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影综:一切从梦华录开始》 第一章 扬州 天祐三年,正月廿三,通济渠后段。 寒气尚未退散,晨雾在碧水轻舟间飘浮。 几缕青烟,沿著两岸飘出,混入云雾。 一只不起眼的篷船缓缓在水道之中前行,船头站著一个矫健的身影。 身长八尺有余,剑眉星目,英俊不已。头戴幞头,身穿暗红色直裾袍,腰挎长剑。 外面披著一件灰白色的披袄,以抵御还未退去的寒风。 “嗯?那是什么?”曹倬看著岸边的那些参差的虚影,问道。 “那是隋煬帝当年开通济渠后,在岸边修筑的行宫遗址,沿途有四十余座宫殿。”身边穿著儒袍的青年说道。 “哼!”曹倬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十分不屑。 青年缓缓起身,看著水面,缓缓开口:“尽道隋亡因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哈哈哈!” 听到青年诵诗,曹倬更是笑出了声:“皮日休一个三流诗人,挖运河的不是他,修筑宫殿的也不是他。『自腰以下,无不生蛆』的更不是他。他当然可以大言不惭的说『若无水殿龙舟事』了。子纯,你这可有些肤浅了。” “是,倒是云汉说得透彻。”青年笑著点了点头,说道。 青年名叫王韶,字子纯。 曹倬看著水面,嘆了嘆气:“汴水为通利最多,生人为害亦相和。东南四十三州地,取尽膏脂是此河。” 王韶见此,点了点头:“云汉心繫民生,倒是难得。” “运河有利民生,歷朝歷代都在修建疏通。千秋之功,何以一人窃之?”曹倬站在船头,感嘆道:“运河不可不修,然独不能如此修。” 王韶笑了笑,说道:“你是在说隋煬帝,还是说先帝当初的三川口之战?”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曹倬立刻撇清关係,好像前面那些都不是自己说的。 “三川口...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 曹倬嘆了嘆气,自己也二十岁了, 不知不觉,穿越到这里,已经二十年了。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北宋。 实际上,这个名为大周的朝代也的確和北宋很像,但也確实有很大不同。 大周文风兴盛,经济繁荣。 而武將勛贵却世袭罔替,与北宋大不一样。 大周太祖郭威在建国之时,便已经定下了重文轻武的国策,以遏制残唐五代武人乱政吃人的风气。 到了太宗皇帝郭荣时,第一次有了文官监军的实例。 没错,这个大周,就是曹倬前世记忆中的后周。 郭荣没有英年早逝,而是多活了二十年,基本完成了统一。 郭宗训继位时已经成年,自然也没有改回柴宗训,郭荣也就没有改回柴荣。 郭荣在位期间,命宋国公赵匡胤掛帅灭南唐、北汉,任命鲁国公曹彬监军灭后蜀,潘美灭南汉,基本完成了大一统。 正当里厉兵秣马准备北伐契丹,收服燕云时,却突然染病,溘然长逝。 而其子郭宗训继位,继位之初便想要继续郭荣的北伐大业。 在高粱河被契丹打得大败亏输,幸得赵匡胤、曹彬等力挽狂澜,才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之后满城之战,赵匡胤再次掛帅,在满城以三千禁军大破六万契丹大军,算是找回了高粱河的场子。 至此,周辽双方进入罢兵状態。 再然后,郭宗训便承认了契丹的法统,认可了契丹改国號为辽。 双方签订澶渊之盟,结为兄弟之国,大周为兄,並开放边境互市,就此罢兵已二十余年。 大周不是大宋,却哪儿哪儿都像大宋。 除了部分勛贵制度有些明朝的影子之外,其他地方几乎就是经歷过残唐五代那个混乱时代后,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 残唐五代是因,重文轻武是为了纠正残唐五代混乱之风而结成的果。 五代有多乱,曹倬小时候听爷爷曹彬讲述,是大概知道一些的。 易子而食,这放在乱世和灾年,是人们为了活命而不得已走向的极端情况。 而武人当道的五代,人肉会在路边肉店明码標价的卖,比狗肉还便宜。 可以说,大周建国之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重文轻武是正確的。 重文轻武,重的是文臣,轻的则是以五代藩镇牙兵为首的中下层兵將,可不是曹倬这样的开国元勛之后。 像曹倬的爷爷曹彬这样的开国元勛,在早早交出兵权之后,就被太宗郭荣封为鲁国公,赠钱四十万,邑三千户,与国同休了。 可以说只要曹倬不涉及谋反这样的大罪,大周不灭曹家就不会倒。 最豪横的还得是赵匡胤,身为太宗平定乱世的最大功臣,赵匡胤获封宋国公,钱百万,邑万户,领太尉、中书令,检校侍中。 不过这些,都只是荣誉头衔了,有富贵,无实权。 但即使如此,像他们这种世袭罔替的勛贵,也是各大官员嫁女时的香餑餑。 只能说,这个世界熟悉而陌生,让曹倬那本就半吊子的先知先觉,也没了作用。 直到有一次,曹倬得知这扬州通判名叫盛紘,其妻王氏乃是太师嫡女。 曹倬脑子里突然没来由的冒出一个画面,还有那让人难以忘记的声音。 “我父亲配享太庙啊!” 妈的,我说怎么天祐帝郭永孝生不出儿子来。 闹了半天,这是知否的世界啊。 郭永孝,高宗郭宗训第四子。 “皇帝无子,两王爭储。” “公子,前面便是扬州了。” 此时,站在船尾的一名壮汉喊道。 壮汉名叫白须陀,党项人。 原名叫白真须陀,他的父亲是当初不服西夏嵬名家,而选择了內附大周的党项人之一。 后来,其父便改白真姓为白,在曹倬伯父曹瑋的手下,算是家將。 开国元勛的府邸是允许养私兵的,不过非常严格的限制了数量,並且不允许配备鎧甲、长兵器和弩箭。 甚至就算是配刀和配剑,也需要在外出时,在京城是不允许携带利器的。 “正好,都说扬州繁华,不妨去扬州看看,再去杭州拜访范公。”曹倬说道。 船只渐渐靠岸,曹倬纵身一跃,跳到码头上。 隨后转身,向王韶伸出手。 王韶笑道:“真把我当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了?” 说著,便自己跨到码头上。 白须陀带著几个私兵,也紧跟著上岸。 第二章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公子,听说盛家长女刚举行过及笄之礼,这时候盛家应该还热闹呢。”白须陀凑过来问道。 “热闹?何意?”王韶凑了过来。 白须陀:“招婿唄,可热闹了。” 曹倬闻言,立即正色道:“人家招婿与我们何干?” “公子,听说那盛家长女性情贤淑,姿色上佳。配公子是差了点,但是纳妾还是勉强够格的。”白须陀说道。 曹倬不置可否,这种话他没法接。 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也不能这么说啊。 “拜访盛家倒是可以,先去街上看看,拜访可不能没有礼物。”曹倬说道。 “是!” 白须陀应道。 “要说这调教异族,还是云汉在行啊。”王韶感慨道。 “先生,你说谁异族呢?”白须陀顿时大怒,气急道:“我白家归附多年,岂是那党项蛮子能比的?” “这...失言失言,白兄勿怪。”王韶见白须陀发怒,自知失言,连忙拱手道歉。 白须陀昂著头,颇有些骄傲道:“不瞒先生,自我家公子劝我读书后,我可不只是读那些兵书。《尚书》、《中庸》可都有涉猎。” “哦?那我回头可得好好考校一番啊!”王韶笑道。 “先生儘管考校。”白须陀很是自信。 “行了,赶紧走。先去和皇城司的人碰面,我要了解我一下盛紘此人。”曹倬说道。 白须陀立刻闭嘴,跟在了曹倬身边。 王韶见白须陀对曹倬如此敬畏,便也没再接著说了。 ..... 盛家宅院。 徐老太君的厢房中,炉子里染著炭火,屋內暖如春日。 徐老太君坐在桌案前,茶几上放著几样糕点。 盛家嫡长女盛华兰站在徐老太君身边,一袭柳色长裙。 乌黑的长髮轻轻挽起,鬢边插著一支兰花簪子。 一过及笄礼,头髮便要盘起来。 盛家主君盛紘,与其正妻王若弗坐在左侧椅子上。 “华儿的婚事,你们有什么看法?”徐老太君轻声问道。 “额...这几日看下来,倒是有几家不错的。”王若弗道:“令国公家行五的孙子,忠勤伯家的二郎。还有权知开封府事邱大人家的儿子。” “令国公那里不是个好去处,家中子弟个个放荡不羈,不是可託付之人。”徐老太君冷哼一声,很是不屑。 “是,依我看,这令国公府,恐怕长久不了。”盛紘此时也说道。 “哦?这样啊!”王若弗愣了愣,隨即恍然。 她只知道看门第,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邱敬那里,也別沾边了。身为权知开封府,不忠於皇帝,居然敢介入立嗣。咱们盛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不能去给他们陪葬。”徐老太君继续说道。 “母亲,兗王和邕王谁能登储尚未可知啊。邱大人是兗王的人,若兗王真能成事,我盛家也跟著沾光啊。”王若弗连忙说道。 “糊涂,这是爭储的事吗?”徐老太君呵斥道。 盛紘嘆了嘆气:“邱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年前在汴京就被曹国舅给治了。” “曹国舅?就是那个皇后的亲弟弟?”王若弗愣了愣。 盛紘嘆了嘆气:“是啊,这二位王爷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哎呀呀,早听说这位是个杀星啊。十六岁就跟著他的伯父们在陕西杀党项人了。”王若弗听到这名字,便有些心有余悸。 说著说著,王若弗灵光一闪:“誒?母亲、官人,你们说这位国舅爷,能是华儿的好夫婿吗。” “咳咳咳...你真敢想啊!”盛紘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王若弗小声道:“问问嘛。我父亲配享太庙,他祖父也配享太庙,门当户对啊。” 徐老太君冷淡道:“这位国舅爷已经有婚约了,你们啊就別想了。宋国公的幼女,茂德郡主。这位国舅爷已经加冠,为何不成婚啊?等著赵家郡主成年呢。” 盛紘小声道:“他伯父前几年也进太庙了,他姐姐还是当今的皇后。” 王若弗闻言,顿时不再言语。 至於最后的袁文绍,袁家本就没落了,再加上袁文绍还是次子,王若弗就更看不上了。 华兰站在祖母身边,眉头紧蹙,露出愁容。 自古婚姻大事,三书六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虽然在旁边听著,但祖母和父母给她选的夫婿,她连见都没见过。 就算让她自己选,她也没有概念。 但即使如此,她也希望找到一个品性样貌最佳的如意郎君。 尤其是在听说过曹倬这位元勛之后,华兰的心思也有些活络了起来。 “老太太、主君、大娘子,门外来了位公子,带著几个人。说是汴京曹家来的,要拜访主君。”此时,门房站在门外,隔著门帘,语气有些急促道。 “曹家?”盛紘一愣,隨即脸色一变。 “这..官人,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王若弗也有些慌乱。 徐老太君看了看儿子,说道:“愣著干什么?还不去相迎啊。” “哦对对对!” 盛紘回过神来,连忙道:“开中门,请贵客到前厅稍候。切勿怠慢,我隨后就到。” “是!”门房接了吩咐,连忙下去安排。 “我的天爷呀!”王若弗缓了几口气,拍了拍心口,连忙跟上丈夫。 “祖母?”华兰此时心跳加速,看向祖母。 徐老太君抓著华兰的手安抚著:“不必担心。” ..... 不一会儿,盛家的下人便把曹倬等人迎了进来。 “你们在院中等著,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曹倬將佩剑交给白须陀,隨即跟著下人们进入了前厅。 白须陀拱手道:“是。” 不一会儿,便听到脚步声於廊下响起。 “盛通判。”曹倬笑著率先拱手。 “额...不敢不敢,盛紘见过员外。”盛紘连忙回礼,头比曹倬压得还低。 不是因为曹倬的身份,而是因为官职。 他现任扬州通判,是正六品下 而曹倬任尚书虞部员外郎,从五品下。 “不必多礼。”曹倬扶起盛紘。 “员外请。”盛紘让出身子,指了指主位。 曹倬连忙道:“不敢,请!” 两人推辞一番后,同在主位,分左右落座。 第三章 盛紘:我不认识范仲淹 “员外今下扬州,可是陛下有旨意?”落座之后,盛紘便问道。 曹倬不置可否。 虞部员外郎的职责,是管理盐铁茶矿等税收,是个实打实的肥差。 而实际上,虞部员外郎的实权,远不止於此。 大周建立之后,便將户部和中书省、门下省合併,统称为中书门下。 枢密院掌兵权,中书门下统政务。 而虞部员外郎,便是直属於中书门下的官职,也可以说是直接对皇帝本人负责。 因此,皇帝派遣虞部员外郎下地方,颇有些派遣钦差巡视的意思。 这一巡视起来,自然就不止巡视烟铁茶矿了。 所以別看曹倬只比盛紘高半级,但从实权上,曹倬是能够决定盛紘的仕途的。 面对这个二十岁的少年,盛紘丝毫不敢拿长辈的架子。 “盛通判,自我入扬州地界,听说了你很多传闻。”曹倬笑著说道。 “这....” 此时,下人上前奉茶,盛紘端著茶杯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王若弗此时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一个举动不对,拖累全家。 曹倬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隨后放在桌边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过火了。通判虽是刺史的副手,但毕竟是朝廷直接派到地方的。早晚,是要回京述职的。扬州一地,有海盐之利,陛下一直很重视。公为扬州通判,陛下自是寄予厚望,公万不可负陛下厚望啊。” 盛紘顿时嚇得冷汗直溜,连忙说道:“这...下官到底做错何事?请...请员外明示。” 曹倬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通判也是科举出身,还是进士。圣人说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小见大,通判应该懂。” “是是是!盛紘明白,以后绝不再犯。”盛紘连忙应承下来。 他总算是听懂了,曹倬这是点他的家事呢。 没想到,家里那点破事,居然传得这么开,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做得有些过了? “哦对了,听闻令媛前些日子及笄,这几日又是择婿。不知可有看上的亲家,若有我也能帮著说撮合撮合。”曹倬此时终於露出了较为温和的笑容,让盛紘心里一松。 曹倬可没什么想法,单纯是因为关心干部家庭情况,也是组织需要做的。 曹倬这个朝廷的“钦差”,关心一下盛紘女儿的婚嫁,简直合情合理。 “倒是选了几家,只可惜没什么合適的。”盛紘说道。 曹倬笑道:“我听说这几日,通判和夫人都在勛贵或者年轻士子中选的,一个相中的都没有?” “呵呵呵,员外说笑了。下官择婿,岂能只看门第?德行与才干才是最重要的。”盛紘笑眯眯地说道。 曹倬认同得点了点头:“说得好,德行与才干。恐怕还有...派系吧?” “这...这话从何说起?”盛紘嚇得直接站了起来,惊慌失措道。 “从何说起?现在朝中官吏大多要么站兗王,要么站邕王。盛通判一向七窍玲瓏,会不动心思?”曹倬笑著调侃道。 “员外!不…上差,盛紘绝无此心啊!” 盛紘嚇得直接跪下道:“盛紘在扬州尽忠职守,只忠於陛下,绝无半点其他心思。” 现在的曹倬,就有点像是歷史上的锦衣卫。 盛紘的言行举止,会以什么方式传到天祐帝的耳中,全靠曹倬的一张嘴。 可以说一旦自己回答得不对,轻则升迁无望,重则甚至会获罪。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们也收了邱敬的礼单,打算和邱敬成为亲家?”曹倬看著盛紘笑著说道。 “这...本无此心,只是出於礼节。”盛紘连忙辩解道。 曹倬说道:“也不管你有没有此心了,给你透个底。我从汴京出来时,陛下已经下旨中书门下,免邱敬权知开封府职,贬为黄州团练。他的权知开封府一职,由差遣吏部尚书范希文范公接任。我这次,便是要去杭州请范公回京述职的。” 大周官职施行的是两官制,六部尚书可能有很多位,但那只是官职,只负责领俸禄。 真正负责处理政务的,是差遣官。 范仲淹此时是差遣吏部尚书,那么吏部的政务就是他在处理,此时又兼领了权知开封府事。 “这...”盛紘和王若弗对视一眼,夫妻俩都傻眼了。 前段时间还深受皇帝信任,在陛下与兗王之后左右逢源游刃有余的邱敬,今天就被贬官了。 而且盛紘有种直觉,邱敬被贬官,恐怕和眼前这位脱不了干係。 好在他们先前就没看中邱敬,否则的话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万一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可就不好了。 按照大周的惯例,皇帝如果没有明確立储,那么开封府尹多半就是未来的储君。 而权知开封府这个职位,则是负责处理开封府政务的官职,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而身为心腹的邱敬,居然在两个爭夺储君的藩王之间选择了站队。 不是站在谁那一边的问题,而是就不能站。 权知开封府,只能站队一个人,那就是皇帝。 因此,天祐帝二话不说,直接罢免了邱敬。 曹倬给自己那倒霉姐夫建议的是直接斩了,但天祐帝没答应。 大周太宗时期,虽然定下过所谓不杀士大夫的传统。 但实际上,太宗时期本身就为了压制党爭杀了不少士大夫。 后来的高宗,自然也没有遵守这个规定。 重文轻武,那只是表象。 大周制度真正所需求的不是重文轻武,而是重朝廷而轻地方。 哪怕是文官,一旦下放到地方,该打压照样打压。 范仲淹当初在邓州的时候,受到的压制一样没少过,这就是大周的国策。 因此,曹倬提议杀邱敬並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天祐帝確实属於性格比较仁慈的,没有真的杀他。 而是选择了贬官流放,贬成了黄州团练。 “盛通判,请起。” 曹倬起身,將盛紘扶起来:“我这次来扬州,是奉陛下之命,请范公回京的。来见通判,不过是得知令媛及笄,顺道恭贺一番。” “这...盛紘何德何能。”盛紘惶恐道。 曹倬看著盛紘,眉头一皱:“额...盛通判,晚辈还有一事不解。” “请讲。” “你与范希文范公...可有交情?”曹倬问道。 “这...员外说的哪里话,盛紘何德何能,能与范公有交情。”盛紘连忙说道。 曹倬看著这张和范仲淹八九分相像的脸,陷入了沉思。 第四章 家庭矛盾调解大师,曹倬 又与盛紘寒暄了几句,曹倬便起身告辞,带著人离开了盛家。 “可惜了,没见到那盛家娘子。”白须陀有些遗憾道:“不过看盛紘那样子,公子只要招招手,盛家怕是就能把女儿送上来了,公子真的对盛家那娘子没兴趣?” 曹倬说道:“还是看看盛紘能不能处理好家事吧,要是处理不好,那就不是我看不看得上盛家娘子,是盛紘还能不能有未来的问题。” 从古至今,官员的家庭情况,都是升职的重要考核標准。 一个官员如果连家事都处理不好,那么谁能相信他可以处理好政务。 尤其是在以儒家为中心思想的大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齐家是德,治国平天下是能。 官员修身齐家做不好,治国平天下就不能指望了。 乱世可以唯才是举,不重视德行。 但治世,如果无视官员的德行,是会出问题的。 曹倬等人离开之后,盛紘夫妇来到內堂,把曹倬说的话,告诉了徐老太君。 “你啊,你那点荒唐事,居然连朝廷都知道了。”徐老太君恨铁不成钢道。 盛紘在旁边跪著:“是,儿子惭愧。” 王若弗虽然也跟著丈夫跪著,但心里却挺高兴的。 曹倬今天拿话这么一点,丈夫以后肯定会改变,至少不会再那么宠幸林噙霜那个小贱人了。 哼,你受恩宠又如何?官人终究还是有进取心的,妾终究是妾。 “你很开心吗?”徐老太君看著王若弗。 王若弗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 “那位曹国舅既然说了他的事情,自然也是知道你的事,別以为你就一点过错没有。”徐老太君呵斥道。 “是,儿媳以后一定好好辅佐官人,竭尽所能管理好內宅。”王若弗连忙表態。 徐老太君点了点头:“这才对,你以后也別让那个林噙霜管事了,家里的事让一个妾室管著,像什么样子。你是大娘子,就该拿出大娘子的款儿来。” “是!” 盛紘虽然心中不愿,但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选择了答应。 苦一苦林小娘,骂名也她自己担。 王若弗回到院中,脸上的笑容根本遮掩不住。 “大娘子,这是怎么了?”刘妈妈看到王若弗,便问道。 王若弗闭著眼睛:“快去给我温一壶酒来,额我吃了好快活快活。” “额...是!”刘妈妈愣了愣,隨即应了一声。 王若弗见刘妈妈出去,脸上喜色再次显现。 “家里嫡庶正邪顛倒几十年,今天终於拨乱反正了。天爷呀,您终於是开眼了,你说这国舅怎么不早点来啊。”王若弗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起身来回踱步。 兴奋得坐不住,这就是王若弗现在的状態。 过了好久,终於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可惜这位国舅爷有了婚约,不然和华儿倒是挺般配的。可惜了,华儿不能去做妾。” 此时,刘妈妈回到院子里,看著王若弗。 “怎么了?”王若弗问道。 刘妈妈说道:“我思来想去,还是想说。大娘子此时,应该去主君身边,而不是自己快活。” 王若弗闻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啊...是是是,我糊涂了,我糊涂了。快,去热茶,我亲自送到主君屋里。” “是!” 和王若弗那开心得嘴都裂开的状態不同,林噙霜这边可就气得要死了。 不知道哪里来个“钦差”,跟自家官人说了几句话,官人立刻就派人来告诉自己,以后由大娘子管家了。 气得林噙霜立刻去找了盛紘。 盛紘看到林噙霜来,也有些惊讶:“你这是...” “官人~!” 林噙霜眼眶微红,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盛紘见此,顿时心一软:“哎哟,不就是管家的事情吗,本来也该大娘子管的嘛。” “官人不知,我母子三人全靠这管家之权,官人今日收回,我们母子可还有活路?”林噙霜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看著盛紘。 盛紘一愣,心头一软:“这个...你先起来。大娘子无非是觉得应该嫡庶有序,今日让她掌了权,她不会对你们如何的。” 被曹倬点了几句,盛紘此时倒是理智了几分,没有被林噙霜撒个娇就冲昏头脑。 同时,又想起王若弗,当初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穷小子,不顾一切的嫁给自己。 自己对她也是百依百顺,夫妻俩也算是伉儷情深。 怎么日子就过成这样了呢? “好了,起来吧,我会保你们无事的。”盛紘嘆了嘆气,说道。 “官人!” “好了。” 盛紘此时也有些不耐烦了,见林噙霜还想纠缠,语气也重了几分。 这一下子,让林噙霜愣住了。 “家里的事情全扬州都知道了,你还想怎么样?今天那个虞部员外郎,就差指著我的鼻子骂我宠妾灭妻了。”盛紘开始大倒苦水:“你是非要等著我连官位都丟了才肯善罢甘休是吗?” “妾没有这个意思,官人。”林噙霜顿时大惊,连忙否认。 盛紘的话说得太重了,原本还打算继续撒娇的念头都没了,只能否认。 “出去!”盛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想到升官的希望,林噙霜这个宠妾看著也没那么顺眼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官人发这么大的火。”王若弗带著刘妈妈一起,端著茶进屋。 “哟,妹妹也在啊。”王若弗见到林噙霜,露出笑容,柔声道。 “啊?”林噙霜嚇了一跳,这泼妇什么时候管自己叫过妹妹,都是叫贱人的。 “妹妹起来吧!” 王若弗上前扶起林情商说道:“你身子不好,要多休养。以后我管家,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姐姐,小事情就不要来烦扰官人了。” 王若弗的態度,让林噙霜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林噙霜顿时觉得,这个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连忙告退回到了自己屋里。 而盛紘的屋子里,只留下了盛紘和王若弗夫妻二人。 闹矛盾闹了这么多年,夫妻俩罕见的那么面对面,一时间还有些尷尬。 此时,盛紘竟然真的开始反思自己,这么多年过度宠幸林噙霜是不是不合適。 而王若弗也想到了成婚之初,盛紘对自己的无微不至。 良久,盛紘开口:“我...额...” 刚一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五章 下杭州 就在盛家人上演著夫慈妻贤的时候,曹倬一行人已经坐上了下杭州的快船。 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大周立国之后,对东南进行了大力的开发,再加上海运之利,让东南愈发繁华起来。 杭州的繁华,丝毫不亚於扬州。 而钱塘县身为杭州的州治,自然是集杭州繁华於一身的。 “两浙路经略安抚使陈延海,见过上差。”一下船,两浙路经略安抚使早已候在码头,迎接曹倬。 曹倬回礼说道:“陈经略不必多礼,你品级在我之上,该我向你行礼才是。” “不不不,我敬上差非敬官爵,乃敬君西北战功也。”陈延海连忙说道。 “既然如此,我字云汉,静涵兄称我云汉便可。”曹倬笑道。 “既然如此,陈某托大为兄,称贤弟表字。”陈延海说道。 “如此甚好,此非京中,不必拘束。”曹倬说道。 “愚兄已命杭州刺史熊万年备下酒宴,请来杭州教坊司乐匠陪同,不知贤弟可否赏光?”陈延海笑得有些諂媚。 “好,甚好甚好!”曹倬此时终於露出了更加真诚的笑脸。 王韶和白须陀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你家公子啊,在汴京的老毛病又犯了。”王韶摇了摇头。 白须陀挠了挠头:“不是去请范公吗?” 王韶也有些无奈,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心中感慨,不愧姓曹。 王韶初识曹倬时,便对曹倬性格感到惊奇。 这个人太复杂了,既有文人的性格,又有武將的豪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时会沉溺於温柔乡之中,但关键时刻又总能抽身出来。 与此同时,两浙路转运使赵镇得知了码头的事情。 “什么?居然被这匹夫给抢先了,可恨。”赵镇知道陈延海提前去迎接曹倬,顿时大怒。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提点刑狱郑清正说道。 “这马屁可不能让那腐儒一个人拍了。”赵镇说著,立刻起身,再次吩咐道:“去教坊司后,让赵家那个小娘子作陪。” “大人,那个小娘子是范公亡友之女,范公最近在安排她脱籍呢。”郑清说道。 “这不还没脱籍吗,范公怎么了?范公现在也不过一介白身,给他面子称一声范公,不给面子他就是个老匹夫。”赵镇冷哼一声说道。 “这…”郑清不敢说话。 不过也对,诸路转运使也算得上是封疆大吏了,只是实权没那么大而已,但也不是说处置就能处置的。 哪怕范仲淹以后当上了宰相,也不可能为了这点私事就处理赵镇。 再说,赵镇知道范仲淹的性格。 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他就是吃准了范仲淹不会挟私报復,才敢这么安排。 “別忘了,当年赵家的案子可是萧相公亲自办的。”赵镇看著郑清说道:“现在范公一介白身,而萧相却入主枢密院,孰轻孰重,贤弟可要想清楚了。” “这……”郑清犹豫了。 赵镇说道:“再说了,来的这位可是皇后的亲弟弟,是鲁国公的后人。现在又担任虞部员外郎这样的实权官职,將来必定为宰执之臣。把这位伺候好了,你我前途不可限量啊。” 郑清捻著鬍鬚,来回踱步:“可这次国舅南下,本就是请范公入京的。若是得罪范公,是不是不太好。” “糊涂,范公不过是为照顾亡友尽力而已。赵家娘子现在毕竟还没脱籍,范公能说什么? 人走茶凉,真以为赵家和范公交情多深啊。帮赵家娘子那是范公君子念旧,我们做这些也並无逾越,范公不会说什么。”赵镇说道。 郑清眉头一挑:“如此说来,可行?” 赵镇笑道:“自然可行。” 大周自太宗时期,便给地方官制进行了大改。 地方的军政大权,理论上应该由经略安抚使掌握。 但是实际上,钱粮,是由诸路转运使掌握著。 除此之外,司法和仓储则分別由提点刑狱和提举常平分別掌握。 转运司、刑狱司、常平司被称为三司,三司还掌握监察权,对一把手安抚使形成了制约。 如此,军政、司法,钱、粮,被直接拆分开了,地方大员的权力被大幅削弱,再无唐末藩镇割据的可能。 好处就是这样,但坏处也显而易见。 那就是在朝廷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各地出现了两套行政班子,內斗便不可避免。 並且,会產生非常严重的冗官。 尤其是杭州身为治所,两浙路的四个长官便都在杭州。 再加上杭州自己有的杭州刺史、杭州知州、杭州通判,这冗官现象可太严重了。 也就是杭州繁华,经济还能撑得住了。 ...... 转运使赵镇那边如火如荼的安排时,陈延海已经带著曹倬来到了整个钱塘最好的酒楼。 “杭州刺史熊万年,见过上差。”曹倬刚一进入包厢,便见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人朝自己行礼。 “熊刺史,不必如此多礼。”曹倬扶起熊万年道。 “请坐!” 眾人纷纷落座,此时里屋的琵琶声响起。 “嗯?”曹倬愣了愣。 陈延海笑道:“贤弟,这乃是赵娘子弹的琵琶。这位赵娘子,可谓是色艺双绝啊。” “色艺双绝?怕是静涵兄言过其实了。若真是色艺双绝,岂不是万人尝了?”曹倬说道。 陈延海闻言,便知道曹倬在意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吧,按理说应该如此。不过这赵娘子的家世,愚兄觉得怕是真的。范希文范公,最近很在意赵娘子,在忙著帮她脱籍一事。杭州有传言,当初范公遭贬,赵娘子的父亲便是受此牵连,范公这才有愧於心,是故范公一直对这赵娘子多有庇佑。 不瞒贤弟,贤弟此来是为范公而来。杭州那些贵人们,巴不得范公赶紧回京。没了范公庇佑,这赵娘子不就是任人拿捏了吗。” “既使和范公有关係,你还敢让她来服侍我?”曹倬笑著看向陈延海。 陈延海嘆了嘆气说道:“唉!这赵娘子也是可怜,范公毕竟君子,既想救这赵娘子,又做不出以势压人的事情。故而这件事,就僵在这儿了。赵娘子没接客,但教坊司也不放人。我看贤弟乃可託付之人,若贤弟喜欢,不如把这赵娘子收入府中?” “额...呵呵呵,兄台盛情,只是我不得一见啊。”曹倬笑著说道。 陈延海笑道:“这简单。” 隨即朝著屏风后喊了一声:“赵娘子,出来见见贵人吧。” 第六章 色艺双绝赵盼儿 与此同时,教坊司。 赵镇带著郑清来的时候,便扑了个空,得知两浙路经略安抚使陈延海使派人將赵盼儿接走,服侍贵人去了。 “又让这匹夫抢先了。”赵镇气急败坏地骂道。 “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郑清问道。 赵镇说道:“你去找李常平,然后你们一起去告诉范公此事。我去县署,带钱塘知县去酒楼。老子非把这酒局给他搅黄了不可。陈静涵,就凭你一介腐儒想跟我斗?哼,这马屁还轮不著你拍。” 郑清本来就是被赵镇强行拉过来的,现在看赵镇这模样,顿时一脸嫌弃。 拍马屁还能爭起来,两人也是没谁了。 ...... 曹倬看著从屏风后走出的二八佳人,顿时有感於其姿色。 色艺双绝,確实担得起这评价。 而此时的赵盼儿,见曹倬打量自己,只觉得一阵锋芒,让她有些不安。 曹倬身边,是经略安抚使和杭州刺史,都是平日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她更是不敢先开口,怕说错话得罪人。 “这便是赵娘子?”曹倬面带笑容,问道。 “是!”陈延海说著,朝赵盼儿使了个眼色。 赵盼儿上前施礼:“盼儿见过贵人。” “陈经略说你色艺双绝,所言不虚啊。”曹倬点了点头满意道。 “贵人过奖了。”赵盼儿连忙回应道。 曹倬笑著说道:“来人,为赵娘子设一座。” “快去。”陈延海立刻吩咐下人,又增添了一座,赵盼儿坐下。 赵盼儿微微欠身:“贵人想听什么曲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曹倬看著赵盼儿那张艷丽的脸蛋,心中升起几分恶趣味:“我想听什么,赵娘子都能弹?” “呵呵呵,国舅。这赵娘子自小学琵琶,曲目不会一万也会八千,国舅放心。”熊万年此时笑眯眯地说道。 赵盼儿心中一惊:“国舅?” 不过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 曹倬看著她说道:“那就请赵娘子弹一首,兰陵王入阵曲。” “这...”赵盼儿顿时一愣,看了看陈延海和熊万年。 陈延海和熊万年也愣住了,谁家好人跑江南来听这曲子啊。 “额...呵呵呵,国舅出身行伍,自是喜欢军旅之曲。只是这江南之地承平日久,儘是些靡靡之音,难上檯面啊。”陈延海连忙说道。 “哈哈哈,玩笑话,玩笑话。” 曹倬大笑著摆摆手:“赵娘子会弹什么便弹什么吧。” “是!”赵盼儿这才鬆了口气。 酒过三巡,陈延海和熊万年,將已经烂醉的曹倬送回了他们早已准备的住处。 “贤弟小心!”陈延海一边扶著,一边提醒道。 “嗯...接著喝!” “好好好,喝!” 两人好不容易扶到了宅院內,王韶等人见此都愣住了。 “这是...” “国舅多喝了几杯,就这样了。”陈延海说道。 “这...”白须陀刚想开口,便被王韶一个眼神打住。 “啊...是,国舅平日少饮酒,酒量確实欠缺。有劳经略、刺史,送国舅回来。”王韶对二人说道。 “先生不必如此,我等先告辞。”陈延海说道。 “二位慢走。”王韶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白须陀將两人送出了院门。 “这陈延海给安排的住处还挺不错的,地势清静,內部陈设雅致。”曹倬此时睁开了眼睛,全无醉意。 王韶说道:“你去赴宴时,有人送了东西来。” “嗯?”曹倬眉头一皱。 “里面说。” 两人走进屋內,屋里有一个箱子,一打开全是金银珠宝。 “这是钱塘知县郑青田派人所送。”王韶说道。 曹倬看著这一箱珠宝,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郑青田似乎並不了解,在大周一个勛贵子弟能有多少钱。 哪怕他只是个没有继承权的小宗,所能拥有的財富也不是一个知县能理解的。 再加上曹倬自己的虞部员外郎,这个从五品的官职俸禄一样是一笔巨款。 从五品的官职,年俸禄有白银二百两或钱三百五十贯。 除此之外,还赐职田二百亩。日常补贴有茶、酒、炭、马料、僕役费用等等。 除此之外,每年还有至少四石的禄米。 这就使得大部分的官员,其实根本不需要收受贿赂。 不过也是,五品是个分水岭。 五品以上的官员,和节度使们的俸禄极高。 五品以下官员的俸禄虽然不低,但比起五品以上的官员来说,实在是小钱了。 郑青田一个七品知县,对上官的俸禄没有概念也是正常的。 “郑青田一个知县,他哪里来的这些东西行贿?”王韶看著曹倬。 曹倬想了想,说道:“杭州有海运之利,有市舶司...” “走私?”王韶眉头一挑。 曹倬拿起一个白色的杯子说道:“象牙做的,你说他一个知县,能买得起吗?只能是从大食人那里走私来的。” 而此时,白须陀已经回来了恰好听到两人交谈。 “公子,要抓人吗?”白须陀问道。 曹倬笑了笑:“不急,一个知县有什么抓的价值?还是等等看。” “等什么?”白须陀一愣。 曹倬眼神微睁,崭露锋芒:“谁在背后,看清楚了。” 没想到来杭州一趟,还能挖出一个走私的案子。 曹倬现在看著杭州的官员,眼睛里就两个字。 业绩。 这要是都抓了,得多大功劳? 什么?你说有背景? 整个大周有几个人还能比我有背景的? 我姐夫是皇帝,我姐是皇后,我爷爷是曹彬,我大伯父现在是袭爵的鲁国公,我二伯父和四伯父还在西北和西夏人死磕呢、我三伯夫前些日子也配享太庙了。 你的背景就算是萧钦言,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那...这箱珠宝...”白须陀试探性的问道。 “这是赃物。”曹倬淡淡道。 白须陀顿时低下头,不敢再说。 曹倬看著白须陀警告道:“我对钱没数,可別让我发现你手脚不乾净。” 说完,便直接走出房间。 白须陀闻言一愣:“额...” 王韶看了看白须陀,隨即跟著曹倬走出了房间。 白须陀看著还开著的箱子,朝外面喊道:“来两个人,把箱子封起来。” “是!” 话音刚落,几个亲兵便进入房中。 白须陀见这群眼冒绿光的亲卫,脸色一沉,低声道:“一人只许拿一样,谁敢多拿我剁了他。” 第七章 赵镇:我太想进步了 夜晚,杭州教坊司。 “我来问你,今日赵盼儿去赴宴后,贵人如何评价?”赵镇此时和郑清来到教坊司,问管事的说道。 “听说贵人很是喜欢,还赐座了呢。”教坊司吏员说道。 “你如何得知?” “陈经略正在处理赵盼儿的文书,想要送给贵人。” “以我的名义,连夜送到贵人府上。” “啊?” “啊什么啊,赶紧。”赵镇呵斥道。 “可是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规矩是人定的,连夜送去。文书我回头补给你,放心,不会让你担责的。”赵镇说道。 “这...是...” “哦对了,那个赵盼儿是不是还经常照顾一个小丫头片子?姓宋的那个?也是个美人胚子,將来长大了必然受宠,一併送去。”赵镇突然想到了赵盼儿的人际关係。 因为范仲淹有过交代,所以他稍微留意了一下赵盼儿的人际关係,知道有个叫宋引章的小丫头和赵盼儿以姐妹相称。 既然如此,那就姐妹俩都打包送去。 范仲淹这次虽然被朝廷重新启用,但只是差遣吏部尚书领权知开封府。 能不能成为宰相,还两说呢,毕竟萧钦言和齐牧的势力都不小,还有许多先帝时期的老臣。 就算能成,朝中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不会因为这种事给自己穿小鞋。 而眼前这位国舅爷,那可是现成的大腿。 这要是伺候好了,一高兴在皇帝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那好处多到不敢想啊。 就算这些都没有,能够不得罪也是好的,结个善缘,哪天曹倬想起来了,自己多少也能有回报的。 ...... 曹倬宅院。 曹倬看著眼前的赵盼儿,以及赵盼儿身边跟著的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有些无语。 尤其是得知,她俩是转运使赵镇和提点刑狱郑清下令送来的之后。 这杭州的內斗,也不比汴京小嘛。 不过这种內斗,最好多来点。 “人已送到,下官告退。”教坊司的人在把人送到之后,便立刻离开,一点也不敢多留。 赵盼儿將宋引章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看著曹倬。 虽然这种戒备没什么用,曹倬真想做什么,她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赵娘子,咱们又见面了。”曹倬缓缓坐下,说道。 赵盼儿问道:“贵人要將我姐妹如何?” 曹倬笑了笑说道:“我也不说什么非我本意的废话了,事到如今我便直说了。赵娘子以后跟我,我会好好待你。当然,娶你为妻是不可能的,甚至妾也不行。但我可以保证,你姐妹二人此后衣食无忧。若哪天我心血来潮,说不定会给你们写下释奴文书。” “我若不愿呢?”赵盼儿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问道。 曹倬没有生气,而是淡笑道:“不愿意也无妨,我派人送你回教坊司,以后兴起就去教坊司找你。杭州的人怕范公,他们不好动你。我不怕范公,別说范公马上就要走了,他就算不走,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跟我撕破脸吗?” 曹倬的话,让赵盼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慌,退后了半步。 “我...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保证不能动引章。”赵盼儿平復下心情之后,权衡了一番利弊,最终选择屈服。 曹倬点了点头:“可以。” 隨即往外喊道:“须陀。” “在!”白须陀来到门口,拱手应道。 曹倬指了指宋引章说道:“给她安排一间屋子,明天雇一些婆子来,照顾她二人的饮食起居。” “是!”白须陀应声道。 白须陀走到宋引章面前:“走吧!” “盼儿姐姐,我怕!”宋引章见白须陀那凶神恶煞的脸,嚇得眼眶直接红了,躲在赵盼儿身后不敢出来。 曹倬被小屁孩吵得不耐烦,挥了挥手。 “过来吧你!”白须陀伸手一探,直接抓起了宋引章。 “呜呜呜,盼儿姐姐!”宋引章嚇得大哭起来。 曹倬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没给赵盼儿姐妹俩上演苦情戏的机会,让白须陀把这小丫头片子给提溜了出去。 此时的赵盼儿,早已嚇得眼眶微红,两行清泪滴落。 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就算性格太坚强,但是在白须陀这种杀人无数的武將面前,显得依旧是如此柔弱。 曹倬身长八尺有余,已经算高大的身材了,白须陀比曹倬还要高大。 粗算下来。怕是有九尺。 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胆寒了,更別说他身上还有杀气。 而且曹倬的一句话,能够决定她们姐妹俩的生死。 在杀气和权势的双重打压下,赵盼儿不敢多说什么。 此时,赵盼儿心中的那些话,什么“永不为妾”,什么“如意郎君”已经说不出来了。 曹倬已经明確告诉她了,妾都没得当。 当什么?金丝雀,宠物而已。 与教坊司的区別,无非是不需要像其他女子一样服侍那么多达官贵人,她只是曹倬的私有之物而已。 自她到了及笄的年纪之后,本来是需要去接客的。 但是因为恰逢范仲淹被贬到了杭州,自己的父亲当年是范仲淹的部下。 范仲淹靠著自己的威望,勉强保住了她,让她不用接客。 但也仅此而已,贱籍是没办法脱离的。 如今被曹倬收入府中,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白天的曲子我还没听够,你再弹一曲。”曹倬也收起了白天的温和与客气。 白天那么客气那是情趣,现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命令那是確立上下等级。 赵盼儿这个女人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像有些姑娘是逆来顺受的。 想要驯服她,需要一些手段。 赵盼儿无奈,只能拿起琵琶,再弹一曲。 一曲过后,赵盼儿放下琵琶,看了看曹倬。 曹倬淡淡道:“弹得没有白天好了,为什么?” “这...”赵盼儿无言以对。 她总不能说被他嚇的吧。 曹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白天宴席上弹曲子是正当其时,夜晚应该做一些正当其时的事情。” 说著,曹倬起身,走到床边,隨后看向赵盼儿,伸出手:“过来。” 第八章 钱塘知县郑青田 清晨,赵盼儿悠悠转醒。 脑袋还有些发昏,身上也有些酸痛。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菊花残。 曹倬承认,昨晚有些得意忘形了。 赵盼儿那张脸確实很眼熟,再加上正是巔峰期。 还说啥?站起来蹬。 什么功底、经验,別说这些赵盼儿都没有,就算有在真正的数值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再说了,看著赵盼儿从一开始的倔强、不肯屈服,到后来的梨花带雨,曹倬觉得很有感觉。 早上,曹倬感到神清气爽,来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法。 然后,又开始打一套五禽戏、八段锦。 曹倬很注重养生,毕竟这可是医疗条件极差的农耕时代。 没有那么多药物的时代,身体好才是硬道理。 虽然这个世界和他所知道的歷史很不一样,但是歷史给人的经验教训是相同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那就是你可以不是最能打的,也可以不是最懂政治的,也不一定是最聪明的。 但,一定要是最能活的。 所以养生,要趁早。 “公子,钱塘知县郑青田求见。”白须陀此时上前说道。 曹倬一愣:“郑青田?” 白须陀点头:“是,还带了几个僕人,抬著两个箱子。” 曹倬擦了擦汗,將手帕放到下人手中,想了想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 白须陀应了一声,便转身出门。 曹倬来到书房之中,隨意的翻看著书房里的藏书。 不一会儿,白须陀带著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男子。 只看表面,很难看出这是一个能干出这么多事的人。 “钱塘知县郑青田,见过上差。”见到曹倬,有一瞬间惊讶於曹倬的年轻之后,郑青田立刻反应过来,隨即下拜。 “不必多礼,找我何事啊?”曹倬看著手里的书,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应道。 郑青田闻言一愣,心里开始有些吃不准了。 自己昨天送的那一盒珠宝,曹倬收了。 但是今天曹倬的態度,又不像是收了珠宝的態度。 郑青田硬著头皮道:“上差,昨日那些小玩意儿,不知可有喜欢的?” “嗯?什么小玩意儿?”曹倬一副疑惑的样子。 “额...这...哎哟,瞧我这脑子,是下官糊涂,记错了,记错了。”郑青田笑道。 隨即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两个箱子说道:“是今日,下官带来几个小物件,都是钱塘特產,別的地方没有的。得知上差来钱塘,特来请上差查阅。” “钱塘是杭州的州治,而杭州又是整个两浙路的治所。”曹倬看著郑青田:“郑知县,你知道你身上的责任之重吗?” “是,下官明白。”郑青田连忙回应道。 曹倬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你没有把我当自己人,也没把陛下当自己人。” “这...上差,这话可重了。” 郑青田嚇得直接跪下:“我这知县乃是中书门下授官,论关係那就是陛下直接授官,是绝对忠於陛下的呀。” 曹倬淡淡地看著郑青田:“是吗?那你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的吗?” 郑青田顿时心惊肉跳,他似乎有种预感,眼前这位爷好像知道些什么。 但是话又不说透,让他拿不准。 “下官不知,请...请上差明示。”郑青田说道。 曹倬淡淡笑道:“不急,郑知县回去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话,要托我带给陛下的,关於杭州的事情。不过我在杭州待不了几天,拜访范公之后就要回京。有些话,知县要考虑清楚,是对我说,还是对皇城司的人说。” “皇城司?这...上差,何至於此啊?”郑青田大惊。 曹倬摆了摆手,打断郑青田的辩解说道:“你先回去吧,好好考虑。不过我今天就要去拜访范公,怕是过几天便要离开。” “是....” 郑青田走出书房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些恍惚,看其表情仿佛在做极大的思想斗爭。 郑青田走后,王韶走进书房,看了看地上两箱珠宝。 “须陀,去联繫皇城司的人吧。”曹倬说道:“先前那一箱东西,和这两箱都封起来,全部交给皇城司。” “是!”白须陀这次没有再对这些珠宝表现出欲望。 “对了,再去了解一下,这个郑青田在钱塘百姓中的声望如何,除了走私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事。”曹倬突然想到什么,又交代道。 白须陀隨即抱拳:“是。” “有劳子纯兄,下午陪我一起去拜访范公吧。”曹倬看向王韶说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王韶应声道。 曹倬和王韶又聊了一会儿,便回到了房间。 此时,赵盼儿已经醒来了,不过看脸色还有些不好看。 显然,昨天被折腾得不轻。 看到曹倬进来,赵盼儿有些害怕。 但想到宋引章,她还是鼓起勇气:“引章呢?” “我把她安排在了东厢房,你要见她隨时都可以。”曹倬说著,走到赵盼儿面前。 赵盼儿还想后退,但被曹倬一把抓住:“別动。” 赵盼儿顿时不敢动弹,只能任由曹倬任意摆布。 曹倬嗅著赵盼儿身上淡淡的香味,在她耳边说道:“你一直在钱塘?” “唔...嗯!”赵盼儿只觉得脸颊发烫,点了点头。 曹倬一把捏住赵盼儿的下巴:“你放心,既然你跟了我,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你父亲的案子,是萧钦言办的吧。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我就为你父亲报仇,如何?” 赵盼儿娇躯一震,原本已经有些迷离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大半。 而还有些抗拒的身体,此时也放弃了抵抗:“你说的...是真的?”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我有必要骗你吗?”曹倬在赵盼儿耳边吹了口气。 见赵盼儿彻底不再抗拒,曹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盼儿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命运。 然而下一秒,只觉得身上一松。 曹倬將他放在床上,自己则站了起来:“去看看你的引章妹妹吧,一晚上没见到你,小姑娘可嚇坏了。” 说完,便不理赵盼儿诧异的眼神,推门走了出去。 看著离开的曹倬,赵盼儿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第九章 范仲淹 钱塘县,范宅。 “学生见过先生。” 曹倬下午便带著王韶来到了范仲淹的住处,行了学生之礼。 他和范仲淹也好几年没见了,这次一见面。 果然,盛紘和范仲淹真的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云汉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范仲淹上前扶起曹倬,又看了看身边的王韶:“这位是...” “晚生王韶,字子纯,见过范公。”王韶见到范仲淹之后,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先生,子纯明年便要参加殿试。以我观之,中进士不难。”曹倬说道。 范仲淹笑道:“能得云汉看重,必非凡人。” “范公过奖。”王韶连忙道。 “坐!”范仲淹招呼著两人坐下,隨即吩咐下人沏茶。 “先生,不知天成兄身体如何?”曹倬坐下之后,便问道。 范仲淹嘆了嘆气:“一直时好时坏的,尤其是到换季的时候,总是容易发病。” 天成,是范仲淹长子范纯祐的字。 范纯祐自二十岁开始,便突然得病,隨后便一直在养病,距今也有五年了。 “那正好,此次入京,我请陛下安排御医为天成兄诊病。”曹倬说道。 要说这范纯祐在歷史上也是挺悲催的,二十岁就患病,之后十九年就一直在养病。 然后,三十九岁英年早逝。 而范仲淹的另外三个儿子,倒是个个都长寿,没一个寿命下了七十岁的。 “嗯,那就有劳了。”范仲淹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 “先生,陛下望公甚切,不知先生何日启程?”曹倬问道。 范仲淹笑了笑说道:“不急,收拾行装总要时间的,更何况...” 说著,双眼露出狡黠的精光:“云汉也需要时间,安置一下佳人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额...这...呵呵呵呵....”曹倬露出些许窘迫:“学生惭愧。” “人之常情,我不是不通人情的老学究。”范仲淹摆了摆手,笑道。 “是。” “唉!说起来,那赵娘子的父亲也是因我而招祸,赵家也是被我牵连的。”范仲淹嘆了嘆气:“既然她跟了你,就给老夫点面子,好好待她吧。” “先生放心。”曹倬应道。 別看老范说得挺真诚的,但实际上也就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一点。 赵盼儿的父亲在范仲淹心中肯定是有分量的,但是这个分量是多少,那就有待商榷了。 “对了先生,这扬州通判盛紘是个妙人。此次北上路过扬州,不知先生可有心情一见。”曹倬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哦?能得你如此看重,想必不是常人啊。”范仲淹笑道。 “噗~!” 王韶顿时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无他,范仲淹和盛紘,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范仲淹一脸疑惑的看著两个少年郎,一个眼神中闪烁著狡猾的光芒,像个老狐狸似的。 另一个,则想笑又不敢,始终强忍著。 范仲淹摸了摸鬍子,有些看不透这俩小子憋什么坏。 “对了先生,学生还有一事请教。”曹倬说道。 “哦?但说无妨。” “范公可知道这钱塘知县郑青田?”曹倬问道。 范仲淹点了点头:“倒是接触过几次。” 曹倬说道:“依先生看,是何等人?” 范仲淹想了想说道:“若是在朝中那些言官看来,此人毫无疑问是一无是处的无耻小人,於国於民都是大害。” “如此说来,先生对此不赞同?”曹倬眉头一挑。 范仲淹笑道:“依老夫看,郑青田此人的確善於钻营,也称不上什么君子。不过此人能在钱塘坐稳位置这么多年,钱塘百姓还感念其德,可见他是善於治理地方的。要我说,区区钱塘知县,倒是屈才了。” “如此看来,这郑青田倒是个可用之人?”曹倬若有所思。 “你是虞部员外郎,代陛下巡视地方的,这是你该考虑的。至於我这个吏部尚书,还没上任,不作数。”范仲淹笑著说道。 “学生明白了。”曹倬点了点头。 范仲淹看著这个自称自己学生的少年,不由得点了点头。 相比起自己已经成年,並考取功名的长子范纯祐,曹倬的心思很显然更加活络一些。 他有四子,唯长子已加冠,並考取功名。 可惜因为身体不好,始终未能进入仕。 其余三子年纪尚幼,还看不出成色。 大郎就算身体康健,但性格却过於刚直,善理政不善政斗。 但是想要爬上高位,不斗怎么能行? 但如果曹倬能够成为几个儿子的后台,让他们能够专心治理民政,倒也不失为天下名臣。 在范仲淹看来,曹倬非常善於利用自己身边的资源。 南下之前在汴京,借天祐帝整顿吏治的时机把邱敬罢免,就已经能看出来了。 这个二十岁的少年郎,出手比一些老狐狸都黑。 一出手,就断了兗王一臂。 当然了,这也有邱敬自己本身不乾净被曹倬查出来,授人以柄的缘故。 最重要的是,这次是兗王。 下一次,就该轮到邕王了。 “先生,陈延海、赵镇、郑清这三人如何?”曹倬又问道。 范仲淹看著他,良久口中吐出两个字 “尚可。” 这个评价,比起郑青田来说,就差了不少了。 与此同时,回到县署的郑青田,始终惊疑不定。 他脑子里回想著曹倬对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对他说,就对皇城司说。 给他的財物,他也没有拒绝。 “难道说...”过了好会儿,待他平復下心情,冷静下来之后,立刻便觉得灵光一闪。 趁著县署没人,来到自己的书房,到处翻找著。 “是啊,是啊,可不能让那几位抢先了。”郑青田心中暗暗道。 自己芝麻小官,真出了事大不了带著家人跑路。 反而是上面的那几位封疆大吏,家眷可都在汴京呢,想跑也没地方跑。 大周到了路一级的官员,便不能带著家眷到地方上任了,而是由朝廷安置在汴京。 这是福利,同样也是限制。 上面那几位为什么要那么巴结曹倬? 原因很简单,家眷都在汴京,他们想做什么都得掂量掂量。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还是在乎家人的,不是所有人都是马超。 第十章 牵扯之人 在郑青田纠结的时候,曹倬和王韶告別了范仲淹,回到了自己的宅院之中。 “公子回来了。” 赵盼儿见曹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帮曹倬脱下披袄。 这倒是让曹倬有些诧异,他有自信驯服眼前这个女人,不过你这好歹也是一个电视剧的女主,半天就被驯服是不是有点快了? 不过曹倬也没纠结,能快点自然是好的。 又看了看,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角落。 原本宋引章是来找赵盼儿的,正好看到曹倬回来,赵盼儿便让她藏了起来。 曹倬见此,恶趣味又涌上心头,一把將赵盼儿搂在怀里。 “你干什么?”赵盼儿顿时惊慌失措,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宋引章的方向瞟了一下。 “怎么?昨晚的事情都忘了?你整个人现在都是我的,想反抗我?”曹倬眼神微眯,一把抓住赵盼儿还在挥舞的手。 赵盼儿:“唔...” 宋引章看著她的盼儿姐姐如此,双手捂著嘴不让自己喊出声,眼神中儘是惊恐。 只见曹倬步步紧逼,带著赵盼儿来到宋引章藏身角落旁边。 “怎么?你很怕我?”曹倬看著赵盼儿。 “我...我没有...” “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还是怕我对这丫头做什么?”曹倬说著,便看向宋引章的藏身之处。 不等赵盼儿回答,曹倬便上前,一把將宋引章提溜出来。 “盼儿姐姐,救我!呜呜呜...”宋引章顿时嚇得大哭起来。 “你不要动引章。”赵盼儿连忙喊道。 曹倬看著赵盼儿说道:“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的主君。你们姐妹两个,不该对我有任何隱瞒,明白吗?” 赵盼儿看著曹倬,眼中惊慌不已。 她怕。 她怕曹倬生气之后,对宋引章做出什么事来。 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辜负了引章的姐姐。 “你,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曹倬的脸色愈发的阴沉,那双眼睛盯著赵盼儿,就仿佛利剑刺得赵盼儿不敢与之对视。 良久,赵盼儿终於屈服,缓缓跪下,匍匐在地:“是,奴婢明白了,主君。” “做错了事,要接受惩罚。” 曹倬说著,把宋引章提溜出门外,隨后关上房门。 “盼儿姐姐...盼儿姐姐....” 宋引章使劲的拍著门,但却被雇来的奴婢带走。 曹倬好好的惩罚了一番赵盼儿,让本就疲惫的赵盼儿,面容更加憔悴。 赵盼儿的內心是复杂的,她不想向曹倬屈服。 但是宋引章在,她无法拋下宋引章不管。 而且,她心中未尝没有,让曹倬帮她父亲报仇的想法。 ...... 几天时间,杭州官场流言四起。 都说钱塘知县郑青田见到了曹倬这个虞部员外郎,並且牵扯出了杭州市舶司走私的案件。 而郑青田已经供出了许多人了,杭州的皇城司也在行动。 一时间,杭州官场人心惶惶。 而这位上差,却一连数日闭门不出,一点动作都没有。 这更让那些官员们拿不定主意。 数日后的清晨...... “主君,两浙路转运使赵镇求见。”此时,有私兵前来稟报。 “哦?总算是来了。” 曹倬起身穿好衣服,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精疲力竭,沉沉睡去的赵盼儿,开门走了出去。 “两浙路转运使赵镇,见过上差。”赵镇见到曹倬,便行了个大礼。 “赵漕司不必多礼,若论官爵,漕司还在我之上。”曹倬扶起赵镇说道。 “上差说得哪里话,我敬上差,便是敬陛下。”赵镇说道。 “赵漕司请坐。” “多谢上差。”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但是赵镇却丝毫不敢小覷。 赵镇从怀中拿出两张文书说道:“上差,这是赵盼儿和宋引章两人的文书,已经杭州刺史和杭州知州府共同纳印,转为上差家奴,请上差查验。” 曹倬接过文书笑道:“有劳漕司了。” “上差喜欢便好。”赵镇见曹倬態度並不冷淡,便鬆了口气。 曹倬说道:“漕司今日前来,恐怕不只是送文书吧。此事派一下人足矣,不必漕司亲至啊。” 赵镇闻言,看了看门外,有些担忧。 曹倬起身走到门口:“白须陀!” “在!” 白须陀带著几个人来到门口。 “带人守在门口,方圆三丈之內,不许有人。”曹倬立刻下令。 “是!” 白须陀立刻带人布置,將书房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漕司,可以说了。”曹倬关上门说道。 赵镇凑上前,小声说道:“上差是否在查市舶司走私一事?” “你如何得知?”曹倬眉头一挑,嘴角微微上扬,问道。 “都传遍了,说郑青田检举了许多人。”赵镇说著,拱手道:“上差,今日那你我密探,赵镇不敢隱瞒。只是我若和盘托出,上差可否在陛下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 “哦?那就要看漕司能说出什么了。”曹倬说道。 赵镇说道:“杭州走私一事,牵扯甚广。我虽为转运使,但见这些蠹虫在此地贪赃枉法,视国法如无物,实在是痛心。好在陛下派上差南下,下官才有机会告知真相。” “哼,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乾净。”曹倬笑道。 “上差此话何意?”赵镇一愣。 曹倬看著赵镇说道:“陛下要听的,不是这些。” “公子,钱塘知县郑青田求见。” 与此同时,白须陀来到门口,大声的说道。 “这...”赵镇顿时如坠冰窖。 “漕司,我还有客人,你自便吧。” 曹倬说完,便不再理会赵镇,推开门准备离开。 “上差!!” 赵镇连忙大喝一声:“走私之事,背后另有主使。郑青田区区知县,岂能知其全貌。” 是啊,郑青田区区知县,岂能知其全貌。 天祐帝也好,曹倬本人也好,真的是为了查走私案本身吗? 杭州这样的地方,皇城司不知道扎根多深,有什么事情就算无法查得清清楚楚,至少也能查出个大概来。 杭州有没有走私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走私案能够牵扯出哪些人。 尤其是,能牵扯出汴京的那些人。 第十一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数日后… 杭州码头… “好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曹倬看著眼前的皇城司数人说道。 “国舅,您真要走啊!”皇城司的人还有些捨不得,曹倬来的这几天他们可轻鬆了。 反正啥脑子也不用动,曹倬怎么安排他们照办就行。 现在曹倬一走,事情就得他们自己做了。 “行了,我要真把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查得清清楚楚,还要你们干什么?”曹倬调侃道。 “这…是…”皇城司的人顿时有些尷尬。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曹倬摆了摆手说道。 “国舅保重,范公保重。”几个皇城司对曹倬和范仲淹拱手道。 一行人上船,船缓缓驶出码头,往北而去。 ..... 扬州...... “见过范公,见过国舅。” 得知曹倬和范仲淹路过扬州,盛紘连忙到码头迎接。 “盛通判,未曾想又见面了。”曹倬笑眯眯地说道。 “是,上次国舅蒞临,盛紘未能招待周到,实在惭愧。”盛紘拱手道。 曹倬摆了摆手:“无妨。” 此时,盛紘看向范仲淹:“额...范公?” 范仲淹也愣了许久,回过神来:“额...哦,这位便是盛通判吧,久闻大名啊。” 隨即,看了曹倬一眼。 时隔半月,盛家中门再次大开。 这一次,盛家主母徐氏,带著盛紘的家眷们一起出来迎接。 “见过老太君,上次来扬州未曾探望,望老太君勿怪。”曹倬拱手道。 范仲淹也对徐老太君拱了拱手。 “国舅。范公不必如此。”徐老太君有些受宠若惊。 “你们来,见过你们曹家哥哥。”徐老太君看著身后一眾孩子说道。 为首的少女,便是盛紘的长女盛华兰了。 “曹家哥哥好。”华兰看著曹倬,施礼道。 曹倬抬手虚扶,示意免礼。 华兰稍稍抬头,见曹倬也在看她,嘴角微翘。 一时间,华兰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 “这是范先生。”徐老太君又对著范仲淹说道。 “范先生好。”姑娘们看著这个和自己父亲有九分相似的中年人,自然也生不出恶感。 “嗯!额...呵呵呵,好好好。”范仲淹笑著连连点头。 “国舅、范公,请屋內说话。”盛紘连忙上前说道。 不知怎么的,他对范仲淹还真升起了几分亲切感。 要不是怕唐突,他都想视范仲淹为兄的。 “还真是妙人哈。”范仲淹看了一眼曹倬,小声说道。 曹倬笑而不语,对身后的王韶和白须陀招了招手。 至於赵盼儿和宋引章,则安置在驛馆里,由其余私兵保护。 “国舅和范公一路舟车劳顿,还未用饭吧。不如留在寒舍用饭,尝尝咱们扬州的家常菜。”徐老太君说道。 “甚好甚好,能在贵府吃上热饭,再好不过了。”曹倬笑著说道。 “好好好,吩咐下去,让厨房做菜。房妈妈,把我存那坛女儿红温上,今日好好喝一杯。”盛紘此时说道。 王若弗在旁边,心思也活络起来。 他没见过曹倬,但是他见过曹倬的父亲曹玘。 曹玘生前也是虞部员外郎,时常巡视地方。 曹倬也看到了王若弗,王太师虽然不是开国元勛,但也是高宗时期的重臣。 去世后,更是配享太庙。 曹家和王家没什么来往,但也是有著阶级情谊的。 两家都一样,都是斗爭经验丰富的封建主义地主阶级战士。 “大娘子。”曹倬朝王若弗拱手道。 “哎哟,岂敢让国舅见礼。”王若弗连忙回礼。 曹倬看向华兰,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说道:“此次南下仓促,半月前在扬州停留两日,未见妹妹。听闻妹妹及笄,这个便当做见面礼吧。” “这...”华兰微微一怔,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她看了看父母,在盛紘点头之后,这才接过盒子:“谢过曹家哥哥。” 伸手接过盒子时,华兰抬眸,不可避免的又与曹倬对视。 但仅仅一瞬,便如同触电一般移开视线。 “长柏见过兄长!”此时,只见一少年上前,朝著曹倬拱手道。 他一身青布直裾,眼神沉稳,儼然不像一个十三四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呵呵呵,盛家二郎好学的名声,也是传遍扬州的。可惜未带礼物,不然也该有所表示。”曹倬笑著说道:“我虽出身行伍,祖父也是武將出身,但自小也算粗通经义。二郎平日读书,有疑惑之处,可来问我。” 出身行伍,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得一哂。 大周虽然重文轻武,但勛贵和那些大头兵出身的武將,完全不是一回事。 “多谢兄长。”盛长柏连忙拱手道。 勇毅侯府,广平侯府,齐国公府这样的没有实权勛贵,在地位上都是大周最顶尖的一批了。 那么像宋国公、鲁国公这样,族中有人在朝廷任职的勛贵,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可以说,因为太宗皇帝郭荣的身份特殊性,某些勛贵几乎可以看作半个宗室。 此时的盛家五女明兰,还是个年纪比宋引章还小的小女孩,不过眼神深处的聪慧已经掩盖不住了。 “这位妹妹是...”曹倬看向明兰。 “哦,这是小女明兰,家中行六。”盛紘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小小年纪,便有了些许书卷气,怕是老太君教的吧?” “额...呵呵呵...”盛紘笑得有些尷尬。 王若弗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林噙霜管家的时候都快把卫小娘挤兑死了,这倒春寒的天,卫小娘院子里连炭火都不能保证。 盛紘对此是一无所知,王若弗则因为卫小娘不肯与林噙霜爭宠不闻不问。 但曹倬既然点了明兰出来,那就说明曹倬对盛家的事情是一定了解的。 如果这些事情曹倬也知道,那么难免会在曹倬的心里留下家宅不寧的印象。 “曹家哥哥好。”明兰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你小小年纪便如此知礼数,倒是难得。”曹倬笑道。 “谢曹家哥哥夸奖。”明兰露出甜甜的笑容。 不一会儿,厨房来报,眾人来到偏厅就座。 一时间,宾主尽欢。 第十二章 盛紘的小心思 夜晚,驛馆之中,曹倬和范仲淹等人在房中交谈著。 “云汉,你觉得盛紘此人如何?”范仲淹问道。 曹倬放下手中的书道:“怎么?先生有意提拔盛紘?” 范仲淹笑著摇了摇头:“我虽有意,但也要慎重。” 曹倬说道:“我此番两次来扬州,也是陛下的意思。从中书门下任命的这些知州、通判,陛下尤其看重盛紘。” 说著,他看向范仲淹:“哦,未尝没有他与先生样貌相像的原因。” “嘖!”范仲淹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 先前在席间他就已经很尷尬了,徐老太君看他的眼神跟看儿子似的,总在他和盛紘之间来回。 “盛紘此人嘛,能力是有的,心思也足够玲瓏,陛下认为他是个可用之人。”曹倬说道:“当然,主要还是看在王太师和勇毅侯府的面子。这次南下,也是派我拍考察盛紘的。 陛下说他,诸事皆不可,独能为官。 我观此人可用,不过家事处理不好,始终不是好事。” 范仲淹点了点头,他来扬州不到一天,就听了盛紘宠妾灭妻的传言。 虽然现在的盛紘已经有所改变,但是此前有多荒唐可想而知。 整个扬州都知道了。 “誒对了,我看席间,那盛家的长女对你...”范仲淹突然调侃道。 “嗯...啊...陛下这次召范公回京啊,主要是为了变法做准备。这点,先生是知道的。”曹倬突然大声开口,打断了范仲淹的话。 范仲淹:“啊?” “所以,先生要做好得罪人的准备了。”曹倬说道。 范仲淹:“......” 八卦失败,范仲淹一时间也没什么兴致,聊了几句汴京的事情,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老匹夫,还敢调侃我。”曹倬看著范仲淹离开的背影,小声骂道。 ...... 盛家这边,王若弗拉著华兰,一脸喜色。 “华儿,你说那曹家哥哥如何?”王若弗看著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华兰羞赧道:“曹家哥哥一表人才,自是能成事的。” 王若弗嘆了嘆气说道:“前些日子,为你选了许多夫婿,不是门第不够,就是品性不佳。这曹家哥儿倒是个好夫家...” “全凭父亲母亲做主。”王若弗还没说完,华兰便开口道。 王若弗一愣,隨即嘴角微抽,说道:“这..只可惜这曹家哥儿已经有婚约在身了,要不然倒真是个可以託付的。” 话说完,华兰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眼眶微红。 手里攥著一枚髮簪,就是曹倬白天送给华兰的礼物。 “嗨!罢了,世上年轻才俊多得是,总有能配得上我家华儿的,何必执著於一个曹云汉呢。”王若弗挥了挥手说道。 “嗯...”华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 这边,盛紘无视了林噙霜派人带来的邀请,直接来到了王若弗的院子里。 今天在席间,曹倬和范仲淹的態度,都在向他表达一个信號。 陛下要提拔近臣了,他这位扬州通判別看官位不高,但是天然的与皇权有亲近。 他在扬州这些年,自问政绩尚可,也从未有过贪赃枉法之事,能够为人詬病的就是家宅之事了。 想到这里,盛紘还是决定,要安抚好自己这个正妻。 万一这姑奶奶哪天闹起来,影响了自己仕途,可就得不偿失了。 刚一进屋,便见到华兰依偎在母亲身边,眼眶红红的。 “华儿这是怎么了?”盛紘露出慈爱的笑容,柔声道。 “没什么,女子及笄后便要谈婚论嫁。华儿想在家里多待些日子,因此不舍罢了。”王若弗淡淡道。 夫妻俩关係虽然有些转变,但也仅仅只是不像以前那么鸡飞狗跳罢了。 盛紘对王若弗的感念没维持几天,就在林噙霜的攻势下大打折扣。 好在盛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对正妻还是保留了最起码的尊重。 “父亲和母亲先聊,女儿告退。”华兰盈盈起身。 “去吧,早些歇息。”盛紘温声说道。 华兰缓缓对父母施礼,隨后开门离开。 ...... “今日席间,我看那曹家郎君对华儿...也挺有好感的。”盛紘在华兰告退后,坐下说道。 王若弗眉头一皱:“怎么?官人是想让咱们的嫡女去给人家做妾吗?” “我没这么说啊!”盛紘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 王若弗说道:“那官人什么意思?明知道曹家郎君有婚约,还在华儿面前提这事儿。” 盛紘没好气道:“哦,你没提,你没提。你没提我进屋的时候华儿能那样?” 王若弗阴阳道:“是啊,我和官人不一样。你们盛家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官人自己都宠爱妾室,必然是想著自家女儿给別人做妾也能得宠吧。” “这叫什么话?看我笑话看得还不够啊?”盛紘怒道。 王若弗也怒了:“笑话?谁是笑话?我才是笑话,我是整个扬州的笑话。” “行了,我没说要让华儿嫁给曹家郎君做妾,別胡搅蛮缠。”盛紘不耐烦道:“再说那曹家郎君既是元勛之后,如今又是国舅,还深受陛下信任。日后必定能成为宰执之臣,未尝不能立华儿为平妻嘛。” “你放屁,你拿自己的女儿当升迁的筹码了?”王若弗怒道。 盛紘摊了摊手,颇有些无奈。 政治嘛,不都如此吗?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真让他把这话说出来,他还真说不出来。 “主君,林小娘派人来传话,说身子不大爽利,请主君过去瞧瞧。”此时,冬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爽利就去请郎中,我又不会看病,让我去瞧顶什么用?” 正在气头上的盛紘,直接把气撒到林小娘身上了。 毕竟在王若弗面前他理亏,这火发不起来。 林噙霜既然这么不会看局势,那这火盛紘也就顺势发了。 ..... 林棲阁的林噙霜,在得到回覆后,气得脸都歪了。 手中的团扇“啪”的一声,就摔在地上。 “小娘消消气,主君这是在跟大娘子置气呢,不是对小娘。”周雪娘连忙宽慰道。 “你懂什么?主君以前从不这样对我,现在居然如此对我,不是好兆头。”林噙霜气得眼眶通红,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天知道哪里来个什么贵人,就见了主君两次,就变成这样了。” “听说...是国舅。”周雪娘说道。 林噙霜愣了愣:“国舅?国舅怎么会特意来找主君?” 周雪娘说道:“小娘莫慌,主君还没有完全把管家之权交给大娘子。如今卫小娘生產在即,咱们不如....” 第十三章 欲罢不能(已提签、求投资!) 两日后...... 昨晚又狠狠蹬了一番赵盼儿,曹倬难得一天没有早起。 醒来的时候,赵盼儿还在自己怀中睡著。 不得不说,赵盼儿的姿色尚且胜过华兰。 不过华兰到底是官宦世家出身,举止行为都非常得体。 但是比起华兰温柔到有些逆来顺受的性情,赵盼儿身上则有一种倔强。 尤其是每次看到赵盼儿那不肯服输,但被自己蹬得天旋地转的样子,曹倬確实感到有些欲罢不能。 “唔...” 看了许久,赵盼儿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展,悠悠转醒。 睁眼看到曹倬的时候,眼神平淡,没有展现出什么情绪。 “怎么?赵娘子好像不想看到我。”曹倬调侃道。 “主君误会了。”赵盼儿语气平淡地说道。 曹倬伸出手指,放在赵盼儿嘴角,缓缓向下:“嗯...赵娘子確是难得的美色。” 赵盼儿呼吸越来越快,连忙伸手抓住曹倬的手指。 曹倬看著赵盼儿这窘迫的样子,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从来不强求部下、下人、奴婢等等,都必须对他百依百顺,甚至卑躬屈膝。 因为他有太多方法驯服他们了,但是如果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这日子反而没什么意思。 所以曹倬一直能够容忍白须陀的一些不太出格的逾越之举,面对赵盼儿对自己的抗拒,曹倬也没有生气。 这种抗拒,反而能为生活增添一些乐趣。 要是真的个个见了他就纳头便拜,卑躬屈膝的巴结,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毕竟从小到大,自己周围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你好好休息。”曹倬给赵盼儿盖上被子,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准备开始日常的养生练习。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曹倬面前,是来找赵盼儿的宋引章。 “怎么?你不怕我了?”曹倬蹲下身子,看著宋引章问道。 “我...我来找盼儿姐姐。”宋引章怯生生地说道。 “你的盼儿姐姐昨夜过於劳累,现在需要休息,没空见你。”曹倬笑著说道。 宋引章低下头,又抬头看了看曹倬,犹豫著要不要开口。 “怎么?有什么话是不能对你的主君我说的吗?”曹倬凑近了,佯怒道。 “我...没有没有,主君恕罪。”宋引章顿时慌了,眼眶微红,嚇得连忙辩解道。 相比起赵盼儿的坚强,宋引章这小姑娘就显得胆小了些。 这异父异母的姐妹俩,各有各的乐趣。 对宋引章,曹倬就是有事没事嚇唬著玩儿。 “行了,主君我今天心情不错,你说说什么事情。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我做主给你解决。”曹倬说道。 “真的?”宋引章小眼神中充满了狐疑,还有一点点的恐惧。 不过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已经要少很多了。 “我想去扬州街上逛逛。”宋引章说道。 曹倬哑然失笑:“就这个?” 宋引章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去。”曹倬说道。 “可是...盼儿姐姐...” “说了,你的盼儿姐姐需要休息,不许打扰。”说著,一把薅住宋引章,提溜著往外走去。 “公子!” 走出院子,白须陀见到曹倬,上前拱手。 “走,街上转转。”曹倬说道。 “是!” 隨即一挥手,几名私兵上前,跟在曹倬身后。 扬州的繁华是天下闻名的,再加上盛紘这个通判干得还算称职,因此街上行人和商贩络绎不绝。 “糖葫芦,糖葫芦,客官,买糖葫芦誒!” 引章的小眼神看著糖葫芦,都快放出光了。 曹倬看了看小贩,走上前。 “客官,买糖葫芦吗?”小贩见曹倬穿著华贵,便非常热情。 “多少钱?”曹倬问道。 小贩道:“两个铁钱。” 曹倬摸了摸身上的荷包,又看了看白须陀等人。 眾人都摇了摇头。 曹倬嘆了嘆气,摸出一枚周元通宝:“我身上只有铜钱,给我五串吧。” 本以为曹倬没打钱的小贩见此,脸上顿时大喜。 闹了半天不是没钱,是太有钱了。 大周的官方铜钱周元通宝,因为质地过好,在流通地方的过程中居然导致了有不法之徒走私铜钱的事情。 至於走私的目的地嘛,自然是来通商的大食、波斯等外国。 因此,太宗后期专门下詔,允许部分地方使用铁钱,再严格监控边境和沿海的贸易,防止铜钱流失。 扬州作为沿海贸易城市,是允许使用铁钱的。 十个铁钱换一个铜钱。 大周的铜钱有多好?当初曹倬的爷爷交出兵权回家养老的时候,太宗便赏赐了四千钱,这个钱便是铜钱。 周元通宝在太宗朝,是可以用来赏赐功臣的。 买了五串,剩下四串给了白须陀和身后的几个私兵。 几个身高保守八尺有余的彪形大汉,左手挎刀,右手拿著糖葫芦。 这画面,还真挺引人注目的。 在糖葫芦面前,宋引章哪里还记得自己先前是多么怕曹倬,拿著糖葫芦开心极了。 逛了一上午,回到驛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小身影在驛馆门外站著。 “明兰?”曹倬眉头一皱。 “曹家哥哥!”明兰看到曹倬,连忙跑了过来。 曹倬虽然疑惑,但还是上前问道:“怎么了?” 明兰哭著说道:“曹家哥哥,你救救我小娘,救救小蝶姐姐吧。” “怎么了?” “小蝶姐姐没有偷东西,他是好人,真的没有偷东西。”明兰仰著小脸,泪如雨下。 “唉!” 曹倬嘆了嘆气,不用说,又是盛紘搞不定家事了。 “这个盛紘。”曹倬无奈道。 二十岁的他,竟然对年近五旬的盛紘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不过他那便宜姐夫也是,看上的人才一个个的都是绝活哥。 他这个大周组织部长,这段时间尽解决干部的家长里短了。 不过这到底只是盛家的家事,曹倬还真没什么理由直接插手。 “明兰,你说的那个小蝶姐姐,现在何处?”曹倬问道。 “被赶出去之后,应该在附近的巷子里。”明兰回答道。 曹倬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回家,剩下的事,曹家哥哥解决。” “嗯!”明兰看著眼前的曹家哥哥,不知道怎么的,生出一种信任感。 “须陀,派人送明兰回家。动静大一点,至少要让盛紘知道。”曹倬吩咐道。 “是!”白须陀会意,点头应道。 一句话,明兰口中如此严重的危机,就被曹倬解决了。 明兰被曹倬的私兵送回家的时候,盛紘夫妇和徐老太君都傻眼了。 “我等奉国舅之命,已將小姐送回,就此告辞。”为首的私兵拱手说道。 盛紘见私兵们走后,才看向明兰。 “明兰,到底怎么回事?” 明兰此时才將事情,向盛紘和盘托出。 “简直是反了天了,一个妾室敢在盛家这么猖狂了。”王若弗怒道。 盛紘无奈道:“你这话从何说起?这件事情证据確凿,那东西確实是在小蝶那儿搜出来的” “证据確凿?搜房间的都是那贱人的人,你怎么知道不是栽赃?”王若弗说道。 盛紘都惊了:“那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 第十四章 盛紘:我的仕途啊! 西跨院,盛紘走进院子里,看著站在一旁的林噙霜,表情平淡。 “官人...” 盛紘没有反应,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紘郎。” 这一声唤得很轻,让盛紘心里不由得骚动了一下。 “你干的好事,让我盛家成了扬州的笑话了。”盛紘努力让自己板著脸,淡淡地说道。 在曹倬派人將明兰送回来之后,盛紘便让王若弗仔细查了小蝶盗窃的事情。 最终,把所有的事情都扯出来了。 林噙霜管家的时候,就一直剋扣卫恕意院子里的待遇,逼得卫恕意拿自己的首饰出去变卖补贴家用。 整个冬天和正月以来,卫恕意院子里居然连炭火都凑不齐。 这种情况下,就算小蝶真的是偷东西去买炭火,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更何况最终的结果是栽赃。 “紘郎若是为了卫妹妹来兴师问罪的,那可真是冤枉奴婢了。奴婢虽然才疏智短,但绝不敢剋扣卫妹妹院子里的用度啊。更何况,这家里终究还是大娘子管家,奴婢岂敢在大娘子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林噙霜红著眼眶,声音轻软。 “是吗?院子里连炭火都不够,几个奴僕都敢以奴欺主了,你怎么解释?”盛紘语气冰冷,仿佛不打算就此揭过。 他气得直接站起来,不断拍著自己的脸:“我这张老脸,我这张老脸吶!你让我成为扬州城的笑话就算了,国舅回京要是和陛下提几句盛家的事情,你是想让我这辈子就在扬州到死了是吧。” “主君明鑑,我家小娘照顾卫小娘可谓是无微不至。厨房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著卫小娘的院子,这府中上上下下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几个奴婢偷奸耍滑,瞒著小娘干了这些齷齪事。”周雪娘连忙跪下,为林噙霜辩解。 “你闭嘴,我和你家小娘说话,哪有你个奴婢插话的份。” 盛紘一声怒吼,嚇得周雪娘匍匐在地,林噙霜也嚇得跪下。 这半月以来,盛紘虽然对自己的態度有转变了,不像以前那么纵容。 但是对著自己发这么大的火,还真是头一次。 林噙霜抬著泪眼,看著盛紘道:“紘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我对卫妹妹真的是没有那些心思。你这么看我,当真是....我...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便哽咽不已,身体摇晃,似有晕厥之意。 盛紘见此,当然知道林噙霜是在装。 林噙霜在后宅乾的那些事她都是知道的,可能不知道具体干了些什么,但是她知道林噙霜在后宅针对卫恕意,和王若弗斗法。 甚至很大程度上,林噙霜敢这么干,就是他纵容的。 但是很可惜,人的感情是不讲道理的。 此时见林噙霜这副样子,盛紘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下来。 林噙霜看到了盛紘表情的变化,立刻趁热打铁:“我本就不再管家,紘郎就算再不信任奴婢,以后也不必如此了。奴婢日后不再管这些事情,只在后宅好好教导长枫和墨兰。” “额...这...”听到林噙霜搬出自己这对儿女,盛紘脑海中想到了当初林噙霜產子时的不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周雪娘立刻接过话头:“主君,小娘平日如何为盛家操劳,奴婢是看在眼里的。既然要管家,那必然要取捨,厚此便要薄彼,怎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但即使如此,这后宅不也井井有条吗。主君,小娘真的一心都在主君身上,望主君明鑑。” “这...” 盛紘健壮,看著林噙霜那样子,心中的怜惜又增添几分。 犹豫了一会儿,上前扶起林噙霜,柔声道:“霜儿,是我一时衝动,你不必如此。” “紘郎,你不怪我?”林噙霜看著盛紘道。 盛紘摇了摇头:“此时说这些也没用了,索性没酿成大祸。只是这件事已经传扬出去,要是真让国舅误会我是个连內宅都管不好的人,盛家不仅有损顏面,也不利於长远。 所以家中的事情,以后还是让大娘子来管吧。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我在,必定保你母子一生平安。大娘子再看不上你,也不敢拿你如何。” “嗯!紘郎,霜儿信你。”林噙霜点了点头,声音掺杂著三分哽咽,七分柔情。 院子里的人都没注意到,在阴暗的角落中,一个穿著小廝衣服的男子在看到两人腻歪的场面后,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看著盛紘的方向,眉头皱在了一起。 良久,嘆了嘆气,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隨后,翻墙而出。 整个过程,盛紘一家没人察觉。 在与林噙霜温存了一阵后,盛紘便来到卫恕意院子里。 小蝶在查清楚是被冤枉之后,又被带了回来,继续服侍卫恕意母女。 卫恕意毕竟临產在即,身边不能没有贴心之人照顾。 “爹爹!” 明兰见到盛紘到来,很快跑到盛紘身边。 盛紘抱起明兰,看著站在门外的卫恕意,心里有些愧疚。 “你怀著孩子,不用出来迎接。”盛紘上前,轻声说道。 “主君很久没来了。”卫恕意若有所指。 盛紘尷尬地躲开卫恕意那柔弱的眼神,道:“额...平日公务繁忙,无暇顾忌家里,没想到竟出了这种事。你放心,以后家中的事情都是大娘子管了,你现在只管安心养胎。” “嗯!”卫恕意点了点头,心中也鬆了口气。 王若弗至少不会故意害她,不像林噙霜把她视为敌人。 “明儿,爹爹问你。那曹家哥哥送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盛紘扶著卫恕意进屋,然后抱著明兰问道。 明兰歪著小脑袋,想了想。 然后学著曹倬的表情道:“『这个盛紘!』他就这么说的。” “额...呵呵呵,明儿学得还挺像啊。”盛紘尷尬地笑了笑。 脸上笑著,心里却无比苦涩。 这叫什么事儿啊。 “爹爹,要不要给弟弟起个名字啊!”明兰说道。 盛紘一愣,本想脱口而出“不急” 但一想到卫恕意受的委屈,再看她此时如此希冀的看著自己,盛紘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起个名字,如果能够安母女俩的心,也不是不可以。 盛紘抚须思索了一会:“若是男子就叫长榆吧,坚韧顽强,福寿延年。若是女子...榆兰?” “长榆...榆哥儿...”卫恕意抚摸著肚子,轻声呼唤。 盛紘笑道:“你怎知是个哥儿?” 卫恕意看著盛紘说道:“女儿已有明儿,再有一个哥儿,便是儿女双全了。” 盛紘说道:“若真是个哥儿,必定像你,有灵气。” “还没生下来呢,主君莫要说笑。”卫恕意嗔怪道。 盛紘笑著说道:“你且安心將养,有任何需求,只管提。” “嗯!” 盛紘难得如此温柔,但內心已经叫苦不已。 自己家里这些丑事是第几次摆在曹倬面前了? 仕途啊!我的仕途啊! 第十五章 华兰赠护身符 二月二,龙抬头。 倒春寒也逐渐退散,虽然还没热起来,但天地间的寒气已经开始减弱。 在扬州住了几日之后,时间也到了二月。 曹倬和范仲淹也打算离开扬州,准备离开了。 临行前,来到盛家辞行。 曹倬来到徐老太君院子里时,盛紘和王若弗已经坐在老太太下首。 华兰、长柏等子女依次落座,曹倬来时,眾人起身见礼。 “见过国舅!” “老太君免礼,通判免礼。”曹倬伸手扶起徐老太君,对其余人抬手虚扶。 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姑娘,准確的说是扫过华兰。 一袭青色蜀锦长裙,青丝高高挽起,头上插著自己送她的髮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宽大的衣裙也难掩身姿,令人侧目。 见到曹倬后,华兰双颊攀上几缕红霞,不敢对视。 她左手牵著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很显然便是盛家五姑娘如兰。 姐妹俩见曹倬来到近前,便微微欠身见礼。 身后的墨兰和明兰也有样学样,欠身行礼。 “曹家哥哥好!” 曹倬抬手,轻轻碰到华兰手肘:“几位妹妹不必多礼,今日前来是向诸位辞行。扬州逗留数日,也该回京向陛下復命。” 华兰见此,身子一僵,微微一颤。 而曹倬仅仅碰了一下便收回了手,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华兰见此,心中有些失落。 “这...嗨!本想留国舅多住些时日,也好略尽地主之谊。”盛紘颇有些遗憾道。 他本来想著曹倬多留一些时间,他好扭转自己在曹倬心里的印象。 前面家里那那些事闹得鸡飞狗跳,他怕曹倬认为他是个管不了家的人。 另外,他也能看出华兰对曹倬有心意,而曹倬也並不排斥华兰。 多撮合撮合,也是给自己未来铺路。 再怎么样,也好过嫁给袁文绍这等软弱之辈。 “兄长!”盛长柏上前见礼。 曹倬抬手虚扶:“免礼。” 盛长柏说道:“兄长有所不知,大姐姐近日绣了个....” “长柏!”华兰脸颊飞起一抹红霞,连忙呵斥道。 盛长柏被呵斥一声,连忙闭上嘴巴。 但话已说出,曹倬也有些好奇地看著华兰。 但见华兰不说话,曹倬也不多问,便说道:“老太太、盛通判、大娘子,曹倬告辞。” “嗯..额,我送送国舅。”盛紘说道。 说著,便带著华兰和盛长柏一起,送曹倬出门。 一路上,盛紘和曹倬走在前面,华兰姐弟俩走在后面。 盛紘见儿女距离较远,便小声说道:“国舅想必也看出来了,华儿对国舅是有情的。” “额...这个...实不相瞒。”曹倬本想拒绝。 但盛紘连忙说道:“我知道国舅与茂德郡主有婚约在身,我区区一州通判,也不奢望女儿能得正妻之位。只是若国舅有意,將来为华儿留一平妻或侧妻之位。” 平妻和侧妻,那只是法理对於情理的让步罢了,本质上和妾没有区別,只是在外人看来叫起来好听些。 在社会地位上,也比纯粹的妾要高一些,但律法上並不承认平妻和侧妻的存在。 曹倬见盛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有答话了。 但盛紘不在意,只要没拒绝就好。 走了一路,盛紘弯了弯腰:“哎呀,我这腰啊。国舅,多有得罪,我这最近身子不適。我让犬子....” “父亲,我送父亲回府。”盛长柏连忙说著,便扶起盛紘,跑向內院。 曹倬见父子二人迅速逃走,留下他和华兰在院子里,撇了撇嘴。 盛紘的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还是那句话,人从来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理性。 看著眼前娇艷欲滴的华兰,曹倬心里想著,別说是盛紘打算送女儿巴结自己,这就算是美人计,曹倬也打算先中计再说。 “长柏,你这是干什么?我准备让你送的。”盛紘连忙说道。 盛长柏道:“大姐姐一连绣了好几日的护身符,你得给她一点机会啊。” “什么护身符?”盛紘疑惑道。 盛长柏道:“自从曹家兄长来家里之后,送给大姐姐簪子她就没取下来过,还一直偷偷绣护身符。父亲觉得,大姐姐是想送给谁啊?” “这...哦....”盛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所以父亲,回去吧。”盛长柏说著,便准备往家里走。 盛紘一把抓住盛长柏:“不行,我得看著你大姐姐把护身符送出去才放心,走回去看看。” “啊?” 父子二人又原路折返,偷偷跟著曹倬与华兰。 直到快要走出二门的时候,两人才停住脚步。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曹倬见她欲言又止,知道她的性格,肯定是无法主动说一些话,只能自己开口。 华兰抿了抿嘴,右手放入袖中。 “曹家哥哥此去汴京路途遥远,还要多加小心。这个...”华兰说著,拿出一个护身符。 曹倬接过香囊,细细观摩。 华兰耳尖通红,心中羞赧不已,却强作镇定道:“哥哥可还喜欢?” “妹妹一番心意,当然喜欢。”曹倬笑道。 “喜欢便好。”华兰莞尔一笑,明媚动人。 “多谢妹妹了。”曹倬说道。 华兰看著曹倬,这一次,她眼神没有躲闪:“兄长何时再来扬州?” 曹倬调笑道:“怎么是我来扬州,不是你盛家到汴京?” 华兰闻言一愣:“我盛家能去汴京?” “未来之事,谁说得准呢?” 曹倬笑著,看了看门口:“到二门了,再往外走,妹妹便有违礼制了,就到这儿吧。” “嗯!”华兰低声应了一声,心中满是不舍。 “什么人!” 此时,一声怒喝响起,惊动了两人。 只见两个僕役打扮的高大男子,將盛紘和盛长柏父子揪了出来,押到曹倬面前。 “不得无礼!”曹倬脸色一沉,连忙呵斥道。 “你们是什么人?”盛紘惊慌失措,自己家的僕役怎么把自己这个主君抓起来了? 一小廝来到曹倬面前,拱手道:“国舅,我见这二人跟踪国舅,故而抓捕。” 曹倬哭笑不得:“这是扬州通判,赶紧放开。” “啊?哦!” 两人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將盛紘父子放开。 “国舅,这是怎么回事?”盛紘此时还是惊魂不定。 曹倬尷尬的笑道:“通判勿怪,这是陛下的意思,曹倬只能遵旨。” “什...什么意思?”盛紘脑子一片空白。 曹倬看向一个小廝说道:“行了老丁,让其他皇城司的弟兄也都撤了吧,不用待在盛家了。” “是!”被称为老丁的皇城司应声道。 “皇...皇城司?”盛紘脚下一软,几欲昏厥。 盛长柏连忙扶住,他才勉强站稳。 第十六章 回京,议政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三月,曹倬带著范仲淹等人,终於到了汴京。 看著码头的方向,曹倬心里有些激动。 船上的日子不好过啊,自己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赵盼儿和宋引章也是如此,引章甚至还有些晕船。 “李舜举见过国舅。”码头上,一个年轻的宦官正在迎接。 “哦?是公辅啊!”曹倬笑著说道。 曹倬对宦官历来没什么好感,但李舜举是少有的能和曹倬说得上话的。 无他,李舜举不仅熟读四书五经,对兵法也有研究,经常能说出一些应对西夏的独特见解。 再加上其人品是曹倬见过的,可以说是个贤宦。 “陛下得知国舅回京,特命我前来请国舅入宫。范公宅邸已经安排妥当,陛下说了,让范公先休息几日。”李舜举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回头看向范仲淹:“也好,范公舟车劳顿,先歇息几日,我入宫见陛下。” “嗯,好吧。”范仲淹点了点头。 “国舅请!”李舜举让出道路。 曹倬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一路入宫。 此时的天祐帝,正在福寧殿內,与自己的近臣们议政。 天祐帝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虽然正值壮年,但无论是与曹皇后还是与其他妃子均未能生出子嗣。 因此,大臣们都颇为头疼。 许多大臣建议,从旁支宗室中挑选幼子过继,由皇后抚养。 但是当时,兗王和邕王势大,这事儿被百般阻挠。 直到去年,曹倬被调回汴京,並且收拾了邱敬之后,这事儿才被再次提上日程。 不过这次议政,当然议的不是此事,而是边患。 “西南小国,真是可恨!”天祐帝站在大殿中间的地图前,义愤填膺道。 其余近臣围坐在地图周围,也都满目愁容。 他们愁的倒不是西夏,而是眼前这位皇帝。 就怕皇帝气性上来,怒而兴兵。 这些年因为西北的西夏一直侵扰边疆,导致大周把大量的精力都放到西北,从而忽视了西南的经略。 这导致西南的大理逮到机会,入侵边境州县,劫掠钱財人口。 天祐帝闻言大怒,决定起兵討伐。 “陛下,国舅从杭州回京,已至殿外。” 此时,李舜举带著曹倬来到殿外,走进殿中说道。 “哦?快请进来。”天祐帝脸上怒气顿时消散,连忙说道。 “是!” 不一会儿,曹倬走进殿中,看到天祐帝便下拜:“臣参见陛下,范公已入宅院。此外奉陛下之命往扬州考察盛紘,已有结果。” “免礼,坐吧!” 天祐帝笑著说道。 曹倬起身,坐在了地图的末端。 “盛紘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大理入侵之事,我准备调兵討伐,国舅以为如何?”天祐帝说道。 曹倬愣了愣,隨即说道:“臣以为不可。” “不可?”天祐帝眉头一皱。 曹倬说道:“蕞尔小国,討之无益,徒耗钱粮。更何况西南之地,山峦眾多,瘴气丛生,一旦开战,必然旷日持久。我们的大敌仍然是西夏,为西南小国耗费国力,不值。” “难道就不管不顾?”天祐帝嘆了嘆气说道。 曹倬说道:“当然不是,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命西川路经略安抚使和广西路经略安抚使,派少量精锐攻入大理边境,掠夺人口財货,並焚烧城郭、踏毁农田。 再让边境州县修筑坞堡,以防大理再度入境。大理国小民贫,经不起这样的袭扰,不出数月必定无力入寇。” 天祐帝思索了一阵,嘆了嘆气:“也只能如此了。” 眾臣见天祐帝放弃了开战的想法,也都纷纷鬆了口气。 “国舅论事,真有回天之力啊。中书令,恭喜了。”参知政事晏殊小声对身边之人说道。 中书令头髮已经花白,缓缓睁眼,笑著说道:“晏相公,过奖了。” 中书令已经七十五了,但依旧参与政事。 按大周制度,官员七十便要致仕,也就是退休。 说是七十,实际上真正能到七十致仕的官员是少数。 毕竟朝堂上有斗爭,越高的位置斗爭越激烈,尤其是高宗遗留下来的党爭土壤让朝堂上的斗爭又上了一个高度。 因此,一个能够一直在位置上坐到致仕的高官,毫无疑问是个非常恐怖的存在。 而像中书令那样,已经过了致仕年龄却依然参议朝政,甚至还担任实权官职的,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皇帝离不开他。 而皇帝离不开他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他姓赵,名匡义。 隨即,他看向曹倬,笑著说道:“国舅,散朝之后不妨到寒舍一敘。” 曹倬见赵匡义说话,便拱手道:“倬回京未曾拜见中书令,自当登门。” “国舅是拜见中书令,还是见郡主?”此时,右司諫韩琦开口说道。 “哈哈哈哈...”眾臣听韩琦说话,纷纷笑了起来。 “右司諫,打听他人私事,可不是諫官的风范。”曹倬笑道。 “好了,不要再说私事了。” 天祐帝见话题偏了,也连忙收敛笑容,板著脸说道:“接著议政吧。” 他看向曹倬:“说说盛紘如何?” 曹倬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去年对盛紘的评价很是中肯,此人诸事不行,独能为官。处理政务尚可,为官也算清正。至於是否要提拔入京,我认为可提拔,也可不提拔。是否提拔,全看陛下的意思。” “誒?我听说,盛紘的长女刚刚及笄,国舅没动心思?”天祐帝调侃道。 曹倬无奈道:“陛下,不是说不提私事吗?” “誒~!天家无私事,国舅身为国戚,这岂能是私事?”晏殊也加入调侃行列。 曹倬无奈道:“今辽国在北,西夏在侧,我实在无心女色。陛下、晏相公別打趣我了。” “无心女色?哦?你去街上问问,谁不知道你曹国舅在那花魁池了了出阁当日去抢人的事情?还把萧相公的儿子给打了。中书令,你看呢?”天祐帝说道。 赵匡义见话题到自己身上了,便说道:“男人嘛,风流是本色,不违礼制便好。那个柳三变还整日混跡烟花之地呢,相比起来云汉也不过是把未出阁的花魁抢走自己养起来,不算什么。” 他对曹倬风流成性没什么意见,反正嫁给曹倬的是他哥的孙女,又不是他的孙女。 再说赵家和曹家是政治联姻,只要曹倬成婚后別搞盛紘那套宠妾灭妻,都不是大事。 “中书令,我是看那池姑娘身世可怜,这才出手相助。”曹倬辩解道。 “哦~!” 眾人纷纷应和,但脸上都写著不信。 “额...西夏偽帝李元昊去岁去世,其子李谅祚继位,国內恐怕不稳。可让陕西五路派遣细作混入西夏,打探消息、传播流言。若西夏国內有变,可发兵攻之。”曹倬连忙转移话题。 第十七章 性情中人天祐帝 议政结束之后,眾人便纷纷离开福寧殿,只有曹倬留下。 曹倬坐在坐榻上,看著天祐帝在殿內来回踱步,一时间有些尷尬。 “你说得对。”天祐帝突然开口道。 曹倬一愣:“陛下指什么?” 天祐帝嘆了嘆气说道:“或许,的確应该在旁支宗室的幼子中选一人,过继到皇后膝下抚养。” 曹倬见天祐帝同意了自己之前的提议,並没有露出喜色:“是邕王又做了什么?” 天祐帝摇了摇头说道:“得儘快定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曹倬见天祐帝不说,也不再追问,说道:“选宗室幼子过继,首先便是其亲族势力不能太大。因此兗王和邕王的子嗣便不能考虑,得从旁支庶出中选择。年龄也要小,以便陛下和皇后从小抚养,以蓄父母亲情。” “嗯!就这么办吧!” 天祐帝点了点头,又说道:“杭州那边的情况呢?” 曹倬说道:“两浙路转运使赵镇和钱塘知县郑青田,的確都参与了杭州走私一案。不过臣怀疑,此事恐怕涉及萧相公,或者...兗王和邕王其中一位。故而臣未曾命皇城司抓人,而是命其监视二人。另外,二人手中涉案的帐目和书信来往,臣也一併带回来了。” “好,我命內侍省的人去取。”天祐帝点了点头。 曹倬看了看天祐帝说道:“最好,让李舜举去。” 天祐帝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曹倬说道:“李舜举可信。” 天祐帝眼神变得凌厉,良久,点了点头:“好。” 说罢,他眼神缓和了下来:“说起来,你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 曹倬说道:“臣任这虞部员外郎不过一年,现在变动是不是太快了?” 天祐帝无奈笑道:“说实话,你们家有人在西北,党项蛮子反而要收敛一些,青唐吐蕃也算是听命。现在西北虽然没有什么大事,但你不在,我总是不放心。 不过你姐姐你是知道的,一直反对你掌兵。我登位之后,你姐姐就非要让我把曹家所有子弟都调回汴京。” “皇后这样做,也有她的道理。我虽姓曹,但身为臣子的本分,有些话也还是要说。外戚家族长期掌兵,不是长治久安之道,更何况家族多人都在一地。如今曹氏子弟都回到汴京也好,正好给下面的將士一些机会。否则曹氏的人一直压著,也不利於提拔新人。”曹倬缓缓说道。 “哈哈哈哈,你们姐弟俩真是一个样,说的话都是一回事。”天祐帝笑道。 “陛下,皇后到了。”此时,有宦官来报。 “请。”天祐帝说道。 曹皇后走进殿內,看到天祐帝和曹倬,便笑道:“陛下、二郎,你们在聊什么呢?” “额...”天祐帝有些尷尬,他也不好说他想让曹倬或者其他曹家人继续掌兵。 其实天祐帝这么想,也有他的道理。 陕西五路各自为政那么多年了,缺乏统一的部署。 也因此,每次对西夏的战爭,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失利。 如果真的能有一个统率陕西五路的主帅,对西夏也能更加主动。 但是外姓之人,天祐帝信不过。 想来想去,也就眼前这个小舅子能相信。 只是曹倬还是太年轻了,所以天祐帝本打算让他去西北军中歷练,也算是积累威望。 但曹皇后一直反对此事,哪怕就是现在曹倬担任这个虞部员外郎,也是天祐帝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让她点头道。 曹皇后的性格算比较强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天祐帝偏偏就吃这套。 每次被气得面红耳赤大吵一架,但冷静下来,很多事情都还是要和曹皇后商量。 “哦,在说西夏的事情。西夏的李元昊去年不是死了吗,我在和陛下说,往西夏派一些细作。”曹倬见天祐帝语塞,便立刻说道。 曹倬当然知道短时间內,自己没有机会再掌兵的。 无论是出於家族长远利益考虑,还是出於天祐帝对自己的信任。 但该打的圆场还是要打,毕竟让皇帝尷尬,也不是一个臣子该做的事情。 “对对对,就是此事。”天祐帝连忙应声道:“哦,还有就是二郎之前说的,在旁支宗室中选一幼子,交由你来抚养。” “陛下想通了便好,也怪妾无能,一直未能诞下皇嗣。”曹皇后嘆了嘆气,面露愧疚的神情。 天祐帝有些尷尬,看著曹皇后也有些愧疚。 如果他只是和曹皇后没有孩子也就算了,问题在於他和其他妃子也没有生下子嗣。 那这是谁的问题,就显而易见了。 总不能天祐帝上辈子造了大孽,这辈子老天爷给他的所有妃子都是不能生育的吧。 只不过在帝制时代,你不能把锅往皇帝身上扣罢了。 但是天祐帝这种比较要脸的皇帝,他心里是心知肚明的。 在曹倬看来,天祐帝总体来说是个可以跟的老板。 对臣子比较好,仁慈爱民,有改制的想法,也挺有进取心。 有担当,出了错绝不让部下背锅。 缺点也很明显,性情中人,战略定力不够。 如果不是朝中老臣很多,尤其还有赵匡义这么一个定海神针在,天祐帝恐怕早就发动数十万大军五路伐夏了。 就像这次,区区一个大理入寇劫掠,天祐帝居然动了起兵討伐的心思。 虽然最后被劝下来了,但也能反映出他的脾气。 大理这种小国之所以敢入寇,纯粹是因为大周这些年的精力没在西南,让他们逮到空隙了。 只要稍微让西南戒备一点,大理没有任何威胁。 至於制裁,你断了他朝贡的道路,让周边蛮族不得再和他贸易,再派少量兵力以牙还牙,比真的起大军討伐的效果好多了。 大周真正的敌人,始终是盘踞在西北的西夏,还有老冤家辽国。 西夏李元昊去年病逝,这个时候西夏內部隨时可能会出现动乱。 如果这时候派大军去討伐大理,一旦军队陷在那里,很可能会错过千载难逢的战绩。 远的不说,五代时期的南唐,在李璟时期便是因为热衷於討伐周边小国,而多次错过了北上中原的机会。 因此,天祐帝这个皇帝,想非常需要有一个给他泼冷水的人。 可以说,天祐帝是幸运的。 因为,给他泼冷水的人,不止一个。 “陛下,没別的事,臣就先告退了。”曹倬起身说道。 天祐帝愣了愣:“誒!二郎不妨在宫中用膳,也陪陪皇后。” 曹倬拱手说道:“臣自回京,还未回家拜见伯父。再说...中书令已经相邀,不去不太好吧。” “哈哈哈哈...罢了,知道你性子野,去吧。”天祐帝摆了摆手。 曹倬:“臣告退。” 第十八章 邕王和兗王 曹倬走后,天祐帝和曹皇后在殿內。 曹皇后的脸色並不好看,天祐帝坐在她身边。 “陛下还是想让二郎去西北?”曹皇后问道。 天祐帝闻言,顿时嘆了嘆气:“只是有想法,二郎也拒绝了。” 曹皇后说道:“陛下,若要国家长治久安,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天祐帝闻言脸色一沉,隨即深吸一口气:“二郎有什么不可信任的,你不了解他?” 曹皇后说道:“我了解二郎,可是如此提拔二郎,是在害他。” 天祐帝傻眼了:“我提拔他,培养他,是要让他成为国之栋樑,怎么就是害他?” “这不是培养栋樑,陛下是在培养权臣。自古以来,多数权臣的下场,陛下知道,我也知道。”曹皇后语气也急了几分。 “你...简直胡搅蛮缠!”天祐帝气急,顿时拂袖而走。 走到殿门口,他气不过,又回头大喊道:“云汉也算我看著长大的,这么多年他什么样我最清楚。你说,不用他我用谁?我还能用谁?” 曹倬不知道这两口子吵架,他径直出了宫。 准备回家先拜见伯父,再去赵家。 开国时,鲁国公生七子。 长子曹璨,袭鲁国公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次子曹珝,曾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差遣兵部尚书。 病逝后配享太庙,赠尚书令,检校侍中。 三子曹玹,任河阳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四子曹瑋,生前任宣徽北院使、签枢密院事,死后获赠侍中,配享太庙。 然后便是第五子曹玘,也就是曹倬和曹皇后的父亲,生前便是任曹倬现在的虞部员外郎。 於三年前病逝,在曹倬守孝期满后,接任了他的官职。 六子曹珣,任东上阁门使。 七子曹琮,任马军副都指挥使。 也就是说,现在曹家父辈,还有大伯曹璨、三伯曹玹、六叔曹珣和七叔曹琮活著。 並且,都身居要职。 原本,几位叔伯都在西北统兵,和西夏对峙的。 但天祐帝继位之后,曹皇后力主將曹氏宗族子弟全部迁回汴京,以提拔其余將领。 天祐帝拗不过,最终同意了。 ...... 邕王府,正堂內。 此时的邕王心里可是极其不安。 “唉!这个杀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邕王一想到曹倬,便有些头疼。 两个月,他难得的过了两个月的舒坦日子。 要知道曹倬少年时期在西北,他和曹倬没有什么交集,自然没概念。 但是曹倬自从回到汴京之后,他的日子就几乎没有舒坦过。 这祖宗是真把军队里那套带到京城啊,让他一肚子的坏水根本使不出来。 唯一邕王觉得安慰的,那就是曹倬並不只针对自己,他还针对兗王。 也就是说,当今爭储的两个亲王,都被曹倬打压著。 而曹倬是国舅,是天祐帝的小舅子。 这完全就是在向百官传达一个信號,那就是陛下不打算在这两人或者这两人的子嗣中选择储君了。 更有可能的是,陛下会从旁支宗室中选择幼子过继。 至於有多旁支... 不排除,陛下会从柴家人里选。 太宗郭荣继位之后,为了不让自己的生父柴守礼香火断绝,便把自己的幼子改回了柴姓,以延续柴家香火。 这也是郭荣为自己的本家做的唯一的事情了,毕竟对郭荣本人而言,他和生父的感情並不好,和养父兼姑父的太祖郭威感情更好。 郭荣之所以少年投奔姑父姑母家,根本原因其实就是生父柴守礼把家业败光了。 因此,郭荣始终没有认回自己的生父,只是出於人道过继了自己的幼子回本家,以延续香火。 而天祐帝如今的局面,未必不可能从柴家人里选储君。 柴家的地位其实在大周挺尷尬的,郭荣既没有认回自己的生父,也没有明確表示和生父断绝关係。 柴家人在普通百姓和下级官员的眼中,是与国同休的贵族。 但是在真正的元勛家族和上层官员的眼中,这就是当年太宗皇帝想甩却没甩掉的狗皮膏药,被整个勛贵和士大夫阶层,甚至被武將们所嫌弃的存在。 实际上,曹倬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最好是从柴家人选一个孩子出来,这样这个孩子的靠山就只有天祐帝和曹皇后,而不是他的家族。 等到这个孩子登基之后,那么他的唯一靠山便是他的母族,曹家。 但是这些考量,他是不可能告诉天祐帝的。 只能一点一点的引导天祐帝,让他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柴家人身上。 邕王看著堂下的幕僚们,问道:“国舅回来之后,有什么异动吗?” “不曾,只是听说陛下让李舜举去接的国舅进宫。福寧殿也让禁军守卫,我们的人也进不去了。”幕僚说道。 “唉!” 邕王嘆了嘆气,他此时才知道,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以前他和兗王可以毫无顾忌的在朝中安插亲信,甚至在宫中安排人手,那是因为陛下有意从他们两个或者他俩的子嗣中选一人为储君。 但是当陛下的这个想法动摇之后,他们此前的一切布置,立刻变得无力了。 原本在他们两人之中站队的朝臣,最近开始变得摇摆不定,安插在宫中的人也打探不到什么情报了。 自始至终,他和兗王都只是备选,一旦天祐帝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被拋弃。 自己的权力之所以还没有被削掉,唯一的原因就是,新的储君还没確立罢了。 “殿下,如今禁军三衙还有我们的人,不如...”此时,一幕僚说道。 邕王大惊,连忙摆手道:“曹琮在禁军,別看他只是马军副都指挥使。但只要陛下想,他就能立刻调动所有禁军,谁都指挥不动。” 兗王府上气氛其实比邕王府要轻鬆得多,因为年前邱敬贬之后,兗王爭储的心思其实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那个位置,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大不了回封地,当个富贵一生的宗室。 因此,比起邕王的焦虑,兗王反而该吃吃该喝喝,心態极好。 ...... 与此同时,曹倬已经回到了曹家。 看著眼前头髮半白的大伯曹璨,曹倬跪下叩首:“伯父,侄儿回来了。” 曹璨看著曹倬,欣慰的点了点头:“好,回来便好。你三伯、六叔、七叔都公务繁忙,也就你时常来看看我了。” 曹倬起身笑道:“大伯这是说我不务正业?” “臭小子,听不懂好话了?”曹璨笑骂道。 “二哥別来无恙!”曹璨身边的少年对曹倬拱手道。 那是曹璨的儿子曹仪,也是曹倬的堂弟。 “嗯,两月不见,思明倒是愈发壮硕了。”曹倬笑著说道。 “还是多亏二哥教的那套拳法,很有效。”曹仪说道。 曹倬笑著寒暄了几句,便对曹璨说道:“伯父,侄儿应了中书令的邀请,要去赵家。” “哦?既然如此,不可怠慢,你且去就是。”曹璨点了点头,说道。 曹倬道:“是,侄儿告退。” 第十九章 宋国公府 离开鲁国公府后,曹倬驱车来到了宋国公府。 现在的宋国公是赵匡胤的次子赵德昭,长子赵德秀因为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子嗣,只能由次子赵德昭袭爵。 赵德昭如今袭爵宋国公,殿前副都指挥使,同平章事。 曹倬一身暗红色的方领直裾,其上绣金色飞熊图案。黑色的护腕绑著袖口,头戴高冠,冠上绣金蝉。 “见过国舅,中书令和宋公已在静候。”门口,一身穿短褐,腰挎环首刀的侍卫上前,拱手说道。 不得不说,这宋国公府果真武德充沛,家丁的质量比自家那鲁国公府还要高。 来到前厅,便见到中书令赵匡义和宋国公赵德昭同时在场。 曹倬整了整衣冠,上前拱手道:“见过中书令,见过宋公。” “宋公?云汉,见外了吧?”赵德昭看著曹倬,调侃道。 “誒!有分寸是对的,不过確实见外了。”赵匡义说著,指了指赵德昭的下首:“坐吧。” “是!”曹倬应了一声,坐在了赵德昭下首。 “这次让你来呢,是多福在年前已经及笄,你们二人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赵德昭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隨即笑了笑问道:“叔父,我这离京两月,多福可曾提起过我?” 赵匡义笑著说道:“多福提过几次,说起来...反倒是福金这丫头隔三差五就在问,她的云汉阿兄怎么还没回来。” “二叔!”赵德昭有些尷尬。 赵匡义摊了摊手:“实话嘛,你这个当父亲的啊,还是不够关心孩子啊。” 赵德昭嘴角抽了抽,看著曹倬表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他对曹倬这个后辈很是喜欢,再加上赵家和曹家是世交,否则他也不会想著把女儿嫁给曹倬。 但是另一方面,他只想嫁一个女儿,自己那个还未及笄的小女也天天念叨曹倬,他这个老父亲有些不乐意了。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让自己这两个女儿都如此倾心。 “誒?怎么没看到伯容?”曹倬此时问道。 伯容,是赵德昭长子赵惟正的字,也算是曹倬的髮小了。 “伯容奉命去延州了,你和你的那些伯父们走了,鄜延路那些骄兵悍將有些压不住。鄜延路鈐辖无视经略安抚使的號令,擅自出战劫掠西夏,沿途还把西夏边境的城池给屠了。”赵德昭提到延州,顿时有些无奈。 大周和北宋不同,大周虽然也重文轻武,但力度並没有北宋那么大。 相对的,对於残唐五代所遗留的负面风气,也就纠正得不算彻底。 再加上高宗后期对朝政的荒废,边境许多地方残唐五代的风气开始愈发浓烈。 虽然因为制度保证,这些骄兵悍將没办法造反,但是军纪却愈发糜烂。 曹倬十六岁从军,初到鄜延路就见过鄜延路边军屠杀百姓,然后把死者煮了。 当时的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是曹倬的二伯曹珝,杀了上百名军官才把这股风气压下来。 “这些兵痞,如果只有我们这些勛贵子弟去才能压得住的话,恐怕不是好事啊。西夏的边境城池,汉人和党项人混居,是可以策反的对象,要怀柔。太宗皇帝在时就说过,要劫掠就应该往深处轻兵劫掠,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去劫掠耀德城,怎么不去劫掠天都山呢?”赵匡义脸色也很不好看,手里的拐杖连连拄地。 “那些新提拔起来的將领,还有朝廷派过去的官员顾忌都太多了,不敢下重手。”赵德昭嘆了嘆气。 赵匡义无奈道:“如此下去,该如何是好。” 曹倬看了看这叔侄二人,又看了看门口的下人,小声说道:“依我看...这好像也不是坏事。” 话音刚落,叔侄二人都沉默了,两人收起了刚才唉声嘆气的样子,眼神凌厉的看向曹倬。 曹倬看著这叔侄二人,心里忍不住的吐槽,你装你妈呢。 一个老登一个中登,老登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车神,宋影帝。 中登是赵匡胤的种,果然赵大的种就不是省油的灯。 这叔侄俩明明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偏偏还装作一副对此事束手无策的样子。 很显然,赵家叔侄並不满足於现在的位高权重,他们还是想抓兵权的。 “不过...” 曹倬仿佛没有被影响到,继续说道:“还是要从长计议,伯容回京之后,还需要蛰伏一阵,不可再露锋芒。” 赵德昭闻言,点了点头:“相较於伯容,你做事更稳妥些。陛下那边,如何?” 曹倬说道:“陛下有意从宗室中选择幼子立为储君,只是郭家宗室之中,利益纠葛复杂。所以我认为,陛下可以从柴家人里选一新生儿,过继到皇后膝下。” “柴家人,嗯...这倒未尝不是好选择。”赵匡义点了点头,看向赵德昭:“日新,兗王和邕王那边,还是要盯著点。” 赵德昭点头应道:“放心吧二叔,这我知道。” 说著,赵德昭冷笑道:“邕王和兗王,这二位一个醉心权术,心里就只有那点蝇营狗苟,看似颇有手段,其实都是些下九流的手段。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至於另一位...呵,不提也罢。无非是看陛下无子,想要爭一下那个位子罢了。论辈分,他们也都算是陛下的堂兄。这两人...” 赵匡义脸上的不屑比赵德昭还更甚几分,他可是跟著赵匡胤从五代乱世杀过来的,虽然赵匡胤疼爱他这个弟弟,把他保护得很好,但他也是见识过真正的乱世的。 而邕王和兗王这两个他眼中的小辈这点手段,在他看来根本上不得台面。 之前之所以一直让这两王相互爭斗,甚至拉帮结派,除了是这两王相互制衡之外,还有天祐帝本人还没有下定决心过继宗室的原因。 而现在,天祐帝已经动了这个心思,能够把这两个货按下去的人可太多了。 “誒对了,陛下想让范仲淹担任吏部尚书,权知开封府?”赵匡义突然想到老范,开口问道。 “是,陛下是这么打算的。”曹倬点了点头道。 赵匡义思索了一会儿道:“嗯...范希文,倒是个栋樑之才。不过此人善於治国,而不善於权斗,前番被萧钦言斗败便是如此。云汉,咱们这些在朝中任职的,还是要多帮衬他一下。” “是。”曹倬微微欠身应道。 “呵呵呵,好了好了,我看这小子心思也不在我们这里。” 赵匡义笑道:“日新,还是让他去后院,见见你那宝贝女儿吧。” “唉!女大不中留啊,去吧。”赵德昭无奈地摆了摆手。 他本来还想拖一会儿的,但是现在也没办法拖了,正事都说完了。 “叔祖、叔父,曹倬告退。”曹倬立刻起身拱手,隨后在下人的陪同下,进入了后院。 第二十章 一门两郡主 曹倬跟隨下人来到了后院,在院中站定。 “国舅,郡主就在佛堂。”下人说道。 “嗯,你且去吧。”曹倬点了点头。 曹倬说著,走到佛堂门口,推开大门。 “古有生死,若退若出,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是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於三界......” 门口,只见一少女跪在佛像面前,双手合十默默地诵读著《莲华经》 少女便是小名为多福的茂德郡主,大名叫赵琅嬛,曹倬的未婚妻。 曹倬没有说话,默默坐在她身边的蒲团上,等著她诵经。 他当然不认为赵琅嬛是信佛了,毕竟此前她没这信仰。 再说,赵家可是军头出身的,武德充沛是刻进基因里了的。 赵琅嬛虽然不像曹倬少年上战场,但也算得上是弓马嫻熟,收拾几个蟊贼不成问题。 他寧愿相信,这姑奶奶是要修身养性。 不过看著赵琅嬛如此虔诚的模样,似乎好像真的观音降世似的,有种说不出的圣洁感, 良久,赵琅嬛睁开双眸,看到曹倬,眉头顿时舒展:“你回来了。” “嗯,今天刚回来。进宫见了陛下,又回去拜见了伯父,这就来找你了。”曹倬点了点头。 “这次南下,很辛苦吧。”赵琅嬛眼神如波,让曹倬心里不由得一软。 “额...呵呵,还好。” 曹倬尷尬地笑了笑,赵盼儿自己可让人送到自己宅院里了。 自己的住处並没有在鲁国公府,而是住在天祐帝赐给他的宅院中。 “福金这段时间一直念叨你。”赵琅嬛说道。 曹倬一副恍然的样子:“哦?只是福金吗?” 说著,曹倬缓缓抓住赵琅嬛的手。 “你干什么,这是佛堂,佛祖菩萨都看著呢。”赵琅嬛心中一惊。 “佛祖菩萨普度眾生,是世间之大爱,你我之间乃是男女之小爱。佛祖慈悲,不会以大爱而坏小爱。”曹倬笑著说道。 赵琅嬛一听,便没有再挣扎。 曹倬嗅著她身上淡淡的胭脂味,慢慢地靠近,凑近到她的玉颈处。 赵琅嬛闭上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而在佛堂外,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悄悄探出脑袋,看著温存的两人。 “等等!”曹倬突然停住了。 赵琅嬛愣了愣:“怎么?” 曹倬板著脸,朝门外喊了一声:“福金!” 女孩从门外走进来,拉著脸:“没劲,每次都能被阿兄发现。” 女孩是赵德昭最小的女儿,名叫赵徽柔,小名福金。 年仅十三岁,就被天祐帝封为了柔福郡主。 毫无疑问,在这些开国元勛家族中,曹家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姐姐成为了皇后,其殊荣是绝对比不过赵家的。 赵家,一门两郡主,这可是其他家族想都不敢想的牌面。 “福金,大哥不在你越发放肆了。”赵琅嬛呵斥道。 “我怎么放肆了?我来看看我姐夫而已。”赵徽柔说著,便坐到了曹倬身边。 “什么姐夫?还没成婚呢,不许乱叫。”赵琅嬛脸颊飞起红霞,凶巴巴地说道。 “誒!私底下叫又没什么,早晚的事。”曹倬倒是被这声“姐夫”叫得很受用,忙把赵徽柔护著:“嗯,以后在私底下就叫姐夫,不用顾忌。” 赵徽柔仿佛找到了靠山,朝著姐姐狂做鬼脸。 “你啊,就惯著她吧。”赵琅嬛无奈道。 这丫头因为是幼女,所以家里的长辈都宠著她,也就自己这个姐姐平日里能管一管。 “姐夫,这次去杭州有给我带礼物吗?”赵徽柔那双大眼睛,充满了期待的看著曹倬。 曹倬笑道:“我南下是公务...” 刚想说没有,曹倬突然想起郑青田给自己那三盒珍宝。 虽然封存起来交给了皇城司,但曹倬自己也拿了不少,有几件就是专门给这丫头选的。 “当然有,回头我派人给福金送来。”曹倬笑道。 “別太惯著她了。”赵琅嬛连忙劝道。 曹倬看向赵琅嬛:“你的,是要我亲自送来,还是你隨我去取?” “还未过门,哪有跟你回家的道理?自然是你亲自送来。”赵琅嬛终於不再端著长姐的架子,脸上的表情也娇俏了几分。 曹倬看著赵琅嬛,回想起刚才她维持的温婉人设,想到了扬州的华兰。 赵琅嬛虽然不是什么欢脱的性子,但是生在武勛世家,从小养成的刚强可不是几年修身养性就能磨灭的。 也只有在曹倬面前,她才会展现出小女人那娇羞的姿態。 及笄之后,或许是觉得自己该成熟了,所以性格才没有以前那么锋芒毕露了。 但实际上,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赵琅嬛还是会展现出自己的本性。 而华兰自小生在官宦世家,书香门第,接受的是士大夫家族的教育,她的温婉是由內而外的。 嗯!两种不同的性情,不同的魅力。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赵琅嬛。 绝对不是因为赵家背后的政治势力对他的仕途有帮助,也不是因为赵琅嬛长得好看。 “好,亲自送来。”曹倬笑著说道。 此时,徽柔看著两人眼神都快拉丝的样子,表情很是不满,自己就这样被两人无视了。 但是姐姐在,她也没那个胆子破坏两人的眼神交流。 都知道,茂德郡主只在自己未婚夫面前才表现得温婉乖巧,其他人... 就在两人的眼神交流中,天色渐渐暗了,下人来通知用膳。 曹倬还没荒唐到在成婚前,在佛堂对自己未婚妻做些什么。 虽然是武勛家族,但不代表不要脸面,不讲礼制。 成婚之前,曹倬也只能把底线维持在亲密这个范围內。 赵德昭留了曹倬吃晚饭,曹倬也没客气,便在宋国公府用了晚膳。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汴京的夜市开始时,曹倬才离开宋国公府。 大周商业发达,没有宵禁,夜晚的汴京也极其繁华。 周围的商贩行人络绎不绝,確实是一副治世之相。 只不过这治世,始终是缺了一角。 哪里?西夏。 西夏,是从高宗皇帝开始,便是大周君臣的心病。 自从高宗战略失误导致西夏立国,又经歷三川口大败之后,几乎每次科举殿试的策论题目,都有和西夏相关。 倒是北方的辽国,澶渊之盟后自认为大周之弟,每年两国互市让大周商人赚的钱难以计数。 商人赚钱难以计数,交的税自然也极其可观。 因此,周辽两国的关係,反而一直都还不错。 同时,大周每年用茶叶、瓷器去换取辽国的战马,也给大周和西夏的对峙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所以这些年,朝中嚷嚷著北伐幽云的声音越来越少了。 曹倬虽然一直认为幽云早晚要收回,但也不得不承认,现如今更应该把精力用在应对西夏上。 思绪间,马车已经停在了一个宅院的门口。 第二十一章 朝会 “是主君回来了。” 门口的两名小廝见到曹倬,一人上前迎接,另一人立刻进去通报。 曹倬把身上的披袄取下递给小廝,往內院走去。 而从內院中,正好走出一女子,带著几个侍女迎了上来。 “见过主君。”女子盈盈施礼。 曹倬上前,扶著她的手臂道:“不必多礼。” “主君一路辛苦。” 女子说著,看向身后侍女道:“去烧水,伺候主君沐浴。” “是!” 女子便是被曹倬抢走的那花魁池了了,后来天祐帝赐给曹倬宅邸之后,曹倬便让池了了当了自家的大丫鬟。 自己不在的时候,便是她在管家。 “主君这是从宋公那里回来?”池了了问道。 “怎么?”曹倬没回答,而是反问道。 两人一路进屋,池了了上前一边帮助曹倬解衣,一边说道:“主君不在的时候,郡主来过几次。见到我,郡主可能有些不高兴,没难为主君吧?” 曹倬听了池了了的话,顿时一愣:“你这话说得,我怎么觉得我才是外人?” “主君多虑了。”池了了笑道。 “对了,安济院那边如何,可还缺钱?”曹倬问道。 池了了摇了摇头:“一切都好,不缺。只是都在念叨主君什么时候再去,而且孩子们都想找点事情做。” 曹倬点了点头,思索道:“我回头找个夫子,去教他们读书。” 桃源安济院,原本是池了了自己出钱收养汴京孤儿安置的安济院。 所谓安济院,是大周的一种福利保障制度。 安济院有官府办的,也有民间富户、僧人等社会群体筹办的,用以收留无父无母的孤儿的地方。 简单来说,就是孤儿院的一种。 一些官宦子弟,时不时也会筹办或者资助安济院。 曹倬和池了了之间的关係,其实是曹倬出钱安置这些孤儿,池了了则把自己卖给曹倬。 只不过在明面上,则是曹倬直接从唱城苏祠抢走了他们即將推出来的女魁首池了了。 虽然是把自己卖掉了,但池了了觉得,这应该就是最不坏的结果了。 至少曹倬对自己还算不错,自己只需要照顾一下曹倬的日常起居,和帮他管家...以及顺便解决一些需求。 可以说如果没有曹倬,自己的命运或许会更艰难。 一旦出阁,意味著便要接客。 唱城苏祠的花魁,別看名为清倌人,號称卖艺不卖身。 那是因为没遇到真正的大人物,真遇到了,卖不卖身就由不得你了。 与其以后被万人採摘,不如趁著自己还是完璧,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事实证明,曹倬確实是个厚道的买主。 不仅愿意抚养桃源安济院的孩子们成人,还愿意给他们请夫子让他们读书。 曹倬拉著池了了,让她跪坐在榻上,自己则躺下,头枕在她的腿上。 “主君累了!”池了了轻声道。 曹倬长出一口气:“嗯!” 池了了看著曹倬,说道:“那个...姓赵的娘子和那个她的妹妹,我安排在东院了。” “嗯!” ...... 夜晚,宋国公府。 “爷爷,听说云汉哥哥回来了?”一个少女,跑到了赵匡义的书房中。 赵匡义看著自己这个孙女,嘴角上扬,笑道:“怎么?平日让你回来一次这么难,你的云汉哥哥回来了,你就这么积极?” “哎呀,爷爷!我与云汉哥哥好久不见一次,当然要回来一见了。”少女撒著娇说道。 少女名叫赵简,是赵匡义最小的孙女。 今年十七岁,在及笄之后,放弃了天祐帝给她封郡主的机会,反而加入了秘阁七斋。 所谓秘阁七斋,隶属於皇城司,是针对京城內的情报工作设置的组织。 “你要见你的云汉哥哥,找时间去匯报公务不就行了,反正他也管著你们皇城司。”赵匡义笑道。 曹倬的虞部员外郎,是一个非常模糊的官职。 权限究竟有多大,全看皇帝有多信任。 就天祐帝对曹倬的信任程度,除了兵权其他权力必不会少。 皇城司虽然不直接隶属於虞部员外郎管辖,但是通过所谓的“皇权特许”,曹倬还是能够间接调动皇城司的。 所以四捨五入一下,曹倬就是这个秘阁七斋的顶头上司。 其实说实话,如果不是曹倬和赵琅嬛的婚事是他大哥生前就定下来的话,赵匡义未尝不想把孙女嫁给曹倬。 家族之中,也是有大宗小宗之分的,政治联姻的红利分配,也是主导者占大头。 但没办法,毕竟现在的宋国公,赵家家主是自己那个好侄子。 ...... 翌日,寅时三刻。 宣德殿外,陆续点上了不少灯笼。 朝堂诸公,依品级在殿外列队。 对於自己刚回来第一天就要上朝这件事,曹倬是非常无奈的。 大周的惯例是五日一朝,算是比较正常的朝会频率。 如果是那些勤政的皇帝,如唐太宗常常是三日一朝。 极少有的卷王皇帝,才会做到一日一朝。 比如明朝的那位明孝宗,要不英年早逝呢,那么卷你不早死谁早死。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从古至今都是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真正重要的事情,在天祐帝的內朝,在赵匡义、晏殊等老臣的带领下,和近臣们商量好就可以了。 至於朝会,就只是做个匯报而已,以及盘一盘各地上来的奏章。 曹倬身穿一袭红色官袍,头戴方顶直角幞头,顶上二梁。 按照大周冠冕服侍制度,官服有三种顏色。 七品到九品为绿色,四品到六品为絳红色,一品到三品则是紫色。 冠上的“梁”也依照此品级置一到三梁。 曹倬站在队列中,闭目养神。 年纪轻轻,他也已经是官场老油条了。 大周的管制和北宋有个一个很大的共同点,那就是冗官,极其夸张的冗官。 紫袍的宰相和六部尚书级別的官员,便有三四十位。 红袍的官员,在殿外更是站了近两百余位。 反倒是七品及以下的官员很少,只有十几位,多是言官諫臣。 当~! 钟声响彻整个广场,让曹倬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 宣德殿的门缓缓打开,为首的几位紫袍官员上前几步。 其中一位中年人走在最前方,此人便是任枢密使的萧钦言,因是眾相之首,也被称为首相。 每次上朝,便是由萧钦言走在最前方,带领百官进入殿中。 “议政!!!” 钟声消散,带著几分阴柔的喊声传出。 第二十二章 曹倬:臣是老实人 以首相萧钦言为首,其次为其他几位宰相,再往后依品级有序进殿。 曹倬为从五品,在大殿正中靠前的位置。 此时,天祐帝才身穿红色冕服,头戴冲天冠进入殿中,走到御座之前。 內侍省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临朝!!!”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三呼万岁,还是那位一代女帝武则天搞出来的礼节,只能说挺会玩的。 大礼行毕,百官依照品级,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大周的朝会依然保留了唐朝和以前的坐而论道风气,群臣是可以坐著议事的。 若有事情要奏,可举起笏板,出列说话。 曹倬坐在自己位置上,微微低头,再次开始闭目养神。 朝会没什么自己的戏份,自己的品级还不够资格吸引火力。 这种事情,都是身为中书令的赵匡义或者身为参知政事的晏殊做的。 朝上,在晏殊的带头下,天祐帝顺理成章的宣布了范仲淹任差遣吏部尚书兼权知开封府事的决定,並命中书门下擬旨。 差遣吏部尚书的官职,原本是高宗时期重臣丁谓担任。 后天祐帝直接擢升丁谓为右丞相、领太尉,因为相权本分散在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中,右丞相和三公一样,实际上只是个荣誉头衔。 而权知开封府事这一职位原本是邱敬担任,但是邱敬被曹倬查了,天祐帝顺理成章將其贬为黄州团练使。 这两个位置如今空缺,天祐帝顺理成章的让范仲淹接任。 虽然没有担任宰相,但是两个极其重要的实权部门,却让范仲淹抓住了。 开封府的长官开封府尹,一般为虚职,按照惯例由储君担任。 因此,开封府实际的一把手,便是权知开封府事。 朝会儘是一些琐碎的政务,真正重要的时期,比如西夏,又比如皇储,没有人会不知趣的在朝会上说。 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定好了之后,需要宣布了,才会由皇帝信任的近臣出列宣布。 现在,这两件事都没有定论,自然不会有人说出来。 但没人说,不代表没人关心。 天祐帝继位虽然才五年,但却已经是三十岁了。 三十岁虽然正值壮年,但这个年纪生不出儿子,是足够让人担心的。 皇帝无嗣,自古都会让人心不定。 万一出现突发情况,又没有继承人,很难说不会重现五代乱世。 尤其是最近天祐帝似乎动了过继宗室的心思,这让不少朝臣的心思活络起来。 真要是能过继宗室,在礼法上就算是有了正统。 能够追隨正统,谁又愿意去站队两个比天祐帝年纪还大的藩王呢。 “陛下,臣有本奏。”一个声音把曹倬从昏昏欲睡中唤醒。 只见一个和邱敬长得有八分相似的身穿绿色官袍的中年人举起笏板,走到大殿之中,下拜道。 “哦?左司諫,有何事奏请?”天祐帝问道。 此人便是邱敬的亲弟弟邱政,时任左司諫,与韩琦同是正七品。 “陛下,国无嗣君,非长治久安之道。臣披肝沥胆,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宜早思之。”邱政大声说道。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天祐帝看著邱政,有些玩味道:“哦?如此,卿有何策?” 邱政说道:“遍揽诸王,唯邕王年长,且子嗣眾多。若择其一子,入主潜邸....” “大胆,你身为左思諫不諫国事,竟打起储君的主意了。”天祐帝大怒,顿时拍案而起。 邱政连忙跪下,大声说道:“陛下,国无嗣君,乃取乱之道啊。残唐五代,立储混乱,礼法崩坏,歷歷在目。陛下若不早定计,你我君臣不日將处於刀兵之中啊。” “放肆!” 天祐帝大怒,直接走下御座,指著邱政道:“你兄邱敬便是因此遭贬,我念你还算忠心未曾连坐,没想到你今日竟敢如此大胆。” 说著,他缓了缓,看向殿外:“把他拉到东市斩了。” 这下,殿上所有朝臣都不淡定了。 “陛下,邱敬言辞无状,但实为国家考虑,罪不至死啊。”晏殊连忙起身道。 “邱敬犯上,恳请陛下念其一片忠心,赦其死罪。”萧钦言也不淡定了,连忙起身劝道。 天祐帝一听到邕王就突然大怒的行为,出乎了几乎所有朝臣的意料。 但同时,也让许多明眼人看出了端倪。 兗王最近没什么动静,而此时身为邱敬之弟的邱政,突然出来让天祐帝立兗王子嗣为储君。 邱敬,曾是兗王的心腹。 天祐帝被几位相公那么一劝,气也消了大半。 但也没心情继续开朝会了,扔下百官从偏门离开了宣德殿。 不一会儿,便有宦官进来喊道:“诸公,陛下今日不临朝了,诸公请回。” “唉!这叫什么事啊!” “是啊,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走吧走吧,这种事情,不是我等能掺和的。” ...... 韩琦走到曹倬身边,朝曹倬使了个眼色。 两人离开宣德殿之后,便快步一路小跑到福寧殿。 李舜举正无比拘谨的站在殿外,微微低头。 “公辅,通稟一声。”曹倬喊道。 李舜举面露难色:“国舅、右司諫,二位还是先回去吧,陛下今日...他...” “吞吞吐吐作甚,让开。”韩琦直接上前推开李舜举,便准备进入殿中。。 然而下一刻,便看到一个砚台向他砸来。 韩琦顿时亡魂大冒,连忙侧头躲避,这才没被砸中。 天祐帝身边,宦官宫女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喘。 曹倬捡起砚台,对韩琦使了个眼色,走入殿中。 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宦官和宫女,悄悄朝李舜举招了招手。 李舜举会意,进入殿中,將眾人遣散出去。 只留下了天祐帝、曹倬和韩琦三人。 “邱政今日的諫言,你们怎么看?”天祐帝此时脸上的怒气已经完全消散,淡淡开口道:“他是兗王的人吗?” “邱政今日的諫言,似乎是让陛下对邕王不满,从而对兗王有利。从这一节看,他似乎是兗王的人。”韩琦缓缓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天祐帝问道。 韩琦说道:“做得太明显了,除非是…” 韩琦还没说完,曹倬就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天祐帝拿著一卷书,走到曹倬面前:“云汉,你怎么看?” 曹倬愣了愣,仿佛才刚回过神来:“臣以为,陛下不如迅速决定储君人选,然后贬斥邕王和兗王。反正只要二王就藩,邱政是谁的人,也就不重要了,二王党羽也如无根之萍耳。” “滑头!” 天祐帝没好气道,手里的书直接上手就拍了拍曹倬的脑袋。 曹倬笑道:“陛下说哪里话,臣是老实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咳咳...”韩琦在旁边听著,差点没笑出声来。 第二十三章 韩夫子上线 “其实在我看来,邱政是谁指使的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这次的諫言,对兗王和邕王都不好。”曹倬踢了一脚差点笑出声的韩琦,隨后说道。 “哦?何以见得?”天祐帝眉头一挑。 曹倬说道;“表面上看,邱政是兗王的人,为了兗王挑出来捧杀邕王,使得邕王成为眾矢之的。可是邕王成为了眾矢之的,陛下就会因此更看重兗王吗?这种事情只要邕王主动请罪,就变成了受害者,而兗王便成为了诬陷之人。” 说著,曹倬连连摇头,咂著嘴道:“两败俱伤啊。” “这么说...这还是好事?”天祐帝看著曹倬问道。 曹倬笑道:“陛下放心,这个时候,最应该紧张的,是兗王和邕王。” ...... 与此同时,兗王府。 此时天已经大亮,许多站队兗王的官员和兗王府的幕僚都在兗王的书房之中。 “这个邱政,哪里冒出来的?坏我大事。”兗王气急败坏地骂道,听说了邱政的事情,他气得连自己心爱的砚台都摔坏了。 “殿下息怒。”眾幕僚连忙劝道。 兗王气急败坏道:“查,给我查出来,这个邱政到底是受谁指使。” “殿下,邱政是邱敬的弟弟,我们都以为是殿下的筹谋。”一幕僚上前道。 “筹谋个屁,现在只要邕王去找陛下哭诉,我就成了构陷兄弟的小人了。”兗王怒道。 “额...会不会是...邕王自己派邱敬出来...” 兗王思索了一下:“不,不会。这件事情对他的风险也大,邕王又不是傻子,现在还没到最后关头,不至於用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说著,兗王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 隨即,兗王只觉得如坠冰窖,背后冷汗直冒。 ..... “云汉,你说这邱政到底是谁指使的?”从福寧殿出来之后,韩琦便一直在纠结邱政的归属。 曹倬说道:“无论是谁,终究是一件好事。稚圭兄,就不要太刨根问底了,难得糊涂。” 韩琦一愣,隨即恍然:“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曹倬直接打断了韩琦的话。 说著,曹倬快步走到宫门前,正赶上赵匡义和晏殊准备上车离去。 “中书令,晏相。”两人上前见礼。 “陛下的气消了?”赵匡义笑眯眯地问道。 曹倬看了看这俩老狐狸,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不过陛下震怒。” 赵匡义笑道:“那你说,陛下会怎么处置这个邱政。” 曹倬摇了摇头:“不知,要我说啊,轻则流放琼州,重则...怕是真的要见血了。” “哈哈哈哈...”赵匡义大笑著摆手,看向晏殊:“晏相,我说的吧,这小子心眼子可多了。” “额...呵呵呵呵,下官还有其他事情,就此告退。”曹倬说完,便一把抓住韩琦,往自己的马车里一钻。 韩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曹倬一把薅住脖领子抓走,脑浆差点没被晃匀。 “时间还早,不妨叫上几个同僚,去樊楼喝几杯如何?”韩琦说道。 曹倬摇了摇头:“庸俗之地,不去也罢。” “那...唱城苏祠?” “唱城苏祠背后是萧相,你要我去是砸场子吗?”曹倬看著韩琦。 韩琦摊了摊手:“誒~!你这人也真是奇怪,分明是好色之徒,却不去烟花之地。” 曹倬笑道:“稚圭兄,这你就不懂了。与其和那些穷酸儒生一般留恋於那是非之地,不如看上谁家未出阁的魁首倌人,便抢来养在家中。如此美人歌舞皆我一人独享,岂不美哉?” 韩琦顿时眼前一亮:“哦?如此说来,国舅便是要带琦见识见识府上美物。” 曹倬笑而不语,车驾缓缓向前,最终停在了桃源安济院。 “桃源安济院?” 韩琦脸色一垮:“誒!说好的领我见识美色呢。” “你?见识美色?” 曹倬眉头一挑,看向韩琦:“算了吧,我把美色放你面前你敢动一下吗?嫂夫人的威风,我还是略有耳闻的。” “嗯...咳咳咳...这个...”韩琦顿时尷尬的咳嗽了几声。 他也確实就是嘴上花花几句,真让他做什么实际的举动,他是不敢的。 尤其是现在,自己的长子刚刚出世,这种时候他这个当父亲的更是不能出差错了。 “主君来了。”池了了早就在此等候,见到曹倬和韩琦,便迎了上来。 “了了见过右司諫。”池了了朝韩琦微微欠身行礼。 “了了姑娘,別来无恙啊。哎呀没想到啊,这安济院竟是姑娘在打理。”韩琦笑著说道。 当初曹倬强势闯入唱城苏祠抢人的时候,韩琦可是目睹了全过程的。 “现在这里是国舅的產业。”池了了说道。 “哦?国舅,仁义。” “啊,我曹家军头出身尚且如此,右司諫读圣贤书,是不是该为这里的孩子们做些什么?”曹倬眉头一挑,看向韩琦。 韩琦心头一颤,连忙后退一步:“员外郎,我乃諫官,与亲事官相交过深於礼不合。” 说著,便准备转身逃离。 隨后,被曹倬一把抓了回来。 “让孩子们都出来,见过韩夫子。”曹倬对池了了说道。 “好!” 池了了脸上带著喜色,往院內走去,大声喊道:“孩子们,快出来,主君请了先生来了。” “好你个曹云汉,把我誆骗到这里来,就是让我教这些孺...孩子读书?”韩琦急了。 他连自己孩子都还没教呢,就跑这儿来教孤儿。 “先生?先生来了。” “我们能读书了?” “哈哈哈,太好了。” .... 一道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几十个小小身影从里面跑了出来,来到曹倬面前。 “主君!” 曹倬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快来拜见韩先生,” 孩子们也都纷纷向韩琦行礼:“先生好。” “呵呵呵,好好好,好!”韩琦连忙收起怒容,笑眯眯地回应道。 这一声声“先生”,不得不说让韩琦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这些都是在汴京无父无母的孤儿,也都到了读书的年纪,本想著给他们找一个夫子开蒙。这不,恰好今日与稚圭兄同行。”曹倬拉著韩琦的手,笑眯眯地说道。 韩琦脑子嗡嗡的:“恰...恰巧?” 第二十四章 赵简,车神孙女 连哄带骗的把韩琦这个白捡的教书先生绑上贼船,曹倬心情大好。 此前和韩琦只是私交甚好,还没有做到捆绑。 现在,藉助桃源安济院,他和韩琦有了人情往来。 当然了,是曹倬欠韩琦的人情,毕竟是韩琦帮忙教孩子们读书嘛。 有的时候,想要捆绑一个人,並不需要让他欠你的人情,你欠他的人情效果可能会更好。 尤其是曹倬这样的身份,人情债也是大家趋之若鶩的政治资源。 往外说那就是,咱们国舅爷能欠你人情是给你面子,你居然还想著让国舅爷还? 尤其是对韩琦这种人来说,施加恩惠的效果没有那么大。 让韩琦欠自己的人情,韩琦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人情还了,双方拉扯太多的话別说捆绑了,还容易反目成仇。 但是如果是曹倬欠了韩琦一个人情就不一样了,韩琦不会主动让曹倬还这个人情。 但只要这个人情在,两人就始终有一条联繫。 曹倬之所以要这么费尽心思的拉拢韩琦,原因也很简单。 他是韩琦,仅此而已。 “云汉,你这可把我害苦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学生,让我不得安睡啊。”从桃源安济院出来,韩琦苦笑道。 曹倬笑著说道:“稚圭兄此言差矣,圣人云有教无类,我这是在帮稚圭兄践行圣人之言呢。此事若是传出去,对稚圭兄必是一番美谈啊。” “韩琦教授安济院孩童读书,和韩琦应国舅之邀教授安济院孩子读书,可不是一回事。”韩琦说道。 “哈哈哈,稚圭兄多虑了,这美名自然该是稚圭兄的。小弟这是欠兄长一个人情了。”曹倬哈哈大笑。 “誒~!国舅,言重了。”韩琦还是装模作样的客气了一下。 反正在两人的扯皮下,面子上双方都过得去了。 韩琦自己也不是只想做个諫官,他是有宰执天下的野心的。 但是諫官的升迁路线实在是太不可控了,尤其是面对天祐帝这样的英主。 这样的皇帝,心思不容易摸透,因此想要靠揣度上意来升官,完全是无稽之谈。 揣度上意?你不是找死呢吗?你也是皇帝的小舅子?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不如回归到最原始的路线,走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路子。 韩琦愿意教书,本质上也是一场政治作秀。 韩琦藉此捞取在士人中的声望,安济院的孩子得到了读书识字的机会,曹倬拉拢了韩琦这么一个人才。 简直是三贏的局面,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数日后,天祐帝的一道敕令,让汴京官场颇为震惊。 前次朝会在百官面前给天祐帝难堪的邱政,不但没有遭到贬斥和处罚,还被赏赐了二百匹蜀锦。 不仅如此,还从正七品的左司諫,擢升为从六品的起居郎,负责记录天祐帝的起居注。 同时,范仲淹走马上任,兼领吏部和开封府。 一时间,朝堂似乎出现大变天了。 ...... 夜晚,曹倬在房间里,躺在池了了的腿上,头享受著她的按摩服务。 而腿这边,则交给了赵盼儿。 “主君,力道可还適合?”池了了问道。 曹倬长出一口气:“嗯~!不错。” 赵盼儿眉头顿时一皱,眼神中闪过一分抗拒。 这个女人,怎么能毫无牴触心理的问出这话的?好不知羞。 听说池了了是清倌人出身,赵盼儿心里是有几分鄙夷的。 一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体面人,怎么把自己放在侍女僕役的位置了。 嗯... 虽然,曹倬宅邸的一部分僕役是僱佣过来的,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自由人,只是来这府上打工的。 而赵盼儿则是有文书的奴籍,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看不起僕役。 但曹倬不知道赵盼儿此时的心理活动,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笑一笑。 清倌人... 给你面子你才是清倌人,真遇到不讲理的,和娼妓没什么两样。 此时的曹倬注意力不在这儿,他瞥了一眼赵盼儿。 许是衣服宽鬆的缘故,看著半跪著给他捏脚的赵盼儿。 隱隱约约,一道沟壑闪现著。 一时间,曹倬来了兴趣,起身一把抓住,顷…哦不对。 一把抓住赵盼儿搂入怀中,把玩著赵盼儿那明显的玉佩。 “別,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赵盼儿红著脸,眼眶微微湿润,急切道。 此时的她没別的选择,只能向池了了投过去求助的目光,希望她能求曹倬住手。 然而池了了不但没有阻止,反而还起身把门给关上了。 “主君,引章在隔壁,求主君轻些。”赵盼儿无奈,只得认命。 “主君!” 此时,小丫鬟桐儿来到门外,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主君,秘阁七斋亲事官赵斋长求见。” “赵斋长...” 曹倬先是一愣,隨后脸色一垮,哑然失笑:“简儿啊!” 有些恋恋不捨的放开怀中,即將缴械投降的赵盼儿。 隨即看了看池了了和赵盼儿:“你们先去吧。” “是!” 池了了应了一声,便和赵盼儿退出屋外。 曹倬也起身,走出屋外,对桐儿说道:“请赵斋长到书房吧。” “是!”桐儿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曹倬换了一身还算得体的衣服,前往书房。 “秘阁七斋斋长赵简,见过员外郎。”赵简见到曹倬,上前笑著拱手施礼。 曹倬看著他,眼神一横:“大晚上的跑到我这儿来,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员外郎,属下可是有公务的。”赵简眉头一挑,眼神中有几分俏皮道。 曹倬无奈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家老爷子要是知道你深夜到在我这儿,会气出病的。” 他现在还等著回去蹬赵盼儿和池了了呢,没时间陪赵简在这儿浪费时间。 虽说赵简的容貌也是上佳,但终究比自己屋里那两个差上一些。 更別说因为车神这一层关係在,曹倬也不好对赵简下手。 就算下手,有些游戏也没法玩。 不像赵盼儿,可以站起来蹬。 赵简上前,直接挽著曹倬的手:“兄长这话可就见外了,兄妹哪有那么多顾忌。” “行了,说说什么事吧。”曹倬不耐烦道。 说著,想要把手抽出来,不料赵简抱得很紧,抽不出来。 “你先坐下。”曹倬嘆了嘆气,让她坐下,自己顺势挣脱了手。 嗯… 手感不错。 第二十五章 所谓职务之便 “你呀!” 看著像个好学生一般,乖乖坐在书桌前的赵简,曹倬嘆了嘆气。 说著,曹倬走到赵简身边,伸手抚上她的肩膀道:“我倒真想听听,你有什么公务要匯报。” “额...嘿嘿嘿...有有有,你等著....”赵简尷尬地笑了笑:“那个...最近汴京的契丹商人...” “誒~!这种平常之事就不必匯报了,都去跟你们陆掌院说,说点新鲜的。”曹倬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汴京的契丹商人,甚至其他外国商人,都在皇城司的监视之下,动向也都是定期匯报。 “哼哼哼,阿兄。”赵简伸手,抓住曹倬的衣袖,轻轻牵动。 “少来这套。”曹倬抽回自己的衣袖:“我身为你的上官,你做这种事,该罚。” “我做什么事了?就算没有公务,我也没犯错吧。”赵简顿时不服气。 曹倬盯著赵简说道:“深夜造访,搅我兴致,罪不容赦。” “那..我不打扰员外郎兴致了,属下告辞。”赵简连忙起身,往门外挪动。 “站住!” 曹倬一把抓住赵简的手,嘴角微微上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著,一把將赵简搂进怀里,又顺便关上了门。 “阿兄,你干什么?”赵简满脸惊慌道。 曹倬眉头一皱:“你...你是不是喜欢这样?这都第几次了?” 赵简看著曹倬,媚眼如丝:“阿兄不喜欢吗?” 曹倬想了想:“唉!要是多福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赵简顿时不满道:“怎么,在我面前还念著你那未婚妻啊?” “不是,只是感慨。”曹倬说道。 赵简脸上面露失落的神情:“我就知道,不管我怎么做,肯定是比不过多福的。” 总之,赵简现在的样子,如果让赵匡义这老爷子知道了,老爷子肯定会当场气得抽过去。 要是让秘阁七斋的其他同僚看到,更是会惊掉下巴。 赵简在秘阁七斋的形象是刚强、巾幗不让鬚眉,有任侠之气。 为此,秘阁七斋的元仲辛心里一直对赵简有些心思。 只不过因为自己是庶出,再加上其兄元伯鰭在祁川寨被西夏打败,全军覆没后不仅被问罪,兄长也一蹶不振后,元仲辛认为他配不上赵简,这才一直没有表露心跡。 要是按照曹倬前世的一些电视剧套路,看到这样一副画面,怕是元仲辛能直接黑化。 然而无论是秘阁七斋的其他人还是元仲辛,都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曹倬和赵家这几个姑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甚至因为曹倬要年长几岁,勉强可以说是看著这几个姑娘长大的。 他们凭什么认为,好酒及色的曹国舅,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赵简面对曹倬和面对其他人时的差別,便是表现。 曹倬將赵简搂在怀里说道:“你和多福不一样,不用事事都比多福。你说呢,赵斋长。” “阿兄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阿兄喜欢这样吗?”赵简一把拉住曹倬的腰带。 曹倬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对兄弟够好。 感受到了兄弟的变化,曹倬跟著赵简缓缓向前,退到了书桌旁。 曹倬伸手一揽,將赵简抱起,放到书桌上。 赵简此时穿著如同江湖侠士一般的劲装,配刀就这样被她扔在一边,双手搂著曹倬的脖子。 ...... 曹倬在书房惩罚身为下属的赵简时,在內院,池了了把赵盼儿和宋引章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来,喝点水吧。”池了了给这姐妹二人倒了一杯水。 赵盼儿和宋引章入府这段时间,宋引章倒是还好,或许是因为年龄小,曹倬除了让乐师教她弹琵琶没有其他什么安排。 但是赵盼儿就不一样了,被曹倬隔三差五的折腾。 “多谢池姑娘。”赵盼儿道了一声谢。 池了了看著赵盼儿:“我听说,你是主君从教坊司要来的?” 赵盼儿见池了了提到自己的出身,顿时心里一沉,点了点头。 “你別误会,我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实话实说,我虽不是教坊司出来的,但也出身於烟柳之地。若不是主君把我要回来,我可能就在唱城苏祠当我的清倌人,然后不知道哪天遇到一个大人物把我身子要了去。”池了了说道。 赵盼儿没有回答。 她能看出,池了了对曹倬的是带著几分感激之情的,和自己完全不是一路人。 自己说好听点,是和曹倬各取所需,说难听点自己就是被强逼著送给曹倬的。 如果只是自己倒也罢了,但是赵镇居然把引章也送了过来。 “之前主君也跟我说过了,他看出你们不是很喜欢这里的生活。所以一直想著,让你们去桃源安济院做事。”池了了说道。 “安济院?”赵盼儿愣了愣。 池了了说道:“是啊,那里有很多主君收留的孤儿,去那里也是可以的。正好最近主君给孩子们请了个先生,引章也可以跟著一起读书识字。” “那我以后,就不用再做这些事了吧?”赵盼儿问道。 池了了说道:“当然不是,服侍主君也是你要做的。” “我...”赵盼儿顿时气急,但是眼下的情形,她也做不了什么。 池了了见赵盼儿没有表態,便看向宋引章:“引章妹妹,你想读书识字吗?” “我...”宋引章刚想说话,又看了看赵盼儿,闭上了嘴。 底层人对於知识的渴求不比上层人弱,只不过是因为生计问题抽不出身来学习罢了。 而当赵盼儿和宋引章这姐妹俩不再为生计问题发愁的时候,又怎么会不愿意读书呢。 这又不是明清,对女子而言,哪怕不能当官,饱读诗书也是加分项。 就算不能隨手作词,但是说话引经据典,也是能让人高看一眼的。 “好,我去。”赵盼儿也看到了宋引章眼神里的渴求。 想到了引章的姐姐替自己去服侍节度使,最终被逼得自尽。 相比起来,自己现在的经歷別说是屈辱,就连挫折都算不上。 而与此同时,书房里出现了如果被车神看到,必然气得当场去世的一幕。 赵简衣衫凌乱,依偎在曹倬怀里,脸颊微红。 然而这並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已经有两年了。 没错,从赵简及笄开始便是如此。 之所以没有发现,除了赵简没有说之外,更重要的,还是曹倬的职务之便啊。 身为下属,找上司处理公务,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只不过深夜前来,还是过於大胆了。 第二十六章 闹市纵马 看著怀中大胆的姑娘,曹倬也不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木头人。 “好吧,今天我也大胆一回。”曹倬说道。 赵简一愣:“嗯?” 曹倬说道:“今晚你就別想走出这里了。” 此时,上头的曹倬很显然不打算顾忌太多了。 让车神这老东西抑鬱去吧,他就把他家小白菜给拱了。 最初心里的那道坎过了,后面的一切都好办了。 看著怀中的佳人,曹倬只有一个想法。 蹬,狠狠地蹬。 抱著赵简,就到內院的房间里关上门。 “阿...阿兄...” ..... 次日清晨,想著赵简晚上被折腾得不轻,曹倬准备送赵简去秘阁七斋。 实际上也说不上送,因为秘阁七斋在政事堂,也就是中书省的后院。 而曹倬日常办公,也是在中书省。 大周太宗时期,太宗皇帝將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办公地合併,合称政事堂,也称中书门下。 “阿兄,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赵简在马车中,看著曹倬,面带羞赧。 曹倬无奈道:“行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別装。” “可是...可是这是第一次在阿兄家里过夜啊。”赵简说道。 曹倬说道:“没事,看不出来。” “阿兄,夏天之后,就该到了互市的时间了。”赵简说道。 大周和辽国边境统一互市的时间是夏至之后,那个时候两国边境会开放集市。 两国的商人会展开贸易,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会进入辽国,把辽国的牛羊战马带到大周。 “这一算,二十年没有和辽国打仗了。”赵简说道。 曹倬看了看她:“怎么?你盼著打仗?” “河东以北和幽云之地都在辽国手里,那自古以来可是我们汉人的土地。”赵简闻言,便有些愤懣:“可是这些年,朝廷已经不提和辽国打仗的事情了。” 曹倬笑著说道:“事有轻重缓急,治国最重要的,便是要分清这些。简儿,你要记住,大周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党项人。 我们攻打西夏,辽国会袖手旁观,坐看周夏两败俱伤。可若是我们对辽国开战,西夏必然出兵袭扰关中个,后患无穷。 所以,维护好和辽国的关係,腾出手对付西夏,才是当务之急。自古以来,治国用兵最忌讳意气用事。不可怒而兴兵,不可不图利而兴兵。” “听不懂。”赵简撇了撇嘴。 曹倬看著赵简,不由得失笑:“罢了,你听不懂,也未必不是好事。” “驾~!驾~!” 此时,一阵喊声响起,隨之而来的是马匹疾驰的声音,以及路边百姓躲闪后受到惊嚇大家惊叫。 曹倬拉开车帘,只见一少年胯下骏马,手中马鞭挥舞,纵马於闹市之中。 周围百姓连忙躲避,但还是有一些人躲闪不及,被掀翻在地。 索性没有直接被撞上,暂时没出现重伤者。 “须陀,把他拿下。”曹倬看了看车外的白须陀,吩咐道。 “是!” 白须陀应了一声,便直接拔刀冲了上去。 噗~! 手中环首刀直接插进了战马的脖子,战马往前又奔跑了一段,终於因失血过多倒地,最终气绝身亡。 而马背上的少年,也摔下马来,狼狈无比。 白须陀上前,一把將少年抓起,押到马车面前:“国舅,人带来了。”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少年大声喊道。 曹倬看著那个少年,笑道:“知道,顾偃开家二郎。寧远侯家,真是好家教啊。” “你...”顾廷燁听到曹倬讽刺的语气,心里顿时气急。 此时,跟著顾廷燁的家丁僕役,也都跟了上来。 他们是认识曹倬的,一时间不敢上前。 “带走。” 曹倬吩咐了一声,又看向那些家丁:“回去告诉寧远侯,去中书省要人吧。” 说完,也不理会这些家丁的反应,押送著顾廷燁便往宫中走。 对於这个知否中的男主角,曹倬其实並没有什么好感。 如今遇到他在闹市纵马,自然也不会客气。 僕役们不敢怠慢,火速回到府中,將事情告知寧远侯顾偃开。 “畜生!混帐!” 顾偃开听说自家二儿子居然敢闹市纵马,还被曹倬这个国舅逮了个正著,顿时大怒。 “主君不要动怒,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国舅要人才是。”小秦氏心中虽然暗喜,但面上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 “要人?人被带到中书省了,是我隨便去要就能要回来的吗。”顾偃开怒不可遏。 话虽如此,但顾偃开脑子里也已经开始在思考著怎么把儿子接回来了。 “你说这国舅也真是的,这点小事,稍微惩戒一番也就罢了,何至於把人抓到中书省。”小秦氏抹著眼泪说道。 顾偃开闻言心头一惊,立刻转身怒视小秦氏。 小秦氏见此,似乎少见顾偃开如此神情,连忙闭嘴。 顾偃开眼神微眯,说道:“这样的话,以后不准再说。” “是!”小秦氏自知失言,连忙说道。 “主君,大公子求见。”此时没有僕役来报。 “什么?” 顾偃开一惊,连忙走出屋门,便见自己的长子顾霆煜被搀扶著来到院中。 “大郎,你这是干什么?”顾偃开连忙上前。 顾霆煜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说道:“父亲,我听说二郎犯事被抓了?” 顾偃开连忙说道:“你放心,事情不大,我正准备去找国舅要人呢。” 顾霆煜哀求道:“父亲,二郎顽劣,但终究是父亲的骨血,与我也是兄弟。” “你放心,先好好休息,这些事情交给父亲来办。”顾偃开连连安慰著长子。 好说歹说,把情绪安抚下来,便命下人送顾霆煜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来人,准备车驾,我这就入宫。”顾偃开立刻吩咐道。 他也是混跡官场多年了,多少还是有点嗅觉的。 他有预感,曹倬非要小题大做抓自家二郎,必然不只是秉公执法那么简单。 再说了,要执法你把顾廷燁送开封府,让范开封决断啊,直接抓到中书省算怎么回事? 现在绕过范仲淹自己亲自下场抓人,还直接抓到中书省並且明说让自己去要人,怎么看也不是要惩罚顾廷燁。 第二十七章 寧远侯府的破事 与此同时,中书省的几位相公,听到了曹倬在路上做的事情之后,顿时乐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我说的吧,有些事情,还得是让云汉这样的年轻人来做。”晏殊乐得眼泪都笑出来了。 赵匡义本来也想笑的,但是看到自己孙女跟在曹倬身边,又联想到这丫头一夜未归,心里一下子沉到底了。 千算万算,把大哥那俩孙女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这小兔崽子居然把自家的小白菜也迷住了。 “赵斋长,你先把人带到秘阁七斋交给陆掌院,让他先关押起来。”曹倬看向赵简说道。 赵简拱手应道:“是。” 此时,萧钦言开口说道:“国舅,你打算如何处置那顾廷燁?” 曹倬说道:“那就要看顾偃开的態度了,身为勛贵,世受国恩,遇事只想自保,不思为陛下考虑。若识相还则罢了,若不识相,我就请陛下帮他教育儿子,送顾廷燁去军中歷练歷练。” “荒唐,如此让其他勛贵怎么想。”萧钦言拍著桌子怒道。 曹倬冷笑一声:“那日朝会过於已有半月,陛下是该等的也等了,该暗示的也暗示了。距离邱政被赏赐都过了多少天了?陛下给过他们机会。” “嗯!话虽如此,还是要注意尺度。”此时,一直闭眼不说话的英国公张辅开口了。 英国公张辅是大周少有的既承袭了爵位,又担任宰相的勛贵。 他的完整头衔是,英国公、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张相放心,我自会小心行事。”曹倬点头应道。 不一会儿,便有吏员来报,寧远侯顾偃开求见。 曹倬见此,便吩咐道:“请寧远侯到西厅稍候。” “是!” 朝几位相公交代了几句,曹倬便前往西厅。 “偃开见过员外郎!” 顾偃开没有拿自己寧远侯的架子,见到曹倬便上前拱手见礼。 “君侯安坐,我在西厅还有公务。”曹倬说了一声,便將顾偃开要说出的话给压了回去。 隨后,曹倬走到桌案前,拿起桌上的卷宗看了起来, 顾偃开拿不准曹倬的態度,便只得坐在曹倬下手,惴惴不安。 隨著时间的推移,顾偃开始终坐立不安,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而曹倬始终在埋头处理公务,一句话也没说。 “额...嘶...唉!”顾偃开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见曹倬一点理会他的心思都没有,顿时便不敢再开口。 “君侯可是有话要说?”良久,曹倬放下了手中的公文,看向顾偃开。 顾偃开连忙堆起笑脸,笑著说道:“犬子无状,竟做出闹事纵马这样的荒唐事,偃开实在惭愧。只是国舅能否高抬贵手,饶过犬子,偃开必然好生管教。” “君侯的家事,我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恕我直言,你家二郎今日如此,確实是君侯管教不力。”曹倬没有给顾偃开留情面。 “是,实在是惭愧。”顾偃开连忙说道。 曹倬看著顾偃开,笑了笑说道:“听说,君侯长子体弱多病?” 顾偃开闻言一愣,说道:“是,只恨我福薄啊,长子孝顺温和,奈何体弱多病。次子倒是身体强健,只是性子却无比顽劣。” “哦?是什么病啊?”曹倬问道。 “请了许多郎中,都未能诊出病因。”顾偃开说道。 “宫里的太医可曾请过?”曹倬继续问道。 “请过了,只是也未能查出异样。” “哼!” 曹倬冷笑一声,宫中太医都是经过专业培养的,可不是大明那种世袭制度下诞生的半吊子。 顾偃开的长子顾霆煜是被人下了毒才体弱多病的,要说宫中太医察觉不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或许是不想捲入侯府的那些破事里。 毕竟顾偃开在军中也有不少威望,太医也不知道下毒到底是谁指使的,贸然揭穿容易得罪人。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顾偃开是人。 至於这顾偃开,可以说身上有一个典型的五代武將的特徵。 那就是粗线条。 长子吃了那么多年的药都没效果,怎么也该起些疑心了吧。 但顾偃开偏偏就没有,可以说此人除了人品尚可之外,其他的特质完全符合一个五代时期武夫的特徵。 “御医可曾请过?”曹倬问道。 顾偃开苦笑道:“国舅,御医岂是说请就请的?” 御医虽然也是太医院的,但御医和太医却不太一样。 汴京的高官和勛贵们,自己或家眷有病,可以请太医诊断开方,却请不动御医。 御医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是专门为皇室成员服务的。 只会为皇帝、皇后、妃子和皇嗣治病。 除非皇帝特意下敕,命某个御医为臣子诊病。 “君侯对陛下过继宗室为子之事,如何看?”曹倬突然问道。 “额...这个...不是臣下所能置喙的吧。”顾偃开说道。 曹倬眉头一挑:“君侯可知,我为何要把你家二公子带到中书省?” 顾偃开连忙道:“请国舅赐教。” 曹倬说道:“如果我將二公子交给开封府,那就是公事公办。按律,笞五十。若造成伤亡,可流放。范公新官上任,正愁没人立威呢。我若交给开封府,范公秉公执法,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再说为大公子诊病,御医需得陛下手敕,才能出宫为臣子治病。若君侯在陛下心中没有分量,陛下凭什么派御医去君侯府上?” “这...偃开乃是粗人,对此实在是没有多想。”顾偃开连忙说道。 他虽然混跡汴京多年,对政治有了一些敏感性,但骨子里终究还是个武夫。 真让他直面政治,他还是玩不转的。 “那好吧,我再说得直白一点。”曹倬看向顾偃开说道:“你觉得,陛下要过继的宗室子弟,从房州选如何?” “房州是...国舅是说,柴...”顾偃开恍然大悟:“偃开明白了。” 曹倬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明日早朝,君侯应该知道如何做。” 说著,曹倬放下手中的书卷,顿了顿,又说道:“额...我去见陛下,请陛下派御医为大公子诊病。至於二公子,就先委屈他在秘阁七斋住几日,也算是磨磨他的性子。待风声过去了,再送他回家。” “好,如此便多谢国舅了。”顾偃开顿时鬆了口气,连忙拜谢。 曹倬连连摆手:“同朝为官,不必如此。” 第二十八章 订婚 打发走了顾偃开,已经是正午。 曹倬来到了紫宸殿,见到正在用膳的天祐帝的和曹皇后。 “参见陛下,皇后。”曹倬下拜道。 虽然这两人是自己的姐姐和姐夫,但曹倬在必要的时候还是保持著臣子的礼节。 “二郎来了,还未曾用膳吧。”天祐帝笑著说道:“来人,给国舅盛一份御膳。” “是!”身边宦官应了一声,便立刻下去准备。 “二郎,別坐得那么远,过来坐下。”天祐帝见曹倬只是坐在下手,便上前说道。 “是!” 曹倬应了一声,来到夫妻俩旁边坐下。 此时,御膳也盛了上来。 “说说吧,大动干戈的把寧远侯家的二公子抓来,到底有什么打算。”天祐帝笑著说道。 曹倬刚吃了两口,见天祐帝发问,便放下碗筷说道:“兗王和邕王爭储数年,虽然大多数官员和勛贵只是隨波逐流,但他们终究是笼络了一批人。陛下既然已经决定过继宗室,那二王便再无希望。只是,从龙之功,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军中不少人,甚至都站在了兗王和邕王那边,想要混个元勛。” “所以在贬斥邱敬,让邱政故意在朝会上死諫后,你选择对勛贵下手?”天祐帝眉头一挑。 曹倬笑了笑说道:“勛贵,按理说是应该和陛下站在一起的。但如今以顾偃开为首的一批勛贵,却大有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意思。拿下了顾偃开,便会有大量勛贵明白,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像顾偃开这样的勛贵,虽然早已不再掌兵,但是在军中威望不减。有了他们的支持,军中那些兗王和邕王的党羽,便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赵惟正去了鄜延路,这几日来信,说鄜延路五代之风復起。他刚到时还遇到了军头谋划兵变,杀了几十个人才压住,这不是好事。”天祐帝嘆了嘆气。 “以伯容的手段,震慑鄜延路的骄兵悍將应无大碍。但事情的根本,还在汴京,在陛下。”曹倬说道。 天祐帝摆了摆手:“好了,有些事情急不得。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曹倬一愣。 天祐帝给曹皇后使了个眼色。 曹皇后笑著说道:“你和多福的婚事,也该把日子定下来了吧。” 曹倬一愣,隨即想了想说道:“这自婚姻大事,自古皆有定例。” “哦?何解?”天祐帝问道。 曹倬道:“是谓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 “哦?怎么?你还想从天子之礼?”天祐帝笑道。 曹倬连忙道:“岂敢岂敢,只是陛下若许我诸侯之礼,臣虽惭愧,但也不敢推辞。” “行了,你小子少废话。有些事情,早了早好。你也二十了,中书令那个孙子赵受益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一岁了。聘礼你姐来选我来给,你去下聘,把婚期定下来。”天祐帝说道。 曹倬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天祐帝赐聘礼,而是因为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受益,中书令赵匡义的孙子。 在原本的歷史上,他还有个相对有一些出名的名字,叫赵禎。 还有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別称,叫宋仁宗。 “臣叩谢天恩。”曹倬立刻起身下拜,大声喊道。 “別急著谢恩,还缺个媒人呢。”天祐帝笑著说道。 曹倬想了想说道:“让王韶做媒人吧。” “也好,你自己去跟王韶说。至於证婚人嘛....” “韩稚圭。”曹倬说道。 “也好,就依你。”曹倬点了点头。 “谢陛下。” 隨即,曹倬起身:“陛下,皇后,我吃好了,告退。” “这小子,毛毛躁躁的。”曹皇后看著弟弟的背影,哑然失笑。 天祐帝笑道:“这才像个少年人嘛!云汉早慧,做事也稳妥,不亚於朝中的各位相公。只有在私下看著他所展现的那些少年气,才更令人安心。” “陛下倒是对二郎寄予厚望啊。”曹皇后说道。 天祐帝看著妻子,说道:“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他是你的弟弟,也如我亲弟一般。满朝诸臣,我要是连他都不信了还能信任谁?” “是,妾失言了。”曹皇后眨了眨眼,闪过几分俏皮。 ..... 转眼已经是五月,诸事顺遂。 前往鄜延路坐镇的赵惟正,在鄜延路事情平息之后,也赶回了汴京,没有丝毫停留。 这也是在避嫌,他是宋国公的嫡长子,在军中的影响力也不小,留在地方太久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大周如今五代遗风有復起的跡象,谁也不知道下面的骄兵悍將会不会扯一片黄旗给他披在身上。 別说赵惟正没有这个心思,就算有,现在也不是个好时候。 因此,在镇压了鄜延路的兵乱之后,赵惟正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汴京。 汴京,曹宅中门大开,房檐下悬掛著红绸。 身为曹倬钦定媒人的王韶,带著一百二十八台聘礼,在门外一字排开。 为首的,是一对活著的大雁。 大雁,在周礼中,便是成婚下聘必不可少的。 因为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因此象徵著忠贞不渝。 若是在深秋或隆冬时节,便可以用木製的大雁。 如今是夏季,自然便是用活雁。 其后,紧跟著的是一堆铜镜,用以在成婚时举行合镜之礼。 再往后,便是天祐帝让曹皇后精心挑选的聘礼。 宋国公府亦是张灯结彩,喜气盈门。 正堂的桌案上摆著精心挑选的时令鲜果,以及许多精致茶点。 宋国公赵德昭乃是开国时宋公赵匡胤的次子,是中书令赵匡义的侄子。 不仅仅是勛贵,还是功劳最大的勛贵。 在汴京的人脉,鲜有人能比肩。 而曹倬下聘的对象,又是他的嫡女,今日前来贺礼的无一不是高门大户。 韩国公潘惟德更是让自家长子,携礼特意从大名府赶来相贺。 赵琅嬛今日也是早早起床,在铜镜面前梳妆。 来贺的高官勛贵的女眷们,在后院见到了赵琅嬛。 许多都是看著赵琅嬛长大的,都惊讶於赵琅嬛表现出的端庄贤淑。 毕竟这位姑奶奶,幼时在汴京的名声可不小。 汴京城的紈絝,被这位姑奶奶收拾的可不少。 只有在面对那个人时,才会露出小女人般的羞赧与柔情。 第二十九章 下聘 赵徽柔眨著水灵灵的杏眸,看著姐姐说道:“等阿姊真的嫁过去,就再不用时时管教我了。” 说著,还有些耀武扬威的朝赵琅嬛做了个鬼脸。 赵琅嬛闻言眉头一皱,顺手便要去抄藤条。 但一想起今天如此大喜的日子,便忍住了打她的衝动。 “福金,今天是你姐姐大喜的日子,別惹你姐不高兴。”赵简在旁边呵斥道:“她今天不方便管你,我可方便。” “哼!”见堂姐也呵斥自己,赵徽柔顿时闷闷不乐起来。 国舅爷向宋国公府下聘,这件事可是惊动了整个汴京城。 一路上,引得无数路人旁观,纷纷上前道喜。 路过樊楼时,樊楼的花魁魏行首正倚在二楼,看著下聘的队伍,眼中闪过几分复杂。 “姑娘,姑娘!”女使在一旁提醒道。 魏行首有些悵然若失,她一直很羡慕唱城苏祠的池了了。 她有时候就在想,怎么那日曹倬来的不是樊楼,抢走的不是她呢? 在旁人看来,曹倬这是仗势欺人,强抢女子。 但是对她这样的风尘中人来说,这未尝不是脱离苦海。 “宋国公之女啊...唉!”魏行首嘆了嘆气,想要攀上这样的人,始终是个奢望。 就当池了了上辈子积了德,生在如此苦海也能脱离。 卖艺不卖身,说得好听。 但这个所谓的卖艺不卖身,本身就是她的招牌而已。 只是为了满足勛贵世家和达官显贵们附庸风雅,才打造出来的招牌而已。 若是无人庇护,哪天遇到一个不讲理的紈絝子弟,真强要了她,她也只能被迫接受。 这些达官显贵们,为了搏她一笑,豪掷千金不在话下。 可若是真让他们娶自己,个个都避之不及。 总之一句话,玩玩可以,当真不行。 因此,池了了这种能被曹倬抢走养在家中自己独享的,也足够让她羡慕了。 更別说,她是知道曹倬和池了了的“交易”的。 和魏行首抱有相同心思的女子,在汴京绝不止一人。 曹倬身形高大壮硕,样貌又英俊,岂能少了女子喜爱。 在礼教没有泛滥的时代,男女之间的感情是很奔放的。 若不是身为未婚妻的赵琅嬛,在才情、德行、样貌和出身上同样耀眼,这些女子是断断不会甘心的。 吉时已至,下聘的队伍在王韶的带领下,停在宋国公府中门外。 而宋国公府也派了许多僕役女使,出门列队相迎。 中门內凑乎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正是宋国公嫡长子,时任殿前马军都虞侯赵惟正。 “子纯,別来无恙。”赵惟正满脸笑意上前见礼。 王韶也上前:“见过虞侯。” 赵惟正说道:“子纯今日做媒,沾染喜气,来年殿试必然高中。” “哈哈哈,多谢虞侯吉言了。”王韶拱手称谢。 说著,他便拿出礼单说道:“还是先办正事,不可误了吉时。” “好,请。”赵惟正点了点头。 王韶走到旁边,声音洪亮,高声道:“良缘天定,佳偶自成~!!!曹家特下御赐聘礼,谨备活雁一对,铜镜一双,金玉满堂。即送上品蜀锦百匹、花绸二百匹、周元通宝十万。恭请宋公笑纳!” 王韶话音一落,僕役们便不断向內传话复述。 一时间,整个宋国府,都洋溢著喜庆的气息。 赵德昭坐在正堂,极为骄傲。 曹倬下的聘礼,可以说是给自己长大脸了。 不仅仅是因为聘礼足够封侯,更重要的是御赐两个字。 这些聘礼,是天祐帝赐给曹倬下聘的。 赵德昭笑著抚了抚鬍鬚,点头道:“善!” 一时间,鼓乐大作。 聘礼依次排列,抬入府中。 宾客们看著聘礼,都露出艷羡之情。 曹家和赵家,一个是功劳最大的元勛家族,一个是开国元勛加外戚家族,这份殊荣可不是其他人能有的。 赵德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眾人说道:“小女琅嬛自幼丧母,云汉自幼父母皆故。这两个孩子从小也是一起长大的,今日能成此事,我想亡妻和云汉父母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宋公所言极是啊,令爱与国舅真是天造地设。” “正是,世上哪有如此般配的夫妻啊!” “公司宋公。” ...... 听著耳畔的称讚与道贺,赵德昭连连点头,抚摸著鬍鬚的手也一直未能停下。 “今日诸位赏脸,德昭甚为感念。”赵德昭说道。 赵匡义坐在赵德镇身边,脸上的笑意也收不住。 宋国公府这边热闹,曹倬这边倒是难得清静。 按照礼法,新郎在下聘之后,一直到新婚之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因此这段时间,曹倬也不好往宋国公府跑。 他在家中,便开始让秘阁七斋密切注视兗王和邕王的动静。 那日见过顾偃开之后,第二天顾偃开便上疏请天祐帝从房州柴家选一庶出幼子入宫,先在皇后膝下抚养,待长大几岁確认不会夭折后,再正式过继。 这封奏疏是公开呈上的,因此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寧远侯的二公子放回去了?”曹倬看著眼前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少年,问道。 “是,已经放了。”少年答道。 少年名叫元仲辛,是秘阁七斋的亲事官,是赵简的下属。 没错,就是那个大哥在祁川寨全军覆没后被罢官,从此一蹶不振的元仲辛。 元仲辛喜欢赵简,这在秘阁七斋不是什么秘密,但元仲辛此人是个喜欢把心事憋在心里的人。 而且,元仲辛此时心中最大的事,是帮他兄长元伯鰭洗刷耻辱,同时帮元家戴罪立功。 因此曹倬认为,元仲辛还是可用的。 只要给他不断加工作,让他疯狂加班,疯狂內卷,他自然也就没空喜欢赵简了。 更重要的是,他说不准还会以为曹倬在提拔自己呢。 “嗯...契丹人的商队,这两日也该到了吧。”曹倬说道。 元仲辛点了点头:“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听说这次契丹人带来了不少上等战马。” 曹倬看著元仲辛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问题,问吧。” 第三十章 诊治顾廷煜 元仲辛被道破心思,心中一惊,连忙说道:“是!属下一直不解,为何每次契丹人南下带的战马都不下数千,朝廷却只买几百匹。我大周缺马,多买一些不好吗?” 曹倬笑道:“契丹人和西夏人不同,与以往的匈奴和突厥也不同。和他们打交道,要留个心眼。如果我们为了短期战马的数量,就大量购买他们的马匹,他们就会知道我们缺马。到那时,他们便会趁机抬价,我们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得到反而是一些劣马。 可如果我们每次都表现得不那么积极,只选择几百匹,让契丹人知道我们对战马的需求没有那么强。我们更在意的,还是我们自己的东西。那么契丹人为了让我们多买战马,必定会拿出最好的马匹和我们交易,甚至会自己压低价格。 如此,我们便能以更小的代价,获得儘可能多的上等战马,这是长远之计。” “原来如此,仲辛受教了。”元仲辛內心无不佩服,连忙抱拳说道。 “主君,下聘的队伍回来了。”此时,有下人来匯报。 “哦,属下先告退。”元仲辛见此,连忙道別。 “且慢!来都来了,还是跟大家一起喝一杯吧。“曹倬笑著,把元仲辛留了下来。 说著,没等元仲辛拒绝,便抬脚走出屋外。 元仲辛无奈,也只能跟了上去。 “子纯辛苦了。”曹倬笑眯眯地迎接来到门外的王韶。 王韶苦笑道:“这下聘做媒,真不是人干的差使。我这一圈下来呀...哈哈...” 想起宋国公府那一群豪门女眷,王韶也是心有余悸。 “我已命人摆下酒宴,犒劳子纯兄。”曹倬说著,便笑眯眯地把王韶迎了进去。 在前院的西厅,摆了一桌酒宴。 “说起来...仲辛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席间,王韶看元仲辛心不在焉,便说道。 元仲辛一愣,连忙道:“哦...先生,仲辛戴罪之家,不敢耽误其他娘子。” “是有心上人了吧?”王韶调侃道。 曹倬看了看王韶,又看了看元仲辛道:“话虽如此,但只要你是人才,以后必能立功。说起来..张家的大小姐也已经及笄,准备谈婚论嫁了,” “啊?英国公家千金?”王韶一惊。 曹倬看了看王韶:“是卫国公的妹妹。” 卫国公张文蔚,是开国元勛张永德的孙女。 “不可不可,仲辛戴罪之家,怎么能配得上卫国公。”元仲辛连忙道。 眾人看著元仲辛避之不及的样子,都有些惊讶。 “也罢,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曹倬笑著摆了摆手。 既然元仲辛不愿意结婚,那么曹倬就只剩下一条路,让这货加班,卷死他。 小插曲过去,眾人也就开始推杯换盏。 男人之间的关係是很容易拉近的,一顿酒就行。 ...... 数日后,天祐帝敕令太医院御医,前往寧远侯府为寧远侯世子诊病。 寧远侯府,后院主屋。 小秦氏穿著素雅,面容给人一种慈祥之感,令人忍不住亲近。 若是不了解之人,必定认为这是一位贤妻良母,全无半点坏心。 向妈妈是小秦氏的陪嫁,此时正在她旁边说道:“夫人,国舅去宫里请的御医为大公子诊治,会不会...” 以往的太医不管是因为医术不精还是因为不想蹚浑水,总之选择了对顾廷煜的病情闭口不言。 但这次性质不一样了,御医是奉天祐帝的敕令,由曹倬亲自带著来的。 “不急,没有证据,就是国舅也不能妄下定论。”小秦氏手中团扇轻摇,语气平淡。 御医可能天天来这寧远侯府吗? 只要没有证据,御医也不过是给大郎开一些方子。 但管家,终究还是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 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贤妻良母人设,早已深入闔府上下所有人的心里。 就算御医查出病因,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 想到自己完美无缺的计划,小秦氏不由得轻哼了起来。 ...... 后院,顾廷煜屋中。 顾偃开和顾廷燁守在旁边,父子二人都无比担心。 “老夫已施针完毕,可缓解公子症状。”老御医取下顾廷煜手上的金针说道。 顾廷煜此时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是已经不再咳嗽了。 “多谢御医。”顾偃开连忙拱手道。 此时,小秦氏也带著人前来“关心”。 曹倬看到了小秦氏,心中恍然。 “先生。君侯,我们屋外说话。”曹倬对顾偃开和御医说道。 “是!”顾偃开和御医应了一声。 “二郎,照顾好你大哥。”顾偃开又对顾廷燁交代了一声,便跟隨二人来到院中。 “老夫回头给大公子开个方子,按此方服用,对病情有利。只是...”御医欲言又止。 顾偃开一愣:“先生,只是什么?” 御医看了看曹倬,又看向顾偃开说道:“公子的病需要静养,不如在侯府外选一个院子休养。待身体恢復,再搬回来不迟。” 曹倬此时说道:“我名下倒是有一个院子空置,不如让大郎去那里休养。” “侯府还有空閒的厢房,何必要离家养病。在家里,我这个做母亲的,才好照料。”小秦氏偷听到三人的对话,此时急切地冲了出来。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还不退下。”顾偃开大惊,连忙呵斥道。 小秦氏也意识到自己失態,居然就这么冲了出来,连忙失礼:“妾身失礼,国舅恕罪。” “夫人爱子心切,不必如此。”曹倬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这位老御医此前为范公长子诊治,此时范公之子身体已经恢復康健。我深知先生医术,才向君侯举荐。侯府女眷甚多,老先生常常进出多有不便。 不妨於汴京另选宅院休养,老先生也好时常把脉,调整药方。” 老御医闻言,也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国舅那处庭院离宫中颇近,老夫往来也方便一些。不如让大公子和其妻女一起搬到那里,也好有个照料。” “啊~!那如此甚好啊!”顾偃开没有多想,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小秦氏心里暗道不好,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明著反对顾偃开的决断。 “父亲,我要去照顾大哥。”此时,顾廷燁从屋里冲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 嗣君 “混帐东西,你大哥哪轮得到你照顾。”顾偃开脸上笑容顿时僵住,转而大怒。 顾偃开和顾廷燁这对父子,关係距离反目成仇就差一步。 顾偃开或许还念及一些父子之情,否则也不会来求曹倬放了顾廷燁了。 至於顾廷燁,只要小秦氏在,他和顾偃开的关係就缓和不了。 “二郎,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下去。”小秦氏此时上前,一副焦急的样子劝解道。 “谁要你假惺惺的装好人?”顾廷燁大怒,一把甩开小秦氏伸过来的手。 “你...逆子!”顾偃开大怒。 曹倬见此,和老御医对视一眼,便说道:“君侯自处理家事,倬告辞。” “让国舅看笑话了,恕偃开不能相送,国舅请便。”家丑被曹倬看到,顾偃开除了觉得丟脸,还有些心虚。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尤其不可对天子外扬。 虽然自己和盛紘那种有升迁需求的官员不同,家宅不寧还不至於上升到断送政治生涯的地步。 但传扬出去,让天祐帝知道了,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虽然曹倬很想看看这一出狗血家庭伦理大戏,但终究还是不合適,便和老御医一起离开了寧远侯府。 “天成最近的身体如何?”路上,曹倬问起了范纯礼的身体。 老御医说道:“范公子是奔波染病,又积劳成疾,只需调养即可,並无大碍。比起这个,君侯的大公子,反倒是不容乐观。以脉象看,像是中毒。” 曹倬点了点头:“此事不可对外声张。” 老御医点了点头:“这点我自然知道,只是...我看寧远侯並不像是要毒害自己儿子的样子,怎么会...” 曹倬看向老御医:“我现在相信,你是靠著医术得陛下赏识的了。” 老御医一愣:“国舅此话何意?” 曹倬看著他:“以你的好奇心,医术但凡差一点,脑袋早就掉了。” 老御医闻言一惊,连忙道:“哎哟,老朽失言,国舅恕罪。” “知道便好,走吧,去向陛下復命。” 两人径直入宫,曹倬直接来到福寧殿,见到了天祐帝。 “臣参见陛下。” “二郎,平身。”天祐帝笑著说道。 待曹倬起身,天祐帝便笑道:“让你见一个人。” 说著,便拍了拍手。 只见曹皇后牵著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来到前殿。 “安儿,过来见过你舅舅。”天祐帝笑著招了招手。 男孩来到曹倬面前,拱手下拜道:“郭安见过舅舅。” “哦,请起。”曹倬连忙扶起郭安。 天祐帝说道:“上次寧远侯上疏,说可从房州柴家选幼子过继,我觉得有道理。便派人去房州选人,安儿是柴家旁支庶子,父母自幼双亡,由其伯父抚养。我命人將他秘密接到汴京,故而连你也不知道。” 曹倬点了点头:“既然,嗣君已然入宫,我看可以开始著手收拾兗王和邕王了。” “不急,还是等你大婚之后吧。”天祐帝摆了摆手说道:“否则在你大婚之前动了刀兵,不好。” 曹倬说道:“话虽如此,但也可以著手准备了。” “这你放心,我自然知晓。”天祐帝说道。 “对了,那个扬州的盛紘...”天祐帝突然想到什么,说道。 曹倬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天祐帝突然把盛紘想起来了。 要知道,他自己都忘了。 天祐帝看了看他说道:“暂时免去他扬州通判一职,让他入京述职吧。” 曹倬一脸懵逼的指了指自己:“陛下是在...跟我说?” 天祐帝没好气道:“问你的意见,可否?” 曹倬点头道:“盛紘能力品性尚可,做扬州通判多年也颇有政绩。若要提拔,陛下直接下旨便是。” “你还真是一点不僭越啊,御膳都吃了,还在乎这个。”天祐帝一脸不满道。 曹皇后在旁边捂嘴偷笑,也算是鬆了口气。 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有时候挺混的,但大事上还是有分寸,不会有违臣礼。 曹倬看著郭安,郭安也在看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越重生后的福利,曹倬相比起其他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他的直觉非常准,看一个人只要看到第一眼,就能判断出其大致的性情。 虽然没办法像游戏面板一样直接看对方的属性,但对曹倬提拔人才有很大的帮助。 毕竟这是个电视剧融合的世界,但並不是每一部电视剧,曹倬都看过的。 郭安这个孩子,曹倬见到他的第一面,至少可以確定的是,这並不是一个白眼狼。 当然,这只是直觉。 曹倬虽然靠直觉看人,但从不迷信自己这个直觉。 提拔属下时,也都是要经过必要的考察的。 可惜郭安是储君,曹倬没办法用考察属下的方式考察他。 但並不代表没办法,生活上的一些事情,也能体现出他的性情。 他对郭安没有別的要求,对父母孝顺就好。 当然,这个父母指的是天祐帝和曹皇后。 “哦对了,顾偃开家的大郎如何了?”天祐帝此时才想起,曹倬这是从寧远侯府回来。 曹倬说道:“陛下,御医已经诊治过了,顾廷煜被人下毒了。” “哦?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天祐帝眉头一皱。 曹倬说道:“如无意外,当是顾偃开之妻秦氏。秦氏非顾廷煜生母,为了让自己的亲儿子上位袭爵,未必不能下毒手。” “这秦氏在汴京素有贤妻良母之名,怎么会如此?”天祐帝皱了皱眉头。 他根本没怀疑曹倬这话的真假。 “知人知面不知心,高平陵之变前,又有谁能知道司马仲达是乱臣贼子呢?”曹倬嘆了嘆气说道。 “言重了,一个妇道人家,哪能和司马懿比。”天祐帝摆手笑道。 曹倬说道:“但道理是相通的,那秦氏平日的贤淑,未必就不能是偽装。” 天祐帝皱著眉头:“只是没有证据,顾偃开恐怕也不会相信。” 曹倬说道:“陛下放心,我已经让顾偃开把其子一家送到外面居住。待顾廷煜养好身体再回侯府,如果那个时候顾廷煜再次生病,顾偃开自己就会处理。” “嗯!也好。”天祐帝点了点头。 第三十二章 契丹使团 半月之后,清晨。 汴河码头边,各式各样的船只来往不绝。 曹倬和韩琦早早码头外等候,二人身后则跟著秘阁七斋的眾人。 “简姐姐,咱们今天是来接谁啊?”裴景一脸迷糊的看了看赵简。 赵简伸手拍了拍裴景的头,没有接话。 不多时,几艘掛著“辽”字旗帜的商船贯穿划破水面,向码头而来。 “辽?契丹人?”除了赵简,秘阁七斋的眾人都为之一怔。 他们可不知道这次来码头,是迎接契丹人。 “国舅...”元仲辛上前,在曹倬耳边低语道。 曹倬摆了摆手:“稍安勿躁,別让契丹人看了笑话。” 元仲辛闻言点了点头,回到队伍中。 看了看赵简,赵简的目光全在曹倬身上,元仲辛顿时有些无奈。 终於,商船渐渐靠岸。 船头站著几个身形高大的契丹武士,为首一人穿著契丹武人的衣服,头髮却如同汉人一般扎了髮髻。 为首的契丹武士跳到岸上,还没来得及站稳。 便见到此时的曹倬,堆出了一副笑脸,让人一看就觉得没憋好屁。 在韩琦和秘阁七斋眾人的目光下,曹倬迈著小碎步朝著契丹武士跑了过去。 “哎呀呀!!!哈哈哈哈...” 契丹武士见到曹倬如此笑脸,心中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衝上去,抢在曹倬之前,拱手下拜:“未曾想国舅亲迎,实在是折煞罗睺。” 曹倬笑了笑说道:“耶律將军不必多礼,我也没想到,辽主竟遣將军亲自南下。將军蒞临,真是倬之幸事啊。” “陛下知我仰慕中原,粗通儒学,便命我南下与兄长国交流,罗睺诚惶诚恐。”耶律罗睺说道。 大周和辽国在澶渊之盟结为兄弟之国,以大周为兄,大辽为弟。 虽然结盟,但和歷史上的澶渊之盟还是有区別的。 高宗郭宗训终究不是宋真宗,没有那么怂。 再加上澶渊之盟以前,就是赵匡胤三千破辽国六万,让辽国內外为之一震。 因此,大周在谈判中占据了主动。 两国仅仅只是罢兵言和,並开边境互市,而没有歷史上大宋那每年银十万、绢二十万匹的“岁赏”。 而每隔几年,辽国便会派使臣来到汴京,名为与兄长国联络感情。 实际上是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打探情报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大周也对辽国这么干,总体来说两国和平相处,但暗地里还是较著劲呢。 “呵呵呵呵....”曹倬拉著耶律罗睺的手,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 耶律罗睺心中惊诧不已,想要抽出手,但自己这个身经百战的契丹將军,居然挣脱不开一个汉人文官。 没错,虽然曹倬自小从军,虽然从小习武。 但至少现在,任虞部员外郎的曹倬,確確实实是个文官。 虽然耶律罗睺想要挣脱,但脸上也维持著热情的笑容:“国舅...客...客气了...” 曹倬笑著说道:“將军与诸位住处已经安排妥当,我在樊楼备下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国舅,还是先看看马吧。”耶律罗睺好不容易把手抽了出来,擦了擦汗。 “不急不急,大辽风范我还是信得过的。”曹倬连忙说道:“还是先喝酒,喝了酒再看马。” “这...” “走走走。”再次伸手,右手抓住耶律罗睺的手腕,左手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架著耶律罗睺下了码头。 其余几个契丹武士面面相覷,自家领导一来就被拿捏了,这如何是好? 秘阁七斋眾人看著曹倬的操作,也是一脸懵逼。 这是驍勇善战的契丹人?怎么感觉跟小鸡崽子似的? ...... 与此同时,福寧殿內。 天祐帝放下手里的奏章,看了看眾人说道:“契丹商队已经到了吧。” “是,领队的是耶律罗睺,”晏殊说道。 “哈哈哈哈...耶律罗睺是个人物,难得的文武双全之人。可惜呀,人过於正直,是个方正之士,遇到云汉算是遇到克星了。”天祐帝对这个辽国將军也颇有好感。 一个辽国统兵的將军,仰慕中原文化、精通儒学,领兵与大周作战时,从不伤害大周百姓。 这样的將军,哪怕是敌国,天祐帝也喜欢。 天祐帝一度甚至想把耶律罗睺挖到大周来,可惜人家姓耶律,是正儿八经的耶律阿保机的嫡孙。 “只是...既然是方正之士,云汉的计策真的能行吗?”范仲淹这是第一次参与天祐帝的內朝会议。 “云汉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不妨一试嘛,失败了也损失不了什么。”天祐帝说道。 ...... 此时,曹倬带著耶律罗睺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樊楼。 他给元仲辛等人只下了一个命令,给老子灌酒。 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酒量,把这群契丹人灌趴下。 “云汉,贤弟...”耶律罗睺已经醉得七荤八素了,说话都大舌头。 “兄长,小弟有一事不解啊。”曹倬也一副半醉的样子问道。 “贤弟儘管问。”耶律罗睺拍著胸脯道。 曹倬闻言挥了挥手,让跳舞的歌伎退下,只留下了自己和韩琦。 “兄长,我们两国虽然早就不打仗了。但有一件事,小弟我...是十分困惑。你说为何每次我大周攻打大辽,总是前期势如破竹,一旦深入之后就被击退呢?”曹倬问道。 “那当然是...当然是...呼...呼...” 话没说完,耶律罗睺便打起了呼嚕。 曹倬无奈,嘆了嘆气,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到底是方正之士,脑子里那根弦始终没松啊。” 韩琦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是看看元仲辛他们那边吧。” 曹倬点了点头,起身扛起耶律罗睺,放在旁边的床上。 然后和韩琦起身离开房间。 耶律罗睺此时睁开眼睛,心中不由得嘆了嘆气。 他自己有这份警惕心,可不代表他带来的人也一样。 他就知道,遇到曹倬准没好事。 另一个屋子里,几个契丹武士早已喝得酩酊大醉。 再加上几个歌伎在旁边说软话,问什么就答什么,一点也没隱瞒。 问得差不多了之后,元仲辛便把几人直接放倒。 “国舅!”元仲辛此时也已经快撑不住了,站著的身子摇摇欲坠。 曹倬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额...好!”元仲辛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第三十三章 情报 福寧殿內。 曹倬带著赵简入宫,准备匯报成果。 “哦?咱们的功臣回来了,怎么样?”天祐帝漫道曹倬和赵简便露出笑容。 “参见陛下!” 曹倬和赵简下拜道。 “免礼。”天祐帝抬手道。 曹倬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而赵简还站在中间。 “来人,给赵斋长赐座,就在国舅旁边吧。”天祐帝看到赵简,便说道。 “是!” 不一会儿,几个宦官便搬来坐榻,让赵简坐在曹倬身边。 “国舅,说说吧,结果如何?”天祐帝说道。 曹倬缓缓道:“耶律罗睺守口如瓶,喝得不省人事了还是不肯透露一个字。但是他带的士兵不同,美酒美色一招待,送点小礼物,问什么就答什么。” “哦?这是好事啊,咱们毕竟是兄弟之国,不能有所隱瞒啊!”天祐帝笑著说道。 “赵斋长,你来说吧。”曹倬看向赵简。 赵简微微欠身道:“陛下,诸位相公。耶律罗睺南下,是奉辽主之命,与我朝扩大贸易。辽东女真人不安分,连带著契丹其他地方也不稳定。实际上这些年女真一直不太老实,让辽国焦头烂额。辽国內部继续铁器、茶叶和粮食。 因为一到深秋,女真人就会爆发叛乱,抢夺其他部落的牛羊。而辽东地势复杂,其余部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因此,契丹非常需要可以储存的粮食。” “嗯...”天祐帝若有所思。 赵匡义此时睁开眼睛说道:“陛下,虽然此时不是和契丹开战的最佳时机。但我们可以扶持女真人制衡契丹,自登州到辽东不过一海之隔,可將我大周粮草运往辽东,以拉拢女真人。” “中书令,这若是契丹那边知道,那两国撕破脸皮打起来,西夏那边可就腾不出手了。”晏殊说道。 赵匡义笑道:“晏相多虑了,你以为这么多年,契丹人没有给党项人支持吗?怎么可能,他们的国土接壤,往来贸易无比便利。除非我大周能够收服横山,让契丹和党项交流需要绕过茫茫大漠,否则契丹是不会停止对党项支持的。” “嗯,也是。”晏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天祐帝看向曹倬:“国舅,除了这些,可还打探到什么消息?” 曹倬说道:“还有一些,耶律罗睺带来的人里有耶律璟时期的宫分骑卫。他们喝了酒,多说了一些边境的事情。契丹边境体系极度混乱,人虽多,但各自为政。这也是为什么高宗北伐,初期能够势如破竹。可一旦南北两院大王一到,混乱的边军就会迅速整合,依託幽云之地展开反攻。 原因也很简单,契丹的制度比起中原要粗糙许多。契丹军队的统帅是辽主,隨后便是储君担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再其次,便是北院大王和南院大王。在战时,两院对军队有绝对的兵权。號令统一,那各自为战的契丹军队就会整合。” 说著,他缓缓起身走到大殿正中央说道:“先帝北伐时便是如此,初期大胜,西路克朔州、应州,一度逼近契丹西京。东路则达到了易州,涿州和幽州也是唾手可得。但此时,南北两院大王耶律世良和耶律化哥一到,原本混乱的契丹军队立刻变得进退有度。先帝也是败於此。” 说到这里,天祐帝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曹倬的一番话,算是把大周对契丹作战失利的原因说清楚了。 契丹边境人多,但杂乱无章,各自为战。 而南北院大王则有那个权力,整合这些杂乱的军队,让他们爆发出属於他们的战斗力。 一旦这些军队整合起来,凭藉著人数优势,都能让大周的军队吃不消。 若不是太宗临终之前,闪击战夺回了河间之地,恐怕大周的情势还会更加被动。 现在,局势至少维持在了双方谁也奈何不得谁的局面上。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天祐帝说道。 曹倬说道:“臣赞同中书令的建议,可以尝试扶持女真人,以制衡契丹。待我们收拾掉西夏之后,再转头谋划幽云。不过对女真人的扶持,也需要控制力度,不可使其过於壮大。” 曹倬支持赵匡义的主张,但一想到歷史上的完顏家,便觉得扶持是可以的,但不能支援太多。 扶持的力度,需要维持在既能让女真人牵制住辽国,不至於被灭掉,又不能让女真人发展壮大。 必要的时候,甚至要出手打压。 “嗯!契丹和女真都是夷狄,皆畏威而不怀德,自当如此。”赵匡义点了点头说道。 曹倬看了看眾人说道:“陛下,其实臣还有一个想法。” 天祐帝眉头一挑:“什么?” 曹倬说道:“此次谈判,我大周不妨多让一些利。” 天祐帝看了看眾臣:“何解?” 曹倬说道:“契丹人想要粮食、茶叶、丝绸、铁器,都可以给他们。契丹內部有不少人仰慕中原文化,不如趁此机会,送一批僧侣和佛经到契丹。” “佛经?僧侣?”天祐帝和眾人都若有所思。 曹倬说道:“正是。只要契丹內部有权贵信仰佛教,便免不了要为僧侣修建庙宇。可契丹终究是游牧部族,一旦修建庙宇,百姓剃髮为僧,契丹的国力军力都会大打折扣。 此外,陛下一直都想变法。可变法也是需要代价的,为了儘可能的减小代价,也需要准备大量的钱財。陛下,佛祖有钱。” 曹倬的想法很简单,直接学柴荣灭佛。 把寺庙的钱財都抄出来,让假僧人还俗,要么充军要么回去种地。 而真正的僧人,除了一小部分留在大周维持传承之外,大部分都可以跟隨贸易商队送到契丹。 除此之外,曹倬还想著可以送一批道士去契丹,给契丹皇帝推销长生不老之术。 只要契丹皇帝成功被忽悠,开始求仙问药,那衰落是迟早的事情。 就算不成功,大周也损失不了什么,还清除了一批负担。 庙宇道观,自古便是藏污纳垢之处。 想找藉口收拾这些出家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更何况高宗皇帝的最后十年,可以说是大修庙宇道观,把太宗皇帝好不容易重塑的儒学正朔给搞得摇摇欲坠。 现在,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拨乱反正。 第三十四章 令人唏嘘的姑娘 回到家中,曹倬也略微感到了几分疲惫。 时至亥时中,房中正灯火通明。 一进屋,便看到池了了等候著。 “主君回来了,白天柔福郡主来过了”池了了一边给曹倬宽衣,一边说道。 “福金来过?”曹倬听说赵徽柔来了,有些惊讶:“没难为你吧?” 池了了笑著说道:“比起未来的夫人,郡主倒是天真可爱,还很喜欢我的手艺呢。” “呵呵…”曹倬笑了笑:“福金比起多福,確实更加没有心计,但有的时候脾气也会更冲。” “没有,郡主待人和善,只对小人才有脾气,主君这话倒是不公了。”池了了笑道、 曹倬看著池了了,说道:“你能如此想最好,不过要嫁给我的终究是多福。你以后要辅佐她管家,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 “主君言重了。”池了了说道。 “池姐姐,水已经好了。”此时,侍女来报。 ...... 厢房之中,灯火通明。 浴桶內蒸腾著热气,热水里还撒了许多香料。 桶外的一个架子上,放著皂角。 曹倬脱了衣服,沉入浴桶,微微闭上眼睛。 然而此时,就听得屏风后,传来一声柔和的声音:“我来服侍主君沐浴吧。” 曹倬一愣,睁开眼便看到池了了站在屏风后,双手端著一个脸盆。 “我不是说了不用吗?”曹倬说道。 池了了笑著说道:“有些日子没有服侍主君沐浴了,我想著给主君搓搓背。” 说话间,也不等曹倬开口,便走了进来。 这也是第一次,池了了居然会如此主动,甚至有些强势。 当然,依旧把握著分寸,她也是看曹倬没有拒绝,才进来的。 她也不知怎的,自从曹倬下聘那天开始,这些日子始终心神不寧的。 虽然她一直把自己当做曹宅的大丫鬟,始终就是为了服侍曹倬。 但是,当这个家真的將要有个女主人的时候,池了了心情还是不受控制的有些失落。 在池了了看来,这两个月,是她和曹倬独处的最后两个月了。 所以今天,她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主动一些。 “也罢,帮我揉揉肩吧。”曹倬说道。 他当然能看出池了了的心思,只是碍於身份,他肯定不能给她什么承诺。 但是在不触碰到底线的前提下,给池了了儘可能多的权限和地位,是可以的。 “你最近,也確实操心了许多国事。”池了了应了一声,关切道。 “嗯!” 曹倬应了一声,心神不由得一松。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把他这个前世的五好青年,都给腐蚀成啥样了。 纤细柔荑在肩膀上揉搓著,力道也是恰到好处。 “嗯,你手艺见长啊。”曹倬不由得夸讚起来。 池了了说道:“我原本不会这些的,还是主君教得好。” “哈哈,那我倒是没有白教啊。”曹倬轻声笑道。 不一会儿,曹倬沐浴结束。 池了了拿起毛巾,被曹倬擦拭著身体。 “最近安济院那边,稚圭和孩子们相处得如何?”曹倬开口问道。 池了了笑道:“韩先生开始还抱怨著,说主君不厚道,把他誆骗来的。但是真教起孩子们读书,反倒是非常尽心,唯恐有不明白之处。只可惜稚圭先生日常都有公务,只能每日下值或者休沐日来。” “韩稚圭这个人啊,別看在朝堂上圆滑、老谋深算,但终究还是个君子。自小读圣贤书的,心里终究还是有著几分有教无类的念想。”曹倬笑著说道。 “主君很了解韩先生嘛,倒是韩先生不太了解主君。他还跟孩子们说,主君肯定不会说他什么好话的。”池了了说道。 曹倬穿好衣服之后,看著池了了身上有些打湿的地方,透出了几分旖旎, 顿时,手开始不老实了。 “別动!”池了了娇嗔著说道。 “敢对我这么说话,你反了天了。”曹倬佯怒道:“该罚。” “主君...”池了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曹倬一把搂进怀里,不断揉搓。 ...... 清晨,曹倬醒来,看了看怀中的池了了。 云鬢微乱,原本被盘起的髮髻,此时如瀑布一般散落下来。 白皙的脸蛋上,还带著几分红晕。 可惜了,若不是出身太差,倒是个大娘子的好人选。 哪怕只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曹倬也能不在意的直接娶了。 但偏偏池了了出身风尘之地,虽然唱城苏祠打出的招牌就是卖艺不卖身。 再加上曹倬抢池了了的时候,池了了还没来得及接客。 但这个身份,毕竟是拿不上檯面的。 曹倬轻轻侧身,停留在佳人的玉颈处,吸了吸鼻子。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进入鼻腔。 “嗯...” 池了了鼻翼中发出一声轻哼,眉头微蹙,脸上的疲惫之色未消。 花季少女,正是贪睡的年纪。 更別说昨晚,她被曹倬折腾得实在是不轻。 曹倬掀开被子起身,又轻轻的给池了了掖好被子,然后穿好衣服走到院外。 “主君...” 院子里忙碌起来的僕役和丫鬟,见到曹倬后纷纷见礼。 曹倬一一回应,显得隨和不已。 这也是曹倬本性如此,他的权威並不需要靠暴戾或者阴晴不定来保证。 “呀,主君!” 在庭院中转了转,便看到宋引章迎面而来。 不过五官尚未完全长开,看著显得稚嫩了些。 多日不见,这丫头似乎隱隱长高了一点。 “引章啊,好久不见。”曹倬笑眯眯地说道。 “引章见过主君。”宋引章对曹倬早没了惧怕,上前落落大方的打著招呼。 “你这是...”曹倬见宋引章没有拿著她平日心爱的琵琶,而是手里抱著书。 宋引章说道:“今日韩先生要去安济院讲学,我怕误了时辰。” “哦?没想到,引章如此好学啊!” 看著有几分娇憨模样的宋引章,曹倬也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 想起这姑娘剧里为了脱籍而不择手段,最后被人算计后黑化,也多少有些唏嘘。 说起来,宋引章的黑化,赵盼儿这个姐姐也的確有些责任。 不捞一把也就算了,还总是教育她要靠自己。 “主君,引章告退。”宋引章见曹倬没说话,便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第三十五章 大婚 八月十五,正值中秋佳节,劲风宋瑞。 天还微亮,宋国公府上下已经是灯火通明。 僕役侍女们,已经忙碌起来,穿梭於迴廊之间。 內院房中,赵琅嬛已经起身梳妆。 今日,是她嫁人的日子。 她的夫君,是便是与她青梅竹马的国舅曹倬。 “郡主,可曾梳妆完毕?”此时,后院妈妈的声音响起。 推门而入,便看到赵琅嬛头戴黄金凤冠。 身穿青色霞帔,霞帔之上绣有牡丹。 原本扎成总角的头髮,此时已经高高挽起,儼然有了一家之母的样子。 ...... 此时的曹宅,曹倬身穿赤色直裾袖长袍,袍上以金线绣凤。 头戴小冠,冠上以金蝉点缀。 在韩琦和王韶等人的簇拥下,曹倬走出家门,骑上了迎亲的高头大马。 这匹马,还是耶律罗睺离开汴京之前送给曹倬的。 因为这一次大周给足了契丹面子,把耶律罗睺带来的五千匹战马全买下来了。 耶律罗睺也大喜,亲自挑选了一匹良马,送给了曹倬。 临行前还很遗憾,没有机会喝曹倬的喜酒。 走的时候,除了带走这次交易所得的粮食、丝绸和铁器之外,还带走了一些以往没有的东西。 五十多位僧人,二十多位精通炼丹的方士,以及他们所在寺庙道观的大量经文抄本。 曹倬轻轻拍了拍马的脖子,战马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 霸影,这是曹倬给这匹马起的名字。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马和他投缘。 而且此马比一般的战马还要高出半个头,身上的毛髮黑得发亮。 也因此,曹倬才给他起了个这个名字。 不到半个时辰,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宋国公府。 只见宋国公府门外欢声笑语,喜气洋溢。 赵惟正为首,带著弟弟妹妹们,以及赵家的一眾亲友们站在门外。 “姑爷来了,请!”赵惟正迎了上去。 隨后,在金钱和吉利话开道的情况下,曹倬终於是见到了新娘。 迎亲,是要迎到鲁国公府去的。 曹倬的父母都去世了,因此这高堂嘛,拜的就是大伯父曹璨。 “去吧,莫要误了吉时。”宋国公夫人看著女儿,心中极其不舍。 赵琅嬛点了点头,戴上凤冠,冠上流珠落下挡住面容。 曹倬拿出红绸缎,將一头递给赵琅嬛,另一头自己牵著。 领先了半个身位,双双走出宋国公府。 迎亲的队伍和女方的父母长辈,此时又浩浩荡荡的往鲁国公府走。 而此时,鲁国公府早已经准备妥当。 队伍在府门前站定,韩琦从队列中走出,来到了大堂正中。 乐队开始演奏舞乐,將气氛烘托得无比喜庆。 “进礼!” 在韩琦话音落下后,双方的媒人身穿红袍,抱著聘雁,缓缓走进正堂。 “迎亲!” “迎亲!” “迎亲!” ...... 韩琦再次高喊,而站在两旁的亲朋们早已做好准备,不断的將“迎亲”二字往后传。 “鸳鸯於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乘马在厩,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 在“迎亲歌舞团”的演唱中,曹倬带著新娘,缓缓走进家中。 正堂之上,大大的一个“囍”字极其显眼,而囍字之下的桌案上,摆放著五穀。 赵德昭与妻子,此时已经走进堂中,在左下首与曹璨並列。 身为媒人的王韶,与赵家的媒人慕容惟素站在右边下首。 曹倬拉著红绸缎,走在赵琅嬛身前。 两人前方,两个侍女,一人端著一个铜镜,正对著两人缓缓退步。 两人身后,几个僕役端著罗盖,遮挡著两人。 身后便是一群舞女,跟著歌声翩翩起舞。 直到两人走到堂中站定,歌舞渐停。 韩琦此时再次开口道:“大礼虽简,鸿仪则容。天尊地卑,君庄臣恭。质文通便,凤凰交从。无须斯立,家邦乃隆。亲人双双恭拜天地!” 曹倬和赵琅嬛齐齐跪下,对著案上的五穀行了大礼。 韩琦再次喊道:“为国业兴大义,不辱声望,” 严格来说,拜的应该是天地五穀。 但天地是本就在的,所以无需提前准备,需要准备的是五穀。 五穀,代表的社稷,也就是国家。 所谓拜天地,其实拜的就是天地和国家。 韩琦见两人行礼毕,便走到下方,正对曹璨等父辈:“拜高堂。” 两人起身,待侍女將坐垫搬到高堂面前,便再次下拜。 韩琦:“为家门添荣耀,传宗接代。” 赵德昭看著女儿出嫁,此时心里五味杂陈。 妻子在身边,许是想起当年自己出嫁,早已开始抹起眼泪。 “拜媒人!” 两人再次起身,转身走到王韶和慕容惟素麵前,拱手欠身。 两人拱手回礼,就此礼罢。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之后,至此才算礼成。 “將新人送入洞房。” “且慢!新郎如此轻易就入洞房,我等不答应。”此时人群中有人开始起鬨。 仔细一看,身为大舅哥的赵惟正,居然是带头起鬨的那个。 只见他身后跟著几个青年,都是勛贵之后,也是曹倬从小就交好的髮小。 他们端著一个比曹倬脸还大的海碗,倒了满满一碗酒,来到曹倬面前。 “云汉兄,大喜之日,岂能不饮酒?满饮此杯,即可入洞房。”说话的是渤海郡王高怀德的孙子高恆。 曹倬一脸懵逼的看著眼前的海碗,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其他的髮小们,也都幸灾乐祸的看著曹倬。 曹倬想清楚了,这酒无论如何不能喝,虽说这酒度数低,但是这么大的量,喝下去自己也是吃不消的。 而在身后的赵琅嬛见此情形,也已经嘴角上扬,忍不住开始笑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曹倬此时大笑了起来,笑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待眾人全都愣住之后,曹倬才收敛了笑容。 “倬才疏德薄,赖祖宗余荫且有今日。必是上苍护佑,使我降生曹氏,蒙祖父荫庇。”曹倬端著海碗,来到院子中央:“此酒,当敬天穹。” 说著,没等赵惟正等人反应过来,便把酒倒掉了三分之一。 “再敬祖上,若无祖上浴血奋战,何有我今日荣华富贵,何有今日大周治世气象?”说著,又倒掉了三分之一。 看著剩下的三分之一,曹倬笑了:“呵呵呵哈哈哈哈....大丈夫处世,遇知己之明主。外托君臣之义,內结骨肉之情。福祸共之,荣辱共之。同心同德,共谋功业。此,曹倬之谓也。此酒,当敬主上。” 说著,便將剩下的三分之一,对著皇宫的位置泼洒出去,只留下了最后一点点。 此时,曹倬便有信心了。 “诸位,请了!”说著,便十分豪气的,將最后一口酒喝了下去。 “好!” 宾客中爆发出欢呼声,一时间场面沸腾。 赵惟正等人也都哑然失笑,惊嘆曹倬的滑头。 曹倬说的那些话,他们谁能说不好?谁敢说不好? 第三十六章 洞房花烛,敬茶请安 看似简单的流程,实际上等曹倬拜堂的时候也已经是黄昏了。 待大礼完毕,天也完全黑了下来。 曹倬牵著赵琅嬛来到了婚房之中,缓缓落座。 曹倬走到赵琅嬛面前,挑起了凤冠前面的流珠,露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恍惚间,曹倬看得有些出神。 “回神了。”赵琅嬛看著曹倬如此,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曹倬笑著放下凤冠,坐在赵琅嬛对面,轻声道:“好像不真实。” 赵琅嬛见此,脸颊微红:“我也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两位新人,该饮合卺酒了。”两个侍女进入屋內说道。 盘中匏瓜被一分为二,成为两瓢。 两瓢以红线相连,分別置酒交到两人手中。 曹倬此时的心情有些急缺,拿起瓢便往自己身前。 “誒!” 赵琅嬛轻轻喊了一声,她被曹倬带动著身子前倾。 曹倬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色了,便將手中的瓢往前。 两人身子缓缓前倾,饮下合卺酒。 饮下合卺酒之后。两人的婚礼才算是正式的完成,成为了夫妻。 “额...我去沐浴,你先吃些东西。”曹倬轻声说道。 新娘子在礼成之前是不能进食的,因此赵琅嬛从早上到现在可以说是粒米未沾。 “好。”赵琅嬛点了点头。 曹倬唤来侍女,送过来一些糕点,自己便出门沐浴。 回来之后,两名侍女相视一眼,退出新房。 赵琅嬛脸上红霞乍现,任由曹倬將其轻柔揽入怀中。 “誒,蜡烛。”就在曹倬准备採摘果实的时候,赵琅嬛突然想到什么,睁眼说道。 曹倬这才恍然,起身將蜡烛吹灭。 屋內遁入黑暗,只剩盈盈月色供以点滴光亮。 刚够夫妻二人,在这个距离看清楚彼此。 ...... 翌日,卯时一刻。 “嗯...” 遇到微不可查的轻哼声响起,赵琅嬛皱眉微舒,环抱著曹倬的手紧了紧。 曹倬此时还在睡梦中,不知道赵琅嬛的动作。 昨晚,曹倬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因此居然睡得如此沉。 倒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阿兄。”赵琅嬛轻声呼唤了一声。 见曹倬未醒,便又轻声呼唤:“夫君。” 曹倬依旧没有回应。 “夫君!”这次,赵琅嬛的声音大了几分。 “嗯?”曹倬顿时惊醒,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看向妻子:“夫人,何为?” “已经卯时了,还得去给伯父伯母敬茶问安呢。”赵琅嬛说道。 “哦...对对对。”曹倬揉了揉眼睛。 因为父母早亡,因此大伯父和大伯母便担任起了父母的角色。 出於孝道,自然是要去问安的。 这叫做庙见之礼,主要是针对新娘的。 这既是一种身份的象徵,同时也是束缚。 所谓身份的象徵,那就是在一个家族中,只有正妻大娘子才有资格给公婆敬茶问安。 所谓束缚,自然是因为这个礼节发展到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婆婆给儿媳下马威的场合了。 都说儒家礼教束缚人性,但实际上大周现在的情况反而是儒学势微,佛道两教大行其道的风气。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许多原本的礼节也都变了味了。 敬茶只需要一次,而侍茶则是每天都要进行,以彰显孝心。 一些礼教森严的家族,甚至要新媳妇做到晨安暮省。 名为礼仪,实为压迫。 以孝为名,折磨新娘子至如此。 不过这些,在鲁国公府和宋国公府都不存在的。 大伯曹璨是武將出身,对礼节这些本就不在意。 伯母陈氏,出身书香门第,自小读儒家圣贤书,对这些不必要的繁文縟节反而极其反感,张口必称“此乃乱礼。” 再看妻子,赵琅嬛娘家也不是能隨便拿捏的,是和曹家对等的元勛家族。 赵琅嬛本人,也不是华兰那种近乎逆来顺受的性格。 真把这姑奶奶逼急了,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將门之女。 然后,便是曹倬本人。 曹倬在曹家能不能说上话?那可太能了。 谁让我姐姐是皇后,我的皇帝姐夫还对我极其信任呢? 至於说对赵琅嬛的態度,別说赵琅嬛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是有感情基础的。 哪怕就是纯粹的政治联姻,出於家族利益和自己的利益,曹倬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正妻受委屈。 再说了,曹倬也不想因为这种折磨人的“乱礼”,在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后把赵琅嬛也逼成这个社会的恶婆婆。 夫妻两人都是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应该一起联合起来,维护阶级利益才是。 赵琅嬛自然也是知道这些道理的,曹家和赵家本就是世交,赵琅嬛也是曹璨夫妻二人看著长大的。 很多其他新娘子有的困扰甚至是磨难,在赵琅嬛这儿都不会存在。 唯一的困扰就是,丈夫疑似有点太猛了,她现在有些疲惫。 府里的妈妈跟她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让她好好看住丈夫,让丈夫没有精力去纳妾。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府里的妈妈还是见得少了。 “哟,新娘子怎么看著如此疲倦?”大伯母陈氏看著侄子和侄媳妇,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大伯曹璨也忍不住笑了,瞪了曹倬一眼:“臭小子,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媳妇给伯父、伯母请安了。”赵琅嬛恭敬的奉上茶。 “好好好,快起来,孩子。”陈氏扶起赵琅嬛,脸上遮掩不住的慈爱,这也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唉!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这等礼节过了今日便不许再有了。” “是啊,多福也是咱们看著长大的,便如同我们的女儿一般。”曹璨也感嘆道。 曹家的庙见之礼,如此也算正式完成了。 甚至连训话都没有,仅仅只是敬茶请安,便结束了。 “走吧,去祠堂,也该把多福请入族谱了。”曹璨抚须笑道。 说著,便与陈氏大步往外走去。 曹倬和赵琅嬛紧隨其后,走出大堂外。 再其后,便是与曹倬同辈的堂弟们,还有家族耆老。 一行十余人,齐齐赶往祠堂。 烟雾交织,香火绵延,从未断绝... 额...不过曹家现在也不过才传第三代而已,毕竟祖父曹彬是牙將出身。 这种出身属於是放在晋朝,根本没机会出头的。 也是在曹彬这一代,曹家才真正发达起来,往家族的规模发展。 毕竟,开国元勛嘛,怎么也差不了。 第三十七章 天祐帝的动作 大周制度,凡官员成婚,可休沐七日。 子女婚嫁,可休沐五日。 若道远需迎亲者,还可另外申请假期。 当然了,这些“特权”都是对普通官员的。 曹倬这样的近臣,是“享受”不到这个“福利”的。 原因也很简单,陛下离不开你呀。 天祐帝的內朝臣子,无论品级高低,其地位和实权都极重。 赵匡义这个老古董和晏殊两人,都快把身为首相的萧钦言挤兑成吉祥物了。 明明萧钦言才是宰相之首,但他手里的实权从天祐帝请赵匡义出山开始,就一点一点的被削弱。 等到晏殊拜相,大事上就更没他的戏份了。 还是那句话,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事情是否执行,天祐帝根本不和萧钦言商量,而是拉著赵匡义和晏殊,带著近臣们开小会。 等决定之后,再拿到朝会上,主要是商议一些细节。 也就是说,曹倬的五日一早朝免不了也就罢了。 新婚燕尔,每天也得去中书省处理公务,並隨时听候天祐帝召见。 这待遇,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反正,好多品级比曹倬高的官员,想这么累这么卷还没门子呢。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此,新婚第三天,曹倬便回到了中书省。 “哟,咱们的新郎官才休沐一日就回来了,如此关心国事。”晏殊看到曹倬,便露出笑容调侃道。 “唉!” 曹倬嘆了嘆气,坐下摆了摆手:“劳碌命啊。” “呵呵呵,你如此年轻,正是劳碌的时候。你看我这把年纪,不也如此?”赵匡义调侃道。 “中书令从乱世里杀出来的,我等后辈不能比。”曹倬笑著说道。 晏殊此时起身,拿著一个詔书,递给了曹倬:“你看。” 曹倬看了看詔书,眉头顿时一皱:“这是...” “你该早就知道吧。”晏殊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是,郭安入宫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陛下会这么快就下决心。” 詔书的內容很简单,只有几条。 一,正式认房州柴安为子,过继在皇后膝下,改名为郭安。 二,封郭安为晋王、开封府尹。 第三条则是一些人事任免,把不少官员都贬到了地方,这些官员不是站队兗王就是站队邕王。而一些地方上的通判和知州,包括盛紘在內全部入京述职。 回京述职的人,还有几个曹倬熟悉的名字。 比如舒州通判王安石、鄆州通判富弼、权知滁州诸军事欧阳修、西京留守推官蔡襄等等... 第四条,命邕王和兗王就藩。 “明年便是殿试,看来陛下是想在殿试之前,把事情解决啊。”曹倬若有所思道。 赵匡义说道:“咱们的陛下心气高,想做的事情多。改制、恢復民生、整军、对西夏用兵,收服幽云...陛下想做的未必是我朝太宗啊,他想做的是唐太宗。” “主上有进取之心,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这不好吗?”韩琦此时开口说道。 “建功立业,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我等老朽还是在后方做你们的后盾吧。”赵匡义笑著说道。 “无论如何,至少处置两王之事,宜早不宜迟。”曹倬说道。 韩琦立刻搭腔道:“我赞同虞部员外郎。” “也好,正好陛下有让范希文进入內朝的想法。”赵匡义说道。 “范公入朝,自然是最好的。”曹倬说道。 他看了看身边的韩琦,这二位在原本的世界线上,那可是配合得不错的。 “既然如此...那...盖印?”晏殊问道。 赵匡义点了点头:“盖印。” 加盖中书省官印之后,这封詔书也就正式生效了,隨即交由门下省覆核。 不过唉天祐帝一朝,內朝出来的詔书,门下没有什么驳斥的权力。 中书门下,中书门下。 大周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叫的。 但是在天祐朝,中书省和门下省又有了分开的趋势。 而这个所谓的內朝,开始有了一定的规模。 坐镇的是中书令赵匡义和参知政事晏殊。其下的官员,有尚书虞部员外郎曹倬、马军亲军都虞侯赵惟正、右司諫韩琦。 虽然只有这寥寥数人,但是谁都知道內朝官员权重。 哦,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人了。 差遣吏部尚书兼权知开封府事范仲淹。 ...... 曹宅中...... 请安敬茶之后,赵琅嬛便顺理成章的进入了曹宅,承担起了当家主母的责任。 “姐姐,你脸色看著不太好啊。”赵徽柔看著自己姐姐那略带疲惫的脸色,关心道。 “噗~!” 身边侍奉的池了了有些没绷住,连忙捂住嘴。 赵琅嬛瞪了她一眼,不过並没有什么敌意。 “夫人和主君琴瑟和鸣,自是要操劳些的。”池了了忍住笑意说道。 赵徽柔恍然,脸颊一红:“姐夫也真是的,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福金,你从哪里学的这些?”赵琅嬛闻言脸色一板,怒道。 赵徽柔连忙起身,说道:“我...我平日看街上那些话本上...都这么写的。” “你...你以后不许看这些了,小小年纪,净看一些伤风败俗的东西。”赵琅嬛气急。 “呀!池姐姐,你得保护我啊。”赵徽柔嚇得躲在池了了身后。 池了了直接傻了:“郡主,奴婢可保不了你。” “过来吧,我是这家的主母,了了不会帮你的。”赵琅嬛笑道。 她虽然才当家一天,但是和这个大丫鬟相处得出奇的好。 也因此,能有说有笑的。 明明之前来几次,看池了了都不太顺眼的。 “主君回来了。”此时,有下人说道。 池了了连忙带人迎了出去,而此时,赵徽柔也抓到机会跑了出去。 “姐夫!” 看到曹倬,赵徽柔便冲了过去,躲在曹倬身后。 “嗯?你这姐夫叫得倒是顺口。”曹倬突然被赵徽柔这么叫,还不太適应。 “姐夫,姐姐要打我。”赵徽柔躲在曹倬身后,对著赵琅嬛耀武扬威,仿佛找到了靠山似的。 “夫君。”赵琅嬛见丈夫回家,也就没心思收拾妹妹了,直接迎了上来。 “主君。” 池了了带著眾人上前见礼。 “好了,都起来吧。”曹倬摆了摆手。 “来吧来吧,我听听咱们福金犯了什么错了,惹得我家夫人如此兴师动眾。”曹倬笑著把赵徽柔从背后拎出来说道。 “这...你...你问她。”赵琅嬛似乎难以启齿,气急道。 曹倬看向赵徽柔:“嗯?” 赵徽柔见此,眼神便躲闪起来。 第三十八章 多福归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倬听了赵琅嬛的复述,大笑起来。 “夫君,你还笑。”赵琅嬛气急道。 曹倬闻言连忙板著脸,瞪著赵徽柔:“柔福,你说,你错没错。” 曹倬平日里叫赵琅嬛和赵徽柔都是称呼乳名,多福和福金。 柔福则是赵徽柔的封號,曹倬称她的封號,就像是做错事了爸妈叫全名一样。 “是,徽柔知错。”赵徽柔站在身边,低著头说道。 曹倬看了看妻子,然后说道:“以后不可如此,回去之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都烧了。” “是!”赵徽柔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吃米似的。 曹倬这才看向妻子:“你看...” 赵琅嬛嘆了嘆气,丈夫都已经把调定下来了,她能说什么。 “別太惯著她了,再有两年就及笄了,以后如何给她选夫家?”最后,赵琅嬛只能劝道。 “知道知道,回头请宫里的嬤嬤教教礼仪就好,不必过於苛责。”曹倬轻声安慰道。 “也好。”赵琅嬛嘆了嘆气,看了看做鬼脸的妹妹,有些哭笑不得。 “大不了,我以后不嫁人了,陪著姐姐。”赵徽柔上前,扑到姐姐怀里说道。 “不许胡说。”赵琅嬛呵斥道。 陪著姐姐?你真是为了陪著姐姐?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归寧啊?”赵徽柔问道。 “这得看...” 赵琅嬛看了看曹倬:“得看你姐夫。” 赵徽柔看向曹倬,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曹倬愣了愣:“我...朝中公务多,还不太確定.。” “姐夫,你跟陛下说一下吧,陛下不会连一天休沐都不给的,”赵徽柔趁势起身,来到曹倬身边,抱著曹倬的胳膊。 曹倬感受著胳膊的异样,心里有些惊诧。 这小丫头,深藏不漏啊。 自己也算是看著她长大的,没想到是小看她了。 “额...姐夫?”赵徽柔见曹倬出声,顿时意识到什么,脸颊微红,喊了一声。 “哦!也未尝不可,那就明日休沐一日。”曹倬伸手,轻轻拍了拍赵徽柔的肩膀。 “好了,別缠著你姐夫了。”赵琅嬛笑著说道。 赵徽柔闻言,才有些依依不捨的鬆开曹倬。 曹倬见此,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姐妹啊... 好吧,有些事情现在暂时还不能想。 曹倬下午便写了“假条”,送到宫中。 天祐帝二话没说就批了,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如果有事立刻进宫。 反正都在汴京,一切都方便。 翌日清晨,曹倬便携赵琅嬛回到宋国公府归寧。 赵德昭的妻子张氏,拉著女儿去后院说话,而曹倬则留在了前院,与赵德昭討论著朝政。 “我听说,陛下有意让范希文入內朝?”赵德昭问道。 曹倬点了点头:“是,应该说不是有意,是已经下詔了。今日,范希文便已经入福寧殿参预朝政。” 赵德昭若有所思道:“范仲淹、富弼、欧阳修...陛下的动作够快啊,看来这改制势在必行了。” 曹倬点了点头说道:“確实也该改了,我朝冗官太多,终究是个问题。” 赵德昭看著曹倬,道:“太宗时期定下的规矩,其目的是为免地方重复残唐五代乱局。因此,知州和通判名为刺史副手,却实际分刺史之权。如今不过三十年,五代遗风不但没有就此消亡,甚至在西北还有復起之象。此时对这些官员下手,是不是...” “要动的是职官,而非差遣官。”曹倬说道。 赵德昭闻言也点头,隨即嘆了嘆气:“太宗时期也未见如此大规模的冗官,怎么现在...” 曹倬说道:“太宗时期,一次科举录用者不过十人,即使授予职官也无妨。可是高宗皇帝天圣七年开始,一次科举所录者上百人,且一年比一年更多。 如此下去,自然会有冗官。太平兴国五年开始,高宗皇帝甚至年年科举,所录用者难以计数。这些人大多是高宗放宽科举考量要求,所录用的滥竽充数之才,於国於民毫无益处,反而图耗朝廷俸禄。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因无实权,故而盘踞在兗王和邕王身边。即使陛下已经多次打压两王,这些人也总想搏一个从龙之功,手握实权。” 赵德昭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裁撤冗官,这种事情於国於民是有利的,他当然支持。 最重要的是,打压的是你们文官,跟我这个勛贵有什么关係? 你们官员打得再火热,开国元勛的待遇可一点没动。 也正因为如此,天祐帝即位后,才会不断任用勛贵子弟。 其实为的,就是打造一个文官系统以外的官僚系统,以支持他对官僚体系进行改制。 要说这冗官的现象,开头的確是太宗郭荣开的头。 太宗一朝,便把官员氛围职官和差遣官,职官便是如同爵位、食邑一般的福利待遇。 而差遣官,便是真正处理政务,掌握实权的官员。 但归根结底,还是高宗时期放宽了科举標准导致的。 郭荣怎么可能知道,自己那个宝贝儿子敢一次科举录用几百个人?后期甚至还年年举行殿试。 要知道他在位的时候,一次科举不过八九人,多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人。 郭永孝继位之后,的確减小了科举的录用规模。 但也只是限制了新来的尸位素餐者,朝堂上还有的这些,依旧在白拿钱。 此外,官员的高俸禄,对於官员的贪腐其实限制很有限。 太宗时期吏治清明,是因为这个新生的王朝还在上升期,並且官员俸禄虽然高,但法律也极其严苛。 官员贪腐一贯,便要流放岭南。 而高宗时期,在三川口大败之后,郭宗训彻底消沉,放鬆了吏治。 不仅如此,大周境內各种寺庙、道观数不胜数。 太平兴国五年,以中原、关中等地一百余州,已有寺庙三万三千六百六十座。 道观的规模普遍小於寺庙,更是难以计数。 高宗朝起居郎载:继有淄徒犯法,盖无科禁之属,漏网背军之辈,行奸为盗之徒,多以剃度逃刑。 而这些,一切都源於那个男人。 大周高宗睿皇帝,太宗文皇帝郭荣之子,郭宗训。 “对了,陛下对邕王和兗王的態度,你知道吗?”赵德昭突然眉头一挑,问道。 曹倬一愣,隨即也说道:“不知,此事也不好问。泰山大人此问,是指...” 赵德昭摸了摸鬍鬚,嘴角上扬:“虽是宗室,又与陛下是兄弟,但与陛下並无兄弟之情。陛下一日之间下詔,贬斥了许多官员,削弱两王羽翼,强令两王就藩。究竟是真的想让两王就藩,还是要...” “若是如此,该派人保护富弼等人。”曹倬恍然,说道。 赵德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三十九章 两王反应 內院,张氏拉著女儿的手,看著女儿略显疲惫的神態,有些心疼。 “怎么才这几日,就瘦了些?”张氏说道:“莫不是云汉那小兔崽子待你不好?” “母亲。” 赵琅嬛连忙说道:“云汉阿兄怎么会待我不好,只是...” 说著,赵琅嬛脸颊羞红。 张氏瞭然,隨即皱起眉头:“这...没成想倒成了困扰。” “是,这几日,他都与我一起。”赵琅嬛说道。 张氏也有些诧异,她可是知道自家女儿自小弓马嫻熟,远比那些高门大小姐抗造。 但饶是如此,还是被折腾成这样。 这小子,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些。 不过曹倬也有话说的,您但凡把女儿的样貌生得普通一点,我可怜香惜玉了。 正妻的身份和青梅竹马的感情,只能让曹倬尊重赵琅嬛。 要让曹倬宠爱,最终还是脱离不了姿色。 “也怪你父亲,想著武勛世家,要什么陪嫁丫鬟,让你一个人进了他家。”张氏忍不住骂道。 所谓陪嫁丫鬟,或者叫通房丫鬟,是要陪著新娘一起到夫家的。 “母亲,別说了。”赵琅嬛小声嘟囔道。 “好了,不说了。”张氏笑道:“不过至少知道你夫妻二人和睦,我也就放心了。只是这床笫之事,还是要节制的。” “是。”赵琅嬛说道。 ...... 与此同时,邕王府。 邕王接到圣旨之后,愣了好久。 看著手中的圣旨,久久不语。 “殿下!” 传旨的內侍走后,幕僚才上前呼唤。 啪~! 邕王把圣旨直接摔在地上:“郭永孝...” 邕王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目眥欲裂。 此时的他,有了一种被利用完就扔到一边的感觉。 “殿下,若听旨就藩,必为奸徒所害。”有幕僚跪下说道。 “是啊殿下,陛下听信文官妄言,不顾兄弟之情,决不可坐以待毙。” “当年唐太宗行周公诛管叔、蔡叔之事,方能有贞观之治,而后万国来朝。” “兗王此时必然也收到升职,不如暂且与兗王联手。待得了帝位,再图兗王不迟。” ...... 幕僚们的议论,勾动著邕王的心弦。 邕王此时才回过神来:“该当如何?” “一,控制禁军。如今我还在禁军任职,可调动禁军,只要控制陛下,便大事可定。”幕僚王德祖说道:“其二,迅速派府中亲兵,占领武库,控制京师。其三,派死士,刺杀富弼、盛紘等人。” “好,如此,我也未必不能为唐太宗”邕王说道。“还有!” 他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猛烈的杀意:“范仲淹,我要他死。” “殿下,萧相公府上家人前来拜见。”此时,有下人进来说道。 邕王眉头一皱:“萧钦言?” 思索片刻后,说道:“快请。” ...... 兗王府,兗王也收到了圣旨。 “这该如何是好?”兗王看著幕僚,十分惊恐。 “殿下,为今之计,当联合邕王,以图大事。” “不可,邕王难成大事。我看不如...就此就藩,总能保住富贵。”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何保住富贵?” “陛下与殿下毕竟是兄弟,陛下总是顾念亲情的。” “罢了罢了!” 兗王连连摆手,苦著脸说道:“罢了,晋王、开封府尹,代表什么?还用寡人多说吗?” “殿下...”主张起事的幕僚们还想再劝。 兗王立刻打断,哭著说道:“我愿就藩,以全兄弟之情,不使陛下难做也。” “这…” 眾人见到哭泣的兗王,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 傍晚,曹倬和赵琅嬛回到家中。 两人沐浴一番后,回到了屋內。 “夫人,歇息吧。”曹倬上前抱著赵琅嬛。 “等等,夫君,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赵琅嬛说道。 曹倬:“何事?” 赵琅嬛道:“夫君可有意纳妾?” 曹倬愣住了:“这...我们才成婚几日啊,若是因为子嗣问题大可不必急切,还没到那个地步。” “那...夫君可否多去了了房中?”赵琅嬛支支吾吾道。 曹倬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道理?新婚燕尔,我不在正妻房中待著,反倒去侍女房中,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可是我...这...”赵琅嬛有些急了,她总不能明说受不了那么猛的你吧。 过了许久,才又说道:“我这几日天癸...” “不对啊,你天癸不是这几日。” “曹云汉,你怎么了连这都知道?”赵琅嬛急了,红著脸吼道。 曹倬撇了撇嘴:“这...你毕竟是我看著长大的。” “你...” “好了好了,赶紧歇息吧。纳妾之事,以后再说。”曹倬一把將赵琅嬛搂进怀中。 他可不是盛紘,净干一些宠妾灭妻,有违礼法的事情。 正妻嘛,刚成婚这段时间必须要好好相处,无论是对外人还是对家里,都要確立好地位。 曹倬的思路也很简单,我天天在正妻房里过,你们这帮下人也该分清大小王了吧,我不在该谁说了算。 看著眉头紧皱,眼眶微红的妻子,曹倬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她都感动地哭了。 ...... 范仲淹府上,范仲淹看著抱剑而立的赵简,有些无奈。 “赵斋长,你这是。”范仲淹嘆了嘆气。 赵简拱手道:“范公勿忧,我是奉虞部员外郎之命,前来保护范公及府上家眷。” “这是何必呢。”范仲淹摆了摆手道。 赵简说道:“范公所做之事,被一些人嫉恨,是很正常的。这也是陛下的意思,还请范公不要推辞了。” “这...只是你一女子,在我府上多有不便。”范仲淹说道。 “范公不必忧虑,赵简就立於亭中便是。”赵简说著,便来到院中凉亭坐下。 “这怎么好...” 范仲淹见赵简根本不再理他,便看了看身后的长子范纯祐。 范纯祐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这位赵简姑娘,这几日他们也打过交道了,除了曹倬的话谁的都不听。 偏偏她还是赵匡义的孙女,自己既不能赶人,也不能说重话。 惹不起啊。 “也罢,回屋。”范仲淹挥了挥手。 范纯祐连忙上前扶著父亲,父子两人一同回屋。 隨即又吩咐妻子,让下人给赵简准备一份饭食。 赵简则坐在凉亭中,看著庭院的布置。 她本是不想接下这个任务的,要不是曹倬亲自下令,她才懒得过来呢。 第四十章 天子者,兵强马壮者当为之也 数日后,深夜。 曹倬被突然造访的皇城司叫醒。 “什么?范公遇刺?”曹倬心中一惊。 到底还是动手了。 “是,刺客已经抓到,正在拷问。” “范公可曾受伤?”曹倬问道。 皇城司老丁说道:“受了点轻伤,不过无大碍。” “可曾稟报陛下?”曹倬问道。 “已经派人入宫稟报了,范公已经入宫,陛下命我等请內朝诸位上官入宫议事。”皇城司老丁说道:“额...还有一事。” 曹倬:“怎么?” 老丁说道:“秘阁七斋的赵斋长受了伤。” “严重吗?”曹倬连忙问道。 “生命倒是无虞。”老丁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好,我先入宫。” ...... 范仲淹被刺杀,这件事可不是小事。 天祐帝让范仲淹入內朝参预朝政,那就是奔著以后让范仲淹当宰相去的。 而范仲淹入內朝,上的第一道奏疏便是裁撤冗官。 而冗官,有许多都是心向兗王或者邕王的,想要跟著两王混个从龙之功。 这些人虽然没有实权,但是有功名、有爵位、有影响力。 曹倬火速进攻,天祐帝和其他人已经到了福寧殿。 范仲淹脖子上包著纱布,看样子非常凶险。 “陛下!”曹倬上前见礼。 天祐帝见所有人都到齐,也不再压抑怒火,指著范仲淹说道:“这是什么?朕亲自任命的吏部尚书,在家里被刺杀。” “陛下...”范仲淹见天祐帝生气,还想劝慰几句。 “你不要说话。” 此时,门外有一甲士进入殿中,眾人定睛一看,竟是顾偃开。 “陛下,广济军节度使安守拙命人在开封街道大肆散发檄文,言范仲淹蒙蔽圣意,迫害重量,要带兵从兗王清君侧。”顾偃开说道。 天祐帝眉头一皱:“兗王?” 顾偃开一愣,隨即点了点头:“是...是兗王。” “赵惟正。”天祐帝缓缓开口。 “在。” 天祐帝说道:“你带你部禁军,和寧远侯一起包围兗王府和邕王府,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赵惟正应了一声,便隨顾偃开走出殿外。 “曹倬。” “在!” “你持兵符,率军出城,拦阻广济军。”天祐帝说道。 “是。” 曹倬应了一声,走出殿外,直奔枢密院。 “告知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及宗室子弟,天亮以前,宣德殿议政。”天祐帝看了看周围眾人,吩咐道。 “是。” 曹倬一路来到枢密院,因为有敕令,枢密院官吏也不敢拦阻曹倬。 拿了兵符,曹倬直接调集了三百禁军出城。 ...... 兗王府.... 第四十一章 单骑冲阵 还有一人,是他出城之前才发掘的一名都头。 之所以让他跟隨左右,是因为他叫狄青,字汉臣。 本来是见此人仪表不俗,便隨口问了问名字。 “卑职狄青,字汉臣。” 被这个名字打懵的曹倬想都没想,直接让狄青跟在了自己身边。 ...... “安守拙何在,出来答话。”曹倬策马上前,大声喊道。 安守拙来到军阵前方,拱手道:“国舅,別来无恙。” 曹倬说道:“广济军节度使,无敕入京,你可知罪?” 安守拙说道:“国舅,我奉萧相公之命入京,杀范仲淹,清君侧。” “地方节度,无敕入京,视为谋反。我劝你倒戈卸甲,隨我进城向陛下请罪。”曹倬说道。 安守拙冷哼一声:“曹倬,你区区几百人,便要阻我大军通行?我知道你少年从军,在西北也颇有威名,但你也太小看我了。” “哼!” 曹倬有些气笑了,倒不是因为安守拙冥顽不寧。 而是觉得,居然真的有人认为,他们这样就能造反成功。 只能说眼前这个安守拙,也是个五代风气入脑的武人。 属於是那种脑子一热,就敢杀上司杀皇帝的莽夫。 但今时不同往日,虽说经过高宗郭宗训最后十年的“德政”,五代遗风有反覆的跡象。 但终究只是跡象而已,哪怕是陕西五路的骄兵悍將,也不过是抢掠边民財物屡禁不止,或者军纪涣散、贪功冒进。 但是起兵谋反,至少近三十年,这位安节度还是头一个。 见言语说不动对方,曹倬也不再废话,直接从白须陀手中夺过长槊,牵动马韁,纵马冲了过去。 白须陀和狄青都愣住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想要策马追上去吧,他们的马確实没有曹倬的霸影快,还没反应过来曹倬就已经躥了出去。 不只是白须陀和狄青,对面的安守拙和郭宗全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意思?千里送人头?还是要投降? 双方距离看著很远,然不过百步。 霸影全速衝刺,顷刻便到。 只见曹倬抱著马颈衝上前,怒吼道:“我只取安守拙,他人非我之敌,速退。” 一声暴喝,如同轰雷一般,让原本准备张弓的广济军士卒停下了动作。 士卒被震慑住了,但安守拙却怒了。 身为一个五代遗风入脑的武將,好勇斗狠可以说是刻进了血液里。 现在,有这么一个刚满二十的小伙子,一个人衝到军阵前要擒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子背后五千大军,你妈的一个人就敢衝过来,真以为老子比五代那些军头好说话是吧。 “黄口小儿,休要张狂,你爷爷我...” 话音未落,曹倬已经衝到了近前。 安守拙不敢怠慢,只得提枪刺去。 兵器交错而过,安守拙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窜入体內,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持握长枪的双手,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隨后,只见曹倬伸手一探,一把將安守拙从马背上抓起,夹在腋下。 隨后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只留下五千广济军士卒,和被架著过来的郭宗全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安守拙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缓过来就被重重摔在地上。 “捆了!”曹倬冷声道。 狄青立刻一挥手,几名禁军士卒立即上前,將安守拙五花大绑起来。 “国舅威武!!” “国舅威武!!!” .... 顿时,身后的三百禁军爆发出来惊天的欢呼声。 不由得他们不激动,实在是曹倬擒安守拙的过程,太过於令人难以置信了。 狄青看著这个提拔自己的国舅,眼神中尚有一丝狂热。 他似乎知道了,自己如果想要出人头地,应该跟谁混。 同样如此崇拜的还有曹仪这个堂弟,他一直嚮往著跟著堂兄去西北打党项人。 白须陀的心情很复杂,崇敬之余,也有些愧疚。 自己居然一点没派上用场,实在惭愧。 他本以为,自家公子是准备坐镇中军,指挥他这个猛將冲阵的。 结果没想到,曹倬自己一个人就冲了出去,还当著五千大军的面把对方主將给抓了。 远在对面军阵的郭宗全,此时终於回过神来,连忙下马跪拜:“罪臣郭宗全愿降。” 郭宗全这一嗓子,彻底把广济军的士气喊崩了。 所有广济军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纷纷放下兵器投降。 这次好像动静闹得很大的广济军谋反,就以如此简单的方式给平了。 曹倬立刻命人收缴广济军武器和甲冑,再於城外驻扎,调集城外禁军看守。 隨后,押著郭宗全和安守拙入宫候审。 ...... 此时,宣德殿中。 天还没亮,五品以上的官员就被叫了起来,召到了宣德殿內。 这些人来的时候,见到了被重兵看著的兗王和邕王。 分別落座之后,曹倬也押解著郭宗全和安守拙来到殿外。 “陛下!” 曹倬入殿,拱手施礼。 “嗯!”天祐帝点了点头。 曹倬入座。 天祐帝看了看眾臣,说道:“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蔡挺应声道:“在。” 天祐帝说道:“你来主持议政吧。” “是!” 蔡挺点头,隨即朝殿外喊道:“带兗王。” 两名士卒,押著兗王上殿。 此时,萧钦言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 天祐帝看到萧钦言脸色变化,心中不由得暗笑。 兗王来到大殿中央,下拜道:“皇帝陛下,兗王郭永常,宣德殿奉敕议论。” 蔡挺说道:“兗王,有何诉求?” 兗王说道:“臣建议,停止裁撤官员,斩范仲淹,以儆效尤。” 蔡挺缓缓道:“殿中,可有附议者?” 一时间,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谋划了还这么久的叛乱,一夜之间,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平息了。 这种时候,谁敢附议兗王? 蔡挺看向兗王:“请兗王,陈述原由。” “这...”兗王语塞。 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范仲淹提议的裁撤那些尸位素餐和政绩不足的冗官,这个提议没有人能挑出毛病。 “兗王郭永常,身为藩王,耸动舆论,联结地方武將,陈兵京师。臣请,褫去兗王封爵,贬为平民。”蔡挺说道。 “准了。”天祐帝没有给兗王辩解的机会。 没等兗王反应过来,便上来几个宦官,夺了他的印綬。 “清君侧?” 天祐帝又看向兗王:“草民郭永常,你说要清君侧,敢问朕的身边谁是奸臣?可有实证?” 兗王支支吾吾道:“这...这...” “没有实证,那便是谋反。” 天祐帝厉声道:“刑部尚书,平民谋反,该当何罪?” 蔡挺淡淡道:“斩首。” “嗯,来人!把他拉出去斩了。”天祐帝淡淡道。 兗王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使不上力,直接跌坐在地上。 第四十二章 控告 “带邕王!” 兗王被拖下去之后,蔡挺开口说道。 邕王被带上来,下拜道:“罪臣郭永珂,参见陛下。” 天祐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著面前奏章。 蔡挺看向邕王,开口道:“邕王郭永珂,暗藏兵甲、阴养死士、刺杀大臣,与两浙路经略安抚使陈延海、提点刑狱郑清、广济军节度使安守拙、杭州刺史熊万年勾结,与外邦走私大量物资,涉周元通宝六十余万。臣请,褫去郭永珂邕王封爵,贬为庶民。” “陛下!陛下饶命,罪臣知错。”邕王嚇得匍匐在地,大声喊道。 兗王怎么死的他可是看到了全过程,先是褫夺封爵,然后再以平民之身论罪。 天祐帝甚至连秋审都不愿意等,直接亲自开口判了斩立决。 由此可见,这位陛下对他们这两个堂兄弟,是多么的厌恶。 天祐帝看著邕王,眼神依旧没有波动,淡淡道:“准,刑部尚书所请。” 邕王的求饶没有任何作用,依旧当场被褫夺了封爵,沦为平民。 天祐帝此时看向了身为首相的枢密使萧钦言:“萧相公,接下来,你说该怎么判?” 萧钦言见天祐帝突然点了自己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不过脸上还是不动声色道:“陛下既然命刑部尚书主持议论,那自然是按律处置,臣不便置喙。” “陛下!陛下!” 邕王顿时哭喊著叩头:“陛下,罪臣...不,草民绝无反意,是萧相公让草民集结府中亲卫,袭杀郭永常。草民绝不敢对陛下动手,请陛下明鑑。” “你...”萧钦言这下无法淡定了。 天祐帝看向萧钦言:“萧相公,你怎么看?” 萧钦言说道:“陛下,触法之臣,自知將死,胡乱攀咬罢了。臣与邕王素无来往,怎么会让他袭杀兗王?” “陛下,陛下既然知道杭州走私一事,那必然是有郑青田的书信和帐本,上面必然有郭永珂的名字,”邕王此时也顾不得牵扯了,只要能让自己罪责变轻,什么他都敢说。 天祐帝看了看范仲淹:“吏部尚书,郑青田现在何处?” 范仲淹说道:“已至福寧殿候宣。” 天祐帝点了点头:“宣郑青田。” “宣,钱塘知县郑青田,宣德殿议论。” 福寧殿中,郑青田得到了这个消息,双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自己小小一个知县,和宣德殿议论这几个字可以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因为一桩谋反案和一桩走私案,自己居然有幸来到开封,甚至即將面圣。 不过郑青田头脑依旧清醒,如果自己的供词不能让天祐帝满意,那等待自己的,必然就是论罪。 来到宣德殿前,看著跪在殿外的郭宗全和安守拙,心里再次一震。 他躬身趋赴入殿中,下拜道:“臣,钱塘知县郑青田,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天祐帝说道。 “谢陛下。”郑青田再次下拜,隨即起身。 “郑青田,你应该知道让你来是要你说什么。”蔡挺说道。 郑青田欠身说道:“臣知道,臣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蔡挺点了点头:“说吧,以你所知道的人里,有多少人涉及杭州走私?” 郑青田说道:“据臣所知,除了两浙路转运使赵镇因到任时间过短,而尚未参与之外。经略安抚使陈延海、提点刑狱郑清、提点常平、杭州刺史、通判、江阴军节度使、广德军节度使.....” 郑青田每报出一个名字,百官心里都咯噔一声。 牵扯太广了,人数太多了. 小到知县,大到朝中官员。 关键在於,这些人恰恰都在这次裁撤行列之內。 光是节度使,就被裁撤了七八个。 除此之外,郑青田还上报了两浙路的寺庙道观,帮助地方官吏藏匿不法之徒和从走私中分润之事。 天祐帝又有了一次清算佛教和道教的理由,下令查抄。 良久,郑青田终於没再报出名字。 殿內的百官,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陛下,还有一事。”郑青田说道:“天圣十年,臣上任钱塘知县。那个时候,钱塘便已经有了走私周元通宝和其他贵重之物的事情。此事在臣给国舅的书信之中也有写明,每年走私之分润,都有一笔自汴水入开封。臣介入之后才知,那笔钱最终进入的,是枢密使萧相的府中。” 此时,殿內安静不下来了。 尤其是那些寄禄官们,他们一直没有实权,不得不聚集在萧钦言身边就算了。 结果到头来,萧钦言捞钱都不带上他们。 “萧钦言,你妄为一国之相。” “身为首相,竟行此勾当,真是丟进士子人臣的脸面。” “萧钦言,你还有脸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 一时间,討伐萧钦言的声音此起彼伏。 寄禄官们觉得,萧钦言不给他们权力也就算了,连捞钱都不带他们,破防了。 諫官们觉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是自己发现的?好大一个政绩没了,破防了。 差遣官们觉得,老子天天累死累活的为国操劳,一点钱不敢捞,生怕做错了事给国家造成什么损失,到头来全便宜你这姓萧的了,破防了。 咚! “肃静!”赵匡义手中拐杖拄地发出闷响,隨即对百官呵斥道。 老爷子一开口,嘈杂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郑青田,你可知道,萧相是枢密使,诸相之首。按律,诬告大臣,理应反坐。你口中萧相所犯之罪,最少也是流放琼州啊。”赵匡义缓缓开口说道。 郑青田跪下说道:“臣所言句句属实,前番国舅南下,我已將帐本与来往书信交予国舅。” 萧钦言面如死灰,坐在位置上低头沉默。 什么叫毫无还手之力,这就是。 最重要的是,这些对他的控告,全都是事实。 “萧相,你有何话说?”赵匡义看向萧钦言。 萧钦言嘆了嘆气,取下头上幞头,解下印綬,起身走到殿中:“臣无可辩驳,请陛下降罪。” 天祐帝看著萧钦言,说道:“你回家中候审吧。” “是!”萧钦言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起身走出殿外。 天祐帝又看向郑青田:“你也下去吧,回头朝廷会对你另有处置。” “是,臣告退。”郑青田道。 郑青田退下之后,邕王也如同兗王一般,彻底没了心气。 “与兗王一样,斩。”天祐帝淡淡道。 “是!” 面若死灰的邕王,被禁军拖了下去。 “陛下,广济军节度使安守拙正在殿外候审,是否宣其上殿?”蔡挺问道。 天祐帝笑道:“不急,先让郭宗全上殿吧。” 第四十三章 渤海国史料 “宣,曹州团练郭宗全,上殿议论。” 宦官这一喊声,让郭宗全一激灵。 他仓皇无措的起身,趋步进入殿中。 “罪臣郭署,参见陛下。”郭宗全上殿后,直接匍匐在地。 天祐帝眉头一挑,有些惊奇:“你不是叫郭宗全吗?” 郭宗全连忙说道:“陛下,这是先皇在时,家父自柴家认祖归宗至郭氏,翻阅族谱后,妄言与太宗同辈,给臣改了个宗全之名。今臣面见陛下,念及此事,不敢用此名,故而以本名示陛下。” “嗯...这么说,朕还得称呼你一声皇叔?”天祐帝调侃道。 “哈哈哈哈...”百官也都跟著笑了起来。 “不敢,臣本就是柴家人,请陛下容臣改回本名,再行降罪。”郭宗全说道。 天祐帝:“行了,起来吧。你是被安守拙强绑过来的,朕赦你无罪、” “臣谢陛下。”郭宗全说道:“陛下,臣还有一请。” “说。” “臣请陛下准臣卸去曹州团练之职,回归房州故里,改回柴姓。”郭宗全说道。 见郭宗全如此上道,天祐帝倒是有些惊讶了。 “也好,朕准了。” “臣谢陛下恩准。”郭宗全...不,现在应该叫柴署大声拜谢。 天祐帝笑著说道:“先在开封住几日吧,待事情结束之后,朕会派人送你回房州。” “是!” 说完,柴署便告退了,由宦官带著安排住处。 “陛下,现在殿外,就只剩下广济军节度使安守拙。”蔡挺说道。 天祐帝冷哼一声:“安守拙无敕陈兵京师,谋反之事正確確凿。敕,安守拙腰斩,家眷流放琼州。命曹倬兼领广济军都知兵马使,节制广济军。” “臣领旨。”曹倬出列,拱手应道。 ...... 一场叛乱,一桩走私案,就在这场朝议中定了下来。 叛乱首恶全部处死,並且还藉此机会罢免了一大批涉案官员。 按理说,这其实反而是变相的裁撤冗官了。 毕竟天祐帝的打算就是,这其中除了一些极其重要的职位外,大部分的官职都不打算安排人去顶上了,而是打算直接裁撤。 要不说天祐帝像太宗皇帝呢,行事作风的霸道和急切,跟郭荣几乎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天祐帝通过这一通杀,暂时压制住了朝中反对的声音。 “陛下,我去秘阁七斋,看看七斋的人。”散朝之后,曹倬说道。 “嗯,中书令家那丫头也受了伤,你去看看也好。”天祐帝点了点头。 “哼!” 赵匡义冷哼了一声,很显然有些不满。 毕竟亲孙女因为曹倬的安排受了伤,有情绪才是正常的。 范仲淹在旁边不敢说话,毕竟.... 赵简是为了保护他受的伤,很难讲这老妖怪会不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呵...”曹倬尷尬地笑了笑,他也不好意思冲老爷子发火。 乾笑了几声,曹倬便火速出了福寧殿,来到了秘阁七斋。 “陆观年见过国舅。”掌院陆观年立刻出来迎接。 “陆掌院不必如此,我来看看赵斋长。”曹倬说道。 陆观年道:“赵斋长正在后院歇息,我让裴景照顾著。” 第四十四章 王安石和司马光 “党项人?国舅手下还有党项人?”裴景顿时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 “对。” “那他在大周不会不习惯吗?不会闯祸?”裴景问道。 曹倬说道:“不会,他熟读四书五经,也颇知礼法。” “党项人,读四书五经?”裴景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气氛总算是没有那么凝重了,裴景也没再那么拘束。 “所以不必担心,夷狄入我华夏则华夏之。”曹倬笑了笑说道。 唐太宗不是说过吗,中华夷狄,朕爱之如一。 虽说这话说得多少有点站著说话不腰疼了,人家国都给你灭了,你当然能爱之如一了。 “嗯,裴景受教,”裴景起身,朝曹倬拱手道。 曹倬摆了摆手:“好了,不必拘礼。你和阿简感情好,和阿简一样,叫我阿兄就是。” “好啊,小景见过阿兄,”裴景直接顺著曹倬的话应了下来。 “阿兄!”赵简连忙喊了一声,有些不乐意。 “咳咳...” 曹倬咳了几声,尷尬地笑了笑。 “好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的,这就回去了。”曹倬起身说道。 “啊?这就走啊。”赵简顿时有些不舍。 曹倬点了点头:“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看你。” 因为裴景在旁边,曹倬也不好对赵简做出太亲密的举动。 离开秘阁七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曹倬便径直离宫,回到家里。 曹倬终於放鬆了下来,沐浴完之后,躺在妻子怀里。 赵琅嬛帮她按著头,池了了捏脚。 小引章在旁边,端著茶水伺候著。 “没想到,今天一天就发生这么多事。”赵琅嬛听完曹倬的讲述,嘆了嘆气:“萧相怎么也...” “一朝天子一朝臣,萧钦言看不透这一点。他觉得自己是先帝老臣,对陛下的改制不满,这是必然的结果。至於说他去信广济军节度使和参与走私这些事情,也只是给陛下递了一把刀罢了。 今日之后,这朝政大事,就该陛下乾纲独断了。”曹倬闭著眼睛,说道。 “好了,在家里少谈国事。”赵琅嬛一边温声劝著,一边伸手轻轻捂住了曹倬的嘴。 曹倬愣了一下,隨后便也没再继续谈这些事情。 “对了,白天的时候,稚圭先生的夫人送来了一份帖子,说是要举办马球会。”赵琅嬛说道。 “马球会?”曹倬一愣。 韩琦的老婆崔氏送来的帖子,他倒是依稀记得前世看知否有过一次马球会。 不过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实在是变化有些大。 当然,最大的变化就是后周变成大周了。 兗王和邕王,今天全都被斩首,党羽也即將被清算。 “是永昌伯府的吴大娘子举办的,听说汴京很多达官贵人都会去。”曹倬说道。 “怎么不是永昌伯府的人送来,反倒是让稚圭的夫人送来?”曹倬有些疑惑。 赵琅嬛笑了笑,说道:“听说是,永昌伯认为夫君不好见,便托稚圭的夫人送来的。” “哈哈哈...” 曹倬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只听说过身份低的不被邀请,第一次遇到身份因为身份太高而不被邀请。 “夫君,要去吗?”赵琅嬛问道。 曹倬缓缓起身,看向妻子:“那...你想去吗?” “当然。”赵琅嬛说道。 “好,那就去。”曹倬点头说道。 隨著天祐帝不断的提拔官员入京,曹倬觉得自己身上担子应该会开始轻一些了,正好抽个时间陪媳妇。 也抓紧时间,把自己的嫡长子造出来。 没办法,有盛紘这个前车之鑑在,没有嫡长子曹倬也不好纳妾啊。 得先把家里的嫡庶关係確立好,让赵琅嬛正妻和嫡母的身份都坐稳,曹倬才能放下心来挑战自己的软肋。 “了了!” 曹倬轻声喊道。 池了了闻言抬头,隨即会意。 然后拍了拍引章的肩膀,带著她出了屋子,把门关上。 隨即,曹倬一把將赵琅嬛搂进怀里。 “呀!夫君。”赵琅嬛嚇了一跳,隨即又放鬆下来,轻轻將头埋进曹倬怀中。 曹倬伸手,往下按了按。 赵琅嬛顿时会意,脸颊緋红,贝齿轻咬。 隨即,缓缓向下。 “嘶...” “哼哼哼...” ...... 良久,赵琅嬛在曹倬怀中睡去。 曹倬搂著妻子,脑子里开始不断浮现出渤海国的事情, 渤海国是由靺鞨人联合高句丽等其他部族的人,在辽东建立的国家。 靺鞨人是肃慎人的后代,也就是后世满清的祖先。 早在唐朝,高句丽灭亡之后,他们就在辽东形成了有效的统治。 不过在大周,关於渤海国的史料太少了。 毕竟渤海国是被辽国灭掉的,渤海国的史料和文书,也应该在辽国才对。 曹倬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思维比较跳脱的人,总是会发散著想问题。 就像现在,明明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西夏上,但他却开始对辽东感兴趣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此前耶律罗睺南下时,契丹士卒透露的情报。 辽东女真人叛乱,让曹倬动了一些心思。 ...... 翌日,福寧殿中。 內朝眾人看著此次入京述职的名单,正在討论。 “中书令,这王安石和司马光两人...”范仲淹看著名单上的这两人,陷入了沉思。 赵匡义笑道:“希文,有话直说,不必拘束。” 范仲淹微微欠身:“是,此二人政见可以说是极度不和。王安石性情急躁,对政事和改制的態度都极其激进,毫无迴转余地。至於司马光,则又是另一个极端,他完全不支持改制,而是希望恪守祖宗成法。 陛下既然希望施行新政,那么恕我直言,此二人都不是可託付新政之人。让他们二人入京担任要职,会不会...” 赵匡义笑道:“正是因为他们二人政见不和,我才向陛下举荐他们入京。希文,无论如何,只要对现有成法进行改进,必然会有反对者,如此党爭便是难免的。王安石和司马光,此二人若只用一人,对新政极其不利。若是二人皆用,则未必不能化不利为大利。” 范仲淹闻言,神色一怔,隨即拱手道:“仲淹愿听中书令教诲。” 第四十五章 练兵 赵匡义笑著摆了摆手说道:“王安石对新政看法激进,希望迅速见效。若用他,他必为推行新政的利剑。至於这利剑会不会伤及无辜,就要看你这个执剑人的能力了。 而司马光反对新政,提拔他则可以让那些因为反对新政而心怀顾忌的官员放下心来。再者司马光深入过民间,必然能知道新政在民间的影响。 制度的影响,总是有好有坏。司马光这样的人不可多,但也绝不能没有。有了他,我们可以更准確的知道,下面的官员、百姓对新政的態度。” 范仲淹若有所思,伸手抚摸著鬍鬚。 赵匡义继续说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修生养息时尚且如此,改制之时便更需要小心谨慎。正所谓兼听则明,支持新政的人要重要,但反对新政的人,他们的话也要听一听。否则,便不能了解其中的利害关係,新政便寸步难行。 更何况,那些反对新政之人,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无法撼动的反对者。他们大部分,只是顾虑新政会影响他们的利益罢了。如果能够平衡好这其中的利害关係,反对的人便会转而支持我们,再不济也可使他们中立,对新政有百利而无一害。” “嗯!” 范仲淹听得连连点头,隨即拱手道:“仲淹谨受教。” 曹倬在旁边听著,想到原本世界的庆历新政和熙寧变法的失败,再听车神老爷子这番话,曹倬也有不少收穫。 “我听说,这两人虽然政见不同,但私交甚篤。我看也完全可以將此二人提拔起来,树立典型。”曹倬想了想,开口说道。 一句话,你们这些人有的是云有的是水,所做的事情不同,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国舅所言极是。” 韩琦也开口搭腔道:“支持新政之人,未必不是想要浑水摸鱼,或者谋求私利的小人。而反对新政者,也未必不是心繫国家,深知民情。若是仅仅以政见来提拔官员,无疑就是在激化党爭,於朝政不利。依我看,对这次入京官员的任免,应当以德行才干为先,政绩次之,对新政的看法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不错,就是要告诉各地官员和即將应试的士子,新政不会因为你政见不同就不用你,只要是有德有才之人,朝廷依旧会重用。如果一个才干德行上佳的官员,因其政见而不得重用,损失最大的不是他们个人,而是朝廷。”赵匡义笑著说道。 曹倬在心里点了点头,赵匡义这招確实太稳了。 当然了,赵匡义这一手也是需要条件的。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皇帝必须要强势。 皇帝做为新政的后盾,如果顶不住保守派的压力的话,那毫无疑问皇帝一示弱,之后便是无休无止的党爭。 好在,天祐帝的性格和手腕,都不是需要人担心的。 天祐帝一点不像高宗皇帝郭宗训,反而很像郭荣。 虽然从来没有打过仗,在其他能力上比起郭荣也有些差距。 但是也不是能够隨便被拿捏的性格。 “陛下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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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朕可以向你保证,广济军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天祐帝点了点头说道。 曹倬起身下拜道:“既如此,臣敢竭股肱之力,继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第四十六章 马球会 “陛下,萧相昨夜在家中去世。”此时,李舜举进入殿中说道。 眾人纷纷沉默了,没想到这萧钦言还挺在乎体面的。 本来天祐帝让他回家候审,就是要让他自己体面。 如果他不体面,那天祐帝就只能帮他体面了。 “知道了。”天祐帝语气平淡,仿佛在回答一件小事。 他和萧钦言没有什么相爱相杀的感情,不恨就算不错了。 毕竟当初,他做太子的时候,萧钦言就多次在高宗皇帝面前进谗言。 天祐帝之所以给萧钦言体面,唯一的原因,只是不想搞太大规模的清算罢了。 毕竟这场谋反的动作已经够大了,再大对朝政也不好。 ...... 数日后,金明池。 今日便是吴大娘子举办马球会的日子,不时有名门贵女聚在一起,进行著各种游戏。 所以马球会,其实就是汴京的上层勛贵和士大夫们的聚会,当然也是高门子弟之间的相亲会。 汴京这地方,什么都缺,就是权贵多。 因此,这一年大大小小的聚会,没有个上百次,几十次也是有的。 马球会在汴京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这位吴大娘子不同。 这位吴大娘子所举办的马球会,就连曹倬的老姐曹皇后都很感兴趣。 吴大娘子也就趁著这股风,每年举办一次马球会,结交了许多权贵。 当然了,吴大娘子的马球会之所以会吸引那么多的权贵到来,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这个地方,金明池。 宴请殿试及第的琼林宴,便是在金明池这边的殿中举行。 曹倬和赵琅嬛两人並立而行,走在草地上,欣赏著这副场景。 “云汉!” 没走一会儿,便见到韩琦与其妻崔氏站在不远处,朝自己招手。 两快步走了过去,相互见礼。 “稚圭兄、嫂夫人。”曹倬拱手道。 “国舅、郡主。”崔氏欠身应了一声。 “这吴大娘子举办的马球会可是闻名汴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韩琦笑著说道。 他入京没有几年,更別说进入內朝更是前年的事情。 韩琦是进入內朝之后,才入了吴大娘子的眼的。 至於曹倬,他倒是从小生活在汴京,只不过十五岁以前他年纪小,也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 至於十五岁以后,他便跟隨伯父们去鄜延路从军了,回到汴京也是这两年的事。 “无非是结交勛贵士大夫的场合而已,这里结交得再多,也不及我与稚圭兄知己相交啊。”曹倬笑著说道。 “呵!反正我这仕途是绑在你身上了,云汉日后若能位极人臣,可別忘了愚兄啊。”韩琦半开玩笑道。 曹倬说道:“放心吧,我若为房玄龄,当以兄为杜如晦。” “云汉以房谋杜断来比喻我二人,愚兄倒是惶恐啊。”韩琦感嘆道。 曹倬笑了笑,隨便看著周围,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狄汉臣吗?”曹倬指了指前方欣赏景色的壮汉说道。 韩琦顺著曹倬指的方向望去:“你认识?” 曹倬笑道:“前几日平广济军乱时,见到的一个禁军的都头,倒是挺合我胃口的。” “一个都头,怎么混进来的?”韩琦有些惊诧。 “走吧,去打个招呼。”曹倬说著,便朝狄青的方向走去。 狄青此时站在草地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场合,他一个低级军官出现在这里,確实很不合適。 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没人来找自己搭话,极其尷尬。 但话又说回来了,要是真有人找自己搭话,那更尷尬。 啪~! 这么想著,自己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狄青连忙拱手:“国舅,右司諫。” 曹倬笑道:“汉臣,你怎么在这里?” “这...”狄青有些尷尬。 “狄大哥是跟我一起来的。”说话间,一个少年朝这边走来。 定睛一看,正是那顾家二郎。 “顾二郎?你大哥病好了?”曹倬看著他笑道。 顾廷燁拱手说道:“有劳国舅请御医诊治,兄长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曹倬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说著,又问道:“怎么?君侯没来?” 顾廷燁脸色顿时一沉:“来了...” 说著,便看了看远处的凉亭中。 顾偃开和小秦氏正坐在桌子旁边,一边赏景,一边品茶。 曹倬看了看顾廷燁:“你小子,紈絝归紈絝,眼光倒是不错。” 顾廷燁愣了愣:“什么?” 曹倬笑而不语,而是看著狄青:“你今天跟著,我和稚圭带你见识见识这汴京的权贵们。” “啊?这...是。”狄青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称是。 “不是...狄大哥...你....”顾廷燁见自己的狄大哥毫不犹豫的拋下自己,顿时有些不敢相信。 狄青小声说道:“贤弟,哥哥这能否一飞冲天就看这一下了,见谅见谅。日后愚兄发达,绝不忘贤弟今日之情。” 隨即,来到曹倬身边说道:“国舅,青今日护卫国舅安全。” “好,那走吧。” 曹倬说著,便带著狄青离开此地。 顾廷燁见到三人离开,犹豫了一会儿,也咬牙跟了上去。 “汉臣,你有没有兴趣到我手下做事?”曹倬说道。 狄青闻言一愣,连忙说道:“狄青一介武夫,能为国舅做事,荣幸之至。只是...狄青除了一身武力,身无长物,不知能为国舅做什么?” 曹倬说道:“陛下让我以广济军为根基,练一支新军出来。白须陀今日便已经去了营中,清点人数去了。我想让你来我这里,给白须陀做个副手。” “这...狄青三生有幸,竟能被国舅看重...我...” 狄青有些激动。 白须陀虽然是曹家的家將,但是在汴京的名声可不小。 毕竟他父亲当初可是西夏的大將,白真家的倒戈在当时还是人尽皆知的。 “云汉,广济军的都虞侯,你心中可有人选?”韩琦问道。 曹倬想了想说道:“还没想好,最好是让陛下来安排。” 韩琦指了指自己:“何必再想?韩琦自当效命。” 曹倬摇了摇头:“你不行。” “啊?”韩琦一愣。 曹倬说道:“你和我的关係太近了,就算陛下会同意,也早晚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这个位置,最好是让陛下自己决定。” 说著,曹倬看了看韩琦:“如果可以的话,李舜举倒是个合適的人选。他虽然是宦官,但是熟读兵法,为人也算刚正。最重要的是,他出自內侍省,完全忠於陛下。他走都虞侯,陛下会很放心。” 听著曹倬侃侃而谈,顾廷燁也动了一些心思。 与其在这汴京整日混日子做紈絝,不如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第四十七章 眾生相 金明池內,一个十余丈大小的亭子里,几位妇人笑意吟吟,围在赵琅嬛身边。 如果是常年混跡汴京权贵圈子的人,必然知道这几位妇人的身份。 齐国公府的平寧郡主,寧远侯府的小秦氏,永昌伯府的吴大娘子,还有余老太师的儿媳方氏... 比起这些人,韩琦之妻崔氏,便显得有些没有牌面了。 不过因为跟著赵琅嬛,这些妇人多少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曹倬称韩琦为兄,称崔氏为嫂夫人,这就足够她们这些官员的家眷重视崔氏了。 这几位都是汴京官员家眷圈子里处於上层的人物,从侍奉的僕役丫鬟的排场便能看出。 “郡主如今嫁得如意郎君,可真是令人艷羡啊。”吴大娘子说道。 “吴大娘子说笑了。”赵琅嬛谦逊道。 “不说笑不说笑,本以为郡主不会赏光的,未曾想郡主真的来了,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吴大娘子笑得嘴都快咧到了耳根子。 眼前这位是谁啊? 是宋国公赵匡胤的嫡孙女,现宋国公赵德昭的女儿。 是曹倬这位正值圣眷的国舅的正妻,大家都是权贵,含金量是各不相同的。 別看现在曹倬什么爵位没有,但人家可是掌握实权的。 “誒,怎么不见国舅?”平寧郡主开口问道。 赵琅嬛笑著说道:“与稚圭同路,赏景去了。” 说著,她指了指:“在那边呢。” 平寧郡主四处看了看,便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齐衡。 这孩子,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衡儿少有外出,平日都是在家里闭门读书,哪有时间结交好友? 今日马球会,平寧郡主特意让齐衡出来,结交一下汴京的权贵士子。 “誒?秦大娘子,国舅身边的...那是你家二郎吧?”平寧郡主此时说道。 小秦氏也看向了曹倬那边,看到顾廷燁跟在曹倬身后,顿时有些就惊讶。 连带著,拿著团扇的手,也不由得开始用力。 二郎这个逆子,怎么会和国舅有交情? 曹倬是什么人物,在汴京可是人尽皆知的。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看得上二郎? 小秦氏心中愈发不解,连带著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僵硬起来。 这个曹国舅,怎么老是坏自己的好事? 先是让御医治好了大郎,还让大郎一家搬出侯府住了,自己根本无法下手。 现在又让二郎跟在他身边,这样下去,自己的廷煒该如何是好? 本来顾廷燁小小年纪,留恋烟花之地,品行不端,是没办法继承爵位的。 再加上顾廷煜又体弱多病,这才轮到她的三郎。 结果现在大郎病体渐渐康復,而且这段时间顾廷燁又主动去照顾兄长,兄弟两人以往的嫌隙也已经解除。 现在这寧远侯府,可以说是兄友弟恭。 而看见兄友弟恭的顾偃开,也有意无意的想要父慈子孝了。 而草场这边... 咻~! 啪~! 一支箭矢正中壶心,不偏不倚。 “嗯,好本事,不愧是顾家二郎啊。”韩琦讚嘆道。 顾廷燁有些不好意思道:“玩闹之术,当不得右司諫夸奖。要说本事,国舅阵前生擒安守拙,让广济军五千人不战而降那才是本事。” “夸张之语,当不得真。”曹倬笑著摆了摆手。 虽然一开始曹倬对顾廷燁的印象算不上好,一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就是他闹事纵马,二则是因为看剧对人设和演员都不太感冒。 但不得不承认,顾廷燁挺会来事的。 “仲怀一身武艺,如果只是在汴京混日子,倒是可惜。”曹倬若有所指道。 顾廷燁脸色一喜,说道:“廷燁早想从军,建功立业。只是兄长病体未愈,廷燁不敢离开。” “无妨,你若有意,不如到广济军任职。本就离得近,也方便你回家照顾兄长。”曹倬说道。 “既然如此,待廷燁回家后,问过家父。”顾廷燁说道。 和大哥的关係缓和之后,顾廷煜也教导了弟弟许多。 顾偃开和顾廷燁虽然关係依旧没有和好,但比起之前的针锋相对还是好很多了。 至少父子二人,可以维持表面上的父慈子孝了,大家也都算体面。 从军这种事情,於情於理肯定是要问家里人的意见的。 “皇后驾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几名宦官和宫女列队两旁。 曹皇后一袭宫装,仪態端庄地走来。 “参见皇后!” 到场的勛贵和家眷全都来到面前,纷纷拜见。 “臣参见皇后。”曹倬也来到近前,拱手施礼。 “好了,今日只为消遣,诸位不必多礼。”曹皇后笑著,隨即上前扶起曹倬,又对眾人说道。 “见过舅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曹皇后身后出来,拜见道。 正是刚刚被册封为晋王、开封府尹的郭安。 “晋王殿下。”曹倬回礼道。 曹皇后到了,曹倬自然是要跟在老姐身边的,便一起进入到了最中央的一个锦帐中。 “怎么没见到福金啊?”曹皇后问道。 赵琅嬛笑著说道:“福金素来不喜这些,约上英国公府的千金,出城射猎去了。” “到底是將门之后啊!”曹皇后笑道。 眾人看著场中的马球比赛,纷纷叫好。 “云汉,听说陛下让你节制广济军?”曹皇后开口说道。 曹倬一愣,隨即说道:“倒是...有此事,陛下想要练兵。” “推不掉?”曹皇后眉头一皱。 曹倬摇了摇头:“陛下態度坚决,恐怕很难推掉。更何况,广济军五千人一直驻扎在城外,毕竟参与谋反,如何处置也是个难题。” 曹皇后嘆了嘆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曹倬说道:“阿姐放心,我会举荐李舜举为都虞侯,有陛下心腹在身边,也能让陛下放心些。” 曹皇后只得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別看她平日里反对天祐帝的一些决策反对得那么凶,那是仅限於曹家人的问题上,天祐帝尊重她才会如此。 如果天祐帝真的下定了决心,她也是没有没有办法阻止的。 听到曹倬说,他举荐李舜举为都虞侯,曹皇后多少放心了几分。 至少,这支军队,不会变成曹家军。 第四十八章 平夏军 日常的玩乐只是锦上添花而已,马球会一过,日子又回归平淡了、 数日后,天祐帝正式下詔,改广济军为平夏军。 听这个名字,也该知道天祐帝的想法了。 曹倬也正式上任,平夏军都知兵马使,从四品上,兼领兵部侍郎。 同时,免去正五品下的尚书虞部员外郎官职,保留內朝参预朝政资格。 当然,这个兵部侍郎是寄禄官,只是为了保留曹倬文官身份临时任命的,差遣兵部侍郎另有其人。 毕竟大周的传统,都是文官节制武將。 尚书虞部员外郎是实权官职,天祐帝再信任曹倬,也不可能让曹倬在担任实权官职的情况下再碰兵权。 因此,给一个兵部侍郎的寄禄官,是当下比较合適的办法。 內侍省亲事官李舜举,为平夏军都虞侯,正五品上。 白须陀为平夏军行军司马,正七品下。 因为大周制度的原因,纯粹的武將,正七品已经是非常高的职位了,再往上就大多都只是虚职。 同时,参知政事晏殊领平夏军节度使,总督平夏军。 这份人事任免,有曹倬自己的意思,也有韩琦的劝諫,还有曹家的叔伯们的帮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总之就是一句话,儘可能的不让曹倬在平夏军中大权独揽。 名义上的一把手是参知政事晏殊,文官领袖,天祐帝的近臣。 平时不插手平夏军的军务,但必要的时候他是可以节制平夏军的。 实际一把手的曹倬本人,平夏军的训练和內部的人事任免自然是曹倬说了算,他是外戚,也是勛贵。 都虞侯是三把手,掌管军中赏罚,是內侍省出身的李舜举,是宦官。本质上,就是皇权的延伸。 行军司马是白须陀,虽然是曹家的家將,但是党项人的身份也算是比较特殊。 至於狄青和顾廷燁的任免,那就是曹倬自己就能决定的了。 曹倬到任才三天,便將一批军纪涣散,靠裙带关係上位的军官给撤了职。 而空出来的这些位置,自然会落到一些人的眼中。 这些中下层的军官,文官士大夫和勛贵们当然是看不上的,几乎不会有人让自家儿子去担任。 所以反而方便了曹倬,从底层发掘一些可塑之才。 大周的军制非常粗糙,虽然主要基调是文官节制武將,但是军队內部的制度却还在沿用五代时期的制度,只是在执行上有所区別而已。 因此,曹倬在肃清平夏军中的蛀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改组平夏军的组成。 五人为伍,设伍长一人。 二伍为什,设什长一人。 五什为队,射队正一人。 两队为都,射都头、副都头和军法押官各一人。 五都为一营,设指挥使、副指挥使、虞侯各一人。 如此算下来,一个营不算军官,大约五百人左右。 平夏军一共五千人,总共十个营。 这十个营的指挥使,便直接由曹倬这个都知兵马使统领。 平夏军大多都是步兵,骑兵不过百人,不过一都的人马。 这也是大周现在的窘境,缺马。 虽然每年都从契丹买马,但因为缺少养马场地,导致马匹一直短缺。 原本幽云与河套之地水草丰美、陇右平原一望无际,都是最佳的养马地。 然而,这两个地方,一个被辽国占据,一个被西夏掌控。 因此,大周只能不断加强步兵,以抹平骑兵短板。 曹倬向天祐帝申请的平夏军的装备,一个士卒带有铁甲一副、铁胄一顶、铁质披膊一件,陌刀一把、长弓一把、胡禄一个內置五十支箭矢、骨朵锤一把、乌皮靴一双。 这些是作战时的装备,而除了这些,每个士兵还有披袄一件、范阳笠一顶、环首横刀一把。 总而言之,这支军队的待遇和配置,都是和禁军看齐的。 五千人全副武装,看上去耗费財力非常大,但实际上以大周的財政完全可以支撑。 钱、粮、武器鎧甲,都不缺。 真正缺的,是能够撑起这些装备的人。 光是一套甲冑就几十斤,再加上其他的武器和配件,体质弱一些的人穿上就该躺了。 ...... 这一忙就是半个月,终於有机会离开军营,回到汴京。 福寧殿中,曹倬正在给天祐帝匯报著这半个月的成果。 “原广济军內部良莠不齐,有许多滥竽充数之人。这些人军纪涣散、散漫成性,臣以为应该將其裁撤。”曹倬说道。 天祐帝想了想说道:“那裁撤之后的人,从哪里补?” 曹倬说道:“可从厢军、乡兵中选拔青壮,以补空缺。” 厢军,也就是所谓的贼配军。 大周和歷史上的北宋所存在的三冗中的冗兵,大部分就处於厢军之中。 大周的军队,主要分为禁军、厢军和乡兵三类。 禁军自不必说,是天子亲卫,享受著最好的待遇。 而乡兵则並非是民兵,而是由各地组建起来受禁军节制的二级军队。 乡兵虽然地位低下,但其中表现优秀者,会有机会提拔入禁军,一飞中天。 而厢军,则是真正的没有前途的底层人,臭丘八。 所谓的好男不当兵,说的也就是厢军。 甚至有的时候,朝廷还会把罪犯和反贼编入厢军之中,名为充军,实际上就是监视。 因此,厢军可以说是个鱼龙混杂的群体。 这些人不像乡兵,日子虽然过得苦,好歹还有上升通道。 厢军是一点上升通道都没有的,被称为贼配军。 “厢军...”天祐帝沉吟片刻。 厢军所耗费的钱粮是个天文数字,他早就有意裁撤厢军了。 但是,自古以来,大量裁撤军队都是大事。 裁撤之后的士兵如何安置,这也十分考验皇帝和官员的能力。 “好,就命各地经略安抚使,从厢军之中选拔青壮,以充平夏军。”天祐帝点了点头,隨即说道:“云汉辛苦了,正好趁著这几日休沐好生歇息。还有...回家陪陪多福,传宗接代也是大事。” 说著,天祐帝尷尬的咳嗽了一声:“你姐交代的。” “是,臣这就回去。”曹倬忍不住笑道。 天祐帝说道:“对了,这两日,各地入京述职的官员也该到了。” 曹倬无奈道:“陛下,我已经不是虞部员外郎了。” 天祐帝说道:“可你还参预朝政,不是吗?” 曹倬嘆了嘆气,拱手道:“臣遵旨。” 第四十九章 盛紘入京 月上中天,曹宅。 赵琅嬛依偎在曹倬怀中,俏脸緋红。 正所谓小別胜新婚,分別半月,方知何为食髓知味。 “我这一去便是半月,真是辛苦你了。”曹倬抚摸著赵琅嬛的脸颊说道。 赵琅嬛抱著曹倬道:“君既苦,妾当自强。” 曹倬感嘆道:“世上万般夫妻,唯你我最相配。” “嗯!” 赵琅嬛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但抱著曹倬的手更紧了。 ...... 翌日,天光微熹之时... 州桥码头一片忙碌,汴水的商船已经络绎不绝。 大周和北宋一样,因为不实行宵禁,再加上朝廷放宽了对商人的管制,商业极其发达。 当然,这个放宽,是针对前代来说的,並没有完全放纵商人。 大周和歷史上的北宋,在很多地方可以说完全就是翻版。 其实也正常,无论是谁在弥合了残唐的乱世之后,只要想长治久安,所选的道路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別。 北宋右文抑武压制武將太狠,导致武將大多为了升迁而贪功冒进、曲意逢迎,甚至不听命令,为后来对西夏的几场大败埋下了伏笔。 而大周的右文抑武没有那么严重,武將地位虽然低但不至於被鄙视。但这也就导致了,四代乱象没有被彻底清除,只要压制稍微放鬆,地方上的骄兵悍將就会搞事情。 安守拙就是例子,他就是个非常典型的残唐四代牙兵思想的武將。 不过这些,只要明君在位,都不会演变成大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汴河之上来往的商船,便能够证明,这就是治世之象。 不多时,一艘掛著“盛”字旗帜的官船缓缓驶来。 船头站著两个锦袍少年,看著码头上忙碌的景象。 “父亲,快到了。”盛长柏朝著船舱內说道。 “哦?” 盛紘走出船舱,看著越来越近的码头,心中激动无比。 汴京,终於又回到这里了。 船只渐渐靠岸,华兰搀扶著老太太走了出来。 华兰一袭藕荷色襦裙,发间几枚珠花,煞是好看。 “母亲仔细脚下。”盛紘上前搀扶著老太太。 “来了汴京,大姐姐终於也能见到曹家兄长了。”盛长柏凑到华兰身边,小声调侃道。 “则诚,胡说什么?”华兰怒视著弟弟:“曹家哥哥已经成婚了,不可胡言。” 盛长柏撇了撇嘴:“可惜了,有曹家兄长这么个姐夫,我是没意见的。” 码头上,盛家长房盛维一家,正在等候著。 “有劳大哥在此等我。”盛紘上前,对著盛维拱了拱手。 “自家兄弟,何必客气。”盛维回礼道。 然后,盛维看向老太太:“老夫人安泰,侄儿有礼了。” “托福,一切都好。”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道。 一番寒暄之后,眾人一路进城。 盛紘看著远处隱约建起的营寨,有些疑惑:“大哥,那些是...” 盛维说道:“哦,听说那是陛下新设的平夏军的营寨,现在是由国舅任都知兵马使。” “国舅?”盛紘若有所思。 华兰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便想到了曹倬那张脸,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那位国舅现在荣升兵部侍郎了。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真是羡煞旁人啊。”盛维笑著说道:“你说这宫里有人就是好啊,谁让人是皇后的弟弟呢?” “爹爹!”此时,盛维的长女淑兰开口说道:“爹爹说得不对,国舅明明是因为单骑生擒了安守拙,才升为兵部侍郎的。” “就是,整个汴京都传遍了,爹爹怎能只说是因为皇后的原因。”品兰在旁边搭腔道。 盛维脸色一沉:“哼,你们懂什么,社稷大事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的。” 两个女儿被这么呵斥一下,也不敢说话了。 盛维是商人,对朝堂之事说是一知半解都算保守了,顶多是知道一些皮毛。 盛紘可是知道里面的道道的,他可以肯定曹倬的兵部侍郎就是个寄禄官,而非差遣官。 曹倬真正的实职,是统领这个平夏军的都知兵马使。 想到这里,盛紘心里跳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外戚,碰到兵权了。 原本经过几个月,已经把嫁女给曹倬的事情拋之脑后的盛紘,此时再次冒出了这个想法。 之前之所以没有下定决心,是因为曹倬虽然深受天祐帝的信任,但外戚的身份终究是太敏感了。 自己身为文官,嫁女为妾,免不了被同僚说是攀附权贵。 但是现在,盛紘再次冒出了这个想法。 因为现在的情况,和半年之前不同了。 曹倬掌兵了,还是一支新军。 平夏军,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天祐帝建这支新军的目的。 盛紘的脑子里蹦出来了四个字,四个已经退出歷史舞台一百多年的字。 出將入相! 他可以肯定,曹倬未来的成就,必然是出將入相,位极人臣。 若是如此,他这就不叫攀附权贵了。 未来,盛家的后人,必然会感念他的眼光独到。 至於一时之名,与身后名和未来的仕途比起来,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反正宠妾灭妻的名声都背了,攀附权贵算什么。 唯一的难题,是怎么说服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接受这件事。 毕竟是嫡长女,要嫁过去做妾。 这说出去,让老太太和王若弗怎么忍心呢? 可以看自己那几个庶出的女儿,都还没长大呢,也不合適啊。 大哥盛维的女儿倒是年龄和家世都合適,可毕竟隔了一层距离。 到时候,发达的可就成了长房了。 “唉!” 想到这里,盛紘也不由得嘆了嘆气。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才到汴京,还是先站稳脚跟再说。 ...... 曹倬並不知道盛紘入京,他现在的精力放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天祐帝给自己派来的节度副使,实际上就是类似监军的角色。 大名鼎鼎的资治通鑑作者,砸缸运动代言人,救人小能手,司马光是也。 看著曹倬奇怪的眼神,司马光也有些不自在。 “储帅为何如此看我?”司马光问道。 曹倬呵呵笑道:“君实大名,我早有耳闻啊。” 王安石和司马光这对好友,司马光被派到了曹倬的麾下。 而王安石,则是被安排到了开封府,在范仲淹的手下做事。 想了想范仲淹见到王安石的场景,曹倬觉得老爷子恐怕会被嚇成保守派。 第五十章 修史,要秉笔直书 “君实,朝廷既然命你为节度副使,监平夏军。你说说,平夏军以后该如何节制?”曹倬起身,带著司马光走出书房,来到院中。 司马光想了想说道:“这得看...储帅想要如何?” 曹倬眉头一皱:“何意?” 司马光说道:“储帅是只需要平夏军和禁军大差不差就好,还是想练出一支能够拉到西北震慑骄兵悍將和党项蛮子的精锐之师?” 曹倬皱了皱眉:“陛下既然取名为『平夏』,自然是后者。” 司马光见此,颇有些认同地点了点头:“光以为,治军与治政不同。治军之道,首在强硬。军令强硬,则士卒肃然,將帅强硬,则士卒不敢慢军。残唐时,武人当道,军纪涣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然一遇契丹南下,则一触即溃,后唐、后晋莫不如此。 太宗皇帝时整肃军纪,有高平之战。樊爱能、何徽临阵脱逃。战后,太宗问张永德如何处置。张永德答曰;『陛下欲固守封疆则已,必欲开拓疆宇,威加四海,宜痛惩其失。』太宗最终从之,將樊爱能、何徽等临阵脱逃的七十余名將校斩首。至此,我大周士卒,方有后世之威。” 听到司马光说这些,曹倬心里倒是有些诧异。 毕竟原本的世界线上,这位可是个极端的保守派。 不过想来也能理解,治政和治军的思维本就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 都说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很多时候,执政者要考虑许多现实因素。 治军如果过於妥协,反而很难树立起威严。 尤其是平夏军中的大多数,是原广济军的士卒,都是骄兵悍將。 不硬,则无法治。 这些道理曹倬是懂的,只是他想要问一下司马光,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如果一样那最后,也省得曹倬去扯皮。 平夏军的事情,既需要制衡,也需要团结。 司马光能和自己同频自然是最好的。 “誒对了,听说你和王安石关係不错。”曹倬问道。 司马光说道:“是,我与介甫是好友。” 曹倬点了点头:“那你说说,介甫是何等样人?” 司马光想了想:“是个君子、能臣,可以治事,但不可託付新政。” “他跟著范公,有范公教导,必能有所转变。”曹倬说道。 司马光嘆了嘆气:“其实我在路上也想了很多,朝廷既然让我入京述职,便是不怕我反对新政。与其纠结於此,还不如实心用事。介甫虽然激进,但如今主导新政的毕竟是中书令和晏相公等人,介甫纵有雄心壮志,也不能越过几位相公行事。” “你倒是看得开啊。”曹倬笑了笑。 “明君在位,悍臣满朝,很难不看得开啊。”司马光自嘲般的笑了笑。 曹倬和司马光交谈了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福寧殿。 殿中摆放著许多箱子,箱子里是无数的书卷。 这些书卷,是从秘阁七斋、崇文院等处找出来的前代史料。 还有不少,是天祐帝下詔让民间文人呈上来的。 “陛下这是...” 天祐帝笑道:“修史,如今也到了该修前代史书的时候了。”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楼舞榭,淒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曹倬隨手翻阅著史料,口中缓缓吟诵。 “西江月,云汉才气不凡啊。若非政务缠身,未尝不是个大词人。”韩琦讚嘆道。 “稚圭兄,本末倒置了。”曹倬笑道。 赵匡义也说道:“诗词之道,閒暇消遣,留於后世未尝不可,不要误了国事就好。” 正所谓,一流文人在庙堂,二流文人在幕府,三流文人作诗词。 诗人、词人,不敢说全部,但至少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玩不转官场,仕途不顺的。 说穿了,国家栋樑日理万机,忙於国家大事,谁有空去研究诗词啊。 歷史上那些真正的顶流大诗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仕途不顺。 章总这种毕竟是少数,身为一个皇帝还有空写那么多诗。 但实际上,章总写的不是诗,是战场报告。 知道什么叫文学价值几乎没有,史料价值不可估量吗? 曹倬一开始並非没有当文抄公写诗词的想法,但后来才发现了。 妈的,皇帝真的看重你的时候,哪有空写诗啊。 曹倬以前是尚书虞部员外郎,是实权官职,实权就代表了公务繁忙。 还授予內朝参预朝政,就更忙了。 除此之外,他还要抽空和老婆小姨子交流交流感情,顺便去唱城苏祠抢花魁。 算下来,实在是很难找到机会写诗词了。 毕竟,就算有机会,你也未必就能想起来比较契合场景的诗词。 至於说为什么能记住这么多?別问,问就是穿越福利。 今天那真是一进殿內,脑子里正好就有这首词蹦了出来。 只不过在场的这几位,对诗词之道其实並不怎么感冒。 哪怕是著名词人晏殊,也更关注国事。 內朝的眾人对这首西江月的反应有些平淡,只是隨口夸了几句。 曹倬看了看天祐帝身边的起居郎,说道:“记下。” “我只记录陛下言行,侍郎若想留名,自留下墨宝便是。”起居郎非常冷淡地回了一句。 他可不敢去接曹倬这话,曹倬和天祐帝什么关係? 天祐帝不在意曹倬这些疑似僭越的举动,不代表自己隨意回应,他也不会在意。 不过起居郎默默地记上了这么一句:“天佑五年,上敕修前史。倬作《西江月》,语起居郎曰『录之』,上宽仁,不究其过。” 曹倬看著起居郎奋笔疾书,大致也能猜到起居郎在写啥。 大爷的,早晚拿著刀价架著你的脖子:“写,才华横溢。” “好了,还是说说正事吧。” 天祐帝说道:“既然是修史,诸位不妨说说,本朝修史,当以何者为重?” “自然是以纪实为重,自古修史,无不如此。”韩琦当即说道。 “陛下!” 此时,司马光拱手开口:“臣有些不同看法。” 第五十一章 修史,要立德为重 天祐帝顿时笑了起来:“哦?君实有异议?说来听听。” 司马光说道:“歷代修史,皆以纪实为重,但本朝不同。因残唐四代之乱世,与歷代乱世大不相同。若想彻底扭转四代人心丧乱、道德崩坏的风气,民生恢復之后,修史当以立德为重。唐太宗便说过,以史为鑑,可知兴替。史书的用处,便是如此。” “君实此言谬矣,若史书所写不实,如何立德?北魏时,崔浩修北魏史,引国史之乱。最终,崔浩含冤而死。故后世史家再不敢秉笔直书,后人钻研歷史难度大大增加。臣以为,修史当以纪实为重。若为了立德而不顾史料真偽,德何以立?至於立德之事,將史书中的忠臣义士单独列传,以教导世人即可。” 韩琦开口反驳。 “若是在前代,右司諫所言不无道理。但残唐四代之乱不同前代乱世,不以猛纠,则难以立德。”司马光反驳道。 韩琦嘆了嘆气:“君实言重了,如今正是治世,虽然残唐风气未能根除,但只要循序渐进即可。若矫枉过正,必然再生其他隱患,於后世风气不利。” “可是...” “好了好了好了!” 司马光还想反驳,天祐帝打断之后,便看向了曹倬:“云汉,你怎么看?” 曹倬无奈道:“陛下,臣是个粗人,不通文墨。” 天祐帝脸色一沉:“少来,你刚才那闕词就作得不错,必有高论。” 曹倬有些无奈,毕竟韩琦和司马光都是有修史任务的,他可没有。 这种事情,他本不想发表意见。 但奈何天祐帝什么问题都不落下自己,给曹倬一种前世被老师抽问的感觉。 “陛下,臣以为稚圭和君实所言皆有道理。不如...乾脆將前代史书都修新旧两份,旧史以稚圭之论为要,重纪实。新史以君实之论为要,重立德。”曹倬想了想,开口道。 “唉!云汉你这是和稀泥嘛,什么叫修两份?”韩琦顿时不乐意了:“你不能因为现在和君实共事,就两头都不得罪啊。”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曹倬摊了摊手:“纪实的史书,做为国家正史留存。而立德的史书,则用於纠正风气,树立德行而推入民间。” “云汉,如此和君实所说有何区別?百姓谁会在意谁是正史?”韩琦无奈道。 曹倬摊了摊手:“稚圭兄这话就不对了,就算你秉笔直书,也不能指望百姓在意正史。修史的目的是留下传承,而不是让百姓知道歷史的真相。 就算没有这些,民间本就各种野史、传说成风,百姓听得津津有味。与其让百姓看那些宫闈私事、蝇营狗苟,不如让百姓多看看君实所说的立德故事。” “故事?”司马光听了有些不乐意了,咱写的是史书,怎么就成故事了? “都不说前代了,就说本朝。那杨老令公不也被编排出七个儿子嘛。但是百姓谁人不称讚杨老令公英雄?”曹倬说道。 “韩武惠公在民间都被编排成奸臣了呢。”韩琦没好气道。 韩武惠公,名叫潘美,生前被封为韩国公,去世后赐諡號武惠。 “这正是民间私史不加限制的结果,民心民情如何,朝廷无法知晓,更遑论引导了。”曹倬说道:“所以更需要一部『史书』为百姓立德。如此,总好过百姓自己胡思乱想,被那些不得志的文人耸动舆论吧。” “所以我修史便成了民间野史了?”司马光顿时不乐意道。 曹倬又看向司马光:“君实,我在帮你说话,你添什么乱?” “我写的不是野史。”司马光激动地拍著地板。 曹倬:“你別激动啊,野史也未必就比正史低一等嘛。再说了你写的也未必是野史,不过是你做为史官的一家之言嘛。” “什么一家之言?陛下命我写的,能叫一家之言吗?”司马光激动道。 “你们两个真是不可理喻啊。”曹倬也不耐烦了,直接甩了两人一句。 “哈哈哈哈....” 台上看戏的天祐帝,和几个老年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几个年轻人吵架,这场面还挺好玩的。 他们这个年纪,想吵精力也没那么旺盛了。 从外面回来的赵惟正此时进入殿中,看著激情对喷的三人,有些愣住了。 他看著曹倬一人战两个文官,丝毫不落下风,心里还有些羡慕曹倬的口才呢。 天祐帝见到赵惟正,招了招手。 赵惟正悄悄地从后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一起看著三人对喷。 两个进士出身的文官,居然被曹倬这个武勛出身的年轻人给顶住了。 ...... 对喷了良久,虽然韩琦和司马光落入了下风,但终究是没吵出格结果来。 不过天祐帝还是决定了,让两人各自以自己的观点修史。 议政结束后,三人走出殿外。 “听说广云台的魏行首出了新曲子,要不要去见识见识?”韩琦笑眯眯地说道,仿佛刚才的唇枪舌战没发生似的。 “罢了罢了。殿上骂累了。”司马光满脸疲惫地摆了摆手,长出一口气。 韩琦看向曹倬:“那...云汉?” 曹倬连连摇头:“免了吧,我怕去了广云台,又忍不住把魏行首抢走。家里女人够多了,再抢一个也不知道放哪儿。” “也是,云汉风流,汴京人尽皆知。”韩琦调侃道。 曹倬也笑道:“稚圭惧內,汴京也人尽皆知。” 司马光:“誒?我此前可不知。” 韩琦:“那你现在知了。” 司马光笑道:“早晚一睹嫂夫人风采。” “司马君实,拿人家世说笑,真有辱斯文。”韩琦顿觉窘迫,怒道。 “就当发泄一下殿上的怨气,稚圭勿怪。”司马光连连拱手。 “好了好了,稚圭那不叫惧內,是尊重妻子。” 曹倬也开始打圆场,让韩琦心情好了些。 不过惧內这种事情,倒也没对韩琦的仕途造成什么困扰。 无非就是关係好的同僚之间,会拿出来调侃几句。 不像盛紘的宠妾灭妻,严重点会影响仕途。 当然,现在的盛紘这毛病改了不少。 说起来,盛紘好像就是今天到的汴京吧。 一下子想到了华兰,这个姑娘给自己送的护身符还留著。 第五十二章 引章的心思 回到家中,曹倬来到了赵盼儿的房中。 赵琅嬛这几日实在是受不了了,曹倬看她都受了一些了,便有些心疼。 所以,还是来到內院,折腾赵盼儿吧。 “主君回来了。”赵盼儿现在对曹倬的態度,明显比之前要好了很多,没有那么抗拒了。 很简单,萧钦言死了。 虽然是自杀,但终究是政斗失败死的。 她的杀父之仇,也可以说是报了。 曹倬兑现了诺言,赵盼儿自然对曹倬心中的芥蒂少了许多。 在行为和配合上,也已经主动了许多。 至於说脱籍什么的,赵盼儿並没有指望。 曹倬要是真想帮她脱籍,早就这么做了。 要给她脱籍这种事情,那就是曹倬一句话的事。 既然没有,那就是现在还没想。 但赵盼儿也不想那么多了,杀父之仇已报,已经算是大恩了。 除非哪天陛下突然心血来潮,想起来自己父亲那么一个小官,並且要为他翻案,那自己这个贱籍才有脱籍的可能。 “我最近没来你这,府中可曾为难你?”曹倬抚摸著赵盼儿的手,感受著手上的丝丝冰凉。 “还好,吃穿用度,府中从未短缺。”赵盼儿点了点头。 此时她再看曹倬,没有了此前的强势,是如此温柔的一人。 曹倬没再客气,伸出手,搂进怀中。 “等等,轻一些...” 依旧是没有怜香惜玉,看著这张脸,曹倬就直接猛蹬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赵盼儿回应了。 ...... 清晨,曹倬醒来,看著怀中还在熟睡的赵盼儿。 赵盼儿眉头微微皱起,很显然昨晚被折腾得不轻。 曹倬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主君。”引章凑巧便从旁边闪了出来,微微欠身问安。 “今日又不用去读书,怎么起这么早?”没有戳破这丫头的小心思,曹倬只是笑著问了一句。 “韩先生说,一日之计在於晨。引章想著,以后是要早起了。”小引章乖巧地说道。 曹倬看著引章,想了想:“走,陪我去看看霸影。” 引章微微点头,便跟著来到了马厩。 几个亲卫正牵著霸影,在马场中间放著。 他们只敢牵著马韁,不敢骑上去。 霸影的脾气很不好,除了曹倬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骑。 再加上它又高大,力量和速度都极快,哪怕是白须陀也会被甩出去。 因此,放马这个环节,曹倬每过几日就要亲自来。 “主君。” 几名亲卫看到曹倬来了,纷纷上前拱手。 而霸影见到曹倬,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也平復了下来。 霸影主动来到曹倬身边,曹倬伸出手,它主动把头伸了过来,蹭了蹭。 小引章看著这神奇的一幕,顿时有些惊奇。 此时,亲卫拿著一个水囊过来。 曹倬接过水囊,放到霸影嘴边。 霸影有些抗拒,但是被曹倬抓住马韁,掰开嘴塞了进去。 然后將马头扬起,灌了进去。 “主君,这餵的是什么呀?”小引章有些好奇道。 “香油!” “香油?” “没错,润肺用的。”曹倬说道。 霸影是战马,光餵草料是不够的。 每隔一段时间,还需要餵一些粮食、鸡蛋甚至是肉类。 同样的,还需要隔一两月餵一次蜂蜜或者香油。 马不吃香油,所以只能像这样给灌进去。 引章也很是惊奇,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餵马还有这么多说法。 看著霸影那高大的体型,还有那黑得发亮的皮毛,引章有些入神了。 曹倬看著发呆的引章,笑了笑:“引章。” “嗯?在。”引章连忙应声。 曹倬笑道:“想骑上去试试吗?” 引章顿时有些犹豫:“不好吧,这是主君的马。” “想还是不想?”曹倬又问道。 引章犹豫了一阵,便点了点头。 曹倬伸出手:“过来吧。” 宋引章看著曹倬,脸颊微微发烫。 犹豫了一下,便伸手牵住曹倬。 隨后,便被曹倬拎了起来,放到了马背上。 “呼~!” 霸影此时非常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想要把身上的小东西甩下去。 “別动。”曹倬轻轻拍了一下马头,霸影便安静了下来,不过很显然对於自己背上的小傢伙很是排斥。 曹倬隨即翻身上马,坐在了引章身后,让引章靠在自己怀里。 引章小小年纪,此时也难免心生异样。 理智告诉她这样不合適,但是从感性上,她又不想挣脱主君的怀抱。 扯动马韁,让霸影在场地上小跑起来。 “引章,问你个问题。”曹倬突然开口。 引章:“嗯?” “你说是主君好,还是盼儿姐姐好?”曹倬问道。 “盼儿姐姐好。”引章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曹倬脸色一沉:“你这么说,我可把你扔下去了。” “主君不会的,主君也好。”引章说道。 “等我下次休沐,带你去城外骑马如何?”曹倬说道。 “好啊,谢谢主君。”引章脸上露出喜色。 带著引章小跑之时,赵琅嬛也起身来到了马场。 “夫君!”赵琅嬛喊道。 曹倬策马来到赵琅嬛面前:“夫人昨日可歇息好了?” 赵琅嬛脸颊一红,看了看引章,说道:“引章那么小,从马上摔下来怎么办?” 说著,便上前把引章抱了下来。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骑马了。”赵琅嬛说道。 曹倬说道:“那等我下次休沐,与夫人同骑如何?” 赵琅嬛一愣:“下次?何必下次,就今日吧。叫上福金,去城外射猎。” “额...也好,就今天吧”曹倬点了点头,同意了赵琅嬛的提议。 比起开封城权贵们的什么马球会、投壶这些游戏,曹倬也更喜欢在城外射猎。 只不过此前公务繁忙,很久没有空閒去了。 趁著这几日休沐,刚好可以重拾一下曾经的爱好。 曹家和赵家都是武勛世家,后代子女都武德充沛,再加上两人青梅竹马,倒是省去了培养或者发掘共同爱好的时间。 曹倬看向引章,笑著说道:“你得多谢夫人,本来还说下次休沐再带你去的。” “引章多谢夫人。”小引章脸上一喜,当即对赵琅嬛施礼道。 第五十三章 赵琅嬛:什么护身符? 汴京城外,某处林中。 曹倬带著几十名亲卫,和赵琅嬛、赵徽柔,顺带还有个宋引章出了城。 “上次姐夫参加什么马球会,我就知道姐夫不喜欢,哪有出城射猎来得自在。”赵徽柔骑在马背上,身穿红色劲装,一手持韁,一手拿弓,颇显英姿颯爽。 “你只知你姐夫不喜欢,怎么不问问你姐姐啊?”赵琅嬛也是一身蓝色劲装,没好气道。 “嘿嘿,阿姐和姐夫,现在还分彼此吗?”赵徽柔俏皮地眨了眨眼。 “好了,別贫了,当心我收拾你。”赵琅嬛横了妹妹一眼。 曹倬看著斗嘴的两姐妹,笑了笑:“现在还算好时候,若是再过一些时日,就没什么可猎的了。” 宋引章坐在一匹性情较为温顺的良马背上,身后有一侍女带著。 这侍女是赵徽柔从家中带来的,自小也是弓马嫻熟。 要不说武勛世家武德充沛呢,侍女都习武。 三人三马奔入林中,上弓策马搜寻著林中的猎物。 身后的亲卫也紧紧跟在身后,不部分亲卫分散进入林中,把藏於林中的猎物惊出来,往曹倬他们这边赶。 没错,贵族狩猎没有想像的那么野蛮,不可能是一群人骑著马钻林子。 都是有人要么圈一块地方,要么把猎物往一个范围內赶。 曹倬论骑射的本领,绝对比姐妹俩要高超许多,这点老婆知道得最清楚。 军营和猎场上纵马驰骋,完全不耽搁曹倬回到家里继续骑射。 不过这次是带著老婆和小姨子出来散心的,他倒是没有很积极的表现。 毕竟自己射猎,还是比不上看两个美人身穿劲装,纵马骑射。 “前方可是曹家兄长???” 一声叫喊传来,曹倬循声望去,只见一少年策马而来。 正是盛长柏。 “兄长,別来无恙。”盛长柏策马来到近前,拱手问候。 曹倬也拱手回礼:“则诚贤弟,也在此射猎?” “是啊,听说这汴京城外山清水秀,特来赏景,兴之所至,便拿上了弹弓。 此时他看到了曹倬身边的赵琅嬛和赵徽柔,隨即道:“想必这二位便有一位是嫂夫人吧,” 曹倬点了点头,看向赵琅嬛道:“此乃拙荆。” “长柏见过嫂嫂。”盛长柏连忙拱手。 赵琅嬛疑惑道:“这位是...” 曹倬说道:“这位是承直郎盛紘嫡长子,盛长柏。” 赵琅嬛闻言,便微微欠身行礼。 “兄长,父亲他们都在山下,不妨下山一敘。”盛长柏说道。 曹倬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也好,许久不见承直郎,也好敘敘旧。” “兄长请。”盛长柏牵动马韁,让出山下道路。 没想到今天全家一起出来踏青,正好遇到了曹倬。 “唉!可惜了啊大姐姐,人家已经有家室了。”盛长柏心里暗自嘆道。 而且他看到赵琅嬛那弓马嫻熟的样子,就算华兰以平妻之名嫁到曹家,一样是被隨意拿捏的。 眾人一路下山,又走了一段,在汴河边不远处,见到了盛紘。 盛紘带著妻子王若弗,长女华兰、五女如兰、妾室卫恕意和林噙霜,身边还跟著盛长枫、墨兰和明兰。 还有卫恕意怀中抱著的,她生下的第二个孩子,盛长榆。 “见过曹侍郎。”盛紘上前,恭敬行礼。 没想到才半年没见,曹倬竟然已经是兵部侍郎了,虽然没有差遣,但却拿到了兵权,盛紘的態度也比之前见面更加恭敬。 “承直郎不必多礼。”曹倬下马,上前扶起盛紘。 身后,王若弗等人纷纷向曹倬行礼。 曹倬一一回礼之后,让赵琅嬛来到自己身边:“这是拙荆。” “额...哦,见过茂德郡主,柔福郡主。”盛紘连忙对赵琅嬛行礼,然后又见到旁边的赵徽柔,再次拱手。 “承直郎!”姐妹二人纷纷拱手回礼。 华兰见到赵琅嬛一身劲装,英姿颯爽样子,顿时有些自卑。 或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吧。 这是华兰的心声。 “大姐姐!” 盛长柏来到华兰身边,低声喊道。 华兰一脸疑惑,看向弟弟。 盛长柏说道:“不去打个招呼?” “瞎说什么呢?”华兰没好气道。 但视线还是一直放在和父亲寒暄的曹倬身上,根本不想移开。 “曹家哥哥!”此时,明兰倒是先出来,跑向曹倬。 “明兰啊!” 曹倬看著明兰,笑了笑。 “明兰,不可无礼。”盛紘连忙呵斥。 曹倬没太在意,摆了摆手。 “小娘让明兰多谢哥哥。”明兰上前,欠身行礼道。 这一幕,让华兰多少有些羡慕。 因为明兰年纪小,可以没那么多顾忌。 她已经及笄,如果贸然出去交谈,就容易引起误会了。 “曹家哥哥,我大姐姐给你的护身符,你带著吗。”明兰此时说道。 一句话,让曹倬脸上的表情一僵。 再看了看身边的赵琅嬛,脸上还是一副温柔的笑脸。 “明儿。”卫恕意知道明兰失言,连忙叫回女儿。 华兰此时也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盛紘见此,连忙拱手:“额...若有閒暇,不妨到寒舍一敘。盛紘告辞,侍郎请便。” “哦,额...好好好,承直郎慢走。”曹倬连连点头。 华兰跟在母亲身后,回头看了看曹倬,有些不舍。 盛紘一家走后,便只剩下曹倬等人。 赵徽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凑到夫妻俩身边。 赵琅嬛上前,挽著曹倬的胳膊,柔声道:“主君,刚才那个小姑娘说的护身符,可否让妾也看看?” “额...” “我倒是一直想劝夫君纳妾的,盛家的大姑娘...倒也不是不可以。王大娘子旁边那个便是吧,看著倒是性情温顺,似乎是挺贤惠的。 虽说是纳妾纳色,但也不能完全不在意德行。盛家姑娘姿色上虽然不算极好,但看得出是个好姑娘。”赵琅嬛继续说道。 “这个嘛...” “我不是那种反对丈夫纳妾的妒妇,不过夫君也要看好门第品性才好。我看盛家大姑娘不错,夫君一点想法都没有?”赵琅嬛又说道。 曹倬见赵琅嬛还想说:“誒夫人,说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的。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第五十四章 纳妾之议 夜晚,盛家,葳蕤轩。 盛紘与王若弗在房中,夫妻俩褪了衣服,准备休息。 “没想到啊,这半年未见,国舅又更进一步了。”盛紘感慨道。 王若弗笑道:“人家是陛下的妻弟,又那么有才干,岂是常人能比的。” 盛紘想了想,说道:“我听说,国舅和茂德郡主伉儷情深,但郡主一直未有身孕。这恐怕...不是好事啊。” 王若弗脸上笑容一消:“怎么?又动了让华儿做妾的心思了?” 盛紘无奈道:“你別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我也是在为华儿的未来著想。” “放屁,你为华儿未来著想就是让她嫁给別人当妾室?”王若弗怒了,说道:“那茂德郡主你今天不是没看见,又是骑马又是射箭的,华儿要是真嫁过去还不被曹家大娘子隨便欺负?” “郡主家教甚佳,不是那样的人。”盛紘说道。 “那也不行,华儿是我的长女。” 盛紘坐在床边,嘆了嘆气:“你难道就真没看出来?” 王若弗一愣:“什么?” 盛紘凑过去,小声说道:“华儿对国舅有意,今日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那也不行,你盛家说出去也是书香门第,我父亲还配享太庙。就算他是国舅,嫁过去做妾像什么?”王若弗连连摇头。 书香门第,官宦世家。 这两个词听上去,似乎很有档次。 但实际上,所包含的范围也挺广的。 名动一方的经学世家也叫书香门第,家中每一代人都读书的也可以叫书香门第。 家中数代有人为宰相的叫官宦世家,家中每一代人当县令的也叫官宦世家。 就如同所谓的“文官集团”一样,宰相是文官,八品县丞也是文官。 但是,谁特么跟你县丞是一个集团的? 政治的问题,既简单也复杂。 简单在做事上,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复杂在关係上,很多事情远不是一句“xx集团”就能说清楚的。 总之,盛家確实是书香门第,確实是官宦世家。 但是这个含金量嘛... 只能说原著盛紘能坐上那么高的位置,除了作者给他加的光环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他的儿子长柏爭气。 否则的话,盛紘这辈子的终点,或许就曹倬的起点。 “若是所託非人,华儿就算当了正妻又如何?”盛紘说道:“你说这汴京城的权贵子弟,未婚的,有几个成器的?又有几个不是紈絝的? 我看国舅对华儿也有意,而且在家中绝非惧內之人。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能成,他必然不会任由华儿被欺负。再说我看郡主也不是个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人。” 王若弗闻言脸色一沉:“是,郡主不胡搅蛮缠,我胡搅蛮缠了是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盛紘见王若弗生气,立刻起身,又走到椅子上坐著。 “你不心疼华儿。”王若弗抹著眼泪,声音带上了哭腔。 盛紘嘆了嘆气:“我怎么不心疼华儿了。” 王若弗抹著眼泪道:“你要是真心疼华儿,怎么不能给她选一个德行、性情都不错的好夫婿,非得撮合她跟那个国舅?” “不是我撮合呀,是华儿自己心属国舅。在扬州的时候,她便给国舅做了护身符,国舅送她的簪子,你看她取下来过吗?”盛紘无奈道。 “我...” 王若弗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儿的心思,但是看著女儿去大家族里做妾,她这个母亲是绝不忍如此的。 只是盛紘说的,也都是事实。 盛紘见妻子语塞,便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心疼华儿,但其实嫁给国舅,也算不上辱没门楣。鲁国公和赵国公,那是怎样的家世?那是什么令国公、齐国公、寧远侯府这些能比的吗? 这不是勛贵和外戚那么简单的,赵家和曹家,可以算半个宗室了,还是有实权的宗室。夫人,你说这叫辱没门楣吗?” “说来说去,你还是看重权力。想让你女儿嫁过去,为你的仕途铺路。”王若弗怒火再次被点燃。 “这说的是权力吗?” 盛紘没好气道:“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你和母亲选的夫婿,华儿都看不上。等几年,华儿变成老姑娘了,你说说怎么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由不得她。选一个门第德行都还不错的,让她嫁过去。”王若弗心一横,也撂下狠话。 实在要是说不通,王若弗就准备动用封建专制时代的大杀器了。 盛紘冷笑一声:“那你去父母之命吧,我是不捨得让华儿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你这叫什么?把女儿送到国舅家里做妾,这叫攀附权贵。你嫌你名声太好了是吧,生怕那帮子諫官不戳你脊梁骨?”王若弗气急。 “说唄,我怕什么?” 盛紘摊了摊手:“我盛紘已经有宠妾灭妻的名声了,为了女儿的幸福,再背上一个攀附权贵的名声有什么?” 王若弗看著丈夫那样子,差点没气笑了。 你那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吗?你为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想往上爬就直说,找那么多藉口干什么? 夫妻二人在商量的时候,华兰此时在自己的屋子里,手里拿著曹倬送给自己的簪子,看得出神。 想起曹倬身边的赵琅嬛,华兰又觉得自己没有机会。 她倒是没有嫉妒的想法,只是觉得非常失落。 “大姐姐!”门外传来如兰的声音。 华兰起身开了门,看著如兰:“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大姐姐不也没睡吗。”如兰俏皮地眨了眨眼。 华兰撇了撇嘴:“睡不著。” “我来陪大姐姐。”如兰走进屋中,乖巧地说道。 姐妹俩趴在桌子上,看著华兰手里的髮簪。 “这个不是曹家哥哥送给大姐姐的髮簪吗。”如兰眼神中闪烁著好奇的精光。 “是啊,如兰,你说人这一辈子真的很难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白头到老吗?”华兰感慨道。 如兰摇了摇小脑袋:“嗯…不懂。” 华兰看著妹妹,白了她一眼:“就知道问你是不会有结果的。” “那你还问我。”如兰顿时不乐意了。 见华兰不说话,如兰便又开口:“姐,你真要给曹家哥哥做妾啊?” 啪! 华兰俏丽露出怒容,手上的簪子直接敲到了如兰头上。 “死丫头,说什么呢。” 第五十五章 休沐结束 与此同时,曹家宅院。 曹倬躺在妻子的腿上,享受著小引章给他捏脚的待遇。 引章的手法真是越来越熟练了,真是在往全才的方向发展。 真是上能弹琴跳舞,下能端茶捏脚,文能识文断字,武...还没学,但至少以后得教会她骑马。 这么培养倒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提升他曹家侍女的整体质量。 物质基础丰富了,精神食粮也得跟上。 “夫君,我看盛家那姑娘不错。”赵琅嬛说道。 曹倬睁开眼睛:“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吗?” 赵琅嬛俏脸微红,有些难为情道:“夫君龙精虎猛,妾...” 曹倬:“额...” 闹了半天,不是大度,是分摊火力啊。 曹倬伸出手,拉著赵琅嬛的手说道:“这些事情暂时不急,至少等你有身孕再说。我希望我的长子,也是嫡子。” 赵琅嬛捧著曹倬的脸,俯下身调侃道:“那夫君可要抓紧了。” “嗯,抓得很紧了。” 赵琅嬛:“唔...” 宋引章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曹倬提溜出了门、 气鼓鼓地看了看曹倬房门,只得回到自己的房中。 良久,赵琅嬛满头是汗,依偎在曹倬怀中。 “夫君...” “嗯?” “我在想,再等两年,福金及笄之后,也嫁给夫君如何?” 赵琅嬛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让曹倬瞌睡全没了。 赵徽柔確实是个美人胚子,要说曹倬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吧,这话从赵琅嬛这个亲姐姐口中说出来,实在是有些让人震惊。 不用说,很显然是今天见到华兰,赵琅嬛这边多少有了一丝危机感。 知道妻子的心思之后,曹倬也没有接话。 “还是…先生孩子。” 曹倬沉默了良久,便直接开启了二周目。 …… 翌日清晨,赵琅嬛起早帮曹倬穿好衣服,收拾行装。 虽然军营就在城外不远,甚至都没有离开汴州地界,但曹倬毕竟是都知兵马使,是军队的统帅。 不是休沐的日子,他老是往家里赶,说出去也不合適。 今天原本是休沐的最后一天,明天才是曹倬回营的日子。 但曹倬打算提前回营坐镇。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见不到,对於这新婚的夫妻来说无疑是很难熬的。 曹倬把赵琅嬛搂入怀中,抚摸著她的秀髮。 “走了。”曹倬最终轻声道。 “嗯,路上小心。”赵琅嬛柔声回应。 …… 离开家中后,曹倬先进了宫,来到紫宸殿告別天祐帝。 “陛下,平夏军都知兵马使今日回营,特进宫向陛下辞行。”內侍进入殿中匯报。 “请。”天祐帝闻言,便说道。 不一会儿,內侍便带著曹倬进入殿中。 “参见陛下,臣今日休沐结束,特来向陛下辞行。”曹倬说道。 天祐帝摆弄了一下桌上的奏章道:“你这三天一奏,五天一疏的,还有必要特意来辞行吗?” 自从曹倬领兵开始,就隔三差五的上一道奏章,也没什么实际內容,不是问安就是一些废话。 要不就是讲一些军营的趣事,休沐这几日总算是消停了些。 “臣在外,无日不念陛下,故而上奏。”曹倬笑道。 “行了,朕只知道你的顾虑。有李舜举在军营,你不必如此小心。”天祐帝话语间有些无奈。 他很想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个小舅子,但无奈曹倬不给他这个机会,总是想尽办法给他自己上一些枷锁。 天祐帝哪能不知道,曹倬之所以隔三差五写一些废话在奏章上,就是要让自己有种掌控感,让自己知道平夏军还在掌控之中。 “陛下…” “云汉,有些话,也只有我们两人在的时候可以说。”天祐帝起身走到曹倬身边。 曹倬:“请陛下示下。” 天祐帝摆了摆手:“什么示下不示下的?你是我看著长大的,我们一起习武、一起读书,现在又一起治天下。你的姐姐是皇后,你是当朝国舅,你有什么可顾虑的?” “正是因为知道陛下信任,才不想让陛下难做。”曹倬嘆了嘆气说道。 天祐帝没好气道:“把兵练好,比什么都强。” “是。”曹倬应声道。 “去坤寧宫,给你姐姐道个別吧。”天祐帝嘆了嘆气。 “是。” 曹倬告別天祐帝,来到了內廷的坤寧宫之中。 这里,是皇后的寢宫。 身边两个宦官紧紧跟隨,这也是外臣得到詔命,允许进入內廷时必要的流程。 毕竟正常情况下,外臣是不得进入內廷的。 坤寧宫內。 “你这一去,恐怕又是一个多月了。”曹皇后看著弟弟,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是,回来的时候,我会来看望阿姐的。” 曹皇后嘆了嘆气:“这个位置,真的推不掉吗?” 曹倬摇头:“陛下敕令,怎么推?” 曹皇后满脸担忧:“外戚掌兵,实在不是好事。歷代有太多例子了,尤其...你还那么年轻。” 曹倬看著姐姐,表情少有的严肃起来:“陛下是明君,註定是要建立功业的。辅佐明君的人,必能名垂青史。我...我不想到最后,史书上写到我的事情,只有寥寥数笔。说我是皇后之弟,只有一个国舅之名。”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名垂青史”这几个字呢? 这要是前世和平时期,自己没有土壤,平庸一辈子倒也罢了。 穿越了,要是还不做出一番事业,那不是白穿越了? 曹皇后见曹倬態度如此坚决,也没有再拒绝。 按理说,勛贵官宦子弟如此上进是好事。 但偏偏,因为自己嫁给了天祐帝,曹倬的身上多了一层身份。 外戚。 这个身份,就很敏感了。 就算现在天祐帝对姐弟俩毫无保留的信任,但是隨著曹倬的功劳越来越大、威望越来越高,这份信任能够维持多久,不得而知。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不是隨便说说的。 “宣和,送一送你舅舅。”曹皇后看了看旁边的孩子说道。 宣和,是郭安的字。 郭安被封晋王和开封府尹后,又改名为郭曦。 至此,郭曦和房州柴家再无任何瓜葛。 “是,母亲。”七岁的郭曦,行为举止已经颇为得体。 曹倬带著他走出殿外。 第五十六章 回营 曹倬和郭曦走了一阵,走到了廊道的尽头。 前方,十来个宫女和內侍,拱卫著一女子走了过来。 此女正是天祐帝的妃子,苗淑仪。 “你们在此候著。” “是!” 苗淑仪交代了一句,然后自己走向曹倬舅甥二人。 “见过淑仪。”曹倬对著苗淑仪拱了拱手。 “见过淑仪。”郭曦也朝苗淑仪拱手道。 苗淑仪欠身回礼:“见过晋王殿下。” 隨即看向国舅:“国舅別来无恙。” 苗淑仪是天祐帝乳母许氏的女儿,也许因为这层关係,她才能得到如此待遇。 至於说天祐帝本人有多喜欢苗淑仪,恐怕很难说。 毕竟,天祐帝一年,去她那里的时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还是曾经天祐帝没有儿子的时候,现在有了郭曦,天祐帝更是直接不去了。 说起来,她也只比曹倬大两岁左右。 “托淑仪的福,一切甚好。”曹倬淡淡道。 苗淑仪招来几名宫人,说道:“你们送晋王殿下回宫吧。” “是。”几名宫人上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郭曦看了看曹倬,见曹倬点了点头,便跟著宫人回了坤寧宫。 苗淑仪此时,终於露出了笑容:“怎么?国舅不想见我?” 曹倬说道:“外臣与內廷本就无交集,谈什么想不想的,淑仪言重了。” 苗淑仪露出狡黠地目光:“你以前叫我禾儿,现在叫我淑仪,我到底算什么?” “额......” 苗淑仪笑著说道:“我看...还是叫禾儿好,只是不要被他人听到了。” 说著,苗淑仪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距离。 “我还急著回军营,就不叨扰淑仪了。”曹倬表情依旧冷淡。 苗淑仪眉头微蹙:“此间无外人,你这么见外是如何?难道是如今娶了妻子,便不想承认以前的荒唐事了?” 曹倬笑了笑:“淑仪还是不要逾了礼制才好,今日之事我若告诉陛下,陛下可不会念及旧情。” “你...”苗淑仪顿时气急,低声骂道:“陛下陛下,陛下早不来我这儿了,你也多久不进宫一次,我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什么意思。” “告辞!” 曹倬没有听苗淑仪继续废话,直接抬脚往宫外走去。 “你...” 苗淑仪气急,刚想说些什么,但曹倬步子快,走出十几步,自始至终都没回头。 这种女人,可不能跟著她的节奏走,不然容易被拿捏。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会,晾她在一边。 任她段位多高,我根本不接招,你能奈我何? ...... 离开皇宫之后,曹倬没有停留,径直策马回到了军营之中。 “储帅!” 李舜举和司马光见到曹倬,纷纷上前拱手。 “我不在时,有劳二位处理军务了。”曹倬拱手回礼。 “还得是国舅啊,休沐的日子都比我多几天。”司马光调侃道。 “君实这是对我有怨气了。”曹倬笑著说道。 “岂敢岂敢。” 三人寒暄之后,便开始各司其职。 虽然权限上,是三人相互制衡。 但是在处理军务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还是要相互帮助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这个相互掣肘、相互制衡的权力结构,是曹倬为了让天祐帝放心故意搞出来的。 但是在治军上,还得是曹倬说了算。 平夏军五千人,看上去人数不少,但实际上军务没有想像地那么多。 物资军械都是朝廷提供,训练也並非每日一训,而是三天一小训,不穿鎧甲,训练口令、旗令和阵型之类的。五天一中训,训练基础体能。十天一大训,全副武装进行阵战演练。 不是曹倬不想天天训练,而是农业时代,实在是不允许啊。 士卒的伙食日常缺少肉食和荤腥,多以粮食为主,实在是支撑不起天天训练。 实际上就算是曹倬这种训练方式,也已经是按照精锐的標准在训练了。 想要天天训练,最基本的要求,你得保证每天都有肉吃。 五千人,天天吃肉。 光是伙食这一块,曹倬就能让朝中的那些諫官破防。 “储帅、副使、都虞侯。” 三人走到营帐门口,两名守卫的士卒拱手道。 曹倬正准备抬步进入,便被其中一名士卒吸引了目光。 隨即,眉头一皱。 那士卒被曹倬这么一看,显得有些慌乱,眼神躲闪。 “你多大了?”曹倬问道。 “十四。”那清秀士卒开口应道,声音也非常稚嫩。 “叫什么名字?” “禾晏,禾苗的禾。”清秀士卒说道。 曹倬看著眼前的禾晏,总觉得不太对劲。 年龄小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太瘦了。 根本不符合自己挑选士卒的標准。 他看向司马光。 司马光又看向李舜举。 李舜举这才说道:“哦,你们別看他瘦,武艺不俗啊。当初遴选的时候,太医院派来的军医坐骑受惊,这小郎君翻身上马,竟將发疯的战马给压制下来了。杂家见其颇有武艺,便破格留了下来。” 曹倬和司马光对视一眼,看向李舜举,目光带著些许审判的意味。 “呵呵呵...这不是为国选材嘛。再说,年轻人要为国效力,岂能因为年龄而让他们报国无门?”李舜举连忙辩解道。 曹倬又看向了另外一名身材壮硕的少年:“钟传。” “在!”那少年连忙应声。 曹倬脸色阴沉:“滚进来。” “是。” 钟传大喝一声,跟著曹倬进了帐中。 “主君...”钟传见曹倬阴沉著脸不说话,便开口喊道。 曹倬:“嗯?” “储...储帅!”钟传连忙改口:“我...我也想跟著您立功啊。” 曹倬阴沉著脸:“这件事情,你了了姐知道吗?” “知道啊,了了姐说,主君身边得有个自己人,就同意我来了。”钟传说道。 钟传是桃源安济院的孤儿,今年十六岁,父母早亡。 他自小便一直在汴京流浪,后来被桃源安济院收留。 “你以后不值守和训练的时候,就到我帐中读兵书,知道吗?”曹倬说道。 “是!”钟传脸色一喜,立刻答应了下来。 曹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滚吧。” “是!”钟传大声应道。 那声音嚇了曹倬一跳,曹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走出帐外,见司马光和李舜举还在大眼瞪小眼。 司马光那眼神,骂得很脏。 李舜举也不甘示弱,骂得丝毫不差。 “好了二位,先进帐吧,一堆事情等著处理呢。”曹倬嘆了嘆气。 第五十七章 精气神,治军之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 校场上,战鼓不断的被敲响。 五千士卒身穿短褐,腰挎环首刀,整齐列阵。 白须陀站在军阵前方,一挥手,高声大喊:“唱!” “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擬回头望故乡...” 五千人合唱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军营,甚至还在向外,传得更远。 若是在白天,恐怕汴河码头都能隱约听见。 经过两个多月的初步训练,平夏军终於在曹倬的高压训练下,有了几分军队的样子。 高强度训练,加上朝廷毫无保留的“足兵、足食、足餉”三原则,让平夏军彻底脱离了军阀那种散漫的风气。 然后,要解决的就是精气神问题。 平夏军平夏军,听著名字都知道,天祐帝是想让这支军队成为对西夏的刀锋。 那么就得培养其锐气,尤其是应对西夏的。 所以,曹倬选择了这首《少年行》,请宫中越是重新谱曲后作为军歌,时不时的就集合大家一起唱。 唐朝在安史之乱后,彻底对西北、河西的控制,令狐楚也正是在这种局势下作的此诗。 现在的大周,同样西北在別人手里,这首诗放在平夏军中,非常合適。 “君实、公辅,如今平夏军也算是有模有样了,我有个新的想法。”曹倬看向自己的两个副手,突然心生一计。 “储帅示下。”司马光应声。 曹倬说道:“我想请一些学子,教將士们读书识字。” “啊?” “什么?” 这话一出,司马光和李舜举都傻眼了。 “我的储帅啊,您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李舜举立刻开始了抱怨。 “是啊,你知道这得多花多少心思吗?”司马光难得的和李舜举站到了一边,开始声討曹倬。 曹倬看著破防的二人,笑道:“你看看,我又不是说要教每个將士都读书识字。我想的是,都头及以上的將官,怎么著也得学一些常用的文字。指挥使更不必说,不仅要会认,还要会写,能看懂军令,当然能读兵书最好。” 大周的军队文化水平,简直堪称胎教肄业。 当然了,农耕时代的军队,这种情况很正常。 拿平夏军来说,哪怕曹倬经过了整顿后,十个指挥使也有五个是目不识丁的文盲。 更別说下面的都头、队正这些人了。 曹倬当然不会幻想著,在整个平夏军展开全面扫盲,那是异想天开。 但是,让都以上的军官,也就是都头、副都头和军法押官以上的军官能够识文断字还是能实现的。 指挥使、副指挥使和虞侯就更不必说了,营一级的將官是直接要听曹倬的命令的,对他们的要求甚至不能只局限於识字。 会读会写,能看懂兵法,能制定一些基础的战术,能临场进行指挥。 他这一切,其实都是在效仿周太宗郭荣。 郭荣在位时期,为什么能打出那么漂亮的战绩,甚至能够一度在与契丹的交战中占据主动?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军队素质过硬,太宗皇帝许多的胜仗,都是靠著禁军惊人的战斗力和军令的执行效率打贏的。 而教中下层军官识字,能够非常显著的提升军队执行军令的效率。 “这个嘛...倒也不是不可以哈!”司马光捻著下巴上的鬍鬚,若有所思。 李舜举见两人达成了一致,他自然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反正他是都虞侯,只管军纪相关的事情。 “行,那就这么定了,让行军司马白须陀任总教习,先教指挥使认字。”曹倬点了点头说道。 说来也挺好笑的,整个平夏军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文化水平最高的居然是白须陀这个党项人。 论识文断字、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典籍,顾廷燁都比不过白须陀。 毕竟寧远侯府是武勛世家,顾廷燁从小又是紈絝,不喜读书。 不像白须陀,白家归附之后为了融入大周的习俗,可以说是代代发愤读书,尤其是白须陀,简直堪称刘渊转世。 “我听说,范公最近被王安石那小子搞得焦头烂额的,白髮都多了不少啊。” 把接下来的事情定了调之后,三人开始了閒聊。 “怎么说?”曹倬见李舜举提起王安石,顿时心生好奇。 司马光侧过身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耳朵都竖起来了。 李舜举说道:“听说这个王安石,打算把开封府的吏员裁撤七成,还要砍差遣官的俸禄,导致范公被那些官吏堵著门骂。” “这个介甫。”司马光捂著脸,连连摇头。 “范公就没拦著他?”曹倬问道。 “那当然是拦了的,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过范公的手呢?”李舜举笑著说道:“但是流言四起,你光是拦住有什么用?现在不只是那些要裁撤的寄禄官,许多做事的差遣官也被嚇得无心做事了。要不是中书令出面保证,怕是没那么容易平息下来。现在,范公也不敢提什么裁撤冗官的事了,就怕一提,汴京的差遣官们也跟著人心惶惶。” 曹倬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大爷的,老范真被逼成保守派了? “陛下那边怎么说?”曹倬问道。 李舜举说道:“嘿,这可怪了,陛下还真没处置这个王安石,好像还挺喜欢他的。” “也是,他那脾气確实对陛下胃口。”曹倬笑了笑。 天祐帝的脾气確实非常急躁,说好听点叫性情中人,说难听点叫急於求成。 只不过身边两个老人家,赵匡义和晏殊都很稳,再加上威望和资歷摆在那里,多少能够劝住天祐帝。 天祐元年的时候,天祐帝就想出兵攻打西夏,但是被赵匡义拦下来了。 然后,才有的曹珝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整顿鄜延路军纪。 只能说王安石確实並不適合担任一把手,而是適合做一个稳健派一把手的副手。 这次的乌龙,其实也是双方都没有磨合好的结果。 范仲淹虽然知道王安石性情急躁,政见激进,但多半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想著毕竟是支持新政之人。 而王安石知道范仲淹是主持新政和裁撤冗官的人,也打算放开手脚大展抱负,双方的思路根本没有对接上。 “君实,下次休沐的时候,不如见见你的老友?”曹倬看向司马光。 司马光愣了愣,隨即眼前一亮:“哦?介甫能入储帅之眼?那倒是好事。” “介甫性情中人,谁能不喜?我也想和他聊聊,看看他对新政到底是怎么想的。”曹倬笑道。 第五十八章 甘巡判脱衣亮伤疤,王推官大意失亲妈 又到了休沐之日,是时年关將近。 这一段时间,王安石过得很不好,因为他在汴京官场的名声崩了。 不同於盛紘的宠妾灭妻被人取笑,王安石是遭人嫉恨和畏惧。 前些日子,王安石再次上疏裁撤冗官,再次激起了汴京官吏不满,直接在下朝的路上堵住了王安石。 “王安石,你非吏部官员,仅仅是一开封府推官,有什么资格干涉吏部裁撤官员?” “正是,朝廷裁撤寄禄官我等並未反对,但我等都是治事之官,你凭什么上疏要求削减我们的俸禄?” “诸位,听说开封府的吏员也被王推官裁撤大半,多少吏员失去营生,一家难以餬口啊。” ...... 王安石看著围住自己的官吏,面色冷淡无比。 今天这样的场面,他早就想到了。 “对了,听说王推官之前给陛下上疏,言『善理財者,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说什么不需要给百姓加税,一样能使国库充盈。” “说到底不就是管仲那一套吗,表面上不徵税,实际上百姓的存银还是被搜颳走了。” “我等俸禄被削减也就罢了,还要如此搜刮百姓。” “还有呢,咱们王推官上疏要打击私盐,將盐务收归朝廷。” “誒?盐务收归朝廷是好事啊,这有何错?” 此时,两个官员开始一唱一和。 “哼,听上去自然是好事。可是如今未禁私盐,盐两文钱一斤,收归官盐之后却是二十文一斤,这是什么?这叫与民爭利。” “你这都是推测,兴许咱们的王推官有良策,既能將盐务收归朝廷经营,又能不让百姓多出钱呢?” “哼,他要有这能耐,还只是个六品推官?几位相公的位置就该让他坐了吧。” “哈哈哈哈....” “不止如此呢,最绝的还是王推官的另一道奏章,说的是今年关中旱灾之事,言『有司必不得以,不若取诸富民之有良田得谷多而售数倍者。贫民被灾,不可不恤也。』” “这以富者之粮救贫者,有何不妥啊?” “说得轻巧,你问问咱们王推官,如何判断富者贫者?他能保证派下去的官员不会收受贿赂,將富者说成贫者,贫者说成富者吗?” 王安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些官员说的还真的是不好反驳。 毕竟很多政策根本没有推行,这些官员抓著其中存在的隱患夸大其词,还真没什么实证能反驳的。 但任由他们这样说下去,到时候新政还能推行吗? 一时间,街道两边,无数百姓开始凑热闹围观。 曹倬和司马光此时来到了围观百姓周围,看著眾官员围攻王安石。 司马光见王安石被围,脸色一怒,抄起腰间横刀就准备衝上去,但被曹倬一把抓住。 “王安石,当著诸位同僚和开封父老,你今天必须拿个说法出来。” “对,我们必须討个说法。” “说啊,王安石,你在奏章里不是很能说吗?” ...... 此时,官员之中,走出一个身穿绿袍的高大官员。 只见他把幞头脱下,往地上一扔,指著王安石便骂:“王安石,我艹nm!你特么一个签判出身,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啊?” 王安石被这一骂,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不是还就事论事吗?怎么突然攻击起家人来了。 还没等他回话,只见那官员开始脱起了官服:“哼,你不是要削减俸禄吗?老子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嘛,老子这条命,在西北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好!甘巡判好样的,没丟分。” “干得好,就是要这么骂。” “漂亮。” ...... 一时间,周围的官员纷纷开始叫好。 那官员一脱下衣服,身上十几处刀伤,左边腹部还有一处贯穿的伤口。 王安石见那官员逼近,心中又惊又怒:“你...你...” “谁在叫好啊?” 一声暴喝,將所有官员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就连看热闹的百姓都嚇了一跳。 只见曹倬从人群中走出,周围的官员见到曹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曹倬带著司马光走到了那官员面前:“甘亮,你也是饱读诗书,中了进士的。怎么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出此污言秽语?” 甘亮见到曹倬,顿时没了刚才的气焰,低下头不敢说话。 “一个从八品的左军巡判,堵著从六品的开封府推官骂娘,亮伤疤摆功劳。亮吧,把你的伤疤亮出来,让大家好好看看。当年我在西北的时候你是跟著我的,要不要我给大伙说说,你的伤疤怎么来的?”曹倬指著甘亮的鼻子骂道。 甘亮不敢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的开始穿衣服。 曹倬见他的动作顿时不屑:“来人,把他官服扒了,当著开封父老的面,好好亮个够。” “是!” 身边跟著的禾晏和钟传可不会给这些官员留面子。 只见两人直接按住甘亮,脱了个精光,往街上一扔。 “啊!!!国舅饶命,国舅饶命。”甘亮大声喊道,全无之前那囂张气焰。 身为曹倬的老下属,他深知曹倬的脾气。 曹倬没有理会甘亮的嚎叫,看著周围的官员:“都是朝廷命官,光天化日堵在街上辱骂同僚,成何体统?” 眾官员纷纷移开视线,不敢说话。 王安石没什么背景,他们可以隨便骂,曹倬他们可不敢得罪。 曹倬上前几步,大声说道:“给大家表个態,新政是朝廷定下的国策。冗官要裁,俸禄要削,制度要改。你们骂也得改,不骂也得改。不想改的,趁早递辞呈。我大周別的东西没有,想当官的人多得是,別以为离了你们,朝廷就不转了。” 一句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差遣官是做事的,要是全部闹起来还有点威慑力。 寄禄官闹事,那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 被曹倬指著鼻子骂了一通,一眾官员一时间也没了刚才的“士气”,见曹倬挥了挥手,便纷纷退去。 別的不说,光是比他们人均高大半个头的身高,以及他四品官的身份,就足够让这些官员敬畏了。 外戚的身份反而是最没威慑力的,真正的威慑在於,曹倬那句“当年我在西北的时候你就是跟著我的。” 面对老部下,曹倬都丝毫没有留面子,更別说他们这些和曹倬什么关係的官员了。 第五十九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中书省 “哈哈哈哈….” 晏殊等人知道白天曹倬在街头给王安石解围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人心惶惶,把王安石当平復人心的棋子,诸位倒是能笑得出来啊。” 曹倬人未至,声先闻。 隨后,便走入中书省內。 “咳咳,这都是中书令的意思。”晏殊尷尬地咳嗽了两声。 赵匡义面带微笑:“介甫刚直有余,沉稳不足。在这个时候,刚好可用。 先让他们闹吧,等百官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面解决问题。” 曹倬若有所思:“先让介甫连番上奏,以如此激进的方式推行新政,引起百官怒火。 然后再让介甫去承受百官怒火,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再由范公推行原本的新政。” 说著,曹倬连连点头:“妙!妙!”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想都不用想,必然是车神老登的主意。 好傢伙,玩政治都整上兵法了,跟我这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呢。 问题在於,您老別只在官场上玩兵法玩这么溜,前世的北伐您也玩这么溜多好。 赵匡义不知道曹倬的腹誹,只是面带无奈的说道:“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都是为了儘可能的减小阻力。治国不可尽用权术,但也绝不能不用权术。 如汉光武、唐太宗者,有大功於社稷,自不必以权术御下,捶拱则臣自归心。 然,非此大功者不能为之。无大功大德而捶拱者,权柄必落他人之手。” “嗯!是啊,中书令说的是。”范仲淹连连点头,隨后嘆了嘆气:“不过介甫毕竟是我的下属…也罢,当今之计,只能苦一苦介甫,骂名我来担。” 看著这三个老狐狸把王安石安排得明明白白,曹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云汉,这个王安石过於激进,也正好趁此机会打磨一下性子。”韩琦说道:“陛下还是想用他的,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们肯定会保他。” …… 此时,司马光家中。 因为王安石被开封的官员盯上了,甚至有人放出话要买凶刺杀王安石,司马光就直接把王安石接到了自己家中。 “呸!咳咳咳….” 一阵风吹过,一股刺鼻的气味扑入司马光鼻腔:“你又几日没洗澡了?” 王安石尷尬地一笑:“公务繁忙,实在无暇分身。” “歪理。”司马光脸色一板,隨即吩咐下人烧水,然后看向王安石:“一会儿赶紧洗了。” “叨扰君实兄了。”王安石意见一脸惭愧。 “行了,跟我就不必客套了。”司马光摆了摆手:“这些日子你和弟妹就先住在我这里,等风声过去了再回你家。” “好。”王安石也没再客套,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司马光一边泡茶一边说道:“今天街上那些官员的话你也该听一听,你这么个改法,实在是很容易出问题。” 说著,把一杯茶递给王安石。 王安石接过茶杯,笑道:“君实兄,你我说好的,私下不谈国事,只论友情。” “今日我还真想和你谈一谈国事。”司马光脸色极其凝重。 “兄长请讲。” “裁撤冗官,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不说什么。这些寄禄官整日空耗朝廷俸禄不说,还侵占百姓田亩,搜刮民脂民膏。要我说裁撤还是便宜他们了,就该依法论罪。”司马光义愤填膺。 他看著王安石,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些真正在做事的差遣官,有许多本无过错,为什么也要被裁撤?” “冗官,何为冗?多余者。”王安石面色严肃,说得毫不留情:“哪怕是这些差遣官,其中许多也是没有必要设置的。他们相互掣肘,內斗成风,如此下去还如何治理国家? 就拿州事来说,知州一开始是为了分割州里的兵权。可是时至今日,不少知州开始插手州事。 州里大事本就需要刺史和通判共同决议。如此,一州便有了刺史、知州、通判三个长官,兄长说说,这合理吗?” “所以你就在奏疏里写,將州兵权收经略使统领,知州全部裁撤?”司马光表情十分无奈。 王安石看著司马光,良久,点了点头:“对啊。” 司马光:“你…我…嘶…” 果然,確实不能跟他聊国事,否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两人毕竟只是政见不和,既没有利益衝突,也没有深仇大恨,司马光也不再纠结。 …… 此时,曹家后宅靶场。 箭矢破空之声连连响起,只见多支箭矢被放出,扎到了靶场內的草人上。 “三十支箭,郡主中了二十支,郡主箭术又进步了。”身穿劲装的侍女,看著张弓搭箭的赵徽柔说道。 赵徽柔甜甜一笑,擦了擦额间细密的汗珠:“还是姐夫这里好,我在家想碰这些东西,母亲就要嘮叨我半天呢。” “我这里好,所以你就天天往我这里跑是吧。”曹倬此时走到靶场,身边还跟著禾晏。 “姐夫!”赵徽柔见到曹倬,顿时脸上一喜,上前撒娇:“哎呀,我只有在你这儿才能练一练箭术,在家里母亲都要我读女则、女诫。姐夫不是说过吗,女则读一读无妨,女诫无甚价值。” “话虽如此,你母亲让你读,你多少敷衍她一下。”曹倬伸手,敲了敲赵徽柔的脑袋说道。 赵徽柔看向了禾晏,顿时眉头一皱:“姐夫,这家中后宅怎么能带男丁…誒?” 禾晏听到赵徽柔这话,心中顿时大惊。 糟了,难道暴露了? 不对啊,自己的偽装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暴露,连曹倬都没看出来,为什么眼前这个小女孩却一眼识破。 “哦,无妨。这里未入內院,我带他来考校武艺。”曹倬笑著说道。 赵徽柔看著曹倬的表情,她很確定。 眼前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绝对被姐夫识破了的。 只不过姐夫没有戳穿她罢了,也不知道姐夫是什么打算。 不对,以姐夫好酒及色的性情,还能有什么打算。 一时间,赵徽柔对眼前的禾晏生出一股敌意。 “好啊,那让徽柔来考她如何?”赵徽柔说道。 曹倬一愣,隨即点了点头:“也好,你们年纪差不多,你来考校,也算公平。” “储帅,可她是女子,这不好吧…”禾晏连忙道。 “一样的一样的。”曹倬摆了摆手。 第六十章 禾晏与徽柔 徽柔似乎跟禾晏较上劲了,非要跟禾晏比武。 射箭、技击、搏击,一个不落。 並且放言,只有胜过自己才算过关。 比著比著,禾晏的脾气也上来了。 想自己身为何家嫡女,也算是將门世家,从小到大受到的委屈不少,但何时认输过。 她便和徽柔比试了起来,结果很显然,两人不相上下。 当然了,这两个小姑娘的比试,在曹倬这“开六钧硬弓,箭穿七甲”的猛男看来,无异於菜鸡互啄。 不过比起普通的士卒,倒是胜过不少。 “储帅,这是切磋,若是战场相见,她绝非我敌。”禾晏有些不服气,便朝曹倬拱手道。 她对曹倬还是服气的,这几个月曹倬在军营,面对那些不老实的骄兵悍將,便多次展现武力。 包括但不限於无甲打全甲、三十连射全中、空手夺槊等操作,看得禾晏都觉得不真实。 有这些表现,她开始相信此前曹倬不穿鎧甲,单骑冲阵生擒安守拙的传言是真的了。 其实想想也对,两军阵前那么多人亲眼看到呢,要是假的不可能没人说。 平夏军中,原广济军的老兵对曹倬一点不满都没有,无比敬畏。 不服气的,都是从各地厢军中招进来的配军。 他们没见过曹倬的勇猛,只觉得曹倬是个靠祖宗余荫领兵权的二世祖。 然后就毫无意外的,被广济军的將士们看了笑话。 “哼,谁怕谁啊,明日去城外,我们上马打。”赵徽柔也不甘示弱。 “福金!”曹倬喊了一声。 赵徽柔顿时不乐意了,急切道:“姐夫,当著外人你怎么能叫我乳名呢?” “额...无妨无妨,禾晏是自己人。”曹倬连连摆手。 禾晏一惊:“储帅,你该不是要撮合我们吧?” “什么?”这下轮到曹倬傻眼了。 禾晏连忙说道:“储帅,我打算学霍嫖姚,不打败党项人之前不成家的。” 她最怕曹倬给她撮合女子,那不是露馅了吗? 赵徽柔看禾晏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她不会以为自己的偽装很完美吧。 啪~! 曹倬走上前,照著她的屁股就踹了过去。 禾晏嚇得连忙跳开躲避,但终究是没躲过,挨了一脚:“储帅?” 曹倬没好气道:“你看上徽柔我还不捨得嫁呢,少自作多情。” “噗~!” 赵徽柔捂著嘴,连忙別过脸去,生怕自己那已经弯成月牙的眼睛被看到。 姐夫还挺能演的,明明看出来了也不戳穿。 “前院的厢房我让人给你收拾出来,你就暂时先住那里。”曹倬指了指靶场外,正厅后面的院子说道。 “这...这不好吧。”禾晏有些惶恐。 “没什么不好的,现在是我休沐的时间,让你过来护卫我,自然要解决你的吃住,不必客气。”曹倬摆了摆手,说道。 “主君,秘阁的元仲辛求见。”此时,府中亲卫前来说道。 “知道了。”曹倬点了点头。 说著,给赵徽柔使了个眼色,又对禾晏说道:“在我家里不必护卫,你隨意就好。” “誒...” 禾晏刚想说话,没想到曹倬扔下他直接走到书房。 “国舅,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元仲辛兴高采烈地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 曹倬关上书房门,拆开信封。 “兴国军节度使何元盛长女?” 曹倬看著纸上的內容,眉头一皱:“消息可靠吗?” 元仲辛摊了摊手:“国舅,秘阁七斋好歹也是您的老下属了,什么时候出过错?” 曹倬若有所思:“小小年纪,为何女扮男装投入军中?” 元仲辛说道:“兴国军治所的皇城司弟兄传来的情报,何元盛有一个私生子,叫何如非。何元盛想给他铺路,让他接手兴国军。但何如非自小体弱多病,因此不能从军,所以便从小將有习武天赋的女儿当男子培养,让其读书习武。 这姑娘也是最近得知真相,才一怒之下逃出家里,换了个身份趁著这次平夏军建立投军。至於这个身份,是她的师父,一个叫柳不忘的江湖术士帮他换的。” “何元盛,想让自己的儿子接手兴国军?”曹倬眉头一皱,隨即冷笑了一声:“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元仲辛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曹倬点了点头:“立刻进宫稟报陛下,一个字不许漏。” 元仲辛一愣:“国舅,你托我查这件事,也要说吗?” 曹倬看向元仲辛:“你能听懂一个字都不许漏是什么意思吗?” “是。”元仲辛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应声。 秘阁七斋隶属於皇城司,名义上直属於中书门下,实际上是皇帝的心腹。 严格来说,自己应该是直接对天祐帝负责的。 但现在,匯报情报的时候,自己居然下意识的问曹倬,这可不好。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元仲辛,连忙告退离开了曹宅,连夜进宫稟报军情。 禾晏一个少女,这个事情本身没有什么让天祐帝知道的价值。 但是何元盛一个节度使,想学残唐四代的风气,让自己的儿子接任节度使一职。 虽说因为禾晏的出逃,这个计划泡汤了。 但是光是何元盛有这个想法,就足够让天祐帝警惕。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兴国军的位置。 在卫州,和广济军的问题一样,离汴京太近了。 “禾晏...何宴...柳不忘?”曹倬顿时哑然失笑。 只能说这些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纯粹是因为朝廷的注意力没放在他们身上而已。 真注意到了他们,隨便一查也就知道了。 没有多想,曹倬再次推门走了出去。 比起何元盛的事情,禾晏和柳不忘的事情,反而成了小事了。 以曹倬对天祐帝的了解,天祐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想办法收拾何元盛。 至於禾晏和柳不忘,怕是过了一遍耳朵就忘了。 回到前院,俩姑娘又较上劲了。 来到马场准备上马比骑射,赵徽柔让下人牵了两匹契丹马出来。 命人在马场中间放上草人之后,两个小姑娘翻身上马,张弓搭箭,开始射草人。 “主君,他们...”身边亲卫见到曹倬,便立刻上前。 曹倬摆了摆手:“无妨。” 第六十一章 赵琅嬛:好俊俏的小「郎君」啊 良久,两人终於拉动马韁,停了下来。 “这次算平局,不比了,下次再比。”赵徽柔见到曹倬回来后,便说道。 “姐夫。” 赵徽柔翻身下马,把马韁递给了身边的僕役,便跑到曹倬身边开始撒娇。 禾晏也下马,看著赵徽柔如此,心中不免有些羡慕。 她有父亲,也有哥哥。 但是无论是父亲还是哥哥,都不会允许她如此撒娇。 和赵简不同,赵简不喜欢女红,也不喜欢待在深闺之中,她希望干出一番事业。 但同时,她对被困於深闺的女子是同情,而非不屑的。 禾晏对这些从小学习女红,读女诫的女子,甚至有些羡慕。 因为她从小是被父亲逼著读兵书和习武的,何元盛对她的培养不像是培养女儿,甚至不像培养儿子,完全是培养死士。 不,为了让死士卖命,你还得解决人家的吃穿用度,还得安置好他的家人呢。 禾晏在何家的待遇,连死士都不如。 她想被温柔的对待,哪怕是有人像对待宠物那样的温柔,也行。 “储帅!”收敛心情后,禾晏来到曹倬身边拱手。 曹倬看了一边的僕役道:“厢房收拾好没有?” “回主君,已经收拾好了。”僕役答道。 曹倬点了点头:“这位禾公子是我的客人,不得怠慢。” “是。”僕役欠身应道。 曹倬看向禾晏:“太晚了,好好歇息吧。虽然我调你在我身边是护卫,但京城之內也没什么危险。就当是休沐,你是从卫州来的,明日好好看看汴京。” “姐夫,正好我明日也想出去逛逛,让她护卫我唄,正好我还有好多想跟她比的呢。”赵徽柔眼中闪过几分狡黠,说道。 曹倬脸色一板:“胡闹,说了禾晏是客人,再说了平夏军是朝廷的军队,又不是我的私兵。再说了,你自己的护卫不够吗?你的侍女一个个弓马嫻熟的,比男子还强悍,用得著她护卫?” 赵徽柔脸色一垮,闷闷不乐道:“不答应就不答应,你凶什么凶啊!” 曹倬看向禾晏:“不过嘛...你从卫州远道而来,是客人。徽柔从小在汴京长大,让她带你逛一逛汴京也好。” “岂敢让郡主陪我?”禾晏顿时惶恐。 “哎呀无妨无妨,我正缺个能解闷的对手呢。”赵徽柔脸色对视一喜。 隨即,她看向曹倬,上前抱著曹倬的胳膊:“我就知道阿兄对我最好了。” “行了,赶紧回家去。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大晚上跑到別人家里,成何体统?”曹倬没好气道。 “阿兄哪里是別人?”赵徽柔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甜地笑容。 曹倬面对赵徽柔这攻势,是根本狠不下心来教训呵斥的。 这姑娘太能提供情绪价值了,比引章还会。 而且,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格局,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富有且慷慨,並且只对曹倬一人慷慨。 “去去去,赶紧回家。”曹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实际上有些恋恋不捨地把赵徽柔推开。 “好嘞,我先回家啦阿兄。”赵徽柔说著,便带著几个侍女离开了曹家。 曹倬看了看禾晏,这才想起:“对了,你还没用饭吧,我让厨房给你做一些,你隨便先吃点。” “不用不用,我不...” 咕.... 话还没说完,肚子便叫了起来。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马场寂静下来后,还是听得很清楚。 禾晏脸颊顿时通红,好在现在天色已晚,不容易看清。 “走吧,带你去吃饭。”曹倬笑著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 禾晏本能地想躲,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女扮男装,便强忍著尷尬,没有躲避。 而且,曹倬这种大哥式的交流,禾晏心中也未尝没有渴望。 客厅內,看著大快朵颐的禾晏,曹倬笑了笑。 “看你这么瘦,没想到胃口不错啊。”曹倬调侃道。 禾晏闻言一愣:“瘦?” 曹倬点了点头:“对,瘦。你看看徽柔,还是个女子,你比她还瘦。不过我看你武功不错,这么瘦能有如此不错的武艺,倒也是难得。听说你...你是军户家的孩子?” “嗯,我父亲是军户。”禾晏有些慌乱,连忙说道。 曹倬看向禾晏:“你父亲是卫州的军户,卫州的兴国军也是朝廷的军队,为什么会特意来汴京投平夏军?” 听到“兴国军”三个字,禾晏的身子非常细微的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不想接受的回忆。 “我...我听父亲说,平夏军是陛下为了对付党项人组建的新军。”禾晏平復了一下心情,儘可能让自己平淡地回答道。 “哦...原来如此,看来也是个有志少年啊。” 曹倬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筷子给禾晏夹了点菜:“额...公辅...就是李公公说,你投军那天压制住了发疯的战马。” 禾晏看著曹倬给她夹菜,顿时有些愣神。 原本戒备的心理,也开始慢慢放鬆:“那个不是战马,是太医院的人骑过来的马,根本不够战马的资格。只不过当时那个战马朝李公公衝过去了,我是骑上去拉住了马韁,所以李公公才让我进来的。” “那也很厉害了,你才十四。”曹倬笑著说道:“你的武艺是你父亲教的。” “是啊!”禾晏本能地回答了一句,隨即又愣住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生父何元盛,但又反应过来,曹倬问的肯定是自己这个身份的军户父亲。 曹倬自然也知道禾晏说漏嘴了,禾晏身份上的那个军户父亲,可没她这么好的武艺,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军户家庭。 “那还不错了,我看你技巧、章法都很规矩。出手也足够狠,就是缺少阵战的经验。”曹倬又给禾晏夹了菜。 禾晏坐著,被曹倬夸得有些手足无措的。 曹倬这么夸她,她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夫君,有客人来了?” 此时,赵琅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只见妻子盈盈走进了厅內,便看到禾晏和曹倬。 “夫人来了,坐。”曹倬笑著起身,上前拉著妻子的手,坐在自己旁边。 禾晏连忙起身拱手,移开眼神,侧过脸道:“禾晏见过夫人。” 赵琅嬛玩味地笑著:“哟,好俊俏的小『郎君』啊。” “郎君”这两个字,她还咬得特別重,隨后看向曹倬。 曹倬一副没听清楚的样子:“夫人刚刚说什么?” 第六十二章 偽游云梦 “在下禾晏,见过夫人。我现在是平夏军中的什长。”禾晏起身拱手道。 赵琅嬛笑道:“坐吧,一个什长能得夫君看重,必然有过人之处。来者是客,不必多礼,且在厢房住下。” “如此...叨扰了。”禾晏见此,心中有些惭愧。 除了母亲和师父,从来没人对自己如此温柔过。 赵琅嬛给曹倬使了个眼色,曹倬点了点头,然后对禾晏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禾晏看著离开的父亲二人,心中很是复杂。 自己和他们非亲非故,却受到如此善待。 而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却把自己当做棋子。 “夫君,这次又是...”赵琅嬛看向曹倬。 曹倬搂著赵琅嬛,笑道:“夫人不必多虑,她是兴国军节度使何元盛的女儿。” “何元盛的女儿,怎么会跑到你这里当个什长?”赵琅嬛眉头一皱。 曹倬便把禾晏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隱去了和朝廷有关的內容。 “这小姑娘真是可怜,本以为出身高门,没想到父亲和兄长都不待见她。”赵琅嬛嘆了嘆气。 “再者说了,她在军营选拔的时候救了李舜举,我留下她也是给李舜举一个面子。”曹倬非常自然的把锅甩给了李舜举,反正他也没说谎,確实是李舜举把禾晏招进军营的。 “这么说,她算是李舜举那边的人咯?”赵琅嬛道。 曹倬点头:“算是吧,不过本质上都是同朝为臣,倒也说不上谁是谁的人。” “无论如何,夫君身在宦海,还是要小心为上。虽有陛下信赖,也万不可有僭越之举。”赵琅嬛说道。 曹倬应声道:“夫人放心,为夫省得。至此夜深人静,你我夫妻,还有正事要做。” “什么...”话音未落,赵琅嬛便回过味来,脸颊顿时通红。 被曹倬拉著回到內院,直接关门。 ....... 翌日清晨,福寧殿御前內朝议政。 肃清两王之后,內朝又加入了一些人。 司马光和李舜举分別任平夏军节度副使和平夏军都虞侯,都被授予了內朝参预朝政资格。 不过只能参政,还不能议政。 这也是曹倬刻意为之,让另外两人能够参预朝政,这样假设自己有问题他们可以及时上报。 归根结底,依旧是让天祐帝放心的操作。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富弼任宣徽北院使,参预朝政。 欧阳修任太常丞、知諫院,参预朝政。 原本天祐帝还想赐予王安石参预朝政资格的,但是最近王安石处於风口浪尖,冷静下来想了一番之后,天祐帝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个时候要是赐王安石参预朝政,那无异於告诉那些战战兢兢的差遣官们,朝廷就是要把你们当冗官一起打扫了。 这对团结人心只有坏处,王安石是放出去吸引火力的,不是真的让他推行新政的。 內朝商议下来的真正的新政內容,只有裁撤部分寄禄官和有作奸犯科的官员,还有就是对盐务的整顿。 至於王安石上疏的什么削减差遣官的俸禄,裁撤所有州的知州,甚至还有均田等等內容,都是没有的。 甚至在赵匡义的提议下,裁撤寄禄官的规模也並不大,只是以后不再单独授予寄禄官。 “昨天,秘阁送来的关於兴国军节度使何元盛之事,诸位想必都知道了。”天祐帝看著到齐的眾人,说道:“说说吧,该如何处置?” “陛下,臣以为还是应该再观望观望。就算真有此事,但毕竟无实证。若是因此使君臣之间產生嫌隙,反而不美。”司马光拱手说道。 他这话说得比较客气了,实际上想说的是,万一人家本不想反,你一查把人逼反了,有点没事找事。 “陛下,我不同意司马副使的意见。地方节度使想让儿子继承职位,这与谋反並无两样。”欧阳修此时说道:“依我看,不如立即发兵前往卫州,拿下何元盛一家,严加审讯。节度使不可世袭,这是底线,就是有想法也不行。” 司马光听完欧阳修的话直接傻眼了,这人怎么比王安石还极端? 查无实证的事情,欧阳修就直接主张要拿人全家了。 更何况,就算是皇城司查出来的情报,也不是何元盛要谋反。 而是何元盛企图拥兵自重,將节度使的位置传给自己的儿子。 这种模稜两可的情报是极其敏感的,万一处理不好,把人逼反了,很容易造成朝野动盪。 “查无实证的事情,欧阳諫院如此行事太过轻率。”司马光反驳道。 欧阳修道:“对地方节度使必须施以雷霆手段,否则不足以震慑人心。对谋反,当杀勿赦。” 司马光:“諫院怎知何元盛是谋反?” 欧阳修:“世袭官职,还不是谋反?” 司马光:“皇城司推测之事,不足为凭。” “好了好了,二位卿家不必爭吵。”天祐帝连忙抬手劝道。 都是他看重的臣子,要是因此伤了和气,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隨即,他看向曹倬:“曹侍郎,你有何看法?” 曹倬本在发呆,听到天祐帝呼唤,顿时回过神来:“陛下,何不效汉高祖偽游云梦,驾幸延州。 经卫州时,命何元盛出城相迎,观其动静而定。 若何元盛陈兵列阵,或託故不来,便是谋反无疑,可將其拿下,按律论罪。 若何元盛无谋反之心,陛下可免其官职,赐予爵位,命他回汴京享人伦之乐。” 天祐帝和几个老年人交换眼神,纷纷点了点头。 “也好,朕也顺便去延州,巡视鄜延路情况。”天祐帝说道。 年前鄜延路的叛乱,让天祐帝也一直有些担心。 现在终於腾出手来了,他也打算去延州看看情况。 “平夏军练兵练了这么久,也该拿出来看看效果了吧。”天祐帝看著曹倬说道:“这次出巡,就由平夏军护卫吧。” “是。”曹倬闻言,立刻应声。 平夏军虽然是新军,但是其可靠程度,丝毫不输禁军。 统率是皇帝的小舅子,监军是亲自提拔起来的文臣,都虞侯是心腹宦官。 这支军队,可以说就是天祐帝本人的私兵。 实际上,天祐帝对平夏军也是如此定位的。 禁军、厢军规模太大,其中良莠不齐,也到了需要整顿的时候。 有平夏军在,他才敢放开手脚整顿禁军。 第六十三章 多福有孕 卫州,何府。 何元盛此时心里极其愤怒,他的女儿何宴居然直接离家出走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將有习武天赋的女儿培养成才,然后投入军中,戴上面具出去征战。 等到立下军功,登上高位后,再由自己的儿子何如非顶替。 这样,他何元盛就可以谋划,兴国军由自己的儿子何如非接手。 如此,他何家就能一直掌握兵权,朝廷也会一直重用他们何家。 从女儿记事起,他就是这么做的。 但是一个月前,是何宴十四岁的生日,何宴居然逃出府中不知所踪。 为此,妻子还和自己大吵了一架,说自己为了何如非这个私生子,亏欠了她的女儿。 何元盛心里也无奈,他们夫妻这么多年了就这么个女儿。 何如非这儿子,还是他与妻子成婚之前生下的,一直养在外面。 他已年过半百,不得不为家族考虑,只能將私生子接回,为他铺路。 “报~!” 此时,何府亲卫来到他面前。 “如何?”何元盛连忙上前询问。 “主君,陛下半月之后將驾幸延州要路过卫州。”亲卫说道。 “这...” 何元盛心中一惊,女儿没找到,反而接到了这么一个坏消息。 他当然不相信天祐帝是路过卫州,毕竟去延州的路线不止这一条。 特意路过卫州,很显然就是奔著他来的。 毕竟距离汴京如此近的节度使,就他一个了。 “下去吧。”何元盛阴沉著脸挥了挥手,亲卫拱手告退。 “父亲。” 此时,他的儿子何如非从屋內走出。 “你身体好些了?”何元盛淡淡地问道。 何如非点点头:“好多了,郎中让我没事多在院中走走。” 何元盛嘆了嘆气:“你妹妹还没有消息,这几日你儘量先不要出去。”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何如非说道。 培养何宴投军,然后由何如非顶替,这本就是父子二人共同的谋划。 现在何宴逃走了,事情变得不可控起来,他这个没有在人前展露身份的受益者,自然是要低调行事。 …… 汴京,曹宅。 赵琅嬛在正堂,看著正在把脉的李御医,心中很是期待。 成婚数月,只要曹倬在家,必和自己行房。 终於在昨天,自己有了些许反应,因此请来御医诊脉。 良久,李御医鬆开手,笑著拱手道:“恭喜郡主,这是喜脉啊。” “当真?”赵琅嬛也脸色一喜。 “当真。”李御医点头道。 “难怪这几日总觉得睏乏,还以为是夫君太...”赵琅嬛心中暗道。 她看著李御医,犹豫了一下,又再次开口:“先生,可能诊出男女?” 李御医脸色一僵:“郡主,您这可就为难老朽了。” “哦,呵呵呵…有劳先生了。”赵琅嬛也知道自己问的问题有些不合適。 不过喜悦之情,並没有消散。 送走李御医之后,赵琅嬛抚摸著自己的腹部。 这是她和曹倬的孩子,无论如何,意义非凡。 若是嫡长子,那便更好了。 “夫人,要不要告诉主君?”池了了上前问道。 她虽然心里有些吃味,但还是为曹倬感到高兴的。 毕竟,主君有自己的孩子了。 “也好,是该告诉夫君。”赵琅嬛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池了了立刻派下人去宫外候著,等曹倬下朝出宫,便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 午时,曹倬终於结束了议政,出了皇宫。 天祐帝决定,平夏军调两千人,禁军三千人,共五千。 由曹倬和赵惟正统领,护卫圣驾左右,巡幸鄜延路。 朝中大事,则由赵匡义和晏殊共同执掌。 也就是说,曹倬要出差了。 “主君。” 一出宫门,僕役万寿便走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曹倬问道。 万寿说道:“夫人让小的来告知主君,今日请了御医诊脉,夫人有喜了。” “嗯?” 曹倬愣了一下,隨即心头一喜。 不过这是在街上,他倒是没有失態。 “恭喜主君。”万寿连忙拱手道。 曹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家再说。” 马不停蹄的回到家中,曹倬径直入內。 “夫君!” 得知曹倬回来,赵琅嬛也迫不及待的出迎。 “夫人,来坐。”曹倬伸出手,扶住妻子,让她落座身边:“可曾派人告知泰山大人?” “已经派人去了。” “嗯,甚好甚好。”曹倬连连点头。 赵琅嬛依偎在曹倬怀中:“夫君你说,这是个哥儿还是姐儿啊?” 曹倬笑道:“都好,那不都是我们的孩子吗?” 赵琅嬛说道:“我这几日感觉睏乏,想必是他在肚子里折腾,必然是个哥儿。” “嗯...哥儿好,哥儿也好。”曹倬连连应声。 反正现在,媳妇说啥是啥。 如果真的是个儿子,那当然最好。 嫡长子的问题解决了,后宅基本就不会出问题了。 如果是个女儿也没事,若是真没儿子,以后纳妾生一个,过继到她膝下便是。 “夫君想什么呢?”赵琅嬛看著曹倬出神,便问道。 曹倬说道:“在想著...夫人必然能够心想事成。” “討打!”赵琅嬛娇嗔一声。 “主君,宋国公夫妇来探望夫人。”此时,万寿进入內堂说道。 “哦?快出迎。” 曹倬起身,带著眾人出门相迎。 “见过泰山、泰水。”曹倬见到赵德昭夫妇后,拱手道。 “贤婿不必多礼,我们来看看多福。”赵德昭笑眯眯地说道。 “姐夫!” 赵徽柔从赵德昭身后钻出,她身后还跟著禾晏。 “福金也来了。” “我是在跟禾晏逛开封的时候得知的,就先回家和父亲母亲一起来了。”赵徽柔说道。 將赵德昭一家迎进了家中,不一会儿,下值的赵惟正也跟著来了。 “没想到父亲母亲先到。”赵惟正拜见父母之后,便和曹倬聊了起来。 “过几日陛下出巡,云汉不在家中,不如我来照顾多福?”岳母张氏说道。 “不用啦母亲,我来照顾阿姐就好了。”赵徽柔说道。 张氏没好气道:“你?你毛毛躁躁的,我还不放心呢。” “母亲小看人。”赵徽柔不乐意道。 “好了母亲,我在这里有人照顾的。”赵琅嬛说道。 “你呀!”张氏没好气道:“你是我的女儿,我来看你,你还如此生分吗?” 赵琅嬛见母亲表情严肃,便点了点头。 第六十四章 兴国军 半月之后,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往卫州而去。 天祐帝穿著一身红色直裾,头戴金制凤翼小冠,腰挎长剑,身上披著一件明黄色的披袄。 曹倬和赵惟正穿著也差不多,只是形制和顏色有所变化。 身边,韩琦身穿儒袍,头戴幞头,策马而立。 除了韩琦之后,隨军的还有欧阳修。 而司马光和李舜举则留守平夏军军营。 他们身后,平夏军和禁军的五千將士,统一身穿皂色短褐,佩戴环首横刀,整齐列阵。 平夏军是仿照唐太宗的玄甲军,身穿皂衣玄甲。 而戍卫京师的禁军,则一般是皂衣银甲或者白衣银甲。 五千人,身穿皂衣,在军令中,整齐划一地朝卫州走去。 天祐帝这次没有选择车驾,而是直接骑马。 他胯下的契丹马,也是这次耶律罗睺所赠。 耶律罗睺这次带来的马匹中,有两匹良驹。 一匹是以贡礼的形式进献给天祐帝的,名为青鬃。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一匹,便是他私人送给曹倬的霸影了。 “储帅,咱们怎么在往卫州走啊?”禾晏一路小跑来到曹倬身边,有些不安。 曹倬笑道:“哦,这一路要经过卫州,怎么了?” 禾晏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好奇为何要绕道。” 曹倬看著禾晏不安的样子,知道这是经过卫州,激起了她不好的回忆了。 曹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 两日后,卫州,兴国军校场。 “节度,陛下车驾距卫州不足百里。”此时,亲卫前来稟报。 何元盛看向各营將校:“天子驾幸卫州,必是来检阅我兴国军军威。各营出城二十里列阵,恭候陛下检阅。” “是!” 眾將闻言,都有些兴奋。 陛下检阅,这是何等殊荣。 “父亲,让大军出城列阵,不是引起陛下怀疑吗?若陛下疑父亲有反心,该如何?”何如非上前道。 何元盛摆了摆手:“儿啊,你毕竟年轻,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藏,就能藏得住的。君疑臣则臣必死,自古皆如此。陛下让平夏军和禁军扈从,必是你妹妹跑到了开封,陛下知道了一些事情。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卫州出现的那些生面孔,怕就是皇城司的人。为今之计,別无他法,唯有向陛下坦诚全部事情,方有生路。” 女儿的出逃,让何元盛脑子清醒了过来,迅速做出了判断。 卫州这里又不是边境,想要逃亡西夏和契丹是不可能的。 凭他手下兴国军三千多人,断断无法成事。 更別说兴国军根本不是他的私兵,他把兴国军变成私兵的计划根本还没开始,就因为女儿的出逃而破產。 自己当初脑子怎么想的,居然想出了这么个餿主意。 让兴国军迅速集结,在城外二十里列阵,迎候天祐帝。 正午时分,天祐帝带著大军进入了卫州地界。 此时,斥候策马而来。 “陛下,兴国军全军出城,前方列阵。” 斥候的话,让眾人一惊。 “陛下,何元盛果然是谋反。陈兵列阵,必是要抵抗朝廷大军。”欧阳修大怒。 “欧阳諫院,此事还不可妄下定论。”赵惟正说道。 天祐帝脸色阴沉了下来,怒火让他都准备下令冲阵了。 “陛下,臣替陛下前去询问。”曹倬此时开口,让天祐帝怒火消了大半,冷静了下来。 “好,你去问问他,是何目的。再让兴国军回营待命,不得妄动。”天祐帝点了点头。 曹倬点头应声:“禾晏、钟传,你二人隨我前去。” “是!”钟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声。 禾晏愣住了,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咬牙答道:“是。” 钟传与禾晏立刻前往后方穿上甲冑,又找来骑兵的战马,手持长槊来到曹倬身边。 曹倬看著两人,点了点头。 三人策马,朝兴国军驰去。 距离越来越近,对面的何元盛脸色顿时一变。 曹倬不披甲,担起冲阵生擒安守拙的事跡,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可以说,在武勇这方面,没人会怀疑曹倬。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两名甲士。 兴国军的精锐程度,虽然不是原广济军那些兵痞能比的,但何元盛为了打消天祐帝疑虑,没有让大军披甲。 这两个甲士全副武装的一衝,恐怕还真能把他这军阵杀穿。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並未发生,曹倬在离他不足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这...”何元盛看到了身披鎧甲的禾晏,看了看何如非。 何如非也愣住了,他们都想到了禾晏会跑到开封。 但他们想的是,禾晏去开封应该是告状,要么去开封府,要么直接进大內向陛下告状。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禾晏去的居然是平夏军。 何元盛瞬间回过神来,向后方招了招手,与儿子一同下马上前。 “文甫,你受先皇信任,领全家镇卫州节制兴国军,为何心怀二心?”曹倬没有废话,直接开始质问。 何元盛年近半百,却被曹倬这个刚满二十的小年轻直呼表字,心里很是不舒服。 但他也无可奈何,对方是天子近臣,而自己是地方武將。 “云汉何出此言?我何家世受国恩,安敢怀有二心?”何元盛连忙辩解。 曹倬冷笑道:“若无二心,领兵前来,意欲何为?” 何元盛心中顿时鬆了口气,哪怕对方態度恶劣,只要是在质问,那就说明还有辩解的机会。 他最怕的不是质问,而是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拿下。 “误会,误会啊!贤弟误会愚兄了,元盛引兵前来,是请陛下检阅我兴国军,以彰陛下君威呀。”何元盛拱手辩解,姿態放得很低。 知天命的年纪,对二十岁的年轻人以兄弟相称。 无他,也是为了套近乎,试探態度。 只要曹倬没有纠正这个称呼,那就还有余地。 “哼,你自己拿去看。”果然,曹倬没有纠结称呼,直接从怀中拿出一个信笺,扔在何元盛面前。 禾晏看著眼前这幅画面,觉得很不真实。 她的记忆里,父亲是权威的,不容置疑的,说一不二的。 只要自己不服从管教,便立刻会迎来严厉的惩罚。 而如今,那个在自己眼中几乎无敌的父亲,在曹倬面前却如此卑微。 她又看向曹倬的背影,顿时有些恍惚。 何元盛拿起信笺,与何如非一起打开观看。 虽然对信笺的內容早有预料,但何元盛还是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云汉,绝无此事,绝无此事。请云汉回稟陛下,容我自辩。” 曹倬牵动马韁,与何元盛並列。 看著他身后兴国军的將校们,脸上多是敬畏之色。 心念一动,大声喊道:“陛下敕令!” 第六十五章 处置何元盛 “陛下敕令,兴国军各自回营待命,无敕不得擅动。兴国军节度使何元盛,携其子何如非面圣议论。” “是!” 如山海之势的喊声响起,各营將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执行了曹倬的命令。 准確的说,是执行了天祐帝的敕令。 这支军队依然在朝廷的掌控之中,没有变成何元盛的私兵。 当然,也有距离京城近的原因。 这也是何元盛没有谋反的最大原因,他其实根本没有谋反的资本。 別说谋反了,他连拥兵自重的资本都没有。 自嘲的一笑,跟著曹倬来到了御前。 “罪臣何元盛,参见陛下。”何元盛见到天祐帝,当即下拜。 天祐帝冷笑道:“你有何罪?” “臣鬼迷心窍,欲贪权自专,有负圣恩。今陛下驾临,臣深感惭愧,特来请罪。”何元盛连忙说道。 欧阳修脸色一沉,呵斥道:“分明是谋反未遂,还敢巧言令色。” 何元盛连忙说道:“陛下,卫州距离京师如此之近,臣安敢谋反?臣贪权不假,意欲自专也不假,请陛下责罚。若疑臣谋反,臣实在是...” 说著,何元盛眼眶红了起来,眼泪如泉涌。 而何如非则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喘。 “陛下若还不信臣,臣愿意领死。只求陛下看在臣多年操劳的份上,饶我家眷,不使臣之罪,遗祸后人。”何元盛带著哭腔,说得极其动人。 天祐帝看著他的表演,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精彩。 “陛下,真偽难辨,不可轻信。”欧阳修拱手道。 韩琦看了看欧阳修,若有所思,隨即突然脸色阴沉,上前道:“陛下,何元盛今日引兵列阵,反形已露,不杀不足以震慑军心。古人云,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今日杀何元盛,可震慑各地心怀异志之人,让他们以何元盛为诫。” 赵惟正此时也说道:“陛下,何元盛当杀。” 一时间,何元盛与何如非脸色煞白。 父子二人跪在地上,开始轻微的颤抖。 现在是十月,何如非的额头上,竟出现细密地汗珠。 禾晏站在曹倬身边,看著跪在地上的父亲和兄长,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当然有种復仇的快感。 从小过的那些日子,你要说她顾念什么父女之情、兄妹之情,那是骗人的鬼话。 但是,她想到了卫州的母亲。 如果何元盛背上了谋反的罪名,母亲该如何自处? 但是眼下的情况,不是她一个什长能说得上话的。 尤其她还是曹倬的部下,曹倬都没有说话,她如果越过曹倬说话,以后在平夏军中就没办法混下去了。 “也罢,大不了后面再求储帅救下母亲就是。”禾晏心中暗道。 曹倬看著这群人的表演,心里顿时觉得好笑。 不得不说,演技確实强,有种要把何元盛满门抄斩的气势。 但曹倬知道,现在这些人吼那么大声,都是在等天祐帝决断。 天祐帝此时把目光看向曹倬,仿佛在说:“愣著干什么,就差你的戏份了。” 曹倬见天祐帝看过来,也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上前道:“陛下,谋反是底线。歷朝歷代,仁慈如汉文帝,对谋反之事,也是雷霆手段。” 天祐帝见曹倬说话,这才面露满意之色,看向何元盛:“何元盛,诸公皆言杀你,你看如何?” 何元盛脸色苍白,声音颤抖:“臣...臣...认罪。” 说完,闭上眼睛,匍匐在地,等候审判。 天祐帝笑了笑,看著眾人说道:“诸位,何元盛谋反,毕竟查无实证,若轻易杀之,置法度於何地?朕信你无谋反之心,便赦你无罪。念你统兵辛苦,少有歇息,敕你为鄢陵侯,食邑二百户。你交出兵权,举家迁汴京,安享天伦吧。” “臣,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何元盛如蒙大赦,连连叩头。 天祐帝点了点头,抬手虚扶,让何元盛起身。 隨后又说道:“传我敕令,命慕容惟素为都知兵马使,节制兴国军,依平夏军之制整肃。” “是。”传令兵领了手敕,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汴京,让中书门下下旨。 何元盛顿时觉得惊喜,他觉得自己就算不被降罪,也至少是削职为民的。 没想到不但没有降罪,只是交出兵权,还封了侯,还有二百户的食邑。 虽然比起宋国公的邑万户和鲁国公的邑四千户实在是鸡肋,並且邑二百户,远不够一个正常侯爵的食邑,但要多少不是多啊。 这些食邑和侯爵俸禄,够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了,更別说自己的儿子还能袭爵。 爵位可以世袭,这反而还省去了自己费心谋划。 再说就看刚才身边韩琦、欧阳修这些人的架势,自己要是敢有任何不满,他们马上就能给自己扣谋反的帽子。 慕容惟素接管兴国军,这个安排很有意思。 没有继续给曹倬加权,也没有让其他汴京的勛贵子弟掌兵。 而是选择了选在太原,无官无职的慕容惟素。 虽然慕容惟素也是开国元勛后代,是慕容延釗的后人。 最重要的是,慕容惟素虽然是元勛之后,但並未袭爵。 “陛下远道而来,请陛下在卫州歇息一夜,容臣聆听教诲。”何元盛当即说道。 曹倬看了看身边的禾晏,她眼神非常复杂。 他上前说道:“陛下,依臣看,停留一晚也並无不可。慕容惟素来之前,兴国军也需要安顿。我与伯容可暂时节制兴国军,待慕容惟素上任后,再出发不迟。” “嗯!也好,那就停留一晚。”天祐帝点了点头。 何元盛连忙说道:“陛下,臣这就收拾宅院。” “不必了,朕就住在军营中,与將士们一起。”天祐帝淡淡道。 虽然確认何元盛没有反心,但天祐帝也没心大到直接跟著何元盛进卫州。 还是待在军营,在平夏军和禁军的护卫下最安全。 更別说,自己待在军营,还更容易得军心。 曹倬看了看禾晏:“你不是卫州人吗?给你一天的休沐,进城见一见家里人,处理私事吧。” 禾晏听了曹倬的话,顿时有些愣神。 “怎么?不想要?那算了。” “不不不,多谢储帅。”禾晏连忙应声。 第六十六章 自由 卫州,城外农田。 曹倬穿著一身麻布短褐,身后背著斗笠,牵著马来到田间。 看著劳作的农民,停下脚步。 “老人家,这秋收已过,为何还要劳作啊?”钟传在旁边大声问道。 田间老农看了看两人,白了钟传一眼。 曹倬挽起裤腿,拿起田边的锄头,走到田中。 “你二位是什么人啊?”老农问道。 曹倬笑道:“粮商。” 老农说道:“分明是官家人,欺我小老儿没见识。” “呵呵呵!”曹倬笑了笑,没有过多辩解。 “老人家,这秋收过后,为何还要劳作啊?”钟传再次问道。 老农说道:“翻虫胎,把藏在土里的虫胎翻出来,全部冻死。这样,等夏天庄稼就不生虫了。” 钟传愣了愣:“这样,岂不是一年不得安歇?” 老农又看了钟传一眼,仿佛在说:“后生好没见识。” 曹倬端起出头,挥舞著锄头帮著老农翻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劳作不行啊,要是来年生了虫,庄稼被啃了,缴纳赋税都不够,別说吃饱饭了。”老农见曹倬帮自己翻地,便又开口说道。 “啊?民生如此艰难?”钟传再次一惊。 “艰难?这叫艰难?”老农看著这片耕地,不屑地笑道:“后生,我看你是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艰难。小老儿六十有四了,出生的时候是...是...” 老农摆著指头算著:“哦,是从太原来的,姓刘的皇爷。那个时候,才叫艰难呢。有军爷从这儿过,抓你做民夫算好,把你充作军粮那是常事。小老儿这邻里乡亲,不知道换了几次了。现在是什么?现在是天平盛世。” 曹倬有些惊奇,这老农能躲过乱世多次兵灾,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老人家,怎么不见你家郎君啊?”曹倬问道。 老农笑道:“两个犬子,投军去了。这两个孩子,在县里听了点话本故事,嚷嚷著要打党项人,便去西北投军了。” “打仗毕竟凶险,何必两个孩子都去。”曹倬说道。 老农笑呵呵地说道:“这一人投军,减一份租赋嘛。” 曹倬笑著说道:“你这两个儿子叫什么?我在西北有熟人,多少能照顾一二。” “西北有熟人?能说上话?”老农有些好奇。 曹倬点了点头:“嗯,你都说了我是官家人了,怎么会没点熟人呢?有熟人,还是个小官呢,能说上话。” “他们在环庆路当兵。” “正好,我那个熟人也在环庆路。”曹倬笑道。 “这...敢问贵人,你那个熟人,是何官职啊?”老农连忙问道。 曹倬摆了摆手:“小官而已,但是照顾照顾两个兵士,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曹倬口中环庆路的那个小官熟人,名叫范雍。 职位是,环庆路经略安抚使。 “额呵呵呵,有劳贵人,犬子名叫...” ...... 与此同时,卫州城內。 禾晏来到了何家门口,有些犹豫。 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府门顿时打开了。 何府管家见到禾晏,顿时一愣:“小姐?” 禾晏有些尷尬,连忙道:“我...我回来看看母亲。” “这...快进来。”管家將禾晏迎了进来,来到后院,见到了父母。 何元盛见到禾晏,脸色很是复杂。 良久,终於开口:“我道是谁,原来是平夏军的军爷。足下现在不同了,是天子近卫,又深受国舅信任。” “我是来看母亲的。”无视了何元盛的阴阳怪气,禾晏淡淡道。 “哼,我家中有你这个人吗?家中晚辈,只有我儿何如非而已。”何元盛冷笑道。 禾晏一时被气笑了,讽刺道:“让一私生子继承家业,人言汴京盛紘宠妾灭妻,没想到鄢陵侯倒是更甚。说起来,陛下对君侯谋反之事查无实证,是我还没有暴露身份。我若向储帅道出真相,君侯欲使私生子接任兴国军一事,便有了人证,何家如何,还望君侯慎之。” “你...好啊好啊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来教训我了。看来,你待在国舅身边,学到了不少啊。”何元盛气得伸出手指,指著禾晏,手不断颤抖。 禾晏怒视著生父:“我要见母亲。” 何元盛咬著牙说道:“就在后院,你去便是。” 禾晏二话没说,转头便朝后院走去。 “母亲!” 禾晏在后院见到了母亲,心中思念与委屈一时间无法抑制,扑到了母亲怀中。 “晏儿,是我的晏儿回来了?”母亲唐佳大脑一片空白,竟有些不敢確定。 “母亲,女儿回来了。” “瘦了。”唐佳抚摸著女儿的面庞,哽咽道:“晏儿...受苦了。” “没受苦,母亲,晏儿现在没有了枷锁,自己选择自己的路了。”禾晏扑在母亲怀里说道。 唐佳看著女儿,笑著说道:“他对你好吗?” 禾晏一愣:“母亲,您说什么呢?” 唐佳笑著说道:“我都听你父亲说了,那个国舅,他对你如何?” 禾晏脸颊一红:“母亲,我没告诉他我是女儿身,再说了储帅待我和弟兄们都好。” 唐佳看著女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禾晏这女扮男装的技术,也就能骗骗那些目不识丁的大头兵,真有点眼力的谁能看不出来? 也就自己这个傻女儿,还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唐佳是何等精明,自然知道女儿能在平夏军中不暴露身份,曹倬肯定是出手庇护了的。 “若不是已经娶妻,倒也是个值得託付的。”唐佳看著女儿对自己的依赖,心中不免嘆道。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说出心声。 禾晏从小受到的枷锁太重,她做为母亲无法帮助女儿,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女子自己选择。 好几个月没见到母亲,禾晏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但无奈曹倬只给了一天的假,见已到黄昏,她知道自己该回军营了。 禾晏失去了枷锁,但她並不想回到家里做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而是想干出一番事业。 否则,自己从小读书习武,那不是白费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傍晚,她回到了军营,来到曹倬的营帐外。 “储帅,禾晏求见。” 第六十七章 伐夏之议 “进来!” 曹倬应声,禾晏进入营帐。 见曹倬正在案前看著书。 见禾晏进来,曹倬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禾晏会意,坐在了曹倬的下首。 “见过家里人了?”曹倬问道。 禾晏点头:“是,多谢储帅。” “不必谢我,你这么晚了,找我有事?”曹倬抬眼看向禾晏。 禾晏被这目光一扫,脑海中响起母亲问的话,脸颊微微发烫:“储帅,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 “问你什么?你有什么瞒著我的事情?”曹倬笑道。 禾晏顿时语塞,还真有。 曹倬摆了摆手:“就算有,也不必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隱,你是平夏军的士卒,是我的部下。 我看你,只看你的能力和功劳。至於你心里有什么秘密,想说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说,不想说就算了。” “是。”禾晏心中无比感动。 在曹倬身边做事,让她有种自由的感觉,是精神上的自由。 军令虽然严厉,训练虽然辛苦,但军令之外,是曹倬这个统帅把她当做普通士卒一般的推心置腹。 赏罚分明,推心置腹,爱兵如子,这样的统帅谁又能不心服呢。 “储帅,陛下召见。”此时,有亲卫前来稟报。 “知道了,我这就去。”曹倬点了点头,隨即起身。 禾晏也跟著起身,来到曹倬身边。 曹倬看著有些手足无措的禾晏,面带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早点歇息吧,大军还要在卫州驻扎几天,这几天许你休沐,回去陪陪家人。” “多谢储帅。”禾晏立刻笑著,双眼弯得好似月牙一般。 曹倬看著挺直身板的禾晏,她的衣襟处,若隱若现的能看到裹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恶趣味上头的曹倬,伸手捏了捏禾晏的脸蛋。 “储帅?”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禾晏顿时觉得慌乱,嚇得本能地退后了半步。 完了,储帅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那自己这女扮男装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她捂著脸,眼神惊慌地变换著。 完了,他要是用强的话自己要不要从了? 可是从了自己女儿身就暴露了,他会帮自己保守秘密吗? 別到时候身子给出去了,兵还没得当。 “行了,慌什么,我没那种癖好。”曹倬说道:“赶紧休息去吧,我去见陛下。” 说完,满足了恶趣味的曹倬,便走出帐外,前往天祐帝的营帐。 他到现在还没戳穿禾晏的身份,纯粹就是为了逗著她好玩。 反正禾晏武艺不错,也能吃苦,能力上不比男儿差。 他就打算看看,这禾晏什么时候会熬不住,给自己交底。 “陛下!”来到天祐帝的营帐,曹倬喊了一声。 “听说你今天去村里,和农民种了一天的地?”天祐帝调侃道。 曹倬笑了笑:“深入民间嘛,总是没错的。” 说著,他看向天祐帝身后的地图,上面西夏边境的几个重镇都做了標註。 “李元昊死后,西夏国中的朝政,由其妻子没藏氏和宰相没藏讹庞把持。其子李谅祚年方七岁,还是个孺子。西夏朝中不少臣子,对其不满。我和伯容商议过,此时正是伐夏的好时机。”天祐帝说道。 此时,天祐帝终於说出了他巡幸鄜延路的真实目的。 没错,他想学太宗郭荣闪击寧州、鄚州之事,趁著西夏內部不稳定,突击西夏。 不过显然,天祐帝的想法比郭荣更加激进。 郭荣当初收回的是河北平原的一些险要之地,为的不是完全收回幽云,而是为了抵挡契丹南下。 而天祐帝这个架势,很显然就是想趁此机会,一举打垮西夏。 “臣以为,西夏朝中派系林立,没藏讹庞一族把持朝政,朝政不稳。若此时大举进攻,反而会迫使西夏全国团结一心。正所谓急攻则同心相拒,宽忍则必生分裂。”曹倬缓缓说道。 他可不相信赵惟正会支持这个决策,很显然就是天祐帝拿赵惟正给自己背书。 你看,你俩都是在西北待过的,现在已经有人支持朕了,两票对一票。 简单来说,就是忽悠曹倬同意他的战略。 和曹倬相比,赵惟正的关係和天祐帝没那么亲近,因此很多话他是不好说的。 所以曹倬基本可以肯定,赵惟正绝对是既没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拐著弯告诉天祐帝此时伐夏的难度。 比如给天祐帝分析后勤筹备的难度,和冗官对后勤的拖累等等,想让天祐帝知难而退。 很显然,他的算盘落空了。 天祐帝根本没死心,还打算忽悠曹倬支持自己。 果然,听到曹倬的话,天祐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和失落。 不过曹倬假装没有看见,一时间,营帐中静了下来。 天祐帝手指敲著桌案,眉头紧皱地思索著。 良久,曹倬再次开口道:“我在任虞部员外郎的时候,经常到秘阁七斋翻阅前朝的实录。这其中,便留存有高宗皇帝的实录,我也看了。实录中,零零散散记载了一下从西夏立国,到成为西北大患的事情。再结合我当年在鄜延路对党项人的见闻,多少能够知道一些事情。” “说来听听。”天祐帝拍了拍手,说道。 曹倬说道:“唐太宗时,党项人便多次请求归附唐朝,为唐朝子民,不过那时唐太宗没有答应。而安史之乱和朱温篡唐时,党项人可以说是拼死维护大唐,保李家江山。 可到了我朝高宗皇帝时期,高宗要求党项人归附,党项人却拒绝。最终在高宗强攻之下,党项人被迫团结一心,建立了西夏,彻底立国称帝,成为了大患。陛下可知道,这其中区別何在?” “嘖!我这么晚找你来,可不是听你卖关子的,赶紧说。”天祐帝很是不耐烦,连连催促。 曹倬缓缓说道:“唐太宗曾说过『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陛下可知,唐太宗所说的爱,是对谁而言的?” 天祐帝眉头紧皱,手指急促地敲著桌案:“你今天是第二次卖关子了。” “是皇帝与夷狄酋长,这正是唐朝羈縻异族的根本所在。” 曹倬见天祐帝越来越急切,也不再卖关子说道:“党项人起初是大者数千余骑,小者千余骑,各自生业,不相来往统一。也就是说,党项人也曾是零散部落,各自为政。而这一切的改变,都从高宗时期攻伐党项开始。” 第六十八章 武德缺失?武德过剩! “哦?”天祐帝来了兴趣。 曹倬继续说道:“太平兴国七年,党项人李继捧归附。高宗问李继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诸部?』李继捧曰:『羌人鷙悍,但羈糜而已,非能制也。』 然高宗皇帝不满足於羈糜,而是打算在党项人的地方立郡县,由我大周直接治理,最终导致党项人被迫团结,以拒朝廷大军。” “如此说来,你觉得先帝错了?”天祐帝眼神微眯,语气中似有怒意。 不过曹倬可不会怕,他这姐夫对他的老爹可没啥好感,更谈不上感情。 最多是出於孝道,提醒他一下。 天祐帝郭永孝,是高宗郭宗训第四子。 你以为,前三个是什么结果? 郭宗训即位之初,是非常励精图治的。 为了维护正统秩序,他登基初期便立嫡长子郭永崎为太子。 在此之前,残唐四代的政权,包括郭威和郭荣都没有明確的立太子,而是封事实上的储君为晋王、开封府尹。 这也是当时的潜规则,晋王和开封府尹就是未来的储君。 而郭宗训的决策,终於將崩坏几十年的宗法传承,再一次確立起来。 嫡长子为太子,而不再是晋王、开封府尹这样模稜两可的行为。 可惜好景不长,经过三川口、祁川寨、好水川三场大败,高宗皇帝彻底颓废,沉迷於炼丹修道。 同时,皇后高氏生前信佛,为了悼念亡妻,郭宗训命人在全国各地修筑寺庙。 郭荣时期因为灭佛而老实下来的佛爷们,在郭宗训时期,再次猖獗起来。 当时还是太子的郭永崎见朝政民生都受到影响,因劝諫触怒了郭宗训而被废,幽禁於洛阳。 然后,郭宗训立次子郭永廉为储君。 然而郭永廉自小体弱,又被大哥被废的消息嚇破了胆,导致病情加重暴毙。 三子郭永惠被大哥和二哥的下场嚇得肝胆欲裂,彻底疯了。 三个儿子,一囚一死一疯,彻底击垮了郭宗训的精气神。 临死前,只能紧急传位给四子郭永孝,也就是现在的天祐帝,曹倬的便宜姐夫。 天祐帝接手的大周,虽然不至於是什么烂摊子,但也谈不上有多好。 西北党项肆虐,內部冗官、冗军,地方佛道横行,儒学不兴。 军队里,军纪涣散,残唐四代风气有復甦的跡象。 因此,要说天祐帝对他的老父亲有多大深厚的感情,实在是难让人相信。 虽然知道这些,但曹倬还是拐了个弯:“並非是错,而是太过激进。善政若是过於激进,就会成为保证。对內对外皆是如此,就如同隋文帝的改制一般。清查人口、丈量田亩固然对朝廷有利,但因为隋文帝的激进,导致地方官员为了政绩,强制百姓分家,以充实人口,这就成了暴政。 高宗皇帝想要控制西北与河西走廊,恢復汉唐版图,这本无可厚非。但时机不成熟,事必不可成。何为时机成熟,高宗皇帝问李继捧『用何道以制诸部』时,李继捧应该对答如流,才能算作时机成熟。但李继捧回答的是『不能制』。 无论是真的不能制,还是李继捧故意如此回答。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事不可成。高宗皇帝正是没有想通这个道理,才最终导致党项人团结起来,在西北立国。” “嗯...”天祐帝摸著自己的鬍鬚,若有所思,隨即点了点头。 曹倬说道:“陛下,党项人虽然是西北大患,但我朝却不能以灭掉西夏为最大国策。孙子曰,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当务之急,还是要推行新政,裁撤冗官,整顿军队,充实国力。强国富民之后,党项弹指可灭。若是著眼於西北一隅,而不顾国力强行开战,得不偿失。 我们整肃內政的时候,可让边將多派细作,离间拉拢党项边城將领。並向党项內部传播流言,耸动舆论,动摇没藏讹庞的根基。” 天祐帝听著曹倬的战略,有些不爽。 理智上来说,他当然知道曹倬的方略更加稳妥,风险更低,成本也更低。 就算失败,也谈不上什么损失。 但对於他来说,见效太慢了。 他希望的是一战而定,就算不能灭国,最好也能把党项打服。 就像当初太宗攻打南唐一样,虽然没有灭国,但是把南唐皇帝给变成了江南国主。 他也希望自己这次闪击战有这样的效果,让李谅祚这个小屁孩嚇破胆,自降帝號为西夏国主。 但是曹倬这一番话之后,他虽然很不想接受,但必须承认自己此前的想法太想当然了。 “你才二十岁,行事便如此稳妥。朕已过而立之年,尚有此不智之举。若无卿,朕几酿成大错。”天祐帝嘆了嘆气,看著曹倬的眼神有些复杂。 曹倬微微欠身道:“陛下,自古圣王垂拱,总览全局。正所谓君执其要,臣尽其能。汉高祖乃三代以降第一人,然其治国理政不如萧何、行军作战不如韩信、运筹帷幄不如张良。终能得天下者,因其识人用人也。 陛下有高皇之风,无可无不可,才使群臣尽忠以效陛下。圣王治国,不该局限於一人,而忽视大局。陛下虽短於將兵,却如高皇长於將將。將兵之法乃术,末流也。將將之法乃道,根基也。陛下根基牢固,有为君之道,何限於术?” 把曹倬的话用大白话翻译一下就是,陛下您虽然业务能力不咋样,但是手底下的人还是很牛逼的。所以你只需要多放手,別插手具体业务,让底下的人放心施展就行了。 当然,直接说这话,那是戳天祐帝的肺管子。 所以曹倬把汉高祖刘邦做为参考角色,说天祐帝有高皇之风。 反正只要把天祐帝哄高兴了,別让他想著和西夏开战就行。 现在的大周和西夏开战也未必打不过,甚至贏面是很大的。 但是得不偿失,答应了得不到什么战利品,还会有不小的损失。 说白了,打一趟还不够油钱。 只要边境州县严防死守,西夏就算想入寇也没办法,奈何不得大周。 说起来,大周的对外战爭还挺抽象的。 对外战爭的失利,多是武將贪功冒进翻车,最后让文官来擦屁股的。 大周虽然重文轻武,但缺乏的却並非是武德。 重文轻武,但武德充沛。 大周也不缺明君、不缺贤臣,也不缺良將。 整个社会从上到下,缺少的是战略定力。 第六十九章 西京洛阳 因为缺乏战略定力,郭宗训才会直接无视羈縻制度,强行要在党项人內部实行郡县制。 因为缺乏战略定力,郭宗训才会贸然发动北伐,最后兵败高粱河。 因为缺乏战略定力,才会导致好水川、祁川寨、三川口三场大败,让西夏打贏了他们的立国之战。 现在的大周,对於西夏也好,契丹也好,反而是主张开战的声音居多。 无论文臣还是武將,大多其实都是支持开战的。 只不过因为有赵匡义这根定海神针在,再加上內朝的重臣也都是反对开战的,压制住了朝中开战的声音。 尤其是曹倬这个国舅,心腹中的心腹,天祐帝的小舅子也反对开战。 这让朝中主张开战的臣子,暂时没有了话语权。 如果不是赵匡义压著,天祐帝继位初年,估计就被朝臣攛掇著对西夏开战了。 结果也很好推测,好一点就是惨胜,大周耗费极大的代价打败西夏,让西夏名义上称臣。 然后,北方的辽国坐收渔翁之利,西边控制西夏,南边压制大周。 辽国和隋末唐初的突厥不同,突厥的行事风格还停留在打草谷,南下抢一波就走。 而辽国,是已经完成了君主专制转型,有入主中原意图的成熟政权。 走出天祐帝的营帐,曹倬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给劝下来了,没有让便宜姐夫带著这点家底去送。 真要现在开战,当车神是小事,要是当了土木堡战神,那可就大条了。 恰巧,此时赵惟正从自己的帐中走出,看向了曹倬。 曹倬见此,便走了上去。 “劝下来了?”赵惟正把曹倬迎入帐內,递给他一杯热水,问道。 曹倬接过热水:“算是吧,陛下暂时没有开战的想法了。” “还是你有办法啊!”赵惟正无奈一笑:“陕西五路各有各的问题,此时开战恐怕是一片混乱。不过这些积弊,都是高宗皇帝时期留下来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根除的。” “其实说起来,也並非完全不能打。只是不能全面开战而已,派遣轻兵,偷袭边境城镇,掠夺財物是可行的。”曹倬说道。 赵惟正:“那你为何还说不能开战?” 曹倬嘆了嘆气:“先让陛下打消全面开战的念头,让他觉得此次一点开战的余地都没有。等到了延州,再告诉他可以小打。” “哈哈哈,云汉啊云汉,我看你就算没有国舅这个身份,也能青云直上啊。”赵惟正笑道。 “伯容兄谬讚了,倒是兄长,有忠武公之风啊。”曹倬笑著说道。 宋忠武公,便是赵匡胤,赵惟正的祖父。 ...... 半月之后,慕容惟素从大名府赶到卫州,上任兴国军都知兵马使。 而曹倬和赵惟正也交出了兴国军的兵权,扈从天祐帝一路向西。 河南府,洛阳,大周的西京。 和大唐的两京制不同,大周因为现世问题,实行的是四京制。 分別是东京开封府,治开封。 北京大名府,治邯郸。 南京应天府,治宋城。 西京河南府,治洛阳。 其中东京开封府,为实际的都城。 北京大名府,主要是控制河北一带,整合边境军力防备契丹。 南京应天府,主要是为了配合开封府,加强对中原的控制力,同时压制淮南和江南。 至於西京河南府,除了是宗庙所在之外,还有一个潜在的用处。 那就是,那些无实权的士卒勛贵,以及许多重臣的家眷,都安置在洛阳周边。 比如,太宗皇帝郭荣的生父柴守礼,生前便居住在洛阳,和其他开国元勛的犬父们整天欺男霸女,飞鹰走狗。 所以,洛阳同时也是权贵聚集地。 大军行至洛阳后,天祐帝令大军城外驻扎,仅让曹倬领一百人入城护卫。 天祐帝则进入洛阳的行宫歇息,並召见废太子郭永崎。 “草民郭永崎,参见陛下。” “大哥快快请起。”天祐帝上前扶起郭永崎。 郭永崎看著自己的四弟,心中五味杂陈。 二弟死了,三弟疯了,四弟接了父皇的盘子。 “大哥,今日你我只有兄弟,不论君臣。”天祐帝开口说道,態度极其诚恳。 “四...四郎。”郭永崎犹豫了一阵,还是唤出声。 “大哥!”天祐帝眼眶微红。 “四郎!” “大哥。” ...... 郭家这边兄弟情深,曹倬这边则带著白须陀、禾晏、钟传在洛阳街边找了个摊位坐下,点了三碗胡辣汤,二十张羊肉胡饼。 一边感受著洛阳的饭碗,一边吃著美食。 大周和北宋一样,因为经济和生產力急速发展,炒菜也开始出现,许多食物也和后世没有多大区別了。 除了一些地方偏远的美食比如荔枝难以吃到外,每个地方当地的美食並不逊色后世多少。 “没想到洛阳如此繁华啊!”禾晏看著街道络绎不绝的人群,感嘆道。 “毕竟是古都,繁华很正常吧。”白须陀说道。 禾晏尷尬地笑了笑:“我听人说,洛阳在四代时期经歷多次战乱,早已破败。” 曹倬笑道:“太宗皇帝之前確实非常破败,不过太宗皇帝继位后,洛阳变得繁华起来了。” “哦?为何啊!”禾晏眼中充满好奇。 曹倬说道:“因为太宗皇帝把生父柴守礼安置在了洛阳,而许多开国元勛的父辈也都在洛阳。这些元勛的父辈,待遇自然不会比其他的权贵要少。他们的钱財在洛阳消费,自然能够带动各地商贾往洛阳来,久而久之,也就繁华起来了。 哪怕现在,洛阳依旧是许多权贵重臣安置家眷的地方。” 还有一些话,曹倬不方便说。 那就是此前党爭失败的朝臣,还有被剥夺兵权的节度使等等,大多也会赐予爵位俸禄,软禁在洛阳。 因此,洛阳的繁华,是无序的繁华,甚至颇有几分野蛮的味道。 因为这里的繁华,不是治理出来的,是靠权贵挥霍出来的。 “老板,结帐!”吃完东西,曹倬喊了一声。 老板走上来,看著几人身上平夏军制式的皂衣,顿时露出几分畏惧之色:“几位军爷说笑了,小老哪能收你们的钱呢?这顿就当小老请的了。” “这叫什么话,吃饭给钱,天经地义。”曹倬说著,从怀里摸出二十枚周元通宝:“够了吗?” “这...军爷,这太多了。你们吃的这些,也就值十个钱。”老板连忙说道。 “行,拿著吧。”曹倬把手中的周元通宝往桌上一拍,朝著三人招了招手,起身准备离开。 “誒!军爷,军爷!”老板拿起铜钱,追了几步。 见曹倬等人没有停留的心思,便也不再追赶。 洛阳街道,往来商贩络绎不绝,店铺林立。 不过却没有什么秩序,显得一片混乱。 “储帅,咱们现在就回营吗?” 禾晏看了看路边的胭脂店铺,顿时露出渴望的眼神,便上前问道。 “嘿!我说禾晏,你怎么会对胭脂水粉感兴趣?有看上的小娘子了?”白须陀调侃道。 “白司马,就別调侃我了。”禾晏无奈道。 曹倬点了点头:“去吧,顺便帮我也选一款,等我回去送给夫人。” “好嘞!”禾晏脸色一喜,快步走进了店铺。 “切!这小子,男子汉大丈夫,还挺靦腆的。” 白须陀摇了摇头:“这细胳膊细腿的,真有小娘子看得上他?” 曹倬看向白须陀,嘴角抽了抽。 “酈娘子,我上次说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一个声音传入曹倬的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道路对面的店铺外,一对母女被一群官差围在中间。 第七十章 英雄救美虽然老套,但管用 有句老话说的好,英雄救美的故事虽然俗套,但是屡试不爽且经久不衰。 这类故事,从头到尾表现的都不是处於舞台中间之人有多么不聪明、多么不理智。 表现的,是一个人在抓住救命稻草之后,对其所產生的依赖心理。 无论多么聪明的人,只要无法摆脱这样的依赖心理,不然就会对救自己的人產生一种莫名的情愫。 尤其,当此人还生得英俊时,便更是如此。 正所谓潘驴邓小閒,为什么潘在最前面? 因为样貌,是第一时间就能直观看到的,后面那些就算含金量更高,但未必能从表面上看出来。 至少,对於因为父亲去世而被未婚夫家退婚,一下子没了依靠的酈家长女寿华来说,便更是如此。 当自己被两个官差拉扯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將官差踹开,把自己一把搂住的时候,寿华大脑一片空白。 “储…主君。”白须陀三人连忙挤开几名官差,来到曹倬身边护卫。 白须陀心里暗自叫苦,自家公子每次都是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衝出去了。 看到了寿华的容貌,白须陀心中瞭然了。 自家公子老毛病又犯了,他有时候会想著,公子改名叫曹操会不会更恰当一点。 官差们围著曹倬等人,纷纷不敢上前。 倒不完全是怕打不过,而是害怕曹倬他们身上的衣服。 毕竟现在陛下驾幸洛阳,眼前这几个人很显然,都是平夏军的人,而且看曹倬的样子,职位还不低。 主要是看到曹倬的衣服上,用金线绣著飞熊。 所谓的飞熊,便是长了翅膀的老虎。 而他的头冠上,还绣著一只金蝉。 如此装扮,是五品以上武官的配置。 平夏军,五品以上的武官只有一个人。 平夏军都知兵马使,国舅曹倬。 “几位军爷可是平夏军的?”为首的官差连忙招呼眾人收了刀,对曹倬拱手道:“在下河南府马快班头,牛万寿。” 在洛阳当差,没点眼力可不行。 这里的那些商贩,不一定就是谁的亲戚,这里的店铺不一定就是谁的產业。 洛阳水深,比汴京更甚。 毕竟当今天子刚直,开封城这天子脚下,各级官吏对百姓有所收敛,权贵们也都不会太过荒唐。 但是这西京洛阳可就不一样了,天子一辈子也来不了几次,再加上太宗时期就有意把权贵家眷们往这里塞,不长眼的早混不下去了。 酈家娘子的店铺是开茶坊的,虽然背后没什么达官显贵,但酈家本身也是洛阳的大富户。 每年给河南府缴纳的赋税都不容小覷,官差们看在酈家的面子上,多少会让三分。 但是隨著酈娘子的夫君去世,酈家不但不再是酈娘子的靠山,甚至有要分他们这一房的家產的意思。 没办法,酈父和酈娘子成婚多年也没生下男丁,只有五个女儿。 农耕时代,一个家里没有男丁,就代表了没有依靠。 因此,河南府的官差对酈娘子一家也没那么客气了,开始隔三差五的伸手要钱。 而酈家更是和他们商量好了,等拿了她们的家產后,他们可以分一杯羹。 牛万寿见曹倬没有暴露身份的意思,便命人收了刀,装模作样的打著招呼。 “士农工商都是陛下的子民,尔等光天化日如此为难几个妇人,意欲何为啊?”曹倬指著这群官差,淡淡道。 虽然他无论是兵部侍郎还是都知兵马使,都是既管不了吏部,也管不了工部,还管不了河南府。 但是別忘了,曹倬身上还有一个头衔。 参预朝政。 什么叫参预朝政? 意思就是就是今天哪怕是知河南府站在他面前,也得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 否则,曹倬真能参他。 “这…”牛万寿顿时语塞,看了看身后的下属们。 妈的,没想到曹倬能来,他压根没想理由啊。 这种事在洛阳又不少见,谁敢这么问他们啊? 但是真问出来了,他们怎么回答? 难道实话实说,告诉曹倬他们在配合酈家吃绝户? 问:如果你在街上看到几个基层公务员围著一张店铺,双方剑拔弩张,你会觉得是什么情况? a,不法商贩抗拒执法 b,双方有误会起了爭执 c,官差滥用职权,以权谋私 如果是前世在某手某音上看到这类视频,曹倬多半会让子弹飞一会儿,免得被某些没有底线的类人生物带了节奏。 但是这里可是大周的西京,无脑选c就行了。 这才是曹倬敢站出来的原因,洛阳对於其他人来说是需要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修罗场。 但对於曹倬来说,汴京的权贵和官吏太过收敛,收拾他们不过癮不说,还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洛阳,名正言顺。 更別说这次的受害者,还正好戳中了曹倬那点小爱好。 所以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曹倬直接冲了上去,抬脚就踹翻了两个官差,顺手將寿华搂进怀里。 “未曾想,酈家娘子和阁下有关係。既然如此,我给阁下一个面子。”牛万寿自知理亏,也不敢再纠缠,非常丝滑的服软。 “怎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白须陀大怒,准备上前。 “须陀,不要多生事端。”曹倬开口阻止道。 白须陀闻言一愣,隨即停下脚步。 周围百姓纷纷叫好,不过在没有热闹看之后,也就渐渐散去。 终於,茶坊门口安静下来。 “这位…这位郎君…请放开奴家。”怀中,充满羞赧的声音响起。 寿华双颊通红,又不敢挣脱曹倬。 而母亲酈娘子此时满脸担忧,但也不好开口。 “哦!” 曹倬这才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有些恋恋不捨的鬆开手。 反正刚才,趁著场面混乱,他该摸的不该摸的地方都摸了一大半了。 剩下的一小半,就不是能在街上摸的了。 “多谢恩公解我母女之围。”酈娘子上前,欠身拜谢。 曹倬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说著,看向一旁微微低头的寿华。 寿华见曹倬看过来,连忙躲开眼神。 不知是因为被曹倬所救的原因,还是曹倬对她悄悄做的那些事情,寿华一和曹倬对视,就感觉要陷进去似的。 “郎君渴了吧,要不要…吃一杯茶?”寿华鼓起勇气,对曹倬说道。 禾晏此时上前,脸色有些难看:“主君,赵副使还在等我们呢。” 曹倬一直盯著寿华,头也不回:“什么赵副使?谁是赵副使?不认识。” 第七十一章 陛下是我姐夫 “恩公吃茶。” 將曹倬等人迎了进来,寿华亲自给曹倬沏茶,端了过去。 接过茶杯时,彼此指尖触碰,寿华惊得连忙缩了回去。 白皙的脸颊上,攀上了一抹淡淡地红晕。 酈娘子看著女儿的样子,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她走上前问道:“不知恩公是做何营生的?听那牛万寿说,恩公在平夏军做事?” “我的確是在平夏军当差,这次是跟隨陛下来洛阳的。”曹倬笑道。 酈娘子是商贾出身,她自然是不了解曹倬这身穿著意味著什么,但也知道曹倬是贵人。 平夏军虽然建立不久,但是朝野內外都知道这支军队的地位。 也就是说,酈娘子是知道曹倬是大人物的。 她现在死了丈夫,婆家联合洛阳的官差要吃绝户,她一个女人带著几个女儿,在这臥虎藏龙的洛阳很容易被人吃干抹净。 所以,她需要找个靠山。 曹倬这样的出身,必然早就娶妻,还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她看了看女儿寿华,若真想傍上曹倬,正妻是不用想了的。 妾室嘛…恐怕也是往后排的。 但即使如此,也足够庇佑他们母女一家了。 曹倬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是光是在平夏军当差这件事,就足够了。 更別说曹倬后面还跟了一句“跟隨陛下来洛阳” 这话,能品出的意思可就多了。 往小了说,就是字面意思,他是平夏军军官,跟著陛下来的。 但即使如此,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归宿了。 往大了说,那可就能畅想很多了。 只不过酈娘子不知道的是,不管她怎么畅想,都没有想到曹倬的真正身份,是她始终不敢想的那个人。 兵部侍郎,都知兵马使,国舅…… 想来也对,一个商贾家庭,哪敢想得那么大呢? 但高情商的说法是,缘分妙不可言。 低情商的说法是,现实总是不讲逻辑的。 “这茶坊位置看著不错啊,为何会如此冷清?”此时,曹倬的声音让母女二人回过神来。 “恩公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酈娘子儘量简短的將自家遭遇告知曹倬。 “本以为能花钱消灾,谁知那牛万寿,竟要我家寿华去做妾室。我家寿华与吴家十一郎早有婚约,你说我怎能答应。”酈娘子说著,便开始抹眼泪。 曹倬听了点点头,感嘆道:“世態炎凉,家里没个男丁,確实容易遭人欺负。” 这话,让酈娘子眉头一挑,又想起曹倬对寿华的態度,心思活络了起来。 “不知恩公,可婚配?”酈娘子直接问道。 “噗!” 禾晏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咳嗽了几声。 “哟,这位小郎君,可是我家茶水不好?”酈娘子有些惶恐,连忙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禾晏连忙摆手。 见过母亲之后,虽然母亲没有明说,但她也大概有了些意识。 特意改进了自己的化妆技术,现在虽然看上去还是很清秀,但多少能够骗骗一些人了。 “哎哟,你瞧我这脑子,岂能让几位光喝茶。福慧,福慧。快,取些糕点来。”酈娘子心里一动,对著后院喊道。 “知道了,娘。” 后院一个稚嫩的声音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几个少女端著糕点出来。 “你们几个,来见过恩公。”酈娘子说道。 几个女孩放下糕点,来到曹倬面前:“见过恩公。” “好好好,不必多礼,快坐快坐。”曹倬连连摆手。 酈娘子一一介绍,这就是她的几个女儿。 除了长女寿华外,还有次女福慧、三女康寧、四女乐善、五女好德,以及一个几年前收养的养女琼奴。 “嗯…妹妹们的名字都不错,五福临门,颇好颇好。”曹倬笑著说道。 寿华今年才刚刚及笄,她的妹妹们自不必说,都还是小孩子。 其中,福慧和徽柔一样大。 康寧才十岁,乐善与好德都还小。 至於琼奴,与好德一般大。 六个姑娘,都是美人胚子。 不过在曹倬看来,真正好看的还是大姐寿华、二姐福慧和三姐康寧。 “额…恩公,妾刚才所问,恩公还没回答呢。”酈娘子再次开口。 禾晏在旁边听了,拳头顿时捏紧。 “实不相瞒,我已娶妻,拙荆身在开封,已有身孕。”曹倬说道。 听到此,寿华脸色一僵,眼神黯淡了下去。 “也是,能配得上恩公这样的,必然也是大家闺秀。”酈娘子笑著说道。 “大家闺秀?额…呵呵,倒也算是。”曹倬点头笑了笑。 其实往前倒三代,曹家和赵家都不算什么大家族,中下层军头出身,算不得什么大家。 毕竟那会儿是乱世,別说他们那些军头了,连皇帝都朝不保夕的。 “寿华福薄,不能觅得如意郎君。若是恩公愿意,可將寿华留在身边服侍。”酈娘子说道。 曹倬:“啊?” 他是挺馋寿华的,毕竟也算个美人。 但是,酈娘子如此主动,他是没想到的。 “酈娘子,你们不是和吴家有婚约吗?”曹倬问道。 “哼!吴家?我夫君去世之后,吴家就把婚约给退了,那牛万寿为难我们母女的时候,他们吴家可曾管过我们?未婚妻誒,看著我们被吃绝户。”酈娘子冷哼一声。 曹倬笑了笑:“我在洛阳也不过待几日光景,隨后便要去西北。此去西北,是要和党项人作战的,还不知能不能...罢了,还是再为寿华娘子选个良配,免得万一...貽误终生。” “不,我...我愿意跟在恩公身边,请恩公收留。”寿华连忙说道。 她身为长女,自然知道母亲是在为她和妹妹们寻找一个靠山。 眼前的曹倬,至少从他仗义出手来看,並不是个恶人。 白须陀和钟传看著曹倬这以退为进,简直嘆为观止。 咱家储帅这段位,不服不行啊。 不过白须陀想起自己这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觉得曹倬这招自己用不了。 禾晏看著这画面,牙都快咬碎了。 “那是不是说,恩公就是我们大姐夫了?”福慧和三妹康寧对视一眼,问道。 “多嘴,別瞎叫。”酈娘子连忙说道。 “额...呵呵呵,无妨无妨,叫什么都可以。”曹倬笑著摆了摆手。 白须陀都愣住了,这就拿下了? 钟传也一脸懵逼,自己也用过这招,怎么隔壁巷子的阿花理都不理自己? “大姐夫!”福慧上前,甜甜一笑,喊了一声。 曹倬摸了摸身上的荷包:“这改口改得真快,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酈娘子看著这幅画面,也不由得放心点了点头。 既然曹倬认下了“大姐夫”这个称呼,至少证明,自家寿华,未来一个妾室是能保证的。 一个商贾之家,能够做如此大人物的妾室,也算是个好归宿了。 “哦对了,我还没介绍我自己呢。” 曹倬突然说道。 酈家母女顿时一愣,隨即齐齐看向曹倬。 曹倬说道:“我叫曹倬,字云汉。是兵部侍郎,平夏军都知兵马使。” 看著傻眼的一家人,曹倬又补了一句:“额...陛下是我姐夫。” 第七十二章 图穷而匕现 “兵...兵部侍郎?兵部侍郎...天爷呀!这是...这真是...”酈娘子被曹倬那一连串头衔给打懵了。 她想过无数个曹倬的官职,想著是个都头什么的就算不错了。 毕竟那可是平夏军,和其他军队的都头也不可同日而语。 都知兵马使是什么概念她不清楚,但是兵部侍郎是大官她还是知道的。 虽然大周的兵部本身不掌兵权,曹倬的兵部侍郎也只是个寄禄官。 至於曹倬身上的其他头衔,什么参预朝政的,就更不懂了。 最让酈娘子震惊的,还是曹倬最后那句“陛下是我姐夫” 国舅。 你官职头衔再多,在这些平常人家看来,都不如你跟陛下有个亲戚关係来头大。 国舅来洛阳了,还救了自己母女,还准备纳了自己的女儿? 英雄救美、长相英俊,身形威猛,再加上家世显赫。 这一连串的光环叠加下来,別说曹倬是纳一个了,就是把五姐妹都纳了,酈娘子也不会拒绝。 不过很可惜,其他几个小丫头片子年纪太小,都还没发育完全呢,曹倬暂时还没什么兴趣。 “不过还是要等我从延州回来,才能正式纳寿华过门。到时候,酈娘子不妨举家隨我搬到汴京。”曹倬笑著说道。 他倒是没有装模作样的管酈娘子叫泰水或者岳母大人。 福慧、康寧他们叫大姐夫,私底下倒是没什么。 但是按照礼法,只有正妻的父母,才能被称为泰山泰水。 简单来说,自己如果真的纳了寿华为妾,那自己確实是寿华的丈夫,但寿华不是自己的妻子,酈娘子也不是自己的岳母。 更何况,现在还没纳妾呢。 “应该的应该的,国事为重,国事为重。”酈娘子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曹倬看著酈娘子,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寿华今晚先跟我回驛馆,我与她好好了解了解。” 图穷匕见。 曹倬这话一出来,酈娘子愣住了。 “这...” 她想的是纳妾也该按照礼法,走完所有流程。 今天刚认识就带走,这哪是纳妾?这分明是养外室嘛! “不可以吗?”曹倬再次开口,语气重了几分。 而白须陀和钟传也缓缓起身,两人高大的身形,在这群弱女子面前颇具压迫感。 酈娘子顿时大惊:“这...国舅...” “好,今晚我隨你回去。”寿华此时开口了,不过脸上丝毫看不出恐惧,只是淡淡地微笑。 仿佛曹倬刚才的威胁,她没听到似的。 “好,我今晚派人来接你。”曹倬伸手,抚摸了一下寿华的脸颊。 “嗯!”寿华点了点头,抓住曹倬的手,仿佛要极力消弭他的怒火。 虽然曹倬根本没生气,就是单纯的嚇唬一下酈娘子。 起身之后,他看著酈娘子说道:“你放心,从今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我向来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到最后,曹倬也没有承诺纳妾的事情。 当然,寿华也没有问。 倒是酈娘子有好几次想问,被寿华眼神阻止了。 商贾之家,和曹倬的家世差太远了,她们根本占据不了主动。 “寿华,送送我吧。”曹倬说道。 “好!” 寿华没有犹豫,直接起身,挽著曹倬的手送他出了店铺。 店铺之外,牛万寿带著手下,站在远处观望著。 见到寿华挽著曹倬出来,顿时傻眼了。 “妈的,没听说这酈家娘子有这层关係啊。”牛万寿顿时冷汗直冒。 想起这几天对酈娘子家的刁难,一阵后怕。 曹倬衣服上的飞熊,和头冠上的金蝉,对他的衝击力太大了。 “钱呢?都拿出来。”牛万寿回头看向这些手下。 拿了钱,又吩咐道:“我大周以孝治天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是礼法。酈家那几个东西,如此欺凌寡嫂,有违孝悌之礼。去告诉酈家人,以后做事多长个心眼,別为了点身外之物,把命都给丟了。” “额...班头,就这么说吗?”手下的快班问道。 牛万寿点头:“就这么说,一个字不许改。” “这不好吧班头,我们都拿了酈家的钱了,不办事是不是不太体面?平夏军又不常驻洛阳,早晚是要跟著陛下走的啊。” “你懂个屁。”牛万寿怒视著部下:“听著,以后对酈娘子的茶坊,能不查就不查,遇到困难也要多多帮衬。” 打发了部下,牛万寿来到茶坊门口,堆起了笑脸:“酈娘子可在?” “牛班头?”酈娘子看到牛万寿,眉头一皱。 隨即挥了挥手,让女儿们去了后堂。 牛万寿抬脚进入茶坊,看了看外面確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拿出所有的钱袋,双手递到了酈娘子面前:“先前是牛某不懂事,得罪了娘子,今日特来归还钱財。” “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酈娘子见牛万寿如此谨言慎行,便更加確信曹倬没有对自己的身份夸大其词了。 “酈娘子说笑了,还请收回。”牛万寿笑呵呵地说道。 “哼!”酈娘子冷哼一声,一把抓过钱袋,淡淡道:“既然事已了结,就不留班头喝茶了。” “您忙,您忙!” 牛万寿心里鬆了口气,只要接了钱袋就没事了。 他最怕的,是酈娘子不接钱袋。 走出茶坊,牛万寿长出一口气。 果然,这西京洛阳,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啊。 他还不到四十,便能当上河南府的班头,靠的就是他那能屈能弯的身段。 酈娘子看著手里的钱袋,气也消了一大半。 顿时觉得,自己这个靠山也没找错。 至少在这洛阳,没人敢欺负自己和女儿们了。 此时,寿华也从屋外回来。 “寿华。” 酈娘子上前,拉著女儿坐下,看著女儿的眼神满是慈祥,还有些歉意:“本想给你找个好夫家,现在没想到,成了攀附权贵了。唉!” “阿娘,现在说这些也没用。阿爷走了,叔叔们根本不管我们死活,甚至想要夺走阿爷的財產。我是长女,为了妹妹们,我也该做一些牺牲。”寿华低著头说道。 隨即,她又看向酈娘子,笑著说道:“好在郎君是个可託付的人,他没有承诺一个名分必然是有他的顾虑,但我能肯定,他绝不是一个会辜负我的人。” “即使如此,你也不能不爭。今晚,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把名份定下来。”酈娘子嘱咐道。 “阿娘放心吧,女儿自有道理。”寿华柔声回应。 第七十三章 赵惟正:我也要自污 “哈哈哈哈哈…这个云汉…”行宫之中,天祐帝从皇城司的口中得知了曹倬的事情,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云汉倒是一如既往啊,当年在汴京,就如此放浪不羈。”郭永崎笑著摇了摇头。 天祐帝笑而不语,一点责怪曹追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曹倬这样的和自己沾亲带故,出身还高的臣子,好色是好事。 尤其是这种不问对方出身,完全小头决定大头的好色。 越好色,天祐帝越放心。 而酈娘子商贾的出身,那就更好了。 商贾除了有钱,其他的都是短板,酈家母女也不是那种巨富,就算赚钱,分到曹倬手里也不过是对一些零花钱。 汴京的勛贵子弟们,大多数都多少有些產业,会每年给他们分红。 別说权贵了,唱城苏祠这种地方,之前背后还是原枢密使萧钦言呢。 至於酈家母女,在曹倬接触到他们那一刻,皇城司就已经开始行动,把她们祖上三代的详细资料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这些资料会分成两份,一份呈到天祐帝面前,另一份则会交给当事人曹倬。 不过此时,曹倬正在接受另一个人的声討。 “好你个曹云汉啊,背著我妹妹在外面招惹別的女人就算了,居然敢放我鸽子。”赵惟正得知曹倬的事情,气得直拍桌子。 曹倬连忙上前劝解:“伯容稍安勿躁,不要激动。” “你沾花惹草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居然不带我。”赵惟正咬牙切齿。 “这…你气的是这个?”曹倬嘴角微微一抽:“泰山泰水的脾气我还是知道的,没有我伯父那么不拘小节,哪怕是纳妾恐怕也不会让你纳商户出身的女子。” 赵惟正冷哼一声:“行了,你少来,你真是因为好色才干出这种荒唐事的?” 曹倬隨手拿起一卷书,翻看著说道:“这次陛下出巡,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吗?” 赵惟正脸色一收,严肃道:“意味著陛下要整顿军备了。” 曹倬说道:“也就是说,早晚是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时候。 与其在以后功高震主,让陛下生疑,再花时间打消他的疑虑,不如从一开始就让陛下放心。” 赵惟正若有所思。 曹倬继续说道:“本质上我们的升迁,並不需要像那些科举出身的文臣们一样,要在意諫官们的评价。 因此在私德上,也不需要一个很好的名声。反正我在汴京就落下个好酒及色的名声了,在洛阳行事荒唐也说得过去。” 说到此,赵惟正站了起来,表情严肃。 曹倬:“你这是……” 赵惟正变得义正辞严:“你说得对啊,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陛下的信任。看来我也得早做准备了,这洛阳可还有其他美人?我也要自污。” “伯容,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在我面前不用掩饰自己的爱好,也不需要用自污来解释。”曹倬嘆了嘆气。 赵惟正:“我赵惟正一心为国,为陛下计,我也得自污。岂能让云汉一起承受重担?” 曹倬:“呵!” …… 晚上,一辆马车停在一间寓所外。 这里是曹倬在洛阳的寓所,这段时间他就在这里暂住。 曹倬看著从车上下来的佳人,心中还颇有些期待。 严格来说,他和寿华算是各取所需。 寿华希望母亲和妹妹们能有个靠山,当然因为之前英雄救美的关係,寿华也是对曹倬有好感的。 至於跟她有过婚约的吴家十一郎,在吴家因为自己父亲去世就解除婚约之后,寿华就不再抱有希望了。 本来嘛,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和吴家十一郎也谈不上什么感情,甚至都没有见过。 如意郎君,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是个奢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婚后爱才是常態。 准確的说,婚了也未必爱,更多的还是凑合过日子。 甚至那些大家族,乾脆就是政治联姻,谁管你爱不爱的。 家族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为家族做出点贡献了。 比如曹倬和赵琅嬛就是,只不过他们运气好在是青梅竹马,本来就有感情基础。 因此,寿华从自己被退婚开始,就没奢望什么了。 而曹倬嘛… 他就是好色而已,没有太多別的想法。 上前拉著寿华的手,带著他进入屋內。 寿华此时心跳有些加速,脑子里浮现出许多没有发生过的画面,就是她在设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事实证明,她想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曹倬一点没有怜香惜玉,一个劲的蹬。 寿华不知道哭了几次,到后面意识都模糊了。 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久才恢復意识。 这难道就是被豪门看上的结果吗?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却不知道要承受多少。 但是无论如何,寿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至少曹倬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我去西北这段时间,你就住这里吧。要是想你母亲和妹妹,也可以把她们接到这里来住。”曹倬把寿华留在怀里,抹掉她流下的泪水说道。 “嗯!” 寿华点了点头,抱著曹倬的手紧了紧。 曹倬见寿华如此,心中甚是满意。 他可不是提上裤子就走,或者完事就睡的人,他是很在意姑娘的情绪的,一定要安抚到位。 她没问纳妾的事,因为曹倬没说。 她比她母亲要清醒得多,她知道曹倬不说,她主动提出来也是没用的。 虽然和曹倬才认识一天,但她至少了解到了一点。 曹倬对自己人很好,很慷慨。 表面上很隨和,但其实是个很霸道的人,他有著自己的底线,有些事情不容置疑。 他可以因为喜爱给你很多东西,可以不计成本。 但是,他不给你的,你不能抢。 寿华倒是没有某些女子那些心高气傲的想法,老想著什么永不为妾,甚至妄想著一生一世一双人。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出身差距,幻想这些实在是太幼稚了。 更別说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寿华自己一直是弱势方。 除了家世、性別、个人力量的差距之外,更重要的是曹倬还帮自己和母亲解了围。 同时,她还有求於他。 这要是换了別的紈絝子弟,恐怕要的就不止她一人了。 现在曹倬只是要她而已,就算曹倬想要强抢,她们家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就在她思绪间,曹倬的手再次攀上。 寿华一惊,隨即又接著默默承受。 明明白天的曹倬那么彬彬有礼,言谈举止颇具君子之风。 可一到晚上,居然如此…凶狠。 上架感言 已经收到站短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上架。 感谢各位大佬支持,感谢编辑麒麟大佬。 说一下,因为作者本身不是全职,所以在更新上不敢做太大的保证。 所以每天以四千字为基础,均订先订个五百吧,从五百开始,每多一包均订加更一张。 另外各位大佬有喜欢的剧和角色,也可以发在这里或者发在评论区。 再说明一下,没看过原剧也不影响看本书。 第75章 福慧的小心思 第75章 福慧的小心思 曹倬也有理由说的,寿华单纯只看姿色,肯定是比不过赵琅嬛和池了了的了,更別说比赵盼儿这个“乡野村妇” 但是寿华身上有股书香气,而且——很润。 並且在默默承受时,她会轻轻抽泣,脸上显露出几分破碎感。 在有些时候——不,在很多时候,女子的这种破碎感,要么激发男人的保护欲,要么激发男人的兽性。 良久,云收雨歇。 “主君真是厉害,差点要了奴的命了。”寿华缩在曹倬怀里,小声说道。 不知道为何,曹倬总觉得此时的寿华,脸上多了几分媚態。 自称也从“我”变成了“奴”。 看著曹倬的眼神,多了几分迷离感。 “说起来,福慧——还有一年多及笄了。”曹倬搂著寿华,若有所思。 倒是和赵徽柔这丫头差不多大,酈娘子一家真去了汴京,应该能相处得很好。 別看徽柔从小娇生惯养的,集万千宠爱於一身,但身上其实没有大小姐的毛病。 对底层的那些人,她还是能平等视之的。 “福慧?”寿华听到曹倬这话一愣,心中顿时有些慌乱。 一时间,不由得浮想联翩。 难道,主君不仅仅是看上我了? 难道,他还打算在福慧及笄后对福慧下手? 虽然理智上,她觉得这个想法很荒唐。 可一旦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就很难剎住车了。 寿华开始胡思乱想,想著万一曹倬真看上了自己的妹妹,该当如何。 难道,真的要姐妹共侍一人? 心中诸多疑惑,可看著曹倬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又不敢问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曹倬见她眼眶微红,还觉得她是因为初次之痛,便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你放心,我会待你好的。” “嗯!”寿华听了曹追的承诺,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一连数日,曹倬都在寓所中享受温柔乡。 虽然依旧没有提纳寿华过门的事情,但寿华的一应用度和实际待遇,和良妾无异。 妾室,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贵妾、良妾、平妾、贱妾。 都说三妻四妾,所谓三妻中的侧妻、下妻,其实指的就是贵妾和良妾,关键就看你怎么说了。 往好听了说就是侧妻、下妻,实际上就是妾。 因此,三妻和四妾其实是有一部分重合的,並非真的是三个妻子四个妾。 至少在大(ben)周(shu),是如此。 贵妾和良妾是可以跟隨丈夫写入族谱的,而平妾和贱妾则没有这个资格。 一般来说,以曹倬的身份,贵妾的位置必然是正妻家族要巩固联姻时,预留下的位置。 假设——假设啊。 假设赵徽柔及笄之后,赵家想要和曹倬巩固联姻关係,把赵徽柔嫁给曹倬,那么毫无疑问的就是贵妾。 多是高门大姓,在联姻对象有正妻,又不愿意出妻再娶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因此,所谓的贵妾,一般来说只有一人。 至於良妾,就没有明確的惯例说,应该有几人了,但如果在意风评的人一般也就是纳一两个。 至於平妾和贱妾,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只要你別拿出来炫耀,也没人在意。 尤其是贱妾,多是贱籍出身,因此甚至能用来做人情往来。 比如送人,或者招待客人,与舞姬歌姬没有太大区別。 以曹倬的出身来说,给寿华良妾的待遇,无论如何也不算辱没。 当然,给的也始终是待遇,给不给名份,可不是隨便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 正妻有管家之权,赵琅嬛管不了曹倬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但他要往家里带,无论如何都得尊重赵琅嬛的意愿。 因此,厕娘子一开始想让寿华直接把名份定下来的想法,多少是有些天真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没有名份,但酈家的几个女儿,都能看出曹倬对寿华的宠爱。 “大姐夫这里好多我没看过的书啊。”福慧在曹倬寓所的书房里,看著这些书有些惊奇。 酈娘子虽然是个商户,但几个女儿都对书籍很感兴趣。 除了可能来自於父亲的遗传外,恐怕父母的有意培养也是重点。 不得不说,虽然是商贾之家,但格局还是不低的。 “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在汴京还有更多。你要是想,等去了汴京,隨时去看就是。”曹倬说道。 “真的?那大姐夫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汴京啊?”福慧凑到曹倬身边,一边帮他研磨,一边问著。 “年前吧!”曹倬想了想,觉得天祐帝怎么也不至於让他们真的在廊延路过春节。 “那我到了洛阳之后,还能叫你大姐夫吗?”福慧问道。 “可以。” 曹倬点了点头,待福慧研磨完毕后,曹倬便提笔蘸墨。 “那我可以叫阿兄吗?”福慧又问道。 曹倬看著她,笑了笑:“可以。” 他看了看福慧好奇的眼神:“想学吗?” 福慧连忙点头:“嗯。” “来吧,我教你。”曹倬说道。 “好啊!” 福慧脸上一喜,便来到书桌前。 曹倬把毛笔递过去,然后非常顺滑的抓住了福慧的手。 小姑娘情竇初开,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撩拨,顿时脸颊发烫。 不过她没有挣扎,任由曹倬抓著她的手,提笔在纸上游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洋洋洒洒一首《正气歌》,用飞白体写成。 “这是——”福慧眼神中闪烁著精光,看著曹倬的眼神都炙热了几分。 她这个姐夫,武艺高强也就罢了,没想到还能作诗,字写得还如此好。 他本以为,曹倬只是个武夫而已,就算平日看书也只是附庸风雅。 “世人皆崇王羲之的字,但我始终认为,蔡伯喈的字,不逊於王羲之。”曹倬鬆开福慧说道。 福慧看著曹倬的字,有些入神。 不一会儿,意识到曹倬鬆开了手,又觉得有些失落。 此时,寿华来到了书房,看到两人之间的状態,心里也大致有数了。 虽然早有准备,但也很不是滋味。 毕竟自己的妹妹,要分走一部分自己男人的宠爱。 “大姐姐?”福慧看到寿华之后,有些惊慌。 寿华露出笑容,上前半开玩笑道:“好了,別缠著你姐夫了。一大早就跑过来缠著你姐夫,想干什么?” 福慧顿时小脸一垮,捂著嘴,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我是代表母亲和妹妹们来看姐姐的,姐姐却这么想我,真是伤透妹妹的心啊。” > 第76章 曹倬:自今日始,戒酒 第76章 曹倬:自今日始,戒酒 “好了,你们姐妹俩聊吧。”曹倬轻轻拍了拍福慧的头,然后收起来自己握著福慧的小手抄袭——不,创作的《正气歌》走了出去。 没办法,交作业。 天祐帝喜欢诗词,所以这几天虽然没什么公事,但总是派人来问有没有写出好诗词。 以前虽然也问过,但一直没有这几日那么频繁。 “好,好啊!果然是浩然正气,绵延不绝。”天祐帝看著曹倬的这首《正气歌》连连讚嘆。 然后又向眾人传阅,也都纷纷称讚。 “?云汉,你这字——写得倒是没有之前好了,这飞白体韵味差了点啊。而且——每个字的收尾,还多了几分秀气,像个小姑娘握笔的力度。”韩琦作为好友,说话总是没那么顾忌的。 曹倬有些尷尬,那可不是没之前写得好吗,拿著別人的手写的,操作难度增加了。 “没想到啊,稚圭也懂书法。”郭永崎笑道。 韩琦说道:“我不懂书法,只是以往看了许多云汉的字,这一副的確不太一样。” “我看是陷入温柔乡久了,把字都影响了吧。”天祐帝调侃道。 “哈哈哈——.”眾人哈哈大笑起来。 韩琦直接说道:“怕不是捏著那个小娘子的手写的,才能在如此正气昂扬的诗中,写出女子的清秀婉约之气来。” “呵呵,呵呵呵——”曹倬乾笑了几声,倒也没有反驳。 “云汉,酒色伤身,可要懂得节制啊。”天祐帝说道。 曹倬嘆了嘆气,点头道:“臣明白。” “好了,说正事吧。”天祐帝说道:“大军过潼关后,伯容领禁军,跟我一起坐镇长安。云汉,你带你的两千平夏军,进驻延州。” “是!” 曹倬和赵惟正对视一眼,也没有多说,直接应了下来。 天祐帝这部署,说穿了还是不满足於巡边,而是想打一仗。 既然主动开战不行,那就引诱西夏来攻,打防守反击。 韩琦看著曹倬,不断的使眼色。 曹倬没有理会,毕竟天祐帝现在已经退步了。 原本主动出击的计划,改成了严阵以待。 再劝諫,反而不美。 “云汉,你刚才为什么不劝陛下?你难道没看出来,陛下还是想打。”出了行宫,韩琦便问道。 曹倬看了看韩琦:“你怎么不劝?” “你来之前就劝过了,陛下一口咬定不想打,只是巡边。”赵惟正也有些无奈。 按理说,內朝有两个定海神针。 一个是赵匡义,现在赵匡义在汴京,那么定海神针就变成了曹倬。 大家都劝不住的时候,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曹倬身上。 结果韩琦万万没想到,曹倬不劝諫也就算了,反而还支持。 曹倬看了看两人,嘆道:“你们啊,陛下已经让步了,你们打算让陛下一退到底?” “你知道,廊延路的情况,根本不能开战。”韩琦急切道。 他可是諫官出身,只看对错,至於其他的什么退步不退步的,他没想那么多。 曹倬摆了摆手:“主动出击与党项人主力决战当然不可,但如果只是防守,未必不行。陛下战心坚决,不让他打这一战,他是不会甘休的。 再说,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场大败让西北五路的军队都破了胆了,也让党项人更猖狂了。打一场,未必不是好事。更何况,党项人也未必会来嘛。” “皇城司早就有情报传来,没藏讹庞地位不稳,急需打一场仗稳固地位,怎么可能不来?”韩琦急切道。 曹倬看了看韩琦说道:“稚圭,你如果不想一直做諫官,有些事情要学会接受。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就不要再劝了。” “什么?”韩琦愣了愣。 第77章 西夏出兵,进驻鄜延 第77章 西夏出兵,进驻鄜延 数日后,在洛阳停留了几日,和郭永崎敘完兄弟之情的天祐帝,带著大军直奔鄜延路。 这一路浩浩荡荡,陕西四路就没有不知道的。 当然,这么大的动静,西夏那边也知道了。 西夏,兴庆府。 宰相没藏讹庞得知天祐帝巡幸廊延路的情报之后,立刻召集群臣商议。 现在的西夏皇帝李谅祚才七岁,朝政都是由宰相没藏讹庞执掌。 外朝由国相没藏讹庞执掌,而执掌內宫的,则是没藏讹庞的妹妹,皇帝李谅祚的母亲,没藏黑云。 可以说,没藏氏在西夏国中说一不二。 “周皇巡幸鄜延路,我等该当如何?”没藏讹庞开门见山,看著到齐的群臣直接发问。 “国相,眼下即將入冬,此时兴兵,恐怕於国不利啊。不如等到明年夏季,战马肥壮之时,再兴兵不迟。”大將嵬名计都出列说道。 没藏讹庞笑了笑,摆手说道:“战与不战在我,我若想走,周军能奈我何? 嵬名將军,现在要议的是,如何战?再说,如今的战马依旧肥壮,我看可以一战。” 嵬名计都眉头一皱,退回到文武当中,没再说话。 “国相!” 此时,一个身穿汉人服饰的儒生站了出来。 此人名叫张元,是汉人,原本是大周的落榜举子。 因为在殿试中落榜,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一怒之下投了西夏,深受李元昊的信任。 而李元昊死后,没藏讹庞掌权,也將其视为心腹。 没藏讹庞掌权后仿照中原,將部分官职改为汉制,设立三省。 张元因深受信任和重用,被任命为中书令。 只见张元说道:“国相,中国精锐並聚边城,而关中缺少防备。依我之见,不如派重兵围困边城,使边城守军无法出战。 再以重兵拿下延州,后轻骑深入关中,东阻潼关,隔绝两川之联。再兵围京兆,直驱长安。如此,可重现昔日突厥围困隋煬帝於雁门之事。” 说著,张元脸上露出略带兴奋的笑容:“甚至更进一步,擒龙。” 没藏讹庞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说周朝为了对付我们,练了一个什么平夏军。名字倒是取得响亮,就是不知道战力如何。” “不过建军几个月而已,怕什么?”有武將说道。 “听说统领平夏军的是曹倬,就是曹瑋的侄子,我看不可掉以轻心啊。”嵬名计都说道:“还有此次扈从的禁军,由赵惟正统率,此人乃是赵匡胤之孙。赵匡胤曾以三千禁军,大破契丹六千精锐。大周国中,皆言其有祖父之风,不容小覷啊。” 没藏讹庞愣了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穿鎧甲,手持长槊在军中衝杀的少年身影。 隨即,又笑著摇了摇头:“曹倬小儿,当年在廊延路多在伯父麾下领偏师策应,从未统御过大军,就算其勇猛,却不知兵法。其部下又多是新卒,能奈我何? 若是曹瑋还在,我尚惧他三分。曹倬...哼,乳臭未乾的童儿罢了。至於那个赵惟正,勛贵高门,多被人吹捧有类其祖而已,当不得真。 传我的教,嵬名计都、杨守素、赵明为將,吴昊为参军,由张元全权总督粮草輜重。起大军四十万,另遣使联繫横山羌人和青唐吐蕃,与我合兵一处,攻打延州。” “是!” 见没藏讹庞拍板了,眾臣也都不再反对。 至於皇宫中的李谅祚?不好意思,现在的国策连告诉他都不用,只要没藏讹庞拍板,就可以直接执行。 是时,军国大事皆出相府,没藏讹庞的相府,已经成了实打实的霸府。 其实现在的情况,对於西夏来说也不是最好的出兵时机。 但没藏讹庞也没办法,国內的派系爭斗越来越激烈,反对派的势力他有些快压不住了。 因此,他需要一场足够拿得出手的军功,巩固自己的威望。 这也是自古以来,所有的权臣都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这一战,没藏讹庞可不是带著打草谷的心態去的。 他是要准备拿出一个足够硬的成绩的,最好能够復刻当初突厥围困隋煬帝於雁门的情形,让大周割地求和,如果能一战抓了天祐帝,那他在国中的威望將无人能比。 再不济,也让大周拿出一些岁幣来。 再退一步,就算岁幣也拿不到,至少让大周西北开放盐禁,让西夏的青盐可以卖往关中。 这几条目標,只要实现了其中一个,国內的矛盾就能暂时压制下去。 又数日,曹倬带领两千平夏军,直接进入了廊延路治所延州。 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柯政闻言,连忙从鄜州火速赶到延州。 鄜延路兵马鈐辖张亢、廊延路副都部署夏隨等人,也跟著柯政来到延州。 “国舅。”柯政看著四十多岁,头上和鬍子上有少量的白色。 —— 张亢则看著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公寿在河东待得好好的,把你调来鄜延路,可有怨气?”曹倬笑著调侃道o 张亢连忙说道:“岂敢,无论在河东还是在鄜延,都是为朝廷做事。” “延州现在有守军多少人?”曹倬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柯政连忙说道:“回国舅,延州有禁军三千五百人,乡兵六千五百人。除此外,厢军三万余人,合四万人,其中一万人驻守金明寨。” “怎么会这么少?”曹倬眉头一皱,大周的冗兵问题,可是丝毫不弱於大宋的。 按正常情况,廊延路的禁军、乡兵和厢军加在一起至少应该在二十五万左右,而延州怎么也该有七八万人。只不过这些人里,能战之兵有一半就算好的了。 张亢上前补充道:“柯经略上任后,便不断裁撤军中老弱,解甲归田。又招募部分青壮入军,如今延州的四万兵丁,均为青壮可战之兵。” 柯政说道:“是,如今整个鄜延路,在册兵丁共十二万余人。” “哦?仅仅半年,便有如此成效?”曹倬有些惊奇。 柯政和张亢,都是在鄜延路兵变,赵惟正去镇压兵变后,由赵匡义举荐调到鄜延路的。 距现在,也不过半年的时间。 “西夏大军到了哪里?”曹倬看著地图问道。 “今日辰时收到消息,大军前部已过洪州,兵进土门堡。並且扬言要转攻环庆路。”柯政回答道。 曹倬摇了摇头:“这是党项人一贯手段,环庆路堡寨眾多,他打环庆路是找死,不必理会。如今陛下就在长安,党项大军必定是要以重兵围困边镇,再轻骑直取京兆,传令延州各个堡寨,严防死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敢有不听我令,擅自出战者,虽有功亦斩。” “是!”柯政和张亢都点了点头。 第78章 给他们上將从中御套餐 第78章 给他们上將从中御套餐 虽然柯政和张亢的官职都不在曹倬之下,柯政的经略安抚使甚至在曹倬之上。 但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把曹倬看作了主帅。 很简单,天祐帝现在就坐镇京兆府治所长安,曹倬是代表天子来的。 在到达京兆府后,天祐帝便以抵抗西夏为由,命曹倬为鄜延路兵马行军元帅,督鄜延路诸军事。 两个职位,都是战时临时任命,战后是会撤除的。 “报!” 此时,一名士卒进入城中:“稟元帅、经略,金明寨副將急报,言金明寨都监景泰勾结党项里应外合。” “什么?”柯政大惊,金明寨如果失守,那西夏兵马就能直接进逼延州。 四十万大军,一旦延州被困,没藏讹庞直取长安的计划就不难了。 曹倬看著反应不一的眾人,抬手阻止说道:“报信的人何在?” “就在帐外。” “带上来。” 不一会儿,两名士卒便带著一个金明寨士卒来到帐中。 “你说,景泰和没藏讹庞勾结?”曹倬看著他问道。 那士卒连忙说道:“正...正是,没藏讹庞写过书信给景泰,约好里应外合,率眾投降。书信被我家將军截获,特来派我来检举。” “书信何在?”曹倬问道。 那士卒拿出书信,交给了钟传,钟传递给曹倬。 曹倬打开书信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这封书信里既没写时间,也没写起事信號。 最重要的是,这是没藏讹庞写给景泰的信,而非景泰给没藏讹庞的回信。 这样的信,一般来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诬告,要么是对面的离间计。 当然,也可能两者都有。 原都监李士彬之前就被李元昊用此计算计,被属下诬告。 李士彬被诬告的原因是他自己情商低,搞不好与下属的关係,性情暴戾。 而景泰是文官,被如此诬告,恐怕还有其他原因。 不用说,残唐遗风。 曹倬看著那士卒问道:“他与景泰约定何日起事,以何为凭?” “这...”那士卒顿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曹倬冷哼一声:“分明是挟私报復,诬告忠臣。来人,把他拉出去斩了。” “是!” “元帅饶命,元帅饶命啊!”那士卒大声求饶,但是没人理会。 “郭遵。” “在!” “你携书信,再带五百人去金明寨,把书信亲手交给景泰。若景泰確实冤枉,就斩杀诬告之人。若景泰確实形跡可疑...你就立刻夺其兵权。”曹倬看著下方的指挥使郭遵,吩咐道。 虽然他相信景泰不会和没藏讹庞勾结,这件事基本就可以確定是诬告,但並不代表这件事情不需要验证。 让郭遵去送书信,也是看景泰的反应。 並不是说確定是诬告了,就可以毫无保留信任景泰了。 如果自己这边什么態度都没有,就算景泰没有反心,可一旦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因此心生不满? 另外,让郭遵去交书信,也是暗中敲打景泰。 如果景泰真有自己的心思,这也是在告诉他:“你有什么事我这边隨时能知道,老实点。” “是!”郭遵大声领命,接过书信便准备出营调兵。 曹倬连忙喊道:“慢!入金明寨后,切记严防死守,不可出寨迎战。寨外多置拒马,多挖壕沟。” “明白。”郭遵点头,表情极其严肃。 自从三川口大败之后,郭遵明白了个人的勇武在很多时候影响不了战爭的胜负,所以开始发奋研习兵法。 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变得稳重多了。 残唐四代是个分水岭,在这之前,文官和武將並没有那么涇渭分明,许多顶级大佬都是出將入相的存在。 但是残唐之后,武人乱政,天下秩序彻底崩坏。 太宗之后便开始刻意的將文官和武將分开,然而中下层的武將大多目不识丁。 你让他们临阵衝杀,他们凭著一股血勇倒也不乏勇將。 可一旦遇到跟他们玩心眼的敌人,这群莽夫是一点都不会辨別的。 都说不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但大周的武將,是次次都上当,还噹噹都一样o 而文官的谋略倒是不错,但是大多不亲临前线,对战场的局势没办法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再加上武將瞎浪,不打败仗那才真是老天爷偏心。 就如同原本歷史线上的韩琦,好水川之败就是如此败的。 韩琦对任福都已经说出了:“苟违节度,虽有功亦斩”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依然阻止不了任福贪功冒进,改变既定的行军路线,导致后勤补给跟不上。 又被李元昊的诱敌之计迷惑,全军覆没。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世的好水川之战,虽然不再是韩琦指挥,但依然是这样败的。 所以曹倬穿越这二十年,对边疆武將的了解来看。 大周的重文抑武不但不过度,甚至力度还不够。 妈的,这群莽夫,就该给他们上大宋压制套餐,郭荣还是太仁慈了点。 就该给他们搞个將从中御出来,给他们上上车神强度。 不过现在大战在即,曹倬也没有头铁到这个时候在军队搞大清洗。 自己曹家在廊延路的威望还是够的,不至於搞出什么阵前索赏的破事出来。 其实恰恰就是因为曹家人在廊延路有这个威望,天祐帝登基后,曹皇后才让天祐帝把所有曹家人从陕西五路调回汴京任职。 开国元勛家族,在一个地方掌握兵权,根基太深的话,到最后就只剩下两条路了。 洪州,这里是翻越横山之后的第一个据点。 没藏讹庞的四十万大军,就在此地驻扎。 除了他从西夏国內调集的四十万大军之外,他还联繫横山羌人出兵十万。 共五十万大军,號称百万南下。 说是五十万,但实际上哪怕是按照西夏的动员能力,这五十万人里真正能打的也不超过十五万。 —— 剩下的,横山羌反覆横跳,不足取信,一旦受挫,轻则作鸟兽散,重则临阵倒戈。 而党项士兵,则大多要么是民夫,要么就是拿来充数的炮灰。 没藏讹庞之所以要拉起这么大规模的一直军队,主要还是打算靠军队规模先嚇住大周边將。 號称百万大军,並扬言要打环庆路,你大周能不去救? 这样不断放出假消息,让边军疲於奔命,再趁其不备,直取延州。 这招在李元昊时代屡试不爽,因此没藏讹庞也是上来就用了这招。 待包围延州后,就可以让大军往京兆府推进了。 但很可惜,没藏讹庞的算盘打错了,曹倬直接按著这些边將,不得出战。 同样是一句“虽有功亦斩”,这话曹倬说出来和韩琦说出来,威慑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没想到啊,周军居然没有中计。”没藏讹庞看著地图,笑著说道。 > 第79章 我执弓矢,公执槊相隨,虽百万眾奈我何? 第79章 我执弓矢,公执槊相隨,虽百万眾奈我何? “国相,不如先攻土门堡,再取保安军,让三万人对金明寨形成合围。隨后,主力再往延州推进。”嵬名计都说道。 没藏讹庞点了点头:“嗯,嵬名將军所言有理。赵明、李守素。” “在!” “二位將军各领兵三万,攻打保安军、土门堡周围堡寨。若敌军出战,则会將其诱至平原,以兵力优势围歼。若敌军死守,你等便放开手脚攻打周围堡寨,劫掠民间。”没藏讹庞说道。 赵明、李守素:“是。” “嵬名將军提兵十五万,推进延州。本相自统大军,围攻金明寨。”没藏讹庞当即下令。 “是。” 西夏大军翌日启程,按照没藏讹庞的部署推进。 西夏大军南下,连破三十六寨,直抵金明寨。 然后,没藏讹庞的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 金明寨外置拒马十重,拒马之间深挖壕沟,骑兵根本无法通行。 不仅如此,此前攻陷堡寨而击溃的败兵,也被收拢进入金明寨,使得金明寨中兵力得到了增加。 而此时,嵬名计都的十五万大军也越过金明寨南下,直抵延州城北四十余里下寨和没藏讹庞遇到的问题一样,延州的准备也过於充分。 曹倬让张亢在延河边筑寨,与城中策应,並且能够隨时靠延河袭扰嵬名计都的粮道。 同时,关中运到延州的粮道,曹倬也可以通过延河运送给金明寨。 前线的战报,此时传到了京兆府,气氛有些凝重。 连克三十六寨,这才几天啊?实在是太快了。 “慌什么?” 天祐帝则显得云淡风轻:“堡寨损失虽多,士卒伤亡却並不大,战后再建就是。只要金明寨和延州不失,党项人就进不了关中。命环庆、涇原两路经略安抚使调兵,陈兵边境,隨时待命。” “是。” 皇帝亲自坐镇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调动的资源被无限放大。 只需要一道敕令,就可以让其余两路兵马待命,隨时出兵。 “陛下,何不让其余两路直接驰援延州?”有官员问道。 “不可,党项人重兵围城,其意在围点打援。两路兵马不知虚实,冒然相救,恐重蹈三川口覆辙。”韩琦抬手说道。 三川口之战,就是因为庆州刘平不知道前方战况冒然救援,结果被围点打援。 一万人被十万党项人包了饺子,最后刘平战死。 “如今秋收已过,可將周围百姓就近迁入堡寨之中。党项士兵翻越横山而来,粮道供应困难,只要令其无法劫掠,时日一久,其兵锋必退。”韩琦继续说道。 天祐帝点了点头:“好,就按右司諫说的办。” 韩琦说道:“陛下,可遣使往青唐城,对確廝囉许以重利,让其袭扰党项人后方。” 天祐帝再次点头:“善。” 韩琦见天祐帝的反应,也鬆了口气。 好在他家陛下和高宗不一样,虽然现在也算是御驾亲征了,但天祐帝並没有亲临前线。 也没有隨意的插手军队指挥,只是坐镇长安,给前线將士最大的支持。 外交上联络吐蕃,后勤上全力支持延州。 作为一个皇帝来说,天祐帝確实要比他的父亲要强不少。 与此同时,曹倬这边也接到了消息。 “这——这该如何是好?”柯政有些慌了。 四十万大军,慌神的不止柯政一人。 —— 三场大败,虽然大周军队伤亡不大,但是对西夏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虽然还没到谈夏色变的地步,但气势上,多少弱了一头。 张亢见此,心中不以为意。 他当初在河东,可是追著李元昊的部队打的。 在他看来,西夏军队根本没那么可怕,只要指挥得当不难打败。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此时,堂中响起笑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曹倬在主位上,已经快笑出了眼泪。 “这——”眾人面面相覷。 “元帅,何故发笑?”柯政连忙问道。 曹倬收敛笑容,长出一口气:“我笑没藏讹庞无谋,嵬名计都少智。虽號称百万大军,能战者不过半数。 诸位想想,党项人翻越横山而来,又收横山羌人未归附之眾。现在即將入冬,我军只要固守城池,不消两月,党项大军必定因粮草不继而自乱。 届时我等派人招抚横山羌人令其倒戈,再以兵锋击之。没藏讹庞就算不全军覆没,也该损失惨重。嘎~!哈哈哈哈哈————” “这————”柯政和其他官员对视,都是一脸懵逼。 曹倬摆了摆手说道:“诸公不必忧虑,只要坚守城池堡寨,不可擅自出战。 最多两月,我自有破敌之策。柯经略,还要多派斥候,关注党项大军动静。” “是。”柯政见曹倬如此自信,只得应声。 张亢的態度则不同,见曹倬如此態度,张亢倒是鬆了口气。 曹倬虽然年轻,但丝毫没有这个年龄的衝动。 要知道就算是一些老將,因为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可以说是经常中计。 正所谓你谋划得再好,也不如对手送得好一个简简单单的诱敌之计,对西北五路的武將们屡试不爽。 这让张亢不得不怀疑,这帮人脑子到底拿来干什么的? “公寿。”曹倬看向了张亢。 “在!” “调五百骑兵,隨我出城。”曹倬吩咐道。 “是。” 大周虽然缺马,但一个廊延路十二万的军队,五百骑兵还是有的。 延州交给柯政守,曹倬还是放心的。 无他,柯政足够怂。 就算有西夏军队来到城下,柯政是绝对不敢开城打的,必然是死守。 至於说会不会怕到投降? 別逗了,他的家眷都在汴京,他投哪门子降? 自己从平夏军中凑了一百个骑兵,带著张亢的五百骑兵,然后带白须陀、钟传和禾晏一起出了城。 来到延州以北二十里,牛心亭处,这里两侧都是山谷。 “公寿,你带所有骑兵,埋伏在山谷两侧,见党项人杀来便一起杀出。”曹倬说道。 张亢愣了愣,隨即一惊:“元帅,我带所有骑兵,那您呢?” 曹倬笑了笑:“须陀、钟传、禾晏,挑两个胆子大的弟兄,跟我去探营。” “元帅——”张亢大惊失色,连忙要劝。 然而不等张亢劝阻,曹倬便制止了他,带著五个人往嵬名计都的营寨过去。 六骑一路策马,来到了距离西夏大营四五里的距离。 远远望去,便能看到最前方的营寨。 “元帅,再往前就是党项人的前锋营寨了,不能再往前了。”禾晏连忙劝道o 曹倬自信一笑:“无妨,须陀。” 白须陀:“在。” 曹倬说道:“我拿弓,你持槊。就是来个百万大军,又能如何?” “是啊,哈哈哈哈!”白须陀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禾晏和钟传哪见过这架势,一时间愣住了。 身后跟著的两名是廊延路的骑兵,更是已经嚇得浑身僵直。 > 第80章 首战 第80章 首战 而此时,几名西夏军斥候,策马从前方穿过。 双方就这么对视著,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应该周军的斥候,別管他。”斥候的领队如是说道。 隨即,这几名斥候便调转马头,往营寨方向去。 而此时,曹倬和白须陀对视一眼,两人直接牵动马韁,冲了上去。 禾晏和钟传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家主帅和副將都上去了。 曹倬一边策马,一边张弓搭箭。 那斥候领队听到动静,回过头的时候,曹倬离自己只有几步的距离了。 噗~! 他满脸惊恐,想要高喊,但还没出声,就被一箭射穿脸颊,跌落马下,气绝身亡。 白须陀紧隨其后,手持长槊,直接挑飞了接近曹倬的党项西夏斥候。 两人一人张弓射箭,一人挺槊直刺,最后只有一名西夏斥候活著,策马往大营逃去。 曹倬再次张弓搭箭,箭矢的尾部还捆著一封信,用党项话喊著:“我乃廊延路兵马行军元帅曹倬,替我送一封信给你家將军。” 噗~! 话音一落,便鬆开弓弦。 箭矢隨即飞出,刺进了那党项斥候的腋下。 那党项斥候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不过强大的求生欲还是让他咬紧牙关,接著往大营跑。 “储帅!” 禾晏此时回过神来,跟著钟传来到曹倬身边。 以前虽然见过曹倬武艺高强,但是从来没有直观的看过曹倬在战场上的表现,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见识。 两个人,一人张弓,一人执槊,几名精锐斥候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是曹倬射箭,突进到对方面前,照著面颊一箭射穿。 无论是力量还是精准度,都让人感到惊诧。 “储师,逃走了一个人,咱们赶快撤吧。”钟传上前说道。 曹倬摇了摇头说道:“不急,我要给党项的將军送一份大礼。” “这...”禾晏和钟传对视一眼。 凭心而论,他们对曹倬是崇拜的。 尤其是禾晏,身为女子,和曹倬相处这几个月,除了崇拜怕是还有些別的情愫。 但是这並不代表,他们不会对曹倬这种明显找死的行为產生质疑。 而身后的两名骑兵更是如此,他们是从廊延路的兵马中调出来的,不是平夏军的士卒。 因此,他们更加害怕。 要不是逃兵要斩首,他们早就跑了。 “行了,再等等吧。”曹倬给了禾晏一个眼神,安抚道。 “你们啊,小题大做。我跟元帅多少年了,当年也是在这廊延路,都是这么过来的。”白须陀哈哈大笑。 禾晏和钟传由顛覆了一个印象,现在白须陀的状態,和在平夏军时稳妥冷静的白司马也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党项前锋大营中。 此时镇守的,是攻下保安军堡寨后,火速南下与嵬名计都会师的將军赵明。 “曹倬小儿,竟然如此小覷於我。”赵明看著信件大怒,又看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斥候。 他看了看周围的眾將说道:“仁多保忠,带三千骑兵出营,无要你生擒曹倬” o “是!”一名年轻的党项將军闻言,立刻抱拳应声。 三千骑兵浩浩荡荡的衝出营寨,朝著南面杀了过去。 而曹倬这边,不一会儿便看到尘土漫天。 “元帅,党项人的骑兵来了。”钟传突然喊道。 曹倬看著远方的一条线,转身对眾人说道:“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跑,我和白司马给你们断后。” “这...这怎么可以?”禾晏也愣住了。 “別废话,赶紧跑。到设伏的地方,和张部署匯合。”曹倬不耐烦地说著,然后一鞭子抽在禾晏胯下的马臀上。 “钟传,你也走。” 曹倬打发走了禾晏,又看向钟传。 钟传这才点了点头,策马往埋伏地跑去。 至於带来的另外两名骑兵,在曹倬下令的同时,就一刻也不停的往设伏地狂奔而去了。 就此,两人骑在马上,看著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三千骑兵,脸上笑意越来越浓o 曹倬张弓搭箭,对准了冲在最前方的一个党项骑兵。 噗~! 一箭射过去,那士卒应声倒地。 赵明为了抓他,派出的都是轻骑,身上虽然穿了鎧甲,但不像重骑兵那样严丝合缝。 因此,曹倬很容易就能瞄准鎧甲中的缝隙处,一箭毙命。 “走吧!” 射死一人之后,对方离自己大概也就五十步的距离了。 曹倬看了看白须陀,说道。 白须陀点了点头,两人牵动马韁,调转马头往南方跑。 曹倬还可以控制著马的速度,维持在西夏人追不上但也甩不掉的速度。 以霸影的能力,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一路上,曹倬张弓搭箭,向后方射杀著敌人。 一连数十箭,箭无虚发,党项士卒纷纷应声倒地。 而白须陀则马速稍缓,手持长槊挑翻那些追上来的党项骑兵。 两人就这样,带著党项骑兵一路狂奔到了设伏之地。 埋伏在山坡背面的张亢见此,对著后方打了个手势。 他將自己的五百骑兵,分別埋伏在两侧山坡的背面,等到党项大军一,便一起杀出。 “上马,杀!” 传令兵见此,立刻开始向后传令,並给对面的伏兵打旗语。 “杀~!!!” 一时间,杀声震天。 两侧共五百全副武装的骑兵一起从山坡上,对三千党项轻骑形成了夹击。 西夏骑兵几乎是立刻就被衝散了,乱作一团。 曹倬策马来到后方,那里是平夏军仅有的一百骑兵家底。 “元帅。”见曹倬过来,禾晏和钟传连忙上前。 曹倬摆了摆手:“无妨。” 隨即,看了看白须陀。 白须陀点点头,策马来到军阵前方,大声喊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隨我杀过去,让这群党项蛮子见识见识,我大周的天威。” “杀!杀!杀!” “大丈夫立功夫取富贵,正在今日,跟我杀呀!” 白须陀双目通红,怒目圆睁,一马当先,持槊杀进乱军之中。 身后有五十名骑兵紧隨其后,跟隨白须陀冲入乱军。 原本就乱作一团的党项骑兵,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须陀带著一百人,把党项大军杀了个对穿。 然后又调转马头,再次杀了入乱军之中。 手中长槊翻飞,挑飞无数西夏士兵。 仁多保忠虽然年轻,但领兵的本事也是不差的。 军阵被衝散了多次,但都被他整合起来,继续作战。 曹倬看了看自己身后剩下的五十名骑兵,再看著前方乱作一团的西夏大军。 乱军之中,一面大纛高高扬起。 所以被衝散的西夏骑兵,都会往大纛的方向聚集,然后再次组织起反攻。 他知道,这最后的筹码,该投入战场了。 六百人,终究还是少了点。 不能斩將夺旗,这一战还是持续很久。 “槊!” 曹倬向旁边的亲卫喊了一声,亲卫拿著他的长槊过来。 带著剩下的五十名骑兵,朝著大纛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远处看著乱军的视角,和衝进去之后的视角,是截然不同的。 这是禾晏冲入敌阵之后,心中的唯一想法。 密密麻麻的人群,让她根本分不清前进的路是哪里。 只能挥舞著手里的长矛,將一个又一个上来的党项人刺死。 第一次上战场,没有出现腿软呕吐的情况,因为没有那个精力。 没一会儿,身上的鎧甲就被染红了。 鎧甲的上也差了十几只箭,虽然因为鎧甲的保护,这些箭矢没办法刺进肉中o 但是有几支卡在了甲片的缝隙中,划破了皮肤,让她后辈生疼。 她终究还是太瘦了些,杀了十几个人后,她的体力便有些不支了。 与此同时,曹倬挑飞周围的三个党项士兵,策马来到了禾晏身边,抓住她的马韁。 “储帅!”禾晏看到曹倬,终於难得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曹倬看著她说道:“跟在我身后冲,別跑散了。” “是。”禾晏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 跟在曹倬身后,禾晏顿时觉得压力大减。 没一会儿,就觉得人少了许多。 曹倬带著身边的骑兵,不断的在乱军之中的薄弱处穿梭,飞速向大纛靠近。 终於,他看到了前方,麾盖之下,那身穿金甲的年轻將领。 曹倬二话没说,双腿一夹,提槊便冲了过去。 仁多保忠此时大惊,自己这边三千人拿不下六百人也就算了,没想到还被对面突到面前了。 身边几名副將立刻策马上前,但都被曹倬挑飞。 仁多保忠二话没说,直接调转马头,扔下部队逃走。 党项人没有什么忠君报国,捨生取义的想法。 既然战况不利,那就先逃走,等下次再打回来。 仁多保忠也是如此,当曹倬突进到他面前时,他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扔下部队,逃亡自家的营寨。 而此时,钟传则来到麾盖面前,拔出配刀斩断旗杆,將大纛取下。 西夏士兵见大消失,群龙无首,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一时间,大军四散而逃。 而活下来的大周士兵,开始进入收割阶段,不断的收割著西夏士兵的性命。 有些投降得快的,倒是保住一命,但很多是还没来得及投降,就已经被斩首的。 三千党项骑兵,被斩杀一千,俘虏五百,还有一千五百人逃走。 > 第81章 士气 第81章 士气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元帅和白司马两个人,一个人射箭,一个人拿槊,从容撤退啊。” 延州军营中,一个士卒正眉飞色舞的讲述著那日曹倬带兵出城的情形。 他是当时跟在曹倬身后的两名骑兵之一,亲眼见过曹倬六百破三千之后,他对曹倬还是崇拜了。 六百破三千,这个数字听上去好像没那么夸张。 比起什么八百破十万,一战擒两王来说,衝击力没那么强。 但是,人们对事情的感知是近大远小的。 八百破十万、一战擒两王的典故离他们太远了,別说他们之中绝大多数连听都没听过,就算听过也没什么概念。 但是西夏对他们造成的阴影,可是才过去没多久。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场败仗虽然伤亡並不如听传闻中的那么大,但並不代表大周这边打得不憋屈。 尤其每次都是李元昊放好了口袋,他们的將军们就往里钻。 因此,廊延路甚至其他几路就出现了一种很矛盾的风气。 那就是底层的士兵非常惧怕党项人,听说党项人一来,立马就打退堂鼓。 但是领兵的武將们却跟不吃教训似的,始终会中计。 可谓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然后上面的经略安抚使等文官,因为败仗又会继续打压武將。 武將被打压,就会希望立功改变现状,变得更加贪功冒进。 这种风气,也是此前在对西夏的战爭中,一直处於被动的重要原因。 西北五路的纸面实力吊打西夏,但是你发挥不出来,一点用都没有。 而这一切,从天祐帝坐镇京兆府,曹倬担任行军元帅开始,就出现转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首先是天祐帝本人坐镇京兆府,能给西北五路的將士提振士气。 其次,则是曹倬担任行军元帅。 曹倬两层身份,一是天子任命的行军元帅,手里的权限足够大。二是他是曹家人,且少年时期就在廊延路打仗,威望足够。 皇帝授权加上自己和家族的威望,这让曹倬有资本可以扭转廊延路这种割裂的风气。 首先,直接对各地堡寨守將下严令,无令出战者斩首。 然后曹倬在每次带著几百个廊延路的士兵出城,寻找小股西夏部队围剿。 一方面是打击西夏这边的士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底层士兵心中刻下一个观念。 即,党项人也是人,没有那么战无不胜。 通过一场场的小胜,来鼓舞底层士兵的士气,洗掉他们心中对党项人的恐惧。 同时通过延河,不断让白须陀带少量士卒,袭扰嵬名计都的后方,扰乱粮道。 如果能够劫掠对方的粮食,自然是最好的。 要知道农耕时代的物流成本是极高的,能吃对方一斤粮食,等於给己方省了至少二十斤粮食。 同时,也代表了让对方多消耗二十斤粮食。 而金明寨到延州一带本就是军事堡寨,民居本来就少,並且在开战初期就已经被沿途堡寨迁入了。 因此,西夏军队也没办法靠劫掠百姓补给。 想劫掠大周军队的粮道吧,他们绕不开延州去打京兆府,想断金明寨的粮道可是又抢不到延河的治水权。 再加上他们的粮食还得翻越横山运送过来,就更加难受了。 时间一久,没藏讹庞如果不想无功而返就只剩下一条路。 那就是强征横山羌人的粮食。 但如果没藏讹庞敢这么干,那么以后就再也別想翻越横山了。 横山羌人如果不帮助西夏,那么西夏人的大军就只能永远困在横山里困死。 这个问题对周夏双方都是一样的,此前之所以大周如此被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横山羌人在做西夏的带路党。 但如果逼得没藏讹庞强征横山羌人的粮食,那么大周就可以趁势拉拢横山羌人。 此时不仅仅是延州將士的士气提了起来,京兆府也是一片轰动。 “好啊好啊!真是好样的,哈哈哈哈。”天祐帝抓著前线传来的战报,大喜过望。 虽然这次战果並不算很大,但是这至少是一次完整的战爭,並且最终获胜。 与前几次將领因为一场小胜而贪功冒进,导致大败完全不同。 “再调两千骑兵支援延州,让曹倬上报有功將士名单,论功行赏。”天祐帝非常果断的选择了赏。 这些天,西北底层士兵的士气,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因此,赏赐是绝对不能吝嗇的。 不过这个赏赐,只赏了跟著曹倬出去拼命的士兵,而不包括带兵的曹倬和他身边的白须陀等平夏军高级將领。 道理也很简单,曹倬是强压著诸將的战心,让他们严防死守,不准出战的。 而曹倬带兵出去打贏了西夏,如果因为打了胜仗赏赐,不免显得曹倬有贪功之嫌。 到时候,廊延路的將领难免会想,原来你元帅压著我们不让出战,是为了独占功劳啊。 如此,不利於曹倬团结廊延路的文武。 更严重的,万一哪个將领没想通,也想立功出城作战兵败,打乱了曹倬的部署,这才是要命的。 因此,平夏军的赏赐,天祐帝暂时先按了下来。 而跟隨曹倬作战有功的鄜延路兵马鈐辖张亢,也受到了封赏。 正五品下,中散大夫。 此时的延州军营之中,曹倬正在帮著禾晏包扎伤口。 因为背后的伤势很难包扎,禾晏又有些“讳疾忌医”,因此曹倬就很自然地承担起军医的角色了。 —— 当然,是强制的。 禾晏穿好衣服,低著头,眼眶还有些湿润。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几个皮外伤就哭了?”曹倬笑道。 嗯,这个时候他没发现禾晏的女儿身其实也是合理的。 因为他刚才隱约看到了一些,一马平川,天然的养马场。 只能说,如果不是曹倬会看喉结什么的话,他也真可能把禾晏当成长相清秀的小南梁。 不是因为禾晏偽装得有多么好,而是因为这姑娘將来多半会饿著孩子。 “我——”禾晏气急,但是这个火又没办法朝著曹倬发。 但是她现在有些慌了,储帅不会真的好那口吧? 要不哪天跟他摊牌算了,不然这么提心弔胆的怕万一哪天成了龙阳君,可就尷尬了。 第82章 王若弗:平妻不也是妾吗 第82章 王若弗:平妻不也是妾吗 又半月,曹倬破敌的消息传回了汴京。 汴京,积英巷,盛府。 盛紘下了马车,撩起官袍便往里冲。 “官人回来了?”王若弗见盛紘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夫妻二人这半年来,虽然感情回不到从前了,但是也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为了盛紘的仕途,盛家的门楣和王家的名声,说什么他俩也得相互尊重。 盛宠爱林噙霜,王若弗可以接受。 但同样的,王若弗在內府的权威,除了老太太之外也无人能比。 原本伉儷情深的夫妻二人,经过这半年的磨合,终於是结成了是歷史上最牢靠的联盟。 政治联盟。 直到此时,盛家和王家,其实才算是真正的联姻成功了。 “嗯!”盛紘脸笑道都裂开了。 “今日又是什么喜事啊?”王若弗连忙问道。 盛紘说道:“大喜事啊,陛下坐镇京兆,让国舅领兵抗击西夏,大胜。” “大胜?多大的胜啊?”王若弗情绪也激动了些。 这些年,西夏算是围绕在整个大周头上的阴影。 “大破党项三千骑兵。”盛紘笑著说道。 王若弗脸色一僵,三千? “你別小看这三千啊,这就是个开始,士气就是从这里提起来的。”盛紘笑著说道:“再说了,国舅领兵,要我说这一仗就算不胜,也败不了。等著吧,国舅回来,怕是要得封赏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瞧你高兴的,一个外人立功你欢喜...” 王若弗话还没说完,顿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沉:“怎么?又想著嫁女儿了?那我问你,要是败了怎么算?” “就算是败了,国舅依然是国舅,只要陛下在,他的仕途就不受影响。”盛紘连忙说道。 今天,王若弗的態度没那么坚决了,这让盛紘心里暗自点头,能谈。 “我还是觉得,若非明媒正娶,华儿嫁过去是要受委屈的。”王若弗依旧有些不情愿。 盛紘劝道:“这个...郡主也说了,她同意华儿以平妻之礼嫁入曹家。” “你说得轻巧,平妻不也是妾吗。”王若弗怒视著盛紘。 “是贵妾!” “那也是妾。” “你...嘖...” 盛紘脸色也垮下来了,不再说话。 现在的情况是,华兰不在意自己是妻还是妾,她是想嫁给曹倬的。 而盛正好希望自己的仕途更进一步,要么在汴京青云直上,外放地方升官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现在盛紘的地位有些尷尬。 支持新政的官员,因为是天祐帝的基本盘,所以必然是大加提拔。 欧阳修、富弼、王安石等人,虽然品级不高,但是都被授予了內朝参预朝政资格,明显是照著未来的宰执培养的。 而反对变法的官员,天祐帝为了不让政见分歧演化成党爭,也提拔了不少。 比如说司马光、文彦博等,虽然没有给予最核心的权力,但是也都担任要职。 司马光更是被放到了平夏军中,成为了天子近臣。 反而是他这样的,既不主张变法,也不主张保守的中间派官员,似乎被冷落了。 盛在治理地方上颇有能力,但是朝堂的派系斗爭,他是真玩不转。 说白了,既不是亲信,又没有统战价值,盛紘被冷落是必然的。 “这將近年关,过了年再说吧。”良久,盛紘嘆了嘆气。 他也急,现在华兰刚及笄不到半年,要是再拖两年可就是老姑娘了,那可就真是不好嫁了。 可是王若弗每次听到华兰做妾,都表现得极其抗拒。 虽然这半年来,经过盛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华兰確实很明显的表现出了对曹倬有情意,让王若弗的態度没那么坚决了。 但依旧是没有鬆口。 “爹爹,如何了?”盛紘来到后院,华兰见到父亲,连忙上前问道。 盛紘指著华兰:“你这丫头,见到爹爹不问安,先问你的心事啊。 “这...女儿拜见爹爹。”华兰连忙施了个礼。 盛紘笑了笑,又嘆气道:“这事儿急不得,你也要体量你母亲,她也是希望你幸福。” “可是,若是嫁给我不爱之人,便能幸福吗?”华兰连忙说道。 盛紘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你母亲啊,是你希望你嫁过去之后有个保障。 你若为妾,那你的处境便是人家夫妻说了算,你母亲正是害怕如此,才一直不答应的。” 见女儿还是失落,盛紘便说道:“要不这样,下月是柔福郡主的生辰,茂德郡主身为长姐必然是要主持的。我带你去,若可以结交茂德郡主,或许能转变你母亲的態度。” 华兰顿时眼前一亮:“真的?多谢爹爹。” 她虽然一心想嫁给曹倬,但是王若弗说的那些,她未尝没有担心。 她和赵琅嬛也就见过一次,就是在曹倬出城射猎那次。 如果能够趁著赵徽柔的生辰宴,接触一下当然是最好的。 与此同时,曹家。 赵徽柔正在姐姐怀里,听著赵琅嬛的肚子。 “傻丫头,这才几个月,哪有动静啊?”赵琅嬛拍了拍赵徽柔的头。 赵徽柔立刻说道:“我听见了。 “少来。”赵琅嬛说道。 赵徽柔躲了一下,然后说道:“姐夫在延州可真威风,这么多年多少將军都拿党项人没办法。” 赵琅嬛笑而不语,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丈夫在延州打胜仗的消息,还是让赵琅嬛心情大好的。 “下雪了,下雪了!”门外,宋引章稚嫩的声音连忙喊道。 赵徽柔听了连忙出去,便看到鹅毛般的雪花缓缓落下。 “阿姐你看,下雪了。”赵徽柔也有些兴奋。 赵琅嬛皱了皱眉头,下雪了,那边关.. 延州。 因为入冬,天祐帝特意调了一批棉衣和炭送往延州。 同时,又调了两千骑兵,和五千步兵进驻延州,增加兵力。 “这个没藏讹庞,真是不要命了,入冬了还不走。”钟传一边烤火,一边骂道。 白须陀笑道:“他不是不想走,是被咱们元帅架在那儿,走不了了。 钟传一愣:“白司马,你什么意思啊?” 白须陀看著他,一脸嫌弃:“你书都是怎么读的?淝水之战,苻坚是怎么输的?” 钟传闻言,若有所思。 白须陀说道:“没藏讹庞號称百万大军,以我对党项蛮子的了解,这百万大军的实际人数,大概也有三四十万。加上横山羌人,五十万是有的。五十万大军,对峙了快一个月,粮道一直不畅通。再加上这些日子,元帅一直带人出去寻找党项人的小股部队打。 虽然党项人的伤亡並不算大,但是士气早就开始低迷了。这个时候一往后撤,军心必乱。我们那时再一拥而上,就灭顶之灾。可要是不撤,他们的粮食早晚有耗尽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再决战,也是必败无疑。” 第83章 让我上早贏了 第83章 让我上早贏了 “白司马,您在这儿说得这么天花乱坠的,还是想想怎么在年关前打完仗吧。”张亢此时提著柴火过来说道:“我看没藏讹庞一点退兵的意思都没有。” 白须陀一边喝著水,一边摇头:“年关?抱歉,我是党项人,不过你们汉人的年。” “你党项人?不是,咱们打伏击那天,我可是看你杀得最凶啊。”张亢调侃道。 钟传此时也学著白须陀当天的语气:“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隨我杀过去,让这群党项蛮子见识见识,我大周的天威。” 然后就被白须陀一巴掌拍在脑袋上,钟传捂著头蹲了下去,大脑一阵发懵。 “他想耗著就耗著唄,反正最后耗下去是他断粮,横山羌人离心离德。咱们在这儿,粮草辐重不短缺,也没什么大的战事。要我说,不出两月,他军心必乱。”白须陀胸有成竹道。 “还两月?再两月年早过完了。”旁边的士兵听到白须陀的话,顿时喊了出来。 白须陀没好气道:“你嚷什么?你有本事去对面让没藏讹庞退兵啊。你有这本事,我这个行军司马让给你做。” 一下子,那士兵便没了气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让没藏讹庞退兵,他要有这面子,早就不是个大头兵了。 “?怎么没看到禾晏?”白须陀问道。 钟传看了一眼对面的帐篷,使了使眼色。 “这小子,也不知道元帅喜欢他什么,还给他个单独的小帐住,还离帅帐那么近。”钟传有些嫉妒。 不一会儿,他就知道了答案。 只见禾晏抱著一件极大的鎧甲出来,三人都看出来那是曹倬前些日子穿著上战场那件。 当时曹倬因为冲得太猛,甲冑上插了十几只箭矢,有几个甲片崩了,绳索也有断裂。 现在看,似乎都修復好了。 禾晏抱著鎧甲,显得有些吃力,一路小跑到了曹倬的帅帐。 “你看看,学著点。”白须陀看向钟传。 钟传嘴角微抽:“呵呵,我可学不来。” 说著,有些气:“他这不是媚上吗?” 白须陀和张亢对视一眼,两人的都嘆了嘆气,在钟传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別总觉得你和元帅关係近,就可以不顾礼节了。”白须陀看著蹲在地上,捂著头哀嚎的钟传说道。 钟传捂著头:“你讲道理就讲道理,打人干什么?” “我还踹你呢。”白须陀闻言,一脚踹在钟传屁股上。 而此时,禾晏来到了曹倬的营帐外。 “元帅。”禾晏喊了一声,声音带著几分羞赧。 “进。” 禾晏闻言,跨步进入帐中,见曹倬正拿著一堆纸条,不断的照著地图比对。 这些是斥候带回来的情报,有些还染著血。 “元帅,鎧甲修復好了。”禾晏小声说道。 “嗯!辛苦了,放那儿吧。”曹倬淡淡道。 “是。” 禾晏把鎧甲放在一边,然后便站在那里。 她扫了一眼曹倬的营帐,然后便看到桌案上放著今天的午饭,看样子一下都没动。 “你还有事?”曹倬转身,见禾晏还站在那里,便问道。 禾晏连忙摇头:“没有。” 曹倬:“白须陀回来没有?” 禾晏说道:“刚回来。” “让他进来。” “是!” 禾晏应了一声,便出帐喊白须陀。 白须陀立刻小跑到了帐中:“元帅。” “已经和郭逵完成换防了?”曹倬笑道。 “是,郭遵和郭逵这对兄弟都算是良將啊,练出来的兵我看都不错。”白须陀笑著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你回来的时候,延河结冰了吗?” “还没有,不过看那样子,也就这几天了。”白须陀说道。 曹倬:“派人密切关注延河动向,一旦结冰可以跑马,立刻报我。” “是。”白须陀应了一声,便准备出去。 “还有,嘴巴严一点。” “明白。”白须陀见曹倬神情严肃,也不敢怠慢,连忙应道。 说完,便准备退出帐外。 转身的时候,便看到了桌上的午饭。 “哟,元帅还未用饭?凉了?” 白须陀立刻端起来说道:“我去让他们再拿一份。” 说著,便把已经凉了的粟米饭端了出去。 曹倬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放在了地图上,廊延路最北面,最接近横山的地方。 洪州,这个西夏翻越横山之后的第一个桥头堡。 如果可以趁著这次战役拿下洪州,就能和横山羌人的活动地接壤。 依託洪州可以拉拢横山羌人,而只要横山羌人归附,就可以藉此控制原定难军属地。 定难军属地人口眾多,民风彪悍,是西夏每次攻打大周天然的徵兵地。 只要控制力定难军的属地,西夏就没有能力组织如此大规模的军队入侵,最终陷入被动。 这是原本的歷史上,范仲淹对付党项人的办法。 当然,除了这个,范仲淹还有一个策略。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堡寨战法,靠著修筑堡寨,一点一点的蚕食西夏的领土。 坏处是耗时长,见效慢。 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蚕食下来的领土,因为堡寨的存在,每一寸都是实控。 相比起来,韩琦的战法就过於激进了。 他的想法是集中大军,不计代价的出征先把西夏主力打崩。 反正靠著北宋的国力,也不是不能做到的。 可问题在於,这样的代价太大。 而且你不控制横山、不控制定难军属地,你想直接开战? 想在茫茫大漠中,先是寻找到党项人的主力,然后不顾一切的大军压上。 只能说韩琦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好在无论是北宋还是现在的大周,都没有执行这条方略。 否则的话,北边的契丹人怕不是要笑死了。 你们汉人和党项人拼了个两败俱伤,让契丹人直接捡了个大漏。 其实按理来说,想要让没藏讹庞退军並不难,让河东、涇源、环庆三路轻兵袭扰西夏后方,就能逼迫没藏讹庞退军。 但是曹倬並不满足於只是击退,他之所以拖这么久,真正的目的,是要把洪州收回来。 所以在天祐帝命环庆路和涇源路的军队出兵的时候,曹倬上疏阻止了天祐帝。 因为这两路出兵背上就是茫茫大漠,也只能稍微在边境城镇中劫掠一番,给党项人添添乱。 想要伤筋动骨,不深入沙漠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深入沙漠,很可能就是大周的军队迷失方向,最终后勤崩溃。 因此,西边的几路兵马,现在还不能动。 与此同时,延州城北,与曹倬对峙了许久的嵬名计都此时正在焦头烂额。 一个多月了,曹倬只派出少量骑兵袭扰他的小股部队,或者骚扰粮道。 延河那边,一开始只派了几千人扎营。 那个时候,嵬名计都出于谨慎,没有去攻打。 结果京兆府那边就给延州增兵了,现在曹倬手里少说有四五万人。 他大手一挥,就给延河营寨分了一万兵驻守。 而自己手里,差不多留了三万人。 三万人驻防延州,嵬名计都看著延州城外的壕沟和拒马,以及前方撒了一大堆的铁蒺藜。 还有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床弩,一下就怂了。 强攻?別看他手上有十五万人,真强攻这个三万人的延州,未必能打下来。 而且就算能打下来,自己这边也会伤亡惨重。 更別说他这十五万人里,有一万左右的横山羌人,这帮人是必然不会拼命的。 一旦他们怂了跑路,自己的士兵士气就崩了。 至於延河营寨,他想打下来倒是不难。 但是只要往那边出兵,城里的守军就出来掏自己的后路,和延河守军夹击。 双方相互策应,这一个多月已经让自己损失不小了。 而延河营寨拿不下来,他的粮道也不通。 延河守军可以直接沿著延河河道背上,袭扰金明寨那边的运粮部队。 “唉!”脑子里分析了一遍战局,嵬名计都始终觉得,胜算不大。 可是没藏讹庞执意要开战,他也阻止不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周军和出城和自己决战。 再拖下去,等自己这边粮食一断,不用曹倬出城打自己,他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没藏讹庞那边也不好受。 金明寨虽然名为寨,但实际上的规模和城池也差不多了。 城中不仅守城的器械齐备,他派兵攻下周围堡寨,导致周围堡寨的守军溃散。 但大部分的溃兵,都最终被收拢到了金明寨,反而让金明寨不缺人手了。 寨中粮食也充足,守个半年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旁边就是延河,延州的粮食也可以通过这条延河送来。 没藏讹庞强攻多次,都被都监景泰和郭遵给顶住了。 景泰甚至直接拿出自己的財物,散给守城士卒,提振士气。 这也是大周文官的传统艺能了,仗难打怎么办?无妨,我撒幣。(北宋文官也这么干,比如张亢) 因此,金明寨虽然被围著,但士气一直都很高。 而且没藏讹庞所谓的围攻,其实也只围得住三面,靠延河那一面很难围住。 没藏讹庞看著金明寨下成堆的党项士卒尸体,有些怀疑人生。 当初李元昊打过来,怎么就这么轻鬆,把大周的军队当狗溜呢? 当然,他是完全忽略了李元昊靠著十倍於敌人的人数优势,还能和周军打了个一比一的战损比这个事情。 所以,李元昊也只是在战爭本身的胜负上贏了三场仗,但实际上是一点好没討到的。 只是这三场仗,把大周军队的心气给打下来了。 但是隨著曹倬掛帅,不断的积累那些小规模的胜利,大周军队的心气开始高昂,士气也逐渐提振。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党项人並非战无不胜神出鬼没。 其中不乏有识之士,开始復盘三场大败。 然后马后炮的喊出:“妈的,原来当时输得那么冤啊,让我上早就贏了。” > 第84章 横山羌人来投 第84章 横山羌人来投 “將军,不好了。有几十个羌人逃到延州那边投降了。” 此时,士卒的匯报惊醒了嵬名计都。 “什么?” 嵬名计都大惊,连忙走出帐外。 来到羌人的营地,这里此时已经乱做一团。 党项人士卒围著羌人,双方剑拔弩张。 嵬名计都立刻拔刀上前,斩杀了为首的闹事者。 “谁敢闹事,格杀勿论!”嵬名计都上前暴喝。 见嵬名计都真的杀人了,原本吵闹无比的羌人渐渐安静下来。 “將军,你让我们自带口粮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让士卒抢我们的口粮?” 一个羌人说道。 嵬名计都看了看身后的党项士兵:“谁抢了他们的口粮?” “是李守素的部下。”一名亲卫上前,小声说道。 嵬名计都感到非常头疼,李守素是汉人,原本是大周的军官。 五年前因为杀大周百姓充作军粮,被原廊延路经略安抚使曹瑋治罪,无奈带著部下逃亡西夏。 “妈的,这群汉人,怎么比我们还爱抢?难怪在大周活不下去,简直比蛮夷还蛮夷。”嵬名计都心中骂道。 “將军,怎么办?” “怎么办?拖出去斩了。”嵬名计都大怒。 “將军,那李將军那边...” “李將军?什么李將军?我一个党项人,我还姓嵬名的,我能被他一个汉人给落了面子?赶紧,拖出去斩了。”嵬名计都把声音提得很高,至少前方能说得上话的羌人都听到了。 听到嵬名计都如此处置,为首的羌人们闹事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好歹,还是有人给自己主持公道的。 什么?你说先前被砍了那个? 不好意思,不熟。 谁让他冲那么前面的,一副要兵变的架势,肯定会让嵬名將军误会嘛。 不一会儿,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便出现在羌人们面前。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抢了我们的粮食。”一个羌人喊道。 嵬名计都看向亲卫:“去他们帐中,把粮食搜出来还给他们。 “是!” 一时间,嵬名计都收穫了羌人的一致好评。 哦,除了那个被砍死的羌人。 下午,李守素直接来到了嵬名计都的营寨当中。 “嵬名將军。”李守素拱手笑道。 嵬名计都嘴角抽了抽,冷笑一声:“李將军,请。” 说著,便把李守素迎进了帐中。 “李將军不坚守营寨,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嵬名计都问道。 李守素笑道:“將军杀我部下,难道不打算给我一个说法吗?” 嵬名计都:“你的部下抢夺羌人口粮,杀了他们,有何不妥?” 李守素脸色一沉:“羌人不过山中蛮族,抢了又如何?不让抢党项人,不让抢汉人,难道羌人也抢不得?” “呵呵呵呵,將军有所不知。这些羌人盘踞横山多年,深知地里,且人数眾多。只有带其怀柔为我所用,我等才能与周朝抗衡。若是这些羌人与我们离心离德,我们再想南下可就不易了。”嵬名计都心里都开始骂娘了,但还是笑眯眯地安抚著李守素。 没办法,在自己的部下面前放两句狠话这没什么,但是他在阵前可不能跟李守素起衝突。 “嵬名將军说得轻巧,国相那边的粮食一直缺斤少两,周人又都躲在堡寨里面,难道让我的兵饿著肚子打仗吗?”李守素冷笑著说道。 嵬名计都见李守素如此不给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將军,饿肚子的也不只是你的士兵,我的部下也在挨饿。” “哼,你少废话。既然你不给我面子,我自领兵,向国相说理去。”李守素怒道。 李守素虽然是汉人,但因为他是带著自己的军队投靠的西夏,因此无论是李元昊还是没藏讹庞都对他很是看重。 但是党项贵族们看著他,却也很头疼,因为他不仅军纪不行,还反对汉化。 这是西夏的特殊国情,极其魔幻。 那就是党项人非常想要汉化,完成君主专制中央集权的转型。 但是投靠过去的汉人,反而对汉化极其排斥。 哪怕是文人出身的张元和吴昊,虽然穿著汉人的服饰,但却极力的阻止著汉化改革。 北魏和现在的辽国的汉化,都是因为收容了大量的汉人,借著这些汉人的知识和文化,完成了自己民族和汉文化的融合,最终完成汉化转型。 这个路线,几乎就是游牧民族完成汉化的標准模板。 但是这个模板,到了西夏却行不通了。 党项人们觉得党项习俗太野蛮,想要吸收汉文化。 但是汉人们却极力反对,成为了党项文化的拥护者。 所以到现在,西夏的汉化,始终处於半成品状態。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李守素这个汉人带来的军队,军纪比他们党项人还差。 想到这些,嵬名计都心中怒火涌起。 看著李守素的眼神,也变得怒火中烧:“哼!听说將军在周朝的时候,便喜欢吃人?不知道这人肉是何滋味?” 李守素眼神微眯,咬著牙说道:“嵬名將军想知道?那我就告诉將军,人肉,和沙漠绿洲中的牛羊滋味一般。” 砰~! “大胆!” 嵬名计都拍案而起,直接怒喝:“你为周人,投我大夏做了二臣,不过为我党项人的奴才。哼,还想吃人?” 噌~! 李守素不堪其辱,直接拔剑。 嵬名计都也拔刀与他对峙起来。 双方亲卫见此,也纷纷上前,一时间剑拔弩张。 “匹夫,你辱我太甚。”李守素目眥欲裂,眼眶通红,仿佛要把嵬名计都活吞了。 嵬名计都眼神微眯,怒道:“我知道你们中原残唐时的样子,看你便如看残唐的武夫一般。身为中原汉人,竟不如我一介蛮夷知晓礼节忠孝,真是个畜生。” “嵬名计都,別以为你是党项人我就不敢杀你。”李守素大怒,举著剑作势就要衝上来。 嵬名计都立刻挥刀,架住了李守素的佩剑:“將军,这是战时,我为主將。 將军若是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可別怪我军法从事。” “哼!”李守素闻言,极不情愿的收起了佩剑:“嵬名计都,等战后我再找你理论。” 说完,直接拂袖而去。 嵬名计都也气得不轻,直接一脚踹翻桌案。 “將军,何不直接杀了他?”身边亲卫说道。 嵬名计都抬手阻止道:“不可,国相有意拉拢国中汉人。杀了李守素,你让其他汉人怎么想?更何况眼下是战时,不能自己人先斗起来。” 民族矛盾的本质,其实还是阶级矛盾。 汉人投靠西夏会被压迫,那是对底层百姓。 李守素这种带著军队投靠过来的,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更別说李守素虽然是个畜生,但是打仗確实勇猛,李元昊生前很喜欢他。 现在掌权的没藏讹庞,也很看重他。 与此同时,逃到延州的几个羌人,被大周的军队放进了城。 如果有少量的党项人或者羌人投降,可以放进城。 曹倬一听有羌人来投降,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到营中校场。 虽然不是党项人,但只要有人投降,说明对方的军营出了问题。 看著这群穿著破旧鎧甲的羌人,曹倬有些恍惚。 你说他们是胡人吧,他们还知道束髮。 你说他们是汉人吧,束髮束了一半,脑后留了一点头髮披下来到后颈,然后衣服还是左衽。 “党项人抢你们的口粮?”曹倬闻言,眼前一亮。 这个好消息来得太快了,这意味著长时间的对峙终於起到效果了。 不对,其实也不算,也就一个多月。 但是隨著天气越来越冷,西夏军营的矛盾也会越来越尖锐。 到最后,留给嵬名计都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强行决战,要么撤兵。 “元帅,是不是可以打了?”曹倬麾下的指挥使赵珣说道。 曹倬摆了摆手:“不,还不到时候。党项人毕竟人多,此时开战就算能胜,我军伤亡也必定不小。还需继续固守,以待战机。” 一下子,眾將像是被泼了冷水一般。 曹倬还有话没说,他说出来的只是表面原因。 更大的原因是,將士们的士气虽然已经提起来了,但是还没有到可以拉出去决战的地步。 打仗,讲究的就是个士气。 如何消磨对方的士气,如何凝聚己方的士气。 將士们虽然士气已经高昂,但是这份士气是散的,是虚假的。 是曹倬靠著一场场小仗积累起来的,一旦受挫就会彻底崩盘。 因此,在士气提振起来之后,便需要压制。 眾將战心强烈,这个时候越压制,他们的情绪就会积压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嵬名计都虽然粮草出了问题。 但是依旧还能维持,不然不会只有这么几十个羌人出来投降。 很显然,这几十个羌人只是因为被抢了口粮才逃出来的,而不是因为挨饿。 曹倬需要看到的效果是,因为粮食短缺,导致不断有党项人和羌人出逃。 如果能有党项人,或者投靠西夏的汉人出来投降,那才能说明对方的军营矛盾已经很尖锐了。 多重原因之下,曹倬这才选择了继续固守。 > 第85章 大局已定 第85章 大局已定 不过这下,廊延路的將军们不愿意了。 你倒是带著一堆人出去打了一通,功劳是攒够了,我们的功劳可还没著落呢。 尤其是曹倬不带廊延路的將军出去,但是却对普通士卒很好,论功行赏也是先紧著他们。 要是到,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兵。 曹倬这是要干什么?要缴他们的兵权? 所以,不少將军找到曹倬,纷纷请战。 一群武將来到曹倬营帐门口,直接把营帐堵住,气势汹汹的。 一副曹倬不同意,他们就自己出战的架势。 “元帅!”张亢和柯政见此情形,心里有些发虚。 尤其是柯政,躲在曹倬身后,都有些发抖了。 没办法,残唐遗风,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亢虽然也上过战场,威望不低,但是面对残唐遗风,他也是没有经验。 “尔等想干什么?”白须陀直接拍案而起,比他们人均高出小半个头的身形直接压了上去。 一时间,眾將的气势反而弱了几分。 他们想起来了,这位爷十五岁就敢拿刀杀了作乱的骄兵悍將,杀他们不要太容易。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残唐四代的节度使,他们手下的兵不是他们的私兵。 如果是曹倬来之前,廊延路的军队,有这么一点趋势的话。 那么经过曹倬这一个多月出去的拉练,现在廊延路的底层士卒,已经把曹倬当成神了。 他们敢动一下曹倬,这帮丘八就敢上来把他们这些老上司给砍了。 没办法,谁让曹倬能带他们打贏党项人呢? “须陀!”曹倬摆了摆手,示意白须陀退下。 然后起身走到门口。 见曹倬起身,眾將连连后退。 “诸位將军立功心切,我自然知晓。只是陛下命我等固守城池,严防死守。 虽说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如今陛下就在长安坐镇,若擅自出战,便是抗命。”曹倬缓缓说道:“不如我修书一封给陛下,若陛下令我等出战,届时再出战不迟,如何?” 眾將面面相覷,也都点头。 白须陀心中暗自发笑,他们完全不知道天祐帝对曹倬的信任到了什么地步。 这甚至都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了。 看著曹倬写完书信,送往长安,眾將也都暂时消停下来。 数日后,京兆府,长安。 “哈哈哈哈,好个曹云汉,难题扔给朕来解决。”天祐帝看著曹倬的信,不由得笑出了声。 虽然嘴上说是把难题扔给他,但天祐帝对曹倬的態度是很满意的。 他现在多少也算是御驾亲征了,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来做决策的,否则亲征於什么? 现在曹倬把战和大计这个最重要的决策交给了自己,天祐帝怎么可能不满意。 “陛下,云汉此信名为求战,实乃求陛下不战。”韩琦上前说道。 天祐帝笑道:“我如何不知?定是眾將纷纷请战,云汉才写此书信,让朕发敕压制诸將。其实以云汉的威望,不可能压不住廊延路的这些莽夫。如此,也是让朕放心啊。” 说著,他拍了拍桌子:“也罢,朕就下一道敕令。” “陛下,除了发敕令之外,还可以做一件事。”韩琦说道。 天祐帝闻言一愣:“哦?” 韩琦:“陛下,年关將近。” 天祐帝恍然大悟:“善。” 又半月,天祐帝近侍张茂则,带著敕令和几车箱子到达了延州。 “陛下敕令,延州诸將不得出战,有违令者,斩首弃市。” 听到敕令的诸將,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但是现在想让他们如同之前那样,做出一副要兵諫的架势,他们也做不出来了。 本来就是脑子一热才有的胆子,现在回过神来本来就在后怕,自然是鼓不起勇气了。 “有劳张公公了。”曹倬上前接过敕令,笑道。 张茂则也笑道:“元帅不必客气,陛下还有东西要给將士们。” 说著,指了指身边的车队:“陛下说了,年关將近,但战时一切从简,便不给大家包红包了,就把这些钱財发给將士们。”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万岁!” 一听到天祐帝还发钱,將士们顿时沸腾了。 尤其是底层的士卒,没想到打仗呢,陛下还念著他们,一时间感动不已,纷纷跪地朝长安的方向下拜。 “陛下这招,真是高明啊。”曹倬小声对张茂则说道。 张茂则笑了笑:“陛下英武,这点元帅比我清楚。” “我这里有个小玩意儿,公公不要推辞。”曹倬说著,拿出一大一小两把弯刀。 刀柄和刀鞘上镶嵌珠宝,看上去名贵无比。 打开一看,刀刃之上,七星嵌饰。 “小的给公公,大的就有劳公公献给陛下了。”曹倬笑眯眯地说道。 “这...国舅,客气了。”张茂则笑著收好自己那把,將献给天祐帝的刀放在礼盒中,小心装起。 “如此,我便回长安復命了,国舅保重。” “张內侍保重。” 送走了张茂则,再看著拿到钱兴奋不已的士卒们,曹倬也不由得笑了笑。 对於这些普通士卒来说,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陛下特意给我们的压岁钱。 一个个感动得眼眶通红,纷纷发誓要为陛下效忠。 第86章 赵徽柔: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第86章 赵徽柔: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曹倬大军包围了永寧寨的嵬名计都部,但终究对方掌握著人数优势,要强攻的话,必然造成极大的伤亡。 不过曹倬这边也不是没有优势的,那就是永寧寨中不断有党项人和羌人逃出来投降。 曹倬是幸运的,那就是本土作战的,他没有后勤顾虑。 也就是说,他不需要像白起那样,考虑大量俘虏的吃饭问题,后方的天祐帝会全力供给。 所以曹倬才一直说天祐帝是个好老板,不微操、不掣肘、不让下属背锅,还会把后勤给你搞得极其妥当。 最重要的是,不会在胜负还没分出来的时候,就驾著驴车跑路。 你说对吧,车神。 也不会脑子抽了非要自己亲自断后,然后被对面带著八百人突脸。 你说对吧,十万。 正因为自己后盾足够坚实,曹倬对投降的党项人和羌人,直接照单全收。 曹倬也不怕是诈降,毕竟他是没打算强攻永寧寨的。 这些本来就断粮的西夏士卒,就算是诈降,在大周的军营里吃了几顿饱饭,然后扔到后方的延州去,被柯政一编户,自然也就成了真降了。 曹倬才不会天真的,真把这些刚刚投降的党项人放到前线呢。 当然,曹倬对羌人的信任度,要比党项人高一些。 一是羌人人数更少,二则是羌人对西夏的认同感並没有那么高。 所以,可以少量的编入军队,充实人数。 故而,双方虽然在僵持,但此消彼长,嵬名计都那边的人数优势也在渐渐瓦解。 白须陀那边拿下了洪州,留下五千军队守城,堵住横山方向。 然后带著剩下的人南下,与曹倬合兵一处,开始围困永寧寨。 正月末,又又有一批党项人投降。 他们带来了消息,將军李守素杀羌人充作军粮,导致羌人暴乱。 嵬名计都和赵明为羌人主持公道,与李守素发生矛盾,双方带著军队在寨中內斗。 但是因为断粮,大家都挨著饿呢,所以二打一很快就演变成了三方混战。 “传令,全军后撤后撤十里。”曹倬下令。 让大军后撤十里,给了永寧寨內的西夏军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好好內斗。 道理也很简单,急攻则同心相拒,宽忍则必生分裂。 永寧寨內的情况,就是西夏內部的缩影。 没藏讹庞四十万大军伐周,寸土未得不说,还被打得大败亏输,十几万將士被留在大周境內。 横山羌人还被搞得离心离德,他的威望在西夏国中已经大损。 这个时候,对没藏讹庞穷追猛打的性价比不高,反而是放他回去,更能激化西夏內部的矛盾。 战爭,是政治的延续,是实现政治目的的手段。 国家大事,最终还是要归於政治的。 隨著大局已定,曹倬將部队交给白须陀和张亢指挥,自己则卸掉兵权,回到京兆府復命。 毕竟之前已经把这些將军们压製得没什么功劳可捞了,现在大局已定了,自己把肉分给了底层士卒,汤还是要给將军们喝一点的。 不过还是给白须陀和张亢划了一条底线,嵬名计都和赵明如果投降,可以接受送到京兆府。 如果是李守素,那就是诈降,直接砍了。 李守素名声在周夏两国都太差,想用都没法用。 京兆府,长安。 “你们看看,这没藏讹庞的动作倒是快啊。”天祐帝晃著手里的国书说道:“才刚逃回去没几天,就遣使求和了。都说说吧,是和还是接著打。” “陛下,我看可以和了。若是接著打下去,恐怕会耽搁殿试和新政的推行。 而且牵扯的时间太久,北方的契丹人恐怕也会不安分。”欧阳修说道。 韩琦闻言开口:“陛下,如今横山羌人归附,还有许多党项人。用他们带路很容易便能打到灵州,不如让涇源路、环庆路集结大军直扑灵州,彻底把党项人赶回漠北放羊。” 欧阳修摇了摇头:“各地冗兵严重,粮草调配极其缓慢,这些都需要新政推行之后才能改善。廊延路这一战大胜,是因为陛下亲自坐镇长安,前线统帅又是云汉。若是另外两路开战,其胜负未可知也。 再说就算胜了,我方损失必然不小,得不偿失。臣以为可以接受议和请求,就此息兵。” 天祐帝看了看曹倬:“大功臣,你说说,是接著打,还是议和?” 曹倬说道:“我看可以和,但是和的条件要苛,以防其反覆。” 说著,曹倬想了想:“陛下,没藏讹庞经此大败,国中威望大减。西夏国內不服他的人本就不少,我想必然有变。不如就先拖著,看看他们的內斗谁能贏。 而趁著这段时间,我认为秦凤路、环庆路和涇源路三路,可以做一些事情。” 天祐帝闻言来了兴趣:“你又有什么损招了?” 曹倬说道:“陛下可以先拖一段时间,等下西夏自乱。然后命三路经略安抚使在边境往北修筑堡寨,堡寨之间短则三十里,长则五十里相距。以堡寨为据点,不断蚕食西北疆域。 另外,臣建议在西北邻青唐之地开煕河路。在煕河路,也以此堡寨之法蚕食河湟之地,最终隔绝吐蕃与党项的来往。” “嗯,倒是可行。”天祐帝点了点头:“那这个煕河路的经略安抚使,你说由谁来做最好?” 曹倬说道:“臣心中早有人选。” “何人?” “当然是稚圭。”曹倬说道。 天祐帝看了看韩琦,韩琦也有些愣神。 “从正七品的右司諫,直接坐上经略安抚使?”天祐帝有些惊奇道。 曹倬说道:“这就请陛下自行决断了,臣只是觉得,稚圭是个合適的人选。” 天祐帝这次没有了之前的果决,因为实在是跳得太凶了。 韩琦现在只是正七品的官员,一跃就要成为封疆大吏。 这实在是让天祐帝难以下这个决心。 汴京。 一匹快马自西而来,穿过街道。 “鄜延路大捷!鄜延路大捷!” 街上的百姓根本没看清楚,只是隱隱约约地听到了这么句话。 “他刚才说什么?廊延路大捷?把党项人打贏了?” “不然呢,鄜延路除了打党项人还能打谁?” “天爷呀,谁领的兵,把党项人都打贏了。契丹人可是都在党项人手里吃过亏的。” “听说是国舅。 “国舅?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哈.... ” 一则大捷的消息,让汴京的百姓心思活络起来。 狄青和顾廷燁在街上听著百姓们的议论,心里痒得不行。 他们没有被曹倬选上跟著天祐帝西巡,没想到就错过了一次立功的机会。 “狄大哥...”顾廷燁看向狄青。 狄青嘆了嘆气:“没事,打了西夏,那不是还有契丹吗。” 短暂的失落之后,狄青心態也放平了。 大周的外患不可谓不严峻,西有吐蕃、西夏、北有契丹,当今天子锐意进取,还能缺了仗打? 因此,安抚了一下顾廷燁的心情之后,便没再纠结了。 曹家... “大捷!大捷!” 赵徽柔一路狂奔来到后院,推开了赵琅嬛房间的门。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赵琅嬛埋怨道。 赵徽柔一脸兴奋:“阿姐,姐夫在延路大捷。” 赵琅嬛脸色一僵:“你姐夫可有受伤?” 赵徽柔:“这我哪儿知道,那个报信的斥候就一路喊著廊延路大捷”就过去了。” 说著,她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太合適,又安抚道:“哎呀,放心好了,没有消息自然就是没事。姐夫吉人自有天相,必定安然无恙。你別激动了,当心孩子。” “对,你说得对。应该没事,没事...”赵琅嬛平復了一下心情,也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 但是自己怀孕,丈夫又在外打仗,新年都没回来,实在是不由得她不焦虑。 到底是將门之女,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的,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对了,有件事情,你帮我参谋参谋。”赵琅嬛说道。 赵徽柔:“我?” 赵琅嬛说道:“你生辰那天,盛承直郎带来的他家长女,那个叫华兰的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赵徽柔点了点头:“人挺好的啊,像个大姐姐。” “那你说,她能做你姐夫的下妻吗?” 一句话,把赵徽柔脑子打懵了:“什么?” 过了许久,赵徽柔才又问道:“你要给姐夫纳妾啊。” 赵琅嬛有些难为情:“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再说我看那个姑娘,对你姐夫也有意思。” 赵徽柔比了个大拇指:“姐,你真是宽仁啊。”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赵琅嬛难为情。 “那是因为什么?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身为正妻不阻拦丈夫纳妾也就够了,哪有主动给丈夫纳妾的?”赵徽柔很是不解。 赵琅嬛小声在赵徽柔耳边说了几句,赵徽柔脸色顿时红了。 她听到了什么?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吧,这么厉害?”赵徽柔脸颊发烫,惊嘆道。 赵琅嬛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可不,而且你姐夫又特別在意嫡庶之分,我嫁过来之后,几乎天天就住在我这。说什么,嫡长子生出来之前不纳妾,去找別院那几个姑娘的时间也少了。” 赵徽柔看著赵琅嬛那极度复杂的表情:“阿姐,你是在炫耀吗?” “不是啊,我在诉苦呢。”赵琅嬛说道。 赵徽柔:“可是你说的这些,可是好多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尤其那个盛家大娘子...” “呸呸呸,不许编排他人家室,不然要下拔舌地狱的。”赵琅嬛连忙打断。 赵徽柔撇了撇嘴:“阿姐,姐夫不喜欢佛,你还是少说佛教的东西。” “你姐夫比你通透多了,別以为他跟你一样小肚鸡肠。”赵琅嬛没好气道。 “对了阿姐,你说让那个盛家长女做良妾?你眼界也太高了吧,承直郎好歹是正经科举出身的文官,他的嫡女都只能做良妾,谁能做贵妾?”赵徽柔疑惑道。 赵琅嬛就这样,盯著自己的妹妹。 赵徽柔被盯得很不自在,脸颊又开始发烫。 “你...你盯著我干什么?你该不会...不行不行,这不行,我...哎呀...阿姐...我...” 赵徽柔这次脸颊不只是发烫了,而是直接直接变得通红无比。 “好了,別假装不想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想了,以后在这內宅之中,我好歹也得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人。光靠你姐夫的宠爱,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著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你及笄之后,便把事情办了。”赵琅嬛说道。 赵徽柔坐在赵琅嬛身边,靠了上去说道:“这个...我也没有太多想法,就是想陪著阿姐。” “去去去!”赵琅嬛仿佛很是嫌弃的推了推赵徽柔,但是赵徽柔死死抱著胳膊不妨。 赵琅嬛本就是作势,也就如此了。 1> 第87章 曹倬:哄媳妇我是专业的 第87章 曹倬:哄媳妇我是专业的 二月二,龙抬头,这是个好日子。 大军凯旋,汴京白虎门大开。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迎接著天子的大军。 天祐帝特意穿上金甲锦袍,骑在青鬃背上,走在最前方。 他身后半个身位,自然是这次的实际统帅曹倬。 功高震主?不存在的。 这场战是曹倬打贏的吗?当然是,但也不全是。 准確的说,是天祐帝亲自坐镇长安,督曹倬及平夏军、廊延路大军大败西夏。 擒嵬名计都、赵明,斩李守素,国相没藏讹庞仓皇而逃。 在百姓看来,当然是他们圣明的陛下打败了党项人,让他们扬眉吐气。 但对於大周这个政权来说,这次最大的收穫,其实是拿下了洪州,並且让横山羌人和西夏翻了脸。 再加上有不少羌人在阵前投降,完全可以靠这些羌人去怀柔其他的羌人。 横山地形复杂,如果要在山里设置郡县,不仅治理成本太高,效果还不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最重要的是,强行郡县制,很容易逼反这些羌人。 靠洪州这个据点,以羈縻为名,实际控制是最合適的。 所以天祐帝回来之前,非常慷慨的在横山羌人的部落里封了七个王,这七个王都是横山羌人中最大的七个部落。 然后在洪州置洪州都督,横山羌人受洪州都督节制。 当然,所谓的节制,主要是你们部落之间出现矛盾的时候,可以召洪州都督调停。 平时还是羌人治理羌人,一时间横山的羌人都爭相上疏,请求归附。 如此,边境地区就成了大周占据主动了。 以后若是想进攻,便以少量的周军,带数万横山羌人组成大军出横山。 若是想防守,直接赏赐羌人钱粮,让他们做屏障即可。 而面临沙漠的那几路,就继续用堡寨战法,一点一点的往北推进。 当然,这些就不是曹倬该考虑的了。 他也不敢考虑了,立了这么大的功,又举荐了韩琦为熙河路经略安抚使。 无论天祐帝最终同不同意这个举荐,曹倬都得从政事中抽身了。 辞掉参预朝政资格,只管平夏军的事情。 一个也是给自己卸一下担子,回家陪陪媳妇。 另一个,也是避嫌。 不过,还是有一点私心的。 那就是,接下来毫无疑问,就是推行新政了。 虽然这一世有车神坐镇,新政的负面影响被大大降低。 但新政说到底,还是难免得罪人。 所以,还是抽身为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曹倬做为一个二十一世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穿越过来的键政人。你让他定一个大方向还行,真让他去把关变法中的细节和执行,他还真不行。 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官僚吧。 他现在,要回归到这个勛贵子弟加外戚该有的地位。 没错,我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经过洛阳的时候,曹倬並没有直接接回寿华一家。 他还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赵琅嬛之后再说,否则养在外面终究是不体面。 “妾参见陛下,恭贺陛下凯旋。” 曹皇后与百官,在午门外等候著天祐帝和出征的將士们。 “皇后免礼,眾卿免礼。”天祐帝此时有些意气风发。 而且因为曹倬立下如此大功,天祐帝看曹皇后的眼神,比起以往更加柔和了几分。 人家的外戚,那都是靠自己的皇后姐姐或者妹妹上位。 到自己这儿,好像有些反过来了。 天祐帝翻身下马,上前扶起曹皇后,又伸手虚扶百官。 隨即宣布,今日在温德殿举行庆功宴,犒赏三军。 另外,也宣布了下月举行殿试。 科举制度,在大周並没有完全规范。 前世像北宋那么规范的科举制度,在这个时代並没有完成。 大周的科举,依旧是太宗时期那样比较粗糙的科举。 虽然乡试和省试已经確立了,但是殿试却没有形成制度。 主要还是靠皇帝下詔举行,不过按照惯例,一般都是在省试之后的一年之內。 眾人散去之后,曹倬也准备回家。 反正庆功宴是晚上,白天他得回去和老婆温存温存。 曹家,中门大开,僕人罗列两旁,陈设极其喜庆。 “夫人,您怀著身子,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侍女茯苓扶著赵琅嬛,关心道。 “是啊夫人,等主君快到了,我们再稟报不迟。”池了了上前说道。 “不行,我坐不下来。”赵琅嬛面带急切。 见劝说没用,池了了也就没再劝了,而是和茯苓一起扶著。 茯苓是宋国公府的侍女,也服侍了赵琅嬛一段时间。 赵琅嬛怀孕之后,宋国公府便派了茯苓过来照顾起居,也算是补上没带通房丫鬟的缺失。 不一会儿,便见到街巷尽头,曹倬在几个亲卫的护卫下,牵著马来到家门口。 “夫人!”两个亲卫抱拳见礼。 “辛苦了,去帐房领赏吧。”赵琅嬛说道。 “谢夫人。” 两个亲卫立刻非常识趣的跟著管家去了帐房,不在此充当电灯泡。 僕役们在迎曹倬进门后,也都非常识趣的退下。 只有茯苓和池了了,需要在旁边侍候著。 “怎么搞得那么隆重?”曹倬哑然失笑。 赵琅嬛眼神柔和,如水一般:“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当然要隆重了。” 说著,没等曹倬开口,便上前靠在曹倬怀里。 曹倬想著妻子怀著孩子,便轻轻的搂著妻子,嗅著那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看著旁边偷笑的池了了和茯苓,调侃著:“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要我开口赶人?” “主君可要当心,夫人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茯苓捂著嘴笑道。 “多嘴,討打是吧。”赵琅嬛呵斥一声。 池了了赶紧上前:“主君和夫人身边,可不能缺了人服侍。现在夫人有了身子,更是要当心才是。” “嘖!” 曹倬有些不耐烦:“即使如此,你们给我夫妻二人留一点独处的时光可否啊?你二人一个管家,一个服侍夫人多年,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是。”池了了和茯苓对视一眼,连忙应声。 好在曹倬平日里对下人比较宽容,她们倒是也没有因此惊慌。 曹倬连连挥手,把两个电灯泡也驱散。 最终,搂著赵琅嬛回到屋中。 “好了,不长眼的都走了。”曹倬终於鬆了口气,搂著赵琅嬛。 要说润,还是大老婆最润啊。 “夫君,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一下。”赵琅嬛说道。 “嗯?” “盛家的那个大姑娘,我见过了,挺好的。” “啊?”曹倬一愣。 赵琅嬛道:“福金生辰的时候,承直郎带著女儿来赴宴了,我便聊过了。是个好姑娘,温婉贤淑,可以纳为良妾。而且那姑娘,对夫君也有情意,承直郎也有意嫁女。只是不知道,夫君意下如何。” 曹倬看了看妻子:“你想听我的心里话,还是想让我先哄哄你?” “夫君自己应该知道。” “好吧,那就是我想先確定这个孩子是嫡长子之后,再考虑纳妾的事。”曹倬说道。 赵琅嬛:“那心里话呢?” 曹倬:“你把这话当哄你的了?” 见赵琅嬛眼神狡黠,曹倬嘆了嘆气:“心里话是,盛家的大娘子心高气傲,不想嫁女做妾。所以乾脆晾他们一晾,看盛紘什么时候能把这夫纲振起来。” 说著,曹倬以额触碰赵琅嬛的额头:“再说,见夫人姿色,那盛家大姑娘倒也不是非纳不可了。 “” “夫君,你我已是夫妻,不必如此油嘴滑舌了。还是把你哄人的本事,留给新人吧。”赵琅嬛调侃道。 “这叫什么话?”曹倬义正辞严:“为夫岂是那喜新厌旧之人?” 赵琅嬛满眼笑意,曹倬一回家,她一直焦虑的情绪似乎完全消失了。 “?说起福金的生辰,我不在这丫头怕是没少怨我吧。”曹倬一想起赵徽柔那充满怨气的样子,就有些头疼。 “那可不,鬱闷了好多天呢。”赵琅嬛说道。 “哟,这可不好。”曹倬煞有介事道。 赵琅嬛:“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可否帮妹妹问问,夫君准备的何等礼物?” “礼物要当面给才好,岂能假他人之手?”曹倬连连摇头。 “哼,看来夫君对福金的宠爱,更甚於妾了。”赵琅嬛佯怒道。 曹倬连忙安抚道:“夫人多虑了,宠爱便是对弟弟妹妹,或者儿孙辈的。我与夫人再用宠爱形容,便不太合適了。你我乃是恩爱,非宠爱能比。” 一通土味情话,给赵琅嬛哄得迷迷糊糊地。 不然你以为曹倬怎么拿下这个青梅竹马的? 还是封建王朝好啊,妹子的段位都不算高。 当然了,前提是得穿越成曹倬这样的地主阶级封建主义斗士才行,普通百姓就免了。 “对了,你身子可否方便?晚上,陛下在温德殿举行庆功宴,可以带家眷去。”曹倬说道。 赵琅嬛点点头:“好啊,那把福金也带上。” “你还真是去哪里都不忘带著福金啊。”曹倬感嘆道。 “我不说,难道夫君就会不带福金去?好歹是我妹妹,这个好人也该我这个亲姐姐来做,夫君还是做恶人吧。”赵琅嬛娇嗔道。 曹倬笑道:“好人可不是几天就能做成的,从小就你管教福金管教得最严,福金每次挨了训都是找我哭诉。这个形象啊,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的。” “好好好,知道了,你是好人,我是坏人。”赵琅嬛佯怒。 哄好了老婆,曹倬准备沐浴更衣,好参加晚上的庆功宴。 走出方面,曹倬愣了一下。 “主君,怎么了?”上前来服侍的茯苓问道。 曹倬摇了摇头:“好像忘了什么事儿,算了,以后再说。” 说完,便直接去沐浴了。 一直到傍晚,曹倬和赵琅嬛出发前往皇宫。 路上当然去宋国公府接了赵徽柔,一起前去。 宋国公则已经是闭门谢客多年了,一门心思当宅男。 突出的就是一个,国家大事与我无关,別来烦我。 他身上掛著的殿前副指挥使和同平章事,就跟虚职一样。 禁军实际主事的,就是三司指挥使。 赵徽柔一上马车,便看向曹倬,伸出手。 曹倬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生辰你人不到就算了,礼物也没有吗?”赵徽柔昂著下巴,气鼓鼓地说道。 曹倬脸色一板:“见到我和你姐,礼也不见,先伸手要东西,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嘿嘿,好好好。徽柔见过姐夫,见过阿姐。”赵徽柔嘿嘿一笑,便拱手见礼。 曹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比巴掌小一些的盒子,递给赵徽柔。 赵徽柔打开,里面是一堆绿松石的金耳坠,上面铭刻的花纹,是唐代的风格。 “如何,我送的礼物,郡主可还喜欢?”曹倬问道。 赵徽柔听到曹倬的称呼,脑子懵了一下:“额...喜欢!” 隨即,便非常小心的把盒子关上,放到怀里藏了起来。 > 第88章 庆功宴 第88章 庆功宴 温德殿中,今日可谓是热闹非凡。 天祐帝和曹皇后同坐在主位上,下方则是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 还有在京的许多勛贵,也都参加了庆功宴。 而最大的功臣曹倬,自然是坐在下手,与中书令赵匡义並列。 “诸位,诸位!” 酒过三巡,天祐帝脸色微红,起身走到下方,百官之中。 “今日是庆功宴,这庆的是国舅的大功。”天祐帝似乎是喝得半醉了,语气极度亢奋,说话也比平时大声了许多:“国舅此次统兵,为我大周拿下了洪州。 还迫使横山的羌人,对我大周称臣。 诸位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从此以后,攻守易型了。 我朝可以依託洪州控制横山,便能把党项人挡在横山之外。 而我大周的兵锋,隨时可以藉助横山羌人之力,出横山剑指定难军旧地。” 天祐帝越说越激动:“从此以后,西北党项人,对我大周再无威胁,收復陇右、凉州甚至是河西,指日可待。” 也不知是天祐帝的话很有感染力,还是这件事让人亢奋,殿上文武百官的眼神都极其兴奋。 天祐帝看向曹倬:“这都是国舅之功啊!国舅还献上了修筑堡寨之策,以应对西北的局势。你们当中,將来有人或许会外放到西北治事。若是日后有了政绩,可不要忘了你们的功劳,都有国舅的一份啊。” 这话一出,曹皇后的脸色变了,她看向曹倬。 曹倬也是一脸懵逼,完全没想到天祐帝会借著酒劲说这些话。 至於说到底是故意抬高自己,还是真的喝高了口嗨,曹倬分不清楚。 但曹倬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不表態。 他连忙正襟危坐,说道:“此战胜,上有陛下坐镇长安,统筹全局。下有將士用命,不避刀兵。 臣不过是受陛下信任,忝为行军元帅,岂敢贪此大功。 至於堡寨之策,只是逞口舌之利,最终还是在西北上下各级官吏同心协力,臣更是无顏以此为功。” “话不能这么说,將士有功,国舅也有功,有功就得赏。” 天祐帝说道:“我想了一天,才想清楚要赏国舅什么。最终我决定先赏富,我打算赏国舅周元通宝十万贯,再赏府邸一座,於宫城之外。” “臣多谢陛下。”曹倬连忙下拜。 天祐帝笑道:“富是富了,我还要赐你贵。我赐你为冯翊侯,食邑两千户。” 一战直接封侯,这殊荣不可谓不大。 冯翊在汉时是郡,曹倬这个冯翊侯便是郡侯。 郡侯,在大周又称开国侯。 大周的爵位在大方向上,依旧是按照前代的王公侯伯子男六等。 但在细分上,却分出了许多。 分別为王、嗣王、郡王、国公、开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侯、开国伯、开国子、开国男。 王爵通常都是授予宗室的,外姓有大功者,基本都是去世后追赠为王。 而公爵,几乎全都是开国元勛之家袭爵,没有再授予后来者。 因此,曹倬这个冯翊侯,可以说是一步到位,给了外姓最顶格的爵位封赏。 天祐帝本来想顺带再赐赵琅嬛誥命的,但是一想到她本来就已经是郡主了,再赐誥命就有些过了,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臣,谢陛下。”曹倬连忙下拜,此时他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曹皇后双手也握拳捏紧,天祐帝这不讲逻辑的封赏,实在是让人心惊。 偏偏天祐帝是当著百官的面直接宣布,而非下詔封赏,这就让曹倬没有回绝的理由。 你当眾回绝皇帝的封赏,那不是不给面子。 只见天祐帝又笑道:“我还要赐你权势。”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要知道,曹倬现在才二十一岁。 如此封赏下去,到底要到什么地步? 尤其,曹倬还是元勛之后,还是外戚。 但是这个场合,有谁敢来泼天祐帝的冷水呢? 刚刚一场大胜,怎么说也是天祐帝督战打贏的,此时他威望正高。 只听得天祐帝声音继续响起:“除了你统率的平夏军之外,我还要任命你为,宣徽南院使。” 天祐帝这一通任命,让曹倬从新政中抽身的想法落空了。 至少,对於军队的整顿,曹倬是躲不开了。 宣徽南院使下辖兵、骑、仓、胄四案,兵案拥有中低阶武將升降权力,若是皇帝足够信任,甚至能给予任免权力。 骑案则是掌管马政相关事务,不过大周的马政现状,骑案暂时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仓案如其名,掌管武库仓廩。 最要命的是胄案,胄案的职能横跨了吏、兵两部的考核与选拔,甚至能侵占殿中省的权力。 按照大周的惯例,这个宣徽南院使,一般都是做为枢密副使的过渡官职的。 如果曹倬再立功,或者在任上政绩不错的话,那么入枢密院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重生二十一年,曹倬还是第一次心慌了。 天祐帝这顿庆功宴,可比战场廝杀还要让人心惊。 可以预见,未来摆在曹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学冠军侯,再过几年自己老老实实销號。 要么... 老姐一直希望自己成为宋国公赵匡胤那样的国家栋樑,现在看来,曹倬似乎真的要往赵匡胤的方向上走了。 就是——世界线似乎不太对。 二十一岁的宣徽南院使,这是什么概念? 唯一让曹倬有些鬆口气的是,至少天祐帝还没完全喝高,给曹倬一封到顶。 只要辞掉参预朝政资格,曹倬还是有低调的空间的。 “臣多谢陛下。”脑子飞速转了一下,曹倬还是把封赏应了下来。 怎么著,也不能当场驳了皇帝的面子。 现在的天祐帝,多半是情绪上头给封赏过火了。 要猜忌,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但现在不接受,君臣生隙就在眼前了。 我封你高位,你当场拒绝,还表现得那么害怕。 怎么?把朕当隋文帝了? 虽然隋文帝算明君,但其刻薄寡恩也是出了名的。 没有哪个皇帝,会愿意臣子把自己看作隋文帝。 因此,曹倬是肯定不能当场拒绝的。 “哦对了,光顾著封赏大功臣,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天祐帝接著说道:“任韩琦为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主持堡寨开边之事,保留参预朝政。” 这个任命其实没什么说的,其实就是天子近臣外放地方做主官,表示皇帝本人对这个地方的事情很重视。 除了韩琦品级较低之外,没什么可拿出来说的。 一场庆功宴下来,大家多少都喝了点酒。 天祐帝更是高兴得直接下到殿中,跟著舞姬共舞。 开封舞王,不外如是。 一场庆功宴下来,赵徽柔看曹倬的眼神完全迷糊了。 进而,她对禾晏生出了几分羡慕。 虽然禾晏职位低,但却可以跟在曹倬身边,跟隨曹倬驰骋沙场。 而自己显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是女子。 就说自己的郡主身份,谁会放心自己上战场? 一场宴会下来,虽然出现了天祐帝滥封曹倬这样的插曲,但也算是宾主尽欢。 虽然曹倬的身份有些敏感,但是也算是大周如今最耀眼的人了。 二十一岁,封侯。 虽无开疆之名,已有拓土之实。 第一次统率大军作战,便让西夏五十万大军损失过半,逼降嵬名计都、赵明二將,杀李守素,没藏讹庞仓皇而逃。 这份战绩,足够族谱单开一页了。 虽然只是一场仗,但歷史上有很多一战封神的战绩。 比如韦孝宽,靠著把贺六浑打破防的玉璧城之战成功进了武庙。 玉璧城在后世也够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高欢快乐城。 曹倬想著,以后延州会不会也有个外號,叫没藏讹庞快乐城? 中间无数文武来给曹倬敬酒,曹倬一一回应,但都並未深谈。 百官也不再管曹倬叫国舅,而是称呼其为“宣徽使”。 正如天祐帝所说,富贵和权势都有了,而且並非来自家族背景,而是曹倬本人掌握的实权。 天祐帝让曹倬任宣徽南院使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高宗时,郭宗训用近臣和宦官任宣徽使。 彼时,对於中下级武將的选拔,要么被近臣用来做人情往来,要么就是被宦官用作敛財工具。 因此,大周的军队除了冗兵之外,还有一大批没有军事才能,靠著人情关係和钱財上位的滥竽充数之徒。 而在天祐帝信任的臣子之中,也很难找到一个像曹倬这样能力、威望和功绩都足够的年轻人。 最重要的还是年轻,他需要把少壮派提拔起来。 至於说现在给了曹倬高位,以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其他隱患,天祐帝倒也不是没想过。 但是想了一个白天,最终天祐帝得出了结论。 眼前这关都焦头烂额了,还管得了以后?先把曹倬扶上去,把军队搞好再说吧。 裁撤冗官,只是新政的第一步。 王安石提出的变法內容才是天祐帝真正想做的,度田、灭佛道、盐铁官营。 只不过王安石的行事作风过於激进和不计后果,让天祐帝不敢用他罢了。 按照天祐帝的想法,最好是让赵匡义坐镇,范仲淹牵头主持推行王安石的变法內容。 只不过从王安石入京递交奏疏那天开始,內朝的几位老年人都被这个后生给嚇成了保守派。 完成这些之后,就是出兵北伐,收復幽云。 而这些,都需要把军队搞好。 曹倬毫无疑问,是最合適的人选。 冷静下来之后,曹倬也大概猜透了天祐帝的心思。 自己这便宜姐夫不是嘉靖这种喜欢玩权术的皇帝,或许有那个脑子,但不是那种性格。 更多的,是想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事已至此,曹倬也只能先吃饭了。 想太多以后的事也没用,至少现在,还是摆出一副“陛下的恩情还不完”的样子了。 你从丹东来—— 第89章 曹倬:我乃跋扈將军(4k) 第89章 曹倬:我乃跋扈將军(4k) 庆功宴结束后数日,曹倬直接选择了闭门谢客。 一连几日,无论是內朝议政,还是五日一次的早朝,都不再开口说话。 下朝后也不与同僚交谈太深,寥寥几句寒暄,便往家里赶。 天祐帝也总觉得这几日不对劲,一问才知道,曹倬忙著纳妾的事情呢,已经给盛家下了彩礼了。 天祐帝闻言差点没笑出声,只道曹倬是憋坏了,好色之心復发。 不过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纳妾,而非强抢民女,天祐帝也就没多过问。 也是,现在好歹是宰辅候选人了,要是再像以前一样去抢花魁,说出去也不好听。 纳妾也是有讲究的,《唐律疏议》说:“聘则为妻,买则为妾。” 娶妻时,三书中的聘书便是如此。 当然,贵妾和良妾,倒是也有好听一些的说法。 那就是彩礼,而平妾和贱妾,则直接说成是“资” 何为资?买妾之资。 本质上,彩礼和资没什么不同。 贵妾和良妾除了待遇和社会评价上会比后两者好些,其他的差別並不大。 没有三书六礼,过门不得从中门入。 甚至若是自己生下孩子,没有正妻的允许,也不能以母子相称,自己的孩子要称呼自己为“小娘”或者“姨娘”。 就算正妻同意,愿意全母子之情,这母子之情也不能视於外人。 礼法上,正妻才是母。 就像王若弗对林噙霜说的:“我才是他的母,你只是盛家的奴婢。” 王若弗的话虽然有些夸大,但还真不能说是错。 不过说到底,在旁人看来,四妾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而曹倬给盛家的是彩礼,而非买妾之资,也是出於对其门第的尊重。 盛家的人倒是反应不一,盛紘自然是高兴的。 华兰本人也高兴,她对正妻还是妾室不在乎,只要能嫁给曹倬就好。 王若弗对女儿做妾是很不情愿的,但事已至此,看著女儿这样茶饭不思,她也没那么坚持了。 再加上赵徽柔的生辰宴她也去了,经过赵琅嬛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同意了嫁女。 毕竟曹倬封开国侯,又任宣徽南院使。 论前途,比自家官人要好太多了。 別说是良妾,就算是平妾,多少官宦人家要不是怕落个攀附权贵的名声,都上赶著嫁女呢。 如此功勋,如此地位,如此权势,倒也不算辱没她的华儿了。 更不用说,她原本很看好的忠勤伯府家嫡次子袁文绍,翻车了。 来到汴京之后,王若弗也接触过几次忠勤伯府。 然后就发现问题了。 袁文绍虽然品性尚可,但文人软弱愚孝,常常以其母和长嫂之言马首是瞻,丝毫不敢质疑。 而他的母亲和长嫂,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如此,她的华儿真的嫁过去,哪怕是正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而曹倬这边,她毕竟还是跟赵琅嬛谈过的。 她觉得赵琅嬛是个很好的大娘子,既能在家里说说了算,又不会欺负妾室和下人。 和赵琅嬛说话,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信任感。 她说曹倬会待华兰好,王若弗信。 最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她的娘家王家,也渐渐不行了。 她的母亲一直在给她的姐姐王若与擦屁股,导致陛下和皇后对他们王家已经快没有耐心了。 这个时候,盛家就成了她的依靠。 但偏偏盛紘入京以来,一直被冷落著,前途如何尚不可知。 与曹家联姻,谋求晋身之资,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盛紘给了她一个正妻应得的尊重,甚至有些超过了。 儿子长柏,也找来了京城的大儒悉心教导,那位先生还是中书令赵匡义的孙子赵禎的老师。 而代价就是,將女儿嫁给曹倬做妾。 如此,一儿一女,就和赵家、曹家都搭上了关係。 丈夫的仕途、儿子的教育、女儿的归宿。 当夫妻变成了政治联盟,很多事情似乎反而更好解决了。 正好,今日曹家下了彩礼,递了纳妾文书。 並在在文书中,用的词是“彩”而非“资”。 文书中,对华兰的称呼也是“下妻”而非“妾”。 虽然律法上没什么差別,但足够让盛家感受到诚意了。 等著曹家人来接华兰过门,大事似乎就定下了。 然后... “大娘子,大娘子!不好了。” 一个丫鬟衝到院內,走到王若弗身边,小声说道:“大娘子,枫哥儿和客人玩投壶做赌,把大姑娘的彩礼都快输光了。” “什么?” 王若弗手一抖,差点没端稳茶盏。 “天爷呀!坏事了,坏事了。”放下茶盏后,王若弗来回踱步。 隨即,心中一股怒火升起:“这个贱人!定是看华儿做了妾室,在这儿嘲笑我呢。” 说著,出了院子,往林棲阁去了。 盛紘也听说了这事,三步並两步的赶往正堂。 此时,投壶的场地已经人满为患,围了一个大大的圈子。 盛家长女虽说是嫁给曹倬做妾,但对於街坊们来说,这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国舅的妾室,他们想送女儿国舅还看不上了。 也就諫官们会上疏骂一骂,说盛紘攀附权贵,以求晋升什么的。 但是当今陛下,向来强势,不为諫官掣肘。 而此时,在家中的曹倬也收到了消息。 “什么?”曹倬听著这消息,脑海深处的记忆又浮现出来。 好像原本的剧情里,也是盛长枫和別人做赌,输掉了华兰的聘礼。 按理说,一个庶子,大喜之日拿著嫡长女的聘礼做赌。 正常来说,就算打死都不为过。 但是放在盛家,也只是挨了顿不轻不重的板子。 只能说盛宠妾至此,实在是有些过。 “这个盛紘。”曹倬嘆了嘆气,又看向旁边的妻子。 妻子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得出面。 曹倬起身刚走了几步,便停住了。 “夫君?”赵琅嬛见曹倬如此,面露疑惑。 曹倬脑子飞速运转,然后对下人说道:“去把我的马鞭拿来。” “是!”下人以为曹倬生气,不敢怠慢。 “夫君,可不能太过火。”赵琅嬛连忙担忧道。 “夫人放心。” 曹倬安抚下妻子,便走出屋子,从下人手里拿了马鞭,往盛家而去。 既然是盛长枫这小子搞事情,那就怪不得曹倬顺水推舟了。 只能苦一苦长枫,骂名我来担了。 他正愁没有骂名呢。 这几天曹倬为什么那么低调?为什么啥正事都不敢管? 盛宠妾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这件事情传到曹倬的耳朵里那一刻,性质就变了。 盛家,寿安堂。 老太爱和华兰也听说了此事,都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隨即也冷静了下来,在思考著对策。 不像原剧中,华兰认为“聘礼”都是虚的,是小事。 此时的华兰,心中颇有些委屈和气愤。 但看著祖母不说话,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此时的正堂,盛家全家都已经到齐,看著盛长枫搞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盛紘的处理办法居然是... 让盛长枫把彩礼贏回来.... 只能说不愧是宠妾灭妻的盛承直郎,居然想到这么个餿主意。 本来彩礼做赌就够可笑了,结果盛紘居然跟个赌徒似的,想回本。 盛老太太的处理也是挺迷惑的,居然说什么“既答应了上阵投壶,输了却又不干,那我们盛家的脸就丟尽了。” 一路上,听著僕役的描述,曹倬顿时就觉得头疼了。 这都是一家子什么奇葩? “和盛长枫对赌的是谁可查清楚了?”曹倬又问道。 僕役答道:“查清楚了,是永昌侯府家的六郎,梁晗。” 曹倬点了点头:“嗯!” “储帅!储帅!” 突然听到车外有人喊,曹倬便下令停车,撩开车帘。 只见狄青和顾廷燁在路边,一人拿著一包炊饼。 “储帅何往啊?”狄青连忙上前,曹倬:“你二人来得正好,上车慢慢说。”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多问,便上了马车。 “仲怀,你可认识梁晗?”曹倬看向顾廷燁。 顾廷燁一愣:“梁家六郎?认识啊,和我一样,汴京城有名的紈絝,怎么了?” 曹倬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两个,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问。到了盛家,看到梁晗直接绑了。” 狄青和顾廷燁对视一眼:“他得罪您了?” “让你什么也不用问,费什么话。”曹倬一巴掌打在狄青头上。 好在幞头抵消了力道,否则狄青多少要懵一阵。 顾廷燁原本也想开口的,见狄青的下场,也不敢开口了。 马车一路来到积英巷,这里早已人满为患。 三人和几个僕役下了马车,就往盛家正门走。 “宗器,去永昌侯府,告诉他们人我带走了,要人的话就亲自登门。”曹倬对著一个僕役吩咐道。 “是!” 那僕役立刻应声,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曹倬带著剩下的人,拨开人群来到大门口,走入正堂。 被挤开的街坊有些不悦,还想骂几句。 结果转身就看著曹倬和狄青两个极具压迫感的身高,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场面上,盛长枫看著那些略带嘲笑的面孔,顿时觉得手里的箭矢有千斤之重。 “长枫,要是不行就算了,別最后一点都输了。”梁晗略带微笑的嘲讽道。 盛紘压著怒火,强行挤出一个笑脸,走到盛长枫身边,低声说道:“小兔崽子,你要再敢输了,看我不打死你。” 盛长枫闻言,甚至一颤。 知道闯了大祸的他,此时心中无比惊惧。 手中的箭矢掉在地面,低头不语。 一旁的小明兰见状,便准备上前。 “?曹家哥哥来了!”刚准备上前的明兰,便看到曹倬走到了门口,指著曹倬喊道。 曹倬走到盛家门口的时候,脸色一沉,立刻换上了一副怒气衝天的样子。 盛紘看到曹倬的脸色,连忙上前拱手:“君侯。” 曹倬没有理会盛,直接走到盛长枫面前,手里的马鞭照著盛长枫的脸就抽了过去。 “啊!!” 盛长枫惨叫了一声,捂著脸躺在地上。 “啊!!!”王若弗和其他女眷嚇得惊叫起来。 周围的街坊也都惊呆了,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站在原地,想看接下来的发展。 狄青和顾廷燁紧隨其后,衝上去按著梁晗就是一通暴打。 “君侯,你这是干什么?”盛紘连忙上前问道。 曹倬看著盛紘淡淡道:“承直郎要是不会管教子女,我来替你管教。” 说罢,一把推开盛紘,照著盛长枫身上就又抽了几鞭子。 血痕立刻出现在背上,染红衣衫。 “兄长!兄长稍安勿躁!”盛长柏连忙出来,想要拦住曹倬。 但他哪里拦得住,直接被曹倬一把拎起扔到一边。 “不要,枫儿!不要打我的枫儿。”林噙霜见儿子被打,连忙要上前,把儿子护在身下。 曹倬没有停手,照著林噙霜的身上又抽了几鞭子。 原本曹倬是没有生气的,但是打了几鞭子之后,情绪有些上来了。 妈的,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跋扈將军。 林噙霜被抽了几鞭子,顿时疼得脸色煞白。 盛见到,心里直滴血。 “君侯,君侯若有怨气,撒在盛紘身上便是,不要为难犬子。”盛紘连忙跪下说道。 “曹家哥哥!” 此时华兰也跑了出来,看著曹倬举著鞭子,连忙喊出了声。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屋。”王若弗见女儿出来,连忙想把女儿往里面推。 没办法,现在曹倬正在气头上,谁也不知道他这鞭子会不会落到华兰身上。 曹倬动作一停,觉得也差不多了。 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隨即长出一口气。 狄青和顾廷燁看著曹倬的脸色变化,都傻眼了。 在车上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没见他多生气。 到了盛府门口,突然就换上了一副怒容。 然后现在,有极其自然的展现了怒气渐消的状態。 虽然不知道曹倬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是他俩都知道,这明显就是演的。 生气哪有零帧起手的。 要不人家能年纪轻轻就当宰相候选人呢,可真不是只靠家族背景和姐姐是皇后啊。 单说这如此浑然天成的演技,要不是他们一路跟著曹倬过来的,必然也会以为曹倬是真生气了。 第90章 口诛笔伐 第90章 口诛笔伐 “別看了,都散了吧都散了。” 顾廷燁见戏演得差不多了,立刻上前开始驱散围观的眾人。 其他的僕役也都跟著上前,帮顾廷燁驱散人群。 狄青慢了一步,本想跟著上前表现一下,但按著梁晗,也脱不开身。 待眾人散去,曹倬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把马鞭扔给身边的僕役。 这跋扈將军,当得还挺爽的啊。 难怪好多古人立了功就飘了,太正常了。 我要是不飘,我立那么大的功干什么? 功高跋扈没什么,不震主就行。 当然了,有些人是没有功也要震主。 尤其曹倬这个身份和地位,最忌讳的反而是名声太好了。 这个名声,主要是在諫官口中的名声。 “啊~!!!爹!”盛长枫在地上哀嚎著。 林噙霜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是疼的。 盛纵然心疼,也不敢上前关心。 “承直郎,倒是好家教啊。”曹倬看向盛紘,淡淡道。 “盛紘教子无方,实在惭愧。”盛紘战战兢兢道。 今天曹倬当著那么多外人,当著自己的面打自己的儿子,和抓著盛紘扇耳光没什么区別。 但盛紘根本不敢说曹倬一个不是,毕竟自己也理亏。 “你们也真是,居然想著把彩礼贏回来。这种赌注也能作数?该说你盛家是君子可欺之以方,还是荒唐啊?”狄青忍不住吐槽道。 顾廷燁见状,连忙上前踩了一脚。 狄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嘴。 盛紘上前,拱手施礼道:“唉!今日是盛家有负君侯错爱,这亲...我盛家也实在是无顏再结了。” 华兰脸色煞白,但也不知道该多说什么。 盛长枫毕竟也是自己的弟弟,做出这等荒唐事。 难道,还真能指望曹家哥哥不计前嫌,纳自己入府吗? “亲还是要结的,过几日我再派人送来彩礼。承直郎,可看好公子,別再输了。”曹倬语气平淡,丝毫听不出怒火。 但越是如此,盛紘就越是惊惧。 要是曹倬真在盛家大闹一场,把气撒了也就算了。 现在曹倬这样,完全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態度。 然而没等盛家眾人反应,曹倬便一招手,让人押著梁晗离开了盛家。 盛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主君,主君!”几个下人连忙上前扶著。 盛长柏看了看大家的注意力都没在自己身上,便找了个空档直接追了出去。 “兄长!兄长!” 一路跑到巷子尽头,追上了曹倬。 盛长柏上前,拱手施礼道:“没想到长枫做此荒唐事,小弟代长枫向兄长赔罪。” “则诚,长兄如父。你这个做兄长的,也该对弟弟妹妹们有所管教才是。”曹倬说道。 “是,谨遵兄长教诲。”盛长柏说道。 还想问问自己大姐姐的事情,但曹倬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往马车处走去。 “兄长...” “行了,別问了。” 盛长柏还想追上去多问几句,被顾廷燁拦下。 顾廷燁小声说道:“回去告诉你爹,亲照结,一切如常。”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盛长柏连忙喊道:“还未请教兄台名姓。” 顾廷燁转身拱手道:“顾廷燁,字仲怀。” 盛长柏也连忙回礼:“盛长柏,字则诚。多谢仲怀兄为小弟解惑。” “客气了。”顾廷燁笑了笑,连忙转身追了出去。 曹倬走出巷子,到马车边,便看到一个熟人。 韩琦站在街边,一脸笑意看著曹倬。 “君侯好威风啊。”韩琦上前,拱手道。 曹倬回礼:“看来,稚圭兄是都看到了。” 韩琦笑道:“从你鞭打承直郎家公子的时候便在了,好一场大戏。” 曹倬摆了摆手:“车上说。” “好!” 眾人上了车,隨著车驾徐行,曹倬也没了担忧。 “还要感谢云汉举荐我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一职。”韩琦说道。 “何时赴任?”曹倬问道。 韩琦:“就这几日,临行前,还能看到贤弟如此大戏,愚兄也算知足了。” “好了,稚圭兄就不要取笑我了。”曹倬连连摆手:“我现在看似风光,实则被架在火上。” 韩琦看著曹倬,眼神中闪过精光:“我在那群諫官中还是有几分薄面的,需要我做什么?” “让他们再添一把火,如何?”曹倬缓缓说道。 韩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好。” 想了想,又道:“我帮你,我有何好处?” 曹倬笑道:“稚圭兄想要什么?” 韩琦看向狄青:“让汉臣隨我去西北如何?” “嗯?我?”狄青一脸懵逼,没想到韩琦居然看上自己了。 自己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先是被曹倬看重提拔进了平夏军,又被韩琦看上要带自己去西北。 “我去秦凤路,是去开边的。这种时期,还是需要你我信得过的人才好。”韩琦缓缓说道。 曹倬看向狄青:“这得看汉臣自己的意思了。” 狄青连忙拱手道:“储帅,卑职愿意。” 顾廷燁顿时拿手捂著脸,心中暗道:“狄大哥啊狄大哥,你好歹推辞一下啊。就这架势,谁能看不出你想去,还能真不让你去吗?你现在这架势,就好像储帅对你不好,你要脱离苦海似的。” 曹倬倒是没什么反应,但韩琦的脸色僵了一下,看著狄青的眼神稍微变了变。 “这样吧,仲怀和汉臣一起跟你去西北。这俩小子上次没去廊延路建功一直有想法,这次正好你带他们去建功。”曹倬想了想说道。 顾廷燁连忙说道:“储帅,我还得问过父亲和兄长。” “你什么时候跟你父亲关係这么好了?”曹倬调侃道。 顾廷燁笑了笑,挠了挠头:“那都是托储帅的福,如今我顾家是和和睦睦的。哦对了,母亲待我比以前还好了。” “噗~!" 曹倬差点没笑出声来。 小秦氏对顾廷燁更好了? 怕不是没希望了之后认命了,没给顾廷燁挖坑了而已。 长子病癒,次子进入平夏军,前途无量。 反而是她的儿子平平无奇,怎么可能袭爵。 “那样最好。”忍住笑意,曹倬发出了一声感慨:“放心吧,这件事情我早就问过你父亲了,他希望你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既如此,廷燁愿意。”顾廷燁立刻说道。 “嗯!也好,我打算在秦凤路按照平夏军的制度进行改制。仲怀便先做个都头吧,至於汉臣...和仲怀配合,做个都虞侯如何?”韩琦笑眯眯地说道。 “都虞侯?”狄青愣了愣,心中有些疑惑。 都虞侯是管军纪的,不管治军和领兵。 当然这都是次要,真正重要的是,都虞侯不但不好立功,还容易得罪人。 毕竟,谁都討厌纪律委员啊。 顾廷燁在旁边心里那个急啊,你好歹说两句好话吧。 但狄青就愣在那里,一个屁都崩不出来。 曹倬看著狄青,也是有些无奈。 只能说如果眼前这人不叫狄青,曹倬早就让他坐冷板凳去了。 让韩琦磨一磨他的性子也好,或许这性子还得交给前世的老上司治。 都说岳飞政治智商低,不懂政治。 实际上,岳飞的政治敏感度极高,从无僭越之举。 之所以被杀,纯粹就是因为完顏九妹和秦檜不当人。 但狄青被贬,固然有北宋当时党爭的复杂环境因素在,但更多的还是狄青自己。 党爭自然要分派系,而狄青能让各个派系都看他不顺眼,最后连提拔他的老上司韩琦都不保他了,应该说是有点东西在的。 曹倬的名声在汴京是和矛盾的,有的人说他性子宽和,有的人说他脾气暴躁。 实际上,得分人。 对普通百姓就不说了,曹倬没那个兴趣对底层欺男霸女。 真正针对的,就是同阶层的官员和士大夫。 对韩琦、狄青这种在歷史上有名字且不是恶名的,曹倬自然会更宽和一些。 毕竟,这都是现成的人才和政治盟友,不用费心思去挖掘。 至於那些没听说过的人,曹倬虽然会极力压制自己的脾气,但总还是有压不住的时候。 比如当年萧钦言的儿子,就被曹倬一脚踹翻过。 当然,那是因为抢池了了一事。 盛家这边,盛紘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残局,回到內院屋中,长出了一口气。 若是以前,他早就不顾一切的去林棲阁了。 但是现在,还是仕途更重要。 就盛长枫乾的那些事,直接把他们母子俩打死,也都说得过去。 现在只是被抽了几鞭子,已经算很好的结局了。 只不过抽他们母子的是曹倬,还是当著这么多外人的面,衝到家里来抽的。 一想到这,盛紘的脑子就隱隱作痛。 “主君,林小娘派人来,说求主君过去,” “她还有脸让我过去?”盛紘看著僕役,冷笑出声:“去告诉她,我们盛家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僕役摸了摸口袋里的一吊钱,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么说是不是太伤她了? ” “伤你妈个头!” 盛紘抄起茶盏,朝著僕役的头就扔了过去。 僕役连忙跪下躲避,让茶盏摔在了门上。 他再不敢说话了,只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而与此同时,王若弗院中。 “大娘子,我看姑娘可以嫁过去。”刘妈妈说道。 王若弗惊诧道:“你没看他白天那样,打那么狠,华儿过去谁知道受什么委屈。 " 刘妈妈连忙道:“大姑娘出来喊他的时候,君侯是不是停手了?而且大娘子不妨想想,君侯今日为何要打枫哥儿?” 王若弗若有所思:“这...” 刘妈妈点点头:“要我说,君侯心中还是有大姑娘的,若是没有怎会在意。” “嗯...你这么说也对啊。打的是那贱人母子,华儿一出来他反倒停手了。对对对,极对极对极对。”王若弗连连点头。 刘妈妈:“还有,柏哥儿后面追出去了,君侯没对他怎么样。而且看柏哥儿的表情,应该谈得不错。” “真的?你怎么不早说。哎呀,哎呀!这就好,这就好啊!”王若弗脸色一喜。 听著刘妈妈的分析,今天曹倬大闹了一场,反而让王若弗觉得他是个能够把女儿託付给他的人了。 要是真像袁文绍那样,待人谦卑,如方正之士。 自己妻子如果受了欺负,他能撑腰吗? 最重要的是,今天这件事,对谁的损失的最大的? 盛家吗? 盛家固然丟脸了,但盛家也被冷落了快半年了。 而曹倬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刚刚升任宣徽南院使,还被封了侯。 这事儿一传开,言官们一弹劾,陛下多少也是要有所表示的。 再怎么说,也不能一点处置都没有吧。 多多少少,还是要削去一两个职位表示一下,以安言官之心的。 曹倬身上的实权职位,宣徽南院使、参预朝政、平夏军都知兵马使,拿掉哪一个,对曹倬来说都是很大的损失。 三日后,早朝。 果然,今日早朝言官们就开始疯狂弹劾曹倬。 其实在这之前,弹劾曹倬的奏章就已经堆满天祐帝的书桌了。 “陛下,冯翊侯如此荒唐行径,岂能委以重任?” “是啊陛下,臣以为冯翊侯不能担任宣徽南院使一职。” “衝到朝廷官员家中殴打其子,若是不罚,我大周官员岂不人人担心被外戚所欺压?” 一时间,朝堂上充斥了对曹倬的口诛笔伐。 天祐帝仿佛在吃瓜似的看著奏章上对曹倬的討伐,顿时觉得有趣。 至於言官们说什么不能委以重任之类的话,自动被天祐帝过滤了。 过了许久,言官们才终於觉得口乾舌燥,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 ” 天祐帝的笑声,充斥在了宣德殿中:“眾卿言重了。” 他摆了摆手说道:“冯翊侯毕竟年轻,又立此大功,得意忘形是很正常的。 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做的荒唐事可比他多,难道卿等认为,朕也坐不得这皇位?” “臣等不敢?”几个言官被天祐帝一句话给嚇得跪下,不敢继续討伐曹倬。 “至於盛承直郎...入京这么久,还未授差遣吧。” 天祐帝说道:“我看,不如给盛紘一个户部郎中的差遣如何?” “陛下圣明!” 言官们还想继续反驳,但赵匡义直接开口,把言官们的话给压了下去。 在大周就是这样,你可以骂皇帝。 虽然陛下未必每次都听劝,但宽宏大量,从来没有因为言论治过谁的罪。 但你骂中书令,那能救你的也就只有中书令本人了。 毕竟,这是唯一一个还活著的开国元勛,是朝廷的定海神针。 什么?你说大周不杀士大夫,不因言治罪? 是啊,有著规矩,太宗皇帝还掛在书房里天天看。 然后呢?太宗杀的言官和士大夫少吗? 第91章 小秦氏:逼我当贤妻良母? 第91章 小秦氏:逼我当贤妻良母? 朝堂上对曹倬口诛笔伐的时候,曹倬此时正在曹皇后的坤寧宫中喝著茶。 院中,夫子正在教郭曦君子六艺中的射艺。 “梁家六郎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回去啊?”曹皇后问道。 曹倬喝了一口茶:“等永寧侯亲自登门吧,你说也怪了,家里的嫡子被扣了,他们也一点不急。” “这几天言官们对你穷追猛打的,他们想著能让你放人呢。侯府嘛,到底是不想低三下四的。”曹皇后笑了笑,又给曹倬斟了一杯。 “哼!他放纵梁晗不给我面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不登门给我道歉,我是不会放人的。”曹倬笑了笑。 “还是不要太过火了,过犹不及。”曹皇后叮嘱道。 “放心吧姐,我能分清轻重。”曹倬点了点头。 说著,便起身走到院中,接过教习手里的弓箭道:“宣和,舅舅给你露一手。” 说著便张弓搭箭,对准箭靶便射,整个过程极快,没有丝毫停顿。 等郭曦和教习反应过来的时候,箭矢已然正中靶心。 “哇!”郭曦小小年纪,被这一手给镇住了,看著曹倬的眼神中只有崇拜。 “君侯射术非凡,倒是臣班门弄斧了。”教习擦了擦汗,说道。 曹倬笑道:“先生过谦了,我不过凡射尔,先生教授的是未来的储君,乃天子之射,岂能並论?” “君侯过誉了。”教习笑著说道。 曹倬笑了笑,將弓箭还给教习。 “启稟皇后,苗淑仪在宫外求见。”此时,有宫人进来说道。 “苗妹妹来了,快请。”曹皇后笑道。 曹倬看向曹皇后:“姐,我就先回去了。” “好。”曹皇后点了点头。 曹倬起身,和郭曦打了招呼之后,便往坤寧宫外走。 路上,正好碰到迎面走来的苗心禾。 苗心禾见到曹倬,露出微笑:“许久不见,未曾想君侯立此大功,还未恭喜君侯。” 曹倬笑道:“我现在正被言官弹劾,淑仪这时候恭喜我,怕是不太合適。” “我相信你,你肯定有你的苦衷的。”苗心禾说道。 曹倬笑容一僵:“————" “皇后在里面等淑仪。”曹倬隨即扔下一句话,便匆匆告辞。 苗心禾见曹倬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君侯,陛下在紫宸殿等君侯。”刚离开坤寧宫,便有內侍拦住曹倬。 “有劳。”曹倬点了点头,便跟隨內侍往紫宸殿走。 与此同时,寧远侯府。 顾廷燁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准备跟隨韩琦前往秦州。 顾偃开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绷著脸,没有说出关心儿子的话来。 小秦氏倒是拉著顾廷燁的手,满脸不舍:“二郎少有离家,又是去秦州边陲之地,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要是旁人看了,谁不说一句小秦氏贤良淑德? “母亲——”顾廷燁很是感动。 回想起来,自己与父亲关係僵持的时候,整个寧远侯府也就母亲能够跟自己谈谈心了。 其他几位叔伯,可没少背后嚼舌根,还是母亲一个劲的维护他。 至於父亲,虽然父子二人关係缓和了,但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己进了平夏军。 至少,顾廷燁是这么想的。 唯有母亲,始终视自己如己出,对自己的关心丝毫不下於三郎。 “儿子此去镇守边陲,拼了性命也要为母亲挣得一个誥命。”顾廷燁红著眼说道。 “呸呸呸,说什么拼不拼命的。”小秦氏连忙阻止道:“母亲只要你平安,为国分忧固然重要,自身安危也不可不顾。” “母亲放心,儿子明白。”顾廷燁重重点头。 但心里,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先为自己的生母挣一个誥命,然后就为小秦氏再挣一个,为此他必然是要在战场上拼命的。 不过为了让小秦氏放心,顾廷燁只说自己是“镇守边陲”,而没有说自己是开边。 送走顾廷燁之后回到自己院子里,小秦氏有些恍惚。 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想起顾廷燁那坚毅的眼神,小秦氏有些感慨:“二郎—— 到底是长大了——” 旋即,小秦氏回过神来。 看向身边的向妈妈,向妈妈也是有些惊讶的看著小秦氏。 但小秦氏还是忍不住,將大郎二郎和自己的儿子拿出来对比。 大郎顾廷煜自小聪慧,如今身子也慢慢调理好了,正在备战科举。 顾廷煜一家搬回来之后,小秦氏就不敢再下药了,不然那岂不是坐实了侯府有问题? 二郎顾廷燁自小便是个浪荡紈絝,在汴京名声极差。 但不知怎么的,一场马球会,就得了国舅的赏识,进了平夏军。 如今更是要跟著天子信任的韩琦去秦凤路赴任,可以说立功是板上钉钉的。 这个小畜生,最好死在—— 小秦氏在心里咒骂著,但是发现自己连在心里都似乎有些狠不下心去诅咒顾廷燁了。 至於到底是因为大郎二郎都走上了正道,他的三郎没有了机会,还是因为顾廷燁的那句“为母亲挣得一个誥命”,或许她自己都不清楚。 “姑娘——”向妈妈上前,想要出言宽慰。 小秦氏喃喃道:“你说国舅怎么就看上他了呢?怎么就看上他了?一个紈絝,怎么就能被国舅看上。” 要说是曹倬之前带著御医来的时候吧,问题是那会儿顾廷燁正犯浑被。 她想破头估计也想不出来,顾廷燁会和彼时还只是个士卒的狄青认识,还引为知己。 她更想不到,曹倬最开始看上的是狄青,顾廷燁只是捎带脚的。 所以说,缘分(作者意志)啊,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老天爷,难道真是要逼我当个贤妻良母吗? 自己復盘了半天,越盘脑子越乱,尤其想起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儿子,更是头疼。 比起顾廷燁是因为自己跟叔伯们嚼舌根,再加上他自己自暴自弃得了个紈絝之名。 自己这个儿子,那才是真正的紈绘。 说起来,那国舅也是紈絝啊。 不对,现在都不能以紈絝来形容了。 言官们都叫他什么——跋扈將军。 跋扈將军,很是恰当啊。 紫宸殿內,曹倬站在殿中,静静看著天祐帝翻越自己写的奏章。 “你躲了这么多天,搞出这么个破事,让言官们对你口诛笔伐的,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良久,天祐帝开口了。 曹倬一副疑惑的表情:“额——嗯?” “行了,別装傻了。让你当这个宣徽南院使,我是谨慎考虑过的。”天祐帝说道。 曹倬点点头:“是,臣因此翻越歷代兵志,为的就是不负陛下信任。多日以来,心情急躁,又遇到这档子事,一激动就————” “我不是隋文帝。” 天祐帝直接打断了曹倬的辩解,说道:“我只记你的功。” —— 说著,他看向奏章:“府兵之置,居无事时耕於野,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 若四方有事,则命將以出;事解輒罢,兵散於府,將归於朝。 故土不失业,而將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杜渐、绝祸乱之萌也。” “此前范仲淹也提到过,说要恢復唐时的府兵制,这么说你是赞同他了?”天祐帝放下奏章,起身说道。 曹倬想了想,说道:“府兵制確实可以解决部分地方的一时之需,但对我朝而言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范公所说的恢復府兵制,可以在西北这些边陲之地使用,以坚定將士守土之心,也可令归附异族归心。 但推行全国,臣以为不可用。” “为何?”天祐帝问道。 曹倬道:“府兵制的根基是均田令,需要的是大量的耕地。而陛下如今连第一步,度田都尚未完成,又何谈均田呢? 何况府兵的根基是土地,便难以远征。一旦战事旷日持久,府兵战心必然消沉。故边陲之地,以府兵守土尚可,若想收復汉唐故地,则需另寻他法。” “难道,行募兵制?”天祐帝说道。 曹倬摇了摇头:“募兵良莠不齐,且必须放权地方,唐末藩镇便由此而来。 不过,若是將府兵制中的“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与募兵制结合,再以朝廷供给钱粮,或可有奇效。” 天祐帝想了想:“你是说,让边军轮番戍卫京师?” 曹倬点了点头:“正是,京师的禁军也可以轮番到边陲,以求练兵。如此下来,边军不至於被地方节度把持,禁军也不至於因久疏战阵而废弛。” 天祐帝若有所思,隨即又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明日內朝议政,你说给大家听听。” 曹倬连忙说道:“陛下,臣还有一请。” “说。”曹倬献的策很符合他的心意,天祐帝心情大好。 “臣请辞去参预朝政资格。”曹倬说道。 “什么?”天祐帝眉头一皱。 曹倬道:“臣长於军略,对治政之事实在不解。今节制平夏军,又蒙圣恩,忝为宣徽南院使,实在力不从心。 更何况言官那边,多少也需要有个交代。” 天祐帝嘆了嘆气:“也罢,既然你坚持如此,那就准了。准你辞去参预朝政,专心治军。” “臣,谢陛下。” > 第92章 角姐?华兰! 第92章 角姐?华兰! 曹府,书房。 “姐夫,你看我写的字如何?”赵徽柔拿著写满字的纸,放到曹倬面前。 “嗯!不错不错。”曹倬头也不抬,沉浸在书本里。 “你倒是看看再评价啊。”赵徽柔气鼓鼓地说道。 曹倬:“嗯~!” 手里是陆观年好不容易给他找来的渤海国的史料残本,曹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看了。 虽说是残本,但意外地还挺全。 有类似食货志和兵志的篇章,对渤海国的制度也有一些描述。 可惜,这些断断续续的记载,还不足以还原出渤海国的制度。 赵徽柔见曹倬完全不理自己,表情垮了下来。 “主君,君实先生来了。”此时,宗器在外面说道。 “哦,请。”曹倬应了一声。 然后看向赵徽柔:“福金,去后院。” “知道了。”很不乐意的应了一声,便走出书房。 不一会儿,宗器领著司马光来到书房。 司马光二话没说,端起茶壶就猛灌。 “又和介甫吵架了?”曹倬都不用猜,看司马光气成这个样子,就知道谁能让他如此破防。 司马光缓了缓,说道:“太胡来了,太胡来了。简直是胡闹,变法哪有他这样变的?” 曹倬连忙摆手安抚道:“你这么喊我也没法说什么,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 “今天內朝议政,介甫又上了一道奏章,说要实行青苗法充实国库。”司马光显得义愤填膺。 曹倬闻言,眉头一挑,又是自己熟悉的名词:“展开说说。” 司马光说道:“就是让地方官府取代民间私贷,由官府借贷青苗款给没钱也没有种子的农民,让他们有钱买种子。待收穫之后,再连本带息的还给官府。” 曹倬若有所思:“嗯...这倒是个好想法。” 司马光伸出四根手指:“可是他的利息要这个数!” 曹倬一愣:“四分利,不高啊。” 司马光连连拍案:“什么四分,是四成利,四成!” 曹倬惊了:“他疯了。” 司马光:“他就是疯了,他早就疯了,他想青史留名想疯了。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不同意让御史台和皇城司下地方监察地方官府。这不是胡来吗,他也是在地方任职过的,那些地方官府什么样他能不知道? 他觉得皇城司名声不好,这也就算了。御史台本就是弹劾官员的,也不让他们下去?难道让那些地方官员自己监察自己?那我大周皇威何在啊?” “好了,司马副使,你呢也別太激动了。”曹倬不紧不慢地给他泡了一杯茶:“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管好平夏军的事情,还有辅佐我治军。你这个我举荐的宣徽南院副使,还是多管管自己分內的事情吧。 咱们两个,是治军的。治政的事情,有中书令和范公他们看著,介甫就算有什么过激的想法,他们也能阻止。” “不行,我深受陛下信任,赐我参预朝政。眼见他胡来我能坐视不管吗?”司马光愤愤道:“照他这么整下去,还青史留名?老百姓骂都骂死他了。 王安石,我跟你斗到底。” 说著,一把夺过曹倬手里的茶水,就往嘴里灌。 噗~! 曹倬还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喷了出来。 “嘶...哈...” “你看看,我让你別急了。” 曹倬表现得非常淡定:“你要知道,介甫並非新政的推动者,他只是范公的副手而已。新政的大方向,在中书令和范公手上握著。 再说,我听你说了这么多,陛下不是没同意吗,否则你早就去堵宫门了,哪能跑到我这儿来诉苦。” 曹倬对於新政不是很担心,在赵匡义和范仲淹的把握下,新政以一种非常温和的方式推动著。 虽然见效有些慢,但是温水煮青蛙,反弹的力度也不大。 王安石递上去的所有极度激进的奏章,天祐帝都会拿给赵匡义和范仲淹把关,然后修改成民情能够接受的程度。 “好了,政见不同,也不要影响你们的私交。你还是去介甫家里看看他,免得他多想。”曹倬宽慰道。 此时司马光的气也消了大半,脑子多少冷静了下来。 事实上王安石提出的一些改革方向並非一无是处,只要刪减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和一些激进的政策,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朝廷现在的新政,有不少的內容就参考了王安石的奏章。 好说歹说安抚好了司马光,曹倬这才鬆了口气。 都说王安石是拗相公,司马光的脾气跟他差不多倔,要不这俩能看对眼呢。 司马光这人虽然是保守派,但业务能力实在不错,好用。 反正曹倬把定个大方向,就可以把具体事务扔给他了。 当个甩手掌柜,日子过得可太滋润了。 这还得感谢他那便宜姐夫啊,做为一个有野心想变法的皇帝,对司马光这样的保守派肯定是不喜欢的。 第93章 千年龙虎榜 第93章 千年龙虎榜 转头升起扶桑日,一口吹散满天星。 清晨,曹倬起身穿衣。 华兰便强撑著要起身,服侍曹倬穿衣。 “你先歇息吧,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就好。”曹倬將华兰按在床上。 隨后,便唤来门口的侍女。 没成想,来的竟是茯苓。 “你这是...” “回主君,夫人知道今日新人必然无力起身,命奴婢来服侍。”茯苓嘴角带著几分笑意。 曹倬摇了摇头:”让桐儿和彩簪来吧。” 茯苓毕竟是赵琅嬛的通房丫头,他就是再喜欢华兰,华兰也是妾。 让正妻的丫头去照顾妾室,这说出去像什么样子? 茯苓愣了愣,隨即心里也放下心来。 看来主君虽然喜爱这丫头,但並没有因此乱来。 嫡庶之礼,还是能分清的。 既然主君分得清,那么这个恶人倒不需要夫人来做了。 曹家的后宅,和盛家是完全相反的。 盛家的家主盛紘滥宠妾室,纵容妾室侵占正妻权力。 而王若弗因此与盛离心,一个家搞得鸡飞狗跳的。 而曹倬这边刚好反过来,曹倬会给予赵琅嬛足够的尊重,也会维护她身为正妻的权利。 自己来当这个“恶人”,那么赵琅嬛在內宅,自然就能以宽仁、贤淑的形象示人了。 因此,在曹倬看来,今日早上给正妻敬茶之事是不能少的。 后堂,赵琅嬛姿態端庄坐在诸位。 “见过大娘子。”华兰强忍著隱隱作痛的身子,对赵琅嬛盈盈一礼,將手中茶盏递了过去。 赵琅嬛接过茶盏,轻轻浅尝一口。 然后放下茶盏,立刻起身扶起了华兰:“妹妹不必多礼,以后便是自家姐妹了。我看了妹妹八字,比我小两个月,以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吧。 华兰对赵琅嬛的热情有些惊诧,她回头看了看曹倬。 见曹倬点头,才轻声唤道:“姐姐!” “!这才对,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赵琅嬛说道。 正妻吃了妾室的茶,才算是接受了妾室入府。 其实按照礼法来说,丈夫纳妾是必须要正妻同意的。 而一般来说,只要正妻不刻薄,也不会不同意丈夫纳妾。 正妻拥有著后宅的管理权,並无主动帮丈夫纳妾的义务。 只有一种情况,正妻不主动帮丈夫纳妾,会被人说成是妒妇。 那就是在成婚多年未生男丁的情况下,正妻就需要考虑著帮丈夫纳妾了。 若是刚刚成婚,或者正妻膝下子嗣兴旺,则並不需要主动帮曹倬纳妾。 像赵琅嬛这种,怀著身子帮曹倬纳妾的妻子,自然是属於打著灯笼都难找的。 “我看妹妹身子柔弱,夫君以后可要好生对待,不可像对待我那样对待妹妹。”赵琅嬛露出笑容,调侃道。 “咳咳!”曹倬尷尬地咳嗽了一声。 华兰顿时双颊緋红,不敢答话。 听姐姐的话,夫君昨夜还是收著力的? 那若是放开手脚,该是何等.. 一想到这里,华兰脸上的红晕便久久不能退散。 “好了,府中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恪守基本的礼节便好。”曹倬上前安抚道。 “我少时不爱读书,不像夫君自小读书习武从未落下。” 赵琅嬛拉著华兰的手说道:“妹妹出自是书香门第,我来自將门之家。我看妹妹身子柔弱,不如日后妹妹教我读书,我教妹妹武艺骑射,可好?” “这...如此多谢姐姐了。”华兰心中一喜。 倒不是喜欢习武,她只是怕和正妻搞不好关係,以后的日子过不安生。 但现在看来,曹家大娘子是个很宽和的人。 曹倬看著华兰那羞赧的样子,心中想的更多。 盛將嫡女嫁给自己为妾,必然为清流所耻笑。 也就是说,盛家和自己算是绑定在一起了。 而且这个绑定是单方面的,自己可以轻易决定盛甚至之后盛长柏等男丁的仕途,而盛家对自己却没什么限制。 除非盛紘以后不想升了,坐冷板凳坐到死。 道理很简单,曹倬从入仕到现在,虽然一堆言官看不惯他,但他真的没什么黑点。 就算有,也都是天祐帝知道的,並且不触及底线的黑点。 一句话,抓大放小。 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殿试將近,汴京城的举子也多了起来。 曹倬看著都头疼,大周的科举制確实是太粗糙了。 殿试是皇帝下詔,於几月几日举行。 按照惯例是省试之后的一年之內,但是这个一年之內就很值得玩味了。 下个月也是一年之內,十一个月也是一年之內。 別说一年,半年就足够这些应试的举子找好山头站好队了。 不过对於天祐帝来说,其实如此粗糙的科举制,属於刚刚够用。 再规范一些,也没有太大的收益。 毕竟,天祐帝的內朝在上面压著,下面的人再怎么拉帮结派找山头,这党爭也是爭不起来的。 你今天敢党爭?明天咱们陛下就敢判你个琼州流放。 没看司马光和王安石这么爭锋相对,最终的斗爭也仅仅是他们两个人在斗爭吗。 汴京无论是变法派还是保守派都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站在两人身后拉帮结派。 而王安石和司马光每次议政的爭吵,也仅仅是停留在政策的制定上。 二月底,傍晚,东华门外。 参加殿试的三百余位新科贡士齐聚,等待著东华门唱名。 十年寒窗,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但实际上,他们之中十年寒窗者,已经是他天赋异稟了。 更多的是二三十年寒窗。 唐朝的科举便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一说。 大周朝的进士科,难度一点不比唐朝的低。 “宣,新科贡士进殿。” 隨著內侍的一声呼喊,举子们纷纷走入殿中。 一眼望去,大殿之上除了考官之外,还有五六十人,身穿紫色或絳红色官服。 曹倬穿著他新发的紫色官服,站在大殿边看著进入殿中的举子。 终於,在角落中看到了王韶。 举子们也在看著殿上的大佬们,而在一眾中年人和老者中,曹倬这个二十一岁的小年轻极其显眼。 二十一岁,比他们这些贡士中的许多人年纪还小,但已经身穿紫袍站在殿上了。 曹倬在汴京很出名,他们也是知道的。 新任的宣徽南院使,未来的宰执人选之一。 不过曹倬的升迁路径,他们是羡慕不来的。 毕竟,他们之中虽然不乏有官宦世家出身的,但比起开国元勛还是差了些。 曹倬走向文官之路的第一个官职,便是五品的尚书虞部员外郎。 他的起点,比这些考生中许多人的终点还要高。 而现在,二十一岁的曹倬,已经被天祐帝预定为了未来枢密院宰辅候选人了。 但是,没有任何人不服。 毕竟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靠著军事手段,以几万兵马打败西夏数十万大军。 而延州之战,看似只得了洪州一地,但实际上得洪州便得了横山。 而得了横山,收復定难军旧地的横山五州是迟早的事。 这是彻底改变两国格局的一战,虽然灭掉西夏依旧很难,但西夏也不再对大周造成威胁了。 曹倬获得如此待遇,没人会感到不服。 官位从高到低,穿紫袍者分別是: 中书令赵匡义、新任枢密使宋庠、参知政事晏殊、三司使宋祁、 宣徽南院使领平夏军都知兵马使曹倬、宣徽北院使赵元休。 再往下,便是以吏部尚书领权知开封府事范仲淹为首的六部九卿正副长官。 还有御史台的各级官员,諫院主官,翰林学士等等.. 总而言之,都是当今站在权力顶峰的那一小撮人。 若是让王安石往大殿里一站,他估计要拿刀把大殿里一般的人给砍了。 冗,太冗了。 曹倬这个坐在第二排的二十一岁青年,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 几百位贡士在殿中站好后,编钟铜磬之声响起。 天祐帝缓缓走入殿中,坐在主位上。 在赵匡义的带头下,官员和贡士们一起下拜。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平身!” 天祐帝抬手虚扶,隨后便正式开始殿试。 殿试的题目是,民监赋。 所谓的殿试,其实就是命题作文。 四书五经的死知识,和策论这类政治见解,已经在乡试和省试中考完了。 殿试,就是要从你的赋中看出你的政治倾向,当然也看你的文采。 不过天祐帝的性格,肯定是以看政治倾向为主。 所谓民监赋,其实就是看考生对治国之道的见解。 天祐帝就像个监考老师一般,在殿中转悠著,看著考生们奋笔疾书。 三日后,东华门外。 三百余位贡士齐聚,尽皆肃然。 东华门外,无数宗亲贵戚,官宦家眷都跑来围观唱名。 垂拱殿,百官执笏板而垂手。 天祐帝位於御座之上,头戴冲天冠,身穿絳红色冕服。 “奉敕,揭甲第,贡士听宣!”晏殊在內侍呈上皇榜后,便大声喊道。 所有贡士,无一不感到紧张。 曹倬对这些贡士很感兴趣,因为他在三天前就看到了考生名单。 章衡、苏軾、苏辙、曾巩、程顥、程颐.... 千年龙虎榜。 王韶在这一眾猛人之中,似乎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进士一甲,第一名,建州章衡!” “一甲第二名,曹州竇卞。” “一甲第三名,循州罗愷。” “二甲第一名,江州王韶!” “二甲第二名...” “二甲第六十三名,眉州苏軾。” 隨著时间推移,无数曾在歷史上留名的人物被喊出名字。 吕惠卿、苏辙、张载、曾布、章惇.... 一个个被曹倬记忆深处的名字,在耳畔响起。 可惜,今年不是嘉祐二年,而是天祐六年。 > 第94章 华兰归寧,盛紘仕途 第94章 华兰归寧,盛紘仕途 金明池,琼林宴。 科举自诞生以来共有四宴,分別为鹿鸣宴、问喜宴、鹰扬宴、会武宴。 其中鹿鸣宴、闻喜宴为文科宴,鹰扬宴、会武宴为武科宴。 鹿鸣宴是为新科举子设的宴会,闻喜宴是为新科进士设的宴会,科举考试殿试后,所有毕业生成为“天子门生”,需向主皇帝谢恩。 皇帝会赐宴於礼部款待新科进士,故此宴有此由来。 太宗时期,因其在琼林苑中举办而改名琼林宴,不过天祐帝更喜欢就近在金明池举办。 不过,倒也没有改名为金明宴。 唐朝时的闻喜宴,需要参与的进士自己筹措费用。 而太宗时期大手一挥,改由朝廷出钱请进士们吃饭了。 反正我大周商业发达,有的是钱。 琼林宴上,胡姬起舞,琵琶轻吟。 天祐帝很喜欢琵琶,倒不是因为真的喜欢琵琶的音色或者胡曲。 他单纯就是觉得琵琶是西域传进来的,琵琶的声音会激励他为收復西域而励精图治。 而大周虽然版图比不上大唐,但是海上贸易发达,还是能从其他地方引进胡姬的。 “诸位!” 天祐帝端起酒杯起身,举子们见此,也都纷纷起身。 “诸位都是今日东华门外唱名的国之栋樑,朕设此宴款待诸位,还望诸位不必拘束。”天祐帝起身说道。 这话倒不是吹牛,毕竟天祐朝的殿试录取人数虽多,但也是有较高的淘汰率的,能够通过的人都不会是废物。 “诸位,请。” “陛下请。” 君臣共饮一杯后,天祐帝也是心情大好。 这半年来,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多好事了。 西夏被击败,新政平稳推行,今年的殿试又有了如此多的人才。 他是能看出来的,今年的进士和大周恢復科举以来往届比,恐怕都属於质量最高的一届了。 琼林宴的主题,就是一群文人聚在一起,享用美食美食,然后吟诗作赋。 哪怕身为皇帝的天祐帝在场,也不可能扭转宴会的氛围。 前几名的进士,喝了几杯之后直接下场开始作舞了。 如此其乐融融的场面,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二甲第六十三名,眉州苏軾。 他既没作诗,也无暇欣赏舞乐。 他在干什么? 吃。 虽然举止依旧收敛,但只要细看就能看出,速度极快,一刻也没有停。 “兄长,兄长!”苏辙看著老哥如此,顿时觉得有些丟脸,连忙出言阻止。 苏軾:“嗯?” 苏辙:“国舅看著你呢,你注意点形象。” 苏軾:“这鱸鱼不错,你的不吃要不要给我。” “我——” 苏辙还没来得及反驳,自己面前的好几个菜就被自家兄长端走。 曹倬看了好一会儿苏軾炫饭,感觉意犹未尽。 天祐帝见曹倬看著一个进士吃饭看得出神,也面露好奇之色,顺著看了过去。 然后,他也看入神了。 “兄长,陛下也看过来了。”苏辙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虽说宴会你吃喝没问题,但皇帝都看过来了,你多少是有点显眼了。 天祐帝招来宦官,將自己还没动的鱸鱼赐给了苏軾。 苏軾看到宦官走到自己面前,都愣住了。 “此乃陛下御赐。”宦官说道。 “这——臣——臣谢陛下。”苏軾连忙拜谢。 “子瞻,此鱼美味否?”天祐帝笑著说道。 苏軾见天祐帝如此熟络,有些手足无措:“额——陛下赐宴,岂有不美味之理?” 天祐帝看了看曹倬,然后强忍著笑意道:“我早听说子瞻文采非凡,可若想再食得此鱼,需得作诗词一首,若能比得过国舅,方可食。” “啊?” 曹倬也愣住了,怎么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 不是,我和苏軾比诗词?真的假的? 这下,所有的进士也都看了过来。 曹倬虽然是武勛出身后转的文官,但其文采也是被眾士子所共知的。 当初那首《西江月》和《正气歌》一起,都被传了出去,在文人圈子里可谓是人尽皆知。 若不是因为其武勛出身,多少也能有个才子之名。 “这个——这个这个——陛下,吟诗作赋全凭灵光一闪,如今陛下敕令作词——”苏軾嘴上似乎在说作不出来,实际上眼睛就没离开过眼前的鱸鱼。 哪里是做不出来,分明眼里只有食物。 “误!子瞻若是不作那可就是扫兴了。”天祐帝说道。 “那可否容臣食完陛下御赐之鱼后再作?若等我作完,鱼已凉,鲜味已失,岂不辜负陛下美意?”苏軾面露难色。 “哈哈哈哈哈——..”天祐帝哈哈大笑,指著苏軾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眾人也跟著笑了起来。 天祐帝摆了摆手说道:“不可,眾人皆有诗作,唯子瞻没有,不可不可。子瞻作诗之后再食,否则便是欺君。”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軾知道自己是混不过去了,只得暂时压下口腹之慾。 “枇杷已熟粲金珠,桑落初尝灩玉蛆。 暂借垂莲十分盏,一浇空腹五车书。 青浮卵碗槐芽饼,红点冰盘藿叶鱼。 醉饱高眠真事业,此生有味在三余。” 作罢,苏軾连忙拱手道:“陛下,臣献丑了。” 天祐帝摆了摆手:“好诗啊。” 苏軾眼神充满希冀:“陛下,如此,臣可食否?” 天祐帝说道:“此前说好,与国舅比诗,若能比过才能食。” 曹倬捂著脸,嘆了嘆气。 天祐帝说道:“国舅便不能想作什么作什么了,得朕来命题。国舅便作诗一首,赠予此次进士及第的眾卿如何?” “好!” 眾进士开始纷纷叫好。 曹倬心里有些后悔了,妈的抄谁不好去抄杨慎。 起身踱步,突然心头一动,口中吟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好啊!” “好诗啊,不愧是能写出西江月之人啊。” “皆言国舅文武双全,名不虚传。” “子瞻,这鱼你可食不得了。” 前四句一出,眾人便能知道这首诗的水准。 曹倬继续踱步,心里的情绪也上来了,端起酒杯:“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儘是读书人。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別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一首诗“作”完,满堂皆寂。 在场的可都是进士及第的文人,曹倬这首诗可以说是非常精准的打在他们的爽点上了。 最重要的是,这首诗的最根本的主题是。 十年寒窗不容易,但最终让你们金榜题名的,是坐在最上面的天子。 你们努力学习这么多年,是要报答君恩的。 “国舅之才,实是百年无人望其项背,苏軾认输。”苏軾对曹倬拱手道。 —— 曹倬连忙摆手:“未必,子瞻有感而发,而我则是借陛下出题赠予诸公。 唐朝李翱说过,云在青天水在平。你我是云和水,子瞻未必就输了,我看此鱼子瞻食得。” 高,情商真高,都给你高完了。 深夜,琼林宴结束,曹倬回到家中,抱著美妾一通蹬。 此时他娇妻美妾皆有,可惜娇妻如今身怀六甲,还不能行事。 所以美妾便受苦了,华兰身子本就柔弱,哪里经得起这等折腾。 不过华兰还是有些羞愧,她能感觉到夫君没有尽兴,是看自己快撑不住了才停止的。 一时间,华兰惭愧不已,甚至生出了自己没用的想法。 曹倬感受到了华兰情绪低落,便將她搂在怀里,轻轻安抚。 华兰感受到曹倬安抚,便直接缩到曹倬怀中,轻轻抽泣。 —— “傻丫头,哭什么?”曹倬摸著华兰的头说道。 他也懵逼啊,要哭不该是过门那天哭吗? “妾只觉得,能侍奉夫君,真是幸事。”华兰说道。 “你我心有彼此,谈什么侍奉不侍奉的。不过——” “嗯?夫君?” “到时候更幸福的事情。”曹倬说著,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属於角姐的衣服。 “夫君,这是——”华兰见此衣服,顿时有些难为情。 自小便接受女诫教育的她,对这种衣物实在是难以接受。 “穿上,给为夫看看。”曹倬的语气中带著蛊惑。 “什么?”角姐——不,华兰大惊失色。 但见到曹倬那满怀期待的神情,华兰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 她脑海中从未想过会有这种事情,但若是以前的她必然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曹倬这么搞,让华兰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字。 荒淫。 但是面对曹倬,她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万恶的封建主义地主阶级,把华兰调成啥样了。 非常难为情的穿上衣服,曹倬满意地点了点头。 画上眼影,就和角姐一模一样了。 不过华兰毕竟不是角姐,没有那么疯批,甚至还有几分柔弱。 不过这身衣服穿上去,倒是別有风情。 仔细想想,要是角姐是华兰的性格,好像也挺带感的,反差。 曹倬倒是没有问华兰会不会弹胡曲跳胡舞,真问出来那就是作践了。 说到底,华兰还是大家闺秀,学琴棋书画,但不可能学舞。 这一晚,註定不平静了。 翌日,曹倬终於有空陪华兰归寧了。 天祐帝对盛紘的任命,非常贴心的在曹倬纳妾之久几天才下达。 中散大夫职,户部郎中差遣。 一下子,压在盛紘身上的阴影仿佛消失了。 朝廷终於给自己差遣了,自己不用再顶著个寄禄官的帽子,提心弔胆的担心哪天被王推官给当冗官裁了。 “君侯好久不见啊!”盛紘笑眯眯地出来迎接。 就好像前几日曹倬闯盛家的事情没发生似的,两家还是关係极好。 实际上也是,盛紘也不可能找曹倬討好个说法。 且不说这事儿本就是他们盛家理亏,就算不是,他能说什么呢? —— “托盛郎中的福,一切尚好。”曹倬笑著回礼。 华兰进入后宅拜见祖母和母亲,被老太太和王若弗拉著说话。 “华儿这几日过得可好?”王若弗看著女儿满眼心疼,心中对这个女儿只有亏欠。 小时候便跟著盛紘去苦寒之地,长大后又如此乖巧。 现在为了家族,又嫁与人做妾。 这豪门的妾室,岂是那么好做的? “母亲,我过得挺好的。夫君也很疼我,没人欺负我。”华兰说道。 “你叫他夫君?”王若弗一愣。 华兰点了点头:“他让我这么叫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若弗也鬆了口气。 至少知道女儿在曹家没受委屈,也就够了。 就是盛紘以后在同僚之中可就尷尬了,嫁女为妾后没几天就被授予差遣,还是户部的差遣。 不管盛是因为什么被冷落的,但大家都知道你盛是攀附国舅而起来的了。 清流名声这块是別想了,想不被嘲笑只能靠实绩说话。 “华儿若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望君侯多多包涵啊。”盛紘笑眯眯地跟在曹倬身边说道。 “华儿温婉贤淑,样貌又是上佳,我自是喜爱。承直郎——不,应该是盛郎中,不必担心。”曹倬笑道。 “还未感谢君侯。”盛紘说道。 “不必如此。”曹倬淡淡笑道。 说起来挺尷尬的,曹倬还问了一下范仲淹。 范仲淹给他的答覆是,就是单纯忘了。 一开始是因为盛紘不站队,变法派和保守派就都打压他,故意把他晾著。 结果被天祐帝知道后,把两派的人各打了五十大板,把党爭的苗头压了下去。 本来都准备授予差遣了,然后就被王安石的一封青苗法给转移了注意力。 嗯!纯乌龙。 好,枉你范希文和盛紘长得如此相像,对这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就这样是吧? 第95章 盛家眾生相,酈家进京 第95章 盛家眾生相,酈家进京 两人聊了一会儿,便跟隨著盛紘来到寿安堂见老太太。 “君侯!” “老太太不必多礼。” 曹倬连忙扶著要行礼的盛老太太说道:“您是长辈,不必如此。” 说著,便扶著老太太坐下。 入了正堂,眾人落座的位置就显得很奇妙了。 曹倬和盛老太太同坐主位,盛夫妇陪坐在左右下首。 各儿女再分別往下落座。 “承直郎荣升中散大夫职,又得了户部郎中的差遣,这也算是好事。”曹倬淡笑道。 盛老太太点了点头:“这还得托君侯的提携啊。” 曹倬说道:“老太太言重了,我既然已纳了华兰,虽不敢胡说华兰与正妻一般,但她的家人我还是会照顾的。更何况陛下本就对盛郎中看好,只是此前有一些事情腾不出手,导致盛郎中被小人中伤,才冷落至今。” “还是要劳烦君侯多多照看华儿,若能有幸添一二香火,自是最好。”王若弗进入说话也小心了起来。 “母亲!”华兰脸颊通红,连忙低下头。 她就想起了昨夜,曹倬让她穿的那身衣服,真叫人难为情。 这么难为情的事情,她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哪怕是母亲也不能说。 若是以前听到了类似的事情,华兰多少都得骂一句“荒淫。” 但现在,这叫情趣了。 “正是正是,早添香火才是。”盛紘笑著和索道。 “这是自然。”曹倬点了点头。 多子多福嘛。 “大姐夫... ” 几个人影从前后踏入正堂,分別是盛长柏、盛长枫、墨兰、如兰、明兰。 长枫的脸上还有淡淡的鞭痕,看著曹倬一直连忙退了几步。 “长柏和长枫也到了要科举的年纪了吧。”曹倬开口问道。 “是,正在准备明年春闈。”长柏应声说道。 比起长枫,长柏倒是没那么拘束。 毕竟,曹倬打的又不是他。 而长枫这几日都快自闭了,连广云台喝花酒都没去。 盛家此时虽然在清流和言官那里名声臭了,但是在真正做事的官员眼中,盛紘依旧是个可用之人。 至於汴京的那些高门大户,他们看到的是盛紘领了户部的差遣。 而且盛紘如今还不到五十岁,对於一个正六品的官员来说,这个年龄算比较年轻的。 如此家世,对外人情世故自然是少不了的,这些不能让盛紘一个人担著。 长柏身为长子,自然需要担起责任,从不跟那些紈絝子弟来往。 至於长枫... 曹倬和盛紘寒暄著,瞄了一眼三个姑娘。 墨兰芳龄比如兰、明兰稍大一些,林霜又有意无意的让他把妆容往成熟的方向打扮。 看上去,与快要及笄的女子差不多。 而如兰和明兰则依旧是一副小姑娘的模样,说可爱倒是没错,但依旧是小丫头片子。 “我与庄学究倒是有几分交情,请他来给长柏长枫做先生如何?”曹倬想了想,说道。 “庄学究?” 盛紘心中一跳:“可是唐末大儒黎崇老先生的得意门生?” 这位庄学究的名声他是听过的,这位可是从唐末乱世中活著走过来的猛人。 太宗时期要振兴儒学,太宗皇帝便把庄学究请出山,让他入了翰林院。 可是高宗后期崇信佛道,对儒学无甚兴趣。 庄学究上疏劝諫,触怒高宗而被流放蜀地。 当今天子虽然也不止一次说过要振兴儒学,但是也仅仅只是喊喊口號而已。 付诸行动的,也不过是拆了几座寺庙和道观,修缮了一些地方的孔子庙。 “哎呀,实不相瞒,我早就想请他了。奈何庄学究喜欢清静,我去信多次都不曾回復啊。”盛紘连连拍著大腿说道。 曹倬笑了笑说道:“哦对了,我还给三位妹妹带了礼物呢。” 说著,看向门外候著的宗器:“宗器,把东西拿上来。” “是!” 宗器应了一声,然后跑向外面院子里,带著几个人抬著箱子进来。 “长柏和长枫的礼物,便是做庄学究的学生,这些俗物我便送给你们了。”曹倬笑著说道。 长柏笑著点了点头,长枫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怕曹倬又给他几鞭子。 “这是墨兰的!”曹倬看向墨兰。 “大姐夫!” 墨兰上前,款款施礼。 看得出,林噙霜对女儿在礼节方面的教导,確实要比王若弗好很多。 墨兰小小年纪,身上便有了几分才女的风采。 虽说自比谢道韞是纯纯的碰瓷,但要说墨兰肚子里真的一点墨水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我听说墨兰喜欢谢道韞?这只毛笔便赠予妹妹。”曹倬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盒子,盒子里面放著是一支小巧的毛笔,看著极其名贵。 墨兰原本想著自己哥哥上次被曹倬打了鞭子,还有些害怕曹倬的。 但是见到曹倬送出的礼物,一时间欣喜不已。 果然,娘亲没说错,若能討得大姐夫欢心,日后说不定真能嫁入哪个高门为正妻。 她看著曹倬,心中心思活络起来。 可惜大姐夫已经娶妻了,大姐姐嫁过去也只能是良妾,我更是没戏。 一时间,墨兰的思绪开始飘远。 “大姐夫,我的礼物呢?”如兰见墨兰那样,心中顿时不满,便上前打断了墨兰思绪,还挤到了墨兰和曹倬中间。 曹倬笑了笑:“如兰的礼物自然是有些不一样了。” 说著,曹倬也拿出一个盒子:“这个是去岁我征西夏的时候,在洪州府库中搜出来的一些珍宝。其中有一对鐲子,上面的花纹是唐制的,我看著不错,就送给如兰了。” “谢谢大姐夫!” 如兰立刻露出笑容,然后有些耀武扬威地看著墨兰。 墨兰心中冷哼一声,有些不屑。 如兰的性格和王若弗太像了,性情急躁,也没什么城府。 空有个嫡女名头,论父亲的宠爱还不如自己。 现在是大姐夫宠爱大姐姐,爱屋及乌让她受益罢了。 再过几年,看谁能过得好。 至於明兰,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也不加入如兰和墨兰的爭端。 “哦对,还有咱们六姑娘。”曹倬看向明兰。 到底是女主角,小小年纪就长得颇有姿色了。 可惜还是太小了,曹倬还没什么感觉。 要说润,还是华兰更润。 “这个是飞白体的字帖,送给明兰。”曹倬拿出一幅字帖说道。 “多谢大姐夫。”明兰收下字帖说道。 曹倬看著明兰,想到什么:“哦对,还有榆哥儿。” 卫恕意顺利诞下孩子,也是盛紘最小的儿子,盛长榆,如今还未满周岁。 拿出了一个长命锁交到明兰手中:“你来交给榆哥儿。 " “明儿代榆哥儿多谢大姐夫。”明兰恭敬地拱手道。 华兰看著曹倬如此,心中是有些感动的。 虽然自己是妾室,但是夫君对自己的重视,恐怕许多家庭的正妻都得不到。 曹倬还在盛家的时候,这边汴京城来了一辆马车。 禾晏坐在马车外面,钟传在旁边驾车。 “有劳二位小郎君,护我们一家来开封了。”酈娘子撩开车帘,对两人说道。 禾晏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事,酈娘子,我们也都是奉命行事。” “怪道人人都说,汴京富丽天下无呢。娘,大姐二姐,你们快看,瞧那门前还特意扎了彩门子。”康寧撩开车帘,看著外面,一脸好奇。 “什么彩门子?”酈娘子问道。 康寧看了看说道:“不知道,上面写著...樊楼!” “樊....帘子拉下来,不许瞎看。”酈娘子呵斥道。 福慧连忙上去,直接捂著三妹的眼睛。 “敢问郎君,我们何时能见到我夫君啊?”寿华问道。 好几个月不见,寿华已经非常思念了。 “这个嘛,储帅让我先安置你们住下,他这几日挺忙的。”禾晏说道。 “忙?” “是啊,刚升了官,公事太多了。”禾晏说道。 “呀!这...升了?”酈娘子惊诧地看了看寿华。 寿华也愣了愣,这一场仗打完就升官?看样子功劳不小啊。 “那个,小郎君,不知道国舅升的什么官啊?”酈娘子眼珠一转问道。 禾晏说道:“宣徽南院使。” “宣徽南院使?那是什么官?” “额...再往上就是宰相了。” “什么?宰相?天爷呀,国舅这才多大年纪?”酈娘子直接愣住了,口中不断念叨著。 寿华也捂著嘴,心中有些惊讶。 福慧眼神中,则满是崇拜。 “那大姐夫以后是不是就一定能当宰相了?”康寧好奇地问道。 “这个...”禾晏愣住了。 这她怎么可能知道,官场上的事情谁说得准。 “到了!” 说话间,钟传开口了。 马车停在了一处宅院外,这里比较清静。 “你们暂时就先住在这里,至於开茶坊的事情,汴京倒是有控制的店铺,不过打理出来也需要时间。”禾晏说道。 “有劳了。”酈娘子款款施礼。 “军务在身,我们就不多留了。”钟传淡淡道。 “好好好,有劳有劳。”酈家眾人纷纷施礼道谢。 不得不说,酈娘子一家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不会因为寿华得曹倬的宠,就恃宠而骄。 进入宅院,便见到十几个下人早已等候多时:“大娘子!” 下人们见到酈家母女,便齐齐见礼。 “这...这...天爷呀!”酈娘子不由得感慨起来。 以往,她哪里想过能有这样的日子。 有自己的宅院,还有下人伺候。 第96章 赵简:奖励奖励我啊?(4.2k) 第96章 赵简:奖励奖励我啊?(4.2k) 夜晚,曹倬便带著华兰回到家中。 虽说是归寧,但不可能一直待在盛家,还是要回去的。 不过曹倬也答应了华兰,若是有空可以再陪她回来。 而若是弟弟妹妹们要看大姐姐,也可以到曹家来。 当然了,主要是妹妹们,男丁没有曹倬的允许,是进不了后宅的。 陪了华兰回家,曹倬自然也要陪陪大老婆。 雨露均沾嘛。 曹倬觉得自己是时间管理大师了。 “夫君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的?”赵琅嬛靠在曹倬怀里,说道。 曹倬想了想:“你都知道了?” 赵琅嬛点了点头:“禾晏白天来找过你,这丫头嘴不严实,我问出来了。” 曹倬嘆了嘆气:“本想等孩子出生再告诉你的,不过我也跟禾晏说过,若是你追问得劲,也不必隱瞒。” “我想,养在外面不成体统。找个时间,还是让她过门吧。”赵琅嬛说道。 曹倬看了看赵琅嬛,心中顿时有了些负罪感。 隨后又想到,哦对,现在是古代。 纳妾不算大事,养外室反而不太成体统。 虽说对曹倬而言,这个外室养不养对他影响不大。 “还是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说。”曹倬抓著赵琅嬛的手说道。 “也好,听夫君的。”赵琅嬛点了点头。 做为一个女人,对丈夫宠爱別的女人这种事情,要说一点不满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哪怕是纳妾,也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但是曹倬却能很好的消解掉赵琅嬛的不满,因为他知道赵琅嬛的底线在哪里o 道理也很简单,无论多么宠爱妾室,无论在外面对別人女人多么喜爱。 三不原则,正妻地位不动摇,正妻权力不分化,正妻子嗣不冷落。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正妻不失德的情况下。 夫妻之间的相处,都是双向奔赴的,否则怎么说相敬如宾呢。 知道曹倬没有逾越底线,赵琅嬛心中的不满自然也就消散了。 这个家依旧是她在当,地位权力都没有受到威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盛家为什么会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 根本原因,其实就在於盛紘的宠妾灭妻。 事实上,盛紘的所作所为远远达不到灭妻的地步,但是宠妾,让妾室的地位和权力有凌驾正妻的趋势,这是盛家家宅不寧的根本原因。 这个道理,曾经的盛没参透。 现在的盛紘,其实也只是迫於现实压力而勉强接受这个结果而已,还远谈不上参透。 而曹倬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而且哪怕从情感上来说,赵琅嬛的重要性也绝对比那些妾室重要。 更別说这背后还有双方家族的政治合作。 汴京城,天子脚下。 若问哪里的人消息最灵通,毫无疑问就是汴京的百姓了。 京爷是这样的。 俺们汴京的爷就是爷,什么咱们打听不到? 康家,康王氏王若与,康家主母,同时也是盛家主母王若弗的姐姐。 “你说说你,我当初怎么就瞎了心选了你?你看看我妹夫,人家现在得了个正六品户部郎中的差遣,你呢?”康王氏看著她那无能的丈夫,表情极其嫌弃:“除了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要不就是去广云台饮酒狎妓。看看八品官身,还是个寄禄官。为什么单你得不到差遣?” “你这说的什么话?八品官也是官啊。”康海丰无奈道。 “放屁!你拿著寄禄官的职,还不一定哪天就被朝廷当冗官裁了,到时候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康王氏怒道:“开封府那个活阎王今天一奏明天一疏的,多少比你还厉害的都裁了,你怎么知道不会轮到你?” “你这又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纳了几个妾室,你扯什么裁撤冗官?”康海丰也急眼了,反驳道。 “哼!你要是像冯翊侯似的,能打贏党项人,年纪轻轻就是宣徽南院使,你就是纳一千房妾我也不拦著你。”康王氏冷笑道。 康海丰:“我爷爷又不是曹彬。” 康王氏直接给气笑了:“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把打我嫁妆主意那点心眼子用在官场上,现在不说高升,现在总还是能得个差遣的吧。” “无理取闹,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康海丰说著,便要离开。 “窝囊废。”康王氏骂道。 康海丰脸色一怒,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摔在地上:“你那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攀附冯翊侯?你怎么不把女儿嫁给他做妾啊?拿盛紘堵我,他要不是把嫡女嫁给冯翊侯做妾,他能得这个差遣?” “那怎么了?你別管人家怎么得的,现在人家就是得了差遣,你隨时被裁。 你真有用,你女儿怎么没被冯翊侯或者其他什么侯看上?”康王氏怒道。 康海丰爭吵不过,冷哼一声直接离开。 康王氏长出一口气,眼神深处满是不甘。 原本,她和妹妹王若弗择婿时,父母给她选的康家,可比盛家的起点高太多了。 康老爷子官居四品,马上就要红袍换紫袍了、 而康海丰本人也进士及第,可以说前途无量。 而盛紘父亲早亡,虽然也是进士出身,养母徐氏还是勇毅侯府的嫡女,但比起康家之的家底终究是差了些。 谁承想嫁过来没几年,康老爷子就病逝了。 要说病逝也就罢了,康老爷子毕竟是四品的京官,人脉背景可不是寻常官员能比的。 若是康海丰善於经营,仕途必然是一路高升。 但没想到,康海丰本就是紈絝子弟的底色,竟在丁忧期间与婢女私通。 这也就罢了,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也没什么。 坏就坏在那婢女怀孕了,还生了个女儿出来。 没几年这事儿就瞒不住了,御史台和諫院的諫官们闻著味就咬上来了。 原本太宗时期,允许了言官风闻言事。 高宗皇帝郭宗训即位后,觉得这个规矩不行,言官弹劾若无实证当反坐其罪o 这条律法虽然没有完全贯彻下去,依旧有言官无实证弹劾却没有治罪的。 但是泛滥的言官胡乱攀咬之风,倒是被杀下去不少。 嗯,是真的被杀下去的。 高宗太平兴国七年就有諫官弹劾时任廊延路经略安抚使的曹瑋谋反,最终查无实证,被天祐帝反坐以谋反论罪。 本人腰斩,全家流放。 天圣七年,又有諫官弹劾曹倬在鄜延路擅杀兵將,最后查明是武將不听命令,擅自出城入西夏境內劫掠,导致所部损伤惨重,被曹倬依军法斩首。 高宗又判了此諫官斩首。 天祐元年,諫院有言官弹劾时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的夏竦谋反,最终查无实证,依旧被反坐。 有此三例,諫官们风闻言事的习惯被彻底打压了下去。 虽然还是有喜欢胡乱攀咬的人,但也都只是弹劾一些八卦緋闻类的小事。 现在,有康海丰这么一个实锤的黑料,御史台和諫院当然都很不客气的把他当业绩给冲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看到一个官员如此证据確凿的有黑料了。 康海丰的仕途,就这样断送在自己手里。 关键是这几年,康海丰德行出了问题也就算了,任上也毫无政绩。 天祐帝一怒之下,把他的差遣也收了,只留著八品的寄禄官职。 “攀附冯翊侯?”康王氏脑海中响起丈夫那句话,心中动了心思。 虽说庶女康兆几如今年纪尚小,嫁给別人做妾还不行,但是可以走一走妹妹的路子啊。 听说前几日,冯翊侯陪著华兰回了盛家。 这哪是妾室的待遇?必然是华兰在曹家得宠。 如此,托妹妹走一走冯翊侯的路子,也未尝不可。 “阿嚏!” 平夏军营,曹倬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嗯?”禾晏看了看曹倬:“储帅,你染上风寒了?” 曹倬拍了拍她的头:“胡说八道,本帅身体康健,哪来的风寒。” 看著校场中训练的士卒,曹倬颇为满意。 打完西夏之后,平夏军的士卒身上多了一股子杀气。 终於,成为了一支真正的精兵。 回汴京之后,天祐帝就把平夏军的人数给增加到了一万人。 原本的五千人编制也得到了补充,至於剩下的五千人,天祐帝唯一的要求是不得从民间招募,必须直接在禁军里选拔。 “司马副使今天又是气冲冲地回营的。”禾晏说道。 曹倬:“嗯!” 禾晏:“骂王推官骂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 曹倬淡淡道:“无妨,下次休沐照样往王介甫那儿跑。” 禾晏小声说道:“司马副使总说王推官犟,我觉得他的脾气比王推官丝毫不差。” “要不他俩怎么能是好友呢?”曹倬感嘆道。 真特么是一对苦命鸳鸯。 走入帐中,见司马光想要开口说话,曹倬连忙抬手阻止:“停,我不是来听你骂王安石的。” 司马光满腔怒火被憋在心口,顿时觉得无比难受。 “你要是实在不能接受,就向陛下辞去参预朝政资格,眼不见心不烦嘛。” 曹倬劝道。 司马光说道:“哼,我司马光在一日,岂容王安石如此胡来?” “行了司马副使,稚圭在的时候你和稚圭吵。现在稚圭去西北了,介甫入了內朝,你又和介甫吵。你们两个啊,我看脾气挺像的。”曹倬笑著劝道。 他现在有些后悔辞去参预朝政了,不能现场观看司马光和王安石互喷,真是少了一项乐趣。 “我跟他像?我跟他像?”司马光义愤填膺道。 “行了,別提他了,说点別的。你和永叔编写的新唐书我看了。”曹倬说道。 永叔,是欧阳修的字。 天祐帝在修史任务中,將新唐书的编撰交给了欧阳修和司马光。 “如何?”司马光问道。 曹倬看了看司马光:“额...在你们之前,有任何史料记载过唐太宗纳了巢王妃吗?” 司马光一愣,思索了许久:“嗯...这段是永叔写的,不关我的事。” 曹倬对於司马光这光速切割的態度,有些嘆为观止。 “再说了,是你说的,咱们的新史重在立德,旧史才重纪实。”司马光又说道。 曹倬惊了:“所以你们俩就直接编啊?” “问永叔去,我正烦著呢,”司马光直接说道。 反正只要一问,这段是欧阳修写的,雨我无瓜。 “储帅,秘阁七斋的赵斋长来了。”禾晏来到帐外说道。 “知道了。”曹倬应了一声。 看著捂著额头,仿佛曹丞相头风发作似的司马光,心中不由得感到同情。 摊上王安石这个朋友,只能说的確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臟。 拗相公的脾气,可不是说说的。 虽然现在王安石不是相公。但脾气是真执拗。 不过司马光也一点不差就是了。 曹倬回到自己的营帐,见到了赵简,她身边还跟著裴景。 曹倬辞去参预朝政之后,天祐帝反而名正言顺的將秘阁七斋挪到了宣徽南院麾下。 主打的就是少了一个要补一个,一点不让曹倬吃亏。 別人家的皇帝都是想著怎么削弱外戚的权力,以免外戚掣肘皇权。 天祐帝就好像生怕外戚不专权,一个劲的给曹倬加码。 有的时候曹倬就怀疑,天祐帝是不是想当苻坚,把自己当王猛了。 曹倬当然不敢自比王猛,但是他怀疑天祐帝真的是想学苻坚当甩手掌柜。 “?小景怎么瘦了?”曹倬看著瘦了一圈的裴景问道。 赵简无奈道:“问你啊君侯,你以为西北是个什么好地方吗?小景还是去授艺,鄜延路还好,那秦凤路的军医都是什么破水平啊?” “毕竟地处边陲,苦寒之地,理解一下。”曹倬安抚著赵简,又摸了摸小景的头。 “云汉哥哥,简姐姐还有情报匯报呢。”裴景说道。 赵简这才想起来,说道:“哦对,灵州的细作传回来情报了,没藏讹庞回去之后便有许多不服他的人想要发动政变。不过都被他镇压下去了了,但是杀的人太多,我看他早晚必死。” 曹倬点了点头说道:“党项那边乱得越久越好,这样各路修筑堡寨和稚圭的开边,就会有更多的时间。” 韩琦手下,现在还真不缺人才。 殿试结束后便是授官,曹倬直接举荐王韶去了秦州,在韩琦手下做事。 王韶,在前世歷史上,那可是熙河开边的主导者。 这一世虽然歷史发展不同,但王韶到底是提前去了西北。 “你们辛苦了,小景先下去休息吧。”曹倬说道。 “是.”裴景应了一声,便离开了营帐。 此时,营帐內便只剩下曹倬和赵简。 “宣徽使,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能不能奖励奖励我啊?”赵简直接上前,拉著曹倬的腰带。 “这里是军营,不许胡来。”曹倬立马呵斥道。 > 第97章 孙三娘 第97章 孙三娘 良久,赵简走出帅帐,脸颊微红。 除此之外,脚还有些发软。 她看了看守在帐外的禾晏,愣了一会儿。 隨即恍然大悟。 她还奇怪呢,阿兄怎么那么信任这个小子,让他守卫帅帐。 换来,他应该是她啊。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化妆技术还是有几分功夫的,乍一看之下还真不容易发现o 不过真的稍微细看,还是能发现的。 最重要的是,她太瘦了。 不是男子忍飢挨饿后的消瘦,而是单纯的身形娇小。 禾晏被赵简看得心里发毛,但是又不敢出言呵斥。 赵简心下,升起了一股逗一逗她的心思,便伸手捏了她的脸。 “赵斋长,请自重。”禾晏嚇得连退了好几步。 “小郎君,你害什么羞啊?”赵简眉头一挑,调笑道。 “吵什么!”曹倬穿好衣服,听到禾晏的声音,便出来查看。 “储帅,她——她——她——”禾晏直接说都不会话了,走都不会道了。 “阿兄,阿简先回去了。”赵简见曹倬出来,便正色道。 “嗯!好好休息。”曹倬点了点头。 赵简走后,禾晏一脸委屈的看著曹倬。 “你到底想说什么?”曹倬看著她。 禾晏:“她——我——她——” 想起刚才的画面,她根本说不出口,急得直跺脚。 “行了,別跟个娘们儿似的,站好。”曹倬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捏住她的脸说道。 禾晏都快哭了,合著她跟你学的啊。 曹倬心里只觉得好笑,他倒是想看看,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我——像个娘们儿?”禾晏看曹倬进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我——本来就是吧——” 赵简来到裴景处。 “简姐姐——” “走吧,回去。”赵简说道。 “简姐姐,你没事吧?”裴景问道。 “没事啊,怎么了?”赵简摇了摇头。 又到了休沐之日,曹倬入宫,陪天祐帝在宫內钓鱼。 “我说,钓鱼能不能看著点鱼竿,你这样能钓起来就怪了。”天祐帝看著直接躺在躺椅上的曹倬说道。 “陛下,这钓鱼本为消遣。要是以钓到鱼为目的,又哪来的乐趣?”曹倬嘆了嘆气。 “歪理,钓半天钓不上来又有何乐趣?”天祐帝笑骂道。 “范公说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曹倬说道。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这般境界?” 天祐帝哑然失笑:“世上事都不是那么想当然的,就像那王安石,依我看若论私德他无可挑剔。 但是司马光说得对,若是真的完全按照他的想法推行新政,短时间內固然能充盈国库,但必然是透支民力,貽害无穷。” “王安石是认为,陛下可为汉武帝,他便要做陛下的桑弘羊。”曹倬嘆了嘆:“可是谁知道,最难的——是霍光。” 天祐帝笑道:“朕不是汉武帝,也不会让王安石做桑弘羊。霍光自然也不会到如此难的地步。更何况——” 他看著曹倬:“朕还有个卫青呢。” “陛下,不要再给我加码了。”曹倬连忙求饶:“我为陛下之秦叔宝、尉迟敬德足矣。” 天祐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盯著水面。 “嗯?” 曹倬突然眉眼一抬,立刻起身拿起鱼竿一提。 一条一尺长的鲤鱼被拉出水面,隨著丝线来到曹倬面前。 “哈哈。”曹倬直接笑出了声。 天祐帝无奈道:“还真是运气好啊。” “陛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范公的话,还是有用的。”曹倬笑著说道。 天祐帝:“你的意思,你已经参透这八个字了?” “岂敢说参透?只是需要心静之事,陛下却心隨事动,心动则手不稳,鱼自然不会咬。”曹倬若有所指道。 “国舅果然不急啊,把人家姑娘接到京里,又不给名份,就这么养在宅院里”天祐帝调侃道。 “陛下明察秋毫。”曹倬知道天祐帝说的是寿华的事情,便直接拍起了马屁。 “明察秋毫?自己去街上打听打听,人家的五福茶坊都开起了来,坊间都在传那是你的產业,生意可是真不错啊。”天祐帝笑道。 “臣惭愧。”曹倬说道。 “既然有了夫妻之实,便好好待人家,不要辜负。”天祐帝说道。 “是,我想著等多福生下孩子之后,再纳她过门。”曹倬说道。 天祐帝点了点头:“嫡庶固然重要,但终究不要盖过人情。哦对了,党项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没藏讹庞回去之后经歷过几次刺杀,然后便兴起了大狱,杀了不少人。”曹倬说道。 天祐帝笑道:“权臣威望不足,又打了败仗,这是必然的结果。就算他是李谅祚的舅舅又如何?底下的人不会管这些,威望不足就是威望不足。” “还有一件事,张元和吴昊不能留。不如趁现在派细作离间,能让没藏讹庞杀了他们最好,如果不能,也该令其疏远。”曹倬缓缓说道。 “张元、吴昊,这两个名字也真是有趣。两人都是人才,可惜进士落榜,如此人才竟然让李元昊收入麾下。”天祐帝嘆息道。 “听说他们的本名不叫这个,是为了引起李元昊的注意才改的。”曹倬说道。 “可惜不为我所用啊,只能想办法除之。”天祐帝嘆了嘆气。 语气里,全是对他便宜老爹的怨气。 “对了,这次这个情报是谁传递出来的?”天祐帝问道。 曹倬说道:“是赵简去西北收到的,传递情报的细作叫顾千帆,是顾尚书的孙子。” “顾千帆?他不是新科进士吗?怎么干起皇城司的活了?”天祐帝眉头一皱。 天祐帝清楚的记得,顾千帆这个名字在新科二甲里,甚至还比较靠前。 “这——陛下,这就得问皇城使雷公公了。”曹倬说道。 天祐帝:“让进士去皇城司,还调到西夏当细作,这不是胡闹吗?去,传雷敬入宫。” “是。”张茂则闻言,立刻下去传话。 不一会儿,雷敬便诚惶诚恐的入宫,跪伏在天祐帝面前。 “皇城使真是好威风啊,把新科进士招揽到你的皇城司,还派到灵州当细作。”天祐帝看著雷敬,淡淡道。 “启稟主上,此事可否容奴婢申辩?”雷敬声音颤抖。 “说。”天祐帝转过身,很是不耐烦。 “陛下所知的,是那顾千帆是顾尚书的孙子。然而顾尚书仅有一女,哪里来的孙子? 奴婢顺著顾千帆一查便知,顾尚书之女早年嫁给萧钦言,后两人和离,顾尚书之女生下顾千帆,跟了母亲姓。” 说著,雷敬以头触地:“那顾千帆实为逆贼萧钦言之子,奴婢如此也是为了剷除祸患。他若能死在西夏,顾尚书也体面。” 天祐帝看著匍匐在地的雷敬,嘴角翘了翘:“起来吧。” “谢陛下。”雷敬战战兢兢的起身。 天祐帝说道:“行了,你没对朕说谎,还算是忠心。把顾千帆调回来,由中书门下重新授官。” “是,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办。”雷敬如蒙大赦,连忙保证。 他还有些后怕,幸好没选择对陛下说谎,否则自己这条命必然保不住了。 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皇城司都是自己的人,铁板一块了。 结果陛下什么都知道,只是念在自己还算忠心,才没有计较贪权的事而已。 有些事情,不要说明,一句话就能点到。 曹倬心里也觉得扯淡,妈的新科进士,而是二甲靠前的,你皇城司居然还敢收。 敢收就算了,居然还敢扔到西北去西夏当细作。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坏人处心积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了。 但凡顾千帆投西夏了,未必不能成为又一个张元和吴昊。 “茂则。” “奴婢在。” “从內侍省选个可靠的人去提领皇城司,让雷敬外放吧。”天祐帝说道。 “是。”张茂则微微欠身,应声道。 “云汉。” “在。” “走吧,去坤寧宫,和你姐一起用膳。”天祐帝说道。 “是。” 汴京,桃源安济院。 —— 赵盼儿和宋引章忙碌著,给孩子们做著饭。 咚咚咚———— 安济院的门被敲响了。 “引章,去开门。”赵盼儿喊道。 “知道了。” 宋引章一路小跑到门口,打开门,顿时脸上一喜:“三娘?” “什么三娘?叫姐。”门口的少女说道。 “快进来。”宋引章把少女引进来,然后大喊:“盼儿姐,快看谁来了。” 赵盼儿擦了擦手走出来,脸上大喜:“三娘!” “盼儿!” 两人欣喜若狂,顿时拥抱在一起。 “你怎么从扬州到这儿来了?”赵盼儿问道。 “我逃婚来的,我父亲逼我嫁给一个紈絝子弟,我不愿意,就直接逃了。听说你在开封,这不就来投奔你了。”孙三娘说道。 “太好了,这下咱们三个终於又聚在一起了。”赵盼儿欣喜道。 孙三娘看了看安济院:“盼儿,这个安济院是你的?” “不是,我现在在冯翊侯府做事,这个安济院就是君侯的。”赵盼儿终究是没说出自己在冯翊侯府只是个斐济杯的事实。 自己的得宠程度,甚至不如还没长大的宋引章。 “那也不错了,盼儿你看我能在你这儿做事吗?我的厨艺你还是知道的。”孙三娘说道。 赵盼儿想了想:“要不,你一会儿跟我回去见君侯夫人吧,我求夫人把你留在侯府做厨娘,这样咱们以后就可以在一起了。” “啊?我进侯府啊?能行吗?”孙三娘有些不自信。 “怎么不行了?你厨艺那么好,还会好多滋补的食谱,现在夫人正怀著孩子,正是需要你的时候。”赵盼儿说道。 “那——可行?” “当然可行。 第98章 二程来访 第98章 二程来访 “厨娘?”曹倬看著眼前的孙三娘,有些疑惑。 然后看著赵琅嬛:“你同意了?” 赵琅嬛点了点头:“嗯,我试过她的厨艺了,但还是要看夫君的意思。” “既然夫人同意了,那就留下吧。”曹倬倒是不介意府上多一个厨娘,哪怕是养一个閒人也养得起。 更別说看孙三娘还是有点手艺在身上的,能把赵琅嬛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郡主的味蕾都给征服。 “多谢君侯,多谢夫人。”赵盼儿和孙三娘连忙跪下拜谢。 “三娘起来吧,我府上没那么多规矩。”曹倬抬了抬手说道。 赵盼儿愣了一下,几个意思? 对我可从没有那么隨和的,合著就我地位最低唄。 不过这话她也就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真敢说出来,还指不定曹倬怎么折腾自己呢。 曹倬看著眼前这三个少女,心中暗自点头。 引章年龄小,而且乖巧听话,自己宠一点倒也没什么。 孙三娘厨艺不错,勉强算个技术人员,当然得以礼相待。 而且以史为鑑,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且喜欢开大车的小高王同志用亲身经歷告诉后来者,不要得罪厨子。 至於赵盼儿... 长得漂亮,特长是弹古琴、跳舞,还有她自称的会管帐。 但侯府的帐肯定不能让她管的,那么赵盼儿就约等於没有特长了。 那不就是花瓶吗?站起来蹬,猛蹬。 “额...正好夫人有孕在身,过几日我请个医术极好的郎中到府上,让她开一些安胎的方子,就有劳三娘做一些药膳。”曹倬说道。 “主君放心,三娘明白。”孙三娘欣喜不已。 没想到自己一个屠户出身的姑娘,居然能够在侯府做厨娘。 厨娘虽然看似不太体面,但户籍可是良人,而非贱籍。 而且做厨子也得看在哪儿做,若是在外面当然很难过得有多好。 但是这里可是侯府,月钱自然是少不了的,而且说出去其实在普通百姓里还真是个体面的工作。 再看君侯和夫人,也不是那种喜欢刁难下人的主君。 孙三娘確信,来投奔赵盼儿是来对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曹倬便去了华兰的院子里,见华兰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曹倬將华兰搂进怀里,温声问道。 “今日我回了一趟家里,刚好碰到姨母上门。”华兰说道。 曹倬若有所思,然后顺势直接躺在华兰腿上说道:“看来,你父亲得了差遣之后,家里也开始热闹起来了?” 华兰有些委屈,见曹倬如此,便倒起了苦水。 原来华兰回家遇到康姨母过来,想让华兰走曹倬的门路,为康海丰求个差遣o 並且华兰还凑巧听到,康姨母悄悄拉著母亲说要一起放印子钱。 所谓印子钱,便是高利贷。 虽说王安石提出的青苗法没有得到执行,但朝廷確实也有打压民间借贷的动作。 主要是压低利率,这个时候让王若弗放印子钱,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华兰一时间气不过,便和康王氏顶了几句。 康王氏便明里暗里嘲讽华兰是做小的,只能看夫家脸色,又阴阳怪气盛紘攀附权贵,以求晋升什么的。 “哈哈哈哈...康家主母的威名,我在汴京还是听说过的。怎么?你的姨母你不了解?”曹倬笑著说道。 华兰说道:“只是小时候见过几次,来往不多的。我们搬到汴京这么久了她也没来看看,如何父亲一得到差遣便上门了?” “她想给康海丰要个差遣,那就给她吧。”曹倬说道。 华兰顿时一愣:“夫君,不会教夫君为难吧?” 曹倬看著华兰那张有些润的小脸蛋,伸手捏了捏:“我虽然不参预朝政了,但是请陛下赐一个七八品的差遣,还是可以的。” “可是夫君...”华兰明显有些抗拒,她並不想帮康王氏这个忙。 曹倬起身,將华兰搂进怀里:“好了,这件事交给为夫来办。你过两天再回去一趟,就告诉你母亲,康海丰要差遣的事情,我答应了。” 华兰看著曹倬,有些疑惑:“夫君,这...” “此事不许再提,你现在的任务,是加把劲咱们生个孩子出来。”曹倬阻止道。 “可是夫君...现在大白天的.... “大白天的怎么了?我今天休沐。” 见华兰还想拒绝,曹倬非常霸道的选择了堵嘴。 “不...唔... " 宋引章路过房间,听到里面的声音愣了愣,小脸通红。 连忙转身,远离了院子。 数日后,康家.. 今天是个好日子,朝廷下詔授予了康海丰差遣。 康海丰震惊的看著妻子,没想到妻子去盛家这么一说,居然真的弄来了差遣。 之前被康王氏指著鼻子骂的怨气,一时间烟消云散了。 康王氏也颇有些得意:“如何,你以后对我说话客气点。” 康海丰连忙上前搂著妻子:“那是,那是!还是娘子有本事。” “还不看看,陛下给你什么差遣?”康王氏有些迫不及待。 康海丰也打开任命文书,然后就傻眼了。 “怎么了?”康王氏拿过文书一看,也傻眼了。 擦了擦眼睛,再三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良久,夫妻两人终於还是不得不接受,这是现实。 品级是升了,正八品的差遣。 还给了个正七品的朝请郎的散官职,可以说处境远比康海丰之前好。 毕竟,不至於被当成冗官裁了。 但是,差遣的地方有点问题。 兴化军节度副使。 兴化军在什么地方?在广南东路,西边紧邻黔州境內的羈州,而兴化军往西是化州。 化州往南是雷州,而雷州已经临海了,过了海便是悟道圣地,琼州。 琼州、儋州、崖州、万安州都在一座岛上,琼州距离这座岛仅一海之隔。 並且兴化军的驻地,本身就临海。 这哪里是差遣,这分明是流放。 就这还什么兴化军节度副使?不如一步到位流放琼州算了。 康王氏脸色大变:“他们怎么能这样?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这样?” 康海丰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我得去找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康王氏一边念叨著,一边手忙脚乱的往门外赶,走到一半的时候还被台阶绊倒,摔了一跤。 “主君,主君!宫里来人了!”此时,有僕役来报。 还没等康海丰回应,便见到几个內侍已经走了进来。 “陛下口諭,兴化军官职空缺多时,急需人手。命康副使即日启程,不得耽搁。”內侍说完,便留下彻底傻眼的夫妻二人,径直离开康家。 康家这边按下不表,曹倬这边今日又有两人登门。 程顥和程颐,都是新科进士。 不过前世,这二位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的。 程朱理学的开创者。 “陛下还未授官?怪了,你二人都是二甲,应该不会冷落到如此地步。”曹倬若有所思。 程顥说道:“或许是陛下看了我兄弟二人的文章,不太喜欢?” 曹倬:“哦?” “我们写文章抨击过王推官。”程顥说道。 “原来如此。”曹倬顿时恍然。 別看天祐帝对王安石的进言没听几句,但是对王安石本人是非常喜爱的。 这两兄弟敢写文章骂王安石,自然是不可能被天祐帝所喜。 “你们啊!除了司马君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当著陛下的面骂王介甫的人。”曹倬哑然失笑。 眾所周知,在整个大周,司马光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天祐帝面前指著王安石鼻子骂的。 因为这两人,对於现在的政治局势,都有著明確扮演的角色。 王安石自不必说,作用就是吸引反对派的火力,以及作为急先锋推动新政。 而司马光,更多的是把他当做一道保险。 而且司马光虽然一开始反对新政,但是通过王安石的一通输出,成功让司马光从全盘否定新政,变成了別按照王安石那么激进的来就行。 只能说,几个老爷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人毕竟都是喜欢折中的生物。 当我说要推行新政,保守派们肯定不同意。 但我若是把王安石推到前面,用他的想法。 那么保守派们就会觉得,朝廷原本的新政似乎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不过对於两个未来的大儒,曹倬还是很有兴趣的。 毕竟大周和前世北宋的风气,其实很不一样。 別看朝堂上和民间大儒不少,但是儒学的发展却不容乐观。 佛教道教依旧有相当大的规模,虽然天祐帝也下令过灭佛。 但这个所谓的灭佛,比太宗时期的规模还小。 就是缺钱的时候,抄几座寺庙应应急。 比如去岁与西夏交战时,天祐帝就抄了几座京兆府的寺庙资產,用以军需。 但也仅此而已,至於什么强迫僧侣还俗,搜查隱匿人口和罪犯,也只是顺带搞了一下,规模並不大。 至于振兴儒学,也就是在汴京周边郡县修了几座孔庙而已,力度依旧不大。 三人一直谈到深夜,曹倬直接留下了程顥和程颐兄弟在家中住宿,並且第二天清晨继续聊著,一直到正午用过午饭后,二程才告辞。 第99章 长子出世,西夏求和(4k) 第99章 长子出世,西夏求和(4k) 盛家,寿安堂。 “母亲,这是不是太过了些?”王若弗对著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端著茶杯,淡淡道:“怎么?她来找你了?” 王若弗察觉到老太太不悦,但依旧说道:“这...她毕竟是我的亲姐姐。” “蠢!她如此害你,你还念著她的好?”盛老太太怒道。 王若弗一愣:“母亲,这话从何说起啊?” 盛老太太嘆了嘆气说道:“开封府的王推官,前些日子被言官弹劾的事情你知道吗? “” 王若弗点了点头:“闹得很大。” 盛老太太:“知道为何吗?” 王若弗:“不知。” 盛老太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也太闭塞了,怎么还不如我一个一直待在深宅大院里的老婆子?” 王若弗低下头:“儿媳惭愧。” 盛老太太说道:“王推官上疏请朝廷施行青苗法,让官府借贷取代民间的借贷。最后朝廷没有施行,但却在打压民间借贷。你这个时候放印子钱,是怕你丈夫仕途太顺吗?” “这...儿媳真不知道,请母亲明察。”王若弗顿时惊慌失措,隨即一阵后怕。 “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否则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盛老太太冷哼一声:“还有,你当断不断,这种事情多了,华儿在曹家早晚也会失宠的,到那个时候对冯翊侯而言也不过是一纸休书的事情。” 良妾也是妾,既受到七出的限制,又不像正妻有三不去的保护。 虽然不能发卖,但是犯了错,夫家说休也就休了。 若真是休了还好,怕的就是夫家不写休书,就这么在深宅大院中被冷落,鬱鬱而终。 想到自己的女儿,又想到了盛家,王若弗顿时有些后怕。 是啊,妾终究是妾。 曹倬能陪著华兰回盛家,代表了他宠爱华兰。 但这份宠爱终究是有限的,要是让康王氏这么纠缠下去,指不定哪天这宠爱就耗尽了0 等到华儿失宠,盛紘这个户部郎中,对曹倬而言,和康海丰有区別吗? 宠妾灭妻、教子无方、正妻不贤。 隨便一个,都能让盛紘去兴化军陪康海丰。 尤其是盛紘还没有派系,既不是新政派也不是保守派。 一旦曹倬发难——甚至都不用发难,只要曹倬表现出一点对盛家的疏远。 两个派系的人都会自己上来,把盛家排挤出汴京。 夜晚,冯翊侯府。 “主君,康海丰一家已经启程前往兴州了。”曹倬回府后,宗器说道。 兴州,便是兴化军的治所、 曹倬闻言一愣:“谁?” 宗器说道:“主君忘了,就是华兰小娘的姨父。” “哦...”曹倬恍然,宗器不说他都已经忘了。 康海丰这种小角色,要贬他当然不需要亲自去找天祐帝。 给御史台或者諫院的言官写一封举报信,这群人闻著味儿就来了。 曹倬根本不需要下场,諫官们就会帮曹倬把事情做了。 哪怕他们此前才弹劾过曹倬,但是...谁会跟业绩过不去呢? 天祐帝似乎很烦这个康海丰,但是康老爷子的人脉还是在的。 虽然不能帮康海丰仕途顺利,但天祐帝真的要没有任何理由裁掉或者流放康海丰,实在是有些不好看。 所以就想到了兴化军节度副使这个职位,扔到兴州去了事。 天佑六年,八月。 今日,冯翊侯府可以说是忙疯了。 因为,有一件大事。 赵琅嬛临盆。 侍女和老妈子们频繁的端著热水进入產房中,脸上也非常焦急。 曹倬在屋外,听著妻子隱约传来痛苦的嚎叫,急得坐不下来。 “夫君,姐姐一定能平安的。”华兰在旁边,温声安慰道。 “母子平安。”华兰说著,又想起什么,便补充道。 曹倬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但曹倬依旧没办法静下心来。 华兰看著曹倬焦急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是不知道自己以后若是產子,夫君会不会也如同今日一般焦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啼哭仿佛划破黑夜的光明一般,让曹倬回过神来。 “恭喜君侯,恭喜君侯,母子平安,是位公子。”稳婆从屋內走出,喜笑顏开。 曹倬这才终於鬆了口气,跨步踏入屋內。 见到赵琅嬛,还有她身边的孩子,曹倬急忙走了过去。 “主君!”池了了抱起孩子递了过来。 曹倬难得的展现出笨拙的一面,生怕伤著这个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曹倬真的有一种与这个孩子血脉相连的感觉。 曹倬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赵琅嬛,她此时已经极其虚弱。 虽然还有意识,但也只能看著曹倬笑。 曹倬眼眶微红,坐在床边,伸手擦了擦她额头的汗珠。 “夫君,可曾想好孩子的名字?”华兰问道。 曹倬想了想:“就取一个諶字吧,有中正,真诚之意。字...与諶字对应,叫子信如何?” “好,好名字啊。”池了了说道。 曹倬看著妻子,抱著孩子,心中难得如此高兴。 这不仅仅是他的长子,更是他们曹家一脉的言字辈的长子。 前院,赵德昭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始终静不下来。 “日新,你冷静点。”赵匡义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劝慰道。 “三叔,你这叫我怎么冷静?”赵德昭急切道。 赵惟正说道:“父亲,多福自小身体康健,不会有事的。” “你闭嘴,別烦我。”赵德昭对儿子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骂了过去。 赵惟正討了个没趣,连忙闭嘴。 “日新,你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先坐下。”曹璨上前劝慰道。 “哎呀!”赵德昭一拂袖,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徽柔坐在角落,也是满脸担忧。 张氏上前抱了抱女儿,然后走到赵德昭面前:“好了,先坐下吧。” 得到妻子的宽慰,赵德昭才终於冷静了一会儿。 “云汉!”此时,赵惟正起身喊了一声。 只见曹倬走入正堂。 “云汉,多福怎么样了?”赵德昭夫妇连忙起身,衝上去抓住曹倬。 曹倬好险差点没条件反射的给赵德昭一耳光,好在是忍住了:“泰山泰水放心,母子平安。多福和孩子已经睡下了,晚点再去看吧。” 听到曹倬的话,赵德昭鬆了口气,腿一软就要往地下坐。 “父亲!”赵惟正连忙上前扶著。 “厢房已经打扫出来了,泰山泰水今晚就住在我这儿吧,若有事也好照料。让福金住后院,也好照顾她姐姐。”曹倬看了看赵徽柔。 赵徽柔点了点头:“好的,姐夫。” 赵德昭夫妇也没反对,外孙出世他们也想看看。 夜晚... 赵徽柔看著小床上的婴儿,用手撑著脸:“諶哥儿!諶哥儿!子信!” 叫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的伸手,想要把孩子抱起来。 曹倬上前,一个脑瓜崩,敲在她头上。 “姐夫,我好歹也是姨母,抱一抱怎么了?”赵徽柔气鼓鼓地说道。 “去去去!”曹倬上前把赵徽柔赶开。 赵徽柔看著曹倬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怨,觉得曹倬如此偏心。 他不过是你的亲生儿子而已,我可是你的小姨子啊。 天祐帝得知曹倬的长子出生,特意给了曹倬半月的休沐。 过了几日,天祐帝又下詔给曹家。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给了一个荫封,如果这孩子长大后不成器,可以靠著荫封当官。 没错,天祐帝的赏赐,从来都是如此简单粗暴的。 不给你玩花里胡哨的,直接实实在在的给到当事人。 孩子出生?那见面礼就不给什么钱財珍宝了,直接给孩子一个荫封。 不过和孩子的荫封一起到的,是催促曹倬入宫议政的敕令。 用一个荫封,把原本半月的假期拦腰斩断了。 曹倬不得不从一家三口的温馨生活中抽出身来,赶紧入宫。 说实话,確实是大事。 西夏的求和国书到了。 “既然西贼已然求和,答应也未尝不可。但臣以为,修筑堡寨之事可以停,但已经修筑的不能拆。还有,往河湟之地开边的事情,也不能停。”司马光立刻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王安石了说道:“臣同意君实之言,议和可以,但开边不能停。河湟之地要收,青唐吐蕃要拉拢,横山也要经略。” 曹倬看著这两人难得达成了共识,不由得有些感慨。 要知道前世司马光和王安石已经党爭到魔怔的地步了,后期司马光主政甚至做出了把已经吞併的土地吐出去的魔幻操作。 只能说世界是如此的神奇,没有陷入党爭泥潭的司马光,还是能够理智对待版图问题的。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看了看周围。 不对,我怎么又在福寧殿议政了?我不是辞去了参预朝政资格的吗? 看著天祐帝脸上得逞的笑容,曹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趁著自己沉浸在天伦之乐的喜悦中,用一个荫封把自己打懵,然后顺势让自己入朝议政。 “云汉有何看法?”天祐帝看向曹倬。 曹倬嘆了嘆气说道:“臣还是之前的看法,如今主要精力要放在新政上。可以停战议和,但和的条件要苛,以防止其日后反覆。 除了君实和介甫说的那些,臣以为还应该让西贼赔付我大周钱粮,再每年进贡战马和牛羊。 还有,西贼宗室要像我大周称臣,去西夏皇帝號,降为西夏国主,开放河西走廊。 此外,横山五州要划出来,由周夏双方共治。” “云汉,循序渐进,若是条件过於严苛,西贼难免狗急跳墙啊。北方还有契丹,若与西贼完全撕破脸,契丹难免不会有动作。”司马光说道。 曹倬笑了笑:“漫天要价嘛!先定一个难接受的条件,让西贼慢慢还。反正战与和在我们,一日不议和,堡寨就修一日。等修到天都山,看他们答应不答应。 此外,梁氏乃是西贼內部的汉人家族,我认为可以扶持拉拢,以掣肘没藏讹庞,使其疲於处理內忧而无力出兵。” “诸位对云汉之言,可有其他看法?”天祐帝看了看殿內诸臣。 眾人纷纷点头,都同意曹倬的看法。 当然了,他们心中的同意是各不相同。 比如王安石,是直接同意就开除曹倬说的那些条件,让西夏接受。 而司马光,则是同意曹倬的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策略,西夏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再一点一点还。 而还价期间继续修筑堡寨,给西夏方面施压。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边明日早朝,召见西夏国主使者。”天祐帝见眾人同意,便直接定了调。 底线已经明確了,其他的都不可以不要,但是帝號必须要给拿下来。 翌日,宣德殿早朝。 西夏使者携国书朝见天祐帝。 “夏国使者嵬名安惠,参见大周皇帝陛下。今特奉我朝皇帝之名,携国书求和。並求娶公主,日后夏国当对大周行婿礼。”嵬名安惠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来意。 天祐帝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看著嵬名安惠:“求娶公主,既然是求娶,那边如寻常百姓成婚一般。不知彩礼是如何准备的?” 嵬名安惠连忙说道:“启稟皇帝陛下,我朝自此愿每年向贵国进献牛羊各五万头,並进献战马八千。” 天祐帝眼神微眯:“哦?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嵬名安惠一愣:“这..” 百官也都不由得发出冷笑,这打发叫花子呢? “宣徽使。”天祐帝喊了一声。 曹倬端著笏板出列:“臣在。” 天祐帝看著嵬名安惠:“夏使,你可认识此人?” 嵬名安惠看向曹倬,心中顿时一惊,连忙说道:“臣岂能不认识国舅,国舅兵锋,鄙国无人不知。” 天祐帝看向曹倬说道:“宣徽使,洪州都督上奏说横山的羌人不好管,但对你服气。 你去洪州,如何?” 曹倬拱手道:“臣自当奉命。” “这...陛下!”嵬名安惠顿时大惊。 虽然只有一战,但是曹倬在西夏国內已经有了止小儿啼哭的威名。 “夏国使者若是觉得宣徽使辛苦,不妨听听我们的条件,如何?”天祐帝看向嵬名安惠,说道。 嵬名安惠嘆了嘆气,仿佛抽光了所有的利器,说道:“外臣,恭听教诲。” 第100章 雨露均沾 第100章 雨露均沾 嵬名安惠脑子现在是懵的,他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大周皇帝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牛羊五十万头,战马万匹。 这就算了,凑一凑去西域打打草谷还是能给的,反正西域那帮人又弱又有钱。 最后这些成本,他们都可以转移掉。 要命的是去帝號和共治横山五州,也就是原定难军旧地。 他们西夏要是去了帝號,还怎么共治? 定难军旧地的百姓和军头也不是傻子,你一个国主,对面一个皇帝,跟谁更有前途还用说吗? 我们吃饱了撑的不去投奔皇帝,投奔你个什么国主? 更別说现在横山羌人站在大周那边,定难军旧地完全在大周的权力辐射之下。 而一旦失去定难军,西夏就无法从横山徵兵了。 以前李元昊出兵攻打大周,都是从灵州带少量部队,然后在定难军徵兵配合横山羌一起作战。 如果没有了定难军旧地,那么西夏再发兵就好穿过茫茫大漠,对后勤简直是噩梦。 而大周的边境,各路不断的修筑堡寨,后勤压力不断在减小。 没错,大周修筑堡寨的目的不是为了防备西夏的骑兵。 实际上论军队的战斗力,大周的將士完全不怕党项人,真正要命的还是后勤。 而堡寨,就能保证粮道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大周修堡寨,是不断的往西夏的境內修,等於是在蚕食西夏的版图。 还有开放河西走廊,一旦开放河西走廊,大周朝廷和归义军取得了联繫,那可就不可控了。 所说这么多年,归义军早已经胡化,和回鹃人没什么区別。 但旗號还在,有这个旗號,谁知道会不会生出多的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重点不是归义军到底是汉人还是回鹃人,重点是如果大周利用归义军的旗號册封他们,那他们西夏就腹背受敌了。 “没关係,夏使先到驛馆歇息几日。谈判之事,本就不是一两日能谈妥的。”曹倬缓缓说道。 嵬名安惠说道:“既然如此,恳请大周皇帝陛下下令,命贵国边境停止修筑堡寨。” 他甚至没有说把修了的堡寨拆了,只是要求停止修筑堡寨。 因为他不敢再要求多的,怕触怒天祐帝。 “这恐怕不行。”天祐帝慢悠悠的说道:“议和之前,我们两国还是战时。只要夏国接受我们的要求,朕自然会下令停止修筑堡寨。” “这——”嵬名安惠最终嘆了嘆气,没有再多说。 曹倬在旁边看著都无奈,你倒是还价啊,你们党项人懂不懂规矩?不还价怎么谈? 但是嵬名安惠就是闭口不言,既不还价,也不答应。 姿態做得很低,但一直咬牙死撑。 最终,天祐帝没等来他想要的结果,只能先宣布散朝。 议和都没谈拢,联姻之事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稚圭在秦凤路可以牵制吐蕃,党项人还有什么倚仗?”天祐帝带著內朝眾人回到福寧殿。 “契丹。”司马光说道。 “正是,嵬名安惠此来不为求和,为拖延时间尔。如今能够对我大周造成威胁的,也就是契丹了。”王安石上前接著话头说道。 “契丹那边什么情况?”天祐帝立刻问道。 “还没有动静。”曹倬说道。 天祐帝想了想:“选一个人,去辽东联络女真人,赐予其財帛粮草,隨时准备牵制契丹。” “除此之外,恐怕还需要一个人坐镇真定府。”赵匡义缓缓开口说道。 天祐帝看著內朝的眾人,思索著人选。 最终,还是看向赵匡义。 开国元勛中仅存的一位老將,赵匡胤的弟弟,也是当年辅佐太宗一统天下的功臣。 虽然没有直接和契丹较量过,但契丹对其確实比较忌惮。 至於曹倬,虽然击败了西夏大军,但是应该还不足以震慑契丹人。 剩下的几个人,范仲淹、司马光、王安石、富弼、欧阳修等等,內政上他们在行,但是打仗—— 更何况天祐帝的目的本身也不是打仗,他需要的是一个威望足够的人去震慑契丹。 “也罢,我这把老骨头,就再拼一次吧。”赵匡义缓缓说道。 “那嵬名安惠呢?”欧阳修问道。 “先把他晾著,契丹那边有结果之前,不要理他。”曹倬说道。 天祐帝闻言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下朝之后,曹倬便回到家中。 “主君回来了。”厨房,孙三娘正做著饭。 裴景也在旁边看著罐子:“云汉阿兄。” “辛苦你了小景。” 裴景放下自己的事情,来帮孙三娘研究药膳,给赵琅嬛滋补身子这事儿,曹倬还是感激的。 裴景小小年纪,对药理却十分精通。 曹倬看了看这两个女人,一个医师,一个厨子。 都是惹不起的存在啊。 “阿兄见外了。”裴景笑著说道。 曹倬伸手放在裴景头上,揉了揉。 曹倬对这个姑娘还是很同情的,身为渤海遗民,在大周一点根基都没有。 她也是被她的养父母卖给秘阁七斋的,可以说是十分不幸了。 渤海国被灭之后,大部分被辽国就地消化,小部分一直流浪。 因为那时中原正是乱世,所以渤海遗民也就没有南逃。 直到大周建立之后,中原相对安定了,才有一部分渤海遗民往南逃过来。 裴景的父母便是如此,不过裴景的亲生父母死在了路上,年幼的裴景又被中原百姓收养。 去年旱灾,她的养父母因为生活困苦,便把她卖给了秘阁。 “小景,今年也该及笄了吧?”曹倬突然问道。 裴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曹倬:“有人操办吗?” 裴景顿时一愣,隨即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 及笄礼需要长辈操办,如果长辈没了,至少也需要兄长或者长姐这样的角色。 当然,渤海人倒是没有及笄的概念。 但裴景从小就在大周长大,观念都是中原的概念。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和夫人给你操办及笄如何?”曹倬说道。 “什么?”裴景有些不敢相信,眼眶顿时微红。 “怎么?你不愿意?”曹倬问道。 裴景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真的可以吗?” 曹倬说道:“你叫我一声阿兄,便是我妹,有何不可?” “多谢,多谢阿兄。”裴景激动地直接扑到了曹倬怀里。 数日后,天祐帝任命赵匡义为行军元师,领三万禁军坐镇真定府,使持节都督保、 莫、镇、定、瀛等州及破虏、寧边、乾寧三军诸军事。 名义上,是要执行曹倬上奏的轮换制度,將边军和京师的禁军轮换戍卫。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防备契丹南下。 自从澶渊之盟后,大周与契丹已经几十年没有交战了。 別说大战,小仗甚至都没有,最多也就是边境地区双方边將的一些小摩擦。 现在这么大的动作,无论是西夏,还是辽国的其他属国,都在观望著结果。 辽东的女真人,北方的鞋人,西边的党项人。 这些异族严格说起来,是大周和辽国在爭夺正统性上的棋子。 谁服软,这些棋子就会倒向对方,而己方就会更被动。 而过去的几十年,大周和辽国始终是有来有回,谁也奈何不得谁。 別看高梁河之战,郭宗训被打得狼狈逃窜。 腿上中了一箭不说,还是赵匡义驾驶著驴车拼命把郭宗训带回后方的。 可以说这一战,让大周的脸都丟到家了。 但是满城之战,赵匡胤和曹彬打得大败亏输。 赵匡胤更是带著三千禁军,追著契丹六万大军一路乱杀。 南院大王耶律斜軫被赵匡胤一棍爆头,横死当场。 所以如此算下来,双方算扯平了。 澶渊之盟前的几次摩擦也是其互有胜负,双方都没沾到便宜。 最后也是因为双方都觉得这么打下去不行,才决定签订澶渊之盟,然后开始贸易往来。 但实际上,双方的较劲从来没停过。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周辽双方真正关係缓和,是在李元昊立国之后。 李元昊虽然一直冒犯大周,但对辽国也不怎么客气,可以说是两边都往死里得罪。 最后两边都不討好,年年有战,年年都是胜仗,但国力越打越弱。 当然,这些曹倬暂时不用管。 赵匡义领兵出征,不影响自己纳寿华过门。 这正是七十六岁老臣领兵前线,与敌对峙。 二十一岁精壮小伙沉迷酒色,陷入温柔乡。 夜晚,曹倬陪了赵琅嬛和孩子一阵,就被赵琅嬛赶到了別院。 他的运气是好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嫡长子,本就稳定后宅此时更加稳定了。 而赵琅嬛也更能够展现自己的大妇风范,让丈夫多宠幸妾室了。 而且孩子刚出生不久,赵琅嬛的身子还没恢復,曹倬也怕她受不了。 也就半推半就的来到了別院,想著去华兰房间吧。 但是寿华前几日刚刚入府,此时正是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但是去陪寿华吧,会不会让华兰觉得自己失宠? 想来想去,曹倬走出了別院。 “主君?”池了了看著曹倬,有些疑惑。 曹倬:“了了,请两位小娘到我房间来。” 第101章 裴景的及笄礼 第101章 裴景的及笄礼 其实在此之前,曹倬心里一直是有点危机感的。 也就是所谓的家宅不寧,因此曹倬制定了一些对策。 在正妻是赵琅嬛这个青梅竹马无法更改的前提下,如何让这个家变得更和睦。 或者再说直白点,如何让自己在家里过得更舒服。 索性赵琅嬛是个贤妻,那曹倬的做法就很简答了。 既然正妻贤德,那自己这个家主只需要明確正妻的地位和权力就行了。 而明確正妻的地位和权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嫡长子。 长子便是嫡子,现在情况比自己想像的好,自己的嫡长子甚至是整个曹家孙辈的大哥。 妻子贤德,又生下了嫡长子,她的地位已经基本上无法被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动摇了。 所以曹倬暂时鬆了口气,释放了一些天性。 昨晚在门外,面对华兰和寿华,曹倬有些纠结。 天性便告诉他,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选择都要。 不是要雨露均沾吗?那就一起唄。 来呀,快活啊! 开因怕才是王道。 眾所周知,人是基因动物,人的一切本能来源於基因。 而基因的底层逻辑只有两个,乾饭和色色。 准確的说,底层逻辑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色色。 而乾饭,是为了让人能够更好的色色。 不仅仅是男人,女人也是一样的。 看著身边熟睡的两女,曹倬轻手轻脚的起身,给她们盖好被子。 现在,曹倬虽然身上的官职升了,但反而没有当虞部员外郎时忙了。 因为,他有了两个得力的下属。 平夏军,有白须陀。 宣徽院,有司马光、 一开始是每一个月才有几天的休沐。 到现在,成了每个月去军营和將士们混几天就行了。 再说了,身为平夏军的一把手,这样减少去军营的频率,反而可以避免猜忌。 “主君!”宋引章端著水盆和毛巾在门口等著。 不到一定高度,你永远不知道女人能有多主动。 此前宋引章就有过主动侍寢的举动,但曹倬看她年纪实在太小,就给扔了出去。 “在外面站了多久?”曹倬拍了拍宋引章的头。 宋引章笑嘻嘻地说道:“刚到不久。” “刚到不久?” “我大概知道主君什么时候起床。”宋引章说道。 曹倬哑然失笑:“以后不用一大早就就来守著,我唤你你再来不迟。” “是!”宋引章应声道。 曹倬洗了把脸,便在院子里打起拳来。 而宋引章便端著水盆,在旁边守著。 打完一套,看著小引章那化作星星的眼睛,曹倬笑道:“想学吗?” 宋引章笑呵呵地说道:“不想,就想看主君打。” “人小鬼大。”曹倬直接折起帕子,在宋引章的小脑袋上拍了一下:“真不想学?” 宋引章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来吧,我教你。”曹倬让宋引章把盆子放下,在院中教了起来。 虽说看宋引章不是习武的料子,但是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至於宋引章会不会练成金刚芭比,这个曹倬倒是不担心。 男性和女性因为染色体不同,本来就有不同的体质。 女性的脂肪天生就会优先往粮仓和泉水堆积,这是基因决定的。 並且,女性的体质也並不利於长肌肉。 你看看禾晏就知道了,练那么狠吃那么多,最后也不过比刚到军营的时候高大了一些,还远称不上壮士。 不过这丫头天赋异稟,虽然看著瘦小,但力量却一点不输成年男性。 一个人抱著曹倬的一整套鎧甲,也不过是有些吃力而已。 “主君,两位程先生来了。”练了一会儿,便有僕役说道。 “知道了,先请到书房。”曹倬更了衣之后,便来到书房见到二程。 程题和程颐考了庶吉士,要在翰林院进修三年,三年之后再外放为官。 比如他们之后的直接外放的官员,起点要高不少。 当然了,肯定是比不上前三甲起步授官就是正七品的。 比如状元郎章衡,直接被授予湖州通判,相当於盛紘入京前的官职。 而同样品级的官职,盛紘四十岁,章衡二十二岁。 榜眼竇卞,授汝州通判。 探花罗愷,授翰林编修,负责修史、经筵侍讲等学术事务。 值得一提的是,前三甲除了罗愷已经年近四十之外。 章衡和竇卞,都比曹倬大不了多少,和曹倬是同龄人。 並且这三位,曹倬还真没办法拉拢。 这三位是只要不犯错,仕途必然顺常的。 章衡和竇卞外放诸州通判,积累基层工作经验,这就是奔著培养宰辅去的。 重点是,他们足够年轻。 探花罗愷的翰林编修,是典型的天子近臣,他自己就能跟天祐帝说上话。 至於说如果他们得罪了曹倬,曹倬能不能收拾他们? 当然能,但成本太高。 所以一开始,曹倬就没打算和前三甲有多深的牵扯。 一切顺其自然,他眼光还是放在排在后面的那些大名人里。 比如眼前这二位,程题和程颐两兄弟。 虽说程颐前世提出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观点。 说:“孀妇於理似不可取,如何?” 曰:“然,凡取,以配身也,若取失节者以配身,是己失节也。” 又问:“或有孤孀贫穷无所託者,可再嫁否?” 答:“只是后世怕寒恶死,故友是说。然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这话听起来自然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实际上...也確实一点道理都没有。 然而实际上,程颐说的是理。 儒家有经权的思想,“经”是大纲大法,是道理,是理论。 “权”是变通之道,是行为指导。 如果只把程颐的话摘出来看,自然是毫无道理。 但如果放在儒家的“经”和“权”的思想境地下,便会发现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程颐说的是“经”,却並非否定“权”。 什么是“权?” 孟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而援之以手者,权也。” 只不过到了明清时期,理学的发展开始跑偏,过分的强调“经”而无视“权”。 所以,才有王阳明弘扬心学。 因为理学已经走偏了,所以需要另闢蹊径。 心学其实不是理学的对立面,而是对理学的一种纠偏。 所以曹倬对二程倒是没什么恶感,反而很喜欢和他们一起聊一些典籍。 最重要的是,以大周现在的状况,曹倬认为程顥和程颐早晚有用武之地。 毕竟大周不是北宋,北宋当时的儒学思想已经比较完备了。 而大周...还得是郭宗训啊,喜欢禿驴和牛鼻子。 还是汉宣帝说得好,汉家自有制度,当以王霸道杂之。 在屠龙术和工业化出现以前,儒家思想確实是中原王朝建立文化体系、塑造道德观念的最优解。 至於程题和程颐两兄弟为什么会选择与曹倬交好,或许有提前投靠的意思在。 虽说现在曹倬地位敏感,但是兄弟俩一致认为,早晚有一天曹倬会成为宰执,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聊到正午用过饭后,曹倬才將二程送走。 天祐六年,冬十月。 在裴景生辰当日,曹倬提议在家中为裴景举行及笄礼。 曹倬为长兄,赵琅嬛为长嫂。 又请了宫中女官为正宾,为裴景举行及笄礼。 清晨,寒气乍现,眾多宾客齐聚於曹家正堂。 这其中,有天祐帝特意请来的几位渤海遗民中的德高望重者。 国舅认了一个渤海遗民当妹妹,还为他举行及笄礼。 这政治信號可太浓了,曹倬可不会放弃这个利用的机会。 大周境內的渤海遗民虽然不少,但稍有愿意出仕为官吏者。 而渤海人最有竞爭力的技术,便是他们的冶铁技术。 契丹兵锋之所以能够不弱於大周,就是因为契丹趁著唐末乱世,中原无法北伐时攻灭了渤海国,迁渤海匠人於上京。 而大周反而因为唐末乱世,导致大量工匠死亡或逃亡,以及大量的技术图纸失传。 所以曹倬早就和天祐帝商量好了,还请了留在汴京的西夏使者嵬名安惠旁观。 嵬名安惠甚至特意换了一身汉人的服侍,戴上幞头前来。 裴景身著采衣,待在东房之中。 “別紧张,今天的大喜的日子。”赵简在裴景旁边宽慰道。 裴景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嗯!” “笄礼始,全场静,请笄者出东房。” 听到一声呼唤之后,裴景在赵简的陪同下走出东房,来到正堂中央跪下。 “请正宾盥手,为笄者行初加之礼。初加冠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女官一边口中念著词,一边为裴景梳头,並將散落的头髮盘起,加上髮簪。 “一拜兄嫂!风华正茂,以示成长、” 裴景对著坐在主位上的曹倬和赵琅嬛拜了下去。 “请正宾在盥手,为笄者行二加之礼。” 女官再次盟手,口中念著:“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慎淑慎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二拜师长,勤勉求学,发奋进取。” 裴景在起身,拱手向观礼的陆观年行礼。 秘阁七斋的眾人,在七斋时的確有读书,且都是陆观年亲自教授。 陆观年自然就充当了师长的角色。 “请正宾三盥手,为笄者行三加之礼。”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嫂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拜五穀,平安康健,不忘本初。” 三加之礼本应说的是“兄弟具在”,但裴景是个孤儿,这么堂而皇之的念出来,多少有点揭人伤疤的意思。 所以,曹倬便做主,把“兄弟具在”改成了“兄嫂具在”。 除此之外,笄者三拜的第三拜本应该是拜祖先的。 但问题在於,渤海国已经被灭了。 但是又不能真让裴景拜曹家祖先或者让她拜大周的宗庙,这样显得太客气,可能会让在场的渤海人多想。 所以,乾脆把第三拜改成了拜五穀。 五穀便是社稷,拜五穀便是拜社稷。 三加之礼完成后,女官拿出书卷。 上面写的,是曹倬为裴景取的字,女官將其交到了裴景手中。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永受保之。” 曹倬为裴景取的字是攸寧,出自《诗经·小雅·斯干》 与裴景的景字正好相衬。 及笄礼完成,正式宣告裴景成人。 最重要的是,她认曹倬为义兄,算是在大周有了归属。 至於这件事的影响.. 没什么负面影响,大周之前是唐末乱世,收义子、玩儿媳的多得是,说礼崩乐坏就算客气了。 曹倬不过是认个义妹而已,最多说说裴景运气好。 “兄长、嫂嫂!”裴景向曹倬和赵琅嬛施礼拜道。 “起来,快起来。”赵琅嬛上前扶起裴景,眼中满是喜爱。 赵琅嬛之前安胎和后来坐月子的药膳,都是裴景和孙三娘一起研究的,所以裴景没有少来冯翊侯府。 如今能认下这个妹妹,她自然是欢喜的。 裴景及笄礼半月之后,天祐帝再次下詔,征渤海族人入工部。 这一次,与此前太宗和高宗两朝无人响应不同。 虽谈不上从者云集,但也有不少汴京的渤海人响应了徵召。 同时,大周各地的渤海人,也都开始往汴京赶。 毕竟,大周的宣徽南院使,皇帝的小舅子,当朝国舅。 如此位高权重的人认了个渤海人当义妹,这个事情的意义对於渤海人来说可不小。 渤海人在大周以前的境地,就像幽云十六州的汉人一样。 周视其为胡虏,辽唤其为汉儿。 双方都不信任,都不待见,偏偏双方又都宣称这地方是自己的。 渤海人虽然没达到那么严重,但是也一直难以融入大周的社会曹倬通过认一个义妹,直接改变了这个局势。 哪怕拋开这些不谈,只说裴景这一身医术,就已经值得让曹倬拉拢了。 还是那句话,混成老艺术家的前提,你得先活到老。 你可以不是最能打的,也不是最会玩政治的,但一定要是最能活的。 裴景的医术,似乎是中医混合了一些潮海医术,而她又极有天赋,所以能够取长补短c > 第102章 达成和议 第102章 达成和议 十一月,北方的战事有结果了。 初,赵匡义於真定府坐镇,震慑辽国。 半月后,辽国南院大王耶律罗领兵二十五万,双方对峙。 但是在对峙过程中,耶律罗喉突然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隨即他將军权交给副將韩康和耶律乙之。 赵匡义抓住机会,出城列平戎万全阵。 韩康和耶律乙之慑於赵匡义大周开国元勛的威名,不敢交战。 隨即赵匡义收兵回城,双方继续对峙。 直到十月底,耶律罗病情不见好转,韩康认为他们不是赵匡义的对手,最终只得率军撤退。 撤退途中,耶律罗病情好转,看出平戎万全阵的破绽,立刻强撑著病体带兵杀回。 然而此时,大周边境早已重新布防。 赵匡义趁著辽军撤退这段时间,在边境紧急修筑了几十个堡寨,以及大量的防御工事。 如果强攻,他这二十五万大军必然伤亡惨重。 再加上自己虽然好转,但並未痊癒。 无奈,只得下令撤军。 赵匡义在重新巡视边防之后,便坐上他心爱的驴车,隨大军赶回了汴京。 大周百姓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前有曹倬大破西贼,后有赵匡义嚇退契丹。 太宗皇帝驾崩后,大周何曾有过这么硬气的时候? 而嵬名安惠在汴京被晾了几个月,也无法淡定了。 不仅仅是辽国撤兵,还有西夏那边来信,秦凤路的军队大破青唐吐蕃,堡寨直逼青唐城。 涇源路和环庆路的堡寨也已经逼近耀德城,一旦耀德城被拿下,天都山就近在咫尺了。 天都山一失守,那西夏连求和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慢慢等死。 等定难军和横山彻底归附大周,等大周的堡寨修到灵州。 那他们党项人就可以回归老祖宗的生活,跑漠北放羊去了。 而且一旦天都山失守,这个过程他们连反抗都做不到。 无奈,嵬名安惠回信兴庆府没藏讹庞。 最终,没藏讹庞提出了底线条件。 去帝號,称夏国主。並向大周称臣,每年进贡牛羊二十万,战马五千。 开放河西走廊不可以,但是每年西夏从河西走廊赚取的財富,可以通过进贡的形式给大周。 嗯,相当於给岁幣了。 大周这边则命涇源路和环庆路停止修筑堡寨,至於已经修建的,没藏讹庞也知道自己没资本让他们拆了。 这个条件,天祐帝也觉得合理。 堡寨战法不得不说確实很好用,安全且有效。 唯一的缺点就是烧钱,太费钱了。 修筑堡寨的材料要钱,调集民夫要钱,军队出动保护工事这些也要钱。 万一遇到西夏这边跑来偷袭,有人员伤亡,发抚恤金也要钱。 更別说秦凤路那边还打了一仗,虽然把確廝囉给打服了,但耗费也是不少的。 所以,天祐帝决定暂停修筑堡寨,等自己再抄几个寺庙攒够了钱,再开始悄悄的修。 谈妥之前,天祐帝加了一个附带条件。 延州之战投降的嵬名计都和赵明二將的家眷,要送到大周让他们团聚。 “嗯!好,希望周夏两家,从此和睦相处。”福寧殿,曹倬看著跪在下方的嵬名安惠,一脸诚恳地说道。 “多谢陛下,不知公主何时启程?”嵬名安惠说道。 “公主?什么公主?”天祐帝一愣。 嵬名安惠也懵了:“臣初来汴京便说过,我国国主求娶大周公主啊。” “哦~!还有这事儿,能够和亲联姻自然是好,那就谈谈聘礼的事吧。”天祐帝笑著说道。 “聘...聘礼?”嵬名安惠声音都发抖了。 天祐帝脸色一沉:“怎么?难道你以为,没藏讹庞开的那些条件就能求娶我大周公主?” “哼,那些条件是议和的条件。求娶公主,需得贵国以兰州、会州、凉州三州为聘。”王安石立刻出言,语气咄咄逼人。 他太兴奋了,我大周也有让人割地纳贡的那天啊。 “嗯,王卿所言甚是。”天祐帝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嵬名安惠彻底傻眼了,这还是那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大周吗? 这不是唐末军头吗? “陛下,议和的条件已让鄙国捉襟见肘,再割让三州...”嵬名安惠都快哭了。 司马光此时说话了:“陛下,依臣看...议和与联姻都是大事,不可一起商议。今日不然就请夏使去歇息,此事我们容后再议。” 天祐帝点了点头:“也好。” 嵬名安惠连忙问道:“陛下,那让环庆路和涇源路停修堡寨之事...” “哦...签订国书之日,朕即下詔,命两路停修堡寨。”天祐帝含含糊糊地说道。 拖吧,接著拖吧。 这么拖个三五年,大周自己就能把三州收了。 现在同意,好歹能得个公主。 不同意,到时候公主都没有。 天祐帝的目的很简单,议和与联姻同时进行。 不存在先签订议和停修了堡寨,再慢慢扯皮公主的聘礼。 要么就都答应,双方停战,公主嫁过去。 要么就都不答应,大周这边堡寨继续修,然后细作还继续挑动你们內部的矛盾。 散朝后,嵬名安惠来到了曹倬身边:“曹宣徽,贵国条件实在太过苛刻,恕难从命啊。” “呵呵呵呵...嵬名兄,谈判嘛。” 曹倬笑呵呵地说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你倒是还价啊。” 嵬名安惠:“这...” 曹倬笑道:“两国谈判,无非利益二字。你多要点我就得少要点,那我再要点別的东西呢?成与不成,谈过才能知道。” “还望公,为我美言...” “额...呵呵呵,散朝了散朝了,我的习惯,散朝之后不谈国事。”曹倬笑呵呵地一把抓住嵬名安惠的手:“走走走,我请兄台广云台喝酒。” “唉!宣徽使恕罪,国事不定,我心难安。”嵬名安惠见曹倬一副已读乱回的样子,便也不打算纠缠了,只能自己再想办法。 现在的问题是,辽国被嚇退了。 时间拖得越久,对西夏就越不利。 嵬名安惠火速回到驛馆,写好书信命人送回兴庆府。 最终,在年底的时候,没藏讹庞的信回来了。 双方经过商討,最终確定了议和与联姻条件。 议和条件如下: 第一,西夏皇帝去帝號,称西夏国主,向大周称臣。 第二,定难军旧地周夏共治,大周选择党项人任定难军节度使。 第三,西夏每年向大周进献牛羊各十万头,战马一万匹。 第四,与辽国断交,不得再接受辽国的任何资助。 第五,不得阻拦边境的党项百姓归附大周,成为大周的百姓。 而同时,大周这边要履行的条件: 一,涇源路、环庆路停止向北修筑堡寨,双方以现在的疆域划分疆界。 二,秦凤路针对吐蕃的堡寨可以继续修筑,但修筑完成之后,秦凤路的军队数量必须进行裁减,以表示大周不会再攻打西夏。 三,如果回鹊和辽国攻打西夏,大周应当予以支援。 然后是和亲条件: 一,西夏国主李谅祚以兰州、绥州和米脂寨,与河西走廊每年利润的三成为聘,迎娶大周桓王之女,清河公主为后。 两国可先履行婚约,待李谅祚成年之后再行立后。 二,西夏宗室对大周宗室执女婿礼,李谅祚称大周皇帝郭永孝为父。 三,清河公主带往西夏的嫁妆为:释迦佛像,珍宝,金玉书橱等无数,三百六十卷卷经典,以及眾多金玉器物。 —— 四,周夏双方裁撤榷场,互开边市,开放贸易。 周夏的和亲都直接无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的西夏国主李谅祚才七岁。 但是谁在乎呢?没人在乎。 反正和亲只是个政治手段,没藏讹庞要的是大周別打西夏了,而天祐帝要的就是兰州、绥州和米脂寨,以及河西走廊的利润。 和亲只不过是大周找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去分西夏的利润而已。 至於桓王和清河公主的意愿,也没人在乎。 身为宗室,从小受到大周百姓供养,现在到了需要你做出牺牲的时候了,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反正以天祐帝的性格,送到桓王手上的不可能是什么徵求意见的书信,而是命他送女儿去灵州的敕令。 你不送女儿?那你就是抗旨。 別看天祐帝对大哥那么想念,那么好,那是因为郭永崎被废为了庶人。 但是对桓王这个弟弟,他就没那么客气了。 —— 尤其,桓王一家在封地的名声还不太好。 那就更是可以名正言顺的让你做贡献了,嫁女儿和削封地,你自己选吧。 至於曹倬对於和亲的看法,他表示坐著看。 打贏了和亲叫赐婚,公主过去是享福的,战败国还敢对公主咋样吗? 那这和政治联姻有什么区別? 打输了和亲才叫侮辱,因为跟著公主过去的时候,还有你国的土地、人口、工匠、图纸等等。 “对了,你们西夏也有很多渤海人吧?”曹倬突然想到什么,看著嵬名安惠说道。 嵬名安惠愣了愣:“是,此前辽国入侵时抓的俘虏,是辽军中的工匠。我们暂时找不到用处,便一直当奴隶用。” 天祐帝顿时眼前一亮:“既然是奴隶,卖给我们吧。你们开价,价钱都好说。” 中原的冶铁技术因为唐末战乱,导致失传太多了。 而渤海国虽然灭了,但是渤海人的冶铁、医书等传承没有断档。 而大周国內的渤海人太少,现在西夏那边有不少渤海人,天祐帝当然要拿过来。 否则,曹倬认义妹这个事情,岂不是没办法利益最大化。 天祐六年,腊月十五。 议和达成,使者西归。 嵬名安惠临走时,天祐帝感念其奔波辛苦,还给他封了个安阳侯。 嚇得嵬名安惠连忙跪在地上推辞,说自己是夏臣,不敢受陛下册封。 天祐帝见嵬名安惠嚇成这样,也就没有坚持。 这个盟约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確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主动权是在大周这边的。 不得不说,议和这个策略是正確的。 因为在腊月二十五,一场大雪席捲来袭。 今年天气尤其冷,淮河都结冰了,两淮一带雪灾严重。 天祐帝立刻下詔,派朝廷使臣往受灾州县賑灾。 腊月二十九,曹倬结束了对平夏军的巡视,给平夏军的將士加了新的棉衣和炭火。 隨后在城里买了些年货,便回到家中。 虽然糊里糊涂的被天祐帝忽悠回了內朝,但曹倬现在开始慢慢的减少对政事的发言。 而且把主要精力,放在治军上。 他打算未来五年之內,只做两件事。 一,治平夏军。 二,在廊延路试点新的兵制。 而这两件事,天祐帝已经同意了。 和王安石那两当个月就上一道疏不同,曹倬只打算做这两件事。 用平夏军和廊延路,这两个自己能说得上话的地方,来试点自己对新兵制的想法。 他的想法是,將府兵制的轮换机制,与徵兵制和募兵制相结合。 即,下层军官和精锐士卒採用徵兵制,也就是所谓的职业军人。 普通士卒则採用募兵。 募兵依照大周现在的兵制进行管理,而徵兵则与禁军轮换戍卫京师。 当然,平夏军自然也在其中。 边境的徵兵,轮到京师的时候,也是有可能分到平夏军驻守的。 而自己还是宣徽南院使,在这期间就可以发掘底层的可塑之才,然后行使自己的职权,將其提拔起来。 宣徽南院使拥有提拔中下层武官的权力,这个职位在高宗朝不是被当成敛財受贿的工具,便是人情往来的工具。 但是在曹倬手上,这些行不通了曹倬只看两点,功劳和能力。 有功的边军將士,自然是优先提拔的。 未来五年,他的目標是让廊延路的部队脱胎换骨。 没错,五年时间,只管平夏军和廊延路的军队。 其他的,什么冗官、度田,以及其他的新政政令,他都不管。 巷子外,裴景穿著裘衣,正对著双手哈气,一双小脸冻得通红。 “兄长!”见到曹倬,裴景连忙笑著迎了上来。 “怎么不进去?”曹倬问道。 “听说兄长今日回来,便想和兄长一起进去。”裴景笑著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认了兄妹关係的原因,裴景现在对曹倬有了一些依赖心理,很喜欢黏著曹倬。 曹倬身上,为裴景拍掉了落在身上和发梢上粘著的雪花。 曹倬的动作很轻柔,裴景没有排斥他的动作,闭上眼睛,任由曹倬的手在自己头上轻拍。 “走,进去吧。”拍掉雪花之后,曹倬说道。 “嗯!” 裴景直接上前,挽著曹倬的手。 “过几天新年,你也在我家过吧。”曹倬说道。 “我听兄长的。” > 第103章 淮南雪灾(4.6k) 第103章 淮南雪灾(4.6k) 没清閒几天,新年过后,司马光和王安石又在殿上吵起来了。 原因是王安石要趁这个时候在淮南实行农田水利法,司马光听了直接破口大骂了过去。 淮南现在灾情都还没退,王安石居然就想著推行新政了。 这场景反正曹倬已经习惯了,赵匡义、晏殊和范仲淹三个老年人都置身事外。 除此之外,富弼和欧阳修也没有过多参与,主要就是司马光和王安石在发挥。 “那依君实的意思,该当如何?”王安石问道。 司马光说道:“朝廷已经遣使賑灾了,待灾情过后再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稳定人心。我认为,淮南仓廩也当放粮,依我看至少两月。” 地方的仓廩分为两种,一种是地方的义仓,本就是地方用以应对灾年的。 还有一种,是朝廷的粮仓。 前者在灾年可以由地方的经略安抚使做主开仓放粮,而后者必须要等待朝廷的旨意。 现在的问题在於,地方的义仓经过高宗十年如一日的挥霍,其实早就所剩无几了。 哪怕富庶如淮南,义仓的存储也根本不够賑济那么多灾民。 那么官府的仓廩为什么够呢? 开玩笑,这些仓廩是朝廷的,也就是皇帝的。 皇帝对自己的家底,挥霍起来自然是没那么大手脚的。 高宗时期便是如此,高宗每修寺庙道观,皆先调义仓钱粮。 待义仓钱粮不够了,才会动官府的仓廩。 “两月?那得花多少钱?”王安石急了。 这些钱可都是用来支持推行新政的,虽然他的主张一直都被几位宰相削减规模的推行,但王安石对新政的热情依旧不减。 淮南受灾,如果真的按照司马光的说法,朝廷賑灾加开官仓,没个两百万石粮食根本打不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这还没算运输损耗、坏粮和地方官员贪墨问题,真算下了恐怕就往二百五十万石以上走了。 “现在是考虑钱的时候吗?”要不是在殿上,司马光都想拿笏板砸过去了:“再说淮南富庶,儘早消解灾情,不影响农时,户部和官仓的亏损不过两年就能补齐。你的新政等一年又能如何?” “这是朝廷的新政。”王安石大怒。 曹倬被两人吵得耳朵疼,但他还是没说话。 五年之內,只管治军。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原则。 “户部一年也就三四千万贯的钱,又要安置裁撤的士卒,又要给官员和军士发放俸禄。 推行新政也需要钱,你一张口就要开仓两月,你不当家当然不知道柴米贵啊。”王安石在年前被提拔户部,任户部右侍郎。 不得不说王安石確实有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户部的財政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一听司马光一张嘴就要开仓两月,他的怒火不比司马光差多少。 就这,他没算朝廷和各级官府的运转,以及最不能拿到檯面上来说的,那就是皇宫內廷的用度。 而无论是钱財的消耗,还是地方仓廩的消耗,那都是户部需要计算的。 一旦超支,那就是户部的失职。 “淮南之地,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又兼有盐业、漕运、海运,贸易繁荣。你计较这区区几百万贯,任由灾情蔓延,岂不是让朝廷损失更多? 再说灾情蔓延,死的百姓也更多。死的若是青壮,来年缴纳赋税之人岂不更少?”司马光继续据理力爭。 王安石说道:“若早早推行青苗法,淮南百姓岂能如此尷尬?” 司马光:“你那青苗法多少利息?何况你还不让朝廷御史和皇城司到地方监察,那不是...那不是助长歪风邪气吗?” 王安石见司马光给自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一时间怒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管著户部,大周四京二十三路的饭碗是在我的肩上担著。” “好了好了好了,二位可否听我一言?”曹倬连忙劝道。 再吵下去,这俩怕不是要打起来了。 天祐帝也揉著额头,觉得头疼。 至於几个老东西,则仿佛在看乐子似的。 欧阳修和富弼见曹倬说话了,也都鬆了口气。 “我话还没说完...”司马光还想继续说,但是被曹倬拉住衣袖。 “好了好了,你先坐下。”曹倬直接起身,一把將司马光按下去。 然后看向想继续爭论的王安石:“介甫你也坐下。” “新政推行不到一年,成效不大。无论是裁撤冗官也好,还是其他的新法,都还没有到起效果的时候。因此,户部的收入依旧捉襟见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曹倬开口,便先安抚王安石的情绪,然后继续说道:“但是毕竟有天灾,朝廷不賑灾是不行的。无论如何,还是要开仓的,否则激起民变就不好了。” 王安石在歷史上可说有过名言,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 现在,天变有了,一旦不賑灾,那都不是人言的问题。 “依我看,不如三管齐下。”曹倬说道。 天祐帝来了兴趣,便开口:“怎么个三管齐下?” 曹倬说道:“朝廷賑灾务必及时,否则恐怕会有豪门乡绅趁机贱买土地。 所以开仓势在必行。我的意思,命淮南两路转运使立刻开仓賑灾。” 隨即看向王安石:“介甫,你的青苗法此时便可以用得上了。 王安石一愣:“啊?” 曹倬说道:“由各级官府牵头,以一成利让各地富商借粮给百姓,渡过灾年。 朝廷賑灾与富商借粮相配合,可减少朝廷的消耗。 不过需得再派一个可以总览大权的使臣前去,御史台、諫院和皇城司也需要派人,到地方监察。” “一成利?谁会干?”富弼有些没忍住,便问道。 他当时也反对过青苗法,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利息太高,而且缺少监管。 缺少监管,那所谓的自愿贷款,就不是真的资源了,必然会演变成摊派。 明明没有贷款需求的农民,也会被官府要求强制借贷。 当时虽然王安石说得天花乱坠,还拿出他在地方任职时的政绩说事,但他还是看出问题了。 地方的经验,未必就能推广到全国。 现在曹倬把青苗法拿出来当做賑灾的应急政策,直接把四成利给砍到了一成。 他们读兵法的心都这么脏吗? 但是越想,富弼就越觉得这方法可行。 王安石的青苗法是双贏,高利息借贷,最终是富了官府,地归豪绅,双贏。 曹倬应急的方法也是双贏,官府减少了粮食,安抚了賑灾的百姓。 而百姓也度过了灾年,负担也没有加太重,双贏。 不对,是三贏。 地方富户豪绅,那不还是有一成利吗。 当然了,他不认为地方的富户会这么老实的借钱。 曹倬笑道:“安抚使手里的兵是吃乾饭的吗? 派兵去让淮南路的富户借粮给百姓度过灾年,不借就各级官府查其以往违法之事,依法抄家充公。” 说著,曹倬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歷朝歷代,造反的从来都是种田的人,从没听说商人能闹翻了天的。” 凭心而论,大周对商人算是比较友好的了。 虽说农耕时代,重农抑商是政治正確,也是客观现实。 但大周对於商人的抑制,比起之前的隋唐和后来的明清,算是非常温和的了。 也正因为如此,大周的商业才会如此繁荣。 但是,重农抑商的本质是没有改变的。 商人,在当兵的面前依旧是没有话语权的。 大周重文轻武,武將地位不高。 这个地位,指的是政治地位。身为武將要坐上高位,很难。 但说到底,武將那也是统治阶级自己人,面对商人照样是隨便拿捏的。 尤其是这些商人,能有这么大的家底,要说绝对乾净,曹倬是不相信的。 真想查他们,怎么都能查出点问题,名正言顺的把他们办了。 “陛下,臣愿前往。”司马光立刻出列说道。 “额...此事还是介甫亲自去最合適,介甫是户部尚书,对钱粮之事最了解,对付下面那些贪墨的手段自然也不在话下。”曹倬连忙说道。 开玩笑,司马光走了,自己宣徽院的事谁来办? 司马光愣了愣,见曹倬疯狂使眼色。 虽然没读懂,但他觉得曹倬必然有自己的考量,便没再说话。 天祐帝点了点头:“嗯!也好。” 曹倬继续说道:“陛下,还有第三管呢,” “哦?什么?” 曹倬说道:“淮南两路,寺庙眾多。寺庙兼併田產、藏匿人口甚眾。不如依律法查抄,必然收穫不菲。” “人家寺庙好好的,你查抄人田產,这不好吧?”司马光立刻说道。 “君实,这就是你不对了。” 王安石仿佛逮到司马光的小辫子,立刻反驳:“若真是一般的寺庙和僧人自然不好,但是淮南的那些寺庙都是什么样,君实也是清楚的。 这些禿驴,就是国家的蠹虫,他们吞了的钱就该吐出来。” 说到后面,王安石情绪上来了,直拍桌子。 王安石此时的想法很简单,居然敢拿朝廷的钱,简直不要命了。 比起百姓,这些寺庙和各地豪绅拿的才是大头。 “好,就劳介甫去一趟。”天祐帝点了点头:“我再给你派个副手。” “不知陛下所派何人?”王安石问道。 天祐帝说道:“程顥,如何?” 王安石一愣:“这..” 他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哪里是副手,这就是派个人看著自己的。 天祐帝虽然不喜欢程顥,但也不得不承认司马光、程顥这样的所谓保守派,很多时候的確是一道保险。 王安石性格太过激进,他怕王安石到了地方不顾现状乱来,必然要派个保守派的人盯著他。 程题,的確是个不错的人选。 “臣领旨。”王安石当即下拜。 “你刚才一直给我使眼色,到底什么意思?”散朝后,司马光跟上曹倬,问道。 曹倬笑道:“此去是要割那些乡绅和商人的肉的,得罪人的事情还是比较適合介甫这种性格的人。”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你走了我的活就得自己干了。 所以,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毕竟这种要分別人蛋糕的事情,就得王安石这种暴脾气去干。 “唉!我是怕介甫不顾阻力,做什么事都蛮干。”司马光嘆了嘆气。 曹倬看向他:“介甫在地方任职时,政绩如何?” 司马光说道:“堪称能吏。” 曹倬笑道:“这就是了,我查过介甫的履歷。他在任知县的时候,便推行过他的青苗法,的確让百姓获益许多。 但那是因为在县里,他说一不二,一个县的规模也能够让他监管到各个地方。 包括他上疏过的其他新政,都是他在地方任职时曾试验过的政令,都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所以介甫確信,他的想法是真的可以利国利民的。 但是这些政令,在一县、一州有用,一旦扩展到整个国家,就未必了。 “各地民风民情不同,能在西北推行的政令,未必就能在淮南有效果。”司马光说道。 “所以陛下派了程顥跟著,就是要在介甫犯浑的时候给他泼冷水。”曹倬说道。 司马光嘆了嘆气:“云汉,你怎么能把陛下的心思猜得这么透彻?” 曹倬笑道:“陛下从不隱藏自己的心思。故弄玄虚,怕臣子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那是因为自己立身不正,无威无德之君才需要的。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此时,王安石从旁边路过。 “误,介甫,上次给你儿子写的论语註解到底看了没。”司马光连忙喊道。 王安石一愣:“看了,我督促著呢。” “你儿子这脾气得改改了,比你浑多了,以后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司马光嘆道。 王安石也嘆了嘆气:“谁说不是呢。” 他也觉得头疼,上次他考校他长子王雱的政见,问新政该如何推行。 王雱说:“斩富弼、文彦博之头弃市,则法行矣。”(歷史上王雱这话还是当著程顥的面喊的,只不过说的是斩韩琦和富弼) 嚇得王安石给他吊起来一顿抽,好险没给打死。 得亏是没有外人在,否则这事可就大了。 现在听司马光的叮嘱,王安石也觉得头疼。 “依我看,元泽就是缺少歷练。他不是在准备春闈吗,等考上进士之后,好好放到地方上歷练歷练。”司马光说道。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的聊著,就好像刚才殿上爭得面红耳赤是假的。 这收放自如的样子,看几次曹倬都觉得嘆为观止。 在殿上爭执的时候,两人都开始互扣帽子了。 但是私底下,根本不妨碍王安石去司马家蹭吃蹭喝,也不妨碍司马光拿走王安石的墨宝。 虽然大周官场上確实不乏政见不合,但私交极好的官员。 但是,极端到了他俩这种程度的,还真没见过。 司马光和王安石的爭吵,如果是放在朝会上,谁都会觉得这已经演变成政治斗爭了,绝不是政见不合的范畴。 但是天祐朝,因为內朝的存在,所有的党爭都被压制了下来了。 因为天祐帝的执政风格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大事的决议只和內朝这几个他信得过的臣子商议。 到朝会上商量的,只是执行的方略而已。 而內朝的几个重量级人物,放出来都是足以压服百官的人。 不提別人,一个赵匡义一旦开口,百官谁还敢斗? 这位可是开国元勛,还是在战场上救了高宗皇帝命的老臣。 高宗朝那么多人上疏让高宗皇帝停止兴修寺庙,哪怕言辞並不激烈,高宗无一例外,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而赵匡义则是多次在早朝当著面开骂,骂郭宗训是昏君。 骂完就拂袖而走。 甚至还好几次用行政手段直接叫停了多个地方的庙宇和行宫的修建,但別说处罚了,连地位都没有动摇。 这样的人在朝,谁敢党爭? 第104章 惩罚墨兰 第104章 惩罚墨兰 曹倬这些日子休沐,但也没有出去与人社交。 他现在虽然和司马光、程顥、程颐等人私交不错,但从不和他们一起出去喝酒聚会。 韩琦和王韶又远在秦凤路,可以说曹倬將自己个人的社交降到了最低。 没办法,二十二岁,从三品宣徽南院使这个头衔,让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不过也好,他前世就是个没什么社交的宅男,倒也没什么不喜欢的。 好酒及色,其实他真正的爱好只有色而已。 酒,可有可无,说戒也就戒了。 反正家里娇妻美妾,公务再多起来,倒也不觉得时间难过。 暖阁中,赵琅嬛坐著主位。 两个妾室落座旁边,尊卑极其分明。 但气氛,其实非常和谐。 很简单,“坏人”都让曹倬当了,他是那个万恶的封建主义大家长。 而赵琅嬛这个正妻,扮演的则是照顾两个“妹妹”的角色,因此两个妾室对赵琅嬛这个“姐姐”是心服口服的。 曹倬基本不社交,赵琅嬛自然也要支持丈夫。 除了偶尔和韩琦的夫人崔氏、王韶的夫人杨氏有来往外,再就是和盛家、酈家的几个姑娘聚在一起了。 韩琦和王韶这两人是曹倬看重的,她自然需要帮曹倬笼络住,女眷之间的交往就很合適。 “朝中诸人,断之皆不足惜。惟韩稚圭、王子纯可交。”这是曹倬对她说的话。 意思也很明显,其他人的家眷不来往也没事。 但韩琦和王韶远在秦凤路,他们的家眷要照顾好。 至於召集两个妾室家的姑娘们来府上,那就纯粹是为了热闹了。 要说曹倬这一家成分也真是复杂,夫妻二人说好听点叫勛贵,但实际上说是军头出身也没问题。 两个妾室,一个文官,一个商贾。 只能说好在曹倬自己不是科举出身,否则就这家庭成分以后仕途是別想了。 赵徽柔还有几个月便及笄了,此时除了三个妻妾之外,便是她的年龄最大,儼然一副大姐头的样子。 在她左右,墨兰、福慧、康寧凑在一起。 乐善和好德年纪还小,与如兰、明兰一起组成了小孩那桌。 福慧坐在这里,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她还想跟曹倬学书法呢,她算是看明白了,三家人凑在一起文化水平没一个曹倬高。 毕竟,曹倬的水平,那可是被龙虎榜的进士们承认过的。 “阿姐,姐夫在家吗?”赵徽柔眼神一转,问道。 赵琅嬛笑了笑:“在书房呢,嫌我们吵了。 “那我去姐夫那里。”赵徽柔说著,便直接起身。 福慧见此,心中一惊,但她又不敢像赵徽柔那样直接。 毕竟这位可是正牌小姨子,还是曹倬从小看著长大的,自己可比不了。 “去吧。”赵琅嬛没有拒绝。 她看了看同样即將及笄的福慧,也有些心思。 倒也不完全出於私心,也有为后宅稳定考虑的因素。 这盛家完全靠著曹家才有仕途,酈家更是只是个商贾之家,地位和赵家没法比。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两家的男主人是不是太能生女儿了? 盛四个女儿就算了,丽家五个孩子全是女儿,还有个养女。 虽说夫君不一定全看得上,但这府上姓赵的多少有些势单力薄了。 看看了自己即將及笄的妹妹,赵琅嬛点了点头。 赵徽柔披上披袄,来到书房。 “姐夫。” 仅仅几个院子的距离,赵徽柔便冻得手和脸蛋通红,一说话都在冒白气。 “这么冷乱跑什么?”曹倬见到赵徽柔,上前拉著她进屋,然后关上了书房的门。 帮她脱下披袄,抖了抖在发梢上的雪花。 伸手抓住她冻得冰凉的柔荑,拉著她在桌案边坐下。 “阿兄在写字啊。”赵徽柔大著胆子,喊了一声“阿兄”。 自从曹倬和赵琅嬛成婚之后,迫於礼法,赵徽柔在人前始终管曹倬叫“姐夫”。 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才敢叫“阿兄”。 “嗯!”曹倬应了一声,没有纠正赵徽柔的称呼。 “我也想学。”赵徽柔说道。 曹倬看向她,眉头一挑:“你什么时候对书法感兴趣了?” “嘿嘿,我也想多陶冶情操嘛。”赵徽柔顺势搂住曹倬的胳膊。 她当然不能说实话,总不能说是听福慧讲了曹倬教她写字的事情之后,心生嫉妒吧。 见曹倬抓著自己的手,握著笔在纸上游走,赵徽柔只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终究不是小时候了,对如此亲密的接触不会毫无反应。 渐渐地——腰肢被曹倬搂住,就这样顺势靠早了曹倬怀里。 “阿兄——” “別出声,別让她们听见。”曹倬小声说道。 “嗯! ” 赵徽柔红著脸,点了点头。 心中还有些窃喜,难得有和曹倬独处的机会,她希望这时间慢一点。 “阿兄,要不...你忙公务吧,我去阿姐那儿。”突然,赵徽柔惊醒,声音有些颤抖。 曹倬一把抓住赵徽柔的肩膀说道:“倒也不急於这一时。说起来,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吧,去年你的生辰我没到,今年你及笄,你说说该怎么热闹热闹才好?” 赵徽柔闭上眼睛,说道:“我...以往都是母亲帮我操持,我也不知。” 说著,便將头靠在曹倬的肩头,身子放鬆:“母亲是喜欢热闹的。” “嗯!说的是啊。” 曹倬附耳低声,呼出的气体让赵徽柔心跳加速。 对曹倬攀上她腰带的手,赵徽柔只是闭上双眸,既不回应,也不抗拒。 很难想像,那个在家里娇蛮惯了的郡主,会展现出如此羞赧之相。 逐渐地,曹倬终於俯下身,触碰到了那一抹柔软。 “呀!”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惊呼,才终於让两人惊醒。 赵徽柔嚇了一跳,连忙起身整理著自己的衣衫。 曹倬眉头一皱,有些意犹未尽的回味著刚才的手感...和口感。 见赵徽柔整理衣襟,便让她躲到屏风后,隨即打开门便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门外。 “墨兰?” 墨兰见曹倬面色冷淡,心中无比惊恐:“大...大姐夫,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小小年纪,倒是挺会算计的。 不过终究年纪小了,给人一种机关算尽,却总是算不明白的感觉。 而她的生母林噙霜倒是有几分心机,但终究眼界不够。 原著中能捲起这么大的风浪,主要还是仗著盛紘的纵容。 再看墨兰的样貌,比起年纪稍小的如兰和明兰,墨兰很显然已经初具姿色了。 盛紘啊盛紘,枉你苦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怎么连圣人的话都忘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远之则怨,近之则不恭。 而林噙霜,是两样的全占了。 而墨兰,曹倬则是一眼就能看穿她。 本质上,还是被她生母给带坏了。 “阿兄,此事不能传扬出去。” 赵徽柔心中羞赧消散,看著墨兰心中不免有些怒意:“左右不过一庶女,不如杀了她。” “岂能如此?这样,不是让华儿难做?”曹倬板著脸,呵斥道。 话虽如此说著,但曹倬已经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走的墨兰:“说吧,为何在此偷看?” “我听说大姐夫一个人在书房,没想到...”墨兰此时已经惊慌不已,大脑一片空白。 她悔啊,为何会听小娘的话,悄悄跑到这里来。 眼下,该如何收场? 与小娘不同,墨兰可一点不敢小看大姐姐。 小娘一天到晚拿大姐姐也做了妾掛在嘴边,背地里嘲讽王若弗。 但墨兰心里明白,大姐夫是有多厉害,以及有多宠大姐姐的。 毕竟,当初大姐夫鞭答小娘和哥哥,父亲在旁边只能苦苦哀求的景象,她始终歷歷在目。 数日前,得知曹家大娘子邀请两家姑娘去家里,林霜便动了心思。 不断叮嘱墨兰,要好好巴结大姐夫。 不过林霜的意思是,哄好大姐夫,可以请大姐夫在他认识的年轻才俊里选一人给她说一门亲。 这样,就算不是加入勛贵侯府做大娘子,那也是未来的栋樑之才了。 至少要选一个,不必盛紘差的啊。 不过很显然,墨兰似乎有些会错意了。 得知曹倬独自一人在书房,墨兰难免动了心思。 何必去寻那什么年轻才俊,大姐夫如此年轻,便官至三品宣徽南院使,將来必是宰相。 这不是现成的年轻才俊? 但是没想到,刚来到书房外面,便看到了这一幕。 没想到,居然是曹家大娘子的妹妹。 这是什么?私通? 惊慌不已的墨兰不由得惊叫出声,惊动了曹倬和赵徽柔。 听到赵徽柔要杀她,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横刀来,墨兰顿时惊惧不已。 “大姐夫,求你看在大姐姐的面子上饶过我吧。”墨兰跪在地上,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地样子。 不得不说,虽然心机没修炼到家,但是演技確实有了她小娘的几分精髓。 “哼!小小年纪便如此心术不正,在此偷窥坏我好事。” 曹倬很生气,重点是“坏我好事”这四个字。 什么心术不正的,那都是次要的。 “我看,是你小娘没有教好你,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嗯?”曹倬看著她淡淡问道。 然而就是曹倬如此淡然,反而让墨兰心中更加惊惧。 “阿兄,废什么话,直接一刀杀了了事。別说华兰姐姐了,就是盛紘他能说什么?”赵徽柔淡淡道。 “这是在我府上,岂能隨意杀人?”曹倬板著脸呵斥道:“小小年纪,不要把生杀予夺掛在嘴边。” 赵徽柔见曹倬呵斥,气势也弱了下来。 “此事我来处理,你让了了来书房,然后回暖阁去。”曹倬说道。 “可是...” “去!” “知道了。” 赵徽柔横了墨兰一眼,最后只得转身离开。 曹倬抓起墨兰,便拖进了书房之中。 关上门,墨兰靠在墙边,不知道曹倬要干什么。 曹倬看著墨兰笑著说道:“小小年纪打扮得如此艷丽,倒不像是清流之女,像是勾栏女子。” 墨兰闻言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妆,不但没生气,反而羞愧不已。 被曹倬如此堪称打脸般的形容,让墨兰生出了几分羞耻之心。 “说吧,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曹倬將墨兰拉到自己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说道。 墨兰呼吸愈发急促,看著曹倬的眼神极其惊恐。 “我...我来...我来看看大姐夫。”墨兰声音颤抖著,戴上了哭腔。 曹倬上下打量著墨兰,有些感慨:“上次见你,还只有那么大一点,现如今倒是长大了。” 说著,手指一路向下。 墨兰心中惊慌,但不敢有所动作。 最终,曹倬的手停留在了那一根丝带。 良久,墨兰整理著衣衫回到暖阁。 “哟,四姐姐这是去哪儿鬼混了,弄得满头大汗的。”如兰眼尖,发现问题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 “放屁,什么鬼混,你说谁呢?”墨兰瞬间破防,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如兰愣住了,没想到墨兰这么大的反应。 屋里的其他女眷也都是一愣,墨兰平日里都以才女自居,虽然和如兰针锋相对,但性子也算安静。 何曾如此失態过? 墨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姐夫对自己的惩罚实在是.. 实在是不敢说出去。 真要说出去了,以后別说嫁人了,能不能活著都两说。 “不是自詡才女吗?怎么今日嘴里如此粗鄙不堪?” “你...” 池了了此时走进暖阁说道:“墨儿姑娘挺好的,先前便在我那里帮我做事。我正好去主君那里,便带她过来了。” “难怪。”赵琅嬛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看著身边,妹妹那充满敌意的眼神,还有墨兰有些失常的举动,赵琅嬛心里也大致有个猜测了。 “哼,装模作样。”如兰气鼓鼓地骂了一声。 她是最看不惯墨兰的,墨兰做的任何事情,自然也会被她解读成装。 虽然这么想,也都八九不离十就是了。 “如兰,闭嘴。”华兰呵斥道。 虽然嘴上是在呵斥如兰,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如兰刚开始出言嘲讽的时候她没说话,等到现在墨兰想要反驳了才出演喝止。 华兰贤惠不假,但终究还是有偏向的。 当然,无可厚非。 如兰被呵斥,便有些闷闷不乐地闭嘴。 但墨兰也没有再出言反驳,只是默默坐下。 “好了好了,咱们聊咱们的,孩子间的事情就由他们去。”赵琅嬛连忙打起了圆场。 而一旁的寿华看著盛家那几个姑娘,心中有了些想法。 盛家虽然门楣比自己家高太多了,但是似乎家宅不和。 姐妹之间,矛盾极大。 而酈家六个姐妹,可以说的感情深厚。 就算是收养的琼奴,也被当做亲妹妹。 > 第105章 角姐百分百復原计划,启动! 第105章 角姐百分百復原计划,启动! 曹倬倒是没有藉此机会拿下墨兰,一是因为她年龄还小。 还有个原因,自然就是还有林噙霜这个不確定因素了。 所以,他不过略施惩诫而已,就当为盛紘管教女儿了。 不过他还是很谨慎的,让墨兰把嘴擦了再出去的。 晚上,待盛家和酈家的姑娘们离开之后,曹倬才回到后宅,径直来到华兰房间。 “夫君!”华兰见曹倬来自己屋里,顿时心中一喜。 妾室就是如此,就算你不是那种爭宠的性子,但丈夫的宠爱也会极大的影响你的情绪0 虽说正妻也如此,但是只要没发展到宠妾灭妻的地步,正妻的地位还是有保障的。 不过马上,华兰便发现了异样。 夫君不復以往温柔模样,而是一脸冷淡,甚至眼神中带著几分怒火。 “夫君——可是华儿有做错什么?”华兰连忙问道。 曹倬抬手,指著华兰淡淡道:“你——你们盛家——真是好家风啊。前有庶子以你彩礼做赌,后有庶女勾引姐夫。哼——” “夫君说的是墨兰?”华兰大惊,立刻就想到了墨兰。 不仅仅是因为林霜的原因,还有就是明兰被卫小娘教得很好,沉静內敛,不爭不抢。 能被夫君如此说的,也就只有墨兰了。 至於如兰,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像是能想到这层的人吗? 而且——实际上她那几个妹妹,也就墨兰有这个资本,如兰和明兰都是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还能有谁。”曹倬没好气道。 “夫君。” 华兰连忙跪下,惶恐道:“四妹妹如此荒唐,妾想必是那林小娘教唆。” “怎么?你们家,嫡母不教导庶女吗?既然妻称母,妾称小娘,嫡母岂能不教?”曹倬板著脸说道。 见华兰眼眶微红,急得快要哭出来,曹倬便说道:“这几日你回家看看吧,把这件事做个了断。 依我看,根源还是在汝父宠妾过度。墨兰年纪还小,可惜没有个好母亲。” 对林霜,曹倬的態度很简单。 姿色倒是有几分,但心思太多,一旦沾上很难甩掉,留著终究是个祸害。 既然盛紘下不了这个决心,那么自己帮他下。 盛紘现如今宠妾已经收敛许多,大权也回归王若弗手上后,林噙霜尚且如此,更別说原著里了去母留子,势在必行。 若林噙霜性情哪怕收敛三分,曹倬未必不会动心思。 说起来,自己这也是在帮盛紘下决心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上岸先斩意中人。 如今盛紘得了差遣,也算是上岸了。 只剩下斩意中人了。 紘子啊,宠妾这条路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赶紧解决了吧。 你看看哥是怎么处理家事的,再怎么宠妾室家里乱了吗? “是,夫君放心。”华兰连忙应声。 见华兰如此惶恐,曹倬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上去轻柔地扶起华兰。 “好了,我刚才——有点激动。”曹倬轻柔地擦了擦华兰掛在眼角的泪痕,安抚道。 华兰看著他:“夫君不怪华儿?” 曹倬若有所思:“嗯——那得看华儿如何表现了。” “夫君要华儿做什么?” 曹倬又一次拿出了角姐的衣服,放在华兰面前。 自从那一次之后,华兰说什么也不穿了,这让曹倬很是苦恼。 他又是个心软的人,自然是不忍心逼著华兰穿。 “这——”华兰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为情。 “怎么?华儿不愿意?”曹倬语气加重几分。 “不——我——夫君息怒,华儿穿上便是。”华兰连忙说著,便在曹倬面前换起来。 曹倬一边欣赏著华兰的身姿,一边脑子里想著画面。 不一会儿,华兰便换装完毕。 曹倬招了招手。 彻底被击溃心理防线的华兰,此时完全没有抗拒,乖巧地来到曹倬面前,跪在地上。 曹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眉笔和妆造,开始给华兰画眉。 角姐百分百还原计划,启动。 不过外貌就算百分百还原,角姐那疯批性格还是华兰不具备的。 不过曹倬对华兰的调教,也就仅限於“我就要阿凡达”这个范畴了。 他没打算真把华兰给弄成角姐那样的疯批,不然自己睡觉都不安稳。 因此,哪怕化上如此浓艷的妆,华兰的眼神依旧是如此清澈、柔和。 还真別说,有种反差感。 润,真的太润了。 从这方面说,盛家那几个姑娘还真比不过华兰。 墨兰虽然容貌也算漂亮,但终究不够惊艷。 如兰和明兰嘛——两个小屁孩有什么好说的。 反倒是酈家那几个姑娘,各有各的好。 哪怕是年纪尚小的康寧,此时也已经初具姿色了。 將要及笄的二娘福慧自不必说,比寿华多出几分明艷和娇俏。 “夫君,好了吗?”华兰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看著眼前的华兰。 嗯,像角姐而胜於角姐。 也不知道该说是华兰天生丽质,还是自己的化妆技术好了。 “华儿,去床上,转过身去。”曹倬说道。 “嗯!” 华兰应了一声,俯身到床上。 曹倬拿起笔墨,来到华兰身边,看著她那光滑的背部。 隨即蘸墨,下笔—— “唔——” 华兰轻哼一声,冰凉的墨水滴落在背上,让她不由得皱眉。 “夫君——” “別动!” 笔墨游走,一气呵成。 未在纸上作画,丝毫不影响曹倬的发挥。 不一会儿,一幅幽云十六州的地形图,便出现在眼前。 “夫君,夫君在画什么呢?”华兰问道。 曹倬笑了笑:“待我完工再告诉你。” 隨即再次提笔,下笔写道:“万里车书混一同,燕赵岂有別疆封。提兵百万幽云上,立马阴山第一峰。” 华兰感觉到背上的冰凉,黛眉微蹙。 她不由得扭头看著曹倬,眼神柔弱,颇有些破碎感。 “夫君——” “嘘!別出声——” “唔——” 翌日清晨,正是早朝。 曹倬一大早便来到宫门前,此时百官已经到齐。 “君侯!”盛紘见到曹倬,上前拱手。 曹倬拱手回礼道:“盛郎中。” “昨日,叨扰君侯了。”盛紘笑著说道。 “无妨,华兰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以后当多来才是。”曹倬若有所指道。 “额——是是是——.”盛紘连连应声。 第106章 臣弹劾王安石鱼肉士绅 第106章 臣弹劾王安石鱼肉士绅 盛家,林棲阁。 “墨儿!墨儿!” 林噙霜敲著墨兰房间的门,心里有些担心。 昨天回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墨兰状態不对,但也没多问。 可如今,天已经大亮了,墨兰还没起来。 林噙霜立刻想到了什么。 难道冯翊侯他—— 天爷呀! 林噙霜慌了,她只是让女儿去巴结一下曹倬,好让曹倬给她寻个好人家。 这丫头脑子进水了,会错她的意了? 怎么能委身於冯翊侯呢?这——这样顶天了不还是个妾吗,还最高不过是个平妾。 若是冯翊侯不要,墨儿以后许了人家,过门的时候那岂不是—— 越想林噙霜越害怕,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墨儿,你快开门。”想到这里,林噙霜的语气都重了几分。 她也不敢喊,这种事情,要是闹得人尽皆知对她和墨兰最不利。 至於冯翊侯本人—— 冯翊侯在汴京从来没有正人君子的名声,但也不影响人家二十二岁封开会后做宣徽南院使。 甚至可以说,曹倬这样的人,私德上的名声越差,前途越光明。 至於墨兰,伴隨青灯古佛一生,已经是最好的解决了。 而自己这个教唆者———— 墨兰打开门,眼眶微红,见到小娘后,心中更是委屈。 “墨儿——” “小娘——” 墨兰直接扑到林噙霜怀里,抽泣了起来。 林噙霜向旁边的周雪娘使了个眼色,周雪娘立刻会意,让其余下人退下。 隨即主僕三人一起进入房中。 “好了墨儿,墨儿不哭,到底怎么了?”林噙霜见不断抽泣的墨兰,也不好再说重话,只得先安抚著。 在林噙霜的安抚下,墨兰將昨晚的事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隱瞒。 林噙霜和周雪娘听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没想到啊,冯翊侯竟做出这些事情来。” “娘,我该怎么办啊。”墨兰哭著说道。 林噙霜安抚著女儿,心中思索著:“你说说,你大姐夫最后为什么放过你?” “大姐夫说我——年纪太小了。”墨兰抹著眼泪说道。 “还好还好,所幸没到最后一步。”林噙霜鬆了口气说道:“墨儿,这件事你一定要守口如瓶。” 既然曹倬这条路走不通,还差点让墨兰失了身子,那林噙霜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实在不行,自己也只有去跟盛紘撒撒娇,求他给墨兰找一个好人家做正妻。 可是在曹倬的对比下,汴京又有谁能算得上好人家呢? 虽说华兰嫁给曹倬是做良妾,但妾和妾也是不同的。 宣徽南院使的妾室,和自己这个户部郎中的妾室能是一回事吗? 更別说,盛紘这个户部郎中的差遣,也是靠著曹倬拿下的。 这实权差距如此,可见一斑。 难道——真的要让墨儿做妾? 不,自己做妾就够了,岂能让墨儿再去做妾。 更何况华兰已经是良妾了,墨儿去最多也是能是平妾。 真要嫁过去了,岂不白白矮了王若弗一头? 与此同时,宣德殿。 御史们开始了针对王安石的弹劾,罢免王安石的呼声极高。 “陛下,王安石在淮南毫无底线,欺压商户,程顥明知此行却不闻不问,纵容王安石害民。 这是淮南两路经略安抚使上疏。臣请陛下罢免王安石、程顥,以做效尤。” —— 首先开炮的,便是御史台的御史杜志。 他是反对变法的保守派,並且曾和王安石在朝上爭吵过。 不过后来,天祐帝直接把反对的声音强压下去了而已。 今天,终於算是逮到机会了。 “臣附议,淮南灾情本就严重,王安石如此胡来,更是让百姓苦不堪言啊。” “陛下,臣请罢王安石,以安民心。”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朝中大部分保守派的大臣,纷纷出列应和。 “诸公所言,恐有不確啊。”欧阳修此时说道。 “右司諫难道还知道其他的一些事情?”杜志眉头一挑,问道。 欧阳修笑著说道:“杜御史,据我所知,王安石到淮南之后即开仓放粮。 並对不法之徒严惩不贷,平抑粮价,严禁豪绅藉机贱买土地,迅速安抚住了灾民的情绪。 公言王安石害民,不知害的是哪个民啊?” 杜志说道:“兴国军节度使蒋梅蓀弹劾王安石鱼肉士绅,无数富户因此蒙受损失,甚至因此破產为贫困户。 如此賑灾,就算灾情过去,淮南还能恢復往日繁华吗。这是右司諫想看到的情况吗? ” 鱼肉士绅—— 妈的,好小眾的词汇。 曹倬在心中吐槽著。 “怕是不尽然吧!杜御史为何不说,被王安石惩治的多是哄抬粮价,囤积居奇的商人,还有那些趁机想要贱买百姓土地的豪绅?”文彦博此时也出来说道。 他虽然不支持王安石的新政,但打击豪强和賑灾他还是支持的。 “查无实证之事,岂能仅凭王安石一面之词?”杜志说道。 “杜御史,程顥早已上疏言明经过,王安石乱法之处。”文彦博说道。 “程顥与王安石沆瀣一气,岂能轻信。” “杜御史这话可有证据?” 此时,司马光直接开口,声音大得整个大殿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杜志愣了愣,看向司马光。 司马光说道:“杜御史刚才那话的意思,是程顥包庇王安石的乱法行为,两人结党营私?” “这...我...我没有这样说。”杜志冷静下来,连忙摇头。 天祐朝可没有风闻言事这回事,指认罪行要有实证。 王安石的事情,是有地方官员,甚至还有一个节度使上疏弹劾,他说得严重一点没什么。 但是一旦牵扯程题,那就必须要有实证了。 毕竟程题没有人弹劾,而且程题多次上疏反对过王安石的新政,不乏攻击王安石本人。 这样一个人,你没有证据,敢说他们结党营私? 拿不出证据,坐在上面那位直接把帽子扣回到你头上,扔你去琼州悟道了。 “那你刚才说程题与王安石沆瀣一气是什么意思?”司马光语调再高了几分。 “司马副使不必咄咄逼人,廷议便是就是论事而已。”户部尚书蔡襄站了出来。 “就事论事?我倒想问问,淮南东路官员与地方豪绅勾结兼併百姓田庄由来已久,这位杜御史为何不上报。反倒是王安石去了淮南,便急吼吼地跳出来说王安石什么...鱼肉士绅”。”司马光冷笑道。 “司马副使这话就不对了。” 台院侍御史邓綰出列,缓缓说道:“兼併土地这种事情,自古有之。只要不违我大周律法,又何必看得太重?需知秦並六国,尚不能遏,况我朝贫弱乎?再说豪绅亦为我周之民,焉能无故而禁其土?至於百姓,岂足顾也?” 邓綰一出来,天祐帝脸沉了下来。 这位邓御史是自己登基第一年,自己钦点的进士。 可以说,是妥妥的年轻才俊。 最重要的是,他是支持新政的。 他还是王安石的同年好友,现在王安石在淮南打击豪强,他却在这里弹劾王安石,支持王安石“鱼肉士绅”的言论。 最重要的是,邓綰这话一出,没有人敢附和他了。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从汉朝独尊儒术开始,这句话你別管歷代帝王和朝廷有没有践行,但口头上至少都是认的。 民为国本,本固邦寧。 这是歷朝歷代,无论如何,统治者都要认可的话。 现在邓綰一句“岂足顾也”,谁敢上去认可他的话? 谁认可,谁就是独夫民贼。 別管私底下是怎么兼併土地的,但拿到檯面上,是必须得承认百姓是根本的。 “岂足顾也?”司马光回味了一下邓綰的话,冷笑出声了。 他直接走到殿中,用笏板指著邓綰:“你,是天祐元年的进士?” 邓綰愣住了:“额...这...如何?” 司马光:“你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如此独夫,还敢在殿上狺狺狂吠。你读圣贤书,竟不知民为国本,本固邦寧的道理? 如今淮南百姓受灾,地方官吏豪绅不知賑济灾民,反而趁机大敛民財。而你身为御史不加弹劾也就罢了,反而对远赴淮南的王安石指手画脚,你於心何安?” “我...我...你...”邓綰伸出手指,指著司马光。 天祐帝本想说两句的,但见司马光火力全开,他便低下了头。 邓綰是自己钦点的进士,现在司马光每骂邓缩一句,都像是在打自己耳光。 “司马副使,话重了吧。”杜志见自己下属被指著鼻子骂,不得不出来打圆场:“现在说的是王安石乱法的事,毕竟王安石处置的那些到底是真的奸商劣绅,还是良商善绅,並无实证。” “不要东拉西扯了!” 司马光大喝一声,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坐在角落里,生怕別人发现自己的盛紘,更是一个激灵,差点笏板没给嚇掉了。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都还怎么火爆吗?这个司马光对著这么多官员开炮,他怎么敢的? “王安石为朝廷去賑灾,尔等不思全力相助,反在此听信谣言,构陷同僚。身为御史,查无实证便当眾弹劾,你有什么脸面做御史?”司马光见杜志说话,便又指著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的鼻子开骂。 许多官员都傻了,以前司马光和王安石在朝堂上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结果现在御史弹劾王安石,这司马光反应怎么这么大? “我就不明白了,大家都是为朝廷做事,为什么总是谁做的事情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呢?”说著,司马光眼眶微红,看著天祐帝,语气极其委屈。 “司马君实!” 司马光发挥完,该曹倬这个顶头上司出来收场了。 他呵斥一声,隨后缓缓道:“淮南路远,诸公身在京城,难以得知真相是常事。没有谁想构陷介甫。陛下圣明,自然也不会轻信这些谣言。坐下!” 司马光见曹倬发话,便朝天祐帝一拱手,回到了座位上。 曹倬一句话,把事情定调了。 是御史台和弹劾王安石的官员轻信了谣言,不知道前方真相。 王安石的做法,没错。 “这...”邓綰还想辩驳,但是被杜志眼神阻止。 妈的,对面的上司的是裁判之一,现在裁判下场了,你怎么搞? 搞不动好吧。 硬来? 龙椅上的主办方下场怎么办? 蔡襄嘆了嘆气,他虽然出来打圆场,但並不代表他就支持弹劾王安石。 他是仙游人,仙游县是兴化军的治所。 淮南的灾情,和他的关係不大。 只要別把用於老家民生的预算,挪太多给淮南,他就无所谓。 盛紘此时已经被刷新了世界观了,这就是京官的政治斗爭吗? 都...都是这样贴脸开大? 不对,最让人惊讶的还是曹倬。 他虽然知道曹倬地位高,权力大。 但是,一句话把一件事定调,还是太刷新他的认知了。 而且这一手,也太顺了。 先让司马光先开炮,力压全场之后,曹倬再出来。 看似是当和事老,实际上就是给事情定调。 一句话,王安石没做错,我说的。 原本一起出来弹劾的官员,现在没一个敢说话。 不愧是以军功坐上三品的人,威慑力就是不一样。 天祐帝见嘴炮结束,还有些意犹未尽。 朝会是枯燥的,大事內朝直接决定了。 上朝,不过是让官员奏报一些琐事,还有宣布重大决策的。 再说,王安石没在汴京,听不到他和司马光吵架,这朝会就更无聊了。 今天好不容易又看到司马光活力全看,舌战群臣,天祐帝来了兴趣。 结果还没看够,就被曹倬给喊停了。 想到这里,天祐帝看向曹倬,给了他一个眼神。 曹倬也看到了天祐帝的眼神,一脸懵逼。 我干啥了?我不是在维护朝堂纪律吗? 又回到了琐碎枯燥的朝议,天祐帝也觉得有些无聊了。 “散朝!!!” 待百官无事启奏后,天祐帝挥了挥手。 百官闻声齐齐退去,反应各不相同。 但大多数,实际上还是如盛紘一般,鬆了口气。 好歹,没把他们卷进去。 > 第107章 曹某最善骑射 第107章 曹某最善骑射 盛紘回到家中,见王若弗阴沉著脸,便有些疑惑。 王若弗身边,华兰正在宽慰。 “爹爹!”华兰见盛到来,便起身请安。 盛紘笑了笑:“今日怎么想起回家看我和你母亲?” 华兰看了看王若弗,没有说话。 王若弗冷哼一声:“你问华儿,不如去问问林棲阁那个贱人,怎么教女儿的?” “这话从何说起?”盛紘一脸懵逼。 “怎么?你在上朝的时候没遇到宣徽使?他一点没和你说此事?”王若弗质问道。 “上朝倒是寒暄了几句,除此之外便没了。” “这倒是了,人家还是宠华儿的,让咱们关起门来解决。”王若弗若有所思。 盛紘摊了摊手:“你们到底说什么呢?” 华兰上前说道:“爹爹,此事还没告诉祖母,不可外传。” 盛紘点了点头:“为父的嘴最是牢靠,你就说吧。” “什么?她...她竟然做出这等事情?”盛紘气得直拍桌子。 他立刻喊来冬荣:“去叫墨儿过来,我要当面问问她。” “你问墨兰有什么用?” 王若弗一拍桌子:“根源在林噙霜那个贱人。” “长枫春闈在即,此时又生出这样的事端...这...”盛紘坐下,顿时感到头疼。 “官人,你拿个主意吧。”王若弗淡淡道。 盛紘思索了一会儿,对冬荣说道:“从今天起,枫哥儿和四姑娘不准再去林棲阁。 四姑娘以后,交给老太太教导。一切——一切等长枫春闈之后再做处置。” 说著,他看向王若弗:“如此可好,夫人?” 王若弗本有些不满,想要盛当场下决断的,但见华兰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也好,就依官人吧。”王若弗嘆了嘆气,一副惋惜的样子。 经过女儿的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了,不能逼盛紘逼得太紧。 还是要给盛时间,让他自己下决断。 至於盛紘还会不会保林噙霜,王若弗可太了解他了。 別看盛紘平日里要死要活的,对林噙霜百依百顺。 可一旦触及到底线,会影响到盛家和他自己的仕途,盛也能做到比谁都绝情。 好不容易靠华兰嫁给曹倬做妾,也算是攀上了关係,日后说不得就要飞黄腾达了。 这个时候出了墨兰这档子事,这让盛紘不得不重新考虑对林噙霜的处理。 如果因为墨兰,导致曹倬对华兰有误会,甚至一怒之下休了华兰,那他的仕途和两个春闺在即的儿子的仕途,可就彻底完了。 毕竟,不嫁则已,要是嫁了又给休了—— 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更別说现在盛家已经完全的被绑在曹倬这辆战车上,一旦下车自己恐怕比康海丰下场好不了多少。 被天祐帝评价为,诸事不行,独能为官的盛,自然是能想通白这其中要害的。 他现在已经上岸,下一步——该斩意中人了。 与此同时,冯翊侯府。 顾廷燁新年休沐,从秦凤路回到汴京,拜见顾偃开之后,便来到府上拜访曹倬。 —— “不错,长高了,也壮实不少。”曹倬拍著顾廷燁的肩膀说道。 “还要多谢宣徽使和韩经略栽培。”顾廷燁拱手道。 曹倬点了点头:“人也沉稳了,就是不知道,你那狄大哥是不是也像你一样沉稳。” 提到狄青,顾廷燁嘴角抽了抽。 咋说呢—— 韩琦这两年来生的气,八成和狄青有关。 只能说是前世孽缘吧,韩琦还是成了狄青的老上司,还被他搞得焦头烂额。 不过有自己在,狄青应该不至於像原本歷史那样,被贬官后鬱鬱而终。 当然,前提是曹倬自己不会被他搞烦。 “说起来你也该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吧?”曹倬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顾廷燁点了点头:“母亲说会为我物色。” 曹倬点点头:“要是有看上的,可以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撮合撮合。” “多谢宣徽使。”顾廷燁拱手。 送走顾廷燁,来到马场。 宋引章正骑在一匹马上,对著马场中间的草人张弓搭箭。 赵盼儿和孙三娘在马场边上看著,有些惊诧。 赵盼儿没想到的是,宋引章居然真的练得如此弓马嫻熟。 至於孙三娘则惊讶的是,宋引章该是府上的歌姬才对,居然能有被曹倬这个主君教导骑射。 再对比一下赵盼儿那斐济杯的待遇,孙三娘一下就能看出谁更得宠了。 “主君!” 曹倬来到马场外,赵盼儿和孙三娘连忙见礼。 “三娘对骑射感兴趣?”曹倬问道。 孙三娘笑了笑:“主君说笑了;我就是个厨娘,学骑射有何用?” 曹倬看著三娘:“可曾读书?” 孙三娘摇了摇头:“我家屠户出身,不曾。” 曹倬说道:“读书习武,也未必要追求有用。读书明理,习武强身,未尝不可。 此前你等为生计奔波,无暇读书。如今在我府上,若有想读的,找了了安排便是。 “主君,你看!” 宋引章的喊声传来,曹倬便循声望去。 只见少女策马在场中奔驰,手中弓箭对准草人。 见时机一到,便鬆开弓弦。 箭矢迅速飞出,正中草人头部。 隨即,策马来到场边。 “主君,如何?”仿佛孩子考了个好成绩一般,跑到曹倬面前显摆著。 “不错,引章骑射越来越嫻熟了。”曹倬满意地点了点头。 巧了,我曹某人最擅长的也是骑射。 说著,將宋引章抱下马,然后將马交给侍卫。 “主君,尝尝奶茶如何?”孙三娘唤来下人,端著瓷碗。 “嗯?” 曹倬一愣,隨即接过瓷碗喝了一口。 “嘖——羊奶?”曹倬问道。 孙三娘点了点头:“是啊。” 想了想,也合理。 这年头,特意用来產奶的奶牛还真不好找。 牛,对於农耕文明来说,那可是不可或缺的生產工具。 西夏送来的牛,必然是挑选適合耕种的,用作配种和耕种的。 “哦对了,了了姐说,庄子里最近有一头牛病死了。佃农选了一批最好的肉送上来,给主君的。”旁边侍候的丫鬟桐儿说道。 见曹倬表情精彩,便又补充道:“已经向开封府报备了。” 曹倬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嘆了嘆气:“敲打一下底下的人,不许再搞这种把戏。” 把自己当程知节了? 第108章 当以国法杀之 第108章 当以国法杀之 二月二十七... 今日,金榜题名时... 科举起源自隋朝,歷隋文帝、隋煬帝两朝。 不过那个时候,参加科举考试,需要五品以上官员的举荐。 正所谓“凡文武有职事者,五品以上,宜令十科举人。” 贞观时期,唐太宗取消了举荐制度,允许不问出身,投牒自进。 这算是科举打破士族门阀垄断的开端,不过规模並不大。 一来,唐朝的书籍並不便宜。 二来,普通家庭就算能买得起书,也比不过可以从小接受名师指导的士族子弟。 一直要到五代十国,经歷乱世重新洗牌之后,大周建立。 郭荣时期,命赵匡义进行科举改革,再加上纸张技术的进步。 如此,才算是真正打破了士族的垄断,给了寒门子弟和平民靠科举实现抱负的机会。 当然,也只是有机会而已。 毕竟,功名代表的就是未来的权势。 权力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一小撮人掌握的。 因此,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有些保守了。 哪怕大周从高宗时期扩大了科举录取的名额,科举依旧是难如登天。 但难归难,底层人终究是有点机会改变命运了。 当然,也只有那么一点而已。 毕竟,就算不问出身,书籍和学习的成本比起唐朝也大幅降低了,但还有一个非常大的成本是无法消除的。 那就是,寒窗苦读是需要脱產的。 一个青壮年,为了科举而不再从事劳动,这对一个家庭的负担是极重的。 因此,底层百姓想要科举,依旧极难。 至少也要寒门子弟,才有参赛的资格。 寒门,並不是普通百姓。 寒门指的是门第低微,门第低未必就穷,更不可能没有书和教育资源。 说白了,普通百姓的確获得了入场资格,但是卷也是卷不过別人的。 当然,这些都与今日的盛家无关。 毕竟盛家是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盛紘又是户部郎中,自然不会供不起两个儿子读书。 前些日子,盛长柏和盛长枫两人入了贡院考试。 如今,已经到了揭榜的时候了。 盛家一家人,都来到贡院外观榜。 除了林噙霜。 盛长柏紧张地看著黄榜,饶是养气功夫上佳的他,此时也不免紧张。 “噫~!好!我中了。”一个看著五六十岁的举子,怪叫一声,倒在地上。 周围的举子连忙上前,將他搀扶起来,顺著气。 这样的场景,每年都在上演。 “中了中了!二哥哥中了!” 如兰和明兰两个小丫头面露喜色,连忙教导。 盛长柏看著两个丫头指著的方向,终於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二甲第九。”盛长柏看到了名字,脸色顿时一喜。 一甲的確太难了,毕竟只有三个名额,他也没奢望过。 但是二甲能够进前十,这就算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只要考上庶吉士,在翰林院进修几年,再外放地方积累基层经验,以后的仕途必然顺风顺水。 盛不由得激动不已,嫡长子考上了进士,岂能不让人激动。 与长柏的欣喜不同的是,盛长枫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自己...落榜了。 长枫有些失落:“不对啊!不应该考不上的啊。” 歷来他都是以自己最有才华自居,汴京的权贵圈子他也能靠著自己的口才和文采混进去。 出口成章,侃侃而谈。 最重要的是,考试前一天,他还在妹妹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考上。 就算考不上,自己平日里结交的那些豪门子弟,也能隨便提拔自己。 但说这话的前提是,他自信自己能考上的。 但现在的结果却... “这位公子不必气馁,正所谓科举不中者十之八九,公子如此年轻,机会多得是啊。 你看我,今年四十有六了,老夫当年可是和韩经略相公一起参加科举的举子,那会几韩经略相公还只是个少年郎呢。 你看看老夫现在,不也没中吗。哈哈哈哈...”一个年纪较大的举子在旁边安抚道。 很显然,他屡试不中已经习惯了,情绪极其稳定。 笑得很爽朗,周围举子直夸他心態好。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中呢?” 盛长枫受到刺激,就要衝上去打人。 “后生你这是干什么?”老举子连忙往后退。 其他举子和盛家的奴僕们,也纷纷上前拉著。 “我可告诉你,我虽然科举没中,但是我和韩经略相公可是忘年交,你安敢无礼?”老举子怒道。 “行了行了,你也別吹了。你要真和韩经略有旧,他还能不提拔你?”旁边有举子不屑道。 老举子脸色一沉:“科考各凭本事,老夫岂是借友人权势上位之人?” “不熟就不熟,装什么韩经略熟人。” “就是,吹牛!” “你们...你们...哼!竖子不足与谋!”老举子气得直接拂袖而走。 “嘿!他吹牛他还生气了。 " “谁说不是,不过他这把年纪,要点面子也是能理解的。” “可不是,他这年纪少说考了十几年了吧,可不得找补找补。” “好了,走了!”墨兰拉著长枫,想要拉走他。 但长枫像是木头一般,杵在原地。 “唉!” 墨兰见如兰和明兰都已经离开,便也只能跟著离开。 科举失利者十之八九,除了盛长柏之外,自然也有其他人没中。 比如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衡,便也名落孙山。 平寧郡主在確定榜上没有齐衡的名字之后,脸色阴沉无比。 许久,平寧郡主转身走进马车。 马车里,齐国公和齐衡父子二人不敢说话。 “回府!” 平寧郡主淡淡道。 “慢!” 齐衡连忙说道:“盛长柏中了进士,我想去道个贺。” “对对对,这是应该的礼数。”齐国公说道。 平寧郡主看了父子俩一眼:“你去吧,我可丟不起这人。” 齐衡鬆了口气,下了马车来到盛长柏面前。 “则诚兄,恭喜了。”齐衡来到盛长柏面前。 盛长柏连忙回礼。 齐衡准备转身,然后便看到了马车中的盛明兰。 “则诚!” 正准备上前搭话,便被一声喊声惊醒。 只见一少年策马而来,这少年他见过,两年前在金明池马球会上见过的。 寧远侯顾偃开的次子顾廷燁,听说后来朝廷组建平夏军他便从军了,后来又调去了秦凤路。 “仲怀兄?哈哈哈,果真是兄长!”盛长柏看到顾廷燁,顿时惊喜不已。 自从那日盛家一见之后,他便和顾廷燁一见如故,两人成为知己。 “还没恭喜则诚高中进士。”顾廷燁下马拱手道。 “侥倖而已。”盛长柏回礼道:“兄长不是在秦凤路吗?怎么回京了?” 顾廷燁笑道:“边將每年可回京半月探亲,这不是正好赶上你高中吗,来恭喜你。” “秦凤路开边乃国家大计,兄长能置身於此,小弟也该恭喜才是。”盛长柏也笑著恭喜道。 “都是宣徽使和韩经略提携,否则我岂能有此机会。”顾廷燁感慨道。 与此同时,坤寧宫內。 曹倬端著碗,和老姐外甥一起吃著饭。 “我听说,几位相公都看好盛家那个次子的策论,怎么你给压下来了?”曹皇后问道。 曹倬说道:“长柏已经中了,长枫再中,怕是別人以为我以权谋私,提拔妾室族人呢。再说...长枫那篇文章我也看了,书生之见。 看似颇有见地,实际上都是空中楼阁,高谈阔论不足道也。小小年纪,从未治理一方,便大谈变法新政,如此心性,不可委以重任。”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曹皇后也没多说。 “可是舅舅,若是不中,如何治理一方呢?”郭曦倒是发现了什么,便开口问道。 曹倬一愣:“嘶...宣和,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我看啊,你比盛家那两个儿子有才啊” “舅舅过奖了,曦儿也读书的。”郭曦认真地说道。 “读书好,儒家经典要读,其余诸子百家的典籍也要读。 治国之道,亦即应变之术。其止在霸、王二字,霸道、王道兼而用之,不可偏执一端。”曹倬缓缓说道。 郭曦连忙拱手:“舅舅,曦儿受教了。” 揭榜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葳蕤轩大摆宴席,而林棲阁则是一片阴云密闭。 林噙霜本来想著靠儿子高中来解除自己的禁足,没想到盛长枫竟然落榜了。 一怒之下,林噙霜便开始了对盛长枫的抱怨。 墨兰虽然没有帮腔,但也没给哥哥开脱。 盛长枫本就鬱闷,竟直接负起出走,径直往广云台喝酒。 广云台上,一群勛贵公子在雅间中推杯换盏。 “哎呀,还是皇家和勛贵好啊,不用科举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一年轻男子笑著说道。 “误?盛兄,你不是总说你姐夫是宣徽使吗?怎么你也落榜了?” “嗨!他姐姐就是个妾室,能帮他什么?赵家人在上面压著,能让他出头?” “放屁!” 盛长枫拍案而起,脸颊通红:“妾室怎么了?那也得看是谁的妾,我姐夫是宣徽使,当今的国舅。我想当官,那还不是我姐夫一句话的事?” 这话一出,眾人都是没反驳。 毕竟曹倬多么的圣眷,他们是知道的。 长子一出生,天子就立刻给了一个荫封。 反正就是毫不掩饰的,要给曹家这一支托底,生怕曹倬这一支不能与国同休。 “我告诉你们,我大姐夫何许人也?他是晋王殿下的舅舅,连晋王殿下都要对他言听计从,我大姐姐甚得宠爱,我还能缺官当吗?”盛长枫喝醉了,开始口出狂言。 所有人,在这一刻仿佛定住了。 “盛兄刚才说什么?”有人问道。 “我说,连晋王殿下都受我姐夫教导,现在將来圣眷不愁,给我授官岂在话下?”盛长枫似乎清醒了几分,改了口。 但是... 改的这个说辞意义也不大,反正盛长枫把所有人都嚇到了。纷纷起身离席。 “?怎么走了?” 盛长枫一脸迷茫。 消息很快扩散,最终还是传到了內廷。 紫宸殿中,天祐帝气愤无比。 “陛下,臣还没生气,怎么陛下气成这样?”曹倬看著摔东西的天祐帝,无奈道。 天祐帝嘆了嘆气:“我气我有眼无珠,差点定了这么个货色为进士。如此紈绘,若委以重任,必定误国误民。” “这不是没定吗,索性陛下圣明保住了。再说少年心性,又考场失意,喝了几杯酒口无遮拦很正常。”曹倬捡起被天祐帝扔在地上的砚台,放回桌上说道。 天祐帝愣住了:“他到底是你家人我家人?怎么变成你劝我了?” “妾室的族人,哪里算得臣的家人呢?”曹倬打著哈哈笑道。 天祐帝眉头一皱:“这不会又是你故意搞出来,为了让我放心的事情吧?” 曹倬无奈道:“陛下,臣再糊涂,也不会拿宣和出来说。” 天祐帝闻言,嘴角上扬:“哦?你承认上次强闯盛家的事,是你故意的了?” “这...唉!陛下圣明。”曹倬一副中招了的震惊模样。 笑死,这下才是故意的。 “你呀,手段太粗糙了。” 天祐帝笑著说道:“终究是武勛出身,自以为读了点书,就能和那些文官比心眼了?连朕都瞒不过,你那点道行就別搞这些手段了,好好做事。我说过,我不是隋文帝,只会记你的功。” “是是是,臣惭愧。”曹倬连忙说道。 妈的,自己这戏到现在终於演完了,感谢长枫。 天祐帝此时气已经消了大半,坐在说道:“说说吧,这盛家该怎么处置?” 曹倬想了想:“妄议储君,臣建议流放琼州。至於盛紘...教子无方,命其处理好家事,贬至西川。” “毕竟是王老太师的女婿,西川紧邻羈之地,番邦作乱常有,他这把年纪...”天祐帝无奈道。 “陛下仁慈。”曹倬说道。 天祐帝想了想说道:“盛紘的事情先放一边,先说说你的事情吧国舅。这件事情,你想完全摘乾净,怕是不能吧?” 曹倬立刻说道:“臣请辞去宣徽南院使一职,自此之后专心治军。” 天祐帝气得直接那手里的奏章扔了过去:“朕告诉你,想撂挑子,没门。” “陛下,总得给百官一个交代吧。”曹倬连忙说道。 “交代?要什么交代?你以为你以前的名声很好?” “臣觉得还行,至少司马光、王安石这样的正人君子,和臣的关係都还不错。”曹倬摊了摊手。 “说起王安石...” 天祐帝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一个奏章:“王安石昨日上疏,弹劾定国军节度使蒋梅蓀,无朝廷敕令擅开官仓,私设公堂审判官员,带兵查抄官员府邸。 还有,定国军编制一万人,王安石查到,定国军实际人数在五万人,四万人行府兵制,平日屯田。给士兵授的田,大多是官员的职田。” 一边说著,一边扔给曹倬:“说说你的看法。” 曹倬眉头一拧:“可有实证?” 天祐帝说道:“是与不是,去淮南一查便知。与王安石的奏疏一同到的,还有皇城司的驰报。” 曹倬:“陛下想要如何?” 天祐帝嘆了嘆气:“蒋梅蓀是废太子的潜邸旧臣,身份很特殊。如果隨意处置,恐怕有人会说朕苛责兄长旧臣。” 曹倬说道:“如何处置蒋梅蓀,就看陛下想做什么事了?” 天祐帝皱眉道:“直说。” 曹倬说道:“陛下若只想保境安民、休养生息,给百姓一个安寧世道,那蒋梅蓀如何处置並不重要。 然陛下必欲扫平四海、收復幽云,恢復汉唐旧地,则当杀蒋梅蓀以做效尤。” “非杀不可?” 天祐帝开口问道。 实际上,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等於告诉曹倬自己的选择了。 曹倬缓缓说道:“不杀,则残唐之风復起。不但要杀,还当以国法杀之。” > 第109章 寿华:不如纳了福慧 第109章 寿华:不如纳了福慧 “以国法杀?”天祐帝愣住了。 对这些节度使,从来都是设鸿门宴杀的。 要是以国法杀,难免不会导致他们起兵作乱。 “陛下,若要彻底杜绝残唐四代乱世之风气,便不能再以权术对待节度使。”曹倬说道。 杀人,也是要讲究名正言顺的。 你为了夺取节度使的兵权杀他,和他谋反而伏法,哪个更容易让人信服? 虽然短期来看,的確容易激起某个节度使造反。 但是从长远看,对长治久安更有利。 毕竟如果是设宴鴆杀,完全就是在助长五代——不,助长四代风气。 孔子说过,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这个直,並不是以牙还牙,睚眥必报的意思。 这个直是正直的意思,代入到政治上,就是名正言顺。 杀你,不是因为你震主,而是因为你犯了法。 这就叫以直报怨。 从皇宫出来,回到家中,池了了依旧照例在外迎接。 “夫人已经睡下了?”曹倬问道。 “哄完諶哥儿便睡下了。”池了了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別院。 本想去华兰屋里的,一想起今天的事情,曹倬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身走到寿华院子里。 与此同时,华兰在屋里焦急不已。 盛长枫的事情这两天闹得很大,这让华兰不得不急。 没想到,林噙霜的事情还没解决,盛长枫这边又出么蛾子。 怎么出问题的,都是他们林棲阁的人? 华兰一想到自己有失宠的风险,进而会影响到父亲的仕途和盛家的地位,饶是性情温和如她,心里也开始大骂林噙霜。 “姑娘,君侯去了寿华娘子的屋里。”彩簪此时进屋匯报。 “唉!这该如何是好?”华兰急得眼眶通红,一时间手足无措。 “姑娘別急,我看君侯回来的时候並不生气。”彩簪连忙说道。 华兰:“那他为何不来?” 彩簪嘆了嘆气说道:“一连好几日君侯都在姑娘屋里,这成什么样子? 我想主君就是趁著这个机会去宠幸寿华娘子,姑娘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盛家那边处理好了这件事,主君自然就会继续宠爱姑娘。” “对,对对对,是我糊涂了。”华兰顿时鬆了口气。 也是,要是夫君真的生气了,直接把自己赶走就是,何必一直不说呢?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夫君就算真的把自己赶回盛家,也是说得过去的。 毕竟妾室,地位如何完全取决於丈夫。 曹倬来到寿华院子里,见寿华的屋子里还亮著,便径直走了进去。 “夫君?” 寿华见到曹倬先是一愣,隨即欣喜不已。 “怎么,见到我至於这么大反应吗?”曹倬笑道。 寿华上前,將曹倬迎进屋子:“夫君连日不至,妾还以为夫君对妾不满呢。” “怎会如此?” 曹倬说著,便一把將寿华搂进怀中,抱了起来。 “呀!夫君——”寿华嚇了一跳,隨即脸颊通红。 曹倬看著寿华的脸:“都入我门多久了,怎么还害羞?” 寿华看著曹倬,眼神逐渐迷离。 “我看你这几日瘦了。”曹倬抚摸著寿华的脸颊,嘆息道。 “夫君不来,妾日夜思念。”寿华小声说著,带著几分委屈。 曹倬看著寿华这样,心里有些发痒。 “夫君,还有一事。”寿华说道。 “何事?” “妾入夫君府中日久,尚无子嗣。妾想著,福慧如今已然及笄。夫君若不嫌弃,不妨纳入府中服侍。” 曹倬听了寿华的话,哪能不知道。 这是看自己去华兰那里的次数多,有危机感了,想拉著妹妹当队友。 不过曹倬对这些倒是不怕,爭宠没问题,只要可控即可。 “此事不急,你尚无子嗣,是因为我来你这里少了。” 曹倬笑著说道:“可听过后来居上?这几日咱们努努力。” 寿华闻言大羞,不敢接话。 曹倬可不管你接不接话,他早已躁动起来了。 这一晚,寿华哭了,流了很多的泪。 嗯——不止泪。 翌日早朝结束后,天祐帝直接將十几名官员滯留中宫。 这些官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盛长枫那日在广云台大放厥词,他们的儿子也都在场。 当然,也包括盛,这个当事人的父亲。 皇城司可不是吃乾饭的,当日谁在场,那些人说了什么,早就查得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盛家寿安堂內。 一家女眷聚在一起,气氛无比凝重。 在这之前,步军司的人便带兵將盛家围了起来。 “別说了,到底打探清楚没有啊?”王若弗急得直跺脚。 “大娘子,小的一接近门口就被那些士卒赶回来。他们也不和我说话,给钱也不要,没有办法交流。”冬荣苦著脸说道。 “外面那些是禁军,他们代表的是陛下的態度。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等了。”盛老太太是见过大世面的。 她心里虽然慌,但还是保持著镇定。 “母亲,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王若弗带著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盛老太太怒道:“你呀!你是大娘子,越是这种时候你越不能慌,拿出你大娘子的款儿来。” “是,母亲。”王若弗强行让自己平復下心情,应声道。 盛老太太看著惊慌不已的女眷们说道:“得想办法出去,去冯翊侯府上,见到华儿让她求求君侯。” “这,府外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出去啊?”王若弗犯了难。 盛长枫如此大放厥词,天祐帝肯定不会算到曹倬头上。 但是盛家,不可能不做处置。 毕竟盛长枫是你盛紘的儿子,这层关係谁破大天也躲不掉。 言官们已经因为这事开始弹劾了,以迎接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业绩。 —— 大周的言官,因为没有了风闻言事的特权,弹劾官员要讲证据。 也因此,言官对弹劾官员变得十分谨慎,平日里也就弹劾一些小事,和吃閒饭的没什么两样。 毕竟,有大事没证据,万一是假的呢? 反坐啊! 这可是有前车之鑑的,流放的流放,掉脑袋的掉脑袋。 盛紘这种黑料人尽皆知,基本可以实锤的,简直就是他们眼中的香。 奶奶的,我食朝廷俸禄多年,今天终於派上用场了。 是的,言官被天祐帝杀了一批,活著的反而更加忠心,更加有工作热情了。 遇到有黑料的官员不弹劾,那朝廷养我们何用?陛下用我何来? 弹劾,必须使劲弹劾。 甚至言官们內部都確定下目標了,基本標准是让盛纺贬官。 最高標准嘛,当然是让他捲铺盖滚蛋。 不仅是盛,那帮紈絝子弟的爹也一个都別想跑。 都聚在一起拿晋王殿下当谈资了,晋王殿下是什么人吶,晋王是上天遣下来的——哦不对,晋王是陛下的儿子。 这些紈絝平日里就没少在背地里说晋王是螟蛉之子,离间陛下和晋王的父子之情。 只是毕竟是背地里说,言官们知道归知道,但让他们收集证据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 但是这次,那可是闹大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紈绣了,必须要出重拳。 因此,弹劾的奏章堆满了天祐帝的桌案。 光是看奏章就让天祐帝焦头烂额,一怒之下乾脆把被弹劾的官员全部趁著上朝扣下来,留在宫中就这么晾著。 > 第110章 曹倬:妻子太贤惠也有坏处 第110章 曹倬:妻子太贤惠也有坏处 福寧殿中,盛战战兢兢的跪在殿下。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福寧殿,如此近距离的面圣。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盛跪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 天祐帝在殿后书架上,翻看著上面的奏章书卷,没有搭理他。 张茂则跟在天祐帝身边,帮他拿著奏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盛额头上渗出冷汗,滴落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祐帝终於从书架后面走出,朝张茂则使了个眼色。 张茂则上前,將抱著的奏章全部扔到了盛面前。 盛被这动静嚇得一激灵,头一下埋得更低了。 “盛郎中,抬起头好好看看这些奏章吧。”天祐帝淡淡道。 盛颤颤巍巍的直起身子,看著眼前这一堆奏章。 “拿起来看。” 盛连忙隨手抓起一本奏章,打开看了起来。 “还有呢,其他的也看看。” 盛紘连忙又翻看了几本,全是弹劾自己的奏章。 “按理说你这个六品的户部郎中,是没资格进这福寧殿的,这是朕与內朝重臣议政的地方。”天祐帝语气依旧平淡。 “臣...臣惶恐。”盛说道。 天祐帝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从你在扬州开始,就有不少言官弹劾你宠妾灭妻。 朕是念在你是王老太师的女婿,才没有处置你。你的女儿又嫁给国舅为妾室,这户部郎中的差遣给你也无妨。 你倒是好家教啊,你的儿子在烟花之地大放厥词还不够,还把国舅给牵扯进来了。盛郎中,你说说,这算不算是恩將仇报啊?” “陛下!陛下!犬子科考落榜,心情鬱闷才多喝了几杯,酒后使性出此妄言。 那,.,那都是那些公子哥故意害他呀,陛下!”盛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著。 天祐帝冷笑道:“陷害?那话是有人逼著他说的?你知道现在有些官员如何说晋王吗?说晋王是螟蛉之子,早晚必被朕废。 他是冤枉的,难道他说这话,是你教的?” “绝对不是,臣绝无此心,绝无此心啊陛下! 臣自入汴京以来如履薄冰,一刻也不敢鬆懈,只怕有负陛下厚恩,岂敢妄议晋王殿下。 长枫如此,必是有人陷害。”盛连连叩头,额头上都磕出了红印。 “他若是自己立身正,谁能害他?你那个嫡子盛长柏怎么没人害他?”天祐帝语气加重了几分:“二甲第九名,因为你治家不正,以后的仕途...” “陛下,长枫荒唐,但长柏却是正人君子,绝非荒唐之人...” “你这话,去跟御史台和諫院说。”天祐帝不耐烦道。 提拔盛,一开始就是自己的想法,看在王老太师的面子上,盛紘的能力倒也不错,便想要提拔。 曹倬反而是不同意的,只是反对之后没用。 所以才有曹倬借著去请范仲淹的机会,顺道去扬州考察盛紘。 结果现在出了事,天祐帝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户部的差遣你先交出去吧,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息。” 然后加重了几分语气:“处理好家事。” “是!”盛紘连忙答应。 天祐帝起身往殿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好好在这儿反省反省,反省清楚了再回去。” 说罢,便留下盛紘一个人在福寧殿。 盛紘见天祐帝离开,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缓了几口之后,他提不起气力来。 刚坐到这个户部郎中的位置上没多久,本以为以后仕途算是捋顺了。 结果自家那个小兔崽子,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整出么蛾子。 在广云台大放厥词,居然还牵扯了国舅和晋王。 牵扯国舅还好,说不准能找国舅求情。 牵扯晋王... “晋王对国舅言听计从”这句话一旦说出去,必然会不断往外扩散,然后被各种解读。 想都不用想,最终必然会停留在螟蛉之子这个话题上。 这次正好,借著盛长枫这件事,天祐帝直接把参与集会的人一起抓了,一个个往后查。 就算抓不完,也能向朝野表明態度,让他们闭上嘴。 既然郭曦已经是自己的儿子了,那天祐帝就把他们父子俩的关係看成了太祖和太宗的关係。 更何况严格来说,他和郭曦的关係,也该比太祖太宗近一些。 毕竟,他们其实都算是柴家人。 晋王、开封府尹,这是太宗皇帝在做储君时的爵位和官职,也是前四代政权对储君的配置。 此时的冯翊侯府... “宣徽使,廷燁这就告辞。”顾廷燁朝著曹倬拱手道。 “嗯,路上珍重,也代我向稚圭、子纯问候。”曹倬点了点头说道。 顾廷燁应声道:“是。” 说著,再向曹倬施礼,转身牵著马走出巷外。 这几日,顾廷燁的休沐也到了,必须要即刻启程赶回秦州。 曹倬这几天基本上每天都找顾廷燁聊,主要是为了了解秦凤路的情况,以及韩琦那边的需求。 兰州被西夏割让给了大周之后,西北的局势要比以前好很多。 以往,党项人都会在兰州、会州一带牧马,切断古渭交通。 如今兰州在大周手里,秦州、渭州一带没了威胁,原本荒废的土地便可以用来耕种了。 不过治理荒地也需要钱,所以韩琦和王韶商量之后,决定请朝廷在秦州设立市易司,与党项人、吐蕃人和羌人做生意,得来的钱財便僱人垦荒。 等荒田开闢出来后,便在边境屯田,继续往河湟地区蚕食。 虽然现在大周和西夏已经议和,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因为大周內部官僚系统太过臃肿,再加上打西夏的兴庆府要经过茫茫大漠,无法一战灭国。 所以,只能暂时议和,经略西北。 正好顾廷燁休沐,韩琦和王韶便合计,让顾廷燁提前告诉曹倬一声。 只能说,朝中有靠山,的確更好办事一些。 曹倬就是韩琦和王韶的靠山,而曹倬的靠山.. 嗯,我的靠山是陛下。 盛长枫的事情,没对曹倬產生任何影响,他的地位和权力都无比稳固。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至少在天祐帝心里,治军这一手,除了那些老將没人比曹倬更在行了。 而用老將,天祐帝又不太放心。 老將们威望太高,儿子们也都在壮年。 而曹倬却不同,曹倬是自己的小舅子不说,还搞出了那么多荒唐事。 说白了,曹倬隔三差五的搞点事情,会给天祐帝一种他能隨便掌控自己的感觉。 这样,反而能让天祐帝对自己放心。 回到后院,便见到华兰和彩簪。 “夫君!”华兰红著眼上来。 曹倬上前,安抚道:“怎么了?” 华兰连忙说道:“爹爹到底出了何事,怎会被扣留在宫中?” 曹倬说道:“陛下留他,我也不知。” 见曹倬如此说,华兰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敢再问了。 曹倬从包里拿出一块令牌:“回家看看你母亲吧。” 华兰愣了愣,隨即脸色一喜:“多谢夫君。” 曹倬点了点头:“去吧。” 安抚好了华兰,曹倬便径直来到赵琅嬛屋內,陪陪老婆,逗逗孩子。 曹諶现在的状態是,逗他有反应,但是又不会说话的阶段。 “盛家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你吧。”赵琅嬛问道。 曹倬摇了摇头,逗著儿子:“不会。” “华兰妹妹这几日倒是茶饭不思的。”赵琅嬛说道。 曹倬笑了笑:“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陛下不是胡乱杀人的暴君,不会有事的。” 逗了一会儿,把曹諶交给了奶娘,曹倬准备和妻子温存温存。 “误!等等!”赵琅嬛连忙说道。 曹倬一愣:“怎么?” 赵琅嬛说道:“如今我们有了諶哥儿,而且也请太医看过,说諶哥儿身体康健。既然如此,两位妹妹也该有所出才是。” “嘖...夫人,你这就有点扫兴了。”曹倬皱著眉头。 虽说古代贤妻良母对他这个封建地主阶级代言人是好事,但妻子太贤,有的时候也是有点扫兴的。 “夫君欲让妾背上妒妇之名?”赵琅嬛问道。 曹倬差点没气笑了:“何至於此啊?” “夫君,不可小视礼法。” “我管你什么礼法,跋扈將军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曹倬也不打算废话了,直接来硬的。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霸王,別介!” “夫君——唔——” “就算夫君不顾礼法,这大白天的,也太不成样子了。”事后,赵琅嬛眼神幽怨,娇嗔道。 “哎呀,夫人勿怪,为夫情难自禁。”曹倬抱著赵琅嬛,安抚著。 奶娘极有眼力见,在自己说“何至於此”的时候,就抱著曹諶出门了。 “哼!”赵琅嬛扭过头,闹起了彆扭。 “好了好了,夫人。是为夫不对,向夫人道歉。”曹倬一边抚摸著她的肩膀,一边轻声安抚著。 年纪轻轻已为人母,倒是让人忽视了她的年龄。 曹倬还是很乐意给她撒娇的空间的,只是赵琅嬛自己在压制自己的本性。 此时,才终於显露了一点。 白日宣那啥之后,曹倬来到书房。 “主君,盛家的四姑娘来了,要见主君。”宗器从前院来,小声说道。 > 第111章 墨兰无惨? 第111章 墨兰无惨? “四姑娘?墨兰?”曹倬一愣。 “是。”宗器应声道。 曹倬想了想:“请到偏院的厢房。” “是。”宗器应了一声,迅速出门。 墨兰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她自己的侍女云栽和露种。 墨兰走到厢房门口,两个侍女就被宗器拦住。 墨兰无奈,只得让云栽和露种在门外等候。 “大姐夫,求求你救救我小娘吧。”墨兰一进屋,便跪下哭著说道。 曹倬起身,上前扶起墨兰:“別著急,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爹爹不在家,大娘子要把小娘发卖给人牙子。”墨兰哭著说道。 曹倬一副惊讶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心里大概也能猜到,盛紘不在家,王若弗要趁机整治林噙霜是必然的。 实际上,这也是盛自己造成的。 墨兰不敢隱瞒,一五一十的讲述事情经过。 大致过程和曹倬猜的差不多,林霜见盛紘被扣下,觉得盛家大势已去,便准备变卖盛家的铺子,卷细软跑路。 然后被王若弗误以为是与外男私通,便命刘妈妈带人抓了她,准备直接发卖了。 区別在於,因为曹倬的介入,华兰和康王氏吵了一架,而且康海丰一家也发配兴化军了。 所以王若弗没有像原著里那样放印子钱,自身没啥黑点的她,处置林噙霜处置得更理直气壮了。 在得知她没有私通后,便立刻开始质问变卖店铺的事情。 她要趁著盛紘回来之前,把事情定下来。 等盛回家,她大不了说几句软话,盛紘也不至於为了一个搞出那么多事情的妾室休了她。 “大姐夫,求求你,救救我阿娘吧。”墨兰梨花带雨,哀求著曹倬。 她现在也没有別的选择了,只能孤注一掷,逃出盛家求曹倬相助了。 毕竟没有生母的支持,她的婚姻就完全由王若弗说了算了。 那个女人,怕不是让人啊嫁给大户人家做妾,要不就是嫁给哪个穷举子。 实际上在曹倬看来,盛紘嫁女的套路对一个家族而言是非常靠谱的。 原本盛纺的打算是嫡长女嫁入豪门,嫡长子娶贵女,靠著姻亲提拔后辈。 然后及笄的庶女嫁给那些不得志但確实有才且品行端正的举子,这是雪中送炭。 自己以岳丈的身份,培养门生故吏。 只可惜,被曹倬横插一槓,他的打算落空了,盛家被绑定在了曹倬这边。 还是单方面绑定的,盛家没了曹家混不下去,但曹家没了盛家却没什么影响。 毕竟,谁破大天,盛家现在最大的价值是自己那个考中进士的长子。 但这个价值只是可培养,还没到有影响力的地步。 曹倬想了想,开门喊道:“宗器!” “在!主君。”宗器连忙跑到书房门口。 曹倬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然后递给他一袋钱:“一会儿派人去把城郊的別院打扫出来,改成道观的样子。” “是。”宗器应声说道。 宗器是家生子,从小跟著曹倬一起长大的,和僱佣的那些僕役不一样,自然是可以信任的,可以派出去做一些不太方便见人的事情。 “改成道观?大姐夫,为何要改成道观?”墨兰听了,问道。 曹倬笑了笑说道:“一来是安置你母亲,二来以后我们见面也方便一些。你和你母亲以后就住在那里吧,对外就说出家了。 “什么?” 墨兰大惊失色,她本以为只需要陪曹倬一次的。 但现在看来,曹倬明显是要把她们母女都给软禁起来。 “怎么?难道你打算让我白帮你?”曹倬眉头一皱,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气,让墨兰一阵心惊胆战。 “不——不要,大姐夫——” 墨兰连连后退,但是被曹倬一把抓住。 “你的哥哥,在外面胡说八道,把我牵扯进去。你来求我救你母亲,我能帮你就算大度了。 怎么,你还打算一点代价都不付吗?”曹倬抓住墨兰的腰带,將墨兰逼入墙角,把她的头按在墙上道。 墨兰哪里见过如此凶残暴戾的曹倬,被嚇得浑身僵硬,不敢反抗。 曹倬伸手牵动,衣带款款落下。 宗器出了门之后,叫来了几个与他同样是家生子的僕役,將墨兰的两个侍女赶到远处。 隨即五个家丁便站在厢房周围,看似是在閒逛,实际是在守著厢房。 听著自家姑娘隱隱约约传来的哭声,云栽和露种惊惧不已。 想要上前,但看到这几个身形高大,又凶神恶煞的家丁,她们一时间也不敢动弹,只得待在原地等候。 对墨兰这样的姑娘,曹倬就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了。 蹬得比蹬赵盼儿还狠。 墨兰哭得很悽惨—— —— 许久,墨兰缩在床上,抽泣著。 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很难不心软。 但曹倬却没有丝毫要去安慰的意思,直接起身穿起衣服。 “你先在这儿休息,等宗器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带你去看你母亲了。”曹倬淡淡地说了一句。 隨后將她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隨手扔到到床上,转身出门。 墨兰抓著衣服,想起曹倬刚才的样子,心中既是害怕又是委屈。 不免有几分后悔,也不知道自己来找曹倬到底对不对。 可是现在,曹倬强要了自己,她也没办法反抗。 就算找爹爹做主,可是盛现在什么情况都会不知道,就算是到他也拿曹倬没办法。 自己现在,似乎只能接受现实。 华兰此时靠著曹倬的令牌,也成功进了盛家。 “华儿!” 老太太和王若弗见到华兰,顿时无比激动。 “祖母,母亲。”华兰也连忙上前见礼。 “大姐姐!”盛长柏上前拱手。 如兰和明兰也跟著的上前。 “华儿,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你是怎么进来的?”王若弗连忙问道。 华兰犹豫了一下,说道:“夫君给了我一块令牌,步军司的將士见到后便放我进来了。而且,我进来之后他们也撤了。” “哦——原来——原来如此——”王若弗点了点头。 华兰问道:“母亲,我进来的时候听到后院吵闹,还听到长枫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哼,我把林噙霜那个贱人给发卖出去了,现在正在后院装人呢。”王若弗说著,仿佛出了一口恶气的样子。 说著,她吩咐刘妈妈:“快,既然撤了,赶紧把人送走。” “是。”刘妈妈应了一声,隨即下堂。 “这——要是爹爹回来,岂不是又要怪罪母亲?”华兰有些担心。 “放心吧,要怪罪,就怪罪到我的头上。”盛老太太说道。 华兰一愣:“这——” “华儿你是不知道,这林噙霜到底多可恶。趁著你爹被扣在宫里,竟私自出去变卖店铺田產想要逃走。 如此贱人,你说我岂能留她。”王若弗仿佛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经过全倒了出来。 “好了好了,说这些干什么?”老太太无奈道:“华儿。” “祖母!”华兰闻声,便上前坐在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问道:“宣徽使可有说过你父亲的事?” 华兰摇了摇头:“夫君没说,但既然夫君能给我令牌让我回来,那至少性命无虞才是。” “是这个道理,以宣徽使和陛下的关係,自然是知道一些东西。”老太太点了点头。 王若弗顿时有些不满:“宣徽使也是,华儿虽然嫁给他做妾室,但好歹也服侍了他这么久,怎么都不把话说明白点?” “这种胡话以后少说。”老太太呵斥道:“人家肯让华儿回来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让他背上泄密的风险吗?” “是,儿媳知道了。”王若弗自觉失言,连忙应声。 “老太太,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冬荣此时从外面进来:“老太太,外面有消息回来了。” 眾人连忙起身:“如何了?” 冬荣说道:“陛下下令,把那日广云台参宴之人全都抓起来了,还有他们身后的父辈,全都是朝廷大员。” “什么?完了完了,全完了,开始抓人了。”王若弗腿一软,就要跌倒。 盛长柏和华兰连忙上前扶著。 “都別慌,现在紘儿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老太太平復下心情,安抚著眾人。 “祖母说的是,其余官员都是直接抓人,看我父亲確实被扣在宫中,二者並不相同。” 盛长柏说道:“我听人说,长枫只是拿大姐夫来炫耀,酒后说了几句胡话说牵扯到了晋王。 但是席间有些人,私底下却谈起晋王殿下是螟蛉之子的事。我想必然是这些事情让陛下知道了,陛下怀疑有人对晋王殿下不利,这才下令抓人。” “这——” 王若弗震惊了,闹了半天盛长枫的问题反而是最轻的? 这汴京的权贵子弟,都这么狂野吗? 他们家自从来到汴京可谓是如履薄冰,不敢接触派系、连儿子科举高中都要考虑其他家庭的面子不敢办太大的排场。 但这些汴京的权贵子弟,居然直接在广云台议论储君。 “误?怎么没看到墨兰?”老太太突然意识到,好像少了个人。 “?对啊,墨兰呢?”王若弗这才发现,少了墨兰。 “是不是跑出去了?” “这——先前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她怎么出去的?” “不知道啊!” “老太太,大娘子。会不会是钻洞出去的,西院那边有个小门,通一条小道,是僕役们和侍女私会时走的地方。” “我们家还有这种地方?天爷呀!” 华兰看了看周围,突然想起那日暖阁中墨兰的异样,似乎想到什么。 隨即,华兰便不再做声。 > 第112章 那岂不是闯下塌天大祸 第112章 那岂不是闯下塌天大祸 ”主君回来了,主君回来了。” 傍晚时分,冬荣声音带著惊喜,喊道。 王若弗带著儿女们上前,看著丈夫回来,王若弗无比激动。 “官人,官人!” 王若弗上前抓著盛紘的肩膀,上下打量:“万幸万幸,官服具在,胳膊腿儿具在。官” 隨即,一个猛女撒娇,扑到了盛紘怀里。 盛紘在福寧殿跪了半天,好悬没被这一扑给直接扑倒在地。 “天尊菩萨保佑,盛家祖宗显灵了,官人呜啊~!” “好了好了好了,我还未给母亲请安呢。”盛紘本想挣脱妻子的怀抱,但挣扎了几下竟然发现挣不开,只得温声安抚。 王若弗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鬆开了丈夫。 盛紘来到盛老太太面前,拱手行礼:“母亲万安。” “不必多礼了,快去沐浴更衣吧。”盛老太太说道。 盛紘点头:“是,儿子沐浴更衣之后,再来回话。” 盛老太太:“用过晚膳再来也是一样的,好好休息。 97 “是!” 盛紘拱手后,便与妻子一起走出寿安堂。 晚上,在后宅,盛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我一会儿去小厨房看看,做几道官人要吃的菜。哦对了,官人要吃酒吗?”王若弗不断的嘘寒问暖,惹得盛紘都有些不適应。 “都好,都好。” 盛感嘆道。 “快去,去吩咐厨房。”王若弗看著身后站著的如兰和明兰说道。 “好!” 如兰连忙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娘,我也去厨房帮忙。” “你就待在这儿,让为父好好看看。” 盛紘看著华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歉意。 虽说女儿心意如此,但自己的行为,事实上还是卖女求荣。 “我怎么看你瘦了?”盛紘眉头一皱。 华兰说道:“些许小事,不足掛齿。倒是父亲这两日不在家,母亲心里著急,都哭红了眼。” 盛看著王若弗,难得再次重心在心里开始给妻子定位。 正准备和母女俩聊聊,刘妈妈走了进来。 “主君,大娘子。冯翊侯府派人来传话了,让大姑娘这几日就安心在家孝敬父母,过几日君侯再派人接大姑娘回去。”刘妈妈说道。 “这...没想到,君侯还是个厚道人啊。”王若弗一时间有些惊讶,对之前抱怨曹倬的时期感到有些愧疚。 盛紘嘆了嘆气:“陛下和君侯自然是宽仁的,这次的事情,全是因为长枫这小子。” “官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若弗连忙问道。 盛紘眉头一挑:“怎么?你们一点不知道?” 王若弗说道:“知道一些,说是长枫在外面吃醉了酒,胡言乱语说君侯可以隨便给他官位,还说什么...晋王殿下都对君侯言听计从。其他人一牵扯,便扯到晋王殿下是螟蛉之子。” 盛紘听著这话,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来人,把那个小畜生给我绑起来。” “官人,官人,何至於此啊!”王若弗连忙劝阻道。 林噙霜已经被发卖了,她对长枫和墨兰反而没那么大的敌意了。 毕竟是盛家的种,她也见不得遭罪。 盛怒道:“你知道什么,因为这个小畜生的一句话,我的差遣被拿了,柏儿的功名也可能保不住。” “什么?” 王若弗大惊:“那岂不是闯下了塌天大祸?” 盛紘:“塌天大祸!!!” 说著说著,盛紘情绪上头,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说,我盛紘...好不容易得个户部郎中的差遣,为此名声全完了。 眼看长子成器,中了进士,就因为那个小畜生,全家都受到牵连。” “主君,枫哥儿带来了。”几个僕役绑著盛长枫。 盛长枫满脸惊恐:“父亲,这是干什么?” 盛紘抹了一把眼泪,指著屋外:“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这个畜生。” 几个僕役二话没说,直接將盛长枫按在地上,隨后取来藤条。 “啊~!!父亲!啊~~”盛长枫不断惨叫著:“阿娘!父亲,我阿娘她..” “你阿娘?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怎么会把你教成这样?” 盛紘现在一想起林噙霜全然没有了以往的爱意,只有恨:“来人,把林噙霜那贱人捆了,找人牙子发卖了出去。” “主君,大娘子早上已经发卖了。 99 场面瞬间寂静下来,原本哭喊著的盛,也戛然而止。 他看著王若弗的眼神,有些不敢相信。 “官人,林噙霜那个贱人竟然变卖府上的店铺,想卷细软逃走。我一时生气,才.. 才...”说到一半,王若弗不敢再说了。 只见盛连连后退,手指颤颤巍巍的指著她。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隨即,是近乎疯狂的大笑。 那副样子,嚇得王若弗和华兰都不敢上前劝慰。 官位没了,儿子的功名没了,最爱的妾室因为自己前途未下要卷细软跑路。 妻子不经过自己的同意,直接把妾室给发卖了。 盛紘此时觉得,自己这一生真是失败。 为人父不能为儿女谋福,为人夫与妻子感情不睦。 为人子,只能说尚可,但也没少让母亲费心。 为官,公不能造福百姓,私不能飞黄腾达。 家里鸡飞狗跳,盛紘一下子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之中。 四十六岁了,盛紘才算是真正经歷了第一次重大挫折。 咚~! 笑了许久,盛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地。 “官人!” “父亲!” “主君。” 眾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病倒了?”福寧殿內,天祐帝和曹倬听到匯报,都傻眼了。 天祐帝最吃惊,他只是想敲打敲打盛。 他原本的打算是晾盛紘几个月,然后发配去偏远州县任刺史或知州。 等过两年,再找个由头调回来。 至於盛长柏的功名,他也是没想拿掉的。 自始至终,他也只是想把盛长枫这个祸害给发配充军,其他的全是嚇唬盛的。 “马上派御医过去诊治。”天祐帝当即下令。 “是!” 张茂则领了命令,立刻下去传令。 到底是自己的臣子,要是因为这事儿被嚇死了,天祐帝自己面子上也不好看。 抓了那些故意耸动舆论的官员及其涉事家卷,这也就够了。 从某种角度上说,他还得感谢盛长枫。 要不是盛长枫在广云台一番豪言壮语,他想慢慢揪出那些对郭曦不利的官员,还要费一番功夫。 而因为盛长枫的一番发言,整个事件彻底在汴京炸开了锅不说,节奏还越来越偏。 从一开始討论盛长枫和盛家,开始莫名其妙地就拐到了郭曦螟蛉之子的身份上。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皇城司,启动。 “都怪你!”天祐帝看著曹倬,怒道。 曹倬再次傻眼:“啊?陛下,这——.” 天祐帝没好气道:“好歹纳了人家女儿,你该说的就都告诉他,好歹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卖什么关子?现在好了,他要真有个好歹,外面都得传是我把他逼死了。” 曹倬连忙摆手:“陛下,盛紘四十六岁,正值春秋鼎盛,又从未听说过有疾病。我看不过是急火攻心,缓过来就好了。我看陛下也別嚇唬他了,赶紧下詔给他个安心吧。” 天祐帝嘆了嘆气:“你说说,把他贬到哪个地方好?” “这简单,不妨去兴化军和他的连襟作伴。”曹倬说道。 天祐帝看著曹倬,眼神惊诧。仿佛在说,你说的是人话? “陛下,臣其实一开始就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看重盛紘。若说才干,盛紘的確不差,但朝中强於他者不少。若说德行,也只能说是尚可,还家宅不寧,陛下要立榜样也立不起来。”曹倬说道。 天祐帝嘆了嘆气说道:“自古以来,纯臣少。乱世用人,以才为上、忠次之、德最下。治世用人,以忠为上、德次之、才最下。 盛紘德行和才干,都只能算是尚可。但他却是朝中少有的,没有任何派系的人。充王和邕王爭储时,他没有站任何一边。如今朝中对新政的看法也分成两派,他依旧没有站任何一边。” “明白了,陛下是想提拔纯臣。”曹倬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天祐帝看向曹倬:“盛紘与任何一个派系都搞不好关係,当然是纯臣。倒是你,无论是支持新政的还是反对新政的你都能打成一片,看来也算一个纯臣啊。” 曹倬闻言,连忙跪下说道:“臣惭愧。” “行了,不必如此。”天祐帝摆了摆手。 见曹倬起身,又想起盛紘的事,便又叮嘱道:“引以为戒。” “是。”曹倬应声道。 天祐帝想了想:“去凤州吧,做个知州。在稚圭的手下,也算有个照应。至於这个盛长枫...刺字,发配破虏军。” 破虏军,在莫州东北方,周辽边境。 这个位置,要么是要大力栽培,要么就是奔著弄死去的。 至於盛紘去凤州做知州,这反而是提拔。 秦凤路虽然危险,但也有机会。 开边的功劳,就算盛紘只是参与,跟著喝汤也足够让他焕发政治第二春了。 第113章 徽柔的心思 第113章 徽柔的心思 盛家,盛紘躺在床上,看著极其虚弱。 王若弗端著药,坐在床边侍候著。 卫恕意也难得走出自己的院子,出来照顾盛紘。 身边,三个女儿也在守著。 “墨儿找到了吗?”盛紘声音虚弱的问道。 王若弗连忙温声安慰:“已经派人去找了,先喝药吧。” 盛紘点了点头,让王若弗餵了几口药,又咳嗽了几声。 “主君,主君!四姑娘找到了。”冬荣跑进屋子,脸上很是激动。 “人呢?”王若弗见冬荣一个人回来的,便问道。 冬荣连忙说道:“在城郊的玄天观找到了四姑娘,她说她要出家修道,从此以后了却尘缘。” “什么?反了她了。”王若弗大怒。 冬荣说道:“大娘子,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个玄天观还有很多僕役,还分了內外两院,內院进不去。与其说是道观,不如说是...” 他看了看盛紘虚弱的样子,不敢说了。 “说,是什么?”盛紘提起气力喊道。 冬荣说道:“是..高门豪族养外室的地方。”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话音刚落,盛紘顿时涨红了脸,剧烈咳嗽起来。 汴京的一些权贵子弟,若是遇到正妻强势不敢纳妾的,多会寻一处宅院改成道观或者尼姑庵,让自己宠爱的女子在里面带髮修行。 这几乎是汴京官场公开的秘密,因此汴京的道观庙宇,规模反而並不是很大,也少有侵占田地。 “这个畜生,贱人,母女都是贱人。”盛紘气得额头青筋突起,提起气骂道。 “哎呀,官人別生气了,快躺下。” 王若弗连忙安抚著盛紘,隨即又看向冬荣:“你也是猪脑子,好赖话不知道过过脑子再说吗?成心刺激主君是吧? 还有,这是什么好事吗?为何你看你挺高兴的?” 冬荣连忙收敛笑容。 “娘子...” 盛紘看著王若弗,一脸委屈,眼眶泪水打转:“你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好了好了,別生气了,现在你要安心静养。”王若弗说道。 盛紘说道:“陛下抓起来的那些人,如何了知道吗?” 王若弗嘆了嘆气:“杀了二十多个,和他们有牵连的官员,罢免了一些,剩下的都往西川和广南贬了。” “那我岂不是好不到哪儿去?该不会,让我去兴化军吧?”盛紘眼看又要哭出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那些人是被下狱了的,官人你都没被下狱,怎么可能比他们还惨呢,別多想了。”王若弗连忙安抚道。 “主君、大娘子,宫里来人了。” 此时,又有僕役来报。 盛刚想起身,便见到几个宦官走进院子里。 为首的宦官站在门口说道:“陛下口諭,盛紘有病在身,躺著听就行。” “多谢陛下。”原本挣扎起身的盛紘有些愣住了,隨即躺了下去。 宦官开始说道:“陛下敕令,盛教子无方,难堪重任。免户部郎中,贬权知凤州诸军事。其子盛长枫革除一切功名,刺字充破虏军。盛长枫即刻起行,盛紘病癒后出发,不得有误。” 传完话之后,宦官也不理会盛紘,直接出了盛家。 盛紘也愣住了,发了一声冷汗后,也不咳嗽了。 他看著王若弗:“贬去哪儿?” “好像是说凤州?”王若弗也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凤州也比较偏远,但好歹是秦凤路重镇,而且也不是西川、岭南这种真正的发配地。 最重要的是,秦凤路的经略安抚使是韩琦。 而韩琦,和曹倬的私交很好。 “该不是...华儿,该不是君侯去说情了吧。”王若弗看向华兰。 华兰摇了摇头:“不知,夫君什么也没对我说过。” “这必然是了,必定是这样啊。若要论,如此大事怎么可能这么轻巧。”盛紘陷入了自我迪化之中。 一副曹倬为了自己盛家的前途,向天祐帝声泪俱下的求情的画面,在他的心里產生。 又是允许华兰回来孝敬父母,又是帮自己求情,自己实在是欠他太多了。 这次去凤州,一定要好好干。 汴京城郊,玄天观。 “阿娘!” “墨儿?” “阿娘!” 林噙霜被解救出来后,就被直接送到了这玄天观之中。 “墨儿,这是哪儿啊?这是怎么回事?”林噙霜疑惑无比。 她此时还有些恍惚,没想到王若弗这个贱人,居然要趁著自己的紘郎不在的时候发卖自己。 她原以为,往后余生会在苦难和凌辱中度过。 没想到居然有人把自己赎买了出来,还带到了这玄天观。 “阿娘什么也不必问,暂且先在这里住下。”墨兰说道。 “墨儿,你...” 林噙霜看著墨兰身穿道袍,顿时更加疑惑。 再看这里的陈设,很显然是一处道观。 “我提前藏了一部分阿娘的钱財,盘下了这个別院改成道观,对家里说我在这里出家。阿娘以后就住在这里,女儿孝敬您。” 墨兰隨便编了个说辞,她对曹倬的交代记得很牢,不得透露他的事情。 她没有別的选择了,后半辈子想要衣食无忧,还想体面的生活,就只能抱住曹倬的大腿。 “好墨儿,不愧是为娘的女儿。”林噙霜不疑有他,很是欣慰。 想起王若弗,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 自己当初借著盛家的旗號,盘下了多少庄子和铺子,如今全便宜葳轩了。 “都怪你哥哥那个废物,要不是他在广云台大放厥词,怎么会有这档子事。对了,你哥哥么?” “他被赐字,流放破虏军了。”墨兰如实答道。 “什么?破虏军?那可是边境啊!”终究自己的儿子,林噙霜听到盛长枫被配军,顿时气消了大半,有些心疼起来。 “是啊,今天就已经启程了。”墨兰说道。 “唉!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要这么对我们母子。”林噙霜抹著眼泪。 冯翊侯府,偏院书房。 天色渐晚,屋內早已点起蜡烛。 兰草製成的香料,燃起青烟裊裊升起。 赵徽柔此刻正坐在曹倬平日看书的桌案前,隨手拿著一本书翻看著。 十五岁的少女,明眸皓齿,容止俏丽。 一袭青色打底绣有牡丹的圆领袍,下方穿著黑色的百褶裙。 身边的衣架上,掛著她的那件白色的披袄。 轮廓丰润的脸蛋白腻似雪,脸上未著粉黛,但却细腻无比、 醋可,书房內无比寧静。 侍女紫簪在旁边侍候著,突见窗外人影晃动,便起身喊道:“君侯。” 曹倬点了点头,开门进入书房,来到屏风之后:“福金。” “阿兄,这是刚从宫里回来?”赵徽柔见曹倬穿著紫袍,头上官帽取下,面露欣喜。 阿兄这是刚下值回来,就来看她? “听说你转了性,天天往我的书房跑,就来看看。” 曹倬走到近前,拉著少女的纤纤柔荑,说道:“怎么?不爱骑射,爱上诗词了?” 走到书桌前,看到赵徽柔翻阅的书。 是曹植的诗集。 “隨意翻翻。”赵徽柔轻声说道。 “你这整天往我这里跑,合適吗?”曹倬笑著调侃道。 赵徽柔脸颊微红,但却笑道:“有什么不合適的?以后嫁给阿兄便是。 曹倬坐下之后,拉著赵徽柔坐在自己腿上,鼻尖浮动,嗅著淡淡香气:“还是要收敛,人言可畏。” “阿兄。” “怎么了?”曹倬应了一声,但解著衣扣的手,却並未停下。 “没什么!” 赵徽柔摇了摇头,任由曹倬施为。 曹倬一回来,什么诗集、什么矜持,赵徽柔直接全拋到脑后了。 此时无论曹倬说什么,赵徽柔也说不出话回应了。 只是鼻翼轻轻发出一声闷哼,头偏转到一边。 红霞已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 曹倬也不再出言调侃,手中慢慢游走。 过了一会儿,赵徽柔闭上双眼。 “阿兄!” 忽然,赵徽柔睁开双眼,有些惊慌地推著曹倬。 若是未过门就如此,那以后阿兄会怎么看自己? “嗯...也罢!”曹倬沉默了一下,隨即將赵徽柔搂进怀中,轻抚著她那发烫的脸蛋。 “阿兄若是实在想,便去和父亲提亲便是,反正我已及笄.. 7 按照赵徽柔的家世,无论是与谁婚配,都不至於做妾的。 但是,她还是想嫁给曹倬。 虽然嫁过来只能是平妻,也就是贵妾。 但如果是阿兄的话.. 至於家族那边... 政治联姻,姐妹来嫁一人的事情並不少见。 她“此事恐怕暂时要放一放,我要去一趟淮南。”曹倬温声说道。 淮南那边不太平,主要是定国军有异动。 因此,天祐帝想让曹倬带平夏军进驻应天府治所寿春。 大周將南京应天府设置在寿州,治所寿春,目的就是为了控制两淮,从而控制江南。 现在定国军就在淮南西路,离寿春太近了。 因此,天祐帝决定让曹倬到应天府坐镇,顺便问罪蒋梅蓀。 赵徽柔点了点头:“嗯。那我等阿兄。” 曹倬看了看赵徽柔:“你不问我去淮南做什么?” 赵徽柔说道:“阿姐说过,不要过问政事。” “福金,你和你阿姐是不一样的。不需要像你阿姐那样,保持本性就好。”曹倬说道。 他肯定是不忍心赵徽柔为了自己,强行扭曲自己的性情的。 再说,如果內宅女子全都是一个性格,那生活就枯燥了。 听到曹倬的话,赵徽柔心中欣喜不已。 想到这里,又有些愧疚。 她刚才也不是抗拒。 “阿兄,其实我可以用別的方法的。”赵徽柔说道。 曹倬一愣:“什么?” 赵徽柔说道:“虽然过门之前不能如此,但...” 说著,脸上再次攀起红晕:“但是,还有別的办法。” 第114章 总督淮南 第114章 总督淮南 温存了一会儿,赵徽柔担心姐姐看出端倪,便没打算留下用饭。 再说,估计也已经饱了。 曹倬也没强留,命人送赵徽柔回宋国公府。 隨后叫来宋引章,在引章的侍奉下沐浴更衣。 曹倬看著桶边侍奉的引章,两年时间,小姑娘长高不少,五官也渐渐长开。 原本就是美人胚子,现在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不过还没熟,还得等两年才能採摘。 採摘是不能,但是拿著把玩一下,还是可以的。 “主君..” 没等宋引章反应,曹倬便一把將她拥进浴桶。 浴桶足够大,能容得下两个人。 小姑娘平日里喜欢穿素净的衣服,如今被水一浸,便已经湿透,紧紧裹在身上。 曹倬不得不感慨,有些时候,真的要看天赋。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引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天赋,实在难得。 再看看禾晏,许是自小习武的原因,別说比徽柔了,比现在的引章都比不过。 小姑娘情竇初开,哪里经歷过如此场面。 此前和曹倬虽有亲密接触,但更多的像是兄长对小妹一般的宠爱。 一时间,引章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意识也有些飘飘忽忽的。 沐浴罢,曹倬换上一身宽鬆的素色锦袍,整理了一下衣襟。 曹倬换好衣服之后,宋引章便拿著帕子上前,擦拭著曹倬的头髮。 古人就是麻烦啊,得蓄养鬚髮。 毕竟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嘛。 可修剪,但不能全部剃掉。 鬍鬚还好,但头髮打理起来是真的麻烦。 也就他这样的大户人家,可以养丫鬟专门打理了。 打理好了之后,曹倬看了看还红著脸的引章。 引章的头髮上还沾著一些水渍,不过早已经换好了新的衣服。 和之前那一身没什么区別。 见引章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曹倬也不得不感慨。 定力还是差了点。 自己还好,自小习武养生,又正值壮年。 引章年纪太小了,要是折腾得太厉害,对身子可不好。 “没事吧?” 曹倬上前,轻柔地拍了拍引章的头,安抚著。 引章脸颊通红,微微低下摇了摇头,又乾咳了几声。 也不知是因为尷尬,还是呛的。 曹倬见此,心一软,说道:“这次是...我不对,別在意。” “主君为何道歉?引章既然入了府中,那就是主君的人,此等小事,何必道歉?”引章抬起头看著曹倬问道。 曹倬一愣,对啊,自己为啥要道歉? 曹倬身形高大,而引章又本就娇小。 两人站在一起,便极具反差感。 曹倬倒了一杯茶,递给引章说道:“喝点吧,刚才是累坏了。” 引章轻轻应了一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咽下。 放下茶杯后,再抬头看著眼前的青年。 一时间,少女怦然心动,只觉得甜蜜和欣喜涌起。 反正自己早已经是主君的人了,方才又...如此.. “主君...” “怎么了?” “没什么。” 曹倬见引章不想说,便也没再问:“走吧。” 说著,便拉著少女的手,走出房间,往內宅而去。 曹倬牵著引章的手,背在背后。 引章另一只手提著灯笼,乖乖地跟著,也不做声。 “主君!”良久,引章还是喊道。 “嗯?” “我刚才...不会有孩子吧?”引章有些紧张。 曹倬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別胡思乱想。” “是!”引章连忙低下头。 来到內院,便见厅中欢声笑语响起。 赵琅嬛正拉著寿华说话,身边福慧和康寧也在时不时的搭上一句。 华兰回家照顾老父亲了,毕竟等盛紘病好了,就要远赴凤州。 所以曹倬便没有催著华兰回家,而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尽孝心。 这一时间,冯翊侯府便少了许多人。 以往若是三家人都来,必定是更加热闹的。 “夫君回来的正是时候,正该用饭了。”赵琅嬛见曹倬,起身笑道。 “夫君!”寿华也上前见礼。 “大姐夫!”福慧和康寧跟在寿华身后施礼。 曹倬伸手扶起寿华,又对福慧和康寧抬手虚扶。 “怎么没看到福金那丫头?”赵琅嬛问道。 曹倬不动声色道:“送回去了,这丫头太闹腾了,在我的书房里就不出来。” “我已经教训过她几次了,等日后过了门,想必性情会有所收敛。”赵琅嬛说道。 曹倬摇了摇头:“不必如此,人与人天性不同,不必过分强求。福金性情开朗,若是强行让她变得温顺反而不美。” 说完,便看向酈家三姐妹:“福慧和康寧长高了啊。” “嗯!大姐夫真是眼尖。”福慧脸色一喜,答道。 心里想的是,我长高了大姐夫都看得出来,果然大姐夫在关心我。 康寧没那么多想法,她只是觉得大姐夫生得好看而已。 汴京城里,她认为那些年轻才俊就数大姐夫最好看了。 外面那些公子哥,全都一副柔柔弱弱,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样子。 別说骑射了,就是蹴鞠场上都打不过人。 而且这些公子哥喜欢什么魏晋风流,老是谈一些自己听不懂的东西。 他们把这些东西叫玄学,是士族风流。 大姐夫就不一样了,那是驰骋疆场的大將军。 杨老令公的故事,在大周也有流传。 只不过版本不太一样,但是传递的內核是一样的。 不过如果曹倬知道康寧的想法,必然会有另一番说法。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化妆品和抗衰老剂,別说曹倬了,赵匡义这糟老头子要是现在说自己要纳妾,一样一堆人把自己的女儿往上送。 “我之前见宗器在收拾行装,夫君是要外出?”赵琅嬛问道。 以往,曹倬不过是每月去平夏军驻地住几天。 身为宣徽南院使,他的日常事务本身也在宣徽院处理,並不需要外出。 “嗯!要去应天府一趟。”曹倬点了点头。 “听说淮南灾情现在还没消,不会出事吧?”寿华担心道。 商贾之家,打探消息总是最灵通的,怕是除了朝廷没人能比他们会打探了。 尤其是酈娘子的茶坊干起来之后,接待著天南海北的客人,自然能打听到许多事情。 “没什么大事,王安石弹劾了几个人,我去也不过是查证一下。”曹倬没有把定国军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军队出问题性质不太一样。 一来是不想让妻妾担心,二来也是这种政治上的事情,不让家里人知道更好一些。 “如此便好,只是这一去怕是又是很长时间不见夫君了。”寿华鬆了口气,隨即说道。 赵琅嬛笑著说道:“夫君不在,我带妹妹找事情做吧,过几日是吴大娘子办的马球会,不如我带妹妹去看看?” “这——我只是妾室,不合適吧?”寿华有些吃惊。 这种豪门女眷办的聚会,想来谁也不至於让家中妾室去的吧? “没什么不合適的,以夫君的地位,妾室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赵琅嬛说道。 她还真没有吹牛,毕竟金明池马球会,去的多是勛贵豪门。 而这些人,实际上大多没有掌握实权。 曹倬不仅仅是少有的实权勛贵,並且在二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当上了宣徽南院使。 可以说,想要入枢密院,缺的也无非就是年龄和阅歷了。 按照曹倬升官的速度,怕是三干岁就能进入枢密院任枢密副使。 三十岁的枢密副使,恐怕只有歷史上那些顶尖人物才能比了。 两日后,中书门下的任命传来。 命宣徽南院使、平夏军都知兵马使曹倬,为督应天府事,持节都督淮南两路诸军事,坐镇应天府治所寿春。 曹倬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便给白须陀下令,带三千平夏军轻装简从,率先南下进驻寿春。 定国军此时已经在和州驻扎,与无为军对峙。 大概率也是因为无为军的牵制,才导致定国军不敢北上。 毕竟,一旦应天府被控制,那么定国军完全就可以控制两淮,形成割据了。 到那时,要解决起来就很麻烦。 而自己则带两千人,紧隨其后。 这也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自己在汴州地界,惊动蒋梅蓀的概率就会小一些。 待白须陀出发三天之后,曹倬才带领其余两千人出发。 天祐七年,三月中旬。 大周南京应天府,治所寿春。 两千人浩浩荡荡的进驻城中,直接接管了城防。 隨后,曹倬便迅速对整个应天府的防务做出了部署,並派遣水军控制水路,切断定国军的路线。 “王安石见过宣徽使!” “应天府尹张尧封,见过宣徽使。” “程顥见过宣徽使。” 王安石,和身边的中年男子,在曹倬进入应天府之后,便上前行礼。 “介甫,一路上的情形我都看了,灾民安置得不错,我看要不了多久,应天府的秩序就可以恢復了。”曹倬开口,便对王安石表现了认可。 “宣徽使过奖了。”王安石连忙拱手“如今两淮各州都在观望,若是定国军能够摆脱牵制北上包围应天府,那么两淮各地和江南就会倒向他们。这几日,我和介甫真是提心弔胆啊。”张尧封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说道:“赵明。” “在!” 曹倬说道:“你带五百平夏军,领厢军一万,驻扎濠州。” “是!”投降之后,寸功未立的赵明,此时在军中的处境是非常尷尬的。 他是党项人,但又不像白须陀是熟党项出身。 虽然已经投降了,但终究难得周人的信任。 现在有立功的机会,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的。 “宣徽使,现如今滁州是蒋梅蓀的外甥宋墨在镇守。还需要派一人前去拿下滁州。”程题立刻说道曹倬又看向同样投降后寸功未立的嵬名计都:“计都,你也带五百平夏军,再领两万厢军前期攻打滁州。” “是!” 嵬名计都立刻应声,本来见赵明被委以重任他就有些急了,现在曹倬让他攻城,他自然是不会拒绝。 曹倬对嵬名计都和赵明的態度是,趁著他们皈依者狂热还没过去的阶段,直接往死里用。 这二位是被曹倬在战场上打败的,因此他们对曹倬是很服气的。 这就给了曹倬更大的剥削空间,可以在前期的赏赐上稍微苛刻一些。 当然,栋只是前期而已。 等他们真的立功有了威望之后,还是要赏罚分明的。 毕竟他们栋代表了投降之后党项人的处境,只有嵬名计都和赵明的浮遇上去了,其他投降的党项人才乐放心,不乐生出大周歧视他们的感觉,才乐安安心心当顺民。 古人可没有什么阶级史观,尤其是他们还是党项人。 在党项人看来,大家都是党项人,嵬名计都和赵明还都是將军,他们要是都过不好,还能有我们的好日子了? 部署完毕之后,张尧封给曹倬安排了住处,就在顺天府业。 夜晚,曹倬屋中。 既然被安排来了这里,还总督淮南两路的事务,可想而知是不可能清閒的。 除了要关註定国军的动向之外,还有两淮灾民安置问题。 还有此前王安石为了安置灾民,確实让两淮的富户损失极大。 说鱼肉士绅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灾情之后想让人家安心做生意,还是得將他们的情绪安抚下来。 受损的利益,在不违背底线的情飢下,多多少少还是要补偿一些的。 否则,以后两淮的经济便没办法快速恢復。 虽说士农工商,商人最贱。 但客观现实是,每个阶层都有著自己的职能。 商人可以轻视、可以压榨,栋闹不你什么风浪。 但是人仕可以撂挑子,可以直接摆烂不干了。 到那时两淮经济凋敝,百姓失业,依然是大问题。 说白了,天祐帝的想法就是,让王安石来当恶人,让曹倬来演好人安抚富户。 但是,这个好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放任他们以后可以囤弗居奇、兼併土地,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又要拿出足以安抚他们不满的利益出来,同时还不能让朝廷吃太多亏。 想了半天,曹倬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有些后世的政策,在现在这个时代,栋未必有效。 放下书卷,看了看门外。 禾晏穿著一身皂衣,在门外站得笔直。 门口的院子里,则还有几个亲兵在守卫著。 “禾晏!” “在!” “绕来!” “是。” 禾晏走绕书房,一脸好奇地看著曹倬。 她很喜欢平夏军跟曹倬出征,哪怕不是打仗,不立军功。 毕竟,如果是在汴京,曹倬每个领栋就几天到平夏军。 而且因为要和平夏军的新兵打好关係,所以花在她身上的瞬间並不多。 出征就不一样了,每次平夏军出动,哪怕就是日常剿灭汴水沿岸的水匪,曹倬都是把她带在身残的。 “嗯...你上个领十五了吧?”曹倬看著禾晏。 “元帅怎么知道?”禾晏连忙问道,心中窃喜,没想到曹倬这么了解她。 曹倬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给,你的生辰礼物。” “多谢元帅。” 禾晏美滋滋地拿过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堆黄金打造的,嵌著翡翠的苦头釵。 “元帅,这...”禾晏心中开始紧张,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曹倬看著她紧张地样子说道:“我说过了,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跟我说。你说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15章 定国军事 第115章 定国军事 “多谢元帅体谅。”此时,后知后觉的禾晏才终於明白。 自己女扮男装的把戏,在曹倬眼里从一开始就被识破了。 只是他一直在假装不知道而已,似乎是在帮自己保守秘密。 不过一想起曹倬平日,那些有意无意的亲密举动,禾晏脸颊有些发烫。 他完全就是故意的,藉机调戏自己。 “收好了,別让底下人的以为咱们的禾都头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曹倬调侃道。 “是!” 禾晏脸颊微红,连忙將盒子关上,收了起来。 延州之战后,禾晏凭藉斩首的功劳,便升任了都头。 只不过再后来,就被曹倬调到身边当亲卫了,因此再无晋升的可能。 再往上的指挥使,以及未来需要在平夏军上设置的统制官,便不是靠著个人武勇能够做到的了。 至於钟传,这小子很有军事天赋,所以曹倬在去年趁著与廊延路轮换士卒时,便让他去廊延路歷练去了。 把大將的材料当做亲卫,实在是有些浪费。 而且,这小子別看长得壮实,单打独斗居然打不过禾晏。 那贴身的亲卫,自然是用武力更高的禾晏更合適。 “元帅,伯淳先生求见。”此时,有亲卫来报。 “快请。”曹倬说道。 “是!” “元帅,我先出去了。”禾晏说道。 “嗯!” 禾晏出了房门,这次她站的距离稍微远了一些。 做亲卫,最重要的是有眼力见。 什么话可以听,什么还不能听,她还是知道的。 程顥进入屋中,拱手道:“宣徽使。” “伯淳,快坐。”曹倬伸手道。 程顥坐下后说道:“宣徽使这么晚了还没入睡?” 曹倬点了点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定国军了,只要嵬名计都拿下滁州,就算彻底封死了蒋梅蓀的北上之路。他后方还有无为军,就彻底將他限制在了淮南西路。 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之后的事情。介甫不愧是能吏,安置灾民的事情做得很好。但是那些商户、豪强受到的损失也確实不小。该如何安抚,是个问题。” “这也是权宜之计,士农工商都是朝廷的子民。如今因为灾情蒙受损失,若不加以补偿,又如何让他们继续建设淮南?”程题点了点头。 曹倬想了想说道:“我想过了,朝廷可以吃点亏,但商人就別打土地的主意了。介甫的市易法虽然不能推广到全国,但仅仅用於淮南两路安抚商人的权宜之计,倒也未尝不可。 事毕之后,派官员下去,清点那些商人手中滯销的商品,各州官府以平价购买。同时再让御史台和諫院考察各个州县,在受灾严重的州县推行青苗法。 百姓可以从富户豪门那里借青苗款,利息便定在一年两分利。” 曹倬前世对王安石变法內容只知道一些框架,但是这一世和王安石接触之后,便深入了解过他的变法內容。 王安石的变法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条文上看,都是非常好的政策。 两分利,也就是百分之二十,在农业社会来说真的不算高。 但问题在於,这只是条文上看。 一旦真的落实到基层,两分利会变成四分,四分利会变成六分,甚至直接翻倍。 道理很简单,你一个宰相,是没有办法监管那么多州县的。 但是,如果你是一个经略安抚使,倒是勉强可以监管到之下的各个州县。 再让御史台和諫院在明面上监管,皇城司在暗地里配合,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变法最重要的前提是什么? 一,暴力威慑、 二,政治威望。 三,扶持新的利益集团或者对既得利益集团让渡其他利益,从而让他们支持变法。 而歷史上王安石变法失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三点,无论是宋神宗还是王安石,都没有。 论暴力威慑,宋神宗虽然是皇帝,有著军队的指挥权,但他在军队里没有威望,无法做到对军队的如臂使指。 而王安石,一天没在军队中待过,更不用说军中的威望了。 暴力威慑,没有。 政治威望,神宗一家小宗入大宗不说,他爹英宗还老想打倒他礼法上的父亲宋仁宗。 是,你可说宋仁宗对你不好,给你造成了阴影,但对解决现实问题没用。 事实就是英宗一系本来政治威望就不足,而英宗因为对仁宗的清算直接败光了他们家本就不多的政治威望。 至於王安石,原本是有政治威望的,但是被他强势且不知变通的性格也给败光了。 熙寧变法之初,支持者並不少。可为什么到最后,许多支持者,最后都站到了变法的对立面? 这恐怕不是一句“动了某某人的蛋糕”,就能够草率的解释的。 人是最多变,最不可控的生物,把人当做完全理智的政治机器,把人的一切动机都给利益化,恰恰是最不符合现实的举动。 因此,政治威望,也没有。 最后一点,新的利益集团或者对既得利益群体让渡別的利益。 这一点,神宗的王安石也没做到。 新的利益集团除了推行变法的酷吏们,並没有其他的人。 百姓並没有捞到多少实惠,反而是损失更大,豪强富户的財產也被搜颳了一遍。 最终得利的,只是北宋朝廷。 变法数年后,北宋国库的收入翻了五倍。 但代价是,民生凋敝、党爭激化、吏治败坏。 这是王安石变法最终失败的原因。 总结一下,王安石变法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有术而无道。 道是什么? 道是客观规律,是现实状况,是人心。 套用在北宋和大周的全局上,是兵权、官僚系统、监管制度。 而术,便是具体的变法內容。 没有道,你的术下放到基层,走样是必然的。 难道你指望一群根本不服你的人,来推行你的新政吗? 没有兵权,你没有应对极端情况的能力。 官僚系统不和你一条心,你的政策根本推行不下去。 没有合理的监管制度,你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基层官吏个人道德上。 如此情况,新政能推行下去才怪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是春秋时期便总结出来的道理。 歷代成功的变法者,无不是从实际出发。 商鞅变法初期干了什么? 连续三年,只做了一件事,垦草令。 通过垦草令积累了政治威望,才能推行他的下一步变法。 而这三大前提,非常巧的是。 曹倬有。 暴力威慑,平夏军就在应天府驻扎。 政治威望,自己背后就是天子,就算不够还可以靠整顿淮南路吏治来积攒。 至於新的利益集团,自然是用最简单也最笨的办法,扶弱制强。 而且最重要的是,曹倬只是在淮南两路这个范围內,只推行青苗法和市易法。 而王安石是在全国范围內,並在在极短的时间內,推行十几个法令。 这其中的效果,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对了伯淳,你和章衡关係如何?” 两人针对两个法令聊了许久,突然曹倬问道。 “子平与我倒是关係深厚,怎么了?”程题问道。 曹倬嘆了嘆气:“他现在是翰林修撰?” “是!”程顥点头。 曹倬说道:“既然和陛下能说上话,我有一件事,要请他帮忙。” 程顥一愣:“哦?不知宣徽使所言何事?” 曹倬凑到程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 “有劳伯淳去信一封,他的话陛下一定是能听进去的。”曹倬说道。 程顥说道:“宣徽使为何不自己对陛下说,反倒捨近求远?” “我说陛下会认为他如此信任我,而我却不信他。与我交好的官员说,陛下便会知道是我的授意。只有子平这样,与我没什么交集的人说,陛下才会听得进去。”曹倬说道。 程顥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给子平写信。” “不急,等打败定国军之后,再写不迟。”曹倬想了想,摆手说道。 程顥:“也好,还是宣徽使想得縝密。” “有劳伯淳。” “宣徽使客气了,我们兄弟仕途,都在宣徽使身上绑著。”程顥笑著说道。 他和弟弟程颐,从一开始便选择了站曹倬的对。 很简单,就是在赌。 玩政治,很多时候就是一场豪赌。 用自己这辈子的前途,来赌一个飞黄腾达。 他们就是要赌,將来曹倬能够起得来。 毕竟二十出头的年纪,便是宣徽南院使。 而最重要的是,曹倬还能如此理智,没被权势冲昏头脑。 程题愈发觉得,自己押宝是押对了。 不一会儿,曹倬起身送走了程题。 禾晏这才上前:“元帅。” “早些休息吧。”曹倬看了看这姑娘,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又揉了揉她的头。 反正一天没戳破窗户纸,他就能名正言顺的调戏她一天。 “我待你如亲弟一般,何至於此?” 要么你跟我摊牌,要么你就继续忍著。 在娱乐项目缺乏的古代,曹倬觉得还怎么玩还挺有趣的。 一个月后,四月中旬,嵬名计都部传来捷报,滁州被攻下了。 守將宋墨,带兵南逃。 五百平夏军死一人,伤三人,两万厢军伤亡过半。 厢军,就是大周冗兵的主力。 因为大周和北宋有个相同之处,就是喜欢把反贼和地痞流氓,社会閒散人员编入厢军。 这样的好处是,地方的治安好了许多。 但相对的,你就得拿財政养这些社会垃圾。 所以曹倬对於厢军的伤亡如此之大,並没有感到多心疼。 最重要的还是,嵬名计都半月就拿下滁州当然,厢军之中也有少数可用之才。 比如这次攻城战中活下来的那些,曹倬便会提拔其中的勇猛之人。 至此,曹倬完成了对定国军的战略包围。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收缩包围圈,最好能把定国军逼入城池之中。 蒋梅蓀虽然对定国军的控制力极高,居然能够鼓动定国军占据滁州,帮他割据。 但归根结底,定国军还不是蒋梅蓀的私兵。 曹倬拿出早已写好的檄文,递给亲卫:“將檄文交给骑队,往定国军中散发。” 檄文是曹倬连夜写的,核心內容就一个。 坏的只是蒋梅蓀一人,其他將军和將士都是被骗了,被裹挟了。 朝廷知道你们是被逼无奈,所以不会追究你们的罪。 包括和蒋梅蓀有亲戚关係的宋墨,以及宋墨之父宋宜春,都不会追究罪责。 从头到尾,他只针对蒋梅蓀一人。 然后又拿出了十道金牌说道:“这是临行前陛下赐我的金牌,交给蒋梅蓀手下的十位將军。” 这个金牌,其实就和前世赵构给岳飞的十二道金牌是一个性质的。 很多抹黑岳飞的人,总是说什么赵构发了十二道金牌都召不回岳飞,以此来证明岳飞是不听话的军阀。 但实际上,这十二道金牌,是同一天出发,同时发给岳飞摩下的十二位统制官的。 金牌一到,岳飞就指挥不动岳家军了。 曹倬手里的金牌是一样的,他是发给定国军的十个实权將军的。 定国军的编制只有一万,所以这些“將军”的手下只有一千人的编制。 但是,蒋梅蓀私下里把定国军扩编到了五万人,多出了的四万人作为屯田户屯田。 可问题在於,蒋梅蓀自始至终没有想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这些屯田户,凭什么跟著你造反? 你招募兵勇的钱是地方官府出的,你的军餉也是朝廷给的。 如此情况下,你还敢起兵占据州县。 因此,曹倬其实完全不用和定国军硬碰硬。 真正的硬仗,只有滁州那一场。 现在,滁州已经拿下了。 蒋梅蓀已经进入包围圈了,两淮和江南摇摆的州县,此时也知道蒋梅蓀大势已去,不会跟著他早饭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攻心。 淮南西路,庐州。 经过了数日的围欠堵截,蒋梅蓀只能兆起部绕入庐州驻扎。 定国军其他人要么早早投降,要么直接战死。 “是我不好,我丟了滁州。”定国军都知兵马使,被称为“少师”的宋墨有些愧疚的说道。 他是蒋梅蓀的外甥,蒋梅蓀没有子嗣,所以他打算让外甥接管定国军的。 “不怪你,嵬名计都是西夏的大將,驍勇善战,颇知兵法。如今又是寸功未立,急於立功,不顾厢军性命强攻滁州,是我准备不足。该多给你一些兵马的。”蒋梅蓀嘆了嘆气说道。 这话,让其他的將姿表情有些不对劲了,这位少帅的大败,导亍他们被包围了,现在一点惩罚都没有不说,反而还出言安慰? 三个將咨趁著蒋梅蓀不注意,来到院外。 “恣兵的是曹宣徽使,我们还要接著打吗?” “没藏讹庞五十万大军,都被曹宣徽使打败,我们剩下这几千人,如何能说对抬?” “不如今晚打开城门,归顺朝廷。 三人一拍即合,当晚便趁著眾人睡著,打开了城门。 曹倬的亓队立刻將金牌送到了十位將军抬中,並將檄文在城中散发。 几乎是一瞬间,就安抚住了定国军残部。 本来战心就不高,丟了滁州的宋墨还没有任何处置,將士们早就心怀不满了。 “白司马!” 眾將看著白须陀来到城下,连忙出城迎接。 白须陀点了点头:“嗯,立刻抓人。” “是。” 原本都是蒋梅蓀的旧部,没有念及一丝一毫的旧情。 带著白须陀和平夏军的亲卫,便冲绕了蒋梅蓀的住处。 “白须陀奉敕,抓捕蒋梅蓀。”白须陀持刀冲绕府邸,大喝一声。 亲卫栋冲入了房中,將蒋梅蓀绑了出来。 “我浮尔仂不薄,何故叛我?”蒋梅蓀看著眾將,怒而问道。 “哼,任人唯亲,命一孺子为等帅,何言不薄?” “赏罚不明,失城而不罚,栋言不薄?” “你们——”蒋梅蓀顿时语塞。 “蒋节度,別来无恙。”白须陀拱抬道。 蒋梅蓀气得差点没笑出声:“党项蛮夷,装什么中华正朔。” 白须陀栋没生气,收刀入鞘:“须陀自是蛮夷,只是蒋节度这中拒正朔之將,为何背反朝廷?” 蒋梅蓀冷哼一声:“我没有背反朝廷,我是在剷除淮南两路贪仫污吏。” “哼!” 白须陀栋笑了:“私开仓廩、私设刑堂、私自家兵,还纵兵查抄仫员宅邸。这任何一项,都与谋反无异。” “我是为了賑济灾民,死而无怨。陛下亚要丫我,丫了便是,煌煌史册,自有后人知我真心。”蒋梅蓀昂著头,无比骄傲。 白须陀被这话差点逗笑,连忙背过身去,生怕破功。 他栋看出来了,和蒋梅蓀这种脑迴路的人辩论,不乐有什么结果。 你说你说为了賑济灾民,你说你是惩罚贪仫污吏。 谁知道?朝廷的使臣来之前,这不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万一你是造反呢? 退一万步讲,就凭天祐帝的性乘,你开仓放粮之后,立刻上疏请罪,天祐帝能把你怎么? 你蒋梅蓀清高,你了不你。 你私开仓廩就算了,还不觉得自己有错,还接著查抄仫员財產。 仫员的仕是你说抄就能抄的吗? 还私设刑堂审讯贪仫污吏,谁知道你是不是屈打成招? 最最重要的是,你蒋梅蓀所作的这些事情,全都是带著定国军做的。 定国军是你蒋仕的私兵吗?是你蒋梅蓀自己招募的吗? 定国军是朝廷的军队,你是朝廷的节度使,不听號令私自家兵。 你不死谁死? 定国军?你定了哪门子国? “带下去。”白须陀栋懒得膛话了,直接挥抬命人把蒋梅蓀押下去。 “白司马,没有找到宋墨的踪跡。”此时,平夏军有士卒出来说道。 白须陀想了想:“回去稟报元帅再说。” “是。” 白须陀看了看周围的士卒,大抬一挥:“收兵。”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押著蒋梅蓀,往应天府赶去。 第116章 我叫张妼晗 第116章 我叫张妼晗 数日后,淮南的驰报传到了汴京。 驰报不仅仅匯报抓住了蒋梅蓀的事情,曹倬还呈上了自己对淮南两路的灾后治理方略。 总结下来就是以下几点:裁撤冗官、惩治贪官污吏、设立市易司恢復商业、官府提供青苗款恢復农业、以工代賑兴修水利等等.. 天祐帝二话没说,一律照准。 处理完了这些,天祐帝看向今日讲经的章衡。 “子平,为何一言不发?”天祐帝见章衡眉头紧皱,便开口问道。 章衡若有所思道:“宣徽使文武双全,倒是让臣钦佩啊。” 天祐帝笑道:“你这话怕是言不由衷吧,现在大家都说你们这期殿试的举子是龙虎榜,你身为魁首,会对宣徽使產生钦佩?” 章衡说道:“陛下言重了,宣徽使虽非科举入仕,但其才於有目共睹,怎不令人敬佩。” “云汉啊,这小子確实非常人能比,年纪轻轻竟如此稳重。”天祐帝感慨道。 表情上还颇有些对章衡炫耀的意思,仿佛在说:“看看,这是我家里人,我小舅子。” 章衡直接无视了天祐帝的炫耀,缓缓说道:“嗯!经此事之后,宣徽使便不只是在军中威望日盛了。恐怕淮南两路的文官,也会对他有所敬畏。” “嗯? 天祐帝一愣,他就是再迟钝,也能听出章衡的弦外之音了:“子平,你什么意思?” 章衡连忙下拜道:“陛下,这本是陛下私事,臣不该置喙。但为社稷长治久安,也为全陛下君臣之义,臣只能冒死諫言。” “说!”天祐帝眼神微眯,让章衡不敢抬头。 章衡额头流下冷汗,他深吸几口气,颤抖著道:“宣徽使乃武勛出身,又以军功封侯,陛下赐其权势爵位,荣宠日盛。今又轻取蒋梅蓀,军威如日中天。现在又插手地方政务,臣以为此非保全君臣之谊的正道。” 天祐帝身子微微前倾,更显威压:“你的意思,是云汉会反,还是朕会如勾践、杨坚?” 章衡汗流不止,伸手擦了擦额头,心里对骂了程顥八辈祖宗。 什么陛下仁厚,不以言治罪。 那特么只对宣徽使仁厚,其他臣子是另外一套標准。 天杀的程伯淳,我要死了,必来找你索命。 思绪万千,现实不过一瞬。 事已至此,章衡知道自己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心一横,咬著牙道:“臣深知陛下不是勾践、杨坚,而是如汉光武、唐太宗一样能与臣下共富贵之仁君,也將宣徽使看作卫青、郭子仪一样能善始善终之良臣。故,臣才冒死有此諫言。 今宣徽使功勋日盛、荣宠冠绝前朝,心生嫉妒者岂是少数?臣年轻,宣徽使年岁尚不及臣,骤然获此权柄,会不会因此有所鬆懈。若此时,有谗毁之人藉此以害宣徽使,陛下又当如何? ” 紫宸殿中,此时陷入了寂静。 咚...咚...咚... 隨即,天祐帝用手指敲著桌面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章衡匍匐在地,几乎屏住了呼吸。 . . 天祐帝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他心臟上。 “章卿今日辛苦,让朕获益良多,去吧。”良久,天祐帝的声音响起。 “是!” 章衡缓缓起身,拱手弯腰往后退著,一直退到了殿门口,才转身走出殿外。 走出殿外的章衡,被太阳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大脑一片恍惚:“今天讲经结束的时间,比以往早了许多。” 往旁边瞄了一眼,见一个小內侍躲在柱子后面,正偷偷看著自己。 见章衡看过去,那內侍便立刻躲了起来。 他通判湖州不过两年,便被调入京中,任翰林修撰。 他是天祐六年的状元,翰林修撰似乎按照惯例,也都是由状元郎担任。 翰林修撰,是翰林院的核心官职之一。 职责是起草詔令敕誥,侍从顾问,参与编修典籍、经筵讲学,甚至还还有担任科举考官。 总而言之,这个职位是一个既能接触皇帝,也能和宰相们一起共事的职位。 而在天祐朝,因为其独特的內朝制度,章衡这个翰林修撰,还多了一项职责。 那就是在內朝会议时,要在一旁负责记录会议內容。 可以说,变相的给了章衡一个参预朝政的资格。 可以说,章衡虽然入仕不过两年,但已经成为了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虽说本质上是打杂的活,但也看打的是谁的杂。 章衡这个打杂的,打的是陛下和各位相公的杂。 这也是曹倬看重章衡的原因,原本以章衡的前途,他完全没有必要理会曹倬的。 但人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生物,人是最多变的,人看重利益,但无法保证所有想法都以利益为出发点。 既然以政治前途和利益,没办法跟章衡搭上线,那便用看似最不可能的方法。 感情。 程顥和章衡私交甚好,老友写信,章衡不会完全不理会。 相比起前途无量的自己,好友程题的前途反倒是因为写文章抨击王安石,而充满未知。 从重修科举开始,同期考生经常都会形成自己的小圈子。 大部分同年进入中了进士,进入仕途的举子,都会相互提携。 这既是同窗之谊,也是在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谋求政治回报。 比如天圣七年的进士们,以韩琦韩经略相公为首官员,他的同年便有文彦博、王尧臣、包拯等等。 包拯因为守孝的原因,晚於他们入仕,韩经略依然选择提拔了这个同期。 於去年年底,將包拯提拔为成州知州。 然后仅仅几个月,又將其调往秦州任知州,直接在自己的统属之下。 很显然,韩琦对包拯的提拔力度,不可谓不大。 程顥被陛下所不喜,但却被曹倬看重,与王安石的关係也因为这次淮南之行缓和。 那么得到提拔,得到重用,是迟早的事情。 章衡身为状元,傲气是有的,但並不是清高。 如今道教、佛教泛滥,儒学受到衝击,而程顥和程颐恰恰对儒家有很深的学问。 不用想也知道,曹倬看重的就是这个。 “看来,这位曹宣徽使,並不只是满足於当卫青、郭子仪啊。”走出宫外,章衡长嘆一口气,心中暗道。 不过,是周公还是宇文泰,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陛下春秋鼎盛.. 回到翰林院,章衡才算是鬆了一口气。 “子平,不是为陛下讲学吗?怎么这么早?”翰林学士海公则见到章衡,有些疑惑。 章衡愣了愣,说道:“哦,陛下政务繁忙,便让我先回来。” 隨即,他来到海公则面前:“还未恭喜海公,得此佳婿。” “什么佳婿?盛紘这小子都被贬官了,盛家门第本就不高,算什么佳婿。”海公则摆了摆手,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章衡笑道:“海公,我都能看出陛下的用心,海公看不出?若陛下真要贬官,也不会贬到凤州了。再说了,盛大夫是海公的同期,海公难道忍心不顾?” “你小子。”海公则笑著感嘆道。 实际上明眼人从海公则的態度就能看得出,盛紘虽然被贬官,但也只是暂时的。 道理很简单,如果盛真的从此再起不能,海公则早就给自家闺女退婚了。 毕竟盛长柏虽然也是进士,但是二甲第九,比起眼前这个状元郎章衡来说,还是太过平庸了。 堂口,一个身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庄编修,庄编修留步。”章衡叫住了此人。 “嗯?章修撰!” 此人有些惶恐,没想到章衡能找自己搭话。 此人名为庄仕洋,任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庄仕洋是天圣元年的进士,论资歷比韩琦他们还要老。 期间也调任过地方,但入京任翰林院编修之后,连续十几年职位不再动了,堪称翰林院的定海神针。 当然,说他是定海神针,就单纯是调侃他十几年职位毫无变化,並不是说他有多重要0 “庄编修,这是去哪儿?”章衡好奇的问道。 庄仕洋擦了擦汗说道:“陛下召我明日讲夏商周三代史书,我这做做功课。” “哦,本想邀庄编修一道聚一聚,既然有公务,那请便吧。”章衡说道。 庄仕洋连忙道:“告辞,告辞。” 见庄仕洋匆匆离去,章衡又回到了海公则身边。 “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海公则问道。 章衡若有所思:“此人甚是怪异,行为举止颇为谦逊,待人接物恭敬有礼,问其口碑同僚也是交口称讚。但是...过犹不及,总觉得不对劲。” 海公则表情严肃起来,说道:“少和他接触。” 章衡一愣,隨即应道:“是。” “走吧,去我家喝一杯,就当陪我这个老朽解解闷。”海公则起身说道。 章衡上前扶著他:“海公相邀,岂有不从之理。” 与此同时,应天府,寿春。 数日的时间,白须陀將蒋梅蓀押送到了寿春,直接送到了应天府。 曹倬召集中將,在应天府大堂等待蒋梅蓀。 蒋梅蓀被捆绑著进入大堂,隨即愣住了。 只见曹倬一人立於堂上,堂下两侧,平夏军五位指挥使,和廊延路轮番至平夏军的五位指挥使並排而立。 见此,蒋梅蓀心中有些愤怒。 “跪下!” 两名士卒上前,强行按著蒋梅蓀跪在地上。 “宣徽使,要杀便杀,何故纠集此等兵卒莽夫辱我?”蒋梅蓀高声呼喊道。 曹倬笑著走到躺下,来到蒋梅蓀面前说道:“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他们是武將,你也是武將,有何不同?” “我蒋家將门世家,岂能与此等泥腿子相提並论。”蒋梅蓀怒道。 他可以为了百姓去斩杀贪官,但是他却无法容忍底层出身的这些將领和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像现在这样站在审判自己的位置上。 “將门世家?残唐乱世,犹在眼前。你蒋家和我曹家也不过就是底层军头出身罢了,谈什么世家?你的祖辈,与他们的出身也没什么不同。”曹倬淡淡道。 “哼!” 蒋梅蓀冷哼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为何谋反?”曹倬继续问道。 蒋梅蓀:“我斩杀贪官、开仓放粮,何反有之?” “朝廷自由律法制度,你身为节度使,无敕令擅自调兵,就是谋反。”曹倬说道。 蒋梅蓀:“谁知道朝廷使臣多久能到,义仓粮食支撑不了几日,若吃完了怎么办?” 曹倬说道:“开仓之后,当上疏请罪,为何又私设公堂,查抄官员府邸?” “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甚重,我审他们,有什么错?”蒋梅蓀还不服气。 曹倬冷笑道:“贪官污吏?你是大理寺卿还是刑部尚书?你能对律法倒背如流?你身为武將,官员有罪无罪,是你说了算的?生杀大权,是在你的手上,还是在陛下的手上?” “我...”蒋梅蓀此时,气势终於是弱了下去。 倒不是说他知道错了,他只是嘴笨,辩不过曹倬而已。 “你审案的卷宗我倒是看过了,贪官有,但也有不少屈打成招的。你別忘了,当初先皇废前太子的时候也要杀了你,是陛下冒死进諫保你性命,你就是这么回报陛下的?” 越说,蒋梅蓀的头越低,终於是生出了几分羞愧之心。 “押往汴京,交陛下发落。”曹倬挥了挥手,也懒得废话了。 直接命人將他押下去,送到汴京。 蒋梅蓀的行为,再次印证了一个道理。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本来能够在开春之前恢復生產的淮南西路,因为蒋梅蓀起兵,导致误了农时。 如果不是蒋梅蓀这事,天祐帝根本不用派曹倬到淮南来。 曹倬也根本不用在淮南两路推行青苗法。 青苗法是好政策吗?对农民来说是好政策。 但前提是,朝廷必须派人时刻盯著基层的执行,这青苗法才是好政策。 一旦失去了监管,这就成了地方官府和豪强剥削富农財富和兼併土地的工具。 市易法也是一样的,政策本身对中下层商人是有好处的。 但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人,坐镇在这里盯著政策的执行。 否则,官府按市价收购滯销商品,等商品稀缺的时候在卖出,这个条件就会彻底变样。 什么是市价? 我买你商品的时候市价是一文钱,等我卖给你的时候就是一百文了。 你不买也得买,你不卖也得卖。 两个政策同时推行,治理的成本会高很多。 但原本,其实只需要推行市易法的。 所以,曹倬很烦蒋梅蓀。 审判贪官,开仓放粮,看似做了好事。 但实际上,却打乱了淮南两路生產和秩序恢復的节奏。 而最终,他开仓放的粮食,惩治的贪官,全都被他用来树立自己的私人恩信。 朝廷,没有得到丝毫好处。 百姓,粮食吃完了依旧要面临灾后重建的问题。 夜晚,曹倬在应天府后院的房间中,处理著这边的公文。 灾区每天递上来的公文都是拿车装的,这几天曹倬忙得都不可开交了。 禾晏依旧每天守在曹倬门外,时不时的进屋帮曹倬放鬆放鬆。 夜晚,无比寂静。 一个少女来到窗边,看著屋內处理公文的曹倬,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看著看著,少女竟看入神了。 “哎呀!” 不知何时,少女退了一步,踩到树枝后滑到,惊叫了一声。 “什么人?”禾晏一声大喝,带著人就绕道窗边,將少女抓住,押送到曹倬面前。 “你们放开我!”少女大声喊道。 “宣徽使,就是此人在窗边偷窥。”禾晏按著少女说道。 曹倬摆了摆手:“不得无礼,这是张府君的千金。” 张府君,便是应天府尹张尧封。 大周改郡为府,不过府尹亦称郡守,也就尊称为府君了。 禾晏闻言,只得放开少女。 少女揉了揉酸疼得肩膀,气鼓鼓地看向禾晏。 “禾晏,你先出去。”曹倬说道。 “这...是。”禾晏犹豫了一下,隨即抱拳,退出屋外。 此时,屋內便只剩下曹倬和少女两人。 “还未请教,小姐芳名。”曹倬问道。 “女子闺名,岂能示於外男。”少女眼神灵动,颇有些俏皮道。 曹倬笑了笑:“嗯!看来小姐也是个知礼数的,不过深夜再次偷窥於我,不算失礼?” “这是我家!” “这是应天府官署,不是张家私產。”曹倬淡淡道。 “我叫张必晗。”少女终於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曹倬有些感慨,这离了汴京,女子的性情倒是大方许多,也大胆许多。 “小姐深夜到此,有何贵干?”曹倬问道。 张晗起身拱手行礼道:“小女子在深闺,听闻宣徽使大名,想要一见。若叨扰宣徽使,还请见谅了。” “小姐言重了。”曹倬笑了笑,心中暗自点头,到也不完全是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小姐,只是好奇心太重罢了。 “夜深了,女子留在此处多有不便,小姐请回吧。”曹倬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张姒晗面露狡黠:“宣徽使如此在意男女大防,为何却留外面那人做亲卫?” 曹倬丝毫没有被揭露的窘迫,说道:“我与禾晏乃战场袍泽,我与小姐不过萍水相逢,岂能同日而语?” 这话让张必晗愣了一下,曹倬这话基本相当於明说,我跟禾晏是自己人,跟你不熟。 虽然是事实,但听著確实不太好听。 总而言之,张必晗觉得自己心里被刺了一下,然后再次看向曹倬,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既然如此,必晗不打扰宣徽使了。”眼珠一转,张必晗还是决定起身,先告辞。 曹倬:“不送。” 张必晗起身,走到门外,看著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禾晏,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嘴角微微上扬,看著禾晏的眼神充满了玩味。 禾晏看著这眼神,更是火冒三丈。 这下,张必晗更来了兴趣了。 本来,她对曹倬还仅仅只是有兴趣而已,还不想更进一步。 但是看到禾晏的眼神,她又看了看屋內埋头处理公文的曹倬。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不仅仅是要这个男人。 外界都穿宣徽使虽然风流,但在家中却极其在意嫡庶之別。 我不但要定这个男人了,还要让他爱我爱到宠妾灭妻的程度。 让一个事业型男人,沉迷於自己的温柔乡之中,这是张必晗情竇初开时,生出的第一个想法。 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张晗走后,禾晏来到曹倬门口。 “看你耷拉个脸,又怎么了?”曹倬头都没抬,但已经感觉到禾晏身上散发的怨气了。 不过问题不大,这姑娘很好哄。 因为原生家庭的关係,只要你表现出很关心她的样子,就能很轻鬆拿捏她了。 “没什么!”禾晏闷闷不乐道。 原本因为曹倬送自己生辰礼物而维持了好几天的好心情,此时也没了大半。 “没什么?心事都写到脸上了,还没什么。”曹倬没好气道。 禾晏壮著胆子说道:“元帅您是不是——又看上那个小娘子了?” “怎么?你看上她了?我让给你也无妨。”曹倬非常大方的大手一挥。 禾晏脸颊通红:“元帅,別开玩笑了。” 以前她不知道曹倬看穿她女扮男装的事情,对曹倬的调戏反应还没那么大。 但是现在,两人都心照不宣了,曹倬还这样。 在禾晏看来,曹倬这就是在把自己当傻子了。 “好了,赶紧休息去吧。”曹倬笑道。 禾晏气鼓鼓地瞪了一眼曹倬,但终究是没有跟他炸了。 只是转身,走出仇外。 “哦对了。”曹倬突然喊道。 禾晏转身,有些疑惑。 曹倬说道:“送你的东西没看你用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 禾晏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这是——在向自己表明心跡? 见禾晏愣住,曹倬便挥了挥手。 禾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离开房间。 心情久久不能乍復,这几天禾晏从来没有这么不淡定过。 她终究也只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从小父亲把她当刺客训练,並没有让她的阅歷更丰富、心智更成熟。 第117章 禾晏:只是信任而已吗? 第117章 禾晏:只是信任而已吗? 一连半月,曹倬趁著自己这个都督淮南两路诸军事的权力还在,抓紧机会整肃著淮南的吏治,同时有限的在地方推行王安石的新政。 王安石见曹倬对他的想法有了兴趣,工作热情极度高涨。 毕竟在王安石看来,曹倬此前的態度,与保守派无异。 王安石也从曹倬身上学到了很多,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变法,先反贪。 把贪官污吏和冗官全都清理乾净了,你的政策才有推行的可能。 再说得阴暗一点,你的对手多半不乾净,你用反腐来对付他,比直接用政治斗爭来对付他成本低太多了。 而曹倬在这些天整顿吏治的过程中,对大周的官场终於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在这之前,他虽然知道冗官,但终究是官僚系统中的一员。 而现在他非常幸运的在一个小圈子外面,从旁观者的角度去整理这个圈子。 半个月的时间,光是被曹倬拎出来斩首的知州和通判便有十几个人,县令、知县三十多人,七品以下的官员更是上百。 这些人要么是贪赃枉法,要么是和漕帮这样的民间势力有勾结,还有些是借著青苗法的风,趁机放印子钱。 不过因为推广的范围不大,再加上曹倬的介入,御史、諫官和皇城司三方全方位的监视,这些人很难藏身。 犯了原则性问题的,曹倬二话没说,趁著手里有生杀大权,拉出来全砍了。 这还没算有些只拿钱的寄禄官,还有些尸位素餐的官员。 这些虽然没杀,但曹倬也直接按照冗官的標准给裁撤了。 然后,曹倬惊奇的发现。 淮南两路不但没乱,官府的效率反而大幅度提升了。 没有被杀或者被裁撤的官员,仿佛悟道了似的,一个个既不贪財也不邀名了,全都开始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民了。 难怪王安石那么厌烦冗官啊,把冗官裁掉之后这淮南两路確实焕然一新啊。 不过曹倬这么一通折腾,效率是提上来了,也让淮南两路的官员开始怕了。 毕竟站在曹倬的立场上,他是裁撤冗官。 但对那些官员来说,他们只是和平常一样的做事,身边的同僚就莫名其妙的被抓出来杀了。 而此时,曹倬又开始出招了。 把大家都知道的大周律法搬了出来,告诉他们这些官员为什么死,为什么被罢免。 然后,用自己的权限,將省出来的財政拨出一部分做为养廉银,分发给了六品以下的官员。 至於六品以上的官员,曹倬则是用了另外一个东西来抓他们的心。 举荐。 只要表现好,政绩出色,能力强的官员,曹倬会向朝廷举荐他们,让他们获得升迁。 应天府东市,张尧封来回踱步,很是不安。 “府君!” 一人走近,身穿青色官袍,看著四十岁上下。 “如何?”张尧封连忙上前问道。 此人乃是应天府推官,郭貽芬。 他见张尧封问得急,摇了摇头。 “唉!又抓了十多个。”鄔貽芬摇头嘆道。 张尧封心中更加不安。 问题在於,府虽然名义上和州是同级的行政单位,但四京的府尹实际上地位极其特殊。 除了东京汴梁的开封府尹,一般由储君掛名之外,其余三大府的府尹,都是正四品及以上的品级。 因此,曹倬的举荐,对他没什么诱惑力。 很简单,天祐帝给他的权限再大,也不可能让他举荐到府尹这个级別的。 而曹倬在这里整顿吏治,让张尧封心中非常不安。 为何不安? 很简单,他是前枢密使萧钦言的门生。 虽然不是那种亲信,但他能够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坐上应天府尹的位置,自然也是藉助了不少萧钦言的帮助的。 而萧钦言一死,他原本青云直上的仕途,便戛然而止了。 若无意外,从此以后,他將老死任上。 甚至可以说,老死任上,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现在是朝廷还没把自己想起来,要是哪天把自己想起来了。 是提拔,还是清算,这谁能说得好? 而萧钦言的门生,如今还留在官场上的,据他所知他就是最高的了。 自他以上,从萧钦言死后便是杀的杀,罢免的罢免。 自他以下,许多也被当做冗官给裁撤。 留下来的,可以说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曹倬总督淮南事务,这对他而言是个机会。 他是萧钦言剩下的门生中,官位最高的,自然也就成了派系领袖。 他们这些萧钦言的门生故吏,对萧钦言谈不上什么感恩和忠诚。 所求者无非一样,自保而已。 两人他谈话间,曹倬带队押著十几名身穿官服的男子,来到东市。 十几名平夏军的士卒,站在东市的一片空地上,腰挎配刀。 十几名官员,被押送到中央,被按著跪下。 曹倬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隨后,手起刀落,人头滚滚。 周围围观的百姓没有拍手叫好,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曹倬这几天杀的官员,让百姓们都觉得有些心惊了。 但曹倬心里也是懵逼的,杀了那么多,罢免了那么多,淮南两路的实权职位还没出现空缺,底层不得志的官员提拔起来的数量也不多。 冗,太冗了。 “张府君。”曹倬来到张尧封面前,露出笑容。 张尧封心里一咯噔,连忙拱手:“宣徽使。” 曹倬笑著说道:“这些都是证据確凿的贪官污吏,张府君任上一直实心用事,应天府冗官多是朝廷政策之故,府君不必担心。” 话虽然是安慰张尧封的,但张尧封听到耳中的意思,就完全变味了。 都是证据確凿的贪官污吏?我在任上一直实心用事。 咋的?听你话的就实心用事,我要是不听话,我也得是贪官污吏? 想到这里,张尧封额头渗出冷汗。 “宣徽使这些时日一直忧心政务,我在府上备下酒宴,不知宣徽使可否赏脸?”张尧封鼓起勇气问道。 曹倬闻言眼前一亮:“哦?府君见召,敢不趋赴!”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別看曹倬杀了这么多官员,但是每个官员的背景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他自然也知道,张尧封代表的,是前枢密使萧钦言的余党。 而这股势力,在淮南两路的能量不容小覷。 因此这些官员,除了一些做得太过分的,其他的曹倬根本没动。 曹倬杀的人看上去多,但都是有选择性的杀。 因此,淮南两路不仅没乱,官府的效率反而更加高了。 一方面是贪官和冗官少了许多,没了拖后腿的人。 另一方面,官员们也被曹倬嚇唬著,不得不把精力放在政务上。 而曹倬在等的,也是张尧封的態度。 张尧封的態度,就代表了萧钦言旧党的態度。 这是一股不小的政治势力,別看除了张尧封之外官位都不高,但並不代表他们没有影响力。 拋开私心不谈,如果能够靠拉拢张尧封团结淮南两路的官吏,对朝廷和淮南百姓也是有好处的。 张尧封见曹倬答应了下来,心中也鬆了口气。 政治,讲究的就是个心照不宣。 既然是赴宴,那当然要正式一些。 回去等张尧封下请帖,自己再回拜帖。 所以,曹倬先回到住处沐浴更衣。 “元帅!”禾晏兴冲冲地衝到了曹倬房间,撞见了曹倬换衣服的场景,顿时大惊。 曹倬不动声色地换好衣服,走出门外,看著脸颊通红的禾晏笑了笑。 伸手朝她头上拍了拍,禾晏被扫了个跟蹌,一脸惊诧的看著曹倬。 曹倬看著禾晏的髮髻上,扎著自己送给她的髮簪,顿时有些无奈:“你不觉得你这样有些不伦不类吗?” “啊?什...什么?”禾晏一脸懵逼。 曹倬指了指她头上,禾晏连忙伸手將髮簪取了下来。 她本来想著,戴著曹倬送的髮簪的,结果没想到曹倬居然这么评价。 “行了,赶紧找个纶巾套上。不戴冠帽出门,与赤身裸体行於市井有何分別?”曹倬没好气道。 “我...”禾晏一听到赤身裸体这几个字,顿时觉得羞惭难当。 尤其是曹倬在面前,她顿时觉得,自己浑身被曹倬看光了。 曹倬向她招了招手,禾晏有些难为情的走了过去。 曹倬直接伸手,搂住她的后脑,將她搂到面前说道,低头看著她:“你脸上是个藏不住事的,我跟你说过了,没必要有负担。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跟我说,不说也可以。 陛下跟我说过,他只记我的功。我对你也是一样的,只记你的功。至於你自己有什么秘密,不会影响我对你的信任。” “只是...只是信任而已吗?”禾晏鼓起勇气问道。 曹倬哑然失笑:“你还想要什么,禾都头?” 禾晏如梦初醒,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平夏军的都头。 刚才那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脱离人设了。 说什么“只是信任而已吗”,她现在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元帅今日赴宴,可需要我扈从?”禾晏连忙平復心情,问道。 曹倬:“你说呢?” “我这就去点兵。”禾晏立刻应声。 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把髮簪收好,然后套了个纶巾在头上。 第118章 张妼晗,生得实在美丽 第118章 张妼晗,生得实在美丽 傍晚时分,曹倬带著几十个亲卫,乘车来到了张尧封府上。 张府门口,乐师分成两列,一列鼓瑟,一列吹笙。 张尧封亲自在门口,迎接曹倬。 “见过宣徽使。”张尧封见到曹倬车驾,连忙上前行大礼。 曹倬下车扶起张尧封:“府君不必如此,公盛情相邀,令倬不胜荣幸啊。” “宣徽使言重了。”张尧封姿態放得很低。 別看他的年纪足够当曹倬的父辈,但在有些人面前,年龄没什么意义。 自己如果真的能够投靠曹倬,那自己就相当於曹倬的门生故吏了。 “宣徽使请。”来到客厅,张尧封指著上座道。 “不敢,府君年长,理当上座。”曹倬连忙说道。 张尧封道:“宣徽使乃上官,岂能屈尊下坐,请勿推辞。” “此私宴岂能论官爵,府君请。” “还是宣徽使请。” 曹倬见张尧封坚持,便也勉为其难的坐了上座。 “我有舞乐,不知宣徽使敢否应承?”张尧封坐下之后,便说道。 “额...嗯,甚好,甚好。”曹倬连连点头。 张尧封拍了拍手,几名舞姬便隨著乐声来到堂中,翩翩起舞。 有一说一,穿越了二十二年,曹倬还是欣赏不来这个时代的舞。 但是,妹子是真的好看啊。 重点根本不在舞如何,重点是人。 酒过三巡,张尧封依然微醺,而曹倬却神色自若。 “我...为宣徽使引荐一人。”张尧封说著,便朝著后堂招了招手。 只见一容貌艷丽,穿著淡雅的女子从后堂走出。 曹倬见此顿时眼前一亮,当然不只是因为此女甚美。 更是因为,这少女便是前些日子在应天府官署所见的张必晗。 “父亲。”张必晗上前对张尧封见礼。 张尧封笑著说道:“必晗,这是宣徽使,还不上前见礼。” 张必晗眼神如波,目视著曹倬上前欠身。 曹倬抬手虚扶道:“我与小姐,前些日子已然见过。” 虽说这画面很是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曹倬並未多想,老曹家的毛病犯了,已经懒得去想太多了。 反正,禾晏带著五十个甲士守在外面,有任何异动她都能立刻支援。 张必晗迎上了曹倬炙热的目光,一时觉得脸颊发烫,连忙移开了目光。 “哦?未曾想宣徽使竟认得小女,实在是荣幸啊。”张尧封笑呵呵地说道。 “小姐如此姿色,倒是令人难忘啊。”曹倬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 张尧封说道:“承蒙宣徽使错爱,与至亲无异。故下官擅自做主,令小女与公相见。” “嗯?”曹倬眉头一皱,大脑深处的记忆好像又被挑动了一下。 妈的好熟悉的画面,真想不起来了。 “小姐请坐。”曹倬再也没多想。 张必晗闻言,愣了愣,看向张尧封。 张尧封点了点头:“宣徽使乃我官长,与至交无异,孩儿但坐无妨。” “是!” 张晗闻言应了一声,隨即盈盈起身,来到张尧封身边,款款落座。 虽然没有坐在曹倬身边,但眼神还是在往曹倬这边看,眼角微微上挑,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在故意挑逗。 “宣徽使,我欲將小女送予宣徽使为妾,未审尊意肯纳否?”张尧封也没废话,直入主题。 “额这...嗯?” 本想客气一下的曹倬突然惊醒,他好像想起来了。 如果按照这个节奏下去,他现在应该立刻起身下拜,大喊:“布当效犬马,以报大人。”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董卓? 停止了胡思乱想,曹倬回过神来,也不过是一瞬间。 他看著张必晗,笑著点头道:“我对小姐,自是十分喜爱。” 张尧封笑著说道:“如此,早晚择一良辰,送小女到宣徽使府上。” “好,一切就依府君。”曹倬点头答应了下来。 张尧封的笑容带上几分諂媚:“宣徽使,如此我们一家,全仰仗明公了。” “我观府君,乃能臣也,否则断不能应此姻亲啊。”曹倬哈哈大笑道。 他这段时间也考察过张尧封,能力和为官的操守都还不错。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而且还是萧钦言的旧党,而不被清算。 除了他自己处事圆滑之外,政务方面的能力必然也是不俗的。 “额...夜深了,本欲留明公止宿,但恐於礼不合。明公...”张尧封笑著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也好,既然如此,容倬告辞,改日再叨扰府君。” “嗯...下官能结交明公,故而贪杯,身体略有不適。若明公不嫌弃,便让小女代下官送明公出门如何?”张尧封说道。 “额...好好好,府君请便。”曹倬笑眯眯地说道。 实际上心里想的是:“你特么快走吧。” “宣徽使请。”张必晗见父亲离席,眼神更加放肆,看著曹倬勾引之意更甚。 一句话形容,狐媚偏能惑主。 两人提著灯笼,走出客厅,沿著府中道路往府外走去。 “这就到二门了,必晗只能送到这里了。”张必晗的声音糯糯地,有些挠人。 曹倬点了点头,看了看身边的亲卫们,挥了挥手。 亲卫们很识趣的先出了二门,也就禾晏脸色不太好看。 待四下无人,曹倬便上前一把抓住张必晗的手。 “宣徽使.——.”张必晗此时有些惊慌,她没想到曹倬这么急色,甚至如此大胆。 曹倬眼神微眯,心中暗自发笑。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將来入了府,指不定闹出什么么蛾子呢。 所以,夫纲要从一开始就立起来。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你知道我隨时可以不跟著你的节奏走,而你没有任何办法,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府君虽说要择一良辰送必晗入我府中,但必晗实在美丽,我等不及了。”曹倬说道。 “宣徽使...”张必晗脸颊通红,声若蚊蝇。 曹倬摇了摇头:“別叫我宣徽使,显得生分。” “郎君....”张必晗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没有选择和曹倬对抗。 曹倬缓缓靠近,伸手搂住张必晗的腰肢。 “今日宴席之上,舞乐显得庸俗。来日我过门后,定要为郎君独舞。”张必晗说著,看向曹倬,仿佛要沉溺在曹倬的眼神当中。 曹倬一愣:“嗯?姒晗会跳舞?” 按理说张必晗这样的官宦千金,琴棋书画会学,但是学歌舞...都不能说是自降身份了。 传出去,这叫有辱门楣。 张姒晗狡黠地一笑:“和府上舞姬偷偷学的,我觉得我还挺有天分的。 17 然后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曹倬一眼:“郎君不会觉得...必晗轻贱吧?” 曹倬笑了笑,另一只手抚上张必晗的脸蛋说道:“当然不会,不过要先说好,歌舞只能我一人独享。不,你只能我一人独享。” “郎君好生霸道。”张必晗娇嗔道。 心中又是羞赧,又有几分欣喜。 “霸道,还有更霸道的。” 曹倬眉头一挑,说著便將搂在腰肢上的手,向下一探。 “郎君!”张必晗惊叫出声,这次她是真慌了。 她想过曹倬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但没想到会如此出格。 这个男人,真是太大胆了。 但曹倬强大的力量让她根本无法反抗,心中的羞报让她也不敢喊出声来,只能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良久,曹倬走出二门。 “元帅。”禾晏见到曹倬,连忙喊了一声。 . 曹倬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走吧。” 门內,张必晗有些气喘,好久才平復下来。 一想起曹倬刚才出格的举动,心中有些羞怒。 但是想到曹倬如此霸道的言行,又难免不生出欢喜。 清谈之风,在汴京之外更加盛行。 寄禄官们空领俸禄却不做实事,图耗朝廷钱粮。 渐渐地,便和紈绣们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清谈的风气。 以处理政务为耻,以军功为耻,唯以清谈放浪为荣。 可张尧封是亲事官,还是应天府尹,是做实事的官员。 家教如此,张必晗很看不起那些清谈的公子哥和寄禄官。 遇到曹倬之后,张必晗这才心动了。 曹倬的名声自不必说,又到了淮南来。 可以说,掌握了淮南大多数官员的生杀大权。 那些张必晗平日里看不惯的寄禄官被曹倬清理了一大批,而那些紈絝的公子哥也因为曹倬的整顿没了倚仗。 討人厌的寺庙和道观,也被曹倬派兵强势查抄。 相比起父亲的小心翼翼,曹倬的行事作风,显然更显得张扬。 霸道,却並不会让人討厌。 每句话都说得很轻柔、平淡,却都让人难以生出质疑之心。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化妆品。 这句话,在曹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另一边的曹倬,对张必晗的表现很满意。 主要是见张必晗这么会来事,与华兰、寿华这样性情恬静的女孩相比,张必晗的性格確实显得太过妖媚。 所以,曹倬不得不多心,必须得验一验。 事实证明,的確是曹倬多心了。 张必晗这姑娘,確实是天赋异稟,且本性如此。 但无论如何,这夫纲算是立起来了。 禾晏看著曹倬盯著自己的左手沉思,一时间有些疑惑,也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自己的手? 第119章 什么?禾晏侍寢? 第119章 什么?禾晏侍寢? 曹倬回到住处,吩咐下人去烧水准备沐浴。 “元帅,我先退下了。”禾晏拱手说道。 “你等等。”曹倬突然叫住了禾晏。 禾晏愣了愣:“元帅,还有何吩咐?” 曹倬看著禾晏,眼神微眯,心中恶趣味升起,说道:“现在不是在军中,叫元帅有些不合適,换个称呼。” 禾晏疑惑道:“那我该叫什么?” 曹倬想了想:“叫副相。” 禾晏点了点头:“副相。” 曹倬:“算了,这个称呼太高调了,还是叫宣徽使吧。” 禾晏:“宣徽使。” 曹倬:“不,叫...曹宣徽使。” 禾晏嘴角微微抽动,心里感觉很无语。 曹倬想了想:“算了,还是宣徽使吧。” 禾晏拱手道:“是,宣徽使。” 曹倬点了点头,煞有介事道:“很好,禾都头,本帅现在要沐浴更衣,命你从旁侍候。” 禾晏:“是...啊?” “怎么,不愿意?”曹倬眉头一挑。 禾晏一脸为难:“元帅...” “嗯?” “宣徽使,我是亲卫,不是侍女。”禾晏苦著脸说道。 曹倬脸色一板:“你也知道你是亲卫,还敢不从军令?再敢推辞,军法伺候。” 说完,便不理禾晏不满的眼神,直接开门进屋。 禾晏捂著脸,心中很是无奈。 原本以为两人心照不宣之后,曹倬迫於男女之別,行为会收敛一些。 但禾晏万万没想到,曹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调戏她调戏得更加起劲。 禾晏心里是矛盾的,她心里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要不要和曹倬摊牌。 但是另一方面,她对曹倬的那些调戏,也並不感到厌恶。 毕竟对於她自己而言,曹倬的恩情是很大的。 让自己重获自由,帮自己留在军队中施展抱负,知遇之恩不外如是。 比起这些,曹倬若仅仅只是要了自己的身子,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小娘子谁啊?” “不会是张府君的千金吧?” “不是,张府君的千金上次来过。” “没见过啊!” “我看著怎么那么像禾都头?” “別瞎说,禾都头瘦是瘦了点,但怎么可能是这么好看的小娘子。” 巡逻路过的几个士卒,看到突然出现在曹倬屋门口的少女,有些疑惑。 不过他们都是曹倬精挑细选的亲卫,眼力见是有的。 有些事情他们自己私底下聊聊就行了,不会多问,更不会外传。 “宣徽使!”禾晏穿著一身蓝色的百褶裙,头上扎著曹倬送她的髮簪,头髮高高挽起,进屋屋內。 看了看屏风后的人影,关上了门。 院子里都有亲卫把守,至於屋外,自己换装前就交代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曹倬见到禾晏从屏风后走出,愣了一下神,隨即笑道:“看来,你是打算跟我说了?” 禾晏双颊微红:“宣徽使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 曹倬笑道:“你不会以为你偽装得很好吧?” 禾晏顿时觉得羞赧,低下了头。 “一开始,我的確是给李舜举面子,毕竟你救了他的命,也是破格留在军中的。”曹倬把头靠在浴桶边,说道。 禾晏走上前,双手伸进浴桶,轻轻揉搓著。 曹倬感受著肩上的一丝凉意,长出了一口气。 微微抬头,见禾晏脸颊红晕犹在,对曹倬的目光又有些躲闪。 “別这么看著我...”禾晏小声说道。 曹倬笑了笑,隨即起身。 禾晏的身形在他面前,略显娇小。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曹倬一把抓住,提溜进了桶中。 原本乱打的衣服浸湿了水,立刻裹在了禾晏身上。 禾晏被曹倬抱在怀里,大脑一片空白,有些反应不过来。 曹倬往下看了看,有些失望。 只能说,是会饿著孩子的。 褪下衣服,看著禾晏肩膀上淡淡的伤口。 那是以前冲阵的时候,箭矢卡在鎧甲的缝隙当中,刺破了皮肤留下的。 不过,已经很淡了。 曹倬伸手,轻轻抚摸著伤痕处。 禾晏一个激灵,感觉到肩上的异样,回过神来。 “宣徽使...” 禾晏刚刚开口,还没继续说话,曹倬再次伸手,將禾晏头上的髮簪取下。 原本盘起的头髮顿时散落,一泄如注。 “宣徽使,你真要纳张家那个小娘子为妾?”禾晏感受著曹倬呼出的热气,心跳加速,开口问道。 曹倬表情有些奇怪:“你酝酿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我只是...”禾晏语塞。 “好了,不用说什么,你的心意,我都懂。”曹倬开口打断,隨即缓缓靠近,直接堵住了禾晏的嘴。 禾晏此时已经没有其他心思了,原本有些抗拒,推著曹倬的双手,转而开始搂住曹倬的脖子。 因为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脸,禾晏索性也就闭上了眼睛。 而一旦闭上眼睛,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更加敏感了。 翌日清晨... 平夏军驻地,白须陀早起洗漱完后,打了一套拳,擦了擦汗。 接过部下给的热水,一口一口的喝著、 “听说了没,元帅昨晚召禾都头侍寢了。” 噗~! 白须陀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满脸震惊地看著几个窃窃私语的什长,简直不敢相信。 “嘶~!没想到啊,咱们元帅还有这个爱好?” “这么说...我也能上位了。” “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咱禾都头那细皮嫩肉的,长得跟小娘子似的,元帅喜欢很正常,你这五大三粗的,我建议你好好走正道。” 几个什长聊得正欢,都没注意到白须陀走近,聊天內容被白须陀听了个全乎。 “你说的都是真的?”白须陀开口问道。 “这还有假...” 传话的什长刚说一半,听著声音有些熟悉,连忙起身:“白司马。” 几个什长也都站起身,不敢再说话了。 白须陀阴沉著脸:“让你们去护卫元帅,是让你们听了什么在这儿瞎传的吗?” 几人闻言,头埋得更低。 白须陀摆了摆手:“一人三十军棍,再有下次,当心你们脖子上的六斤半。” “是!” 眾人连忙应声。 原本要传出去的八卦,在白须陀的震慑下,从传播途径上中断了。 这件事,被限制在了几个知情者的范围中。 虽说这个八卦对曹倬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是该处罚还是得处罚的。 要说大周的將军,曹倬的个人作风和私德绝对是算顶尖的了。 毕竟其他武將,纵兵劫掠、剋扣粮餉、打骂士卒、杀良冒功、贪功冒进可谓是家常便饭,有些甚至以残唐节度使的作风为荣。 相比起来,曹倬也不过就是好色。 哦对,现在还被人误解成好男风了。 但是曹倬的优点,对於他们这些底层军官士卒来说,可太难得了。 足兵、足餉、足食,光是做到这三点,就足够让將士卖命了。 而曹倬,完全是把平夏军的士卒当死士在对待。 所谓的死士,就是要养著他们全家,並且给予足够的尊重。 毕竟人家就是为了给你家卖命的,你不对他们好点、他们也很难为你卖命。 死士也是士,士为知己者死。 平夏军的士卒,在曹倬这里得到了被尊重的感觉。 不是为了邀买人心的爱兵如子,而是真正把他们当人看待的尊重。 曹倬哪怕任宣徽南院使后,每个月都必须在平夏军待几天,就是在做这个。 权力的底层逻辑,是自下而上的。 並非是你是领导大家才听你的、而是大家听你的,你才是领导。 所以对於平夏军的士卒来说,曹倬房里的那点事情,丝毫不会损失他的威信。 反而会给他们一种“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想法。 与此同时,曹倬住所。 曹倬看著缩在自己怀里,还在熟睡中的禾晏,心中倒是很满意。 禾晏黛眉微蹙,仿佛身上还有几分疼痛。 曹倬还是小看禾晏了,虽然会饿著孩子,但是开发的潜力够大。 禾晏这姑娘平时看著是个性格刚强的,但实际上內心对自己信任的人非常依赖。 至少对曹倬是这样的,依赖到了有些討好的程度。 . 只要曹倬脸色一板,她有任何不满都不敢表现了。 这种“不敢”並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依赖。 或许,也是和她的原生家庭有关。 只能说何元盛这个亲爹確实不当人,禾晏的母亲在家里又没什么话语权。 这种坎坷的童年,很容易造就两个极端。 一个是极其刚强自立,另一个就是禾晏这样,看著强势,但实际上对身边人极度依赖的性格。 以感性的角度论,曹倬还是很心疼禾晏的,毕竟她本该和其他高门大姓的千金小姐一样,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的。 何元盛虽然是武將,但他是掌握兵权的实权节度使,现在虽然被夺了兵权,但是却被赐予了爵位。 可以说,从地位上,何家反而是勉强躋身进了汴京的权贵阶层。 但是这样的家族待遇,禾晏没有享受过。 到现在,禾晏在对他人自我介绍时,都要强调自己的姓氏是禾苗的禾,而非何。 只能说她心里,恐怕对自己的父兄还是有怨言的。 曹倬自然不打算去化解她心里的怨气,或者劝她与父兄何解包饺子。 她和父兄本身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最多算形同陌路罢了。 每次禾晏回家,也都只是看望自己的母亲。 曹倬也有私心的,既然禾晏对自己非常依赖,那这份依赖最好还是保持下去。 另外,他对禾晏也有其他的安排,所以最好保持这种没有根基的身份,完完全全依靠自己。 “嗯——” 元良久,禾晏幽幽转醒,发现自己正在曹倬的怀里,一时间有些懵逼。 想到昨晚的事情,不由得把脑袋埋到了被子里。 “行了,出来吧。”曹倬撩开被子,继续搂著她说道。 禾晏有些不敢看曹倬,昨晚曹倬玩的那些,真的很让人难以启齿。 但是,她是不可能拒绝的。 五月,朝廷发生了一件事。 参知政事晏殊年事已高,上疏请求致仕。 天祐帝同意了,隨即下詔。 擢升范仲淹为参知政事,擢升曹倬为平夏军节度使,白须陀为平夏军都知兵马使。 这一波明升暗降,看似是给曹倬升了官。 但实际上,是把曹倬对平夏军的兵权给拿了,让曹倬无法直接掌控平夏军。 这也是曹倬让程题拜託章衡运作的目的,毕竟平夏军和廊延路的军改已经走向正轨了。 除了打仗,並不需要自己再直接插手军务了。 所以放开兵权是最好的,既能避免和天祐帝生出嫌隙,又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全局的军改上。 反正自己身为宣徽南院使,大周的军队改革依旧要过自己的手。 说是拿掉了兵权,但真拿掉了吗? 只能说是如拿。 大权其实还在,宣徽南院使还是让。 而且说到底那也是升官了,对曹倬来说是双喜临门。 这另外一喜,自然就是纳张必晗过门了。 张尧封为了搭上曹倬这条大腿,也是很能让步了。 直接定下来了,先过门,等会到汴京之后再给名分。 张尧封如此大度,曹倬自然也不能矫情。 立刻对原萧钦言一系的官员展开考核,並按政绩和才干、德行进行提拔。 反正天祐帝只是收回了平夏军的兵权,总督两淮的权力可还没收。 趁著权力还在自己手上,多提拔一些可用之人,也是好的。 不得不说,萧钦言自己虽然涉及走私、谋反等等大罪,但他提拔的许多官员反而都是些德才兼备的干吏。 曹倬也不知道,该说他能识人,还是不给底下人分肉了。 將原萧钦言一系的官员提拔起来,还有一个好处。 他们急於表现自己,会比原本那些官僚更加卖力。 虽然用皈依者狂热来形容有些不恰当,但確实很有这个即视感。 结束一天的公务后,曹倬回到了住处。 一到家,就看到了惊喜。 今天第一天到家的张必晗,跪坐在床上等候著曹倬。 见到曹倬之后,张晗把衣服一撩,露出了那一抹粉红。 “你这是——”曹倬有些愣神。 张必晗掀开衣服说道:“夫君,你看这肚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