄訕訕道: “夫人请冷静。” “冷静?!” 司如萱差点起身衝上去把这个混帐挠死。 她声音都变了调: “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 “这是死罪!” “秽乱宫闈!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她的身体突然一阵摇晃,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杨玄连忙起身,飞快的抓住了她的胳膊扶住。 司如萱陡然回神,脸色变得血红,有些心慌的看了一眼左右,发现没人这才狠狠地瞪著杨玄,胸口剧烈起伏。 “还不鬆手?” 杨玄呵呵一笑,只好鬆开了手。 司如萱无力地坐了回去,那张绝美的脸上全是说不出来的愁苦表情。 但她居然没有太过於惊慌。 杨玄悄悄竖起了耳朵,默默的听著俏寡妇心头的疯狂吐槽。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我早就应该知道了】 【这个混帐胆子也太大了】 【方青黛啊方青黛,你简直就是疯了】 “你……你来找我做什么?” 杨玄看著她: “夫人,我需要你帮忙。” 司如萱不由得愣住了。 “帮忙?妾能帮你什么忙?” 杨玄轻轻道: “太后娘娘需要出宫才能瞒天过海。” 司如萱脑子又一懵。 “出宫?” “对。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司如萱终於反应过来: “你想要她把孩子生下来?你你你……你简直……” 这个时候司如萱才是真正的慌了。 古往今来这天底下,还有比面前这个混帐东西胆子更大的人吗? “夫人,孩子是无辜的。” 司如萱……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伸到了腰间。 那里藏著一柄防身的匕首。 她想直接一刀捅死眼前这个混帐。 你的脸皮呢? 你居然想让方家出面给你擦屁股? 方家是太后的娘家,根据大乾律,寡居后妃按规矩是可以出宫省亲的。 可那是一般寻常的嬪妃。 方青黛是太后,而太后有孕了,出宫回娘家…… 司如萱深深的,深深的吸一口气,饱满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了下去。 然后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还大了两號。 “你是想让太后以省亲的名义出宫躲避?” 杨玄点头。 “这要陛下下旨同意才行!” 杨玄道: “所以需要夫人帮忙。” 司如萱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妾要怎么做?” 杨玄立刻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会安排太医给太后检查身体,就说太后近来身子不適需静养,然后写信给你,说她在宫中虽好,但难以安心,很怀念自己当姑娘时候的时光,若是能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陪陪臥病在床的老父,既全了孝道,也利於调养。” 司如萱…… 【这个混帐想得还挺周全】 她皱眉道: “即便是我能入宫请旨,可陛下那边……” 杨玄道: “陛下那边我来安排,夫人请放心,凭藉我三寸不烂之舌,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司如萱看著他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良久,她道: “可若……妾不愿呢?” 杨玄不由得啊了一声。 他看著司如萱,脸上闪过一抹说不出来的温柔: “夫人,帮我这次,我可以答应你三件事。” “任何事!” 司如萱心头陡然一阵狂跳。 这正是她准备要提的要求。 第167章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午后。 女帝赵青璃来到了长春宫。 作为太后的贴身宫女,小桃见到女帝的一瞬间就慌了。 “奴婢见过陛下。” 她正准备转身进去通传,赵青璃却抬手止住了她: “朕进去就行了。” 她直接就走进了太后寢宫。 方青黛正在榻上小憩。 赵青璃今天过来完全是临时起意。 异族退,韩党清,朝局定,有些事她想和太后私下聊聊,有些话她也只能跟太后说。 寢宫內很安静,方青黛侧臥在榻上,身上盖著薄毯,睡得很沉。 赵青璃轻轻在榻边坐下,並没有惊动她,目光落在了太后的脸上。 她发现太后的面色似乎比往日苍白了些,睡觉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的皱著,看起来睡得並不踏实。 赵青璃心头微微有些愧疚。 最近这一段时间,不仅仅是她十分的操劳,很多时候太后也並不轻鬆。 她缓缓移开目光,起身隨意的在寢宫內转悠了起来。 忽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上面放著一碟蜜饯。 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梅子蜜饯。 赵青璃不由得微微一愣。 因为她知道,太后一向不爱吃酸的。 这是…… 正想著的时候,床榻上的方青黛突然轻轻动了动,然后皱著眉头翻了个身,隨即猛地坐起,伸手捂住了嘴。 赵青璃不由得一惊,连忙上去问道: “太后,你这是怎么了?” 方青黛已经从侧榻上爬了起来,对著一边放著的痰盂乾呕起来。 呕了好几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太后!” 方青黛这才发现赵青璃,顿时脸色一变,慌忙用帕子擦嘴道: “陛下?你何时来的?” 女帝看著她。 “朕刚刚来,太后这是……” 方青黛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这几日脾胃有些不適,太医说是积食,已经开了方子调理。” 赵青璃点了点头,但目光却不动声色的落在了那一碟蜜饯上。 脾胃不適吃蜜饯? 她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太后身体不適,那就静养吧,朕这边还有些政事要处理,就不打搅太后休息了。” 在回御书房的路上赵青璃一路沉默。 她突然装著毫不在意的开口问道: “太后这几日可有请太医?” 身后跟著的一个老嬤嬤一愣,忙道: “回陛下,太医署的院判这几日似乎去过长春宫。” “诊出了什么?” “脾胃失调。” 女帝有一次的沉默。 脾胃失调? 梅子蜜饯? 乾呕嗜睡? 面色苍白? 她的脑子里似乎始终有一种不是怎么好的感觉。 这些零零碎碎的串在一起,渐渐的就变成了一条线。 而这条线的尽头…… 是一个可怕的猜测。 赵青璃心臟狠狠地一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太后乃是先帝遗孀,寡居都还不到一年,怎会…… 况且,父皇在世的时候,臥病了好几年…… 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 但心底的那个念头却像一根刺,根本拔不出来。 当天晚上,她又去了长春宫。这一次不是突然去的,而是找人事先通传了之后在进去,隨即安排了跟晚膳。 很快,御厨房就送上来一桌丰盛无比的晚膳,桌上摆满了十多样菜。 方青黛见到这些菜脸都绿了。 “太后,朕今日难得空閒,就吩咐御厨房准备了这些好吃的,你陪朕一起用膳。” 赵青璃一脸笑意的看著方青黛,很隨意的吃了起来。 方青黛却吃得很慢。 她伸手出去好半天,才夹了一筷子菜,慢慢的塞到嘴里嚼了嚼,眉头又是不受控制的微皱,隨即才勉强咽下。 “来,吃这个,这个鹿唇不错。” 女帝夹了一筷子菜给方青黛,然后笑眯眯的看著她。 方青黛只好吃进了嘴里。 但刚放进嘴里,她就放下筷子一阵反胃。 女帝看著她: “太后,饭菜不合胃口?” 方青黛心头慌得要死,却摇头道: “不是,是哀家这几日胃口不好,吃什么都反胃,陛下你自己吃吧。” 女帝笑著点了点头,心里的那个猜测却是越来越清晰。 用过晚膳回乾清宫,赵青璃直接召来了贴身嬤嬤。 “桂嬤嬤,朕要你去秘查一件事。” “陛下,查什么?” “太后近一个月的饮食起居,太医诊脉记录,还有……” 她顿了顿。 “长春宫往来人等!切记,注意保密。” 桂嬤嬤脸色微微一变,隨即领命而去,另外一个冯嬤嬤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一时之间浑身发抖。 桂嬤嬤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回来復命了。 太后这个月信期未至,晨起时常作呕,且近日嗜睡,喜食酸味,蜜饯、酸萝卜、酸梅汤,日日不断。 赵青璃瞳孔猛地收缩,脸色渐渐铁青无比。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件事是先帝驾崩之前单独跟她说的。 乾清宫和长春宫內各有暗门一道连通著地道,那是皇族在遇到宫变的时候逃生的通道。 赵青璃的手一阵剧烈的发抖。 该死的!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无数念头翻涌。 是谁?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一切似乎都不用再多说什么。 一个名字很自然就跳了出来。 杨玄!! 他执掌了绣衣卫多年,一定知道这条通道。 但他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 赵青璃猛地睁开眼。 眼底有无尽的怒火和震惊,还夹杂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该死的!!” “高正德!” “老奴在。” “去传杨玄,叫他即刻入宫来见朕。” 第168章 陛下,这是一个误会 杨玄根本不知道,他秘密计划的事情已经暴了雷。 深夜接到传召的时候,他正睡得正香。 等他进入御书房的时候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今天的御书房似乎有些不对劲。 原本殿內都会点好几盏灯,但今天却只点了一盏。 赵青璃坐在御案后,面容隱在灯光的阴影里根本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杨玄心头有鬼,立刻跪倒: “臣杨玄,参见陛下。” 赵青璃没说话。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杨玄跪著一动不动,但他心里已经开始读心了。 事出常態必有妖啊。 果然。 赵青璃的心声传来——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方青黛……一定是他的……】 【……暗门……地道……你们当朕是傻子吗……】 杨玄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我日啊。 完犊子了。 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我该怎么办? 赵青璃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玄。” “臣在。” “你……可知罪?” 杨玄缓缓抬起头,女帝的脸依然隱在暗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眼睛里透出来的情绪…… 不可置信,无尽的愤怒,失望,杀意,还有一丝犹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全都在那双眼睛里了。 这让杨玄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刚穿来的那一次。 难道说,一切都又回到了原点吗? 该怎么办? 杨玄沉默了片刻,心头突然一横,然后他直接叩首道: “臣知罪。” 赵青璃不由得一愣。 【这个混帐东西】 【朕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看他狡辩,看他抵赖】 【可他直接认了。】 赵青璃一时之间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杨玄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 “陛下,臣如果说,这是一个误会,您会不会相信?” 赵青璃瞳孔猛的一缩。 误会?! “其实……臣那天晚上,是去找陛下的,臣对陛下的爱慕之心,陛下应该知道的,是臣色胆包天了。” 赵青璃的手顿时紧紧攥住扶手。 找朕? “臣走错了地道。” 赵青璃呆呆的看著眼前这个恬不知耻的混帐,浑身发抖,怒火几乎要把她烧成灰烬。 “你……你……!!”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杨玄缩在地上当鸵鸟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错一句话。 否则就惨了。 但好在女帝並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 尤其是在听到杨玄钻错地道之后,她心头居然闪过一丝遗憾和酥酸意。 赵青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起身,咬牙切齿的盯著杨玄: “你这个混帐东西,若朕不知道,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杨玄苦笑道: “臣不敢欺瞒陛下,是想找一个机会说的。” 赵青璃冷笑: “不敢欺瞒?那你说说,朕应该拿你跟……方青黛怎么办?” 杨玄垂头丧气的低头沉默。 女帝盯著他,观察著他脸上的表情,突然鬼使神差的问道: “你……去了几次?” 杨玄…… 他连忙赌咒发誓道: “一次,就只有一次。” 女帝一愣。 一次? 一次就有了? 杨玄有些委屈的继续说道: “这件事说起来,还要怪陛下,那日……就是在御书房,您让臣……” 赵青璃脸上陡然闪过一抹红色,隨即眼神更冷: “你给朕闭嘴!” 又是良久的沉默。 “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知道。” “秽乱宫闈,凌迟处死。” “知道。” 赵青璃抓狂的盯著他: “那你还敢?” 杨玄弱弱的抬起头看著她: “臣爱慕陛下才犯下这种大错,但不管如何,错了就是错了!” “可臣已经做了这种事,作为男人,必须要承认,要有担当,即便是陛下判臣死罪,臣也无话可说。” 赵青璃顿时被他这话堵得一阵难受。 事是我的做的。 但我是喜欢你才无心犯错。 你看著办吧。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仁一阵阵的发疼。 “太……方青黛那边……她当时……” 杨玄连忙道: “臣那天晚上喝了酒,太后是被臣强迫的,是臣……罪该万死!” 赵青璃冷笑: “你倒会替她开脱。” 杨玄连忙摇头: “不是开脱。是事实。” 御书房內又是一阵的沉默。 很久很久。 女帝忽然道: “杨玄,你为大乾立过盖世功勋。” 杨玄没说话。 “韩党是你灭了的,异族是你打败的,韩熙,凌不周也是你杀的。京都的保卫战你更是居功至伟,还有神策军,辑事厂,朝廷的財政,都是你一手为之。” 她一字一顿道: “朕能坐稳这个皇位,全是你的功劳。” 杨玄连忙叩首: “臣不敢居功。” 女帝眼神之中突然闪过一抹哀伤,轻轻道: “可你犯了死罪。” 杨玄没敢说话,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到了。 女帝站起来,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说,朕该怎么办?” 杨玄抬起头,赵青璃那张绝美的脸就在眼前,眼睛里有愤怒,有挣扎,有杀意,有犹豫,还有一丝……疲惫。 唯独没有不舍。 杨玄心头大定。 女人这种生物,她越是愤怒,生气,就表示越是在乎你。 而她越是不舍,就说明她会越是心狠。 杨玄可怜兮兮的看著她,弱弱道: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女帝神情一凝,冷冷道: “讲。” 杨玄吞了吞口水,轻轻道: “臣死了,陛下能得什么?” 赵青璃不由得一愣,隨即愤怒越盛。 杨玄又继续道: “臣死了,想必太后也死定了,臣死了辑事厂谁掌?神策军谁管?还有开海大计谁来推行?” “而太后死了,方家也就倒了,方家如今手上掌握著源源不断製造富可敌国財富的秘方和工艺,到时候这些东西流传出去……” 女帝沉默。 杨玄又道: “臣不想死,臣还能为陛下做很多事。” “臣还要当陛下的刀,当陛下的盾,帮陛下开创千古帝业。” “臣……” 他顿了顿,举起手发誓道: “臣可以发誓,此生绝不背叛陛下。” 女帝盯著他。 “那太后呢?她怎么办?朕该拿她怎么办?” 杨玄迎著赵青璃的目光: “其实……臣已经在安排了。” “安排什么?” “让太后出宫省亲,回方府静养。” 女帝眼神一厉: “你!” 杨玄连忙磕头: “臣知罪,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女帝冷冷道: “她肚子里的孽种可以当方家的孩子?可以养在方府?还是当你的孩子?” 杨玄不敢说话。 女帝转身回去坐下,烛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杀他可惜。 不杀他…… 可恨。 没了他,朕的江山社稷怎么办? 但他这般欺瞒朕,朕还能信他吗? 这个混帐东西,怎么偏偏是他。 女帝心头腾地一阵意乱。 她猛地抓起案上一本奏摺狠狠砸了过去。 杨玄没敢躲。 奏摺砸在他肩上落在地上。 女帝胸口不断起伏,如同一头母狼恶狠狠的瞪著他吼道: “滚!” 第169章 李隆:这就子爵了? 沧州。 张永策马入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看著被血跡渗透的残破城墙,就知道不久前这里爆发的那一场守城战究竟惨烈到了什么程度。 张永的身后,三百神策军骑在马上鱼贯入城。 怪异的打扮让城內的百姓纷纷侧目。 神策军打绑腿,留寸头,背上斜跨著一根烧火棍一样的怪异兵器,腰间还掛满了各种零碎的布袋子,怎么看怎么怪异。 但对於沧州的守將李隆来说,却如同看著神兵天降。 朝廷的邸报早已经通传到了州府一级,京都战报早已在李隆面前摆著了。 见到张永,李隆直接下马抱拳: “末將李隆,见过张將军!” 张永知道面前这傢伙是义父的人,也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亲热的凑了上去,笑道: “老李,別折煞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营长而已,你可是鹰扬將军啊!” 李隆苦笑摇头: “张將军就別取笑我了,你是冠军侯麾下第一大將,神策军一营之长,论功劳,论本事,李某心服口服,请入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说著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永笑笑也没再客套,当先入城。 沧州城说大不大,但绝对不小,而且是大乾北境的军事要衝,易守难攻,要不然此前李隆也不可能只凭藉刚训练不到三个月的五千守军就硬抗浑古思的十万大军。 若不是浑古思大军的目標不是沧州,当时几乎就城破了。 后来浑古思大军绕城而过,但李隆却也一战成名,沧州知州都不敢在他面前炸毛。 直到今天神策军追赶浑古思溃军赶到,李隆甚至还又带著军队出城来了一场內外夹击。 张永入城一是休整部队,二是让神策军亮个相,震慑一下城內的各方势力。 见过了知州后,李隆就把张永请到了府中,设宴款待。 “张將军,李某敬你。” 张永举杯: “老李,你不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侯爷的人,兄弟称呼就好。” 李隆有些受宠若惊: “那老哥哥敬你。” “同饮!” 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张永抬手拍了几下: “老李,义父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让我送来。” 李隆一愣,只见一个內侍从外面走了进来,嚇得他连忙起身。 內侍背后跟著几个神策军,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鹰扬將军李隆接旨!” 李隆直接跪倒在地: “臣李隆接旨。” 內侍展开圣旨: “詔:鹰扬將军李隆,固守沧州以寡敌眾,忠勇可嘉,著晋子爵,赏金千两,绸十匹。钦此。” 李隆大喜过望,连连叩首: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就跟做梦一样。 几个月之前,他还只是一个犯了事的校尉,被杨玄抓住了把柄,少不了一个抄家灭族的大罪。 但突然峰迴路转,就被杨玄看中,不但封了男爵,当上了鹰扬將军。 如今竟然成了子爵。 內侍將圣旨交到他手中,笑眯眯道: “李將军恭喜了。爵位可是多少武將盼一辈子不可得啊。” 李隆连忙高举双手接过: “多谢天使辛苦。” 隨即他很有眼色的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一百两? 內侍心头微微一撇嘴,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假吧意思的推辞了一番,然后收了银票就离开了。 他要直接返回京都去復旨,而张永等人还要继续北追。 张永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这,等內侍走了才笑道: “老李,恭喜恭喜。” 李隆看著手中的圣旨,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沉默了片刻,道: “老弟,这爵位老哥哥我愧不敢当啊,是……侯爷替某求来的吧?” 张永笑著没有否认。 李隆苦笑道: “其实我有今天,全靠侯爷的栽培啊,若无侯爷赐我的兵书,沧州守不住,某也活不了。” 张永笑著摇头: “老李你错了。” 李隆不由得抬头。 张永端起酒杯一口喝了,这才淡淡道: “义父给的你就拿著,心安理得的拿著,不过是这条命而已,记住两个字。” “那两个字?” “忠诚!” 李隆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 “老弟……是个明白人啊。” 张永点头: “確实是。” 李隆…… 张永抓起一只烤羊腿一边往嘴里塞,一边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隆。 “诺,义父给你的密信。” 李隆连忙放下圣旨,伸出双手接过,然后打开。 信不长,他很快就看完了。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是一片震惊。 “燧发枪?” “轰天雷?” “给我的?” 张永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道: “不给你给谁?咱是义父的兵,老李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忠诚就完了。” 李隆双手微微一阵的发抖。 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合格的武將,太明白这两样划时代的武器意味著什么。 尤其是搭配了杨玄提供给他的训练手册,沧州守军若是装备了燧发枪和轰天雷…… 立刻便是神策军第二! 浑古思的骑兵为何厉害? 来去如风,射箭如雨就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 而大乾最精锐的弓箭手,骑兵,根本不够看的。 但自己有了这等利器…… 张永擦擦嘴道: “第一批三百支燧发枪,五十门轰天雷將会在一个月后送到沧州,义父说,了,沧州交给你,他放心得很,老李,义父还说了,你懂的!” 李隆深吸的一口气,郑重无比的单膝跪地: “某……叩谢侯爷大恩。” “你要说忠诚。” 李隆…… “忠诚!!” 张永哈哈大笑著扶起了他: “这就对了,老李你要跟我学,来来来,吃肉喝酒,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羊肉了。” 从李隆府內出来的时候,张永突然停下挠了挠后脑勺: “老李,义父还有一样东西让我给你带来。” 李隆不由得一愣: “什么?” 张永没答,一辆笼罩著黑布的马车被推了过来。 “等我们走了你再看,明天不用来送我们出城了,告辞。” 张永上马带著神策军离开。 李隆目送张永离开,来到马车的面前。 “扯下来。” 身后的士卒立刻扯下马车上的黑布。 车上吃个囚笼,而囚笼里关著一个人。 蓬头垢面枷锁加身。 当李隆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就愣住了。 “石……石信?” 石信有些艰难的抬起头。 他脸上灰败,眼窝深陷,哪还有当年神策军校尉的风采? 他看见李隆,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李隆跟石信一样,都是凌不周麾下的十六校尉。 甚至李隆有一段时间,还是他的副手。 但如今…… 李隆已是鹰扬將军,子爵加身。 而他…… 第170章 老欧:愿为侯爷效死 李隆重新整治了一桌酒席。 他挥手让人退下,屋里只剩他跟石信两人。 石信沐浴更衣,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剪了。 李隆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当年。 那时他还在石信麾下当副手,石信是凌不周身边最信任的校尉。 两人並肩作战过,喝过酒,称兄道弟。 后来石信…… 石信出卖了凌不周,换了一条命。 李隆缓缓开口: “石兄。” 石信身子一颤。 “別……別这么叫。” 李隆看著他。 “侯爷让你来沧州是什么意思?” 石信苦笑: “侯爷不能杀我。我出卖凌……算是有功。可我做的那些事,杀人放火,强抢民女,哪一件都够死十回,侯爷让我来沧州听你发落。” 李隆再次沉默。 石信抬起头看著李隆: “李隆兄弟……不,李將军,你如今……可算是一飞冲天了。” 他声音乾涩,带著说不出的羡慕和悔恨。 “当年咱俩喝酒时见了我得喊一声校尉,如今,你是爵爷,是四品將军,是最受冠军侯信重的沧州守將。” “而我……连条狗都不如。” 李隆没说话。 石信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你说,我若是没有做那些事会怎样?” “我也许也还在神策军,也许也能像你一样,升官,封爵,守一方疆土。” “可我偏偏……” 他闭上眼睛。 “一步错,步步错。” - 李隆心里也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年意气风发的石校尉如今沦落至此。 可怜吗? 可怜。 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谁可怜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 他在见到石信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杨玄的意思。 侯爷是不能杀石信的。 但!! 石信不能活著。 他犯的罪,跟自己的不一样。 “石兄。” 李隆看著石信道: “侯爷把你送来,是他不能对你动手,而是让我来发落你。” 石信点点头,面色平静道: “我知道。吃了这顿饭,你就动手吧。” 李隆看著他,眼睛里有一抹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后悔吗?” 石信沉默很久。 “后悔?” “有些事,自己做了就做了,后悔又能如何?我石信不是好人,却也是个男人,错了就要认。” 李隆不由得一愣。 石信苦笑道: “若说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看清谁才是真正能成事的人。” 他看著李隆。 “当年咱俩一起喝酒时,你曾酒后说过,镇国公这人年轻骤居高位,浮躁不定,心术不正。我还不信,还笑你太胆小怕事。” “如今看来你是对的。” “我错了。” 石信低下头: “可惜,来不及了。” 李隆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石信面前: “你的妻儿老幼我会照顾的。” 石信定定的看著那个瓷瓶,手背开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著李隆: “替我……替我照顾好儿子。” 李隆点头。 石信拿起瓷瓶直接拔开塞子倒进了酒杯里,然后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的脸色渐渐发白,身子也软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嘴角多了一丝笑容,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別的什么。 李隆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推门出去。 第二日清晨。 张永率神策军启程,继续追击浑古思残部。 李隆赶了过来,执意要把他送出城去。 到了城外,张永在上马拱手: “老李,保重。” 李隆还礼: “张兄弟一路凯旋,对了,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叫李崇。” 张永深深的看了李崇一眼,然后抱拳离开。 马蹄声远去。 李隆站在城门口,看著神策军骑兵消失在晨雾中。 然后转身,回城。 身边那个叫李崇的,默默打马跟在了身后。 昨天他还是石信。 李隆故意带著他来见张永,就是一个態度。 石信死了。 但李崇这条命,是侯爷的。 他此前犯下的罪孽,將会在以后用这条命来赎。 不求任何的功劳,只求多杀胡虏。 ………… ………… 夜深。 敕建冠军侯府后角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影锋亲自接引,一路带著对方来到了杨玄的书房门前。 “人带来了。” “那就进来吧。” 黑影跨进门槛直接跪倒在地。 “老奴叩见侯爷。” 杨玄看著地上这人。 韩熙的管家老欧。 “老欧。” “老奴在。” “你跟著韩熙多少年了?” 老欧伏在地上: “老奴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杨玄点了点头: “记不清了好了,难得糊涂。” 老欧身子一颤。 杨玄看著他: “如果我让你为我做事,你愿意吗?” 老欧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 “侯爷,老奴的生死都在侯爷的一念之间。” 杨玄笑了。 “老欧,你以为我会杀你?” 老欧一愣。 杨玄起身走到他面前: “魏继祖会罢京兆府尹。” 老欧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侯爷……” 杨玄抬手止住他: “別慌,这个位置他坐不住的,但杭州知州他还是可以坐一坐,只是这个位置对於来说很重要,你明白吗?” 老欧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玄继续道: “你跟著我,我不会亏待你,我身边缺少一个你这样的老僕。” 他在老欧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全族的奴籍,我已经为你脱了。” 老欧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玄看著他: “你愿意为我卖命吗?” 老欧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脱了奴籍。 全族脱奴籍。 他儿子也不会被罢官,贬去做杭州知州。 杭州知州…… 那也是正四品的官! “侯爷……这……这……” “怎么,不信?” “不……不是不信……是……是老奴……” 杨玄起身,走回案后: “你替韩熙管了三十七年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人情世故明明白白,韩熙那些门生故旧,谁送过礼,谁求过事,谁跟他是一条心,谁只是面上敷衍,你心里都有数。” “这样的人,我用得著。” 老欧明白杨玄为什么会留著他。 是因为他这个人。 “老奴……愿为侯爷效死!” 第171章 褫夺 又是每月的大朝会。 朝堂上百官肃立。 但今天朝会的气息有点古怪。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朝堂上空出来的那几十个实职要在今日的朝会上一一填补。 文臣这边,內阁首辅要更替,六部尚书缺了四个。 武官这边,高俭这个大將军毕竟垂垂老矣,需要一个继承者。 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继承者会是谁。 除了冠军侯,还能有谁? 这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 今日始,大乾朝堂掀开了新的一页。 大乾女帝,开始真正的掌权了。 朝仪之后,女帝没有废话,直接就是宣旨。 高正德手上展开圣旨,声音尖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群臣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韩逆作乱,以至朝纲不振。今逆党已清,朕当重整朝堂以正视听。” 高正德念到了第一个名字。 “次辅徐允恭——” 徐允恭连忙出列,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地,垂首听封。 “尔老成持重,著晋首辅秉政。” 徐允恭立刻叩首: “臣,谢恩。” 第二个念到的名字是御史中丞。 “杨世明——” 杨世明不慌不忙的出列跪下。 “尔才识兼备,清正廉明,著入內阁,晋为次辅。” 杨世明心头不由得戏激动无比。 哪一个文臣不愿意入阁? 即便是贵为御史中丞,清流之中的清流,但最终的目標,依然是入阁。 大乾不是丞相制,而是內阁群宰制。 入了阁,就可称一声宰相。 杨世明强忍激动的心情种种叩首: “臣,谢恩。” 接下来,高正德嘴里念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吏部尚书陈文礼夷三族,换人。 户部尚书钱益之夷三族,换人。 工部尚书孙有年死在了韩熙手上,侥倖逃脱了夷三族,换人。 兵部上下更是大清洗,尚书,侍郎,郎中,更是统统换人。 只有刑部尚书崔同走了狗屎运,得以留任。 礼部尚书存在感不强,跟韩党没有牵连,也得以留任。 京兆尹也换了人。 魏继祖贬杭州知州,原府丞王伦晋京兆尹。 另有各部的侍郎、各寺卿,各司的郎中,或升或调或留或换。 总之大乾立国数百年,即便是皇位更替,朝堂上也没有这样大张旗鼓的换过血。 等高正德一一念完,差不多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高老太监的喉咙都念冒烟了。 下面的群臣心中纷纷开始暗自盘算。 吏部,户部,工部的尚书,明显是女帝启用的人。 至於说兵部? 有神策军在前,將来肯定是围绕著神策军该给整顿大乾军队了。 徐允恭晋为首辅不过是过度而已。 杨世明这个次辅,未来才会是真正的首辅。 这算是女帝的一种平衡手段。 女帝登基之后,总算有了阵阵的新朝气象。 而集权已经完成。 赵青璃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 群臣不由得心臟一紧,齐刷刷的躬身。 这一幕看得赵青璃爽极了。 以前,群臣就连躬身都是七零八落。 不齐。 “逆党已清,朝堂已整。往后,尔等当戮力同心。” “臣等遵旨!” 山呼声中,女帝微微抬手。 另一个內侍上前,展开了一道圣旨。 高正德跟群臣都是一愣。 还有? 年轻的內侍尖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朝堂上內落针可闻。 “冠军侯杨玄——” 来了。 杨玄心头苦笑,神色平静的出列: “臣在。” 內侍大声念道: “尔屡立战功,肃清逆党,实乃功勋卓著……” 群臣心想,莫不是这又要加封了? 还能封什么? 內侍话锋一转: “然,尔功高欺主,权重失心,朕为固国本,为安天下——” “著——” “褫夺尔冠军侯之爵。” 嗡—— 朝堂上陡然就像炸开了锅。 高俭,杨世明,徐允恭等人骇然看向了杨玄。 什么叫功高欺主? 杨玄对陛下做什么了? 至於说权重失心? 这不是纯扯淡吗? 杨玄这几个月所作所为,即便是对他没好感的官员也不得不在心底说一声佩服。 陛下这是怎么了? “褫夺內廷辑事厂提督之职。” “褫夺督绣衣卫之职。” “褫夺督神策军之职。” “褫夺宫禁骑马,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朝一切之荣。” 群臣听得是目瞪口呆。 杨玄被扒了一个精光,几乎成了白身。 不! 已经是白身了。 “暂留敕建冠军侯府,容尔安身。” “旨下旬日內,命尔远赴明州,筹建市舶司,负责开海事宜,无旨不得返京。” “钦此。” 朝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听都傻了。 群臣刚才还心生嫉妒,想著陛下会如何继续加封杨玄呢。 转眼就是…… 贬謫? 这哪里是贬啊? 分明就是打入尘埃。 冠军侯啊。 不世之功啊。 就这么……被女帝给收拾了? 明州? 明州是哪里? 哦,那是数千里之外的南边的海边小城! 开海? 对了,那不是韩熙在朝的时候,杨玄跟他的一场赌斗吗? 谁都知道,开海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无数道目光纷纷投向了杨玄。 杨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惊没有怒,更没有怨,只是垂著眼一脸平静。 赵青璃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眼底深处是说不清的情绪。 內侍悄悄吞了吞口水: “杨玄,接旨吧。” 杨玄这才抬起头来,双手高举过头: “臣,谢恩领旨。” 接过圣旨,他抬头看了赵青璃一眼。 赵青璃冷著脸起身,转身退朝。 高正德极其复杂的看了杨玄一眼,佛尘一甩: “退朝。” 高俭等人立刻涌到了杨玄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 “冠军侯……杨大人……呃杨玄,你跟陛下究竟怎么了?” 杨玄苦笑著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膝盖,然后摇了摇头。 周围的议论声根本压不住。 “怎么回事?冠军侯因为什么被贬?” “功高欺主!肯定是他对陛下做了什么!” “陛下这是……忌惮?” “手有辑事厂,有神策军,有绣衣卫……呵呵” “可他立了那么大的功……” “功越大越危险啊。” 有人摇头嘆息。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面无表情。 有人偷偷去看杨玄。 杨玄心头一阵冷笑。 你们…… 知道个屁啊。 老子能告诉你们老子睡了太后? 呸! 第172章 值得吗? 杨玄被褫夺一切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京都全知道了。 冠军侯被贬了? “诸位,惊天大事!冠军侯被贬!” 茶楼酒肆內的客人全愣住了。 “什么?冠军侯杨大人被贬?” “对!!” “为什么?” “听说是功高震主主,陛下忌惮了!” “放屁!冠军侯立了多大的功?韩党是他揪的!凌不周是他杀的!京都是他守的!这样的人说贬就贬?” “那你去问陛下啊!” 茶楼炸了锅。 城南豆腐摊上,卖豆腐的老汉正给人切豆腐,听见旁边人议论手一抖,刀差点切到手指。 “谁?冠军侯?” “对,就是那个冠军侯。” 老汉放下刀。 “他为啥被贬?” “说是功高震主……” “震个屁的什么主?!” 老汉一拍案子: “我儿子在神策军当兵,西门那夜差点没命!是冠军侯带著他们打退了胡狗!这样的英雄说贬就贬?” 旁边人嘆气道: “谁说不是呢。但那是陛下的旨意……” 老汉一阵沉默。 良久,他忽然愤愤把手上豆腐砸在地上,吼道: “滚滚滚,老子不卖了。” “啥?” “今天不卖了。老子要去侯府门口看看。” 他丟下豆腐摊子就往外跑。 江南商会,沈万河正在喝茶,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 “会长!大事不好了!冠军侯被贬了!” 沈万河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什么?!” 他连忙起身。 其他二十多个江南豪商也问询赶了过来,三五成群的议论纷纷。 沈万河听了几句脸色变得铁青。 “你们再说什么?” “没有冠军侯咱们能有今天?没有冠军侯,你们的儿子孙子能科举?” 他狠狠一跺脚: “走!去侯府!” 南城外,流民安置点,消息传到安置点的时候,正是中午开饭的时候。 管事的刚把粥桶抬出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冠军侯被贬了!” 整个安置点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什么?!” “冠军侯被贬了?!” “为啥?!” “听说是陛下忌惮他!”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把碗一摔: “忌惮?!忌惮什么?!冠军侯对咱们有活命之恩!这样的好官凭什么被贬?!” 旁边一个老妇人哭起来: “我那儿子就是在挖护城河被害死的。冠军侯亲自给他报了仇,还派人来弔唁,给了五十两的抚恤金。我这条老命是他给的啊……” 哭声顿时传开。 有人愤怒的站了起来: “咱们走!去皇宫给冠军侯喊冤!” “对!去皇宫!” 人群涌动起来。 管事的嚇得脸都绿了,拼命阻拦道: “大家別衝动!千万別衝动啊!这是要杀头的!” “杀头就杀头!冠军侯对咱们有恩,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人群越聚越多,往营地外涌去,渐渐的数十万流民都惊动了。 敕建冠军侯府门前已经围了数百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卖豆腐的老汉站在最前面,后面还有更多人往这边赶。 老汉扯著嗓子喊: “侯爷啊!您出来啊!咱们给您伸冤!” “侯爷!您不能走!” “陛下不公!咱们给您喊冤!” 人群跟著喊起来: “陛下不公!” “冠军侯冤枉!”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侯府大门紧闭。 杨玄站在前院,一脸齜牙咧嘴的听著外面人群的呼喊。 福伯在一边急得团团转抹眼泪: “少爷,这可怎么是好啊?要是万一闹大了……” 杨玄看了一旁的老欧一眼: “老欧,你去,告诉他们我没事。” 老欧一愣: “老奴这……这能行吗?” 杨玄没好气道: “你怕什么?我不都不怕被人知道你在我府上,你去,就说我杨玄谢过诸位父老。去明州也是奉旨办事,不是流放。让他们洗洗睡了……哦不散了,千万別闹事。” 老欧犹豫了一下,硬著头皮领命把大门开了一条缝,挤出半个身子,高声喊道: “诸位!听我一言,侯爷让我带句话!”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老欧大声道: “侯爷说了,他没事!此番去明州乃是奉旨办事,不是流放!” “侯爷说,谢过诸位父老!请大家都散了不要闹事!” 人群静了一瞬。 豆腐老汉喊道: “那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老欧张了张嘴。 他哪里知道这些?杨玄也没告诉他啊。 这时,杨玄走了出来,人群看见他又沸腾起来: “侯爷!” “侯爷出来了!” 杨玄站在门槛上看著眼前黑压压的这些人。 有的眼熟,好像是神策军將士的家属。 有的完全陌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杨玄朝著眾人拱了拱手,大声道: “诸位有心了,杨玄多谢了。” “我去明州是奉旨办事。办好了自然就回来。” “诸位都请回吧,顺便帮我传句话,大家別来堵门了,家里没茶水给你们喝。” 他说完转身飞快闪了进去。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人群站在原地久久不散。 流民安置点那边,紧赶慢赶的季明修终於拦住了人群。 “父老乡亲们,侯爷说了!让大家別胡闹!” 领头的汉子愣住: “季大人,真是侯爷说的?” “对!侯爷让大家安心干活,不要乱来,大家都散了吧!” 人群一沉沉默。 良久,中年汉子蹲下来,抱著头呜呜哭了。 “我不信,侯爷一定又被奸臣害了……侯爷是好人……” 旁边老妇人也抹著眼泪道: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终究是没有人再往城內冲了。 季明修的身份他们都知道,这是侯爷的心腹。 既然是侯爷心腹说的话,肯定不会有假,他们就要听话。 当天晚上,天色蒙蒙擦黑的时候。 一队仪仗就从宫內出来,直接来到了方府。 方府中门大开,就连臥病在床的方老爷子都被扶了出来接驾。 太后娘娘,回家省亲来了。 据说是陛下的恩典,太后娘娘可以在娘家居住一年的时候,什么时候想回宫斗可以。 当天夜里,杨玄悄悄从侯府后门出去,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人,来到了方府后门。 司如萱亲自给他开的门。 见到杨玄的第一眼,司如萱的心情复杂无比。 “你……值得吗?” 杨玄嘿嘿一笑,轻声飞快说道: “夫人,打个比方,如果说为了你让我罢官夺爵,我也愿意的。” 黑暗中司如萱的脸瞬间红透。 “你……混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