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婢女回乡啦》 第1章 王府的奴婢 “寒露姐姐。”小丫鬟玲儿推门进来满脸的喜色,“王妃娘娘身边的赵嬤嬤来了。” 吊著胳膊在床上躺了四日有余的寒露连忙艰难的爬起来,赵嬤嬤是王妃的陪嫁,伺候了王妃一辈子,也是贴身的心腹,哪怕是她的主子世子妃见了也是要给三分顏面的,她亲自来了,也是代表了王妃娘娘的態度,寒露哪里敢怠慢。 赵嬤嬤一进来就笑著说:“娘娘召见,快给寒露姑娘换身衣裳。” 寒露立刻行了个礼,“有劳赵嬤嬤亲自来接。” 赵嬤嬤连忙虚虚一扶,眼底带笑,“姑娘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娘娘都夸讚了姑娘好大一通。” 寒露心里一定,这是事情尘埃落定,该论功行赏了。 因为行动不便,她让玲儿等几个小丫头帮著换了身乾净的衣裳,跟著赵嬤嬤往王妃的院子里去。 王府的主人盛王是皇帝为数不多还在世的弟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的府邸占了一整条街,雕樑画栋处处彰显著尊贵。 穿过长长的走廊,寒露不禁想起了上个月世子妃的娘家母亲方府夫人带著三小姐上门到王妃处拜访,世子妃自然陪同,府中的一乾女眷也陪著说话。 方夫人还说起了女儿在江寧的往事,世子妃在一旁打著趣,三小姐口齿伶俐的帮腔,气氛倒是也和谐。 寒露听著江寧的事有些感慨,她这具身体的家乡是江寧府下安山郡的一处村子,叫做杏村。 是的,寒露並不是这个时代的本地人,她是一枚妥妥的穿越人士,周月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她好好一个二十一世纪二十八岁的大好青年,就因为一场意外穿越到了这个没有歷史记录的古代也就算了,好歹也给穿一个吃喝不愁的大小姐啊,结果穿到了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农女身上。 想当年她睁开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漏风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时不时还有雨水落下打在脸上,寒风中她裹著张破芦被子都凌乱了,接收完原身的记忆差点一头撞墙上去投下一次胎,真真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喝著一碗都没几粒米的米汤的周月桥最后只能苦哈哈安慰自己,不能说穿成了农女就活不下去,毕竟前辈们也不乏农女逆袭的,她一个带著后世知识的穿越人生不说能大富大贵,但靠著自己的勤劳智慧吃饱穿暖应该不难吧? 可惜当时她才那么一点大,在这个时代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没权没权没势甚至没人权,整天被关在家里做活,吃不饱穿不暖,別说发家致富了,那是连铜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在周月桥绞尽脑汁想出可以让自己这房增產些吃食的时候,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闹灾荒了。 说是灾荒倒也没有乾旱千里、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程度,但她好死不死有一对偏心到了极点只爱大儿子的爷奶,为了让心爱的大儿子一家保住口粮,两个老货强行分了家,也不顾同村人的说嘴跟劝说,给了两儿子一堆破烂就把人给分了出去,压根不管死活。 而她爹就是那两倒霉蛋之一,在田地收了粮食后拎著二十斤掺著麦麩的杂粮就被赶出了家,要不是周家的族老看不下去把空置的两间破屋子借给两兄弟住,周月桥高低活不到后来。 但爹娘老实巴交的没肠子,也不知去哭闹,等麦麩杂粮吃完了就去借,但荒年家家户户都没粮,就只能去挖树皮草根。 好死不死哥哥还为了摘一个已经晒乾了的野果从树上摔下来,满身是血眼看著就快不行了,再望著底下嗷嗷待哺一个个面黄肌瘦出气多进气少的弟妹,作为一个拥有成熟灵魂的现代人士,她咬咬牙挑了个看的顺眼的牙婆把自己给卖了,卖了二两银子。 倒也不是思想觉悟多高尚,就是眼看著自己快饿死了,那就只能豁出去了,树挪死人挪活,万一中奖了呢? 別问她堂堂一个穿越女为什么混的这么惨,她倒是也挺想秉承前辈意志做一番大事业,但大约是老天爷给她开掛的时候忘记把金手指留下,那就是思想再先进也只能接受社会的毒打。 好在她挑人的眼光还不错,给自己挑的牙婆还是挺靠谱,大约是觉得她长的討喜说话又好听,於是重点培养,还真给寻了个好去处——转手卖给了更高端的牙婆。 高端牙婆手里的客户那都是高门大户,周月桥在一眾小姑娘里露了头,最终被江寧一方姓宦官家的管事娘子相中,而寒露就是她来方府后赐的名字。 她卖了自己前自然是没去过江寧府跟安山郡的,记忆里她们一家子一直生活在村子里,村子里种了很多杏树,每当时节满村子的杏竞相开放,村子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对於江寧府她其实也不熟悉,毕竟做人家的奴婢没有自由,连出一趟门都是被严格限制的。 但一听见这名字,不知为何还是生出了几分怀念。 “眼看著三月三就要到了,今年时节好,大郎前日回来说普华寺下的杏树都开了,那是红绿柳,好看的紧。” 王妃也来了兴趣,“说到这个我也许久没去普华寺上香了,当年若华刚嫁进来时我还去发过愿,眼见著嗣儿一眨眼半岁了,是该去还愿了。” 方夫人一听立马就道:“那不如就三月三吧,正好家中这些个媳妇姑娘的被拘了一个冬日,出去踏踏青赏赏春景也好。” 世子妃与眾女眷也附和著,春日里时光好,可不能错过了。 王妃自然是应允下来,要知道普华寺可是出了名的钟林毓秀之地,连太后每隔几年都会去小住礼佛,可想而知香火有多么鼎盛,正好也让小公子去聆听佛法,沾沾灵气。 很快就到了三月三,上巳节。 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纷纷出动,踏青的踏青,上香的上香,城郊一片热闹景象,普华寺也是人潮涌动。 后院的主子们甚少出门,丫鬟们出门的机会也少,更別说到城郊上香了。 来的时候天微亮,山间尚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气,翠叶红间,山水风光秀丽,如诗如画。 小丫头们撩起帘子眼珠子四处转个不停,小声说著话,能看出来难得出门很是激动。 寒露掀开帘子欣赏了几眼景色就放下了,隨后又將几个不够稳重的小丫头训斥了一番。 主子们赏景,难道丫鬟们也能赏不成?可不更得警醒著些,免得出紕漏。 小丫头们见寒露板起了脸,顿时不敢再说话了,今儿碧水没来,没人唱反调,寒露倒也乐得清閒。 京城富贵人家多,隨便落一块石头说不得都能砸到什么官宦世家皇亲国戚的,再说了佛门之地,哪怕王府再是尊贵,也得收敛一二。 所以马车停在了寺外,入內的路就得女眷们自己走进去才成,瞧著石阶而上的路並不算远,並著这样的风景主子们也是兴致勃勃的。 王府並著方府,主子们带著丫鬟们,浩浩荡荡一群人。 王妃被嬤嬤搀扶著,方府的夫人陪在身边说话打趣,世子妃也是许久未曾出门了,倒是对普华寺的景致挺有兴趣。 寒露示意秋霜跟著世子妃,注意著些,她素来稳重有度,寒露也放心。 青石的台阶古朴而典雅,许是最近小雨瀰漫,石缝间长出了些青草苔蘚,这些苔蘚顏色尚不大显,再加上早起晨露重,石阶有些湿滑。 寒露紧紧跟在抱著小公子的奶娘身边,一边盯著脚下一边盯著奶娘,丝毫不敢鬆懈。 不成想今日人多,来之前哪怕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是出了意外。 第2章 想回老家侍奉爹娘 小公子已经一岁多,难免活泼了些,奶娘一心在小公子身上,竟没注意到脚下,一时不慎踩到了苔蘚上,被滑了脚。 变故就在一瞬间,寒露眼尖离的也是最近的,一见奶娘脚下打滑暗道不好,果然奶娘身子朝后一翻磕在石阶上,头上都磕出了血,估摸著是晕昏了,竟放了保住小公子的手,这可不得了,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台阶上滚下去不死也得残了。 电光火石间寒露扑了上去,一把抄起小公子护在怀里,自己却因为惯性滚了下去,背部撞到了一旁的石柱,眼前一黑,接著只觉得耳边“卡擦”一声轻微细响,顿时疼的满面冷汗。 所有人都被这一突然的变故给惊到了,世子妃更是嚇得身子发抖愣在原地。 倒是她身边的杨嬤嬤反应最快,飞快从寒露手中接过小公子抱到世子妃跟王妃面前查看一番。 “主子们放心小公子没事。” 世子妃也回过神来赶紧抱过儿子,只觉得背后冷汗直流,王妃也受到了惊嚇,摸著小公子看个不停,连忙让嬤嬤去请御医来。 带路的僧人也被变故也惊到了,要知道这可都是贵客,不能出一点闪失,忙安排了香房让她们去。 眾人乱做一团,好一会儿才有小丫头上来扶起寒露,寒露捧著剧痛的手臂脸色发白,但她此刻不能做什么,更不能跳出来找存在感,一切都得以小公子的安危为重。 小公子自然是无碍的,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还以为是玩闹,“咯咯”笑个不停,也是个心大的。 御医来检查过后確认毫髮无伤,王妃跟世子妃才安下心来,接著就是查清缘由,赏罚分明了。 也不知哪个粗心大意的前客,把香油滴落到了台阶上,混合著石头缝里的苔蘚就更是湿滑了。 人来人往的,是谁倒的油已经无从查起了,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自然也无法查证,此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主子们的怒火自然就泄向了做事不当心的奶娘,被打了板子发卖出去,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其实奶娘也冤啊,她只是尽心护著小公子一时不察而已,自己还磕破了脑袋去了半条命呢,但没办法,这就是封建社会卖身为奴的后果,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敢来替她说一句话,更不会有人来还她一个公道。 连带著看护小公子的下人也都被打板子的打板子,罚月钱的罚月钱,寒露也不例外,这是看护不当之责,哪怕那日她其实並不被安排在小公子身边。 但她那日拼死护著小公子也是眾人看见的,更是为了救小公子磕断了左手,所以该赏也是要赏,不单是为了奖励她的忠心,更是要告诉给府內所有下人听,忠心护主的奴婢就能得赏。 寒露对古代封建社会內院主子这一套早已摸了个清楚明白,相比於处置结果她更关心自己的手。 古代缺医少药的,一场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更別提这种大伤,很容易落下病根,幸好王府请的大夫那是真才实学,正骨很是有一手,但想完全恢復还得好好养著。 寒露此次在王妃面前是大大的露了脸,府內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的,她吃穿用度不但比起之前高了一个档次,连赵嬤嬤也是一改往常的严肃,说话温和有礼。 谁都知道寒露本就是世子妃的陪嫁,深受信赖,是第一得意的人,此番更是不得了,日后可是前途无量。 她那日会拼命护著小公子,一来小公子也是她看著长大的,奶糰子似的小娃娃自然宠,二来干一行也不能说爱一行,至少態度要摆正了,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工作者,三来也確实是想为自己爭一份前程,但却与大部分人想的並不同。 如今过去半月有余,王妃召见,那这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寒露不是第一次来王妃的院里了,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被人瞩目的走进来。 因为吊著胳膊行动不便,王妃还免了她的礼,就这態度,让她看见了自由的希望。 “此番嗣儿平安无事,你当居首功,说说吧想要什么奖赏?”王妃难得的对个奴婢和顏悦色,也是因为她对自己这第一个嫡孙十分的看重,容不得半点差错,也能藉机敲打府內的那些个下人们,让她们日后做事更加用心。 寒露恭恭敬敬回道:“护小公子周全本就是奴婢分內之事,哪怕去了这条性命也是奴婢的荣幸,怎敢要奖赏?” 语气大义凛然,没有丝毫的諂媚奉承,仿佛她说的话就是事实一般。 王妃听罢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应该是对这样的態度很满意。 做奴婢的第一要紧的就是忠心,这也是主子们最看重的东西。 一旁的世子妃掩面笑道:“母亲,这丫头平日里最是稳重,否则儿媳怎会如此器重她?” 接著又对寒露道:“本分归本分,但有功之人就该赏,这是王府的规矩,母亲开恩准你討赏,便说吧。” 寒露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忽的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颤声回道:“奴婢、奴婢想为自己赎身,回老家侍奉爹娘终老,求王妃娘娘求主子开恩成全。” 世子妃一愣,没想到寒露竟会说出要赎身这样的话。 寒露確实是她最器重的丫鬟,为人机灵懂眼色,做事也很有分寸,最重要的是聪明却不张扬,时常能给她出主意。 王妃诧异过一瞬后便笑了,“你竟不为自己爭个好前程?” 后院里的奴婢们费尽心思討好主子,甚至做出爬床这样的事来,不就是因为王府富贵,捨不得放手想要討个好前程? 据她所知这丫头自小就被卖进了方府,又跟著到了京城,跟娘家可是没联繫的,既然平日里没走动,那回乡侍候老娘的那点孝心跟自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这丫头倒是不同。 “回娘娘的话,当年家乡大旱,一家子实在活不下去了奴婢才会把自己卖了,为家里换得些银钱,也给自己混口饭吃。” 寒露又磕了个头,“算算时日,奴婢爹娘年迈,哥哥又被人打断了腿,弟弟当时也年幼,自打卖了自己,奴婢就再也没有了他们的音信,也不知现下如何了,昔年爹娘待奴婢很好,为人子女,总归是放心不下的。” “能有这片孝心也是难得。”王妃轻轻点了点头,“你的身契在世子妃处,只要她肯放人就成。” 世子妃一听婆婆这话连忙道:“儿媳虽然有些捨不得这贴心的丫头,但念她孝心赤诚,便放她身契,准她归乡。” 婆婆都已经放出了话,她若是不准岂不是打婆婆的脸? 况且再贴心的奴婢也不过是个奴婢,跟婆婆的看重相比不值一提。 王妃也很满意,放个丫头出府不过小事,该给的赏赐也不会少了她的。 寒露走出院子的时候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第3章 主子们的赏赐 晚间杨嬤嬤来看她,看著寒露的眼神有些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只道:“主子念你为救小公子受伤,准许你在府中修养好了再归乡,这可是天大的恩德。” 寒露感激:“奴婢知道,晚间就去主子处谢恩。” 杨嬤嬤拍了拍寒露的肩,她也算是看著这个丫头长大,看著她得主子重用,后院里的女人们心思多,却没有一个不想往上爬的,哪怕是奴婢,但王府里的奴婢也是高了人一等的。 就比如当初的春分,就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被草草嫁了,如今日子不好过。 但寒露不同,有分寸,从不往爷们面前凑,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她本以为主子会把她许给外院或是为主子管理田庄铺子的某个有前途的管事,再继续伺候著主子,日后成为有有脸的嬤嬤,却没想到寒露所求是如此。 不过人各有志,她也管不了。 等嬤嬤离开后,屋中只剩下了寒露一人,她望著火盆笑著笑著就哭了起来,好像要將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一併发泄出来。 从此之后她不再是王府的奴婢寒露,她是周月桥,堂堂正正的周月桥。 月桥很快就擦乾了眼泪,敛起情绪,尚未离开府中还不能鬆懈大意,免得让世子妃觉得她迫不及待想离开而心生不快。 王妃的赏赐很快就送来了,整整一大盘子的白银碇,份量极重,一对和田青玉的手鐲,再加上三匹的折锦缎,三匹云纹菱纱。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光是那和田青玉的贵妃鐲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折锦也是时下流行的纹样,一般小官家的女儿都不一定能穿上。 周月桥摸著簇新的白银,王妃果然赏罚分明,她喜欢。 王妃这边都赏了,眾人自然闻风而动。 什么王爷的侧妃姨娘们,公子郡主们,赏赐一箩筐。 短短半日她就又收满了一盘银子,两对累丝的银簪子,一对赤金云纹手鐲,一根金镶玉的蝴蝶步摇,一根玛瑙串的赤金瓔珞,一块白玉髓刻佛的玉牌,並几匹织綾锻。 最难得的是一小箱子茶叶,上好的大红袍,是世子爷赏的。 老王爷爱茶,闔府里的主子们自然也跟著爱茶,世子爷更是到处搜罗好茶叶孝敬亲爹,如今竟也赏了这么一箱子给她,看来他对自己的嫡子也是非常看重了。 各主子们的赏赐真是大大充实了她的家底。 王府的主子们无论是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一个个都富贵逼人,闪瞎人眼。 將赏赐锁进柜子里后周月桥就去了世子妃的院子里谢恩。 世子妃正在用晚膳,新奶娘抱著小公子战战兢兢站在一旁,有了前车之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深怕有个什么落得跟前辈一样的下场。 “奴婢来给主子请安,多谢主子大恩。”月桥一如往常恭敬,並没有因为马上就是自由身而有什么不同。 就像是工作跳槽,总得全了上一任老板的面子,让她觉得你不但物有所值还甚为惋惜,日后相见才会留三分面子。 在权利阶级划分更加严重的古代就更应是如此了。 而在世子妃看来,多年相伴一同长大,虽为主僕但总归也是生出了情谊,她看著周月桥恭顺的脸也有了些感慨。 到底是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就这么放了出去,再想有个这么机灵能出主意的可不容易。 人是要对比出来的,世子妃把院里的丫头都思索了一遍,机灵的心思多,沉稳的又显地木訥,没一个比得上寒露,到底生出些不舍,但说出来的话也不可能收回了。 “起来吧。” 月桥被另一个大丫鬟秋霜搀扶著爬起来,又顽强的用唯一的那只好手去伺候,世子妃看得不忍,免了她的活,不知怎么就说起了从前的时候。 周月桥运气还算好,一入府就被分配到了嫡出大小姐的院子里做粗使丫鬟,但那时的她与一眾刚入府的小丫头们没有任何区別。 刚入府那日子肯定不好过,古代的小丫头跟现代的小学生可不一样,初来时的战战兢兢很快就被心眼子们取代了。 见识了富贵荣华,爭强好胜想出头的多了去了,但好在作为二十八岁成年人的灵魂,她忍得住也藏得起。 这不一同入府最会討巧卖乖的两个没几年就惹了事被发卖了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別说一院子女人了。 古话说的好,好风凭藉力才能入青云,这风不够好不够大不就吹翻进下水道了吗? 好在她也没有等很久,在周月桥入府的第二年,粗活做的手都起茧子的时候,京城里忽得发起了天,而她家大小姐不知怎的也感染了。 要知道这种病在古代死亡率极高,能活下来的都是有大运气,而她就是那个幸运儿。 呃…… 也不能这么说,这具身体五岁那年一场天,送走了原主周月桥,迎来了倒霉鬼周月桥。 总之这么个馅饼砸在头上,不啃一口都对得起她在商场上廝杀几年的敏锐直觉。 当天守株待兔的她衝出来跪倒在伤神的夫人面前,红著眼眶说起大小姐的种种好,哭著喊著要去照顾大小姐,以报恩德。 夫人乍一看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在这么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时候觉得难能可贵,擦著眼泪珠子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月桥得偿所愿,尽心尽力的照顾著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大小姐,那是真的比伺候亲妈都用心。 用“心”。 其实那年小丫头才九岁,力气也就那么点大,最多也就是嬤嬤餵药的时候端个碗,擦洗的时候脱个衫,连守夜这样的事都轮不著边,但她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了厚厚的黑眼圈,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连一同陪著的嬤嬤们都忍不住夸讚。 大约是她的诚心祈祷起了用,大小姐不但好了,还在逐渐的好转中对她这个唯一的適龄儿童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在大夫宣布大小姐痊癒的那一刻,寒露掐准时机当著夫人的面晕了过去。 这蜡白的脸色、小小的身影对比著满屋子气色红润的丫鬟们,再加上被贿赂过的嬤嬤们一顿讚赏,当即就获得了夫人的认可。 只能说付出是巨大的,但回报也是很丰厚的。 寒露从三等的粗使丫鬟直接被提成了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不但月银从二钱成了八钱,还得了夫人赏赐的二十两银子跟两个金錁子。 可怜她把自己给卖了也才得了二两银,这一番折腾个把月就翻了几十倍。 要不怎么明知大户人家水深,还是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就冲这指头缝里漏一点的富贵逼人,也值了。 第4章 盘点小金库 晚上无人时,月桥关上门点了蜡烛,把自己的装小金库的匣子从空间里给拿了出来。 没错,她周月桥在穿越的七年后,也就是这具身体十三岁时偶然见了一次流星雨,也不知是不是许了愿,第二天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多了个金手指——空间。 虽然只有可怜巴巴的十平方,还不如上辈子她家的厕所大,想放太多的东西是不能够,放她的小金库私產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她又不是穿到了末世,在这个时代不需要那么大的空间,够用就好。 周月桥只能心酸地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好歹是只有她自己能用的空间,藏东西太方便,等日后回了乡,也没人能动得了自己的私房,古往今来,无论是何时何地多的是为了个“財”字引发的血案,尤其是在古代,哪怕这个时代的女人地位还算可以,但跟解放后比起来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尤其是日后可没人能让她狐假虎威了。 周月桥嘆气后,细细清点著小金库里的东西,这里面的每一样都是她的血汗,每一样的由来她都记得。 盒子是雕五福云纹的描金黑檀木,是世子妃的陪嫁之物,並著一个镶著翡翠的赤金项圈,一块有她拳头那么大的上好和田白玉石,三个金錁子跟十碇簇新的白银,一同被赏赐给了她。 那是去年年关时,雪稀稀落落的落下,闔府上下一片喜气,寒露也穿上了新做好的夹袄,新料子新,再加上今年小公子出生,为了沾沾喜气,她也是破天荒做了件粉色的穿著。 跟丫头们一块儿守岁,她让人拿了个炉子,生起柴火,放了些红薯枣子的討个意趣。 “寒露姐姐,我听说主子本来是想带你入宫的,却被碧水姐姐给抢去了。”玲儿小声道,还有些愤愤不平,“寒露姐姐你怎么也不爭一爭?” 自从一同陪嫁来的春分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被发配嫁了人,主子身边的大丫鬟空缺出一人,便由二等丫鬟里最机灵的碧水顶上了。 碧水机灵归机灵,却不够沉稳,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爭强好胜的时候,处处掐尖要强想著在主子面前出风头,爭那个最得力的位置。 秋霜一向老实本分,避开了锋芒不与她爭,碧水挑衅几次无果,觉得无趣也就不再盯著她。 而夏桐虽是个火爆脾气,但好歹也年长两岁,大宅子里的处世之道还是拿捏的很稳的,让碧水碰了几次钉子,还拿这个来与她说笑过。 偏偏几个丫鬟里寒露是最受信任的,碧水想出头,就一定要扳倒寒露,但她又是个谨慎小心的性子,办事挑不出一点错来,碧水倒是不死心,处处想压她一头。 王府的主子们过年那是要去宫里参加宫宴的,主子们入宫那自然是要带上贴身丫鬟,这是天大的荣耀,碧水哪有不爭的道理? “有什么好爭的,她想去就让她去唄。”寒露无所谓去不去宫里,再一想她其实不大想去的。 毕竟去年世子妃带著的是她跟秋霜。 皇宫里自然是雕樑画栋金碧辉煌,琉璃瓦红墙砖,连大殿的地砖都是汉白玉的,著实让她开了翻眼,但见识过后世那般便利的居住环境后,哪怕是再金雕玉琢也让人提不起太多的兴致。 更何况入宫一趟规矩多的很,提前好多天就要跟著嬤嬤学礼仪听教导,那是一步路都不能走错了,比平时伺候更得万分的当心,实在累的很。 而且按宫里的规矩,皇帝皇后太后为了彰显地位那是得高坐正殿,她一个奴婢不能四处张望,只能借著给世子妃布菜的间隙往上瞄一眼,最后都没看清龙椅上皇帝的样貌。 不过好歹眼界也算开阔了,今年她也並不想去受累,正好碧水想去,让给她唄。 “姐姐就真的不在意?” 寒露笑了笑,在意什么? 贺礼是她给世子妃出的主意,天子拥四海,什么宝贝没有?送的再昂贵也就是看个一眼再充实私库而已。 想在眾多皇亲国戚里面脱颖而出,还得以新奇取胜。 於是她绞尽脑汁,了一晚上时间回顾看过的各种剧情,终於想起来部电视剧里演的,皇子送皇帝的贺礼——五穀丰登。 皇帝是个好皇帝,正值壮年满腔抱负,政事勤勉不说还关爱民生,现下也称得上是海晏清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样一个皇帝喜欢什么?自然希望自己的国家民强富足,自己的子民能吃饱穿暖,那基础可不就是得多种地,多种粮食吗? 五穀丰登,多好的寓意啊,无形之中就称讚了你是一个好皇帝,风调雨顺,土地丰饶,连结的农作物都是这么饱满圆润,这是老天爷对陛下的奖赏,这能不让人高兴? 只要皇帝高兴了,王府就高兴了,老王爷出风头,世子爷出风头,世子妃那自然是第一功臣,那好处就少不了她的。 事实也果然如此。 王爷一家子回府的时候个个喜气洋洋的,连一向严肃自持的老王爷也止不住的笑意,一看就是在宫宴上露了大脸了。 世子爷连著在妻子屋里呆了三天,陪著红袖添香浓情蜜意,甚至把屋里的三个通房都给打发了,对於一个后宅女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了,世子妃脸上那笑容灿烂的跟向日葵似的。 而碧水自从宫里回来之后在眾人的吹捧之下人也变得傲气了三分,別说对著底下小丫头们不假辞色,就是对著寒露秋霜夏桐都能甩脸子。 对此夏桐很是不满,没少来找她抱怨,寒露没忍住冷笑了一声,风头正时却稳不住摆不正,不过进宫一趟被吹捧两句就觉得能替代自己的位置了? 真是笑话。 这日世子爷终於出门会友,世子妃懒懒躺在榻上,气色红润,嘴角微微翘起的笑意都止不住。 寒露进来的时候碧水正给世子妃捶著腿,嘴里不断说著奉承討好自己话,无非就是世子爷看重主子,什么在世子爷心中地位谁也取代不了这样的说辞,寒露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更別说主子。 “主子,王妃派人来传话说是晚上让世子爷跟主子一道去王爷那用膳。” “我知道了。”世子妃一挥手,示意碧水站起来伺候,接著又招她上前,目光柔和,“你这丫头又去哪躲懒了?见天的不见人影。” 寒露连忙道:“世子近来一直陪著主子,奴婢可不是那没眼色的巴巴凑上来,还不得被世子给打出去。” 討巧话谁不会说?这么多年宫斗剧也不是白看的。 “你这促狭丫头。”世子妃被哄得眉开眼笑,竟握住了她的手拍了拍,又不由得的回想起宫宴上,虽说王府也准备了奇巧的重礼,但陛下见到那五穀丰登可是明显地龙心大悦,连连夸讚,连太后跟皇后也是满面笑容,止不住的点头。 王府这回露了大脸,得到的赏赐也是眾宗室里最丰厚的,连世子爷也被夸奖了,陛下甚至暗示吏部有空缺,这可不就是要重用世子爷。 知道这是她的主意后,连向来不苟言笑的王爷都夸讚了句,世子爷就更不用说了,这几日的甜言蜜语一箩筐,一个女人能得夫家看重,她能不高兴吗? 世子妃起身把梳妆檯上一个黑檀描金的匣子放在寒露手中,“拿著吧。” 知道这是世子妃的赏赐,寒露表现感激涕零,立刻表忠心:“奴婢多谢主子,日后一定尽心竭力伺候,不让主子失望。” 而盒子里就是项圈和田玉,是世子妃的陪嫁之物,自然珍贵。 第5章 思想快被同化了 盒子里最不值钱的是一只纯素银的手鐲,是世子爷的施姨娘赏的,为的是求她办事。 施姨娘是世子妃在怀了身子的时候买进来的,平日里也不能说得宠,但至少是个有名分的。 小院子一角,施姨娘见到寒露有些討好的笑了笑,“寒露姑娘来了。” 寒露见礼:“不知姨娘见奴婢何事?可是有什么需要奴婢向世子妃转达?” 施姨娘瞧著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开口道:“本不想扰了世子妃清净的,但我娘家兄弟实在是不成器,这回要跟京城的姑娘定亲,这聘礼自然……” 寒露懂了,就跟后世的彩礼一样,房子车子票子一样不能少,不然人家城里的姑娘凭什么嫁给你? 后世的傻姑娘若是什么都不要还能说是为了爱,但古代讲的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人姑娘指不定都没见过未婚夫,能有什么感情? “姑娘是知道我这姨娘的月银也不过三两银子,实在是囊中羞涩。”施姨娘有些羞耻的低下了头。 王府里规矩森严,吃穿都有定数,平日里说是不用什么销的,但逢年过节得打赏,托人办事也得给赏钱,想添置些额外的吃些新鲜的自然也得自己掏钱。 她娘家没什么营生,家中还有三个兄弟需要接济,总不能去变卖首饰赏赐,万一让好面子的世子爷知道…… “求姑娘在世子妃面前替我说说话,给我兄弟一个体面。” 难怪难以开口,这施姨娘也不知该说她是老实还是聪慧,其实这样的事在世子爷面前卖个乖就成,却偏偏要来求世子妃。 不过若非是这么副老实不搞头的样子,能让世子妃拿捏,又怎么会被买进来呢? 她一本正经地回道:“姨娘放心吧,奴婢一定稟告主子,主子向来最是大度,想必也不会让姨娘为难的。” 施姨娘一听这话鬆了口气,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连忙褪下腕上的素银鐲子塞给寒露,“那就麻烦寒露姑娘了。” 寒露也不推辞,后宅里的潜规则,托人办事总得给些好处,主子们就算知道也只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至於施姨娘为什么找她,不为別的,只因施姨娘就是寒露替世子妃买回来的,要求人办事自然也是第一个想起她。 而为什么买个人回来当妾,这里面还有段事。 去年,世子妃摸著尚不曾显怀的肚子突然问道:“寒露,你想不想给世子当姨娘?” 这句话可把当时正执著调羹要给主子餵粥的寒露给嚇了个半死。 她穿越的可不是什么霸道世子俏奴婢的甜宠文,当然也不是什么虐恋情深最后还能一胎两个宝的言情文,这可是正正经经的封建王朝古代社会,她一点也没兴趣成为女人爭宠的炮灰。 “奴婢对您绝无二心,也绝不会肖想世子爷,奴婢只想好好伺候您,主子您一定要相信奴婢。” 世子妃看著跪在地上磕头的寒露轻轻一笑,“我不过隨口一问倒是让你紧张的,起来吧,知道你是个忠心的,没有旁的心思。” 寒露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低著头恭敬地站在一旁,嘴里还要感激的说著:“多谢主子。” 但她心里想著的却是封建社会害死人,这小命时刻捏在別人手里的滋味可太难受了。 不过怎么突然来这一出?是孕中多思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丫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更或者…… 寒露余光往屋內一扫,四个陪嫁大丫鬟只有她跟秋霜在,而秋霜同样低著头,素净的脸上也有些紧张,还偷偷跟寒露对视了一眼,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我这一怀孕也没法伺候世子爷了……”世子妃轻轻蹙眉,“你说这些个丫头里面有可用的吗?” 这话问的,秋霜是一声不吭不敢答的,寒露斟酌了片刻才小心道:“院里经年用著的与世子爷不说日日相见,那也保不齐就有些见面的情份在,万一弄出个妖妖嬈嬈的倒是不好。” 见世子妃轻轻点头,寒露继续道:“这刚入院里的丫头又不经事的不会伺候人,更上不了台面。” “你说得有道理。” “其实也不定非得是府里的丫鬟。”寒露轻声道:“倒不如从外面买个身家清白又好拿捏的良家女,与世子爷没情份又不至於怕丟了王府的脸面,更重要的是在府里没有根基,也好拿捏。” 至於陪嫁丫鬟什么的寒露压根就没提起,当初方家夫人也是在怀著大少爷时把一个看著老实的陪嫁丫头抬了姨娘,结果看走了眼。 那姨娘开始还算恭敬,谁知没多久也怀上了身孕,一下子就仗著老爷的宠爱抖了起来,后来更是没少凭著庶出少爷爭风吃醋,惹得夫人很是厌恶。 世子妃与母亲亲近,自然也对这类事很是討厌,现在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就更是会多想了。 所以刚才寒露才会嚇个半死,提这事都是在雷区蹦迪,更別说真有丫头有这个心思了,绝对是找死。 世子妃听完分析后露出一个笑容,正合她意。 高门大户里,更何况是这样的皇亲国戚,男人身边怎么能没人伺候著? 若不在这时候纳个通房姨娘的,旁人只会说是妻不贤。 “这事交给你去办,我才能放心。” 寒露连忙道:“奴婢一定办妥,不让您失望。” 於是她就大力气物色了顏色娇好,没有家室背景,老实本分年纪又不算小的施姨娘回来,而世子妃也是满意的。 来这里的时间太久,做了太久卑躬屈膝的奴婢,她觉得都快被古代人给同化了,连思想也不免按著古代人的思路来。 有时候心里明明觉得是不该这样做,但既得利益之下却还是做了,违心话违心事,越做越顺,直至再没有了什么良心上的不安。 这样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她都怕有一天变得不再是自己,会成为一个逆来顺受的彻彻底底的古人。 好在她现在已经恢復了自由身,日后就是正经的平头百姓了,虽然封建王朝里的女人们没什么地位,但她至少有了选择未来的机会。 后来她在世子妃面前为施姨娘兄弟求得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钱並一个铺子管事的职位,施姨娘又感激地封了二两银子送来,大小也是个心意。 第6章 压箱底的宝贝 周月桥又捡了另一对刻晚香玉的银鐲子看了看,这是当初世子妃刚入府还没站稳脚跟,世子爷屋里一个通房仗著得宠,给秋霜塞了一对银鐲子想打探世子妃的喜好。 结果秋霜实在,收了东西转头就告到了世子妃面前,只能说这事她办的不错。 初来乍到还不了解府里人的性子,怕拒绝了吧通房又闹別的,但透露主子喜好这种事她是绝不敢做的。 世子妃果然望著手鐲冷笑了一声,大约也是不想被一个通房给比下去,就给四个大丫头每人赏了三两银子打成了对银鐲子。 四人不同的是秋霜的刻了月桂,春分的刻了迎春,夏桐的刻了夹竹桃,而她的刻了晚香玉。 收到鐲子的当晚月桥研究了半宿也没研究出来这个刻花是什么意思,最后只能当作世子妃的隨性而为。 而等世子妃在王府站稳了脚跟,第一个就把那通房给收拾了。 还有两串珍珠手串,珍珠是南边採买的个头大的都给主子们做首饰了,剩下个头小的就给她们这些伺候的丫头们赏了些,做成手串或是镶嵌在釵环上,著实好看。 后一年她拿著私房让採买的给她单独买些,採买的为了巴结她也是尽了心力,专挑个头大顏色净的,还孝敬给她一袋子小米珠玩。 周月桥爱惜的摸了摸手串才放下,拿起一只万寿菊的银釵,她记得这是世子妃还是大小姐那会,因为她办事利索,让她压下了不对付的隔府表小姐的风头赏的。 另一只缀著两粒珍珠的银步摇是那年安国公府老夫人寿辰,大小姐用她画的花样子绣成的绣品得到了眾夫人的大力讚赏,送的礼又奇巧得了老夫人欢心,所以大小姐给了这只步摇。 还有一方黄糖玉雕了嫦娥追月的玉牌,也是小姐赏的,应当是两年前王妃来提亲那日,小姐大喜之下赏赐的。 当年还是方府的大小姐时,虽然自身吃穿用度都价格不菲,但月银有限,手里的资金並不富裕,所以赏人时往往就用物件。 比如首饰匣子里最多的银首饰,或是逢年过节时长辈送的金银裸子。 寒露嘴討巧又会出主意,所以深的大小姐欢心,收到的赏赐自然也是最多的。 而自从大小姐出嫁,靠著十里红妆实现了財务自由,又得世子爷王妃的欢心,手头宽裕了,那出手就大方了许多,连过个年赏的都是金叶子,当然是赏给几个大丫鬟的。 因为施姨娘这事办的漂亮,为世子妃解决了一桩心事,她得到了世子妃赏的一只金镶玉腊梅金簪,簪顶是用金线串了红玉成红腊梅的样子,非常的精巧。 那对绿松石的细头釵则是当年方老爷升职入京城当正三品大官时,方家离开江寧前办了一场春宴,一为了与相熟的人家告別,二自然是为了显摆自家老爷升官。 那年大小姐十二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平日里被夫人拘束著学管家算帐女工,又因为闺阁女子不能出门,难得家里热闹,便有些起了性子。 嬤嬤们没留神让大小姐喝了两杯果子酒,没想到酒量浅有些微醺,去园子里散步吹风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落入湖里去。 至於为什么没落进去,那自然是有月桥捨身护住,推著小姐到了嬤嬤身上,而她自己掉进了湖里。 当然她是故意的。 月桥会游水,水性还不错,只是当时都来了这么一出了,不抓住机会把利益最大化了怎么能算一个成功的商人呢? 於是她佯装著被绊倒滚了下去,这下子大小姐的酒也醒了,嬤嬤们也嚇到了,忙喊著人把她给捞了上去。 而月桥也装作溺水吐了两口,就像出天花那次及时晕了过去。 甭管办法过不过时,只要能起作用,那就是好办法。 为此月桥不但被放了个小长假,好吃好喝的被挪到了外院养病,还被大小姐赏了一袋银錁子並这对贵重的绿松石细头釵。 而方夫人赏的更为贵重,一对嵌了颗小指甲盖那么大的珍珠的虾须金鐲並两匹合花綾缎。 要知道当时府里有多少人?可不但有后院的女眷,还有前厅的男客,在那样的环境里,要是嫡出小姐落了水,不说蓬头垢面的让人看去了,就是传了出去也是要让人笑话丟方府的脸的。 整个匣子里最贵重的大概就是那只红玛瑙的玉鐲子了,是那日世子妃身子不適,被太医诊出有了身孕,她幸运的被世子妃指为报信人。 报到王妃娘娘那里时,她正在梳妆檯前梳妆,一听消息顿时高兴的隨手就把手里赏玩的红玛瑙玉鐲给了她。 月桥当时都有些惊了。 这年头金银易得,而玉石玛瑙这类的宝贝因为开採困难,所以本就难得,更別说这样一大块做成的鐲子,顏色均匀红的通透,入手温良,一看就不是凡品,后面还缀著內务府的字样,不论做工简单不简单,就这三个字就代表了这个时代的顶尖水平,能出去吹一辈子的那种。 但比起一只鐲子,王妃显然更在意自己的第一位宝贝嫡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立马就起身更衣去了世子妃处。 要不怎么说是皇亲国戚,出手就是大方,这样一只玉鐲肯定是要当成传家宝的。 除了这些个首饰之外就是一袋子的金錁子金叶子跟两袋子银錁子。 伺候小姐天花有功方府夫人赏了三个金裸子,小姐又赏了两个银裸子,后来她又是当牛做马討著小姐欢心,又是出谋划策让她抬高地位最后入了王妃的眼,这赏赐不就来了吗? 再加上王府富贵,府邸都是用银子堆起来的,別说是主子们了,逢年过节都是要赏赐的,尤其是她们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丫鬟,能说的上话,用处就多,可不就得维持著平日里的关係? 那赏赐就是厚厚的,再加上平时底下小丫头们外院嬤嬤平时討好孝敬的,不知不觉就攒了满满一匣子。 月桥感慨,这么一匣子金银首饰,按她这个年纪,做丫鬟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顶尖水平了吧。 第7章 爱財还抠门 而除了那些个值钱的首饰外,匣子里另有几张匯通钱庄开的银票,全国钱庄通用,加起来足有一千四百二十两银子,几张叠在一道,不厚却格外让人有安全感。 这笔放在普通家庭里、哪怕是在一眾王府的小丫鬟间都能让人大吃一惊的巨款资產是怎么让她一个丫鬟存起来的呢?自然是吃苦耐劳多挣少花了。 在方府那八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月银,偶尔立功得的赏赐,更有她托人变卖绣活得的银两加起来就得有一百八十两。 后来入王府两年涨了不少月钱,再加上她是世子妃面前得脸的丫鬟,身份地位不同了,竟也攒了二百四十多两。 至於那一千两则是去年她被世子妃指派去京郊几处陪嫁庄园查帐,底下人孝敬的。 不得不说这些个管著园子的管事庄头那是一个个捞的油满肠肥的,塞起银子来毫不手软,除了她那份,一眾去查帐的帐房管事小廝都被打点过。 不过虽然心照不宣地收了银子,但该怎么还是怎么,做假帐周月桥是不敢的,最多瞒下一两分罪责,说两句好话,把本该打死的卖去苦寒北地,好歹让人留了条性命,不至於人財两空。 她回府之后也拿出了一小部分上下打点,大家都收了银子,就不会有不开眼的把事捅出去,那是要犯眾怒的。 富贵险中求,每个人都有缺点,比如寒露就爱財。 小丫头们还在背后说她抠门,对此她也只能表示,自己作为一个看过好几遍红楼的现代灵魂,不但对自身有著高度的认知,还对高门后宅繁华之下的暗流涌动保持著高度的危机意识。 所以她不但没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还在努力为了將来攒银子,为此她还学习了不少技能。 比如在大小姐识字读书的时候她顺便也学会了这个时代的文字,这字不说写的多好看吧,至少还算文雅,诗文不说出口成章但也能理解其意。 一有空呢就去府里的绣房找绣娘学艺,后来更是往王府的绣房跑,那些江南来的绣娘个个身怀绝技,她诚心,也捨得花银子打点,苦下了一番功夫,哪怕没学到绣娘们的绝学但那绣活放在普通人群里也算是顶尖了。 还时不时的就去厨房转悠几圈,偷学算不上,反正厨娘们是很喜欢跟她套近乎的,倒也不担心她一个主子的贴身丫鬟去跟他们抢饭碗。 方府的主子爱吃江南菜,厨娘都来自於江寧一带,而京城在北地,王府大多做北方菜,厨娘的手艺自然更好,据说还有从宫里出来的御厨,而世子妃小厨房里就有一个跟过御厨的厨娘,为了让自己闺女去世子妃当差而討好月桥,可是让她逮著使劲薅羊毛。 周月桥还跟著一些老嬤嬤们学过按摩、剪纸、甚至是制薰香的手艺都学过两手。 后来事实也证明了一句话:技多不压身。 这个时代的技术再加上从后世学来的巧思,很是让她在主子们面前討好,地位就是这么慢慢一点点往上涨的。 小丫头们不懂,只一味的觉著她得主子宠幸,觉得她什么都懂,似乎无所不能,却没发现这些背后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些她付出了所有辛劳而获得的奖励若是带回乡间,够买上个几十上百亩上好良田,再佃出去,她这辈子大概就能躺平了,如果她是一个没有什么梦想的咸鱼的话。 仔细算来,花十年卑躬屈膝换一辈子吃喝不愁,这也是很划算的买卖了。 除了黑檀匣子里的宝贝,桌上的梳妆匣子里还有些鎏金纯银的首饰,都是王府按例给置办的,尤其是身为贴身大丫鬟,代表的是主子们的脸面,要是打扮的太磕磣了,会丟王府的脸,而作为光荣退休的月桥这些东西当然也都是能带走的,不必上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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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是外院的小廝,又是玲儿的远房表亲,为人还算是实诚,因著在外院做活计,平日里出入王府方便,月桥便把自己閒暇时做的绣品托他给卖了。 这次卖的是一幅貂蝉拜月图,花了她將近两个月时间,能在京城里混的绣娘个个手艺不凡,她这点绣工算不得顶尖,但这花样却是新鲜的。 周月桥废了不少功夫,根据上辈子的记忆描摹出来的,卖了將近六两银子,她对此也很是满意。 第8章 立了个女户 接下去大半个月月桥一直深居简出,但念著主僕一场,想尽一尽这一世的缘分,也想有个有始有终,她时常去世子妃处,手不方便,那就多陪著说说话,哄一哄小公子也是好的,態度一如往昔恭敬。 世子妃看著她这样,心里那点小小的疙瘩也很快就消散了,到底也是一同长大最信任的丫鬟,还时不时感慨著,连提大丫鬟顶替她位置的事也同月桥商量著。 月桥推荐了红珠,一个细心体贴又观察入微,最重要的是不骄不躁看的透彻的姑娘,世子妃想了两日后允了。 秋霜跟夏桐都没有意见,倒是碧水为这个事恼了,她都已经看好了推荐的人,这下子看月桥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月桥只看戏,不做声。 “我前日得到了春分的消息,她过的不大好。” 寒露一愣,春分啊,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的奴婢,仗著顏色是丫鬟中最出挑的,在世子爷来的时候不仅抢著伺候,还涂脂抹粉的,主子容不下这样的奴婢。 在施姨娘进门后就把她草草给配了个小廝,算是逐出后院了。 可那小廝也不是个好的,平日里不上进不说,还喜欢喝酒赌钱,她们几个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都有些不忍心,春分更是急的脸色惨白,给世子妃磕头脑袋都磕破了也没能扭转主子的心意。 月桥嘆气,她本可以有个好前程的。 世子妃身边除了陪嫁的两个奶嬤嬤外就她们四个最是亲近,按主子的性子只要平日里不出差错,到了年纪总能给配一个有前途的人家,出了嫁也能回来伺候著,该有的赏赐一件不少。 再不济也不会是这样的人品心性,秋霜最心软,当时就想给求情,是寒露拉住了她。 主子气的不单是春分有了这样的念头,更多的是觉得被背叛了,这种时候谁劝谁没有好下场。 她们四个大丫鬟之间虽然往日里偶有摩擦竞爭,但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姐妹情谊是有的。 春分已经折进去了,她不愿意秋霜再被连累。 月桥摇头,扯著她到了院墙后,“她找你求情,想回主子身边伺候?” 秋霜抿了抿唇,道理她都懂,也气愤春分的胆大,但还是不忍心的,“就真的没办法了?这么久主子的气或许……” “你別想这事。”月桥打断了她的话,“主子看似心肠软,但也硬,她是主子,我们做奴婢的只有顺从,不能违逆,所以这事日后別提,也別让碧水知道,免得被她拿来发作。” 秋霜神色一凛,“我知道了。” 寒露嘆了口气,“这两日我去瞧瞧她吧,到底姐妹一场。” 秋霜连忙拿出个小荷包,倒出里面的二两碎银子,“你替我给她。” “好。” 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告假几日的陈嬤嬤,她是世子妃的奶嬤嬤之一,前几日独子病了,急得团团转,世子妃开恩准了她的几天假让她回去照顾著。 “陈嬤嬤。”月桥一欠身,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嬤嬤姿態高,只是“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的,“平日里瞧著挺机灵的,怎么就这么不上进。” 月桥笑道:“人各有志,倒是让嬤嬤费心了。” 费心想把自己许给她儿子了。 陈嬤嬤一噎,也不再说什么,逕自走了。 陈嬤嬤算来也是老资歷了,在世子妃面前很是的脸,她膝下唯有一子,据说生產时很是艰难,所以先天就亏了身子,家里又宠溺著,是个霸王性子,养到如今,做什么事都不成,身上也没有差事,眼看著到了成婚的年龄,陈嬤嬤著急。 儿子不爭气,那就找个爭气的儿媳妇,自然就把眼睛盯到了世子妃陪嫁的四个丫鬟身上。 秋霜大约是最合她意的,得看重,又老实好拿捏,但秋霜的婚事一早就定下了,是幼时定下的娃娃亲,未婚夫一家如今管著世子妃的一处庄子,就等著明年开春成婚了。 夏桐脾气爆了些,陈嬤嬤不大喜欢,春分不提也罢,她就瞧上了月桥,几次话里有话,都被她给糊弄了过去。 陈嬤嬤估计也著急,要是儿媳在主子面前得脸,那主子说不得也能赏儿子一个轻鬆的活计,况且月桥又是个能管家理事的,这些年私房体己丰厚,她儿子可不就鬆快了? 可月桥偏偏瞧不上那宝贝疙瘩,也瞧不上陈嬤嬤的为人,不如杨嬤嬤敞亮,况且她一心想著赎身,怎肯让人把一辈子的大事给摆布了。 於是三番两次在世子妃面前表衷心表示要伺候她一辈子,这倒是让陈嬤嬤不好开口了,这头刚把主子哄开心,那头她就去討要了,这不是打主子的脸。 拖著拖著就拖到了变故惊起,月桥麻溜地给自己赎了身,成了正经的百姓,还要回江寧去。 人家爹娘还在呢,谁能做她的主? 这下子陈嬤嬤竹篮打水一场空,对月桥也没了好脸色。 看著她吃瘪,月桥倒是挺开心的。 到了晚间,杨嬤嬤来送办好的户籍,当时她央著杨嬤嬤给办个女户,並且把户籍放在了江寧府。 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爹娘太老实,兄弟从前再是亲近,多年不见也难免变化过大,摸不准如今的性子如何。 况且她这些年为奴为婢被人掌控的太久了,並不想日后再被掣肘。 本朝律法是可以立女户的,但在古代可没人讲女权,讲的是男子为天那一套理论,女人得依附著男人过活,所以立女户的少之又少,几乎快被人给忘了。 但去年的时候京城中出了件大事,一侯府家的二夫人被得宠的姨娘害死了儿子,那男人却护著姨娘宠妾灭妻,被逼到这份上,那夫人也是个暴脾气,不顾婆家娘家毅然和离。 当时满京城都在看笑话,觉得女子和离后娘家人都会觉得丟人,一个女人是活不下去的, 却没想到这夫人也是硬气,直接去官府办了女户,如今接手了嫁妆铺子做起了生意,倒是也风生水起。 如果周月桥效仿立了女户,按律法来说就算是分了家的独立个体,日后婚事前程所作所为就算是忤逆了父母,被所谓的道德孝道所不容,但在律法上却是没那么严重的。 这也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第9章 天子脚下 等到吊著胳膊的布拆了,月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嘶。” “姑娘不可妄动,这手还得好好將养著才行。”老大夫慈眉善目,他家三代行医,医术高明,在京城口碑很好。 “听说姑娘月后就会离府,我写一膏药方子你带著,日后回到家乡也能配了用上。” “多谢大夫。” 老大夫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好,下笔有神,很快就写好了方子。 送走了大夫,月桥慢慢揉了揉胳膊,有些酸疼,但应没有大碍了,所谓伤筋动骨三百天,急不来。 想著过两日就要走了,便计划著明日出去转转,来了京城好几年却一直在后院里打转,她还没怎么出门逛过街呢。 天子脚下是一个国家最为繁华的地方,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大唐万国来朝的繁荣富强,但自从几年前开了海禁,周边小国闻风而动,来做买卖的多了,商业发展比起前朝来那是突飞猛进的。 尤其是最富饶的江南、京城一带,別国来的新奇物件不少,王府里主子们赏玩的时候她也见过,別以为是穿越来的就觉得古代的东西不够发达,但许多奇技淫巧的东西还真不是现代工艺能比的。 而商业发展了,税收也提高了,国库有了银子,也就能更好的改善民生,老百姓能吃上饭,犯罪率自然降低了。 她这穿越说不幸也是不幸,差点饿死不说还给人当奴婢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前辈们开疆拓土的风采。 但要说幸运也是幸运,遇到一个励精图治的上位者,如今也算太平盛世,总好过穿越到战乱年代,人命微如草芥天天提心弔胆要好。 毕竟她自认没有做乱世梟雄改朝换代的能力,也没有什么能吸引天之骄子的本钱,真有个什么估计也是当炮灰的命。 別以为古人就是蠢,看了几部电视剧几本小说就能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间,恰恰相反,因为生活环境的缘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古人寿命短却早慧。 聪明人在哪都是聪明人,而蠢蛋哪怕换了副皮囊跟时代也还是蠢蛋。 她虽然仗著自己多年累积的经验往往能战无不胜,但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万事稳妥才成,一旦风险超过五成就不会去做,免得聪明反被聪明误,把自己给填进去。 从王府的后门出来是胡同巷子,她很少有出去的机会,所以还是挺陌生的。 好在王府的地段哪怕是后门也不是便宜的人地方,走出胡同巷子就是街道上了。 京城的街道宽阔也规整,她先去了一趟匯通钱庄,得先把得到的赏赐白银给换成银票才行。 虽然亮闪闪的银锭子看著让人更加喜欢,但日后出门在外需小心谨慎,虽然现在犯罪率低了,但毕竟是古代,要说治安真的有多好,那不见得,她有空间这事肯定是不能被发现的,否则还不得被当成妖怪烧死,一切以谨慎为上,而沉重的银锭远不如轻飘飘的银票方便好使。 在確保安山郡也有钱庄分行可以领取银两之后,月桥才从包袱里拿出银锭子。 因著是簇新新打的银子,形制与官银相似,一看就是年节时哪家大户人家特意打了赏人用的,掌柜的也是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些银子来歷不凡,態度也是变好了一分。 他小心拿秤称了重,计算好了重量,王府再加上方府赏的银锭子共称出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再加上六十六两的银錁子。 月桥不动声色让掌柜的开了两张一百两、四张五十两的银票以及十六两的碎银子。 把银票放在贴身的里衣里,其实是放进了空间,这些银票加上小金库里一千四百多两,哪怕是小门户家的小姐嫁妆都不定有这么多。 果然是天子之家,富贵非常。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个首饰锦缎,她突然觉得这么多年当牛做马也不亏。 不对不对,思想得掰回来了,她现在是正经的平民百姓,可不能再这样贬低自己了。 周月桥步伐轻盈的转身去了街市,可真热闹啊,熙熙攘攘的人群,两边错落有致的商铺,连街边小摊子的店主都长得如此眉清目秀,京城地界上果然是人杰地灵啊。 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来京城了,她自然想买些特產什么的,但太贵的吧买不起还不实用,吃食吧她的空间没有保鲜功能,带回去也是放坏的命,只能敞开了肚子吃。 她打听著拐进一条街,一条多是胡商经营铺子的街道,倒是很热闹。 胡商们操著不怎么標准的官话,还有一些大约是同乡说著家乡话,月桥路过听了听,有些话像是东瀛那里的,有些倒像是英语,只是与前世的音调也不太一样。 胡商们拿到这里的来出售的都是珠宝、香料、药材、毛皮等贵重物品,毕竟是漂洋过海来的洋货,价格当然非常昂贵。 甚至还有卖胡姬的,高鼻樑黄头髮,身材高挑还会跳舞的胡姬还是挺受欢迎的,听说有外国使臣还往宫里送胡姬,但倒是没听说哪位娘娘是外国人。 大户人家偶尔也有豢养的,但毕竟是外国人,非我族类所以地位低下,无法跟本地人相提並论。 月桥倒是挺喜欢这些漂亮小姐姐的,看了场歌舞表演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还见到了在这个时代非常珍贵的彩色琉璃杯,虽然在她看来做工粗糙,但並不妨碍人家身价千金。 不过做琉璃玻璃的配方其实她也知道……不过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风险太大,还是算了。 周月桥还见到了象牙、犀角製品,雕出一尊尊图案,大多都是一些菩萨观音的,也有带上异域风情的人物,竟还有一尊飞天像,她很是喜欢,试探著一问价格,然后麻溜的告辞了。 买不起买不起。 乳香一两需要十两银子,葡萄酒最便宜的一坛二十八两,高丽来的人参小小一只四十两,更別提那些名贵木材跟毛皮了,真是不拿钱当钱。 一条街逛下来,月桥只在一家铺子里买了些本地没有的种子,但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她成功保住了自己的钱包。 就当是来开眼界的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10章 继续清点私產 午食月桥去尝了她很喜欢的樱桃饆饠,这算是一种街边小吃,在街头巷尾很是出名,王府的厨子自然也会做,但她总觉得没有街边买的好吃,嘴馋的时候就会托人去买了来吃。 又尝了金丝麻团、漉梨浆、烧花鸭,吃的倒是挺省钱的,买了这么多也不过花了八十文。 下午她按著秋霜给的地址去瞧春分,地方著实很远很偏僻,她雇了辆牛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这块地方也是属於京城的贫民窟了,房屋又矮又小,还密集拥挤,脚下也是泥地。 一户人家的媳妇端著盆洗衣水出来倒,见到陌生人还好奇的打量著,月桥跟她问了路,那妇人一指,然后避之不及的回家去了。 看来春分的夫家为人確实……不怎么样。 到了那妇人指的院子,著实寒酸了,墙壁上散布著灰尘也没人打理。 她上前敲门,许久才听见动静,门一打开她差点以为看错了人,出嫁还不满一年的春分似是老了十岁,憔悴苍白,穿著粗布的麻衣,头髮也没有梳好,指甲缝里都沾上了泥,全然没了从前大丫鬟的风光。 “寒露?”春分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有这个必要吗?”月桥淡淡道:“主子已经放了我的身契,过两天我就要回江寧了。” 春分呆呆看著她,然后哭了出来,她的父母兄弟都在江寧方府伺候,唯有她跟著来了京城。 京城多繁华啊,王府多富贵,连她一个丫鬟都能被小官家的夫人客客气气称一声姑娘。 “主子……还没消气吗?”春分抹了把眼泪,“你是主子最看重的,你替我去说说吧。” 周月桥嘆了口气,“主子已经不是从前的方大小姐了。” 春分一下子哭了出来,“是我的错,如今的日子当真是生不如死!王四这个天杀的把我的体己银子偷出去喝酒逛花楼,喝醉了还打我,他不是人啊!” 春分多年攒下的银子首饰並不少,当初主子虽然恼了她没给许个好人家也没有给嫁妆,但这些体己也是都让她带走了的。 她如今的穿著却是寒酸至极,衣裳是旧衣,已经洗的发白了,月桥看的不忍心。 这个时代的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自己还没什么选择权,要是婆家不是个好的,那被生生搓磨死的也不是没有。 没几个人有那位大胆和离的夫人那样的勇气跟底气,大多数人都是碌碌一生,被困於教条礼制,不得逃脱。 对此月桥也没有办法,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临走时给了春分十两银子,让她藏好別再被摸去了,最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遥想起当年她们在一块说说笑笑的玩闹,一转眼就已经各奔东西,只是这辈子怕是不会再见了。 很快月桥就收起来伤感的情绪,人要向前看,不能回头。 回了府之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两个装衣料物件的大箱子已经收拾了出来,先整理了柜子里日常穿的四季衣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无论是方府还是王府里每年每季都会给婢女小廝们备上两件换洗衣裳,算是工作服,大户人家的奴婢穿旧衣裳也是件丟人的事。 把一些不那么工作服的出了王府后还能穿的、衣料好的给挑出来带走,剩下的她准备出了京城去趟当铺给当了。 主子们身边大丫鬟,衣裳用料不但好还自由些,不需要跟小丫头们穿一样的制式,尤其是像她这样得宠的,主子们一年到头赏下来的料子也不少,那是穿著绸缎在身上的。 旧衣服虽然不指望能当多少银子……但应该也不会少才是。 她素日里谨慎,並不愿意在打扮这方面太出挑,所以並不像其他几个一样做成衣裳时不时穿著以彰显地位。 久而久之,也就攒下了不少压箱底的好料子。 一匹的云烟锦、两匹浮光锦,在穿著蜀锦緙丝缎的主子们眼里自然不是多好的料子,但放在外面也是一寸好几两的价。 两匹的软烟罗、三匹的妆花缎,两匹的浣花棉跟五匹素锦,都是她立了功所得。 除了这些比较名贵的,不是那么值钱的细葛布、白偏菱、软丝棉之类的各有三、四匹。 还有不成匹的几段云锦、雨花棉、织锦等,这些要么主子赏了她们几个丫鬟分了分,要么是世子妃裁衣所剩,被她要了来,有些拼凑著还能做件里衣小衣什么的,有些能裁成手帕绢子或是做个荷包香包,总之被她看见了就一点都不能浪费了。 锦缎之外还有几块上好的皮子,能被送进府里的那都是没有一点破损的,摸著柔软厚实不说,还带著淡淡的清香。 其中最好的是半块毛色雪白的长毛狐狸皮,没有一点杂色。 是去年王府从一个北方皮货商人那里採购的上等好货,世子妃分得六块,挑了两块给小公子做成了狐裘,自己做了三块,因为她给设计了新样子,世子妃在宴会上广受好评,最后裁衣剩下的半块就被赏给了她。 一块貂皮也是毛色油亮顺滑,非常暖和好看,她记得是方府的四姑爷,家家生意经营的好,有一年年节时送了两车的皮料入府,这块貂皮顏色有些杂了不得大小姐喜欢,就给了她。 倒是还有五块鹿裘红狐皮,先是她去庄子里查帐时庄头孝敬了三块,那庄子后头有两座山,动物多,每年都会组织猎户进山,毛皮就得的多,庄头私藏了不少,后来被查抄出来,周月桥又被赏了两块皮子。 剩下几块的羔羊皮、灰鼠皮的,有赏赐也有庄头孝敬的,不大值钱,主要是处理的好,她本来今年准备拿来再做件裘衣的。 柜子里除了冬日惯常穿的羊皮裘衣,还一件貂鼠皮做成的斗篷,很是贵重,是去年王府里的小郡主来世子妃处閒话,她告诉了小郡主一个从古籍处看来得保养方法,小郡主回去一试觉得有用,一高兴隨手赏的。 她没敢在王府里穿过,怕被人说是不敬主子,但若是带回乡间关上门自己穿倒是可以,反正也没人知道。 衣裳料子分了两堆,贵重的放进空间里,普通的並两三样贵重的放进木箱里到时候带走,她怕有不长眼睛的会偷偷来看,得做个样子。 衣柜的抽屉里还有几块平日里收集的上好木料,都是她跟府里管事的买下,这些个做家具剩下的碎料主子们不会在意,所以管事的也乐得拿来做人情,倒是周月桥每次都会付些银子记帐,免得日后有个什么。 一般丫鬟只会关注吃穿用度,不太会注意这些木头,知道她喜欢,也有拿了来討好的,却是便宜了她。 木料虽然都不大,稍大一点的物件都做不了,但有些木料著实是好,日后可以打成梳子或是珞子手串,甚至磨碎了做成香料。 第11章 奔向自由 再就是一个四方格盒子的补品,里面用葛布仔细包了,第一格装的是碎燕窝,市面上买不到顶级的那种。 王府里的主子们是几乎日日都要吃燕窝的,所以小厨房里一年四季不断,但她可不是串通著厨房的人给贪墨了,而是这些不可抗力因素碎了燕窝是不能拿给主子们吃的。 盛亲王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因为天生的色盲而绝了皇位,他也是乐得做个閒散人,平日里陛下对这位胞弟也是不错,虽然没有多大的实权但却是赏赐不断。 要是王府主子们吃碎燕,传出去还不得让人觉得王府落败了,那也是在打皇帝的脸。 所以这些不能入主子口的碎燕盏也就入了她们的口袋,这些贵重的补品由外面送进来,再经由秋霜的手清点分配著去厨房,秋霜不会一口吞下,而是跟她们分了一分。 周月桥觉得奴婢时常吃燕窝传进主子耳朵里会觉得她不恭敬,所以不怎么吃,两年也存下来不少。 右边格子里是两个用绢布包的一包,一包是三只人参,个头不算小,根须也完整,参味浓郁,都是上好的野山参。 再一包是五根小参,品相一般参味也淡了些,但好歹也是人参,是厨房管事孝敬的。 厨房里油水大,管事的精明,平日主子的参汤里药羹里就是少个一两片也无人会去数,长长久久就攒下了不少。 世子妃刚嫁进来那会,管事的为了討好她在主子面前说好话,私底下孝敬了不少东西。 下两格包著的都是阿胶,一格是三块贡品胶,皇宫里赐下的。 是她不慎得了风寒大病了一场,等回来世子妃见她人不但消瘦了一圈,脸色也苍白蜡黄,所以赏了给她补身子,她吃了一块,剩下的没有动。 另一格的胶不是顶尖,那也是上好的,就是年节时低下官员的年礼,有个地方的官与府里侧妃沾亲带故,那地方又特產阿胶,除了送进府里的还有一筐稍次的赏了门房,而门房的妹妹在世子妃处当差,也是为了討好她孝敬的。 想想她这些年人缘算是还不错,虽然不大喜欢管閒事,但小丫头们犯了错还是能帮著说一句就说一句,也没有仗著身份跟粗使嬤嬤都能聊几句好听的。 能上位者,不但得得上面的信任喜爱,群眾基础也是很重要的。 不然华妃怎么出手那么大方,哪怕失事了也没有拜高踩低的欺负了她,再说武则天就是因为人缘好,提前得了宫人的通风报信才能一锅端了上官仪,保住自己的后位。 还有一大包的茯苓粉,一些不算多的补品也都被妥善的安置在自己做的小小包袱里,现在都拿出来规制好了放在空进空著的木匣子。 周月桥锁上锁放下,又去搬另一个匣子,里面装的是一些成品的香料跟制香的材料。 因为电视剧里说了,香料是最容易被动手脚的,而且保不齐会跟这个冲跟那个冲,所以她压根也没把自己制的香料拿出去过,也就偶尔在屋里点一点试试效果。 香料品种繁多,大多都不是稀罕的,倒是有一盒安息香很是名贵,从外国进口来的,安神寧息的效果不错,世子妃得了两盒子,但她不大喜欢那味,送了一盒子回方府,一盒子自己留著,点了几次后实在不喜,后来就给她们分了。 还有些乳香、没药、龙脑、香脂之类的用来做定香剂的,都是平日里世子妃閒暇时做香剩下的,她们几个丫头分一分,但秋霜夏桐都不善此道,知道她喜欢就都给了她,经年累积也不少。 除了那一小匣子世子爷赏的红茶外她还做过几个茶饼,普洱、雨前龙井、白芽、还有紫笋茶,因为数量不多就都做成了拳头那么大的一个个小茶饼,用纸包了垒起来。 要整理的东西著实不少,杂七杂八的,一些以后不大用得上的她也不准带走直接留给玲儿。 还有些胭脂水粉什么的放在梳妆匣子里,以后在乡下老家还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呢,乡下人户穷不说还得做活,哪有日日涂脂抹粉的,那是要被说嘴的。 最后收拾出来八九个匣子的东西放到大木箱子里,到时候也好搬。 忙碌了几日,终於到了出府的日子。 两个大木箱被抬进马车里,世子妃指派的一个护卫跟车夫已经在后门口等著了,他们会护送月桥先去方府,跟一个同样回江寧养老的嬤嬤一起上路,这样路上既有个照应,也能不落人口实。 几个平时亲近的小丫头簇拥著月桥穿过院落,都十分的不舍,红著眼眶,都念著月桥素日里的好呢,还送了自己的手帕荷包。 杨嬤嬤奉世子妃的命送来了一只妆匣,“主子念著你的好呢,这只妆匣日后也算给你添妆了。” 妆匣虽然小巧却精美华贵,是用上好的紫檀打造,匣面还镶著玉料做装饰。 月桥心里一动,主子到底是念著这么多年情谊的,竟连添妆的物件都准备了。 只可惜…… “奴婢感谢主子大恩。” 杨嬤嬤点了点头,又拿出个荷包来给她,“拿著吧,嬤嬤也算是看著你长大的,以后在外面好好过日子,若是得空就传个信回来,也好让我安心。” 月桥摸著荷包很是感激,对著嬤嬤行了个礼。 没一会功夫除了正在当差的夏桐,秋霜跟碧水也到了。 秋霜泪眼婆娑的,月桥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其实要说的体己话这几日她们都说过了,也低下吃了顿算是送行,但真的要走了,还是很伤心。 碧水看著实在是不太像来送行的,倒像是来示威的,那一副高傲的样子,把荷包递上来的时候就像是施捨一样。 但月桥还是接了,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还送还了一方绣著蝴蝶的帕子,算是留个念想。 当然给杨嬤嬤的是她从前纳的一双千层底,还绣了花样子,给秋霜夏桐几个真心待她的都送了东西,本来是没给碧水准备的。 “姐姐要保重啊。” 月桥笑著冲小丫头们点头,钻进了马车里,车軲轆转起来,她掀开帘子最后又看了眼王府,隨后闭了闭眼不再去看。 她要奔向自由,准备迎接新生活了。 第12章 杏花村周家 安山郡杏花村。 几个妇人正在田埂上閒话家常,其中一个眼尖的瞧见一户人家的转角处走出个打扮的花红柳绿的女人,她很快就认出了是谁。 “张媒婆,你这是又给哪家做了个好媒呢!” 张媒婆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早就注意到了这几个妇人,做媒婆嘛那自然就是要有人脉,还得能说会道,多听多记,那姻缘可不就来了吗? “哎哟这不是李家娘子吗,多日不见了近来可好?这不是给大杨树周老二家的三儿子相看了人家,这回是来拿八字的。” “周老二家的?”李娘子眼睛一瞟,露出分讥笑,“他家啊本事不大眼光可不低,哪家的好姑娘可別看打了眼。” 张媒婆一听就知道两家有嫌隙,连忙笑道装作不懂:“周老二家吧虽然底子薄了些,但那三小子还是勤快肯乾的。” “勤快肯干有什么用,他们家才多少地?我两只手都掰不了,日后分家那三小子能分亩旱地就不错了,怕是连米汤都要喝不起,今年又不是丰年,我看周老二家的麦子全卖了都凑不出聘礼,你可別白跑一趟。” 李娘子皮笑肉不笑,就这样还敢嫌弃她远房表妹,若不是她表妹出生时脸上带了个大胎记不好许人家,她能看得上这周老二家? “人家不知內情的,你可別欺上瞒下害了人家姑娘。” 与李娘子交好的也帮著附和,知道內情的自然明白她是想挑黄了这桩婚事好出口气,所以都在看戏。 但张媒婆是媒婆,只管生意可不管別的,只要能办成这门亲事,甭管日后黑的白的,喜钱一到手还与她有何相干? 但媒婆不会得罪任何人,她连忙转移话题:“李娘子你家小叔子似乎也有十六了吧,可有想法?张婶子我一定给她说个勤快的好姑娘。” 这李娘子夫家虽然也姓周,但可跟周老二家不同,有做豆腐的手艺在身,家里田地多,人丁也兴旺,是村子里的大户了,小姑子也因此嫁到了镇上,她早就想给她家做媒了,这喜钱一定不少。 “你少糊弄我,我家小叔子自有公婆做主,快跟我说说那周老二家看中的姑娘是哪家……” “你们瞧瞧某些个长舌妇,一天天的不管著自己家里倒是总把眼珠子盯著別人家。”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惹得眾人都看过去。 张媒婆见来人一喜,连忙打招呼:“康娘子来了,你这是刚从镇上回来?” “是啊,去镇上交了绣品买了些吃食孝敬爹娘。” “嫂子倒是惯会討好的。”李娘子自从嫁进夫家就处处被这个嫂子压一头,自然不喜欢她,刚又被一通讽刺,恨不得就要发作起来,“难怪爹娘喜欢,什么好的都给了大哥儿。” 大哥儿是康娘子生下的儿子,长子嫡孙自然受宠,而李娘子只生了个丫头片子,地位比不上,但不妨碍她酸啊。 “弟妹啊,你有这个空閒打听这打听那,不如多做做家事,昨儿个娘还说饭菜烧咸了,不好吃不说还浪费盐,就你这样让娘怎么喜欢的起来?” 两房人不和,康娘子戳起痛处来也是毫不手软。 “你!” “家中还有事呢,我就先回去了,张婶子我们改日再聊。” “康娘子慢走。” 周老二家。 周小满提著个破旧的小篮子回家,打满补丁的衣裳还沾了泥,脸上也有泥印子。 齐春红顶著微凸的肚子从屋里出来,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周小满,再一看只有半篮子的野菜,更加不满:“就这么点菜?还这么老,怎么吃?不会挑嫩的挖?” 周小满擦了擦脸上的泥:“嫌老等会別吃啊。” 齐春红立刻瞪她,“小丫头片子在家里吃白饭的竟然还敢顶嘴?” “到底谁是吃白饭的?家里的活什么都不做推给娘跟我做,有你这样当人媳妇的?” “周大!你给我出来!看看你妹子这伶牙俐齿的,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嫂子放在眼里!” 周瑞听见外面的动静拖著条腿出来,一瘸一拐的,手里还拿著根木头。 齐春红嚷起来:“我怀的可是你们周家的长子嫡孙!就天天给我吃野菜喝米汤?这丫头片子还天天气我!” 周小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著:“不就是惦记家里那几个鸡蛋吗。” “你说什么?!”齐春红耳朵尖,“別以为娘昨儿偷偷给你跟周大满吃鸡蛋我不知道!” “那是我大舅专门送来给四哥补身子的,你知道又怎么样!” 周瑞被她们吵的有些烦躁,“別吵了,小满你身上怎么都是泥印子?” 周小满瘪了瘪嘴,“还不是孙二狗子为了討好宋小花,硬是把我挖了半天的嫩野菜给抢走了。” “你不会抢回来吗?!” “你怎么不去抢回来?”周小满撇过脸去,孙二狗子是男孩,力气比她大,还有人帮,她怎么抢?周小满气呼呼拎著篮子去厨房了。 厨房里柳叶正在忙活,说是忙活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不过是煮一把加了麦麩的杂粮,再捏些玉米饼子,现下快到农忙了,得让下地干活的男人们吃饱些。 见小满进来,翻开扣著的碗从里面拿出一个鸡蛋来,“给你四哥送去吧,大病初癒得好好补补。” 周小满接过鸡蛋咽了咽口水,不过她没爭,只是收进了怀里:“被嫂子看见又要闹了。” “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我等会做碗蛋羹给她,家里母鸡最近不爱下蛋,半个月了都没攒下多少。” “那还得攒著给三哥娶媳妇呢。” 说起这个柳叶笑了笑,边捡著野菜边道:“你大嫂怀著身子呢,头胎是要精细些。” 周小满不再说什么,去了隔壁的屋子里,泥巴草屋子暗的慌,又小又潮,架起的木板床上隱约能瞧见个人,“四哥?” “嗯。” 周小满走过去,小声道:“娘给你煮的鸡蛋。” 周大满摇了摇头,“我不吃,你吃。” “要不是你病了鸡蛋哪轮得到你吃,再说这是大舅送来给你的,这是最后一个了。” 乡下地界穷,养几只鸡都得攒著蛋去镇上卖了换银钱买米粮,他们家总共就养了四只母鸡,还不是天天都下蛋。 周大满板著张脸,面色有些蜡黄,头髮也乱糟糟的,“我已经好了,明儿就能下地干活。” “你还是躺著吧,陶大夫说了你这得静养。” 周小满把他哥给按回了床上,木板动了动发出“吱嘎”一声,把她给嚇了一跳,深怕木脚断了还得修。 “没事,还撑得住。” 听到这话周小满才放下心。 第13章 家中情况 “柳娘!柳娘你在不?” 齐春红回头一看,迎了上去,“许婶子你怎么来了?” “这不刚从郡城看了桃花回来,你娘托我带的东西正好给她送来。”许婶子满脸的笑意,刻意加重的“郡城”两个字。 他们这地方虽然离郡城不远但去的人少,有个什么一般都是往镇上跑,但她可不一样,她是为数不多每三个月都要去郡城的人,自觉跟比乡下这些个妇人更有本事。 齐春红语气羡慕:“婶子你可是有个好闺女,月月孝敬,村子里可是独一份的。” 这时柳叶也出来了,“许娘子来了,桃花可好?” “好著呢,还说前日主家赏了盘糕点,让我给带了回来,你瞧瞧,这可是比春芳斋的糕点还好呢。”许婶子把篮子上的布一掀,很快又盖上了,神情得意。 也就给她们瞧一眼,给是不可能给的。 齐春红凑著瞄了一眼,白白胖胖的糕点上还有红枣碎,是糯米做的,她似乎都闻到了那股子香甜气,心里也就越发羡慕了。 “桃花是个好的。”柳叶虽然也笑著,但笑容里到底有些苦涩。 “哎呀这说这话,这是你托我带的绢花,是郡城里时下最新的款式,多的铜板在荷包里,我得回去做饭去了。” 柳叶送走了许婶子,却见大儿媳盯著她手里的绢花跟荷包,她立刻把东西塞进怀里。 “娘,这珠花俏丽,你不会是要自己戴吧?” “这是给王家姑娘的聘礼,咱家买不起金子银子的,总得买个绢花吧。” “什么金贵的姑娘还要绢花,家里连鸡蛋都吃不起了。”齐春红嚷嚷,“这还没进门呢就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柳叶深知大儿媳的小心眼,又爱斤斤计较,很多时候並不愿意跟她多话,今儿瞧见许婶子被勾起了伤心事,就更不愿意说话了,转身去了正屋。 齐春红见婆婆不想搭理她,顿时就来气了,“我又没说错,当年给我的聘礼还没有绢花呢,偏心眼还不让人说了。” 又想著许婶子那得意的样子,“不过就是女儿在大户人家当奴婢而已,得瑟什么,別哪天被主人家赶出来了。” 这话正好让回来的周老二听见了,他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跟著进来的周庆心里被一刺,“嫂子你说什么呢。” 齐春红瞥了他一眼,又想到那只时新的绢花,哼了声,“还不是那许婶子,桃花每个月孝敬一百文钱,还有糕点,我看就是故意来给我跟娘看的,也不说留下一块让我们尝尝,真是小气。” 说完还觉得不够,“这大户人家也真是,对一个奴婢又是给银子又是给吃食的……” 周庆听不下去了,“奴婢也是人,难道要糟践了才好吗。” 说完他就进了正屋,留下齐春红脸色都变了,“我是你嫂子!周大!你们一家子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正屋里正摆著晚饭的柳叶跟周小满也听见了这话,柳叶眼眶顿时有些红了,周小满抿著唇神色气愤。 “娘,你別听她的!” “你姐姐命苦啊!”柳叶抹著眼泪,当初大闺女为了他们把自己给卖了,换的那二两银子除了给老大治腿,剩下的他们一点点换成最粗糙的粮食。 老大的腿没治好,落下了残疾,但一大家子勒紧了裤腰带,好歹没饿死。 他们对大闺女心里有愧,二两银子换走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所以柳叶攒著银子,就盼著有朝一日能给二娘赎身,但这么多年连个信都没有,他们四处打听也没有一点消息,交好的人都劝过她,可她就是不相信,总觉得闺女有一天能回来的。 “娘……你就別哭了,姐姐一定会回来的。”说出这句话其实周小满自己都不信,她姐姐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只有模糊的印象,再多就记不得了,只知道是为了他们。 “娘,我一定会把姐姐给找回来的。”周庆满脸坚定,他存著银子就是想作为盘缠,日后去江寧府打探姐姐下落的。 柳叶看著儿子点了点头,终於止住了泪珠子。 这事一直都是周家人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每每说到都是难受。 周老二嘆了口气,“都吃饭吧。” 齐春红进来的时候还觉得不满,但一看婆婆眼睛红红的,连公公脸上都是不满的神色,她一时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碗里是照的见人影的米汤,一口下去都是汤水,周老二跟周庆是要去田里做活的,所以就多些,有半碗的杂粮饭,野菜玉米饼子也多一个。 吃著粗硬刺嗓子的饼子,燉野菜又老又苦,连点油花都没有,但一家子还是吃的飞快。 乡下的穷苦人家大多是这样的吃食,半碗杂粮掺著糙米煮一锅,穷些的掺麦麩,再做些玉米饼子窝窝头,囫圇吃个半包,燉菜也不放油,油多金贵啊那是要留著逢年过节招呼人才炒菜的,偶尔才给得宠的儿子孙子一个鸡蛋吃。 除了农忙时节花力气得多吃些,其他时候日日如此,像周家这样地少人多的就更加紧巴巴,一粒米都恨不得掰成两粒。 吃肉就更香了,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割几两,每人分个薄薄的两三片,能在嘴里嚼好久,让人闻著肉味都眼冒绿光。 自然村子里也有家境好一些的人家,但也就是每日能多加把米,逢年过节能吃顿白面,炒菜偶尔放点油,隔两个月能买点肉的程度。 像是周老叔家,田地多,儿子勤快肯干,日子自然就好过些。 比如许婶子家,有个闺女月月不忘孝敬,一百个铜板呢,都能买好几斤肉了,也不怪別人家眼红的紧。 农人苦,一亩田地交了赋税后才能剩下多少?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若是遇上年岁不好的时候,那是要饿死人的呀! 吃著吃著齐春红忽然想到周家也有个女儿被卖了,就是不知道被卖到了哪里,这么多年都没个消息,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怎么就这么不好命呢?要是像许婶子家的闺女一样在大户人家家里当奴婢,是不是也能每月孝敬让自己吃顿好的了? 真的可惜。 齐春红这么想著,又恼周二娘是个短命鬼,卖了身的银子自己都没享受到! 第14章 回家旅途 而此时的周二娘在离开京城后的第二十五天刚刚到达泉州。 泉州也是个繁华之地,只因为有一个码头,来往的客商多,可不就带动了经济发展。 而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坐船直接去江寧府,比起陆路来水路更加快,算一算时日大约得快了有七八天。 赶路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这个时代没有水泥这种东西,更加不会有柏油路,哪怕一路走的都是官道那路况也是顛簸的很,时常还得翻山越岭,刚开始那几天真是差点把內臟都给顛出来。 月桥很快就没了游山玩水的性质,现在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好让自己好好休息。 在泉州找了间客栈先住下,昨儿没找到驛站,在野外宿了一宿,那是心惊胆战的深怕山里有狼,压根没怎么睡著,上了年纪的嬤嬤更是如此,连起夜都不敢,今儿好不容易进了城,便商量著休息两日,毕竟之后路上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睡足了一天后月桥才下楼狠狠吃了一顿,都是泉州当地的特色美食,与京城的不大相同。 “我打听过了,去江寧府的客船最早的一艘是两日后出发,一间普通客房是半两银子,我们若是要乘,就得儘快去定下。” 世子妃派来的侍卫章四虽然名字潦草了点,但为人还是很靠谱的,大约是在外面走过,对走长途还是挺有经验的,让周月桥避了不少的坑。 “那就请章大哥去安排吧,我今儿去街市逛一逛,听说泉州的奇石很出名,我想去瞧瞧。” 富贵人家好附庸风雅,奇石就是其中既烧钱又受追捧的一项。 据说是前朝的宰相就是来自泉州,酷爱奇石,后来做的大官想投其所好的人多了,有钱烧的慌的老爷公子们本就喜欢新鲜玩意,又好面子互相攀比,奇石一下子就火了。 渐渐从京城火到了江南,再到全国贵族圈,谁家的大宅里没两块寓意好能赏玩的都是丟面子的事。 到了如今,虽然奇石已经没有前朝那样火爆,但也一直是富人圈子里的常备品。 王府里就有一块形似“寿”字的奇石,是老王爷的心头好,世子妃的陪嫁里也有一块,是山水的样子,天然形成的图案確实充满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周月桥人既然都已经到了泉州,那不去见识见识岂不是可惜了? 这一路上也到了不少的城镇,她都会带一些特產。 比如在惠州的时候,正是收割花蜜的时节,清新宜人的紫云英蜜、甘甜鲜洁的槐花蜜、浓郁甜腻的枣花蜜,周月桥一点没客气的买了好几罈子,还有就是盛產的香粉与花茶,都买了些准备留著慢慢用。 比如经过燕回郡,那里矿產资源丰富,除了铁矿煤矿外还有產翡翠玉石。 虽然太好的她肯定买不起,但本著產地肯定便宜的心態还是买了两对翡翠鐲子,三只顏色各不相同的簪子,其中一只春带彩她最喜欢,共花了她一百八十两银子,可是肉疼了一番。 这个时代技术有限,开採也困难,所以对於翡翠的高低档次定义並没有像后世那么明確,一些在后世炒出天价的种水在这里並不是那么受欢迎,倒是让周月桥有一种捡了大漏的感觉。 毕竟潮流这种东西保不齐哪天就反转了,小透明也能翻身做主人,好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被发现,到时候她手里的宝贝可就大有升值空间。 为了赶路方便,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周月桥特地买了两身男装,中规中矩的材质,既不出挑也不会让人看轻了。 泉州也不愧是以奇石出名的,街边卖的最多的就是奇石了,打扮富贵的人也非常多,不过这些个老爷一般都是进正经大店铺挑选,只有像是周月桥这样凑热闹或是一些小生意人才会在街边挑选。 摊子上的石头大多也只是普通石头,没什么特別的,能不能卖出去全看摊主能不能吹,有些確实连她都能看出来是被人工凿出来的痕跡,真就骗骗蠢蛋。 她虽然不是什么行家,但方府是大户人家,王府更是皇家宗室,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她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能分辨出好坏来,想糊弄她这双眼睛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倒是也有能入眼的,有块小石头表面光滑的跟玉石似的,里面自然形成了一圈云纹,非常好看,一番討价还价最终用十二两银子拿下。 又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块带有青绿色斑点的黑石,看著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似的,她很是喜欢。 別的要么没看中,要么老板狮子大开口她觉得不划算。 带著两块石头回到客栈,章四那里也已经办妥了,到达江寧府大概需要四天时间,只算周月桥、章四再加上赶车的小廝,三人再加上物品的寄存费共是一两八钱,还不包括饭食。 她仔细算了算,这段时日光是住宿吃饭已经將近花去了五六两银子,这还是她不用付车费以及世子妃那出公差有报销额度的前提下。 想一想难怪古代那些要进京赶考的考生考一次就得破產,没点底子还真考不起。 晚上一顿特色炙羊肉味道著实不错,就是贵了点,得一钱银子,跟抢钱似的。 客栈里人来人往住了不少各地的客商,大多都是来这里歇脚顺便採购些奇石的,倒是也有一部分人是来正经做生意的。 月桥听隔壁一桌说起泉州某一处庄子里有种果酒,用了当地才有的山泉酿製,酒味清甜甘洌,很是受富贵人家的女眷们欢迎,他们来此就是专门採购这种酒的。 她心里听的痒痒,忍不住去搭话,从他们手中买了两罈子。 月桥是能喝些酒的,太烈的她不喜欢,倒是带有果子清香的果酒很合胃口,最爱梅子,每年世子妃小庄子里送来的梅子酒她都会厚著脸皮多要些。 这还没到江寧府的,马车都快装不下她一路买买买的东西了,这些都是当著人面买的东西,不好放进空间里,好在已经近了,最多六七天的功夫大概就能到杏花村。 不过她也不確定自己家里人还住在杏花村,毕竟灾荒的时候人群迁移也是有的,不过她都打算好了,要是杏花村找不到人,她就去江寧府或是安山郡落户,置办下一份產业,好好经营总不会过的太差的。 第14章 到达江寧府 第三日登船,这倒不是周月桥第一次坐了,当初方家去京城的时候走的也是水路,只是一去一回,心境不同了,眼中的景色自然也是大不相同。 客船不算很大,修整的倒是不错,很有一番风雅的味道,再加上春日里碧水蓝天,偶有细雨绵绵,有时还能望见两岸的青山掩隱,风景秀丽。 周月桥的客房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没事就喜欢躺在窗边的榻上看蓝天白云,看看书喝喝茶很是悠閒。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她还喜欢去甲板上,无论是白日里赏景的还是晚上赏月的,总是有人在,商人们谈天说地交换信息,文人们吟诗作对引经据典,听著都很是有意思。 周月桥还结识了一位江寧的客商,这位客商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非常多,也挺热心的跟她聊了许多,甚至在知道她对生意感兴趣之后还传授了一些经商之道。 当然周月桥也凭著前世在商场上的经验与见闻,让他耳目一新,甚至引以为知己。 这位客商姓蒋,在家中排行第三,因为是庶出所以不受家族重视,分家的时候自然也没分到多少家產,所以只能自己出来打拼。 好在有几分经商天赋,为人又实诚很讲信誉,渐渐的跟他做生意的人就多了,如今也攒下了一份家业,竟比自己守著老本的嫡兄们还要发达。 对於这样有本事的人周月桥一向是敬佩的,所以也很乐意与他结交。 两人还去饭堂一起用了午膳,因为两人年龄差了足有一辈的缘故,周月桥就称呼他为蒋叔。 蒋叔显然也挺喜欢这个年纪不大见识不少,说话有条理的后辈,也不藏著掖著,几乎知无不言。 两人相谈甚欢,蒋叔还留下了自己的地址,让周月桥日后若是有事便上门去找他。 周月桥自然是应下,这都是人脉啊。 就是不知道日后若是蒋叔知道她是个女儿身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时代对女子有太多的束缚,觉得女子就该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温婉恭顺,拋头露面就是不检点。 嫁个好人家当个贤妻良母几乎就是这个时代女子们的共同梦想,有一点不同就是离经叛道,是要被道德绑架谴责的。 但周月桥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偏偏受过最先进思想的薰陶,从前拼命压抑著这类想法让自己与旁人相同那是无奈之举,但现在不同了,她该有一个新的人生。 抵达江寧府的那日天气很好,风和日丽,章四跟车夫把寄存的东西一样样妥帖的搬上马车,周月桥也就跟蒋叔告別了。 同时离开的还有一起来的嬤嬤,她是郡府本地人,自然是要去寻儿女的。 周月桥也没急著去安山郡,反而找了个客栈先住下,准备第二日去看望当初在方府对她颇为照顾的一位嬤嬤。 当初方家去京城的时候夫人念在她伺候了自己多年,如今又年老体弱不宜远行,开恩放还了身契,后被娘家侄儿接回去养老了。 周月桥在方府时还偶尔能得到消息,后来去了王府却是再没有了,如果她到了江寧,怎么著也得去瞧瞧。 向人打听了永寧巷才知里面住的都是些小门户的人家,比不上大户人家富贵,但比起平头百姓又要好些。 周月桥找到了当初嬤嬤留下的门號敲响了大门,来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门房,她说明来意之后就被请了进去。 “姑奶奶年纪大了,近些年身子也不大好,但精神倒是不错,时常说起方大老爷府上的事,也提起过姑娘。” 府上的主母嬤嬤的侄媳妇將她迎了进去,引至嬤嬤屋里,又让下人上了茶水果子。 孙嬤嬤本正在教侄孙儿念字,忽然听见下人来报还以为是听岔了,等月桥真的站在她面前才惊觉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也漂亮了,快坐。”孙嬤嬤让侄孙儿自己玩去,拉过月桥的手仔细看了看,“人也更沉稳了。” 周月桥笑著道:“多年不见嬤嬤了。” 月桥细细把这几年的经歷都告诉了孙嬤嬤,孙嬤嬤边听边问,时不时点点头,也不禁感慨:“当初听说大小姐嫁入了王府,我就猜到你是要陪嫁的,大户人家的后院里就没一个是平静的,更別说是王府了,更是凶险,好在大小姐如今也是站稳了脚跟。” “大小姐如今生下长子嫡孙,老王爷王妃欢喜的紧,世子爷对大小姐也好。” 对於周月桥这个故人的到来孙嬤嬤高兴极了,留了午膳还要留晚膳,末了便想收拾间屋子出来让她住几日。 周月桥推辞道:“大小姐开恩放还了我身契,日后我在江寧的地界上还怕不来看望嬤嬤吗?只怕来的太多嬤嬤还烦我呢。” 孙嬤嬤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算了,我就不留著你了,想来你离家多年也是想念的紧。” 周月桥来时带了一罈子花蜜来,这东西在江寧府少见也贵重,孙家还了一大盒子糕点並自家酿的酱油。 当年孙家老大靠著孙嬤嬤一半的卖身银子做酱油起家,因著用料实诚,口味醇厚,多年累积如今在江寧也算是有了点名气。 老人家离世前唯一觉得就是对不起妹妹,所以嘱咐儿子要好好恩养孙嬤嬤,孙家的儿子儿媳都是孝顺人,如今把孙嬤嬤这个姑奶奶伺候的很好,周月桥也就放心了。 “姑娘若是得空便来瞧瞧姑奶奶,姑娘一来姑奶奶就高兴的很。” “一定。” 接著两天月桥又去拜会了几个从前认识的,现在管著世子妃在江寧的铺子、田庄的管事或是嫁过来的丫鬟,知道她被放回来的原因后倒是也客气。 她从前在府里人缘就好,这些个掌柜的每年年末来京里匯报总少不了要打一番交道,月桥自然是能帮著就帮著,还有人是月桥给说了好话安排的位置,记著她好的人自然是有的。 这回也是要把人脉联络上,虽然不指望他们日后能帮多大的忙,但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认识的人越多那肯定是越好的。 第15章 王家来闹事 周老二望著自家空荡荡的田地忧心的皱眉,今年收成不好,一亩地才收了一石半的麦子,交了粮税剩不下多少,乾脆就全卖了吧。 当初分家的时候爹娘偏心大哥,把最好的水田都给了大房,二房只分到两亩旱地,旱地贫瘠,得花大力气不说產粮还少,如何够一大家子吃食? 这么些年家里吃的少做的多,不忙著田里的时候他就去镇上做短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了,好不容易才攒了银子买了两亩旱地两亩水田。 水田肥沃,精心的伺候著那產量能抵得上一亩半的旱地。 但前几日老四病了一场,眼看著不好又请了大夫,抓了药,一下子花出去两钱银子,老三娶亲,光是聘礼就得三四两,办喜宴这还得花银子,一下子就把家里的积蓄给掏空了。 想著今年家里还得添两张嘴,周老二就止不住嘆气,只能指望著今年的稻穀能多长著粮食,过两天他就带著老三去打短工,能挣几个铜板就几个。 听说安山郡的码头一年四季都招人,都是卖力气的活,但路又那么远,他都没去过总不放心。 如果老大的腿不是……至少家里还能添个劳力,算了不提了。 就在周老二愁眉苦脸的时候,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周二叔你快回家,你家来人了,说是什么王家人。” “王家?”周老二很快就反应过来,难道是亲家来了? 但怎么突然就来了?也没提前给个消息,张媒婆也没说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心里疑惑,他还是飞快的往家里去,还想著要不等会去割斤肉招呼著,不能怠慢了亲家。 周家附近的大树下,李娘子见周老二赶著回家,一脸的看笑话的模样,“还想儿子娶亲,我呸!” “亲家……” “可別!当初张媒婆可是说了,你家有六亩上好的水田,老大是木匠,老三一把子力气,家里又是少花销的,年后还要盖新房我们才同意把闺女嫁过来,结果呢?!” 女人尖锐的嗓音嚷起来:“地是旱地,老大不是木匠是个瘸子!什么盖砖房你们家也盖的起?合著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这……”柳叶听见这话人也傻了,“张媒婆这么说的?我不知道……” “还以为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们就是联合起来想骗我家!” 柳叶冤啊,她是真不知道张媒婆竟然会这么说,还以为人家姑娘家里不嫌弃自家穷苦,想著姑娘嫁了进来自己得好好对她。 周瑞见自己娘被指著鼻子骂,顿时也来气了,瘸著脚想上前理论,却被王家的汉子给拦住了,“一个瘸子也想充木匠,怕不是个在家里吃白饭要靠弟弟养的东西!” 周瑞脸色顿时就变了,“我虽然是瘸子,但也不需要靠弟弟养著!” 那汉子轻蔑地看著他,“一个瘸子能做什么,地都下不去,周庆呢?让他出来!你们一家子就是想誆骗我堂妹当牛做马!” “对!还有周老二去哪里了?今儿要是不给个说法看我不砸了你们家!” 柳叶有些慌张,这王家除了正主夫妇,还带著两个堂侄,一脸的凶神恶煞不好惹,她该怎么办? “你们先消消气,有话好说……” “哼。”王氏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周小满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把周小满都看得不自在了她才收回目光,脑子里却是满满的盘算。 周老二跟周庆推门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柳叶討好的端茶递水,周瑞脸色难看,周小满也是瞪著眼睛。 “你们周家的架子可真是大,让我们好等啊。”王氏阴阳怪气,“当家的,这事儿你说怎么解决吧!” 王氏给王老头使了个眼色,王老头会意,连忙开始唱:“我瞧著这门亲事不如作罢。” 周老二一愣,连忙问道:“怎么回事?都已经换了八字,这亲事不就已经定下了?怎么就要作罢?” 柳叶小声把事情说了,周老二紧紧皱著眉,“我们可没让张媒婆这么说,咱家什么情况全村都知道的。” “这是都要把错推到张媒婆身上了?就你们家这一穷二白的模样,怕是连顿饭都吃不上,还想娶我们这样人家的闺女?” 两家正在僵持著,张媒婆听见风声也到了,一进门就是赔个笑脸,全然没有把戏被揭穿的尷尬。 被王氏指著鼻子骂了一通,她都受著,只说自己没说清楚,让王家误会了。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应该把话再说清楚些的,但这都已经合了八字了,大好的姻缘啊,怎么能说退就退呢,您呀消消气。”张媒婆连忙给周老二使眼色,让周老二表態。 “对,不能说退就退。”周老二的话硬邦邦的,他实在不会说话,但知道自己儿子这个年纪了不能再耽误下去,一咬牙就道:“我们再多加半两银子当聘礼。” 听周老二这么说,王氏的脾气倒是软了下来,眼睛骨碌碌地转,嘴上却说:“我们家难道就贪图了那半两银子吗?” 张媒婆也赔笑脸:“王娘子,你看这事都已经定下了,如果执意要退婚那我们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况且你看周家三郎確实是个勤快肯乾的,他家也不是苛待媳妇的人家,加半两银子的聘礼可是诚意十足,您就大人有大量,全了这门婚事吧。” 张媒婆劝道,“或者你说说有什么要求,周家是诚心想娶的。” 柳叶连忙附和:“对对对,亲家母你说,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娶你家姑娘的,我还托人从郡城买了绢花给姑娘呢。” 她连忙拿出绢花,王氏见到后眼前一亮,立马抢了过来细细打量,都想好了要把绢花当作给未来小儿媳的聘礼了,有面子,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还算你们懂礼数,我王家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家,只是我把闺女养这么大不容易,岂能隨便就嫁了?” “是是是,亲家说的对。” “你们家这心意確实不错,这样吧,我家呢还有个二儿子,今年也十六了,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你家正好也有个闺女,虽然样貌差了点,屁股不大看著不像是能生儿子的,但我老婆子看在你们诚意十足的份上,我们两家换一换,我闺女的聘礼也不多要,但那半两银子不能少了,说来说去还是你家占便宜呢。” 这下子周家人脸色都变了,这王家竟然是打著换亲的主意?! “这不成!”一直没有说话的周庆想都没想就反对。 虽说乡下人家里穷的大多娶亲困难,但也只有最破落的人家才会做出换亲这样的事,他虽然没出息,但也绝不会让妹妹给他换媳妇,这样跟当初姐姐卖了自己给他们换粮食有什么区別? 王氏听罢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你不同意?我是好心好意为你们周家著想!就你们这一个个的瘸腿穷酸命,饿死鬼的样子,我闺女长得好干活利索,想求娶的人多的是,你们周家就是上辈子积德才能跟我闺女议亲,否则就是田里的母蛤蟆都別想摸到一只!” 第16章 是不是周老二家 周老二脸色难看,自己儿子被人这么羞辱谁能忍的下去,他拳头捏的紧紧的,但一想这门亲事脑袋上就闷出一脑门的汗,怎么办啊! “不行!”倒是周庆非常坚决,“我不同意。” 王家的堂侄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歪了一边,险些倒下去,但是震住了周家人。 “既然你不同意,你赔偿我堂妹三两银子,我堂妹一个姑娘家不能坏了名声!” “对!赔我们家三两……不,五两银子,这婚事就退了,否则就把你们家那个小丫头嫁过来,不然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做梦!”周庆是个急脾气,打不了打一架,可柳叶不敢让他乱来,连忙把人拉住。 “亲……王大嫂,我们有话好好说。” “对对对,有话好好说。”张媒婆喜笑顏开,这要是换了亲不就是两桩婚事,她可不就能收两份媒婆钱了?“按我说这换亲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呀,我做了这么多年媒婆都没遇到过这样喜庆的事……” “你放屁!你当我不知道她家那个儿子是个傻子吗?”周老二对未来岳家自然是上心的,特地去打探过才知道王家有个儿子小时候发热成了傻子,他家小儿子才几岁,现在提换亲可不就是给那个傻子换的,这可是要害他家四娘啊! 这下子连柳叶也变了脸色,“傻子?!” “你才是傻子!”王氏尖声叫起来,“我儿子好著呢!娶你闺女那是你们的福气!” 王家的堂侄擼起袖子看著是想动手,周庆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周小满紧紧抓著背在身后的柴刀,要是他们要抓她,她就、她乾脆死了也不会嫁给傻子! 屋內眼看著就要乱成一团,外面看热闹的也不嫌事大。 “我怎么觉得这像是要打起来了?” “我听著也像,好不容易有人家愿意嫁给周庆这小子,不捧著亲家怎么还要打起来了呢?” 李娘子抓著把瓜子幸灾乐祸:“我就知道这亲事成不了。” “你知道什么?”那人迫不及待问。 “王家要周小满嫁给自家的傻儿子呢!”李娘子得意洋洋,她就是见不得周家好过,“我看周老二最后还是得同意,否则他儿子可就得……” “唉你们看那是什么,好像是马车?!” 眾人纷纷看去,连李娘子也顾不得周家的事去张望,马可是稀罕东西,他们村里人可买不起,那是地主老爷家才有的。 “我怎么瞧著这马车过来了?” “我也觉得,这是谁家的?看著真气派啊……” 周家院子里对外面的事浑然不觉,还在爭辩,王家人態度坚决,要么换亲,要么赔银子,否则就要把事情闹大了让周庆打一辈子光棍。 张媒婆也是劝说著要周老二同意,把王家夸的天花乱坠的好,周庆两兄弟气得额上青筋跳起来,恨不得把王家人打一顿。 周老二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心里乱七八糟的,又怕儿子娶不著媳妇又怕闺女受委屈,都是他没用啊! 王氏见周老二神色,觉得这事有戏,又抖了起来,“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同意这门亲事,日后咱们和和睦睦地做亲家,我看下个月就是好日子,咱也別提什么聘礼了,就挑著好日子把事给……” 柳叶咬牙去看周老二,“当家的不能同意啊……” “这儿是不是周家二房周老二家?” 忽然有人高声在外喊了一句,听声音是个不认识的,村里人也不会这么问。 屋子里一静,周家几人互相看了眼,最后柳叶想去开门,但王氏胡搅蛮缠著不让。 她儿子年幼时发了高烧变得有些痴傻,离得近的人家都知道,王家又不是什么富户,有哪家好闺女肯嫁进来? 王家人一直愁的不行,只想多攒点银子好给儿子娶亲,所以压根不在乎女儿嫁到哪里,只要聘礼不出错日后能帮扶娘家就成。 却没想到张媒婆来了这么一出,王家人本来想找张媒婆算帐的,但王氏的嫂子却出了个餿主意,你儿子不好娶亲,周家也难,你们两家都有女儿,一换不就成了,还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王氏觉得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所以今日来问罪是假,逼著周家人换亲才是真。 王家本就占理,只要把事情闹开,周家人的名声完蛋了,那不换也得换。 但周老二虽然犹豫了,周庆態度坚决,不肯同意,寧愿一辈子娶不著媳妇也不能让妹妹钻进火坑里,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不知生死的二姐姐。 “有人在吗?” 外面的男人又喊了一声,伴隨著又传进来的各种声音,王氏乾脆衝出去把屋门给打开了,“就是周贵家!这周老二不做人事,你们来给我评评理啊!” 王氏跑过去把院墙的门给打开了,就要嚷嚷著让全村人都听见,让周家的名声坏了,却冷不丁见到门口停著辆气派的马车,顿时愣住了。 章四见衝出来一个妇人,嘴里喊著什么“周老二不做人的……”看著不大像是周家人。 而后面跟著又出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穿的都是破破烂烂地,实在是看不出跟寒露姑娘哪点像,他又犹豫了。 章四又问了一遍,“这里是不是周家二房周老二家?夫人姓柳?” 周老二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夫人,但看那男人通身的气派就觉得害怕,抖著声音回:“我是周老二,我们家没什么夫人……” 倒是周庆反应快,“我娘是姓柳,你是什么人?” 周庆回地忐忑,他们家根本不认识这样的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的人,腰间还挎著刀呢,不会是官差吧?难道王家人报官了?来抓他的? 周庆顿时觉得腿软。 “要抓就、就抓我吧!”周瑞大概也想到了这回事,瘸著腿把弟弟护在身后,可不能让弟弟有事,他一个瘸子也不怕死,反正活著也是连累家里。 章四听了这话愣了下,觉得好笑,“我抓你做什么?” 周老二,夫人姓柳倒是对上了,章四又问道:“你家大郎三郎叫什么?” 周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叫周瑞。” “那你家行二的是姑娘还是男子?” 柳叶本害怕的躲在周老二身后,一听来人问行二的立刻就探出身子去看。 周瑞也是猛的抬头,“我家老二是个、是个姑娘,她……” 周瑞没说下去,但章四已经確信了这家的身份,也没问姑娘叫什么,姑娘家的名讳是忌讳,他一个大男人不好问的。 確认了周家人的身份后他才走回马车边,“寒露姑娘,没找错。” 其实周月桥在马车上听著,只是断断续续的,还夹杂著不少议论声,说的是什么周家怕是得罪了人,猜测她的身份之类的,这会儿听章四来喊,她也就推开车门下去了。 眾人只见从马车里下来一个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又白净又漂亮,挽著好看的髮髻,戴著银釵,水绿的衣衫还绣著花,比城里的姑娘穿得还气派。 周月桥打眼一扫过去,自然都是生面孔,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陌生也正常。 她眨了眨眼睛,又仔仔细细地看过去,死去的记忆终於醒了过来,虽然脸变化很大,但好歹还有印象。 “娘?” 女儿天然跟娘亲,她也不例外,记忆里她娘总是温温柔柔的,把自己不捨得吃的东西给她,笑著喊她“二娘。” 哪怕过了十年,周月桥也是第一个认出了她。 柳叶看见马车里的年轻姑娘时就呆住了,心口忍不住跳个不停,她张著嘴巴无声吐出两个字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直到听见那姑娘喊了一声“娘。”眼泪比话语更先出来,她终於扑上去抱住她,“二娘!我的二娘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周月桥也忍不住动容。 “你可算是回来了,娘这辈子竟然还能等到你,老天开眼啊!”柳叶哭的昏天黑地,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让她念了十年想了十年,怎么能不伤心? 而周家人此刻都傻了,愣愣看著抱在一起哭的两人,还是周庆最先回过神来,颤抖著喊道:“二姐?” 周老二也是颤了颤身子,都不敢相信他以为或许早就不在人世的大女儿会突然出现。 周月桥抱著娘安抚了好一阵子她才平静下来,只是泪眼婆娑一眼不眨的盯著她,深怕她一个错眼人就没了。 周月桥擦乾眼泪,恢復了端庄的模样,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態过了。 “爹,哥哥,弟弟,我回来了。” 第17章 周家的二娘回来了 “这是周家的二娘?!”看热闹的人譁然,差点惊掉了下巴。 有人惊嘆:“真是二娘?这么多年都没一点信我还以为……没想到竟然还真回来了,变得这么阔气呢,不当初不是说卖去给人做丫鬟吗?” 有人欣慰:“可算是回来了,柳娘日日念叨著,如今可算是能放心了。” 自然也有人酸的,李娘子看著马车眼睛都红了,“周家这种一辈子的穷酸命怎么可能有那么富贵的闺女,谁知道是不是找错了人家!” “人都进去了怎么会找错,我看就是二娘回来了,周老二家是要发达了呀!” …… 章四跟车夫一起把马车里的东西给搬进了屋里,一样样堆了半个屋子,所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边周家人哭完一场才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不少外人呢,还是来闹事的,周老二连忙赶著王家人走,什么事跟闺女回来这事相比都得靠后站。 但王氏压根不想走了,那高头大马车里搬下来的东西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但一定都是宝贝,说不定是银子呢,这得是多少钱啊,周家怎么会有这样发达的闺女,哪怕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自家吃的了,王氏哪里还肯走。 “我说亲家啊,有个这么富贵的闺女怎么不早说?先前是我见识短了,这亲事呢我也不二话,只要你们家出二十两银子当聘礼,我就同意把女儿嫁给你家老三。”这会儿倒是绝口不提换亲跟自家儿子了,显然也不是蠢的心里没数,知道有点家底子的人家都不会把闺女嫁给她傻儿子的。 周老二听见这话脸都黑了,乡下地方聘礼三五两顶天了,二十两银子就是娶镇上的姑娘都可以,有这个银子他何必还要一个这样人家家里出来儿媳? “不必了,你们这样的人家我周家高攀不起。” “你们怎么这么歹毒,这是要毁我女儿名节啊!”王氏耍起无赖,往地上一倒就开始哭,哭得门外全是看热闹的人,那架势恨不得嚎的人尽皆知。 周老二要去关门,怕別人看了笑话,却被周月桥阻止了。 “你要是真在乎女儿名节,便不会在旁人院子里哭,你若是想卖儿女,我倒是能给你指个好去处。”这种把戏周月桥见多了,撒泼而已,跟后宅里那些个阴私手段比起来不值一提,她甚至不需要多加思量。 “你胡说什么!当初明明是你们周家求著我闺女嫁,现在想反悔了?大家都来看看,来给我评评理,周家这是发达了就不认亲家了!” 王氏又发挥那套胡搅蛮缠,在他们村子里她就没输过! 而这边柳叶小声向月桥解释完,虽然寥寥几句但她也还是差不多理清了情况,没想到她在王府里混的风生水起,自家的日子却堪称悽惨,被这样的人家骑在头上。 周月桥看向张媒婆,问道:“向王家隱瞒实情夸大家產究竟是你为了那份媒婆钱刻意为之,还是有人授意,再去王家挑拨,至我周家於不义?” 周月桥说话间笑吟吟的,慢条斯理却能镇住没什么见识的乡间妇人,通身气派也能让人望而生畏,更別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章四跟赶车的车夫,好歹也是王府的下人,见多识广,唬人很有一套。 张媒婆当即就哆嗦起来,“冤枉啊姑娘……这、这是王娘子听茬了,而且说媒那自然是要多说长处,我只是稍加……” “那我是还得多谢你没有顛倒黑白只是稍微欺瞒了?”周月桥脸上笑著,眼底却是冷漠,“不过张媒婆行事实在让我不能苟同,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若你从前说媒都如这般两边欺瞒,那还不知生出了多少事端来。” “老婆子我说媒这么多年……” 周月桥没理她,眼睛扫过王家三个男人落在王氏身上,“这事是媒婆欺瞒在先,你们却以此为由,想强娶我妹妹,强娶不成就勒索银钱,甚至带人逞凶,我不是怕事的,但十里八乡就这么大的地方,如此行径闹大了你家女儿还想嫁出去吗?” “我女儿跟你们家老三已经定了亲了!你们家想反悔不成?!” 王氏现在可不想退亲,把闺女嫁进来就能狠狠要一笔聘礼,日后还能多多贴补自己家,她哪能放过? “定亲了?”周月桥看向周庆。 周庆连忙摇头否认,“没有定亲,只是合了八字而已。” “有婚书吗?” 周庆一愣,婚书? 柳叶回道:“乡下人户的哪有那么讲究,八字合上了才是下聘定亲。” 周月桥穿过来还是个小孩,对这个世界也是一知半解,后来更是进了大户人家,规矩都是照著高门大户里的,哪知道普通老百姓成婚的流程。 “没定亲就是不作数了。” “我闺女跟周家的事我们村子里已经都知道了,难道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吗!你们这是要逼死我闺女啊!”王氏往地上一滚就哭天抢地的,“我可怜的女儿啊……” 周月桥就这么冷冷看著她哭喊,半晌悠悠开口:“要不你就去报官吧。” 王氏的哭嚎一停,什么!报官?她一个平头老百姓的怎么能报官呢!这周家的闺女竟然打扮那么阔气,肯定是发达了,说不定还真有什么门路,王氏有些害怕,“不娶我闺女也行,那就赔钱!” 周月桥见状也不废话,直接喊了声:“章大哥,麻烦你把他们请出去。” 章四扬了扬手里的刀,“寒露姑娘都发话了,几位就请吧。” 嘴上虽然说著请,但章四的表情可是凶神恶煞的,王府的侍卫来了这种小地方还能怕了谁不成? 普通人自然是不能带刀的,能带刀的只有官府的人,王氏再是泼辣也不敢对著官老爷撒泼,还有些腿软。 这周家的闺女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们走!” 看刚才还囂张跋扈的王家人跑的跟被狗撵了一样,周老二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张媒婆走前还说什么要给再找个好的,但周家人已经不信她了,直接被柳叶给推拒了。 第18章 別怪我不客气 “既然姑娘已经平安到家,那我就回去復命了。” 章四是外男,眼见天色还早,家里几间泥屋又不好住人,月桥也没留他,只是拿出个荷包,里面装了五两银子,是她一早就备下的。 “这趟还得多谢章大哥送我,否则山高水远的也不会这么顺利,小小心意你一定得收下,还要劳烦章大哥替我给娘娘报个平安。” 章四也没客气,抱拳道:“姑娘放心,娘娘早就吩咐过的。” 周月桥並周家人送章四跟车夫出了大门,目送他们驾车离开,又赶著外面看热闹的走了才关上门。 月桥一回头就见周庆一个大男人红了眼眶,无奈拍了拍他的肩,“哭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姐姐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媳妇。” “我不是……” “逗你呢。”月桥看著这个弟弟,大概因为是双胞胎的关係,除了娘之外,这个弟弟自小跟她最是亲近,如今也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了。 周老二趁人不注意也抹了抹眼角,周大满跟周小满躲在一旁偷看,他俩对这个姐姐的印象並不深,已经记不清样貌了,现在乍一见只觉得陌生,不敢靠近。 柳叶拉著月桥回正屋里去说话,而正屋里却多了个人。 齐春红正捧著个罈子,正是月桥带回来的花蜜,而装花蜜的木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齐春红正沾著手指在舔呢,见他们进来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哎呀这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这么甜。” 柳叶皱眉,“老大媳妇!” “娘,这味道你孙子喜欢著呢,我看还有好几罈子,这坛我先拿回屋里,再给我娘家孝敬两罈子,我小弟爱吃甜的。”齐春红自顾自把几罈子花蜜给安排好了,一点也没管婆母跟男人那难看的脸色,还对周月桥道:“妹妹你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爹娘可都是我在照顾著,现在你发达了可不能忘本啊” 月桥挑了挑眉,见她把那罈子花蜜扒到自己身边,又想去翻其他箱子。 “这位是大嫂吧,刚才怎么没瞧见?”这会儿倒是跑的挺勤快的。 月桥边说边按住她放在箱子上的手:“我的东西怎么都不问过我同不同意就决定好了去处呢?” 齐春红一愣,马上又道:“什么你的我的,这都是家里的,快让我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周月桥用上了几分力,“装的什么都跟你没有关係。” “什么叫没有关係!周大!管管你妹……” “够了!” 周瑞难得的发了脾气,他强硬的拉开了齐春红,“二娘说的对,这都是她的东西,谁都没资格碰!” 齐春红瞪大了眼睛,“你竟然吼我?!我不嫌弃你瘸了腿嫁给你,还怀著你的孩子呢!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周瑞不大爱说话,说不过泼辣的女人,又不敢真的气到她。 齐春红转头又嚷道:“爹!一个还没嫁出去的姑娘而已,这家里但凡有点什么都得交公,凭什么她就……” “老大说的对。”周老二沉声道,虽然他嘴上不提,但对这个大女儿心里是有愧疚的,此刻见到活生生的人,心里的愧疚更是到达了顶点,“二娘的东西全留著给她做嫁妆,跟公中没有关係。” “什么?!”齐春红尖叫起来,眼睛都红了,这么半屋子的宝贝,她早就打好了主意要分多少,周大是长子自然要占大头,到时候拿回娘家去,她哥哥弟弟侄儿肯定高兴,现在却说要全留著做嫁妆,她哪里肯? “一个乡下姑娘的嫁妆用得著这么多吗?!家里已经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要是不服就回娘家去!” 周老二也是发了狠话,不说他对女儿的愧疚,哪怕是平时家里也没人敢反驳他的话,如今在女儿面前被儿媳妇驳了面子,这让他的脸往哪里放? “我、我也没说什么……”齐春红一听说要把她赶回娘家去顿时嚇了一跳,周家人性子都不是爱挑事的,自她嫁进来公婆从没打骂过她,周大更是不曾说过几句重话,拿乔惯了冷不丁的就没回过神来。 周月桥静静看著她嫂子闹了一场,又得了周老二的准话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这份家產可都是她累死累活换回来的,给你你就能用,但想打她的主意?那对不起別怪她不客气了。 直到周老二暂时镇住了齐春红,月桥才开口:“娘,我住哪间屋子?” 柳叶看著女儿那身乾净华贵的衣裳,想起那又矮又小的泥屋有些羞愧道:“跟小满一间吧,正好你们姐妹俩可以多说说话。” “好,哥哥、三郎,替我把东西搬回屋里去吧。”月桥看著齐春红又加了句:“全部。” 一直低著头的周瑞一愣,要说周家人谁对这个妹妹最是內疚,肯定就是他了。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他,二娘或许就不会把自己给卖了,这么多年他也一直自责著,又痛恨自己的无能,如今二娘回来了,他却不敢去看她, “我这就去。”他吸了吸鼻子,连忙就要去抬箱子,周家其他人当然也不会干看著,都上去帮忙。 齐春红不死心地也凑上来,可惜箱子都盖著盖,压根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別的到也算了,但其中有几个箱子一看就不同,都是雕著花,仔细闻还能闻到香味,还上了锁,她断定里面是宝贝,却不知道是什么宝贝,心里痒的不行,但刚被公公呵斥了,她现在也不敢再说什么。 在柳叶拉著闺女看个不停都不肯放手的时候,周老二杀了只最肥嫩的母鸡,看得齐春红眼皮子一跳,她娘家来人、她怀了身子都没这待遇呢!公婆就是偏心! 她气呼呼地回了屋子,但这会儿周瑞也正围著月桥呢,压根没人理她。 “……主家的老爷升了官,就带著全家老小並丫鬟僕役去了京城,……后来我作为小姐的陪嫁丫鬟又跟著入了贵人家,贵人开恩放还了我身契,以后就是正经的平头百姓了。” 周月桥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年的经歷都说了,话里隱去了方家跟王府的具体情况,只说是当官的贵人,免得让家里人知道王府的事大惊小怪。 “好好好,做老百姓好啊。”柳叶眼眶湿润,眼看著泪珠子又要掉下来,闺女说的轻鬆,但给人做奴婢的哪有轻鬆的,听许娘子说大户人家都有打死奴婢的事。 二娘当初还那么小,这么些年过得肯定也不容易,柳叶握著她的手,心里苦涩。 月桥虽是奴婢,但做的都是精细活,粗活是不沾手的,所以养的不说什么冰肌玉骨的小姐身子,那也是细皮嫩肉的连个茧子都没有,被她娘那粗糙的手一捏,觉得有些刮的慌。 “娘,別哭了,我好著呢,以后会更好的。” 柳叶点著头说不出话来,一家子都忙活著,不大的院子里竟一时没了说话声,过分的安静了,但月桥知道,她回来的突然,该给他们些时间来消化。 第19章 没想到周家穷成这样 周月桥一眼望进黑黢黢散发著霉味的泥屋,饶是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知道自家穷,但没想到会穷成这样,两块破木板搭起来的床,发黑髮硬的床单也不知用了多久,下面压的全是茅草。 破旧的薄被也是脏兮兮看不大出原来的顏色,用指头一碾潮答答的还不乾爽,再仔细一看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不知是哪年的芦花絮,都已经结成了团。 周月桥看的浑身发麻,恍惚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刚穿来的时候,那种绝望感扑面而来。 好在她现在有钱了,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 周小满见到姐姐的神情,知道她是嫌弃了,连忙出去打了盆水进来擦著木板床。 周月桥看的好笑,“別折腾了,有火盆吗?屋子里潮熏一熏。” “没有火盆。”周小满小声道:“但是有破陶缸子,可以吗?” 周庆正好抱了个木箱子进来,闻言连忙道:“我去点,五娘你去打水擦擦。” 本就小的泥屋被周月桥的东西塞的占了大半个地方,还是搬了些破烂出去,屋里连个凳子都没有,更別说像样的家具了,叫周月桥实在不忍心看。 “村子里有木匠吗?” “赵家的三伯学过,村里人打桌子椅子都找他。” “学过?他会打大件吗?比如木床木柜子。” 周小满想了想,接著又摇了摇头:“没听说。” 那就是会也没人找他打大件了,这不行。 天色不早的时候柳叶来叫吃饭,那是真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做上。 刚杀的老母鸡整只燉了,又去菜园子里拔了最鲜嫩的青菜,也不吝嗇於放油,麻利的就炒了。 月桥进了一次厨房想帮忙,但很快就被赶了出来,但还是瞧见了厨房的全貌,大概因为很少用油的缘故,又打扫的勤快,倒是比她想像中稍稍乾净些,但被黑烟燻出来的痕跡处处都是,厨房里的碗筷不但豁了口还乌糟糟的,看的她犯了洁癖症。 好在回来的时候途经安乡县,那儿盛產陶瓷,最顶尖的官窑那都是贡大户人家的,王府里的不少瓷器都是从安乡县採买的。 官窑不是她这种平头百姓能买到,但私窑里也有好货,而且物美价廉,她逗留了两日,挑挑拣拣了一箱子,如果不是带不下了,还能买更多。 这么想著,她回屋里打开木箱,从包裹著的稻草里挑拣出几只小碗跟汤碗盘子来。 出去的时候拐眼瞧见那个不老实的大嫂正从自己屋里张望,见她看过去又连忙缩了回去,鬼鬼祟祟地。 她这些东西眾目睽睽之下搬出来太打眼了,被覬覦也是正常的,此刻周月桥万分庆幸自己有空间,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周月桥想把瓷碗拿去洗,周小满又凑过来抢著干活,索性她一摊手就隨她去了,反正她也是没干惯活的人,作为大丫鬟她只专心伺候主子,旁的事都由小丫头来做。 周小满洗著她从未见过的碗盘,动作轻柔的不像话,深怕一用力就给弄坏了,同时对这个姐姐更加好奇。 她从生下来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连安山郡都没去过呢,更別说是京城了,她只听说过,那是皇帝呆的地方,像她这样的乡下姑娘这辈子都不可能去,但这个姐姐偏偏就是从那里回来的。 周小满看著姐姐坐在她平时坐的小凳子上,怎么就能坐的那么好看呢? 姐姐跟他们都不一样,具体哪里她说不上来,但就是哪哪都不一样。 她看著自己脏兮兮打满了补丁的衣裳,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叫自卑的情绪。 八仙桌摇摇欲坠,被周庆拿石头垫了个脚,但又太高了,以至於还是不平整。 周月桥面前放著唯一的一大碗鸡汤,新瓷碗只有她一个人用,也只有她的碗里是满满一碗的米饭。 其他人碗里都是半碗汤的杂米粥,用的是粗糙还带著霉斑的粗陶碗,鸡肉除了怀了身子的齐春红被分到一块其他人都是没有的,她面前的汤碗也没人来盛,眾人只夹著青菜吃,但眼睛却时不时盯著那碗鸡汤咽著口水。 偏偏齐春红开口:“娘,怎么她能吃鸡腿?我肚子里还怀著周家的孩子呢,这可是你第一个孙子!” 柳叶有些为难地又给齐春红夹了块带骨头的鸡肉,“鸡肉也好吃。” “你孙子要吃鸡腿!” “那是给二娘的。” 齐春红作势要摔筷子,却因为周老二一句“不想吃就回屋里去!”给憋了回去,没有鸡腿还有鸡肉呢,她哪里会不吃。 周月桥淡定夹了筷子米饭进嘴里,略发黄的糙米有点刺嗓子,她吃不惯。 要知道无论是方府还是王府,哪怕是最低等的下人都不会吃糙黄米,她这样的身份更是时不时能吃到青粳米,嘴巴早就被养刁了。 但看著这一大家的伙食,她又说不出吃不下这样的话。 柳叶瞧月桥不大伸筷子,有些忐忑:“这是去年打的米了,你是不是吃不惯?等过两天家里卖了麦子娘给你买白米吃。” 一桌子人看过来,皆神色紧张,周月桥有点心酸,连去年的陈米都不捨得吃,可想家里是什么情况。 “我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些乾粮,我去拿来,大家分一分,否则也要放坏了。” 乾粮是普通的饼子,在安山郡买的,当时只想著买几个路上充飢用的,但路程比她想像中要短,也就没有吃上。 周家人看著月桥拿出来的饼子眼睛都直了,这可是白面啊! 只有村子里的富裕人家才会难得的用纯白面做饼子,更多的是掺杂了高粱粟米粉,做出来饃饃是黄黑色的。 像周家这样的贫苦人家更是如此,白面价贵哪买的起?平时吃的都是杂麵粉加了米糠野菜的。也就当初周瑞成亲的时候,周老二一狠心买了斤白面,那也是齐春红这个新媳妇吃得多,还將大半带回了娘家,其余人就分到一小半,一口就没了。 而周月桥脱离农村群眾太久了,虽然知道乡下人家贫苦,但也不知道会是这么贫苦的。 她把饼子给分了,自然是平均分配的,眾人拿到自己那一份都愣了,偷偷去看周老二的神色,周老二心里虽然有一点不满,觉得男人要干活就应该多吃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的不满。 见他吃了,小辈们才敢往嘴里塞。 周月桥虽然敏锐地察觉了气氛有些异样,但没说什么,也没矫情的非要如何,而是把手里半个饼子就著鸡汤吃下去,又艰难的吃了半碗糙米饭就觉得饱了。 柳叶捨不得吃饼子,见大女儿吃完了连忙把自己那份塞给她,“娘不喜欢吃饼子,你吃。” 她顿时哭笑不得,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呢。 “娘,我真的饱了,从前在主家我做的都不是力气活,所以吃的少。” 柳叶看著女儿瘦弱的身子不信,看她吃了个鸡腿才放心,她又要把剩下的鸡汤端进去,月桥连忙按住她。 “这天气热了,放到明儿可不就要坏了,分一分一起吃吧。” 柳叶这时候什么都依著失而復得的闺女,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分到鸡肉的眾人狼吞虎咽,月桥看著抿了抿嘴,等眾人都吃完了,碗里那是什么都没剩下了,乾净的好像洗过了一样。 第20章 一天都不能忍 周月桥看著拥挤狭窄的屋子在心里嘆了口气,对她爹说道:“爹,我想盖个青砖瓦房,这泥屋草棚的我住不惯。” 见周老二皱眉她又说:“这些年我也攒了些体己银子,盖几间屋子还是出的起的,这泥屋矮小又潮湿,下雨天怕是还会漏水,住著总归没有青砖瓦房舒服,况且三郎都要娶亲了,总不能一间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吧?” 这也是周老二的心病了,周庆如今还跟大满住一屋,如果真的盖起了青砖瓦房,那是不是老三的亲事也能顺利些? 周老二下定了决心,“我明儿就去找村长,他知道哪里有卖砖瓦的。” 这就是同意了,其他人也是惊喜不已,除了周瑞跟周庆。 月桥看见这两个大男人眉头皱了起来,大约是觉得用姐妹的银子盖房子伤自尊了。 这个时代的男人总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大男子主义也是分类型的,有些单纯是唯我独尊,家里人都不能反驳他,而有些则是这是男人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出钱? 后者总比前者要好。 在周家想舒舒服服洗个澡那是不可能的,好在昨日在客栈洗过了,现在只能暂时忍了,等她的青砖瓦房建起来,一定得配个卫生间才成。 小小一盏的油灯明明灭灭都已经见底了,不知用了多久,油里腻腻的落著不少的灰尘跟疑似蛾子翅膀,油也是劣质油,有一股子焦味,用这样的灯是要熬坏眼睛的。 但农家穷,就这还得省著用,家家户户几乎天一黑就都进屋里睡了,这还是她娘特意拿来给她用的。 羊皮铺在木板上,虽然没有棉团那么厚实柔软,但总比垫茅草好了不少,现在天气热,晚上盖著衣裳睡也行,但月桥几乎没怎么睡著,虽然周小满睡相不错,也儘量蜷缩著身子给她留出空间,但换了个地方实在太遭罪了。 而周小满其实也没怎么睡著,她对这个突然回家的姐姐陌生中夹杂了一丝害怕,更多的是討好,深怕这个姐姐嫌弃她。 但身下的皮子那么软,她还是第一次摸到,更別提睡在上面了,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激动,压根也睡不著,只是她装作睡觉,一动也不敢动,怕姐姐知道而已。 早上早早的起来,周小满烧了热水给送来,月桥拿出肥皂洗了脸,这是她自己做的,主子们嫌猪油是脏污之物,但做奴婢的没有那么娇贵,况且这比藻豆好用,在下人间还是挺受欢迎的,世子妃好把香皂放在铺子里卖,每年都是一笔进项。 顺便把小丫头给抓来也洗了,脸盆里的水黑乎乎的,洗了两遍才作罢,看脸上白净多了,又给她涂上了面脂。 周月桥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回屋里剪了两条花哨的布头出来给周小满绑了个双丫髻,小姑娘就该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 “这要是再换一身新衣裳就更加好看了。”可惜周小满身量小,她的衣裳暂时还穿不上。 周小满已经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乡下的丫头片子都是自小就要给家里干活的,打猪草挖野菜,烧火洗衣在田间到处跑,一直都是乱糟糟灰扑扑的,她哪见过这样的阵势? 柳叶拿著新捡的鸡蛋从屋后出来的时候看见个崭新的小闺女也是嚇了一跳,这是她闺女? 拉著周小满左看右看,把小丫头看的都不好意思了,跑进了厨房里。 周瑞闷不作响的拖著瘸腿去劈柴,齐春红听见声音探出个头来斜著眼,“一个小丫头片子打扮那么好做什么。” 周月桥理都没理她,转头看见周庆抱著个塞满了杂草的竹筐进来,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草?” “餵鸡的。”周庆把草丟进鸡窝里,“家里的麦麩米糠不够,只能多割点草餵它们,现在天气热了,鸡都不爱下蛋了。” 周月桥嫌弃鸡屎味,只远远地看,忽然想起件事来,“挖个坑把鸡屎丟进去放著,我在书里见过肥田的法子,等我研究研究。” 周庆连忙应好,“二姐你还识字呢?” “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嫁后都是做管家里事的主母的,我们这些陪房的丫头自然是要帮著管事,不识字怎么行,日后我教你。” 周庆有点想学,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笨在我们村只有朱家、葛家跟村长家的儿子才读书呢,那是顶聪明的人才能学会的,而且听说需要花很多银钱。” “读书是费银子。”要不是家里这些几个兄弟都过了开蒙的年纪,其实送去读书也不错,万一考个功名回来呢,可惜了。 “村子里的人平时若要置办东西都往哪去?” 这环境吃食她是一天都不能忍了,必须改善环境。 “去镇上。” “那成,等会你陪我去趟镇上。” “好,那吃了早饭我们去老余叔家,他家有牛车,去镇上一个铜板就成。” 早饭是清汤杂粥並野菜餑餑,周月桥的待遇依旧算是最好的,单独做的陈米粥再加了个鸡蛋。 下桌后月桥把鸡蛋给了周小满,她不要,月桥就塞到她手里,“有件事得要你帮忙,这是定金。” “姐姐你说就行,我不要鸡蛋。” 月桥回房拿了把锁把屋子的大门给锁了,並给了一把钥匙周小满,“屋里有很多姐姐的东西,除了你之外千万別让人进去。” 周小满狠狠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人进去。” 虽然昨天晚上趁黑她又转移了不少东西进空间,但剩下的没了也会心疼,这薄薄的门板要是有人来硬的还真挡不住,所以她需要找人看著。 她昨儿可是看见了王家人闹事的时候这小丫头手里握著刀的,倒是个胆大有血性的。 不过倒也不是要周小满如何,毕竟这个小身板能砍什么人?她需要的是一个人证,只要有人证,她就不怕有人抢她东西,毕竟官府衙门也不是吃素的。 周月桥带著周庆出门,临走时又去看了看周大满,他病著不好起身,说是看了大夫但那药她看著都觉得简陋,能有多少药性?还是得找个镇上的大夫重新配药才行。 周二老对於闺女跟儿子去镇上也没有说什么,他提著月桥给的一小坛酒后脚往村长家去了。 周月桥是个生面孔,走在路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倒是有胆子大热情的婶子来打招呼,但也不怎么多说,看著还是紧张。 到余老叔家时已经有两个妇人在等著了,只是看著关係似乎一般,浑身都写著不熟。 余老叔家是杏花村为数不多有牛车的人家,农閒时就赶著车送村里人去镇上挣个路费,顺便卖卖自家种的菜,总能赚几个铜板,所以家里日子过得也比一般村里人好。 周庆主动上去跟余老叔家介绍了月桥,余家人也是惊奇不已。 他们是村子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周家有个被卖了的闺女,多年没有音讯,没成想有一日突然就回来了,还长成了个大姑娘,白白嫩嫩的一点也不像个乡下丫头,倒是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大户人家家里的出来的姑娘到底跟乡下姑娘不一样啊。”余老婶感慨。 大儿媳也是盯著牛车远去的背影羡慕道:“那姑娘身上穿的是细棉布吧?还绣了花,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顏色,可真好看。” “岂止是一身衣裳,头上戴的还是银簪子呢,那么大一根,村长儿媳妇日日显摆的簪子都没有这个一半的粗。” 小儿媳拔下自己头上的木簪子,又忍不住摸了摸粗糙的脸,想起周月桥那张白净细腻的脸,伸出来的手都是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做粗活的命。 同样都是出生在乡下的姑娘,怎么差別就那么大呢?再一想许婶子吹嘘的自家女儿是如何得主家器重,有多少月例银子,难到大户人家家里就真的都是好日子? 第21章 怎么买我说了算 镇上並不远,牛车大约需要半个时辰,而到安山郡则需要两个时辰,说来都不算太远,但农人喜欢往近处跑,也许还有因为对郡城的敬畏。 余老叔的牛车並不大,里面坐女眷,男人自然不能进去就得坐外面,周庆为了省那两个铜板竟然表示要走著去,被月桥给阻止了。 拿出姐姐的威势来,周庆拗不过才坐上了车。 康娘子挨著月桥坐下,而另一个妇人坐到了一边,並不理会她们。 康娘子脸带笑意:“你就是周家的二娘吧?我是周老叔家的大媳妇,说来还算是本家,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家男人跟你们家庆哥儿关係不错,从前我还听婆婆提起过你。” 她昨儿听说周老二家里来了辆马车,还当是別人乱说的,没想到早上起来就听说了周二娘这事,当时只是惊讶,没想到这么多年没信的人忽然就回来了,要不是庆哥儿跟著她都不敢认,仔细看看確实能瞧得出柳婶子的影子,只是因为年轻又白净,不明显而已。 周月桥看人眼光毒辣,知道这位娘子是好心,也愿意攀谈:“我离家多年对村子陌生的很,人也都不大记得了,这些后来出生的、外面嫁过来的更是一个都不认得。” “没事,日后在村子啊里慢慢就认得了,若是得空我带你出去转转。” “那就麻烦你了堂嫂。” 两人都是敞亮人,相谈甚欢,牛车很快就到了镇上,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妇人先下了车,很快就没影了。 月桥与康娘子告別后带著弟弟先找了个卖早食的摊子,要了两碗的荤面。 周庆连忙拒绝称自己吃饱了不饿,哪可能?就那一碗汤水加半个饼子也能让大小伙子吃饱?月桥才不信。 她板下脸来:“你要是还把我当姐姐就坐下吃麵,要是觉得心里过不去,那以后我说一你们不能说二,我让你往东就不能往西,乖乖听我的话,日后好好赚银子报答我就成。” 多亏这么多年历练出来,从前在府里周月桥只要板著张脸的时候就没有一个小丫头敢造次,对付个没见过世面的弟弟自然也是,只得乖乖坐下。 一碗加肉的荤面是四文钱,面量不少,里面的肉片子还带著油吃起来倒是挺香的。 周月桥吃了大半碗就吃不下了,剩下的被周周庆倒进自己碗里吃了个乾净,连麵汤都喝的一点不剩下。 等他们吃完了,周月桥让周庆带她去牛马市,她准备买一头牛回去。 “买牛?!”听见二姐的打算周庆差点脚底一个打滑,“姐,家里地少用不著牛的。” 一头牛少说也得二十两银子往上呢!金贵的很,哪是他们家能买得起的? “嗯?家里地少不少……”哎呀忘了,牛的主要作用是耕种,但她想买牛还真不是用来种地的。 “现在少不代表以后也少,况且有了牛日后出门都方便,我可不想每次都跟人挤一块。” “可是……” “没有可是。” 虽然周月桥的想法很好,但很可惜这年头卖牛的人少,好牛更是需要细细挑选,可遇不可求,今儿就没有。 不过虽然没有牛但倒是有骡子,四肢健壮,毛皮光滑,后面还带个挺新的车棚,是一户人家因为急用钱才拿出来卖的,车棚算是半卖半送,开价十七两银子,周月桥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也就爽快地付了银子。 卖骡子的人还觉得新奇,这户人家竟然是个姑娘做主?还这么大方,果然是败家娘们。 周月桥自然听不到人家心里想什么,但就算听见了她也懒得去反驳,世人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甚至是一朝一代可以改变的,要是所有人她都要去爭论一番,还不把自己给累死。 月桥让周庆赶著骡子又往米行去,她对镇子完全不熟悉,所以需要人带路,还需要人保护自己。 大哥瘸著腿人也瘦,老四还病著起不来身,倒是周庆虽然看著也瘦,但因著常年下地做活倒是结实,力气应该也很大。 周庆没赶过骡子,但这骡子还算温驯,餵了把草料就乖乖被牵著走了,一点都没有留恋旧主人的意思。 他架著骡子时不时摸一摸光滑的毛皮,脸上都是傻笑这是骡子唉,没想到他们家竟然也有买骡子的一天。 家里常买粮食的米行叫徐家米行,说是常买但也就是个几个月来买一些陈黄米並杂麵,这家掌柜的实诚,没有缺斤少两的,哪怕买的少了的穷苦人家上门也没有看不起的,所以在老百姓中口碑很好。 伙计显然认出了周庆,刚想问这回是要称陈米还是杂麵就被周月桥一句“有青粳米吗?”给问懵了。 青粳米是什么?没听说过啊? 看伙计那样月桥就明白了,没有。 也是,这铺子看著普普通通面积也不大,不像是做大户人家生意的。 她又问:“那香米呢?” 伙计咽了咽口水,“有青州来的香米,很是难得,掌柜的也是费了番功夫才拿到的,得一百二十三文一斗。” 据周月桥所知香米是苗北一带的最好,都能进宫的那种,再就是湖川的禾香米,王府里常吃的就是这种,再次一等的就是青州的米,但放在这里应该也算是不错了。 “那就青州香米吧,要十斗。” 见她不像是在说笑,伙计又看了看差点惊掉下巴的周庆,转身就去找掌柜的,这买卖他不敢做。 天吶,一百二十三文一斗,这米是金子做的吗?再一听他姐姐竟然开口就要了十斗,周庆被嚇了一大跳,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道:“二、二姐,这米也太贵了……” “贵是贵了点,但陈米我吃不惯,总觉得有股子味儿。” “那买白米也好,买点你吃著,我吃杂粮就行,那个也顶饱。” 周月桥捻了几粒白米,稻壳去的不够精细,还带著未全除尽的胚乳。 掌柜的很快就出来了,“实在对不住姑娘,香米进的少,大多都被镇上的员外郎们订下,现在只剩下六斤了,不如再买些白米?” “米价几何?白面又是怎么卖的?” “精米二十文一斗,糙米十三文一斗,陈米只要七文钱,糯米贵一些要五十六文一斗,细面按斤来三十五文一斤,粗面十六文,杂麵八文钱。” 听完掌柜的报价,周月桥点了点头,“三十斤精米,十斤糯米,三十斤的细面……” “二姐!”周庆急了,连忙就想阻止:“买点杂麵陈米就行。” “不行。”周月桥轻声却坚定,“银子是我的,怎么买买多少我说了算。” 哪怕她回了村里也不会委屈自己,生活档次可以降低,但如果连最基本的都保证不了,那她多年的辛劳岂不是白费了? 而且镇上的物价可真便宜,比起京城的便宜了许多,算一算还是很划算的。 周庆张著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是二姐想让家里人吃饱,想一想瘦弱的爹娘跟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心里越发坚定要努力赚银子,以后好好孝敬二姐。 周月桥让掌柜的直接上称,自己又在店里逛了圈,加了两斤红枣银耳跟红豆。 共三两二钱银子,对他家的米铺来说也是大生意了,掌柜的满脸笑容,结帐时又抹了零,亲自帮著给拿上了车。 第22章 开了眼了 从米铺出来,周庆崩不住了,手都在抖,这么多粮食,还都是白米白面一点都没掺杂的,他长这么大哪见过这世面?然后他就看著二姐转头进了隔壁的布行。 伙计迎上来,满脸的笑容。 这个时代的工作岗位少,没点关係人脉的人家铺子掌柜压根不会收。 村子里的富户冯家大儿子就是在镇上的食肆里当伙计,每月一钱银子都已经人人羡慕,回村都趾高气昂的自觉跟乡下泥腿子不一样,更是看不上周家这样的人家。 月桥觉得这就跟前世的奢侈品店柜员一样,狐假虎威最会看人下菜。 不过自古便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衣裳最能代表一个人的门面,月桥自然懂,今儿出门的时候虽然没有穿上在王府里穿的绸缎,但那也是一身崭新的绣花浅粉细棉裙,头上戴著只掐丝缠纹的银簪子,手上一对素银鐲子,看起来不比小门小户的小姐来的差。 “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府城最时新的料子,姑娘进来瞧瞧?” “时新的料子?我刚从江寧回来,你可誆不了我。” 伙计心中一凛,又多了几分諂媚:“哪敢啊,您快里面请。” 外屋放的都是寻常的粗麻葛布,便宜穿著却剐人,月桥看不上,好货都在里屋呢。 周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畏手畏脚的,好在伙计也没多问他,只不停的跟周月桥介绍著料子。 要说多好的綾罗锦缎那是不可能的,被极力介绍的也都是次货,染色不够通透,纹路也不均匀,放在周月桥眼里那就是上不了台面。 不过她也不是为了买綾罗来的,在村子里太招摇了,不合適。 倒是挑了两块素净的绢布,想著给娘做身衣裳,这顏色正好。 又一口气挑了几个花色的细棉各要了几丈,家里女眷少,可以做好几身。 昨儿她见娘跟妹妹的衣裳都是灰扑扑洗的发白,补了不能再补,其他的衣裳想来也差不多,甚至是没几件能穿的。 男人的也都差不多,甚至因为要下田磨损的更严重。 她想了想乾脆又给各人都买了两身成衣,料子回去还得做,虽然成衣可能没那么合身,但至少能凑合著穿。 周月桥一指身后半句话都不敢说的弟弟,伙计会意立马招呼著人去试衣裳,等新衣裳上身,周庆更是拘谨的不行。 要知道家里好几年才会做一身新衣裳,年纪小的更是只能捡哥哥穿下来的,破了就补,补了又破再补,能穿就行,哪能这么奢侈? 周月桥点了点头,按著爹跟哥哥大致的身材又挑了两套,顏色嘛就是黑的灰的青的,男人干活重,耐脏就成。 不像姑娘家,她给周小满挑了身鹅黄的,小姑娘就得娇俏些,穿上一定好看。 看完了衣裳月桥又让伙计拿棉被,厚的棉花床褥垫身下,轻薄棉被盖身上,反正她是不能再忍著麦秸杆子跟发潮发黑的被子了。 估摸著家里其他人也是如此,乾脆就买了好几条,棉花价贵,新棉更是,店里也少,最后只能拿旧棉凑合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从布行里出来,骡车都被塞了一半。 对於周月桥的扫货行为,周庆都已经看麻了,每次想说什么都会被按下去,姐姐我行我素阻止不了,他乾脆就老实的搬东西,搬东西,搬东西。 身后伙计笑开了花,这不知道哪来的姑娘可真是財大气粗,一口气就花了六两银子,东家知道了一定高兴。 下一站自然是一条街上的油铺了,家里的油不知用了多少年,吃起来一股子味儿。 虽然油铺的油也算不上多好,顏色不够清亮,油味也不够重,但总归没闻到那股子怪味。 打了油又去了隔壁的杂货铺子,东西倒是挺多,一看似乎都用得上。 家里不但锅碗瓢盆都得换新的,连筷子都得换新货。 娘的梳子断了齿,哥哥弟弟都是拿树枝当髮簪,小满更是拿破布头绑头髮,这都让周月桥看不下去。 除此之外就是蜡烛,这个时代哪怕最是便宜的白蜡也得数十个铜板一根,所以农家基本都是用油灯,但蜡烛比起油灯来亮堂,周月桥不愿意熬坏眼睛,自然是买蜡烛的。 蜡烛买了就得买烛台,她一想又挑了个小香炉,想著回去之后点点香料祛祛屋里的霉味,但她从京城带来的香料贵重,自然捨不得浪费,转身又去了香铺。 她闻过之后挑了味梨水香,清甜雅致,又顺带买了瓶蔷薇露。 “二姐,骡车都已经快塞不下了。”周庆一脸的麻木,他家二姐到底有多少银子?地主老爷家都禁不住这么花啊,今儿他算是开眼了。 “这么快就塞不下了?”周月桥有些遗憾,觉得需要的东西还没买全呢,怎么就塞不下了?有机会她一定得再打个大点的车厢。 但好在大部分已经都买了,少的下次来再添上就成。 “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前面那家酒楼似乎不错……” 周庆连忙摇头,“別別別,那是镇上最好的酒楼了,贵著呢,我们、我们吃碗素麵就行。” “早上吃过了面,中午还吃啊?也不嫌腻?” “那可是白面做的,怎么会腻?”周庆挠了挠脑袋,“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的。” 周月桥笑了,“可是我不想吃了,既然不想去酒楼,那就去食肆吧,我看那家人多。” 她拉著弟弟就往街尾走去,没想到她是进去了,周庆却被里面一个伙计给拦了下来。 “周老三,你们怎么在这里?长眼睛了吗,这里可是食肆,不是你们这种泥腿子能进来的!” “冯三水?”周庆也把人给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冯家的大儿子吗? “什么冯三水!是冯淼!果然是乡下人!”冯三水斜著眼睛看人,语气轻蔑:“转角有家卖饼子的,杂粮的一个铜板一个,吃得起吗?哪偷来的衣服就以为自己是能来食肆吃饭的老爷了?泥腿子也敢来这里晃悠,来要饭吗!” 第23章 好一个俊俏的郎君 冯三水一副高高在上地模样,看周庆的眼神跟看乞丐差不多,周家穷的恐怕连铜板都拿不出两个,个个穷酸样,也配进他们店? “冯淼!” 冯三水刻薄脸立刻就变了,满是討好,“来了来了!” 一回头却见掌柜的正站在身后,旁边站了个年轻姑娘,好像是刚刚进去的。 “掌柜的,你们家的伙计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周月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是店大欺客?” “不不不姑娘別误会。”掌柜的赔笑,“冯淼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还不把客人请进去!” 冯三水一愣,不敢置信道:“这是、是我的同乡,家里穷的……” 掌柜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给你滚回家去,我这儿不缺伙计。” 掌柜的见识多,眼光远不是一个伙计可以比的,那男子畏手畏脚的也就算了,但面前这个姑娘的通身气度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指不定是哪家的小姐,为了个可有可无的伙计得罪她不划算。 冯三水怂了,咬著牙低下头:“里面请。” “还不快进来。”月桥向弟弟招招手,又对著掌柜道:“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一样来一份,还有……” 她指了指冯淼,“就要他伺候。” “好好好,凭姑娘吩咐。” 镇上食肆的招牌菜能有什么新样? “肉太老了,这菜也不够鲜嫩,若是能加一味大酱味道应该会更好。”月桥摇了摇头,她的舌头可算是吃过山珍海味的,自己也学过那么一点,老饕算不上,但好坏优缺还是一尝便知。 倒是周庆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吃的头也不抬,嘴角都沾上了汤渍,她就想著什么时候给他露一手活。 冯淼端著菜眼中暗恨,因为个穷酸的周家人自己在掌柜的面前被下了面子,还被呵斥了一番,旁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 饿死鬼投胎的货,竟然还让自己端菜倒水!吃死你们算了! 周月桥瞥见他的眼神,心下不喜,放下筷子轻声道:“食肆跑堂这样的伙计满大街要多少有多少,仔细著些別看岔了眼,耽误了掌柜的生意。” 冯淼浑身一紧,他怎么不知道周家还有这样一个亲戚?不行得回家打听打听,难道穷酸户要翻身了?这不可能! “姑娘別开玩笑。” “你当是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她也是才知道这伙计的来歷,狗眼看人低的她见多了,不过这住在一个村子里的,总不好一来就撕破了脸,先警告一番就可以了。 “这位姑娘是问诊还是抓药啊?” “抓药。”周月桥踏进这家名为“百草堂”的医馆,將方子递上去。 “按我们百草堂的规矩,外面的药方都得大夫瞧过才能抓,否则若是有个什么事本店担待不起。” “自然。” 药方都给出去了她也不怕人看,这是当初那个京城大夫给开的膏药,虽然手臂休养了一个月,但路途顛簸肯定是没养好的,一到下雨天就酸的很。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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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伙计拿著方子去了另一边的问诊处,月桥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个頎长的背影,因为侧著身子又有人挡著看不清脸,也不知是什么样子的。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何为明目朗星、君子端方。 月桥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多的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自然也不乏相貌在其之上的,但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让她一见,这心里就狠狠的动了动。 “开方之人很是厉害。”声音也冷冷淡淡地,让周月桥想到了四个字——高岭之。 他仔细看过一遍后將方子递还:“这应该是膏药,照方抓药吧。” 伙计接过应了一声,“姑娘,可要给製成膏药?” “姑娘?” 月桥回神,温和一笑,“就製成膏药吧,用著也方便,这大夫可看诊?” “当然看诊。”说完还不忘补了句:“这是我们少东家,虽然年轻但医术了得的。” 语气颇为自豪,这么年轻的大夫就能独立问诊,確实不多见。 月桥几步上前坐在了问诊处,伸出左手,盈盈一笑:“我这手前月摔折了,虽然有修养一段时日,但却一直酸软无力的提不上劲,劳烦大夫给看看。” 谢容看了眼月桥,没什么表情,只低声道:“得罪了。” 修长的指尖触到手臂处捏了几捏,有些微微的发酸。 “骨头是正了,伤筋动骨总需要时日將养,但姑娘最近应该未曾把医嘱放在心上。” 月桥有些心虚,“並非我不放在心上,只是近日舟车劳顿,出门在外又多有不便的,这不一安定下来就来配药了吗?” 谢容点了点头,又给她把了脉,“姑娘身体底子好,近月別用左臂做力气活,好好养著就是了。” “就不能让我好快一些?” “姑娘若不介意,我可以替你施针,应该是能好快些的。” “那就麻烦了。” 周月桥跟著他进了厢房,褪去左臂外衣让他扎针,这大夫正襟危坐,眼睛盯著施针处都没动一下。 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上辈子背心小短裙也不是没穿过。 她对面前的俊俏郎君更感兴趣,“不知公子名讳是何?” “谢字,单名一个容。” “那是是枯“荣”的荣还是从容的“容”?” 谢容有些诧异,因著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大户小姐还好些,乡下女子读书识字的却是凤毛麟角,但他也没多问,只道:“从容的“容”。” 果然容月貌。 “我姓周,在家行二。”她没有报名字,在这个时代姑娘家名字是忌讳,不好隨意让人知道。 “周姑娘。”谢容拔了针,“好了。” 这么快? 谢容的手法乾净利落,如行云流水,配上那身姿翩翩,好看的很,她都还没看够呢! 所以说嘛,这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多谢谢大夫。” “五日后再来。”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tftl67ef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b21115a12086ecfaff13.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嚯,原来还有后续疗程呢,没问题。 月桥动了动有些酸胀的手臂,倒是没有了之前的沉重感。 膏药熬著还得时间,眼看今儿是拿不到了,便说好了明日再来取,又细细说了周大满的病情,谢容也斟酌著开了药,临走时月桥想起件事来,转头又去找谢容。 “谢大夫,不知瘸了腿十年的人是否还能治好?” “十年?” 月桥点头,“是我哥哥,十年前断了腿,大约是骨头没正好,这么多年便一直瘸著,都成了心病。” “若是方便把你哥哥带来,我得先瞧一瞧才能知道是否还能治。” “成,明日我一定来。” 第24章 长舌妇 月桥进药铺的功夫周庆已经按她吩咐去买了油盐酱醋等调味料,第一次这么钱很是不自在,本来只想买个一点点就成,又怕二姐怪罪,乾脆多买了些。 嗯…… 月桥看了看那小纸包小瓶罐,一抿嘴嘆了口气,以后慢慢来吧。 “再去割些肉吧。” “昨儿吃过鸡了,还剩了些,肉就不必了吧。”周庆訥訥,“晚上我去抓条鱼回来……” “什么不必了,鱼要燉肉也要煮,为了回来我这手都折了,大夫说了得好好將养。”她故意咬著“好好”两个字,也不能每次她都亲自来镇上,要是买点什么家里人都抠抠搜搜的,多累啊。 “手?二姐你的手怎么了?” 周庆大惊,盯著她的手看。 “回家再说。”她懒得解释两遍了。 今儿晚了,肉摊子上最抢手的五早就没了,这年头但凡带点肥的都是抢手货,但好在她也不爱吃肥的。 想著天气渐热,放不了多久,她隨口道:“这个割三斤……” “不要这个,要这块。”周庆眼疾手快地指著案上带肥的,既然拒绝不了,那银子就得的够本。 “二姐,这块带回去还能炼油呢。” 月桥点点头,同意了。 屠户下手狠准,一刀下去斤两几乎没有出错的。 月桥又示意称了只猪脚,屠户见是大户特意送了根大骨头。 大骨头剔的很乾净,几乎没有带肉的,这种並不好卖,一般只有开麵摊子的才会来买一点熬汤,但也不是每日都来,所以价格便宜。 大骨是好东西,不都说缺什么补什么,她这伤了骨头可不就得补骨头,乾脆就包圆了。 最后一站是糕饼铺子,镇上最有名的老字號春芳斋,但卖的也就是寻常糕点,在月桥眼里用料一般也不够精致,更没特色,但她也不是要自己吃。 挑了三样,豆沙馅儿糕、黄豆酥、枣饼,凑了每样两块一包,一共二十包,去三钱六十文,看的周庆眉心一跳又一跳。 “二姐,你爱吃也不用买这么多吧?哪吃的完啊?” “我自有我的用处,哪能是自己吃的。” 月桥又捡了几样果子,有一样酸梅子倒是清脆爽口,她也包了些,並几样酸甜的,准备拿回去当个零嘴。 出来大半日,骡车都快塞满了,算是满载而归。 她这里买东西买得开心,村子里已经轰动了起来。 农閒时候空著,村里人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一点小事都能被抓著讲几遍,更別说周家卖了十年的大闺女回来了这样的大事。 原来昨儿的马车是送周家大闺女回家的,那可是马车,大部分人见都没见过,难道周二娘是发达了? 日头还不到西边呢,消息灵通的就已经知道周二娘当初是被卖去做了大户人家的奴婢,如今主家放还,不但人回来了,还是带了不少私房回来的,这不周老二家已经在打听著要建砖瓦房了! 这怎么可能?连农忙都吃不上一顿乾饭的周老二家就要翻身了?村子里可没几户能盖的起砖房的!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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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227bmaz9mrwfbnwhld1ugiqgzpkhtzwul4mtuxfen9lykqt6.fgus3amqr1edchrjjwjuvqeisb8q3ntpxpfzvyo_jxzb_vl.vafov61aynt3guzrhjtqhgupgbgp1mfhzukjpidjbbqdhpcakqajbhyphkvks41adfnxi.myx8oi9vtutiki9vw4lgku.ufx65dvbmmgwxt579w.zzdidvc1e7rzdcweajs6owhwtbd7ulxcj49do0if4zgw6_rcuhyu7pa8rz1ha8tipokv9dlawfe0z5sdxdqf82z2f0utivloyryjsdrtgx4s0t5sh.w9xgknqitrai8__6jo8ftw8iuzlvev2vlzdiy0dlzby0wk5vzzryl7pakued175atvcmyed_ni_fgwaxirfqs_wdhvdaruxhjjbj5b133u3m90pn5ytz3enwqz0g0wfkbgtkm11fmew5ghqvo_pxlqvxo8vdw7jdp.bnr5io2wdeywyilbs9zbfbnotmf5u7s5pwbz3mdikyj56.ukv3i8cnhrlz7lx5jgshhif6efm4ujdelxr3e03j8x3ethjtnea3rue6a_svzr1x20nfv49gld8wpa9mpko.diqwtz44mbapcz1kbyhghfjcie5abpjkt_gjqfcrhcqmaaa--&cb=e2e_695ac23de797a2.97272200“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许多人都不信,明里暗里的来周家打听著。 月桥他们到家的时候,院里几个妇人正拉著柳叶聊家常呢,忽然就听见外面的声音,一辆骡车进了院子,上面下来个人,可不就是周家的老三吗? 周家什么时候有骡车了? 接著又下来个姑娘,是个脸生的,这样的样貌,怕是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比不上。 “这就是二娘吧?”住在隔壁的王婶子最先反应过来,“长得可真好,我是住在隔壁的王婶子,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二娘啊你可算是回家了,你娘可是日日想著呢。” “可真俊啊,一看就跟乡下土丫头不一样。” 周月桥一下子被人围了起来,跟看猴子似的,她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地任她们看,不过她当然不记得什么王婶子王嫂子了,只道:“各位婶婶好。” 柳叶连忙上来解围把人给拉开,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要添置的东西多,就耽误了时辰。” 见人多,周庆也不敢往下面搬东西,只守著骡车。 “哟这骡车是哪来的?看著比朱家的那头还大呢。” “自然是买的。” “什么?”柳叶惊了,“买的?谁家买的?” “自然是咱家的。”月桥笑吟吟的,“自家没个车出行都不方便。” 其余人也都惊了,这周二娘真的是阔了,骡子虽然比不上牛贵,但也得十几两银子,整个村子也就朱家有,朱家可是有二十亩水田的富裕户,这也是要供著孙子读书才买的骡子。 王婶子眼珠子转了转,“有了车日后大家去镇上都方便呢,柳娘啊你可別学那余老叔,同是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被银子迷了眼。” 有两个妇人也附和著,周月桥一眼看穿,这是想白嫖呢? “婶子说的是,您放心我也没想著用骡车载外人,自家人坐车也就提不上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妇人脸上一僵,“咱们两家这么亲近,可不就是自家人?” “是不是的我心里清楚,婶子心里也清楚。”周月桥淡笑,“三郎,把我们在春芳斋买的糕点拿几包下来给婶子们分一分,也算是我这个小辈的一点心意。” 几个妇人虽然因为被拒绝了心里不舒服,但一听有糕点立马就开心了起来,镇上带回来的糕点啊,那是一年到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而且竟然是春芳斋的!这个名號都知道,但村子里真的吃过的有几个人? 周庆在妇人们火热的眼神中中把糕点分了,心里捨不得的很,一包得十八文钱呢,怎么就给这几个长舌妇?! 但二姐发话了,他不敢不给。 除了王婶子,其他几个妇人都是满脸的堆笑,围著月桥跟柳叶吹捧了好大一通,直到柳叶表示天色不早自己得去做晚食了才把人给请出去。 那几个妇人走的时候满心欢喜,倒是那个王婶子捏著糕点,眼睛还往骡车里看,嘴里不停的拉著关係,但从柳叶的神情来看,恐怕两家非但没什么交情,还有嫌隙呢,看来她得儘快把村里的关係给捋顺了,免得出差错。 第25章 要盖就盖大院子 外人走了,月桥才招呼著让把东西搬下来,周瑞跟周老二也出来了,两个大男人刚才都在屋里,不好往女人堆里凑。 等把帘子掀开,满满当当的东西把一家子人都看呆了。 齐春红这会儿比谁都积极,挤开周瑞,眼疾手快地把装肉的篓子拎出来,笑开了,“妹妹你可真是,这么多肉……呀,这衣裳可真好看,是给我的吗?” 说完又去抓那件最显眼的鹅黄色衣裳,半个身子都爬了上去,这副样子让月桥皱了皱眉。 “哥,嫂子怀著身孕呢怎么能爬上爬下的,万一动了胎气可是不好。” 周瑞连忙把她给拉了出来,“別添乱了。” “怎么叫添乱?我这是帮忙!妹妹可是买了这么多东西呢,你们哪搬的完?快让我去瞧瞧。” 但周瑞抓著她不放手,齐春红急的跳脚也没办法。 其他眾人一起动手,你一篓子我一包袱的把东西搬下来放进正屋,齐春红又趁周瑞放鬆了一溜烟跑去正屋,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哪个都不愿意放手。 “这篓子是油盐酱醋那些个调味的,娘,今儿咱们做燉肉,这个大骨头劈开了熬汤了。” “怎么买这么多,现在天气热放不住的,我给熏了做成肉乾吧,以后能隔三差五给你蒸几片。” 周月桥听的心里一突,这是打算吃上个半年? “不多,今儿燉一半,明儿燉一半。”周月桥笑眯眯地,决定等会儿去厨房做监工,否则她娘说不定就真给熏了,隔三差五给她蒸两片。 “什么?一半?”柳叶大惊,哪有这样吃的,这可得有三斤呢,家里过年都没有割这么多肉的时候。 “二娘……” “娘,这么多年我攒下体己银子可不是为了让自己连口肉吃不上的,你就听我的吧。” 柳叶心里难受,也就顺著月桥。 她说完又把买的衣裳料子拿出来给分了,每人都有,齐春红拿到给自己的,摸著细布笑得牙不见眼。 柳叶拿著给她买的绢布都捨不得摸,深怕摸脏了,“娘半只脚都要入土的人了,哪能穿这么好的,旧衣服够穿呢,这些娘给你做衣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胡说什么呢,我娘年纪轻著呢,以后有我孝敬,享福的日子在后头。” 月桥几句话就把柳叶哄的眉开眼笑的。 “姐姐,这衣裳真的给我?” 周小满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呢,乡下姑娘要干活,穿的也都是哥哥嫌小了的,连最富户朱家的姑娘都没有这么好看的衣裳呢。 “自然是你的,姑娘家就得打扮的鲜亮些。” 周小满小心翼翼的抱著衣裳看了又看,齐春红却酸溜溜地,怎么自己的不是青的就是灰的? “我说妹妹,小满平日里还要干活哪穿的出去,一个小丫头片子穿的再好有什么用。” “嫂子倒是不干活,但你一个怀了孕的妇人穿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不如就別要了。” 周月桥作势去抢她手里的,齐春红连忙躲过,她哪捨得!她在自家也都是穿娘穿下的,连带来的嫁妆都是补了的,也只有在刚成亲那会儿周家给她做了身新衣裳,但也没那么大方,一买就是两套。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shnzq.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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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的二娘问他才回过神,“村长说十里村烧的青砖一文钱两块,黑瓦一文钱一块,再加上横樑木跟请人的工钱,盖一间咱家茅草屋那么大的怎么著也得八九钱银子呢。” 月桥在心里算了算,“咱家茅草屋太小了,要盖就盖大院子。” 周老二难道不想要大院子?整个村子里住青砖瓦房的也不过五户人家,村长家、有二十亩水田的朱家、会做豆腐的周老叔家、有儿子在镇上做活的冯家还有就是据说祖上做过官的葛家。 而且也不是每间屋子都是青砖的,不过两三间已经是好的了。 村子里谁不羡慕著?他做梦都想住大瓦房呢! “你想盖多大的?” “咱家这片地有多大?不对……要是拆了屋子盖房,那我们住哪?”月桥这么一说倒是把周老二给问住了,他没想过啊。 “爹,你觉得在村子里另划一块地怎么样?” 月桥不大喜欢这院子的地址,左邻右舍靠的都太近了,大声说句话都能被听见,一点也不清净。 “另划一块?这估计得银子。” “无妨,爹你再跟村长打听打听,最好是有一亩地那么大,不要挨著人家太近,我喜欢清净些,咱盖个七八间屋子,这泥地也不好,下雨天溅得到处都是泥点子,到时候买些青石板给填上,既乾净又好看。” 眾人都被月桥给说的脑子里有了画面,周老二更是激动的手都颤了起来,这样的院子,可是比朱家都气派啊! “我明天……不,我马上就去问。” 说完周老二就要出门,月桥连忙喊住他,把一包糕点塞给他,“给村长家带去,就说是为了谢他多年照应。” “唉!” 柳叶才回过神来,想叫住周老二却没叫住,她又责怪月桥:“怎么就要买地了?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 “我有啊。” “那可都是你的嫁妆!” “我的嫁妆够多呢,从前不在家没有音讯也就罢了,但如今都回家了,怎么还能看著你们受苦,再说了孝敬爹娘本来就是应该的。” “你呀……”柳叶心里又无奈又觉得欣慰。 月桥安抚了她娘,又给大哥跟弟弟分派任务,把买回来糕点给平时关係亲近或是帮过家里的人家给送去。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齐春红又跳了出来,“凭什么给他们白吃!这可是春芳斋的,我娘家人都没尝过呢!” 她都已经想好了要带哪些东西回娘家,她爹娘她哥哥弟弟一定高兴,还会夸她呢。 “妹妹你的银子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听嫂子的,咱自家人用就成,怎么还能去送外人?” 月桥听著好笑,“你的娘家跟我可没关係,不也是外人?” “话不能这么说,那可是正经的亲戚,平日里有点好吃的也都是记掛著我的。” 周小满心直口快,早就憋不住了,“嫂子是记岔了吧,你娘家人可从来都是空手来拎著东西回去的。”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xajou.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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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齐春红瞪她,还要去拿那糕点,却被周庆给提前拿走了。 周庆飞快的把糕点包都装进了篓子里,一包都没给留下。 他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经过一天的相处倒是深刻了明白了二姐的说一不二,只要听著照办就是。 “怎么突然就要送礼了?”还是柳叶把眾人的心声给问了出来。 周月桥把道理掰开了讲:“我刚回村子,以后是要住下的,却谁也不认得谁,有道是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收了我的礼,见面就总会有三分笑。” 柳叶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再来咱家落魄时这些亲近的人家也没有嫌弃过,虽说人心难测也易变,但那些帮扶至少不是假的,总得还一分,尽一尽心意。” 二娘回来前日子確实是不好过,村里狗眼看人低的不少,但心里有善意的更不少。 柳叶病了时交好的娘子替她照看过家里,偶尔断了粮,没法子求上门去时有沾亲带故的人家抓一把米麵送个饼子,有照看过周小满的,也有替他们说过话的。 “来往来往,这人情要有来才有往,在村子里立足,各方交情不能少的。” 更深的她没有讲出来,那就是人的妒忌心也是很可怕的,她手里有银子这事瞒不住也没法瞒,日后打主意的一定不少。 而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得人心的事,何乐而不为? 第26章 这样大的手笔 把给各人买的东西都给分了,柳叶去给周大满熬药,月桥跟小满抱著自己那份回了屋子,被褥全部换上新的,她又点上了梨水香,回头见周小满还抱著的新衣裳在傻乐,没忍住弹了她的脑袋。 “小丫头別傻乐了,咱去厨房看著,姐姐今天给你露一手。” 周小满眼睛放光,小心的把衣裳叠好放在自己的小破箱子里,跟著月桥去了厨房。 厨房里,柳叶正在把大半的肉都吊起来留著下回再煮,月桥看著砧板旁小碗里那一点点的薄肉片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还真是如她所想。 她二话没说把肉拎了过来,手起刀落就切了一大块下来,“娘,別省著这么点,以后咱家每天都能吃上。” “哎呀哪能啊!”柳叶有些心疼,“谁家能天天吃肉?肉价那么贵呢!” 月桥无奈,“娘,我可是为了保护小主子折了手才能被主家放还的,大夫说了得好吃好喝的养著。” “什么?!”柳叶大惊,连忙拉过她的手,“怎么回事?快给我看看,怎么就折了手了!” 有著大儿子的前车之鑑,柳叶差点被嚇得魂飞魄散,捧著大闺女的手臂都不敢用力。 “放心吧,早在京里就已经找了大夫给正了,就是现在还使不上力,得补。” “好好好,补,咱多吃点,我这就把骨头给煮了。” 家里的刀大概也是用了好些年了,骨头坚硬,几刀下去就被砍了个小豁口,还是把周瑞找来,拿出砍柴的架势才给砍断了,只是这刀也差不多要报废了。 “我找块石头磨一磨还能用。” 月桥摇头:“別这个力气了,明儿买把新的,这刀钝的连菜都快切不动了。” 把骨头熬上,又淘了白米,月桥坚持以后吃乾的,还在白米里掺合进了香米,提高口感。 但柳叶只想给月桥煮白米,看她煮了满满一锅不停皱眉,直喊著够了,“村中富户都没有这么煮白米饭的。” 周月桥也没想著第一天就能让她娘转变思想,只能徐徐图之,她岔开话题:“这篮子菜是哪来的?咱家种黄瓜了吗?倒是挺嫩的,能拍个醋溜黄瓜。” 月桥记得她昨天看见小菜园子里种的都是青菜萝卜,是没有黄瓜的。 “这是你五叔五婶送来的,还抓了只鸭子来,说是给你吃的。” “给我的?” “对,就养在外面呢,想什么时候吃让你大哥去宰了,娘给你做。” “好。” 柳叶那是什么都不让月桥动手,她就在一旁指挥著,她下手轻,什么料都只放一点点,月桥看不下去就亲自动手,白一勺接一勺,看的柳叶心里直跳,恨不得把东西全锁起来。 没多久肉香味就飘了出来,在院子里洗著衣裳的齐春红一边向厨房张望一边骂骂咧咧:“小丫头片子就会偷懒,故意躲厨房里不洗衣服,我还怀著身子呢,是个男娃,哪有让男娃动手洗衣服的,真晦气……这味儿可真香啊。” 乡下村子里逢年过节时才能煮一回肉呢,平日谁家家里飘了味第二天肯定有人说酸话。 今儿周家的味道可是霸道的很,月桥捨得放料,又是专门跟大厨学过的手艺,哪怕只是在一旁指挥,火候没到家,但那香味散出来也是十里飘香。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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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子瞪了儿子一眼,“吃吃吃吃什么肉!家里哪吃的起不知道肉多贵吗!” “我要吃!!那家的穷酸鬼都吃得起!你快去买!!”王狗子尖叫起来,被王婶子抓住打了两下都不消停。 王老婆子被吵的也出来了看,“周家在煮肉,这又不是过年。” 王婶子酸溜溜道:“还不是周二娘回来了,又是买骡子又是买糕的,那车上好多东西呢,一个给人家做奴婢的贱籍,竟然也有发达的一天。” 王老婆子一边安抚孙子一边道:“周二娘,我记得跟周家老三是双胎,也得十八、九了吧。” “可不是,一个老姑娘,打扮的枝招展的,还戴著银簪子呢!”王婶子回想起那根在太阳底下闪著光的簪子,满腔的嫉妒,“有钱又怎么,还不是熬成了老姑娘!” “娘!奶!!我要吃肉!”王狗子使劲闻著味儿,恨不得爬到对面去,“肉!!” 王老婆子对这个最小的孙子一向是宠著的,“过年那会做的腊肉炒点给我孙子香香嘴吧!” “才剩下那么一点了,我还想留著过节的时候蒸著吃。”王婶子嘴上这么说,却不敢忤逆婆婆,不情不愿进了厨房,嘴里还骂著周家人好端端做什么肉,真是抖起来了。 王家这里闹著,別家也不安生,附近的小娃娃个顶个的能闹,还有来扒门的,但周家大门紧闭,听见了也都当做没听见。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串门都不能挑饭点,左右不会留你吃饭,不识相那是要被说嘴的,更何况是做了肉菜,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的。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是骂声,但因著收了周家的糕饼,倒也没几个说周家的不是,顶多就是心里发酸。 周二老在快开晚食的时候才回来,迫不及待就道:“村长说了可以在村子里买一块地,我瞧著东边大槐树下那块就不错,离村口近河边也近,附近就三四户的人家,也清净,真香啊!” “大槐树下?”周月桥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地方,只能道:“那我明天去瞧瞧,若是可以就直接买了,爹你先去把青砖黑瓦定下,三郎要娶亲,小满年纪也大了,光住的就得六间屋,厨房一间,正屋一间,再建三间用来放杂物的,一间门房,少说也得十二、三间,起码都得有正屋这么大才成,这么一算一亩地或许还不够。” 周家其他人都听傻了,都得正屋这么大?还得十二、三间? 眾人都看向正屋,这可是家里最大最体面的屋子了。 好半晌周老二才憋出一句:“不需要这么多间,够住就好。” “不够,我还有別的用途。”月桥盘算著,“我不喜欢泥地,一下雨乱糟糟的,买些青石板铺著,乾净,还得打口井,搭个凉棚,马上天热了好乘凉,院子里种棵……不,直接移一棵过来。” 周月桥想著想著恨不得上手画一幅全景图,可惜手边没有纸笔,明日去镇上买好了。 “得请有经验的老把式,怎么打地基怎么固横樑都是学问,可不能隨便,墙壁还得砌得厚一些,盘个火墙,否则冬天可不得冷死。” 京城在北边,冬天冷的很,大户人家都是烧地龙的,平民百姓就盘火墙,冬日里一烧暖洋洋的。 南边虽然不如北边冷,但冬天哪有暖和的?古代又没有空调羽绒服,还是火墙好。 周家人都被周月桥的大手笔给镇住了,这得多少银子呀?本就不怎么会算数的周老二也懵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庆喃喃:“朱家都没这样的……” 第27章 农奴翻身把歌唱 因为话说得多了些,今天的晚食比平日晚,但却丰盛地让人看不过眼来。 柳叶端著碗给大家分饭,每人一碗白的大米饭,没掺一粒杂的,一大碗的燉肉散发著香气,老远就能闻到了现在一见更是不停让人咽口水,昨儿剩下的鸡汤热了热,一盘撒了香葱碎的酱油点豆腐,还搁了香油呢,一盘醋溜黄瓜,青嫩的哟,过年都没这么吃的! 眾人吃的头也不抬满嘴流油,只有月桥吃相斯文,柳叶心疼闺女,提前就把最好的给挑出来单独放了一碗给她,旁人也没意见,还觉得理所应当。 当然除了齐春红,没嘀咕那是她有得吃,堵住了嘴,一筷不停专夹肉菜,哪里还有空说话。 等吃的差不多了,月桥才道:“大哥,明日你跟我去镇上,大夫说得看看你的腿才能知道能不能治。” 周瑞一口米饭卡在嘴里,差点噎住,好不容易才硬生生咽了下去,才怔怔问:“我的腿……还能治吗?” “这得让大夫看过才成。” 周瑞先是眼睛一亮,隨后黯淡了下去,片刻后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算了吧,看病吃药又是一大笔银子。” “这世上能银子办好的事都不是难事,最难的是银子也办不了的,若是能把腿瞧好,那多少银子也值当,可不能白白耽误了机会。” “可是……” 周老二发话:“听你妹妹的。” 长子的腿一直就是他的心病,当初多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却因为这腿整日被人叫瘸子被人看不起,成了如今的性子,是他这个爹没用了。 对於这事全家人都赞同,周瑞反对无效,只能听从。 “娘,家里虽说比別的村里人好些但也不富裕,嫂子一出手就又是送豆腐又是送豆乾的,再厚的底子也撑不住呀。”李娘子一进屋就告黑状,恨不得嚷嚷的一家子都知道。 周老婶看过来,“怎么,你嫂子送谁了?” “还不是周二叔家的周庆,那一家子平时连个豆腐都买不起,也就大哥大嫂还巴巴的送去,那可都是银子。”李娘子见不得周老二家好,这两日过的不顺,把气都撒在周庆头上,“娘你也不管管?再这样下去家里都要被掏空了!” 康娘子正好进屋听见一耳朵,这妯娌真是日日不消停,她冷笑出声:“前日家里做完麵条还有些白面剩下,我本来想烙点饼子的,第二日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哪只搬空了家里的耗子偷了。” 李娘子脸色登时就变了,那白面是她拿回娘家去了,这不就是赤裸裸骂她是偷油的耗子吗? “嫂子你……” 康娘子把手里的纸包一拍,硬气道:“看清楚了,春芳斋的糕饼,周庆刚送来的,我不过回了块豆腐而已,你就这样忍不住告状来了,弟妹,你这心眼真是连根针都比不上!” “什么春芳斋的糕饼,他家也买得起!指不定里面装著什么糊弄你呢!” “够了!”王老婶做著豆乾的手不停直接道:“老二媳妇,以后厨房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娘!!”李娘子气急,心里大骂婆婆偏心眼,“我可是一心向著家里的!” 见婆婆压根没理会自己,咬著牙出去了。 王老婶子对这个小心眼的二儿媳一向是看不上的,要不是这李氏长得不错把儿子迷的神魂顛倒闹著非要娶,她才不要这样的。 而大儿媳就不同了,人和善也孝顺,亲家一向是客客气气的,大儿子也有本事撑得住家里,她心里自然就偏著大房。 “周二娘真回来了?” 康娘子点头,“真回来了,我今日去镇上瞧见她了,这周二娘看著就不是一般人,说话做事打扮都跟我们这种乡下婆子不一样。” “虽说是做奴婢的伺候人的,但到底是大户人家人家出来的,说不定有本事著呢,村子里都传遍了,她回家是马车送回来的,送她回来的人可是带著刀的。” 康娘子回忆著,“据说那马车里可是搬了不少东西,今儿周二娘一去镇上周家就买了骡车,指不定是真带著不少银子回来的。” 王婆子想了想又说:“明儿你再送些我做的豆腐豆乾去,跟二娘多交好,別学那眼皮子浅的。” “我知道了娘。” 换上新被褥,睡的虽然还是木板,但没那么膈人了,周小满偷偷在背面上打了两个滚,被真软真舒服啊。 价贵,到了冬日里她都是穿芦衣的,有一年冷的瑟瑟发抖还要去洗衣裳,见朱家的姑娘穿著衣,她心里可羡慕的紧,想著哪一日要是自己也能穿上就好了,没想到现在不仅有了新衣裳,还有了新被。 周小满偷偷笑了。 月桥擦完身子穿上乾净的里衣从帘子后面出来就见到周小满扑在背面上又摸又蹭的,笑著道:“小丫头,还有热水吗?快去里面洗洗,你姐姐我爱乾净,以后你也不能太邋遢了。” 周小满以为姐姐嫌弃自己,赶忙从被面上爬下来,脸上有些发烫,“我知道了姐姐,我再去烧点热水。” 天色已经暗了,月桥刚洗了头也没准备马上就睡,点了蜡烛也一起去了厨房,把买的银耳枣子给泡上,准备明日煮羹汤,又冲了两碗蜜给爹娘送去了。 柳叶尝了一口就不喝了,“这么好的东西娘哪用得著,都一只脚踏进土里了,你喝。” 在这个时代製工艺还不成熟,產量也非常低下,以至於价格格外的贵,白一两就得二三十个铜板,哪是一般人吃得起的? 柳叶以为这是白水,哪里肯喝? 周月桥笑著回:“这蜜是我大老远从惠州带回来的,不孝敬爹娘孝敬谁?燕窝鱼翅我是买不起的,但蜜水喝了一样好呢,听说惠州的员外郎每日一碗能活到九十九。” 周老二笑的露出一口黄牙,闺女就是贴心啊。 柳叶嚇了一跳,“员外郎喝的?那岂不是比白还贵?” “贵不贵的我都买了,蜜本就不耐放,这罈子都被大嫂开了,吃不完可是要坏的。” 这么说柳叶才肯喝了,还说明儿別给他们两个老的,要留著给她补身子。 月桥也就听听,明儿当然还有,她也没说错,没有冷藏技术的蜜確实容易放坏,她可是买了不少呢,得使劲吃才行。 大概是换了新被熏了香的缘故,周月桥一夜无梦到天明了。 大早上用加了蔷薇露的水洗漱完,又给自己细致的抹了面脂,保养嘛无关年龄,有这个条件了就得好好做,哪个女人不爱漂亮?尤其是古人平均年龄短,老的快,她一点也不想变成黄脸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再说了哪怕是回了乡她也是体面人,虽然田园生活是不错,但她暂时还没生出做村姑的觉悟。 梳洗完又给周小满梳头髮,抹了头油还不忘给她戴上朵绒,今儿又是漂漂亮亮地一个小丫头。 齐春红被月桥头上的珠晃的眼酸,“昨儿是银簪今儿又是银簪,我这个做嫂子的还没有银簪子戴,到底有多少银子,也不知道拿出来给家里用,尽想著便宜外人。”她摸了摸油腻腻头髮上的木簪子,“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她戴什么绒,迟早都得嫁出去。” 对於这种嘀嘀咕咕周月桥一律视而不见。 对我好的我自然对你好,但我看不惯我也不惯著你,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生存守则。 对这个大嫂她第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人,別说处关係了,连打交道她都懒得。 周大满昨儿喝了谢大夫的药发了一身汗已经好了许多,早上都能起身坐著喝粥了,他对这个姐姐还是陌生,但也努力露出笑容,但不知为何周月桥看了就是觉得彆扭,这笑得也太僵硬了,还是板著比较顺眼。 早上煮了厚厚的米粥,熬出一层汤油,散发著大米的清香,又煮了两个鸡蛋切开,淋上点酱油,加个炒香乾。 从前周家哪有这种规格的早食? 周老二去看柳叶,“怎么做这么多菜,咱家这日子不过了?” 昨儿也就罢了,怎么连早食都这么吃?朱家大户怕是都没这么吃的! 对此柳叶也很无奈。 月桥端著盆葱油饼子放下,“爹,放心吧,这么点吃食销才多少,等以后我买上七八十亩地,让你做地主老爷。” “好好好。”周老二眯起眼睛应著,地主老爷他是不敢想的,不过想像了一下家里有七八十亩地,就是旱地那也让人高兴,哪怕这话是哄他的他也高兴。 周老二浮想联翩的档口,周月桥眼疾手快的分了早食。 其实每个人能分多少,能不能添都是柳叶这个当家女主人的权利,周月桥这么做若是在泼辣规矩大的人家家里相当於夺权了,但柳叶性子软和,又深觉对不起闺女,所以宠著让著,毫不介意。 不过月桥也是有意试探,她能在一个家里有多少话语权,就能做多少事。 她本来就是一个有点强势的人,又被压迫的久了,如今一朝农奴翻身把歌唱,可不得自己当家作主。 这个家暂时待得还算舒心,至少短期內估计不会离开。 第28章 那可都是周家的银子 出门前先去看了周老二看好的那块大槐树下的地,前面靠著路倒是方便,后面是一条连著大山的小河,也算山清水秀了,附近几户人家离的都不算近,倒是清净,月桥还算满意。 她点了头,这事也算是定下了,周老二拿著银子去找村长买地,过后还得去找建屋子的老把式、定青砖黑瓦算著时间动工,事多著呢。 而月桥就带著周瑞周庆去了镇上,先去的百草堂。 谢容正在看诊,面容冷淡的对著一对夫妻的絮叨,余光瞥见个姑娘正站在外间,笑靨如。 他手下一顿,又很快写完最后一笔,吩咐了那对夫妻一句才对著周月桥问:“姑娘可是把你哥哥带来了?” 周月桥点头,“对,劳烦谢大夫给看看。” 谢容看了周瑞一眼,“坐下吧,把鞋袜脱了。” 周瑞很不自在,因为腿是被打断的,又没有及时治疗,所以断腿处看著扭曲非常丑陋,这让他很是自卑,从不轻易示人。 但这是大夫,他彆扭的脱了鞋袜把腿搁置在凳上,转过了脸去。 谢容仔细瞧过之后肯定道:“可以治。” 周瑞猝然转头看他,眼睛里带著不可思议,声音也带著丝颤抖:“真的、真的可以治吗?” 他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以,但是你这断裂的腿骨已经长成,要治就得重新打断了再接上,或许比你第一次断腿更痛苦。” 谢容面冷冷淡淡地坐回椅子上,“之后还得臥床静养起码半年才能下地,而且我只能保证行走正常,並不能长时间跑或剧烈的跳。” 周瑞听完沉默了,当年断腿的苦楚似乎又泛了起来,钻心的痛。 周月桥也不做声,其中苦楚非她所受,所以她不能替他做选择。 周瑞很快就哑著嗓子问道:“大夫,需要费多少银两?” 这回周月桥笑吟吟地按住他,“大哥你若真的能吃得了那份苦我们就治,不必担心诊费,要是你心里过意不去就等治好了腿好好赚银子报答我。” 周庆也说道:“大哥,你就听二姐的吧,银子我们再赚,你的腿要紧。” 周瑞终於下定决心,“我不怕痛,我要治。” 谢容点了点头,“我还需要做些准备,就六日后吧,重新接上之后断腿暂时不能移动,你恐怕得在百草堂住上一个月。” 对此月桥没有异议。 谢容虽然看著年纪不大,也清冷疏离的很,但说话做事都有条理,没有丝毫畏惧,有让人为之信服的气场。 月桥去拿了膏药,又回来找谢容,“谢大夫,这膏药该怎么用?你快跟我说说。” 他奇怪地看著月桥,“这方子不是姑娘拿来的吗?从前怎么用以后便怎么用。” 月桥浅笑著表情自然丝毫没有一点尷尬,“我好像给忘了,瞧我这记性真是……要不你再告诉我一遍?” 谢容抿了抿薄唇,提笔刷刷刷写下两行字,“姑娘应该识字,如此就不会忘了。” 月桥接过细细看去,夸讚道:“谢大夫这字清雅飘逸,有名家之范。” “姑娘谬讚。” 虽然不是第一次有人夸他,但不知为何谢容破天荒的觉得脸上有些热。 从医馆里出来,月桥又打听著寻到了木匠处,据说是一家三代做木匠的人家,她仔细看了看成品,做工还算精细,虽不能跟京城里的木匠相比,但放在普通人家还是不错的。 月桥看中了张成品的雕大床,正好可以换了屋里的木板,周小满用来放衣物的木箱子不但陈旧受了潮有些发霉,还有几道划痕,也不知是从哪搜出来的,家里的椅子也是拐脚的拐脚瘸腿的瘸腿,乾脆就一併买了。 接著又定了几套家具,准备等新院子盖起来用,那些个破烂她都是不准备要的。 除了常用的那些桌椅板凳外,月桥还专门定做了一个衣柜,仿照现代的样式配上衣架,再加几个带锁的暗柜,以后可以当保险柜用。 木匠听著她的描述很是新奇,立刻就拿木板比比画画,月桥也是详尽的解释了一番,还画了下来,木匠点头表示可以做,而且可以把別的放一放先替她做,她自然乐见其成。 至於用的木料,一个小镇子自然不能指望会有多好的,但太磕磣的她又不想用,南边的天气不比北边,潮湿容易起霉,除了特地选的一块鸡翅木给她娘打梳妆匣子外,其他都用了樟木。 因为买的家具骡车里装不下,乾脆就从城门口雇了辆送货的板车,让周瑞先跟著回去安顿著,而月桥则表示要去绣坊瞧瞧。 將绣坊里出售的绣样一一看过之后月桥可以確定自己的绣技在这里可以算得上是顶尖了。 买了绣架又添了些上好的丝线,绣坊掌柜大约以为她是哪家新来的绣娘,还特地来打招呼说若是有绣品可以拿来这儿出售,收购价格绝对公道,对此月桥也只能说:下次一定。 毕竟她压根也没想做一个绣娘,只是觉得古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她现在也不必费心思去伺候主子,也做不惯家里的杂活,时间空了下来难免会无聊,绣点用来打发时间而已。 从绣铺出来又去了趟书肆,买好了笔墨纸砚,路过城门口还向一个老农买了几斤枇杷,周庆驾著骡车往家赶,他们这里慢慢悠悠,而周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柳娘不是我说你,二娘回家都已经两三日了,怎么都没去拜见爹娘?还得我这个做大伯母的上门来请?” 柳叶本来正在做针线,是月桥买回来的料子,她挑了块青绿的出来准备给闺女做双鞋,二娘的鞋都是粉的黄的,好看是好看,但乡下泥地容易脏。 乍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心里一紧,这不是她有事没事就上门拿东西的嫂子吗? 柳叶连忙放下鞋底子迎上去:“嫂子,二娘刚回家事情多,这会儿又带著她老大老三去镇上了,一时没顾上爹娘那。” “天大的事还能比得上孝敬爷奶?难怪爹娘总是说二弟不如他大哥孝顺,是个没出息的,你看看小辈也有样学样。” 章翠一进门就拿乔,眼睛快看见了柳叶手里的鞋底子,那青翠的一块绿色可不多见。 “这是要给娘做鞋吧?顏色不好,一个老太太怎么好穿这么绿的?给我倒是正好。” 柳叶有些尷尬,“这是给二娘做的……” 章翠脸色一变,“什么?!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丫头片子穿这么好的鞋干什么?昨儿去镇上今儿又去?的可都是我周家的银子!” 章翠想著早上听说的,周二娘可是成堆成堆的往家里搬东西,那都是周家的,周家的就是她的!她一定要让周二娘把手里的银子都交出来! 第29章 跋扈的章翠花 餵完了鸡的周小满连忙跑到自己屋前盯著章翠,手握的紧紧的,姐姐说了要看好屋子,里面还有她的东西呢。 章翠瞧不上周老二,当然也瞧不上整个周老二家,此刻周小满的打扮让她心生不满:“赔钱货,打扮成这样是想男人了?小小年纪就不知检点,跟你姐姐一样是个不孝的。” 她都没戴过这么好看的呢,也不知道拿来孝敬大伯母。 柳叶听不下去这话,“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是传出去以后小满还怎么嫁人?而且二娘说了小姑娘就是要打扮的漂亮些。” 章翠见一向懦弱被她拿捏的柳叶今天竟然驳她的话,还敢跟她叫板著实气到了。 “好啊你柳叶,那都是我周家的银子,就该拿来孝敬爹娘,给父母兄弟用!一个小丫头片子戴什么,白白浪费银子!” 周小满捏著衣角气鼓鼓地回嘴:“姐姐给家里添置了东西,不就是孝敬爹娘了?” “你贱皮子插什么嘴,她大伯堂兄弟侄儿就不是自家人了?拿银子给家里的男人那就是女人该做的,周二娘这个不懂事的,放在我们家那是要被家法伺候的!” 章翠满脸的得意,她就不信柳叶不怕家法,等周老二回来她可要好好说道说道,这女人不打不听话,就该把柳叶跟周二娘打服帖了,让他们知道这家该是谁当家! 周小满捏著拳头恨恨看著她,她最討厌大房,也討厌这个大伯娘,总是来家里挑事,当初还跟她爹说要把她卖了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真不是东西! 柳叶也是满脸通红,她嘴皮子本来就不够利索,对上这个嫂子总是说不过她,平时来家里拿吃拿喝就算了但她凭什么打二娘的主意!还这么贬低二娘! “老二说了,二娘的银子以后都要给她当嫁妆,她想怎么就怎么。” “我不同意!”章翠气到失声尖叫:“什么嫁妆,一个赔钱货给两件衣裳给床被面就是顶好的了,竟然还要陪嫁银子?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柳叶虽然害怕但没退缩:“这是我姑娘拼死拼活挣来的,怎么就不能当嫁妆了?” “你……” 屋门被推开,周瑞进来后先是一愣,接著皱眉,这个大伯娘一来准没好事。 “大伯娘你来做什么?” “我再不来你们这些个不孝的还不要翻天了!章翠正要指责周瑞,忽然看见门口停著的牛车以及牛车上的家具,“那是什么!” 她一把拉开站在门口的周瑞,因为腿脚不便周瑞一个不稳差点摔到地上。 “好啊你们,银子不孝敬拿去孝敬爹娘竟然还敢买这么好的家具,这得多少银子?” 她对拉车的喊:“还不快拉到我家去,这床给爹娘睡正好!” 其他的就归她了,正好来旺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么一套家具摆上说出去都有面子。 拉车的冲她憨憨一笑,“你可不是主顾,我不能听你的,周大,这些都搬下来吗?” “搬吧。”周瑞喊道,“搬到我家院里来就成。” 章翠脸色阴沉,“我说了搬我家去没听见吗,周瑞你竟然敢不听我这个长辈的,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哪有长辈会天天想著小辈的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瑞今儿也算是爆发了,知道自己的腿能治好之后他的心情从未这么好过,正想回家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就碰上了章翠来找麻烦,还想搬二娘给家里添置的家具,他能不生气吗? 但他本来也不善言辞,跟一个妇人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想要自己买去!” “你!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该天打雷劈!难怪老天爷让你做了瘸子,这就是报应!” “我儿子孝顺著呢!”柳叶扶著大儿子瞪她,儿子的腿是她的心病,一想起来就难受,现在让章翠这么说,心里愈加难受,“我们两房十几年前就分家了,每年该给的孝敬银子也都给了爹娘,嫂子你可別张口就污衊人。” 这里的动静也惊动了左邻右舍,一个个都探著脑袋出来看,这一看不得了,又是一车的东西停在门口,乖乖,周二娘到底有多少银子? 章翠气的大喘气,拉车的也不管他们家这些事,他就是个收钱送货的而已,已经开始把车上的家具一样样卸下来,就放在周家院子里。 拉车的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章翠哪怕泼辣也不敢去招惹男人,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搬东西,这么大的傢伙什图也搬不动,看了会恨恨地转身去了厨房。 柳叶连忙跟进去,就见章翠已经一手拎著米袋子,一手拿著昨天剩下的肉,手臂弯还挎著装鸡蛋的篮子。 “天天吃肉也不怕折寿!自己吃白米饭让爹娘喝杂米粥,我们家都多久没沾过肉味了,周老二这个天杀的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周小满想上去拉她,但章翠力气大,竟一脚把小满推到在地,手肿处顿时青了一大片,她骂骂咧咧拎著东西就走,“穷酸鬼还想翻身呢,个小贱人!” 月桥回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哭哭啼啼的娘、抽著鼻子的周小满跟一脸阴沉的大哥。 周庆大惊,连忙问是怎么回事,难道被打劫了? 柳叶抽泣把事情一说,周庆一巴掌拍在墙上,咬牙切齿:“又是她!” 月桥这才想起来她爹是二房,还有个哥哥,爷奶偏心著呢,什么都给大房,二房一向就是地里的小白菜,可怜没人爱。 从前似乎也是这样,这个大房的媳妇仗著爷奶宠爱囂张跋扈,可著劲欺负二房五房的媳妇,后来闹灾荒,她怕两个弟弟连累,攛掇著闹分家,家是分了,大房几乎独占了財產,这也是为什么二房当初差点饿死人的原因之一。 没想到到了现在还这么囂张啊,竟然还敢上门来明抢了。 “是娘没用……连给你做的鞋面都一道被抢走了。”柳叶哭著擦眼泪,只觉得委屈极了。 周月桥倒是没那么愤怒,上下两辈子加起来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明抢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会在背后放冷箭的人。 “娘,您別在这里哭,上外头哭去。” “啊?”柳叶没反应过来,泪眼婆娑的傻傻看著她。 月桥眯了眯眼睛,“来,我教你该怎么哭。” 眼泪这东西虽然很没用,但有的时候却是杀人利器,一把好刀。 这受了委屈怎么能让人不说道说道? 后宅里女人可就精著呢,对著男人那是眼泪珠子说来就来,哪怕当时不说,但也一定要让男人知道,自己受委屈了,哪怕不能报復回去,但不碍著捞点好处。 而更高级的聪明人更是懂得,当时的隱忍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爆发。 二房已经委屈的够久了。 於是当天杏村的村民路过这一片,老远就能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起初是撕心裂肺,吸引了附近的妇人七手八脚的扶著安慰,接著便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叫骂,很快周家大房做的事经由这些个妇人的嘴传遍了整个杏村。 本就名声不怎么好的周家大房,这下子更臭了。 第30章 搞点舆论 眼看火候差不多,月桥冲了出来添第二把火。 她抱住自己娘就是一通哭诉,从自己被卖进主家后受的委屈,挨的毒打,被嬤嬤用热水烫、被罚在雪地里跪著…… 一桩桩一件件不但惊呆了柳叶,也惊呆了一眾妇人。 这这这给人家当奴婢竟然是这样的!那可真真是提心弔胆过日子,也真亏周二娘能熬出来,这是老天爷都可怜她啊。 柳叶这辈子大约都没这么哭过,“我可怜的姑娘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捂著胸口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竟然软软的倒了下去,这可把周月桥给嚇到了,“娘!娘你怎么了!娘你可不能有事啊,婶子们求帮我去叫个大夫吧!” “我去找陶大夫来。” 一个平时交好手脚又快的婶子很快就向陶大夫家去了,其余人手忙脚乱的帮著月桥把柳叶往家里扶。 而被月桥派去找周老二告状的周庆也跟他爹正好赶回来,於是周老二不但听见了老婆孩子的哭诉,还看著自家媳妇倒了下去。 周老二虽然愚孝也固执,骨子里大男子主义,但也是一个挺有责任感的封建大家长,对於媳妇儿女也算是倾尽心血了。 柳叶是个软和的人,从不在人前这么哭闹,受了委屈也总是默默的哭,也很少跟他抱怨什么,如今乍一见她哭的这么伤心,周老二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再一听柳叶晕倒了,周老二跟周庆都嚇了好大一跳,连忙跑过来扶著进屋,又是顺气又是餵水的,周家乱成一团。 柳叶慢悠悠地醒过来,月桥才鬆了口气,这要是她娘真哭出个好歹来,可不得后悔死,看来这种事以后只能来一次。 其实她让柳叶出门哭也不只是为了让別人看,最重要的是让周老二看。 毕竟是一家之主,这心要是也一味愚孝掰不回来,以后这日子可就有的受气了。 等陶大夫来看过,说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伤心过度急火攻心才会晕过去,又开了些药嘱咐要静养,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一家子才总算是放心。 看热闹的妇人们见柳叶无事也才散了,三三两两还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是不齿周家大房这种行为,然后扒著扒著发现料越来越多,好傢伙不说不知道,一说这大房这些年还真是拿著孝顺这事扒著二房跟五房吸血,大房过的什么日子,二房跟五房又是什么日子,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周家二老这也太偏心了,难道只有大房是亲生的,其他都是捡来的不成? 一会儿又是周二娘这些年来的不易,原来当大户人家的奴婢可不只是洗衣做饭每月拿拿月钱这样的好事,动不动就要挨饿受冻,主子不顺心就拿下人发脾气,这可是命大才活著回来了,赚的可都是卖命钱啊! 如果之前提到周二娘大家想的都是她赚了多少银子回来,如今就要再加一句也是个可怜人。 人的同理心是很奇怪的,见不得你好,却又同情你过得不好,周月桥这么些年研究心理可算是很有效果的。 晚食是月桥做的,周小满在一旁帮忙,一副欲言又止之模样。 好在她一开始就防著齐春红作妖,没有把买的米麵都放在厨房里,而是留了一部分在自己屋里,现在才能拿出来用,否则就都被搬空去了大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煮上一锅大米饭后又特意熬了粥给柳叶,加上几颗红枣,煮出来香甜可口,昨儿周庆送完糕饼带回来的各家蔬菜回礼挑拣著炒了一盘三鲜素,又拿新鲜笋子做了油燜笋,再来一个小葱炒蛋,虽然没有荤的,也算是很丰富了。 本来见还有菜乾,想著做一个菜乾烙饼,却发现只有两根菜乾,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剩下来的。 周小满倒是说住在大槐树下的江阿婆做的菜乾最好吃,月桥就让她明儿去买些回来。 “哎呀这味儿这么大,都熏著我儿子了,快拿里面去!” 齐春红对正在院子里熬药的周大满嚷嚷著,觉著药味大,月桥正好端著饭菜出来,冷冷撇过去,“嫌熏就自个回屋里去。” 今儿大房来闹的时候齐春红躲在屋里没出去,她一向是欺软怕硬的窝里横,对著自己家里人大呼小叫,对著外人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別说自己婆婆都晕了过去也没出来看一眼,现在到饭点倒是出来了。 古人重视孝道,可不讲什么媳妇没法律义务赡养公婆,孝道压下来就能压死你。 像齐春红这样的,要不是遇上柳叶这样软和不爱计较的,早就被不知怎么搓磨了,哪能让她仗著个肚子爬到头上? 但周月桥可不惯著她。 “大嫂真是好大的威风,怎么大房的人来的时候就没影子了?也不去婆婆处伺候著,还得伺候你,儿媳该有的规矩是一样没有,有你这样的媳妇我周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说什么?!你……” “我说错了?娘醒了到现在你去看过一眼?竟然还去厨房偷吃,我大哥知道这事吗?” 这也是月桥最瞧不起的,因为她发现厨房里早上就燉著的银耳红枣汤竟然少了一半。 家里其他人肯定不会偷吃,章翠要是发现了她难道还能不连锅端回去给你留一半,也就这个好吃懒做的齐春红做得出来这种事。 “我不就喝了点汤嘛……你外甥吃点好的怎么了?这么小气。”不知怎么见周月桥这样齐春红有些害怕,嘟囔了一句就往婆婆屋里去了。 眼皮子浅的东西。 周月桥现在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一点子吃食她还不在乎,但她日后要是做出什么,也別怪她不客气。 晚饭时大家都挺沉默的,周老二心事重重的,一会扒著饭一会又去看月桥,像是想说什么的样子。 还是周月桥开口问:“爹,您想对我说什么?” “今天这事你……”周老二又觉得说不下去,“你爷奶那里……还是得……” 周月桥打断他的话,“爹,买地的事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村长说那块地头大,得四两银子,要是可以就让我明日跟他去镇上办地契。” “那就好,明日多带些银子,衙门里银钱开路才好办事。” “好好好。”周老二应下,他心虚的咽了口米饭,“你……” “大哥,你的好消息还没告诉爹呢。” 这话一下子吸引了周老二的注意力,“怎么?难道老大的腿?” “大夫说能治。”周瑞闷闷地开口,把事情说了,周老二这才喜上心头,儿子的腿能治! 这么个好消息让一家子的话都多了起来,气氛总算不像刚才那么沉闷,周老二一时连自己爹娘都给忘了。 第31章 周家大房的愤怒 “是我不好,没提前告诉娘,让你担惊受怕了一回。”月桥端著粥跟银耳汤进了主屋,自觉认错。 柳叶眼角还有些泪,伸出手抱住女儿,“是娘没用,太软弱了,才会让你受这么多罪。” “娘,我只不过是说说让她们同情呢,以我的机灵劲怎么会挨打受罚?” 其实也是有的,但不多,她本来就是个成年人,不像小姑娘一样心浮气躁,她沉得住气,也愿意用心,又能审时度势,所以受罚这种事还是比较少的。 “娘你可別信了我之前说的,大小姐虽然有些脾气,但也不是苛待下人的人,嬤嬤们严肃,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打骂人,娘你先把粥喝了,再喝一碗银耳羹,这是我特意给你煮的。” 之后月桥又再三保证,才总算把柳叶的心给安了些 周小满又送了药来,吃了药柳叶睡下了,月桥才带著妹妹回了屋。 新买的大床已经替代了木板,瘸了脚的破凳子也换了,总算是像了点样子。 月桥又跟周小满打听大房的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其实大房的人怎么样大多都符合月桥从前的印象,总结起来就是没一个好鸟。 偏心的爷奶,好吃懒做的大伯,刁钻泼辣的大伯娘,长女周菊已经出嫁了,被夫家管著不大回家。 二子周来喜继承了爹娘所有缺点,差点五毒俱全,如今就是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连老婆也是坏了人家名声才娶到手的,还有个3岁的儿子,养的人憎狗厌。 三子周来旺倒是个和气的,人还算正就是没有话语权,家里正给他说亲呢。 小女儿莲 ,眼高手低的跟她娘一样,一贯看不起二房跟五房。 “姐姐,大伯娘肯定还会上门挑事的。” “不怕。”月桥笑了笑,比起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这样明火执仗的才更好对付。 大房这边,章翠愤愤地告状:“爹娘,你看看老二,我都已经找上门去了都不见回来赔罪,他这是越来越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了!” 魏老婆子黑著脸,也是气的很,她一下午都在等著老二带一家子来磕头赔罪,她就可以拿捏一番好让周二娘知道她的厉害,乖乖把银钱交出来给她,没想到一直等到天都黑了都不见他们上门! 章翠咬牙切齿,“他们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竟然吃白米白面,那么大块肉都不来孝敬你,还有一大牛车的家具,那张床还是雕的,他们哪里配睡!” “柳叶那个扫把星身上还穿著新衣裳,情愿拿新料子做鞋面也不送来给您穿,连周小满都打扮的一副狐狸精样,还敢跟我呛声,肯定全是周二娘教的!” 章翠添油加醋,一张嘴就是二房如何得瑟,如何不孝敬,不止魏老婆子听的脸色黑如锅底,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周老大夹了一大块肉吃的满嘴流油还不忘说:“老二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这么惯著那女人。” “这女人不打不行,二叔就是耳根子软,要是我早把婆娘给收拾了,她敢不听话试试!。”周来喜本来也是混不吝,一点都没在意他口中的女人是自己二婶,“不过二叔家真要盖青砖大瓦房?” “村子里都传遍了,这又是买肉买白面,又是新衣裳家具的,周二娘手里肯定有不少的银子。”章翠肯定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银子要都是她的,那大瓦房不就也是她的?能天天吃肉大白米,买新衣裳,能给二儿子娶个好媳妇,闺女攒多多的嫁妆,说不定还能送宝贝金孙去念书,以后当大官呢! “一个丫头片子手里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以后还不是都给了外人,要我说就该孝敬我们大房,否则以后嫁出去谁给她出头。”周来喜吊儿郎当,仿佛已经看见了成把的银子。 “可是家里已经分家了。”周来旺小声说,“二娘是二叔家的人。” 魏婆子一拍桌子:“老二还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他敢不听我的!” 周莲也哼了一声,“听说周二娘还穿金戴银的,今儿戴银簪子明儿戴珠,我都没戴过呢。” “明天去把老二一家子喊过来,真是不像话!”魏老婆子开口,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老二一家子。 章翠连忙应下,想著自己明日要怎么耍威风,最好闹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好好震慑一下柳叶,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跟自己呛声! 但她却没想到,第二天出门被眾人指指点点笑话的会是自己。 一大早,月桥把要出来做朝饭的柳叶给推进了屋里让她好好睡,反手把齐春红从屋里给薅了出来让她去伺候娘。 “我可是怀著身孕呢!”齐春红不情不愿,一手扶著腰挺著肚子,以此想显示出自己的金贵。 但农家女子哪有那么金贵的?周月桥可不吃那一套,“伺候娘本来就是你这个做儿媳妇的本分,况且我看大嫂你能吃能喝,脸色红润的比娘还要好,难道还想娘来伺候你?” 倒也不是月桥要欺负孕妇,而是齐春红实在是不像话,仗著肚子想做老太君什么都不干,一到饭点倒是跑的比谁都快吃的比谁都多,况且她娘也从来不折腾儿媳。 “周大!你看看你妹妹!竟然……” “二娘说的没错。”周瑞无条件站妹妹,况且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媳妇太不像话了,村子里哪有像她这样天天等著婆母伺候的?换了人家早就被打了。 见自己男人都不帮自己,齐春红咬著牙转身去了主屋。 周月桥不放心让周小满去盯著,回来再给她报告。 吃过早食之后周老二本想去看爹娘,但周月桥告诉他买地这事拖不得,村长说不定还在等他呢,早点把事办妥了放心,大房就在那又不会跑。 周庆也跟著附和,直把周老二攛掇地迫不及待架了骡车就往村长家去,周月桥给了他七两碎银子,除了买地立契的,还有上下打点,请村长吃喝的银子都不能少。 又让她爹买些白米跟肉回来,那些被拿走的她也没准备去要回来,被大房碰过就脏了,脏了的东西她才不要呢。 “二姐,今天有什么事要我做吗?没事的话我去田里了?” “咱家有几亩地?”月桥好奇。 周庆扯了扯嘴角,“有四亩旱地,两亩水田。” 周月桥嘆了口气,周庆低下了头,心里忐忑不安,怕姐姐嫌弃他没用。 大家子七口人就靠六亩地过活,这年头粮食產量低下,又得交税,剩下的本就不够这么多人吃,还得卖了攒银子,日子確实难过。 “村子里有要卖地的人家吗?” 周庆听见这么问连忙回:“这倒是没有,地就是根,一般人家不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是不会卖地的,但要是荒地村里倒是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水田呢?” “村子里的水田本就少,要价还高,家里那两亩还是买了湖边的荒地爹跟我自己开垦的,肥了好几年才成了水田,后来村长还让给补了水田的银子。” 周月桥皱眉,自家垦的地肥的田竟还要补银子,这不就是欺负他家 月桥想买地,但並不想买荒地,荒地贫瘠,得自己开垦肥田,头两年肥力不够是出不了什么粮食的,时间力气的,她想买成片的水田,几十上百亩的,也好管理,或是直接买个小庄子的就更好。 “我有一肥田的方子,但不知好不好用,等爹回来再商量商量。” 这是周月桥这几天从记录自己上辈子记忆的小册子里找出来的办法,也不知记忆又没有出现偏差,得试试才行,毕竟哪怕是上辈子她也没种过地。 第32章 还要不要脸了 在大宅里的时候,月桥一向是不沾粗活的,比如洗衣服,都是由小丫头拿去洗了,再送回来,会討好的还会顺带著给熨平整了。 她不算享乐主义,但也不想给自己找苦吃,不过看著周小满坐在井边哼哧哼哧搓衣服,她这个做姐姐还是有些惭愧。 但周小满並不让姐姐沾手,姐姐的手多白净啊,不像她粗糙开裂,哪能做这样的活? 况且姐姐对她好,给买新衣裳,给她梳头,还教她写字呢! 月桥见小丫头那卖力的样子,要不做点好吃的投餵小满,想起箱子里还有些茯苓粉,倒是可以做个茯苓糕。 正这么想著呢就听见外间有人在喊:“大满,大满你在不在?” 从虚掩著的门来看是个年纪跟周大满差不多的小子,周月桥打开门,倒是把外面的小子嚇了一跳。 他结结巴巴地紧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你、你是大满刚回家的那个、那个姐姐吗?” 长得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是,你又是谁家的小子?” “我、我是村东口大槐树江家的。”江树话都要说不利索了,手忙脚乱地从篓子里掏出个罈子,“这是我奶做的菜乾,让我给送来。” 月桥想起昨晚小满提过,村东江阿婆做的菜乾好吃,还想著遣小丫头去买点呢,没想到今天就送上门了。 罈子並不大,外面还碎了一块釉面,应该是个酒罈子,周月桥没想推辞,“那我可就收下了?” 江树耳朵都有些红了:“收、你收。” “江树。”周大满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脸色大病初癒的苍白。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这是我早上去挖的笋子,分你一点,给你补身子。” 江树把背篓里的笋子倒出来,还带著泥土的气息。 夏日里的笋子都藏在地下难挖,一天都不一定挖的到几根,而且又不像春笋冬笋那般鲜嫩,粗硬多茎並不好吃,所以到了这个季节村子里就没什么人去挖笋了,也就实在贫苦的人家会去,看来江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家日子不好过还想著周大满,看来这两个小少年交情倒是不错。 周大满点了点头,“好,过两日我们一起去挖笋子。” 江树得到回应高高兴兴地走了。 月桥拿著菜乾想了想又问小满:“那天你三哥哥带了豆腐跟豆乾回来,是谁家做的?” “周老叔家的,他家会做豆腐,附近几个村子的豆腐都是他家在卖,一文钱一块豆腐,不过村里人要是想吃会多给一块豆乾。” “就是康娘子家?” “对,康娘子是大堂兄的媳妇,周家的两个堂兄每日都会挑著豆腐去十里八乡卖。” 月桥点了点头,又问:“今日包豆腐馅的包子怎么样?跟肉还有菜乾一起剁成馅,再加上新熬的猪油,应该还不错。” 周小满咽了咽口水,猛点头,虽然她没有吃过,但一定很好吃。 周月桥回屋拿了铜板正要让周小满去跑腿,大门“哐”一声被推开,本就不怎么厚的门板撞到泥墙上弹了弹,她都怕门板会掉下来。 “你就是二娘吧,可真是大忙人,我这个大伯娘上门今儿才见著。” 章翠站在大门口毫不客气地指责:“怎么回来了也不去拜见爷奶?真是跟你扫把星的娘一个样!” 周月桥勾起唇角看著她,“我当是谁这么没教养,原来是大伯娘,真是叫子来要饭都没这么勤快的。” “你说什么?!”章翠勃然大怒,上手就想打。 周月桥也不是真的娇生惯养大小姐,她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在医疗並不发达的古代,所以时常抽空锻炼,力气不说有多大,但还是有的。 她一把捏住打上来的手,轻声细语:“也不对,你这是入室抢劫,还想谋財害命,我想想,按我朝律例要是告到官府衙门得判几年呢。” 章翠嚇了一跳,“你胡说八道什么!个小贱人,什么谋財害命,嚇唬谁呢!” 尾隨章翠而来的妇人们早就聚集在一起准备看戏,也是被嚇了一跳,什么?要告官府衙门?这可就是大事了呀! “大伯娘昨日来我家中抢劫,不但抢走了我买的米麵肉,我的一只珠还不见了,虽然不值钱但那也是贵人赏的,你说我要不要报官?” 没有的事,但不妨碍她胡说八道把事情说的严重。 “而且我娘在你走后不久就被气晕了过去,这事各位娘子婶子都知道,还有陶大夫能做证呢,这不是谋財害命是什么?” 章翠瞪大了眼睛,指著月桥鼻子的手都有些抖了:“什么珠!我没看见,你、你这个扫把星乱说什么!我就是拿了点米麵回去孝敬爹娘,那是周老二该孝敬的!” “我就知道大伯娘不会承认的,好在我娘没什么大碍,你只要把珠还回来,看在算是亲戚的份上,这一回我便不计较了。” “我没拿什么珠!”章翠怒道:“你这个忤逆不孝顺的东西,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周老二!周老二你死哪去了!” “我爹去官府了,大伯娘想找他就去衙门吧。” 去官府! 一片譁然,周老二去官府做什么?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章翠,章翠的冷汗刷一下全冒了出来,不会真的是去告她了吧! 章翠眼前一阵阵的黑,腿也开始抖了起来,“他他他去官府做什么!周老二怎么、怎么敢!我是他嫂子!你们这些个……不孝顺的东西!” 她不想去官府,那可是青天大老爷的地方啊,得快点回家才行,公婆一定会给她撑腰的! 对,回家找公婆! 章翠抖著腿差点都走不了路,却忽然听见一个妇人忽然想起什么,“我刚听村长家的儿媳说周老二家看上了村东口大槐树下旁的那块地要盖宅子,早上跟村长去了衙门买地。” “盖宅子!”旁边的嫂子惊嘆:“那得好几两银子吧?” “还是盖青砖瓦房呢!”妇人眼睛里都是羡慕,又不大確定的问:“是为著这事吧?” 周月桥浅浅一笑,“各位婶子们是知道的,从前我们这一房被爷奶赶出来只得挤在间茅草屋里,风吹雨晒的,后来实在不得已我只能把自己给卖了一家子才没饿死,这么多年日子实在难过,从前是顾之不及,如今我既然回来了断没有再让爹娘吃苦的道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妇人动容,“你没回来前二房的日子確实是难过。” 二房地少,地少粮食就少,这是村子里都知道的事。 “不是去报官的?”章翠一个踉蹌,脑子里只有周老二要买地盖大宅子这个念头,越想越气,“买什么地!谁同意你们买地了,我不许!” 这些个穷酸鬼竟然还想银子买地,凭什么?银子都该给她才是! 周月桥惊讶,“如果我没记错周家早就分家了吧?分了家那就是两家人,是亲戚,亲戚还管別人家买不买地呢?大伯娘可真是霸道。” “你、你一个要嫁出去的丫头片子……” “我周月桥就算有一日要嫁出去,又跟你们大房有什么关係?难不成……”月桥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一副小白样,“你们、大伯娘,你们竟然贪图我的嫁妆银子?!” 章翠脸上不好看,但她已经被气疯了,直接就道:“那都是我们老周家的,怎么能让你便宜了外人!就是买地也该给我们大房买,我家周老大才是老周家的根!” “嫂子,平时你用孝道压著我家男人跟二哥就算了,你一个长辈竟然还想打侄女的主意,还要不要脸!”一声高喝声打散了周月桥原本想说的话。 只见人群里走出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妇人,看著跟章翠好像有仇。 周小满偷偷在姐姐耳边说了两句,周月桥恍然大悟。 张秀红,周家五房的媳妇,对这个嫂子也是怨气颇深,她跟柳叶那种软性子可不一样,心直口快的,直接就撕破了章翠的脸皮。 “二房跟五房逢年过节孝敬米粮铜板从来不少,怎么不孝顺了?倒是嫂子,天天打著爹娘的旗號到处搜刮,每次你来家里我都以为小贼来了家里,我们孝敬的银子吃食到底是爹娘用了,还是进了你的肚子里!” 第33章 周家五房 章翠跟张秀红不对付,她能去周老二家拿好处,但很少能从老五家抠出点什么,就是因为张秀红不好惹,惹急了她能拿刀砍人。 “老五家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张秀红不屑的嗤了声,“我要是不来二娘还不被你欺负死了?你去问问谁家分了家的嫂子还天天去弟弟家抢东西的,现在竟然还想抢隔房侄女的嫁妆,真是把周家的脸都丟光了。” 看热闹的妇人纷纷议论,周老五媳妇说的大家可是都知道的,村子里分家的人家多了,除了过节孝敬,谁家不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就周老大家这个,整天在外面说两个弟弟不孝,动不动就要上门要吃食。 有人看不下去了,“我说章娘子,差不多就得了,二娘这些年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攒下些银子你还惦记著,有这么做人家大伯娘的吗?” “可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大伯娘才惦记著吗。” “人家都是哥哥帮扶著弟弟,怎么到了周家却反过来了?这周六叔也是偏心偏到家了。” “老二跟老五每年还都去帮大房割稻子割麦子,可大房连碗饭都没送过,章娘子还说是应该的,这不就是把人家当不要钱的长工使?我家要是有兄弟能做到这份上,半夜都能笑醒,就这样还不知足呢。” 想想谁家这要是有个章翠这样的嫂子,估计也会被气坏的。 章翠被三言两语挤兑的脸色涨红,“关你们这群长舌妇什么事!” “你说谁长舌妇呢!”妇人脸色一变,“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敢来说我们,我看张娘子说的对,你就是不要脸!” “什么不要脸,那是脸皮太厚了。”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周月桥在心里猛点讚,果然对著不讲道理的人,泼妇骂街就是很爽,但她端庄了多年,一时放不下偶像包袱也是正常的。 章翠被挤兑的呆不下去了,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著!”就跑了。 眾人都看笑话似的看她,章翠又多了贪图侄女嫁妆这个名声,並且很快就传到了別的村子,连周来旺都被她连累的被刚相看的姑娘家给拒了。 当然这是后话。 张秀红对著章翠的背影啐了一口,“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转头又变脸似的笑著看月桥,“这是二娘吧,你娘怎么样了?” 对於一个沟壕里的战友周月桥一向是很友好的,“我娘在屋里躺著呢,五婶你快进去陪我娘说说话。” “成。” 章翠刚来的时候月桥就让周小满去主屋拦住了柳叶,不让她出来,免得又被气到。 “多谢各位娘子婶子为我家说了公道话。”月桥把前日买的果乾果脯拿出来给她们分了,以表感谢。 妇人们客气地推辞著,嘴里骂章翠更狠了:“也是这章娘子实在不像话,连我都听不下去了。” “就是,柳娘子多好的一个,都被她气晕过去了,竟然还敢来!” 月桥跟她们说了好一会话,见一个娘子篮子里还放著绣活便拿来看了两眼,顺便指点了两句。 农家妇人们没什么手艺,想赚些铜板补贴家用大多就是绣绣纳鞋底再拿去镇上卖,但绣的人多了,镇子却只有那么大,能不能卖出去就得看绣工了。 绣工越是好的自然越是能卖的上价了,而周月桥的绣工放在镇上都是顶尖的,就这么几句话也让她受益匪浅了。 其余娘子见状也是纷纷聊了起来,问的问题五八门,月桥也是几乎来者不拒。 她谈吐大方,又言笑晏晏没有一点架子,讲话也风趣幽默,很快就贏得了这些娘子婶子们的好感,连带著口碑都变好了。 章翠又来闹了一通这事周老二回村子里后自然就知道了,连带著买下了地的喜悦都冲淡了几分。 张秀红用胳膊肘顶了顶自己男人,周老五会意立马道:“二娘这些年能过来不容易,多孝顺的孩子帮著家里买地盖房子,二哥你可別想不开让她被大房的人给欺负了去。” 周老二嘆了口气,“嫂子的性子你也知道……” “分了家都时刻想著怎么从我们两房捞好处,恨不得把银子都拿去自己屋里,当年刚分家那时,大哥分了老宅跟全部的水田,咱们两家就两亩的旱地,还是收了粮光禿禿的旱地,能活下来都不容易。” 张秀红想起那段时日,闹饥荒啊,他们一大家子就得了那么一小袋粮食,被赶去了破茅草屋,亲大哥亲爹娘,那是一点情面都没留,哪里当他们是亲人了? 她开口劝道:“你们眼见是要熬出来了,可千万別著了大房的道,我瞧二娘是个有主意有本事的,以后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比什么虚的都强。” 柳叶抽了抽鼻子,头点个不停,“孝顺爹娘是应该的,但没得做弟弟的得去养著哥哥一家子!” 周老五也跟著点头,他早就想明白了,“说句不好听的,大嫂整日只会算计这算计那,生的儿子也都不成器,哪里像是会有出息的样子,日后要真有个什么我们做叔叔的自然不能看著他们饿死,但我们还有一家老小,总得为了自己家考虑。” 周老二看了看弟弟弟媳,深知他们说的有道理,但那是他爹娘兄嫂啊,大家都有难处,如果不帮扶著怎么行? 周老二沉默著,张秀红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爹娘、五叔五婶,出来吃晚食吧。” 主屋里开著小会,月桥也没閒著,拿他爹买回来肉剁碎了做了个丸子汤,虽然就那么小小一块,看得她眼睛一抽,加了菜叶子跟鸡蛋才勉强做了十几个小丸子,小的可怜 一道醋溜白菜,自家地里种的,倒是鲜嫩,一笼菜乾包子,纯白面做的,包的玲瓏可爱,当年她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学会的样,再加一碗蛋羹,去了蛋黄燉的嫩生白净,再点上酱油。 这么一桌子菜对周月桥来说寒酸了些,但对周老五跟张秀红来说就太过丰盛,两人都给嚇了一跳,这不过节不过年的,哪能这么吃?就是过年也没有这样的呀! 他们是打算要回家去吃的,这年头都穷,哪怕一顿饭吃的也是粮食,不碰上什么事走亲戚是不会留下吃饭的。 两人连忙告辞,说什么都不肯留下,只说家里已经做了,月桥无奈,直接拿出个大碗装了满满两碗菜,又拿了好几个包子让他们带回去。 周老五本来也不想要,但周老二坚持让他们带回去,最后也就拿了,还说等会要把碗送回来。 “二哥家以后可就不一样了。”张秀红闻著饭菜的香味,想著当初村长家的儿子考上秀才大办宴席才有这样的好饭菜,这可都是怎么做到,她还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香味。 周老五心思转的快,“以后你多走动走动,我看著二娘是有本事的。” “这还用你说!”张秀红心里门清,虽然从前也没想著要从二房拿什么好处,互相帮扶纯粹就是兄弟情谊,但二哥二嫂都是老实人,以后日子好了还能不想著兄弟? 他们一向亲厚,以后就要更亲厚才行。 第34章 突发奇想 晚间周月桥说了肥田的法子,她那个时代的化肥五八门,只记得最简单的那种,还是上辈子她刷视频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就是尿素,做起来倒是也不难,但她並不清楚配比,还是得先试验一下。 怎么试验,自然是用自家的田地了。 “真的有用?” 周月桥一本正经的胡扯:“我主家的陪嫁庄子里的田地就是用这种肥田方法,一年能產三至四石的稻米,只是当时我也只记了个模糊的大概,所以还得试一试才成。” 周老二从未听说过这种肥田办法,本想著二娘给人家做奴婢的又不下田,怎么会知道怎么肥田?但一听大户人家也用这种法子肥田就犹豫了,“家里一年到头赚的大半银钱都是靠稻米,万一不成……” “爹,咱家才几亩地,一年到头就算把粮食全卖了又能有多少收成?”周月桥给柳叶盛了碗汤,把最后三个丸子一起盛了进去,总共才几个,大半都进了齐春红嘴里,她看的真切,柳叶可是一个都没吃到。 “我想做点小买卖,可比卖力气下地赚的多。” “做买卖?”周庆眼睛都亮了,这年头除了地主老爷就是做买卖的,哪怕是做个小货郎,走街串巷的虽然辛苦,但至少能吃得饱饭。 “做什么买卖?” 周月桥见周庆这么积极也笑了,“我在大宅子里也不只学了怎么伺候人,还学了些別的,有技艺傍身至少饿不死,我以后再慢慢教你。” 她又看向周老二,“爹,哪怕失败了也不要紧,一次两次总能成,要是成了,往后每年都能有个好收成。” “这是好事。”周瑞跟著点头。 周老二还是心存疑虑,但两个儿子都赞同,最终还是同意把家里的一亩水田跟两亩旱地拿出来试新的肥田法子,周月桥也並没有继续劝他把家里的田都用上,说些什么就算全出了岔子也没事反正她有钱之类的话,不能让家里人太过依赖她,觉得她拿银子出来用是理所当然。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周月桥详细讲解了一下,肥料怎么做就不是她的事了。 她是不可能下地的,最多也就是帮著指点一下,在田埂上欣赏一下风景,不得不说古代的环境是真的好,没什么高科技工业化的污染,哪哪都是碧水蓝天,空气也清新,充满著自然的味道,月桥很是喜欢。 农忙完了家家户户都空閒了下来,周家倒是忙得很,忙著盖屋子,忙著做新肥料,不过周月桥还是很空的,见槐开得正好便搬了个小凳子在大槐树下摘槐,槐採摘期短,也就这两天,底下的已经被摘得差不多了,好在周月桥身量高,垫著个小凳子还能抓到几把。 周小满在下面扶著凳子,眼睛一眼不错的盯著自己姐姐,生怕她摔了。 月桥采了几串到篮子里,从凳子上下来,“走,晚上咱吃槐酪饼。” 姐姐的手艺好,周小满连忙抱起凳子眉开眼笑,“二姐咱还去买豆腐吗?” “去,晚食咱就做一个麻辣豆腐,江树不是送了条鱼过来,再加一道鯽鱼豆腐汤,怎么样?” “二姐做什么都好吃!” 周月桥笑道:“这算什么,都是些家常小菜而已,我从前主家家里那可是每日变著样的做吃食,我跟厨娘学了不少,可惜就是没材料,多的样也翻不出来。” 岂止是这些,那些后世的甜点她也都学过,日后要是银子完了,就去开家甜品铺子都饿不死了。 周小满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跟班似的跟在姐姐后头,一蹦一跳的,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呢。 周老叔家做豆腐卖,就在家里院子外搭了个棚子,很是显眼。 “康堂嫂,我来买豆腐。” 康娘子连忙放下手里的绣品,见是周月桥笑道:“是二娘啊,你来的可真巧,豆腐也就这两块了,一文钱一块豆腐再搭一块豆乾,你要多少?” 周月桥今日穿了身湖绿色的衣裙,用掐丝的银步摇挽了个简单的髮髻,一对珍珠耳坠落在脸侧,康娘子觉得好看的紧,想著自己两年多没做新衣裳了,拿得出的首饰也就一只细细的银鐲子,心里越发羡慕了。 “两块豆腐我都要了,再买点豆乾,有豆腐皮吗?” “有,都有,你瞧瞧,都是早上做的。” 康娘子把簸箕竹编上的布掀开,底下就是,月桥看了眼,豆腐確实新鲜,还有一股子豆香,“也不多,一起给我吧。” “成。”康娘子喜笑顏开,村里人每日买豆腐的人並不是固定多少,有的时候做多了就只能自己家吃,要是能卖完就再好不过了。 周月桥打开荷包付钱的时候瞧见康娘子绣了一半的月季,顏色不够鲜亮,针法也普普通通,但胜在有两分灵气,“堂嫂,你这样一副绣品拿去镇上的绣坊能卖什么价?” “这幅若是绣坊收的话大约能卖个十多文钱,我绣工不好,卖不上价,不像镇上的绣娘,靠这门手艺吃饭。” 其实放在村子里康娘子的绣品已经是不错了,送去绣坊往往都能卖掉,给家里贴补,这也是康娘子在家受公婆喜爱的原因。 “这样吧,你绣完之后卖给我,我出二十文,之后我给你画样,你照著绣,我都要。” 康娘子惊讶,“你要买?我听何娘子说你的绣工可是了不得,还想著有空的时候去请你指点呢,我这绣的也不好,你买回去做什么?” “堂嫂来问我自然是知无不言的,说什么指点不指点的,这绣品我买来有用。”这是月桥突然想到的,这个时代大多都是绣香囊、汗巾、帕子、鞋面之类的小物件,再就是衣裳上的大样,但其实绣品还有一样用法,做团扇。 而这个时代有钱的买摺扇,没钱的用蒲扇,偏偏就没有女子专用的团扇,这可不就是商机吗? 就当是小试牛刀了。 “那成,等我绣完了就给你送去。”这两天熬一熬,后日就能绣好,可比卖去镇上赚的多,她哪有不乐意的。 “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她娘並不擅绣工,最多也就能缝缝补补的,康娘子时常往镇上卖绣活,知道的应该也不少。 “你说什么事,我一定给你办妥了。” “这村子里的姑娘媳妇我都没认全,自然也不知她们的绣工品行如何,还得麻烦堂嫂替我找找有没有像你这样的绣工人品又还不错的姑娘娘子的愿意替我做活的,若是有后日来我家,我给料子丝线样,只要绣的好,价格一定比镇上的绣坊要高。” “这有什么难的。”康娘子一想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你放心,后日我一定带人去你家。” 得了这句承诺周月桥也就放心了。 做团扇並不难,除了绣面还得有扇骨,普通的用竹子做就成,高端的再用贵重木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无论什么世道总有富人跟穷人,卖的东西自然也得分档次,什么人用什么货,定位不同,自然用的料子丝线扇骨都不能在同一等级,再就是样要一个新鲜。 周月桥一回家就找了截竹子开始削,团扇的样式有很多种,先从简单的开始,一样一样来。 周小满在一旁看著她学,时不时问一句再试著上手,上手能力倒是挺快的,培养培养也是个好帮手。 柳叶在一旁纳著鞋底,笑看著两个闺女,虽然她不明白是要做什么,但她却不会去反对。 到了做晚食的时候,月桥已经做出了三种团扇的骨架,工艺並不复杂,很容易被学去,看来也只能赶时机卖一波。 现在是五月初,也不知两三个月时间能做多少。 第35章 周瑞治腿 第二日周月桥带著周老二、周瑞並一个周大满去百草堂。 周大满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都开始干活了,只是月桥见他脸色苍白不大放心,就带著来镇上让谢容给瞧瞧。 因著早就约好了时间,谢容见他们到了就让进了內厢房,先替周月桥施了针。 “如何?” 月桥眸子亮晶晶的看他,“好多了,最近也不大酸疼了,谢大夫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了得的医术,日后必定胜过华佗扁鹊。” 谢容一顿,移开了视线,“是从前为你诊治的大夫有本事。” “双管齐下才能见效这么快嘛。”月桥穿上外衣,从小包袱里拿出个油纸包来,“现下槐开得正好,我们村东头的大槐树开了满树,我就摘了做了些槐饼,今儿带了来,不过用的是北边的做法,可能跟这里的不大一样,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难怪似乎有股若有似无的槐香,谢容这么想著。 “北边?”谢容一顿,“姑娘竟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女子不易出门,有门户的养在深闺,若是农女自然也没机会出门。 “小时候闹旱灾,我就把自己给卖了,不过运气好,主家还算和善。”月桥边讲边观察著他的脸色,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后来跟著大小姐陪嫁出去,今年因为救主有功才被放还了身契回乡来。” 谢容听的一怔,“难怪姑娘谈吐大方,还识字,瞧著不像是农家女子。” “干著伺候人的活,整日提心弔胆,还不如农家女子自由呢。” “是我唐突了。” 周月桥摇头,“有什么唐突的,寻常有些门第的人都不会看得上我,只会觉得我是个伺候人的婢女,贱命一条。” “可我觉得人生来都是一样,无论你是权势滔天还是贫民百姓,生老病死 谁也逃不了。” 一个古人这么豁达的倒是少见,周月桥也不由得惊讶,难道是作为大夫见多了生死?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有权有势呢可以请最好的大夫来给自己医治,若是什么都没有连药都吃不起自然只能等死,不过人都只有一条命,没了就是没了,这倒是都一样,该死的时候眾生平等。” “是我见识浅薄,受教了。”谢容难得的弯了弯嘴角,浅浅一个笑容让本是冷淡俊美的容貌带上了一点温雅。 月桥咬了咬唇,真是笑到了她心坎上,恨不得把人拐回家里去供著。 “我去为你兄长医治。” 月桥问道:“那下次施针是何时?” “五日后。” 月桥点头,之后周瑞被扶了进来,其他几人都紧张的站在外面,过了半柱香时间,从里面传出来一声压抑的嘶喊,让眾人都是一个激灵。 周老二在门外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进去,周大满绷著张脸握著拳,眼睛死死盯著厢房的门,也就月桥还稳得住。 过了片刻,又一声嘶喊,周老二急的一脑门的汗。 伙计来送茶,见他们急的不行说道:“几位放心吧,我们少东家的医术那是绝对错不了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周家人心里还是担忧的。 好在之后没多久门就被打开了,谢容脸色镇定,只是额上有些汗,月桥连忙递上帕子,他看了眼前人一眼后默默接过擦了擦。 “已经好了,他的腿暂时不能动,接下去一个月得住在百草堂休养才行。” “行行行,大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周老二迫不及待的进去,周瑞脸色白的像是纸,满头大汗疼的一抽一抽,见了爹也只是虚弱的喊了一声。 月桥见他的腿已经裹上了纱布被高高吊起,人也虚弱的不行,劝她爹:“让大哥好好休息吧。” 这个时代是有类似於麻沸散的东西,但到底是比不上后世的麻醉药,一针下去无知无觉,这打断了骨头再接上想都知道很疼了。 手术算是做完了,周老二想著家里还有活就要回去,把周大满给留下伺候哥哥,他对此没有异议,虽然是大病初癒,但谢容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在医馆又不用干什么活,比在家里要轻鬆。 周月桥给他塞了点碎银子,让他別省著,该吃吃该喝喝,两兄弟都瘦的跟竹竿似的,面黄肌瘦的,都得补补。 周月桥走后谢容在后院炮製著药材,过了会他转身回了屋里,把放在桌上的油纸包打开,槐的清香味混合著白面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拿起一个。 周月桥出了百草堂就去了绣坊,剪了几尺绸缎跟菱纱,买了一匹素白的细布,並各色的丝线一大把。 绣坊里出售的绣品有看得上眼可以做成团扇的也都买下了,又问了掌柜的是否可以定製样,得到肯定回答后才付了银子,一共了十七两。 好在周老二避讳著里面女子多没进来,否则可得心疼死,但见她抱著一大堆东西出来眼皮直跳,他纵使没去过绣坊但也知道里面的物件肯定不便宜,还是这么好的布,他都不敢摸,深怕颳了上面的。 “二娘你怎么买这么多?上次也买了那么多布,怎么穿的完?要不拿进去退了吧。” “爹,这是我准备做的小买卖需要的东西,不是用来穿的。” 买卖的事周老二不懂,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接著又去了木匠处,拿昨天做好的样子定製了一批樟木的扇骨,可以用来做中端的团扇,再好的就得慢慢寻摸木料了。 逛了一大圈回到家里,日头都已经偏西了,家里倒是没什么事,大房的人这两天也没来找茬,似乎已经消停了,但月桥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毕竟两个老的还没出现呢,这才是能拿捏周老二的正主,至於想拿捏她?怕是没那么容易。 月桥在家又做了两个扇骨,觉得效率太慢了,打听著村子里会做竹艺的人,最后选了江家的阿公,也就是江树的爷爷。 说起这江家也是可怜人,独子早逝,儿媳妇也跟人跑了,留下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子,还好老两口身子还算康健,再苦再累好歹把孙子养大了。 江家也穷,地少,能干活的人也少,江阿公虽然会些竹艺,但竹製品做的再是精美也卖不上价,偶尔做上一些拿去镇上卖赚个几文钱买粮食已是最好的了。 好在江树也是自小就懂事,閒了就往山里跑,挖笋子捡菌子打野果,下河捞鱼捞虾摸田螺,什么都做。 因著村里人觉得他克亲,不打让自家的孩子跟他玩,不过跟周大满倒是处的挺好,两家都穷的底掉,年岁又相仿,经常约著一起去山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家有江阿公做的簸箕竹编,编织细密光滑,毛刺都被磨乾净了一点也不扎手,月桥看著不错,就想把这活交给他。 三文钱一副扇骨,而一个竹簸箕才卖八文钱,还会被压价,扇骨多简单,江阿公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忙背上篓子就要去砍竹子,还给月桥塞了菜乾。 “家里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江阿婆有些拘谨地拿著瓦罐,怕月桥不爱吃,“大满那天还拿了糕点给我家小树,哪用得著。” 他们三个分著吃了一块,可真甜,是她吃过的最好的吃食,剩下的存了起来留著过年的时候招待亲戚,不过要是小想吃就掰一点给他,他们两个老的就不糟蹋好东西了。 “这是应该的,日后等我家新宅建好了,两家离得近,还需要阿婆阿公照应著。” “日后有事你只管说,阿婆別的不会,做个竹筐竹编菜乾什么的还是会的。” 老人家脸上布满沧桑,头髮也已经白了,手上都是粗茧子,又干又瘦,看得出来是常年劳作,但笑起来却是一脸的慈祥,说话也和蔼,是个很好的老人。 周月桥也挺喜欢跟这样的人家打交道,“那阿婆会做醃菜吗?醃黄瓜萝卜小青菜什么的。” “会的会的。”江阿婆听见她用得上自己连忙道:“这些我都会,明儿我就让你阿公去买盐。” 盐虽然便宜但却是不可缺少的消耗品,再省再穷的人家也得买盐,而醃菜需要大量的盐,周月桥当然不会让江阿婆出这笔钱。 “我家有,前日刚买了,我让小满给送来。” 江阿婆又把家里的菜乾都拿了出来让她带回去,周月桥笑著应了,当然最后都是周小满背回去的。 姐姐是金贵人,周小满不让她干活,周月桥在家除了偶尔做个饭什么活都不干。 第36章 力所能及 月桥路过槐树又忍不住踮起脚想摘两串,但上面的太高了,今儿又没带凳子够不著,只能站在树下嘆了口气。 “姑娘,你是要摘槐吗,你等等。” 一个粗獷的汉子声突然响起,还没等她回头去看是谁呢,两串鲜嫩的槐就被递到了面前。 “给你。” 周月桥眼前一晃,面前就站了个陌生男人,挺年轻的倒是不难看,身上还背著把弓箭,手里拎著个竹笼子,里面是两只兔子。 “多谢。”周月桥礼貌接过,两串槐而已她也没什么好推辞的。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他要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的,而且一点也不像是乡下姑娘,比他在镇子上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漂亮,他说不上来。 周月桥见男人脸上有可疑的红晕,不动声色往后退开几步,“我是周家的二娘,前些时候才回村里,你当然没见过我。” “哦,周家的二娘,听说了。”那汉子挠了挠头,“我叫许六子。” “你是猎户?” 许六子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周月桥指了指他身后的弓箭,“普通农人可不会用这个。” “我刚从山上下来,抓了两只兔子。” 这兔子毛色雪白,没有杂色,倒是难得,就是瘦小了些,毛皮估计也不大。 “你既然是猎户,家中可有毛皮?” 许六子点头:“有的有的,有几张兔毛还没卖出去,还有张鹿皮,前天我爹猎到的。” “鹿皮也不错,我想买下,你若是愿意卖就把这两只兔子鞣製了一起送来我家。” “好,我现在就回去。”卖谁不是卖,还省的他跑一趟镇上。 周月桥告辞离去,许六子走了两步又没忍住回头去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周月桥回到家里又做了一回槐饼,槐焯水后拌上麵粉跟鸡蛋,加少许盐,锅內刷油加热,小火一煎就成。 麵粉拌著槐的清甜味,迫咬了一块,味道还不错,又给柳叶跟周小满送去,齐春红见月桥没给她送,非常的不满,大呼小叫想用嫂子的身份压人,被周月桥冷冷一句“晚食我不做了”给威慑住了,自己去盘子里拿了一块。 从他们回家,齐春红就问了一句周瑞的情况,知道要在镇上待一个月也没表现出担忧,更別说什么去镇上看看了,对此柳叶有些不满。 “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有这么做人媳妇的吗?” 周月桥对此没说什么。 在现代人情冷漠,哪怕是夫妻也是各有各有的过法,什么周末夫妻、开放式婚姻,在大城市里都不稀奇。 但在古代可没有这种说法,讲的是出嫁从夫、嫁鸡隨鸡,一旦嫁了人,那身家性命就都掛在了男人身上,哪怕是再不满意也只能凑合著过。 齐春红显然是不喜周瑞的,否则也不会直言不讳他是瘸子,有点事就拿这个出来说,好像自己嫁他是施捨,是天大的恩赐似的,周家又不是没出嫁妆,还不少呢。 倒是她一穷二白的嫁过来,周家人感激,拿她当祖宗一样,尤其是她怀孕后,几乎不干活,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她,以至於现在简直蹬鼻子上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庆周小满几个对这个大嫂也没什么好脸色,更多时候是不愿意跟她计较罢了,深怕她嫌弃周家嫌弃大哥跑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没一会齐春红吃了槐饼,舔著泛油光的嘴角走了过来,一手扶著肚子 跟老太君似的,“妹妹,你们这是在摆弄什么呢?一堆破竹子有什么好弄的,你侄儿饿了,想吃你燉的那个耳朵羹了。” 周月桥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个嫂子真的一点都不敞亮,明明是自己想吃,还要拿没出世的孩子当藉口。 “没有。” 齐春红眼睛往周小满屋里看,瘪著嘴,“怎么就没有了?我昨儿还看见你那盒子里有不少呢,总不能全吃完了,娘的胃口可没这么大。” 自从章翠来抢了一回东西,周月桥就更加不把吃食放厨房里了,就放上一点米麵平日里做饭用,別的什么红枣香米之类的都放在自己屋里,出门就上个锁,旁人都见不到。 “分明是你不想给你侄儿吃,有你这么做姑姑的吗!” “那你让他来跟我说。”周月桥不客气道:“只要你儿子说一句,我去做也可以。” 齐春红急的跳脚,“我是她娘!我说不也一样吗?” 周月桥淡笑不语,心里想著脸可真大,整日好吃好喝伺候著,哪家儿媳妇像她似的閒的蛋疼,不是在这家串门就是在家躺著,还使唤这个使唤那个的。 但这还没完,她又说:“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夫人怀了身子都是吃燕窝的,那样孩子才能长得好,又聪明,这可是你们老周家的长孙,日后都得靠他呢!” 这世上连儿子都不一定靠得住,靠侄子?周月桥对此嗤之以鼻。 “大户人家的夫人每日吃穿用度也是有份例的,份例之外用的就都是自己的嫁妆,我的主家当年可是十里红妆嫁出去的,娘家更是每年成箱的燕窝往她院里送,倒是不知道嫂子你有多少嫁妆银子,够吃燕窝呢。” 齐春红理亏闭了嘴,她的聘礼不少,有七两银子,否则也不会嫁给周瑞一个瘸腿的,但嫁妆,七个铜板都没有,只有一床破被子跟两身破衣裳,新衣裳都是周家给准备的。 耳边总算是清净了,周月桥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画样子,周小满小口啃著槐饼坐在一旁看姐姐画画,不知不觉就看得入神了。 “小丫头,想学吗?” “想!”周小满脱口而出,但很快就摇头,“我很笨的,学不会。” “什么笨不笨,咱家小满机灵著呢,等有空我不但教你画画,还教你写字。” “我、我也能写、写字?”那可是富户家的男丁才能学的,从前村子里就没有会写字的女人,现在只有她姐姐一个。 “怎么不能?” 周小满小声道:“我是女娃子,村里人都说女娃子不能读书学写字,会带霉运的,將来不好许人家。” 周月桥差点被这番理论给气笑了,也不知是该说时代对女子的枷锁太严重还是乡下人太愚昧,这种话都信。 “谁说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哪个不读书习字?否则日后如何管家里事教导孩子?连帐本都看不明白怎么做主母?你姐姐我虽然是做奴婢的,不也会写字吗?” “那为什么村里人都这么说?还说以后会嫁不出去。” 周月桥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不过是愚蠢的男人觉得女人读了书有了见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就不听他们的话了,若是日后哪个男人觉得你读书写字是不好的,这样的男人不嫁也罢,真正爱你的人会希望你变得更好,而不是成为他没有思想的附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小满想了想,虽然没大听懂,但姐姐说的不会错的。 周月桥见她脸上的懵懂也觉得跟一个才十多岁的小丫头说这些有点太过超前了,想后世解放思想歷经了多少时间,又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 月桥觉得她不可能做到。 但虽然无力改变这个时代对於女子的压迫,但她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正在院子里架骡棚的周庆一不小心听见这话,腆著脸也过来了,“二姐,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他自小就羡慕村长家的儿子能去读书考功名,但家里的情况是不可能让他读得起书的,他羡慕,但也从未提过。 现在听姐姐要教小满读书写字,心里那点念想也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你想学我自然就教。” 教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她一点也不在意,等过些时候乾脆把大哥跟四弟也抓来开个小课堂。 周庆露出个憨憨的笑,又麻利的回去摆弄竹子了,这两天天气热,骡子在太阳底下都吐舌头了,得快些把骡棚盖起来,否则热坏了骡子他得心疼死。 “对了,最近你们出门的话采些艾草回来,我们些艾条,这天气一热蚊虫都冒出来。” 周小满立刻就道:“我知道哪里有,就是这个时节艾叶不新鲜了不能吃。” “不吃,艾草又不能只能吃,娘身子不好,做个艾草枕给她。” “嗯嗯嗯。” 周小满现在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会反驳一句,妥妥的小迷妹。 第37章 张媒婆又上门 画完了样子,时候也不早了,周月桥正想去准备晚食呢就被柳叶给喊住了。 “娘去做,歇了这么多天你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娘浑身不自在。” 周月桥笑:“我想让娘做富贵閒人,你倒是好,一点都閒不住。” 还有就是她娘节俭惯了,做菜少料就算了,她是除了油烟压根不放料,油盐也就那么一点点沾了个味儿而已,清汤寡水的饭菜实在不好吃,得儘快把她娘给掰过来。 “习惯啦。”柳叶乐呵呵地进了厨房去。 从前家里的活多著呢,煮饭洗衣,餵鸡餵鸭,种菜浇水的,空下来就是纳鞋底绣鞋面,攒著拿去卖,现在闺女不让做了,清閒是清閒,就是太閒了。 周月桥不想让家里人吃苦,乾脆雇了个附近口风紧的阿婆给家里人洗衣裳、侍弄菜园子还有餵鸡餵鸭这种活,也不让周小满天天往外跑著去挖野菜打猪草了,家里不缺那口吃的,好好一个小姑娘都快晒成煤球了。 周月桥一大早起来把泡了一夜的红豆放入锅中蒸熟,再用纱布碾了去掉外壳,再加炒成红豆沙,一部分盛入碗中保存,一部分加水再搓糯米小圆子进去煮成红豆甜汤。 吃过朝食后月桥给一人分了一碗,柳叶尤其喜爱这香糯的口感,而周小满则是更喜欢里面的粉糯小圆子,齐春红更是快速吃完了一碗还要添,可惜周月桥没有多做。 “怎么就没有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吃?你侄儿喜欢呢!你再去做。” 周月桥搁下碗,“娘,我等等去趟镇上看看大哥,顺便再买点…… “柳娘子!柳娘子!快开开门,我来给你报喜来了!” 柳叶眼皮子一跳,“这声音……好像是张媒婆吧?” 周庆皱著眉肯定道:“就是她。” 柳叶连忙咽下一口红豆沙,起身就想去开门,周小满机灵,抢著跑了。 这才什么时辰就上门来大喊大叫,媒婆都这么不讲究的吗? 更不讲究的还在后面,张媒婆进来后直接冲向了正屋,“我来报喜来了!” 一屋子的人都看过去,疑惑不解。 “报什么喜?” 张媒婆看著桌上盘子里剩下的白麵饼子跟眾人碗里还没有吃完的红豆沙咽了咽口水,心想周老二家竟然早上就吃起了白面跟圆子,可真是不得,十里八乡哪有这么吃的?地主老爷也就这样的。 她的眼睛止不住往周月桥看去,可真是跟仙女一样,嫁妆也一定很多,这可得好好寻摸寻摸人家,成了一定少不了她的好处。 周月桥敏锐的发现了她的目光,像是看猪肉一样恨不得扑上来,心下不喜。 “自然是为了你家老三的亲事,这些日子我可是跑上跑下的,费了老大一番力气,总算是相看了一个姑娘,跟你家老三那可是合適不能更合適了。” 张媒婆喜气洋洋地,一张嘴就是媒婆標准的咋咋唬唬跟不大靠谱,柳叶想起上次张媒婆来让他们相看王家闺女时的语气似乎也是这样的。 “谁家的闺女?” “就是陈家村陈二叔家,他家的三闺女,今年十五,那可是陈家村的一枝,长得俊不说还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谁见了不夸一声好,陈家已经同意跟你家老三相看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家村的陈二叔家……”柳叶好像想起来什么,跟周老二对视了一眼,隨后不大確定道:“是打铁匠陈老大弟弟家?” “对,就是他家。”张媒婆挥舞著一块脏兮兮的帕子,笑得满脸諂媚,还不时去看那个白麵饼子,毫不避讳地咽口水,她可是来做媒的,周家人眼色真差,也不知道给她吃块饼子。 齐春红非常没有眼色的抬手把那个饼子给放到了自己碗里,沾著碗底的豆沙给吃了,不但吃了还打了个嗝,让张媒婆的声音都顿了一下。 柳叶有些诧异,“这样的人家愿意跟我家老三相看?” “陈二叔家厚道,可不是王家人能比的,家里还殷实,整整有十亩水田呢,还养了两头猪,我说柳娘子,这样好的人家可不多见吶。” 张媒婆没有饼子可以看了,就又去看柳叶身上的新衣裳,不但是柳叶,而是周家一家子,尤其是周二娘身上那一身,水葱似的顏色,领口还绣了样,真是好看。 柳叶听了这条件也觉得好,又是十亩水田又是猪的,要是那姑娘也好,於是开口问:“老三你觉得……” 周庆一开口就是:“娘,我不去相看。” 张媒婆“哎哟哎哟”起来,“老三吶这可真真是门好亲事,你张婶子好不容易才给你说成的,可不能错过了。” 周庆淡淡道:“上次说王家你也是这么说的。” 张媒婆尷尬了那么一瞬,但很快一拍腿,“王家那也是我被骗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打这样的主意!” “王家的儿子是个傻子,还想换亲打小满的主意,这事你事先真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王娘子打著这样的主意,真是害死我了!”张媒婆心虚了,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还是没有逃过月桥的眼睛。 她恐怕是真知道这回事,只是装作不知道,反正现在也没有王家人来对峙,这口锅在背后甩人家头上人家也不知道,周家人也不可能拿周小满的声誉出去乱说。 月桥冷笑一声,“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张媒婆自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哪怕是地主老爷家她也是上过门去的,但没想到这么个丫头一句话竟让她冷汗直流。 不是说去做奴婢的吗?怎么比地主夫人还有威严? “真、我真不知,那王家姑娘確实是个好的,哪能知道王家人竟然、竟然会存这样的心思呢!” “不管你知不知道,日后周家的亲事就不劳费心了。” 张媒婆大惊,也顾不得別的了,“二姑娘可別,张婶子我也为你寻摸了一门好亲事,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我正在……” “可別,,再让人上门来闹一通,我们家的脸往哪搁?三郎,送客。” 周庆站起来,人高马大的往哪一站,张媒婆急忙还想辩解,一屋子人却並不想听她的。 “別啊,你们听我说……” 月桥轻描淡写道:“再不走就拿大棍子打出去。” 张媒婆见周家人铁了心,只能恨恨地走了。 她本来也是见周二娘发达了想来捞一笔媒人钱,现在被这么不留情的赶了出去,只觉得被下了面子,竟在十里八乡说起了周家的坏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明明是她嘴里没个真话在王家人面前吹嘘被拆穿了,传出去的话却变成了周家欺瞒自己,幸好被王家人发觉。 这话传到周家人耳中,周老二气的要去找张媒婆,被月桥给拦了下来。 “这事本也算是周家理亏,那张媒婆敢这样大张旗鼓的,肯定是与王家说好了的,这样的事世人肯定会偏向更弱的女子一方,哪怕是爹你把张媒婆打一顿,她承认了,也难堵住悠悠之口。” 周老二急躁的直跺脚,“那你说怎么办?” 这名声要是坏了,老三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爹,咱家建新宅也该招人手了吧?”月桥笑吟吟道:“只要把假的变成真的,谁还会说我们欺瞒呢?” “我马上就把消息传出去!” 第38章 收绣品 周家要招人手建新宅子这一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村子的人都沸腾了。 周老二家开了八个铜板一日,跟镇上做短工的工钱差不多,还包一顿午饭,又在村子里那么近,想要这活计的人自然就多了。 周老二没用多久就挑出了十来个年轻力壮又老实的,那种会偷奸耍滑的一个不要,村里人都知根知底的,你是什么品行大家心里都有数,纵使有人来闹事也会被选上的人家给撅回去。 又去黄石村请了造房子的老把式黄老叔来,周月桥没学过建筑,对此一窍不通,觉得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才行。 先割杂草翻土去石头跟草根,再打下地基用砖瓦盖,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黄老叔估摸著规模跟用料定下了一个月的时间,倒是也能接受。 十几口人的饭食当然不是周月桥来做了,柳叶倒是想动手,但周月桥不肯让她劳累,大锅饭虽然简单粗糙但也是很累的,索性就请了隔壁的邹婶子跟江家阿婆来做。 邹婶子也是苦命人,年少丧夫,只有一个女儿,一直没有再嫁,守著公婆直到他们去世,族中叔侄欺他们母女二人,竟要抢田產房子。 邹婶子也是豁得出去,直接一根麻绳吊在了祠堂里,险险被救下来。 眾人都嚇了一跳,也怕闹大了出人命,最后族老做主,留下的房子跟三亩旱地给她们母女,母女俩又是勤快的,总算是没有饿死。 但命运並不会因为你悲惨就放过你。 邹婶子的独女邹云娘两三年前为了给娘治病匆匆把自己嫁了个癆病鬼冲喜,不到一年就守了寡,被婆家欺辱赶了回来。 年轻的寡妇易生是非,邹云娘回家后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村子里的人都觉得这对母女不吉利,平时也不怎么来往。 柳叶跟邹家人倒是有往来,大约一是多年情分在那里,二就是邹云娘与周月桥相似的经歷,以至於柳叶看邹云娘总带著几分心疼。 周月桥本就是个现代人,既不在乎克亲的说法也不在乎守寡不守寡的,家里的活计也是交给了邹婶子,一天给三文钱,再加上如今每日做饭给的两文钱,邹婶子也算有了个营生,自然千恩万谢的。 江阿婆也是个和善的,两人一个丧夫一个丧儿,倒是同病相怜,相处和谐,一点也没有口角,变著样来周家干活,陪柳叶说话。 但村子里的长舌妇们可不这么认为,烧顿饭就给两文钱,谁不想干这活,结果周家挑来挑去挑了这两个丧门星的,一时间也是閒话颇多。 对於这些周月桥一概充耳不闻,只要人品好活做得好,別的她都不在意,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二娘,这是我表妹绣的,你快看看怎么样,能不能收?” 周月桥接过帕子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连经典的野鸭子都不是,一朵五瓣的小都能绣成狗尾巴草。 自从周月桥通过康娘子放出了话要收绣品,她也带著几个相熟的娘子媳妇上门,月桥一一看过之后就发了料子跟样给她们,第一批已经收了上来,价格比镇上绣坊高上几文钱,眾人自然欢喜。 这事慢慢就传了出去,来找月桥卖绣品的越来越多,她也是来者不拒,只要绣工能入眼就成,毕竟低端市场主打个便宜量大。 绣工不行但有天分又肯努力的她也是不吝赐教,培养起来也能用,但实在没什么天分的就不行了,女工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几个月她能等,几年谁等得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不行,绣工还得练两年。” 陈娘子笑笑,收起了绣品,她与这个表妹並不亲厚,这次也不过是亲戚上门不好拒绝,说实在就这个样子,换她也不会要的。 “不妨事不妨事,这是我上次拿回去做的。” 陈娘子的绣活还不错,上次月桥给了一块綾缎的料子,又给了蝴蝶绕的样,这才不过五六天的时间,绣的倒是不错。 周月桥给结了二十五文钱,“可还要拿一幅?” “当然要的。”陈娘子收了铜板喜笑顏开,二十五文钱,算一算竟然不比自家男人出去打短工赚的少,明儿就去割斤肉买几斤杂米回来,让儿子吃顿好的! 陈娘子拿了料子样见院子里人多索性也就不走了,家里有婆婆跟嫂子照应,在这儿跟相熟的一起绣绣,还能让二娘给指点,等她绣工变好了,还能再涨呢。 周家院里现在时不时就有娘子来交货拿货,人多了凑在一块绣绣说说话多热闹啊。 “周家的二娘在吗?” 门口探进来个人,是许六子。 月桥起身去开门,许六子憨憨一笑,“我来送毛皮。” 月桥接过他的背篓,里面装著好几张的毛皮,一张狐狸皮,是杂毛黄的,身上还有两个箭孔,两张杂白的,倒是没什么损伤,只有一张是纯白的,毛也好。 还有张鹿皮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倒是挺大的一块,还有五张的兔皮,两张杂黄三张白色的。 都是已经鞣製好了,摸著毛皮也柔软的,要是再用香熏熏制几天会更好。 许六子一张张跟月桥报价,肯定是比拿去镇上要低些,最后一共是九钱银子。 若是那张鹿皮没有损伤,价格应该能更高。 “二娘,你买这些皮子做什么?” 周月桥回道:“做床毛皮褥子或是斗篷,冬日里用。” 其实还有別的用处,但她没说。 “用毛皮做褥子?那得多暖和啊啊。” 余大娘子羡慕,她家里只有一床旧被,虽然比芦被要暖和,但看那厚厚的毛皮就知道肯定比被要好。 但她买不起,她看著手里的绣活,绣完能挣十多个铜板,哪怕攒多了也得买米粮,哪能去买一块毛皮? 绣活是个费时间的,一天其实也收不了几块,周小满一个人就能做成团扇,还是太慢了。 现在来送绣品的还只有村子里的人,要是能让附近村子的人都送来或是在镇上找几个绣活还不错的,那效率能提高不少。 周月桥让来送绣品的娘子把消息透露出去,娘子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第39章 培养帮手 新宅的地基打的夯实,周老二日日都要去守著,只是今日回来月桥见他身上並不只是尘土泥浆,竟然还沾著粪味。 但家里的肥料多是周庆在摆弄,周老二听不懂,周庆脑子活,在她的指点下倒是做的有模有样的,但周庆勤快,家里的屎尿都已经被入了肥,这两日在囤著呢,周老二又是哪弄来的味道? “爹,你今天去新宅了吗?” 周老二有些尷尬,点了点头,“当然是去了。” 月桥也不好当面拆穿她亲爹,就没说什么,端了晚食来分了。 今儿做了个烧尾鸭,柳叶炒了个酸菜丁,一碗酱油豆腐,一碗萝卜素丸子。 半只烧尾鸭让周小满送去了五房,也是感谢他们最近的帮忙。 其余的菜就著大米饭,很快就被分食乾净了,近来吃的好了,日日都跟过节似的,顿顿沾著肉味,哪怕没有肉菜也都是放足了油跟调味,周家人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狼吞虎咽的没有吃相,好歹斯文了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齐春红更是吃的满嘴流油,竟然还点著明儿要吃鱼,还得是红烧鱼,周月桥覷了她一眼,有些人就是喜欢蹬鼻子上脸。 周月桥熬了一方阿胶,洒上芝麻、核桃仁、红枣碎,冷却后切开切成薄片,她让柳叶跟周小满每日吃一片,这种补血的东西对女人是最好的。 想了想最后也给齐春红分了点,不看別的,就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大侄子或是大侄女,虽然妈不成器,但孩子好好教不说有多大前程,总归不会坏。 趁送阿胶糕的功夫周月桥把周老二这事跟柳叶一合计,得到的结论便是他又去大房那里討好了。 柳叶嘆气,“你爹这个人不坏,就是耳根子太软,你爷奶的心都不知偏哪去了,五弟都已经看透了,他总还会被几句软话给哄去。” 周月桥觉得他爹就是缺爱,越是得不到父母爱就越是想要,长此以往不会变成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这可不行,古人孝为先,她好不容易想扒拉一家子兴旺,可不能被这个拎不清的爹给带沟里去。 “不过前几天你大伯娘来闹了一场后你爹也气急了,去了一趟大房,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大好,我估摸著应该是闹了一闹,否则按你爷奶大伯娘那个性子不会这么久都不上门来闹的。” “我爹还能去大房闹?” 柳叶摸了摸闺女的头,“你爹嘴上不上,但心里愧疚,总觉得当年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许多苦。” 周月桥点了点头,“但是爹如今既然去过了大房,那估计是已经服软了,爷奶又拿捏了他一回,恐怕正得意,这几日大房那边大概要不安生。” 柳叶一愣,“不安生?” “远香近臭,爹是对我愧疚,所以纵著我,可我呆在家越久,他心里的愧疚慢慢消散,他又愚孝,总有一日会觉得我对爷奶不恭敬,是我的错。” 柳叶眉头狠狠一皱,“不会吧,你爹他……” “娘,爹若是厌弃了我,自然就不会帮我,你要是不立起来,好像从前似的让大房爬到头上,还有谁能护著我?” 周月桥语气透著股冷淡,屋內渐暗,她的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眼睛似乎被蒙上一层灰,但眼神却又露出一点冷厉来,让柳叶无端一抖。 “不过我知道娘会护著我的。”周月桥垂下眸,语气又轻快起来,好像方才都只是柳叶看错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笑著道:“娘我先回去了,记得这阿胶糕得日日吃一片,对身子好呢,爹就不必给他了,这是女人补气血的,男人用不上。” 柳叶看著闺女的背影有些晃神,脑子里都是她方才的话。 屋里周小满正小口啃著阿胶糕,有点腥味,但是也甜,姐姐说每天吃著对身体好,那她就乖乖吃。 周月桥拿出个装满了铜钱的绣木芙蓉的荷包给周小满,“这个给你当钱袋子。” 周小满接过,觉得沉甸甸的,打开来一看被嚇到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连忙还回去:“姐、姐姐,这么多铜钱呢,我不要……” 周月桥不接,“这可不是给你的,明日我跟你三哥要去镇上,如果家里来了交绣品的娘子,你得看著拿主意。” “什么?!让我拿主意?”周小满紧张起来,那可都是大事,“我做不来的。” “怎么做不来,你可是我妹妹。”周月桥笑吟吟道,“最近你跟在我身边,旁的不说了,这绣品好还是不好总能看出点门道来,要是有拿不准的就先留下等我回来,拿得准的你就自己做决定。” 她身边需要帮手,不能什么都来自己来,那样太累,而品行端正的自家人自然是第一选择。 周月桥准备先培养培养周小满,先把自信心给练出来,这丫头性子直,也泼辣,但泼辣之余也讲道理,跟老实的爹绵软的娘都不一样。 也不是说不培养周庆跟周大满,而是现在做绣买卖,接触的都是女人,总不能让大小伙子去,要被人说閒话的。 只能看以后有什么合適的,无论在什么时代,学上一身本领比什么都强。 周小满拘谨道:“我什么都不懂,怕出差错,还是等姐姐回来决定吧。” “有差错也没事,有谁生来就做什么都是对的?教你一百遍都不如自己做一遍来的有用。” 周小满搅著手指脸有些红,最后下定决心道:“那、那我试试看。” 不说办事能力,至少態度她是满意的。 这话周月桥也对柳叶说过,她就没这么干脆了,期期艾艾的总是推辞,这也让她果断选了周小满。 至於齐春红,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內,日后哪怕有了自己的生意周月桥也不会让她插手半分的。 “明儿中午,你跟著邹婶子去新宅那里给爹送饭。” 周小满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第二日,月桥起了个大早,从匣子里拿了茯苓粉做了些茯苓糕,包了一大包准带去镇上,剩下的放了两小碟,一碟拿去做朝食,一碟…… “爹。” 周老二正哼哧哼哧砍柴,回头看见大闺女站在身后,“在呢。” “爹,我听五婶说按当初分家时候说的,我们两房每年新稻新麦收割了都得送个二十斤孝敬爷奶对吗?” 周老二点了点头,“是这样说的。” “那爹准备什么时候送去?” “就等会吧,白面也磨好了,让你爷奶趁早吃顿白麵包子。”周老二咧著嘴看起来挺高兴,下一秒就因为周月桥一句话变了脸色。 “那家里从前也吃白麵包子吗?” 周老二沉默了,说不出话来, 从前家里的白面磨好了会掺上杂粮面做上一顿,后面再吃就要再掺麦麩了,逢年过节才能吃呢。 周月桥好似就是隨口一问而已,接著又道:“说来我这个孙女回来之后还没去拜会过。”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周老二还没问出口就听月桥继续道:“但我今儿要去镇上找谢大夫扎针,还有木匠处定做的扇骨得拿回来,只能改日再去,不过我准备了两块料子孝敬爷奶的。” “我一起带过去。”女儿还是很孝顺的,根本不像大嫂说的那样是个白眼狼,周老二这么想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茯苓糕你也带一盘去,茯苓是补身子的,老人家吃了好,这还是我从前办事得力主家赏的上好茯苓,外面的铺子里买不到这么好的,我都攒了下来,要是爷奶吃著好,我下次再做。” “好好好,你爷奶一定喜欢。” 月桥看著她爹朴实无华的笑容,心里却想著她爹其实挺好糊弄挺好满足的,但是大房嘛,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么点东西人家可不会放在眼里,只会想要更多。 她不怕大房胃口大,就怕你心里惦记著却不做声,默默在背后捅刀子。 依旧是周庆驾车,骡子刚出院子呢隔壁的王婶子就“等等等等”的喊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去镇上呢?正好替我割二两肉回来,要肥的,明儿我回娘家要带的。” 最近王家的女儿也在做绣品,月桥一幅给六七文钱,王婶子觉得少了,要知道她妯娌的闺女一幅得九文钱呢! 月桥也不跟她爭辩,甭管香的丑的,反正都觉得自己的手艺好,王家闺女手艺真心一般,拿去镇上人家绣坊都不一定看得上眼,她收回来还得加工润色呢。 虽然埋怨银子少,但王婶子起闺女赚的银子可是一点都没抱怨的。 “肥的瘦的都得看肉摊子上有没有,哪能你说要啥就有啥,而且二两肉人家还能给你挑?”周庆也挺耿直的,王家事多,平时让人帮著带东西也总是挑三拣四,他是不太爱跟这家人打交道的。 “你们早点去不就成了!” “那可不巧,我们要先去医馆办事,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好。” “哎呀你一个大小伙子跟你说不通,我跟二娘说,二娘啊你听见没有?一定要替我割肥的。” 周月桥撩开帘子,“婶子我们是真有事办,要是肉摊子上还有的话一定替你割肥的。” 同样的钱还是买了瘦的她不得亏吗?肥的拿回家还能炼油,炒菜香香嘴也好啊! 王婶子还不甘心想说话,周月桥连忙又说:“时候不早了再晚怕是赶过去连瘦的都没有了。” 周庆一拉韁绳,骡子踏踏踏就跑了,王婶子在后面跺了跺脚,心想著不肥就不要了,反正周二娘有钱。 第40章 人与人本就不一样 周月桥踏入百草堂向看诊看去,却並没有见到那个清瘦的人影,反而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大夫,长得倒是慈眉善目的,但不是她找的人。 拉过活计一问才知道谢大夫出诊去了还没回来,不是人跑了就好。 伙计称他是少东家,但东家却从未出现,那谢家定不是镇上的人家,但口音又近,周月桥估摸著谢容大概是江寧府或是近的府县人士,保不准哪一天就回老家去了。 周月桥就去看周瑞跟周大满,因著她给百草堂交了银子,让伙计给安排著两兄弟的伙食,伙计当然不敢剋扣,每餐都带著油水。 伙食好了,兄弟俩的气色当然就好了,尤其是周大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从前吃不饱穿不暖长得跟豆芽菜似的,这回一看身体似乎都壮实了些,想来是不错的。 她其实觉得周庆也还能再长长,男孩子发育晚,按他这个年龄应该还能补救。 周大满因著哥哥姐姐的到来倒是挺开心的,眼睛一亮,脸都没有那么板了,而是带著点喜悦。 “二姐,三哥,你们来了。” 周月桥看他在摆弄后院的药材就知道他閒不住,摆弄药材虽然简单,但也能学一分本事,谢容倒不似有些顽固不化的处处防著人,深怕让旁人学了去自己吃亏。 周庆那边三兄弟说著话,周月桥这边捉了伙计旁敲侧击的打听,这伙计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楞楞地还真让她打听出不少事。 比如谢容还没成亲,跟她一样是大龄单身狗。 比如谢家三代行医,本家在江寧,周边郡县的百草堂都是谢家的產业,而谢容是长房嫡长子,自小聪慧,於医道天赋甚佳,尽得祖父真传,也是谢老爷子钦点的衣钵继承人。 至於別的,没问出来,伙计也不知道,他不是跟著谢容来的,而是医馆掌柜的收的。 周月桥心里有了几分计较,这样的人会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子上,对外可以说是为了磨练医术,但多半是跟家里有了什么齟齬,那就分很多种了。 等了没多久,谢容拎著药箱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见了月桥点了点头,说了声回屋换件衣裳。 周月桥见他眉宇间有些疲惫,起初只觉得他是累了,但又觉得不对,乾脆把一起陪著去看诊的伙计喊了过来,笑眯眯地像誆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似的, 那伙计虽然口风比同事严,但周月桥是什么人,还是被她给框了出来。 厢房內,换了一身青色衣服的谢容就像根青竹似的,看的月桥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带著三分笑,“谢大夫,我兄长恢復的怎样了?” “还成。” 惜字如金的。 “兄长断腿时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从前他也不是这样寡言少语反而还挺活泼,抓猫逗狗的,后来虽然他没说过,但我也能想像的出因这条腿兄长受过多少委屈。” 谢容不做声。 “人生之苦莫不过生老病死贪嗔痴念,想来你们做大夫的都见得多了,世间百態,人情冷暖,也不必非得一样样理清的。” 谢容诧异的抬头去看月桥,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愣了愣才道:“姑娘看的通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户人家的老爷也是可怜,瘫在床塌几年,口不能言的,儿子媳妇不孝顺,竟不管不顾地让老人家生了半身痱子,皮肉溃烂,老人家疼的厉害,他们却只一味的为了家產吵得不得安寧……” “少爷来了之后尽心尽力为那老爷诊治,本已经见好,没想到昨儿那家的儿子们闹起来,竟生生把那老爷给气死在榻上,少爷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僵了,他们竟还光顾著互相指责。” 周月桥想起了伙计的话,他是气愤的吧。 “我这么些年在后宅里虽然见识的少,但听的倒是不少,尤其是那些个大家族,为財为权为名利,挣得鱼死网破的大有人在,长辈自然是希望家宅和睦的,但要我说,活著的时候看兄弟鬩墙是受罪,人死之后……却哪管他洪水滔天呢。” 谢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但很快回过神来,露出点淡淡的笑意。 “受教了。” 周月桥撑著下巴歪著脑袋,“谢大夫未必不知,只是医者父母心罢了。” 谢容看著眼前的女子巧笑倩兮,嘴角下一点小小梨涡,眉目疏朗,眼中若有星光,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心里不知怎么的一动。 她適时止住话题,免得马屁拍到马脚上,也怕让他觉得自己瞎打听,多管閒事。 “我做了茯苓糕,谢大夫可要尝尝?” 谢容想起那日的槐饼,不知怎么就回了个“好。”字,等后知后觉也不好反悔,不由自嘲今日的失態。 茯苓糕鬆软,中间夹著枣泥,吃著不是很甜,却清香扑鼻,与市面上买的都不相同。 周月桥看他细嚼慢咽的吃了一个,连忙问道:“怎么样?可还合口味?” 谢容点了点头,“周姑娘的手艺很好。” “这世道艰难,女子更是辖制颇多,自然要学点傍身的手艺。”月桥笑吟吟地,“就像谢大夫,医术高超,哪怕没有祖上家业,也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再譬如我,日后若是有个什么,就是去做厨娘、做绣娘,至少也有口饭吃,不至於饿死。” “周姑娘与旁人不一样。”谢容认真道,他见过的女子大多谨遵三从四德,深怕行差踏错一步,为的也是將来如何得一门好亲事,嫁一个好夫君,相夫教子罢了。 “人与人本就是不一样,圣人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就是为著这世间千变万化的风景,千奇百怪的人事吗?” 谢容听著这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看著月桥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 周月桥在百草堂待了一上午,用的名义自然是看病加探病,冠冕堂皇却让人无可指摘。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搬著张板凳坐在后院里晒了会太阳,而角度正好能望见前堂的问诊室而已。 午食她带著周庆去街上吃了碗红油抄手,她口重,一勺子辣椒碎撒下去,弄的整个碗里都是红通通的,周庆看著那顏色咽了咽口水,完全不敢尝试。 这个时代已经有辣椒了,不叫辣椒,叫番椒。 是这两年才开始在西北边流行起来,南边口味清淡,吃的人就更少了。 这家抄手摊子还是她发现的唯一一家有辣椒做调味的,但只是把辣椒磨碎了,这椒味儿清淡,也没炒制过,只能凑合著尝个辣味。 摊主方才看月桥不住了加料,眼皮子直跳,急道:“姑娘,这番椒有股怪味,不能这么加!”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价贵啊! 周月桥哪能不知他的意思,“我是北边回来的,喜欢番椒的味儿。 她递上两文钱去,“不知掌柜在哪买的番椒,我在镇上还没见过。” 那摊主犹豫的接过铜板,想著这碎番椒没人喜欢吃,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人用,便道:“在燕儿尾的梁记乾货铺。” 第41章 周老二被训 周月桥吃完了抄手马不停蹄赶到燕儿尾,找到了梁记。 那是一家有两个门面的乾货铺子,倒是挺大的,进去一瞧种类还算齐全,质量也还不错。 听见周月桥来买番椒,伙计还惊讶了一回。 那是他们东家上次去北边进货的时候带回来的,本以为这新鲜玩意能大赚一笔,哪成想镇上的人压根吃不惯那味,他也尝过,当即就被冲的掉下了眼泪,喝了满满一茶壶水才好些。 番椒无人问津,放到现在才卖出去不到一斤,而且几乎没什么回头客。 伙计满脸堆笑的从库房里拎出个袋子,打开布袋子一瞧,都是又细又长的一根,顏色红的有深有浅,倒是晒得干透了,保存的也挺好。 一股子味儿飘出来,周庆被冲的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连那伙计都別过了头去。 一称大约有三十七斤不到,开口就要半钱一斤。 周月桥似笑非笑,要知道这个价格都快比京城还高了。 伙计其实也觉得这个价格有些尷尬,要知道像龙眼乾、葡萄乾这样的稀罕物才卖这个价格呢。 “你做不了主就去找掌柜的。” 伙计听话的去寻了掌柜的出来,最后一番討价还价,定下了一钱银子三斤的价格,周月桥全部拿走。 虽然东西不算多,但压在手里也不是事,会让东家觉得自己能力不行,这一下子全卖出去了,虽然没赚到,但也没亏多少。 况且周月桥又顺手买了些梨乾、樱桃煎、核桃、龙眼等乾果,算一算还是赚了不少。 周家大房。 “老二你怎么就拿这么些东西回来?”周老大看著桌上的东西一脸的不满,连带著对弟弟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周老二愕然,什么叫就拿这么些东西? “每年不都是这个数,二娘还让我……” 魏婆子一拍桌子,“你养的好女儿,有没有把我这个奶放在眼里!” 前些时候老二梗著脖子来闹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的儿子改性子了,没成想还是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怎么就让周二娘发达了,合该是她家老大发达才是! 这回得好好拿捏一番,让他乖乖把银子孝敬了自己,免得日后再被那对贱人母女挑唆,竟然敢跟她叫板! “娘,这是二娘特地让我带的料子。”周老二一向怕自己的老娘,见她发怒侷促起来,“还有这个茯……茯什么糕,她说老人家吃了好。” “老二啊,你家是发达了,东一车西一车的东西拉回家,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给爹娘?”章翠不满,“娘,我看老二就是心里没您!” “我不是……” 魏婆子眉头一竖,周老二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只能任由章翠数落。 “我看还是儘早给二娘找个婆家,她都十八了,一个老姑娘还想在家里留到什么时候?到时候给她一份嫁妆就成!別的拿来孝敬爹娘,也让爹娘过过好日子。” 魏婆子一眼不眨盯著二儿子,“老大媳妇说的没错,你回去把二娘带回来的东西都搬来,我先替她保管著,免得大手大脚的乱钱。” 魏婆子对月桥在村子里收绣品一事非常的不满意,在她看来这钱拿来给重孙子读书、给二孙子娶媳妇、给家里买地盖房子多好,怎么能乱钱,还不孝敬他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二老瑟缩了一下,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妻女的哭诉,又一想二娘这些年吃的苦,他不由大著胆子道:“娘,那、那些是二娘的体己银子,我已经答应了……”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魏婆子喝道:“我是为了你们好!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就是,二娘就是有了银子才这么折腾,买什么绣品,攒嫁妆需要这么多?还是得让娘来保管著才行。” 周老大也在一边冷笑,“二弟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女人都是败家娘们,你倒是好让个小丫头片子给拿捏了,按我说不听话就打,打服了就什么都听你的。” 周老二到底不善言辞,那日是气血上涌昏了头才敢来跟爹娘分辩,几日过去早就没气了,现在被哥嫂轮流数落,还有他娘压著,根本无力辩驳,这会儿已经是满头大汗,心乱如麻。 “你这个忤逆不孝顺的东西。”魏婆子见二儿子犹豫,竟一点都不像从前那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敢反驳,顿时怒上心头,“自己吃香喝辣全然忘了爹娘,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一定柳叶那个扫把星在背后攛掇,她还敢满村子哭,让我们大房被看笑话。”章翠对这件事耿耿於怀,以至於现在都不大敢出门了,她什么时候偷珠了! 章翠咬牙切齿道:“那小贱人还敢不敬爷奶,整天打扮的枝招展跟男人勾勾搭搭,迟早要被沉塘!” 周老二別的都没听清,就听见“沉塘”两个字,顿时嚇得汗都出来了。 “不是这样的!二娘、二娘是个孝顺的……” “老二,你现在胆子很大嘛,连娘的话都不听了,还敢反驳你嫂子。”周老大很不爽,觉得自己家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让他这个做哥哥的丟了脸。 周老二被训的脑袋浑浑噩噩的,竟然头脑一晕就答应了要把月桥带回来的东西给爹娘保管,这才被魏婆子放了出去。 等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才渐渐清醒过来,瞪直了两眼,一想到家里的情况,抱著头蹲在了树下,不停的揉搓著脑袋,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向妻女交代。 二娘一定会知道他的难处的。 周老二想,孝顺爹娘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爹娘一定不会害他们,还说要给二娘找个好婆家呢。 周老二坐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往家里去。 周小满的屋子照例是上了锁的,钥匙她一把姐姐一把,最近家里人来人往的,她越发觉得要看好屋子,不能让姐姐丟了东西,却没想到今天爹一回来就问她要钥匙。 周小满立刻警觉起来,“爹,姐姐说了她的东西都在屋里,让我看好了,你想要什么等姐姐回来了再问她拿吧。” 周老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自己答应过女儿的,现在又…… 周小满见她爹去了一趟大房那里回来就愁眉苦脸的,还想拿钥匙,直觉就不太对劲。 主要是还是被大房坑了太多次,而她爹对上爷奶次次会妥协,一想到上次大伯娘来的时候的態度,周小满心里直打鼓。 “娘!!” 她立刻跑到自己屋子门前张开手臂,脱口就喊,“娘你快出来!” 柳叶听著声从厨房里出来,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第42章 大房来闹事 周小满死死盯著自己爹,“爹要钥匙拿姐姐的东西!” 柳叶神色一震,想起昨天晚上二娘跟她说过的话,难道竟让二娘给算准了? “当家的,是不是爹娘哥嫂说了什么?”柳叶只是懦弱,又不是蠢。 懦弱也是分对什么人的,別的也就算了,但对闺女的事她不会妥协,她站在门前拦著周老二,“不行!这都是二娘的,你不能拿!” 周老二嘴巴动了动,最后低声道:“娘说先给保管著,等二娘出嫁的时候再给她。” “二娘自己能保管!” 东西到了爹娘手里就跟到了大房手里没差別,章翠次次来拿东西,什么时候还过,她还偷了二娘的珠呢! 柳叶气的直发抖,也学周小满站在屋子前,“你是想逼死我们吗!” 周老二又想起了那天柳叶坐在屋外哭的肝肠寸断的情景,心里跟被油煎了似的,这些年柳娘也不容易。 “是我没用啊!” 等周庆驾著骡车回村里,村子里正热闹著,有机灵的立马就喊著周庆:“快回家去,你们家闹起来了!” 周庆一听就急了,“怎么回事!” 忙拉著骡子就往家里赶,周月桥坐在车里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几分,倒是不著急,贵重的都在她空间里放著呢,料到大房会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片刻就到了小道上,周庆先见自己姐姐带回来的大木箱子被章翠跟周来喜抬著,瞪大了眼睛,高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停了骡车就要下去把箱子拿回来,周月桥比他动作更快,顺手拿了他手里的鞭子“啪啪”两下,正正好好打在章翠跟周来喜身上,两人吃痛下意识鬆手,周围人没想到周二娘竟然会动手也都惊了。 “小贱蹄子你敢……” “偷盗强抢御赐之物,你们大房也不怕人头落地!” 周月桥神色冷凝倨傲,声音不大却是自带威严,让眾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章翠也惊了,虽然她不懂什么御赐之物,但人头落地她知道啊!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周月桥冷冷道:“大伯娘听不明白?那就找个能听明白的跟我说话。” 说完指挥著周庆去把箱子搬回来,周来喜还想拦,被周庆一把推到了地上,“我呸!” 这时候在周家的人也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跟老头抬著另一个大箱子,看见这场景愣了愣,站在他们旁边的一个头髮半白的老婆子毫不客气地说:“你就是周二娘,还不给我跪下!” 看来就是她那对偏心眼的爷奶了,周月桥一挑眉,“三郎,走,我们去官府衙门。” “去、去做什么!” 那老婆子听见官府衙门一呆,平头百姓那是见都不敢见官老爷们的,哪怕是村长,在村子里多威风啊,见了镇上的差役不一样要点头哈腰的赔笑吗。 “当然是报官了,按我朝律例,行窃抢劫者轻则徒三年,重则流放砍头,再加上我这箱子里……”周月桥慢悠悠一笑,“也不知道等杏村出了一家子行窃被砍头这种事后,还有没有女儿能外嫁,又有哪家的闺女敢嫁进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下子在场的人都炸了。 古代注重名誉,实行连坐,一家子出了个不成器的,那家里人都受连累,一个村子闹出了什么事,那整个村子都会被带累! 大房的人都没回过神来,怎么就说到杀头上面了,什么官府衙门,她一个女人怎么敢! 魏婆子反应最快,“你胡说什么!个小娼妇是神志失常了!” 周老二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二娘你乱说什么,你爷奶是替你保管著嫁妆,也是一片好意……” “若还想我喊一声爹,就什么都別说。”月桥冷冷看了他一眼,就知道她爹靠不住,这样的男人只是一味愚孝,压榨家里人供著不明事理的父母,一家子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既想帮扶著这些个兄妹,就不能继续让这个耳根子软的爹做主了。 周老二张了张嘴,他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闺女会这么说,望著她脸上的冷意,只觉得心里凉凉的,这么多年没见,难道真像娘说的那样养不熟?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有人见事情闹大,连什么报官杀头都出来了,觉得事情不对就去找了村长来,而另有人去请周家的族老,本来吧这就是周家自己的事,但扯著扯著就扯到村子的声誉了,那就不是一家的事了! “怎么回事?”村长皱著眉,看周家老头老婆子跟两房人都在,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他现在只想大事化了,一家子和睦才是正理。 “三天两头的闹,笑话还没被人看够吗!有事就回去好好说,成什么样子!” 周月桥是第一次见村长,但他一开口是態度她看明白了。 周老头打著哈哈过去,“这不是我老婆子怕二娘乱钱,想先把她嫁妆保管起来,再给她找个好亲事,没想到这死妮子气性大,不肯,但这事老二同意了,都是一家子的事,回头我好好教训教训。” 村长点了点头,觉得合理,姑娘家的嫁妆本来就该由父母做主,哪有自己管著的,要是以后村里人有样学样,还不乱套了? 这么想著他看周月桥的眼神顿时带上了不喜,方才还听说什么要杀头不杀头的,难道大户人家做婢女的气性就这么大?这可不行! 他就想杀杀这个周二娘的威风,也给村里的姑娘们敲打敲打。 “好了,这事就这样……” “这可不成。”周月桥也不打算给村长面子了,有些人你敬著他他就敬著你,但有些人仗著身份鸡毛当令箭,不给点排头吃吃压下去是不会拿你当回事的。 “你一个姑娘家,不听长辈就是忤逆。” “对!村长说的对,她忤逆不孝,我看就应该关了打一顿,三天不准给饭吃,让她知道怎么听话!” 魏婆子迫不及待就要去喊儿子教训月桥,周庆神色紧张的站在月桥面前,都已经想好了要是打不过就驾车带著姐姐跑,他们去镇上也好去別的地方也行,总之不能让她被欺负了。 原本以为周月桥会害怕的人却听她“噗嗤”一笑,“你们还真以为我在江寧半点人脉都没,能任人揉搓?” 村长一愣,这才想起来周二娘是从京城来的,但一开始被卖到了江寧的人家,难道…… “况且当初主家放我身契,为我立了女户,户籍文书上跟周家可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关係!” 第43章 狐假虎威的震慑 周月桥此话一出眾人都有点茫然,老百姓不大明白什么户籍文书什么女户,不是周家二房的大闺女吗?怎么就没有关係了? 刚赶来的周老叔听见了,微微沉吟一声,他年轻时也是出去过的,倒是隱约知道一点。 周月桥继续道:“这世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只要我去官府衙门上下打点一番,再咬死寻错了人家,周家一个偷窃良女財產的罪名可就跑不了。” 她看了看眾人的神色,有慌张,有惊讶,有生气,什么都有。 而大房的人也慌张起来,他们压根没想到周二娘会这么说。 “你、你就是我周家……” “我的户籍当初落在江寧府,与周家无关,到时候大房的人无论下狱流放还是砍头可都牵连不到我,我大可以带著体己去江寧自立门户,至於杏村的名声,村里人过得好不好可就与我全无关係了。” 她话锋一转,又看向村长,“村长,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村长张大了嘴巴,第一次有女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他偏偏又不能像对自己家的人一样,破船还有三斤钉呢,他怎么就忘了哪怕是做下人的,那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关係他得罪不起的,谁知道周二娘是不是真认得什么他惹不起的大人物,而且周二娘还有银子,弄不好真像她说的那样。 周老二也是瞪大了眼睛,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柳叶跟周小满从屋里跑出来,两人都是一身的狼狈,跑到月桥面前神色紧张,“二娘,二娘你要走就、就把娘一起带走吧。” “姐姐……都是我的错。” 周月桥在心里嘆了口气,周老二这个爹能不要,但娘跟兄妹她还是想要的,否则也不会又是出钱又是出力。 不到万一她也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 她拍了拍娘跟妹妹的手,示意她们安心。 “我倒是想在村子里安安心心住下,奉养父母帮扶兄弟亲故,但偏偏有人不让我如愿,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想拿捏我?也得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周月桥冷眼一扫,“也別觉著自个能悄无声息地弄死我,我是立了功才被放还的,每月可都给主家的姐妹们写著信呢,我早就吩咐过,若是哪月断了就一定是出了事,江寧可是主家的本家,想来杏村打听个人还不容易吗?我的主家可是能通天的人物,到时候进了狱卒,想想在场的人里有几个能经得了严刑拷打!” 虽然她確实对夏桐秋霜说过这话,但人走茶凉,她並不能確定她们会不会放在心里,又山高路远的,世子妃估摸著也很难会一个已经放还的丫鬟做主,不过今天这情形礼法孝道压下来,她若是不狐假虎威震慑住他们,恐怕就真要被生吞活剥了。 这是一步险棋,胜算却高,虽然穷山恶水出刁民,但杏村儼然还不到这个程度,人都是怕事的,更何况是为了不相干的人。 因著周月桥放出的狠话,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严刑拷打,那得多疼啊,胆小的人已经在悄悄往后退,深怕真的惹上事。 好半晌周老叔才出来打圆场,“周家二娘,有话好好说,到底都是亲戚的,上了官府你爹娘兄弟面上也不好看。” 这倒是个和事佬,知道她看著是个不怕事的,就拿父母兄弟说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啊二娘,这事我看就是大房的人不对,哪有惦记孙女惦记隔房侄女银子的,真不是东西!”一个脾气爆的婶子愤愤不平,她家里还有个儿子没娶亲女儿没嫁人呢,可不敢让大房的人连累了。 “就是就是,大房的做事这么不厚道,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村出了强盗!” 眾人渐渐回过味来,周二娘不是好惹的,人家有人脉有钱呢,说不定自家以后还要求到门上,那就只能是大房的错! 对没错,就是周老头跟老太婆的错,周老二一家子也有错,还想带累杏村的名声,真不是东西。 “开祠堂吧!”有人提议道,“咱们周氏一族不能留下这样的小人!” 他家的儿子刚定了门好亲事,要是周老大一家子被抓了,同为周氏族人,还不被连累了。 周家老头老太婆见村里人纷纷指责自己一家而去討好周二娘,顿时气的脸色发涨,“你们、你们!” “你什么你,就是你们夫妻俩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偏著大房,养了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出来不说,还想害二娘!” 周来喜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想打那个妇人,那妇人厉声道:“你想干什么!村长老叔你们都看看!当著面就想打人,谁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把他给我拿下!”周老叔当机立断,两个大男人立刻就把周来喜给按在地上。 周老叔是明白人,否则也撑不起一份家业成为村子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周二娘还顾念著血亲,那这事就可大可小,全看怎么处置。 周大家一家子不是什么本分人,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下子惹了事,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囂张。 再者村子里分了家的人家那么多,虽然不少都有为了银子爭执过的,但也没闹出格。 现在来这一出,周二娘还不是兄弟隔了房的侄女呢,要是人人都学他们,不思进取只知道惦记兄弟家的財產,那村里还像什么样子! 周老叔作为周氏一族的族老那是很有话语权的,在村子里的声望不在村长之下,他跟后赶来的族老小声说了几句,又去看了看村长。 “二娘是我们周氏一族的人,我今儿就托大了。” 村长本来也不想搅和进去,落不到好还被埋怨。 “周来喜眾目睽睽之下就想殴打別家妇人,关进祠堂打上十板子,也算是个教训。” 章翠一下子就急了,那可是她儿子! “不行,怎么能打我儿子!” 周老叔被她打断了话,脸色非常不好,“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周老大,你连自己婆娘都管不好吗!” 周老大跳起来给了章翠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章翠扑倒在地一下子滚进了前面的泥沟里,“哎哟哎哟”了半晌没有爬起来,当然也没人去扶。 “周家大房以后不准再去二房闹事,周二娘的嫁妆由自己做主,別人不得插手。” “我是这……” 周老头连忙上去捂住自己婆娘的嘴,这么多银子难道他就不心动吗,但他不能跟族里作对啊! “谁要是在敢打周二娘嫁妆的主意,就逐出族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老头並著大房人都是浑身一震,逐族那可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古代人都重血缘家族,唯有一个家族兴旺发达,大家才能你好我好,才能互相帮扶著,这不单是在大家族里,在乡下地方也是这样。 要不怎么说外姓人矮一头呢? 在杏村虽然不止有周氏一族,但周氏是最大的一个家族,所以姓周的在村里才能不被欺负了去,要是被除族,那就等於没有了依靠,成为浮萍,可以任人欺凌。 “老叔……这不成,不能把我们逐出族里!” 周老头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周老叔倒是很坚定,“那就別再打二房的主意,否则就开祠堂!” 第44章 施恩 事情落定,周月桥脸上的表情一直没多少变化,除了刚回来时的厉言喝止,就一直是笑吟吟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呢。 防贼千日不如用绝后患,今天的事有她推波助澜,一面大银两让大房眼红不已,一面又让周老二送些小东西去刺激一下,没想到人这么沉不住气,周老二还这么快反水了,真是不中用。 “老叔果然深明大义,这样吧,为了感谢今日族老族人们的秉公处理,我周二娘每年捐赠五两银子给族里,用以修缮祠堂,购买米粮接济族中困难的人家,或是供资质聪慧的小子读书。” 周老叔並另一个族老一愣,隨后大喜,周围的周氏族人也是惊喜不已,五两银子,还是每年的!这怎么能让人不高兴! 没想到周二娘竟然这么大方,这么通情达理! 眾人看周月桥的眼神都变了。 “好好好,你能这样为了族里考虑那再好不过的。” 周老叔想著祠堂年久失修,这回有了五两银子可以给祖宗们好好修一修,让周氏一族也长长脸。 周家的人个个面带喜色,无论是家里贫苦的还是觉得自己儿子孙子聪明过人的,都是止不住的笑意,连连夸讚周月桥,並且又狠狠谴责了一番大房的所作所为。 而大房的人此刻心如死灰,哪怕对那每年五两银子嫉妒的眼睛血红也不敢再闹事。 村里在场的但不是周氏一族的也是羡慕的不行,哪怕这银子落不到自己的头上,但你有份额我却连一分都沾不到,这滋味可是不好受。 如果……如果刚才是村长替周二娘出头,这银子会不会就捐给村里,自家也能得米粮,儿子也能读书了? 有人这么想著,看向村长的眼神都带上了些不满,甚至有人觉得村长收了大房的好处才会这么帮著大房,打压周二娘的! 周月桥把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差不多达到了她的预期目標。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五两银子尽收名利,既让大家知道帮著她周月桥就能得好处,又让不喜自己的村长吃了亏。 而且日后有个什么,就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周氏一族也会帮著自己。 这可真是个好买卖。 等眾人散了,有殷勤的叔伯婶子们帮著抬东西,帮著收拾乱糟糟的院子,还有族人回家背了担柴火或是送些家里种的菜送两个鸡蛋来的。 周月桥拿出买的乾果一一分了表示感谢,看著那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乾果子吃食,又是一阵惊呼。 虽然乱了一通,但人多很快就收拾好了,还有手脚麻利的婶子帮著柳叶做了晚食,今儿周月桥是没心情做了。 她打开两个箱子仔细检查,虽然没什么贵重的,但再次那也是她的东西,容不得旁人动,回头就见周小满在门口踌躇著不敢进来。 “进来。” 周小满这才小步走进来,月桥看她脸上有块红印子,也不知是被打的还是撞的,衣裳不但脏兮兮的像是在地上滚了两圈,衣角处还被撕坏了,也是难为这小丫头了。 “姐姐,我没保护好你的东西。” “这不是你的错,你还小呢,怎么能拦得住那么多人。” 月桥摸了摸周小满乱糟糟的脑袋,有些心疼,“以后遇上这些事千万別自己衝过去,等我回来处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小满看姐姐没生气才放下心来,又捏著拳头大骂了两句,把月桥都给逗笑了。 “来,把今儿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说。” 等从屋子里出来去正屋,一家子人都已经在等月桥吃晚食。 周老二低著头只扒自己碗里的饭,柳叶眼圈红红的一个劲给周月桥夹菜,周庆满脸的愤愤不平,恨不得把筷子当刀子用,连齐春红都不敢多话,默默吃著饭。 吃完了晚食,周老二又沉默著回了屋,柳叶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月桥这会儿倒是心情不错,还有心思回屋里绣了会,顺便教教周小满。 这边,王家。 “我要吃肉!”王家小儿子看见周庆送来的二两肥肉又闹腾了起来,王婶子恼怒的骂了起来,又是一阵闹腾。 “你上个月刚回娘家,怎么又要回去?” 王大不满的骂了一声,王婶子连忙道:“我这不是想给周二娘说个亲事,我娘家那侄儿你是知道的。” 王婆子嗤了声,“周二娘那么厉害的姑娘你家也敢要?” 王婶子迟疑了,“之前觉得她性子好,嫁妆又那么丰厚,没想到……” “你就是贪人家的银子!” 王婆子覷著婆婆的脸色,心里不以为然,谁不喜欢银子?要是能娶了周二娘,可不就能天天吃肉吃白米,能盖大瓦房了?娘家发达了,到时候她在婆家多有面子。 但现在想想,周二娘张口就是官府衙门,闭口就坐牢杀头,可比她娘家那个厉害的嫂嫂厉害了百倍,这样的姑娘娶回去拿捏的住? 王婶子迟疑了。 “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王婆子对儿媳的娘家人看不上得很,又蠢又笨,还敢想周二娘?別被人家给打出门去,这样厉害的姑娘哪是寻常人家敢要的?恐怕也就朱家葛家这样的大户才敢。 五房。 “你说你这个哥哥怎么回事,好赖话听不进去,嘴上说著二娘不容易,转头就跟大房的人做这样的事!” 张秀红皱眉,虽然是一个村子里住著,但他家远,收到消息也慢,这回没赶上。 周老五也是一脸的愁容,“二哥自小就怕娘,娘说什么他从来不敢不听,耳根子又软。” 张秀红翻了个白眼,“他哪里是耳根子软,他就是糊涂!” 周老五见媳妇这么编排自己哥哥也有些烦躁,“那你说怎么办!” “我明天去瞧瞧二嫂跟二娘,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总之不能让他们跟我们生分了,你再去劝劝二哥,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非要闹的跟二娘离了心才满意!” “行。”周老五一口答应下来。 这些日子他们也是看在眼里,周家这么多儿子女儿恐怕加在一起都不如一个二娘有本事,现在闹成这样他也是头疼。 第45章 家里气氛 康娘子一大早就送了豆腐脑过来,“这是刚做的,我公爹说你为了族里尽心尽力,我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点自家做的豆腐脑来,你要是喜欢,我明儿再拿来。” 周月桥见豆腐脑白嫩嫩的,点了酱油洒了小葱,还冒著热气呢,当即拿了个调羹出来,“多谢堂嫂了,这豆腐脑我很喜欢。” 康娘子也是一脸的笑意,觉得周月桥是敞亮人,“二娘,村子里的人閒话多,但大多没什么坏心思,有什么你也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昨天那么一出恐怕没少人在背后说我是母老虎吧。” 昨儿她在家做豆腐,没凑上热闹,只是事后听公爹说起来觉得心惊动魄,但也佩服周二娘的果敢,换了自己肯定是做不来的。 “这倒是没有,我听说你大伯娘上次来闹了一通,传出她偷侄女东西这件事后,她小儿子的亲事就黄了。” 周月桥咽下一口豆腐脑,心里幸灾乐祸,嘴上却说:“好人家的姑娘要是进了这么家门,有这样一个婆婆也是作孽。” 作为过来人,康娘子又岂能不知?自己是幸运,公爹明事理,婆婆待自己也好,村子里被婆婆搓磨的媳妇不少,前两年还有个被折磨的上了吊的。 “谁能做你家的媳妇才是幸运呢!”康娘子笑眯眯地瞥了眼自己拿了豆腐脑呼嚕呼嚕喝个不停的齐春红,只觉得她不知足。 “你家老三的婚事有著落了吗?” 周月桥摇了摇头,“我娘急著呢,堂嫂帮著相看相看,家境好不好无所谓,主要是家里人跟姑娘的人品。” 有了二娘的周家果然是不一样了,从前都是姑娘家挑周庆,现在恐怕是周庆挑姑娘了,周二娘必得掌眼,这可不知多好的姑娘才能入她的眼。 “我替你留意著。” 两人说了会话就有人上门了,是个陌生的声音,“是周二娘家吗?” 昨天还是周老二家,今儿就成了周二娘家,果然地位不一样了。 “是呢。”周月桥把门打开,一个面生的娘子笑著站在门外,圆圆的脸挺福相的,一身衣裳虽然陈旧却洗的乾净。 她有些靦腆:“我听说周家的二娘在收绣品,想来问问。” “我就是周二娘,进来吧。” 那娘子跟了进来,见到康娘子笑了笑,隨后把绣品拿出来递给月桥,“你看看。” 料子很是粗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撕下来的一小块,绣了朵小小的野菊,因著丝线的缘故顏色单调,但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倒是让她眼前一亮。 “不知娘子怎么称呼?” “我夫家姓常。” “常娘子,这绣品我收不了。” 常娘子眼神一暗,有些沮丧,但还是努力维持著笑意,“那我就不打扰了。” “这个我收不了,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料子绣线以及样,你拿回家绣好了再卖给我。” 常娘子一喜,“当然愿意了!” 周月桥进屋拿了一幅梅的图案,配上丝线,想了想还是拿了块细布。 常娘子接过欢天喜地的走了。 “这位娘子不是我们村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见康娘子没有跟她寒暄大概就明白过来了,“或许是附近村子的,身上还有未乾的露水,鞋底沾泥,应该是很早就上路了。” “你观察的还真仔细。” “这点察言观色的本领可是后院里最基本的。” 听著两人说话,齐春红挺著肚子瘪了瘪嘴,她现在也不敢在这个二妹妹面前多说什么,只是嘴上不说,心里的算盘不少。 周二娘的箱子里有宝贝,而且是大宝贝,亏他们还是一家人呢,却什么都不告诉她,分明就是没拿她当嫂子看,也不给自己娘家送礼,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呢,真是不懂事! 这样不行! “娘!你孙子饿了,昨天那个什么糕还有没有?我看见二娘做了好多。” 柳叶心事重重,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倒是周小满非常不满,“吃吃吃,谁知道生下来是什么,整天就知道拿孙子说话,还敢差遣婆母做事,哪家像你这样当儿媳的。” “周小满你什么意思!”齐春红不敢说月桥,但还没把周小满当回事,“你这是在咒我儿子!” 柳叶望过来,“闹什么!还没生下来的孩子怎么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女儿又有哪里不好?” 齐春红气道:“娘!儿子才是根!” 柳叶不理她,逕自关了厨房门回去了,周小满跟著一溜烟也跑了。 周老二吃了朝饭就出门了,一晚上没说话,柳叶也没去跟他说话,她现在心里乱得很。 周庆在新宅干了一天的活,来干活的村里人看著沉默的父子俩也不敢像平时一样嘻嘻哈哈的,直到邹婶子来送饭。 “今儿做了白菜燉肉,闷蚕豆,二娘说了今天每人加一个杂粮饼子。” 眾人露出喜色,出去做工的主家厚道的给吃乾的,他们也有力气干活,不厚的给半乾的,还挑三拣四的扣工钱,但周家不但不扣工钱,伙食还好,不但有肉还加饼子! 邹婶子拎著食盒找到周庆,“这是二娘专门给你跟周老二做的。” 周庆接过打开来,里面放著大白米饭跟一大碗的红烧肘子,浓赤酱油色,那香味让人闻著简直要流口水。 父子俩又沉默著吃了饭,周老二几乎只吃白米饭,两人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周庆心里也气著呢,自己爹平时给大房当牛做马,现在竟然还带著爷奶上门搬姐姐的东西,实在是过分! 这种气氛一直到晚食都没有改变。 而月周桥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一点没受影响。 晚上把晒乾的艾草收了,月桥拿出粗纸来教柳叶跟周小满做艾条。 “姐姐,这个有什么用?”周小满认真的学,长长的一条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天气热了,家里蚊虫多,做点艾条熏蚊子用。” “熏蚊子?” “对。” 周庆心事重重的模样,也跟著坐下来学做艾条,但静不下心就做不好事。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良久之后隨著桌上的艾条越来越多,柳叶才低声道:“你爹他……” “娘。”周月桥嘆了口气,“一个男人如果没本事不算什么,天下没本事的男人多了,孝顺爹娘是天经地义,但保护妻儿便不是了吗?” 柳叶一愣。 “你嫁给他是託付性命,儿女出生是他的责任,可他呢?只会一味压榨妻女而去討好爹娘兄嫂,这是愚孝!长长久久月月年年,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刀又一刀,如何能不生出怨懟?” 周月桥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主屋,“若是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那就不能怪有朝一日,这个家分崩离析。” 第46章 周庆相看 自从周月桥放出了要给弟弟相看人家的话,康娘子那里还没信呢,別人倒是先上门了。 第一个来的是隔壁的王婶子,说的是自己嫂子家的外甥女,月桥觉得王婶子这人不靠谱,贪小利就算了,还在背后蛐蛐她,所以没拒绝但也没答应,只说要考虑。 第二位上门的是一个夫家姓唐的媒婆,与之前那位满嘴没个真话的张媒婆不同,看著倒是实诚。 说的是大树村一户姓李的人家,家里有六亩的水田,六个子女,是那家的三女儿,是个贤惠的。 周月桥不放心出去一打听,发现唐媒婆口碑还不错,至少没有发生过欺上瞒下的事,便让柳叶坐下跟她聊一聊。 相看相看,那自然是要相互看看的,跟唐媒婆定下了如何相看,月桥把人送出门去就见周庆坐在小凳上似乎不大高兴。 她奇怪,“怎么了?要给你相看人家了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我、我没不高兴。” 支支吾吾的,看来是有事。 这么大一个小伙子,有点心事多正常,周月桥以为是王家的事给他留下了阴影,还宽慰了几句。 第二日康娘子也上门了,说是大姑子的婆家姨母有个闺女,人长得清秀不说还很勤快,就是小了点,才13。 周月桥汗顏,她是相信康娘子的人品不会乱找人家,姑娘品性肯定也不会乱说,就是这13岁,太小了吧! 古代人寿命短,娶妻嫁人时年纪小也正常,大户人家都是十二三岁开始相看,定下人家后再过三书六礼又得两三年,等到姑娘家十五六岁才出门。 但在乡下,哪有那么多讲究,看中了就合八字,再就是下小定看日子,基本半年內就成亲了。 周庆已经十八了,虽然能算大龄青年,但这个年纪的姑娘还是不合適。 周月桥婉言谢绝了,康娘子大概也觉得年纪相差大了些,歉意的表示再替她看看。 送走了康娘子,下午又来了个冯娘子,也是来做媒的,周月桥没跟她打过交道,於是找了柳叶来谈,她作陪。 这位娘子虽然带著笑,但神情却挺倨傲,说的是她堂侄女,只说这户人家如何如何好,有多少田產收成,仿佛她看上周庆是周家的荣幸似的。 但对姑娘的人品如何一语带过,只一味夸讚娘家,想来这姑娘是个不事生產的,周月桥表示敬谢不敏,连相看都免了,她可不要这样一个亲家。 所以她示意柳叶,表示要先看一看再说,不著急定下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出马这事一定能成,却没想到周家这么不给面子,冯娘子最后黑著脸走了。 柳叶有些担心,“那是冯家的大儿媳,冯家的人……” 周月桥一下子想到了当初那个食肆的伙计冯三水,梁子结下了倒是一直没动静,估摸著是冯三水不好意思告诉別人被周家给下了面子。 “怕什么,冯家再蛮横还能强逼著人家娶什么媳妇不成?再说了,也不过是平民百姓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柳叶才安下心来。 王婶子见周月桥没答应,一天三趟往家里来,殷勤的很,弄得周庆看见她就躲,路上听见谁谈起周庆的婚事都满脸戒备,谁没想到有朝一日周家二房的人都能成为抢手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很快就到了相看李家姑娘这天,因著怕这事传出去最后没成会坏了姑娘家的名声,所以就约著去镇上。 儿女婚事本是该父母做主,虽然一直是周月桥在拿主意,但面子上总不能越过父母,况且周老二对三儿子的婚事也很重视。 周庆也得去,毕竟是他的婚事,也得看看姑娘合不合眼缘才是,这样一来放周小满一个人在家她又有些担心,想了想乾脆把五叔五婶请来,就说是帮忙。 一大早,周月桥就梳洗打扮,但因为她不是主角,总不能压过了人家姑娘所以穿的很素净。 一身灰青的细裙,只涂了面脂也没扑个粉画个眉什么的,头上只一支黑檀木簪子,手上倒是带了一对晚香玉的赤银鐲子,有必要的时候还是得展现一下周家的財力的。 自己打扮的素,但却要周庆穿的精神些,只一眼就让他回去换了身新买的蓝白色领口绣竹纹的,再把头髮挽起来戳个乌木簪子。 大概因为最近伙食好,周庆都壮了些,脸上也长了肉,换上身清爽的,身姿挺拔、浓眉大眼一小伙子,周月桥很满意。 只是看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对这次相看不大重视的模样,周月桥也隨他,婚事强求不来。 约的是镇上一家茶馆,地方不大,价格算得上亲民,上一文钱就能点壶白水,三文钱一壶散茶。 周月桥大方的要了一壶五文钱的散茶,再加上一碟子十文钱的瓜子蜜饯。 等伙计送了东西来,约好的李家人並唐媒婆也到了,就坐在对面一桌,唐媒婆立即上来打招呼。 李家除了父母跟姑娘外还有一个嫂子,坐在那里有些拘谨,应该是不大出门的人,更別提来茶馆了,只点了最便宜的一壶白水。 月桥唤来伙计给他们也上了一碟子瓜子糕点,不管这事成不成,他们作为男方家自然要表表心意的。 看得出来周月桥的大方让唐媒婆很满意,笑都止不住。 一阵寒暄完周月桥才有空打量起了李家,面相有些悽苦,微弓著身子,一看就是不適应这样的场合,只喝著白水,倒是那个是嫂子的女人,一双眼睛不止的往这边打量,看著很是精明的样子。 周月桥不討厌精明的人,只要不是精明过了头显得刻薄,但这个嫂子不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黑黢黢的手捻著果子蜜饯不停往嘴里塞,说话的时候周月桥隱约还看看见了喷洒而出的口水。 她又去瞧李家的闺女,长得不算白净,瘦瘦小小的一个,老老实实地坐著动都不敢动一下,脸上还红红的,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看,瞥见周庆就飞快的移开目光,又低下了头。 “三娘在家里可是个能干的,餵猪餵鸡洗衣做饭,还得带著弟妹。”唐媒婆笑眯眯地不住夸讚著,从父母到姑娘,都是些勤快能干活之类的话,不愧是做媒婆的,嘴皮子就是利索。 但周家又不是要娶个长工回来,而是能跟周庆互相扶持著的姑娘,不要求有多爽朗大方吧,但唯唯诺诺的太小家子气月桥也不喜欢。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这弟媳可真不是好找的。 第47章 下雨天惨状 告別了李家人跟唐媒婆,柳叶迫不及待问:“怎么样?” 第一要紧的自然是当事人,“三郎你怎么觉得?” 周庆全程连个屁都没放,也没什么相看人家的热情,这会儿直直白白的看著周月桥,月桥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没看上唄。 “再看看吧。” 柳叶有些失望,周老二除了最开始跟唐媒婆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没再说过什么,这几天在家里他也不好受,心里虚的厉害,不知道该怎么跟闺女交代,偏偏家里人都是不闻不问的模样,连柳叶也没个好脸色,到了晚上背过身就睡了,都不搭理他。 周老二就越发心虚,就越是沉默,现在连儿子的事都不提意见了。 他们这里否定了,李家人倒是一路上嘀嘀咕咕,都开始商量要多少聘礼了。 李家嫂子觉得周庆年纪大了,得多要点,李家父母也赞成,他们还有个小儿子没娶亲呢。 李家姑娘红著脸,一想起周庆脸就更红了。 唐媒婆笑呵呵地说著周家的情况,又一提周家的二娘跟老三是双生子。 “那岂不是个老姑娘了?” “说是刚从主家被放了身,否则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又是盖新房又是给弟弟娶亲的。” 李家嫂子眼珠子转个不停,“我娘家有个弟弟,今年十六了,婶子替我去问问吧,都十八了怎么可能不急著嫁人呢。” 年纪大贴心,更加知道要服侍人,有银子还能不给婆家使? 唐媒婆犹豫了一下,直觉告诉她周家二娘不是个好相与的,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提一句话的事,犯不著惹得李家人不快。 月桥还不知道她已经被盯上了,但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一家子又去瞧了周瑞,见他面色红润,显然被照顾的很好也就放心了。 “再过个七八天就把他接回去吧,每十日再带来让我看一看,要是肯银子我就再开些补药,你兄长底子虚了。” 谢容如是说。 底子虚不就是营养不良吗,没办法,乡下人常年吃不饱,几乎都有营养不良的毛病。 趁这个机会月桥又请他给柳叶诊了诊,也是气虚,生產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贫苦人家的女人多有这个毛病,只能慢慢调理。 周月桥不怕银子,不顾柳叶的阻拦就去抓了药。 “我给我娘熬了阿胶糕,不是都说这阿胶补气血吗?” “女子食阿胶確实是个好选择,平日还可以用些红枣红豆跟猪肝。” 这些周月桥都知道,但她可以装作不知道,“猪肝太腥了,不爱吃,还有別的吗?” 谢容淡淡一笑:“喝苦药扎针都不怕,还怕腥味?” “那不一样。”周月桥嘟囔。 “我抄两张药膳的方子给你,你可以拿回去做一做。” “那就麻烦谢大夫了。” 其实药膳她也会做几道,都是跟著王府的厨子做的,但谢容的方子又不同,竟然还真有一张猪肝的,果然懂得多。 周月桥笑著去猪肉摊子上买了猪肉跟猪下水,准备晚上回去做了。 第二日唐媒婆就迫不及待的上门了,一进门就笑著说了李家的来意,柳叶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李家,唐媒婆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两家说亲事可得合个眼缘,若是眼缘合不上那也不能凑在一块。”唐媒婆对这种你看的中我看不中的事见多了,一点也不恼,“我再给三哥儿瞧个好的。” 柳叶千恩万谢的,唐媒婆又聊起了月桥的婚事,“那李娘子说她有个弟弟,不过我也没见过不敢就这么牵媒拉线的,就看你家的意思,若是可以我就去瞧瞧那小子配不配的上你家二娘。” “二娘早就说过了,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柳叶轻声细语的,看著对这个唐媒婆挺有好感的,还去厨房拿了果子来。 “我觉得,你家二娘是个主意大的。”十里八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姑娘,不但做自己的主,还做家里的主,这样的姑娘一般人就配不上。 周月桥煮了红豆小米粥,熬的软烂喷香,四喜蒸饺少了火腿就用了猪肉,吃著倒是还成,又把江树送来的小鱼乾炸了,炸的焦黄酥脆的,一道烩三鲜占了个鲜字,再加一叠糯米蒸排骨,蒸的软糯酥烂。 周月桥留了唐媒婆吃午食,忙前忙后的也不容易,唐媒婆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连地主老爷家的媒也做过,但乍一见周家的菜还是惊讶,乡下人家哪有这么吃的?哪怕是待客最多也就是泡水加个肉菜,都快比得上地主老爷家了。 没想到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一到下午就开始下雨,豆大的雨点子哗啦哗啦的往下落,周小满连忙端了盆往屋里去。 看这熟练的样子,恐怕这屋顶铁定漏水。 “哎呀这个时候怎么下雨了!” 唐媒婆皱眉看著屋外,“有些人家麦子收的晚,怕是都没晒乾呢,这可不是要发霉了。” 柳叶也跟著感慨,还好自家的麦子收的早,现在一点也不愁。 雨一直下到了傍晚,茅草屋里的水接了一盆又一盆,周月桥看得人都麻了,不得不把几个箱子都架得高高的,拿蓑衣盖的严严实实,就怕水渗进去。 雨刚停周庆就抱著茅草往屋顶上爬,要把漏雨的地方给加盖一层茅草,否则会漏的更厉害。 人在上面晃晃悠悠看的人心惊肉跳的,好在周庆身手敏捷,很快就铺好了爬下来。 周小满忙著收拾起屋子,又点了个火盆,溅了水的地方擦的擦,烘的烘,屋里进了水,泥地一脚一个印子,还会溅出泥点子,好好一双鞋还没穿两天呢,就脏的不成样子了。 当然別的屋也没好到哪里去,齐春红扶著肚子“哎哟哎哟”个不停,嚷著被子被打湿了没法睡,要睡周月桥买的新被,否则肚子里金贵的儿子冻著了怎么办? 这种天气还能冻著了?周月桥直接让周小满把旧芦被翻了出来丟在她床上,又惹的她好一番闹,还是柳叶抱了火盆想给她烘被子,结果拿起来一看,就湿了个角。 周瑞的屋子是成亲之前造的,上面的茅草也多,盖的密,是所有屋子里漏雨情况最好的,就是想借著由头要东西而已。 周小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柳叶收拾了自己的屋子又去收拾正屋,最后还得帮著周庆收拾,放在外面的柴火也打湿了,一点火就是一股子烟味,熏得人直咳嗽。 周庆去隔壁借了担乾柴来,本来是要给钱的,但人家不要,看著也不像是假客气,周月桥就让周庆又给人送了些吃食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看著一片狼藉嘆了口气,好在新宅子已经盖了六间,看进度再盖个几间,外面砌上院墙就可以了,这时候也没有甲醛的说法,最多半个月,晾乾了就能住。 只能希望这段时间別下雨了,让她顺顺利利的搬去新宅子。 “下完了雨后山会冒很多菌子出来。”周小满忽然想起来,眼睛亮亮的,“我明天去捡,新鲜的菌子最好吃了!” 从前家里没吃的,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了,可以去捡菌子,运气好的时候一两个时辰就能捡一篮子,拿回来吃两天呢!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周月桥上辈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事,但听起来很有趣,况且她还没去过后山呢,也想去看看。 “那我也去。”周庆积极道,妹妹是常去山里的,但姐姐可没去过,他不放心。 第48章 进山遇事 后山挺大一片的,附近两三个村子都是在山脚下,但村民进山挖个什么都是在外围,除了猎户也不敢往里走,据说深山里有猛兽,还有人见过大虫。 “前年冬天的时候有饿极了的野猪下山来,还咬死了人。”说起这事周小满还心有余悸,“后来村长让猎户家带头,带著村里人找了几天才找到那头野猪的。” “那见到大虫了吗?” 大虫就是老虎。 周小满摇头,“应该没有,但黄石村有猎户进去之后就遇到了大虫,被咬了没救过来。” 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伤口一旦感染高烧不退很容易就会丧命,尤其是贫苦的人家生了病,没钱或是捨不得请大夫,想著熬一熬就好了,熬著熬著就熬没了。 周月桥点了点头,也没有去深究大虫不大虫,现在山里食物丰富,老虎有吃的就不会乱跑,他们又在外围,一般是不会遇到的,否则哪还有人敢进山。 山里的菌子倒是挺多,不过周月桥没有经验,周小满倒是一扒一个准,没多久就捡了半篮子。 “你们干什么!” 周月桥拿著木棍的手一顿,这怎么像是周小满的声音?她丟了木棍去找周小满,人还没找到倒是看见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几个小子,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还带著鼻涕印子,眼尖地她还发现其中一个边吸边舔…… 真是不讲究! 周小满跌坐在地上,篮子里的菌子滚的到处都是,她气呼呼地喊著:“许狗子你想干什么!小心我让我三哥打你!” 许狗子就是为首那个小子,头髮乱糟糟地绑了个小辫,养的倒是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都是得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得意什么!我娘说了像你这样的货色以后跟你那个姐姐一样也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周小满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你才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一年到头都不洗澡,脏的没边了,连捡菌子都捡不过我,哪家姑娘会嫁你!” 许狗子努力瞪大眼睛,但也没边多大,周月桥发誓她就没见过这么小的眯眯眼,好险没笑出声来。 “臭娘们我打死你!” 周小满一个軲轆爬起来正想跑呢,周庆如神兵天降,大喝一声:“谁敢打我妹妹!” 几个小子纷纷被嚇了一跳,跑在最前面的许狗子更是被周庆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又是你小子欺负我妹妹!”他把许狗子一把拎起来又很快放下,满脸都是嫌弃,“这都是多久没洗过澡了,虱子都爬我身上来了,滚远点,別把我二姐给熏著!” 他二姐最爱乾净了,这种脏小孩还是別去碍眼了。 周月桥垮著篮子正想过来,闻言默默后退了一步。 许狗子也恼了,“等我大姐回来会给我买肉吃!你们这些泥腿子也就能吃野菜啃泥巴,我大姐可是在郡城的大户人家,你们就羡慕著吧!” “谁要羡慕你了。”周庆看他的眼神跟看二傻子似的,一扬拳头恶声恶气:“赶紧滚。” 许狗子连滚带爬跑了。 “什么大户人家?” “许狗子的大姐被卖去了大户人家,她娘每两个月都会去拿银子回来给他买肉吃。”周庆小心看他二姐,见没什么异常才道:“许狗子家有这份贴补在村子里可是得意地很,时常欺负村里的小子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欺负小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二姐我没事!”周小满蹲著把散落一地的菌子捡回篮子里,碰到被踩坏的还心疼著,“他就是捡不过我才发火的,他们加起来都捡不过呢!” 周月桥摸了摸周小满的脑袋,“无能之人才会见不得旁人比他强,这种人家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不同,你的前程大著呢。” 她忽然有些同情这位与她有相似遭遇的姑娘,供这样的娘跟弟弟吸血,岂不是比她更惨。 一路走走停停倒是也捡了一篮子的菌子並几个不同的野果子,有酸有甜有涩,周小满看见了就摘下来,动作熟练,就是现在她吃的好了,酸涩的难以下咽,都给丟了,只留下甜口好吃的。 一路走过去周月桥在一棵大树上发现了几株铁皮石斛,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她小心翼翼的把根一起凿下来,想带回去试著种。 这可是好东西啊,益气生津、滋阴清热,又能当作观赏的植物。 周小满找到了不少的野菜,就是都老了,不好吃,没摘。 来的时候天尚早,山里凉快,但日头一高就热了出来,爬山又是耗体力的,周月桥畏热,三人就往回走,突然林子里有声音传来,是树叶被拍打的声音,再一抬头就见个人冒了出来。 “周家的二娘?”许六子肩上扛著只半大的獐子,满身的灰不说脸上还有道血印子,颇为狼狈。 周庆接口道:“许六子?你这是抓了只獐子?” 他新奇地围著看,这么大只呢,难怪都说猎户家不缺肉吃。 许六子下意识拍了拍衣裳,听见周庆问他憨憨一笑,“今天运气好,正好遇到了,可惜没抓到那只大的。” 周月桥感受到他的目光敛起笑容,接著又听他说:“这皮子你要吗?我抓的时候弄破了,品相不好,二钱银子就成,再给几斤肉。” 獐子肉滋阴补身,还能防贫血,算是上好的野味了。 镇上没有专卖毛皮的铺子,所以周月桥也不知这个价合不合理,但獐子不多见,她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许六子喜道:“我家在镇上有个相熟人家的管家,打到了野物多半是送他家的,我给你留只腿,腿上的肉最嫩了。” “那就麻烦你了。” 许六子像是被鼓励到了一样抓著獐子飞也似的跑了,似乎被什么拌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下意识看向周二娘,见周二娘正在笑,耳朵悄悄红了。 但其实周月桥並没有关注他,而是想著晚上的菜谱呢,“回家之后让你三哥去买条鱼回来,再去康娘子家买块豆腐,晚上做一个鯽鱼豆腐汤,一个鲜菇酿肉,家里还有江阿婆送的酸菜,那就再做一个酸菜炒菌子,要是许六子今儿送獐子肉来,就再一个蜜炙烤肉,怎么样?” 嗯……再给自己炒一个麻辣肉片好了。 周月桥把买回来的干辣椒剁碎了和上葱蒜薑末,倒入炒过香料的油里,再加生碎、鸡丁跟芝麻炒了一罈子的辣椒酱,那可叫鲜香麻辣,让她闻著就食指大动。 可惜接受新鲜事物需要过程,当晚一家子除了周月桥之外都被辣的眼泪汪汪,直往嘴里灌水。 对此周月桥也很无辜,她发誓就在菜里加了一点点,她都没尝到多少味儿呢。 之后周月桥想吃辣味就单独给自己做一个,態度很明確,你们想吃就吃,接受不了也別说我吃独食,这下子连最闹腾一口都不能少吃的齐春红都不说什么了。 周小满听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止不住的点头,揽下了买豆腐的活计,还说想吃鱼让三哥去抓,哪里需要买。 周月桥点著头,买也行抓也行,她只管做就成。 家里有两个来交绣品的娘子等著了,她回去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绣,跟纳鞋底子的柳叶说说笑笑的。 乡间路难走,一走一脚泥,费鞋,周月桥的脚养的白嫩,从前在宅子里能走多少路,连个茧子都没有,自然受不了薄底的,走几步就脚疼,为此柳叶閒著就纳鞋底子,纳得厚厚的。 团扇已经做好了五六十幅,但大多都是低档次的品质。 没办法村里的娘子们都拿绣当副业,平日里还要做活,也没什么心思好好提高技术。 送走了两个娘子,一回头就见屋里又出来一个,“哎哟这就是二娘吧!果然长得好看,跟乡下的丫头片子就是不一样。” 说话间眼睛还上下扫视一番,那种就像盯著猪肉的眼神让周月桥皱了皱眉。 那妇人尖著眼睛捂著嘴,活脱脱一个青楼老鴇的样,“虽然二娘年纪有些大,但会疼人也贴心啊,你放心这事肯定包在我身上。” 您礼貌吗? 周月桥见谁都带笑的嘴角撇了下去,完全不想搭理她,但那妇人也是个死皮赖脸的还想凑上来说话,左一句都十八了,右一句人家不好找,都是在pua她。 最后还是柳叶好说歹说才把人给送走了。 第49章 周庆有秘密 “她想来给你做媒的。” “我知道。”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了,周家的二娘不好对付,但又想要她丰厚的陪嫁,可不就只能抓著年龄来说事,十八岁啊,都是老姑娘了,有人愿意要你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不先压制她一番,把心理防线给击垮了,以后怎么让婆婆拿捏? 都是套路,对付一般的姑娘家可能还有用,对她来这一套? 在想屁吃。 接下去几天又给周庆相看了两户人家,周月桥虽然不是很满意,但她眼光高,想挑个合意的难,主要还是得看周庆的意见。 但周庆一直都是副有心事没什么兴趣的模样,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隨著新宅那里的院子渐渐建成,那是清一色的青砖黑瓦,宽敞明亮又大气舒適,看著就上档次。 这样的院子谁不想住? 不少人都抓心挠肝的没事就在院子外徘徊,想瞧瞧里面是什么模样的。 又一大车石板被送来,知道是要往地上铺的,议论的人就更多了。 要知道村里其他几个建了大瓦房的富户也没有这样的,还不是下雨天一脚一个泥印子的泥地?竟然还能在地上铺石板子呢! 这都是要银子买的,是不是说明周家比那几家还要富了? 可不得了,这要是哪家姑娘嫁进来就享福嘍。 於是做媒的人跑的很勤快了,周庆的婚事一天没定下来,那就谁都有可能。 “三郎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柳叶有些苦闷,来做媒的没有七八家也有五六家了,家里天天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偏偏三儿子一言不发,竟是一个都没瞧上! “娘,你也別急,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说门当户对,但姑娘也得家世清白可靠,人品端正才行,最重要的是总得合三郎的心意。” “可是这样挑挑拣拣的,別人恐怕会说三郎摆架子太挑剔了。”柳叶小声抱怨:“你爹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周老二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心虚唄。 月桥笑了笑,“各人有各人的姻缘,大概是缘分还没到吧。” “那你呢?” 从前惦记周月桥婚事的人不少,但自从她上次震慑了一番大房,不少人就打起了退堂鼓,觉得她太厉害,普通人家拿捏不住。 但也有要钱不要命的,还想著来捞好处,只是在周月桥眼里都是些歪瓜裂枣,还不如从前她在府里见过的最下等小廝。 柳叶小心的看著大女儿,“你是怎么想的?娘不是催你,还巴不得你在家里留两年呢,只是……到底年纪摆在哪里,往后要是挑不出好的怎么办?” 周月桥突然想起了前世助理那句:只要口袋里钞票够多,未来男朋友还在上小学这样的调侃话。 “娘,我伺候了人小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难道就要嫁到別人家去继续伺候人吗?” “我知道我知道。”柳叶心里愧疚,连忙摆手,“你是个有主意的,娘都隨你。” 性子软和也有性子软和的好处,不成事也绝不会拖后腿,这也是周月桥对她娘最满意的地方。 “姐姐~姐姐你快来。” 周小满忽然从门里窜出半个脑袋,向她招手,一副急切的模样。 “怎么了?” 周小满拉起月桥的手就往屋后跑。 他们屋后不远处是一大片的荒地,这个时候杂草长得旺盛,蚊虫也多,所以她才会做那么多艾条来熏。 周月桥不明所以的被拉著小跑了一段,到了拐角处周小满又拉著她往下蹲,一面把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別说话。 “嘘嘘嘘。” 然后伸出手指头指了指前面,周月桥顺著指头一瞧,嚯,这不是她家的抢手货吗? 周庆面前还站著个姑娘,看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竟然是隔壁的小寡妇邹云娘。 周月桥立刻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同时往里躲了躲,借著杂草的掩护上下看个不停。 其实两人也没做什么,大概是说了几句话,也不知怎的邹云娘突然就急了起来,连连摇头摆手,还向后退了两步,本就不近的距离更是退出了两米远。 周庆也急了起来,竟想伸手拉住邹云娘,但好歹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没真拉,只是伸手在半空,邹云娘连连后退,最后转身跑了。 周庆跟著跑了两步后大约觉得不妥又停了下来,只是垂头丧气的,很是不甘心。 嘖嘖,这两人有事啊。 她並不大记得邹云娘了,二房搬到邹家隔壁没多久她就把自己给卖了,只是记得小时候周庆似乎挺喜欢跟她玩的。 那可不就是青梅竹马了吗? 如果当年邹云娘不是为了给她娘治病匆匆把自己给嫁了,说不成都已经是她弟媳妇了。 周月桥带著周小满悄无声息的走了,“这事你可別告诉別人,得保密。” “娘也不能告诉吗?” 周月桥摇摇头,一脸戏謔:“得等你三哥自己说才有意思。” 周小满眨眨眼睛,有些不明白,看著姐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又好像明白了一些。 两人走出屋后,如今的太阳越来越大了,才没一会她都觉得自己要被晒蔫了,看来下次去镇上得买两把油纸伞才成。 正想著忽然她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树下,那里正站著两个人,看身形是一男一女,女的正跟那男的再说些什么,大概是没料到会被周月桥发现,正往树下躲。 贼眉鼠眼,小人行径。 不过最近来看她家的人不少,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想做媒来相看周庆的,她也就没在意回家去了。 “怎么样?”朱婆子见心肝孙子回家立刻就迎了出来,“见到人没有?” 朱成业点了点头,“见到了。” 他想起月桥,一身水绿色的衣裙,纤瘦高挑的身段,站在阳光下笑意盈盈的模样,比起他们山长的孙女还要漂亮。 “哎哟我就说那周二娘跟乡下姑娘不一样,这回你相信小姑的话了吧!” 朱婆子也道:“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婢女,脾气也大,但你小姑也说了,婢女会伺候人啊,可不是乡下野丫头一点事都不懂。” “就是,而且周二娘嫁妆丰厚,每天都穿金戴银的,连衣裳料子都是没见过的,要是娶了她,日后你念书应酬的银子可不就有了?” “再等等吧。”朱成业犹豫了一下,“听说我们山长正在给他孙女挑女婿,万一……” 朱婆子喜上眉梢:“山长好啊!山长的孙女那可是真的千金小姐,要是嫁到我家来,还要什么周二娘!” 朱成业頷首,教他的先生可是很器重他的,说不定呢。 第50章 邹家出事了 到了六月中的时候,新宅已经建的差不多了,家里也在忙忙碌碌的收拾著东西。 按周月桥的意思,破烂一件不要,占地面还不好看,镇上打的新家具也已经差不多了,就等落成了那天送来。 还得做一顿乔迁宴请客吃饭,请亲戚朋友来热闹热闹。 “娘!姐姐,大舅来了!” “大舅?” 周月桥一愣,才想起来是她娘的娘家哥哥,印象里对他们这些小辈很好,旱灾那会自家都没得吃,却还给他们送过一小袋粮食。 柳叶连忙迎出来,看见人进了院子,满脸的喜色,“大哥,你怎么来了?” 大舅冲妹妹露出个笑脸,“我听说大外甥女回来了。” 他眼神四处看著,直到看见从厨房里出来的月桥,眼眶跟著红了起来,“这是二娘?长这么大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舅。”周月桥喊了一声。 他连忙答应:“唉唉唉,我是大舅,之前在镇上打短工,后来又忙著收麦子,现在才抽出空来。”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娘的娘家大河村离的近,来回不到一个时辰,按大舅对他们的关爱程度,如果早早知道了这事不会等到现在才来。 看来柳家也不太平。 她记得柳家的姥姥也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对柳叶这个闺女不待见,见到了也没一句好话,小舅嘛,就是个宠坏的,不至於成为二流子,但也是不事生產的。 也就大舅会怜惜这个妹妹,觉得她不容易,会照顾著,但大舅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小时候柳叶带著他们去玩,就没得过好脸色。 周月桥正准备进去拿瓜果盘子出来招呼著就听见外面一阵喧譁,似乎是不少人在嚷嚷著什么,难道是衝著她来的? 但听声音远近似乎也不像是自家大门前。 柳叶也紧张起来,深怕又像上次那样大房来闹。 倒是大舅向外看了看,“我刚才来的时候遇到了一波看著挺眼生的人,好像在打听什么姓邹的人家。” 姓邹的人家,不会是隔壁邹云娘家吧? 周月桥把门打开一看,果然看见了隔壁的门前站著好几个陌生人,有男有女,气势汹汹,领头的妇人看著很是刻薄的样子,正在叫骂呢。 现在也不是农忙的时候,閒著的人不少,一看有热闹都纷纷往这里来。 “邹云娘你这个小贱皮子给我出来!我这个做婆婆都上门了你竟然还敢躲在屋里!开门!” 婆婆? 周月桥一下子想起来关於邹家的种种,想了不过片刻当机立断喊来周小满,“去找你三哥,就说有人来邹家闹事。” 周小满虽然觉著奇怪但很听话,一溜烟跑没了。 柳叶也露出个脑袋看,只觉得不好,“我们去瞧瞧?人家孤儿寡母又是相邻的,还在咱家做工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舅应了一声,也跟著出去。 “给我开门!母女俩都是克夫的扫把星,背著我儿子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贱皮子的东西!” 周围人指指点点,而邹家大门紧闭,没人来开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时间邹婶子跟云娘应该都在家,本来就是不怎么出门的人,两个寡居的女人本来就对村子里的风吹草动很是敏感,这种阵仗不敢来开门也是正常的。 那个妇人见叫骂了半天半天也没人来就指使著一起来的人去踹门,一脚下去破败的大门吱嘎响,摇摇欲坠,看的周月桥直皱眉。 若是这妇人真是邹云娘的婆婆,但当初邹云娘丈夫死了之后她就被赶回娘家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动静,现在来这一出是想怎样? 薄薄的门板被踹的直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你们干什么!” 周月桥不看都知道是她家老三到场了。 那比妇人更加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周庆身边还跟著在他家做工的人,一群大小伙子拿砖头的拿砖头,握锄头的握锄头,虽然脸上都是不明所以的神色,但不妨碍他们来给周庆撑腰的。 嘖嘖。 妇人一行人看见这么一群人也愣了,这里毕竟是別人家的地盘,她们外村人也不好太放肆,否则被打了也没地方说理去。 那妇人也不像刚才那样囂张了,“我是邹云娘婆婆!来带她回去!” “回去做什么?” 孙婆子只以为这是邹家的亲戚,来打抱不平的,还在心里嘀咕哪来的亲戚怎么从前没见过? 但她觉得自己占理,“嫁了人的女人本来就应该待在婆家侍奉婆婆,她到好待在娘家不回去了,还有没有做人媳妇的规矩!” 周庆冷笑,“你不是觉得邹云娘克夫把她赶出来了?怎么现在没人伺候了就想把人找回去继续搓磨?” “她就是剋死了我儿子!这种扫把星难道还留著继续克我?!” 有知晓內情的村民看不下去了,“你儿子得了癆病,把云娘娶回去冲喜的!本来人就要死了……” “你才要死了!!”孙婆子尖声喊道:“你胡说什么!我儿子好好的!就是邹云娘进了门把我儿子剋死了!” 大门突然被打开,眼角含泪的邹云娘拿著根棍子颤颤巍巍站在门口,“婆婆!自我入门照顾相公,侍奉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寒冬腊月还要去湖边洗衣裳,从来没有一天敢懈怠,你非打即骂我都能忍,但我没有剋死相公!” “你还敢狡辩!” 孙婆子上去就想撕扯邹云娘,被邹婶子眼疾手快的推了一把,跟那妇人一起来的就想动手,但本村人也不是吃素的,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第一个想动手的被周庆一把按住打了一拳。 “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敢来我们杏村撒野!” 不明所以的还真以为周庆是为了村子著想,而周月桥靠著墙差遣刚回来的周小满去拿了把瓜子蜜饯,还给柳叶塞了一把。 柳叶这时候已经有些懵了,她怎么不知道儿子还有这一面呢,从前也没见他给谁这么出过头啊。 邹婶子眼睛通红,“你已经把我女儿赶回来了,还想怎么样?” “我可是好心好意给你闺女找了个好去处,否则这种克服的寡妇哪里还能嫁的出去!” 第51章 周庆疯了 邹云娘压根不相信这个刁蛮刻薄的婆婆会给她找什么好亲事,怕是想卖了她赚一笔银子吧! “你这个老虔婆,休想再糟蹋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邹婶子扑上去就打,她闺女在这个老虔婆手里受了多少苦,现在好不容易能过上平静的日子,她又来! 一个寡妇还能嫁什么好人家,怕不是什么光棍二流子就是死了婆娘的老鰥夫,那能是什么好人。 两个人撕扯起来,柳叶犹豫著要不要上去拉开两人,周月桥冲她摇摇头,就她娘这小身板,上去还不是送菜? 不过看著瘦弱的邹婶子力气可真不小,一把拽著孙婆子的头髮不鬆手,看来自古女人打架的套路都差不多。 最终两人还是被拉开了,毕竟带了那么多人来壮声势呢,哪能真的让人给打了。 而邹婶子在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总有相熟的人家,也有同情她的,邻里邻居的看著自己村里人吃亏也不好。 “有话好好说。” 村长又被找了来,那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怎么好好的村子突然这么多事!他瞥见人群后头正在看热闹的周月桥,皱的更厉害,肯定是这个周二娘坏了村里的风气! “怎么回事!” 孙婆子听到杏村的村长来了,嚷嚷道:“你们杏村还真是蛮横霸道,我一个婆婆竟然不能带媳妇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村长也知道邹家的事,邹云娘嫁了人就该侍奉婆婆,怎么还能住在娘家,他本来也不赞成一个寡妇回村里,但她是被赶回来的,他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人家婆婆找过来了,他当然乐意让人带走邹云娘。 “她真是你婆婆?” 邹云娘咬著唇点了点头。 村长呵斥道:“那还不快跟你婆婆回去,一个寡妇住在娘家像什么话!” “不行!”邹婶子惊叫起来,“回去云娘哪里还有命在?” 村长被人驳了话还是被一个妇人给驳了觉得脸上没有光,黑著一张脸呵斥:“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又对那妇人道:“还不快把你儿媳妇带走。” 妇人一喜,连忙就想招呼著人去抓邹云娘,嘴里还说:“我了那么多银子把你娶回去给我儿子冲喜,结果你剋死了我儿子竟然还想安安稳稳待在娘家,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们把聘礼还给你!”邹婶子跑过去想阻止那些人,却被人先了一步。 挡在邹云娘身前的是周庆。 周月桥露出了讚许的目光,能为爱人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这才像是个男人。 就是莽撞了些。 “今天谁也不能带走云娘!” 村长一看说话的人,喝道:“周庆,你要干什么!” 周家人到底怎么回事,先是周二娘,现在又是周庆,处处跟他作对,村长怒从心起,“她是孙家的媳妇,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能!” 周庆语塞,皱著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就是不肯让步。 “反正不行!” 一时间僵持住了,那孙婆子估计也看出来两家不是什么正经亲戚,立刻露出个轻蔑的表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好啊你个走邹云娘,这才回来多久就跟汉子勾搭上了,小狐狸精,在我家的时候就跟路过的男人眉来眼去,是觉得我儿子没了没人能管你了是不是!” 邹云娘涨红了一张脸,急忙辩解:“我、我没有!周庆!这事跟你没关係,你別管了!” 周庆一脸的坚决,“我不管,难道看著你被她带回去搓磨吗?” “你们看看看看,当著我这个婆婆的面呢就敢这样。”孙婆子大声道,生怕別人没听见,“谁知道背地里做过什么!” 村里人尤其是想给周庆做媒的看著他俩的眼神都变了,没了之前的和善,还有人小声议论著,周月桥隱约听见一句“没想到是这样的人……”什么的。 邹云娘更是急的不行,她都已经这样了倒是不在乎,大不了一脖子吊死清清白白,但周庆不一样,周家现在眼看著要起来了,他最近在议亲呢,自己怎么能害了他的名声。 “没有这回事,你们不要听她的……” “小贱人!”孙婆子破口大骂,“我好好给你找个男人你不要,非要跟別人勾勾搭搭,是不是非要抓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去浸猪笼!” 浸猪笼! 眾人心中一凛,附近的村子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有人去劝周庆。 “別人家的事你管什么?人家婆婆也说了给邹娘子找了门亲事,有个男人总比做一个寡妇强。” “周老三你可以不能乱来,知道你是好意,但一个大小伙子给个寡妇出头传出去多难听,你这正是相看人家的时候呢!” 邹云娘也喊周庆让他走,“我们不过是小时候认识而已,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我的事跟你没关係,你快回去!” “就是,寡妇门前的事你瞎掺合什么,以后还想不想娶媳妇了?难不成还能……” “我能。”一直一言不发的周庆似乎下定了决心。 “什么?” “我要娶云娘!” 四周一片寂静,眾人目瞪口呆,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再看旁边的人也都是那副被嚇到的样子,那人动了动眼珠子,合上张大的嘴巴。 “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周庆吸了口气,“我要娶云娘。” “什么?!周家老三你疯了!” “你难道忘了她是个寡妇啊!” …… 邹云娘已经惊呆了,傻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直到眾人的你一言我一句才惊醒,脸色已经红的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周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周庆立时反驳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嫁过人,也……” “够了!” 邹云娘转身跑回了屋里,周庆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邹婶子跟柳叶自然也是惊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村长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周庆要娶一个寡妇?这怎么可能?新宅子都已经建好了,多好多漂亮的院子,村里人谁不羡慕,谁不想住? 周二娘有那么多银子,还能不帮扶著兄弟吗?周庆是真的蠢吗! “周老二怎么可能会同意……” “我同意了。” 第52章 周老二执迷不悟 “我不同意!”周老二一拍桌子,气呼呼的:“邹云娘是个剋死男人的寡妇,你怎么能娶她?这么多好姑娘等你挑,你却选个寡妇,传出去还不都看我们老周家的笑话!” 周月桥轻声嗤笑,“当初爹要是也能这么坚持,老周家也不至於让人看了笑话。” 周老二一噎,对著女儿还是心虚的,但一想到儿子的婚事,又硬起来,“不行,这事绝对不行。” “爹。”周庆开口,“我要娶云娘,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你!”周老二气的手都抖了起来,“你要还当我是你爹,就打消这个念头。” 周庆眉皱的紧紧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求助的望向姐姐,儼然已经把姐姐当成了主心骨。 周月桥似笑非笑,“爹你这么反对到底是因为云娘是个寡妇,还是你已经给三郎定了人选?” 周老二一脸的错愕,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庆也惊了,“爹?!二姐说的是真的吗?” “我……” “昨天你偷偷去了趟大房,对吗?” 別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有人来通风报信。 自从每年五两的供奉一出,想討好跟她攀关係的人多了,有什么事都来告诉她,尤其是关於大房的。 周老二不说话。 周月桥笑了笑,心里有数了,“他们还没死心,既然不能明著打我嫁妆的主意,那就只能在婚事上做文章,我的,三郎的,甚至是大满小满的,你答应了哪个?” 周老二低著头神色不明。 周庆已经急了,“爹!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的答应了那边,大房的人就没安好心,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柳叶也急了,“当家的!” “爹!” “我是一家之主!二娘的婚事我不插手,但你是我养大的,难道也想忤逆我吗?!” 被逼急了的周老二脸色憋得通红:“那是你奶娘家哥哥的孙女,今年15,跟你正好相配,是个勤快聪明……” 周庆打断他的话:“再好我也不会娶,爷奶的眼里只有大房,小时候一个鸡蛋都轮不到我们,就算有好姑娘也只会轮到周来旺,怎么会想起我?” 不得不说周庆看的通透,周月桥看著她爹在心里嘆了口气,执迷不悟。 周老二颤了颤,他並不想为难这个最器重的儿子,但又想起在他面前大哭的娘,他爹娘就是再不好也把他养大了,孝顺爹娘是应该的啊! 娘也说了以后不会再插手他们家的事,就这么点要求……等媳妇进了门,他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不愿意? “老三,你、你……这一回你就听爹的,就当孝敬你奶了,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著你。” 看著周老二带著哀求的目光,周庆满脸的挣扎。 周月桥只在一旁冷眼看著,等他自己下决定。 最终周庆还是咬著牙回道:“不行!” “你就真要娶一个寡妇吗?她是嫁了人的不乾净了,为什么不娶清清白白的姑娘,老三!你是疯了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老二又看向月桥,“他是你亲弟弟!你就由著他胡来吗?这事传出去,老三会被人耻笑的!” 周庆也来气:“大庭广眾之下话已经说出了口,现在说不作数,爹你是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吗?” “这……让柳娘去跟她说清楚,邹云娘要是个懂事的,就该……” “就该以死明志?还是乖乖回孙家去?”周月桥看著他爹的眼神犹如看著陌生人,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出口的话就不能变,否则与鼠辈有什么差別?” 周庆浑身一震,很快露出一个笑容,“二姐说的没错,男子汉大丈夫,我不会反悔的。” 周老二大怒,“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答应了娘!” “爹你也说了,父母之命,娘还没说话呢,又哪来的媒妁之言?” 眾人都望向一直沉默不言的柳叶,柳叶低声道:“云娘也算我看著长大的,性子好,也懂事贤惠,如果不是邹婶子的病,可能早就嫁到我们家来了。” 最重要的是老三打小就喜欢,她是当娘的能不知道吗?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遗憾的。 周老二急切道:“当初是当初,再好的姑娘,剋死了丈夫变成寡妇就不成,万一她再克了老三呢?” 周庆不以为然,“那个癆病鬼本来就没得活了,怎么能说是云娘剋死的?” “你这孩子怎么好赖话不听?” “什么是好话?”周庆坚定道:“爹,今儿你就是说我忤逆要打死我我也要说一句,哪怕没有云娘,但只要是跟爷奶大房有关的姑娘,我都绝对不会娶。” “你!”周老二只觉得往日里听话的儿子变得那么陌生,心里一下子凉了,“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周周月桥摇了摇头,“爹,一定要父子离心、妻离子散成为孤家寡人才算全了你的孝道吗?” 轻轻一句话让周老二心里一跳,犹如当头一棒,他才发现妻儿眼中都是对他的失望。 出了正屋,周庆看著周月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月桥瞥了瞥他,往院子里的小凳上一坐,“说吧。” 周庆这才小声道:“二姐,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月桥打趣道:“是谢我帮了邹家还是谢我同意你娶云娘?” “都有……我以为,你们不会同意的。” 如果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那估计確实是不会的,在重视女子贞洁的古代,克夫再加寡妇基本已经走入了死胡同,周家就是再穷,当年的周瑞瘸著条腿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更別说现在。 但周月桥是不在乎的,上辈子別说是死了一个老公的,就是死了两个的又怎样,再嫁是多正常的事,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况且你心里有她,这世间再好的姑娘恐怕也不能入你眼,强迫你另娶只会徒增怨气,拋开別的,我更希望你能如意。” “二姐……” “但是你得记住,这世上能杀人的不止利器,还有流言蜚语,世道对女子如此苛刻,更別说一个寡妇,你既然下了这决定,日后就不要后悔。” “我不会的。” 少年人的承诺最真挚,弟弟长大了。 第53章 流言蜚语满天飞 周庆要娶邹云娘这事短短两天之內就传遍了村子,周家的门槛几乎都要被人给踏破了,都是来问情况的,蜚短流长一句句砸在家门口,砸的周老二天天黑著张脸。 周庆倒是很积极的要找媒婆去提亲,对於那些劝诫的话一句不听,劝得多了还跟你翻脸,像极了青春期的叛逆男孩。 柳叶没说同意,却还是沉默著找了唐媒婆来。 媒婆耳目通灵,乍一听说还当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周家还真准备去提亲!那一刻神色都有些抽抽了,但唐媒婆专业素质还挺高,很快就笑著说起了好话。 什么天作之合、好事多磨,好像全然忘记了邹云娘是个寡妇似的。 周老二立不起来,柳叶又是那样的態度,目標转移到周月桥身上,都是在说周庆胡闹,剩下的则是暗示邹云娘手段好。 连齐春红也在家里闹,大呼小叫的非得反对小叔子的婚事给自己找存在感。 对此周月桥则是你们爱干嘛干嘛,她还忙著搬家呢,谁有空理你们? 而邹家大门紧闭,谁来都不开门,包括唐媒婆,静悄悄的外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最后还是柳叶见儿子整天神色抑鬱,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忍不住去了邹家一趟。 邹婶子倒是让进去了,这下子眾人更是议论纷纷。 周庆低下头,“我、是我太衝动了,但现在云娘不见我,也不给个准话,我心里慌。” “所以想起了你的好姐姐我了?” 周庆的头更低了,他好像一直在麻烦二姐。 周小满乖乖坐在一旁小心的做著团扇,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眼睛不时去看他哥哥。 周月桥摇了摇头,“太鲁莽了。” “我知道错了。” “认错態度良好。”周月桥有了点满意,“你不是女子,不知道女子的难处,寡妇门前本就是非多,你还完全不顾的那么一闹,你让邹家怎么办?” “当时没想那么多,脑袋一热就是不想让那个姓孙的带走云娘。”周庆不好意思的,“还得让二姐收拾烂摊子。” 周月桥怎么收拾的烂摊子?自然是以邹云娘未来婆家的名义还了当初的聘礼钱,当场写了邹云娘跟孙家再无干係的文书为证,把孙家人给打发了。 邹婶子当晚就把家里的积蓄给送来了,还说会儘量把银子还给她,周月桥收了,只说不急。 “你知道就好。” 周小满突然道:“姐姐,要是你会怎么解决?” “要是我我就说邹家欠了我银子,想把人带走就得先还了银子再说,邹家要是聪明自然会应承下来,这样你哥哥带人拦著也算是师出有名了,她们母女本就过的艰难,没人会怀疑,也不会妨碍邹云娘的名声。” 周小满跟周庆一脸学到了的模样。 这就跟大街上被抢了小孩要闹事一个道理,孙家人为什么要把邹云娘再嫁,不就是为了赚一笔聘礼银子,银子没到手还要他们付一笔欠款,谁会乐意? “娘还没回来吗?” “没呢。”周庆向外张望,邹家没有一点动静,他紧张起来,娘一直没有明確的说法,但既然能请来媒婆那应该是不反对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是爹那里…… “爹是不是又去大房了?” 周小满瘪了瘪嘴,“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刚才去新宅放东西也没看见他。” 由於家里贫穷的没什么能搬过去的,周月桥也就等著明儿来送家具的人,等家具一安置好她铁定马上就搬,这漏风又漏雨,潮湿还闷热的屋子她是一天都不想住了。 柳叶不放心女儿当然是要一起的,周小满当然也跟著姐姐走,齐春红就更是心心念念著新宅子,一天恨不得去看三回。 周庆不放心一院子的女人表示会一起去,倒是周老二没动静,也没有归置东西,不过他搬不搬的周月桥已经不在乎了,既然心都不在这边,人留著不过就是为了周家面上好看而已。 “要不买两只狗回来吧,看家护院的我也放心。” “李大家的母狗前段时间好像生了,等会儿我去问问。”周庆又向邹家院子看了一眼,“他们家的狗子好,机灵。” “成。”周月桥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倒是挺喜欢猫猫狗狗的,但上辈子独居工作又忙,没法养。 等柳叶从邹家出来,周庆早就望眼欲穿了,迫不及待就迎了上去。 柳叶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了,“这几日就喊唐媒婆上门吧,这事娘给你做主了。”柳叶难得硬气一回也是为了儿女。 周庆大喜,好好一个小伙子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来了。 “云娘这些年也不容易。” 柳叶是个很感性的人,在周月桥看来就是林妹妹的性子,但又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虽然看样子她可能已经不大想继续做贤妻了,但良母还是很標准的。 以儿女为先,做什么都把他们放在第一位,虽然懦弱,但也有勇气,比起周老二来自然更受儿女的依赖。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些什么?”周庆已经在想自己攒下来的那几十个铜钱要买些什么了。 “自然先是合婚书,测八字,再是下小定定日子,要是在大户人家没个两三年都准备不齐。” “什么?两三年?”周庆一脸茫然,“不会吧,当初周志堂兄娶堂嫂也没这么久啊。” 看那一脸的呆样,都把柳叶给逗笑了。 “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乡下地方哪能要这么久啊,准备两样礼送唐媒婆,先去邹家把事说定了,过了明路就好办了。” “好好好。”周庆连忙点头,满脸的喜色。 就在他们热热闹闹的时候周老二推门进来,气氛立刻就冷了下来。 还是柳叶先开口,觉得这事怎么著也得让当家人知道。 这两天就会喊唐媒婆去邹家提亲这话一出,周老二满脸都是不赞同,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那天周月桥说的,妻离子散,孤家寡人,那不就成了鰥夫了吗? 他不明白,明明他是一家之主,明明是为了老三好,明明孝敬爹娘是他作为儿子应该做的,怎么现在全家人都不待见他呢? 柳叶把事情说过,见他没什么反应后就去了厨房,还得做晚食呢。 而知道柳叶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齐春红跳了出来大喊反对,“让我跟一个寡妇做妯娌,出门还不得被笑死!我不同意!” “娘还在呢,你一个当嫂子的有什么资格插手弟弟的婚事?”周月桥毫不客气,“要是不想在家里待了就回娘家去!” 齐春红气急,她明明有了周家的长孙,怎么都不拿她当回事?还要赶她回娘家! “你们都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了,她可是剋死了丈夫的女人,就不怕她克我肚子里的儿子吗?!” 周月桥笑眯眯道:“三郎成婚肯定得在新宅子里,你既然怕她克你儿子 那这样吧,过几日我们搬去新宅子,你就留在这里,不碰面当然就克不著了。” 齐春红跳起来大喊:“这怎么行!让老三留下,我去住新宅子!” “我出的银子三郎出的力气,你出了什么?这么大的脸?” “周瑞可是周家的长子!”无论是农家还是大户人家,长子都是最被寄予厚望的,这也是齐春红这么理直气壮的原因。 周月桥一向是见不得蠢人的,以为占个“长”字草包就能变金玉?哪有这么容易? “你要是不服就去镇上问问大哥的意思吧,不必来同我爭辩,但三郎的婚事板上钉钉,也不容你来搅和。” 周瑞多半是会同意的,他本就对弟妹心存歉意,觉得他这个做大哥的亏欠了弟妹,当然不会为了这事反对弟弟的婚事。 第54章 搬新家啦 新宅子最终完工时离周月桥回家已经过了將近两月有余,天气都已经入了酷暑。 她的要求高,又有许多奇思妙想,拖慢了时间,但来干活的人倒是很高兴,乾的活越久拿的工钱就越高啊!而且周家准备的吃食也好,不少小伙子都觉得自己壮实了,现在宅子完工还觉得颇为遗憾,但拿到工钱又是一个个喜笑顏开的。 周月桥带著周庆周小满早早就等在新宅里了,这宅子建的虽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好吧,但也能看了。 最重要的是不用跟周小满挤一屋了,下雨天也不会漏雨了,她可以尽情装饰自己的屋子,不用守什么规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定製的家具一车没拉完,拉了整整三车,浩浩荡荡从村口进来,还打听了人才到周家的新宅,引来了不少的村里人看热闹,柳叶高兴的抓了飴米糕的给围著的小孩子,惹得小娃娃们高兴不已,蹲在门口都不愿意走。 “这么多家具呢!听说是在镇上定的,真是好看。” “还是雕的,我都没见过,比赵三伯打的漂亮多了。” “那是当然了,赵三伯能跟镇上的木匠比吗?” 三车的家具一样样往里面搬,周月桥就在边上指挥著怎么布置。 新宅里除了主屋最宽敞的臥室在南边第一间,自然就归周月桥的住了,毕竟出银子的是老大。 衣柜、书桌、椅子、柜架、梳妆檯,甚至还有一个放在书桌上的迷你版博古架搬进去一一安置好,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下子就被填满了,布置的井然有序,要是再摆上物件那就更舒適了。 接著就是其他屋,周月桥让各自的屋主去布置,每个人喜好不一样,她就不去插手了。 院子里人来人往的都是来帮忙的,樟木打的家具不易变形跟开裂,自然生长的纹理也漂亮,再加上木匠知道这是大生意,精心雕的,漆刷的油亮,看到的人都讚嘆不已。 几人抬著沉重的八仙桌进正屋,不时摸上一摸,“这桌子可真好看,比那几家富户的还要漂亮。” “我家要是也能打上这么一张桌子,在这上吃饭,恐怕碗底都是香的。”那人想起自家早就瘸了脚黑漆漆都是油污的桌子感嘆道。 “岂止是桌子,你看看你脚下,这么平整的青石板,多乾净,哪像我家,一脚一个泥的灰。” “你家?谁家不是这样的?” 眾人互相调侃起来。 周庆搬东西搬的热火朝天,没一会就汗流浹背了,他学著周月桥的布置,只觉得二姐厉害,跟著学不会出错的,云娘肯定也会喜欢。 周小满也是如此。 倒是齐春红,对月桥住了最大的那间屋子很不满意,嚷嚷著她家周大才是老大,她肚子里还有长孙呢,最大的那间应该归她这样的话。 只能说没眼色的人在哪里都没眼色,而且心里没有一点逼数,这屋子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头上。 她现在倒是不闹著周庆的婚事了,大概是怕鸡飞蛋打,真不让她住新宅子,但別的事往往又闹腾个不停,连周小满吃块都能被她拿来说嘴,周月桥烦她烦得很,但凡当初她能收到一点消息,都不可能让齐春红这个搅家精进门。 因为帮忙的人多,三车家具没多久就全安置好了,只是剩下的要怎么布置还需要添置什么只能慢慢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从头到尾都是新的啊,我瞧著好像没从老房子里搬东西过来?”有跟柳叶交好的婶子对她家比较了解,悄悄问她。 柳叶也没瞒著:“二娘说从前家里的不是瘸腿的就是缺角的,放在新宅里不好看,不让拿过来。” 可真是大手笔! “这么多间屋子的傢伙什,恐怕得不少银子吧?” 这个柳叶確实不知道,“二娘没说。” 柳叶这里打听不出来,还有人去问跟著过来的木匠儿子,木匠儿子也是个老实的,被七嘴八舌的一问,脑袋晕乎乎就说了个大概。 “好傢伙,这些个家具要十几两银子!” 眾人倒吸一口气,十几两银子!天吶,他们一年到头的种地,收成再好也不过能攒下三四两银子来,收成差的一年能多个二两银子都算好了。 周家一出手就是十几两银子打家具,真真是富了! 木匠儿子连忙解释:“这都是用的上好樟木,为这些家具我爹还特地去了郡城买木料。” 农人並不懂什么木料,在他们眼里,木头都一个样,从山里砍就成,就跟请赵三伯打傢伙什一样,竟然还要去郡城,这下子眾人更是起劲了。 等周月桥从屋里出来听见他们说周家连家具木头都是从郡城来的,跟乡下的不一样的时候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樟木可实在算不上名贵。 不过新宅连带著家具一共了三十六两多银子,可谓是杏村,甚至在十里八乡可能都是独一份的。 回来没两个月,银子了不少,一个铜板进项都没有,好在这里物价便宜,她的体己银子也丰厚,撑得住。 不过还是得儘快赚银子才是正理。 等到快到傍晚的时候来围观的人陆续散去,周月桥才带著周庆周小满把自己的宝贝大木箱子搬过来,之前人多眼杂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她不注意偷东西。 把压箱底的匣子拿出来放入衣柜里特意打造的带锁暗柜,又把料子堆在上面掩饰,再掛上能祛蟑螂蚊虫的香薰草药才关门落锁。 另一边不上锁的则放了衣裳跟普通料子,塞了满满半个衣柜。 把两块奇石搁在迷你博古架上,又搬来一盆种了铁皮石斛的盆放上,笔墨纸砚都摆好,空荡荡的书桌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瞧著还挺风雅的。 梳妆檯上摆了个铜镜,妆匣也已经安放在上面,还特意做了两个准备用来放常用的香料的小抽屉,点上一味松柏香,轻烟裊裊,別有一番韵味。 再在床上放个小床头柜,铺好被与竹製凉蓆,掛上她从京城带回来的妃色细葛万字纹床幔,这么一布置,看起来也不比那些小门户的千金闺房要差多少。 周月桥对此很是满意。 拿出给周小满打的妆匣,虽然没有她那个名贵华丽,但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按这个时代的年龄,小丫头其实已经快是大丫头了,自然也得有自己的妆匣首饰才像话。 周月桥往里面放上些面脂香膏之类的东西,又放了三朵镇上买的珠並各色头绳,在最下面压了对素银鐲子,算是压箱底了。 她当然也给自己娘打了妆匣,只是没放什么首饰,防的自然就是大孝子周老二了,至於齐春红,哪有小姑子给嫂子准备妆匣子的? 把东西给周小满送去,小丫头眉眼间全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但看见里面的东西却又慌了神,直想塞回给她。 周月桥笑吟吟道:“这是姐姐给你的妆匣,好好收著,我们小满以后可就是有家底的人了。” 周小满满脸的感动,眼前都有了水雾,“谢谢姐姐” “小丫头哭了可就不好看了。”周月桥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归置著,我去做晚食。” 第55章 还怪好用的 等周月桥到了厨房却发现她娘已经在了,今儿脸上的笑是一直没停过,哪怕这会都还是止不住。 “我来我来,都忙了一天了,你快去歇著。” “我忙难道娘你就不忙吗?今儿搬新家我高兴,可一点都不觉得累。” 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周月桥自己都没想到会因为搬了个家而觉得高兴。 或许也正是因为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不过倒確实挺有成就感的。 柳叶笑眯眯地,“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就做的简单点吧。” “成。” 说是简单,月桥就跟她娘和面做了麵条,淋上荤油炒的素浇头,又鲜又香,等面端上桌,一直没看见人影的周老二这会倒是来了,已经坐在主位等著了,好在柳叶把他给算上了,不然还真不够吃。 “三郎,明天早上你去把大哥跟小满接回来吧,上次谢大夫就说大哥恢復的不错,接下去在家里静养就行。” 周庆文闻言露出一个笑容,“好!那我早点去,早点回来帮忙。” 周老二也是难得的笑了,老大终於要回来了! 他肯定也不会同意老三要娶个克夫的寡妇进门,老大跟老三一向要好,到时候得让他帮著劝劝才行。 而齐春红则还在惦记周月桥的大屋子,她看过了,里面的家具比她屋里的好看还大,连帐子都是带纹的,难怪人家都说姑娘迟早是別人家的,养不熟,否则怎么不知道好的要留给兄弟呢? 就周庆还傻呵呵的天天围著这个姐姐转,难道是想从二娘身上捞好处? 不行,周大才是老大,就该占头一份的! 几人心思各异的吃完了晚食,周小满没什么心思,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然后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碗筷,並且不让周月桥插手,周月桥也就隨她去了。 在屋子外熏了一圈的艾条之后周月桥才端著热水去了净房,没错,新宅是造了净房的,而且周月桥非常豪横的让每间屋子都带了个净房,因为她一点也不想跟人共用一个卫生间,洗大澡堂子。 用綾缎自製毛巾浴巾都准备好了,她还专门定做了衣架、浴桶跟脸盆架,一应俱全。 等周月桥舒舒服服地躺进浴桶里,简直高兴的眼泪汪汪,她都多久没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只能用热水擦擦,总觉得身上有股味儿,餿味儿。 当初周小满告诉她家里人很少会洗澡,因为家里的大浴桶很早就坏了,又做不起新的,只能將就著擦一擦了事,还神神秘秘地说等天气热了可以带她去小溪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差点裂开了。 她一点也不想在露天澡堂子里洗澡,又不是温泉酒店! 所以建新宅的时候她毫不犹豫要求建净房,而且是一间屋子一个,黄老叔大概没见过这么讲究的,还委婉地劝过周老二不需要建这么多,费银子,但周月桥坚持,最后还是如了她的愿。 水里加了露,一股子香味,又用上了肥皂,简直褪下了一层皮。 清清爽爽的周月桥泡舒服了才起来,洗完之后把污水倒进用竹子製作的简易下水道里,排到后面的浅滩。 当初她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可是让盖了一辈子屋子的老把式惊呆了,他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后来又觉得周二娘是从北边大户人家出来的,说不定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排水方法,果然精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挖地简单,难的是怎么把竹子连成长长的管子,於是请教了善於竹编的江阿公,了好几天功夫才做成,周月桥验收的时候觉得还不错,最后结帐还给多加了点辛苦费。 周小满听见里面有动静来给她送热水,周月桥告诉她以后热水拿去净房就行,看见周小满有些懵懵的表情她才想起来小丫头可能还不知道净房是干什么的。 於是周月桥又召集了一大家子人来解释,重点是简易抽水马桶的用处,听得周家其他人眼睛都直了,这屋子原来是茅房?! 茅房还能这么建的?亏他们以为新宅没建旱厕是要用夜壶,却没想到竟然是要用这个新式的茅房。 “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是用这个的?” “这倒也不是……是我偶然从书里看到的。” “原来是这样!” 看著还怪好用的。 总算住进了新宅子周家人几乎都激动得没睡著,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哪怕就干坐著看也好啊。 周老二也是激动著,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能睡上这么好的青砖大瓦房,忍不住想找柳叶说说话,但柳叶背对著他也没什么动静,他也就没说什么。 等眾人终於能稍稍松下激动心情的时候已经是办乔迁宴的那天了,天还不亮就早早的起来准备。 周月桥洗漱完了,换上件水绿色绣玉兰的褂子,下身是条月色马面裙,敷上些淡淡的胭脂,再挽上个小髻,插上了绿松石的细头釵,又戴上蝴蝶芍药的鏤空银鐲子,儼然是一位大家闺秀的模样。 把一眾人给看直了眼。 “我闺女真好看。” 柳叶笑的合不拢嘴,月桥又去给她梳了髮髻,插上两只累丝银簪子,换上青碧色的新衣,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接著是周小满,挑了鹅黄的衣裙,髮髻绑著红头绳,下面还掛了个小铃鐺,打扮的漂漂亮亮,引得早来帮忙的人“哎呀哎呀”个不停。 没想到周小满这丫头一打扮还真水灵灵的,哪像从前蓬头垢面的跟个小乞丐似的。 齐春红起晚了,没赶上趟,再去找周月桥要求她给自己打扮的时候被月桥以正忙著没有空给拒绝了。 开玩笑,好东西到了齐春红身上还能拿得回来?她深表怀疑。 自己又不是冤大头! 为此齐春红愤愤不平,转身就去跟周瑞告状,但周瑞能不了解自家婆娘?又对二娘充满了感激愧疚,巴不得替妹妹做点事呢,怎么可能听齐春红的? 为此齐春红著张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但这会儿大家都忙著呢,谁有空理她? 红案的师父也是带著手下的徒弟早早来了,周家定了八个菜的席面,菜不多但却好。 凉菜两道,一道拍黄瓜、一道老醋生,热菜五样,分別是木须肉,三鲜豆腐、白切鸡、四喜圆子、炒素盘,最后一道甜点红豆圆子。 算下来有三道肉菜呢,许多人家娶媳妇都没有这样的排场! 红案师父用了十分的心,觉得这样捨得的人家等到家里儿子娶媳妇肯定还会大办,他把这顿做好了,下次肯定还找他来。 来帮忙的人瞧见又是肉又是鸡的都乐开了,都想著周家可真是大方,今天得好好吃上一顿。 第56章 乔迁之喜 因著请了红案师父,所以做饭的事不用柳叶插手,这会儿正被妇人们围住恭维著。 她穿著一身新,头上的银簪子在阳光下闪著光亮,惹得一眾妇人羡慕不已,真心的没几个,说酸话的倒是不少,只是很快会被人给懟回去。 有人说起月桥跟周庆的婚事,柳叶也是淡笑不语,张秀红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把话题给略了过去。 那妇人还不死心的说著邹家的话,但很快就发现柳叶根本不接茬,觉得自討没趣就没再说了,又狠狠夸起了院子,明里暗里打听周月桥的嫁妆。 周月桥出屋子是习惯性锁门,今天更是连个窗户都没开。 她压根不想让自己屋子变成公共场所一样谁都能进去,弄得脏兮兮的不说,万一少个什么她还能一个个搜身不成? 今儿来的人多,想打探她深浅的人也多,一看周月桥屋门上了锁还嘀咕什么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规矩这么多,还锁门呢,不知道在防著谁。 自然是谁想进去防著谁唄。 她连屋门都是定製的厚实樟木大门,两边按得牢牢的,大门一关谁也別想看见里面。 周小满有样学样,也把自己屋子给锁了,姐姐昨天还给了她一个妆匣呢,她可喜欢,谁都不给碰。 其他人屋里就惨了,被这个看那个看,还上手摸,小孩子到处乱窜,竟还把周大满屋里的桌子给推翻在地,桌上都刻上了划痕,可把他给心疼的。 但这样的日子里又不好发作,只能黑著张脸把人赶出去,还被刻薄的妇人说成是小气,跟不懂事的孩子计较。 午食的时候,不见踪影的周老二扶著他娘跟著大房一家子人出场了,眾人一静,有些面面相覷。 不是说闹翻了吗?怎么周老二还这么殷勤? 本来准备的席面是摆在院子里的,周老大一来就要去正屋坐,这趾高气昂的模样让人心里不舒服。 “村长跟族老们会坐在正屋,你想让谁把位置让出来给你?”周月桥冷冷道。 周老大一噎,村长族老连带著周二娘他一个都不敢得罪,被打了十板子的周来喜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呢。 “二娘,好歹是你爷奶跟大伯,再去正屋给安排一桌。” 周老二扶著魏婆子去看柳叶,示意她赶紧过来扶著儘儘孝心。 柳叶正要过去却被周月桥一把上前拉住,“娘,马上就要开席了,大哥不方便出来,嫂子身子重,我让师傅留了些吃食,你等会端进去给大哥。” 要是要柳叶过去肯定又被当丫鬟使唤,还得听许多训斥的话,柳叶犹豫著点了点头,然后对周老二的暗示视而不见。 张秀红不想闹的太难看,倒是去喊著自己婆婆,又道:“大嫂呢?大嫂怎么不伺候婆婆?难道是在躲懒?” 这一嗓子让章翠不得不出来,她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妯娌,又拉了拉魏婆子。 魏婆子当著眾人的面嘆了口气,“老二啊,你这新宅子建的可真好,可怜爹娘还住著茅草房,颳风下雨的……” 章翠立刻就接道:“爹娘,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兄弟几个,受了多少苦啊,老大没用,没能给您建一间大瓦房,平日里连个饭都吃不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著说著就哭了起来。 这戏做的…… 但偏偏有人拎不清。 “是啊,虽然分了家但爹娘还是爹娘,自己住著这么好的砖瓦房让爹娘住泥屋,这……” 旁边的人拉了拉她,小声道:“你跟著掺合什么!” “毕竟是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呢,而且跟自己爹娘哪能有隔夜仇啊?” 古代人就是这样的,太过讲究血缘亲情,一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能把一切都揭过。 周老二动摇了,“要不爹娘你们就搬来我这里……” 周月桥出声打断他的话:“要是搬过来就算是二房奉养爹娘,那当初的分家契约是不是也要重新立?要不两家的田地也换一换?” 周月桥看向周老叔,当年周家分家就是族老们主持的,现在当然也要找见证人了。 周老叔一愣,其他人也愣住了。 “自古都是长子奉养爹娘,所以分家的时候才能多分田地,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 周老叔回过神来,再一想那五两银子的供奉,“確实是这个道理。” 周大老大惊失色,“分家的时候都说好了,怎么能改?不行!” 周大本来打著让爹娘先住进去,他再时时看望,只说老二照顾的不好,他就能藉机也住进青砖大瓦房里享受享受地主老爷的生活,听说老二家顿顿吃白米饭吃肉,竟然也不知道给哥哥送来,真不是东西! 但他没想到竟然会说到分家田地上,这可不成。 “周大!想让周老二家养著父母那就得重新分田地,否则日后谁都像你们一样,村子里岂不是乱套了!” “是这个理啊。”有同是二房的人皱眉,万一哪天自己家也赚了银子的,大房也有样学样,那自家岂不是亏死了! “周老大不想养父母那不是不孝吗?” “这是拿弟弟一家当冤大头呢。” 魏婆子跟章翠哭不下去了,恨恨地瞪著周月桥,周月桥只当没看见,继续道:“当初大房分走了那么多的水田,水田可比旱地產出要高多了,怎么都没法让爷奶吃顿饱饭呢?难道银子都……嘖嘖,大伯大伯娘,银子难道都给大堂哥去了?” 周来喜是个不事生產的二流子,村里人都知道,听说还会去镇上赌钱呢,恐怕还真是给他了。 而且他那媳妇…… 周老叔的脸色已经变了,这个周来喜,难道那十板子还没打老实? “你胡咧咧什么!”魏婆子最喜欢这个长孙,应该说没有她的溺爱周来喜也不至於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急道:“老叔你別听她的,来喜可孝顺了,什么好的都给我,是我捨不得吃。” 周老叔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而大房的人也不敢闹了。 “开席了!”周小满適时窜出来,跟在后面的小孩子听见开席个个眉开眼笑的大声嚷著,一时间气氛又轻鬆了起来。 魏婆子青著脸一把推开周老二的手,被章翠扶著坐了一桌,来都来了还能就这样走了?他们可是连朝食都没吃呢。 一道道菜被摆上来,眾人纷纷爭抢,深怕晚了一口吃不上,完全没有体面人该有的互相谦让。 当然乡下人办宴席都是这样的,平时吃不上肉,就指望著吃席吃点好的,周家又这么大方,可不得放开了吃,哪还顾得上別的。 正屋里由周老五跟周庆作陪,周月桥还让打了坛黄酒来,不提刚才的插曲倒是宾主尽欢。 第57章 出贼了 邹家。 邹婶子拿著个食盒进了女儿的屋子,见她正坐在窗边绣,但比起昨日连半片叶子都没多,她就知道女儿的心事。 “小满送来的,说是庆哥儿专门给你备下的。”邹婶子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正是今日周家的席面,一瞧就知道是特意挑出来的而不是吃剩下的,还有蜜饯糕饼,可见是用心了。 云娘看著食盒里的菜,心里喜滋滋的,但很快又变成了忧心,她抿了抿唇,“娘,我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怕带累了庆哥儿跟周家的名声对不对?” 云娘低下头不说话。 “听娘一句劝,寡妇不好当,这些年要不是有你,我早就一根绳子去陪你爹跟爷奶了。” 邹婶子嘆气,“我是从小看著庆哥儿长大的,他是什么性子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他。” 云娘头低的更低了,脸上也悄悄泛起了红,吶吶道:“我不……” “跟娘还没个真心话吗?”邹婶子笑了笑,“如果当初不是我……你也不会成这样,或许你俩早就成亲了。” 当初两个孩子的事几乎已经是心照不宣的,她不嫌弃周家穷,周家也不嫌弃自己是寡妇,却没想到会出那样的变故,早知道就是把家里的房子田地都卖了她也要阻止云娘的。 “不是的娘。”云娘有些慌乱,“是我们有缘无份。” “可別这么说,我瞧二娘在家里是能做主的,她同意了,柳娘也亲自上过了门,庆哥儿又执意要娶你,所以已经答应了你俩的事。” 云娘抬头一脸的惊愕,她怎么不知道这事? “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我真的怕会出什么变故啊,满村子的流言能要人命的,你还这么年轻,娘怎么捨得。” 邹婶子擦著眼泪,“但庆哥儿待你是真的,与其让你这么胡思乱想还不如告诉你,柳娘说过两日就会让媒婆上门提亲,到时候一切都好了。” 听著娘的话,邹云娘眼眶渐渐红了。 周家这边吃完了席,桌上的盘子乾净得像是洗过了一样,眾人都吃的肚皮圆溜,一句句恭维不要钱的砸过来,把柳叶砸的有些晕乎乎的。 接著就是洗盘子的洗盘子,搬桌子的搬桌子,这些都是向好几家人家借来的,用完了自然就该还了。 给红案师父结了银子把人送走,家里的人也已经散了大半,还有没走的要么是沾亲带故留下来帮忙说话的,要么就是还不死心想探听探听的。 大房的人早就吃完跑了,按理来说…… “哎呀!我放这的一只猪蹄子怎么没了?你们谁看见了?”张秀红急道,又把厨房翻了一遍,“难道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其他人纷纷说没见人进去过,只有康娘子犹犹豫豫的:“刚才我好像瞧见……章婶子进过厨房。” 张秀红一愣,“章婶子?难道是我大嫂?” 康娘子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好像也看见她了……” 这下子猪蹄子是怎么没了的还用说吗? 张秀红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个嫂子真是不办人事! 转念又往厨房里去,让章翠进了厨房,不掀掉层皮她肯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难怪跑的这么快……哎呀!” 后面没了声音,但站在外面的人心里有数,估计顺走了不少的东西呢。 今天为了办宴席乾脆杀了一只猪,是从村子里一户人家买的,养的膘肥体壮的,许猎户赶早来杀了,还给切地齐整,本来想等办完了宴席留下自家吃的外给亲近的人家分一分,现在嘛。 对此柳叶也很无奈,总不能追上去把东西抢回来吧? 周月桥嘴角抽了抽,低声让周大满回屋去看看有没有少东西,周大满默默回去了,没一会回来说少了两件褂子。 “是新做的那两件褂子?”周月桥故意大声道:“青色细布跟绿色绣松柏叶的那件?” “对。” “是不是放在哪忘记了?” 周大满摇了摇头,“我早上出屋子的时候才整理了的,就放在柜子里。” 周月桥不说话了,其余人炸锅了。 “这是出贼了?!” 有人想到了章翠之前偷月桥珠这事,顿时嫌弃,“这是家贼啊!难怪二娘要锁屋子了,否则还不知道少什么呢。” “你们家这嫂子……难道一贯是这样的?”有人问柳叶,柳叶尷尬的笑了笑,张秀红也很尷尬,谁说不是呢? 一直等到傍晚才把来帮忙的人都送走,晚食乾脆就放在了院子里,並上五房的人就著中午剩下的饭菜。 没了外人张秀红才道:“厨房里还少了一碗专门留下来的四喜圆子,只剩下汤了,两块好五肉也没了,我专门让师傅留下的,鸡也少了半只,剩下还有半袋白面也没了。” 张秀红皱著眉自责:“是我没看紧。” 柳叶今天忙,所以周月桥就把厨房跟席面的事交给了五婶来办,没想到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少了东西。 周老二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止是大嫂拿了东西,还有这事被揭发出来全村人都知道了,“都是自家人,本来……也是要分给大哥家的。” 周月桥瞥了她爹一眼,“就当是孝敬爷奶了吧。” 说完又问柳叶:“今天外祖家怎么没来?” “可能是有事?” “那就让三郎明天带些吃食过去,我们也得尽一尽心意。” “应该的应该的。”张秀红连忙道:“还剩下十斤多肉、一扇排骨呢!” 周老二憋了半天说出句:“孝敬你爷奶也是应该的。” 周老五的表情一言难尽,孝敬是应该的,但一句不说趁厨房没人进去拿可就不应该了!但当著小辈的面他不好说什么。 周月桥倒是能知道他的想法,在家庭中,不受宠的那个孩子最缺爱,而当一直把他当作透明人的父母给予一点点的重视,他就能为此付出一切。 更何况如今的周老二在眾人眼里已是发达了,就更想在爹娘面前表现一番。 吃过了晚食,周月桥正要回房却被周庆给叫住了。 “怎么?” “二姐……谢大夫今儿问你药膳做的怎么样。”周庆满脸的疑问,“药膳是什么?二姐你哪里不舒服?” 周月桥“扑哧”一声就笑了,“药膳早就被你吃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啊?什么时候?”周庆仔细回忆最近家里的吃食,“我没吃过药啊。” 猪肝药膳,用了料去腥味,再加上些淡淡的药味倒是別有一番风味,反正她挺喜欢的。 也不知道谢大夫吃没吃过。 “你给我闭嘴!” 忽然低低的一声吼把周月桥嚇了一跳,周庆也连忙看去,然后无声说了句:“是大哥。” 他们此刻正站在西侧第一间,是周庆的屋子,窗子开了条缝,从里面传出些声音来。 周月桥示意他別出声。 接著就是含糊不清的女声,不用听大概都能猜到齐春红在说些什么,左不过是贪小便宜没贪道的抱怨,要不就是他们大房该得多少没得到的。 搅家精一个,接著就要看周瑞的態度了,毕竟日子还得过下去,如果周瑞耳根子软挺不住站在了齐春红那边,那家里可算是没有寧日了。 周庆对著她摇了摇头,两人默契地笑无声息各自回房去了。 第58章 自己送上门来了 “郡城的刺绣確实比镇上的要好。”周月桥拿著方刺绣瞧了瞧,是一幅石竹图,针脚细腻,用色也合適,確实不错。 “姑娘眼光可真好。”伙计笑著站在一旁,“本绣坊都是有自己的绣娘的,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绣坊,东收一块西收一块的,不上檯面。” 周月桥问道:“我要是有样子你们绣坊是不是也能定做?” “那是自然,郡城的大户人家们也有送来样的。” 周月桥满意了,拿出本就准好的样子,有三十来张,都是適合做团扇的尺寸。 跟掌柜的谈妥了交货的时间跟价格,周月桥又挑了好几方看的入眼的绣品跟一大块红绸,付过了银子出去,周庆正乐呵呵地等在骡车边上。 他看见姐姐出来立刻殷勤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笑的合不拢嘴。 昨日柳叶跟唐媒婆上门跟邹家把婚事敲定了,也要到了八字,不出意外这事是成了。 合八字这种东西如果没人从中作梗几乎都会是天作之合,没几个嫌钱多的二百五会测成什么相剋不吉,毁人姻缘。 於是周月桥就带著周庆来了郡城,一来是想来郡城的绣楼瞧一瞧,村子里娘子们的绣品质量確实也不高,只有康娘子常娘子几个人还过得去,她总不能只卖低端货吧? 二来也是想採购一些成婚的用品,毕竟郡城大,质量有保证,而且周庆又是她的双生弟弟,总比別的兄弟更亲近一分,周老二这个做爹的指望不上,只能她这个做姐姐的来操心了。 不过周庆表示以后就给她打下手,一切都听她的,给口饭吃就成。 简单点讲就是自愿做便宜好用的长工,那可不就不用白不用。 团扇这东西她只能卖一波,那就一定要做够量,否则多浪费。 眼看著已经到了七月中,天气也热了,一家绣坊不够,就又去了另一家,看著比之前那家更好些。 有几幅绣品著实让人眼前一亮,再添一些都可以拿来做高档团扇了,虽然价格不菲,一幅就得大几钱银子,但是值得。 在喜铺挑著买下了一床大红色的合欢被,绣了合欢寓意好,缎面也上档次,一副暗红色绣五福纹的门帘子,一对龙凤烛,还有子孙桶之类的一併买了个齐全,出去五两三钱银子,村子里给聘礼都没这么高的,周月桥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周庆见著大红色的物件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跟之前的鬱鬱寡欢简直就是两个人,看得出来是真高兴。 成个亲有这么高兴吗? 周月桥上辈子就是赤条条的光棍,没结过婚,但她確实有被婚姻是坟墓这一理论洗过脑,虽然后来见的多了也就看开了,但还是无法想像跟一个人共度一生会是怎么样的。 要不做个单身贵族? 但在古代有点难度啊。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到了谢容,那张清俊出尘的脸,確实长在她心头上,就是这个性子冷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二姐?想什么呢?我们接著去哪?” “去……银楼瞧瞧吧。” 街尾就有一家,瞧著面积不算大,里面摆放的物件看著倒是精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想给她娘添置两件,她带回来的首饰有些贵重了,多是金啊玉石的不適合在乡下戴,太招摇了。 况且哪有女人不爱买首饰的?她自己也想去挑两件,家里常戴的都已经看腻了。 这银楼里的样子中规中矩,不算老旧也不出彩,做工也不够精细,但勉勉强强还能看。 给娘挑了只莲赤银簪,一副如意纹的耳环,又买了只蜻蜓样子的银釵准备给邹云娘当聘礼。 最重要的是她买到了一小包的最次等珍珠,比起从前採买孝敬的小米珠大一些,却没有那么透净圆润。 这种又小又不规则的珍珠市面上卖的非常少,也就这种不算高档的银楼会买来製作首饰,现在她离开了王府,要是想走门路再买珍珠就得托人,路远又耽误,既然在这里瞧见了,乾脆就买了下来。 至於用来做什么,自然是做团扇了。 高档货也得配点上档次的东西,这个时候玻璃製品比玉石还贵,也就碎珍珠能便宜点。 就这些一共去了八两银子,果然女人的钱就是好赚。 出了银楼周月桥打听著带周庆去香饮摊吃了碗桂蜜圆子跟紫苏饮子,这些在京城也是有的,只是两地的做法不大一样,她从前也是在王府吃的,用料自然也是天差地別,味道只能说是过得去。 但周庆是第一次吃,没一会满满两碗就下了肚,吃完还有些遗憾不能带回去给爹娘弟妹。 带那是带不了的,不过周月桥会做啊,只要有材料都不是问题。 两人没在郡城久待,路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还准备去趟镇上,去镇上做什么?自然是去瞧谢……咳,拿膏药的。 “什么?谢大夫不在镇上?”周月桥嘴角落了下去,大老远来一趟人竟然还不在,亏了亏了。 “他去哪了?” 伙计吃了月桥几回糕饼,也不拿她当外人,直接叭叭叭就全说了。 “说是採药去了,有一位病人的方子需要,但铺子里的药材用完了,等下一批送来得五六天呢,少东家说上次採药人有来卖过,所以附近的山里可能会有,就带著当归去了。” “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可说不准,大夫们出门採药问诊是常有的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耽搁了。” 周月桥遗憾,“你替我把这些抓了吧。” “姑娘稍等,我拿去给林大夫瞧一瞧。” 周月桥点头,没一会伙计就回来了,“林大夫说这都是清凉解暑的,倒是没看出来到底是治什么,不知姑娘方不方便告知。” “不治什么,这就是做酸梅汤的方子,我怕热,熬了来喝去去暑气。” 伙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这就给姑娘抓。” 周月桥兴致缺缺的回家,却没想到会有一个惊喜正等著自己。 暮色沉沉时,周家的骡子吐著舌头终於到了大槐树下,周月桥从骡车上下来敲了敲有些酸疼的肩膀,余光向前一瞥,却见到了背著光走来的某个身影。 “谢大夫?!” 周月桥难得一见有些失態了,这人竟然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迎面走来的人也是愣了一愣,隨后做了个作揖:“周姑娘。” 周月桥眨了眨眼睛,回了个礼,“谢大夫怎么在这里?” 谢容一本正经:“我来採药。” 採药好啊,她就觉得这座山里有宝贝,果然没想错。 第59章 来年杏花开时 既然都遇到了人,天色已经晚了,而谢容本就打算找一家人家夜宿,那就毫无悬念的住在了周月桥家。 新宅子里不算上连著臥室的净房,除了主屋厨房以及六间臥室之外还有三间打算用来做储藏室跟两间暂时閒置的屋子,面积都不算大,主打一个水乡特色的小巧精致。 但从外看去就是整整十三间砖瓦房,实在是太富贵了,寻常人家一间建不起呢! 谢容进了新宅,周月桥愉快的向没见过互相介绍了一番,因著是大夫,又是替周瑞治腿的大夫,所以一家子人都殷勤备至。 柳叶带著周小满去收拾了一间空置的屋子,新被新褥子都用上了,而周月桥去了厨房,想著今儿要做些什么菜。 猪肝药膳自然得来一份,一道水晶肘子是柳叶弄的已经燉上了,色香味都不过关,估摸著还是料放少了,倒是熗芦笋做的不错,本来只有两道菜,但周月桥觉得简陋,又加了槐叶冷淘,一道鱼羹,最后备下水芝汤留著睡前用。 谢容给周瑞看过之后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隔壁厨房里周月桥穿著自製的围裙,正挥舞的锅铲,脸上有细细的薄汗,唇边一点梨涡若隱若现。 她似乎发觉有人在看她,偏头看过来,露出一个笑容,就像四月里盛开的木香。 谢容心中一跳,接著便听见一句:“谢大夫,你吃胡椒吗?“ …… “可以。” 谢容去过北地,尝过北地的酒楼,那个时候胡椒还是新鲜东西,他自觉可以接受那个味道。 周月桥得到肯定的答覆,笑容越发灿烂,决定再做一个水煮肉片。 然后晚上谢容就被辣的脸色通红,眼眶都泛起了湿意,让周月桥不合时宜的母爱泛滥……不是,心生怜爱。 “是我的错,我应该少放点的,你喝这个酸梅汤,可以去辣味的。” 谢容接过碗,看著碗里黑紫色像是汤药一样的酸梅汤,闻著却有股淡淡的酸梅子香,难得豪迈的一饮而尽,嘴巴里那股火烧一般的感觉果然被压了些下去。 周月桥颇为不好意思,也没想到原来谢容的可以是微微辣的意思,一不小心下手就重了。 “再尝尝这个。”她殷勤备至地盛了碗猪肝粥奉上,“没有放胡椒的。” 谢容顿了顿,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接著一顿,“猪肝粥?” 周月桥笑眯眯的:“我的手艺怎么样?” 谢容忍不住嘴角微扬,“谢某佩服。” 周月桥满意了,高高兴兴的吃饭,有句话怎么说? 秀色可餐,她差点吃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吃完了晚食周月桥就在院子里消食,忽然就听见齐春红喋喋不休的声音。 “谢大夫今年多大了?成亲了吗?这么年轻医术就这么好……” “嫂子,你怎么还不给我大哥送饭?” 齐春红不甘心的瞪过来,周月桥一挑眉,她就悻悻地走了。 周月桥转头就对著谢容道:“嫂子不懂礼数,还望谢大夫不要怪罪。” “不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看向小凳旁的绣架,正是月桥绣的一幅春杏图,“原来周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周月桥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道:“我在后宅里除了伺候人当然也不是无所事事,技多不压身嘛,东学一点西学一点,虽然都不算精通,但够用就成。” “我看见村子的路上种了许多杏树。” “这里叫杏村,三月杏绽放之时肯定很漂亮,可惜我回来的晚了,没见著。”周月桥的语气颇为遗憾,脑子里浮现出一句:杏微雨时…… “我在屋前屋后也种几棵,等来年杏开时你就能见著了,我还会酿杏酒,做杏饼。” 谢容微微点头,“若是有机会,我一定来。” “约好了,我可是会当真的。” 月色下两人对立而坐閒话家常,路过的周家人时不时往这边看,神色带著好奇,周庆更是脸色复杂,她二姐每次去镇上都往百草堂跑,虽然都是事出有因,但不会…… 谢容的小廝当归眼带诧异,要知道他家少爷对姑娘家一向是敬谢不敏的,怎么偏偏对这个周姑娘这么不同? 屋內,齐春红盯著院子里的两人对著周瑞小声嚷道:“你妹妹不会是看上这个谢大夫了吧。” “別胡说。”周瑞也好奇的向外一看,谢大夫其实一表人材,又医术精湛,家里还有那么大个医馆,就是不知家中都有些什么人,是不是良配。 屋外谢容不知说了些什么,月桥忽然一笑。 齐春红越看越觉得有问题,想起自己的打算,“这不行!” 周瑞周了皱眉,他这个婆娘一向不著调没个靠谱的时候,说难听点就是小心眼见不得別人好。 “你想做什么?” 齐春红眼神闪了闪,“我能做什么!我是你娘子,你怎么能不站在我这边!” 周瑞想著她的肚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想著二娘的年纪確实该相看人家了,但一想她这么些年受的苦,心里又觉得难受。 一样一样来吧。 第二天周月桥又起了个大早,没想到谢容起的更早,正在院子里整理背篓。 她饶有兴趣地凑上去一看,“大蓟、金线兰、七叶一枝……这是什么?” “黄连,味苦、性寒,主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这就是黄连啊,只听其名,可算是见著长什么样了。” 周月桥怕苦,对黄连这种药材敬而远之。 “姑娘博学。” “哪称得上博学,我是外行,只是从前閒暇的时候看过医书,给主子熬药时对著药方子认了些,你要是问我这些药材都有什么用,那我还真不记得了。” 谢容诚恳道:“已是难得,山里草药甚多,可惜来这一趟没找到石斛。” “这可不就是巧了吗!”周月桥一拍手,回屋抱了个盆,“前些时候去山里采菌子意外发现的,没想到还真养活了。” 谢容也觉得意外,他是为了石斛而来,昨天寻了一天都没找到,没想到竟是落在了她手里。 “你拿去。” 周月桥往他手里塞,谢容怕摔了只能双手接过,“不用这么多,我采一两株就够了。” “用药只有少的哪有多的,用不完你就留下养著,养好了还能再长呢。” 谢容想那位公子的病拖不得了,“多谢姑娘。” “客气什么。” 吃过了朝食,周月桥装了一包自己做的饼给谢容,隨后让周庆把人给送回镇上去。 第60章 齐春红闹起来 一大家子大早上都在门口,还出来一个陌生男人这事被人给看见了,有好事者来打听,就只说是给周瑞治腿的大夫,一下子就浇灭了旁人那颗八卦之心。 周庆跟邹云娘的八字合的很顺利,唐媒婆笑的乐开了,直道两人是天作之合,柳叶对此也挺高兴的,商量著下聘的事。 周月桥在一边画样子,画累了就停下吃口饼,她一大早起来做的,馅是白的馅,又用油煎的金黄,还冒著热气,一口咬下去酥脆香甜,很是喜欢。 “这是什么?!”齐春红的大嗓门让周月桥看过去,是周庆屋里新换的门帘子被看见了。 “这门帘子可真好看,比镇上喜铺卖的精致多了,喜庆,新娘子看见了一定喜欢。”唐媒婆真心实意地夸起来,一般的人家办喜事只在门啊窗户上贴个喜字而已,专门去买门帘的还真是不多见,可见对这门婚事的重视。 近来唐媒婆也没少听外面对周庆婚事的话,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周家要吃绝户,还有人说邹云娘是狐狸精变得,但她倒是觉得邹家母女是可怜人,而周家人厚道,家里还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姑娘,以后关起门来过日子未必不会红火。 唐媒婆是笑嘻嘻的,转头就见齐春红脸色难看地盯著周庆屋子,眼睛都要红了。 “娶一个寡妇而已,竟然还买这么好看的门帘子?当初我清清白白的人进门可是连件红嫁衣都没有,你们周家欺人太甚了!” 柳叶愣了愣,解释道:“当初家里穷,哪有银子买这些?” 齐春红不依不饶:“现在不是有银子了吗?怎么不给我补上?” 唐媒婆有些尷尬,她毕竟是外人,同时也觉得周家这个大儿媳有些不像话,在外人面前就给自家人难看。 “我这还有事呢,就先回去了。” 反正下聘的事也商量好了,她也不好留著继续拉家常了。 柳叶起身去送她,等关个门的功夫齐春红已经进周庆屋里转了一圈又出来了,眼睛烧得更红了,“竟然还买了大红的被面跟烛,周大还是家里的顶樑柱,你们怎么能这么偏心!” 周月桥咽下一口饼,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问她娘,“娘,当初给大嫂的聘礼是多少银子?” “七两。” 乡下地方娶妻三四两聘银是平均水平,穷些的人家二两银子也是有的。 而齐春红给了七两,齐家又不是什么好门户,左不过是因为周家的老大是个瘸子,不好娶亲,一拖拖大了年纪,而齐家抓准这点狮子大开口。 “七两啊,也不知道能买多少被面烛跟门帘子了。” “那是你们周家乐意给的!” “不知嫂子的嫁妆又是多少?” 周小满不知从哪窜出来,脆生生道:“两身旧衣裳跟一床破芦被子!” “你这个死丫头片子!”齐春红气急要来打她,“你们周家太欺负人了!难道要让一个寡妇越过我?我才是长媳!” 周小满灵活的向后一躲让齐春红扑了个空,还不忘喊道:“怎么欺负你了,我又没说错,你娘来一趟连吃带拿的恨不得把家里给搬空了,还不忘讽刺咱家穷呢!咱家穷你有本事別拿啊!” 齐春红追不上周小满,累得气喘吁吁,“我可是怀了周家的长孙,就该要最好的,周二娘你一个要嫁出去的凭什么爬到我头上!” 周月桥冷眼看她,“就凭银子是我的,我爱怎么怎么,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小姑子要给嫂子补嫁妆的,吃相也太难看了。” “你!!” 周瑞拄著个拐杖出来冲齐春红怒道:“你就没有消停的一天吗?!” “你……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娘家去!”齐春红说完就钻进了厨房,没一会拎著个大篮子出来了,还不等周小满看里面装了什么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柳叶担忧:“真回娘家了?还怀著孩子呢,要不让小满追上去看看。” 周瑞心累,“隨她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说完又拄著拐杖回了屋里。 “大嫂走著回去?” 柳叶连忙道:“她会去找老余叔送的。” 周小满顺口补上:“车钱赊帐。” 说完飞快跑去了厨房,没多久探出个头来,“嫂子把家里的白米、醃好的两条肉、一盘子饼还有昨天剩下的饼子都拿走了。 还真是…… 周月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吃好喝供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哪些是值钱的,厨房里还有半罈子蜜跟泡著的雪燕呢,回头瞥见周小满手里的一把粉绿相间。 “哪采的荷叶?” “前面的河里就有,好大一片呢,哥哥跟江树去抓鱼的时候给我采了玩的。” 看著荷叶月桥就想起了藕带,这个时间正是最好的採摘时节,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吃不吃藕带,反正北边种荷的少,多是用来看的,倒是没见谁吃。 “大满还在那里吗?你带我去。” “在呢,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抓到鱼。” 周月桥进屋找了个瓶子把荷给插上,“走,去看看。” 柳叶叮嘱著:“去河边小心著些。” “知道了!” 河边果然有一大片,周月桥看了看水位不算高,就扶著岸边蹲下拉过几片荷叶,顺著往下摸了摸,果然拉出一根嫩黄色的藕带。 一掐一截,鲜嫩的很。 “姐姐你小心!” 周小满找了周大满过来,见周月桥正歪著大半个身子在河边嚇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在后面拉著,生怕她一个不当心就跌了进去。 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拉倒是差点一个滑铲陷进去,爬起来拍拍衣裳,“没事没事。” 又问周大满跟江树:“抓著鱼了吗?” 两人同时摇头,“还没有。” “你俩会游水吗?” “会的。” 周月桥拿出藕带,“替我采点这个,就在水下面,顺著荷叶找就成。” 周大满严肃地点了点头,江树也很乐意替她做事,於是两人脱了鞋子捲起长裤就摸索著下水了。 周月桥是会游水的,但她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自己下去吧,在古代大姑娘要有大姑娘的样子。 她对两小子其实还是不放心,让周小满去附近的芦苇丛里捡了根长芦苇让两人抓住,安全性也算是聊胜於无吧。 两个小子下手还挺快,没一个时辰就摘了一篮子,周月桥很是高兴,领著周小满回家去,而周大满跟江树继续抓鱼去了。 回家后周月桥把大半的藕带做出酸辣藕带,压在罈子里,这样的泡菜可以储存一段时间,剩下的放著等著晚上炒了。 又选了两朵品相完美的荷叶做荷叶羹,期间有娘子来交绣品,听说月桥在做甜羹,也凑趣来瞧,还记著方法想学著做。 做法不难,周月桥教的也仔细,娘子们学的起劲,还帮著打下手。 到了傍晚的时候,周大满拎著个桶回来,里面游著两尾鱼,个头不算大。 周月桥让他把自己做的莲叶羹跟清炒藕带送一碗去江家,算是答谢江树的帮忙。 到了晚食的时候,齐春红倒是自己回来了,周小满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齐家没地方让她住。”周小满偷偷告诉月桥,“他们家人多。” 周月桥懂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娘家也是客人,哪还能让你住下? 人回来了倒是没再嚷著周家不公平,周庆白天去了田里翻地也不知道家里来了这一出,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把萵笋,有些扭捏:“是邹婶子给的。” 周月桥看著他打趣道:“看来这未来的岳母挺喜欢你的。” 直把人给说的不好意思,丟下萵笋就跑了。 柳叶就在后面笑。 饭桌上说起周庆下聘的事,周老二黑著个脸都不搭话,他还以为大儿子会跟他一样反对,却没想到周瑞竟然只是错愕了一阵子,然后来了一句老三喜欢就好。 真是、真是气死他了! 第61章 做杏干 春杏图绣好了之后周月桥给做成了扇套,能被放到里面的扇子自然也是最高档次的那种。 那是一面緙丝绣牡丹纹的团扇,上面缀著碎珍珠以点缀,非常的雍容华贵,是用来送世子妃的。 她已经出府了,时间一久再深的感情也会变淡的,所以没事就得去刷刷存在感,让世子妃知道她的好,哪怕被放了出去,有什么新奇的好的也想著她。 除此之外还有一面绣雨打荷的,主打的是一个清新脱俗。 这两把团扇也是用了十分的心去做,想来世子妃会喜欢的。 “二娘在家吗?” “在呢!” 来人是常娘子,是个有天分的,本来绣活就不错,再一经月桥指点,绣的样更加灵动飘逸。 周月桥接过绣活,是一对戏水鸳鸯,活灵活现的。 “真是好手艺,这一幅我给你八十文。” “真的?”常娘子欣喜,她从来没有赚到过这么多银子。 “什么绣品能卖到八十文?给我瞧瞧!” 突然窜出来的人抢过绣品,黄婶子皱眉,“也就那样,二娘,我绣的也不比这个差,怎么一幅你才给二十文?” 黄婶子是村长的妹妹,心眼小爱占便宜,平日里在村子里都能称得上是横行霸道,村长护短,一般人也不敢去招惹她。 “你听错了,八十文是五副绣品的价格。” 黄娘子狐疑:“你可別骗我!” 周月桥一脸坦然,“自然。” 黄娘子这才作罢,把自己的绣品拿出来,两朵木槿,月桥看了一眼,心想著这婶子自我感觉实在是太良好了,怎么敢说不比鸳鸯差的? 不过看在她是村长妹妹的份上,月桥还是付了二十文买下了绣品。 “你可得小心著她,这女人不安分。”黄娘子自以为小声,並且得意地看了眼常娘子,常娘子顿时觉得有些尷尬的低下了头。 “她婆婆前些日子还在家门口骂她是破鞋呢。” 周月桥只想收绣品,至於人家的人品是什么样的,做过什么事她无意於插手,至少在绣活这一点上常娘子还是挺安分的,也没有偷工减料。 况且也不能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她自然看人还是有两分准的。 等黄娘子走了,常娘子才小声道:“让你为难了。” “这哪算得上,你绣的好,该得多少银子就是多少银子。” 常娘子高兴了,八十文呢,能给家里的孩子买肉吃买吃了! 她连忙把手里朝著得破篮子递过来,靦腆道:“家里杏子可以吃了,我摘了一篮子,就是有些酸,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月桥恍惚,时间过得还真快啊,她回来的时候掛在杏树上的果子还只一点点大,现在竟然都已经熟了。 破篮子里的杏子黄中带青,皮上斑斑点点的但倒是一个都没坏,看得出来用心挑过,她接过,“我家没种杏树,不过我倒是挺爱吃的,就不跟你客气了。” 送走常娘子,周月桥挑黄色的杏子洗了两个,一口咬下去果然有些酸,但回味却是甜的,这味道如果做成杏干应该也不错。 “娘,咱们村子杏子多,村里人采了都拿去镇上卖吗?” 柳叶纳著鞋底抬头回道:“我们这里种杏子的地方多,也不是只有村子里,拿去镇上卖其实也卖不了多少,大多还是自己吃个新鲜。” “就没人做成杏子干之类的?” “从前也有,但做出来不大好吃,据说不但酸还带了苦味,人家不爱买,后来就没人做了。” 周月桥明白了,做杏干需要白,杏越酸需要的就越多,而多贵啊,一般人家压根用不起,哪能拿来做这种小吃。 而且普通人没有销路,就更加不敢冒险了。 而销路嘛,周月桥有。 世子妃在江寧有一家乾果铺子生意还不错,每年的利润都挺丰厚的,而乾果铺子的掌柜正好从前受过周月桥的恩惠,这可不就是天赐良机。 况且杏里面还有杏仁呢,他们这里种的大多是甜杏仁树,而甜杏仁可以拿来做吃食,一举两得。 “娘,你替我去买几篮子杏子吧,要七八分熟那种,不要软熟,表皮完好而且摸著得硬的。” “怎么突然要买杏?江阿婆家屋后就种了好几棵,我去问问。” 柳叶放下傢伙事就要去,月桥又连忙道:“唉娘等等,你知不知道杏子在镇上是怎么卖的?” 柳叶想了想,“上次听你五婶说她拿到镇上是一斤一文钱。” 真便宜啊…… “那我们也一斤一文钱收,我想拿来做杏干。” “成,我马上就去。” 没多久柳叶就带著江阿婆回来了,竹篓子里一篓子,倒出来一筐青黄杏,还带著新鲜的树叶,看著像是刚摘的。 江阿婆笑眯眯地:“这杏往年卖也卖不出去多少,自己吃也吃不完,好多都掉地里烂了,要什么银子,二娘你想吃就跟阿婆说,阿婆给你摘。” 周月桥哪好意思拿人家老太太的东西,执意要给银子,江阿婆扭不过接了,但却留下来帮忙。 把杏子用草木灰一个个洗乾净,再用小刀切开去核放在木桶里,一层层的铺下去,看的柳叶跟江阿婆心疼的直抽抽。 家里现存的並不多,还剩下些多的杏子没处理,周月桥想著明儿去趟镇上,还要买些白醋,是王府里专做糕饼的大厨的方子,这样做出来的杏干顏色焦黄,卖相会好看许多。 把杏子跟轻轻翻搅均匀后盖上盖子放到打水的桶里沉在井水里吊著,没有冰块没有冰箱的时候,井里也算是天然的冰箱了。 而挖出来的核都放在了簸箕里拿到太阳下晒乾。 等到第二天把醃好的杏子连水一起倒入锅中小火煮沸,周月桥还盛了点出来,水杏子喝一碗也不错。 煮个一会捞出杏子,继续放入井中醃个大半天,再拿出来烘乾就成。 这样做出来的杏干软糯中带著点嚼劲,酸甜可口还不粘牙,堪称一绝。 家里人个个都很喜欢,尤其是怀著身孕的齐春红跟年纪还小的周小满,一口一个简直停不下来。 而晒好的杏仁核剥去外壳后里面的杏仁果然是甜杏仁,她准备等到冬日里再卖,比较卖的上价,再自己存一部分,以后留著做吃食。 周月桥让柳叶跟周小满在家里继续做杏干,自己则准备带走周庆去趟江寧府。 第62章 千味坊万掌柜 这江寧是办事的,也不急著赶回去,得留宿。 周月桥带著周庆投宿在上次来的时候住的客栈里,要了两间普通客房,一间一天半钱银子,不包饭,按江寧的物价来说很是实惠了。 再五文钱把骡车放在客栈后院里,有专人照顾著餵材料,也不用自己费心。 安顿好之后已经过了用午食的时间,乾脆就去街市上买了两碗荤面,周庆再加一个大肉包子,也就能吃饱了。 江寧府的繁华可不是一个小镇子可以比的,占地甚至比安山郡大了两倍有余,街市上更是人来人往热闹的不行。 周月桥先是去了一趟永寧巷子见孙婆婆,孙家人看见月桥来很是高兴,尤其是孙婆婆,更是笑的牙不见口。 “我们家买果子蜜饯都是在巷子口的杨家果子铺里,最近倒是也有杏干上市,可没你做的这个好。”孙家婶子对月桥带来的杏干稀罕,“我记得果子铺里卖八十个铜板一斤呢。” 周月桥心里有数了,她的杏干一斤成本大约是三十四、五文不到的样子,七斤鲜果可以做一斤乾果,但大头主要是用多,再加上挑拣跟人工。 世子妃的铺子都是面向达官贵人的,质量要求高自然也卖的上价。 因著孙嬤嬤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月桥还特意做了一罐杏酱,可以泡水也能蘸著馒头吃,孙嬤嬤倒是很喜欢,酸甜味直说好吃。 周月桥又打听著江寧的绣坊,只是孙家门户不大,去的绣坊也都是些小型的,但她要卖团扇自然得找大绣坊,所以没打听出什么,不过也没事。 从孙家出来天色都不早了,在回客栈的路上周月桥还买了一份炙猪肉,可惜味道没有京城的好,有些肥腻,她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但周庆不嫌弃,配著白米饭把剩下的全吃了。 “没想到江寧府晚上都这么热闹。” “京城的晚上也挺热闹的,听说酒楼的灯火都得燃到半夜,要是逢年过节的更是整夜都不灭。” “整夜都不灭?”周庆有些嚮往,在乡下讲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油灯烛火都贵不捨得用,一到晚上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 看著街市上逐渐亮起的灯火,把黑夜照的亮堂堂,在周庆眼里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有太多你没见过的风景,没吃过的吃食。”周月桥感慨,“江寧还有胡商呢,高鼻子蓝眼睛,连头髮都是金色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周庆惊讶,他想像不出来:“还有这样的人?蓝眼睛?” “是啊,等明儿办完了正事我们去趟市舶司,那里都是船运舶来货的聚集地,还有集市,小商贩们甚至是胡商都会在那里摆上摊子,据说有很多新鲜东西。” 上次她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去瞧,现在时间充裕了当然得去瞧瞧。 周庆听了连忙点头,他也想看看胡商是长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是蓝眼睛? 榆林街,千味坊。 掌柜的正指挥著伙计搬运刚到的蜜饯果子,这一批的货是从西边运来的,还算是新鲜,下个月黄老爷办寿宴要的八味蜜饯可以加上…… “万大掌柜,生意兴隆啊。” “嗯?”万掌柜回头就见身后站著个人,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哎哟是寒露姑娘,快备茶,泡我那个白露芽!” 周月桥其实在门口边的摊子上喝了碗梨浆才进来的,千味坊生意是真的不错,就这么会功夫进出了起码两个人,看穿戴打扮都是哪家大户的下人,估摸著是来订货的。 周月桥跟周庆被引进厢房里,万掌柜交代了外面的事也进来作陪。 当年万掌柜还不是大掌柜,只是方家一个小管事,后来被挑中作为世子妃的陪房跟著去了王府,比起那一干老人,他资歷起初並不被重视。 后来能入主子的眼来管江寧的铺子还是寒露为他说了话,主子觉得他虽然不够机灵但胜在踏实心实,后来慢慢歷练了一年,主子也渐渐放了心,还把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下嫁。 万掌柜是个知恩图报的,一直记著寒露的提携呢,年关回京报帐的时候也是多有孝敬。 “万掌柜,我这次来是为了两件事,其一呢是有样东西要托你送去京城孝敬主子,二来也是有事相求。” “不敢不敢。”万掌柜连忙道,“有什么事姑娘你说一句,能帮的上那是我的荣幸。” 看来跟人打多了交道,老实人也变得会说话了起来。 周月桥拿出一罐子杏干,“你尝尝这个。” 万掌柜捻起一个放在眼前瞧了瞧,塞进嘴里后点点头,“品相好,味道酸甜可口,能算上品。” “家乡种了不少的杏树,现在正是成熟的季节,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知千味坊收不收?” “原来是这事,正好今年合作的商户送来的杏干比起往年来並不算好,下个月黄员外大寿点名要八味果脯盘,我正愁这事想著用別的替了呢,寒露姑娘这是及时雨,帮了我大忙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不过这没有一点犹豫的態度让周月桥欣慰,“这可真是巧了。” 万掌柜给了一斤七十八文的价格,已经能算是高价了。 这样扣除成本一斤能赚个四十三、四文,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个营生。 约好了下一批杏乾的数量跟送货时间后周月桥就准备告辞了,没想到万掌柜还自己贴补的包了一大包的蜜饯果子给她,推辞不过也就收了,只等著下次再还些什么。 “二姐,咱家的杏干就这样卖出去了?” 周庆来的时候还担心著呢,没想到自家姐姐是真的有路子,还是这么气派的铺子,那掌柜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要知道哪怕是镇上小铺子的掌柜也多是看人下菜的,他这样没多少银子的多是受冷眼,现在被那么大一个掌柜的和善对待还很是受宠若惊。 “这是我从前主家的陪嫁铺子,万掌柜这是念著人情给我面子呢,所以我们家的杏干也得做好了,不能让万掌柜难做,也不能打自己的脸。” “我懂我懂,难怪你把杏干里面长得不好的都挑出去了,我当时还心疼,觉得都能吃没什么不一样的。” 周庆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见识还是浅了。 “自古先敬罗衣后敬人,人是这样物件也是这样,你打扮的体面別人就要高看你一眼,物件打扮的漂亮,那买东西的人自然就会觉得值得。” 周月桥觉得有必要教教弟弟,“真正富贵的人家是不会在乎那几个铜板的,他们讲究的是体面,吃穿的体面都是看的见的,所以在这上面得下功夫,什么人卖什么物件,这可都是门学问。” “我一定好好学!” 第63章 奸猾狡诈的胡人 “二姐!你快看他的眼睛,怎么会是蓝眼睛!” 周庆指著摊子前的胡商大吃一惊,“二姐你快看啊!他他他……” 周月桥瞥过头去,“大惊小怪什么?你这样显得我很没见过世面。” 周庆有些心虚,他的表现真的这么差吗? 但这胡人怎么就是蓝眼睛呢,到底怎么长得?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他的脑子里顿时冒出来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的故事,什么黑夜里出现的蓝眼睛…… 周庆打了个哆嗦,一点点挪到周月桥背后,心有余悸,又忍不住去看胡商,又怕又闹心。 那胡商似乎是被人给看惯了,没有丝毫的不自在,还操著不大纯正的口音介绍著自己的產品,听不出是哪国的。 摊子上出售的多是毛皮,听那意思是从西南边一个叫“乌”的国家带过来的,听了半天她也没懂这地方在哪。 这个时候还没有世界地图……好吧,就算是有估计也不是她这种小老百姓能有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板块格局跟上辈子的地球是不是一样的。 先不管地方在哪,这毛皮倒是真的不错,不但大还厚实,鞣製的非常柔软,看著像是猞猁的毛皮,纹有些像豹子,很是好看。 除了胡商的狮子大开口之外,简直是完美的毛皮。 “者一仗,一百八十两银子。”胡商举起八根手指晃了晃,惊掉了周庆的下巴,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周月桥看了看手里的皮子,忽然觉著兔子皮鹿皮也不错,国货才是宝啊,何必非得崇洋媚外整点洋玩意呢? 她不动声色笑得温柔,一点也没有把“我买不起”这四个字写在脸上,只是表示她弟弟强烈要求得先去一趟茅房,在胡商一脸震惊地眼神中拎著背了口大锅的周庆施施然走了。 周庆跟在身后不明所以:“二姐我不想去茅房啊。” 周月桥的死亡射线扫过来,“不想去我就把你抵押在胡商那,让你给他当牛做马卖身还债!” 周庆大惊失色,灰溜溜跟著跑了,跑了一阵还觉得我二姐真聪明,没有上那个胡商的当,什么毛皮要一百八十两银子?打劫都没这么赚的,分明就是想坑他们。 这个奸猾狡诈的胡人!难怪会被鬼上身! 周月桥要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想法大概也没法跟他解释什么是地域人种差异,但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弟弟很快就会见到来自不同国家有著不同眼睛发色的胡商,被震惊一次又一次。 “二姐你看那是红头髮!他的皮肤怎么能白成这样,跟个姑娘似的!” “二姐你看他的鬍子比朱家那个老爷子的还长,竟然还打著卷呢!” “二姐……” 周月桥一路走来一脸麻木,恨不得把这个显眼包弟弟打包发配回杏村,实在是太丟人了! “上午的时候码头上正好来了两艘货船,这会儿市坊正是热闹的时候呢,各地的胡商都有,西洋来的、番邦来的、西域来的,什么人都有。”胡饼摊子上老板熟练的揉面下馅,一股子鲜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这些胡商怎么长得都跟我们不一样?”周庆显然对上午的见闻心有余悸,小声嘟囔:“都跟鬼上身了似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胡饼老板哈哈大笑,“我小时候第一次跟我爹来市坊也害怕地很,回去还做梦梦见自己被蓝眼睛的人给抓走了呢!” 周庆像是找到了知音似的,“我就说!” “没事,这胡商除了长得不一样,其他没什么不同的,还有胡姬呢!那叫一个美貌。”胡饼老板神色嚮往,表情回味,“我就远远见过几次,听说胡姬跳舞那叫一个好看。” “胡姬?” “就是胡人的舞姬。”周月桥接口,“胡人的舞跟我们这的不一样,老板你难道还见过胡姬跳舞?” “哪能啊,那都是大户人家的老爷少爷们才看的起的,我这种小老百姓哪够格,饼好嘞!我做的胡饼可是全市舶司最好的。” 刚出锅的碎肉烧饼还冒著热气,用油纸包了递过来,周月桥接过咬了一口,满满都是麦香混合著猪油渣的香气。 “嘶……真烫!” 摊主乐呵呵的,“要不要来一碗骨头汤?大骨头熬了一晚上,一文钱一碗,来我这摊子上买烧饼的都喜欢这么搭著。” “那就拿两碗。”周月桥瞧著这儿人声鼎沸的,来来往往的人像他们这样来逛街市的不少,靠近码头有许多脚夫家丁,背著一样样东西或是从船上下来,或是拉上船去。 而穿著像是管事模样的人坐在小棚子里清点著货物,偶尔起身跟相识的人寒喧一番。 “这艘是从番邦来的,你看那个船舷样式,跟我们这里的不一样吧。” 周月桥点了点头,確实是异域风情,船帆也是异域的纹,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国来的。 下来的人也穿著不同於他们的服饰,个头高大还晒得黑黑的,海上艰辛,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一下船就钻进了食肆吃食摊子大吃特吃。 老板又指著另一艘:“那艘估摸著是再南边来的,商人应该带著不少的海货,有些品相不好的或是小商贩银钱不够充裕的就会在街市出售。” 周庆好奇:“那品相好的呢?” “当然是早就被大户人家定好嘍,或是要运送去京城,更能卖的上价。” 王府里年年都会採买晒乾的海货,但数量並不多,她这样做奴婢的偶尔才能分到些剩下的。 在外面想买些好货更是不容易,古代这种社会在哪都是阶级分明的。 不过说起来在她那个时代不也是如此吗?只能说牛马在哪里都是牛马,没有过硬的背景想跨越阶级实在太难。 与其累死累活的努力去爭取一个可能的未来,当然这个未来里还不乏一招不慎全家倒霉的可能,还不如躺平来的轻鬆自在。 周月桥数了数空间里的银票,欣慰地又喝了一碗大骨头汤。 第64章 你全家都是青楼女子 市坊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各地口音都有,有些听不懂有些能听个大概,周月桥看得很仔细,遇到同类型的还要货比三家,周庆紧紧跟著姐姐,生怕一转眼人就没了,但也不妨碍他盯著胡商看,还被脾气不大好的给瞪了。 “看什么看!” “看看怎么了,真小气!” 周月桥轻轻咳了一声,周庆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对著满摊子亮晶晶地宝石无动於衷。 “这个是红宝石,这么一小颗得五十个工人在山里挖一个月才能得到,珍贵的很,还有这个玉只有雪山上才有,几万年才能出这么一小块。” 周月桥见胡商振振有词一套下来都不带磕巴的,要不是她活了两辈子也算见多识广差点就信了。 但显然周庆是被忽悠住了,满脸震惊,“真、真的要几万年?” 这得是多少年啊! 周庆觉得自己十根指头都掰不过来了。 “哎呀这可真是块好玉,此等成色我可是第一次见。” 周月桥正想走呢就见一位锦衣公子摇著把摺扇走过来,大概还觉得自己是风流倜儻,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摇头晃脑的,眼睛还直盯著周月桥看,“姑娘如此的美人才能衬得上这样的美玉。” 男子色眯眯地靠近,“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可否告知名讳?” “不能!”周庆一下子蹭到她面前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张开了手,“你想干什么!” 那男子眉头一皱,“你这小廝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怎么跟少爷说话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庆才不管你少爷不少爷的,只管护著他姐,这人一看就不安好心! “这玉姑娘若是喜欢我可以买了……” “不喜欢。”周月桥直白明了,这男子虽然穿著织锦缎,但明显不合身,腰间的玉佩是次品,手里的摺扇也是仿名家之作,不知是哪来的假公子真无赖,装都不装的像样点。 那男子微微一愣,马上又笑得油腻,一开口就是自我陶醉:“怎么可能有姑娘不喜欢金啊玉的,姑娘可真是贤惠温顺,这就想替公子我省钱了?” 周月桥觉得好笑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玉不过是羊脂玉开採后剩下的边角料,这红宝石嘛……都裂了,一碰就碎的玩意,我还真瞧不上,不过公子当真觉得是平生仅见的好成色?”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但胡商先不干了。 “我这玉可是雪山上採下来的上好暖玉,几万年才成型,你这个小女子懂什么!” “得了吧老板,骗骗不识货的就算了。” 周月桥本不欲多做纠缠,正想离开却被那男子给拦住了,她蹙眉向后一退,“公子这是何意?” “我对姑娘一见倾心,爱慕……” “彭大成!”身后传来咬牙切齿地三个字声,“这就是你说的跟同窗对诗论文?” 男子的表情变成了恐惧,“姐!你怎么来了?” 一个穿金戴银地脸圆娘子怒瞪著他,“我不来怎么能看见你跟这个青楼女子拉拉扯扯的?!家里给你银子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不是让你狎妓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圆脸娘子看著周月桥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语气轻蔑:“怎么现在青楼都是这样的货色?也能勾地我弟弟神魂顛倒?还是別的功夫特別好?” 街上的人听了这话眼睛里都带上了异色,男人看向周月桥的目光有打量也有调笑,女子则更多的是厌恶,有些还转头就走,生怕沾染上青楼女子这四个字。 周庆一下子炸了,“你才是青楼女子!你全家都是青楼女子!我二姐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能勾地我弟弟连家都不回?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哪个楼里出来的!” 彭大成连忙要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娘子倒是说说我是哪个楼里的。”周月桥並没有圆脸娘子想像中被拆穿了身份的难堪或是惊慌,反而镇定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瞧娘子张口闭口都是勾引人功夫好的,难道是自己没少练,才能这么张口就来。”周月桥还拍著手鼓了鼓掌,不怕事大,“莫不是家学渊源,弟弟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姐姐就是暗夜行青楼之事?” 周围人都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鬨笑声中那娘子气急败坏,“你血口喷人!” “这样就急了?”周月桥冷笑,“你三言两语就敢当街污衊良家,毁我名节坏我声誉,真当旁人都是包子得任你揉搓圆扁是不是?” 她想再说些什么,但彭大成已经急坏了,“姐你別说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姑娘是孙家的亲戚!” “什么孙家?” “就是对门卖酱油的孙家。” 那娘子不信,狐疑问:“你不是在骗我?” “真不是,我见过她从孙家出来,孙叔还叫她侄女。” 周月桥確信她没见过这个人头狗面的男人,但孙叔確实是以侄女称她,原来不是当街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彭娘子脸上有些尷尬,但张嘴就是:“那又怎么样!谁知道孙家的是不是跟她也有沾染,我告诉你这样女子我绝不许进我们家的门!一看就是狐狸精的面相!到时候非得把家里搅个天翻地覆不可!” “姐你別说了!”彭大成覷著周月桥的脸色求道,“我回家再跟你说!” “那就回家!” “慢著!”周月桥冷眼望去,唇边却是带笑,“这样就想走?” “那你想如何!”彭娘子仰著脖子想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可惜她没周月桥高,也没周月桥那样大宅子里养出来的气势,此番做派倒是显得可笑。 “跪下,认错。” “你说什么?!”她觉得不可思议,“你让我跪下认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相公可是千味坊的帐房!千味坊你知道吗?那可是郡守都得让三分的地方!区区一个孙家就敢让你对我这么出言不逊?” 周月桥一挑眉,这怎么就不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第65章 先去看看脑子吧 那娘子以为搬出千味坊的名头把周月桥给嚇住了,洋洋得意,“就算你不是青楼女子也別想进我彭家的门,我弟弟要娶就得娶名门千金,我看你穿著也就是一般小门小户而已,给我弟弟做个妾还差不多,別痴心妄想了!” 连万掌柜怕是都不敢让她做妾,这彭家心气倒是高的很。 “姐你这是同意了?”彭大成惊喜道,接著看向周月桥,脸上起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纳妾就纳妾,姑娘你家住在哪?我马上就找媒人去下聘礼。” 饶是周月桥都被这番言论给无语到了,偏著姐弟俩还在自说自话。 “卖身的契书也准备好,不过这契书得先放在我这里保管著,日后若是听话识趣我再交给你未来的娘子。”彭娘子可不是什么大气的人,光凭周月桥方才让她下了脸子她就打算好了,等进了门要狠狠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別。 “我都听姐姐的!”彭大成说完就要来拉周月桥的手,“姑娘你放心,哪怕是做妾我也会对你好的,我一定会让你生下儿子,日后、日后我也会……” “你放屁!”惊呆了周庆总算是回了神,四下张望著举起一块某个摊子上压货的石头就往彭大成脑袋上去,“你这个登徒子也想肖想我二姐,还做妾!我做你个#$%&……” 周月桥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弟弟骂人的功力堪比村口大妈,一连串出口都不打磕绊的,而彭大成眼尖就要血溅三尺,还是周月桥拦住了周庆。 “二姐你拦我做什么!” 彭大成则是满眼感动,“姑娘你心里果然有我!” 她沉默了片刻后,非常冷静道:“你要不还是先去看看脑子吧。” 冰酥酪甜而不腻,西瓜饮清爽解渴,周月桥又加了一碟子米糕,“尝尝这个。” 周庆哪还有心情吃米糕,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姓彭的打一顿。 “二姐你刚才拦我做什么?” “不拦著你让你把人给打死?这里是江寧府,不是杏村。” 周庆有些不服气,但又无法反驳, “那我们去找万掌柜?让万掌柜把那个妇人的相公给、给辞了,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囂张!” “万掌柜为什么要听你的?” 周庆一愣,“二姐你不是跟他相熟。” “我如今若还是主子身边的大丫环那確实是一句话的事,他不敢不办,但人走茶凉,我如今是自由身,但也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周月桥有些无奈,事情都是有两面的,她得到了一些,势必就会失去一些。 “万掌柜是个商人,商人逐利,他收我的货是看在从前的情分给我面子,却不一定会愿意我插手铺子的事。” “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周月桥掏了一勺子冰酥酪,冒著凉气的酥酪入口仿佛把闷热的天气都压了些下去。 “敢这么折辱我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等会儿我们去趟孙嬤嬤家,既然住在对门那孙家不可能不知道彭家的底细,有了把柄才师出有名。” “彭家的女婿?”孙婶子想了想,“我记得他在一家果子坊做帐房,那家果子坊很是有一些背景,彭家这几年行事也很是高调。” “有多高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彭家那个儿子,彭大成是读书人,从前虽说是有些油滑,但念书还算老实,近两年却……我上次听我侄儿说彭家似乎一下子富裕了起来,墨条都换成了二两银子一根的,彭家的小子念书也不如从前勤快了,时常缺席。” “彭家是什么时候富裕起来的?” 孙婶子思索了一会才不大確定道:“似乎从彭家的大女儿出嫁后彭家娘子就戴著只大金鐲子跟街坊吹嘘,说是她女婿孝敬的,从此之后彭家的吃穿都好了起来,几乎日日都吃肉。” 孙家在永寧巷子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能用得起奴僕跟长工,但对门的彭家从前因著要供一个读书人开销大,日子可是过的紧巴巴。 “这彭娘子的夫家很是富裕?难道还有別的產业?” “这……我与彭家也不大熟悉,容我去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婶子了。” 孙嬤嬤出门会手帕交了不在家,周月桥婉拒了孙婶子留饭的邀请,趁著天色还早回客栈。 从孙家出来竟正好撞上彭家那个娘子,她竟比周月桥眉头皱得还紧,连忙把身边的男人往院子里推,像是生怕周月桥看见似得,等男人走了她才转身冷哼,“真是孙家的亲戚啊,我还以为是大成骗我呢。” 周月桥都想看一看老黄历今儿是不是犯冲,怎么总遇上神经病。 “孙婶子这是你家哪来的穷亲戚来打秋风的?打秋风就算了竟还把主意打到了我弟弟身上,我弟弟是个傻的我可不是,更別惦记我相公,那不是你这种破落户配惦记的。” 孙婶子也不是善茬,直接就懟了回去:“彭家丫头你怎么变这么刻薄了?周姑娘是我们家的贵客,就你那吃喝嫖赌整日里青楼里逛著的弟弟当谁稀罕!” 彭娘子恼怒了,“我弟弟好著呢,昨日才被先生夸奖有状元之才,来年定能高中,再说了男人逛青楼怎么了,没本事的男人才不去呢!孙叔就没去过吧,也是,肚子里没点墨水想进去可是会被嘲笑的。” 看得出来孙婶子也被这番话给惊了,怎么逛青楼还得肚子里有墨水、有本事才能去?这是青楼又不是学堂,狎妓不都是看银子的吗? 周月桥皮笑肉不笑地夸讚:“彭娘子可真是……贤惠啊,普通人真没你这样的度量。” 真有这么大的度量也不会当街抓自己弟弟的奸,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了,怕是管不住自己男人狎妓玩女人,又宝贝著弟弟,只能就把气撒在旁人身上,而周月桥今日正好无辜躺枪。 但偏偏这样的人可悲却也更可恨,这个时代对姑娘的名节有多重视,她却不管不顾隨意詆毁,不话说绝,今日换成任何一个不善言辞脸皮薄的姑娘都非得被逼死不可。 第66章 难得的热闹 孙婶子打探消息还算快,不过两日就把彭娘子夫家的情况给挖了出来。 不过是个开杂货铺普通的小门小户,因著跟万掌柜手底下老僕的亲戚关係被推荐著进了千味坊,从此家里竟突然发达了起来,女眷都开始穿金戴银,还有閒钱逛青楼喝酒,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一间小小的杂货铺而已,生意再好也支撑不了这样的销,怎么看都像是有猫腻。 周月桥在离开江寧府前又去了一次千味坊,买了几样果子,万掌柜倒是不想收她的银子,但她坚持付了,还在看见帐房时装作惊了一下。 万掌柜本就观察著周月桥,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等引著她进了屋內才问:“姑娘认识我这帐房?” “倒也不算认识,只是前日逛的晚了,回客栈的路上一时不察跟人撞了一下,没想到竟撞出个装满了银子的荷包,还转头就进了青楼搂住个姑娘,看著像是常客,我还想是什么富贵人家的老爷,没想到竟是千味坊的帐房。” “青楼?”万掌柜虽然因著谈买卖也去过几回,但他並不喜欢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周月桥又问:“千味坊开的工钱竟然这么高吗?” “这……”这可把万掌柜给问住了,“应当与旁的差不多大的铺子一样才是。” “那就是这帐房本就家底丰厚了。” 周月桥没直白说这里面有问题,很快转开了话题,引著万掌柜自己去查。 若查不出什么她就得做別的打算,若真查出了什么,那不但能把仇给报了,万掌柜还得感激她。 不但得感激她,还送给她一个把柄,失察之罪可大可小,自然也可以隱瞒不报,端看她想不想放他一马了。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经过了西边一半,路途顛簸,车里又闷,不好带冰块,路上只吃了些乾粮就水,胃里发胀,周月桥只想回家喝碗酸梅汤清爽一下。 推开门倒是被里面堆的跟小山的杏子给嚇了一跳,“怎么收了这么多?” 柳叶见两人回来也是惊喜,连忙放下手里的杏子拿出帕子给两人擦汗,又指挥周小满去端水。 “都是村里人送来的,不好拒绝。” 周月桥眼神一凝,粗粗看了看,“娘,这都是谁送来的?” “那两筐是黄娘子早上送来的。”就是村长妹妹,而月桥看得质量最差的就是这两大筐子。 “这样的不能用。” “不能用?”柳叶急忙上来查看,把果子倒出来,一半的杏都已经完全成熟了,有些还被压得流出了汁水,还有明显是落在地上或是被鸟雀啄过裂开了口子,这样的杏是用不了的。 “这、这……”柳叶无措。 而周瑞则是愤怒,他的脚还没好,却也不需要一直躺著了,这两天都是躺在院里的躺椅上帮著做些事。 来卖杏的人多,他也帮著收了,却没想到竟然收了不能用的。 这两筐子可得好几十斤呢,几十文钱,周瑞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怎么就这么没用! “我们收杏子的时候都说了要什么样的,她竟然还送这样的来!” 周月桥嘆了口气,“没检查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都是认识的,而且黄娘子还是村长的妹妹,就、就没看。”柳叶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拿真心待人家,而人家看你却是大冤种,说不定这会儿还在人后蛐蛐柳叶呢,这事要是传出去旁人有样学样,指不定还有多少人来糊弄。 周月桥摆了摆手:“算是钱买教训吧,以后收的杏都得倒出来检查过了才行,这样以次充好滥竽充数的,无论是谁送来的都不能收,哪怕是村长家的。” 她又检查了另外几家的,也有一些坏果熟果的情况,但却比黄娘子那两筐要好得多。 “娘、大哥,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不能混为一谈,也是我不好,走的时候没有说清楚。” 周月桥倒是没有因为这几十文钱而难受,以后她的生意可不止这么一点,也不可能全然不出差错的。 周瑞皱著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查检。” 柳叶也跟著表態,周月桥点了点头,慢慢来。 虽然人很多时候都是因为重大变故而做出改变,才能成长,但潜移默化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周庆手脚麻利的往里搬东西,都搬去了周月桥屋子里等她归置,眾人看见这么东西也是嚇了一跳,柳叶也上去帮忙。 周小满端著两碗白水出来,“姐姐你喝,放在井里冷过的。” “怎么不煮酸梅汤?”她把酸梅汤的材料都分成了一包一包的,每日只需要拆一包煮就成。 周小满飞快地瞥了眼柳叶,“姐姐不在家,我们喝白水就成。” 周月桥扶额,果然又是她娘要节俭省著,看来家里这几天也没吃什么好的。 她把凉水给喝了,又差周小满去煮酸梅汤,看著满地的杏觉得这样不是个事,“这么多杏一次性做不完,放个几天又会发烂,这样吧,以后每天就只收两家的杏,还得再找两个靠得住的人来做工,这回我找了从前相识的掌柜,人家也愿意收我做的杏干,可得好好做才成。” 家里人这才又高兴起来。 周庆搬完了东西带著周大满马不停蹄地去滩涂边挖湿泥回来搭烤炉,好在院子里地方大,搭上五六个都有地方。 周月桥受不了牲畜那熏人的粪便味道,所以家里养的的鸡鸭都没带过来,还是养在老屋里,从前由周小满照料著,现在邹婶子主动接过了活,她住在隔壁,万一有个什么动静也听得见。 先把熟透的杏给挑了出来,周月桥准备明天做杏子水来喝,坏果不能用,只能留著自家人吃。 剩下好的一院子人都乾的热火朝天的,直到吃了晚食还借著月光在洗杏去杏核,大家都想著早点做出杏干就能早点卖银钱! 而周月桥也想好了请来帮忙的人,就江阿婆跟住在附近同族的周阿婆好了,周阿婆她其实接触的並不多,只觉得是个慈祥的老人,每次看见她也很和蔼,还是周小满提醒了她才觉得可以试试。 后来去一说,两位阿婆自然是满口答应的。 其实说是阿婆,归於早婚早育,两人年纪都不算大,而且干活麻利,因著生活经验丰富,总能把活乾的很好。 比如洗杏子,那是真的洗的乾乾净净,连果脐处的脏污都得洗去才成。 而且两人也都不是多话爱打听的人,更不会指手画脚的,月周桥怎么说就怎么做,还能超额完成任务,对於这样的员工她是很放心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周家放出风去说一天只收两家人家的杏子后上门的人不少,都是让周月桥收自家杏子的,还这个帮过周家,那个是亲戚的。 周月桥只笑著道自己一次性收不了那么多,而且鲜果易坏,没法长期保存。 道理是懂得,但谁家不想赚银子? 从前杏是没人要,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收了,都想著多卖点。 “为了公平起见,以后每天抽籤来定收谁家的杏子,而且一家最多收五十斤,收过的人家就得等村子里的人家都轮过一遍才能再来抽籤。” 村子里有七八十户人家呢,这一轮得轮到什么时候! 考虑到实际情况,周月桥最终也鬆口一天收三家的,但其他的就不行了,规矩定下了就是规矩,不能改。 而且收的杏全部当场查看,合格了才会收下,不合格的退回去自己留著。 有人抱怨著,觉得周月桥太不讲情面,这杏子裂了个口子有什么关係,总归是做成杏干来卖的,又不明显。 况且这果子长在树上鸟雀又那么多,能吃就成了,怎么还那么多讲究? 连周老二都觉得太严格,容易得罪人让她別这么计较,乡里乡亲的。 但在质量这一方面周月桥绝不放鬆,当天就挑出了小半筐不能用的果子给退了回去,那婶子用亲戚的名义软磨硬泡她也没鬆口,旁人这才知道她的话並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的人家送果子来就不敢乱来了。 现在一天一百五十斤的量已经是极限了,就这得是全家齐上阵,洗的洗刷的刷,自家井不够用的,还是借用周阿婆跟江阿婆家里的井来冰镇才成。 烤炉也是一天到晚不停的烘著,家里的柴火当然不够用了,就出钱向村里人买,现下不是农忙时节,大家都空著。 除了一部分勤快的去镇上去郡城找活计的,留在村里的人打打柴采采杏子,村子倒是难得的热闹。 第67章 齐家母子上门来 但热闹没两天,问题就出现了。 从前杏没什么人要,长在路边也没人会在意,现在周家开始收杏了,还得挑著符合要求的,有些抽中了的人家家里杏树少的,又不愿意放弃这五十文钱钱的就去路边采。 但还没轮到的人家就不愿意了,你把果子都采了,万一轮到我们家果子都采完了怎么办? 於是有不少人家就把近处的杏树全看成自家的,圈起了地盘,但旁人又不乐意了,本来是没主的,怎么你一句话就变成你家的了? 於是村子里天天都有为这事吵架的,甚至还有打起来的,总之是更热闹了。 村长作为一村之长,今儿被请过来听人爭论这棵杏树是哪家的,这头还没解决呢,又牵扯上那棵了,这还怎么解决! 又是周家的麻烦事! 村长直接找上了门,让周二娘换个收杏的法子,但周月桥心里觉得这事就该归村长管,否则你一天天吃饱了撑的专管閒事多不好,別以为她不知道村长私下里找过周老二蛐蛐她。 但她不会这么说,反而委婉的表示自己没办法。 村长一气之下就说出了不解决这事以后周家就不许在村里收杏。 周月桥倒是无所谓,十里八乡种杏树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杏村,但话传了出去,村里人急眼了。 凭什么不让周家收杏?这不是断了大家的財路吗?! 又有人把之前周二娘供奉周氏一族五两银子的事翻了出来,这下子不少人都觉得村长不作为就算了,还要坑大家,真不是人干的事! 村长就这样威望减弱,甚至有泼辣的妇人上门拐著弯骂人,可把人村长一家给气到了。 但说出口的话也没法收回来,村长索性称病闭门在家不出来了。 於是村长家的八卦也被挖了出来,上到爷奶下到儿孙,可让周月桥好好吃了一田的瓜。 在商场混过的周月桥深刻明白一件事,你不能让手下人太团结,太团结了他们就会想著怎么对付老板,但也不能让他们太不团结,会影响效率。 所以在適当的时机,月桥提出了办法,一家如果五十斤不能一次性採到,可以两家或是三家人合作,毕竟杏子有大有小,大的采完了还得等小的一波长起来。 这个提议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村子里的矛盾,而杏的收穫期最多也就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吵完了,大家就又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好邻居。 几天后,周庆带著周大满去送第一批货,周月桥没有跟去,万掌柜不会坑她,路周庆也熟悉,也没听说江寧附近有山匪强盗什么的,两个大小伙子去,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而周庆前脚刚走,后脚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亲家!我来了!”妇人推开门就往里面走,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还真是新宅子,可让我好找啊!怎么办乔迁也不通知一声,我好带著家里人来帮忙。” 妇人一进来眼睛就到处看,酸味止都止不住。 这宅子可真大啊!一开始她还以为赔钱货是在胡吹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只当笑话听,直到最近他们村里有人说起来她才將信將疑地跑来看,没成想还真是这么大的宅子,周家这些个穷死鬼竟然还有翻身的一天!他们哪配住,合该给她跟儿子住才是! “哎呀这就是二娘吧,长得可真是標致,果然跟仙女似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那妇人扑过来想抓周月桥的手,被她一下子给躲开了。 大婶你谁? 周月桥看著她油腻腻的脸,黑乎乎的手直皱眉,向后躲了两步。 那妇人见被躲开了也不觉得尷尬,反而又拉著身后的人凑上来:“这是我小儿子,你还没见过吧。” 这周二娘果然打扮得跟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哪家好人家的姑娘跟她似的穿金戴银,她都没戴过银的呢!等人嫁过来她可得好好给立规矩,否则成什么样子? “老道士可说了,我儿子是大富大贵的命,谁嫁给他就等著享福吧,而且这附近的村子里可没有一个能比的上我儿子俊的。” 她儿子长得还没周月桥高,兔头麞脑不说还是同款的油腻腻,眼睛直直看著她露出一口大黄牙,显得猥琐又齷齪,看周月桥看得眼睛都直了,就差没流哈喇子了。 这可能已经不是普通的自信了,而是心里完全没有一点逼数。 周月桥退到柳叶身后,完全不想开口,既然嘴里喊著亲家,要么是真有那么一回事,要么就是想来碰瓷的。 “哎哟还害羞呢。”妇人捂著嘴笑。 柳叶站起来擦了擦手,勉强笑了笑:“亲家你来了。” 还真是亲家?周月桥一看那面相,不会是…… “娘!弟弟!你们怎么来了?” 齐春红从屋里出来,笑的春灿烂,却一点都没有惊讶的表情,看来是早就知道了,联想到她最近三天两头回娘家,周月桥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这不是听说你家里忙,我就连忙带著你弟弟来帮忙吗,亲家你们也真是的,捎个信来就成,还需要用外人来干活?真是浪费钱,以后这些活我来做就成。” 作为外人的周阿婆跟江阿婆有些无措,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周月桥听见周小满小声来了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表示深以为然,而且你的意见很大啊,看来齐家人也没干好事。 齐家的推了推自己儿子,殷勤的喊:“老四你还不快帮忙去。” “可別!”周月桥连忙阻止,那黑乎乎的指甲盖看著就脏。 “哎哟二娘还懂得心疼爷们呢。”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是我家老四有福气。” “倒也不是。”周月桥假笑,“我家做的是吃食,最重要的就是乾净。” 齐家母子一愣:“什么意思?” “嫌弃你们脏唄。”周小满顺口就道,周月桥非常应景的微笑。 “你这个臭丫头!”齐家的脸色一变,叫骂道:“小贱人牙尖嘴利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周老二把手里的布头一丟,“你骂谁呢?” 到底是大男人,齐家的有些怂,“亲家,你家这丫头小小年纪不教好,以后可怎么成?” 周月桥当然是护著周小满的,“那就不劳费心,我家小满性子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做长辈的应该不会计较才是。” 看著月桥,齐家的咽下了这口气,很快就恢復了脸色,“二娘这话说的,我当然不会跟她一个丫头片子计较了。” 齐春红殷勤从厨房里端出月桥早上做的杏子水跟在江寧府带回来的肉脯,“娘、弟弟你们快来,这可是二娘做的,可好吃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齐春红竟然也会夸人了。 齐家母子喝了水,把肉脯吃的一乾二净,还嚷著让齐春红再去拿,边又是把周月桥一顿夸。 齐春红连忙就想去周月桥屋里拿肉脯,但最近家里人来人往的周月桥是锁了门的,她进不去。 “二妹你快去拿点肉脯糕饼果子出来,还有昨儿吃的大虾也拿出来。” 周月桥坐在凳子上屁股都没挪一下,皮笑肉不笑回她:“嫂子你这是拿我的东西做人情呢?” 齐春红不满,这个二娘那么有钱还抠门的很,什么好东西都放自己屋里,她想吃点什么还得去说好话,简直不把她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什么你的我的,平日里抠搜就算了,这可是我娘跟弟弟!” 又不是我娘跟弟弟,吃了她大价钱买的肉脯还不够,两双眼睛里的贪婪都快冒出来了。 “嫂子看错了,我哪有那些东西。”周月桥装都不想装了,一看就是居心不良,难不成还让她去伺候? “你明明……” “够了,你少说两句,既然岳母跟小叔子来了那你就去厨房做午食,也儘儘孝心。”周瑞拉著齐春红进了厨房,他並不在乎在岳家有多少面子,但不能让这个蠢婆娘给自己妹妹添堵。 “哎呀別破费了,我看那个香瓜就不错,我儿子爱吃!” 吃你个大头鬼!周月桥撇开头当作没听见。 柳叶不擅长跟人拉家常,周老二就更是了,默默往烤炉里添柴火,热的满头大汗,一时间满院子就剩下了齐家母女的声音。 吵吵闹闹的让人头疼,周月桥不想理会他们,坐到凉棚里煮椰肉。 椰子是在江寧府市坊偶然发现的,被一个蜜饯水果摊子的老板丟在地上,一点也不起眼,她挑了几样蜜饯果子,老板索性半卖半送都给了她,一看就知道是销量极差,无人问津。 但旁人不识货她可是知道的,椰子可浑身都是宝,所以等一空閒下来她就决定先煮点椰油,试著做一方椰皂。 正劈著椰子呢,一张大脸出现在面前,她一个激灵差点砍到手。 人都有对美的追求,而难看的东西看多了是会影响心情的。 齐家的老四咧著口大黄牙,小眼睛滴溜溜地盯著她,嘴里还说著什么“二娘你的手真好看。” 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周月桥一把拿起案上砍椰子的大菜刀往案上狠狠剁下,眼神凌厉,神色不善地吐出一个字:“滚!” 第68章 你也给我滚 齐春红在厨房里探头探脑,见自家弟弟跟周月桥站在一块忍不住得意:“瞅瞅我们家老四跟二娘多配啊,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天作之合啊!” 周瑞猛的回头盯著她,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你们家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我这可是为了二娘好,再不嫁人可就要变成老姑……” 周瑞觉得不对劲,齐四怎么能靠二娘这么近!他连忙走了出去,但刚拐出厨房就看见齐四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凉棚。 “你、你要做什么!” 齐春红她娘一见周月桥手里的刀蹭一下站起来几乎是扑到儿子面前,这可是她的心肝肉小儿子,如果不是周二娘有钱,能让他们一家子顿顿吃肉住大宅子,这样狐狸精一样的女人她才看不上! “周二娘你做什么!” 周月桥拿起一个椰子在刀边滚了滚,偏头冲这对母子俩一笑,“你们觉得我要做什么?” 眾人的目光都有些紧张,自家闺女/妹妹/姐姐可不是寻常姑娘,震慑大房那气势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或许是周月桥笑得太好看了,让齐四產生了错觉,这样的美人剁菜都这么好看,他鬼迷心窍一把推开他娘,又想靠近周月桥,“二娘你可真好看……” 周瑞一瘸一拐地站到周月桥身前,这个小叔子真是不知道轻重,“齐老四你去那边坐著。” 齐四对这个姐夫一贯看不上,瘸子而已,又穷又窝囊的玩意,给他提鞋都不配,现在竟然还敢吆喝上他了,“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拦我,给我……” 周月桥“哐”一刀剁在椰子上,齐四一抖,顿时不敢再往前了,这么一个泼辣美人,等成了亲再收拾他。 周瑞没跟这个小舅子计较,但脸色也很不好看。 齐氏更是瞪著周月桥,心里有些不安,这女人怎么一点也不贤惠,难怪成了老姑娘都没嫁出去! 这时正好有人来交绣品,是有一阵子没见的陈娘子,这回交的是一块团字福纹的样,挺复杂的,但绣的还算不错,主要是配色看得人很舒服。 “我还是第一次绣这么复杂的样子的,你看看怎么样。” 周月桥笑著点了点头,“陈娘子绣艺精进了不少,就按说好的价格。” 陈娘子鬆了口气,“再给我拿一幅吧,前些时候家里忙,最近空了下来,正好绣绣。” 周月桥回屋子挑了块在镇上绣坊买的绸缎,又拿了幅鹤纹的样,这幅比团字纹的更复杂,所以她开价更高,六十七文。 这边陈娘子还没说什么呢,那边齐家的已经叫嚷了起来。 “什么钱?!六十七文?什么绣活值这么多银子?!” 陈娘子猝不及防样子被抢,见是个不认识的妇人,一脸的尖酸刻薄,她立刻看向周月桥。 “就这么个东西,我都能绣!你这个妇人真是黑心肠,是想坑我们家的银子吗?!” 周月桥不悦,她的买卖连家里人只有听著帮忙的份,哪轮得到別人来指手画脚的,而且谁家的银子?那都是她的银子。 她伸手强硬地抢回样子,看见好好的绸缎上一个黑印子皱起了眉,对陈娘子歉意一笑,“这是我大哥的岳母,来走亲戚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意思是我的事轮不到她一个亲戚来管。 “我再去拿一块缎子,就按这个价来,儘快做好就成,后面还有活计呢。” “我一定好好绣。”陈娘子听到这妇人的不是周家人,周月桥又是那样的態度也就不再理会,拿著样子就离开了。 不过本来还想问一问杏的事,一看这情况她也没好意思问,想著杏子还能长段时间呢,下次来问也成。 齐家的见周月桥不听自己的话神色不悦,“二娘你怎么回事?这么不会过日子怎么成?这银子是要攒下来给家里的男人用的,不过一块绣活而已,我来给你绣就成,竟然给一个外人那么多银子?” 齐春红出来附和著她娘,“就是,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些外人都是黑心肝,怎么能把银子给他们?” “况且这家里做生意不都是老爷们的事?你一个女人家怎么好擅自做主?”齐家的说完还看了眼周月桥的屋子喋喋不休:“听说你从前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这些规矩不懂也没事,以后嫁了人可得好好听婆婆男人的话。” 周月桥轻轻一笑,回了她一句:“不知道婶子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別人家的事少管。” “你这姑娘!”齐家的眉头一竖就要开口教训她。 “亲家。”柳叶出来打圆场,“我家二娘一向能拿主意,这生意的事我跟她爹也隨她去,二娘有分寸。” “亲家你这事可就做错了,再有主意也是个女人,哪能越过了老爷们去?再说了这做生意是大事,怎么能不听男人的?要我说二娘这个年纪就不该再瞎折腾,找门好亲事才是要紧的。” “这……二娘才刚回来,我跟他爹心疼她,还想留一段时候呢。” “要不怎么说这是缘分呢!”齐家的笑著上去拉过柳叶的手,“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我小儿子正好小二娘三岁,咱两家又是亲家,今儿就亲上加亲把婚事给定了吧!” “是啊娘,我弟弟你是知道的,勤快有本事长得又俊,不知道多少姑娘想嫁进我们家,他还是齐家的独苗,二娘嫁到我家去那是掉进了福窝,。” 齐老四挺起胸膛盯著周月桥看,好像自己真的是什么一表人才姑娘们的梦中情人是抢手货一样。 “虽然二娘从前是伺候人的,但我们家不会拿她当下人,以后只要好好伺候我儿子,就是我们家的正经媳妇,我啊……” 周老二瞪著眼睛把手里的木柴一丟,“我家二娘什么时候说要嫁进你家了?想娶我家二娘的人家多的是!” 周月桥忽然有些欣慰,虽然这个爹在爷奶的事上拎不清,但面对外人还是很维护她这个闺女的。 “別人家哪有我家这么知根知底的,亲家,这可是我们家三闺女三番两次回家来说二娘有多贤惠,嫁妆还丰厚我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否则谁会要一个当下人的老姑娘。” 齐家的对周老二的態度不以为然,一个老姑娘哪有人会想娶?若不是周二娘手里有银子,又是盖大瓦房又是天天吃肉吃白米白面的,她哪能同意? 在她看来自己领著儿子上门方面提亲就是给周二娘最大的脸面了,周家人竟然还想拿乔? 周月桥冷冷道:“我既不贤惠也没嫁妆,年纪还大,不让你们为难的好,就不送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齐春红急了:“二娘你说的什么话,还不快跟我娘说两句好听的,她可是不嫌弃你……” “没听懂?”对於齐家人的智商,太委婉的话她们听不明白,周月桥觉得还是开门见山的来比较好,“我的意思是,你弟弟这样的我瞧不上。” 齐家人齐齐变色,“什么?!你瞧不上?我可是听说做人家婢女的没几个是清白的,年纪还这么大了,我儿子愿意娶你那是你天大的福分!” 周瑞瞬间怒从心起,“你们从我家滚出去!” 齐春红不干了,“周大!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娘跟弟弟,我娘又没说错,谁知道她还是不是清白的……” “你也给我滚!” 这话是周老二喊的,他本来就不喜欢齐家人的嘴脸,当初为了给老大娶妻,齐家人不但狮子大开口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了不少贬低周家的话,他为了老大伏低做小的忍了。 但现在他们竟然还想打二娘的主意,姑娘家的名声多重要啊,哪能容得下他们胡说八道。 周老二怒气冲冲的举起棍子作势要打,齐家的人也是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嘴里喊著“杀人啦”边往外面跑。 周老二站在大门口狠狠啐了一口,“以后別再来我家!我见一次打一次!” 第69章 再给你娶一个新媳妇 齐家人在门口叫骂了许久才离开,那泼妇自然是什么话都骂出了口,而齐春红则站在她娘家这边又哭又闹,还拿周瑞瘸子说事,周瑞满脸的失望,哪怕知道自己婆娘是什么德行。 “大哥你別灰心,要是嫂子想不通不回来了我就给你再娶一个,娶一个贤惠温柔的。” “这怎么行!”周瑞想也不想就拒了,接著又嘆息,“我只是担心孩子……” “孩子啊。”周月桥並没有像古人那么强的子嗣观念,更別说一个没生下来的孩子了,按上辈子的法律,没生下的就没有人权。 况且在后宅里待了十年,见多听多了什么去母留子、母子俱不留的事,所以她对於这桩子事就更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生死都看淡了,所以哪怕齐春红仗著肚子也压根不可能拿捏她,因为她是真的不怎么在乎,反正也不是她的种。 “大哥,你觉得齐家人怎么样?” 周老二毫不犹豫道:“没一个好东西!” 周月桥诧异地看向自己爹,接著又道:“齐家人自私自利,愚蠢又贪婪,所以可能去养著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女儿吗?何况还有个小的。” “你的意思是说?” “嫂子只有两条路,要么被赶出门乖乖回周家,要么打掉孩子再自愿被娘家卖一回。” 周瑞瞬间思考起了这两种的可能性。 “有九成会是第一条。” “为什么?” 周月桥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其一大哥不写休书,她嫁不了,否则就是犯了律法,闹起来也是我们占理,其二嘛,嫁过了一回的女人能找到什么好人家?齐家人还怕我们上门去要回聘礼呢!” “对啊。”眾人恍然大悟。 “说不定她就等著大哥上门去说好话,一旦你服软她们一家子就可以拿捏你,说不定逼你把我嫁过去。” 齐春红在家里仗著肚子拿乔也不是一天天两天了,还真有这种可能。 眾人想明白了,於是继续手里的活计,家里少了两个人,还觉得来不及干活呢,哪有空去管齐家的事? 周月桥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两外人呢,可是好好看了一齣戏。 周阿婆跟江阿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尷尬,缩在角落里飞快的洗杏子,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大气都不敢喘。 主家的尷尬事被自己给听了个全程,早知道就应该避开的,现在算怎么回事? “周阿婆,你家媳妇有空吗?要不让她也找来帮忙吧,三郎四郎不在家,人手不够。” 两老人都不是喜欢乱说话的,所以周月桥也没很正式的告诫她们不要出去乱说话什么的,毕竟刚才齐家人在门外已经嚷得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这都已经快吃午食了,就按半天四个铜板来算怎么样?”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阿婆一听忙道:“不用这么多,我马上就回去喊她们。” 周月桥和顏悦色:“要是遇到了人记得把今日的所见所闻好好说道说道,尤其是齐家那副嘴脸,不急著回来。” 周阿婆还真不是喜欢说嘴的人,但二娘都这么说了,齐家也確实过分,她那儿子连自己都看不上,还敢坏二娘名节,著实可恶,“我懂我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江阿婆连忙道:“要不让我家老头子也来?不要工钱,搭把手的事。” 她没提自家小子,周家还有小姑娘在家呢,得避著点。 “不用,让江阿公好好做扇骨,我可有大用处。” 周月桥轻易是不干粗活的,她坐到凉棚下又煮起了椰浆,一会儿没翻搅差点糊了底。 椰子可是宝,把江南府买回来的椰子分成一两份,一份热榨,一份冷榨。冷榨的前日她已经做好了,反覆沉淀,费了大功夫才得了那么一小瓶,既可以护脸又可以护髮,可是这个时代难得的保养圣品,要送出去还有些心疼,毕竟椰子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下回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再买到了。 热榨就比较简单,椰肉取出来磨碎了挤出浆水,浆水熬煮出椰油,而椰渣烤乾就是椰蓉,拿来做糕点再好不过。 椰子的香味清甜宜人,还带著股奶香,用椰油加蚕丝做出来的蚕丝椰皂洁白如玉更是清香,世子妃会喜欢的,不仅是稀罕还有逼格,更重要的是这可是门好生意。 可惜她没有门路能弄到大量的椰子,也没有能力能保住这门利润丰厚的买卖,那就卖个好献给世子妃,毕竟大户人家虽然嫁妆丰厚,但开销也大的嚇人,谁会嫌钱多? 从前王府的主子们谁不想有几个赚钱的门路?哪怕是王妃手下还有铺子经营著呢,这一本万利的赚钱机会她就不信世子妃会不心动。 第二日周庆跟周大满就回家了,周庆小心的把装著银子的荷包交给周月桥,“万掌柜说我们上次留下的杏干被他拿去招待一个去西域经商的货商,货商觉得很好,想定一批,那货商七月中出发,万掌柜让我们再多做点杏干。” 周庆有些担心,“二姐你说这事靠谱吗?” “万掌柜是实诚人,既然能拿去招待人家那定是有往来的,这样的人不会无的放矢,看来多做些才成。” 在她彻底被主子遗忘之前万掌柜是不敢骗她的,甚至这次估计也是想在她面前卖个好,毕竟她从前可是主子身边最得脸的,又是立了功被放出来,总归还有三分情面,只要这些情面还在,他就得高看她一眼。 这也是她绞尽脑汁要做椰油椰皂討好世子妃的原因,只要她还有用处,就不会被忘记。 周月桥称了银子,送去一百多斤,荷包里是七两並八钱三十文,差不多,周月桥晚上就给自家人每人发了三钱银子当工钱,並且把万掌柜的生意说了。 周小满第一个欢呼起来,她还是第一次拿到工钱呢!而且卖的越多赚的当然也越多,她要赚好多好多的银子,像姐姐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呢。 柳叶跟周瑞推拒,说著一家子不用分那么清什么的,周月桥却是摇了摇头。 “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这是我的生意,你们替我做活哪能不给工钱的,你们不收我可不敢用你们了。” 两人才收了。 周大满还是那张面瘫脸,但眼睛里的激动不是假的。 农人赚银子的途径少,壮劳力还能去打短工,像周大满这样半大的只能寻摸些菌子鱼虾的去镇上卖些铜板,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两个钱的。 不过他很自觉的数了一半的铜板交给柳叶,“交公。” 配上那一脸正直的模样,眾人恍然大悟,纷纷从自己那份里拿出一半给柳叶,自己在家的吃穿都要银子的,哪能只拿不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况且没分家的儿子们赚了银子本就该交公的,哪怕周老二一向是睁只眼闭只眼,做的不过分就成。 柳叶捏著铜板给了周月桥,表示以后周月桥来管家,对此眾人没什么异议,还觉得不错。 一家人喜气洋洋,除了周老二,他眉头皱的紧紧地,半晌还是小声道:“我才是一家之主,银子应该给我管。” 话音刚落就见二娘看自己的眼神带著他说不清的东西,还没等他想通,屋里的气氛就冷了下来。 周小满近来也是胆子渐长,她飞快的收好银子塞到胸口,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要是给爹保管明儿个银子就在爷奶手里了!” 周老二气:“你这丫头!孝敬你爷奶是应该的!” “谁知道是孝敬了爷奶还是孝敬了大伯一家,爹也分到了银子,拿你那份去孝敬好了,別来想我的。”周小满撅著嘴转过头去不看他。 “反了天了!还没分家呢!”周老二伸手想打周小满,但一看三个儿子纷纷站起来阻止,神色都不好了。 “爹!” 周老二一下送了怂了,气冲冲地回了屋里,柳叶在旁直嘆气。 周月桥冷眼看著,也不管他。 耳根子软是有耳根子软的好处,立不起来也挺好的,否则他用孝道压下来还真不好处理。 第70章 活干不了一点 “咱们家现在的產量跟不上,得扩大才成,收杏好办,放出话去,本村的不够还有外村的,但人手……我对村里人还不熟,你们觉得谁合適?” 周小满十分的积极:“邹婶子!” 周月桥“噗嗤”笑了,“那可是你三哥未来的岳母,嫂子还没娶进门呢怎么能差遣人家来干活?” 柳叶仔细想了想,“要不喊你余老婶来,她家有两个媳妇也孝顺,可以做家里的活计,之前还来打听过,还有你五婶跟陈三娘子,干活利索人也爽快,从前也帮过家里。” 前两年周瑞刚娶亲光了所有积蓄,粮食又不到收到时候,家里实在没粮,她豁出脸去借没少被人冷嘲热讽的,但有几家自己都不够吃还是咬牙借了她,她都记得呢。 陈三娘子就是陈娘子的妯娌,干活麻利手也巧,却偏偏做不来绣活,跟著她嫂子学了许久都只学会了简单的缝补。 “再加上江树吧,让他来跟著三郎做烘烤的活计,几人轮流来也好有个休息的时候,只是这样一来人多了,进进出出的就不方便在咱们家干活了。” 周月桥屋里可有不少宝贝,进出的外人多了哪能放心,就怕有个疏忽。 周庆出了主意:“江阿婆家的院子大,又靠近小河,明日我们去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在她家做这些洗切的活。” 对此周月桥没有意见。 江阿婆阿公自然是同意的。 江家本来就人少,院子还大,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况且他家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看,一穷二白的家底,借给周家人用还能得几文钱的租金,没什么不愿意的,总之是两家人都满意。 至於为什么不在自家老院子里做活,因为自从家里的吃食好了,对鸡蛋的需求量激增,柳叶觉得问村里人买不如自家养,就抓了好几只鸡鸭回来养著。 牲畜多了,味道自然就大,周月桥怕那味冲了杏干。 而江家的鸡是养在屋后的,数量少,打扫的也乾净,在前面做活闻不到味。 周月桥还把每日收三户提高到了每日收六户,考虑到外村人肯定没法按周家的办法每日来抽籤排队,乾脆就让村子里的人自己去收了来,她等著杏子就成。 村子里的娘子婶子们娘家多在附近的村子,本就有机灵的回娘家收过杏,这样一来过了明路,村子里走亲戚的人一下子就变多了。 江家院子里分工有序,几个娘子婶子边干著活边閒聊,东家长西家短的,热热闹闹,周月桥偶尔也会抓把瓜子来监工顺便听八卦,反正活是干不了一点。 因著手一直泡在水里不好,洗果子跟切果子的就轮番替换著,都不是重活计。 而烘乾的事还是放在周家,周庆几人在周月桥的指挥下用盖屋子剩下的青砖抽空做了个几层的大烘炉,效率一下子就增加了。 周家父子四人再加上个江树一刻也不停的忙碌著,一篮篮杏干做出来,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男人大多都是有事业心的,从前是没路子,现在有了这番活计,自然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似乎有用不完的牛劲。 周瑞还不方便多走路,就专管著大炉子,一坐能坐一天,热的汗都出了好几回都不觉得累。 周小满也想去帮忙但被二姐留了下来帮著收绣品跟做后勤,偶尔差著去跑个腿什么的也方便,周月桥也不爱出门,嫌晒得慌。 周家僱人是包饭的,每天都要燉上大锅菜,再加一碗杂粮饭或是杂粮饼子,偶尔还炒个肉丝,虽然每人也就能分到几根,但那也是肉,比在家吃的好多了,还有娘子不捨得吃偷偷藏著带回家给家里的孩子吃的。 又有钱拿又吃的好,周家做活可是抢手,不少认识的都来拉关係说人情,甚至拿著不知多少年前的小恩小惠来说事,连给过一颗菜都能当恩惠要求来做活,但周月桥不鬆口柳叶也做不了主,只能听著这些个酸话笑一笑。 江家也不消停,日日有人上门挤兑这些做活的,想抓住她们的错处好让周家把人给赶出去用自己,以至於干活的娘子们都有一股危机感,一个比一个卖力,深怕落了人后。 最后江阿婆乾脆把大门一关,不是来干活的都不让进才消停下来。 时间一日日过的倒是快,周庆第二次送杏干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拉著她跑进了角落里,笑得简直跟乐开了似的。 “什么时候这么高兴,捡著钱了?” “捡著钱我都不会有这么高兴。”周庆咧著嘴,“二姐我跟你说,千味坊换了个帐房先生。” “你確定?” “那是当然了,我亲眼看见的,还跟伙计打听过,他说是因为上一个帐房先生犯了错被辞退了,这个是新招的。” 周月桥倒是没多高兴,只是问:“万掌柜没跟你说些什么?” 周庆一摸脑袋,“没有啊,结了银子我就走了。” 这么一说周月桥心里有数了,哪怕是有从前的恩惠在也抵不过人走茶凉,想来也是觉得她从前再是得意如今也不过是个农女,得不到主子的重视就没有了价值,否则端看这事是她揭发的那就高低得来知会一声,如此看来也確实是不怕她去告状的。 不过他把她看的也太简单了,谁说不在世子妃身边伺候就得不到重视的?她有千万般的办法让远在京城的主子记起她来。 “我看那个彭家以后还怎么得意!” “看不出来你还挺记仇的。” 周庆还挺得意,“可惜不能去看看那对姐弟现在的脸色,要是知道是我们做的,肯定会很精彩吧。” “会有机会的。”周月桥算了算时日,轻轻一笑,“应该很快了。” “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快来帮忙,这红绸子这么好真要剪吗?” 周月桥看柳叶拿著红绸子一脸为难心疼的样子,“这红布做衣裳本就太艷丽了,剪了倒是可以拿来纳鞋底子。” 宅子里已经掛上了红布跟红灯笼,喜字也已经贴上了,看著都喜庆。 像他们这样成亲还掛红布红灯笼的人家在乡下实在是不多见,这代表了对新娘的重视,但费银子。 因著邹云娘是寡妇,寡妇不值钱,但周庆偏偏要大办,村子里又是一番议论,见了这架势不少人家都深感可惜。 怎么就被个寡妇给得了?早知道当年就不嫌弃周家穷了,早早嫁进去现在娘家人可不就跟著吃香喝辣? 另一部分却觉得邹家母女有心机,都嫁了人还吊著周庆,就是个狐狸精。 不过別人无论怎么说,周庆那个傻小子认定了邹云娘,整天乐呵呵的,也见不得別人说一句云娘的不好,所以也没人敢去他面前触霉头。 柳叶现在更是忙著呢,江家的活计都得她管著,周月桥叮嘱过这是长久的买卖,不是只今年,所以不能出差错,身边的又都是处得来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拿这事去嚼舌根给她找不自在。 而周老二最近也是被三个儿子给围在了周家,看得牢牢的,烧火都来不及呢,压根没这个閒工夫跟大房的人搅和在一起,倒是消停的很。 果然之前的闹腾就是閒的。 第71章 周庆终於成亲了 周庆的婚事办的很是热闹,穿著大红婚服的周庆驾著自家的骡车把邹云娘接回宅子里,接亲的小伙子们穿著自己最好的衣裳,个个红光满面的,小孩子们跟著跑来跑去,周大满连忙抓了给他们,换回一串吉祥话。 而新宅里柳叶也正忙上忙下的,由於之前已经办过乔迁宴,她也算是有了些经验,不至於手忙脚乱的。 这种程度的宴席对周月桥来说实在不值一提,她並不多插手,只在旁指点两句,让她娘累计点经验,毕竟她在世子妃身边见过大世面,从前王府的席面才是千头万绪,事事都讲规矩排场,待人接物容不得一点差错,注意事项写下来能写满满一册子。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周月桥才发现爷奶没有来,她问了娘,柳叶一脸的为难,“之前你爷奶就说要是庆哥儿娶云娘他们就不来喜宴,怕、怕云娘剋死他们,你爹去请了,他们要是不来村子里不知道又要怎么传。” 恐怕不只是怕被剋死,还有周庆执意不娶他们选的人才想找晦气呢。 “你爹去回绝亲事的时候还被爹娘给打了。” “打了?” “嗯,身上好大一块青。” 就这样都没能把她的大孝子爹给打醒,看来这么多年的洗脑真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没过多久周老二带著大房的人来了,一个个趾高气昂地,好像能来是给了多少面子似的。 两个老的没来,周老二愁眉苦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但没老的搅局周月桥倒是觉得挺省心,否则又弄些么蛾子出来周庆会爆炸的。 五婶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紧紧盯著自己不著调的嫂子,苗头不对就拦著不让章翠靠近厨房跟红案师父,气的章翠直跺脚。 但她千防万防防住了嫂子,却没想到周家的蛀虫可不止一位。 比如齐春红。 自从齐家人闹过一场后,后来也如月桥所料的那般,没几天她就蓬头垢面的回来了,不但人瘦了一圈,被周月桥养的红润的气色也败了不少,嚇得柳叶找了孙大夫来给她把脉,就怕动了胎气。 果然不出周月桥所料,齐家容不下一个出嫁女。 但回来也不代表她就想通了,大概是把错都归结於周月桥看不上自己弟弟才害她被娘家嫌弃,她对月桥更是横看不顺眼竖看不顺眼,被周瑞一番威胁后倒是老实了很多,毕竟娘家靠不住,要是周瑞真的休了她,那她还能有什么活路? 但扶弟魔就是扶弟魔,是很难被改变的,回周家之后的齐春红虽然没以前那么囂张,但也没少拿吃的用的回去討好娘家人,每次回来还拉著张脸,连不爱说是非的周阿婆都嘀咕,她就没见过这么爱回娘家的媳妇,周家人也实在是太大度了。 家里人看在她的肚子的份上也不敢太过计较,而周月桥纯粹是懒得。 这回周庆成婚,柳叶的娘家月桥的外家终於是全体出动了。 大舅因著上次食言对著妹妹很是惭愧,但也没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估计三言两语说不清或是会让周家难堪所以才不说。 柳叶也不在意,她对自己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很是了解,平日里也不会回去给自己找罪受。 但她不找麻烦却有麻烦来找她。 娘家的娘跟嫂子弟妹拉著她好一通说,一会儿是说她发达了不帮扶兄弟,做杏干这样的手艺竟然不告诉娘家人,自己吃肉却看著兄弟饿肚子受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会儿又说周庆娶个寡妇让爹娘在村子里丟人了,连带著她们也被笑话,说周庆太不懂事。 一会儿又是二娘年纪大了不好找婆家,而她们的娘家/亲戚/亲戚的亲戚都合適,可以帮著做媒。 柳叶被她们说的头都大了,好不容易借著周庆带新娘子回来这个档口才摆脱。 听著周小满说了几句周月桥大概就明白了这个外家是什么样的人,跟周家那两偏心鬼没多大差別。 柳叶跟周老二夹在这样的两对爹娘之间也是挺难的,爹不疼娘不爱,好在有她这个出息的女儿。 —— “夫妻对拜!” —— “礼成!” 新人被送入洞房,又由儿女双全的全福阿婆剪下头髮装进小盒子里藏好,喝过了合卺酒后周庆被拉了出去陪酒,而邹云娘就由亲戚家的小丫头陪著。 “表姐可真是好命啊。”一个小丫头看著布置的十分喜气好看的新房酸溜溜地,脱口就是一句:“做了寡妇还能嫁这样的男人,你也教教我唄。” 她是看不上这个表姐的,一脸的穷酸样,没想到竟然还能翻身了! 不说別的就光看那一身新娘嫁衣,红绸红的晃眼,他们村子里村长的闺女出嫁都没有穿的这么好的! 再看看这砖瓦房,又宽敞又凉快,四处都掛著红葛布,床上一床崭新的喜被,尤其是嫁的男人,都让她继续的眼睛都红了。 小丫头的姐姐见邹云娘脸色都变了连忙拉了拉妹妹,打著圆场,“说什么呢!这是表姐的福气!” 云娘听著这话有些尷尬,又没有底气去反驳,这是大实话。 “呀,表姐手上戴著什么呢?这么好看!” 有个丫头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喜服下露出的手腕上的那串蜜蜡,她立马就抓过邹云娘的手,“真是好看!” 几个小丫头都围过来,她们没见过这样的手串,好像还发著光呢,比银鐲子还好看。 周云娘有些难为情,脸红红的,“是周三送我的,说是蜜、蜜蜡手串。” “那是什么东西,这手串这么好看就借我吧!” 之前说酸话的小丫头说著就想把手串擼下来,邹云娘急了,把手一缩藏在身后:“这不成!” “怎么这么小气!”小丫头力气还不小,她就是见不得邹云娘好,还去掰她的手:“就借我戴戴而已!” “什么借你戴戴?”周月桥推门进来,眼神凉凉的扫过去,那小丫头登时不敢放肆了。 周月桥把手里的吃食放在桌上,言笑晏晏地,“大喜的日子玩闹也该有个分寸。” “我、我才没闹,就是看著喜欢想借来看看嘛。” “那手串也有,要不我的借你看看?”对上周月桥似笑非笑的眼神,小丫头近来听多了周二娘的传闻,也是怕她的,心里一突,不敢说话了。 邹云娘其实有点怕周月桥,这个二姐太厉害了,她娘说了她得敬著捧著,不能得罪,但现在的场面尷尬,她只能硬著头皮上来打圆场,“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二姐你別生气。” “大喜的日子我生什么气?这是我做的杏仁饮,你先尝尝,等会儿我再让小满给你送些席面的饭菜来,宴席时间还长,可別饿著了。” 新娘子是不能出去吃席面的,一大早又起来准备著,多半是没吃过什么。 “谢谢。”邹云娘见她態度和蔼心里感动,对她好的人不多,这个时候还能记著给她拿吃食呢,果然像周庆说的那样二姐是个心热的。 她这段时日虽然整日待在家里,但外面的流言蜚语那么多,哪是一面薄薄的院墙能挡住的,时不时就有人在外面大声说著她的过去是怎么不堪,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傍上周庆,尤其是最近周家的杏干买卖做的红火,故意来挑事的人就更多了。 如果不是周庆时时偷偷来找她,哄她高兴,可能她也撑不到现在,说不得哪天一根绳子就吊死了。 嫁过来她心里也忐忑,已经好几天睡不著觉了,如今看著婆家人对自己的態度,倒是稍稍放心了,不嫌弃她就好。 邹云娘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做一个好媳妇,好好孝顺爹娘,和睦兄妹。 周月桥打发了陪著的几个小丫头,打趣道:“三郎这会儿被缠住了正在喝酒呢,这小子最近可是天天傻乐,如今可算是如愿了。” 邹云娘只觉得十分不好意思,红著脸低下头,“他……” “我只希望你以后能跟那傻小子好好过日子,別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邹云娘非常用力地点著头,“我会的。” 周月桥要的就是这句话,她也相信经歷过这么多事的邹云娘不是那种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已经有个不省心的嫂子了,要是再来一个不省心的弟妹,她乾脆出去自立门户算了。 最后周庆是喝的醉醺醺地被周大满跟江树扶进洞房的,周月桥给他准备的酒都是特意掺了水的,就这样都能喝醉了,这酒量还不如她呢。 热闹完了,送走了来客,五婶又哎哟上了,这回也没防住,看著空荡荡的厨房心疼的直瞪眼,还偷偷抹眼睛。 妯娌这副样子柳叶也是哭笑不得,还想著这回做的菜肉多,能吃一段时间呢,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搜颳走了。 忙碌了一整天眾人都累了,也没精力去计较这些个事了,倒是周月桥精神尚好,但她懒得管。 第72章 什么破烂都往我这送 起了个大早,新人是要给爹娘磕头的。 周老二显得老大不愿意,黑著个脸没个笑容,但人都娶进门了,而且家里人都同意,他也拗不过一根筋认死理的周庆,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接过茶喝了,又按规矩给了个红包。 柳叶倒是笑得很开心,儿子成亲了,心头一桩事算是落下,能不高兴吗?所以非常大方的加了一只银鐲子,不是周月桥送她的,是柳叶用最近卖杏干赚的银子去镇上买的。 周瑞夫妻给了一块薑黄色的料子,齐春红也是黑了个脸老大不乐意了,还想开口讥讽邹云娘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她娘都没这么好的料子呢! 但周瑞今早出门前就警告过她,齐春红最后也没敢说什么。 周月桥给了一只绣並蒂莲的锦缎香囊,她亲自绣的,里面放了两粒银裸子。 底下两个小的就意思了一下,各自送了个心意。 而邹云娘回了爹娘每人一身新衣裳,看得出来做的很用心,领口处还绣了纹,倒是颇为灵动。 对於他们这几个兄妹都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纳得细细密密,鞋面都是不同顏色的。 周庆全程都笑个不停,看著自家媳妇那眼里全是柔情似水,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周月桥肯定是要打趣一番的。 见过了家里人,一家子还算和谐的吃了朝食。 乡下地方没那么讲究,之后就是该干嘛干嘛了,柳叶照例要去江阿婆那里洗果子,邹云娘非要跟著去帮忙,柳叶也就带她去了。 就这觉悟比整天在家仗著肚子光吃不干还爱挑事的齐春红好的多了,难怪柳叶笑开了。 周月桥照例到江家检查的时候陈三娘子悄悄摸了过来,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小声说:“我听说有些人家家里也在做杏干,二娘你可得小心著点。” “哦?你从哪听来的?” 陈三娘子一咬牙,“就我那三婶子,借著来送杏子的时候学了你的做法,回家自己偷偷的做,昨天我嫂子去她家串门子,看见屋子里放的杏干了,她还不承认呢,说是自家吃的,自家哪吃的了那么多。” 周月桥努力想了想陈三娘子的三婶是谁,没想出来,村子里不少人家都沾亲带故的,要弄清楚太麻烦了。 果然人没有了紧迫感就会鬆懈,从前在后宅里的勾心斗角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过短短几月她就懒散了许多就差躺平摆烂了。 周月桥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躺,用一把做好的团扇扇著风,“没事,做杏乾的方法本就简单,学去就学去吧。” 况且她的杏干是加了白醋熬煮的,若是不加顏色会变成黑黄色,光卖相就差多了。 “你就不怕我三婶抢你的生意?她可是村长的妹妹!” 村长又不是什么官职,不过是村子里资歷老点的人,况且看著也不是很有威望的样子,杏村可还有族老呢,村长她都不怎么在意,还会在意村长的妹妹? 周月桥毫不在意:“我的生意在江寧府,若是这么容易就能让她抢去了我倒真要佩服她。” 周庆哪怕是新婚也没有耽搁送货,这回一口气送了三百多斤的杏干去江寧,算算时间这个点应该已经跟万掌柜交货了。 听到周月桥这么说陈娘子才鬆了口气,她每日能拿六文工钱,做几天活都能给儿子买肉吃了,攒攒说不定过年还能做身新衣裳呢,万一三婶因著抢生意惹怒了她把自己给辞了,她可就一文钱都赚不到了。 其实周月桥之前就听见了些风声,人都有小心思,村里也不都是老实人,估计偷摸著做杏乾的也不止陈娘子三婶一家。 做杏干简单,聪明人只要去江家看两回大概就能猜到怎么做了,但简单的东西很多时候往往是细节决定成败。 杏子的成熟度,放量,冰镇的时候甚至是烘烤的火候都有学问,可不是看几眼就能掌握的。 更何况做买卖最重要的是销售渠道,连郡城都不怎么去的村里人哪怕知道她的杏干在江寧府卖也是不敢去的,更別说找到千味坊,结识万掌柜了。 而各大干果铺子都是有稳定供货的,如果不是有人脉或是货物质量够硬,想挤掉別人家的稳定供货商是几乎不可能的,也就一些贪小便宜的铺子会要,但一定会被狠压价,说不定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周月桥压根也不担心这些个小打小闹。 她是不担心,但几天这些人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自然不是来为了偷学手艺而道歉的,而是来希望周月桥给她们擦屁股的。 领头的是就爱搞事情的黄婶子,也就是村长妹妹,陈三娘子的三婶,是个自我感觉良好惯喜欢占小便宜的。 “二娘啊,我看你家做杏干辛苦,就自作主张的把杏子做成了杏干,想著你买了再拿去卖掉不是更方便吗,还省得下力气做了。”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你来看看我们做的杏干,可是给你省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周月桥看著那几个妇人手里的大篮子挑了挑眉,这是想找她做接盘侠呢? “几位婶子在说什么?什么给我省了力气功夫的,我怎么想不起来自己说过要收杏干这话了?” 周月桥也装傻,当不知道。 黄婶子笑道:“这不是婶子们体谅你吗。” “那我瞧瞧。” 黄婶子把篮子往她面前一递就要缩回去,被周月桥眼疾手快的一拉,手伸进去一扒,把堆在上面薄薄一层看著还行的杏干扒拉到旁边,立刻就露出了下面的。 黄婶子的笑在周月桥下手之后就开始凝固了。 黑乎乎的杏干不是又干又瘪,就是胀得软烂,看上去没有丝毫食慾,別说是买了,就是送她都懒得费力气拿回家。 “这、二娘啊,你別看长得不好看……” 周月桥转头喊道:“爹,你把仓库里放著的那些挑出来的杏干拿一袋过来。” “等著!” 周老二很快就去仓库里搬了一袋子,周月桥把袋子打开给她们看。 王婶子也在其中,挤开了前面的妇人一点也不难为情道:“这也差不多啊!而且我家的味道好,肯定不比你做的差,我家还有两篮子呢你就都收了吧,价格我也不多要,就……” 黄婶子顿了顿,喊了个价,“就五十文一斤,你卖出去还能赚不少呢!” 周月桥笑著摇了摇头,“这都是我家挑出来不能卖的次等货。” “什么?!次等货?不能卖?!”黄娘子满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她跟周小满每天都会把做好的杏干挑选一遍,挑出没做好的放在一边,这种只能留著自己吃,是不能卖出去砸了自己招牌的。 “这、只要吃著味道不差,卖相是其次,二娘你门路广,一定有办法卖出去的。” “这可就说错了,人家给我一个面子我总不能以次充好打人家的脸,像这样的次等货我也没想著要卖出去。”周月桥说完又客气地补了句:“我是有些门路,但婶子们也不用把我想的那么神通广大,什么破烂货都往我这送。” 几个妇人都面面相覷,有些脸皮薄的看著周月桥的货脸上火辣辣地,她做的杏干还不如人家嘴里的次等货呢! 她们都是送过一次杏干,又特意逗留在周家留著心看过做法的人。 看著也不难,一斤鲜果才一文钱,而镇上的果乾得好几十文钱才能买一斤呢,这里面得赚多少银子啊! 自己也是手巧的,凭什么自己不能做? 周家人也是蠢,这秘方竟然不好好藏著还大剌剌的摆出来,可不就是让她学吗? 这几个自詡聪明的妇人就乾脆买了在自己家做,做出了杏干还拿去镇上的乾果铺子卖,但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收。 拿去街市上卖又嫌贵,肯买的也是拼命压价,恨不得几文钱买一斤回去。 可这都是加了的,多贵啊,几文钱本钱都不够呢! 一来二去的家里做的杏干几乎都卖不出去,但银子没少,为此几个妇人还被家里人刁难打骂,觉得她们没本事还瞎折腾,怎么周二娘就能卖出去你就卖不出去? 为此几人急著嘴角燎泡,每日都愁的不行。 直到黄娘子上门出主意,让周家人买回去不就成了,不费力不费神的,再转手卖掉又能赚好大一笔,她们还吃亏了呢! 第73章 你还想强买强卖? 算盘打得好,做了杏乾的妇人想著人多势眾,就一起找上了门来,由黄婶子打头,村子里谁不给她几分面子? 既然收了她的就得收我的,不能偏心眼不是?否则就是得罪了他们所有人。 而且你周家不一分力气就能赚银子呢,还不得感谢她们几个? 但没想到人家会说这种是次等货,压根不会卖出去。 黄娘子怒道:“那你怎么也不早说!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让我们学了次等的做法,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这是什么逻辑? 周月桥凉凉回道:“这些杏干难道不是婶子们“自作主张”做的吗?我可没教过任何人,也没说过会在村里收杏干这种话。” “这……” 要点脸的人此刻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毕竟確实是自己偷学的,现在人家说不收难道还能逼人家收吗? 但黄婶子仗著村长哥哥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惯了,显然不在此列。 “周二娘,我们都在一个村子里住著,难道不应该互相帮扶?你们周家现在起来了,却要对我们这些村里人见死不救?你安的什么心?” 有人唱红脸,觉著周二娘年轻脸嫩,“哎呀黄娘子我相信二娘不是这样的人,一定会帮我们办法的,这样吧二娘,婶子我就收个本钱,你都能把杏干卖去江寧一定是有门路的,你就行行好当是可怜可怜我们成不?” 周月桥一挑眉,“婶子们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了?” “这话说的。”王婶子有些訕訕的,但一想到家里那么多的杏干她心里就跟被油烹了似的难受,男人婆婆最近也看她不顺眼,连儿子们都对她有怨言了,这能怎么办? “二娘,你是菩萨心肠,就当帮帮婶子,婶子一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 周老二见情况不对,这些个妇人在村子里可都是有泼妇名声的,现在把自己闺女团团围住,自家闺女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跟这些妇人比! 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一下子衝到月桥面前,粗声粗气道:“你们干什么!” “哎哟周老二啊,我从前可是接济过你家的,你可不能忘了我家对你的帮扶,现在见死不救啊!”一个妇人捂著眼睛哭了起来,“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周老二也想起来这么回事了,“柳娘是用鸡蛋跟你换的粮,你还缺斤少两的!” “你、你胡说!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周老二被那妇人的手指指著差点戳到鼻子上。 “好了,这些事现在掰扯有什么意思?婶子们与其在我这里下功夫,不如降低价格去镇上卖卖看,说不定还能卖出去些。” 要是能卖出去她们还来找周二娘? 黄婶子冷哼一声,威胁道:“今儿你就给一句话,收还是不收?” 周月桥好奇问:“我要是不收呢?” “那你给我等著!我现在就去找我哥哥!” 您还没长大呢吧? “去吧去吧。”周月桥笑眯眯地,“我倒是挺想看看村长会不会徇私枉法,为了他妹妹做下的好事来欺负我一个无辜的平头百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要是敢来,那就別怪她不给他面子了。 黄婶子气呼呼的走了。 其他人见周月桥不鬆口,哭了一通想打感情牌,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 都是女人,周老二跟江树也不能跟她们拉拉扯扯的,周月桥又是体面人做不出拿大扫把赶人的事,转头一想,那就让不体面的人去对付吧。 於是周月桥转头就去屋里把齐春红给拉了出来。 “我给你做银耳汤喝,你把她们都打发了。” 齐春红一看院子里哭著的人,想起银耳汤的味道咽了咽口水,“我还要吃鱼羹跟那个什么糕!” 你还討价还价起来了。 “成。” 齐春红的肚子可算是派上用场了,七个月那么大鼓鼓的,哪怕是再泼辣的妇人也不敢对她如何,生怕万一有个什么自己就背上事了。 她倒是也不怕,拿出从前仗著肚子在家拿乔的架势,叫骂著赶人,还横衝直撞的,妇人们不敢碰她,最后还是被赶了出去。 齐春红有些得意的哼了一声,喘著气一屁股坐在矮凳上。 周月桥倒是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这个嫂子的新用法。 她没准备食言,回屋里拿出了一朵干木耳跟红枣泡著,第二天就让齐春红如愿吃上了清甜顺滑的银耳羹,至於其他两样,要时间准备不是。 “明明是使唤我做事,凭什么她也有!” 邹云娘捧著碗被这么一说有些尷尬,她刚进门,自觉地位比不上先入门又怀有身孕的大嫂,现在被指责了更是气虚,小心捧著碗:“要不给嫂子……” “別理她。”周月桥按住了她想要相让的想法,“家里一人一碗,不多不少。” 邹云娘还是第一次吃银耳羹,只觉得实在香甜好喝,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她小口喝著,想著周家的吃食真好啊,顿顿都是白米饭或是白麵饼子,还有肉跟蛋呢,她哪里过过这样的好日子? 公公虽然对她冷淡,但婆婆是真的好,回门那日竟然给她准备了两只母鸡、十斤猪肉、半筐白米还有两斤油跟,哪家媳妇回门能带这么多东西回去?那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二娘待她也好,家里有什么吃的用的从不缺她那一份,还给她准备了铜镜跟梳妆匣子呢,她还从没听说村子里哪家姑娘能有这些东西。 而她的陪嫁只有家里的两亩旱地而已。 邹云娘早就在心里决定了要好好做周家的儿媳,不能辜负家里人对她的好。 周庆跟周大满是在快吃晚食的时候才到家的,据说是今儿进出城的人多,就耽误了一会儿功夫。 这会儿正喜气洋洋地等著月桥发工钱,这回送的货多,带回来的荷包都是沉甸甸的,万掌柜验货的时候还夸他们的货好呢! 周月桥也是毫不吝嗇,按之前定下的规矩给了出差费,然后两人自觉的交了一半到中公。 周大满的小金库日益充盈,这回也是很大方的买了江寧挺出名的玫瑰酥回来,当然是用自己的零钱买的,每人都分到一块,一口下去香四溢。 吃过了晚食,邹云娘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碗筷,也不让柳叶跟二娘动手,擦洗的乾乾净净,还烧好了热水给周月桥端到屋门口,把周小满的活都给抢了。 周月桥爱乾净,尤其是现在天气热,动不动就会出一身的汗,哪怕不泡澡也是要好好擦一遍。 人是会影响人的,家里人也被月桥影响,又有了各自的净房,也就不怕麻烦了,总得清清爽爽的才好。 第74章 別沾周二娘这三个字 周庆听说了发生的事后当天回去抱了两条小狗回来,说是养著以后谁再来闹事就关门放狗。 那是两只小土狗,都是黑白 相间的毛色,应该是刚断奶,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新主人,还不时吐著舌头。 周月桥觉得自己有被萌到,周小满也是新奇的围著小狗看个不停,周大满勤快的去找了茅草回来给做了个窝。 “这小狗吃什么呀?” “说是餵点杂米粥就行。” 这个时代没有狗粮这种东西,乡下养狗也都是给什么吃什么的,没什么讲究。 好在土狗不是后世那种名贵的血统狗,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就怕吃出毛病来,土狗生命力强著呢。 周月桥把杂粮粥燉的烂烂的软软的拿过去,两只小狗先是闻了闻,又睁著大眼睛对周月桥吐了吐舌头,接著舔了起来,没一会就吃得欢呢。 周月桥忍不住擼了两把,手感还是不错的,只希望这两只狗能聪明些,能看家护院也能护主。 话说周月桥拒绝了收那几家人家的杏干后,黄婶子果然去找自己的村长哥哥诉苦,还希望自家哥哥能用村长的名义施压让月桥高价收她做的杏干。 但她没想到一向都帮著自己的哥哥会拒绝她,而嫂子更是明里暗里的嘲讽了她一顿,让她颇为恼火。 黄婶子在村长家里闹了一通,最后村长火气也上来了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 村长娘子直接就道:“你这个妹妹真是宠的太娇纵了,一点都不知道好歹,也不知道体谅你这个做哥哥的难处!” 村长有些烦躁。 “你这么些年帮扶的还少吗?现在倒是好了,去偷学人家的手艺,没学到家现在竟然还想让你出面,你要是真出面了,指不定让村里人戳你脊梁骨呢!” “我知道,我还没那么蠢。” 村长平时是有些糊涂,爱偏帮自家人,但因为他地位高,旁人吃了哑巴亏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可不一样了,村子里的人受了周家的好处,跟著周家赚了银子,一个个都硬气了起来,对他这个村长也没有以前那么敬重了。 尤其是上次他口不择言放出话去说不让周家收杏子之后,村里人觉得这个村长想断自家財路,断人钱財可是犹如杀人父母,他这个村长的威信也不不如从前了。 偏偏这个妹妹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懂事,非得仗著身份去招惹周二娘,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想从人家的口袋里掏银子,以周二娘的精明,这可能吗? 村长不想再管周家的事了,最好连周二娘这三个字都不要沾上! 周月桥没等到村长,自然也等不到其他人。 確实也有周氏一族的人贪小利跟著一起做了杏干,过后去找周老叔,希望他能去说和,但周老叔又不傻,分明是你们做了错事竟然还想让自己去得罪周二娘,非但没有出头的打算还把那家人的当家一顿骂,那娘子之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村里两大势力没一个敢来压周家的,没了领头羊,其他人也只能歇菜。 而这事传出去又让人笑话了好大一通,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呀! 其实动了小心思的人並不少,周家也没藏著掖著,做法又简单,但有一些人家是觉得价贵,被嚇退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些人家则是觉得自己没本事做这个买卖,万一做了没人要呢?不全砸自己手里了?本钱可不便宜呢。 还有一些人是还在观望著,后来知道前面几家都没落到好,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但谁都不会声张出去,只会在周家人面前狠狠把那些人嘲讽一顿,好表明自己绝没有同流合污,以此来表忠心。 对此周月桥笑笑表示並不在意。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持续到了八月初,杏子差不多都已经熟完了才停下来。 扣除人工运费以及损耗,月桥数了数荷包,她大约赚了三十八两六钱,她给自己留下了三十两,剩下的零头给家里人分了。 拿到银子的,別说是周小满了连周老二都是满脸的激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赚这么多,要知道周家从前一年到头的干活,省吃俭用都存不了三两银子。 杏干生意在周月桥看来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赚的银子差不多够上建宅子的费,已经算是不错了。 其他人高兴地跟过大年似的,可惜黄杏没有了,不能继续做杏干,要是能一直做下去就好了。 “杏子可是年年都有,只要万掌柜还收那就是长长久久的买卖。”周月桥摇著团扇又摸了摸,心想著团扇的买卖也该提上日程了,杏干那都是小赚,这才是赚大钱的买卖呢。 “二姐!我买了个寒瓜回来!” 寒瓜就是西瓜,这年头寒瓜是有人种的,当年世子妃的庄子上就有庄头专门种植寒瓜,到了夏日里就一茬茬往府里送。 品相好的主子们吃,品相差的丫头们分,她倒是也没少吃。 府里吃不完的就往外卖,很是抢手,收益丰厚。 只是古代品种培育不行,並不像后世那样的西瓜一样又红又甜,但又因为水果普遍不怎么甜的缘故,寒瓜倒也能算是夏天独一份的水果。 不过產量也確实很低,一般有庄子的大户人家会专门辟出田地来种,但农人不捨得田地,最多也就屋前屋后的种几棵,就算是结了果子也不定能不能长大,所以在市面上还是挺受欢迎的。 周小满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汗津津的,手里抱著个半大的西瓜,翠绿翠绿的,“你快看!” 周月桥放下针线揉了揉有些发酸dq眼睛,“哪来的?” “周老叔家的,村子里只有他家才种呢。” 周老叔家种了寒瓜,周小满一直羡慕著,但从前最多也就是去瞧两眼过过癮,吃是吃不起的,毕竟周老叔家自己都不捨得吃,都会拿去镇上卖掉。 “今年周老叔家长了六个瓜呢,我让堂嫂给我留了一个。”周小满满脸都是求夸讚的表情,这可是她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呢! 第75章 意想不到的人 自从跟著周月桥做生意,家里人手里或多或少都存下了私房钱,对於这一点一开始周老二並不赞同,都还没分家呢,怎么就能有私房了? 但很可惜他现在在家里已经不是从前的说一不二了,就看他做下的糊涂事,別说周庆了,连后来才知道的周瑞跟周大满也是满满的不赞同。 家里没一个人站在自己那边,周老二做为一家之主也是挺失败的。 虽然周家眾人手里哪怕有了银子也是节俭的很,但还是会偶尔买点什么改善生活,尤其是对於在周月桥身上都是挺捨得的。 周小满其实一早就盯上了周老叔家的寒瓜,好不容易等到成熟,她接到康娘子的信就跑去了。 一个小寒瓜要四十五文钱,周小满心疼,但还是买了下来,姐姐对她那么好,一个瓜而已,以后她还要买好多好吃的给姐姐。 周月桥笑眯眯地接过瓜,“我们把它吊在井里,等到晚上瓜也凉了,切了一家子一起吃好不好?” 周小满狠狠点了点头,连忙去找了水桶过来,把瓜泡上水吊进井里,翠盈盈的顏色让人一看就喜欢得很。 自从不再做杏干之后眾人很是失落了一阵子,但没多久周家的日子又恢復成了从前,周老二时不时去田里看庄稼,周瑞在家安心养腿,周庆不去镇上打短工了,跟著周大满没事就去摸鱼捉虾,要不就往山里跑,时常能弄点山货回来。 而周月桥就带著女眷在家里安心绣做团扇,倒是也安乐。 没有哪家的大小姐真会用团扇来扇风乘凉,这就是个装点品,所以它亮相的最好时机是在宴会渐多的初秋九月。 而九月也正是王妃的生辰,她早就托万掌柜把自己专门为世子妃做的团扇送去了京城王府。 先是对世子妃的问候与想念,表示哪怕是她回了乡也没有忘记旧主子。 然后是写上了自己偶然间想出了团扇的製法,觉得新奇还好看,所以亲自绣制了两麵团扇送上,以便主子做妆点。 最后隱晦的提到了王妃的生辰宴以及王妃名下在京城的绣楼,暗示世子妃去王妃处展示一下团扇,再由绣楼製作让王妃大赚一笔,以此来获得王妃的欢心。 虽说王府家大业大,但开销也大啊,越是地位高越是得撑著场面,比如每次参加宴会都得做新衣戴新首饰,若是跟从前的重了可是要被人笑话寒酸的。 所以京城里有些家底的人家在外都是有另外的营生的,位高权重如王妃娘娘也不能免俗,手底下的人经营著绸缎庄绣楼等一些產业,以供挥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世子妃定不会放弃这个赚钱以及討好婆婆的机会,等到京城那边团扇流行了起来,江寧的富家小姐们自然要跟风,不能显得自己落伍了,而她只要提前放出团扇,抢占第一批市场就成。 计划是都已经有了,现在就是要多囤积团扇才成。 绣品一直在收,但顶尖的成品实在是少,哪怕她用珍珠跟蜜蜡取巧,现在能做出来最顶级的那种也不过七八面,想赚波大的还是少了些。 底子太薄,没有人手可用,对此她也很无奈。 “二姐,你吃鹿肉吗?” 人还没见到呢,声音就传进来了,不用猜都知道是弟弟周庆。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著一个,是许六子。 两人扛著一头鹿进来,周大满背上一个竹筐,手里抱著一个竹筐的进来,见周月桥疑惑言简意賅解释道:“哥哥替许猎户拦了一下,他非要送我们家一只鹿腿。” 周月桥听懂了,这是感谢周庆帮忙呢。 梅鹿血淋淋的,光是屁股上就有两个箭窟窿,毛皮上都是灰土,估摸著打的挺艰难的。 柳叶跟邹云娘她们已经躲得远远的,不敢看这血糊次拉的画面,也就周月桥还饶有兴致的转了两圈,发现没有鹿茸还有些遗憾。 估计是觉得嚇到了娘子们,许六子又把小鹿拎外面去了,周庆提著水冲刷起来,很快血水被衝掉,露出梅鹿的本来面目。 许六子隨身带著剔骨大刀,鹿腿部分的毛皮被刮擦的已经不能用了,他索性就带到了周家来。 周月桥跟著出去看热闹,却远远看见一辆马车行驶在小路上。 稀奇了,这种小村子还会有大人物光临呢? 等马车到了近处,周月桥猛的一看,那不是当归吗?! 车里的人不会是…… “周姑娘!” 当归停下马车一下子跳了下来,周月桥连忙迎过去,眼睛却是不住的望向车里,果然没一会,从里面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谢大夫?” 谢容从车里出来,一袭碧青色的衣袍衬的人如松柏,风姿幽雅,让人眼前一亮。 他微一点头,“周姑娘,我来为令兄看诊。” 大老远只是来看诊的? “家兄在屋里休息呢,你快进去。”周月桥引著他往里走,谢容却瞥见那头正在被剁骨的公鹿,有些刺鼻血腥味让他微微皱眉。 周月桥正要说话就听见他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周庆也听见了,下意识就问道。 镇上的谢大夫唉,竟然亲自来他家了,就是这一身气质跟乡下地方格格不入,让他觉得拘谨,连许六子都觉得被他一看就放不开手脚了。 “要是再长长就能有鹿茸了。” “鹿茸是什么?”铁憨憨周庆啥都不懂。 谢容很有耐心地回他:“公鹿头上的角,是一味药材。” “哦……” 果然是大夫,到哪都惦记著药材呢。 说完谢容也不再去瞧那头鹿,血淋淋的看的他有些不適。 周月桥把人带进周瑞屋里,周瑞见到谢大夫也是一惊。 谢大夫近来不在镇上的事他是知道的,因著腿恢復的还不错,其实已经不需要去复诊了,但是没想到谢大夫回来之后竟然还亲自上门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 谢容把了脉又看了看腿,隨后点点头,“恢復的很好,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现下是要適量的走走,让腿逐渐適应就好。” 周瑞自然是千恩万谢。 看完了腿周月桥把人请进了正屋里,殷勤地奉上了杏酥饮、荷香饼,又差遣著周小满去切寒瓜,也不管什么晚上一起吃了。 “谢大夫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了镇上好几次你都不在。” “姑娘可是有事寻我?” “没事就不能找你?”周月桥笑得眉眼弯弯地,离地近了似乎还能闻见香。 谢容被看的略不自在,“自然是……可以的。” 第76章 梦想般的养老生活 “我近日晚上总是睡不好,时常惊醒,请谢大夫给我瞧瞧?” 周月桥伸出莹白的腕子递到他面前,谢容一顿,还是伸手替她把了脉。 “近来暑气重,姑娘有些微湿热,无妨,我替你开剂药就成。” 周小满端著盆寒瓜进来,好奇的打量著谢容,虽然上次谢容住过她家里,但並没有太多的接触,周小满对他还是满满的好奇,只知道是位医术高超的大夫,长得很是俊俏,她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 “谢大夫吃寒瓜。”周月桥推了推盆,小小一个寒瓜切成了薄片,端了一半上来。 “寒瓜是寒凉之物,女子不可多食,姑娘得適量。” “这瓜还是我堂嫂家种的,今年就结了六个果,我妹妹早早就说好了才拿到的,我就是想多吃些怕也没有了。” “我家在江寧近郊有一处庄子,庄户有种寒瓜,姑娘若是喜欢我可让人送来。”谢容看了片刻后也捻起一片,红色的果肉散发的清香跟丝丝凉意。 “倒也不必大费周折。”周月桥也拿起一片塞进嘴里,不是很甜的味道却驱散了暑热的热气,因著在人前,她小口小口吃著,嘴角沾上了点汁水。 一方帕子被递到面前,月桥也没推辞,接过来就擦。 白色的帕子带著淡淡的药味就像是谢容这个人一样,让周月桥心里一动,“不过谢大夫的心意我很喜欢。” 谢容脸上一热,竟不知该如何回这话,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 好在柳叶不放心闺女跟个大男人独处也进了正屋,见两人正面对面坐著吃寒瓜,明明两人没有什么接触,她却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碍眼。 “厨房里还有呢,我去给你们端过来。” “娘,剩下的留著你们吃,这些已经够多了。” 柳叶有些拘束,“谢大夫给你治了手又给你大哥治腿,还这么大老远的来,我、我再去拿些。” “不必麻烦。”谢容客气道:“我只是尽了医者的本分。” 在柳叶眼里大夫都是大人物,她也没招待过这样的人,谢容年轻性子又冷,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周小满此时又端了一小盘杏干,是周月桥专门留下的送去江寧的那种品质,说是要留著招待贵客的。 这大夫能算是贵客了吧?周小满这么想著。 “这是你给麻黄的?” 周月桥没想到谢容竟然知道,“虽然今年没见著春雨杏开,但总算是吃上了杏子,就是酸了点,不过做成杏干倒是正好,你尝尝。” 她忽然又想起件事来,“村子里有些是苦杏仁树,所以我也收到些苦杏仁,那应该是一味药材吧?” 谢容点头:“可降气、止咳、平喘,苦杏仁有毒,不可多服。” “我吃它干嘛,又苦又不好吃,就是想问问百草堂用不用苦杏仁,不多,就半竹筐,就当作是今儿的诊费?” “诊费不需要这么多。” “谢大夫跟人交往都得是什么都算的清楚吗?” 谢容这个人,平时吃了她的东西就不再收诊费,虽然不知道哪个更贵,但看得出来是个不爱欠人情的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周月桥偏偏就想让他欠人情。 这世上钱债好抵,人情债才最难还。 谢容一怔,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就像一把小鉤子,勾的人有些心痒。 “人各不同。” 谢容只说了这四个字,別的没再说什么,但倒也是没再拒绝周月桥的好意。 周庆扛著鹿腿进了厨房,“二姐,我先帮许六子把那头鹿送回他家里去。” “拿些糕点杏干,可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 周庆又不会打猎,能帮的上什么忙? 周大满说是拦了一下,那应该就真是拦了一下,就这样换人家一条鹿腿简直太占便宜了。 “知道了二姐。” “中午就做炙鹿肉吧,谢大夫留下来吃个午食?我这一手炙肉可是跟著御厨的徒弟学的。” 谢容微微惊讶,“御厨?” 周月桥有些得意:“可不是坑蒙拐骗的那种,正宗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奉养在府里,那一手炙肉可是绝了,当年我跟著主家陪房进府的时候他已经很少亲自动手了,只每年庄子里送了野味来他才亲自下厨,后来他徒弟为了討好教了我一点,我嘛大概学了个五分吧。” 周月桥回忆了一下手里的食材跟香料,能做个七七八八吧,“你等著。” 她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先得把肉醃上才成。 谢容也跟著出来,厨房里生著火比起外面更是热,周月桥穿著自己做的围裙,额上没一会就已经冒出了汗来,他有心想进去帮忙,但又不好跟未出嫁的姑娘多接触,乾脆就在廊下坐了下来,看著等会是否需要添什么。 “娘,这么大块肉也吃不完,给五婶家还有邹婶子家送些,剩下的做成燻肉吧。” “好。” 柳叶力气小,就喊了周大满进来剁,“哐哐哐”的几下,一大盆都放不下。 遣了周大满去送肉,周小满提著个篮子喊道:“娘、姐姐,我去老屋采些鲜菜回来,我昨儿看长得正好呢,你们想吃什么?” 还没等周月桥跟柳叶回呢,谢容倒是先开口:“鹿肉燥热,可有苦瓜或是芹菜?” “苦瓜?是苦的瓜吗?”周小满不喜欢苦味,她看向月桥。 周月桥也摇头,“村子里大概没人种,不过芹菜我记得江阿婆家有,小满你拎一块肉去换两把回来。” “好。” 周月桥想著前两日晒的莲子,那也是味降火清心的食材,“拿莲子燉上绿豆汤怎么样?还有……”她瞥见篮子里一小截昨天周大满挖回来的藕,本来是准备留著做藕的,不过现在炒了也没事。 “清炒个藕片,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谢大夫口味?” 谢容被这么一问有些不大自在,他平时並不大在意吃食,在他看来都是果腹之物,所以在家中也都是厨房做什么他吃什么,倒是很少有人问他合不合口味。 谢容略一点头,其实他並不挑食的。 周月桥笑著回了厨房,又把食材挑拣一遍,鹿肉这种东西吧確实不好多吃,一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天气又这么闷热的,万一有个什么…… 她去自己屋里取了几朵晒乾的菊出来泡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惠州府每年因著地理环境每年春夏都是百盛开,所以蜜、香粉就成了特產,除此之外就是茶,尤其是玫瑰、菊、茉莉,她一样买了点,到现在还没怎么泡过呢。 金黄色的大朵菊在水中绽开,不但菊香四溢,还非常的好看文雅。 周月桥把谢容安顿在小棚子里,他倒是也悠閒自在,只是觉得这院子跟他之前来的时候有些不大一样了。 棚子旁移栽了一棵桂树,倒是鬱鬱葱葱的,不难想像再过一个月会是怎样的十里飘香。 东屋后也种上了竹子跟紫藤,还有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石头做点缀,倒是很有一番意趣。 两只小狗窝旁打闹,时不时发出“呜呜呜”的声响,骡子懒懒的躲在屋棚里吃草。 谢容低头喝了口茶,又捻起块荷香饼,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只觉得从未这么放鬆过。 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这也正是周月桥梦想般的养老生活。 第77章 是天真还是自欺欺人 可惜生活还得继续,暂时还没法彻底躺平。 周月桥过了几日混吃等死被家里人伺候的日子后又马不停蹄赶去江寧府,被周庆缠著想听彭家后续就先去了趟孙家。 没成想冤家路窄,又迎面撞上了彭家的姐弟,这回姐弟俩可没了上次穿金戴银的风光,彭娘子一身素,都没绣一朵,头上更是首饰全无,连耳垂也是空空荡荡的,落魄又寒酸。 “周姑娘?!”彭大成眼尖,连连摆手:“周姑娘是我!我去孙家提过亲了……哎哟!姐你拍我做什么?” “谁让你去提亲的!孙家这样破落户家的亲戚也配得上你?我不是说了只能纳妾吗?” “別打了我都听你的……哎哟!” 周庆拳头髮痒,嘴炮一刻也没閒著:“谁是破落户!我看你们可比我姐落魄多了!” 这话倒是实话,周月桥今儿穿了件青碧色暗纹綾缎,头上一支绿松石金簪,耳上一对珍珠耳坠,手上一对翡翠手鐲,不说多富贵逼人那也是珠光宝气的,与彭娘子形成鲜明对比。 “是好日子过够了嫌锦缎刺人还是金银太重了?难道是家道中落了?这么快就遭报应啦,果然是老天爷开眼了!” 面对周庆毫不留情地嘲讽,没点子城府的人还真没法忍。 “混帐东西!”彭家娘子怒目而视,一只手抖地周月桥都怕她会来一个原地碰瓷,但她是不会赔钱的。 “我相公就是一时、一时遇到坎而已,等他缓过来就好!你们这两个小人別得意!” 可周庆偏要得意:“都被人家万掌柜给赶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万掌柜!”彭娘子脑子又忽然好使了,恶狠狠地看著周庆跟周月桥,尖叫道:“是你们!是你们污衊的我相公对不对!我就知道一定是小人作祟,没想到竟然是你们!” 周庆自知失言有点紧张地去看周月桥,暗恨自己的嘴怎么这么会禿嚕。 “二姐我……” “没事,知道就知道了,她能如何。”这事对周月桥而言就是个生活中的小插曲而已,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顺手的事而已。 “你们跟我去万掌柜面前说清楚!说是你俩污衊我相公的!” “污衊什么?我二姐说的话哪里错了?”周庆虽然不知道他二姐到底跟万掌柜说过什么万掌柜才会辞了她男人,但二姐是绝对不会错的。 彭娘子上来就想抓周月桥,孙家的人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热闹,这一下正好出来护著周月桥,把彭娘子拦在了外面。 “你们让开!我相公勤勤恳恳做事都是你这个贱人挑唆,一定是你勾引不了我弟弟就勾了姓万的,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对我相公!” 彭娘子双眼通红,心里已经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女人,弟弟喜欢就让他娶进门好了,进了门还不是由她搓磨,弄死了也是她贱命一条,她为什么会那么衝动,让她害了自己相公! 彭娘子想到相公这几日的打骂跟逼迫,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同意你进我们家门,你去跟万掌柜说!让我相公继续给他当帐房!” “彭娘子!你弟弟胡闹你也跟著胡闹吗!”孙婶子护著周月桥脸色难看,“我说过了周姑娘是我们家的贵客,你弟弟那是痴心妄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摇著头轻轻一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自欺欺人?”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孙家的大门,身后彭娘子急了,周庆都差点没拦住她。 “你別走!你给我站住!” 孙婶子当即高声道:“与其在这里胡闹还不如想想怎么凑银子吧,否则你相公可真要被抓去大牢里了!” 彭娘子顿时像是失了魂似的不动了,孙婶子连忙把周庆叫了进去,关上大门才鬆了口气。 “从前这彭娘子並不是这样的,自从嫁出去之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方才说的凑银子是怎么回事?” “这事啊附近都传开了,说是马帐房……也就是彭娘子的相公贪了铺子里的银子被掌柜的查了出来,如今要他把亏空补上,否则就要去报官抓他去牢里。” “我就说开个杂货铺子怎么能让家里的人一个个穿金戴银的还能天天逛窑子,原来是贪了铺子里的钱啊。”周庆倒吸一口凉气。 他做过最偷鸡摸狗的事就是小时候饿急了去五叔家的地里偷挖红薯跟玉米棒子,最多再加上他前些时候带著大哥四弟给无赖套了麻袋打一顿,贪钱在他看来可是天大的事了。 “马帐房的胆子確实大,但现在怕是被嚇破了胆,这不前日还来岳家算帐,要彭家把从彭娘子那拿的银子全还回去,否则他就要把彭娘子给卖了还债。” “这也能算个男人?”周月桥最瞧不起明明自己犯错却拿女人出气的男人了。 “彭大成银子大手大脚的,还在外面养……”孙婶子顾及周月桥是个姑娘家,有些话不好说,“哪还有银子还马帐房,这几天彭家闹著呢,他们平日里太过张狂了,现在附近的人家都在看笑话。” “活该!”周庆解了气,高兴地嘴都咧到了耳朵边。 孙嬤嬤今儿倒是在家,正用小磨磨著什么,闻起来似乎是冰片的味道。 “嬤嬤在制香?” 孙嬤嬤听见声音就笑了起来,语气状似埋怨实则亲近:“怎么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爱吃的,前些时候你婶子说你来了,也不留下吃个饭,倒是孙家失了礼数。” “怎么会,只是我上次赶著时间回家去,路那么远不好耽误,否则天黑都到不了。” “知道你来一次不容易,快来坐。” 周月桥走近了才看清孙嬤嬤手边的东西,果然是冰片,“这冰片成色算不得好,我那有些从王府里带出来的好成色,下回给嬤嬤带来。” “可別,我这就是做著玩,王府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在外面可不易得,用一点少一点,你自个留著用吧。” “我上次在市舶司的市坊见过有胡商在卖好香料,就是价贵,最后只买了一小盒云杉树脂……” 第78章 周月桥的事业 江寧府,锦绣楼。 衣著华丽的妇人悠悠自楼下下来,眉眼中含著高傲,“这可是为我姑娘置办的嫁妆,她马上就要嫁去京里了,你可是说了有最新样我才来看的,但这色绣样都不如彩衣坊。” 妇人直摇头:“我还是去彩衣坊看看吧。” 掌柜的脸上是討好的笑:“夫人,这已经是今年江南最新的样了,还有……” “那是什么?” 华服妇人指著一处,“那女子手中的物件我怎么没见过?” 掌柜的顺著她的手看过去,一位穿著月白色褙子,下身一条水绿长裙,梳著朝云髻的女子正站在一幅绣品处,她手中拿著把像是扇子的物件,正轻轻晃动,时而又掩唇一笑,仪態端方,美不胜收。 “这……” “不是锦绣楼的?” 掌柜的尷尬的笑笑,还真不是锦绣楼的物件。 “那定是彩衣坊的。” 华服妇人带著丫鬟们转身就走。 掌柜的笑容顿时有些苦涩,又是彩衣坊! 彩衣坊仗著跟江南那边的姻亲,年年都能拿到最新的锦缎跟绣品,而他们锦绣楼每次都慢人一步,导致江寧最顶尖的世家夫人小姐们更是青睞,今年又不知从哪弄来了这么个扇子物件。 不过怎么没听说? 东家可是一直派人留意著彩衣坊的动静,不应该漏掉才是。 况且这位夫人也是脸生的很,她从未见过,但通身的气度打扮,就那头上簪著的金镶玉蝴蝶步摇就是雍容华贵,脖子上一根玛瑙串的赤金瓔珞,都不像是出自寻常匠人之手,更別提那腕上的青玉鐲子,晶莹剔透,绝非凡品。 “这位夫人,奴家是这锦绣楼的掌柜,夫家姓金,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我姓周。” 周? 江寧的几个大世家里似乎是没有这个姓的,难道是哪家新娶进门的媳妇?好像近来也没有娶亲的人家啊。 “我瞧著夫人脸生,是第一次来锦绣楼吗?今年的新锦缎样都在楼上,可要我带夫人去?” 周月桥打量了一下这位金掌柜,看著挺富態的,神色亲和很能让人生出好感。 “我是千味坊万掌柜家的亲戚,是来见你们东家的。” 金掌柜的神色一凛,原来她就是东家等著的人。 千味坊万掌柜与东家有些交情,东家曾说过万掌柜虽是家奴,但那是王府里世子妃的家奴,是沾上皇亲国戚的人。 他们锦绣坊虽是江寧数一数二的绣楼,但对於这样的人不能得罪只能交好。 她虽然不知这夫人来找东家做什么,但万掌柜亲自推荐的,定是有什么事,早上东家又有过吩咐,她不敢耽误。 “东家正在后院,夫人请隨我去。” 周月桥点了点头。 她来了锦绣坊后並没有第一时间表明身份,而是四处瞧了瞧,这绣楼打理的倒是不错。 地处黄金地段,热闹人也多,虽然瞧著占地不算大,但里面却是样样俱全,布置也很是风雅,看得出来主人家对这份產业很是重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路上金掌柜的时不时看向周月桥手中的团扇,实在是好看,她忍不住就问:“这扇子我从未见过,不知夫人从何处购得?” “无处可购,是我自己做的。” 金掌柜的有些错愕,不禁高看了月桥一眼。 “夫人巧思,自愧不如。” 穿过绣坊到了后院,周月桥很快就见到了锦绣楼的东家,是位约四十许的妇人,一身茶色的衣裙,头上是两只碧玉簪子,她看著月桥的眼中带著打量。 “这位就是万掌柜介绍的周夫人。” 金掌柜给月桥介绍,东家的夫家姓展。 周月桥是晚辈,先行了一礼:“展夫人。” “周夫人。” 周月桥当然不是什么夫人了,只是一个姑娘家出门与陌生人做生意总是矮人三分,也不怎么合这个时代的规矩,那到索性不如扮作妇人,给自己弄个神秘的夫家出来,倒是让人忌惮。 两人寒喧了几句之后周月桥直戳主题,“今日前来是有桩买卖想与展夫人谈。” “哦?不知是何买卖?” 周月桥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夫人觉得我手中这扇子如何?” 展夫人一早就注意到了那把扇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新式八宝如意纹,点缀著血珀蜜蜡,华贵非常,雍容大气,看得她都想买一把回去。 “周夫人的买卖便是这扇子?” “京中时下最流行的物件便是这团扇。” 周月桥已经收到了秋霜的信,知道王妃寿宴之上靠著一把緙丝团扇出尽了风头,如今京中的世家夫人贵女们爭相模仿不说,甚至连宫里的贵人们也用上了。 只是京城与江寧路途甚远,普通人家的消息自然知道的慢,而她却是有第一手消息的。 等到这股子风潮流行到江寧还有些时日,但时机却是放在眼前的。 展夫人能以女子之身把锦绣楼发展壮大自然也不是个寻常女子,至少做生意的眼光是有的,这团扇看似简单,但想做好却难,別说刺绣本就是门费时间的活计,更別提如眼前女子手中这柄费了多少巧思。 锦绣楼在江寧地界虽然有些根基,但却处处被彩衣坊压了一头,不就是因为彩衣坊时常有新料子新样吗? 如果这一回锦绣楼能赶在彩衣坊之前售卖这最新潮的团扇,可不就能打个翻身仗? 这也是周月桥找到锦绣楼的原因,自古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万年老二想出头,缺的就是个时机。 展夫人有眼力也有气魄,当场就同意先在锦绣楼售卖一批团扇,周月桥欣然同意,她对自家的团扇有信心。 当天周月桥就把自己的团扇送来了,她也没去后院坐著,而是就在楼里瞅著有贵妇人来的时候充当模特,拿著团扇在面前晃悠来晃悠去,倒是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仅半天就卖出去三把高端团扇,中档的五把,而顶尖的那种因著价贵,还在静待有缘人。 夫人们拿著扇子讚不绝口,金掌柜收著银子笑的合不拢嘴,接下去就是等著口碑发酵,银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79章 见了世面的样子 等到第三日闻风而来的夫人小姐们就更多了,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就衝著新奇好看这一项,就能让她们趋之若鶩。 尤其是在世家世族们也是有著鄙视链存在的,互相攀比成风,而什么好物件你家有而我家没有,那就是落了下风,这怎么能成? 而最顶尖的那一批夫人们,要就得要最好的,於是最顶尖的团扇们也等来了有缘人。 周月桥这回一共带来了十四面最顶级的团扇,五十六面的高端品质,一百三十二面中档的,在第四日都被展夫人一口气吃下。 没有卖低档的给人家,拿出来人估计也看不上。 展夫人也是財大气粗,三百六十两並八钱银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付清了,让月桥觉得这价格其实还能再涨涨。 不过这些团扇的成本大约在一百八十多两,算一算真的是暴利了。 其实展夫人心里也应该清楚,毕竟绣品的质量如何她也是一眼便知,这么急著全买下估摸著也是要趁这个时间打彩衣坊一个措手不及。 等人回过味来,锦绣楼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彩衣坊是跟还是不跟呢? 不跟,江寧那么大的市场,这大把大把的银子只能看著对家赚去,多心疼。 跟,那不免落了下风,承认输了锦绣楼一局,这不就是把面子丟在地上踩吗? 锦绣楼多年被压制,一朝扬眉吐气,除了银子之外更多的是脸面。 况且这一遭也让锦绣楼得到了更多夫人小姐们的青睞,这种无形的累积才是最重要的。 展夫人满意了,爽快的给银子,月桥也满意了,送了几张新画的样不说,还透露出日后还可以合作的信息。 展夫人倒是好奇,毕竟团扇製作简单,她可以差人自己做,其中利润更大,而隨著时间团扇只会越来越不值钱,周夫人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 对此周月桥没具体说明,只说是新鲜玩意,展夫人倒是很感兴趣。 买卖做成了,周月桥在锦绣楼扯了几丈料子回去,一块是偏紫苑色的八宝纹锦缎,古代紫色染料昂贵也稀少,所以这种顏色不多见。 一块是胭脂色的鱼鳞纹雨锦,这种顏色偏朱红,適合一些嫁了人年纪並不大的妇人用。 一块是松绿宝相的,看著大气自带贵妇气质。 价格当然也不便宜,但展夫人给打了个折,周月桥自然感激。 走出铺子她非常豪气地一挥手:“走,吃冰饮去。” 冰饮铺子的角落放著大块的冰降温,倒是凉爽,周月桥要了一碗西瓜清露饮,两碟冰酥酪,一口喝下去只觉得浑身都鬆快起来。 製冰技术还是两年前被人无意间发现的,左不过就是用硝石,周月桥是有办法能弄到硝石的,比如旱厕墙上,但硝石是製作火药的原料,朝廷管控物资,寻常人囤积可是大罪,她一个小老百姓可不敢去做炮灰。 冰是夏日祛暑佳品,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平头百姓都想要,成本几乎可以忽略,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既然硝石是禁品,只有朝廷可以用,那朝廷乾脆就自己做起了卖冰生意,在各地开设卖冰处,以供百姓用冰。 可惜镇上还没设卖冰处,想买冰最近也得去郡城。 周月桥喝完西瓜饮觉得不过癮,又加了一碗,却见平时吃东西最积极的周庆坐在那里,神色恍惚像是丟了魂。 “怎么了这事?心事重重的?” “刚才那位夫人掏了一把银子……我们的扇子就这么卖出去了?” “我还当是什么事。” 古代版的冰沙最底下是一层碎冰,中间夹著红绿豆跟小圆子,还洒了时令水果碎,上面浇著层牛乳,看的人食慾大涨。 一勺子下去红红白白,牛奶跟红豆水果的香甜混搭,透著丝丝冰凉意,这种秋老虎的时节简直就是解暑圣品。 周月桥边吃边道:“我们卖的可不是普通的扇子,那是在京城流行开来富贵人家竞相购买,是江寧府独一份的扇子,被爭抢不也是正常的……你慢点吃,这么多冰吃下去別吃坏了肚子。” 周大满还是第一次在不是冬天的季节里吃上冰,还是这么好吃的冰,眼睛都瞪的溜圆,被冷的直哈气都挥舞著勺子停不下来,他没看见富贵人家夫人掏银子的场景,所以並不像他三哥那样一副见了世面的样子。 “我身体好著呢,二姐,这个可真好吃,可惜没办法带回去让家里人尝尝。” “那就日后有机会把家里人都带来。” 周大满表示赞同。 “真这么好吃?”周庆也回过了神来,连忙拿过冰碗也吃了起来,周月桥见弟弟们吃得开心,大手一挥又加了份豆团儿跟莲子酥。 做成了大生意,她心情正好著呢,不过一想到银子马上就又要出去,心情就没那么美丽了,乾脆化悲愤为食慾。 “二姐,剩下的扇子那个绣坊不要吗?”周庆吃完酥山哈出一口冷气,想起今天卖出去的就高兴,但想著骡车里还剩下的几百幅又有些愁。 周月桥吃下口莲子酥,“锦绣楼做的都是富贵人家的生意,太普通的那种拉低档次,人家不要。” 最低档的那种就是村子里普通水平的娘子绣的,粗糙不够精致,纹样也普通,周月桥有空的时候会加工一下,或是偷懒写上两句诗提升一下文艺感,但放在锦绣楼这种地方是不够看的。 “那怎么办?” 她倒是不急,“咱拿去郡城卖,只要江寧府这边兴起,就不愁卖不掉。” 周庆跟周大满一看自家姐姐这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也放下了心,二姐说的话就没出过差错呢! 吃过了酥山,月桥又让周庆带著去了一处巷子里。 因著皇帝开明,所以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技术也不再是只有官方才能掌握,比如造铜镜。 “这家的东家听说原是铸鉴处的人,后来因著得罪了人索性就离开了铸鉴处自己出来做活计。” 周月桥点了点头,给了嚮导十个铜板。 在郡府这样的大城里人员繁多,巷子里不乏臥虎藏龙之辈,而这种时候又没什么地图,外地人想找个什么地方什么人並不是易事,於是就催生出来一种职业,嚮导。 他们大多都是本地人,常年混跡於街市之间,哪家活计做得好,哪家的人不行,他们都了如指掌,所以找他们引荐能省去不少功夫。 而周月桥找的就是能做铜镜的人家。 玻璃镜子暂时是开发不出来的,而市面上的铜镜並不便宜,所以普通人家买不起只能照水而不是照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下一步准备做手袋,要知道在现代,女人对於包的喜爱是有多么的狂热,为了买包省吃俭用几个月的人比比皆是。 但放在古代,贵妇人们很少出门,哪怕出行都有丫鬟婆子准备好物件,压根不需要自己动手。 而这个时候品牌意识薄弱,没有这一层关係在,单一的手袋似乎並不那么有吸引力。 所以她决定配上梳妆套组,一把木梳,一把小巧的铜镜,一盒胭脂或是香膏之类的,类似於后世的化妆包。 这样的话就不能用家里使用的那种大铜镜,就得定製手持小镜子,这个时代似乎还没见过这样的小镜子? 因著是来送银子的,那相谈的步骤就简单多了,她需要定做两批铜镜,一种是精巧需要掐纹的通体铜面镜,另一种就是单块圆形的素麵小铜镜,所以价格也不相同。 素麵铜镜最终谈成了四钱银子一小面的价格,等周月桥拿到了製作好的样品,一口气定下了两百面, 而精巧复杂的那种需要一两银子一面,周月桥想了想要了一百面,以及一些黄铜的配件,並当场签下了契书。 第80章 王府里的八卦 定完铜镜周月桥又去码头的市坊想著能不能捡漏些毛皮,家中虽然已经存了十多张能用的,但其实剪裁一下並不能做多少的手袋。 毛皮富贵,毛皮手袋自然也富贵,做好了当然更能卖的上价。 可惜这一回没上次的好运,没法捡漏,只能老实的买了几块看得上眼又不便宜的。 又去木料司挑了几块好料子做镜底与小梳子,虽说想赚银子就得先银子,但她还是心疼了一把。 周庆跟在身后更是如临大敌,上次来他二姐银子如流水的场景他还歷歷在目,虽说这回赚了银子,但也架不住二姐那么的! 好在这回周月桥真不是来送钱的,买完了东西就回去了,回到客栈遇到来寻她的万掌柜。 “这是主子差人特地从京里送来给姑娘的。”万掌柜的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神情里也带著更多的討好。 他没想到一个被放了身契的婢女竟还能得到主子的赏赐,这可是从京里特意送来的,来人还吩咐了他要照看好寒露姑娘,这可就不是一般的重视了,万掌柜自然不敢怠慢,也暂时收起了旁的心思。 “姑娘之前托我的东西我也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了,姑娘放心,定能完好无损送到主子手中。” 这回送去的是蚕丝椰皂跟椰油,並附上並不详细的蚕丝椰皂跟椰油的功效製作方法,直言自己是偶然发现了这种水果並了大力气捣鼓出来的这两样宝贝,立刻就托万掌柜送来了,期望主子会喜欢。 若是主子有南边的人脉倒是也能做一做椰皂跟椰油的买卖,这种保养美容圣品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拒绝,定会受女子追捧。 “那就多谢万掌柜了。”周月桥接过他手里小小的雕五福匣子,不过手掌那么大,却是沉香木所打,也不知里面装著什么。 趁著周月桥打量匣子的功夫万掌柜又道:“其实今日来还为了谢姑娘当日的提点,若不是姑娘心细如髮我都不知这几年的信任竟养出两条白眼狼来!” 周月桥心中已经明白他要说的事,但还是佯装不知问道:“此话何解?” “姑娘有所不知,我从前帐房是老僕所荐,我见他有些学识帐目做的也清晰明了便觉得不错,对他也是信任有加,却不想这两个白眼狼竟联合起来欺上瞒下做假帐誆骗与我!” 万掌柜满脸都是愤慨,“我细细检查了歷年的帐册才发现其中的猫腻,不过短短四五年功夫竟让他们用回佣、报损这样的办法得利四五百两的白银,当真是可恨!” 周月桥自然也得装出一副气愤的模样,“確实可恨,竟如此辜负你的信任!” “我已令他们填补回亏空,若是填不回来就去报官,谅他们也不敢不还。”万掌柜惭愧道:“只是此番我愧对主子的信任,深觉痛心,也怕主子怪罪下来……” “掌柜的不必太过忧心,主子宽宏大度,不会因这么点小事就多加责怪的。” “姑娘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日后有任何吩咐都儘管差遣就是。。”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她送走万掌柜后回到屋里插上门栓打开了那个小匣子,里面放著个精致的荷包,荷包里是半袋子的珍珠。 周月桥欣喜,这珍珠每个都有她小指甲盖那么大,摸著光滑细腻,在阳光下泛著彩色晕光,一看就是上好的珍珠。 这是世子妃赏给她的?难道是嫌弃自己送的团扇上的珍珠个头太小了,所以赏赐点大珍珠让她开开眼? 这也没办法…… 不过既然赏赐,那就是对她送的团扇很是满意的意思了。 看著珍珠,世子妃对有功之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周月桥再次坚定了要抱牢这根粗大腿的决心。 连著赏赐一起来的是一封夏桐的信,写了好几页,她打开坐在窗前慢慢看了起来。 夏桐先写了自己做的团扇以及蚕丝椰皂椰油主子很喜欢,又写她之前出主意给小公子做的百家姓木头玩具小公子正玩著呢,已经可以放对好些字了,光是夸讚小公子聪慧就写了好几行。 接著就开始讲八卦,先是秋霜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在明年开春,定的並不是那位娃娃亲,而是替主子管著京城庄子的庄户人家的长子。 这里面也有一桩事,秋霜的娃娃亲是她亲戚家的儿子,平头百姓,眼看著秋霜就要被放出去成亲了,没成想那娃娃亲不爭气,竟然跟村子里的寡妇勾搭在一起,还弄大了人家的肚子。 也不知道是那男人是个痴情种子还是寡妇手段太高明,他竟直言要纳了那寡妇,这事传到秋霜耳朵里,生生气的生了场病。 世子妃对待身边的人一向不错,这回也是生了气,直接让秋霜爹娘退了婚,又让杨嬤嬤给秋霜物色了门好亲事。 那庄头是个老实可靠的,他的长子长得粗眉大眼倒是不错,而且脑子也灵活,日后估摸著会接替他老子的位置,秋霜嫁过去不会吃亏。 这倒是也好,日后秋霜是要回世子妃身边做管事的,那家人家只会捧著她。 周月桥不禁想到了了春分,她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待遇的。 之后又写了碧水的事,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因著秋霜的婚事定了,夏桐的年岁也不算小的,碧水就越发猖狂起来,觉著自己能当主子身边第一得力的人,办事情也越发的自大,有时竟敢背著主子私下与几位姨娘来往。 这次事发是因为碧水无意透露了主子的行踪,以至於让庶出的二老爷设计让一个婢女爬了世子爷的床,还是在青天白日里。 这简直…… 周月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嫡出庶出本就是水火不容,二老爷掺和了进来,那就已经不单是女婢爬床这么简单了。 恐怕受牵连的人不会少,尤其是碧水,世子妃是不会放过这种吃里扒外的奴婢。 爬床的奴婢直接被杖毙,碧水果然突发急症,写信的那几日已经被送到了庄子里去了,而接替她的人是红珠。 红珠这丫头也是陪嫁来的,不过因著资歷浅並未被重用,但月桥早就看出这是个机敏又稳得住的丫头,行事果敢又细心,应该不会做蠢事。 施姨娘刚刚被诊出已经有了身孕,但世子爷並未见多高兴,只是去瞧了两眼,平时大多时候还是在世子妃屋里。 信上又写道玲儿已经被提为了二等丫头,又拜了杨嬤嬤做乾娘,只要日后不犯错事,前途应该不错。 接著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比如小郡主已经定下了人家,定的是汝阳侯的嫡长子,大长公主亲自保的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又比如京城最近兴起了一个戏班叫德春班的,王府也请来唱过一场,她觉得没有从前畅春班唱得好。 夏桐也是絮絮叨叨写了不少最近的事,最后写下的是让她看完之后把信烧掉,毕竟这是王府里的事,要是传出去她也有罪责。 还真是管不住一颗想找人一起吃瓜的心,却又怂得很。 但周月桥也是怂人,所以读完了就把信给烧了,烧成了渣渣,一吹就变成了灰。 同时她又问小二拿了纸笔开始写回信。 她的回信里写的自然是最近的状况,与大房的那些破事以及做杏干买卖的事在给秋霜的信里已经写过了,夏桐肯定也已经知道了。 那她就写旁人做杏干想要强买强卖的事,自己弟弟的婚事已经她被不少人覬覦著的事,再就是她的团扇买卖,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厚厚的一封信,周月桥让周庆跑腿给万掌柜送去,自己则在客栈里躺尸休息。 周庆回来之后喊周月桥去下面吃饭,大堂倒是挺热闹,住著各地来的行商客商,有些同乡人,有些官话中带著浓重的口音,杂七杂八的语言交匯在一起,听著很是亲切。 因为周庆跟周大满也並不怎么会说官话,现下正在努力学习,至少日后要是出远门不能总被人当成土包子。 “二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先不回家,明天一早出发去郡城。”周月桥想了想,“继续留在江寧也没什么事,等到与铜匠铺子约好的取货时间再来就成。” 周庆咽下一口菜,“去郡城卖剩下的扇子?” 周月桥点了点头,“既然都带了出来那自然不能再带回去,江寧这边搞定了,郡城只会更简单。” 时尚就是跟风的,小地方向大地方看齐,江寧流行的东西郡城的大小夫人们自然是要效仿,否则你不就落伍了吗? 第81章 纯纯画大饼 “那艘雪松號才是最大的船,可是去啦番邦之地好几个月了,听说下个月会到江寧,也不知带了什么奇珍异宝回来。” 斜对面一桌脸有些黑的男人附和道:“我还记得上次雪松號归来的场景,那箱子都搬了整整上万箱,码头上的脚夫都在运他家的货物,那是真的壮观。” “据说有数不尽的香料毛皮、宝石琉璃、珍贵药材,甚至还有大批的美顏胡姬。” 黑皮男人嘿嘿一笑,用状作压低了声音,实则客栈里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些胡姬后来还有被送进宫里的呢,皇帝都喜欢的很!” 不少人纷纷笑出了声,“说的你好像看见了一样!” “这不都是听说吗,不过雪松號后来確实送了一大半宝贝进京,这事不是都知道吗。” …… 雪松號的大名周月桥也听人提起过,號称天下第一船,由江南巨贾卢家所有。 卢家本就是皇商,能建这船四处跑能没点官方背景?说不定背后有皇帝支持呢。 不过这种事小老百姓也不敢想。 “二姐,我想看看这雪松號到底有多大。” 周庆一脸的羡慕,连周大满脸上都出现了渴望,哪有男人能不爱宝马不爱大船的? “那就下个月来看,要是有一天我也能有这样一艘……” 周月桥止住了话,这是纯纯的画大饼,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但周庆已经顺著她的话想了下去,接著咽了咽口水。 周月桥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你想的倒是美,这些个有大船的人家不是富商就是有背景的,你有哪个?还是先把眼前的生意做好吧。” 她怕弟弟会脑袋发热,人还是得脚踏实地才行。 不过这並不妨碍她想一想。 海上贸易啊,简直就是暴利中的暴利,而自古谁能掌握航道谁就能成为世界霸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年的西班牙、葡萄牙,两个弹丸小国能富的遍地流油不就是因为发现了新航道吗?再到后来的日不落帝国。 嘖嘖。 真是让人心动。 不过建一艘大船需要多少银子?这没点实力背景还真难办,尤其是贸易需要的资金以及其中的风险。 也不知道她这辈子能不能拥有一艘小船。 多想无益,还是睡大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周月桥的梦里她虽然没能拥有天下第一船,但却成为了称王称霸的女海匪,正指挥著手下的一干海盗们將雪松號团团围住,她被簇拥著威风凛凛,身后响起了船长专用bgm…… 然后梦就醒了。 哦,是天亮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月桥擦了擦嘴角边流出的一点口水,嗯,该去卖扇子了。 周月桥在郡城绣坊定的第二批绣品已经做好了,她仔细查验后付了尾款。 收到银子的掌柜的喜笑顏开,这时她又拿出团扇样品给掌柜的,但一说来意,掌柜的脸色立刻变了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姑娘这物件上的样还是上一批在我这定做的吧。” 这个周月桥倒是没注意,她挑了挑眉:“似乎是的吧。” “那批绣品最贵的价是二钱银子一幅,不知姑娘这物件作价几何?” 这幅是天香绢的面料,安上了鸡翅木扇骨,绣的是桃喜鹊图,算作上品。 周月桥报价三两,跟在江寧的价格一样,做生意嘛自然得有个讲价还价的过程。 那掌柜笑了一声,“三两银子?姑娘是在说笑吗?这虽然算个新鲜物件,但我这绣坊也不是什么都要的,姑娘若是愿意一钱银子售卖,那我自然可以收。” 坐地还钱也不是这么干的,大概是觉得她开的价格异想天开,既然是这样一副態度,那也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告辞。” 周月桥走时余光瞥见摆放绣品的一角,赫然就有两幅她上次定做的样子! 这就是道德问题了,把客户定做的样拿来自己卖?从头到尾都没有知会她一声,这样的绣楼不合作也罢。 她出了绣坊,转头进了斜对面的一品楼,她早就打听过了,郡城可没有什么第一绣楼,大家水平都差不多,全看本事。 一品楼的掌柜显然態度好很多,但周月桥已经改变了想法,不准备卖了,反而向一品楼租赁了一块地方自己卖。 在店铺寄卖物件是有这样的先例,毕竟並不是每个东家都能有展夫人这样的魄力。 所以只要你能说服掌柜的,他们或许並不介意出租一小块地方,而自己坐著收银子,又能涨名气,两全其美。 周月桥每卖出一把扇子给一品楼二十文铜板当提成,但算一算利润肯定是比直接卖给绣坊要高的。 她还请了掌柜的帮忙,自己当托,一旦有打扮富贵的女客进门她就开始了表演。 “这就是现下江寧最新奇的物件团扇吧?” 周月桥拿著把团扇爱不释手的样子,“可真好看,原来姨母没誆我。” 掌柜的非常有眼力见,立马就道:“这位夫人眼光可真好,在江寧若是哪家夫人小姐们没有一把团扇,那在宴会上是要被人耻笑的。” 这样的话一出,那甭管之前感不感兴趣的,现在都感兴趣了。 江寧最新奇的物件,那一定得瞧瞧。 而有消息灵通的自然也捧场。 “我也听说了。”一个打扮富態的夫人精准的拿起了一面最顶尖的,“我那来探亲的大姑子就给我婆婆送了面,那上面还缀著珍珠呢,我还想著怎么托她给我也买一面回来,没想到一品楼就有。” 那夫人笑著说道,接著又挑了面妆缎绣万寿福字的,一面素锦绣木槿的,並且十分大方的付了银子。 “那是李家的三奶奶吧?她说的话准没错了!” 这下子旁人坐不住了,纷纷拿起团扇来看。 兜里银子多的买上品,银子少的买中品,有些一买就是几面,掏起银子来毫不手软。 周月桥也没想到这么巧,她第一天上工呢竟然就遇到识货的了,一下子就把她留下来的两面顶尖货给买走了一面,应该还是个在郡城挺出名的家族夫人,名人效应来了挡都挡不住。 接著几天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购买力不如江寧的夫人们那样財大气粗,但捨得银子的还是很多的。 等到口碑发酵,一些小门户的赶潮流而来,低档二钱银子一面的团扇开始飞速销售。 一品楼人来人往个不停,连带著绣品料子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掌柜的笑不拢嘴,连带著对周月桥的態度也越来越好。 而斜对面拒绝了周月桥的绣坊,在东家知道了这事后把掌柜的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也於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著老对手挣银子。 第82章 被现实教做人 对面的绣楼不讲品德,拿著周月桥的团扇也做了起来,等对面开始卖团扇的时候,周月桥带来的扇子没剩下几把了。 早买了的客人早就把该出的风头都出了,现在才买的已经落了下处,而且已经卖不上价了,因为一品楼自己的团扇也开始售卖了。 一品楼倒是实诚,徵询过周月桥的意见才开始製作团扇,而她还非常友好的赠了几幅样子跟做高端团扇的经验,又下了一批的订单,老板高兴地合不拢嘴,掌柜的信誓旦旦不会做出偷盗样的事,而且对周月桥的慷慨很是感激,把她剩下的十几把团扇也一併吃下了,还大方地送了两匹素缎给她。 两方合作愉快,也让她省心不少。 周月桥因著生意一直在郡城待到了九月底,周大满早就让她给打发回了家,周庆不放心一直在郡城陪著。 等到出发回家的那天,周月桥算一算这笔团扇生意共卖了五百六十三两九钱银子,成本大约在二百七十两左右,扣除路费吃住,净利润在二百八十两左右,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而买料子木头再加上定製铜镜跟绣品又去了二百三十多两银子,不过这是为了下一批生意出的本钱,也算是的值得了。 这一次出门半个多月,家里人早就盼著他们回家了,柳叶瞧著她心疼的直喊:“瘦了。” 周月桥摸了摸脸,自觉没什么变化:“没瘦啊。” 只能说天下的娘都是这样的。 柳叶亲热的挽著月桥的手把她往屋里拉,让她把门打开好给她收拾屋子,出门半个月都积灰了。 一会儿要去泡桂蜜给她喝,一会儿又要去拿蜜饯来,总之是对闺女满满的爱。 而被柳叶遗忘在角落里的周庆已经去找自己媳妇求安慰了,看得周月桥都觉得牙酸。 家里一如往常的祥和,院里的桂不过短短几天就已经开始落了,好在周月桥走之前就在下面铺上了一层麻布,用来收集桂,得了半罈子后云娘动手按著她说的办法都做成了桂蜜。 將桂洗净撒上盐醃渍,再清洗出去掉盐分跟涩味。 锅中倒入跟清水熬煮,至块融化成粘稠状,再加入桂小火煮至透明便可,最后再加入蜜,放在罐子里密封保存。 这样的桂蜜清香扑鼻不说,甜而不腻,拿来做甜点是最好的。 泡上一碗桂蜜,甜滋滋的味道让周月桥眼睛都眯了起来。 周小满拎著个竹篮子回来,一进门就瞧见姐姐坐在小棚子里,立马欢呼起来。 “姐姐你终於回来了!” 周月桥笑著看她,“小丫头又哪去了?” 周小满连忙把篮子推到月桥面前,她仔细一看,种类还挺丰富的。 面上几个並不算大的野梨子,黄中透绿的也不知熟了没有,底下是小半篮子红彤彤的山楂,个头有些小,其中混杂著几个淡黄色的圆圆的果子。 她指著那几个黄色的果子问道:“这是什么?” “木竹子!姐姐你没吃过吗?我去洗!” 周小满拎著篮子跑去了井边,没一会就拿来满满一盘子洗乾净的果子。 周月桥拿起一个木竹子,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果香味,她学著周小满剥掉外面的皮,啃上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又挑了个个头大又红的山楂,正要咬下去就听一声—— “二姐你可別看这山楂红,吃起来可是酸的很。”邹云娘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小心酸倒了牙。” 周月桥不信,“真这么酸?” 然后她就被现实教做人了。 “嘶……” 邹云娘连忙端起桂蜜水,“快喝两口去去酸。” 而周小满却在一旁偷笑。 “小丫头也不告诉我一声。”周月桥瞪了她一眼,又去看盘子里的山楂,“那就做成山楂卷吧。” “山楂卷是什么?” “一种小零食。”周月桥拿著山楂就要去厨房,却被邹云娘给按住了,“你说,我来做。” 有个喜欢做饭的弟妹真好。 山楂卷的做法也简单,只需要把山楂洗净、去头去尾、切开去核,放入锅中煮至熟透软烂,再搅和成泥,放入白边煮边搅拌,再倒入盘中铺开抹匀,烤制晾晒就成。 她们三个蹲在厨房洗切,倒泥烘烤烧火这样的活自然就归了周庆,他也乐意被使唤,越使唤越起劲。 柳叶嘴角噙笑看著院子里的儿女,闻著空气里传来的果香,只觉得没有比这更让她开心的时候了。 等到日头西下的时候,周月桥把山楂捲成长筒状切成小段。 拿一个咬了,口感酸甜劲道,富有层次感,非常的好吃。 周庆更是一口一个停不下来,量不多,邹云娘连忙把盘子端走,“还得留著给爹、大哥跟四弟呢!” 周老二、周瑞跟周大满都去了田里,今年用了新肥料,他们不放心时时去察看,家里哪怕富裕了起来地还是要种的,这是农人的根,不能忘。 周小满也很喜欢,“我明天再去山里摘,我知道哪里有,有好几棵呢,平时也就是小孩子会去摘,大人都不爱吃这么酸的。” “你一个人能摘多少?不如拿山楂捲去换,让村里的小孩子去摘了来,省时还省力。” 周小满有些不乐意。 从前周家穷,村里的孩子都不爱跟她玩,还骂她是穷酸样的丫头片子,尤其是村子里坏心眼的小子,趁著周大满不在还欺负她,家里活又多,久而久之她也就不爱出门了。 现在要把山楂卷分给这些討厌的小孩,她自然不情愿。 “把山楂卷晒乾了可以保存很久,有那个摘果子的时间在家里做更多的山楂卷不好吗?” 周月桥也看出来她的不情愿了,但她是要培养周小满当帮手的,自然得让她知道作为一个老板不需要凡事都亲力亲为,小代价省下时间力气却能做更大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周小满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点头同意了,心里想著明儿该找谁,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她才不要找呢。 齐春红闻著味儿出来,看见盘子里的山楂卷就要拿来吃,被周月桥给拦住了。 “怀了身孕不能吃山楂。” “你就是捨不得!”齐春红可不觉得有什么不能吃的,气冲冲地。 周月桥也不跟她强行爭辩,“那隨你,只是万一你肚子里这个老周家的金孙出了什么差错……” 周月桥冷冷一声却让齐春红伸到半道的手不敢再往下了。 齐春红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全家都不待见她她知道,要是没了这个孩子,按周大最近的態度说不定真的会休了她。 第83章 假清高唄 周月桥看著她的肚子,算一算时间估计也快生了? “娘,给嫂子接生的稳婆找好了吗?” “就找余老婶,她有经验,村子里一半的孩子都是她给接生的。” 真没看出来,余老婶竟然还兼职接生孩子呢。 不过就算有经验的稳婆也不算保险,毕竟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这年头又没有医生能做手术的,难產死亡率还是挺高的。 不过她也不懂,大不了到时候去镇上请大夫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就是问问,好歹是老周家第一个孩子,明儿我去镇上问问谢大夫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柳叶挺奇怪怎么闺女忽然对她嫂子上心了,但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为了那还未出世的侄儿。 到了晚间,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坐在正屋吃晚食,周月桥把家里人的工钱都给发了。 柳叶跟周小满不但帮著收绣品,更是亲手做了一半的扇子,居功至伟,月桥给她们每人发了二两银子做工钱。 柳叶嚇了一跳,“这么多银子?哪用得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娘,我说是这些就是这些,一点也不多。” 周小满拿著银子也懵了,虽说之前做杏乾姐姐也有给她发工钱,但也没有这么多,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白的银子呢! 周月桥看著周小满打趣道:“恐怕村子里还没有哪个小丫头的压箱底能有我们小满多。” 周小满有些脸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看著月桥。 她又给了邹云娘五钱银子,云娘也是嚇了一跳,“我、我不要,也没帮上什么忙,怎么还给我呢。” “你忘记自己帮我做了扇子了?还有裁料子,这是工钱,你应得的。” 邹云娘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周庆,直到周庆向她点点头才忐忑不安的收了。 接著是周庆跟周大满两个出差人员,周庆出去的时间长,给了三钱银子的出差费,而周大满是两钱。 周瑞两口子没帮什么忙,所以没有工钱,周瑞倒是没什么意见,齐春红倒是想发作,被周瑞一句话给说的噎了回去。 这样的分配很公平,几乎皆大欢喜。 除了脑子一直没转过弯的周老二跟齐春红。 最后周月桥宣布了她准备找几个手艺好的娘子来家里做工的消息,没人反对。 做生意他们並不懂,不过看她折腾来折腾去真能把银子给折腾出来,他们自然不敢提反对意见,反正二娘都是为了家里好,他们按著办就成。 各人交了公中的银子,吃了丰盛的晚食,周月桥想著那道糯米藕,藕节粗大,这个时候不正是挖藕的时节? 那条河里成片都是荷叶,估摸著底下的藕也不少,就问了柳叶。 “那是没有主的,这个时节村里人也都是挖一些去镇上卖或是自家吃,附近的河里长荷叶的多,镇上卖的人也多。” “没人做藕粉吗?” 柳叶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似乎从前有人做过吧?” 周老二接口:“不就是葛家的人,想做生意让人给骗了,后来村子里就没人再做了。” “葛家?”她似乎没见过姓葛的。 周庆接口:“那一家据说祖上做过大官,后来没落了才搬来的村里,看不上咱这种乡下人,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 懂了,假清高唄。 觉得祖上有人做了大官,自己也就高人一等,哪怕成了破落户也比旁人高贵三分,就不屑於跟乡下泥腿子打交道。 “葛家有读书人?” “有的,他们家的男孩都有读书。” “有人考上功名了?” 周庆想了想才道:“葛家的三儿子似乎是童生?” 柳叶补充道:“我记得都已经三十多了吧,听说整日里在家读书呢。” 哦,那就是没指望了。 三十高龄的童生,整日幻想著重回当年的荣光,实则是在想屁吃,这样的人做生意失败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爹,明儿你带著大哥、三郎、四郎挖藕去,我们也做藕粉。” “这、这行吗?”周老二犹豫,葛家可是被骗了,听说被骗了不少银子呢,差点就要卖地了。 “葛家会被人骗,我可不会。” 其实周月桥向万掌柜问过千味坊卖的吃食种类,而万掌柜也承诺只要东西好,周月桥做的他都能收。 千味坊不单只卖果乾,否则怎么挣得下那么多利润?其他的也是卖的,其中就有藕粉一项。 周老二一想也是,闺女本事大著呢,生意都做到江寧去了,“需要怎么做?” “简单,不过咱家没有大石磨,得买一个回来才成。” “买一个……你赵三伯倒是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现成的,我明儿去问问,不行就先问你五叔家借。” “成。” 周月桥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拖著湿答答的头髮出来,柳叶连忙拿著布巾给她擦头髮。 “晚上已经有凉风了,可不能著了凉。” 周月桥笑眯眯地享受著来自亲妈的母爱,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娘~” 柳叶边给她擦著头髮,边轻声细语地说起了最近她不在家时发生的事情。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些家长里短,比如周老二趁月桥他们出门的这段时间带著周瑞在宅子后面垦了块地出来种了些生。 再比如什么哪户人家家里的鸡被偷了,那户人家怀疑是村里的二流子去向村长告状。 再比如余老叔家的二儿媳又怀孕了,什么许家打了猎物从山上拖下来被围观了。 零零碎碎的,柳叶说的絮絮叨叨,周小满坐在矮凳子上时不时说上两句,周月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吃一口山楂卷喝一口桂蜜水,只觉得这才是人间烟火。 月上中梢时她才回屋,屋里已经打扫的乾净,被褥换上了新的,也已经点过火盆祛了潮气,周月桥给自己点了安息香,美美的睡了个觉。 也许是安息香威力太大,也许也是最近实在是累了,她直到第二天太阳都高高掛起了才醒。 “怎么没人叫我?”周月桥打著哈欠捧著碗小米粥喝了起来,桌上一小碟子酸咸的萝卜乾味道恰到好处,一碟酱油点豆腐再加个鸡蛋麵饼,香咸可口。 周小满趴在桌上眉眼弯弯的:“娘说姐姐出门在外累了,让你睡著,早食一直温著呢。” “娘呢?怎么不在家?” “去老屋摘菜了,说是摘个南瓜回来做南瓜饼吃。” “家里还种南瓜了?” “在西边的屋子外头,爬著墙长得,我上次去看长了好几个南瓜呢。” 周月桥点了点头,西边就是荒草地,她好像还真没怎么去过。 “爹带著哥哥们去挖藕了,说是最近挖的人多,要早点去才行。” “挖的人多啊……咱村子別的地方还有长藕吗?” 周小满想了想,“山里北边有条小河,那里也有,还有菱角呢。” “改天带我去瞧瞧。” “嗯嗯。” 第84章 做藕粉买卖 吃过了朝食周月桥让周小满带著去了几家人不错绣活也好的婶子娘子家,同时也让村里人知道自己回家了。 她出门这半个月村子里对她的去向也是流言纷纷,什么有说她是私自跑回家根本不是被主家放回去的,还偷了主家的宝贝,现在人家找过来了所以她连夜跑了的。 有说她嫌弃周家穷偷偷嫁了郡城人,更离谱的是有人传她跟野男人跑了。 仿佛就看不见周庆跟周大满一起跟著出门,也听不见周家说的去江寧做买卖了一样。 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尤其是从前被踩在脚下的人。 周月桥如今出门在村子里逛一圈,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二娘,听说你去江寧做买卖了?真是了不起啊。”竟然又穿了新衣裳,周二娘怎么日日都换新衣裳,难道周家的买卖真这么赚钱? “你这是做的什么买卖?还是杏干吗?现在不都没有杏子了吗?” 一路上打听的人多的很,周月桥挑著回了,不想回的就笑而不语,有人缠著就说还有事,总之露一面就成。 几个活计好的婶子娘子们听说周月桥让他们去家里做工,按件计费,多劳多得,有两个当场就答应了,觉著比绣活更赚银子,有几个说著要跟家里人商量,但表情明显是心动的。 答应下来的娘子直接拿著手里的绣品就跟周月桥走了,还得学著做手袋呢。 她准备做几种简单的,月芽包、水桶包、云朵包甚至还有玩偶包。 从剪裁、缝製还有些需要改良的地方跟步骤都得好好研究一番,好在她上辈子閒来无事喜欢做些手工,也做过几款手工包,所以也算是有经验。 一个下午忙下来,有邹云娘还有另外两个娘子的帮忙,陆续做成了两款手袋,让第一次见到这种手袋的人都爱不释手。 因著是练手,所以做的都是普通的麻布包,在月周桥眼里还不够的精致,等到熟练了再换上锦缎、毛皮的,那可是要好看的多。 周老二几个拉著一车的莲藕回来时,院里正传出阵阵欢呼,女人轻快的声音夹杂著,让周庆一时进去也不好,不进去也不好,最后还是邹云娘发现了院门口的人。 眼见天色也不早了,两个娘子也起身告辞,说著明儿再来,几个大男人这才推著板车进来。 白生生的莲藕堆在一起跟小山似的,已经经过了初步的清洗,不过还是沾著泥,得再仔细清洗一遍才成。 周月桥挑了个个大的放著准备做糯米藕,一想家里好像没有糯米了?又换了个小节又嫩的,晚上做炒藕片。 周老二对著周月桥有些犹豫:“我去你五叔家借个石磨回来。” “没有现成的?” 周老二没说话,周瑞接话道:“赵三伯不肯卖。” “不肯卖?” “他说……咱家既然瞧不上他的手艺,那也別买他的石磨。” “什么手艺?” “赵三伯还会做木匠。” 周月桥懂了,原来是他啊,这是不满他们在镇上定做家具而不是向他买呀。 她也见过这个赵三伯的手艺,普普通通的平凡,並不符合她的审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村里还有其他人会做石磨吗?” 周瑞摇头,“怎么办?” 周月桥笑了笑,“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一个石磨而已,他不卖我们就去別的地方买,附近的村子没有就去镇上、郡城,总能找到。” 柳叶连忙道:“不用这么麻烦,大河村就有会做的人家,明儿我回去一趟就成。” 大河村是柳叶的娘家,她自然知道什么情况。 周月桥点头,“那三郎你明儿陪娘回去,爹你先去五叔家借一个回来用著。” “我现在就去。” 柳叶去厨房做晚食,周月桥指挥著家里其他人把莲藕洗洗乾净切段。 “今儿挖藕的人多吗?” “多著呢,现下这个时节是吃莲藕最好的时候,虽然镇上可能卖不了多少,但挖回去也能自个吃嘛,反正不要钱。” “我听小满说后山的河里也有长?” “是有。”周大满点头,手起刀落切的飞快,“去山里的人不多,路不好走。” “不好走啊……”周月桥若有所思,挖的人多,那就不能让你一家挖走,否则不就是跟全村人作对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乾脆收藕粉不就好了?” 眾人一愣,“收藕粉?” “让村里人在家里做好了再卖给我们,省时省力又省心,多好。” “可是之前杏干不是……” “那不一样,藕粉比起杏干来做法更简单,而且莲藕的数量可不是杏子能比的。” 周月桥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做中间商虽然赚的少了,但她也没指望能靠这个赚大钱。 乡下人家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果想多赚银子就得发展大规模產业,她是没打算种地的,但总归得给家里人寻个营生。 比如周老叔家的豆腐手艺,虽然利薄,但好歹是门手艺,一点点累积,也能惠及后人。 “况且河里的莲藕就那么点,今儿你们能挖这么多,明日后日还能挖这么多吗?这家挖一点那家挖一点,很快就会挖完的。” “也是……我今天还看见韩家的儿子一人背了两大筐子呢。” 周月桥继续道:“如果只能做出来一点点,那还不如留在家里自个吃呢,等爹回来,我跟他说说。” 等石磨拉回来,又在周月桥的指挥下把莲藕磨成粉,磨了两遍又洗了两遍的粉才足够细腻,接著就是放在盆里沉淀,最后晒乾就成。 说著简单,其实做著也简单,就是费了番力气。 对於自家闺女的提议周老二也是同意的,他虽然有些不满周月桥的做法,但还是肯定了她的能力。 周月桥对这种小买卖不大上心,索性就把这做藕粉的事全权交给了家里的男人们。 只一点,质量一定得保证,砸自己招牌这种事绝不能做。 想要买卖长长久久,就绝不能疏忽了最重要的质量问题。 晚食的时候大家一直討论著该怎么做藕粉,气氛活跃,尤其是周庆脑子活络,主意也多。 周瑞虽然沉默,但说出来的话也有道理,连带著整日里严肃的周大满也发表了意见。 周月桥也乐意看著他们这么活跃,毕竟专注於事业的男人是很有魅力的。 而周老二只要不掺和进他爹娘还有大房的事,脑子也没那么的糊涂,那就不停给他找事做,远离大房那边就好了。 现在天天跟著儿子一起行动,有什么事月周桥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不让他作妖。 第85章 得二娘自己拿主意 第二日早上,周月桥把桶里的水倒掉,把沉底的藕粉挖起来瘫在竹簸箕里晒上,现在的天气正是早晚凉中午热的时候,晒个一两天就成。 白的藕粉摊了薄薄的两簸箕,用了昨天挖回来的一半,周月桥一对比,出粉率著实不高。 邹云娘跟周小满帮著收拾好之后就一起去正屋里吃早食,早食清淡,每人一碗熬出了粥油的大米粥,佐菜的是一碟子炒生,一碟子酸黄瓜跟昨天从五叔家带回来的咸鸭蛋。 周老五养了一群的鸭子,下的鸭蛋除了卖出去,就是醃成了咸鸭蛋,五婶手艺不错,鸭蛋流油鲜香可口,周月桥很喜欢,她就经常送来。 吃过了早食,柳叶就带著儿子走了,周月桥让她带点米麵吃食回去,毕竟回娘家村子,哪有不回娘家的?这是要被说嘴的。 柳叶沉默著接受了,想著回去看看哥哥也好。 周庆直接拉著板车走的,如果有现成的石磨准备直接给拉回来。 周老五来的很早,周老二昨天去借石磨时就通知了他家里要收藕粉,他这回是来学习的,还带上了儿子一起来帮忙。 周月桥看著院里铺开的地方,只觉得家里地方还是不够大。 “爹,晚些还有娘子们来做活呢,你们去江阿婆家借个地儿吧。” “好!” 周老二大手一挥就带著剩下的莲藕以及刀跟工具往江家去了,江家人不会拒绝他们去租院子的,但周月桥却觉得这不是个长久之计,毕竟是別人家,要不把老屋打扫打扫? 几间水泥屋修一修也能用来放东西,那就不能养鸡了……都送去邹家算了,两家现在是亲家,她不会不愿意的。 今儿来的除了昨日的两个娘子,还有另两个同意来做活的娘子,周月桥开出的工钱是按件按复杂程度,所以她们学的很是用心。 院里热热闹闹的,一派和谐。 “这做的是什么?大號的荷包吗?”陈娘子拎起一个,“还怪好看的。” “那是,二娘说这个叫、叫手袋,拎在手里的袋子。” “手袋……这个能卖掉?” “二娘说可以那肯定就可以,哎呀,我这个跟那个不一样。” “快让我瞧瞧!” 邹云娘在一旁按著画好的样子一丝不苟的剪裁,生怕剪错了一点,作为一个二嫁的女人,虽然周家人对她很是不错,但她还是不怎么能融入村里的娘子们,怕被她们取笑,总是默默做著事边听她们笑谈。 “这么热闹啊!”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我听说二娘回来了?” 周月桥抬起头看去,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似乎出了王府后出现的人都不重要,她都懒得去认脸。 “那是齐二婶子,朱家的二姑娘,嫁去了黄石村,夫家姓齐,你应当没见过。”陈娘子在她耳边道。 “原来是齐二婶子。”周月桥点了点头。 但她还真见过这个妇人,不就是上次来她家拿她当猪肉打量著的妇人吗? 那妇人一来就往周月桥身边蹭,“二娘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这么好的料子怎么裁成这样?你们这群小娘子真是不会过日子,交给我我给你做一身衣裳,我的手艺好著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齐二婶子抓起手边一块白偏菱就摸了起来,周月桥眼睁睁看著上面印上了道黑印子,顿时脸色都变了。 这些娘子来做活都是用香皂仔仔细细洗过了手,连指甲盖里的泥都得洗掉了才能动手,免得弄脏了料子。 第86章 读书人算什么 周周月桥挑眉,果然又是冲她来的。 柳叶的笑容有些勉强,“这事急不来,她爹还没回来呢。” “对对对,这是是得周老二点头,不过我那侄儿你是知道的,长得俊又是读书人,这十里八乡谁不想嫁进我们朱家?要不是我那侄儿眼光高,瞧不上一般的乡下丫头,也不至於十七了都没定下来呢。” 齐婶子又看著月桥:“二娘虽说从前是当奴婢的说出去不好听,但我那侄子不介意,说这样的姑娘才更会伺候人呢。” 您们一家子还真是耿直啊。 周月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愧都是跟齐姓沾边的,跟齐春红娘说的话都差不多,这要不是一个村的她都要以为是两家说好的。 而且这乡下地方真是不讲究,竟然直接上门就说要定下?定什么? 小门小户家的闺女要嫁人父母都得好好挑拣,男方的家世人品能力,若是两家都有意还得接触几次再委婉告知呢,哪有这么大剌剌就上门说要定下的? 虽说她说穿了也就是个村姑,但她可不愿意將就。 况且…… “我家成业那日后是要做大官的呀,二娘就是官夫人,你们家可就是官老爷的……” “算算时间童生试的结果最近出来了吧?” 周月桥轻飘飘一句话让她高昂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態度,周月桥心里瞭然了,看样子是没考上。 “这、这读书人的事……” “看来朱公子是没考上了?” 周月桥又一句扎心的话让她彻底恼怒了。 “我家侄儿就是运气不好罢了!他的先生都说了以我侄儿的聪明劲下次定能考上的!” 大饼谁不会画呢? 一般来说念个十多年的学,不是智商有问题,考个童生都没什么大问题,算是安慰奖而已。 “那就祝他下次好运。” 柳叶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是没想到这茬的,虽说最近村子里也有人说过童生试跟朱家的读书人的事,但她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有一天就砸自己头上了。 而且朱家的书生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考了吧?还没考上,看样子消息还没传出去呢…… 这下子人家不干了,“男人读书的事女人家能懂什么,道长都说了我侄儿是做大官的命,如今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到底哪来的野道士,为了银子也真是无论什么香的臭的都能夸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她见周月桥的態度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索性也挑明了,“你一个给人家当奴婢的还想挑什么好人家?左不过就是乡下泥腿子,难道是看上了那个常在你家附近晃悠的许六子还是那两个二流子?我侄儿可是读书人!” “做奴婢怎么了?我伺候的不是京中大官家里的女儿就是沾著皇亲国戚的,普通人想让我伺候也不怕折寿?”周月桥语气轻飘飘的,漫不经心道:“读书人我在京里见多了,有什么稀罕的?况且我周二娘爱嫁谁嫁谁,轮不到別人来指手画脚。” “你你你……” “別生气,气坏了我可不赔钱的。” 最后人是骂骂咧咧的走了,大概是觉得自己上门了周家就该一口答应,感恩戴德把周二娘连夜打包塞到朱家去。 但偏偏周二娘还真看不上一个“运气不好”连童生都没考上的人,杀了人家的面子,能不生气吗? 但且不说周月桥上辈子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放到现在怎么著也够得上是一个秀才,就这辈子也是看过四书五经读过通史法典的。 书生嘛她也见过不少,能入京赶考的年轻人才能算得上青年才俊,而区区三个字“读书人”还真没法子能让她高看一眼。 邹云娘全程目睹了周月桥两三句话就把人给堵的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她自觉自己做不到这样,但还是觉得有些佩服。 家里其他人倒是习惯了,而且那妇人的语气也让他们觉得不舒服。 自家的宝贝闺女/姐姐到了她口中就成了会伺候人的? 可去你的! 到了晚食的时候,周老二带著周瑞周大满跟周老五回来,还拎著两个大桶,里面都是今儿洗好的粉,就放在院里晾著。 只是没想到没一会天上淅淅沥沥就下起了雨,小雨微凉打在脸上,眾人纷纷去院子里搬东西,什么矮凳子绣架都搬去了仓库里。 周月桥把早上晒著的藕粉搬进来,用手一摸已经乾的差不多了,乾脆就每人给泡了一碗,加上些乾果跟桂蜜,入口细腻,香甜绵软,受到了家里人一致欢迎。 “我都跟老五还有几家关係好的人家说了,今儿也都来看过了做法,他们都是愿意做的。” 周月桥给了一斤五十文的价格,本来都是些力气活,对於农人来说就跟白捡的一样,怎么会不愿意? “只是村里河里的莲藕估计也不多了,还得去后山挖才成。” “那就几家说好了时间一同去,也安全些,再运回各家自己做。”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老二笑起来,手里有活心里不慌了。 周庆说:“等他们几家开始做了,我就没事去转转,免得他们偷工减料的,等消息传出去,做藕粉的人家只会多不会少的。” 周大满接口:“还能去外村收,三斤两文钱,还是能赚银子的。” 周瑞也跟著点头,“趁著现在人少你们明天先去挖,江阿公江阿婆都已经学会了,我去洗粉就成,再说骡子也能拉磨,省力气。” 周月桥静静听著他们討论,觉得有想法是好事,做买卖就怕你脑袋空空只知道听吩咐没一点自己的主意。 於是她也提出了要把老宅子里养的鸡都交给邹婶子,以后做个什么就在自家院里,也方便。 邹云娘说要回去问问她娘,但心里知道她娘肯定会答应的。 周家隔三差五就会送吃食去给她娘,说是做多了吃不完,其实还不是想帮扶自己家,邹云娘知道自己娘心里感激,还时常让自己孝顺公婆,照顾好弟妹。 养几只鸡的事怎么会不答应,估计知道了周家在做藕粉还会上门帮忙。 “不过屋子得砌一砌重新整理一下,大门也得换了再买把大锁,家里不住人我怕有人会摸进去。” “说的对。”周庆看著脚边两只正抢著吃食的狗崽子感慨:“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天天吃这么多怎么不见长肉呢?” “胡说!明明胖了好几圈了。”周大满一本正经,狗崽子一半都是他餵的,怎么能冤枉没长肉呢! 眾人都笑了起来。 第87章 齐春红难產 小雨渐大,打在屋檐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顺著瓦片流下来又沿著石板滚入土中。 他们家地基建的高,普通的雨那是一点水都不会渗入屋子里的。 估摸著已经快一个多月没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凉,热气被衝散了不少。 周月桥搬了个凳子在檐下看雨,边等著厨房里热水烧好,没一会周庆也搬了个小凳子来了。 “二姐。” 他有些支支吾吾的,周月桥直觉觉得跟今天回外家有关。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话就说。” “今天去外家……姥姥姥爷都不大高兴。” 周月桥想起周庆成亲那天那天外家的表现,无怪乎她娘不爱回娘家了。 “不高兴什么?” “说娘不教他们做杏干,不帮扶兄弟是没把娘家放在眼里,日后也不会让兄弟帮她来周家出头。”周庆咬了咬牙,“我娘有儿子出头,用什么兄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月桥笑了笑,“还说什么了?” “不就是那些事,排挤云娘是二嫁,数落娘不帮著侄儿,还说……”他偷瞄了一眼周月桥没说下去。 但他不说话周月桥也知道后面是说她的话,无外乎就是年纪大財產丰厚却不给他们用,也不帮著他们唄。 “这种话不用放在心上,外家而已,你也不靠他们吃饭,日后看在娘的面子上逢年过节过得去就成,难道还要当祖宗供起来?” “我本来也不爱跟他们打交道,除了大舅没一个好的,只是娘有些伤心。” 周庆瘪了瘪嘴,“姥姥还要让大表哥二表哥来我们家,说是帮忙,谁不知道是想偷学手艺,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 “娘不答应?” “怎么能答应,那两个可都是好吃懒做的,从前我们去走亲戚还瞧不起我,说把他们家给吃穷了,现在对著我拿去的吃食一个个跟饿死鬼一样,到底谁吃穷谁啊。” 周月桥笑了一声,“咱家三郎现在也是出息了。” 周庆脸微微一红,他知道自家能有今天全是靠了二姐,否则他还是从前那个被人看不起的周庆,哪能有今天。 “二姐,我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 周月桥见他神色认真,忍不住打趣:“那你可得努力赚银子了,你二姐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养的起的。” “我会好好努力的。” “我也是!也要孝敬二姐!” 周小满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满脸笑嘻嘻地,一手拿著碟山楂卷,都是今天新做的。 周小满听取了周月桥的意见,拿一长条山楂卷换了好几篮子山楂,又做了好多山楂卷,正想著拿去做买卖呢。 “村里有货郎来吗?” “有的,十天半个月会有货郎过来卖东西。”她从前只能远远看著,看见有人去买买头绳她都羡慕的紧。 “下次他来的时候你去说说,看他收不收山楂卷,要是不收也没事,你直接便宜些卖给村里的小孩,或是拿来差著他们以后给你做事,怎么都不会亏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小满点头,她才不要拿来给那群饿死鬼吃呢,都说好了一个山楂卷换一小篮子山楂,还有人嫌不够闹著要更多,要是货郎不收她就全吃了! 邹云娘端著热水进净房里给周庆放水,“瞧这一身的汗,都起味儿了,快点来洗洗。” 周庆答应著“唉”了一声,天气热又干了活,哪有不出汗的?但是起味儿? 他笑嘻嘻凑到自己媳妇身边闻了闻:“哪有味?” 邹云娘不理他的嘀嘀咕咕,拿出香皂放在木盆边上,“二姐说了人得讲卫、卫生!” “我怎么觉得你对二姐你比对我还亲近?” 邹云娘瞪了他一眼,周庆喜皮赖脸地,“跟二姐亲近好啊,二姐有学问又会做买卖,还教我们识字呢。” “这我能不知道?只是二姐教的那个表我总是记不住。”邹云娘皱起脸,肯定是自己太笨了。 “没事,我来教你,二姐说了做生意就得学好了算数,否则出门在外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我又不做买卖。” “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等我攒够了银子就去镇上买个铺子,让你当掌柜娘子。” 邹云娘想了一下那场景,要是真能有一间自己的铺子,那该多好啊。 这边周月桥换上乾净的睡衣坐在梳妆镜前,想著天气已经隱隱发凉,是不是该买些袄子跟新了? “啊!!” 周月桥被忽然地叫声给嚇了一跳,怎么回事? “爹娘!你们快来看看!”接著是周瑞的声音,非常的慌张。 周月桥连忙披了件衣裳出去,家里人都被惊动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周庆慌里慌张衣衫不整的,脚上鞋都只穿了一只。 周瑞从屋里喊:“春娘她肚子疼。” “难道要生了?” 柳叶连忙也穿了衣服进了周瑞屋里,没一会就喊著让周庆去找余老婶来,她不会接生啊! “我马上就去!”周庆应了一声,接过云娘递过来的伞就往外跑,周大满也连忙跟了出去。 “云娘小满你们快去烧热水!”周月桥指挥起来,自己回屋里找了乾净的布来拿进去,当初世子妃生孩子的时候她也是在的,需要的基本事项还是知道些。 雨这会儿没停还越来越大,屋里时不时响起齐春红撕心裂肺的叫声,周瑞在外面跺著步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哪个男人都会急吧。 余老婶是被家里的牛车送来的,还带著大儿媳来帮忙,“这是要生了?” 她连忙进去瞧了瞧,出来跟大儿媳嘱咐了几句又钻了进去。 没一会热水也烧好了,邹云娘连忙给送进去,周月桥搬了小凳子坐在自己那边的屋檐下,没了睡意,但也没想进產房,她也不会接生啊。 周月桥中途去睡了一会,一觉起来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而陶大夫不知道何时也被请了来。 柳叶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让周小满再去烧水,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恐怕是难產了。”陶大夫也急了,他医术普通,治一些风寒发热还成,难產他可没办法“这、这只能听天由命了。” “难產?!”周月桥並不吃惊,在古代妇人生產难產死亡率確实很高。 她看了看天色,虽然天还是暗的,连月色都躲进了云层里,但倒是不再下雨了,立马喊来周庆:“架骡子去镇上,请谢大夫,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周瑞连忙道:“对对对,请谢大夫,他医术那么厉害!” 周庆点著头就去架骡车,周大满也跟著爬了上去,周月桥不放心,点了两个灯笼给他们,让他们路上小心。 第88章 日后有福气著呢 屋里静悄悄的,屋外的人等的焦急,周月桥打了个哈欠,索性换好了衣裳进了厨房,產妇生產也是要力气的,家里人折腾了一夜肯定也饿了。 周小满从仓库里抱了一大捆干木柴进来,三个灶眼两个烧著热水,一个空著。 周小满从灶后伸出个脑袋,“姐姐,嫂子难產了?不会……吧?” “我也不知道。” 周月桥摇了摇头,哪怕是在上辈子那么发达的医疗环境都不能保证每个孕妇都顺利生產,更別提是现在了,鬼门关前一遭,谁能保证? 她找了找厨房的材料,找到半个南瓜,那是前天做南瓜饼剩下来的,再淘了碗小米准备煮南瓜小米粥,养身的。 想了想又下了一锅麵条让大家吃著,切一块燻肉,两颗青菜,打上个鸡蛋,再加点荤油,闻著味都能让人食慾一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期间周小满端著吃食去了周瑞屋里,也让这个嫂子吃了一点,毕竟生孩子是个力气活,饿著就没力气。 眾人等到天色將明,屋里又传来了动静,是低声的嘶哑,都只觉得心里一紧。 好在这时候周大满跟周庆也平安回来了,谢大夫是带著几副產妇常用的药来的,下了车之后也没说什么,先问过屋里的情况后定下了一幅药。 当归立刻把药包找了出来,周大满搬出来药炉子点燃炉火,两碗水要熬成一碗,两人围著药炉子转。 周月桥搬了个椅子出来让谢容坐下,他虽然是大夫,但男人是不能进產房的,只能在外诊断。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並不精於妇人產科一道。”谢容的声音里带著歉意,低声道,“只能尽力一试。” “不管结果怎样,谢大夫能走一趟我周家已经是感激的。” 这个时代讳疾忌医是通病,尤其是女性,再者女子被拘在家里,大夫基本都是男儿身,是不屑於医治妇產病的,这也导致了妇科一道的医术发展的確实不怎么好。 这也在周月桥的意料之內,但这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药熬出来,火急火燎的送进去,柳叶的眼底都已经泛了层青,满满都是担忧。 齐春红喝了药没多久就起效了,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喊的人心里发凉。 谢容微蹙著眉一直没说话,看著还算冷静,只是周月桥看见他握著的拳,生死大事面前,恐怕心里也很是不平静吧。 天亮了之后陆续有娘子来,但一看这情况也不好待著,就说明日再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听见里面几声“生了”、“终於生了”的话,周月桥心里还没鬆了口气呢就听见里面喊著“大出血啦!” 这下子院里都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大出血了?!” “谢大夫!谢大夫你救救我媳妇!” 到了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周瑞差点给谢容跪下来。 谢容咬咬牙也顾不得什么了疾步进了產房。 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周小满嚇得捂住了眼睛躲在姐姐身后,周瑞更是软了腿,周老五坐在正屋的门槛上紧紧皱著眉。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谢容才从里面出来,眾人立马围上去。 “血已经止住了,產妇气血两亏需要好好养著,尤其是月子里,不能吹风,我开几贴药。” “我马上就去镇上抓!” “不用,我有带。” 他对著当归嘱咐了两句,当归立马又从包袱里翻出两包药去煮了。 这时邹云娘从里面出来,有些忐忑地说道:“是个姑娘。” 乡下地方的人家都喜欢儿子,不大喜欢姑娘,尤其是第一胎,她也怕周家人不喜欢。 周瑞初为人父,差点喜极而泣,哪怕是姑娘也是极为喜欢,小心翼翼地抱著不肯撒手。 周老二却皱了皱眉,脸都拉了下来,小声道:“不是说是金孙吗?怎么生了个闺女?” 只能说齐春红也算是自作孽,天天拿金孙说事,把老父亲的期待值给拉到了最高,最后折腾个半死生下来是个姑娘,这落差。 “姑娘也好。”柳叶也是高兴的,第一个孙辈,是姑娘是小子她都喜欢。 周月桥也挺喜欢姑娘的,香香软软,还是小袄,可比臭小子乖多了。 周庆几个则是觉得稀奇,他们周家的第一个孙辈,能不稀奇吗? 周月桥挤进去瞅了一眼,红彤彤皱巴巴的。 嗯…… “真丑。” 站在一旁的谢容正好听见,竟轻轻笑了声。 周月桥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把刚蒸好的桂糕拿出来给等了一夜的人分了分。 桂糕做的香甜,谢容也忍不住捏起块尝了,周向月桥投去一个欣赏的目光。 “我煮了南瓜小米粥跟麵条,谢大夫也尝尝?” “粥就可以。”谢容食量並不大,已经吃了块糕点填了肚子,再加碗粥也够了。 周月桥去端了碗,黄色的底铺上红枣碎,非常的好看。 周月桥给每人盛了一碗,这会儿大家都很疲惫,给了余老婶三钱银子的喜钱后把人送回家,大家也就陆续睡去了,齐春红就由刚赶来的五婶照顾著。 齐春红已经精疲力尽,难產又是大出血,如果不是谢容在,说不定命都保不住。 周月桥因著晚上睡了一会现在精力倒是好些了,还能收拾了屋子出来给谢容歇息,毕竟大半夜把人给请来,得照顾周到才行。 周家院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而齐春红折腾了一晚上难產生下了个姑娘的消息就跟插著翅膀一样传了出去。 有不少幸灾乐祸,觉著周家赚了大钱又怎么样?还不是生不出儿子,费这么大劲就生个丫头片子,真是笑死人了! 这类人就是红眼病犯了,尤其是见过周家吃食的人。 “天天吃白米白面的,糕点蜜饯伺候著,还不是生出个丫头,就是命贱,活该。” “这做人啊就不能太得瑟了,连个后都没有,赚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有受了周家恩惠的厚道人听不下去,“周大还年轻呢,你怎么知道人家日后就生不出来?况且还有老三老四呢,总不会绝后的!” “谁知道呢,邹家那个可是个克亲的,我看周三也不像是个有福的。” “人家还叫没福呢?就这整日里吃的恐怕你后半辈子都轮不上!” “你!” 斗嘴贏了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想著回头送点鸡蛋过去,也算是个心意了。 “听说了吗?昨儿周家的大儿媳难產人差点就没了,连夜去镇上请了大夫回来才生下来,结果是个姑娘!” “姑娘怎么了?先生姑娘再生儿,日后有福气著呢!” “当年我就是眼光短了,要是把自家闺女嫁进去啊现在可不就跟著发达了。” “现在后悔啊还来得及,他们家不是还有个小子吗?” “可是我家没闺女了呀……” …… 邹婶子听说了消息也匆匆赶来,帮著张秀红收拾家里。 有些听到消息早的人家比如周婶子家、江阿婆家早早就拎著鸡蛋带著菜来过了。 有些富裕的人家比如周老叔家甚至让康娘子拎著红上门,一时间周家又热闹了起来。 等周月桥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快中午了,邹婶子跟云娘做好了午食等著他们起来,而周老二带著周大满吃完了就进山去了,总不能一大家子围著个孩子转就不干活了吧。 第89章 吃完一起躺板板 “这小闺女长得可真好,白白嫩嫩的,不像我生云娘那时候,又瘦又小。”邹婶子抱著小姑娘笑得开心,又给周月桥看。 周月桥瞧著皱巴巴的小婴儿,抱了没一会就开始“嚶嚶嚶”个不停,“这是饿了?” “是饿了,我抱进去让春娘餵著,最好能捉条鱼燉个鱼汤,下奶。” 这多简单,周庆他们不就去水里挖藕吗,顺带捉条鱼回来应该也不难。 柳叶应付著来送礼的人,来来往往的都是相识的人,连大房都收到了消息,来的人不是章翠而是周来旺。 按周小满的话来说,整个周家大房也就他没欺负过二房的人。 周来旺送来了两个鸡蛋跟几根玉米,看样子是刚从田里掰的。 周月桥家也有种玉米,但种的不多,也就田埂上一些。 “爷奶让我送来的。”周来旺有些靦腆,確实跟他那个哥哥不大一样。 爷奶让送来的?恐怕这会儿正在家里笑话周瑞生了个姑娘,而自家大孙子当年却是一举得男吧。 但也没人会去无缘无故的打周来旺的脸,柳叶对他也算是不错,把人带进去屋里去,又说了收藕粉的事。 对於收大房藕粉的事她是不介意的,没道理收不相干的人家却不收亲戚家的,毕竟古人的思想就是打断骨头连著筋,哪怕大房当初做的过分,但那也是周老二的爹娘兄弟啊。 对此周来旺是连连点头,家里除了田地也没別的进项,要是能有个营生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柳叶看顾著人情往来,周月桥不耐这些事,今儿也做不了手袋了,就想著乾脆去山里转转。 不过谢容倒是奇怪,也没回镇上的意思,他是个生面孔,又喜清净,正待在屋里,当归已经出来要了两回热水泡茶了。 “谢大夫,我要去山里转转,你要不要一起?” 周月桥诚挚的发出邀请,也没去打听他为什么不回镇上,总归是有原因的。 谢容略一犹豫就点了点头,周月桥喊上周庆跟周小满,一人背著个竹篓就出发了。 目的地是挖藕处,但也不妨碍她游山玩水似的。 因著昨天下了雨,今儿天气都不大好,没出太阳阴沉沉的,似乎隨时都会再来一场。 泥地湿滑,没多久鞋上就沾了泥点子,但倒是没人在意,反而因著发现了不少的菌子而开心。 周月桥甚至找到了几株鸡纵菌,这可是好东西啊,“晚上杀只鸡,一半燉汤一半炒了怎么样?” 周小满咽著口水猛点头,手下更是加快了速度扒个不停,想多找些菌子出来,燉鸡汤的菌子最鲜了! “那里有笋子!要不要挖点回去?” “挖两棵够做晚食就成。”他们不是专门来挖笋子的,周月桥並不准备在这个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谢容应该也不是那种脚不沾地的大夫,就从他上次亲自进山採药来看,还是挺有经验的,只是今儿药锄换农具,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 “这个能吃吗?”他如玉般的手指指著一棵大树下冒出的几个菌子问道。 “不行不行。”周月桥一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那顏色看著就让人害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红伞伞白竿竿,吃完一起躺板板,知道不?” 谢容一愣,隨即笑了,“现在知道了。” 周小满煞有介事:“长得好看的不能吃。” 谢容从没在山里捡过菌子,一时还觉得挺有意思,偶尔还能找到些野果子,只是大多是酸涩的,就像山楂一样,一口下去能把人送走。 他还找到了几株草药,自然是不能放过的,几人还学了学怎么辨別草药,周庆跟周小满差点把头埋地里去瞅瞅药草跟野草有什么差別。 “这个是药葛,晒乾了可以泡茶喝。” 周庆在谢容的指挥下从一棵树下挖出来根手臂那么粗的葛根,应该有些年份了,根子都已经老了,像是树根一样。 “是好东西?”周庆忙不叠的扔进背篓,“医馆收不收?” 谢容点头,周小满欢呼一声指著另一棵大树,“三哥那里也有!” 后山的葛根还长了挺多,没走几步都能发现,估计也是一直没人挖,有足够自由生长的空间。 而且让人惊讶的是还有不少粉葛可以打粉的粉葛,又是一条新的赚钱门路,葛根粉可是好东西,吃了能强身健体呢! 周月桥两眼发光,恨不得全挖回去,但无奈大家带的工具有限,连个大锄头都没带,只挖了些小的出来。 “等莲藕挖完了就来挖葛根,反正有谢大夫在,不愁销路。” 谢容正蹲在小溪边洗手呢,听见这话抬眼看过来,“这么爱做买卖?” 周月桥笑眯眯地:“这也不单是门买卖嘛,咱也为广大人民群眾的身体康健做贡献了不是?” 周小满举双手赞成:“二姐说的有道理!” 周月桥手上也沾了不少泥,也蹲下洗手,一时起了坏心思在手心盛了些水泼向谢容,谢容猝不及防被她得手,一下子没回过神来还有些发懵。 谢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家里的姑娘也都是娇养著,举止都有嬤嬤教导,哪能这样行事? 周月桥看著他的样子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接著就被泼了。 笑声戛然而止,她也懵住了,看著脸色有些发红的谢容,说好的端方公子呢?你怎么能这么幼稚呢! 谢容弯著眉眼起身背过身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看了个全程的当归给看傻眼了。 这还是他家公子吗! “谢大夫!”周月桥娇嗔抱怨道:“我的衣裳都湿了!你赔我!” “我的衣裳也湿了。”谢容淡淡道:“周姑娘赔吗?” “赔啊,只要你不嫌弃我做的衣裳粗陋,比不得绣坊的那么精致。” “只看周姑娘绣工便是普通绣娘比不上的,妄自菲薄了。” 周月桥被夸了,翘起唇角心情有些愉悦。 周庆的眼珠子咕嚕咕嚕在两人之间转个不停,他觉得二姐不大对劲! “三哥,你快来!我又找到一棵!快来!” 周庆被喊的边走边忍不住的往回看,而周月桥已经笑著往回跑了。 第90章 万事但求半称心 一行人打打闹闹终於到了河边,是在一处山谷里,倒是挺大的,水面层层都是荷叶,远处还长著菱角,周老二带著周小满,周老五跟儿子、江阿公並江树还有几家相熟的都在。 岸边已经堆了些莲藕了,估计是山里自然环境好,水下淤泥沉积的营养多,莲藕个个都长的很大。 大人在下面挖的起劲,几个小的就在河边洗莲藕,再搬到板车上装著。 周庆一到就挽著裤腿也要下河去,河水並不是很深,大概到腰部处,周小满拿起岸边的藕就开始洗,周月桥正要挽起衣袖帮忙,就听见周老五在喊她。 “二娘別下水了,那边有野柿子树。” 周月桥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见到一棵树,她一下子高兴起来,拉著谢容就跑了过去。 柿子树並不算大,果子却不少,从下面望上去还能看见有些果子已经被鸟雀给啄食了,但完好的也不少。 野柿子又称油柿子,表面有一层油脂,捏著有些油噠噠的,柿子长得也不好看,黄绿色的表皮上布著黑色的斑点。 但她不嫌弃,伸手就摘,接著又起了坏心,摘了个已经软了的剥开递给谢容,“谢大夫你尝尝?” 谢容不疑有他,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周月桥偷笑著看他突然僵硬下来的身体,然后转成了大笑,“哈哈哈!” 想要偷吃的当归瞬间停下了手,睁著眼睛看著自家被捉弄的少爷,不好吃? 谢容略显艰难的咽下嘴里的一小口柿子,“怎么会……这么涩?” 等周月桥笑够了才道:“因为这是野柿子,跟你们家庄子里种的不是一样的,这样摘下来在米里放个两三天去涩,可好吃了。” 谢容有些不相信,“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呢!” 周月桥转身又摘了起来,谢容犹豫著也开始帮忙,有些地方周月桥够不著的他就把树枝子拉下来让她摘,没一会就摘了半框子。 这棵摘完了周月桥意犹未尽的又去附近找,柿子树没找到倒是看见了几颗非常大的板栗树。 树下已经掉落了不少的果子,成片成片的都没人来捡,可不就便宜了她? 果然秋天是个好季节,古代的山里被开发破坏的少,物资丰富,只要用心找找就能找到好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板栗的外壳上面布满了毛刺,直接用手接触肯定不成,她想了想直接把主意打到了当归身上。 “当归呀。” 当归忽然警惕,“周姑娘,你喊我做什么?” “你瞅瞅这遍地的板子,回去我给你做栗子饼吃好不好?” 当归咽了咽口水,周姑娘的手艺他是知道的,平时跟著他家公子也没少蹭吃食。 有吃的当然是好的,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需要一点小小的工具。” 当归举了举手里的锄头,“这个?” 周月桥笑眯眯的,“借你的外衣一用。” “什么?!” 当归立刻捂紧了衣裳,一副寧死不从的模样,但最后没有挡住周月桥的魔爪,她將衣裳套在手上开心的捡起了板栗,当归哭唧唧的跑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目睹了全程的谢容只觉得颇为好笑,且完全没有帮自己小廝的意思。 “炒栗子、栗子糕、栗子饼、栗子酥、板栗烧鸡、板栗燉五肉……”周月桥一个个报著菜名,下手迅速的把一个个栗子包给丟进竹筐里。 她余光瞥见谢容也要动手连忙喊道:“別別別,这个扎手呢,你別动,我来就成。” 谢容半蹲著拿过小锄头,耐心的把板栗外面的尖刺壳去掉,再把里面不扎手的板栗扔进竹篓里,虽然效率低,但周月桥一想回家之后也是要剥壳的,也就隨他去了。 “谢大夫,你从前剥过板栗吗?” 谢容摇头,“家里庄子上每年也会送板栗来,但拿上桌时都已经是去了外壳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你们做大夫的进山採药是不是眼里就只有药材?別的都不在意呀?” 谢容一愣,想一想似乎还真是这样的。 不知道什么样的菌子不能吃,也不认识野柿子,更不知道没剥壳的板栗是什么样子,明明在山里都很常见。 “人嘛有坚定的目標是好事,但偶尔閒暇之余也可以看看沿路的风景,说不定就会有不一样的心態呢?” 谢容有些怔怔地。 “昔年药圣尝百草著医术,行过万里路,肯定也是见识了世间万千风景,若只是困於一隅,如何能有这样的见识,被人尊为药圣呢?” “你是觉得我应该如他一般?” “各人有各人的志向,我想谢大夫也並愿意被什么人什么事所束缚。” 谢容捡起几颗栗子在手里捏了捏,低声道:“祖父对我期望很大,我总不想让他失望,但总有疲倦之时,只觉得自己力有不逮,觉得辜负祖父期盼。” 周月桥停下了手去看谢容,“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但求半称心,我觉得活著,但求无愧於心便好。” “无愧於心……” 谢容突然起身冲月桥抱拳道:“微之受教。” “微之?这是你的字?” “是。” “谢微之。”三个字在周月桥唇间略过,“好字。” 她眨了眨眼,“听说我娘在生我的时候梦见一轮月下一座桥,有个小姑娘在桥上向她招手,所以给我取名为月桥,因著我行二,所以都叫我周二娘。” “周月桥。”谢容郑重道:“好名字。”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公子公子!” 当归窜出来,手里拿著两根长树枝,当成筷子一样,“这样夹板栗方便不扎手!” 说完还有些得意的看了周月桥一眼,但一看见她手里已经破破烂烂的衣裳顿时心疼起来。 周月桥抢过筷子试了试,“聪明啊当归,难怪能成为你家公子的贴身小廝。” “那是当然了。”当归立刻又从树上又摘了两根合適的用著,他不让自家公子动手,只推著他去一旁歇息。 谢容一眼便瞧见了枯木下的一株何首乌,见周月桥跟当归已经忙了起来,也开始动手挖药材。 林子里一时只剩下了“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以及风吹过的声音。 第91章 家中日常 等竹筐都装满了,周月桥才带著谢容跟当归回了河边。 带来的几辆板车已经被装了大半的藕,一看水里还有新面孔。 周月桥把装满的竹篓子放在板车上,这趟可谓是满载而归。 周小满感慨:“这么多东西啊!” “找到几颗栗子树,就在柿子树那儿,咱的背篓还是带小了,明儿多拿几个来。” 周小满不停的点头,加快了洗藕的速度,周月桥也擼起了袖子去帮忙,河水泛著些微的凉意,將藕节表面的泥沙洗去,搅地河底的鱼都冒了出来。 周月桥又指挥著周大满采了不少的莲蓬,挑嫩绿的剥了塞给谢容几颗,脆嫩清甜,剩下吃不完就剥了晒乾,以后做甜品用, 人多很快就装满了板车,眾人也纷纷上岸,找了处遮挡的地方换上带来的乾净衣裳,否则一身湿答答的再被山风一吹,可不得著凉了。 周庆摸了几条鱼用麻草穿著,生命力还挺旺盛再不停跳著,最大的那条燉鱼汤,一条做水煮鱼片,她刚才还採了野椒,正好可以用来当调料,剩下的在水里养著明日再说。 周月桥他们回家,周老二他们往江家去,趁著天色还不算太晚,还准备今天再洗点粉出来。 回去之后谢容又给齐春红把了脉施了针,算是把情况给稳定了下来。 周月桥让谢容去休息,又给他屋里点上了安神香,“你好好休息著,等到晚食的时候我再喊你。” 谢容点头表示可以。 拿莲子荷跟路上採得长杆野草插了瓶放在柜子上做装饰,从前在府里有专门请的大家教小姐插,她跟著学了两手,不说插的多好看,但还是有些意境的。 “春娘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看著也不大喜欢姑娘的样子。”张秀红端著碗红水正要进屋,看见周月桥连忙问:“鱼抓了吗?” “抓了,我拿去给娘。” “你娘在厨房呢。” “成。” 厨房里柳叶正在做饼子,和了鸡蛋肉馅,只是里面的料没放够,看著浅淡,这么久了有些习惯还是改不过来。 从前家里只要有杂粮面,她就绝不会用白面,周月桥直接把杂粮面送给了五婶,而买回家的都是白面,柳叶才肯用白面做吃食,现在能主动做肉馅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月桥把摘回来的柿子堆进米缸里,“娘,小满去买豆腐了,做一个鱼汤给大嫂,再片个鱼,我要做水煮鱼片。” “可我不会片鱼……” “我来我来。” 周月桥拿过刀“蹭蹭蹭”就开始下手,鱼肉被切成薄薄的一片,连鱼刺都被剃掉了,鱼肉被摆成了状,赏心悦目,可惜谢容是看不见了。 拿出些藕粉来洒在鱼片上,加上调料醃製片刻,鱼肉嫩,並不需要煮太久,最后下锅也可以。 饼子的香味已经散出来,柳叶还做了几张心甜口的,周月桥爱吃,她掰了半个,里面的白已经融了化到饼子里,麵饼上还洒了黑芝麻,刚出锅那是香甜可口。 “娘,你这烙饼子的手艺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柳叶被夸的止不住的笑意,“从前家里穷,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白面,现在天天吃,不是包子就是饼子,要不就是麵条,手艺能不好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其实这麵粉还不是最好的,有些发黄了,最好麵粉那是绵细而不沾,劲道而不硬,爽滑而不僵,做出来的吃食也是如雪一般饱满匀亮。 可惜的是这样的麵粉工序复杂,在市场上很难见到,镇上是没得卖的,哪怕是有恐怕也都进了大户人家的厨房。 “家里现在有这个条件,就不能再让你们吃苦了。” “娘知道你孝顺,村子里的人现在都羡慕著呢。” 岂止是羡慕,简直就是酸的眼睛都红了,她最近也不爱出门,哪怕是从前一些交好的娘子对她的態度也变了,不是巴结著就是总说酸话,让她难受,但这些她都没跟人说过。 柳叶把蒸笼拿下来,等周小满带著两块豆腐回来,就开始做鱼汤。 周月桥教的做法,先起油加料下鱼两面微煎,再倒入水开始燉煮,这样燉出来的鱼鱼汤洁白,鲜香浓郁。 当然如果能放些牛奶就更好了。 说起这个,也不知道镇上的牛马市有没有,从前在王府里做糕点是用惯了牛乳的,那是庄子里养著的牛每日送的新鲜的来,贵人们喜欢著呢。 但在这儿就不一定能买得到了,不过没有牛奶的话羊奶也是可以的,不论是婴儿还是成年人喝对身体都好呢。 明儿送谢容回去的时候得去牛马市瞧瞧才成。 竹篓子里倒出来满满两篓子的东西堆在院里,邹云娘勤快的把东西分门別类的摆放好,就跟周小满一起开始剥起了板栗。 张秀红从屋里出来见周小满跟邹云娘忙碌著连忙也来帮忙,“这板栗是在山里找的?” “二姐找到的,说是有好几棵。” “这可是好东西,就是小心著手,別给扎了。” “小心著呢。” 周小满拿著火钳子小心的把壳去了,掏出里面的栗子放到篮子里,等把外壳都去了又拿出小刀开始剥板栗壳,很快一个个薑黄色的栗子就被剥了出来。 周月桥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她们的成果表示非常满意,又让她们留了一半不剥壳的下来,下次做炒栗子吃。 忙活著就到了晚食的时候,先给齐春红送了饭进去,孕妇不能吹风,屋子里的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但昨儿又是生孩子又是大出血的,总有味儿散不去, 周月桥不喜欢,只做了饭让別人送进去。 邹云娘送完饭出来,小声喊月桥,“嫂子说要吃银耳羹。” 周月桥略显无语,不过看在她为了周家刚在鬼门关走一趟,也不容易,就不跟她计较了。 “家里没有银耳了,你跟她说我明儿去镇上买,今天就吃红栗子汤吧。” “我去回嫂子。” 邹云娘又匆匆回去伺候齐春红吃晚食,月桥转身去给她做红栗子汤了,栗子软糯香甜,做汤做糕点都非常好吃。 等周老二带著家里人回来,本想留著五房的人吃饭,但张秀红却说家里还有两个姑娘呢,她不放心要回去。 这帮了一天的忙哪能就这么让人回去,柳叶连忙装上吃食让她带著,並且让她明儿把两个闺女都带来,五婶连忙应好。 第92章 原来是个三杯倒 一家子並谢容当归热热闹闹的吃晚食,一盘栗子燉肉烧的油汪汪的,一碗鸡汤燉菌子汤底油亮,一盘时令鲜菇炒笋子,一段煮的软烂软糯的桂藕,一盆子肉饼加上满满的白米饭,可谓是非常丰富了。 自然还得再加上周月桥做的特製水煮鱼片,放了红彤彤的辣子跟椒,又麻又辣,只是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做了个微辣版的。 这回谢容倒是很喜欢,手下不停夹著鱼片,嘴唇变得微红,辣了就喝两口桂蜜,周月桥看的喜欢,想著下次再做別的菜。 照例是光了盘,连水煮鱼片的汤都被周庆给喝了,家里人吃辣的能力正在慢慢提高,周月桥对此很是欣慰。 吃过了晚食那自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老二几人打水洗粉,邹云娘收拾著厨房,周小满烧著热水,周月桥没有搬出绣架,秋日里的天黑的早,也没必要爭这么一会儿。 周月桥帮著把今儿磨出来的藕粉洗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今晚的月色还不错,虽然不是满月,但是因著没有云层遮挡,月光落在地上就跟镀了层白霜似的,凉风拂过不知从哪吹来几片落叶掉在院子里。 一叶知秋,温度也因为下过雨后显得凉爽了起来,不再那么闷热。 周月桥洗去一身尘土后出了净房,一眼便瞧见了坐在院子里的身影。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一袭青衫衬的人如天上月,翩翩兮似謫仙人。 周月桥看的心里痒痒,“谢大夫,再不回神可就要登仙啦,这么好的月色不喝一杯倒是显得有些浪费了。” “你会喝酒?” 周月桥点点头:“我从京城回来的时候路过泉州,从行商手里买了两罈子当地村子里特產的梅子酒,还没喝过呢,也不知是什么味儿。” “那……”他有些犹豫,但对上周月桥的目光轻轻问道:“姑娘酒量如何?” “自然很不错的。”这点周月桥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与姑娘浅酌几杯。” 周月桥心情大好,立马回屋里把梅子酒拿了一坛,又取出酒壶跟酒杯用热水烫了消过毒才拿过去,又拿了些瓜果蜜饯下酒。 她斟了两杯,一杯递给谢容,一杯自己饮尽了,回味了一下,“好喝。” 这种酸甜味带点酒精的饮料正合她的胃口。 院里静悄悄的,两人坐著边饮酒边赏月,偶尔说上两句话,只觉得愜意快哉。 “谢大夫,你说你这么年纪轻轻的又医术了得,一定有很多小姑娘想嫁给你吧,怎么还没成亲呢?” 谢容淡淡一笑,“周姑娘容月貌又有本事,不也还没成亲吗?” “你觉得我貌美吗?”周月桥脸色有些泛红,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被谢容夸奖了的缘故。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她弯起眉眼,半撑著下巴去看他,“我要嫁的人不必多富贵,也不必多有本事,只需要一点就可。” “哪一点?” “得我心悦之,否则纵有泼天富贵,权势滔天,我也不屑一顾。” 谢容的瞳孔里印出周月桥的身影,喃喃自语:“能让姑娘心悦之的人……定是个不同寻常的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也不能这么说吧,比如……谢大夫你觉得……唉?” 周月桥话还没说完,就见谢容一头栽了下去,彻底趴在了案上。 她有些傻眼:“谢大夫?” 伸手推了推,没反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还问我酒量如何呢,原来是个三杯倒。” 不过…… 周月桥色从心起,大著胆子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的脸,一下,软乎乎的,又戳了一下,接著忍不住笑起来。 当归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家公子趴在案上醉的不省人事,而周家的姑娘正一下下戳著他的脸颊玩的兴起。 这这这…… 难道他家公子不喜欢大家闺秀至今未成亲是因为喜欢周姑娘这样没什么规矩还爱作弄人的农女?! 当归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周月桥早早就醒了,天色还没亮呢就进了厨房,把昨儿剥了壳的栗子放在灶上蒸熟,蒸熟后又细心的去掉上面没有剥掉的一层棕皮,又拿了个木臼出来把栗子磨成泥加些桂蜜进去搅匀了备用。 將麵粉揉成大麵团,又揉了个小麵团加入点猪油混合成酥油,油酥放入大麵团中捏上成球,用擀麵杖压平捲起再切成均匀的小剂子,再擀开最后加入栗子现包起压成饼状。 锅里起油上饼烙至两面金黄,来回翻个两三次就成,这样的栗子饼做起来虽然麻烦,但表皮酥脆一捏就掉渣,吃起来更是层层叠叠口感丰富,满口的栗子酥香,最后又撒了些椰蓉,让饼子带上些椰香才算大功告成。 等柳叶进厨房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盘子里刚出锅的栗子饼,“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喊我一声。” “娘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周月桥塞了个栗子饼给她。 柳叶连忙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比在江寧买的糕饼还好吃。” 周月桥对自己的手艺是很自信的,这做法还是她跟当年方府老爷升迁时一同去京城的江南厨子学的,那厨子做的一手好糕点,都是江南这边的精致小吃,后来又跟著陪嫁进了王府,她没少去蹭吃食。 “这是正宗的江南手艺,里面若是加豆沙或是鲜肉都好,只是这时节的板栗最好吃。” “你若是喜欢,让你弟弟再去多捡点回来,板栗能久放,放著慢慢吃。” 周月桥当然是同意了,板栗林子里多的是,等藕粉的事忙完了閒下来,哪怕去镇上卖栗子饼多少也是一笔进项。 早食煮了咸口的肉糜粥,肉糜煮的软烂,只是可惜没有松皮蛋……说来在这个时代她似乎还没见过松蛋呢,看来得找个时间做一些。 每人一个小红薯,已经烤得焦香,是周庆这两天起了个大早才从地里挖出来的。 一碟子江阿婆醃製的酸黄瓜,清脆可口,配粥最是好了。 再加上新出炉的栗子饼,也算是非常丰富了。 家里种的红薯並不多,也就田岸跟菜园子里几拢,但村里的穷苦人家种的多,红薯这东西虽然吃多了胀气,但能填饱肚子,是大部分农人冬日里的主粮食。 但比起红薯来周月桥更喜欢吃大米饭,所以周老二在种田的时候没种红薯都种了稻穀,就是为了让她吃上新鲜的大米。 第93章 差点成了社死现场 吃过了朝食,谢容又给齐春红诊了脉,確认不会有什么问题之后才准备走,周庆照例去驾车,而周瑞这时突然请谢容给小丫头取个名字。 周瑞有些不好意思,“谢大夫是她的救命恩人,又有学问,我是个大老粗,就想请您给取个名字。” 谢容也不推辞,“可有行字?” 见周瑞没听懂什么意思,周月桥连忙道:“我家没这个规矩。” 谢容思索片刻,道:“朝引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取“兰夕”二字如何?” “好名字!”周月桥笑吟吟道:“愿这小丫头日后能似此名,一如君子高洁。” 周家其他人不懂,但听二娘都说好就一定是个好名字! 邹云娘有些羡慕,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自己的肚子什么时候才能爭气,日后若是她的孩子也能得一个这样的名字就好了。 周月桥跟著一起去镇上,走的时候在车里塞了不少的东西。 周庆跟当归坐在外面赶车,周月桥自然就跟谢容一起坐在车棚里。 谢容有些不自在,这样小的车棚里,他跟一个姑娘面面相对还是第一次。 “周姑娘……”谢容先开口,喊了一句之后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昨晚……” “昨晚怎么了?”周月桥装傻,她並不知谢容喝醉之后是哪种表现的人,是会把事情忘得一乾二净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她还记得昨晚她趁人之危时谢容突然睁开眼睛,水润润的眸子突然呆呆的看了一眼,才又闭眼睡去。 万一他还记得,这不就成了社死现场? 好在谢容似乎不是记得的人,他有些窘態,“没想到那梅子酒虽尝著清淡,酒劲却大,是我失態了。” “没有没有,其实我也醉醺醺的,后来似乎是当归跟三郎把你扶回屋里的,还是当归煮了解酒药呢,否则今早估摸著还晕呢。” 谢容点了点头,心里在庆幸还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而在外面的当归此时也是神游天外,脑子里的两个小人不停打著架,一个在说要把昨晚的事告诉公子,一个在说不能说得保守秘密。 两个小人从昨儿打到今天都没分出胜负来,装著心事呢,他也就完全没想起来后面车棚里孤男寡女共处有什么问题。 到了医馆,周月桥没下去,毕竟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了不好。 这回谢容依旧没收诊费,而周月桥给他准备了一堆吃食,什么藕粉啦、栗子饼啦、桂蜜啦、山楂卷的。 谢容下车的时候就是右手拎著个装著大米的篮子,左手掛著几个纸包,指尖还有个小罐子。 他也没交给当归,逕自就进去了。 周庆跟著下车去抓药了,周月桥有些无聊的坐在车棚里打了个哈欠,她也没发觉医馆里有个青年正打量著骡车。 “大哥你总算是回来了,怎么出个诊去了这么久?我难得来一趟,你也不带我出去玩耍。”谢鹏穿得枝招展,手里摇著把画了美人图的扇子,气质活脱脱一个紈絝子弟。 谢容有些冷漠的看著面前的青年,“整日只知道玩,医术却未有丝毫精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又不爱做大夫,表妹这几日可是等的忧心呢。”谢鹏笑道:“大哥可別辜负了佳人吶。” 谢容皱眉,“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待在闺中,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传出去有碍名声,你把她送回去吧。” “那可不成,我娘可是说了她早晚是咱家的人,你可不能……” “那就希望你们日后琴瑟和鸣,鶼鰈相交。” “唉?!这话怎么说的……大哥?!” 谢容不理他,直接去了內堂,把大门“砰”一声关上,完全不给弟弟进门的机会。 谢鹏被关在门外也不介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想著他娘交代的事,转身去了租下的小院里。 而屋里的谢容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伸手掰了半块栗子饼,又去看那篮子米,怎么给他一篮子米?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里掏了掏,掏出个青黄的油柿子,眼睛里顿时泛出了点笑意。 周庆抓完了药出来,周月桥让他驾车先去牛马市转转。 今儿牛马市的牛瞧著挺强壮,周庆见周月桥盯著那头牛看连忙就道:“家里田地少,骡子就够用了,不用买牛!” 周月桥一想也是,骡子速度也不慢,而且她家也確实没有那么多地需要用牛。 她向管著牛市的人打听,那人见周月桥穿戴气度皆不凡,满脸的討好的笑容。 “姑娘来的正是时候,这牛马市每日都会有些牛乳羊奶出售,只是量多量少的问题,大多时候是被大户人家定去了,但有时也会有些富余的。” 牙人引著月桥往一间牛棚里走,“姑娘您瞧,正新鲜呢,今儿就有,那一罐子牛乳需半钱银子,若是羊奶那四十文也就够了。” “那若是我也预定,每三日来取一罐子牛乳可成?” “那自然是可以的。” 牙人乐开了,每卖出一罐子他都能取走十文钱,况且这每日的量本就不是定量,多一罐子自然无妨。 周月桥多了五文钱买下了罐子,亲眼见了一场现场表演,確实足够新鲜。 因著怕路上顛簸洒出来,牙人便在封口处压上树叶上泥浆,瞧著那手法很是有经验的样子。 让牙人记住周庆的样貌后周月桥一次性付了半两银子的定金,两人签订了契约,牛马市是归衙门管辖的,里面的人也不是大街上隨便找来的,写下了契约后便能在衙门备案,日后有个什么也好找人。 周月桥做事一向谨慎,该办的手续自然都得办了,免得日后出差错。 不得不感慨一句盛世太平的好处,制度之下律法完善,也让做买卖的人避免了许多坑。 既然买到了牛乳,周月桥又去了一趟茶庄,生牛乳味道大,茶叶能去味儿,她的好茶叶是肯定捨不得用的,倒是可以去茶庄买些碎茶叶。 碎茶叶卖的便宜,一些人家爱喝茶或是要充面子又买不起好茶叶的就会去茶庄专门挑了碎茶叶买回去,周月桥说明来意,伙计大概也是接待的人多了,直接就拿出来几袋子碎茶。 哪怕是碎茶叶那也是分种类的,周月桥买了最便宜的那种,半斤也得要一钱半银子,普通老百姓確实是买不起的。 第94章 升米恩斗米仇 接著是去乾果铺子买齐春红指定要的银耳,干银耳不压称但也不便宜,一斤就得六钱银子,再称了些家里已经用的没多少的乾果,红枣桂圆核桃仁之类补气血的。 周月桥见还有新到的蜜枣跟橄欖,正有大户人家採买打扮的人在瞧著,忍不住也买了些。 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出来,去了差不多九钱银子,这乾果还算不上有多好,若是在千味坊里买恐怕得一两半银子才成。 在米铺里买了些小米、红豆、糯米以及糯米粉,周月桥喜欢煮杂粮粥,又喜欢做糕点,家里最近用的快了些。 出了米铺又去了趟银楼,挑挑拣拣买下了一个万字长寿纹的赤银长命锁,准备给小侄女当礼物,虽然她不喜欢齐春红,但这是家里的第一个孙辈,新生命降生总是喜事一桩。 回去的路上周月桥被一阵香味所吸引,是街市上一家路边铺子正在炸酥油果子。 乍一看有些像是油条,仔细一看又不一样,果子上面撒了芝麻跟白,刚出锅那香味飘的老远。 摊子旁围了不少的人,但看热闹的人多买的人却不多,又是油又是麵粉又是的,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几个孩子吸著鼻子哭著闹著要吃,有些家里尚可的人家就买一个半个的给孩子解馋,但更多的还是看个热闹。 那摊主也不急,慢悠悠地捏著麵粉糰子,时不时跟周围的人打趣几句。 周庆也被勾的馋了,停下骡车问道:“老板,你这果子是怎么卖的?” “一根六文钱。”摊主见眼前的人驾著骡车,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忙不叠放下手里的麵团子夹起根果子给他看,“您瞅瞅这可都是白面炸的,加了白炸的又酥又脆,好吃著呢。” 周庆在心里嘀咕一句真贵啊,犹豫著道:“拿一根我先尝尝。” “好嘞!”摊主连忙把刚出锅的一根拿油纸包了递过去。 周庆把果子一分为二,掀开帘子往里送,“二姐你也尝尝。” 周月桥接过咬了一口,確实酥脆,香的很,“买些回去吧。” “成!” 周庆想著家里人多一口气买了十根,自然是他出钱,不能什么都让二姐银子。 把油纸包递进车里,在眾人羡慕的眼光中周庆嘴里叼著半个果子驾车走了。 一回到家周庆就迫不及待的背了篓子进山去,还说今天要多捡点板栗回来,昨天的栗子饼他吃著好,云娘更喜欢,一口气吃了两个呢。 五房家的两个闺女今天也来了,这会儿正跟著周小满剥莲子呢,指甲盖都染上了绿色,但动作一丝不苟,仔细地把已经老了的莲子里的嫩芽挑出来,已经挑了小半碗,两人见月桥看过来,两人都乖乖喊了声“二姐。”。 周月桥见她们有些紧张的模样,把买回来的油炸果子给两人一根让她们分了,两人还没吃过这样的炸果子,小的看著大的那个,见姐姐吃了她才小小咬了一口,笑开了。 大的那个叫周大妮,已经十四了,据说正在说亲呢,小的那个还是一团孩子气,但都是乖巧懂事的,安安静静地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干起活来也丝毫不含糊。 周月桥喜欢这样的姑娘,又把买的蜜枣桂圆拿出来给她们分了些,倒是让小姑娘觉得不好意思,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小满跑过来把自己小小的荷包递给周月桥,“二姐,今儿村里来了货郎,我把山楂卷给他看了,货郎尝了之后跟我说可以试试拿去卖,一文钱四个卷,先拿了四十个去,这是赚的铜板,给你。” “山楂是你采,也都是你做的,留著给自己当零钱吧。” 周月桥捏了捏她的脸蛋,其实也赚不了多少,虽然山楂是山里长的,但放了,也就给小丫头赚个玩。 周小满笑嘻嘻地把荷包收了回去,想著要攒下钱给二姐买好吃的。 周月桥去了周瑞的屋里,齐春红正喝著鸡汤呢,嘴上油汪汪的,看见周月桥进来还抱怨鸡汤里没放盐,不好吃。 周月桥没接话,只把买的长命锁给小姑娘戴上。 齐春红眼睛发亮,嘴上却说著:“一个丫头片子戴什么银锁,我都没有呢!” 周月桥皱眉:“这是你闺女!” 齐春红嘀咕道:“那也就是个丫头片子……” 其他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她没能生出金孙来,从前动不动就喊著金孙的话现在都变成了自打脸的话,齐春红自知理亏,不敢再多说什么,怕周大嫌弃她没生出儿子来。 周月桥懒得跟她爭辩,转身就出去了。 今天来的娘子们正在屋棚里做手袋呢,做熟练了简单的一天做两三个不成问题,而复杂些的也能做出一个来,比从前绣赚的多了,所以她们都很愿意来做工。 因著准备做起码三分之一的毛皮手袋,所以周月桥已经减少了绣品的活计,一些娘子因为接不到她的活而有了怨言,在外面说嘴。 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她知道,也没准备做圣母,並不惯著这些人,我能保你一阵子,难道还能保你一辈子吗? “二娘,我听说你家要收藕粉,有这回事吗?”陈娘子问道。 她其实已经听柳叶说过了,但还是想从周月桥这里打听打听,她想多赚些银子,买新给儿子做袄。 “是这样的,藕粉做著简单,你们家要是想做就来我这里说一声,让一个家里人去江家跟著我爹学做就成,一斤藕粉我五十文钱收。” “五十文?!” 不光陈娘子,其他人也心动了。 这藕不光村里的河里,外面也有,只需要去挖,家里的男人別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不过先说好,偷工减料做出来的可不成。” “这你可就放心吧,我们这些人胆子小,只知道把活计做好,偷工减料那种事可做不来的!” 周月桥倒是挺愿意相信这些娘子们的,否则也不会找她们来做工了。 陈娘子手脚一向快,又心细,一天能做好几个手袋,算下来得赚二三十文钱,若是再能多做些藕粉,今年说不定能给家里人都做一件袄子! 一想到不用再像往年那样裹著芦袄子受冻,她就觉得心里一片火热,手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不过也不知周二娘是怎么想出来的,这手袋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周月桥见她们做的起劲,抱著牛奶罐子进了厨房。 生牛乳不能直接喝,得煮沸消毒才成。 她生了个炉子,把牛奶倒入陶罐中,加入杏仁,等大火煮沸后再將陶罐拿走静置一段时间,再放在火上煮,至煮沸后拿走,如此三四次才行。 考虑到有些人乳不耐受,第一次不宜喝太多,周月桥拿出一半的量准备做牛乳糕。 先给在家里的柳叶、周小满跟邹云娘一人喝了一小碗,並且告知她们万一出现不適也不要慌张,解释完原因后柳叶不禁发出感慨:“原来好东西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 话糙理不糙,最典型的就是人参,都知道是好东西,但也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有些虚不受补的人就是不能吃的,吃了反而要坏事。 第95章 也是个可怜人 等到了晚上家里的男人们回来,周月桥如法炮製,换来的又是一阵感慨。 剩下的牛奶被她做成了牛乳糕,没多少,每人只能分到小小的一块,除了齐春红。 周月桥不想给自己找事,乾脆没让她知道这回事。 家里人的肠胃还挺坚强,第二日都活蹦乱跳的,大概是穷人好养活,毕竟干活也是一种运动,不像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夫人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娇体弱的,动不动就是这个体虚那个要补。 周小满非常喜欢甜甜的奶味,说著要赚零钱去买牛乳来给家里人喝,可惜牛乳糕成本太高了,否则拿去卖银子谁会不喜欢呢? 接下去几天陆续有人来送藕粉,周月桥每次都带著柳叶跟邹云娘一起仔细检查,检查粉的细腻程度,有无杂质,再泡上一小碗尝尝味道。 若是没什么问题就爽快地付了银子,只是每家送来的粉都不算多,一两斤三四斤的。 附近的藕都不是粉藕,出粉率实在是不高,而且要达到她要求的粉得至少洗两遍,洗出来的粉就更少了,考虑到这点她才会开那么高的价格。 莲藕这种东西在南方並不少见,但藕粉却不是普通人家吃得起的,主要就是產量低,价格贵,而且还没有普及开来。 “最近大家都在挖藕,村子里的藕都快挖完了,这些还是我去外村挖的,你家收下我就安心了。”那汉子憨笑,“我马上再去。” “去外村挖藕別的村子不会说什么吗?” “那里一大片荒地也没说归哪个村子的,谁能找到就归谁,往年也是去那里挖的多,就是拿去镇上也不好卖,柳婶子你也知道,我家人多,地又少,可不得找点別的门路,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去打短工的,但打短工的人多,一个月都干不了几天活,还时常被压价,现在好了,在自己家就能挣银子。” 那汉子也是个实诚的,话语里的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柳叶点著头送著人出去,还嘱咐著人小心。 “这是周家本家的一个表弟,为人最是老实,从前还帮过我们家收地,他家里人多,六个兄弟呢,底下的孩子也多,前两个月他弟媳还生了个儿子,又多一张嘴,他家里的地少,时常吃不饱饭,就跟你回来之前的我们家似的。” 柳叶感嘆,如果不是闺女回来了,自家哪能有现在的生活? 整日里忙这忙那的,收成也不好,一碗米汤喝不饱,但饿著也得干活,否则一大家子人怎么活的下去? 周月桥表示明白,古人相信多子多福,於是拼命生,但生下来了,人多地少吃不饱,於是下一辈人生的更多,如此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周氏一族有多少户人家?” 柳叶一愣,“这我倒是不知,等你爹回来问问他吧。” 周月桥虽然回来也有半年了,但因为不大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也就跟几个经常来交绣活的婶子娘子们比较熟悉,对周氏一族其他人都不甚了解。 周月桥將藕粉鑑別的方法教给几人,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总是要出门的。 而她一旦出门,保不准就有人动歪心思,觉著她娘软弱可欺,打著亲戚的名义以次充好,所以周月桥就教家里所有人鑑別方法,这样一个看打了眼,说不定另一个能发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过家里的女人们,无论是柳叶还是邹云娘都是软性子,齐春红靠不住,不吃里扒外就不错了,唯一一个比较刚烈的就是周小满了,但年纪还小了些,时常会被人给看轻了,所以周月桥鼓励她出去做买卖,先把胆子练大了。 现在看成效还是不错的。 村子里的小孩子得了消息,采满一筐筐的山楂来换吃食,周小满现在也算是个小东家了,人沉稳了一些不说,也更能思考事情了。 “二娘在吗?” “在呢。” 是许久不见的常娘子,来交绣品的。 周月桥看著她皱眉,常娘子努力掩饰的半边脸上有青紫的伤痕,看著是被打出来的。 “怎么回事?”月桥没忍住问了出来。 常娘子有些难为情,“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这话她才不相信呢,但常娘子不愿意说,周月桥也不能逼著她说。 “这绣品你瞧瞧。” 常娘子的手艺自然是好的,这回也不例外。 “我这儿现在需要人做工,一个简单的手袋十文钱,做的越多赚的越多,你考虑考虑吧?” 常娘子点点头,收了绣品的银子很快就走了。 见人走了,余大娘子才嘆了口气摇摇头,“这常娘子也是个可怜人。” “你知道?” “她家是灾荒那会儿逃难来的,就落户在我娘家村子,一个寡母带著她跟她弟妹,听说家里其他人都饿死了,差点没活下来。” “当初那场旱灾啊……陈老八家的小儿子、胡家的大闺女、齐老树家的大孙女不都是饿死的吗?还有病了没钱医治,熬不过来人就没了的,多著呢。” 陈娘子忽然想到周二娘也是因著旱灾把自己给卖了,否则周二叔一家也活不下来,她婆婆说当时都当周二娘死了,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有回来的一天,还带著周家翻了身。 “后来呢?” “她是家里的长姐,就去给常家做了童养媳,常家那婆婆可是个母老虎,非打即骂,男人也不是个好的,她的第一胎听说就是被她婆婆跟男人打没的。” 乡下男人打女人並不少见,但打得这么狠的就不多了,好歹是怀著常家的孩子呢,怎么能这么狠? 余大娘子继续道:“后来听说第二胎生下了个闺女,常家能给她好脸色?还没出月子呢就得洗衣裳下地干活,我瞧见两次,那是脸色白的不像话。” “娘家不是还有兄弟吗?也不给她出头?” “自古没钱那就是矮人一个头,常家虽说不是多富,但家里田地多,总归能有口饭吃,她娘家还得靠著常家接济呢,哪里敢出头?” 余大娘子也觉得她是个可怜人,一股脑儿的把知道的全说了,“常家那个老虔婆三天两头打骂不说,那是见她跟旁人多说两句话都能嚷嚷的满村子都知道,还硬说她跟村里的老鰥夫眉来眼去,我上次回娘家经过常家就听那老虔婆在教唆儿子打常娘子呢,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周月桥最痛恨的就是没本事还打老婆的男人,但这是这个时代的常態,甚至你对老婆太好了还有人觉得你惧內。 哪怕是觉得常娘子可怜,別人家的事她也管不著,只能儘量帮著她多赚些银子,女人有了银子才能挺直腰板,但也得看她自己爭不爭气。 第96章 拿他们家当提款机呢 周庆他们回来的时候不但带著两桶洗好的粉,还有半篓子的板栗跟菱角。 周小满跑上去剥了一个,有些嫌弃:“这菱角都老了,不够嫩,等会儿咱给煮了。” 周月桥没什么意见,菱角可以生吃也可以熟吃,还可以做牛乳菱粉糕,端看怎么做了。 “爹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这段时间周老二总是跟儿子们一起行动的,还没有落单的时候。 周瑞低声道:“被来旺喊去见爷奶了,也不知有什么事。” “总归没好事!”周庆接口,他现在对爷奶对大房意见很大,自家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呢,就三天两头来挑拨,能没意见就怪了! 自从上次周月桥闹了一通,周老叔出面打了周来喜板子又威胁了他们一通,两老的跟大房那边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有什么事也不会闹到家里来,而是偷摸著找周老二。 周老二的榆木脑袋冥顽不灵,周月桥就拼命给他找事做,让他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但到底是愚孝了这么多年,想掰过来不容易,这不,一找他就丟下手里的事去了。 对此家里人也很无奈。 自家的爹难道还能不要了?如今只能紧紧抓住自己手里的银子,不让这个拎不清楚的爹给霍霍了。 “去了多久了?” “我们刚到江阿公家周来旺就在门口等著了,也不知道要出什么么蛾子。” “无论什么么蛾子,只要咱们团结一致,爹总不能为了两个老的跟兄弟一家媳妇儿子女儿都不要了吧。” 眾人一想还真是,也就安下心来忙活起来。 把已经晒乾的的藕粉捣碎了放在乾净的抹布袋子里储存好,家里已经储存了四十多斤了,周月桥准备等过个几日就去千味坊谈买卖。 而空閒下来的时候她还把上次挖的葛根给处理了,葛根没有季节性因素,长在地里什么时候都能挖,倒也不急於一时。 粉葛打粉,柴葛做药。 柴葛已经处理好了,因著年份久了又硬又柴,也是费了大力气才砍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又晒乾了给百草堂送去了大半,剩下的一些被周月桥留了下来煲汤泡茶喝。 而为防著下雨,周月桥每日都会把娘子们走后留下来的半成品手袋、料子什么的都归置起来。 把成品的藕粉都放置在仓库里后周瑞仔细的锁上门,把钥匙掛在自己脖子上放好。 仓库里不但储存了米麵粮食,还有不少的吃食,钥匙有三把,一把在周月桥那,一把在周瑞那,还有一把在周庆那里,没有周老二的份。 一开始周老二还有意见,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怎么能没有钥匙呢?这是打他的脸! 但周月桥只说了一句话,”你能保证哪怕是爷奶来哭诉也不打开库房让他们进去搬空我们家吗?” 懟的周老二无言以对。 柳叶对此是没什么意见的,她觉得库房里的东西是全家的命根子,生怕自己管不好,那还不如把钥匙给儿女保管呢。 而周瑞也防著齐春红偷摸家里的东西,拿红绳穿了掛在脖颈上贴身收著,不让任何人有可趁之机。 周庆有样学样,不过他倒不是怕邹云娘偷拿,而是纯粹怕自己粗心大意搞丟了。 等收拾完,周老二也就回来了,一大家子人顿时都去看他。 周老二略有些不自在,“来旺要定亲了。” “这不是好事吗?” 他咳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拎出两条风乾的小鱼,也不知是哪年的,都已经长了白毛了。 “这是你们大伯给的,说是燉汤最好。” 別说是周月桥了,就是邹云娘都觉得没眼看,周小满更是直接说道:“都发霉了!我才不吃呢!” 周庆跟著表態,“家里有新鲜的,我也不要。” 周老二顿时有些尷尬,家里不缺吃的,不说顿顿有肉吧,那也是荤腥不缺的,谁还会去吃发了霉的咸鱼? “爹,大伯就只是通知你一声二堂弟的婚事?” “那姑娘家要十、十两银子的聘礼,还要银首饰跟大红的料子做衣裳,你大伯家没那么多银子……” 周月桥打断他的话,一针见血问:“他想让你出多少?” 周老二囁嚅:“全部……” 她就说呢,只是通知婚事怎么还会给他们送礼,周老二又心虚个什么劲? 周瑞下意识捂住了掛在胸口的钥匙,红绳上可不止有一把仓库的钥匙,还有他自己钱匣子的钥匙呢。 周月桥当初打家具的时候给每个人都打了能上锁的钱匣子,就是为了让他们放私房钱的。 柳叶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个度:“你答应他们了?” 周老二別过眼去,囁嚅道:“那是我侄子,我不能看著他娶不上媳妇,而且大哥说是借……” “他能还?什么时候?” “那是你大伯……” “所以爹你自己也知道这银子是有去无回,说是借实则就是给。” 周老二不说话了。 眾人同时无语,周月桥瘪了瘪嘴,这是拿他们家当提款机呢? “你们大伯也不容易,孝敬爷奶是应该的……” 周月桥直接转身进了厨房,看她这样,周大满跟周小满对视一眼,回了房就把钱匣子藏的更好了,虽然爹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但保不齐就被爷奶给攛掇了。 现在周家人也都不是从前一点见识都没有的人了,自然知道自家现在的吃喝肯定会很多银子,哥哥姐姐去镇上买吃食也都是从娘那里拿银子,所以爹娘手里估摸著是没有十两那么多的。 而且还要银首饰跟大红料子,天吶大房是要娶什么镇上的大小姐吗?谁家这么给聘礼的? 周小满想著把二姐给她的一块粉色料子给塞到了最下面,还想著上次家里办乔迁宴,四哥的新衣裳被偷走这事,万一爹惦记上了自己的料子呢?这可都是她自己都捨不得用的,想著等长大些不长了再做新衣裳穿的。 等货郎来了还是买上把锁,学二姐把自己屋子也给锁起来吧。 晚上正屋里,大家都闷不吭声的吃饭。 周老二吃了两口还是忍不住道:“来旺是个好的,咱家能帮著就帮著吧,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娶不上媳妇吧。” 他先去看月桥,见她正慢条斯理地吃著栗子饼,没什么反应,就去看大儿子,但周瑞埋头吃著,像是没听见似的。 周老二有些失望,自己的儿女怎么会这么狠心,“都是兄弟……” “爹,那是堂兄弟不是亲兄弟,谁家还给堂兄弟出银子娶亲的?大伯家要实在没银子,就换个能娶得起的媳妇吧。”最终还是周庆开了口。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周老二急了,“那姑娘是个好的,家里也殷实,给的陪嫁多,聘礼自然也要多些。” “当初大哥要娶亲你去借银子,不过借半两而已,爷奶不也是这么说的?”周庆冷笑一声,“况且陪嫁难道是陪给我们家的?聘礼凭什么却要我们家出?” 第97章 所谓愚孝男 这下子都想起来了,周月桥不明所以,周小满在她耳边小声道:“当初大哥有一门亲事,那姑娘不嫌弃大哥的腿,聘礼要的也不多,就二两银子,当时家里买了地不久,银子不够,爹就去求爷奶求大伯借半两银子,好歹凑够了聘礼,爷奶就是这么说的,还说大哥一个瘸子哪有好姑娘愿意嫁过来,就是贪图周家的银子,大哥的亲事后来就黄了。” 说完周小满还不忘补一句:“那姑娘比嫂子勤快。” 当初他们家是真困难,砸锅卖铁都凑不够聘礼,而大房可就未必,吸著二房跟五房这么多年的血,能拿不出十两银子? 周老二一时语塞,显然也想起来这事,“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斤斤计较……” “大哥娶大嫂了七两银子,那是当初大哥身体不便娶亲困难所以多了些,邹家没要聘礼,我替云娘还孙家的聘银三郎也努力攒银子还给我了。”周月桥看著他慢条斯理道:“爹,你想去做好事替別人家娶儿媳妇我不管,但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周老二倒是想一力承担下来,但他盘算过了,他手里加上柳娘那里的银子加起来也就四两半,最近家里虽然赚了些银子,但的也多。 “爹,也別打我的主意,说句难听的,要是五叔家堂弟我能帮那一定帮,但大房那几个我可不愿意。”周庆摇了摇头,坚决道:“您也別说周来旺有多好,真是个好的就不会让叔叔替他出银子,换成五叔肯定是不会这么打肿脸充胖子的。” 周庆这话说的直白但也有道理,有些人只是不想出头,让別人衝锋陷阵,再出来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倒是显得自己有多憨厚无辜似的。 周瑞也站出来表態,“我赞同三弟的话,我闺女刚出生,得养孩子,没多余的银子给堂弟。” 周大满板著张脸紧隨其后:“我也要攒银子討媳妇,以后不爹娘的银子。” 周小满滴溜著眼珠子,“我要攒嫁妆的!” 周老二看著儿女一个个都不愿意,觉得失望,他对周月桥道:“我们二房现在是家里最好的,按理说应该把爹娘接来孝敬,当初二娘一闹让爹娘大哥那么难堪,我想尽了办法缓和,你不知道我有多艰难,现在是多好的机会,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呢?” 周月桥比他更失望,“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该让家里赚银子住大宅子,应该把自己的体己银子都拿出去討好爷奶討好大房,等日后没有了利用价值再被卖出去一次?” “这怎么可能,爹娘不会卖了你的,爹娘也是为了你好!”周老二梗著脖子固执己见:“我才是一家之主!你们怎么能不听我的?” 周月桥慢条斯理撕下一块饼,神情冷淡:“所以当初爷奶也是为了我们好才分家把我们赶出去差点饿死的?现在要我们给隔房堂兄弟出聘礼娶亲也是为了我们好?” 周老二颓废的抓了抓头髮,“那怎么办?那是你们堂兄弟,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以后你有个什么大哥来旺也会替你出头的!” 好在周月桥涵养好,没翻出个白眼来,“我有亲兄弟,要是亲兄弟都靠不住,还能指望堂的?” 周庆立马表態:“谁敢欺负我二姐我肯定打回去!” “还有我!” …… 一时眾人纷纷表態。 周老二语塞,他实在想不出別的话了,一直试图在劝说,但都被懟了回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等柳叶收拾好了回屋,就见周老二正翻箱倒柜的,手里拿著荷包,是他们用来放银子的。 “你想把银子都给大房?我们一大家子都不要吃喝了吗?” 周老二对著柳叶倒是硬气了起来:“这群小兔崽子个个手里有钱,都要翻天了,而且我已经答应了爹娘了,来旺也是你看著长大的,是个好孩子,难道你想让亲事黄了,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吗?” 柳叶也生气了:“大房有那么多田地,平日里又没什么销,还有爹娘跟你们兄弟贴补不会连十两银子都没有,当年老大媳妇七两银子的聘礼我们不也是砸锅卖铁给凑上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道大房的儿子就格外金贵?” 周老二坚定道:“那姑娘是个旺夫的,家里还有七个兄弟,一定能生儿子的。” 柳叶有些失望,“那也不是你的孙子!如果大房实在拿不出聘礼,我们可以帮,但现在他们是一个铜板都不想出,没有谁家是这样帮扶兄弟的。” “我已经答应爹娘了!” 柳叶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周月桥洗完了澡去厨房给自己盛了碗银耳羹,余光瞥见柳叶进了周小满屋,她想了想没去打扰。 这一晚家里没睡著的人还不少,但不包括周月桥。 早上起来还有些凉,她给自己加了件妃色菱草暗纹的对襟小衫,是她从前在府里常穿的,可惜跟底下的布裙不大相衬,有些过於华丽了。 她怕弄脏衣裙在家里穿的都是细綾缎一类的料子,锦缎很少穿,最近有些忙她也没时间更新自己的衣柜,看来有空得去成衣店瞧瞧了。 院里已经忙了起来,邹云娘伺候完齐春红出来,小跑过来说:“嫂子说想吃你做的茯苓糕。” 周月桥抽了抽嘴角,“她这算是得寸进尺吗?” 邹云娘小小点了点头,“要不二姐你教我?我来做。” “也成。” 周月桥回房拿了茯苓粉,又把上次在江寧买的小鲍鱼拿出来泡上,准备晚上做一顿大餐给家里人补补。 “爹呢?” “早食都没吃就出门。”邹云娘也不敢管公爹的事,在周家她第一听的是自家相公,第二就是这个二姐了。 周月桥点了点头,看了眼大门:“爹恐怕是急著去大房送银子呢,你们看好自己的私房就成,少管大房的事。” 会变得不幸。 “相公说他都听二姐的。” “我也听你的二姐!”周小满正好听见这句话,连忙也说道。 周月桥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她手里拿著几只洗好的小红薯,看样子是要去厨房,但也没急著走,等邹云娘走了去忙別的事,才小声对她说:“昨天娘睡在我屋里。” 周月桥没意外,“娘说什么了?” 周小满摇了摇头,“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看著心情不大好。” “我去看看娘。” 周月桥进去的时候柳叶正盯著灶火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小满洗了几个红薯,放灶火里烤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柳叶连忙接过来推进灶火里,又加了一把柴把火烧的旺旺的,锅里正煮著肉粥,混著糯米,掀开锅盖就冒出来一股子米香味。 “娘,等会儿我做菱角糕你吃好不好?” 柳叶笑著,“你做的娘都爱吃。” 周月桥走过去不甚雅观的蹲在她身边,灶火烧的旺,还挺暖和,她打了个哈欠,“天气要变凉了,我准备过几日跟三郎去趟江寧,把家里的藕粉给卖了,再买些……” “你爹把家里的银子都拿走了。”柳叶难得的打断了她的话,“除了之前攒下的,还有你们交给公中的,有四两半。” 柳叶的语气里难掩失落,“还有那块你从江寧给我买的那块紫色的缎子,我本想著等你出嫁的时候做成衣裳穿的,一併给你爹给拿走了,说要给你奶做新衣,说是你奶操劳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料子,我一个做媳妇的不该私藏。” 周月桥听得直皱眉,“娘,你是心疼银子料子呢?还是对爹失望了呢?” 柳叶沉默了一会才艰难道:“其实你爹他,除了太孝顺跟太重视他大哥,別的……至少在这之外,他对家里还是很好的。” “当年分家了,家里没有什么粮食,他就出去找草根树皮吃,把口粮留给我们,后来又天天想著法子挣钱买地,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做,没一天歇息的,腰都压弯了。” 这些周月桥都是知道的,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都有弱点,而周老二的弱点就是愚孝。 这日子吧有些时候只能且过且的,难不成她还能去攛掇她娘跟周老二和离? 她倒是无所谓,但家里的兄妹呢?爹再不好那也是爹,和离听著瀟洒,但对女人来说背后所承担著多少流言蜚语? 对於古代的女人来说,嫁人相夫教子便是一生的命运,而她娘是个传统礼教下的女人,温和怯懦,一切都以丈夫儿女为重,她自己呢?怕是都没想过吧。 周月桥也没有说些什么女人要独立的话,这个时代没有强大背景实力的支撑,任何出格都是致命的。 好在家里就周老二一个想不开的,只要兄妹齐心一致对外,那他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第98章 周小满的战斗力 柳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周老二的优点缺点她都看得很清楚,也早就知道他改不了,所以只是想发发心里的怨气。 周月桥静静听著,心里却是在盘算著要让周老二彻底远离爷奶大房的控制,恐怕只有搬家了。 镇上不够远,那就去江寧,只是江寧生活成本太高,需要一门稳定的买卖养活一家子才成。 这就需要从长计议了。 等做好了早食,也没等周老二回来,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眾人也都知道他拿走了家里的四两半,但哪怕心里埋怨的嘴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忍著,同时也更加討厌爷奶大房那边了。 吃完了朝食周庆就带著周大满进山了,不能耽误了买卖。 而周瑞去了自家老宅子,他的腿不能长时间泡在水里,尤其是这样的季节。 老宅子里的养的鸡已经被邹婶子带走了,也找了村里人来修缮泥屋,没两天已经修的差不多了,也铺上了青石板,於是做藕粉就从江家转移到了老宅里。 柳叶也跟著去帮忙了,家里人不少,她跟著去洗洗切切的,还有邹婶子帮衬,会快上不少。 邹云娘跟著去杀了只鸡回来,齐春红奶水不多,得补著才成。 她麻利的烧水去毛剁下半只用炉子燉著,偶尔添把火就成,也不废多少事。 来做活娘子们还没来,倒是外面有人喊著“周六娘在家吗?” 周六娘? 周小满连忙应了一声,然后欢喜的去开门,“是货郎来了!” 哦,是货郎啊,周月桥还是第一次见呢。 那货郎穿著身深灰的粗布麻衣,挑著两个大大的担子,上面摆满了货物,琳琅满目,吃的用的都有。 周小满迫不及待:“怎么样?我的山楂卷好不好卖?” 货郎眉开眼笑的,“好卖好卖,我这不是紧赶慢赶的又来买了吗?这回我多买些免得不够卖。” 山楂卷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受小孩子欢迎,周小满卖他一文钱四个,他在镇上卖一文钱两个,在乡下卖一文钱三个,总能赚到些。 “有呢!我最近又做了不少,还有山楂片,你也试试!” 周小满回屋里把最近做的都拿了出来,因著上次赚到了银子,所以她最近信心满满的,一到空閒就做山楂卷,周月桥又教她做了山楂片丰富口味,几天下来就攒下了半箩筐。 货郎走街串巷的去的地方多,做买卖的人能说会道的,乡下农人又不常去镇上,所以哪个村子里来了货郎都得热闹一阵。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的小孩子围著聚在一起看他担子里的东西,一个个双眼放精光,恨不得全买下来,可惜口袋空空的。 有些家里条件还不错的已经跑回家找娘拿铜板了,而更多的也就只能看看。 婶子娘子们很快就会闻风赶来,家里少了缺个什么小东西大多都能在货郎处买到,还比镇上的杂货铺子便宜呢。 货郎也知道等人来了不好跟周小满做买卖,所以讲定了价格之后粗粗数了数就把周小满的存货给清空了。 这些个小零嘴受欢迎又耐存放,做货郎的最喜欢的就是这些,物件买了可以用许久,但吃食可就是一口没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小满收到整整四十六个铜板,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开心的不行。 “死丫头!快把铜板给我!” 突然一个男娃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就要抢周小满手里的铜板,周小满反手把他一推,怒目而视:“冯大牛你干什么!” 那个叫冯大牛的吸著鼻涕站起来,嚷著:“我娘说了,你们这些赔钱货就该看我们男人的脸色,快点把铜板给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周小满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是傻还是蠢,我赚的银子凭什么给你!” “你!你给我拿来!” 周小满身量小,而对面的男娃显然家里宠,身子骨高,真要打起来周小满不是对手,但她机灵,往家里一躲,那冯大牛带著两个跟班进来,迎面撞上了正在院里拔鸡毛的邹云娘。 “鸡!” 冯大牛顿时转变了目標,“快把鸡给我,我要吃!” 邹云娘有些莫名其妙,哪有人会上別人家开口就是要东西的,况且她也並不认识,这是谁家的男娃,难道是周氏一族的? “你是哪家的娃娃?” “他是冯家的大傻子!” “你才是大傻子!”冯大牛最討厌別人喊他大傻子,他娘说了他最聪明了!冯大牛转身就要去打周小满,而周小满已经拿起了扫帚,抬手就打了过去。 冯大牛发出一声惨叫。 “哎哟怎么回事?” 屋外来找货郎买东西的妇人闻声往里看,就见三个小子正被周小满打的嗷嗷叫。 周月桥乐呵呵坐在矮凳子上吃瓜呢,这要是周小满吃亏那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但周小满没吃亏,那就是小孩子打架,大人不好插手的。 不过这小丫头战斗力还挺强的,一打三都能占上风。 邹云娘提著拔了大半鸡毛的鸡不知所措,急道:“你们別打了!別打了……我的簸箕!” 簸箕翻身,鸡毛满天飞。 “周五娘怎么跟冯家的傻……小子打起来了?” “小丫头这么凶?也不怕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好啊,嫁来我家里,我三个儿子隨便她挑!” “你想得到是美!” 没人把小孩子打架放心上,倒是打趣的话让人哄堂大笑。 接著来找儿子的冯娘子也到了,儿子被打的狼狈,当娘的能不心疼? “大牛!我的大牛!你个小贱货竟然还敢我儿子!我打死你!” 冯娘子嚎著一下子衝进来伸手就要去抓周小满手里的扫把,这下周月桥坐不住了,拉过周小满挡在身后。 “堂堂一个男娃光天化日之下想抢我家妹妹辛苦赚的银子,原来冯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周月桥慢条斯理把事情的源头一句说清,先把理给占了,別的都好说。 “什么?抢银子?” 竟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抢周家的银子?这冯家难道还当周家跟从前一样好欺负不成? 冯家仗著地多是村里的大户,一向是不把普通人家放在眼里的,冯大牛跋扈,完全是被家里人宠出来的。 第99章 未来的母老虎 冯娘子破口大骂:“谁看见了!周二娘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竟然还让你妹妹打我儿子,难怪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也就只能去配老鰥夫二流子!” 周月桥不为所动,“我家小满做些小买卖,你儿子上来就抢银子,还说著是他娘教的。” 哦,娘教的啊! 结合冯家平日里的作风跟冯娘子的口碑,相信的人还不少。 “我也看见了,就是冯傻子过去的,还说要五娘好看呢!” 冯娘子脸色一变,怒骂:“你才是傻子!” 那妇人也不怕,哼了声,“肯定是做了亏心事,否则怎么会生个傻子出来!” “你这个贱人!!” 冯娘子扑上去就跟那妇人撕扯了起来,隨后就被拉开了,但眾人肯定不会偏帮冯娘子的。 她们早就看不惯这个冯娘子了,仗著家里富裕处处看不起人,还喜欢挑拨离间插手別人家的事,尤其见不得她长得漂亮的小媳妇姑娘,在场的几乎都受过她的气,现在周二娘挑头,她们就像是有人撑腰似的。 “瞧瞧,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竟然还挑唆儿子抢人家小姑娘,长大了不得去做土匪?” 那妇人家里正做藕粉,还指望著从周家换铜板,当然想在周月桥面前露脸卖个好,叫骂起来非常起劲。 而看了个全程的货郎也忍不住了,“確实如这位姑娘所言,那男娃问周家小姑娘要钱,小姑娘自然不肯给,那男娃不依不饶,於是就打了起来。” 那个姓冯的娘子每次来他这里买东西都挑三拣四的,把好的说成坏的来压价,还要在別的娘子们面前说他的货不好,让他白白损失了不少生意。 尤其是她那儿子更是喜欢从担子里拿吃食,黑乎乎的手爪子抓到了什么,別人哪里还肯要,只能便宜卖给这娘子,对此货郎也非常的不待见姓冯的。 这货郎每月都要来两次村子里,带来的物件好也都不贵,所以口碑还是不错的,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相信了。 而另外两个男娃的家里人更是一手抓一个,不停也跟周二娘说好话,转头就把自家小子狠揍了一顿,学什么不好学抢东西,看来以后不能再让自家小子跟冯家的大傻子玩了,难道以后要变成二流子不成?! 见那两家人把小子打的哭天抢地的,周月桥也不好再说什么。 偏偏冯娘子不依不饶:“胡说八道!周家这些穷酸鬼能有什么银子,我看就是周五娘这个小贱人想我儿子,想赖上我们冯家!我告诉你別做梦了,我可瞧不上你这样的小贱货!” 倒是冯家母子这对罪魁祸首竟还想倒打一耙,被一个心直口快的妇人给堵了回去。 “周家是穷酸鬼那我们是什么?我看冯娘子你这一身穿的还比不上二娘一件褂子呢,你还瞧不上人家?五娘都比你体面,就你那傻儿子有什么稀罕的,送我都不要呢!” “就是,还当周家是从前任你欺负呢!” “我说冯娘子,周家大房肖想二娘的嫁妆,那还是亲戚呢,你姓冯的跟人家一点边都不沾,怎么好意思攛掇著儿子去抢人家的银子?” “我看就是有些人眼红周家的日子起来了,自个家被比了下去唄。” “我周氏一族的人难道还能让姓冯的欺负了,还真以为有两个银子就是老大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村子里並没有几户姓冯的,论势力人多当然是比不过。 “你们欺人太甚!不就是两块,也就你们这些穷酸的买不起,我儿子想吃多少吃多少,用得著去抢一个小丫头的钱?” 冯娘子怒气冲冲冲货郎道:“给我拿飴,要两块!” 两枚脏兮兮地铜板被冯娘子故意往货郎脚下一丟,她颇为得意,“扔掉了你自个捡吧,快给我拿。” 冯大傻子听见立马不哭了,还瞪周小满。 周小满气死了,恨不得再上去把冯傻子撕一顿。 货郎笑得勉强,扔地上这不是侮辱人吗?但他一个做买卖的也没那个傲气拒绝,就在货郎要受了这份气的时候却听一道清亮的声音说:“你货架子上的飴果子蜜饯糕饼我都要了,今日杏村的小娃娃除了姓冯的见者有份。” 周家门前热闹地像是过年似的,小萝卜头们一个接一个都快能绕大宅子一圈了,个个喜笑顏开,来的早的手里拿著飴果子蹦蹦跳跳围坐一团,周小满站在大门前指挥著一眾小孩,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冯氏早就被气跑了,冯傻子没吃到哭闹的厉害,但货郎卖的吃食都被周月桥给包了,冯氏哪怕指著他骂货郎也不卖,冯傻子闹了好大一通才被冯氏撵回去,据说回去的路上差点被她儿子推田里去。 眾人七嘴八舌的讲著冯家的事,事都不大,但放在一起还是让人唏嘘。 跟周老叔家的厚道不同,其他几家富户吧,葛家高傲,冯家跋扈,朱家虽然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口碑也平平,这算来算去还得是姓周的仁义大气。 风声传出去,周氏一族的人扬眉吐气,其他几家咬牙切齿,只能不停往周家头上泼脏水。 而不知怎么的葛家从前做藕粉买卖被骗了的事被传了出去,没两天又被人挖出来朱家的读书人又没考上童生,想娶周二娘还被拒了,朱婆子现在天天在家里骂周二娘呢! 瓜一桩接一桩,这头刚按下那头又起来,周月桥像是一只窜进了瓜田里的猹,一次性吃了个爽。 这次后周月桥的婚事突然就变成了村子里人都关心的话题。 当然这是后话了。 货郎这一趟不但扩展了新业务,也做了单大买卖,走之前还笑眯眯地跟周小满道谢。 周小满早就换上了乾净衣裳,梳好头髮扎上头,就又是一个清清爽爽的小姑娘,半点没有刚才打完架的狼狈。 只是这一番一打三,估计也得落个未来母老虎的头衔。 周月桥说了她几句,倒是也没生气,这个世道人善被人欺,厉害些也无妨。 等柳叶收到消息匆匆赶回来,一推门就见自家小闺女正乖巧的坐在矮凳上剥菱角,一点也没有旁人说的那么彪悍的样子。 而院子里前来做工的娘子们也是边做活边欢声笑语的,空气里还有鸡汤散发出来的鲜香,让她有些恍惚。 “娘?”邹云娘先看见了她,“不是说我来送午食吗?是有什么事?” 柳叶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没什么事,我就是、就是回来拿块麻布。” 周月桥放下手里的活计,“娘,那你顺便把午食一起带过去吧。” “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邹云娘也没再问什么。 一碗鸡汤里面加了剁成块的鸡肉,一盘三鲜丁儿,一盘蒸南瓜再加一大碗白米饭,把午食装在食盒里让她带了回去。 柳叶走了没多久周老二回来了,问著家里还有没有午食,周月桥给他盛了留著的饭菜出来,顺便凉凉的问了句:“大伯就没留你吃顿饭?” 周老二尷尬的打著哈哈,也不能说他没拿出十两银子只有四两半被娘抓著一通哭天抢地,还给拧著打了好几下,说他没用被女人给拿捏了。 周老大跟章翠就在旁边附和煽风点火,周来喜更是攛掇著让他回去打柳叶一顿把人给打服了银子不就拿到了? 周老二自然干不出这样的事,爹跟娘就大骂他不孝,娘更是闹著要去上吊,要去祖宗面前告状。 周老二被闹的没办法,但他也实在没银子了,总不能逼著儿子女儿出银子吧,这事传出去別人会怎么看他? 最后还是答应了要再出一对银鐲子,娘才罢休。 但这银鐲子该怎么办? 他跟柳叶手里已经没有银子了,二娘那肯定有,但是不会给的,五娘那好像也有,但他也不能去问小闺女要她的嫁妆吧?让他这脸往哪放? 柳娘……柳娘从前连只银鐲子都没有,那银簪子还是二娘回来之后买的。 想起这个周老二就觉得被刺了一下,他加快速度吃了饭,拿起篓子就往山里去了,已经耽误了一早上,不能再耽误了。 第100章 大冤种周老二 晚上的时候周月桥把最近做好的手袋给整理了一番,最近做的大多数是比较普通的,只能算作低档手袋,大约有七十多个,而绸缎绣中档的有四十多个。 毛皮的只有周月桥做的八个手袋,其中一个是小兔子玩偶的样子,非常的可爱。 做手袋可比绣省时省力的多,算一算已经过了十多天,在郡城一品楼定做的第一批样应该也差不多了,还得去一趟江寧拿定製好的铜镜。 算算手边的事情还挺多,还得防著大房……不,防著她爹作妖。 周月桥可不会觉得大房那边拿到四两半就会罢手,指不定憋著怎么坏呢,所以就让来做工的娘子们帮著打听一下大房定下的是哪家。 不出三天就有消息灵通的娘子打听到了,是一位夫家姓徐的娘子,大房定下的姑娘在她娘家村子,她娘家还挺远,一来一回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那户人家確实有七个兄弟,那姑娘排第四,村里人都说那是有福气的姑娘,以后肯定能多生男娃。” 对於这种从古至今以来重男轻女的现象周月桥也表示挺无奈的,而姑娘的价值竟然是因为能多生男娃,这何尝不可悲? “不过那姑娘人也不错,勤快老实的,想求娶的人不少,但那户人家家里穷啊,还指望著闺女出嫁的聘银给家里儿子娶媳妇呢,当然把聘银定的高高的。” “那確实要十两银子?” “哪能啊,一个乡下姑娘又不是天仙,十两银子谁家敢娶?”徐娘子惊讶拿针的手都顿了一下,她直觉里面有事,“我让我娘去打听过了,要了六两银子跟一整匹布。” “没要银鐲子?” “不是大户谁家下聘礼还给银首饰的?而且那户人家就是衝著周家来的,你们家现在又是收绣品又是收杏干又是收藕粉的,摆明了能赚银子,还不是为著搭上你家的门路。” 周月桥有些诧异,怎么还跟她有关係呢? “那就不知道大房跟我们家不对付?” “这事说出去又不好听,咱自己村子里知道,旁人又不清楚內里,人家没打听清楚也是有的。” 周月桥若有所思:“所以,是我那好大伯家打著我家的旗號去娶媳妇,又让我爹出那所谓十两银子跟一对银鐲子的聘礼,真是好打算啊。” 徐娘子倒吸一口气,生出些同情心,“这都是什么人啊。” 邹云娘也听了个全程,眼睛瞪的大大的,满脸的震惊,大概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那爹……” 周月桥冷哼一声,自然要让他看清楚大房的算计了。 “那要不让我娘去跟那家人说清楚?” “可別。”周月桥摇了摇头,“要是让大房知道我们搅和了这桩婚事,那我们家可就永无寧日了。” 她可不是圣母,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管这种閒事,那人家儿子多就卖女儿,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徐娘子一想也是,现在是周家好了她们才能好,才能继续赚银子,要是被周家大房被搅的乱了套,那周二娘还能好好做买卖吗? “这事还望娘子替我保密,就当作不知道。” “好好好,我保证不说出去一个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徐娘子瞧著也是谨慎的,否则也不会等別的娘子都走了才来找她说这事,否则传出去又是一桩笑谈。 周月桥把自己做的栗子饼送了徐娘子一碟子,徐娘子乐开了,要知道周家吃食好,周二娘的手艺更好,她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邹云娘担忧道:“二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事情告诉娘,问问她的打算再说。” 当然这事也没只告诉柳叶,而是把家里的兄妹都找了开了个小会。 初听消息柳叶也是满脸的错愕,“他们、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周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说不是呢,打量著爹孝顺就联合起来,一次两次,明的不成就来暗的,这是拿爹拿我们当冤大头呢!” 周瑞也是皱紧了眉头,没人会喜欢被人骗,“一定要告诉爹。” “大哥觉得爹会相信吗?” 周瑞陷入了沉默。 周大满冷著张脸开口:“只要爷奶哭一哭,爹就什么都会顺他们的意。” 周庆一拍桌子,“真是气死我了!” 周月桥却在考虑別的事,缓缓开口:“你们说这事周来旺知道吗?” 前两日周来旺来了一趟家里,支支吾吾说他並不知道自己爹娘打算让周老二出聘礼,他会想办法把银子还回来的。 还? 拿什么还?拿嘴还吗? 周月桥觉得这话有些可笑。 但周来旺的满脸真诚打动了柳叶,她本就是个心软的,对於周老二的行为她也管不了。 “他肯定知道!”周庆咬牙切齿,“平时看他还算老实,但他家把六两说成十两这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爹都去过多少回了,难道他回回都不在家吗,看来也跟他爹娘一样黑心黑肺,还假惺惺来那一出把自己摘乾净,恐怕是想著日后我们还会帮扶他呢!” 周月桥感慨,“这大概就是男版白莲了吧,可惜手段实在不够看。” “什么白莲?”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起我们的话,爹恐怕更愿意相信爷奶。” “那怎么办?” “那就让他自己去瞧瞧。” 周月桥让周瑞告诉周老二自己想通了,愿意出那剩下的聘银,只是他们得去那村子打听一下这姑娘是否真是个好的,否则银子了,又娶个自己媳妇这样的,那还不如不娶。 把周老二忽悠过去,再带去徐娘子娘家,让他们把那家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一遍给他听,外人可没有骗他的理由。 眾人都同意这个办法,而周月桥出门的计划也只能暂时推迟了。 等跟徐娘子说好之后周瑞就开始了生硬地表演,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实在不是一个好演员,好在他演的再僵硬,周老二也没发觉什么异常,咧著嘴就跟他出门了,等两人回来,周老二一言不发的回了屋里,连晚食都没出来吃,大概衝击太大了。 柳叶直接睡在了周小满屋里,也没有说去安慰安慰,周月桥心想就让大孝子冷静冷静吧。 周瑞是长子,在家里虽然沉默了些不怎么爱发表意见,但周老二还是最重视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自从他的脚治好了之后,做事也更加稳重了起来。 周月桥让他这些日子务必看牢了周老二,不能再让爷奶跟大房来掺合,周瑞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轻重,一切都以自家为先。 周月桥这才跟周庆商量著去江寧的事,他们连夜收拾归置了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而第二天吃早食的时候周老二倒是出来了,眼底下有一圈乌青,估摸著晚上没怎么睡,大家心知肚明,却没说什么,反倒是他自己先开口。 “我答应了你们爷奶聘银跟一对银鐲子的。” 大家看著他等下一句话,周老二有些艰难:“我、我不想给了,那不是聘礼……不是聘礼,他们骗我。” 声音小了下去,周月桥都能感觉到老父亲那脆弱的小心臟碎成了八瓣。 如果爷奶是强压著明火执仗的拿,那他只会忍让甚至帮著全了自己的孝心,但被信任的人用这种办法哄骗恐怕不会好受。 不是聘礼那肯定不会给新媳妇,所以银鐲子是谁想要呢……显而易见,章翠啊! 这种女人家用的东西,竟然哄著小叔子给自己,这种行为简直就是离了大谱。 传出去不但章翠名声受损,別人又会怎么看周老二? 第101章 卖藕粉 周老二说话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不想再管大房的事了。” 周小满没忍住嘀咕道:“早就该这样了。” 周老二眼眶有些红,这么一个大男人变成这副模样,大家也就不再说话,柳叶也心软了,到底是自家男人,虽然固执愚孝,但在此之外对她还是不错的。 多年相伴,又一起经歷了那么多事,柳叶当然不会真的不管他,只是周老二的行为让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觉得对不起儿女。 如果周老二这回真的能醒悟过来那也是好事。 但周月桥却对她这样的想法存疑,她爹对爷奶的孝顺已经根深蒂固,简直可称为爹娘虐我千百遍,我待爹娘如初恋。 等这件事过去,时日一久悲愤淡去他恐怕又会想起自己爹娘的那点生养之恩,又会生出愧疚,上赶著再去当牛做马。 但周月桥没说出来,一家子沉默著吃过了早食就该干嘛干嘛去了,后山的藕已经挖的差不多了,最近去的人多,还发生过抢藕的事,他们家也就不去爭了。 这几日天气又凉了些,一直光著腿泡在水里容易生寒气,周月桥就不让他们去挖藕了,在家里收收藕粉就成。 周月桥带了几块刚蒸好的饼子跟牛乳糕当乾粮,刚想往车上爬呢就见周小满眼巴巴的看著她,眼睛里全是渴望。 周小满自小就没怎么出过门,也就有一年年关的时候,周老二带一家子去赶庙会,为著大哥跟二姐祈福。 庙会热闹,但口袋里没银子,闻著什么就拼命咽口水,看著什么就盯著看,热闹是热闹,但不过癮。 接著周瑞娶了媳妇,家里被掏空之后就更没机会出门了。 想一想周庆三五不时就能跟著二姐出门,周大满都去过江寧了,小丫头却只能天天呆在家里確实不公平,江寧也算是熟门熟路不会出什么问题,带她去见识一番也好。 周月桥冲她招了招手,“想去话去收拾两件好衣裳,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她欢呼一声,立刻跑回屋里,没过一会儿就拎著个小包袱出来了,脸上笑意满满。 柳叶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反对的话,有二娘带著她放心。 做手袋的活计交给了邹云娘,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做的不好让人笑话,也给二姐丟人了,就更是小心,不肯轻易答应一句。 这样的性格虽然做不成大事,但守家还是让人放心的。 告別了媳妇后,周庆驾了车雄赳赳气昂昂出发了。 周小满坐在车里兴奋的不行,不时掀开窗户的帘子往外看个不停,周月桥也隨她,反正再等会儿她就兴奋不起来了。 路还是那条路,顛簸也是一点没少,走到半路休息的时候周小满的脸色已经不復来时的兴奋,有些蔫噠噠的,还彆扭的揉著腰跟屁股,显然是被顛到了。 周月桥拿出饼子递给她一个,路上没法烧热水,只能喝冷著的蜜水將就一下。 周小满蔫了吧唧地也吃不下,只跟月周桥分了一个吃。 好不容易到了江寧府,稍作整顿周月桥就去了定做铜镜之处,铜镜已做好了一百六十多面,一百多面素铜镜没什么好说的。 而六十多面掐纹的,小巧精致,周围打了一圈的或是云纹,或是牡丹纹亦或是梅图样,非常好看,让月桥有些爱不释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样铜镜她一共定了一百多面,是用来放在高档手袋里的。 而素铜镜后续还需要安在木料里,放在哪种手袋里全看木料的价值。 “这些做好的我先带走了,剩下的我下次来江寧再来取。” “成,都听姑娘的。” 周月桥把这些成品的银子给结了,铜镜金贵易碎,她趁人不注意把铜镜放进空间里,抱著个上了锁的空盒子出去了。 这一下废了半日的功夫,她看著天色带著弟妹去吃晚食。 也没多讲究,就路边的麵摊子上一人一碗的荤肉麵,加上个大肉包子也吃得满足。 周小满第一次来江寧,对什么都好奇,时不时眼睛就提溜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哪怕是过路人都能看的津津有味的,更別说是吃食了,趁著老板不在都要点评一番,比镇上那家麵摊好吃,那家的老板抠门,肉片都只放薄薄的两片,都没什么油。 第二日又赶著时间到了千味坊,周月桥去里面跟万掌柜谈生意,周庆就跟周小满在铺子里逛著。 “这藕粉质量尚可。”万掌柜捧著个小碗细细吃著藕粉,怎么评判吃食,那自然是吃一口最来的实际了。 “若是不成我也不会拿来给万掌柜瞧了,那可是要砸自己招牌的。” “寒露姑娘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今年行商送来的藕粉量少,说是多往北地去了,但江寧这边的大户人家冬日里一向是喜欢吃的,我正愁著呢,姑娘就来了,这是雪中送炭啊。” 万掌柜满脸的笑意,“我给姑娘二钱银子一斤的价。” 这个价確实合理,周月桥记得从前跟世子妃看过的帐本上,在江寧上好的藕粉大约是三钱半银子一斤,在京城便是五钱一斤。 不过上好的藕粉用的都是祁州的粉藕,那才叫细腻醇正,他们这里做出来到底是不如。 所以得一句尚可跟二钱银子已是不错了,周月桥没有任何意见。 二百二十斤粉得四十四两,去处收购用的成本大约赚了三十六两银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在古代消息传递慢,两地之间的买卖几乎都是不公开不透明的,买什么东西赚多少银子全凭本事,所以一本万利的小生意多的是,就是没几个人有本事做。 谈成了生意收下银子,周月桥又拿出个匣子放在桌上去,“这些东西还得劳烦万掌柜替我送去王府。” 万掌柜神色一凛,“姑娘这又是什么新物件?” “是我新做的一点小玩意,只盼著能入主子的眼。” 他还记得上一次托他送去物件主子还给了赏赐的事,这回又是送物件,保不齐又能得主子欢心,他自然是愿意的。 “寒露姑娘的物件一向是得主子喜欢的,我这就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去,一定不耽误了时候。” “那就劳烦万掌柜了。” 周月桥出来的时候铺子里正有几个像是採买的人在看货,周小满好奇的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著话。 那是几样时新的果子,瞧著是胶枣、瓜条、梨、芭蕉干一类的果脯,她在镇上的乾货蜜饯行都没见过。 尤其是芭蕉干跟胶枣,南海之地產芭蕉,西北產红枣,都是路途遥远的地方,更是稀罕。 见周小满满脸的好奇,周月桥大手一挥各称了一斤,去二两银子並四钱银子后周小满又心疼的不行。 她眼巴巴的看月桥,小声道:“二姐,这个太贵了!” “不贵,万掌柜给的都是收货价,旁人可买不到。” 占了便宜,周小满觉得开心了些,但还是心疼了那么多银子,难怪三哥每次跟二姐出门回来谈起银子都是一脸痛心疾首的,照二姐这个法可得努力赚银子才行。 第102章 可怜的周老二 “万掌柜我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相公回来做帐房吧……” 周庆掏了掏耳朵,嘀咕著:“这声音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万掌柜这边直呼:“晦气!怎么又是她,日日都来哭丧,我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周月桥向外一看,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哑著嗓子哭求,她看不清神色,但已经对来人有了猜测。 “还不快把人给赶走了!” 那女子听见声立时扑了上来,“万掌柜!求求你……你……怎么是你!” 周月桥此时也认出了来人,是彭娘子,不过短短个把月竟从一个富贵人家的娘子变得形同乞丐,这也是她没想到的。 “是你!又是你!是你蛊惑了万掌柜是不是!” 万掌柜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让她攀污周月桥,“胡说什么!寒露姑娘是我的贵客,你相公贪污铺子里的银子我不过是让他把钱补回来而已,没抓他去官府已是网开一面,你竟还敢来闹事污衊贵人,是不是非得让我去报官!” 彭娘子怕了,她万万没想到万掌柜竟把周月桥称作贵客贵人,她想到孙家的態度,此刻也懊悔不已,当日她不过就是想让勾著弟弟的青楼女子顏面无存,让弟弟上进读书而已,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冲我来,你放过我相公吧好不好?”彭娘子跪在地上磕著头,全无了当初的囂张跋扈。 要是能再来一次,她肯定不会衝上去胡言乱语,一定同意弟弟娶她,那现在相公是不是还是千味坊的帐房,她还是马家体面的娘子。 “家里的铺子房子田產都卖了,现在相公还要把我卖去暗门子,姑娘,姑娘都是我的错我求你了!”彭娘子跪著想爬过来拉周月桥的衣角,“是我眼瞎是我没脑子,你放过我吧。” “还不快把人拉下去,污了姑娘的眼!” 店里的伙计连忙把彭娘子拖去远处,路人指点伴隨著她远去的尖叫求饶,地板上还留著方才磕头留下的血跡,连周庆竟都生出了不忍心。 “二姐……她……” “让寒露姑娘见笑了。”万掌柜笑得依旧和气,“別看这妇人现在可怜,其实不过是自作自受。” “怎么说?” “马帐房贪墨了银钱不是去烟之地用就是学人家放印子钱,那可都是黑心钱,有一户百姓还不上印钱还卖儿卖女呢,这妇人以及她娘家著黑心钱大鱼大肉的时候没想想被他相公逼死的人,现在倒是装可怜来求我了。” 这倒是周月桥不知道的事了,印子钱这种东西跟高利贷一样,是朝廷禁止的,虽然屡禁不显,不闹出大事官府也不会管,但也不能掩盖马帐房触犯了法律害人害己。 “如此確实是她咎由自取了。” 因著这是周小满第一次来江寧府,周月桥便带著她到处逛了逛,周小满兴致勃勃地。 但她心疼银子,只逛不买,最多也就买几个果子想著带回家去吃,还是周月桥看中了两块有瑕疵的皮子,想著冬日里给她娘跟周小满做件皮袄子穿,可比衣更暖和。 又挑了几个新鲜的柚子,一个就得上百文,看的周小满直呼太贵了,然而周庆已经对他二姐的钱能力有了认知,只管默默装进篓子里,好在他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周月桥並没有太高的兴致,隔天就让他架著车启程回去了,顺路去了一趟郡城拿定製的绣品,回到家里时已是晚上了。 柳叶也没料到他们会在晚上到家,连忙站起来一挽袖子,“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怎么回来的这么急?天都黑了呢!” “娘,我们吃了乾粮的,不饿,別忙活了,先把东西搬下来吧。” 周瑞跟周大满听见声音也出来帮忙,周月桥看了一圈忙问道:“爹呢?” “他去你五叔家了。”柳叶嘆了口气,“还是为著来旺娶亲的事,昨日你大伯来找你爹,你爹推脱忙没去,这不晚上你爷奶就闹起了病来。” “怕是没钱闹的穷病吧。” 柳叶笑了一声,低声道:“你爹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上红红的,精神头也不好,我估摸著可能是被你爷奶给……” 给打了。 她可怜的爹,出钱出力闹的一家子不得安生的,就因为没出银子到位就被打了,这下子碎成八瓣的小心臟还不得碎成十六瓣的? “下午你大伯娘上门被你大哥给赶了出去,在门口骂了好一通呢,接著你爹就去了五叔家,吃晚食都没回来。” “五叔是个有主意的,不会轻易被爷奶大房给拿捏,爹找他商量也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 眾人齐心把车上的东西给搬了下来,一些零食乾果的周月桥给家里人都分了些甜嘴,剩下的锁到库房里去。 “娘,这两块皮子你抽空给自己跟小满做袄子,冬日里穿著暖和。” 柳叶摸著柔软的皮子心里高兴,“娘哪用得著?娘给你做一件。” “袄子我那有好几件呢,连毛皮斗篷都有,这是专门给你跟妹妹买的。” 周月桥把剩下的几张抱回屋里,准备明天剪裁了做手袋。 而等眾人都忙完回屋里了,邹云娘也拿到了周庆给自己买的那块。 “怎么还给我买了?”邹云娘摸著手里的灰鼠皮,爱不释手,但还是说:“我整日在家里哪里用得著?我给你做一件,你时常出门得穿的好点才成。” “不用不用,二姐说了明儿去镇上买新回来做衣,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要是不要我可就生气了!” 见周庆故意板起了脸来她也不怕,只觉得甜滋滋的,但还是锤了周庆一下,“你就是乱银子。” 周庆反手把她给抱了个满怀,“哪能啊,二姐都说了银子不是省下来的,是赚出来的,我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吗?” 邹云娘心里感动,回抱住周庆,只觉得是自己上辈子攒了功德,才能再歷经坎坷之后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早上起来,周月桥梳洗完出门就见到了正在倒木桶水的周老二,那眉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爹?” 周老二一个恍惚,桶里的水一下子倒多了,他连忙把桶扶正了,“二、二娘,你们昨儿回来的晚,怎么不多睡会?” 周月桥无奈道:“爹,你回来的不是更晚吗?” 她都没见著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的家。 周老二尷尬的笑了笑,“我跟你五叔多聊了几句,忘了时辰。” 两个中年男人面对整日作妖变著法让自己做扶哥魔的爹娘,应该確实有很多共同话题。 別看现在爷奶只找二房的麻烦,那是因为现在他们家发达了,显得五房没能耐,要知道从前五房比二房要出息的时候,可是爷奶的重点要钱对象,否则怎么会分家的时候搬的远远的。 只是周老五跟五婶比较有思想,主意正,也没那么的愚孝,而周老二比较好拿捏罢了。 可惜这份心意被糟践了又糟践,真是……让她忍不住生出了同情。 第103章 去谈大生意 “五叔五婶是实诚人,到底是亲戚,家里能帮扶就帮扶著。” 五房被天天闹么蛾子的大房衬托的实在太正常了,让周月桥都忍不住想帮扶帮扶。 “这几日挖葛根我也带著你五叔去了,他找到了不少呢,还是像收藕粉一样收葛根吗?” “药葛跟粉葛价格不同,等会我去趟镇上找谢大夫问问,看他能不能吃的下来。” “成。”周老二点头,一边又把另一桶给倒了。 虽然周月桥叫它粉葛,但出粉率肯定是不如后世专门培养起来的那种,甚至还不如莲藕来的高。 上次匆匆跟谢容说好了这买卖,具体怎么卖却没说呢,况且她也挺久没见谢容了,现在想起来还怪想念的。 周瑞抱著闺女也打著哈欠出来了,“爹,二妹。” “大哥。”周月桥凑上去看小侄女,大红的襁褓里睡得正香呢,这大半个月已经长开了些,或许是吃得好了,小丫头白白嫩嫩的,可爱极了。 “小丫头像你。” 周瑞笑了,“我倒是觉得更像你这个姑姑,这眉眼这嘴巴都像,一看就是个有福的。” 周老二也凑上来看,心情终於好了一点点,“对,像二娘,二娘刚生下来那会也是这样白嫩嫩的,不大哭,就爱笑。” 周月桥被他们给逗笑了,“那我这个姑姑也得大方一回,满月酒我来办。” “办满月酒?”周瑞愣了,“乡下地方还没几个给女娃娃办酒的。” 给男娃办的其实也少,孩子多,家里又穷,哪有银钱还办酒?最多也就是办两桌请亲近的亲戚来吃顿饭而已,更何况是不值钱的女娃。 周月桥忍不住捏了捏小丫头的小脸,“我们家的女娃跟男娃一样,在我眼里没什么差別。” “可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办了,倒是显得我这个大哥没用,那就请几桌亲戚相熟的热闹一下。” 周瑞这么说了周月桥也不好反驳,只不过等会儿就分银子了。 柳叶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周瑞手里的小孙女,立刻大惊:“怎么抱出来了,小心著凉了,快抱回去!” “屋里闷。” “那就把窗子开一条缝,这天气凉了,兰娘还没满月呢,你也不怕吹著。” 柳叶抱过孙女回了周瑞屋子,周瑞怀里一空,只跟在后头咧著嘴笑。 邹云娘把早食送去了屋里,昨儿燉了一晚上的银耳羹已经软烂,里头还搁了几个大红枣子,加上勺桂蜜,一口下去满是香甜,现下是最受家里女人喜欢的吃食。 不过她们並不知道银耳价格几许,否则估摸著大概是不捨得放开了吃的,只会把东西供起来。 每人一碗大米粥,一个烤红薯,摊的薄薄的鸡蛋饼子裹了大酱敞开了吃。 大酱是柳叶新做的,专门去找村子里会做大酱的阿婆学的,一股子黄豆鲜咸味儿,平日里忙著没时间坐下来慢慢吃饭的时候就拿个馒头饼子的抹了大酱吃,非常的下饭。 吃过了饭,周月桥给眾人分银子,家里的男人们出力最多,一人分了二两银子,柳叶也帮著洗粉做饭,她就给了一两银子,而邹云娘跟周小满虽然出力不多,但家里的琐事没少做,所以一人三钱银子。 家里已经分过好几次银子了,大家也都逐渐接受了这样的模式,谁干活多谁拿的多,拿到银子之后也只有欢喜没有了之前的推脱。 眾人自觉交了公中,周老二更是都一股脑给了柳叶,说是他没什么要销的,都留著给家里用。 “二娘说天气凉了家里也该添置衣跟被了,我想就用公中的银子去买。” 周老二点头,“这是应该的。” 他又有些羞愧,“往年家里都只能穿芦衣,一到冬日里就冷得发抖,手上脚上都是冻疮,我们盖的那条被子还是你那年嫁过来的时候带的,今年赚的银子都给孩子们做新衣。” 柳叶有些欣慰,至少周老二没嚷著要给爹娘大房做衣而是想著自家儿女就已是很好了。 吃过了早食周月桥就往镇上去,並且毫不掩饰的去找谢容嘮嗑,让周庆带著柳叶去採购。 买东西这事吧买的越多越熟练,也不能每次都指望她吧?也该让她娘出去锻炼锻炼了。 柳叶很是忐忑,她已经很久没来过镇上了,上次来镇上还是卖自家的鲜菜,挣了十几个铜板,只能买些杂粮米麵回家去,路过馒头摊子闻著那香味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回竟然让她去买料子,她心里直打鼓,就怕买贵了,又怕买少了。 周月桥鼓励道:“娘,这银子就是一个人的底气,你的荷包会让他们不敢小看你,看上什么就买,不要犹犹豫豫的,咱家多少人需要多少料子你心里有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要去谈大生意,娘你可是捏著家里的公中呢,该买就得买。” 周月桥拎著篮子跳下车,让周庆也盯著点,別让她娘为了省银子买些什么旧麻布的回去,那个穿著不舒服。 周庆点头保证自己会完成任务,月桥才放心。 医馆今儿人挺多,谢容正在给人诊脉呢,半垂著眸子,依旧是那副冷清如高岭之的模样,连说话的声音都没什么起伏。 周月桥也去排了个队,前面是一对老夫妻,面相悽苦,男人似乎是咳疾,偶尔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谢容问诊把脉开药,下笔走笔龙蛇,是胸有成竹的样子,直到周月桥前面那对夫妻,谢容蹙起了眉。 他细细的问了一番,又把脉许久才有些迟疑道:“怕是癆病。” “什么!” 那男人又是一阵咳嗽,老妇人不停拍著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在这个时代癆病基本就是绝症了,没听说哪个得了癆病的被治好的。 这对夫妻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操劳半生却依旧贫困,实在熬不住了才敢找个大夫看病,却没想到会是癆病。 “大夫、大夫你救救我男人,我给你磕头了!” 那老妇人想跪下来,当归一见连忙就去扶,没让她真的跪下来,瞧著就是业务熟练,应该没少应对这种事。 “大夫,我还有救吗?” 谢容只能答道:“我会尽力的。” 相比那老妇,男人倒是更冷静,大约是早已有了猜测,“既然治不了,那就不治了,省点钱给儿子咳咳咳。” 男人拉过妇人,“我们回家吧。” “不,大夫你救他吧。” “癆病怎么救?还浪费银钱,孙子才出生呢,不能连累他们。” 那妇人哭著说不出话来。 无药可医,无法可治,谢容也很无奈,他劝不了,也没法劝,只能默默看著那对夫妻离去的背影。 第104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周姑娘。”谢容见到来人眉间一舒,“许久不见。” “是许久不见。”周月桥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弯了弯嘴角,“近来觉得有些手脚发寒,吃不香睡不香的,也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她自觉的伸出手放在了他前面,“谢大夫为我诊一诊吧。” 谢容伸手一按,指尖有些凉了,“近来天凉,早晚多加件衣裳,少食寒凉之物。” “听你的。” 周月桥向后一瞧,没有问诊的人了,“家里藕粉的事忙完了,我就来跟谢大夫谈买卖,也不知你上次说的话算不算数。” “君子一诺必践,姑娘请后院稍坐。” 周月桥高高兴兴去了后院。 后院瞧著宽敞,但因著晒了不少的药材而有些拥挤了,她搬了个小凳子跟桌案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坐著。 今儿的太阳不算大,打在身上却暖洋洋的。 谢容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少女眯著眼睛撑在案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金色的阳光洒在半边脸上,显得安逸祥和,翘起的嘴角却又带了点俏皮。 他看了一会才咳了一声,轻声喊道:“周姑娘。” 周月桥睁开眼睛,闪过一分欢喜,掀开自己带来的竹篮子拿出一盘子糕点,“谢大夫,我带了桂米糕跟牛乳糕来,就是有些凉了,要不让当归拿去热一热,你尝尝?” “无妨。”谢容捻起一块咬了口,香糯甜软,他明明不爱吃甜食的,却不知为何觉得她做的吃食样样喜欢。 “我正好有些饿了。” “配一碗甜甜的豆浆吃更好,我给你泡碗葛根粉吧,加些桂蜜进去,有生津退热通经活络之效。” 谢容一笑,没拒绝,喊来当归拿水拿碗的,周月桥小心的掏了勺子,仔细冲泡好端给他。 “小心著点,烫呢。” “细腻无杂质,味道也香醇,能算滋补佳品,想来应该会……” “谢大夫,我可不是为了什么买卖生意的才给你泡的。”周月桥顿时有些不满。 谢容的手一顿,“是我想多了。” 说完想了想又道:“多谢姑娘费心。” 周月桥眯著眼睛看谢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碗,又递上条帕子给他擦嘴,说来她那里还有条谢容的帕子呢,他没问过,她也没打算还。 “姑娘瞧著我做什么?” “瞧你看好啊。”周月桥脱口而出,说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见人的古代姑娘。 在她上辈子,女追男也没什么稀奇的,谁都有把握幸福的权利不是? 不过她没追过人,不知道像这样的高岭之该怎么追,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啊,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现在看来自己的手艺还是可以做到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人最怕的就是不开窍,所以她时不时就撩上一撩,清纯小伙子哪能抵得住? 谢容呆了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有些发烫,“不过是皮相而已。” 他知道自己自小便长得好看,这並不是自夸而是事实,贪图这张皮相的姑娘也不少,但他並喜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知道不知为何,从她嘴中说来他却並无厌恶之情,只是突然有些庆幸还好这张脸能入她眼。 “確实,再美的容顏也总有一日会老去,但相由心生,谢大夫虽为人冷淡,却有赤子之心,优点更是不少,不过……那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谢容难道得生出了些紧张。 “重要的自然是我喜欢呀。” 周月桥撑著下巴抬起脑袋去看他,眉眼弯弯的,低音道:“愿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洁。 谢容的耳朵腾一下红了,心里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怎么能…… 这样……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声音里有些发涩:“姑娘……我已决定外出游歷。” “游歷?”周月桥眨了眨眼睛,环游世界?她也喜欢呀,上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钱有閒能到处玩,但可惜后来钱有了,命却没了。 穿越过来后又没了这个条件,被困於后宅难出门,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太多,倒是对男子格外宽容。 周月桥忽地抬头迎著灿烂晨光,嚮往道:“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南疆的高山密林、大漠的风沙漫天、关外的无际草原、大海的天地广阔,可惜现在还不行。” 谢容眼中的周月桥眼里闪著光,比太阳还耀眼,“若是可以……” “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容按下心里的悸动,“从这里往北去,再坐船南下,但游歷在外总会有诸多意外,所以大约得两年。” “好,两年,两年之后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找个老实听话的男人把自己嫁了。”周月桥说起自己的婚事没什么姑娘家该有的矜持,十分大方:“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成亲,做姑娘多自在啊,一旦嫁了人就像上了层枷锁,不得自由。” 自幼便被教导作为男子要端庄持重的谢容忽热也想放肆一回,他伸出手替周月桥撩起额边的一缕碎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时候两人谁都没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觉得私定终身有什么不对的。 而等谢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夜过去天色將明,自然也就不可能反悔了。 “大表哥,你怎么一直不来看我呀!” 忽然一声娇俏的夹子音打断了院子里两人之间略显曖昧的气氛,谢容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大表哥,我好不容易来……她是谁?!” 周月桥一挑眉,那是个穿著身浅黄色杭缎,瞧著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头上插著大大的金簪子,指著再月桥的腕上也是个大金鐲子,看著珠光宝气的。 谢容蹙眉,“你来做什么?” 那姑娘撒娇道:“大表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也不来看我,那宅子又小又冷的,二表哥又只顾著自己玩也不理我。” 她嘟起嘴巴,“姑母是让我来照顾你的。” …… 周月桥非常想让她把舌头捋直了说话,然后她就听谢容说了句:“舌头要是不方便我可以给你扎一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噗嗤!” 没忍住她一下子笑出了声来,没想到谢容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呢。 对著那姑娘怒瞪的眼神,她摆了摆手,“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忽然很想笑。” 那姑娘脸色一变,“哪来的乡野村妇,也配站在我大表哥面前,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李姑娘!”谢容站起身冷冷的看著她,“这里是医馆,不是你放肆的地方,请回吧。” “大表哥你竟然赶我走?”李姑娘一跺脚,恨恨看著周月桥,“这村姑到底是谁?肯定是她挑唆的你才不来看我的对不对?这种来歷不明的女人还不把她赶出去!” “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谢容十分高冷,浑身都是拒绝:“无亲无故,我为何要去看你?” “你、你,姑母没告诉你吗?”李姑娘脸上飞霞,“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呀……” 第105章 气死你 周月桥眯了眯眼,成亲? 她同意了吗? 谢容飞快的看了一眼月桥,带著些急切解释道:“没有这回事!” “什么没有的事?” 外间又走进来一个人,是个打扮的挺富贵的少年,容貌有些像谢容,可惜还是差远了,尤其是气质这一方面,不过应该是沾著血缘,难道就是那姑娘口中的二表哥? 说来周月桥还不了解谢容家的人员组成,那姑娘口口声声喊大表哥,谢容却又说两人无亲无故,这里面有事呀。 “我说怎么一大早就不见表妹,原来是来找大哥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那公子打著趣,意味深长,眼神一拐就到了周月桥身上,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这位姑娘是?” “与你无关。”哪怕是面对弟弟,谢容也没什么温和的神色,冰冷的就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一样。 “你们来的够久了,该回去了。” 谢鹏把眼珠子从周月桥身上挪开,“我回去是没什么,可表妹愿不愿意走就不知道了,毕竟她可是专门为了大哥来的。” “待字闺中的姑娘,在外跑不说还隨意见外男,传了出去外人只会说李家没有教养。” 周月桥很少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別说,教训起人来还挺有威严的。 谢鹏一愣,隨即又道:“都是亲戚,表哥表妹的不妨事,况且……” 谢容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那是你表妹,不好好管教还纵容,李家不要脸面谢家还要脸面呢。” 周月桥似乎是懂了,要么这两兄弟不是亲的是表的,要么这两是两个娘生,这个姓李的表妹是后妈家的亲戚,难怪谢容会这么不客气。 谢鹏这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有些尷尬的看了周月桥一眼,他也没想到一向稳重的大哥竟然会在一个外人面前揭开这层。 而那李家小姐还是知道些羞耻的,“大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不是因为这个村妇!大表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月桥不喜欢她一口一个村妇的,她还没嫁人呢,最多就是个村姑。 她不高兴了,嘴巴当然也不会留情:“李小姐身上这身杭缎是江寧五六年前流行过的吧,这批料子吃色不大好,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自然不会买,后来被运来的客商半卖半送,我记得不少小门户的人家纷纷抢了。” 周月桥眼珠子一转,“我瞧著李姑娘这身衣裳不大合身呀。” 李小姐脸色一变,这是她娘特意把自己的衣裳改了给她的,普通人只知这是杭缎,金贵的很,但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一眼看破这料子的来歷。 “你胡说!” “杜鹃缠万字纹的杭缎仅那一批,后来人家嫌晦气,就把这纹样给封存了。” 这事还是后来她听世子妃手底下的掌柜说的,当时只是一笑了之,没想到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你、你这个村妇懂什么!” 周月桥一把拉过都快指到鼻子上的手,攥住那大金鐲子摸了摸,惊讶道:“姑娘你这鐲子分量怎么有些不对?不会是包金的吧?” 李小姐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谢容竟眼带笑意的看向周月桥,还不忘插上一刀:“我就说李家常年靠谢家接济,怎么突然就穿金戴银的,我还当是转了运,原来是虚有其表。” 这下子不但李小姐变了脸,二表哥也脸色了,毕竟李家再不好那也是他的外家! 李小姐脸上泫然欲泣,大概是掛不住脸面跑了出去。 “大哥你!” 周月桥在一旁说风凉话:“哎呀,这一下跑出去也不知会撞到多少外男,这要是在京城那不得名声尽毁,得去投河了吧。” 谢鹏也不能真看著这个表妹出什么事,跟著追了出去。 周月桥“哈哈”笑了起来,“就这心理素质还敢出来招摇呢,不气死你。” 笑完又摇了摇头,有些同情的看向谢容,“你这桃的质量真不怎么样。” 谢容也有些无奈,“我生母在幼时离世,后来我爹变把妾室扶了正,谢鹏便是继室之子。” “这么不讲究?”周月桥咋舌,以妾为妻虽然不是律法明令禁止的,但但凡有些门第脑子没糊成浆糊的人家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这可是乱了嫡庶尊卑的,古人可是很看重这个的。 谢容神色有些黯淡,“我爹一意孤行,后来我就被祖父接到身边,祖父见我天资尚可便倾力培养,更是开了祠堂宣告日后由我承袭家业。” 周月桥点了点头,“所以见你成才了,继母便想把娘家姑娘推到你面前,以便谢家继续接济他们?” “不止。”谢容摇了摇头,“我生母是江南富户人家的姑娘,嫁妆还算丰厚,日后都是要交到我妻子手中的。” “难怪,这李家还真是会打算盘,你若是个只好顏色的浪荡之徒,恐怕还真会著了道。” 周月桥感慨了一句,忽然凑到他面前问道:“你说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谢容不自在的瞥开眼睛,脸上有些泛红,他低声:“如何相比。” 周月桥满意了,“那是自然,本姑娘不但长得好,脑子也好呢。” “不过……你得当心著点,你这弟弟表面看著没什么心机的模样,內里可就不一定了,李家人这么费力气的要绑住你,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给跑了。” “你放心,我懂医术,又素来谨慎,他们想算计我没这么容易。” 也是,想毁人清白最好的办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嘛,李家人看起来做得出来,可惜谢容是大夫,否则保不准早被他们按到榻上去了。 “那就好。”周月桥又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那么毒舌的一面。” “我不想让她那样羞辱你。” “这哪算什么羞辱,大小姐我见多了,后宅子培养出来的多的是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人物,人前对你好人后捅刀子。” 周月桥想到了世子妃那些个表面姐妹,摇了摇头,“跟她们比起来,这李姑娘实在是不够看。” 活不过三集的夏冬春而已,她还不放在眼里。 谢容此前从未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个这样张扬明艷的姑娘,但此刻却觉得心情愉悦。 周月桥听见外面周庆在喊她,不得不起身告辞,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什么时候走?” 谢容沉默了一下,“下个月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我来给你送行。” “好。” 谢容看著周月桥离开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发堵,两年…… 是不是太久了? 谢容把月桥送来的东西拿回屋里,风吹过窗台上一盆石斛,长得正好,而窗户边掛著的红绳上是一只快风乾的青柿子。 不知不觉自己身边的好像就满是她的气息,谢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雀儿,早就落入了猎人的陷阱,但他已经不想挣脱了。 第106章 果然美色祸人 “二娘你在笑什么呢?” 周月桥一收嘴角正色道:“我哪有笑,娘你看错了,我瞧瞧你买的料子。” “这块薑黄色的布料子是给五娘的,她穿黄色好看,这块灰的给你嫂子跟云娘做衣,平日里做活不显脏,这块青的给你大哥跟老三。” 柳叶笑著摸了摸料子,又翻出来一块湖蓝的:“这块给老四,他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 周月桥才想起来周大满已经十四了,按早的来確实已经可以说亲了。 “明明还是小孩子呢,有人来做媒了吗?” “怎么没有,多著呢。” “恐怕他们是在三郎身上吃了瘪,所以要从四郎身上找回来吧。” 就周大满那张成天板著的严肃脸,要是再长得可怕些都能嚇哭小朋友,也不知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受得了。 “我总觉著成亲这事还是得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才成。” 柳叶看著她,“那你呢?十里八乡想娶你的人不少,不妨有些好的,就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的?” “他们是看上我还是看上我的陪嫁,看上我能做买卖赚银子的本事我心里很清楚。”周月桥轻轻靠在柳叶身上,“娘,你別担心,我不怕旁人怎么说,只要自己快活就成。” 周月桥很少有这样一副小女儿的姿態,柳叶忍不住拍了拍她,心里想的却是谢大夫呢? 去粮行买了五十斤大米跟一些杂粮,又去肉摊子上买了些五跟排骨,月桥还挑了只猪蹄,拿回家给齐春红周燉了吃,那可是满满的胶原蛋白,瞧见摊子上还有两根大棒骨也一併拿了。 最后去牛马市取了牛奶后周庆就驾车往家里赶,路上遇见个村里人,周庆招呼著让他搭了车。 “那是邹二叔家的老三,跟我们家老三一个年纪,小时候还在一块玩,后来长大了倒是各忙各的。 “云娘本家的人?” 柳叶点了点头,“当初邹家男人死了那会邹家那些个叔伯都想来分地,也就邹二叔家没来,否则老三可不会带人家。” 周月桥也觉得按周庆宝贝媳妇的態度,欺负过邹家的人他不骂上门就不错了,怎么还会主动带人家? “邹家有个小闺女,跟咱家老四同岁,前些时候他娘还来探我口风。” “咱家老四也是挺多人喜欢的。” “可不是,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这一点周月桥也拿不准,这三个兄弟里她最看不透的就是周大满,说是有多复杂吧倒也没有,就是存在感低了些,平时闷不吭声的比周瑞话还少,但是偶尔蹦出两句倒也挺在点子上。 看来以后得多留意著点才成。 外面两人倒是聊的挺热闹,已经从三岁时一起滚泥地到五岁时为了什么大打出手了,但奇怪的没多久周庆的声音就小了下去,之后就没声了。 周月桥也没在意,把拿出来的料子给收拾,柳叶还给她买了两块,一块琥珀色,一块雪青色,这两种顏色並不多见,估摸著不便宜。 买了三大筐,做一家子的衣也不知够不够用,而且还得准备替换的,总不能一个冬天就穿一件不换衣裳了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车里安静了下来,周月桥闭著眼睛养神,半路上突然想起来她去镇上的目的。 葛根的事忘了谈了! …… 果然美色祸人,而谢容就是活脱脱一个蓝顏祸水。 但是谁让她喜欢呢? 到了家里,柳叶对周庆道:“邹家老三是个老实的,以后……” “娘,他可不老实。” 周庆不屑的哼了声,“跟我说话呢眼睛就一直往车里看,我看他就是想打二姐的主意!” 柳叶诧异,“他真这样?” “我怎么会看错?再说了东扯西扯的不就是想打交情吗?从前可是嫌弃咱家穷,路上看见了我也不会多说两句话的,要不是看在邹三叔的面子上,我才不带他。”周庆愤愤道:“就他还敢肖想我二姐,真是做梦!” “我记得邹家的三媳妇是去年没的?” “邹家那个老虔婆你还不知道吗,大冬日里还怀著孩子呢,生了病也不肯请大夫来瞧一瞧,生生把儿媳妇给熬死了,邹老三成了鰥夫,可不得再娶一个。” 柳叶皱眉,“以后別来往了。” “谁想跟他来往。” 周庆搬著米下了车。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小声,没被院里的其他人听见,只是晚上的时候告诉了邹云娘。 邹云娘也是嚇了一跳,邹家本家那些个叔伯当年一齐来逼迫他们孤儿寡母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些人不是个好的,也就邹三叔说过几句公道话。 “三叔是个公正的。”她只得这么说,“三婶就……” “不提他们了,扫兴。”周庆拿出料子来,“这是娘给你挑的,这是我挑的,抽空把衣做了,你之前的衣裳都不能穿了,那么薄,都得做新的,过两日我再去镇上给岳母也扯两身料子,新衣暖和著呢。” 邹云娘心里感动,却还是摇著头道:“我娘跟著家里也赚了些银子,不用给她买的,我给她送点去就成。” “这哪成,你家那草屋雨天漏雨冬日里漏风的,也得修缮修缮了,今年还指不定有多冷呢,你劝劝岳母至少买些瓦片铺上,屋里也不至於漏风漏雨的。” “不能总是你的银子贴补娘家。” 周庆毫不在意:“什么你的我的这么见外,我这个做女婿的孝敬岳母难道还要听旁人说嘴。” 邹云娘眼圈红红的,低低“嗯”了一声。 对面屋里,齐春红摸著新买的衣料子还不满:“家里人都有?连邹云娘都有?凭什么她一个寡妇都能跟我吃穿一样?我可是长嫂,还生了孩子呢!” “什么寡妇!你在咒谁?”周瑞喝道,“弟媳妇整日忙里忙外的你是没瞧见吗?你不孝顺爹娘她孝顺,你竟还攀比这个?” 齐春红委屈上了,“我就是说了一句,我虽然没生下儿子但难道还不如只不会下蛋的鸡吗,还是克亲的扫把星,你从前从来不会说我的。” 周瑞气道:“我从前觉得自个没本事对不住你,才纵容你如此,你出门去瞧瞧哪家媳妇像你一样好吃懒做的?” “我哪里好吃懒做了?周大你现在有出息了就不拿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你別忘了当年没人看得上的你的时候只有我肯嫁给你!” “嫁给我?是嫁给那七两聘礼吧。” “你捫心自问自从你嫁进来我周家有没有亏待过你,你要是心里实在没数,那就另寻去处吧!” 齐春红不敢说话了,她嫁到周家之后確实过的比一般媳妇都鬆快,这些时候又被伺候的好了,面色红润不说人都胖了一圈。 离了周家她还能有这样的吃穿? 第107章 做腐乳 周小满哼著小曲儿心情好著呢,把钱匣子里的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她小心的拿出二十个铜板放进荷包里,把钱匣子锁上放回柜子里藏好,拿出针线开始绣,绣架上一朵看不出样子的样歪歪扭扭的,那是她给二姐绣的荷包,却总是绣不好。 周小满深觉自己就是二姐说的那种没有天赋的人,怎么绣都绣不好,针总是戳歪。 她顿时又不开心了起来,只觉得绣比做买卖还难。 山里的山楂已经越来越少了,最近王虎子他们一天也送不满半篮子,个头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酸,果然就像二姐说的这不是个长久的买卖。 这些时候她又积攒了一些山楂,等下次货郎来的时候都卖了,这买卖也就到头了。 周小满嘆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到个她能做的小买卖这么快就做不了,还有些捨不得呢。 明儿去跟娘学做衣裳吧,新衣呀…… 这边周小满满腹心事,隔壁屋的周大满正抱著枕头睡的香甜,梦里正在数银子,银子越来越多变成了金子,可把他给美的板著的脸都绷不住了,一点都没发觉他马上也要重复自家三哥曾经的经歷。 周月桥把从王府带出来的那块雪色长毛狐狸皮给翻了出来,准备给谢容做件大氅。 北边冬日寒冷,她可是感受过的,寒风一吹冻得人头疼,虽然不知谢容要去的北边有多北,但出门在外的物件得备齐全了,山高水远会有太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天气与温度就显得格外重要。 皮毛大氅不厚重,却比衣暖和多了,这块料子她一直藏著没动过,现下拿出来倒是正好,谢容的气质再裹上这么一身雪白的大氅,肯定好看的紧。 周月桥点了个火盆给皮子祛湿气,再点上兰香薰个一夜。 她又翻出匹松石的浣跟月白的素锦,这两个顏色也衬谢容,就是不知他穿大红色的好不好看…… 应该是不错的吧。 有些人天生就是衣架子,怎么穿都不会拉垮的。 第二日她果不其然起晚了,光是裁剪两身衣裳就裁到了月上中稍,相比於正常作息那是熬了个大夜,能不晚嘛? 她並不知道谢容的具体尺寸去,很多时候只能靠猜想,又不能大剌剌地摆出来弄得人尽皆知,只能用晚上的时间来做,別的倒是还好,就是费眼睛。 “定是这些时候累著了,都瘦了。” 无论什么时候你妈都觉得你瘦了,但她自己倒是觉著自个长肉了,心宽体胖嘛。 柳叶有些心疼,连忙把厨房里温著的红枣粥端出来,里头还加了些牛奶进去,配上一个煎的喷香的南瓜饼以及一碟子酸菜,周月桥心满意足。 她一直想做皮蛋,但没找到石灰粉,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別的方法就搁置了下来,不过倒是可以做一做腐乳? 她还没在这个时代见过腐乳呢,估摸著是还没人做出来? 瞧瞧又是一个商机呀。 “娘,我忽然想起来一样新的吃食做法,我打算试试。” “需要什么跟娘说,娘给你打下手。” “那是当然。” 周月桥差遣周小满去周老叔家买了几块豆腐,老豆腐嫩豆腐都要,顺便再买点豆乾,中午能炒一盘。 周小满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听到了周老叔家的八卦呢,趁著周月桥做腐乳的间隙讲给她听。 “我去的时候是二堂嫂在摊子上,她给我拿了豆腐不搭豆乾给我,我可买了不少豆腐呢。” “不搭豆乾了?村里人都不搭了?” “我也是这么问的,你猜她怎么说,她竟然说我家发达了,就不能跟普通村里人一样,否则就是占他们家的便宜。” 周月桥皱眉,“这不就是看人下菜碟吗?后来呢?” 周小满哼了声,“我才不吃亏呢,直接喊了余老婶,问她朱家葛家是不是也不搭豆乾,还是就我们家不一样。” “余老婶怎么说?” “余老婶当然说不是这样的,是二堂嫂自作主张,还把她给骂了,我就不喜欢这个二堂嫂,斤斤计较,一点都没有大堂嫂和善。” 周月桥虽然没怎么接触过那个李娘子,但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也能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 “那以后咱们不理她。” 周小满张口就卖了周庆,“当初她想把自己娘家那个脸上带了个大大的胎记的表妹嫁给三哥,三哥都被嚇到了,死活不肯要,她就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到处编排我哥。” “还有这一出呢?” “可不是,三哥说那胎记有半张脸那么大,黑乎乎的,谁看了不嚇人?这还是三哥自己偷偷去看的,否则二堂嫂可是说了就指甲盖那么大,还觉得是三哥小题大做。”周小满哼了声,“偏偏她觉得能娶她的亲戚是给我们家面子呢! 周月桥摇了摇头,“有些人吶……来我教你做腐乳。” 她把豆腐一一切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放到灶上蒸,中间都要留下空隙不能碰著,方便空气流通。 蒸个十分钟左右就成,再拿出来晾凉。 “记住了蒸的时候豆腐不能碰著,注意好时间。” 周小满眼睛瞪的大大的,不停点头。 “去找几个小罈子来。” “我马上就去!” 没一会她就抱著几个已经洗乾净的小罈子来了,像这样的大小罈子月桥买了不少放在家里备用的。 因为她也是第一次试做,不知哪种豆腐做起来比较好,也不大清楚需要发酵几天,所以乾脆多做些也好有个比较。 分门別类的放入罈子里,盖上盖子再放上一层干叶子,在缝隙处填上泥巴密封。 周月桥又拿出干辣椒、椒以及桂皮等调料,热起油锅炒大料保存好。 “豆腐得放个几天让它发酵才成。” 周小满小心的把罈子都搬去了自己屋里,她已经买了大大的锁,才不放心把东西放在仓库里。 周月桥也不去管她。 “做什么呢五娘忙前忙后的。”来做工的娘子们见月桥从厨房里出来好奇的问。 “做些新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一个娘子酸酸道:“也就是二娘你见过世面,在外面又有路子的,才能想出这么多赚钱的买卖,哪像我们什么都不会。” 周月桥笑笑,“我也是从古籍上看见的。” “二娘还识字呢?!”娘子们惊讶,这乡下可找不出几个识字的,而且都是男人,哪怕是她们村子最厉害的村长家的童生二儿子的媳妇也是不识的。 “从前跟著主家小姐学过,平日里无聊就看了些书。” “那村长家葛家朱家都有读书人,怎么他们就不会呢?那葛家做买卖还被人给骗了呢!” 周月桥拿起桌上的料子开始做手袋,“这考科举的圣人书跟杂书是不一样的,我又不能考科举,看的都是杂书。” “原来是这样。” “不都说女子不能读书吗?我瞧著像二娘这样有什么不能的,我要是也识字说不得早就发財了呢。” “你这话也不怕被你婆婆听了去把你打一顿?” “我现在才不怕她!”那娘子得意道:“她还盼著我赚银子回去买粮食吃呢,现在骂我都不敢像从前那么大声了,否则我就闹著要分家。” 眾人听罢都笑了起来。 第108章 进山被跟踪 陈娘子也道:“你还別说,我婆婆最近对我也不敢甩脸子了,连处不来的妯娌都能对著我说好话了。” “我那婆婆前儿数落我不顾念家里,整天往外跑,还说不让我再出门了呢,结果被我那男人听见了,竟去找我婆婆理论,这还是头一回呢。” 別的娘子笑著回:“你能给你男人挣银子买米买肉吃,你婆婆能吗?” “这倒是,我那男人没什么毛病就是贪嘴,家里分了家之后我隔半个月就托人买些肉回来,现在可是我指东他不往西去,听话著呢。” “所以啊女人还是得有银子傍身,什么都不如银子来的实在。” 这些个娘子们凭手艺每日能在周家赚银子,旁人羡慕的不行。 不少人都上门来找周月桥说想来做工,像是王婶子这些人,仗著多年邻居就想登鼻子上脸把她闺女塞进来,但就她闺女这样的手艺她还看不上,直接给拒绝了,这下子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估摸著全村人都知道了这回事。 还有黄娘子,之前做杏干想找村长擦屁股反而被呵斥一顿后消停了没多久,又打上了歪主意,想顶替侄媳妇来做工,別说周月桥不愿意,她侄媳妇家就都不愿意。 有好事轮不上他们,还想夺了他们的財路,谁能答应? 这回连村长的名头都不好使了,村长又不给他们赚银子。 这事还是黄娘子侄媳妇自己说的,只觉得自个现在扬眉吐气,被婆家重视,被男人爱护,日子不知道多快活呢。 周月桥在一旁听著她们说话,时不时插上两句,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周老二他们一回来,娘子们就纷纷告辞了。 但也不是没人想留下来瞧瞧最近周家在做什么的,莲藕挖完了自然做不成藕粉,但周家人却仍是早出晚归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周老二带著儿子们早上进山,下午洗粉,忙著呢,周老大几次想找人没找到,反倒被留守在老宅里的周瑞一通嚇唬。 他们也不敢来新宅这里,周月桥回家了,他们不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就找到了周老五家里,但两兄弟早就串通好了,问什么周老五回的都是不知道,他可不吃大房那一套。 “二娘你快来瞧瞧。” 好傢伙,周老二跟周庆手里抬著一大棵有她那么高的葛根,也不知长了多少年。 而旁人只以为周家人进山挖了根奇形怪状的树根出来,难道是用来烧火的? “这么大一根呢!”柳叶听见声也从厨房里出来看热闹。 周庆笑著去打水,“还是四弟发现的,往下一挖越来越大,费了老大力气才挖出来的,我瞧著这根不適合打粉。” “確实不行,你们把它给砍成段,洗乾净了再晒乾。” “我来我来,泥灰多呢。” 中药那自然是年份越久越值钱,要不要亲自给谢容送去呢? 周月桥发了片刻的呆,怎么突然有些患得患失的? 她继续绣著手里的素锦,是青竹抱月的图样,准备做个香囊给谢容的。 他常年与药材接触,身上有股子淡淡的药香味,闻著发苦,但倒是不难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准备明儿去山里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做香包的材料,但没想到刚想著的人隔日就就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周月桥见到忽然出现的谢容自然是高兴的。 谢容微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辗转一夜竟一时衝动就跑了过来,实在唐突,“我来……採药的。” 周月桥语气故作失望:“採药啊,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 谢容慢吞吞走到她身边,小声道:“也是来找你的。” 见周家人过来他又立刻往侧边走了两路拉开距离,周月桥见他耳垂红彤彤的忍不住偷笑。 “谢大夫?”周老二看见谢容一愣,“你是来收葛根的?” 谢容作揖,又是君子端方的谢大夫,“铺子里缺葛入药,我冒昧前来问问。” “有有有,近来家里挖了不少。”周老二兴高采烈地指挥儿子去搬葛根,周瑞老实没多想,倒是周庆眼睛不停在二姐跟谢大夫之间来迴转,企图看出些什么。 “这些都不急,你们要进山?正好我也要去採药,是否方便一起?”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周老二大大咧咧,背上锄头就一马当先往前,周月桥故意落在了后面,跟谢容一道小声说著话。 山里已经有些冷了,她出门的时候问邹云娘借了件深色麻布的外衣。 山里灰尘大,她的衣裳大多穿不了,也没戴什么首饰,整个人灰扑扑的,倒是被谢容给看去了。 周庆很快就发现了一棵攀附著大树而生的葛根,拿出锄头哼哧哼哧的挖了起来,周月桥在附近转了转,没找到什么。 山里有些地方已经铺了落叶,早起的露水还没散去,踩上去有些湿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 她拿了根细木头在周围敲敲打打的,就怕哪里躲著条蛇什么的,不注意躥出来咬你一口。 谢容就在她附近挖些看见的草药,周月桥一眼看去都是路边可见的,哪里需要进山里来? 她还察觉到谢容不时偷瞄她的眼神,完全就是陷入了热恋的小年轻模样,哪里还有初见时高岭之的姿態。 “这么小一个。”周庆对著刚挖出来的葛根嘆息,“这东西可真是要碰运气,我费了老大劲呢。” 周月桥看过去,“也不小了,只是比起昨天的来说难免有落差,继续努力。” “二姐你小心著点。”周庆把葛根丟进竹筐里,“別往草多的地方去,也別走远了。” “我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刚才谢容偷偷塞给她一包药粉,是驱虫蚁的,还说来的匆忙只带了一包,都给她用,周月桥也不客气,库库就往自己身上倒,她最怕虫蛇了,看见都能起鸡皮疙瘩。 一行人慢慢往里走,突然周庆喝了声:“谁?!” 周月桥猝然回头,只见身后的树丛间似有人影晃动,周老二一皱眉,大步走过去没一会就抓出两个人来。 看脸是村子里的人,周月桥记不得是哪家的了。 “你跟著我们做什么?” “谁说跟著你们了?这后山谁都能来。”那男人被抓到还死不承认,梗著脖子,“我们天天进山来挖笋子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时节竹林子开始长笋子,进山挖笋子的人確实还不少,如果不是竹林在另一面,周月桥都要相信了这话。 周庆一把抓过他们背上的篓子,里面空空如也,他冷笑一声,“挖笋子挖到这里来了?你是第一次进山不知道竹林在哪?” “我迷路了不行吗?怎么你们走过的地方我就不能走了?你们周家人还真是霸道!” 周庆还要理论,周月桥拦住了他,“他咬死了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快些走吧,否则下了雨树根子就不值钱了。” 周庆放下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再跟著別怪我下手不留情。” 那两个人一缩脑袋,对上人高马大的周家人他们压根打不过。 这两人確实是衝著他们来的,为的就是弄清楚周家人天天进山在做什么,周家老宅里还日日有动静,他们肯定是有了赚钱的门路却不告诉他们,太过分了! 人心浮动,经不住诱惑,最近越来越多人来打探,连老宅子外也有人蹲守著想打探,周老二都不止赶过一回了。 但大家都是村里人,人家只是蹲在外面也没做什么,总不能真把人给打骂一顿吧? 好在老宅子之前已经加固了围墙跟泥屋,他们每日也都把洗的粉带回新宅子里,又把剩下的锁进屋里,才没被人给发现。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財帛动人心。 周月桥打算这个月过后就不做葛根生意了,一来是冬日的山里危机四伏,饿急了的猛兽易出现,二来是要做更稳定的买卖,哪怕赚的少些也成。 第109章 来打秋风的吧 谢容好奇:“我之前听说你做藕粉都是问村里人收的,这回怎么还要防著他们?” “这不一样。”周月桥往嘴里塞了个果子,“莲藕年年长年年能挖,葛根可不一样,多少年才能长大长成,若是告诉村里人他们不把山里挖净了是不会罢休的,最重要的是我怕他们为了钱財去深山里,深山危……柠檬草!” 周月桥眼睛一亮,这种草散发著类似於柠檬的清香味道,不但是香料也是中草药,能提精油还能拿来当调味料,简直就是万能草。 周月桥发现了一大丛,她毫不犹豫的连根拔起,准备拿回家里种,这样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材料了。 周庆不明所以,“这不就是路边隨处可见的野草吗?” 谢容来帮忙,拔起一棵拈了拈,“这是香茅,主治霍乱、腹痛,可除烦热,长得確实像野草。” 周月桥拧断几根草递过去,“闻闻。” 谢容侧头一嗅:“《名医別录记载》香茅味辛,倒是有些与眾不同。” “我也闻闻!”周庆迫不及待的抢过来,“唔……说不上来什么味,有些酸有些甜。” “还不快帮忙。” 几个大男人力气大动作快,但没挖多少篓子里就装不下了,於是一人手里抱著一把,周庆有眼力见把周月桥手里的给抢了,谢容没轮上心里还有些遗憾。 “先拿回家吧,明儿我再来,这路我都记住了。” 篓子里都装满了东西,他们就慢悠悠地往山下走,路过竹林子里在挖笋子的人都好奇的看过来,试图看清他们拿的是什么,结果就瞧见了一大捆杂草叶子。 这周家人最近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做什么? 进山拔野草?他们不信周二娘会做这种事,可又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用。 有脑子灵活的发现了谢容,这不是镇上的大夫吗?难道这不是杂草是药草? 於是就想来套近乎,但周庆警惕地很,拉著嘴巴不是很严的爹就跑了。 竹林子里冒出来的笋子不少,周大满手痒痒的也挖了几个,要回家去炒菜吃。 新笋鲜嫩,周月桥也有些想念这个味道了。 笋子个头大,周大满抱著也累,乾脆就在小溪边剥了笋皮切去老了的部分,只要能吃的那些,大大降低了重量。 小溪水清澈见底,底下还有好看的鹅卵石,她伸手捞了几个,准备拿回家当装饰,余光一瞥,却没想到竟然瞥见了河边几株看著眼熟的植物。 周月桥眼前一亮,立马跑过去掐下一片叶子闻了闻,瞬间就觉得鼻子里一股子清凉味衝上脑子。 果然不错,是薄荷! 这可是个天大的惊喜。 周月桥连忙小心翼翼的把附近一小片的薄荷都给挖了出来,连土带根,又仔细搜查了一番,確定没有剩下的才罢休。 这回可真是满载而归啊。 “这是薄荷?” 周月桥宝贝似的拿布把薄荷包起来,又洒上些水,“这可是好东西。” 谢容还真不知道除了药用之外它还有什么其他作用,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浅薄了。 一回到家周月桥都来不及跟娘子们打招呼呢就抱著篓子去了屋后,那里特意挖了个小池塘,垒了些大石头,是想做景观池的,日后再种上些草树木的,但现在倒是先用来挖坑种香茅草跟薄荷了。 谢容也放下背篓来帮忙,挖地满手是泥,青竹色的衣衫都沾了泥点子,满满都是烟火气。 有些娘子找了藉口探头探脑的想看他们在做什么,周月桥顺势记住了是什么人,只说自己觉得家里空荡荡的,种些草陶冶情操。 乡下妇人听不懂什么叫陶冶情操,但种些草知道,还在心里嘀咕说不如种瓜果绿叶菜,还能吃呢。 周月桥在屋后种了一些月季茉莉之类的草,既好看又能做香,所以这些娘子们也没怀疑,只觉得她能折腾。 种完了草又浇上水,周月桥去厨房里拿午食,今儿做了麵条,一碗鸡蛋面加两颗小青菜,再搁点酱油就能吃的满足。 她的那份自然加了辣酱,谢容也不怕,直辣的头上都是汗,周月桥趁人不注意拿帕子给他擦了,倒是惹得人红了脸,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高低得逗两句。 来做工的娘子们的午食是自己带的乾粮,或是住的近处的就自己回家吃些,周月桥都不拘著。 她没包饭,十多个娘子的饭食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况且总不能她日日吃白的让她们吃杂粮的吧? 周月桥一般也都是在厨房搬个凳子或是去正屋里坐下来慢慢吃饭,並不让娘子们见到她吃些什么,但厨房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香味还是会让她们羡慕。 虽说靠著周月桥的工钱,这些个娘子跟做绣活的都赚到了银子,但赚多少也是有差別的,生活质量的改善也跟各家情况有关。 周月桥可没精力还去照顾著她们的情绪跟家事。 吃完了午食谢容也没多留,只说下午要去替人诊脉,周月桥照例拿了些吃食塞给他,可惜不知他要来没提前准备,否则她高低得做些南边不常见的吃食。 谢容走了没多久外头有人敲门,邹云娘正巧离得近了就去开门。 最近也不收什么东西了,村里人都知道周家院里都是做工的娘子,一般人也不会来打扰,否则有个什么坏人人家名声可说不清。 “谁呀?” 邹云娘打开门一瞧,竟然是邹三叔家的老三。 “三堂哥?你怎么来了?”她以为是来找周庆的,便说:“庆哥儿不在家,要找他就去老宅子。” “我不是来找他的。”边说眼睛还边往里面看,一点也不忌讳著满院子的女人。 “这是我在河里摸的鱼,你拿著给二娘给燉了,我记得她从小就喜欢吃鱼。” 邹云娘瞪大了眼睛也不敢接,见他这副样子,又想起昨儿周庆跟她说过的话,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连忙侧了身子阻隔他的视线。 邹云娘大著胆子道:“二姐不爱吃鱼,你拿回去自个吃吧,家里都是娘子们不方便让你进来,我就先关门了。” 她立马就要关上门,邹老三还不肯,推著门还想往里看,“你拿著,都是亲戚的这有什么不行的。” 有个娘子听见动静看过来,“怎么了这是?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邹云娘急了,用了大力气才把门推上,飞快的插上门閂,也不顾外面的人拍门,对著院子里的人解释道:“是我的亲戚,来找庆哥儿的,我说不在还不相信呢。” “怕不是外村人吧?” “是……你也知道,人穷不穷的交的亲戚是两样的。” 那娘子瞭然,怕不是什么远的没边的亲戚来打秋风吧?那来周家確实也不奇怪。 所以她也就没在意,继续手里的活计。 邹云娘鬆了口气,去找正在吃麵的月桥,把事情一说,还觉得有些后怕,“二姐你可要当心。” “我有什么好当心,难不成他还能当街强抢民女?只是这个邹老三实在不是什么好人,一院子女人还敢往里钻。” 周月桥摇了摇头,“我听大哥说最近外面偶尔会见到地痞无赖?” “我也听相公说了,这些无赖平日里偷鸡摸狗的,大家也拿他们没办法,抓到了就是打骂一顿。” “看来得想个办法。”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段时候家里的两只狗崽子长大了些,小满给他们取名叫大喜跟二喜,说这样的名字听著热闹喜庆。 训狗得趁早,本来养著就是看家护院的,可不是光吃不干活卖萌的。 第110章 望君珍重 邹老三拎著小鱼回了家,他娘瞧见鱼又拎了回来脸色不大好看,“没送出去?周二娘瞧不上?这可是你特意去抓的!” “什么周二娘,我连人影都没看见,被邹云娘给拦在了门口,压根没让我进去。” “什么?这个克爹克夫的小贱人还真把自己当周家人了!”邹婆子听见了当即骂道,“当初你爹还替这对母女说好话,个个白眼狼转头就忘了,还敢拦你?” 邹老三也气愤,“她现在可是威风了,都敢把我关在门外了,都忘了当年是怎么低三下四求著我爹的!” “走,找她娘去,我就不信这事不成,一个老姑娘难道还想嫁多好的人家?周家人也真是拎不清。” 邹老三犹豫了,“要不还是算了,这周二娘不是好拿捏的,而且我听说朱家那个读书人的孙子也想娶她。” “哪来的谣言,读书人心高气傲的,能娶一个伺候人的老姑娘?” 邹家的也犹豫了,“可是……村里都是这么传的。” “传什么传,朱家都放出话来说那读书人要跟镇上的姑娘成亲了,这样的好事哪轮的到一个乡下丫头!” 邹家的被说服了,跟著婆婆走了一趟,结果半路上被回家的邹三叔撞见,再一听缘由顿时发了好大一通火,人没找成,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邹三叔是明白人,当初那几句公道话已经让邹婶子感激,又是送米又是送菜的,哪还能蹬鼻子上脸? 况且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他知道,周二娘能瞧上他?做梦呢! 周庆这边晚上也知道这事,咬著牙,想著下次遇到邹老三就把他打一顿,什么小时候的玩伴,都是放屁,自己娘子都护不住一点担当都没有男人还敢想他二姐? 只是邹老三被爹压著老实了,很快就又娶了个丧夫的寡妇,这寡妇可是泼辣人,一言不合就坐在屋外哭,闹的全村只知道邹家那点破事,还拿前头媳妇被搓磨死说事。 软的怕硬的,硬的就怕横的,横成这样邹家的婆婆也不敢拿出对付前头的那一套,倒是消停了。 朱家要娶镇上姑娘的事没两天也沸沸扬扬的,先头没影的传闻又被拿出来说,朱家人当然不承认,还放出话去说这镇上亲家有多少富贵,这姑娘也是贤惠陪嫁又多,一时引来无数男人的羡慕。 当然其中也有看不惯周家看不惯周二娘的,说著是周家人自抬身价才放出来的消息,这下子好了,人家娶了镇上的姑娘,周家人鸡飞蛋打,让人笑话。 可惜在成亲那天,有好事的婶子明里暗里的打听,那新媳妇单纯,没几句就被套了出来。 “那姑娘就是个镇上的普通人家的姑娘,什么家里有铺子,她爹就是个替人打长工的,下头还有两个弟弟,这次的聘银啊那是一文钱都没带回来。” 这婶子本就是好事者,一打听著还管什么场合,拉著人就开始嘮嗑。 吃完了席还不忘去找柳叶嘮了半天,话里话外全是挤兑跟嘲笑。 谁让你朱家这么高调惹人眼红呢? 这话人传人的,没多久全村子都知道了,朱家也让人笑话了好久,自然那新媳妇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过这些话周月桥听了也就笑一笑,没当回事。 她忙著做香囊呢。 把香茅草跟薄荷晒乾了,又加入些拿来泡茶的茉莉干,柠檬混著茉莉的清甜香气再加上薄荷清凉舒爽的特质,不但好闻还能提神醒脑,比起一般的香味要更合適谢容。 大氅跟衣也做好了,熬了几个夜呢,周月桥觉得她人都憔悴了,於是又燉了点阿胶给自己补身。 很快稻穀收完了,用了肥料的周家大丰收,抬著稻穀回家的时候还引起了轰动,屋前挤满了人想知道周家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把亩產翻了一番呢! 周月桥把自己爹跟大哥推了出去交村里人肥料的做法,这种惠及田地的法子是攒功德的,她不会藏著掖著,至於有多少人敢用她就管不著了。 屋外热闹非凡,她自己躲在屋里,入了十月后暑气渐渐散去,冷了下来,周月桥去给谢容送行的前天夜里刚下了场雨,连带著郊外的天似乎被洗刷了一遍那般澄澈。 谢容穿了件青色的长衫,站在棵大树下,风一吹偶有落叶落下,周月桥掂著脚才把他头上的枯叶摘下,“这是来了多久?都落上叶子了,怎么也在车里。” “不急。”他眼带笑意的把一只小匣子交给周月桥,低声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要……交给我未来的娘子,你可愿收下?”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周月桥一点也不扭捏,“你娘留下的那一定是传家宝,换我这一包袱的东西我也不亏了。” 她把带来的包袱往他怀里一塞,“都是我亲手做的,不准不吃,也不准不用,否则我可要生气了。” 谢容捏著包袱抱在怀里点了点头,两人相顾无言的对视了会,马儿发出一声嘶鸣,似是在催促著,时候已经不早了。 “此去一別……” “望君珍重。” 周月桥看著马车离去,越来越远,生出许多不舍来。 人这一生终要经歷许多离別,有些人再也遇不见了,有些人却是来日再见,未来期许。 但离別终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她回到自家骡车旁,忽然对著弟弟道:“你说谢大夫给你当姐夫怎么样?” 周庆张了张嘴,他就知道有问题! 但转念一想,他姐姐总不能不嫁人,比起村里那些个歪瓜裂枣的,谢大夫长得好医术高为人也可靠,最重要的是他姐姐喜欢啊,再没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周月桥也没想徵求他的意见,毕竟只要是长著眼睛的都知道谢容有多优秀…… 嗯……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走啦,不能耽误了咱们赚银子!” “哦好。” 他们是要去百草堂卖葛根的,谢容都已经交代好了掌柜,说是只要把东西拿去就成。 谢家在江寧在郡城都有药铺,每年损耗的药材大,况且马上又到秋冬滋补养身最盛行的时节,葛根这种比较营养又不大能吃坏人的药材是很受欢迎的。 无论是已经晒乾的药葛还是葛根粉百草堂都是收的,况且他们送来的品质还不错,所以给的价格也比寻常採药人送来的要高些。 掌柜的见到周月桥很是客气,按著斤两一共结了二十九两银子,她道了谢后走之前又被掌柜的塞了不少滋补的药材,只说是少东家吩咐的。 谢容最近抽空抄了些药膳的方子给她,都是补身子的,周月桥当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第111章 兰娘满月酒 谢容打开月桥给的包袱,满满的一大包,吃的用的都有。 入眼是一个香囊,刺绣精致,味道也是外面少见的,但他十分喜欢,拿起来就掛在了腰间,还时不时就要看上两眼。 再是一件狐裘大氅,暖和厚实,还泛著淡淡的香,这样纯净的毛色十分少见,谢家都不曾有过。 两身衣针脚密实,在不起眼处绣上了弦月的纹样,谢容摸著那点刺绣弯了弯唇角。 下面是一大堆用纸包的糕饼吃食,纸上还写明了里面是什么,可以放多久,什么时候吃最好。 字跡清秀工整,还画著简笔的图案,栩栩如生的大饼子跟糕点让谢容颇为惊奇。 除此之外还有一罐密封起来的蜜跟一罐子酸菜,这是怕他在外吃不好? 谢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虽然他离开时祖母也为他准备了许多衣食,但终归跟心上人亲手做的是不同的。 那头谢容喜滋滋的,还没走出多远就已经惦记起了未来媳妇,那头周月桥正在盘算著要怎么打开新买卖的销路。 没错,新买卖就是腐乳。 经过五六天发酵之后她最终选定了用老豆腐做,並且选出了最好的製作方法,在加入了炒制好的大料后只需要再次醃製个半个月就成。 就这半个月时间没赶上谢容离开的时间,否则还能让他尝尝。 虽然腐乳的成品还没出来,但周月桥自信满满,这不是迟早的事嘛? 所以又马不停蹄的发酵了一批毛豆腐,反正豆腐也不值钱,只是这销路就不容易了。 腐乳跟千味坊的定位肯定是合不上的,再说了也不能什么事都靠万掌柜。 腐乳利薄,所以得靠量取胜,这是家常的东西,又是吃食,接受的人越多销量就越高,任何一家路边摊、食肆、客栈、酒楼都能是客户。 最后周月桥决定用最土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上门推销。 当然她是不会上门的,这个机会自然是要留给家里的顶樑柱们了。 在腐乳做成的前天,周家先给小孙女办了一场满月酒。 来的人不少,都是相熟的人家,再者跟周家有矛盾的大房跟齐春红娘家也来了,只是互相没有好脸色罢了。 周老大来了几次没找到人,这回总算是找到了弟弟,跟章翠一起把人堵在屋里,要他给银子,口口声声就是他答应的。 而周老二直接就说那姑娘家只要六两银子,而他们却说是十两,剩下的给谁,银鐲子又是给谁戴的! 周老大夫妻没想到周老二竟然知道这事,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章翠眼珠子一转就说:“还有办喜宴的钱呢!” “谁家办喜宴得四两银子?”周老二不信,老大成亲办喜宴才了八钱银子,周来旺是要娶公主吗?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闺女有多能钱,今儿的满月酒预算又是多少。 “我不管,你答应了的,现在竟然想反悔吗?”章翠直接耍无赖,“难道你是想我儿子娶不上媳妇?周老二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周老二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周庆就来了,他一见大房的两人就知道没好事,直接威胁他们要把事情闹大了把婚事搅黄,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下子周老大不敢闹了,章翠恨得牙痒痒也没办法,毕竟儿子娶媳妇才是大事,她在心里盘算著让婆婆去说,但她婆婆这会儿正被她大嫂给懟的说不出话来了。 魏婆子的大嫂辈分高,是个泼辣无顾忌的,什么大房不要脸,兄弟俩都是二流子,又不是爹娘死了什么都要靠叔叔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直把魏婆子气了个仰倒。 周月桥这回是专门把人请来的,不为別的,就是为了堵这对爷奶的嘴。 血缘关係断不了,就只能让恶人来磨恶人。 而齐家那边刚到,女人就钻进了屋子里,周月桥让周小满盯著她们,而周瑞也很了解自己婆娘,连夜就把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搬去了周大满屋里,就怕少个什么东西。 席面的银子是周瑞出的,柳叶又从宫中出了点,所以菜色还是不错的。 一共六个菜,一道爆炒兔肉、一道粉蒸排骨,一道清笋、一道豆腐皮包、一道三鲜烩,最后一碗豆沙圆子。 放在乡下地方哪怕是婚宴也是非常的体面了,更別说是一个丫头的满月酒。 周家大方,这席面一出眾人除了吃得合不拢嘴,恭维的话也是没停过。 什么长得像周瑞啦,有福气啦之类的。 但有些人心里却嘀咕著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而已,他家儿子出生连满月酒都没办呢,这周家真是发达了,处处显摆。 盘子是一如既往的乾乾净净都不用洗的,五婶这回是痛定思痛,连席面都没吃,专门就在厨房里坐著,不让人薅走一点东西。 齐家人几次在外面张望都被打发了,但厨房没出事,小丫头出事了。 倒也不是小丫头出事,而是周月桥发现小丫头身上的银锁片不见了。 “嫂子,我专门给兰娘买的银锁呢?快拿出来给大傢伙瞧瞧。” 抱著孩子的齐春红脸上一僵,“我、我给放起来了,那可是银锁,要是弄丟了怎么好。” 心里有鬼呀。 “怎么会弄丟,人都在呢,给大家瞧一瞧再收起来就成,那可是镇上银铺里打的最新样子,我喜欢的紧呢。” 康娘子也立马附和著想看,“等我肚子里这个生出来也让我男人去打个一样的,沾沾喜气。” “这……”齐春红瞥向自己嫂子,她嫂子脸色一板。 “我说亲家妹妹,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隨便拿出来,万一被人给惦记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我刚才都给放起来了,一时间去哪里找?” “你一直待在屋里跟你的娘家人说话,屋子就那么大,怎么找不到了?还是嫂子你並不想去找?” 齐春红炸了,中气不足的嚷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嫂子,你是觉著我没生下儿子你就能爬到我头上了……” “齐春红!”周瑞不知何时出现,但似乎是听了个全程,他高声喝道:“银锁在哪?!” 齐春红被嚇得一抖,她嫂子勉强笑道:“妹婿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怎么压得住那么那么大一块银锁呢,丫头命贱,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所以你就拿去给你儿子戴了?”周瑞举起手,手里正是周月桥给买的银锁,“这是我闺女的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齐春红她嫂子脸色一变,“我那是为了你们好,我儿子是男娃,才能压得住银锁,小丫头片子怎戴那么好的也不怕折寿了!” 周瑞明显是气到了,在他闺女的满月宴上咒她闺女?搁谁身上不生气! 第112章 这是盼著他早死吗 而齐春红的外甥也窜了出来就要去抢那银锁,嘴里还喊著:“你快还给我!这是我的!” 见周瑞不给他还衝著他娘喊:“娘你快给我抢回来!” 齐春红娘本就恨周二娘不嫁给她儿子,这会儿闹的也起劲,一个赔钱货的满月酒竟然办的这么热闹,没天理了! 周瑞一个大男人不会跟个几岁的娃娃计较,但也是把他给扒拉开了,“你们还是兰娘的外家,从她出生起到今日来喝喜酒连棵葱都没送过,不但挑唆我婆娘闹的家里鸡犬不寧,还惦记我闺女的银锁,我周家不欢迎你们,马上给我离开!” “你、周大你竟然赶我娘家人走?”齐春红不干了,娘家人被婆家人赶走,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回娘家? 齐春红娘也瞪大了眼睛,“周瑞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发达了不想要我们这门穷亲戚了!” “是!以后也別再上我家来。” “哎呀没天理了,当年只有我看你可怜娶不上媳妇才把好好一个闺女嫁过来……” 齐春红嫂子涨红了脸破口大骂,“不过是个贱骨头而已……” 周瑞听不得这话,但他总不能打女人吧? 替他解围的是周小满,只见周小满一把拎起齐家的小子,“啪”就是一大耳刮子打上去,那小子的半边脸立马就红了。 “啊!!” 齐家嫂子扑上去抱住儿子,气的浑身发抖,“小贱人你做什么?!” 齐春红娘也是一个軲轆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揍周小满,但被两个跟柳叶交好的婶子给架住了。 周小满见有人撑腰挽起袖子管抖了抖手,用的力气太大手还有点疼,但她此刻也不顾及什么了,早就看这个嫂子不顺眼,她娘家人也不是好东西,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她才不是赔钱货! “你说一句我就打你儿子一下,你大可以试试!” “周小满!”齐春红见不得娘家外甥被打,在她眼里外甥可比闺女重要,“你这个死丫头!” 齐春红嫂子扑上去就要打周小满,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周家的地盘,在场的也都是周家的亲友,哪能真让她这么干。 况且孰是孰非大家都看得清楚,偷人家银锁还咒人家闺女,这是亲戚?这是仇家吧! 齐春红嫂子被两个娘子架著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自己宝贝儿子脸上印出红印子,哭的撕心裂肺的。 “別打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赶紧滚!”周小满满是厌恶,扯著那小子就往门外去。 这里的闹剧其他人当然也被吸引了,齐家人就是欺软怕硬的,哪里还敢再呆著,灰溜溜就跑了,跑之前还要放狠话,但谁理他们? “你们……你们周家欺人太甚!”齐春红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跟上次不同,这回可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那是我娘家人,从前是怎么帮扶你们周家的?拿块银锁怎么了?一个丫头片子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吗?” 周瑞抱过自家闺女对齐春红的行为厌恶到了极点,“你不喜欢这个女儿但我喜欢!她是我们老周家的闺女,容不得你们齐家人作践,你要是觉著周家不好就回娘家去,我马上就让二妹写了休书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你!” 齐春红哭著跑回屋里去了,她当然不敢让自己被休了,当初自己跑回娘家去想让周瑞屈服,最后还不是被自己爹娘给赶了回来,被休了的女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周瑞鬆了口气,他也不是真想休了齐春红,好歹成亲了这么些年,当初他也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过日子的。 送走了宾客,一家子忙著收拾了院子,齐春红从始至终没从屋里出来,小丫头也是柳叶在抱著,好在也没哭闹,乖巧的很。 周小满这时才说:“我听见大嫂那个娘家嫂子攛掇著要拿捏大哥,还想把自己儿子过继给大哥,说是这样以后周家的银子就都是他们齐家的了!” 別怪周小满生气,这话谁听了不生气? 周瑞脸都黑了,他还年轻呢,孩子还能再生,哪怕生不出来他还有弟妹,哪里轮得到齐家人?再说了这是盼著他早死吗?! 周老二对此也很是无语,知道这门亲戚不靠谱,但竟然这么能算计! “以后不能再来往了。” “上次齐家的来胡闹一场就是没把我们家放在眼里,早就不该来往了!”周庆容不得別人轻视他二姐,“下次再看见他们我肯定拿大棒子给他们打出去!” 柳叶有些担忧的看著怀里的小丫头,“那春娘怎么办?总不能真休了吧?” “她要是拎不清……” “嫂子就没拎清过,一心只想著娘家。”周小满冷哼了声,“她还觉得她嫂子的提议好呢!” 周月桥都有些佩服齐家的洗脑能力了。 “我去劝劝。”她想了想道:“总归嫁进来几年,又生下了孩子,为著她娘家那点事就把人赶出去,旁人只会说我们周家不仁义。” 周月桥进屋的时候齐春红正哭得呜呜呜的,她以为是周瑞进来了,“当年你瘸著腿,也就我不嫌弃……” “嫂子真的不嫌弃大哥吗?” 齐春红猛的抬头,见到是周月桥登时气了,“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嫂子,家里现在日子好过了,我自问也没亏待过你,好吃好喝的养著,你在娘家能有这待遇?” 齐春红乾巴巴地:“不过就是跟家里人一样……” “你还想不一样?人得看得清自己有几斤几两,別总觉著自个分量有多重就想拿捏这个拿捏那个,大哥如今跟从前不一样了,但也没嫌弃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齐春红张嘴想反驳:“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他……” “他怎么样?哪个女人嫁了人不盼著自己夫君好,不盼著自己家里好的?你倒是不同,难道想看著大哥一辈子治不好腿被人嘲笑?” 周月桥难得有这样语重心长的时候,“现在家里做些小买卖,能赚些银子,吃穿用度在村里也算是顶尖的,你就非要闹的大哥的那点情分也没了,家里人也不待见就能有好日子了?” 齐春红咬著牙还嘴硬:“我哪里不是为了周大好?” 周月桥见她嘴硬淡淡一笑,直接放狠话:“你好歹给周家添了丁,大哥不会休了你,但再纳个妾却是很容易的,不过是几两银子的销罢了。” “他敢?!”齐春红尖叫起来,她不相信周大会这样做,但看著周月桥又没那么肯定了,“不会的!周大他怎么敢这么做!” “为什么不敢?我大可以给大哥挑个穷苦人家的女儿,勤快又老实本分的,还得长得不错,等新人进门,得了爹娘大哥的喜欢,这家里还会有你的位置吗?” “你、周二娘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叫你一声嫂子是给彼此面子,像你这样的大宅里每年都有悄无声息就没了性命的,我的手段想来你也不会想见识。” 周月桥已经很久没有拿出这副大丫环的架势了,但唬人还是很好用的,轻声细语一番话就让齐春红嚇到手脚颤抖。 “你若是笼络不住大哥,再闹的家里不得安生,就別怪我出手了。” 第113章 腐乳生意 齐春红被周月桥一番连哄带嚇算是暂时老实了,傍晚柳叶抱著孩子进屋,让餵奶就餵奶,让换尿布就换尿布,竟还带著一丝丝討好,让柳叶都惊讶了,还跑来问周月桥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只是跟嫂子聊了聊给大哥纳一房娇妻美妾的可能性。” !!! 周瑞嚇得一只筷子掉到了地上,“什、什么?” 他虽然不待见齐春红,但也没想过纳妾那种事啊! “大哥,我就是隨口说说嚇唬她而已,真给你纳一房小妾家里指不定还养不起呢。” 周瑞鬆了口气,“我只求著她別一心想著那个娘家,也为咱这个家想想。” “可不是,家宅不寧还影响咱赚银子呢。” 说起这个话题大家就高兴了。 “二姐,那个腐乳明儿就能做好了吗?” 周小满迫不及待问。 “大约?反正就这两天了,要是成功了呢咱家就有了项长久的买卖。” “那可是太好了!” 葛根今儿这里挖点那里挖点虽然也能赚到银子,但总归不是长久的,眾人心里还是觉得不那么踏实。 “只是这销路问题这回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也不能每次什么都指著你,但我们要怎么做?”周瑞诚心发问,“你大哥我是个粗人,想不到那么多。” 关於这点她都已经想好了,“镇上凡事跟吃食有关的铺子,一家一家去跑,別担心会被下了面子,自古发家的富商哪个没拉下面子谈过买卖?脸皮子太薄啊伤银子。” 几个大男人除了周庆总出门见过了世面,还真没什么经验,一听这法子可都犯了愁。 面子可以不要,可怎么让別人买下他们的腐乳呢? 周月桥又提了几个方法,不外乎试吃、赠送之类的,但做买卖得灵活,不能靠单一的死办法,但这个一时没发教,得靠个人悟性。 否则怎么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有人月月垫底销售为零,有人就能当销冠月入五六位数呢? 这回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考验,看看谁的脑子最灵活,卖的最多,才能好好规制日后每个人的发展路线,总不能谁都当销售,那生產谁来抓? 一个企业內部人员得好好配合才能做大做强。 好在腐乳还算爭气,没辜负周月桥这段时间忙里忙外小心翼翼的伺候。 一罐子原味的,一罐子鲜辣的都算是成功了,虽然味道上还能有所改进,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当天早上大家就试了腐乳的十八种吃法,什么配粥喝,涂抹在馒头饼子上,拿来蒸肉,蘸菜,多种多样。 鲜辣的比起原味来更受周家人欢迎一些,这个跟周月桥的口味分不开。 一块豆腐能做九块腐乳,按鲜辣的腐乳算,加上配料成本大约在两文半左右,所以腐乳的定价就为一文钱一块,两文钱三块,买九送一。 那一块豆腐最少就能赚个三文钱,如果是原味的还能再多赚半文钱。 而家里的利润分配占比自然也一块商定了,人人有份。 周月桥占两成半,柳叶跟周老二占两成半,周瑞占一成,周庆邹云娘占两成,周大满占一成,周小满占半成,剩下的半成做家用。 这样的分配没人反对,一家子人干劲满满的,吃过了早食几个大男人就迫不及待带著腐乳去镇上了,哪怕是见过了世面的周庆,第一次自己做买卖也是慌张的,更別提其他人了。 而周小满也是满腹心事,她虽然人小又是个小姑娘,但也是想做买卖的。 “你这丫头,手里不就有现成的门路嘛?说不定比你哥哥他们还早开张呢。” “我?我哪有什么门路……货郎?”周小满忽然想到个人,“二姐你说的是货郎对不对?他既然能卖山楂卷那就能卖腐乳呀!” 周月桥对她的机灵很是满意,讚赏道:“咱家五娘就是聪明。” 周小满捂著脸傻笑,心里也在期盼著货郎早日来。 “或许咱们还能去谈一谈豆腐的价格?” “豆腐的价格?” “你看我们家的定价,买的多那自然就便宜,否则怎么吸引人呢?” 其实周月桥是知道怎么做豆腐的,但没必要,一来做豆腐麻烦还累,没必要爭这么几文钱,而且一时半会肯定也不如周老叔家做出来的好。 二来没必要,如果他们把摊子铺起来,要的量大,那就跟周老叔家有了利益纠葛,两家人天然站到了一块,周老叔是族老,在周氏一族、在村里的威望都高,日后有个什么难道他还能袖手旁观吗? 周月桥带著周小满去了趟周老叔家,周老叔正好在家,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开门见山的跟他谈买卖。 既是同村同族,要的量又大,周老叔自然不会不愿意,最后谈定了四文钱五块豆腐的价格,周月桥当即就要了一百块豆腐。 腐乳做成需要二十来天时间呢,周老二他们要是顺利,恐怕家里那些都不够卖的。 周老叔家也很高兴,有了稳定的买家,一次又是上百块豆腐的买,这得多多少进项啊! 周月桥临走时周老婶还满面笑容的塞了一大把豆乾给她,那眼神要多慈祥有多慈祥,恨不得把周二娘抓过来当闺女。 对这笔双贏的买卖唯一有意见的恐怕就是二儿媳李娘子了,她几次三番因著周家被公婆责骂,被妯娌挤兑,能高兴才怪! 晚上就跟她男人抱怨公婆太好说话,平白让人得了一块豆腐,一百块豆腐就是少了二十文钱,都能买两斤肉了! 又说周二娘瞧不起她,看见连句堂嫂都不喊,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她男人也是个耳根子软的,第二天就跟爹娘说自家吃了大亏,周家人不安好心,把周老叔给气的大骂了一顿。 他对这个短视的二儿子愈加失望,反而更加重视大儿子了。 而周老婶自然知道自家儿子的毛病,於是对这个儿媳更加有意见了,別说做豆腐做豆乾的方子,连豆腐都不让她插手了,只让她做家里的杂事。 李娘子满肚子的怨气,连带著她男人也是,两兄弟矛盾越加激烈,这也促使了后来周老叔家加快了分家的进程。 当然这些周月桥都是不知道的。 第114章 齐心协力的感觉真好 傍晚的时候骡车载著周家四个男人回来,那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周庆不负眾望拿下了一家食肆跟酱坊的订单,虽然量不多只有三十块,但那是开门红啊。 最让人意外的是平时闷不吭声的周大满,竟然也卖出去了十块,是一家麵摊子买的。 而周老二跟周瑞没有收穫,最后几人把经歷一交流,得出了结论,这两人还是拉不下脸来。 让本就不大爱说话的两人去做口舌伶俐的销售確实有些为难了。 周瑞沮丧地坐在门槛上,两个弟弟都卖出去了,而他却一无所获,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是挫败。 “大哥,明儿个咱继续去,这做买卖脸上得笑,嘴要会说,迈出第一步接著就好了。”周庆安慰道。 周大满也接口道:“底气不能虚,二姐做买卖就是这样,得让人觉得我们家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没错就是这样,二姐做买卖那才叫厉害呢,我俩就是学了点皮毛。” 周老二听著听著忽然道:“那……我明天跟你们,先学一学。” 作为爹的尊严不允许他退缩。 “成,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咱谈五家、十家,总有识货的。” 柳叶在厨房里听著他们的对话,只觉著欣慰。 “爹,我想找陈五叔来再盖三间屋子,这天要是太冷了腐乳不好发酵,砌上火墙,这样冬日里也能继续做。” 周老二打量著自家院子,空间还是很大的,他指向东南一角,“盖那里?索性盖的大大的。” “没错,家里的厨房小了,总不能为了做腐乳就不做饭了吧?所以还得再盖上一间厨房,专门用来蒸豆腐,再加一间仓库,做腐乳时间久,但封好了存放的时候也久,得有半年呢,咱得备著才行。” “那我明儿就去找陈五叔来,早些把屋子盖起来。” 周老二心头一片火热,“这银子就从公中出,不够的话咱们就凑一凑。” “没错,不能再让二姐一个人出银子了。” 周月桥笑眯眯的,果然一家子齐心协力的感觉真好。 晚上的时候周月桥又清点了一下攒下的手袋,皮毛的基本已经完工了,共做了七十八个,有好几种款式,还熏了香,小镜子跟梳子被放在单独的长荷包里塞在里面,这就是一套。 一些高档面料如妆缎、浮光锦这类的料子有一百二十多个,再就是普通的锦缎的有一百九十多件,各色布料子的低档货有三百多件,这类手袋是没有梳妆套餐的,毕竟是价格低的跑量款。 家里马上要忙起来了,也不能再让妇人们来做工,不如早早拿去卖了吧。 周月桥这么想著,再瞧瞧有没有合適的铺子可以买上一两间,盛世太平的年代房產是很稳定会增值的產业,买了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於是第二日她就让娘子们把手头的手袋完工了就宣布活计结束,暂时也不再收绣品了,只说日后有活计会再找她们。 虽然有些娘子们心里很不快,但也没办法,只能拿了银子回家去了。 “我还以为是这是个长长久久的活计呢。”一个娘子失落道。 陈娘子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但人周二娘也没说过这是个长久的活计。” “这周二娘的手袋是往哪卖的?做起来也没那么难。” 陈娘子觉得这话不对立马道:“你可別打歪主意,这买卖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有之前黄娘子她们做杏乾的教训还不够?” 那娘子訕訕一笑,“我就隨便说说,这一下子没了活计我这又得回去看婆婆脸色了。” “你们也没少赚了,別贪心不足。”余大娘子看得开,“谁没过手个二三两银子?我连都已经买回了家,今年比去年稍稍便宜些,你们要买的就快去。” “便宜些?我明儿就去!得给我儿子做一身,听说衣比芦衣暖和多了。” “那摸著是又软又暖和,比芦好了不知道多少呢,我还扯了布做新被,这冬日里盖著多暖和。” …… 周月桥送走了娘子们,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收拾了一番,又一一规制好装进大木箱里,接著就开始画要新盖的院子的图纸。 火墙一间屋子里盖两面,那就是六面墙的砖料,地基也得儘量往高了打,南边多雨水,免得下大雨浸了水。 除此之外发酵用的大缸跟木框子、蒸煮用的蒸笼、售卖用的罐子这些都得定製才成,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还得自己去跑一趟。 她算著日子一一安排好时间跟任务,才能抽出空来去江寧做大生意。 先去了一趟江阿公家定做蒸笼,是那种面积大又低,一次性起码能蒸十层往上的那种。 江阿公拍著胸脯保证三天就能做出十个,他的手艺跟为人月桥自然放心。 罐子跟大缸嘛去相熟的杂货店买就成,等日后量起来了再去烧陶作坊定製一批。 木框子去镇上的木匠处定做就成,都是老生意了。 陈五叔下午就带著两儿子来了,因为盖的急,价格上也是往上提了提,他就没有不愿意的,只等青砖黑瓦拉过来就动工。 周家又要盖屋子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倒是引起了一片譁然。 这宅子才盖好没多久就又要盖新宅子了? 周家最近一定赚了很多的银子,否则怎么又要盖了? 周家又有了什么新买卖? 但都只见周家人忙里忙外,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周庆按著二姐的嘱咐偷偷观察来做工的人,倒是让他发现了几个老实只埋头干活不乱打听的。 周月桥每日都让周小满去买豆腐,一半做腐乳一半做菜,一时半会倒是没人往这个上面去想。 同时镇上的绣坊里也有不老实的娘子拿著自己做的手袋去售卖,但掌柜的看著这奇形怪状的东西压根不买帐。 “你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我都没见过,拿走拿走,浪费我时间。” 这娘子不甘心,又拿去集市叫卖,结果压根没人瞧上一眼,最后只能白忙活一场,还被婆婆跟男人责骂浪费料子。 那娘子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同样的东西周二娘就能卖出去?她怎么就不成呢? 只能说人与人是不同的。 而此时周月桥正春风满面的坐在锦绣坊的厢房里,与展夫人侃侃而谈。 第115章 在江寧买铺子 周月桥与展夫人相谈甚欢。 周月桥那批团扇卖完之后展夫人又命人连夜赶製了一批,等那些个绣坊跟著做出来,她早已抢占了先机基本垄断了江寧的贵妇圈子。 而团扇为锦绣楼带来的不仅有银子还有名气,再加上周月桥给她的新样也非常受世家夫人们欢迎,现在再去跟织布坊购买最新的料子也有了底气。 所以对於周月桥的再次到来她是非常欢迎,也对她带来的新品手袋很感兴趣。 两人都是大方敢拼的,在这个男人主外的时代,女子做生意本就不容易,倒是很投缘,很快就达成了交易。 这回也不拿去什么郡城了,一股脑全给锦绣楼,虽说自己售卖能赚更多银子,但也时间。 况且江寧市场大,手袋有好几种样式,不像团扇样少,上辈子的富婆哪个没有一个装包包的大衣柜? 展夫人也是大方,瞧著一个个做工精致的手袋心里已经有了定价。 只要物件好,大户人家的夫人们那是不差钱的,哪怕差钱那脸面也不能掉,总得买一个撑面子。 周月桥一共收了六百三十五两银,十分大方的抹了零头,算一算成本大约在三百六十两的样子,净赚三百七十五两银。 也不知日后有没有这样轻鬆赚银子的机会了。 揣著银子出了锦绣楼,周庆早就架著骡子在等著了。 “二姐你让我打听的我打听到了,就在隔著两条巷子之后,不过你找牙行做什么?” “自然是买铺子了。” “买铺子?!”周庆大吃一惊,虽然他也想著等攒够了银子就去买个铺子,但他想的是镇上的,没想到二姐一出手就想买江寧的,果然他的眼界还是太短了。 下午的时候周月桥去了一趟牙行,想找找江寧有什么合適的铺子,问了之后倒是有几处。 一处在甜水大街的老巷子里,来往的人倒是挺多,但铺子环境很差,又小又挤的老破旧,要价还不便宜得一百二十两银子,周月桥摇了摇头。 又去了永寧巷子,就是孙嬤嬤侄儿家附近,附近都是小门户的人家,大小適中位置也不错,瞧著租铺子的人做的是杂货的买卖,收拾的挺乾净,人来人往的也多,就是要价得一百九十两银子,贵了些。 “这铺子位置好,风水也好,已经有好几个人来瞧过了,姑娘觉著如何?” 月桥不动声色,“倒是还可以,接著去下一个瞧瞧吧。” “下一个在隔壁巷子,姑娘这边走。” 隔壁巷子那家做的是麵食生意,食客並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人,铺子倒是挺大的,前后四处都装著大大的窗户,这种天气就还……挺凉快的。 至於价格就更贵了,一张口就是二百四十两,周月桥一听在心里就给否了。 接著又瞧了一家在西出坊的,这条巷子位置非常偏僻,都能算是贫民窟了,那自然是不行的。 最適合的还是永寧巷子那处,牙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绝,周月桥稍一透露出意思,他立刻就明白了。 “那铺子据主顾说每年能租个二十多两银,哪怕自己家用来做小买卖也是极好的,姑娘若是诚心想要我就去跟主事的说说,保管把价格给压下来。” 周月桥点了点头,“那你就去先谈著,谈好了明儿来寻我,等到后日我就回家去了。” 那牙人忙不叠的点头,铺子卖出去他能拿好几两银子的抽成呢,自然愿意多跑个几趟。 既然都到了永寧巷子附近,那自然要去看孙嬤嬤的。 孙嬤嬤已经上了年纪,上个月感染了一场风寒,现下还有些咳嗽,看脸色倒是尚好。 “嬤嬤还是得保重身子才成。” “没事,不过是老毛病,看了大夫抓了药已经没有大碍了咳咳。” 周月桥有些无奈,老人家都执拗著,“我有一味秋梨膏的做法,等会写下来让下人煮了,现在秋日里的梨子正好,每日泡一勺喝了,能治咳嗽,也不苦。” “好好好。”孙嬤嬤笑眯眯的,並不像从前在方府那样严肃,看得出来自从回家休养后整个人心境都好了。 “你回乡已经半年有余了,怎么还没找个人定下来吗?” “这成婚是大事,哪有那么容易的。” “乡野汉子粗鄙確实不配你,你虽是婢女但到底是王府里出来的,比起寒门小户家的小姐也不差。” 周月桥喝了口茶,“嬤嬤,我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女,只是在后宅子里见了太多阴私,总归有些……” “真是难为你了。”孙嬤嬤拍了拍她的手,“人这一辈子那么长,是该找个合心意的, 周月桥有些犹豫:“其实也有合心意的。” 周月桥一贯把孙嬤嬤当亲奶奶来看,也没什么好隱瞒了,就把谢容的事给说了。 “百草堂谢家?”孙嬤嬤沉吟了一声,“百草堂在江寧的口碑不错,谢家也是世代行医,似乎隱约听人提起过谢家的长子……可要我帮著打听打听?” “那就请嬤嬤打听著,我对谢家不大了解,他也未曾多说。”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那侄媳妇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也不会隨便说出去。” “那就麻烦婶婶了。” 周月桥又道买铺子的事,孙嬤嬤想了想说道:“这是好事,女人家还是得有田產铺子傍身,日后才不会被人给看轻了去,当年我离开方府时也有体己银子,否则这日子可不会这样快活。” “孙叔对您不好吗?” “怎么会不好,你孙叔孙婶都是孝顺的孩子,这些年对我也是仔细照顾著,否则我这把老骨头又没个儿女的怎么活的下来。” “这我就放心了,不像我家糟心事多,那些个亲戚知道我带著体己银子回家,处处算计,又是拿著长辈的做派又是想著我的婚事,好在爹娘兄弟是个好的,为我撑著。” 在外面周月桥也得为自己爹遮掩三分,所以也就带上了他,总不能让孙嬤嬤担心。 “那就好,一家子齐心,关上门来不要理会那些个亲戚,买了铺子日后搬来江寧做些小买卖也是好的。” “我拿来了自家做的腐乳,好吃著呢,包您等会能多喝半碗粥。” 她这回带了一大罐子来,都是给孙嬤嬤的,想著老人家牙口不好,腐乳又是个不费牙的,正好,就是不知道孙嬤嬤会不会爱吃。 孙嬤嬤也对周月桥家做的吃食买卖很感兴趣,想著让自家侄儿帮扶帮扶,自家的生意毕竟做的久了,总好过不清不楚的被人给算计。 第116章 日后爬到你头上去 晚食是在孙家吃的,孙嬤嬤极力挽留,还特地让人去买了块羊肉来,亲自下厨做拿手的羊肉羹,周月桥也是许多年没吃过了。 周庆自然也留了下来蹭吃的。 大户人家喜食羊肉而不爱吃猪肉,觉著那是下等人吃的肉食,所以羊肉价贵,寻常百姓是买不起的。 而周月桥却是不大喜欢,总觉著有一股子膻味,她不大愿意做,也就没买过。 孙嬤嬤手艺好,做的羊肉羹一点味儿都没有,还非常的鲜香,周月桥倒是吃的很开心。 一碗下肚全身都暖洋洋的,要不怎么说冬日里吃羊肉最补呢。 “多吃些。”孙嬤嬤见她喜欢又盛了一碗,“喜欢下回来我再做,我这把老骨头就盼著你时常来看我呢。” 周月桥捧著碗笑开了,“嬤嬤放心,现在时常来往江寧自然是要常来的,就怕您到时候嫌我烦呢。” “怎么会!” 孙家人也挺喜欢腐乳的,孙叔夹了块抹在饃饃上吃著,点头道:“这吃食倒是新鲜,我从未听过。” “是我在一本书上瞧见的,忽然想起来就试了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下回来再多带些,我放在铺子里卖著试试。” “那就多谢孙叔了。” 孙家的铺子口碑好,附近的人家打酱油都来他家,多年也是积累了一批老客户,想推个新吃食应该也不难。 次日一大早,周月桥正跟周庆在客栈里吃早食呢牙人就来了。 “哎哟姑娘,我这跟那铺子的主家是左磨右磨,好不容易他答应减去五两银子,这个地段这个价格那可是难得一见的。” “减去十两银子那就是一百八十五两……我昨儿去打听了一番,这地段也不算太好,定价本就贵了。” “这……姑娘要不您跟我去寻那主家,我瞧姑娘也是真的想要,那主家呢也是诚心想卖的,我再去说和说和。” 周月桥也確实觉得那铺子合適,日后若是家里人想做买卖,附近的宅子也好租,就跟著走了一趟。 主家是个白鬍子的老头,看起来不大好说话的样子。 牙人好说歹说才又压低了二两银子,一百八十二两,周月桥见老头的脸色已经青了又青,估摸著压不下去了才跟他当场签订了契约,又去了衙门里重新办理地契,周月桥是独立的女户,铺子自然是掛在自己底下。 “一个未出嫁的女娃子就敢出来买铺子,竟然还不放在自己爹娘兄弟名下,真是不知所谓!” 那老头嘀嘀咕咕的,还不停数落周庆:“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个女人拿捏了,真是丟人!” 周庆皱眉:“这是我姐姐的银子,自然也是她的私產。” “你懂什么!女人有了私產就不听话了,日后爬到你头上去!” 周月桥拿著地契出来正好听见,冷哼了一声。 周庆也颇为无语:“我说大爷,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少操点心吧。”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周庆没理他,铺子都是自家的了,难得还要去奉承这个多管閒事的老头子不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二姐,我们快些回去吧,还得赶路呢。” “走。” 家里事多周月桥也有些不放心,想著赶紧回去,於是两人连午食都没吃直接就收拾了东西上路了。 至於铺子就得等到年关近时再跟租户商量了,正好也来买年货。 路上吃了些乾粮,紧赶慢赶的在晚上的时候到了家,好在家里还有余粮,邹云娘又连忙做了几个鸡蛋饼子,夹上几块红烧肉吃的喷香。 柳叶端著两碗肉汤进来,“快喝,这是大骨头汤,熬了一整天,云娘又捏了肉丸子下去煮,鲜著呢。” 周月桥咕咚咕咚喝了半碗,又夹起肉丸子塞进嘴里,乾粮虽然能吃饱但也噎的慌,哪能跟新鲜的骨头汤比? 周庆更是吃的头都不抬,他是真的饿了,一连吃了三张饼子才停下来,“娘,好喝著呢。” “那你就多喝些。”柳叶乐呵呵的,她喜欢听儿女夸讚自己的手艺好。 “娘,家里一切都好吧?” “好著呢,你瞅瞅那里。” 周月桥看过去,见仓库已经动工了。 因为要得急砖窑厂只能先拉了一部分砖瓦来,角落里堆的跟小山一样,而地基刚开始打。 周瑞也进来了,有些兴奋的告诉月桥自己也卖出去了腐乳,一家是早食摊子,每日要二十块的量,一家是食肆,一口气买下了一百块,並且让他三日后再去看情况。 而周老二这几日在家里监工帮忙,自然没法再出门推销。 倒是周小满那里,货郎有了前几次的合作,这回尝了尝腐乳也觉得甚好,先拿了四十块的量去卖。 都是挺好的消息,周月桥也忍不住高兴。 不过倒是不知从哪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周家每日都要去周老叔家买豆腐,而新买卖就跟豆腐有关。 周老叔肯定是不会故意传出去的,但家里人也就不一定了。 大房一向与周家交好,不说康娘子的態度一直挺和善,就是周志堂兄跟周庆一向要好,空閒的时候还会来帮忙。 但二房就不是这么想的了,周月桥怀疑话是从李娘子那里传出来的,毕竟有仇嘛,肯定是想搅黄了她家生意让他们得以不起来的。 但腐乳的製作工艺复杂,不像杏干藕粉那样看一遍就差不多能做个大概,不说温度湿度,就一系列发酵可就不是看看就能会的了,况且还有大料的炒制呢。 而且周家人谨慎,柳叶跟邹云娘轮流蒸著豆腐,绝不会同时离开厨房,仓库又掛著大大的锁,隔绝了旁人的打探。 所以想探查的人虽然多,却连他们家做的什么买卖都还没人发现。 “你爹看得紧著呢,家里又是大媳妇又是小姑娘的,哪能让群男人在家里乱跑。” “这是应该的,虽然来做工的都是村子里老实勤快的,但毕竟是大男人,而且最近盯著我们家的人多著呢。” “你们去了江寧之后我跟四弟是坐余老叔家的牛车去的镇上,你是没看见,个个都拿眼睛盯著我们手里的罈子,就跟看见了金子似的。” 周瑞无奈:“还有不老实的想掀盖子呢,被我给按住了,后来我跟四弟都是走著去镇上的,可不敢再混进人堆里了。” 周月桥听笑了,“其实总归是要被人知道的,但他们做不了,只能干看著。” 几人说了会话周月桥就去洗漱睡下了,毕竟赶了一天的路,她这个小身板熬不住。 第117章 新的一天 货郎天不亮就背上了货架离家,他得早早到达要去的村子,拿到货物顺便再做一波生意,腐乳是新吃食,卖的好,他得多赚些银子,给爹娘买米粮,给儿子买肉吃,给媳妇买戴。 到杏村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他一定是第一个吧? 等等,货郎拐了个弯,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跟他差不多打扮也挑著两个大框的人,停在一处门前正敲门呢。 被人给抢先了! “有人在吗?我是来拿腐乳的货郎。” 门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穿著灰色小袄的小子,板著张脸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 “唉等等!?也是来拿腐乳的。” 后面的货郎连忙加快了脚步,也跟著进了院子。 他们俩在门口抖落了沾在脚底的湿泥,这院子里收拾的齐整,连青石板也被洗刷的乾净,总不好他们走过落了泥点子。 “装腐乳的罈子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货郎忙不叠从货架里翻出个两个罈子来,这罈子本就是周家专门用来装腐乳的,上次拿了去下次再拿来换新的就成。 周大满点点头,“你们要多少?” “原味的要两百块,鲜辣的要一百块。” 两文钱三块腐乳,这些共去两百文,按买九送一,却能拿到三百三十四块,他卖一文钱一块腐乳,能赚一百三十四文钱。 这腐乳味道好,老人孩子都喜欢,节省的人家买一块回去,能就著饃饃吃上两顿。 若是运气好这些他三五天就能卖完,货郎想一想就觉得心头火热。 而另一个货郎也连忙报出了自己要拿的数字,本来没这么多的,但他不愿意被人给比下去。 周大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仓库里搬出六个罈子,都是拿土封了口的,一个罈子里装了一百块的量。 他利索的打开坛口给货郎检查,確保里面的腐乳没有坏。 “还回两个罈子,拿走三个,你得再压上八文钱才行。” 货郎自然愿意,周家人早就说过了,罈子还回来只要完好的银子就会退回给他。 周家的罈子是专门定製的,不重又轻便,最適合他们这样挑著担子走街串巷的人了。 “我想再买两个饼,我儿子媳妇都爱吃。” 周家自己做的吃食也是卖的的,价格都不贵,但倒是不一定每次都有,也不一定每次都有多的。 周大满冲里面喊了一声:“娘!今儿有做饼吗?” “有,刚出锅还热著呢。” 回答他的是周小满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估摸著正吃著呢。 第118章 霜打的茄子 邹婶子是接著上门的,带著的篮子里有只已经拔了毛的大公鸡,还有一些新鲜的菌子跟笋子。 “二娘昨儿跟我说让我杀只鸡要给家里人补补,我就顺带去山里挖了些笋子跟菌子,拿来燉一锅汤最鲜了。” 邹婶子麻利的开始洗菜,她最近时常来周家帮忙,周家人自然也欢迎她。 邹婶子只有这一个闺女,当然什么都为著她考虑,所以家里做腐乳也都没避著,她总不会把女儿女婿安身立命的买卖透露给外人知道的。 而外面流传著什么邹云娘拿著婆家的银子养娘家这样的话不少,但邹婶子想的开,周家人也对她是什么样的人心里有数,再说了多个帮忙的人不好吗? 家里的鸡也养在邹家,邹婶子那是尽心尽力的,一只只养的个大膘肥,连带著自家鸡產的蛋那都是往周家送的。 “婶子你吃了没有?家里还有饼子,先垫垫吧。” “我吃了我吃了,你放下我来洗就成,你们去忙,这厨房的事我来看著。” 邹婶子知道周家最近忙著呢,周家人赚了银子她也高兴,自己苦命的闺女终於能过上好日子了。 女婿也是个好的,爱护女儿不说对她也孝顺著呢,时常送米粮给她,邹婶子现在是一心扑在周家,就趁活著给女儿女婿多做些事。 吃过了早食周庆就跟周瑞架著车送货去了,邹云娘跟周小满就忙活著在厨房里蒸豆腐,周老二跟周大满把厨房里蒸好撒上大料的一一放入大缸里。 柳叶统管后勤,正在打扫院子,邹婶子忍不住凑道:“我来的时候瞧见许猎户家的六小子在大槐树下张望呢。” “许家的六小子?冬日里猎户不是很少去后山吗?说是猛兽多,一大早的他怎么跑这来了?” 周家的新宅子附近有条路通向后山,所以猎户会路过並不奇怪。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也瞧见了一回,那打扮也不像是要进山,就站在路口向你们家张望,看见我就跑了。” 邹婶子有些犹豫:“其实我听见人在说许六子总往你家送兔子送山鸡的,是瞧上了二娘。” 柳叶一愣,“这、二娘是让他偶尔送些野物来,但每次也都是给了银子的,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话来?” “村里那些个长舌妇人什么不会说,许六子年纪也不小了,虽说猎户家里田地少,但有那一身打猎的本事,家里三五不时就能吃上顿荤腥,也是不错的人家了。” 邹婶子看著柳叶的神色,按说这是人家的家里事她不好说什么,但比起村里別的人家,穷的穷、苦的苦,不成样子的不成样子,许六子年富力壮的,又有一身打猎的本事,倒是勉强能配得上二娘了。 但柳叶想的是二娘从未在家里提起过许六子,多半是没有这个意思的。 况且二娘长得好看又机灵,还会做买卖,又有银子傍身,她觉得无论是乡下地里刨食的还是进山打猎的都配不上二娘。 若是谢大夫的话……柳叶眼前一亮。 邹婶子见柳叶不说话忙道:“我就是隨口一说,你別往心里去。” 柳叶笑了笑,“二娘主意大,她心里都有数呢。” 邹婶子也这么觉著,只是她也担心周二娘年纪大了不好说亲,又带著那么多嫁妆,不少人惦记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厨房里。 “二姐!”周小满抱著捆木柴匆匆跑进来。 “怎么了?” 周小满撅著嘴,“刚才江树来送木柴,说是听说大房来旺堂哥成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別人家都知道了就我们家不知道!” 周月桥有些意外,这亲事拖拖拉拉这么久总算是定下来了? “爹知道这事不?“ “之前应该是不知道的。”周小满想了想,又指了指门口,“爹这会坐在门槛上呢。” 周老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坐在门槛上发呆,刚才还干劲满满的呢,现在就坐上了门槛,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虽说他后来拒绝了大房的要求,但好歹也是出钱出力的,那边婚事定下来,连江树都知道了,偏偏没人来告诉他一声,这不就是你拿他当兄弟吗? “等五叔来了问问他。” 邹云娘道:“五叔昨儿送了三担柴来,今儿还不知道来不来呢,最近他常去挖笋子,说是要趁著竹林还没冰起来多挖些晒乾了吃。” “晒笋乾啊……倒是样不错的吃食。”月桥手脚麻利的把豆腐块放上蒸笼,“家里往年也要晒的吗?” 周小满推著柴火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当然要了,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去,今年倒是没有空了。” “到时候问村里人买些就成,或是用腐乳去换些回来。” 周家卖腐乳这事已经是公开的了,村里人好奇的也来买过,也有人拿家里种的菜或是鸡蛋来换的,周家也一概接受,算是给村里人一个便利。 “江树还送了餑薺来,说是早上去滩涂那儿挖的还新鲜著呢。” “餑薺?”周月桥想起来是什么东西了,这是南方的说法,在北地餑薺被叫做马蹄。 “这可不好挖啊。”邹云娘打开篮子盖瞅了瞅,“餑薺长在湿润的污泥之下,这种天气去挖可是老费劲了。” “四哥从前也会去的,拿去镇上能卖掉,虽然外面长得丑但削了皮可是白嫩嫩的,好吃著呢。”周小满抓过一个,“这都是洗乾净的了,二姐我给你削皮吃!。” 马蹄能去火消热,口感爽脆,王妃很喜欢,所以从前王府里的厨子做马蹄糕很有一手,她也就学了。 “好,五娘给我削皮,我给五娘做马蹄糕吃。” 周小满舔了舔嘴角,她虽然不知道马蹄糕是什么,但二姐做的东西一向都很好吃,於是飞快的起身去找了把小刀出来,就坐在灶火后一边看著火一边熟练的削皮。 邹云娘笑著道:“昨儿老三还说我胖了呢。” 古代穷人大多身材纤瘦,不……確切地说是瘦成皮包骨头,吃不饱加营养不良,这是很正常的事。 而胖子反倒是稀少,只有富贵人家或是大財主才有这样的財力。 “赚了银子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的舒坦吗?没必要抠抠嗖嗖的,该用用该吃吃,人生在世才多久?” 周月桥一向是这样的想法,而家里人在她的影响下也有些变了,至少跟著月桥最多的周庆跟周小满没有从前那样抠门了。 第119章 明晃晃抢地盘 做马蹄糕得先洗粉,餑薺出粉率少的可怜,江树送来的那点压根出不了多少,於是周小满跟周大满又抽空去了趟滩涂挖餑薺,周月桥没事也跟著去凑热闹了。 家里有邹婶子在帮忙,暂时也不缺人手。 周月桥又加了件新做的外衣,现在秋日,滩涂处的风大著呢,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很在意的。 周大满在前面领路,一手拿著耙跟锄头,一手拿著个饼子啃。 一路上还遇到了同来挖餑薺的小子们,见到他们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在周二娘身上。 周月桥不大爱出门,哪怕是村里也不一定都见过她,但却是没人不知道她。 而且周家发达了,周大满跟周小满身价自然就不同了。 从前被自己嫌弃的人现下已经变得超越了自己,这样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赵家的小子也在其中,身上穿著有些短了的衣裳,到处打著补丁也不乾净,他一想到从前抢周大满的野菜他都不敢动手,现在看他一身簇新的袄子,只觉得刺眼的很。 想一想家里爹娘的爭吵,娘想把小妹嫁给周大满,只说嫁去周家不但能吃香喝辣,以后还能帮扶著家里呢。 但爹不同意,因著周家打家具没找他的事觉得被下了面子,后来周家上门买石磨也没卖,只想著周家人上门好好赔礼才卖,把面子挣回来。 但没想到周家直接去了大河村买,后来这事传了出去,村子里人又是好一通笑话,可把他爹给气到了,所以坚决不同意跟周家做亲家。 为了这事爹娘已经爭吵了好几次,他不胜其烦。 而小妹竟也是愿意的! “周家那宅子那么大,都是青砖的,住在里面该有多舒服,我听婶娘说他们家天天吃肉呢!而且万一我学到了做腐乳的方子,咱家不就也能做了吗?” 就为了这些?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 赵家的小子被气到了。 “周大满是不是变的有些不一样了?”身边的伙伴小声问道。 另一个马上接口:“是长高了吧,从前还没我高呢,就是个矮子!” “你看他手里拿著的饼子,是白面做的吧,我都闻著肉香了。” 另一个有些酸溜溜的:“可不是,周家天天吃肉呢。” 他都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周二娘怎么就不是他姐姐呢? 周大满啃著饼子,刚出锅饼子香味重,酥脆的麵皮不时往下掉,惹得不远处的小子眼睛的红了。 “吃吃吃,迟早撑死!” 周小满耳朵灵,瞪了过去,骂道:“饿死鬼!” 周月桥觉得这丫头越来越有河东狮的风范了,这样可不成。 “別跟他们一般计较,嫉妒心人人都有,你也不能把人的嘴缝上不是?” “我就是討厌他们!”周小满小声嚷著,“从前他们就喜欢欺负四哥。” “一个人是否强大並不是靠欺负谁来决定的,要从別人身上找存在感反而是一种示弱的表现,况且现在村子里可没人敢欺负你四哥了。” 周大满跟著点了点头,他现在长高了也变壮士了,那些人可打不过他。 “我都听二姐的。” 周月桥摸了摸周小满的脑袋。 滩涂上处处都是芦苇,风一吹还飘著芦,长著的餑薺並不是成片成片的,江树远远看见他们就开始招手,“这里多!你们快来!” 江树常年都在地里,村子里哪里有鲜嫩的野菜,哪里长著最好的笋子,哪条河里有肥鱼他统统都知道。 周月桥走过去一瞧,果然是一大片的黄绿叶子,又粗又长,捏一捏还能发出声呢。 周大满瞬间进入了状態,先把长长的叶子割了,举起耙就是一挥,大片的泥土就把拉了起来,又是几下子,周大满蹲下来摸索著挖出的泥土,很快几个裹著黑泥的圆球就被扒了出来。 圆球並不大,去了表皮的泥只会更小,但好在数量不少,很快就装了小半篮子。 周小满也跑上去帮忙,她年年都来挖,熟悉的很。 洗去泥土的餑薺还是黑不拉几的,长得也是歪瓜裂枣,並不像后世人工种植的那般又大又圆。 附近的小子们看见周小满手里的餑薺都有些嫉妒了,这一篮子拿去镇上卖得五个铜板呢! 李家的儿子愤愤不平,“周家都这么有钱了,还来跟我们抢!” 其余也有人附和的,但附和归附和,也没这个胆子真上手抢。 周二娘可不好惹呢! 周月桥並不知道在这些小子心里自己挺可怕的,而是欣赏著滩涂的风景,平心而论还是挺不错的。 丛丛芦苇倒影在水中,芦落水层层叠叠的跟著水纹盪出一圈圈涟漪,远处还有几只水鸭子“嘎嘎”的叫,也不知是谁家养的。 “二姐小心脚下!” 周月桥脚步一顿,看了看脚下是一片的湿泥,她顿时不敢往前走了。 这一脚下去还不溅一裙子的泥点子,鞋袜估摸著已经是湿了,黏糊糊的不大舒服。 半篮子的餑薺洗完后只剩下小半篮子,周小满拎著回去又换了半篮子来洗,否则沾著湿泥可重呢,不好拿。 周大满跟江树手脚利索是做惯了活的,一摸一个准,很快那一片的餑薺地摸了一半,而赵家的小子见他们还没有停手的意思也急了起来。 別的地方餑薺都太小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镇上的人嫌弃小了卖不出去。 “周大满,你把地方让出来给我们!” 周大满头都没抬,“我们找到的地方凭什么让给你们?” “你又不缺银子,还来跟我们抢?” “你把地方让给我们,我、我以后不说你坏话了!”他还想卖了餑薺买肉吃呢。 “爱说不说。”周大满毫不在意。 如果是从前几个小子早就上手抢了,但现在可不敢,家里人可是说了不准去惹周家人,否则日后周家收货的时候不要他们家的,腿都会给他们打断了。 “你们挖这么多做什么!” 做什么?只要是他二姐喜欢的,那就要全挖回去。 眼见周大满他们下手更快,那几个小子也有些暴躁了起来,就像是被抢了银子一样。 赵家的小子也不管其他的,拿起耙就动手了,反正挖出来就是他的了。 但周大满跟江树不乐意了,他们找到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这种明晃晃抢地盘的行为简直太过分了! 第120章 谢容来信 周大满不答应,江树也不答应,第一个就冲了上去把他手里的耙给夺了下来。 “別的地方又不是没有,这里是我们先找到的,你们凭什么抢?真是不要脸!” 江树人虽然瘦弱,但最近家里跟著周家也赚了些银子,爷奶也听了周二姐的话不再抠搜的买了肉给他吃,所以力气也变大了,一下子就把赵家的小子给推倒了,跌了一身泥。 “你!!” 赵家的小子被气到了,脑子一热就喊道:“周大满你还想不想娶我妹子了?!” 周大满觉得莫名其妙的,你妹子是谁啊?我为啥要娶她? 於是乾脆利落道:“不想。” 赵家的气疯了,扑过去就打,其余几个小子也是蠢蠢欲动。 等周月桥听见声音赶过来,已经是一群泥人的混战了。 別说不认识的小子,连周大满跟江树她都差点没认出来是哪个。 “都给我住手!” 周月桥高声喝了一声,几个泥人停下来纷纷看过去。 只见她神色冷淡,周身气势惊人,到底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小子,火气一泄也就不敢再动手了。 “都是你们的错!”赵家的小子愤愤不平,他的身上还痛著,呲牙咧嘴的:“你们周家的都不是好东西!” 原谅她真没认出这小子是谁,周家又是哪里得罪了人。 周小满没参加混战,姐姐说了她一个姑娘家跟小子打架不体面,她也不想弄得脏兮兮的,她仔细认了认人,满是嫌弃道:“是赵三伯家的小儿子。” 提起赵三伯周月桥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家,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老的是个小心眼,小的也有样学样不学好。” “你、你们!”赵家的小子气急竟然挥舞著拳头想去打周月桥,被周大满眼疾手快的一推,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周月桥轻轻一笑,她可不怕得罪这个什么赵三伯,小人之心,成不了大事。 “四郎、江树,你俩跟我回家去,一身泥像什么样子。” 两人乖乖点头,麻利的爬起来,还不忘带上装著餑薺的篮子。 周大满跟江树都低著头跟在月桥身后,而其他的小子滚过了一圈泥风一吹都冷的瑟瑟发抖,也都不再留著纷纷跑回家去了。 路上听过原因后周月桥也只当作是小孩子打架,男娃子有点血性倒也没什么,就怕没火气以后让人拿捏了。 倒是回了家里把柳叶嚇了一跳,怎么好端端的去挖点餑薺却像是在泥潭里游了一圈呢? 还在家里烧著热水呢,连忙就让两人去净房里洗个热水澡,在冷水里滚了圈可別冻出毛病来了。 邹云娘也急忙去厨房里煮生薑水,生薑水去寒气,连没打架的周月桥跟周小满都没被放过,喝了满满一大碗才罢休。 柳叶又连忙去周大满屋里找出两身衣裳来,“老四最近长高了,这件做的有些小,给江树穿正好。” 周大满没有意见,倒是江树很不好意思,摸著料子推脱了半晌都不敢往身上穿。 这可是细布做的啊,他还从来没有穿过呢! 最后因为之前的衣裳脏了没法穿,还是穿下了周大满的,但也留在周家勤快的做了半天活,只把挖回来的餑薺全给削皮捣烂洗了粉才罢手。 周月桥也换了身乾净的衣裳跟鞋袜,滩涂那走一圈,就不可能不沾上泥的,鞋袜是湿的彻底了,洗乾净后放在屋里烘乾。 晚上的时候她屋里已经开始烧火炕,一把柴一晚上都是暖烘烘的,一点也不冷。 周庆他们回来听说周大满跟村里的小子们打了一架连忙问战况,知道没吃亏后都欣慰了。 在他们眼里周大满就不是会挑事的人,江树也是个老实的,那肯定就是別人不对了。 “这个赵家,从前觉得赵三伯是个好人,现在看心眼就跟女人似的。” “女人怎么了!”周小满听见这句话不满意了,“二姐跟三嫂也是女人!” “我们家的女人跟別人家可不一样,那是天仙,哪能比的。” 周庆近来出门做买卖,跟人打交道多了,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这说的话也越来越好听了。 周月桥挑了眉望过去,也不知道像谁。 没一会周庆就转到了月桥身边,还鬼鬼祟祟的向四周看,见没人注意他才拿出个东西塞给她。 周月桥一看,是封信,上面的字跡很眼熟的样子。 “麻黄说这是谢大夫遣人送来给你的,车里还有东西呢。” 谢容的信。 周月桥笑了起来,还算有良心。 她施施然去了骡车边,周庆殷勤的从被里摸出个包袱,活似做贼似的,“我可是藏得好,没让大哥他们发现。” “你倒是小心。” “那是。” 周月桥不知道的是周庆自从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就开始了自我攻略之路,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二姐要做的事都是对的,那挑的人自然差不了。 周月桥高兴的抱著东西回屋去了。 信里写的自然是谢容的行踪, 他先往北边去,一路上见闻倒是挺多的,在一个小村里治了染上风寒的小子,给一位摔断了手的猎户接了骨,那猎户还送了他一小根鹿茸。 还有一位多年浑身酸疼的老人,他想了一个晚上才想到药方,还多停留了一些时日看效果。 但也不都是好事,下一个村子有妇人小產后流血不止,家里人却不让他医治,哪怕是不要银子的,后来那妇人还是走了,他却无可奈何。 周月桥也跟著嘆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古人讳疾忌医,尤其是对於女人来说,仿佛被男大夫诊治了一下就没了贞节似的,不知有多少女子就死在这上面。 后面又写道写这封信时他在一个叫梅镇的镇子歇脚,还提到了梅镇的名字由来与杏村相同,镇上种植了非常多的梅,他到的时候早梅已经盛开,连客栈里都能闻到梅香。 周月桥看的有些心驰神往。 前些时候周老五也挖了棵梅树来,个头不小,种下没几天就禿了,但也没长苞,不知明年这时候能不能开。 谢容还说梅镇上多,所以盛產梅香露跟香膏之类的物件。 她把手边的包袱打开了,果然有一个大瓶子,打开来一闻,清香的梅味扑面而来,还有几个小瓷盒,是香膏跟香粉,甚至还有薰香,全是梅味的,果然是特產,一点都不带虚的。 里面还有个小木盒子,打开来是一只木簪子,沉水香制的,是梅枝的样式,上面刻著点点红梅,十分的精致优雅。 周月桥到梳妆檯处给自己挽了个好看的髮髻,插上梅簪子,只觉得自己的顏值又up了。 不过想到谢容一个大男人去脂粉铺子里买这些姑娘家用的香膏香粉,应该会很囧吧。 想一想那高冷的人窘迫的模样,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望卿珍重。 就跟他离开那天说的一样。 周月桥把信放在了那天谢容给她的小匣子里,而他娘留给儿媳妇的是一对鐲子,是羊脂白玉的,倒是细腻透亮,放在寻常人家確实是难得一见的了。 看来那已经没了的未来婆婆確实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惜去的早,没见到现在这么出色的儿子。 第121章 耍无赖的 “怎么回事?”赵家三婶子看见回家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去挖餑薺吗,怎么弄成这样?家里总共才两件袄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都是周大满的错!”赵家小儿子气呼呼的,“明明赚了那么多银子还要跟我们抢!真不是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这事跟周老四有什么关係?”赵三婶急了,“你怎么能跟他打架呢?” “有什么不可以!从前又不是没打过!” 赵三婶一下子揪住了小儿子的耳朵,“你这个死娃子,现在周家跟从前能一样吗?我都说过多少回了,见到周家人要客气,不能像从前那样了,你怎么不听话呢?” 赵家小子不服气:“我就是打了!” 赵三婶气的抡起巴掌就要打他,被从屋里出来的赵三伯给拦下了。 “你做什么!周家周家整天就是周家,周家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能赚银子就是了不起,我都想著这两天去探探柳娘的口风了……” “不准去!我赵家的姑娘嫁谁也不嫁周家的人!” 赵姑娘不愿意了:“爹!” “你闭嘴,还轮不到你说话。”赵三伯觉著自己姑娘不爭气,不跟自己站在一块就算了,竟然还想著嫁进周家,简直就是给自己丟人。 …… 隔壁的一户人家娘子正在听墙角呢,赵家跟周家的恩怨她知道,她也觉得赵家的老头子小心眼,也不瞧瞧自己那手艺跟镇上的木匠有没有的比。 镇上送家具那日她也去看热闹了,那木工那雕可好看著呢! 她也觉得赵三婶在痴心妄想,也不瞧瞧现在村子里有多少人家想把姑娘嫁进周家去。 看看周家给一个丫头片子办的满月酒,再看看邹云娘那吃的穿的,这还是个再嫁的寡妇呢,这福窝窝谁不想去?要不是她嫁的早,高低也得找人去说说。 那媳妇鄙视了赵家一番,转头就把事给传了出去,又是凭白惹得长舌妇们一通说。 傍晚的时候跟周大满打架的小子的人家都陆续上门了,而且多是来赔罪来了。 人也不白来,有的拿两个鸡蛋,有的抓一个大萝卜南瓜什么的,说的话也差不多,无外乎自家小子不懂事,自己已经教训过了,让周大满不要放在心上。 周大满也確实不放在心上,他本来也不是小气的人,今儿只是气不过才会动手的。 柳叶当然也不会跟一群半大的小子计较,还乐呵呵的拿了腐乳出来一家送了两块。 周大满下手可不轻,他身上有伤,但那几个小子身上也有伤,说不好谁对谁错,不能只一味的怪別人。 当然也有个小子长得比较瘦弱,打架也是被当软柿子的那种,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被他娘带来要说法。 “你看看给我家老五揍的,脸都肿了,又在冷水里滚了几圈,这天气要是著了凉可怎么好?” 柳叶见这小子確实挺惨的,自家儿子怎么能专打人脸呢?现在好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 她连忙陪著不是:“这小孩子打架也是常有的,回头我教训教训我家老四。” “打架是常有,但也没下手这么狠的吧,况且我听说这事还是因为你家老四起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家老四起的?“柳叶一愣。 那妇人面色不善,“我家穷,还指望著挖点餑薺去镇上卖点铜板买米粮,你家小子倒是好,明明自个家吃香喝辣的,还霸占了那么好一块地不让挖,不是挑事是什么?” 这是什么歪理? “那里又没写著你家的名字,村子里从来都是先到先得的,凭什么就得让给你们?”周小满哼了一声,“而且就是你们先动的手,我哥不还手难道等著挨打吗?”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倒是嘴巴会说,你们自己吃小点怎么了?非得跟我们这种穷的吃不上饭的人家抢?” 那妇人也是振振有词,一副我穷我有理的样子,完全不听別人说的。 一番口舌下来柳叶的好脾气都快没有耐心了,此时周月桥走出了屋子,柳叶立刻投来求助的目光。 周月桥披著件鹅黄色的新袄子走过来懒懒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当然是赔了!” “赔多少?” “我儿子被你弟弟打成这样,又害我家损失了那么多,得赔我一两银子。” 柳叶嚇了一跳。 那小子看著鼻青脸肿的,但也没打出个好歹来,还能跑能跳的, 况且一篮子餑薺也就值几个铜板而已,怎么就要一两银子? “你这是想打劫呢?” 周月桥按住要跳起来的周小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打算怎么赔我弟弟呢?” 那妇人也嚷道:“你弟弟有什么好赔的,你们家那么有钱。”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赔偿我弟弟了?我弟弟身上可是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惨呢。” “你弟弟怎么能跟我儿子比?!” “那是自然,我弟弟身娇肉贵的一般人怎么比得上,他那双手可是用来挣银子的,现在受伤了,这损失可就大了,怎么也得赔十两银子才成吧?” “没错!我哥哥金贵呢,哪是你儿子能比的!赔钱!” 那妇人瞪著眼睛,“你们、你们不讲理!” 周月桥差点都笑出了声,“到底是谁不讲理?” “你们家赚了这么多银子还不是靠著村里人,要是没有我们你们周家算什么?银子就该分给我们才是!” “这位婶子给我家送过藕粉?” 柳叶摇了摇头,“只送过杏子。” 周小满记性还不错,“我想起来了!还有上次做了杏干想让二姐你买下来的人里就有她。” “原来如此……是杏干卖不出去亏了钱想来我这里找补呢?”周月桥嗤笑,“我周二娘瞧著很像是冤大头?” 那妇人脸不红气不喘的,“那又怎样?你要是能教我做我怎么会卖不出去?同是一个村子也不知道帮扶帮扶,难怪都变成老姑娘了嫁不出去,以后也只能嫁个鰥夫二流子!” 柳叶脸色一变,她最见不得別人说闺女不好,“你马上给我离开!” “今儿不赔我银子我就不走了!” 那妇人试图耍无赖,声音大的把正在发酵屋里的几个男人给引了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她一见人多立刻骂道:“別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敢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第122章 只要不打死 周老二他们本来就不是不讲理的,这男人还能打一架呢,但难道还能打一个女人? 虽说村子里男人打女人的不少,但在他们家可不成,况且那是別人家的女人,连衣角那都是不能碰的。 “那就让他们再打一架吧。” 周月桥轻飘飘的说道:“谁打输了谁赔钱不就成了?” 周大满闻言配合的擼起了袖管,“行。” “不行!!”那妇人尖声拒绝,“你看看我儿子都成什么样了!” “那这样吧,谁贏了谁赔钱。”周月桥衝著周大满说:“放开了打,只要不打死,断胳膊折腿的也无所谓,诊费你姐姐我还是赔的起的。” “你、你们!”那妇人气的发抖,“这是我们家的独苗,你竟然敢……” 那小子也是害怕的直往后缩,他才不要断胳膊舍腿的! “你都敢带著独苗上门了,我有什么不敢的?四郎,去吧。” 周大满举著拳头作势就要上去,那小子抖著转身就跑了,他可不想挨打!他身上现在还疼著呢! 那小子跑的摇摇晃晃的,一出门就脚下一软摔在了门前的路上,那路上周月桥让人放上了河里摸起来的石头,为的是雨天雪天的时候防路滑。 石头凹凸不平,摔到上面去哪滋味可想而知,一下子鼻血就出来了。 那妇人著实被嚇住了,不说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真有个什么自己公婆男人能放过她? 妇人连忙跑出去抱著儿子哭嚎起来,周家两只已经长了不少的狗崽子也在门口“呜呜”叫个不停,那是已经有了些气势了。 “关门。”她冷冷一句,周大满跑过去把大门“啪”一声给关了,插上门拴,世界顿时一片清净。 想讹人,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分量。 “她……不会去找江树吧?” 还真有可能。 “你去一趟江家告知一声,如果真有人上门就让江阿婆哭,要哭的满村子都知道,对付这种人,谁弱谁占理呀。” 周大满点著头从后门出去了,那对母子还没走呢,真是晦气。 眾人各忙各的去了,还有一堆事呢。 今儿他们出门送完腐乳后又接到了一户大户人家的订单,那管事的亲自上门,说是本家老太爷大寿,定了整三十坛的腐乳去送礼。 时间紧就给了半个月,家里的存货不够,这几天得抓紧做才行,又得忙碌一阵子。 周老叔那里也是说了一声最近要的多,这不也开始加班加点的做豆腐了。 晚食是匆匆吃了点热饭就罢了,晚上点著蜡烛还得蒸豆腐呢。 而稀奇的是过了月子的齐春红竟然出来主动干活了,虽然是最轻便的烧火的活,但周月桥看见她坐在灶间差点以为是自己眼了。 “大嫂?” 齐春红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几个红薯进灶火里,“兰娘已经睡下了。” “哦……” 邹云娘小声跟她说著要什么火候,齐春红还有些生气,“怎么生火我还能不知道?要你来教?” 邹云娘连忙赔笑,也不敢多说,最后还是周小满嘟著嘴在一边指点了。 齐春红也不是不会做活,从前在娘家什么不要做?烧火做饭,洗衣餵鸡,她甚至可以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只是嫁给了周瑞后她心里觉著难受,柳叶是个好性子,不拿捏媳妇,又怀了身孕,自觉是周家的功臣,脾气本就尖酸的人给惯大了。 不过经过这两遭她倒是也想通了些,周瑞的腿已经好了,不再是个瘸子,又能挣银子,还不打骂媳妇,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呢。 而她又只生下来一个闺女,现在瞧著稀奇,日后呢? 这段日子邹婶子跟张秀红也没少劝她,女人嫁了人就得以夫家为重,男人才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又列举了不少例子给她听。 哪家的媳妇生了男娃月子里照样要洗衣裳伺候一大家子,哪能像她一样被好吃好喝的养著。 又说哪家的媳妇一心拿夫家的去帮扶娘家,连自己的亲生闺女都不管,还在冬日里遣著闺女给娘家送东西,结果闺女摔死在山里,那女人被夫家给休了,又被娘家人卖给了打死前头婆娘的二流子,日子过得是生不如死。 之类的的话。 听得多了齐春红也开始害怕了起来,虽然周大不给她管银子,但也没少她吃喝,还能有新衣裳穿,这日子过的比村长家都舒坦。 再一想自己娘家那德行,上回不就说家里没米粮给她吃把她给撵回周家了吗? 再加上上次周月桥的一通嚇唬,齐春红虽然嘴还硬,但身体还是挺诚实的,过惯了好日子怎么肯再去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於是態度也软了下来,开始在小闺女睡了之后给家里帮忙了,做些活计,烧个火洗个衣裳什么的,总算是知道伺候自己男人想著好好过日子了。 周瑞对此还是挺欣慰的,好歹是陪自己过过苦日子的婆娘,小闺女又生的那么可爱,只要肯好好跟他过日子,为著他为著家里,他也不会苛待了髮妻的。 他每日那么卖力做活不就是为了让妻女过上好日子吗? 从前他就羡慕著三弟跟弟媳妇,青梅竹马不说,整日里也是乐呵呵的,遇到事情有商有量的,多好啊。 现下看见自己婆娘也转变了態度,真是大大鬆了一口气。 而虽然周月桥还是不放心齐春红,做腐乳的方子也防著她,但她似乎也不在意,还乐的清閒,就搭手做个饭蒸蒸豆腐的,有好吃的就吃,有新衣服就穿,不时抱著闺女出去走一圈炫耀一下,脸上的笑容都渐渐多了。 当然这是后话。 因著马蹄引发的一系列事情丝毫没有打扰到周家对於马蹄糕的喜爱,软滑爽润,入口即化的滋味让人忍不住就想咬一口。 周月桥还让周大满给江树送了一盘子去,毕竟他也出了不少的力,之后江树就更勤快了,几乎天天都要去挖一篮子送来,还殷勤的给削皮洗粉,弄的周月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123章 周鶯一家子 等到了快年底的时候,周月桥就宣布不再继续做腐乳了,之前半个月可谓是加班加点天天开夜工,把她都给累到了。 年关了送礼的人多,这年头新鲜玩意少,腐乳这种老少皆宜又便宜的自然就成了今年的热门,销量一日赛过一日。 而周家今年也是需要送年礼的。 今年累积的客户,江寧那里的人脉都得维繫著,年礼看似简单,但却非常重要。 给镇上一些客人送的就是自家做的糕点,礼轻情意重,心意到了明年才能更好的做买卖不是。 给江寧万掌柜、展夫人、孙嬤嬤他们的那是著实费了一番心思,而送进王府里的更是重中之重。 周月桥左思右想了许久,世子妃什么都不缺,金银珠宝更是不稀罕,能让她稀罕的她也拿不出,最后周月桥了大力气提炼了一瓶香茅草精油出来,在后世柠檬味被广泛用来製作成香料,各种生活用品、香水之类的都会用上柠檬,足可见其受欢迎。 而市面上还没有这样香味的精油,拿出去送世子妃也不磕磣。 况且她还早早就向木匠定製了一套儿童游乐玩具,比如摇摇马滑滑梯七巧板什么的,附赠超厚使用说明,没有小孩子会不喜欢的。 给杨嬤嬤夏桐秋霜玲儿她们的就是家里的腐乳,一人一罐,也让她们尝个鲜。 秋霜新婚,周月桥还送了套绣鸳鸯的鞋面,夏桐是一双西番莲的袜子,杨嬤嬤则是一罈子柿子酒。 用的就是之前摘的野柿子,野柿子除了好吃之外泡酒更是能缓解高血压,治咳嗽之类的疾病,杨嬤嬤年纪大了,喝些对身子有好处。 送进王府的年礼周月桥早早就给了万掌柜,他年底回京城报帐正好可以带过去,在过年前送到她们手里。 而过了年就没有这么忙碌了,如今家里积攒了好几大缸的腐乳,可以慢慢卖。 接连下了两天的小雪好不容易今儿停了,入目看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大早周瑞就带著两个弟弟开始清扫院里的雪,三个男人力气大,没一会院子就被扫乾净了。 周月桥穿著银鼠皮做的毛皮袄子出来还是被冷的一个哆嗦,连忙又进去捧了个手炉在手里,顺带把门给锁了。 刚转身就瞧见斜对面客房里出来的人,“二娘,这都是一家子的怎么进出还锁门呢?多麻烦啊。” 周月桥皮笑肉不笑地答:“这家里人来人往的可不得当心点,三姑在我家住了也有两天了吧,今儿雪停了,等会我让三郎套了骡子送你们回去,也免得路远又冷还得走一趟了。” 周鶯脸色一变,“你要赶我走?” “什么赶不赶的,这都快过年了,三姑不在公婆面前孝敬难道还想在哥哥家过年?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周月桥向卫庆龙喊了声:“三姑夫你说对不对?” 卫庆龙挠了挠头,非常耿直的点了点头,“二娘说的是。” 周鶯被气到了,自己男人怎么就不站在自己一边呢?她腐乳方子还没到手,走什么走! “我二哥呢?” “爹?爹出门去了吧?” 周瑞搬著晾乾的柴火回了句:“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啊。”周瑞摇了摇头,“可能去田里了,也可能去哪家串门了吧。” “那我等二哥……” 周月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可別,我估摸著爹白天是不会回家了。” 卫庆龙一皱眉,“家里还有许多事呢,那我们就……” “我不回去!”年纪最小的卫燕子听见这话不满意了,周家的日子过的多舒坦啊,屋里暖洋洋的一点也不冷,顿顿有白麵饼子不说,昨儿还吃了肉圆子跟烧鸡呢,自个家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她才不走呢。 卫燕子哼了一声就往厨房里去,嚷著:“我要吃肉饼子!二伯娘你快给我做!” 周月桥目光一冷,这小丫头还真是不客气,来的第一天眼珠子就在她们身上打转,非常的不老实。 那黑乎乎的爪子就往她身上摸,被她躲开了之后又去抓周小满的,周小满粉色的新夹袄顿时就留下了黑印子,可把她给气到了。 那二儿子卫海看著就不像什么老实的,没事就想往周大满屋里钻,好在周家几兄弟都吃过了苦,有別人在时进出都锁大门,毕竟自己屋里还有钱匣子呢,万一被人给摸去了那不是得哭死。 时间过去了太久,周月桥都差点忘了家里的糟心亲戚可不止大房一家,还有这个嫁出去的三姑呢。 至於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嫌贫爱富唄。 周鶯嫁的远,走路就得走上一天,古人信息传递不方便,口口相传还很容易传崩了,所以很久之后才传到他们村子里的杏村周家发达了,她自然以为会是大房。 后来周庆成亲与小丫头满月酒周老二其实都有请人带消息去,但周鶯只以为这个二哥还是那样没出息穷得很,自然不愿意赶过来,费时间还得送礼。 等到周来旺成亲的消息传过去,她倒是高兴得很,忙不叠就带著男人儿女来了,期间还向婆家炫耀著自己大哥出息了,能赚银子了,听说还建了大宅子呢,这段时候她可是被妯娌捧著的。 谁能知道就在她带著家里人紧赶慢赶赶回来就傻眼了,什么大宅子,不就是从前家里的茅草屋吗? 爹娘倒是穿著青灰色的新袄,但兄嫂穿著的还是前年的旧袄子呢,连来旺穿的都还是打著补丁的衣裳,不是说赚了大银子了吗? 而且来的人也少,村长周老叔都没到,只有一些亲戚却是穷酸的人家。 她再一打听,发达了的竟然不是大哥还是她二哥家! 这怎么可能?就她二哥那一脸的穷酸样,家里总共几亩旱地,还有个瘸腿的儿子,这辈子註定地里刨食的命,也能发达起来? 周鶯完全不相信,但村里人说的信誓旦旦,再过了一会二哥跟五弟上门,她亲眼见著周老二身上的毛皮袄子,她连件袄都是借的,她二哥这个穷酸的竟然穿著毛皮! 不但人胖了一圈,连走路都挺胸抬头的,不像从前那么畏缩木訥,而旁人见了他都围拢过去,言语间都是奉承討好的意思,这时她才敢相信那样的说辞。 她那最寒酸最没出息的二哥真的翻身了! 第124章 难道还让外人做主? 周来旺的婚事最终还是他亲自上门来请的,而且是一大早就来了,说辞诚恳,让周老二都不好拒绝。 周月桥估摸著爷奶跟周老大那边估计是真不想让他们去,毕竟两家人的矛盾现在村子里人尽皆知。 但周来旺的亲事都是靠著这个二叔家的面子得来的,要是婚宴上二房一个都没出席让新娘子家怎么想? 而且有二房这么一门发达的亲戚,虽说三番两次被下了面子,但打断骨头连著筋呢,哪是说不要就不要的,日后还想不想捞二房的好处了? 所以说这个周来旺看著懦弱,大家嘴里的老实人恐怕才是大房最聪明的那个。 而那天周瑞周庆跟月桥小满都去了镇上,除了送货之外还有进些年货回家来,但也是有意避开了这天。 家里不能没人,周瑞周庆不在家齐春红跟邹云娘也打著女人不好单独出门走亲戚的旗號,所以就只有周老二去了大房,算是给了个面子,又好像没给。 哪怕有人说閒话也不在意,毕竟是大房先不做人。 镇上倒是热热闹闹的,置办年货的人不少,去米行买了几十斤的精米白面糯米小米的,各色乾果果子也不能少,年关时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各家铺子都是卯著劲进货,偶尔还能买到些平日里没有的东西。 比如这回周月桥就买到了蜜煎香药跟凤棲梨,都不便宜,这还是掌柜的知道周月桥出手大方是有钱的主才拿出来的,普通人他都不会拿出来。 周瑞还跟著周庆去了香粉铺子,让周月桥挑了盒胭脂给齐春红,这些周庆都给邹云娘买过。 倒是周小满兴致勃勃地买了盒兰草香的面脂给自己,她现在被二姐带著再也不是到处跑的野丫头了,吃得好了,又少干粗活,小脸白净光滑了不少,连手上的茧子都褪了些,穿上崭新的袄戴上珠,说他是哪家小门户里的小姐估计都有人信。 前些时候向万掌柜卖了一批杏仁,整六十两银子,每人都分到了银子,再加上有腐乳这个稳定的进项,现在起来自然也就不抠抠嗖嗖的了。 除此之外周月桥几个还凑钱给柳叶买了只素银鐲子,从前是没条件孝敬,现在可不一样了。 只是周老二平日里似乎没什么喜好,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送什么表表心意,就去酒坊打了两罈子上好的黄酒。 他们几个逛的高兴了,但周家大房那里可不平静。 周老二一出现就被围了起来,周老大觉得被弟弟抢了风头非常的不高兴,而周老头跟魏婆子见只有周老二一个人来,柳叶以及其他人都没来登时变了脸色,继而是一通指责。 周老二也没说什么,默默把早就备好的礼给送了,了他小半两银子置办呢,但周老大並不满意,章翠还给冷脸,话里话外都是二房现在发达了,送的礼却这么寒酸是不把爹娘放在眼里。 但周老二现在也不像从前那么愚孝了,旁人自然是帮著打圆场的,吹捧个不停,等到新娘子家里人来了也多是围著周老二转,大房的的人再不懂事也不会在自家儿子的婚宴上闹开,只是对这个新媳妇有了成见,之后的日子那自然就说鸡飞狗跳的。 这边宴席刚吃完呢,天上就下起了雪,而且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而眾人纷纷告辞,但周老二走的时候却被妹妹给叫住了。 周鶯前日赶了一天的路,一大家子就住在大房这边,但茅草屋不但挤,还漏风,连条正经被子都没有,儿女都在怪她乱说话,这个大伯哪有发达? 如今她见了真正发达的,还是这么老实好说话的二哥,当然不肯放过。 周老二也有將近一年没见过妹妹了,毕竟是血亲,而这天气天寒地冻的,想著家里还有空屋子,於是就是答应了下来。 周月桥他们回来的时间正屋里正坐满了人,周鶯正指挥著柳叶给自己倒水,卫海跟卫燕子吃肉饼吃的满嘴流油,还嚷著要吃白米饭。 “怎么是他们!” 见周小满如临大敌的神情周月桥就知道来人不是什么好亲戚了。 “二娘,这是你三姑三姑夫,还有堂弟堂弟,他们住的远天又下起了雪,暂时在我们家住一晚。” 住一晚倒是没什么,但这个三姑也是真的不客气,当场就命令了起来。 “这样吧我今儿就住二娘的屋子,让二嫂跟老大媳妇、老三媳妇睡一屋,我男人就跟二哥睡一屋,我家老大老二住你家老四那里,三娘就跟五娘住。” 周鶯一口气就把家里给安排好了,还觉著这个住法非常好,能把大部分屋子都摸清楚,尤其是周二娘的屋子,她可是听说了二娘私產丰厚,宝贝数不胜数呢。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提议当场就被周月桥给否了。 “不行。” “什么?!”周鶯看著月桥,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会不同意,“怎么不行?我是长辈你竟然驳我的话!” “这是我家,我想长辈应该明白什么是客隨主便。” 周月桥丝毫不退让,她是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她睡眠的,况且这个三姑一看就是居心不良。 “娘,把最西边那间没人住过的屋子打扫一下,那屋够大,打个地铺五个人也住得下。” 她也不会让这些人去睡谢容睡过的那间,万一下次他再来,想想就膈应。 周家人当然不会有意见了,“成,我马上就去。” “不行不行,我们五个人怎么能睡一屋,多挤,你们家那么多屋子挤一挤怎么了?”周鶯不肯,哪怕是她婆家的茅草屋也没有五个人挤一间的。 “二哥你说句话,难道你就任由一个小辈做主?!” 周小满也来气:“我们家的宅子自己不能做主难道还让外人做主?” “二哥你看看这个小丫头片子都被惯成什么样了,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盖宅子的银子是二娘出的,周老二自觉没帮上忙,所以宅子的安排他一向是纵容闺女,这会儿也觉得有些尷尬。 他看了看大闺女,又看向柳叶跟大儿子,轻轻咳了一声:“那屋子大得很,能住下的。” 周鶯不敢相信这个二哥怎么这么没有骨气,“二哥!” 卫庆龙忍不住出声:“好了,就听二哥的安排,本来就是我们上门打扰了。” 他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砖瓦房呢,可是一点都不嫌弃的。 听见自家男人这么说,周鶯纵是不甘心也不好说什么,但自家儿女明显也不乐意。 卫家老二就不满的嘀咕:“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多屋子还不给住,真是抠搜。” 而卫燕子不那么在乎住哪,眼珠子只盯著周家女眷身上的衣裳首饰,眼睛里是浓浓的羡慕。 第125章 严防死守 卫燕子是小女儿,平时在家还算得宠,又是个小心眼的性子,当即就想摸周月桥的衣裳,被她给躲了过去。 但周小满就遭殃了,“你干什么?!” 这可是因著今儿要去镇上她特意穿的最喜欢的一件新袄子,这一下抓上黑乎乎油腻腻的印子,周小满都想打人了。 周鶯骂道:“吼什么?一个姑娘家这么大的嗓门日后也不怕变成泼妇。” “那也比你闺女这个饿死鬼强!” 周小满是不服输的性子,这段时间又被周月桥养的脾气大了几分,哪会给她好脸色。 而且就他们回来这一会,她都已经看见卫燕子吃了三个肉饼了,这个点才刚过午食不久吧,这么个吃法也不怕撑死。 “怎么说话呢!”卫老二一拍桌子不干了,妹子再不好那也是亲妹子,而且他觉得二伯家的女人气性都太大了,这怎么行? 周庆一步挡在周小满面前,“有你什么事!” 一见人高马大的周庆卫老二顿时怂了,低著头继续啃肉饼吃。 “哎哟哎哟,二哥你家发达了,这小辈一个个都硬气了,不就是摸了一下吗,要我说一个两个的赔钱货也配穿这么好的料子?二哥你就是太纵著她们了。” 周鶯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刚进周家那会她那耳根子软的二嫂正在裁一块大红的细布,可好看了。 而看那大小竟然是给刚出生的丫头片子裁的,今儿来旺媳妇嫁人都没能穿上大红的喜服呢,给一个丫头片子穿那么好,也不怕折寿! 她再一看周家几个女人身上穿的竟然不是袄子就是皮袄子,再一想自个身上的旧袄子,真是又冷又薄,当即就嫉妒的红了眼睛。 凭什么! 周鶯开口就是:“这衣裳就脱下来给我家三娘穿吧,这一个个当大伯伯娘哥哥姐姐的看著堂弟堂妹这么冷怎么也不知道心疼,真是不懂事。” 周小满一巴掌把卫燕子手里的肉饼给拿走,“她一个赔钱货怎么配穿这么好的衣裳!” 原封不动一句话还回去,让周鶯气的一拍桌子,“你们这些小辈真是不懂规矩,就该被好好打一顿才知道听话!” 卫燕子见肉饼被拿走也是气呼呼的,又抓向盘子里完整的,但盘子却被眼疾手快的齐春红给端走了。 自家的吃食为什么要便宜了外人!齐春红看这家子大吃大喝早就不顺眼了,刚才还把一大碗红豆沙都给吃完了,她都还没吃呢! 现在二娘回来了有人给她撑腰了,齐春红胆子都肥了起来,什么亲戚,得让她知道这个家到底谁做主! 卫燕子尖叫起来:“你还我!” 齐春红的嘴皮子也是跟著练出来了:“要饭都没这么能吃的。” “你!!” 周鶯伸出巴掌就要扇过去,“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二哥你今儿不教训她们我来替你教训!” “有话好好说!”卫庆龙还是识时务的,没看见二哥都没说什么吗,在別人家里打人家的姑娘,自己婆娘怎么这么没有眼色呢? 周老二也黑了一下脸,“三妹,小孩子不懂事,打打闹闹也是有的。” 又对著齐春红跟周小满说:“还不快给三姑赔不是。” 周小满才不会听呢,一下子跑了出去,齐春红有样学样,端著饼子跟著也跑了。 周老二见女儿媳妇都不听他的也有些生气了,柳叶连忙打圆场:“小孩子气性大,我让她们去打扫屋子就当给三妹赔罪了。” 周鶯还想不依不饶,被她男人给拉住了,大儿子也在一旁劝著,现在二伯发达了,不好得罪的。 周鶯还想著从二哥身上捞好处呢,可不是来翻脸的,刚才只是想要来一个下马威让她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但没想到给自己惹了一身骚,现在一看有台阶下,也就忍了。 而打扫屋子这活最终也没落到齐春红跟周小满头上,是柳叶带著邹云娘归置的。 那屋里本来就是空置著的,也没个家具,本来是打算拿来当库房的,扫了扫灰,搬了三床旧被来,再生上火也就好了,反正也就住一晚,也不需要安置什么。 这天一下雪確实很快就冷了下来,好在屋里是暖和的,但周鶯一家子不好好待在屋里,非要在宅子里到处乱跑,哪里都想进去看一看。 但周月桥进屋后直接插上了门拴,任由周鶯在外面敲门就是不开,美其名曰要休息。 周小满是锁了门的,人在厨房,所以敲空屋子的门没用,邹云娘屋同理,而齐春红在屋里奶孩子呢,周鶯闯进去差点被齐春红给打了。 几个大男人也是在发酵房忙碌,同样插上了门拴,这可是家里的大买卖,哪能被人给看了去? 所以哪怕是卫家的老二卯著劲想往里面钻也被赶了出去,卫老二不甘心嚷著周家人瞧不起自己,最后被还算识相的卫庆龙给拎了回去。 卫老大性子像爹,倒是没有乱跑,老实本分的跟著周老二在棚屋里晾被浸湿的柴火,想著帮些忙。 最后周鶯跟卫燕子挤进了厨房里,不是周家蒸豆腐的大厨房,大厨房也锁著,而是小厨房里。 但小厨房毕竟地方有限,而平日里放著的米麵吃食也被周小满带著邹云娘给搬进仓库里去了,就留下了那么一点点。 对付恶亲戚家里人现在可是老有经验了,压根不需要周月桥教,自己就能严防死守。 尤其是都住在自己家里了,又是那样动不动就拿长辈来压人,一看就不安好心的,那更是如临大敌。 所以周鶯跟卫燕子哪怕挤进了厨房也没捞到什么好,总不能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拿周家的米麵吧? 不过二房吃食是真的好,平日里吃的比起大房的婚宴宴席都要好,卫燕子伸手就拿邹云娘熬了猪油留下的油渣往嘴里塞,而周鶯则不停的的打听著周家的买卖。 周鶯以为这几个小辈没见识,只要她三两句就能套出话来,但她远远低估了周小满跟邹云娘。 周小满是懒得搭理,邹云娘则是软绵绵的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周鶯只能在心里暗骂她们不知好歹。 卫老二时不时的也想往厨房里钻,被周庆看见了又是一通教训,里面都是姑娘家呢,你一个半大小子怎么好往里面跑。 卫老二心里不服,跟周鶯在一块嘀嘀咕咕的,看的人烦得很。 第126章 糟心亲戚 柳叶是个心软的,见小姑子跟孩子们穿的单薄,又在雪天跑来跑去冻得瑟瑟发抖,便从自己的旧衣裳里翻出两身给周鶯穿。 周鶯不领情,“嫂子倒是穿著新衣裳,给我两身打了补丁的旧衣裳,打发要饭的呢!” 那衣裳也不过就是破了两个口子缝补了一下,比起周鶯身上那件可是好多了。 柳叶被说的尷尬,只好道:“这是二娘特意给我买的,不好送人,否则她要生气的,我再去找找。” “嫂子要真的想接济我,就把那块红料子给我,我拿回去给三娘做身新衣裳,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那么好的料子呢,哪像你家五娘,还戴著头,村里哪个姑娘家能这么穿戴的?” 其实周鶯是想带回去给未来孙子做衣裳的,那顏色多喜庆啊。 柳叶为难:“这、那块料子是二娘买了来给兰娘做新袄子的……” “小孩子长得快穿旧的就成,这件改改不就行了,穿那么好做什么?” 齐春红抱著女儿来找柳叶正好听见这句,她虽然不大喜欢女儿,但好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容得別人抢她的? 立刻就把料子给拿到了自己手里,“这是我闺女的,谁都別想打主意。” 说完又跑回了屋里。 周鶯见快到嘴的鸭子飞了,恨不得衝上去撕了齐春红。 但没一会齐春红又跑了回来,手里拿著两件破袄子往周鶯手里一塞,“这可是我的陪嫁,便宜你们了。” 周鶯被从破口处钻出来的芦给气到了,“这种破东西你也敢给我?” 齐春红是谁,那可是谁都敢懟的人,脾气又上来了,“我说三姑,你也不看看自己穿著什么,走亲戚都穿的那么寒酸,还敢嫌弃我?爱要不要。” “你!二嫂你都不管管你儿媳妇?这要是我儿媳妇看我不打死她!” 柳叶对此只能表示她无能为力。 周月桥知道这事后笑了好一通,这个大嫂有时候办事还真是有意思,果然恶人就得让恶人去磨。 周鶯眼红这个二哥家的吃穿,別的屋子进不去,她就乾脆赖在周老二屋里不走了。 这屋子多好啊,厚实的被,雕的桌椅好像还散著淡淡的香味,烧了那个什么火墙走到哪都是暖洋洋的一点也不冷,那大衣柜子里也全是好衣裳,让她恨不得都搬回自个家去。 柳叶见她不走乾脆留下来陪她,让小姑子独自在她哥哥屋里算怎么回事?虽然是亲兄妹,但男女有別,况且她也不放心。 有柳叶在周鶯也不好下手拿东西,只能直勾勾瞧著那大木柜子,待了半天直到晚上周老二回屋待不下去了,才一手抢过柳叶纳了一半的鞋底出去了。 柳叶嘆了口气,这个小姑子不好相与,从前还没出嫁那会就喜欢拿两个嫂嫂的物件,不给就撒泼,又有爷奶护著,没想到出嫁了这性子还是没改过来。 周老二自然是知道妹妹的性子,但一来是她出嫁时间久了,又那么长时间没见给淡忘了,二来想著住一天也没什么,倒是没料到会给自己找了一家子麻烦回来。 大雪一直下个不停,周鶯还是妥协的换了柳叶的袄子,周老二也给卫庆龙翻了一件,两个大人的衣裳穿在三个小的身上太大,於是周庆周大满跟周小满又各自贡献了一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家里的袄子都是今年新做的,而之前的芦袄子早就不再穿了,甚至是搬新宅子的时候就被打包送人了,所以跟新的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给了一件穿的最多的就不肯再给第二件了,卫家不懂事的还嚷嚷著他们小气还要盖新被,眼睛直往屋里钻,恨不得进去多拿几件。 卫燕子更是对周月桥穿的胭脂色綾缎袄裙看直了眼,“二伯娘我要这件!” 柳叶知道闺女身上这件是好料子,哪捨得,但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道:“二娘身子骨比你高,这件你穿太大了。” “有什么关係,改改就成了!”卫燕子不依不饶,眼睛死死盯著周月桥,她不但想要那件袄裙,还想要那支珠,可真好看! 周月桥冷淡的瞥了她一眼,她身上这件是从前在王府的时候閒暇时做的,不但料子好,还绣了团字的福纹,能不好看吗? 因著家里人多,齐春红不会做衣裳,柳叶跟邹云娘平日里还要做活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来,所以她就让先做著其他人的,自己倒是没做两件新的。 今儿下了雪之前的衣裳打湿了正在烤著火,天气又冷,就拿了这件穿上,本来在自己家没什么,但却惹了別人的酸。 “这是、这不是布,这不会是綾罗绸缎吧?”周鶯见这衣裳上的光泽跟布就不一样,似乎跟她在镇上看见那些个大老爷身上穿的一样,顿时惊嘆道。 但很快她就皱了眉,“还绣了呢,这一身得值不少银子吧?一个乡下姑娘又不是镇上的小姐,二嫂你也不管管,爹娘大哥大嫂都没穿这么好呢!” 柳叶也皱眉,这小姑子管的也太宽了,“这是二娘自己的衣裳。” 周小满也忍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就差再来一句“关你屁事了。” “一个大姑娘这么能银子以后谁敢娶?还不赶紧脱下来!” 周月桥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是你姑姑!你就该听我的!” “倚老卖老在我这里不管用。”她又转头对著柳叶道:“娘,今儿晚食我在自己屋里吃。” “好好好,都已经做好了。” 见周月桥就要去厨房,周鶯大步走过去拦下她,“周二娘你竟然连长辈的话都不听,还敢这么糟蹋银子,要是我闺女看我不打死你!” “你也知道我不是你闺女,別人家的事还是少管,有空多教教你闺女別惦记不该惦记的,免得惹人嫌。” 周月桥对这些糟心亲戚真的是烦透了,前一个整天想著她的私產,这一个就想著管头管脚,她没有耐心跟这些人纠缠。 “什么別人家的事,这是我们周家的事!” 周月桥不耐烦道:“我说三姑啊,你是卫周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娘家哥哥家的事也要管?再说了,我的银子我爱怎么怎么,就是丟水里听个响也不会拿来救济糟心的穷亲戚的。” 第127章 登徒子白嫖怪 这句话可把周鶯气了个半死,“你!!” 周月桥施施然去了厨房,给自己盛了半碗米饭,一个饼子,一只烧鸡腿,再加一碗冬笋排骨汤,她的食量一直不是很大,估摸著这些是吃不完。 卫燕子见周月桥碗里的鸡腿眼睛一亮,“烧鸡!” 周月桥没理她直接回了屋,被她无视的周鶯直想著等会要跟她二哥好好说说,像什么样子! 周月桥只是出来一会儿,卫老二已经在门口探头探脑,“二表姐,你这屋里好香啊。” …… 尼玛,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登徒子预备役?白嫖怪? “二表姐你这么看著我做什么?”卫老二还有些不好意思,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卫老二对於他娘的提议娶周小满不大满意,这么个毛丫头脾气还那么大他可看不上,但要是这二表姐…… 长得可真好看,跟仙女似的,虽说比他大几岁,但奶说了,年纪大会伺候人,而且听说这二表姐可是会赚银子,这大宅子还是她盖的呢。 就在卫老二想入非非的时候,“砰”一声响把他拉回了现实。 周月桥插上门拴,决定离这一家子远点。 她难得在屋里点了谢容送的梅香,本来赏雪嘛,再来一壶小酒慢慢品,多有意境,但现在心情一下子就没了,连吃饭都觉得不香了。 周月桥回屋自己吃,周小满有样学样,一贯以姐姐的行为为准则,而正屋的八仙桌也確实坐不下了,周瑞跟周庆也乾脆端了晚食回屋跟媳妇一起吃,眼不见心不烦。 而正屋也不冷清,卫家几个日日在家吃剌嗓子的杂粮粥杂粮饼的,难得能吃上顿好饭好菜,那是可著劲吃的。 周大满只夹了一筷子菜,再去夹却发现盘里都空了,再一瞧卫家几个人饭碗里满满都是菜,生怕別人抢去。 卫庆龙吃完了打了个饱嗝才抬起头,看见周家人碗里的白米饭,再一看空空如也的盘子才觉得有些尷尬。 “二哥……你们快吃啊。” 周大满面无表情的捧著碗,这要是以前一碗白米饭已经是一年到头吃不到的美味,但现在周家人嘴被养叼了,没点小菜连白米饭都觉得吃不下了。 柳叶连忙去厨房端了一盘子腐乳,又盛了一大碗汤出来,才勉强用汤泡了饭吃。 卫家人学著他们把腐乳抹在饼子上,一口下去都吸著口水,卫燕子连忙问:“这是什么?这么好吃。” “这是腐乳。”周老二有些自豪道,这可是他家最引以为豪的买卖,镇上的大户人家都来订购呢, 周鶯一听登时瞪大了眼睛,“这就是腐乳?” 她早上就听人说了,二哥家的腐乳买卖做的大了,连镇上的人都抢著要,赚了不少银子呢,原来就是这个! 四四方方的一小块,火红火红的倒是好看,但她觉得吃上去有些怪怪的,不过自己男人跟儿子倒是喜欢,一块接著一块就著饼子,一口气又吃了两。 要是能拿到做腐乳的方子,那她家不也能发达? 周鶯就是动了这个心思来的。 吃过了晚食她叫住周老二,开始讲小时候的事,什么被欺负了二哥给她出头啦,省好吃的给她吃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老二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这样的人感性,容易动情。 只能说周鶯比起周老大还是很聪明的,会打感情牌。 等讲到没什么好说的时候了,周鶯又开始哭诉,她整日做活忙个不停却吃不饱穿不暖,婆婆还动不动就打骂,男人又没本事,日子实在是难过。 一番哭诉让周老二也不禁开始心疼妹妹的遭遇,想著到时候让她多带些米麵衣裳回家,让婆家人也知道她是有人撑腰的。 但周老二想的简单,人家的胃口可不止是这样。 “二哥,咱们可是亲兄妹,你可得帮帮我。” “我自然是要帮你的。” “那就把腐乳的做法教我吧,我一定不会抢你的买卖,就是做些小生意养活一家子,让婆家不敢小看了!” 周老二一时没剎住情绪连点了两下头才反应过来,要什么? 要他家腐乳方子! 周老二大惊:“这怎么能成?!” 周鶯泪眼婆娑的,“二哥,你真的想看亲妹妹被搓磨死不成?” “卫家怎么敢?这回、这回我跟你去卫家走一趟,他们见你有人撑腰肯定也不敢做的那么过分的……” “二哥!”周鶯带著哭腔又开始掉眼泪,“你在家吃的好穿的好,还建了这么大的宅子,你看看我过的日子,你就救救我吧!” “这、这宅子是二娘出银子建的,腐乳的方子也是二娘的,我不能隨便就给了旁人的。” 周老二只是愚孝,不是真傻,腐乳如今是家里安身立命的买卖,他就是不为了自己也得为著儿女。 “二娘是你女儿,你才是一家之主,你的话她还敢不听吗?” 她真的不会听的! “那我也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周老二打著哈哈要走,商量什么?肯定不会同意的! 周鶯抓著不肯让周老二走,非要他给准话,一番撕扯下周老二用了大力气才狼狈的跑了。 之后周老二就开始躲著这个妹妹。 可惜第二天雪依旧纷纷扬扬的下著,於是天还没亮呢他就摸著出门去了周老五家躲清净,回来的时候也是躡手躡脚一下子就回了屋。 周鶯倒是想去找哥嫂哭,但屋里早早就熄了灯,她只能作罢。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雪终於停了,周月桥也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但过了两天舒坦日子的卫家人还不想走了,尤其是卫燕子,直嚷嚷著要留下来。 周庆去架了车,“路远著呢,就是骡车来回一趟都得一天,早点出发吧。” 柳叶也从厨房里包了几包吃食给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架势要脸的人肯定不好意思再待著了。 周鶯可能不要,但她男人要呢,二话不说就收拾了没多少的东西,把周鶯跟不懂事的儿女都拖上了车。 卫庆龙好歹是一家之主,发起火来卫家人都怕。 周大满不放心也跟著去了,雪天路滑,路又远,可得当心著点。 至於为什么不是周瑞去,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哪怕腿治好了,但因著是多年的旧伤,一到雨天雪天就酸疼的厉害,谢容也道只能用热毛巾敷著缓解而无法根治,更別提冒著严寒出门了,有心无力。 不过总算是撵走了这糟心的一家子,眾人都鬆了口气。 第128章 薛娘子遭遇 “可算是走了,这卫三娘也太能吃了。”齐春红满脸都是嫌弃,“一顿都能吃我两顿那么多,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 周小满难得觉得这个嫂子说的有道理,“岂止是能吃,还想拿我的衣裳跟头呢!” 周月桥补了一句:“还有我的。” 昨日她就是戴了只最普通的素银簪子露了个脸,卫燕子那眼睛都快盯的冒火了,还一点都不客气的说要借去戴,说是借,还能还的回来?这话骗鬼去吧。 柳叶还没说周鶯打算把卫燕子嫁给周大满呢,还说是什么表哥表妹的亲上加亲,见她不表態又道要让周小满嫁卫老二,柳叶只能说要跟周老二商量。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小姑子有什么打算从周老二后来避之不及的態度她就能知道了,肯定是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卫老二跟卫三娘一看就不是个好的,就算周老二能答应她也不会答应的,而且她家老四五娘现在主意也大呢,她可做不了主。 好在现在是走了,柳叶也鬆了口气。 周小满迫不及待就要去五叔家告诉她爹这个好消息,毕竟天天躲別人家去也不是个事,顺路她还要去老宅那里拿邹婶子替她家晒的萝卜乾。 地里的萝卜拔了也吃不完,就晒了不少的萝卜乾来,无论是当小菜还是当零嘴都可以。 不过周小满出门还没多久就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个人,这人让周月桥都有些惊讶。 大房周来喜的媳妇薛氏薛娘子。 薛娘子她接触不多,在存在感很强的大房基本就是个小透明,只是听人说起过她的来歷,真说起来也是个被周来喜坑害了的可怜人。 薛氏是陈家村人,陈在陈家村是一个大姓,宗族里人多也团结,但很可惜薛氏姓薛,是外来姓,天生就矮了一头。 薛家穷,田產不丰人丁不旺,是老实人家,但偏偏薛氏生的有几分姿色,在穷苦人家这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不出意外的被二流子给盯上了。 这个二流子就包括了去陈家村喝酒偶然间见过薛娘子的周来喜。 当时薛家虽穷但也没到卖女儿的地步,自然是看不上游手好閒的二流子,但周来喜可不是什么好人,被攛掇著想出了毒计,那就是坏薛娘子的名声。 这年头流言致命,只需要在路上调戏两声被村里人瞧见,再放出些话去说薛娘子已经跟他好上了,一个姑娘的名声轻易就这么被毁。 没有正经人家敢要这样的姑娘,他们不会觉得你被害,只会觉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薛家没有法子,只能答应这门亲事。 因著薛娘子名声被毁,大房夫妻又不是什么好人,竟然连聘礼都没给就白白娶了人家的闺女,还大肆声张贬低薛娘子,以此来抬高周来喜。 等周来喜一时新鲜劲过去,薛娘子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家里的脏活累活都要做,简直人人可欺,哪怕是生了个儿子也没有被重视一分,本就懦弱的人更加懦弱,平日里连句话都不敢说。 周月桥见她被周小满拉进院里,瘦的不成样子,脸上红红的是被打过的痕跡,连嘴角都开裂了沁著血珠,这么冷的天只穿著件又破又旧的薄袄子被冻得不停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柳叶惊讶,连忙拉过薛娘子往屋里走,“身上这么凉,快进去暖暖,云娘快倒杯水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来了!”邹云娘应了一声。 薛娘子瑟缩的厉害,哪怕进了屋也是安静坐在一旁抱著身子,也不说话,眼睛里是一片麻木,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柳叶有些心疼,这个侄媳妇是个什么性子,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她清楚,当年她就觉得周来喜手段下作,好好一个闺女被坑害成这样。 “快喝些水,慢点,吃早食了没有?” 薛娘子急急喝著水热还被呛了一下。 周月桥叫住周小满问道:“怎么回事?” “我在路上看见堂嫂的,在一棵大树下想抓树上乾瘪的果子吃,又够不到,还摔了一跤半天没爬起来,我看她可怜……”周小满有些慌张,二姐一向是不喜欢大房的人的。 “这一大早的,是被大房赶出来了?” “堂嫂应该是被打了,手臂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我就、我就想著先把人带回来,万一冻出个什么……其实堂嫂是好人,从前还偷偷给我送过吃食。” 周月桥点了点头,“你放心,你姐姐我没那么小气。” 她又去厨房里端了碗米粥出来,煮的时间久了米粥已经软烂,还加了红豆跟枣子进去更是香甜,薛娘子怯怯看了周月桥一眼,见她笑得温和才顾不上烫一口气把米粥喝了,没一会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二婶,这日子、这日子我活不下去了……”薛娘子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 柳叶拍著她的背哄道:“別说这样的话。” 章翠跋扈,她在魏婆子身上受过的委屈都要发泄在儿媳妇身上,甚至变本加厉。 新儿媳是了六两银子才娶进门的,家里兄弟多还护著,她暂时还不敢太过为难。 但她又觉得成亲那日被下了面子,这股子火气就发在了薛娘子身上,她也要用薛娘子给新儿媳一个下马威。 所以昨晚上她让新儿媳给自己端茶递水,让薛娘子一遍遍的给自己洗脚,水烫了冷了都要被骂,还得被踹翻在地。 新儿媳也是在一旁冷言冷语的看不起这个怯懦的嫂子,好不容易洗完了,回去又因著儿子哭闹吵了周来喜被打了一顿。 第二天早上因著身上痛起晚了,又是被婆婆一通打骂,早食都不给就让她进山挖笋子,这种寒冬腊月里不是要逼死她吗? 薛娘子伤心,路过一棵大树上看见掛著的乾瘪果子实在忍不住就想抓来吃,正好被周小满撞见了。 邹云娘拿来药酒,替她把衣袖挽起来被嚇了一跳,大伤小伤旧伤新伤,身上竟然没有一块完好的肉,连周月桥也看了止不住的皱眉。 薛娘子本就生的瘦小,现在几乎就是一副骨头架子了,两颊凹陷眼珠子里都是血丝,再加上这身伤,可不就是把人往死里作贱吗? 第129章 好婆婆坏婆婆 薛娘子哭诉完,眼睛变得通红,邹云娘心疼的替她擦药,药酒擦上伤处疼的薛娘子不停齜牙咧嘴的,但她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不停说著谢谢。 她是真的羡慕啊,做二房的媳妇多好,能吃饱穿暖,有大房子住,还不用挨打挨骂,二婶多和善的性子,跟自己婆婆完全不一样。 “你有什么打算?”薛娘子一愣,喃喃道:“打算……我、我不知道……” 周月桥嘆了口气,“你总得有自己的打算,是要回婆家还是回娘家,总不能一直在外面。” 他们毕竟是外人,现在两房人闹成这样,他们要是替薛娘子出头只会让她的日子更加难过。 况且这嫁为人妇了,哪怕是被男人婆婆苛待,只要没闹出人命来,族里官府都是不会管的,旁人最多只能说上一声可怜。 除了娘家人跟她自己,没人能为她出头。 薛娘子咬著唇抽泣,“我、我不能回娘家,我爹瘫在床上,娘也早早的走了,弟弟弟媳也是老实人,周来喜是个混不吝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能连累他们。” 周月桥想起了她的遭遇,不禁有些同情。 遇到无赖这事吧得分人,也不个个像薛娘子这样的委曲求全,否则可不是乱套了。 就比如周月桥,也不是没被流氓盯过,但周家兄弟多,又护著的,哪个二流子敢在她面前晃悠吹口哨说轻佻话,保管被周庆周大满摸过去打一顿,势必打得哭爹喊娘指天发誓从此消失在她面前才行。 哪怕有流言周家人也是一副强势的模样,你敢在背地里说閒话,就別怪我们赚银子不带你,在好几户人家被杀鸡儆猴之后渐渐的关於这些閒话也没了,谁也不敢得罪財神爷。 但这也跟周月桥做事谨慎有关,平时能不独自出门就绝不独自出门,走路都要挑有人的大路走。 她绝不会低估人性的险恶。 但周月桥这样的人家毕竟是少数,另有一种人,就前两年隔壁村,一个姑娘也遇上了这事,人家性子烈,直接在那家的二流子家门口的大树下一脖子吊死了。 为著这事闹挺大,附近的村子都知道了,最后那二流子一家都被除族赶出了村子,只是可惜了姑娘一条性命。 而大部分姑娘都会选择像薛娘子一样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把自己给嫁了,从此过上噩梦一样的生活。 柳叶嘆了口气,“我家里还有些新鲜的笋子,你若是要回去可以带上,这样你婆婆就不会因为这事为难你了。” 薛娘子並没有开心起来,只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婆婆要为难我办法多的是。” 也是。 自古做媳妇就是这样,能遇上什么样的婆婆全靠运气,像柳叶这样没什么脾气的婆婆那才是少见,所以旁人才会那样羡慕齐春红。 周月桥皱了皱眉,他们这些做外人的確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她涂些药吃顿饱饭,甚至不能再给些旁的,否则被发现了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柳叶留下薛娘子烤了半天的火,又让她吃的饱饱的,见天色实在待不住了她才离开。 邹云娘看著她的背影又是一阵唏嘘,她从前的婆婆也不是个善茬,但跟薛娘子比起来还算是好的,至少她没被打成那样。 而正好经过正屋猫在门后听了个全程的齐春红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对薛娘子对大房的事了解不多,现在一听只能暗自庆幸自己没嫁进这样的人家。 周老二回来的时候扛著个大罈子,里面是已经晒好醃製好的萝卜乾,他已经尝过了,咸味正好,脆爽可口。 只是他乐呵呵的回来就见家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顿时有些摸不著头脑,这是怎么了?难道三妹走了她们还觉著不高兴? 女人真是奇怪。 周月桥收起心情,把已经发了芽的麦子洗乾净给放进石臼里捣烂,她准备做些麦芽。 要过年了总得有些年味,麦芽就正好,简单又好吃,所以她前几天就把麦子给泡了水发芽,今儿一看已经长得挺长一截,正好拿来做了。 拿泡好的糯米蒸熟,与麦芽搅拌发酵三个时辰左右再用麻布过滤出汁水,將汁水熬煮至粘稠就成。 可以拿筷子蘸著搅著吃,也可以放入瓷盘中等放凉了敲碎了再吃。 麦芽不会很甜,却很合口味。 傍晚的时候周小满已经举著两个筷子小心的搅拌著,等玩够了就往嘴里塞,满嘴的香甜。 邹云娘没有那么孩子气,手里拿著块慢慢吃,柳叶已经做好了晚食,就等周庆跟周大满回来。 但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一家子又开始担心著,外面的路上都是冰雪,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直等到饭菜都热了三遍,黑夜中才出现一个影子,骡子的叫声传来,才放下心来。 周庆跟周大满从车上跳下来,“饿死了饿死了,家里还有吃的没有?” “有有有,就等你们呢!”邹云娘连忙跑去厨房热菜。 周月桥也把手里的手炉给他们让他们暖手,一身的寒气別给冻坏了。 “不是让你们带了馒头吗?”走的时候周月桥怕路远,不但给他们装了水还带了五六个大馒头,怕肉的冷了腻的慌专门拿了豆沙味的。 周庆摆摆手,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热水,“別提了,卫三娘摸了装馒头的布包就跑,还嚷嚷著是娘给她的,我总不能跟个小丫头抢食吧?” 周月桥略显无语,这一家子真是够可以的。 “我们本来想把人送到就走的,但那卫家的婆子见我们的骡车非得上去坐一坐摆威风,还让我驾著车在他们村子走一圈,这都是什么人家啊?”周庆看向周老二,“爹,这门亲戚可不是什么好亲戚。” 周老二摸了摸鼻子,从前接触的少了他也没觉得,现在是感受到了。 “快进来吃饭,饿坏了吧。” 今儿吃的是红烧排骨、蒸鱼丸、清汤白菜、烧萝卜,再加一道拔丝红薯。 等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在家里还能吃些糕饼垫肚子,周庆跟周大满坐了一天车那真是肚里空空如也。 他们先喝了一大碗的薑茶,迫不及待拿过碗就开始扒饭,比平日里多吃了一整碗呢。 第130章 万掌柜送年礼 村里又来了一辆马车,一到杏村就开始打听周家在哪,对此村里人心里都有数了,忙不叠的就给指了路。 马车这种东西在乡下几乎是难得一见的,今年倒是见著了好几辆,还都是来找周家的。 周家的新宅子外早早就贴上了火红的春联,还掛了两盏红灯笼,看著就非常喜庆。 村子里这么讲究的人家从前也就那几家大户跟村长家了,但也没周家这么讲究的,到底人家闺女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哪怕是做奴婢的也跟他们这种地里刨食的不一样。 “这儿是周家吗?” 周老二抬头看了看门外,应声道:“是周家,你们找谁?” “请问寒露姑娘在家吗?” “寒、寒什么?我家里没这个人啊。” 驾车小廝一愣,难道找错了人家? “这村里还有別的姓周的人家吗?就是家里有从京城回来的……” 周庆正好从发酵房里出来,闻言就道:“你们是来找我二姐的吧,等会儿。” 周庆是知道他二姐从前在主家的名字就叫寒露的,离开就向院里喊著。 而此刻周月桥正在屋里偷懒呢,这样的天气屋里又是烧了火墙,浑身暖洋洋的,人就开始发懒,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她也就心安理得的偷起了懒。 “二姐有人找你!” “谁啊?” 周月桥披上件斗篷不得不出门,然后她就瞧见了从马车里下来的万掌柜。 “万掌柜?”周月桥有些吃惊,怎么突然就找过来了?“是出了什么事?这么急著来找我?” 万掌柜乐呵呵的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是主子让我给你送年礼呢,眼见过年了,我怕给耽误了,就立马给你送了来。” “给我的年礼?” “听夏桐姑娘说你送的那什么玩具小公子可是喜欢的,主子也高兴。” “小公子喜欢就好。” 万掌柜招呼著小廝把马车上的东西往下搬,周老二周庆上去帮忙,周月桥也让她娘给准备上吃食茶水的招待万掌柜。 眾人虽然没见过万掌柜,但也知道这么个人,可是家里的財神爷,不能得罪了,一时都忙碌了起来,连齐春红都出来看热闹。 见那大箱子跟遮盖起来的篓子往正屋里搬,谁见了不眼红? 大门外都有看热闹的人呢。 还有些胆子大的试图跟那小廝搭话,想摸周月桥的门路跟人家搭上关係,但小廝理都不理他们。 拜高踩低本就是人的通性,虽说这是个小廝,但也是江寧城里大铺子里出来的,又跟著掌柜的去过京城到了王府,那身价自然就不同了。 寒露姑娘是什么身份,自然能让他笑著捧著討好著,对周家人也客气周到,但这些个泥腿子算怎么回事?还敢瞎打听,这是你们能打听的吗? “都让开都让开,別挡著我,这东西可金贵著呢,磕了碰了你们赔不起!” 看热闹的立马就退开了,可赔不起,但这都是什么好东西?这周家可真有本事,还能让这样的人来送礼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万掌柜被请进了正屋里,柳叶已经泡好了茶水,是周月桥从京里带回来的,才不磕磣人。 万掌柜指著个箱笼,“这些是主子赏的。” 周月桥看过去,箱笼不算大,是黄檀打的,雕了雪地寒梅的图样,她瞧著有些像是世子妃的陪嫁。 世子妃当初出嫁方府可是准备了十里红妆,东西一样样由她们几个贴身的清点过,她心里都有数,但里面装了什么倒是不知道,她也不准备现在打开。 “那个篓子都是夏桐姑娘她们准备的年礼,说是你送的腐乳她们喜欢著呢,还要向你討要。” 周月桥笑道:“什么討要不討要的,烦请万掌柜回头替我送个几罈子去,让她们吃个够。” 周月桥一样样拿篓子里的东西,这些倒是没什么顾忌的。 最上面是四个甜瓜,北地的特產,世子妃庄子里种的,每年快过年的时候就会送进府里,个头不算大,有些像蜜瓜,皮虽然厚但口味清甜很受喜欢,也不知种子在这里能不能种活。 下面是两个包袱,大的包袱里面装著条青色的被套,看针线是玲儿做的。 另一个小包袱里打开是她最喜欢的京城特產蜜儿煎,周月桥想都没想就拿起一个塞进了嘴里,还是老味道一点都没变。 最下面是一大袋子的青粳米,估摸是因为信上她吐槽了一句青粳米难买,这几个丫头就给她弄了一袋子。 “这一篓子是我家內子准备的,她说你送去的糕饼家里的孩子爱吃著呢,还想问问你是怎么做的。” “做法倒也不难,等会儿我写下来你带回去,照著做就成。” “那就劳烦了。” “是我劳烦了万掌柜才是,这寒冬腊月里又雪天路滑的还来一趟。” “其实除了替主子送礼还有一事得知会寒露姑娘一声。” 万掌柜眼睛一扫周围她就知道了什么意思,周月桥让屋里其他人先出去才问:“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主子只说等过了年或许会有人来寻姑娘学习製作椰油椰皂之法,请姑娘务必尽心教导,不可藏私。” 周月桥心中一凛,她献给世子妃的方子写的並不详细,很难从省略的步骤中做出理想的效果,为的就是世子妃想用这方子时能想著她的功劳,太容易得到的不会被珍惜,现在真的要派人过来也在她意料之中。 而让她惊讶的是“不可藏私”这话,其中暗含的提醒並不像是世子妃寻常会说的话,若只是为著一门买卖未免严厉。 “可是从京城来?” “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敢揣测。” 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態度,看来其中还牵扯著別的。 周月桥又恢復了沉稳识大体的模样,言笑晏晏,“还请主子放心。” 万掌柜点头,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难怪寒露姑娘能成为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人,“姑娘是明白人。” “万掌柜难得来一趟,就在我家吃顿便饭吧。” 万掌柜起身告辞:“不了,我还得赶回江寧呢,再有几日就是过年了,一来一回京里大半个月,我不放心铺子里的事,东西送到了,这就告辞。” 这么一说周月桥也不好留著他,就怕耽误了,把给秋霜夏桐的信託给他,又去厨房包了馒头饼子的,还温了一罐子的热酒,若是冷了可以喝上口暖暖身子。 送走万掌柜,看热闹的人也给打发了。 照理说这种天气大家都喜欢在家里烤火才是,怎么她家一点事就有那么多人出来瞧的?这消息传的还挺快。 周月桥又把万掌柜家的年礼打开来看,都是些果子乾果的吃食,还有好几个新鲜的大梨子,她给大家都分了分。 把青粳米锁进仓库里,才带上木箱子回了屋。 不是她小气不给他们看,而是世子妃赏的东西就差不了,不想节外生枝。 周月桥先打开了秋霜的信,秋霜一贯是规矩的人,写的信也是规规矩矩,多是关於她的事,成婚后夫家的情况,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现状的满意,她本就是个容易满足的。 另一封夏桐的信则写了更多东西,小公子已经能拼对百家姓、千字文,王爷王妃大喜,直夸世子妃教子有方。 小公子这个年岁尚是懵懂稚子,倒真是聪慧。 又写了世子妃用了椰油椰皂后对其很是看重,还把夏桐叫过去问过她的近况,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回方府的次数变多了。 周月桥放下信揉了揉眉心,她当时也是见猎心喜就做了,进献给世子妃也是想討个好,反正椰子这种东西按江寧府这种天气肯定是种不了的,说不定世子妃神通广大有南海那边的门路,能把这门生意做起来,她压根没想这么多啊。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多想也无益。 她又拿起信,接下去的倒是夏桐喜欢的八卦时间。 从前世子爷身边一个叫翠湖的通房颇为得宠,后来世子妃有孕后为了彰显大度不仅为世子爷纳了施姨娘,后来又提了翠湖当姨娘,这翠湖一开始还算老实,晨昏定省,后来好日子过多了就开始猖狂起来,世子妃她是不敢惹的,但却敢欺负没什么背景的施姨娘。 三番两次装病让丫鬟把进了施姨娘院里的世子爷给喊进自己屋里,乍一下子听闻这事,周月桥差点没笑出来,这不就是祺嬪玩的戏码吗? 结果当然也跟祺嬪的下场差不多,这样狐媚爭宠的妾室没一个主母能容得下,不过主子倒也没直接出手,而是纵得翠湖越发放肆,又不经意拿別人家的笑话来说,让世子爷厌烦了翠湖,在翠湖与施姨娘相爭时自个发落了翠湖,打发去了庄子上。 夏桐写这一段的时候有声有色,高潮叠起,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除了这一桩还有何嬤嬤的事,说是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不成器的儿子得了个外院的差事,结果儿子不爭气,没几个月就犯了事,上值时饮酒以至於耽误了主子要办的事,事发后被打了板子,连何嬤嬤都不再像从前那般得主子倚重了。 周月桥恨不得大声笑两声,真是大快人心。 看完了信周月桥照例给烧了,不留把柄。 接著才开始去看世子妃给的赏赐。 第131章 做燻肉 两封信里写的都是好事,世子妃一向出手大方,估摸著赏赐不少。 果然打开来满满的一木箱子,上面是三个匣子,一匣子里装的是鱼翅,看品质就是上乘的货,这可是好东西啊。 中间的匣子里是阿胶,看成色是用西州的黑驴皮熬製,品相俱佳,堪称上品。 最左边是一个黑檀木螺鈿的木盒子,精致小巧,十分难得,打开竟是满满一袋子金裸子,惦著得有十多两重,周月桥看著满目金灿灿心怒放,没有什么赏赐比金子来的更实在了,尤其是民间金子少见,纯度这么高的金子更是少见,不但非常保值,能换不少银子,拿去打首饰也是极好的。 匣子下面是几匹绸缎,一匹五福彩绣的云锦,三匹素锦,一匹桃夭色的,一匹絳红色,一匹秋香色,瞧著是今年的新样,连顏色也比较少见。 古代印染技术不够发达,市面上能买到的染料也相对较少,尤其是顏色鲜亮的越是少见,所以乡下地方大家穿的顏色来来去去就那几样。 最底下则是几样器具摆件,缠枝牡丹纹的香炉、一对粉彩裂冰纹的茶碗、松柏常青的青瓷瓶、还有一只黄铜的鸟纹手炉。 这些可算是重赏了,难怪万掌柜连江寧的铺子都没回直接来了这,对她的態度也比之前更加客气恭敬,这样的人精还能看不出世子妃对自己的看重? 离过年没多久了,既然会有贵客前来就得提前准备著,无论是代表谁来的都不能怠慢了。 周月桥没多说,只说年后可能会有贵客上门,让柳叶提前把空置的两间屋子收拾出来,又遣周庆去镇上买几样现成的家具回来,至少得收拾地像那么回事。 她泡了些鱼翅,准备明儿做上一道鱼翅汤,这是王府里最常做的菜,那是一个鲜香可口,她就喜欢这一道。 周庆去镇上顺便拿牛奶买些猪肉,没想到今儿牛奶多买了一罐子,竟然还买了几斤牛肉回来。 “正好有人杀牛,是头上了年纪的老牛,干不动活了就拉出来卖肉,我去地早,想著家里人没吃过就抢了五斤回来,可不便宜,。” 周月桥拿瞧了瞧,“这块还算不错,等会煎一煎做个香煎小牛排怎么样?” 周庆憨笑著点头,反正他没吃过,怎么做都好。 “二姐你要我买这么多猪肉要做什么?整整三十斤呢!我还没一次性买过这么多的。” “一半拿来做腊肉,一半拿来做燻肉。” “好,那我去抱柴。” “等会,你先去邹婶子家杀五只鸡,再去五叔家买五只鸭子,正好有时间一起熏了。” 周月桥想著一次性做完了留著慢慢吃,无论是腊肉还是燻肉都別有一番风味。 又差遣周大满把前些时候专门让周老五送来的松枝木跟柏树枝找出来烘乾,这两样是燻肉最好的树材了。 自己又跑去厨房配了佐料先醃著,这么多肉可算是大工程了,连齐春红都出来帮忙了。 周月桥拿牛奶跟红煮了奶茶,放上红豆跟红枣碎,这种天气就该来一杯甜甜的奶茶,会连心情都觉得变好了。 又切了个蜜瓜,已经有些绵软了,口感也受到了影响,毕竟从摘下来再送过来有些时候了,但並不妨碍大家喜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年头老白姓为了吃饱都已经拼尽了全力,更別说冬日里享受一下新鲜瓜果了,那都是富贵人家才喜欢的事。 “把里面的瓜籽都收集起来,明年开春我们种下,说不定能种活呢?” 周小满连连点头,啃完了嘴里的瓜之后就去收集瓜籽,仔细的洗乾净用布包好吊在厨房里,免得日后给忘了。 “娘说明年家里也种寒瓜,不卖钱就留给自己吃,我跟周志堂哥说好了教我怎么种呢。” “家里的菜地能种的下?” “爹说把宅子后面的荒地开一块出来,既能种菜又能种瓜。” 周月桥忽然想起来她当初逛京城的胡市一条街时买了些不知名的种子,后来回家之后事情多,倒是一直给忘了拿出来,明年正好可以一起种下,也瞧瞧都是些什么东西。 周大满架起火炉把找到的松柏木给烤了,这天一直不大好,没什么太阳,天边都是灰濛濛的,连柴火都给冻上了,沾了水汽烧起来一股子烟往外冒,熏得人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在周月桥前日又让卖炭翁送了一车烟味少的好炭过来,但家里人多,火墙日夜烧著,怕是用不了多久,看来还得再让人送些过来才行。 她又给手炉里加了几块碳火进去,手炉立马就变暖了,用来捂手再好不过。 这是她去买年货的时候顺手买的,家里的女人们人手一个,手炉是用黄铜做的,虽然比不上世子妃赏赐那个精致,但价格不菲,镇上的小门小户人家都不一定有,所以第一次用就把没见过世面的家里人给镇住了,原来还能这样取暖呢? 不过好用是真的好用。 大冬天的周月桥还不让他们用冷水,无论是洗衣洗碗统统都得用热水,又买了脂膏让擦手擦脸的,时时养护著,今年竟然连冻疮都没怎么长。 自然男人是没有这么细致保养的,重要的是还得做力气活,但她也去百草堂配了药膏,又穿的暖,不像是往年,手肿的跟萝卜似的,发紫发烂,又痒又麻难受的紧。 柳叶缝著手中的小衣裳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不用再因著吃不饱而大雪天的去地里挖菜根,裹著薄薄的被子冻的手脚发寒,哪怕待在屋子里依旧有冷风吹进来,每年都怕自己挺不过去。 她看著一家子坐在一块说说笑笑的,只觉得今年家里可真好。 “谁在咱家门口放了笋子?”周庆回家的时候不但拎著鸡鸭,还抱了几个笋子,“这是刚挖出来的吧?” 笋子下面还沾著土跟冰雪,冬日里虽然有冬笋,但却並不好找,再加上雪还没化,土都被冻的发硬,山里寒风瑟瑟,不是真活不下去的人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挖。 “谁送来的?” “不知道。”周庆摇头,“我回来的时候就放在咱家门口呢,我看附近也没人。” 几人面面相覷,都说没听见动静。 家里偶尔会向村里人收些笋子笋乾的做菜,但大多是钱货两讫的,谁会费了老大力气挖出来放在门口? 不知为何周月桥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薛娘子的身影,但很快就被她给否决了,不应该是她。 “那……吃吗?” 周月桥想了想说;“先放著吧,说不定会有人来呢?先把这些个鸡鸭给醃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柳叶跟邹云娘又忙碌起来,周庆坐在炉子旁烤了会火,喝了满满一碗奶茶后打了个满足地饱嗝,身子暖起来后閒不住的跑去给周大满帮忙。 等醃好了肉,柴火也烘烤乾了,就开始架著棚子燻肉,家里人没经验,还得周月桥看著。 “咳咳咳!” “这烟味大,二姐你教我怎么熏,我来就成。” 周月桥当然是要教他的,她真不是勤快的人。 从前在王府里杂事都不是她该乾的,她该做的就是伺候世子妃让她高兴就行,虽说学了不少的技能,但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跟日后搞钱。 所以回家之后家务活她也很少做,好在家里人勤快,也不让她做什么。 “简单。”周月桥把看火的要领告诉他,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给熏糊了。” 周庆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 她又绕著屋子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处地方,绕上布兜掛上长竹竿,把醃肉都掛上,掛个一段时间就成。 腊肉跟燻肉都能保存一段时间,而且处理好之后只需要蒸一蒸就成,简单方便。 周月桥已经决定好了第一顿就做腊肉煲仔饭,还是她上辈子才吃过的,有些怀念了。 说来上辈子好吃的东西还不少,她想著牛奶还有多的,要不试试做酸奶? 周月桥说干就干,当即就翻著了个小罐子出来,把牛奶加煮了放进去,再密封了放去发酵房。 没有酸奶菌跟酸奶,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功。 第132章 薛娘子投湖 大年三十,天上下起了小雪,飘飘扬扬的落下。 周家一家子围坐一起,桌上放了个小炉子正燉著大骨汤,泡好的干菌子、片好的猪牛肉、新鲜的萝卜跟黑菜一一被下锅,再捞出来沾上酱料,这样的火锅配上一杯带著甜味的米酒,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日子里简直快活似神仙。 周老二笑呵呵的喝著米酒,只觉得一碗下肚浑身都是暖的,暖到了心里。 午食刚吃完柳叶她们又要开始准备晚食,今年人多热闹,家里也赚了银子,准备了不少的吃食,明儿来拜年的估摸著也不少,也得准备著零嘴哄小孩,还有走亲戚的礼。 想想从没哪一年有这样的热闹。 但天有不测风云,在这样本该和和美美的日子,却总有变故发生。 “薛娘子跳河啦!!” “什么?!”柳叶一下子惊掉了手里洗著的菜,她连忙擦了手去开门,就见有妇人一路喊著:“周家的薛娘子跳河啦!!快来人!救命啊!” “怎么回事?!”柳叶倒吸一口冷气,拉住那妇人,“薛娘子怎么了?” “我、我亲眼看著她跳下去的,就在那条河!”那妇人伸手一指,“快找人救命啊!” 柳叶回头就冲屋里喊:“周二!!老大老三老四!快,快去!” 听见了声的周老二周庆也不敢拖延,丟了手里的东西就往河边跑,连周瑞这个半伤患跟周大满都跟著一起跑。 那妇人嗓门大,附近的人家听见的不少,村里人淳朴,乍一听这样的事也不管有没有过节是谁投湖,也都纷纷去帮忙。 周月桥忙让周小满在家煮薑汤,带著柳叶跟邹云娘拿著手炉抱著两床被也去了河边。 这种天气天寒地冻,路边的雪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堆的老高,更別提河里了,人下去了还不得去了半条命? 再说薛娘子是个什么身体,常年吃不饱面黄肌瘦的,估摸著內里都耗空了,这不是要命呢吗! 果不其然,几个大男人轮番替换著下水,冷得瑟瑟发抖才出来,最后人是捞出来了,但气也早就没了。 薛娘子一身单薄的衣裳,泡的发白的皮肤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伤害,有些甚至已经发烂了,比前两日见过的更恐怕,一看就是回家又受到了虐待。 “这是作孽啊!” 胆子小的看了一眼就赶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了,虽说村子里打女人的不少,但打这么狠的还是很少见的。 亲眼瞧见她投湖的娘子夫家姓韩,眼睛里都冒上泪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在场的妇人都看不下去了:“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投湖?这可是大年三十的,老周家到底做了?把人给逼成这样?!” “好歹也为老周家生了长孙,怎么能这么作贱人呢?” 月周桥默默站在一旁看著薛氏静静躺在芦苇地里,脸上竟是一种解脱的神色,或许对於未被善待的人来说,只有死亡才是归宿。 周庆跟周老二裹著被喝完周小满送来的薑汤,跟著嘆了口气,周庆小声道:“先把人送回去吧,总不能放在这里。” 於是拿被裹著薛娘子,有人又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块门板,几人合力抬著她去了周老大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周老大家门屋紧闭,村里人使劲拍门,半晌章翠才来开门,语气非常的不好:“干什么干什么!大过年的不好好呆在家里到我家来干什么!” “你家大儿媳投湖了!” “什么?!”章翠满脸的惊讶,隨后就啐了一口,“少胡说八道,那个贱蹄子怎么会去投湖,不过是早上说了她两句,就跑回娘家去了,连婆婆的话都敢不听,看她回来之后我怎么……啊!!!” 章翠看著被里惨白的已经泡的发胀的一张脸,忍不住尖叫出声,“这是什么?!” “你大儿媳妇!”韩娘子黑著脸道:“我亲眼看著薛娘子投的湖,大家把人给捞起来了,这回信了吗章婶子。” 章翠瞪直了眼睛,尖叫声震天响:“死、死了?!她、她她她竟然敢!” “谁死了?”周来喜好像是才睡醒一样,衣服都没穿好揉著眼睛就出来了,“大早上的瞎嚷嚷,什么死啊死啊,哪有年三十这么咒……薛、薛氏?!” 周来喜一眼看见裹在被子里的人,嚇了一跳,在眾人鄙视的目光中连连后退躲到了章翠身后。 “人都死了你们还搬过来干什么!还不快搬走!” “这可是你媳妇。” 周来喜完全不敢看一眼,这时候大房的人陆续出来,都被放在门口的尸体嚇得不敢动弹。 “你不是说她跑回娘家去了?”周老大指著薛娘子的尸体质问章翠,“这是怎么回事?” 章翠抖著喊道:“我怎么会知道!这小蹄子忤逆我说的话,我不过是骂了两句而已,谁知道就跑了出去。” 韩娘子忍不住说:“骂了几声?你当我们眼睛是瞎了吗?大傢伙瞧瞧薛娘子身上的伤!” 一个妇人也跟著啐了口,“真不是东西。” “我当婆婆的管教儿媳天经地义,管你们什么事!大年三十的扛著尸体来我家是要触我们周家霉头吗?还不快把这东西搬走!” “搬什么走?这是你家儿媳妇,死了也是你家的鬼,搬哪去?” 章翠叫骂:“我家没有这样的儿媳!隨便你们放哪里,搬回她娘家去,这是薛家的人。” “什么叫隨便我们放哪里?这大冬天的我男人下河好不容易摸上来的,一点感激的话没有就算了,薛娘子好歹嫁到你家这么多年还生下了长孙,你们不拿她当人,连死了都不给个安生吗?” 女人喜欢为难女人,但往往最能共情的还是女人,薛娘子的遭遇让大家觉得胆寒。 章翠嘴硬,“我们家的事要你们管,人都死了还捞什么!” “你、你这样的人,难怪薛娘子会被你给逼死了!” “这是要遭报应的啊!” “就是,媳妇再不好也是一条人命,这说的什么话!” 章翠引起犯了眾怒,村里人个个义愤填膺,还有人已经去找村长跟周家的族老来说理,没一会周老大家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第133章 厉鬼索谁的命 章翠坚决:“我说不能抬进来就是不能抬!哪有人家过年办丧事的,这是存心不让我们好过。” 周来喜也厌恶道:“大过年的尽会给我找晦气,一点都不懂事,当初怎么就娶了她!” 眾人怒道:“你到底是怎么把薛娘子娶进门的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竟然说这样的话,良心被狗吃了吗!” “真是黑了心肝了!” “薛娘子是什么为人大家都清楚,好好一个人都给你们逼死了竟还说这样的话!” 小儿媳范氏胆子小,躲在周来旺身后不敢出头,但她心里也是厌恶的,她一个新媳妇刚进门嫂子就投了湖,旁人会怎么看她? 魏婆子也是不让进门的,只觉得晦气。 有人好说歹说,周大家死活不鬆口,还要让村里人把尸体隨便找个地方埋了,但谁理他们? “这周老大一家简直是狼心狗肺!” “你们倒是好心,谁好心谁拉回去!”章翠不讲理,她看见人群里的周老二,当即就喊道:“周老二你跑的这么勤快,还下水捞人,你倒是把人拉回去埋了,免得触了爹娘的霉头!”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关周老二家什么事?明明是你们大房做的孽!昨儿我还瞧见薛娘子往山里去,我好奇一问,你们猜她怎么说,她的好婆婆竟然在这种天气里让她去山里挖笋子!” 陈娘子心直口快的,她刚刚来就已经摸清了怎么回事,也同情薛氏的遭遇,张口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章翠理直气壮:“我这个婆婆想吃笋子让她去挖怎么了,这是她这个媳妇的本分!” “是本分,连个农具都不给,竟然连让人用手挖!挖少了又是一顿毒打!” 眾人譁然,山里的泥都已经冻上了,哪怕是用锄头都得大男人费力气才能挖开,这哪是想吃笋子,分明就是找个藉口折磨人啊! 周月桥忍了又忍了,薛娘子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仿佛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里,她忽然想到了昨儿家门口放著的笋子,带著泥雪,也不知她挖了多久。 “听说枉死之人如果不好好办场法事让其安寧消其怨气,她就会变成厉鬼来找她逼死她的人索命。”周月桥声音冷淡,眼神凌厉的一一扫过大房眾人,“生前谁欺负过她,一个都跑不了。” 恰好一股寒风吹过,冷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尤其是配上月桥阴惻惻的话跟目光,以及薛娘子那惨白的面容,不由得让人生生打了个冷颤。 尤其是章翠,那是脸色刷一下子变得铁青,眼中流露出惊恐,要说欺负过薛娘子的人那她一定首当其衝。 “你……你胡说八道!我一个做婆婆的,难道还不能指使媳妇做活?” 周来喜也惊叫起来:“她、她敢?!这个贱人……” 周月桥不屑道:“这话还是等你们瞧见堂嫂化为的厉鬼再分辨吧,不过人死之后下了地府,生前作的孽也是要还的,十八层地狱里你们一家子也能团聚,下辈子做猪做狗任人宰割,也是你们自作自受。” 眾人面面相覷,只觉得脊背发凉,有胆子小的已经想回家了,这事跟他们可没关係! 周月桥又道:“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况且堂嫂敦厚良善,哪怕变成了厉鬼也定不会找不想乾的人索命,只会向那些逼死她的人討个公道!” 周小满哪怕是害怕也紧跟著第一个附和:“没错,我二姐说的对,你们这样对她,她一定都看在眼里!会来找你们索、索命!” “我也不怕,我还帮过薛娘子呢,到是你们周家,活著的时间搓磨她,死了连门都不让进,她一定会来找你们的!” 没做过亏心事的妇人们也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她们怕什么?怕的应该是周家才是!尤其是那个恶婆婆! 周家大房的人被眾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的早就腿脚发软,连脾气嘴硬的的魏婆子也不住的咽口水,眼珠子乱跑,她也打骂过薛氏,昨儿还…… “大傢伙別说了。”周来旺看著摇摇欲坠的娘跟哥哥著急道:“我娘跟哥哥没做什么的……是大嫂一时想不开。” “你是眼瞎了吗?薛娘子身上的伤看不见?哪户好好的人家会把媳妇打成这样?” 眾人都骂道。 “从前还觉得这老二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也是这样是非不分,呸。” “这大房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我看那刚进门的也不是个好的,自己在家穿著新袄,大嫂却寒冬腊月的投了湖,说不定还有她攛掇呢!” “这就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大房在村里人眼里瞬间就变成了没一个好东西,蛇鼠一窝,联合起来逼死薛娘子。 “你们……” “到底怎么回事?!”村长匆匆赶来,见到被里薛娘子的尸体也是嚇了一跳,立刻移开了目光,又狠狠瞪了周老大的一眼,真是净给他找事! “周老头,你们家的媳妇还不快抬进去!” 周老头一抖,“这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怎么人家都好好的,偏偏你家的寻了死?!” 村长不耐烦,他虽然也在心里责怪薛氏不懂事,但毕竟是一条性命,传出去杏村成什么样子了? 周老叔跟几位族老也相继到了,听说周家不让薛娘子的尸体进门都气个半死,这像什么话?! 最后周老头还是带著人把薛娘子给搬了进去,再晦气他也不敢在这时候闹,没看见族老跟村里人什么態度吗? 况且周月桥那番话也是镇住了他们。 古人有几个是不信鬼神一说的?这鬼啊索命的几个人听了不害怕?尤其是心里有鬼的,已经怕的不行,根本不敢看薛氏一眼。 “该怎么办事就怎么办事!好好做场法事给安葬了,免得坏了我们杏村的名声!” 村长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不肯多留。 魏婆子嘀咕:“做什么法事,这得多少银子啊……” “奶奶!你想她变成厉、厉鬼来……” “你住口!这是你媳妇,怎么会害你,周二娘那个贱蹄子就是嚇唬你的!” 但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是明显的萎了,魏婆子心里也是怕的,她刚才看了一眼薛娘子,这会儿还抖著呢,但是心疼银子又忍不住。 第134章 薛娘子投湖真相 周月桥嘆了口气,喊来周庆说:“我听说城郊有个寺庙?” “对,叫普济寺,可灵验了。” “你快去普济寺一趟,请几个大师来做法事,要做满三天。” 周庆点头,“我马上就去。” 魏婆子听见这句话又嚷起来,“请什么大师,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 “银子我来出!”周月桥压著怒气,“好歹是一条性命,这些银子我还出得起!” “有这么多银子给个死人……” “別忘了她是怎么死的,这是你们大房做的孽,我是不怕,你们就不怕夜里睡不著吗?” 魏婆子不敢吱声了,薛氏过的什么日子她是清楚的。 村里人看在眼里,都觉得周月桥仁义。 “同是一个根子的怎么就差这么多?” “这周家大房的人要坏坏一窝,难怪发达的是老二家!” 大房的人听见这话也敢怒不敢言。 村里人渐渐就散了,大年三十的谁不想过个好年,遇到这种事没人想找点晦气回家,留下的也就是几家亲戚,走不了得留下帮忙才行。 周月桥信不过大房的人,让周老二找了余老叔去镇上置办丧礼要用的物件,要往上买往好的买,薛娘子生前没有过过好日子,葬礼至少也不能太寒酸了。 至於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大约是有一份愧疚的吧。 其实周月桥或许是能救她的,只需要把人往江寧孙嬤嬤家一送,薛娘子是个勤快人,洗衣做饭的,总有她一口饭吃,不至於饿死冻死,而大房的人也不会想到她身上来,更找不著人,过一段时间就消停了。 但周月桥顾虑太多,薛娘子是大房的媳妇,这个身份就让她心存芥蒂,怕后面还有一连串的麻烦事,所以她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说,却白白送了她一条性命。 明明她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却心有不安啊。 她又匆匆回了趟家,从衣柜里找出一身妆缎的衣裙,没穿过几次的那种,按薛娘子的身量改了,让来帮忙的婶子给换上,甚至又给擦了些胭脂水粉的。 可惜她实在太瘦了,一把骨头,哪怕换上了锦缎化了妆也有些不伦不类的,再加上尸体被泡发了显得有些扭曲,但好歹没那么恐怖了。 周老大一家子本想躲回屋里的,但被亲戚给撵了出来。 “我们在帮忙你们倒是躲清閒算怎么回事?” “看看人家二娘,又出银子又出力的,你们家倒是好,竟然还想躲,別真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薛娘子找上来!” 妇人们听了周月桥的话也是一口一个找上门,一口一个鬼啊下地狱啊什么的,让平日里囂张跋扈的章翠成了不敢出声的鵪鶉,老老实实的站在正屋刚布置好的灵堂里。 而周老大周来喜蹲在一边,完全不敢看薛娘子一眼,周来旺倒是还能进进出出做些事,那新媳妇是完全插不上手,还试图挤到柳叶面前解释。 本来这范家嫁女就有一部分是衝著二房能帮扶的原因来的,她自然是想去周老二跟柳叶面前刷刷存在感,但柳叶对她印象並不好,也忙著呢,谁有空搭理她。 范娘子又觉得被忽视委屈了,红著眼眶,被魏婆子瞧见这番作態臭骂了一顿。 对此周月桥视而不见,完全不想管大房的事。 到了傍晚的时候周老大才跟余老叔回来,牛车上装著一副棺材以及纸钱纸扎,眾人又是帮著抬下来,把薛娘子安放进去盖上棺木。 而重金请来的三位大师也是尽职尽责的念著往生咒,一番布置,整个灵堂好歹是像样子了。 可惜死者已故,这些东西不过也是给活人看的,求一个心安而已。 最让周月桥气愤地是薛娘子的独子,今年三岁的的小娃娃被宠的无法无天,嘴巴里不乾不净张开口就是让人滚,要么就是踢打和尚,理由竟然是吵醒了他。 这小娃娃也对薛娘子的死视而不见,惹得大傢伙愤怒,直说大房从老到小已经没救了。 可不是没救了! 大师念了整三日的经,大房香菸瀰漫的做法事,下葬那一日还来了不少人,对於薛娘子大家大多是报以同情的。 走完了流程,四个大男人正要抬棺呢,突然大门就被踢开了,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看见院里的场景也都愣住了,领头那个开口第一句就是:“周来喜没死吧?” 周围的人对突然出现的人也都不明所以,连哭嚎著叫丧的人都停了。 “没死呢,你们找他?”回他的人往里面一指,“在里面呢。” 领头的又问:“那谁死了?” “周来喜他媳妇。” 那人皱著眉领著人走了进去,眾人齐齐围观,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想想周来喜那地痞无赖的身份似乎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而屋里的周来喜正被嚎的头晕脑胀的,但又不敢出去,他娶薛氏纯粹是因为当初看上她长得好,没想到娶回家没几年就变的又老又丑的,又无趣寡淡,他就再也不拿薛氏当回事了。 现在还死了这么晦气,真是让他后悔的不行。 他正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呢,就见几个男人走进来,周来喜一下子就软了,躲在人群后大气都不敢喘。 “周来喜!今儿该还银子了!” 听见银子大人都竖起了耳朵,正屋里也变得静悄悄的,人群赶紧给几个男人让位,周来喜也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他討好的笑著:“王哥,您怎么来了,这家里办丧事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把欠的银子拿出来,我们就走,不妨碍你们家办丧事。” “我……咱不是说好了晚几日吗,这我还、还没凑够银子呢。”周来喜做小伏低,连忙躲到章翠身后,“您就再、再宽限两天。” 王哥冷笑一声,“你可是说了把自己媳妇抵给我我才让你宽限几天,现在你媳妇都死了还怎么宽限?” “什么?!”眾人都炸了,把薛娘子抵给这个男人,“周来喜你简直不是人!” 一下子被戳破,村里人好像都明白过来薛娘子怎么突然就投湖了,怕不是知道了周来喜做的事才万念俱灰。 “狼心狗肺啊!” “薛娘子整日当牛做马,给你生儿子,你就不是个东西!” 第135章 狼心狗肺的东西 周来喜听见妇人纷纷骂自己,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关你们什么事!” 章翠也护著儿子,“她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媳妇,是卖是杀都是我家的事!” “就是有你这样的娘,才有周来喜这样的二流子!” “你才是二流子,你全家都是二流子!” 忽然从人群里窜出来一个男人,一把拉过周来喜就打了两拳头,“你这个人渣!” 章翠要去拦,却被这个男人发了疯一样一起打,周老大要去拉开人,一个妇人拿著大棒子也衝上来打,围观的人没人去劝,这是苦主。 男人跟妇人是薛娘子的弟弟跟弟媳,姐姐惨死,现在真相大白,弟弟自然要做主,周家人这是活该。 最后出手阻止他的是那个叫王哥的,“等他把欠的债还了,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 此时周来喜已经鼻青脸肿涕泪横流看著好不悽惨,章翠也是半边脸被打的发胀,但没人同情他们,只觉得是活该。 薛老二眼眶通红恶狠狠看著周来喜跟王老大,直喊著:“就是你们串通起来害死我姐姐!” “你可別误会了,一个乡下妇人又长成这样的我的主家可不想要,是周来喜苦苦哀求说是你姐姐能生儿子,又能做活才勉强抵了四两银子,换来十日的时间,可不是我们想要你姐姐。” 这王哥说的也实在,不像是在说谎,再说人家也没这个必要。 薛老二回身又是一拳头,生生打掉了他一颗牙才被人拦著住了手,但那样子看著不会善罢甘休。 薛家虽穷,人口也少,但看薛老二是个有血性的,媳妇红著眼睛也是伤心欲绝,看来对薛娘子很有感情。 “周来喜欠了我主家连本带利七十八两银子,今儿是最后的期限了,你若是不还银子可別怪我们不讲情面!” 王哥疾言厉色,一起来的几个男人也是做势要教训周来喜,嚇得他连忙跪在地上,“王哥王哥別!我给,我给你们!” 又去抱章翠的大腿,“娘!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啊,他们是要杀人的,娘!” “我哪有、哪有那么多银子,娘,娘你救救老大!” 周老头跟魏婆子都是脸色一片铁青,这事他们压根不知道,但一看王哥他们凶神恶煞的神情,现在也没空去计较那些。 “我没银子!” 章翠也哭著跪了下来,“娘!这可是你大孙子,你可不能不管啊!” 魏婆子咬牙突然看向周老二,“老二,你快把银子出了!这是你亲侄子,你想看著他被逼死吗?!” 说完又看向王大,手指著周老二又说:“那是我二儿子,他有银子,多少都有,你们去找他,找他要!” 周老二错愕,呆站在那里,还是旁边的周瑞推了他一把他才回神,隨著王哥的目光看过来,周瑞连忙道:“这事跟我爹可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来喜是他亲侄子,你这个当二叔的怎么能见死不救?” 周老头也连忙道:“没错,我二儿子家里买卖做的大,有的是银子,你们去问他要!” “对对对,我二叔给,我二叔会把银子给你们的!还有他闺女,他闺女从前在大户人家做奴婢的,带了不少金银財宝回来,他们能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庆一把上前护住了周月桥,“你们放屁!自己欠的银子牵扯我爹跟二姐做什么?逼死了堂嫂还不够还想逼我们家给你还银子,你这样的人就该被打死!” “混帐!”魏婆子怒吼,“你这个没有血缘亲情的东西,这是你堂哥,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周庆冷笑,“这样没种到要卖媳妇的堂哥我可不要!” 王大看著被指的周老二一家子的穿衣打扮就知道这户人家不是一般的泥腿子,况且说是在大户人家做奴婢,那也得看是什么大户人家,还真不是谁都能得罪的。 “你们家里的纠葛我不管,总之我今儿就是来要银子的,银子不到手我们就只好搬东西,东西凑不够就带人走,老的小的都有用。” 周家大房的人腿都软了,什么叫老的小的都有用?! “不能、不能这样!老二!” 周月桥在一旁示意周瑞把周老二带出去,自己来解决这事,否则以周老二的性子难保不会拿银子出来。 周瑞看懂了妹妹的暗示,拉著他爹就出去了,魏婆子一看顿时就急了,“老二!!” 她就要追出去,被周庆给拦了,“这是周来喜做的孽,就让他被带走好了!” “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到底谁狼心狗肺!” 周月桥按住激动的周庆,淡定一笑,“这位……王哥?” 王大客气道:“不敢不敢,大家都喊我王大。” “我想知道周来喜为什么要借银子。” “他去赌坊赌钱,输了银子想翻本可不就要借银子吗?” 赌钱! 周来喜竟然去赌坊赌钱! 赌博这事可是难戒,不一次性让他痛到骨子里而轻飘飘的放过,那日后可就不好说了。 “周家几房人早就分了家,是有分家契书在的,按理说亲戚之间帮扶一二是有的,但没有欠了赌债还要分了家的叔叔来还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王大点头,“所以我今儿只问他们家要。” 得了这句话周月桥又去看周老叔,“老叔您说呢?” “確实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二娘!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魏婆子气的眼睛都红了,奈何周老二被拉走了,她又去看周老五,“老五!你想看著你娘被逼死吗?!” 周老五看看魏婆子,又看了看主意一向很大的大侄女,心里有了计较,“娘,当初分家大哥分了大头,这么些年难道就没存下些银钱?” “哪来的银子?”章翠眼神一闪,忽然就去打小儿媳,“都是你这个贱人,掏空了我家的银子……” “如果我没记错,聘礼六两,我爹就拿了四两半吧,你们还不知足,生生说成了十两银子要坑我爹呢。” 周月桥毫无顾忌,一张嘴就爆了个大料。 “什么?!” 村里人惊呼起来,看向周来旺的眼神都不对了。 “周来旺娶媳妇的聘礼竟然还是周老二出的?” “问隔房叔叔拿银子娶媳妇,也真干得出来!” 这谁家娶媳妇若是聘礼凑不够,借可以,但哪有拿人家的银子娶媳妇的?这媳妇娶回家到底算谁家的?虽然都是乡下地方,但这也太不讲究了! “他家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没听二娘说还要坑周老二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呢!” 周来旺被村里人说的满脸通红,而王大竟也是一脸吃到了瓜的模样,看向大房的眼神都充满了嫌弃。 第136章 大房卖地 “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我哪句话说错了?” 周来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周月桥嗤笑,“你是好人,什么都不知道,连嘴皮子都不用动媳妇不就娶到手了吗?” 她也不想跟他去分辩,左不过一个小丑罢了。 “王老大,爷奶好歹是我爹的亲爹娘,年纪这么大了我也不忍心他们还要受罪,这样吧,你算算他俩值多少银子,我出了。” 周月桥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周来喜看到了希望,但下一句又把他们打入了地狱:“至於大房的事我不管,要打要杀都隨你。” “堂姐!堂姐你救救我!” 周来喜尖叫著想来抱周月桥的腿,被周庆嫌恶的一脚给踢开了,“滚远点!” “你有那么多银子都不肯救我们,没良心的小贱人这辈子嫁不出去……” “哎呀堂嫂!”周月桥忽然喊道,指著一处表情惊讶道:“你是回来看看害死你的人是个什么下场的吗?別急,马上就有结果了。” 章翠骂了两声才意识到周月桥口中的堂嫂是谁,登时望过去,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腿一软跌倒在地上,浑身发抖,“不关我的事,別找我別找我!” 就这胆子,周庆翻了个白眼,他是男人,不好打女人又是长辈的,否则这不乾不净的嘴早被他扇烂了。 不过嘛,他看向周来喜周来旺两兄弟,眼神不善,这两人可不是女人,男人皮实,打两顿也死不了。 王大咳了一声,“这两太老了,卖不出好价钱,送去挖矿也挖不了几年,这样吧,给个五两银子,至於其他人。” “周家人多。”王大眼神一扫,对著周家小儿媳打量了一眼,“这妇人尚可,男人送去挖矿,女的卖去暗门子,小的卖去大户人家做奴婢,填不上帐啊。” 范氏一下子就瘫软了,抓著周来旺的衣袖:“快给银子啊!我不要被卖!” 她不知道暗门子是什么,但一个年纪尚轻的女人能被卖到什么地方!凭什么周来喜欠了银子要她来还?! 周老大也没办法了,赶忙扯过章翠一个耳光就打了上去,“还不赶紧去拿银子!” 章翠失魂落魄的哭:“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只有七两银子了!” 周老大又去求助周老头跟魏婆子,“爹娘,你们不能看著我们死啊!” 魏婆子虽然捨不得银子,但到底不忍心一向放在心尖上的老大跟大孙子被卖,“我、我手里还有二十六两,这也不够啊。” 周老头又开始喊老二跟老五,还缺四十两银子呢。 “还不够?那就卖地吧。”周月桥淡淡道:“大房那么多水田,卖五亩不就够了?” “不成!怎么能卖地,那是我们老周家世代传下来的根,不能卖不能卖!”周老头急了起来,“不能啊,老二老五!你们出点,你们是要逼死爹娘啊!” 魏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亲儿子逼死爹娘啦!我不活啦!” “呀,大伯你竟然逼死亲爹娘,这要是去了地府可不得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才行?” “够了!”周老叔忍不住了,“你们大房像什么样子!周来喜赌钱欠债,还逼死媳妇,这是自作自受!我们周氏一族没有这样的族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错,这样的人只会带累我们的名声!” “把他们一家子除族!否则日后旁人怎么看我们?” 姓周的纷纷喊道,不依不饶的闹著要把周来喜给除族。 要知道在古代讲的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一个家族里出了个老鼠屎,那整个家族都会受影响,好人家婚嫁都恨不得打听到祖宗十八代呢,有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是在败坏周氏一族的名声。 “不……”周老大急的满头大汗,但他一张嘴怎么堵得上那么多嘴。 况且大过年的办丧事本就晦气,你一个罪魁祸首不但不改过,还净想著败坏家族声誉,真是让人不能忍! “我卖,我卖地还不成吗!” “老大!!”周老头怒喝,“你敢!” “爹,没法子了,我也不想啊!”周老大痛哭起来,同时也对大儿子生出了嫌隙,“我得救一家子啊!” 王大满意了,他只想要银子,这人还真不想要,带回去填不上债不说还麻烦。 收债收多了他也是知道的,这些个乡下人不老实,明明有法子就是不肯拿银子总得逼一逼才行。 最后周老大拿了三亩旱地三亩水田出来,水田价贵,尤其是在南边田地少,少有人拿出来买卖的,所以一下子就被村里人给买下了,周老叔家就买了两亩水田。 周月桥没去凑热闹,她虽然也想买地,但绝不是大房的地,这买回去也是祸害无穷。 照理说大房那么多田地怎么会这么多年章翠只攒下了七两银子,还不是周来喜只会不会赚吗?家里人又宠著,生生惯出来的。 看著田契一张张被写下,周老头跟魏婆子心里跟滴血似的,大房其他人脸上也不好看。 整整六亩地啊!还有三亩水田呢!这可是家里攒了多少年银子才买下的,这下子全没了! 卖了地拿到银子,还了赌债,隨著欠条被烧毁,大房也被掏空了。 而周来喜虽然保住了,却在周氏族人的强烈要求之下被除族,有的族老还想说和都没用,底下年轻一辈的不服气,都耻於同周来喜一族。 这种事情摆到了檯面上实在太难看,尤其是牵扯到了人命,薛家的儿子还在呢,大家都是要脸的人。 这齣大戏吵吵嚷嚷了半天,王大收到银子带人走了,大房的脸已经被踩的不成样子,少了六亩地,大房已经不能算是村里的富户了,还得受到村里人明目张胆的鄙视,可以预料到要是以后没有二房的帮扶,日子肯定不好过。 事算是过去了,薛娘子也该下葬了。 因著薛娘子是横死,所以按周氏一族的规矩是不允许葬入祖坟的,现在周来喜又被除族,连他日后都不能进祖坟,更別说是他横死的媳妇了。 周月桥对此没说什么,请大师算了个风水宝地把人安葬了,又了银子托住在附近的人家每年清明来坟前除草烧纸,算是尽一尽心意。 第137章 这个年过得不太好 安葬了薛娘子之后大傢伙也都各回各家去了,因著办了三天丧事,年都已经过去了,事情闹大了,半个杏村都被笼罩在晦气的阴影里,当然也就没什么过年的氛围。 周月桥回家后第一个年没过好,对此柳叶很是不高兴,她倒是有些无所谓,家里一切都好就成。 但其他家就不怎么好了,大房的小儿媳当天就回了娘家,后来周来旺去接还被她几个哥哥给打了,听说还警告了一番。 范家可不是薛家,人多还护著女儿,大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 但范娘子还是心有不忿,这样的人家要是早知道她是绝不会嫁的!但她现在已经是周家的人了,还能怎样,只能顶著村里人的目光过活,就像吃了苍蝇一样,到底年轻脸皮薄,偷偷哭了好几次。 但聘礼用二房叔叔的银子这个名声暂时是摆脱不掉了。 不过倒也不能说没有意外收穫。 大的被养废了,周老大的目光渐渐放在了周来旺身上,对他倒是重视了起来,再加上范娘子攛掇的缘故,兄弟之间逐渐不睦,三天两头的闹。 魏婆子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再也没有从前泼辣的劲了,周老头也是成天长吁短嘆的,说著无顏见祖宗这样的话。 大房跟魏婆子手里的银子都被掏空了,连米麵都买不起,最后还是周老五送了袋子杂粮米给他爹娘,总不能看著他们饿死。 周老二没有行动,安安静静在家里,两个老的还企图宣扬周老二不孝,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但没成功。 原因就是周月桥的五两银子。 你说人家不孝,大房把你们往火坑里带,二房却出银子把你们捞出来,这样还是不孝?真是偏心偏到天边去了。 自然也有不长眼睛酸二房的,觉得二房那么有钱就该替大房还债,否则就是不念兄弟情。 对此周月桥只能祝福他有个这样欠债要他还的兄弟,看到时候还能不能说出这番话来。 虽说这个年过的不大好,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薛老二在薛娘子葬礼过后带著媳妇来了一趟周家,进门就跪下磕了几个头,说是感谢他们为姐姐张罗。 “我家里穷,没攒下什么银钱,这些你们收著,我知道远远不够,但你们放心明儿我就去镇上找活做,一定把银子还你们。” 薛老二手里是一小串铜板,用草绳穿著,怕已经是家里的所有了。 这钱哪能收下? 薛老二有血性看著也正直,这点倒是让周月桥很满意。 “你快收回去。”柳叶拉著人也是嘆了口气,“你姐姐是个苦命的人,亲戚一场,这都是应该的。” 薛老二哽咽:“日后周家有什么要搭手的地方,一定要喊我,刀山火海我都去!” “倒是有需要的。”周月桥插了句,“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了。” “你说,我什么都可以做。” 薛老二眼神清明又有血性,还知恩图报,周月桥心里存著份愧疚,薛娘子已经没了,那就看顾她弟弟一二吧。 “我家需要一个长工,包吃包住,一个月二钱银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薛老二人都快傻了,长工?还管吃住,还给银子,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我、我不要银子,我给你们做长工。” 周月桥笑著摇了摇头,“不要银子可不成,我们家干不出来那样的事,你要是愿意过了正月就来上工,以后用心点就成。” “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薛老二激动地又要跪下,被周庆给拦下了。 年前腐乳卖的很好,等吃到的人多了,生意一定会更好,而且她也准备之后扩大作坊,把买卖做到郡城去,那家里的地面就不够用了。 老宅子得用起来,那里地方大,但没人守著也不放心,得找个人看宅子才行。 只是老宅子的屋子还得重建,又是一笔销,年前把卖腐乳的银子给分了,每人都分到了几两银子,这回建屋子自然不能是她出银子了,得分摊。 虽然年是过了,但到正月里其实都能算作新年,接下去的几天来拜年的人还不少,柳叶给来的小孩子都抓了自家做的麦芽跟果乾,小娃娃们都乐开了。 周月桥望著院子里坐满的人以及跑来跑去的活泼小娃娃也觉得热闹,从前在大宅里,哪怕是过年的时候也得守著规矩,生怕做错了一步被罚,哪能有这样轻鬆快活的日子? “这丫头长得可真好,白白胖胖的,別家哪能有这样的福气。” 小兰娘两三个月大,因为养的好也长开了,白净了不少,婴儿肥也跟著长出来,瞧著討喜的不行。 家里人都爱不释手,有空就抱著逗弄她。 自然村里人也喜欢,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瞧见了总要夸上几句。 柳叶笑的合不拢嘴,“春娘月子里吃得好,奶水足,自然就白净。” “那也是你家吃得起,今儿是鸡汤明儿又是鱼汤,哪家能这么吃啊,我当年坐月子啊婆婆那是连只鸡都不给燉的,我那生的还是个小子呢。” “春娘当初生这娃娃可是遭了大罪,差点没生下来。” 柳叶想起那日的事就觉得心有余悸。 那边聊著天,这边周月桥在厨房里煮著茶叶蛋,已经在小锅里闷了一个晚上,打开盖子那一刻茶香混合著蛋香味飘出来,惹得屋外的人频频往厨房看。 没一会齐春红就到了,嗅著鼻子去看她手里的锅,“什么东西,这么香?” “茶叶蛋、茶叶豆腐乾。” 周月桥给自己敲了个蛋,虽然只是碎茶叶加上几味香料,但煮的入了味,又是自家养的土鸡蛋,一口咬下去鲜香四溢,確实好吃。 “给我也尝尝。” 齐春红顾不上烫伸手就要抓,周月桥看不得这副做派拦住了她,给她盛了一个在碗里,“不准拿你那手伸进锅里。” “瞎讲究。” “想吃我的东西就得受我的规矩。” “成成成,哪有这么跟嫂子说话的。” 齐春红端著碗出去了,大概是去显摆的。 周月桥也不在意,她对这个嫂子的要求实在很低,別吃里扒外就行,而最近齐春红还是挺安分的,没给她找不自在,那她也不会去刻意为难。 第138章 魏婆子病了 跟往年一样,正月十五城郊的普渡寺会办一个庙会,大约是附近最热闹的地方跟最热闹的时候了,村子里不少人都会去逛庙会,哪怕只是看一看,去庙里拜一拜也好。 而之前他们家是不怎么去的,哪怕去也只是柳叶跟几个相熟的去一趟庙里,求一求来年。 当然柳叶每次还会给些香油钱,为的是求周月桥平安,早日回家。 如今愿望实现了,柳叶决定今年要去多捐些香火钱,还得还一还愿。 今年日子好过了,周月桥就想著让家里人一起去热闹热闹,而她也想见一见古代人的庙会。 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是不会允许去这样的场合,不能被外男看见是一方面,人多不安全是另一方面。 所以她还真没去过,不知道有没有上辈子的夜市热闹。 而收到消息的其他人似乎並不仅仅只是想逛庙会这么简单。 “到那天把咱家的腐乳带去卖,我们村里每年都有人带鸡蛋带菜去,那天人多,一定能卖得出去。”这是周庆的规划。 “二姐二姐,我们做些零嘴吧,你的手艺可是比镇上的糕饼铺子还好呢!还有这个茶叶蛋跟茶叶豆乾,我看就很合適,你觉得卖什么价可以?”周小满如是说。 而邹云娘早早问过周月桥之后已经拿著家里做衣裳剩下的零碎布头做起了手袋,大块的能直接做,小块的都被她按色跟顏色拼起来,做出来的手袋有模有样的,周月桥还给她建议在手袋口围上一圈毛皮,这样看上去既与眾不同又好看。 周小满瞧著好於是也跟著做了起来,姑嫂两人有商有量互相提意见,周月桥又拿出从前剩下的彩绳教他们打络子,有京城流行的,也有上辈子她无聊时候学过的,两人学得快,一天就能打出不少。 周瑞还拿松木削了小掛件给她们打上,不算多精致但胜在灵巧,周月桥见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建议可以做一些木簪子木梳的,她来画样,也不需要多好,图个新鲜就成。 周瑞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正月里也空,家里每两日做一回腐乳,保证库存供应就成。 周大满也不是无所事事,跟江树琢磨著醃萝卜乾带去卖,江阿婆做醃菜做得好,萝卜乾醃的也爽脆,虽然这东西在乡下不稀奇,但庙会上可是会有不少的城里人。 柳叶没跟著家里的小辈们一起凑热闹,依旧纳著鞋底,要是从前这些鞋底子也是要拿去挣银子的,但她现在不这么想了,都留著给儿女穿。 周老二决定不去庙会留下来看家,家里不能没有人,那就让小辈们去玩,忙了一年也该鬆快鬆快。 周月桥看著一家子的財迷有些哭笑不得,但上进总归是好事。 “老二!老二你在不在家!” 正在劈柴的周老二听见声音愣了愣,下意识去看月桥。 周月桥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周老大。 真是稀客,这位可是一直躲在章翠身后不轻易出现的,现在竟然找上门来了,恐怕不是来兄弟敘旧的吧。 周庆去打开了门,皮笑肉不笑的:“大伯今儿怎么有空来我家了?” 周老大板著张脸,“你爹呢,我找他。” “我爹忙著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老大並不理会周庆,逕自就往院里走,“老二!娘病了,还不快跟我回去!” “娘病了?”周老二大惊,扔了柴刀就要跟他走。 周老大瞪他:“家里没银子了,还得给娘看病呢,你这个做儿子的只顾自己吃好喝好,也不管爹娘的死活!” 周老二一听下意识就要回屋拿银子。 “爹。”周月桥轻飘飘喊了一句,“您手里还有银子呢?” 周老二这才想起来自从被大房骗了之后自己的银子就都让柳叶给收了起来,而且他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大哥,你是我们这房的长子,就陪爹去瞧一瞧奶奶吧,对了仓库里还有半袋子白面一起带去,就算我们晚辈敬一敬孝心。” 周瑞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器具就去仓库扛了半袋白面,走到周老二身边,“爹我陪你去。” 周老大正要说什么就听周月桥又喊到:“三郎,你快去请陶大夫,若是陶大夫治不好就去镇上百草堂请,看诊吃药的银子我来出。” “不用了,你把银子给我就成,也不是什么大病……” “奶奶年纪大了,有个什么大病小病的除了大夫谁也说不清,还是找大夫看看我爹才能安心不是?” 周老大脸色有些青,这番话冠冕堂皇的让人无法反驳。 周庆麻利的跑了出去,喊都喊不住,周老大只能作罢,带著弟弟跟侄子往回赶。 周月桥想了想还是让周大满去通知周老五,老人家病了那儿子自然都得回去孝顺一番,总不能撇了一个落个不孝顺的名声不是? 没多久五婶就带著两个闺女上门了,她让两闺女跟著周小满她们学绣活,自己跑到柳叶跟前一起纳鞋底。 “婆婆病没病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大嫂是真病了。” “真病了?” “也不知道是被二娘一通嚇唬自己心里有鬼还是没了银子心疼的,听说已经好几天下不来床了。” “大嫂身子骨一向是好的,没想到这回也会病倒。” 柳叶感慨,但张秀红嗤之以鼻,分家前她受过这个嫂子多少气?但凡给她一个好脸色都是对不起自己。 “世人都说祸害遗千年,她啊没那么容易倒下。” 只能说大房確实没那么容易就屈服。 周月桥想著年前做的酸奶大约是可以了,於是拿出酸奶罐子一瞧,都已经发霉了,一股子酸臭味飘出来让她差点吐出来。 看来是失败了,但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下次继续,总能做成的。 而就在此时周老二带著弟弟跟两个儿子回来了,面色平静,一点也没有最爱的老娘病了该有的担忧。 “娘的病怎么样了?” 周老五瘪了瘪嘴,“没事,就是有些上火,请了陶大夫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喝两贴药就成。” “其实不喝也成,只要每日少骂上两句,人平静下来了就好。” 周庆补充了两句,然后眾人都明白了,敢情是在装病啊! 第139章 去外家拜年 柳叶看了看周老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周老二比周老五好拿捏,魏婆子时不时就要病一场喊周老二回去,实则就是为了从他身上拿银子贴补大房,但也没见哪回真请大夫。 这回是自家请了陶大夫去,一把脉可不就拆穿了吗? 估摸著这回周来喜的债把两个老的跟大房的银子都给掏空了,就故技重施又来了这么一出。 周老五大概是习以为常了,所以脸色都没什么变化。 当然自己爹娘还是不能看著他们出事的,所以该孝敬的还是得孝敬,但大房的人,有手有脚又有田地,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周来喜这个好儿子害的,跟他这个分了家的弟弟有什么关係。 柳叶对此也没说什么,收拾收拾进厨房去了,周老五一家子被留下来吃晚食,张秀红当然也去帮忙了。 周月桥进去的时候两人正说起周大妮的婚事呢,现在看好了两户人家。 一家是陈家村村长的连襟家,是与张秀红相熟的一个婶子做的媒,说是这户人家的大孙子今年十六,年纪正合適,性子也是老实上进的,家里有八亩的水田,底下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日子还算是富足。 但后来张秀红去打听了,说是这家的大孙子身子骨似乎不大强壮,这让她有些担心。 第二家是在柳叶娘家大河村卖炭翁家的次子,也是十六岁,已经学了他爹烧炭的手艺,家中田產不算多,但因著有一门手艺在身上日子也算过得去。 张秀红想让柳叶帮著打听打听这小子人品如何。 “要我说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最重要的就是男人跟婆家的人品,我家大妮性子软,就怕嫁出去受委屈。” 柳叶也附和,“是这样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疼,你放心,我明儿就回娘家去打听打听。” 柳叶不爱回娘家这事张秀红也知道,若不是为了自家姑娘她也不会来开这个口。 但如今柳叶其实已经看开了很多,对於娘家,除了真拿她当妹子的大哥,其他人那是处的来就当亲戚处,处不来那就算了,她儿女孝顺如今家里也好了,不需要娘家帮扶。 不过按规矩大年初三嫁了人的妇人是要回娘家拜会的,今年因为薛娘子跟大房的事倒是耽搁了,到现在还没回去呢,也是该回去看一看,否则那嫂子跟弟媳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周月桥眼光好,张秀红信她,而她也挺喜欢这个安静斯文的堂妹,替她去瞧一瞧人也没什么,於是晚上就定下了第二日回大河村的人选。 柳叶跟周老二是要去的,周瑞跟周庆邹云娘以及周月桥,齐春红跟周大满周小满留下看家。 小兰娘还小呢,自然不会抱出家门去受冻。 周小满不愿意去,她忙著打络子呢,什么姥姥姥爷对她又不好,哪能跟赚银子比? 周大满也不想去,周月桥觉著可能是不大想被外家的人打主意,他一个青春正好的妙龄少男,现在又是抢手货,没少被乌七八糟的亲戚惦记。 “除了米麵还要再带些什么?家里的料子要不要带几块回去?”邹云娘是第一次走周庆的外家,虽然也听说这外家对婆婆不大好,但她是新媳妇,又是再嫁的寡妇,就怕被人嫌弃。 柳叶摇头,“我之前给爹娘做了两件袄子,已经够了,我们家的东西嫂子跟弟媳一向是不稀罕的,就不用送了,带著吃食给小辈甜甜嘴就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从前恐怕是不稀罕,现在还能不稀罕? 但周月桥觉得自个娘心里有数,她跟周老二不一样,不愚孝,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的,心里清楚呢。 柳叶本来想给哥哥做件衣裳的,但一想还有个弟弟呢,不能厚此薄彼多生事端,所以乾脆就没做,一视同仁给纳了两双鞋底,谁也说不了什么。 茶叶蛋茶叶豆腐乾装在罈子里带了一罈子,米糕饃饃杏仁酥什么的也拿了一篮子,一只熏鸡一只熏鸭,两刀十斤的肉,再加一小罐自家做的腐乳也就够了。 说出去谁家姑娘走亲戚能拿这么多回去的?怕是十里八乡都没几个。 但偏偏有人不知足。 “妹妹这是发达了也一股子小家子气,才拿这么点东西回来,家里人这么多还不够分的。” 这是大舅妈说的。 小舅妈也跟著附和:“就是,你外甥的衣裳都破了,当姑姑的也不尽心,自个儿子倒是又穿新衣又穿毛皮袄子的……” 周庆理直气壮:“那是我们家的本事,自己赚的银子爱怎么怎么,没本事的人只知道动嘴皮子酸,有什么用呢?天上可不会掉银子下来。”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一瞥两个舅妈生的儿子,指向不能更明显了。 “你!” “我什么我?你俩要是能出息就该孝敬孝敬姑姑,而不是等姑姑接济,还嫌七嫌八的,要是不稀罕我就带回家餵我家大喜二喜,它们得了好东西还知道冲我摇尾巴呢!” 不得不说这话真的毒,周月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家三郎的嘴皮子真是越来越利索了,一般人还真不是对手。 “周老三,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大舅妈气急,“妹妹妹夫你们也不管管,简直要翻天了!” 对此柳叶委婉的表示她家儿子从来不乱说话的,可把两舅妈给气的阴阳怪气了一番,但可惜不但嘴炮没打过周庆,还在周庆作势要把东西拿回去的时候服了软。 姥爷姥姥那边也是抱怨著柳叶发达了不帮扶著兄弟,柳叶只说自己是出嫁女,泼出去的水,不好插手娘家事,否则会惹婆家不高兴云云,然后找了个藉口出去了。 大舅对他们一家子还是很好的,高兴的就要去杀鸡,被柳叶给拦了下来。 隨后柳叶带著周月桥去找了小时候的手帕交家,了解情况去了。 这手帕交姓方,是柳叶小时候的玩伴,后来柳叶嫁去杏村,方娘子嫁在自己村里,两人也就淡了联繫。 这回柳叶一出现,方娘子惊喜的把两人迎进屋里去,不出意外又是一番感慨。 第140章 卖炭翁家二儿子 遇到了童年玩伴怎么可能不回忆一番童年往事呢? 什么一起爬树摘钱榆啦,一起做帕子啦,之类的,方娘子健谈,看著也和蔼,把家里过年给客人准备的糕点饼子都拿出来了,对周月桥也是左看右看的喜欢。 “可惜我家儿子不是已经娶了亲的就是还是个小子呢,否则非要把你闺女留在我家不可!” 柳叶笑著应声:“我家还有儿子呢,可惜你没有闺女,否则还真说不准。” 两人一同笑起来。 方娘子的婆婆张头望进来,看见柳叶也是欣喜。 周家二房的事在近处村子里也都传开了,都知道她家现在不同於往日,把买卖都做到江寧府去了。 瞧瞧这娘俩一身的富贵,又是银首饰又是袄子的,比村长媳妇还风光呢,她忙张罗著要去拿好吃的,柳叶笑著把人拉进屋里小声打听起卖炭翁家的情况。 方娘子跟她婆婆对视了一眼,“卖炭翁家的二儿子確实是个好的,长得端正,性子憨厚温顺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勤快肯乾的,还早早就学了他爹的本事,但是吧……” 柳叶一听这个但是就觉得不对,“有什么不妥的?” “这卖炭翁的前头媳妇十几年前跌进沟里没了,后来又娶了个婆娘,是个泼辣的母老虎,后来又生下了小儿子,所以对前头留下的两个並不好。” 方娘子婆婆接口道:“这女人泼辣尖酸的,她家大儿媳日子就不好过,况且他家受宠的是小儿子,日后要是分家,中间那个恐怕分不到多少家產。” 柳叶蹙眉,“我那侄女性子软和,这样的婆婆……” “那大儿媳娘家不爭气,没人给她出头,她婆婆才敢那样欺负她,你侄女可是有人你撑腰的,想必也不敢小瞧了她。” “嫁了人的姑娘天生矮人三分,有矛盾娘家也不能天天去为她出头啊,否则就成什么了,可日子过著只有自己知道,我是受过这样委屈的。” 柳叶嘆气,“这小子再好,也不敢让大妮嫁,女人一辈子的事。” “娘,咱还是去瞧瞧人再说吧,若真是个好的分家不就成了,有手艺关起门来难道还过不好日子?” “对对对,二娘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去瞧人总得有个说法……” “家里需要炭火,我们去瞧一瞧质量,若是好倒是可以买些回去。” 柳叶笑著点头,“对,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 “成,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我跟你们走一趟。” 周月桥去外家把周瑞跟周庆给喊上了,出门在外还是得有大男人跟著才安全。 卖炭翁家靠近山脚,院子倒是挺大的,就是灰尘也大,大概因为是做炭火生意的,院墙外一层黑乎乎,檐上结了层层蜘蛛网也没人打理,看的人直皱眉。 刚到院外呢就听见里面女人的骂声,嗓门真不小,应该是在指责谁。 方娘子覷著柳叶的神色上去敲门,里面的声音一静。 “谁啊?” “是我,水沟子常家的娘子。” “等会。” 没一会门打开,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妇人,看著一脸刻薄样,脸上还沾著煤灰,见外面站的人多还多是不认得的愣了一下,“是方娘子啊,你这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我手帕交柳娘子,她家做买卖的,想买些炭火回去,这不我就想到了你家,领他们来瞧瞧。” “哎哟快进来。”一听说是送上门的生意,妇人立马笑开了,打开门招呼人进去。 院子里除了妇人外还有一个挺著肚子在洗衣裳的妇人,身上穿的也是黑乎乎的沾灰,一个年轻小伙子在摆弄煤堆,两人都看过来。 方娘子不动声色的拉了拉柳叶,示意那个小伙子就是吕家的二小子。 周月桥轻轻一瞥,只觉得这小子虽然长得瘦弱,倒是挺精神,五官也算端正,手里的活乾的麻利,炭火码得也整齐,最重要的是竟然看著比那妇人还乾净些。 “我家的炭火那是十里八乡最好的,买我家的准没错!” “那也得先看看。” “是是是。”那妇人赔笑,转头脸色一变,“老二!还不快拿块炭过来给婶子瞧瞧,怎么一点都没眼色!” 那小子没说什么,拿了块手边的炭过来,“这是昨儿刚烧的炭,烟火味不大,大约能烧两三个时辰……” “你懂什么!”妇人一把推开他,“这炭是上好的那种松木炭,没烟味,平日里都是送去镇上给大老爷们用的,你们瞅瞅,別人家可没有这样的,你们若是要我做主给五文钱一斤就成。” 周庆接过上下一番,皱了皱眉,他们家炭火用的也不算少,这块真不算好,还要五文钱?这是拿他们当冤大头呢? 周月桥似笑非笑的看著这妇人,妇人却浑然不觉。 看他们是陌生人也觉得他们不懂就想宰一笔,这种小心思大部分人都会有,却从不是长久之道。 周月桥不开口,柳叶当然不会定下来,只是笑著拿了块炭说是要回去给当家的看。 那妇人好说歹说柳叶也没鬆口,最后无法只能笑著说等她们来买。 等他们走了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一回头是吕家的小子。 他喘著气追了上来,有些愧疚道:“我、我娘不会做炭,方才那炭火烧起来是有些味道的,镇上的大老爷家里也不用我家的炭火,都是送去食肆麵摊的,价格是三文钱一斤,买的多就是两文半,婶子要是想买可以直接跟我爹谈。” 一口气说完他才鬆了口气,“婶子別介意,我娘就是那个性子。” “你不怕你娘知道了责怪你?” “怪就怪吧。”他挠了挠头,“我爹说了做人得讲良心,做买卖也得实诚,否则失了信任再好的手艺也没用。” 周月桥有些满意,这番话谁都能说,但能做得到才是真本事。 柳叶笑意盈盈,“婶子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哎。” 他应了一声,但也没离开,而是目送他们离开了才走的。 “我就说这孩子不错吧。” “是不错。”柳叶也是满意的,可是一想到他后娘那性子,还有挺著个大肚子蹲在地上洗衣裳还被责骂的大媳妇又担心上了。 “只是这后娘不是个好相与的。” 方娘子提起这个也跟著摇了摇头。 第141章 泼出去的水 回到外家,周老二正急的满头大汗,是被老丈人丈母娘给逼的,他一见周月桥他们回来,连忙看过来求救,“你们可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 柳婆子的脸色也不大好,“真是发达了就忘了娘家,好心让你两个外甥去帮著做活还推三阻四的。” 大舅妈也是冷眼看著,“妹夫妹妹这是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呢!” 柳叶看了看自己爹娘,又瞧了眼闷不吭声在偷看的两个外甥,说:“家里不缺人手……” “什么不缺人手,你们家买卖那么大,总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让你两个外甥去总比用外头人好,管一顿饭就成。” “那可不成。”周月桥摇了摇头,“说是亲戚帮忙但哪能不给工钱呢?” 老大媳妇眼前一亮,“表妹……” “但凡事得先说好,来我家做工那就得任劳任怨,砍柴挑水,上山下地,不能有一句怨言,最重要的是不能窥探主家的秘密,比如我家做腐乳的方子。” 在场眾人脸色都是一变,“那跟做长工有什么差別?!” 周月桥疑惑道:“难道两个表兄不是来做长工是来做祖宗的?不但得管吃管住管银子,还得供起来才成?哪家都没有这样的规矩吧。” 小舅妈先嚷嚷了起来:“这里有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的份?柳娘你就是这样管女儿的?” “我家的事我怎么就不能做主了?爹,咱家自己的事难道还要让外人来指手画脚?” 柳叶不说话,周老二看了看她,闷闷的回了一句:“我闺女能做主。” “你……” “当年我可是记得姥姥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跟娘家也就算个普通亲戚,別没事来打秋风。” 周月桥摊了摊手,“做活拿工钱那是应该的,至於別的就不用想了,想也是白搭。” 柳三听的火冒三丈,他是幼子,家里人都宠著捧著,连他娘都从来不会驳他一句,哪容得一个女人家说话!当即就要站起来叫骂: “你这个贱丫头!男人家的事……” “嘴巴给我放乾净点!”周庆一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就把人往后一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二姐说话?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我们周家可不欠你们的!” 当年柳叶回娘家求救,柳家人那副嘴脸他们可还没忘呢,要不是大舅他们才不愿意认这个外家,现在见周家发达了又想拿外家说事,可惜柳叶是外嫁女,別人家的人,不能像周老头拿捏周老二一样。 “你们……你们给我滚出去!”柳婆子气道。 “成,我们走。” 周老二今儿也是受够了气,丈人丈母娘不待见他也就算了,几个小辈也想压在他头上,还真以为他是从前的周老二呢! 柳叶看了她爹娘一眼,默默跟著走了,今儿大哥不在家,果然不应该回来的。 平日里有大哥压著还能客气两声,大哥不在家那就是真的不客气,日后恐怕也没什么要回来的必要了。 周庆临走还没忘了把带来的东西拿回去,真应了那句不如给大喜二喜。 柳家的人恨的牙痒痒却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在外面说柳叶不顾念娘家人,却被好一通笑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凡家里有媳妇的都不希望媳妇整日里只顾著娘家而不把婆家放在第一位,哪怕多带些东西回娘家那都是要被打骂的,哪家能像周老二这样同意媳妇大包小包的拿回家的? 柳家人倒是好,蹬鼻子上脸还想踩著女婿女儿的脸打人家秘方的主意,偏偏放不下身段哄几句,现在闹掰了吧,看他们以后还怎么沾人家的光。 大舅第二天早上就来了周家道歉,他是真没想到就出了趟门家里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早知道他昨儿就不出去了! 柳叶没有怪自己大哥,家里人都是什么样的她心里清楚著呢,倒是没多伤心,而是这些年早就习惯了。 你破落的时候谁都不想搭理你,一见你好却上赶著巴结,这段时候她也算是看透了。 “照嫂子你这么说,这卖炭翁家的二小子確实是个好的,只是这分家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上头爹娘都还在呢,下面小的没成亲的怎么好轻易分家?” 张秀红嘆了口气,大妮是她的长女,自小就懂事听话的,又是家里头一个婚嫁的,怎么著也得找一门好亲事才成。 “那陈家村长的连襟家呢?你打探过了没有?” “倒是也托人去打听了,说是这家的小子心气高,做媒的人不少,我家大妮就是普普通通一姑娘,恐怕入不了人家的眼。” 张秀红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淡淡的,自家的闺女那是自家宝贝,难道还眼巴巴的送上门去不成? 柳叶笑著接话:“临近的村子不少,我们再慢慢瞧著,我就不信没有个好的,大妮这样的性子谁家娶了都是福气,可不能隨便。” “她要是能有二娘一半的本事啊我就放心了,到哪都不会吃亏,谁家娶回去不得好好供著?” 周月桥笑著打趣:“五婶你这话说的我都要脸红了,以后让大妮没事来我家转转,我好教教她,姑娘家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別没得就让人给欺负了。” “哎。”张秀红笑得开心,这可是求之不得,顺便让小的也来多学学,这年头姑娘家能有个什么手艺的,就是嫁了人婆家也不敢小瞧了她去。 周大妮最近跟著学绣活做手袋呢,周月桥寻思著赶庙会也带上她,让她跟著周小满去摆摊练练胆子,姑娘家文静是好的,但太文静了就不好了。 张秀红回去跟卖炭翁那边想做媒的人一说,那媒人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就知道这门亲事没那么容易,那后娘可是个泼辣母老虎啊,想让她同意把能赚钱的二小子分出去哪有那么简单? 况且把二小子分出去过了大的怎么办?总不能分家就分出去一个过吧。 那婶子对这事也上心,念头一转也不去找那后娘了,直接去寻了吕家老头子跟二小子,把张秀红的话一说,周家的意思就在那,你俩看著办吧。 卖炭翁也为难,他媳妇是肯定不会同意这事的,要分家,分了家他们跟谁过?分多少家產出去?这都是个事。 只是可惜了这门好亲事。 第142章 做爆米花 周月桥拿了个刚烤熟的玉米啃了口,“嘶——真够烫的。” “刚从灶里扒拉出来,慢著点吃。” 柳叶端了碗牛乳茶过来,“快趁热喝。” “娘,我这一天天的都被你餵胖了。” “胖了好。”柳叶笑吟吟的,“等过两日又要忙起来了。” 刚过完年已经有货郎陆续来买腐乳了,周庆也已经去镇上送了几次货,好在过年前做的多,家里十几缸备著呢,但也得开始准备起来了。 “忙点也不是坏事,你看大哥三郎他们,精神头可比从前好多了。” 周月桥回想起刚回家那会,整个家里都显得死气沉沉的,哪像是现在,砍个柴火都激情四射的。 她喝著牛乳茶啃著玉米,玉米不是刚摘下来的那样新鲜,已经晒得半干了,这会儿一烤半硬半糯的,口感倒是很好,只是不够香甜,不如上辈子吃过的那种专门培养过的好吃,但也还是不错。 啃著啃著周月桥忽然想到玉米可是还能做爆米的,这可是风靡后世的零食啊。 “娘,家里还有玉米吗?要晒乾的那种。” “去年家里没种,你五婶送了一筐子过来给你尝鲜的,现在还剩下半筐,都是半乾的,我再去你五婶家买些回来。” “五婶家种的多吗?” “种了几亩地呢,这玉米蒸著煮著磨碎了做玉米面都能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就多买几筐,我要试试做新的吃食。” “我马上就去。” 柳叶带著工具人周大满走了,周月桥这里也开始准备起来。 做爆米重要的是火候,材料倒是简单,油跟而已。 五婶家住的不近,周大满架著车去的,小半个时辰才回来了,搬了五大筐的晒乾玉米回来,都是金黄金黄的,玉米粒也挺大,用来爆米更合適。 把玉米粒褪下来放入锅內,全程中小火,搅拌上油跟,让液融化,等个一会玉米即將爆裂时盖上盖子,晃动锅底,让玉米受热均匀,就只要等著噼里啪啦的声音出来就成。 但说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並不容易,周月桥也是第一次做,报废了三锅才勉强做出来一锅有些乾瘪的,但好歹是炸成功了,接著就是练习了,熟能生巧嘛。 等到晚上的时候,一家子对著好几盆的爆米大眼瞪小眼。 爆米放久了会变软,吃多了也口乾,虽然家里条件变好了,但大家都不是会浪费的人,只能硬著头皮吃下去,好在味道確实还不错,香香甜甜的,一时间屋子里全是“咔擦咔擦”的声音,肚子都吃的圆溜。 好在练习了一天,作为主力的周大满跟邹云娘也都能很好的炸出高质量的爆米。 把玉米粒都褪了,再加上练习用的,五筐玉米一下子变成了半筐。 第二日柳叶又去周老五家买了几筐玉米回来,还把周老五一家都给叫了过来。 周月桥想著这也是门新生意,在镇上应该是有市场的,他们家是没空长长久久的出去摆摊的,只庙会卖一回又有些浪费了,倒不如给交好的周老五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院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人,熟手周大满当了一回老师教他五叔一家子做爆米,院子里浮出阵阵香味,引得路过的小娃子在院外都不愿意走。 周月桥让周小满出去给这些个小娃子都分了些,毫不意外得到了一致好评,收穫了一堆的彩虹屁。 他们这里商量著明儿的行程,骡车坐不下这一大家子人,更何况还有周老五几个,於是就决定月桥跟周小满带上要摆摊子的物件跟周庆赶著车去,其他人就走著去,也不算是很远,就是得起个大早才行,不过人多也不怕。 他们这里尚且坐不下呢,还有人不开眼找上门来就想搭车的,比如当初骡子买回家就惦记上了的王婶子。 “这味道香的,我大老远走过来就闻到了,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一走进来就想往后厨去,周大妮正在后厨跟著邹云娘学做爆米呢,哪能让她看了去。 柳叶笑著拉住她,“几个孩子闹著玩呢,这不是说好了明儿要去赶庙会,摆个摊子凑热闹去吗,正在折腾呢。” 王婶子脸色变了变,“你们要去庙会?不是往年都不去的吗?” “今年不是跟往年不一样了,我要去普济寺还愿,孩子们也想出去玩。” 王婶拉下脸,“你也知道我家去年萝卜种的多了,明儿想拿去庙会卖了贴补家用,我男人那瘦的挑不了多少斤两,你们家人多,就先把骡车借给我家用吧。” “这……这恐怕不成。” “要不这样,先让骡子把我家的萝卜拉去,再回来接你们家,反正你们家富贵,摆摊子就跟闹著玩一样,我们家就不一样了,就指望这些萝卜卖了买米粮呢。” 王婶子有些急了,她可是想著这事好久了,从前周家是不怎么去庙会的,还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今年竟然就要去了。 柳叶看了一眼厨房,“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你去问问余老叔家?” “谁不知余老叔家的牛车每年庙会都是自个家用的,柳娘,咱们这么多年隔壁屋住著,你家有难处的时候我也帮著你,难道连这么点事都不答应?” “实在是要拿的东西多……” 柳叶没鬆口,王婶子小气,从前关係就没见多好,后来又有了杏干这事,现在自家人都不够坐车呢,哪还能大方借出去? 王婶子走之前丟下一句:“果然是不一样了,发达了就瞧不上我们这样的穷人了。” 柳叶没在意,自从周家起来了,酸话可是没少听,这种尽想著来贪小便宜爱说閒话的,你总不能一概堵上她们的嘴,爱说就说去吧。 这事周月桥还是后来知道的,人来的时候她正在屋里调香呢,是谢容不知从哪得来的方子,写了信寄来的,她觉著好,手边又有材料就乾脆拿出来试了试。 香味还算不错,带著点清新雅致的沉水香,还有安神的效果,晚上可以点上一点。 而周月桥知道这事后也就一笑了之。 第143章 庙会摆摊 一年一度的庙会確实热闹,不论是镇上的人还是十里八乡的村里人都在这一天挤向普渡寺,不算大的山头人山人海,靠近寺庙的地方更是烟雾繚绕。 周月桥他们虽然天还没亮就出发了,但摊子依旧摆到了半山腰,都没占到寺庙旁的好位置,但好在他们占的地方大,临时搭了个小棚子,用一大块麻布挡著,里面摆上做爆米的工具,既挡风又挡人。 把小摊子支棱起来,摆上从家里带来的腐乳、萝卜乾、手袋、络子、梳子什么的,又在棚子里做爆米。 人声鼎沸里,最先被吸引过来的人是衝著手袋来的。 精致又好看的小玩意本来就吸引姑娘家喜欢,尤其是年前在江寧那一波售卖在贵妇人之间的风靡,隨著时间在周边辐射,手袋的名气也就打了出去。 这回周月桥打著江寧同款手袋的名义,虽然用的是一些碎料子,但那也是不多见的名贵料子,做的又好看,价格还不贵,最便宜的三十文钱就能买一个,买两送一,还是有一些小门户家的夫人小姐乐意掏钱的。 再就是腐乳了,这是真的在镇上打出了名气的,周月桥直接卖一罐子五十块腐乳四十五文钱的价格,还送一个小陶罐,买的人不少。 镇上的食肆三文钱两块,哪怕是货郎处都得一文钱一块,明显是这里的更便宜,有喜欢又有钱的更是一买好几罐,对於这种客户还会送一竹筒萝卜乾或是茶叶蛋几块茶叶豆腐乾,都不是多贵的东西,但白捡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等邹云娘他们到的时候摊子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有的拿著簪子往头上比,有的拿著手袋左看右看,有的就盯著吃食看。 爆米一竹筒两个铜板,又香又甜,小孩子闻到了走不动道,吵著就要吃,今儿是难得的日子,哪怕是大人都会忍不住买一桶,所以生意还是很好的。 碰到有钱又喜欢的大主顾,一下子更是买不少,还好准备了大布袋子,否则竹筒都不够用。 棚子里也是忙著做爆米,锅不大,一次性做的少,还没多久就已经开始排队了。 眾人忙碌著,腰包也鼓了起来。 庙会早上的时候人是最多的,来来往往的香客都想討个好彩头。 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眾人才算喘了口气,带来的茶叶蛋、茶叶豆腐乾以及腐乳已经卖完了,一些手工艺品也卖的差不多了,连最常见的萝卜乾都已经去了一大半,带来的两筐玉米粒也只剩下小半筐了。 柳叶从隔壁卖馒头饼子的摊子上买了吃食回来给大家垫肚子,周月桥也拿出早上做的糕饼热了热,就著奶茶吃了午食,忙了这么久太都觉得手臂都开始发酸了。 吃过了午食柳叶跟张秀红带著周月桥周小满邹云娘跟周大妮去庙里还愿,这种事男人一般都是没什么兴趣的,就留了下来继续守著摊子,虽然下午人没有早上多,但还是不少的。 柳叶咬咬牙买了一大把上好的香,拉著女儿媳妇虔诚的祭拜了庙里的菩萨佛祖,口中念念有词,说著感谢佛祖的话。 周月桥默默陪著,上辈子她是不信这种怪力乱神的鬼啊佛的,但自从穿越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后,她就觉得或许这世上真的是有什么神奇的东西,那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末了柳叶又添了半两银子的香油钱,周月桥还给薛娘子供了盏灯,就愿她来生投个好胎。 普济寺里其实风景不错,只是这个时间还没有什么植物长起来,周月桥瞧见几棵大枫树,若是等了秋日里应该是很好看的。 大雄宝殿前大树下有个老僧正在扫地,阳光照在地上从树杈间落下一片斑驳,他忽然抬头看见了正在看著自己的月桥,老僧笑了笑,对著双手合十一礼,周月桥也笑著回礼。 也不知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 张秀红是为了求女儿的姻缘来的,对著观音菩萨拜了又拜不肯起来,其实这也是柳叶的心事,但她在周月桥偶尔的透露之下现在也不急,个人有个人的缘分,强求不来。 拜完了佛几人正准备下山呢,柳叶看见了个人脸色微变,是变得不大好看了,而那边的人也是看见了柳叶。 “我当是谁这么眼熟,原来是周家的人,这么多年你家老大也不知道来看看师父,真是个白眼狼。” 柳叶沉著脸,“我家老大没有师父。” 那妇人冷哼了一声,心里却在嘀咕柳叶这一身的打扮要不少钱吧,周家是撑死了面子才能置办的起这一身吧,心里也越发轻视。 “做人可不能这么没有良心,当初啊……” “罗娘子要是没什么事我们也要下山去了。” 柳叶淡淡回了句就走了,周月桥瞥了眼那妇人跟著走了。 妇人瞪著眼睛想追上去却被同来的人拉了一下,“那是谁?” “一家穷酸鬼而已,装什么清高。” …… 周月桥没有开口问那个女人是谁,总归不是什么好人,但没想到之后还会在碰上。 在带来的玉米都炸完之后大家就开始收摊子了,带来的东西也卖的差不多了,最后一条络子送了最后一个买爆米的姑娘后就只剩下半罈子萝卜乾准备带回家自己吃了。 就在眾人忙著收拾的时候忽然一声“这不是周大吗?”引的周月桥看过去。 尖嘴猴腮,一看就不像个好人,这是她的第一眼印象。 “这卖的什么?”那男人劈手就把罈子的盖子给打开了,隨后嗤笑:“萝卜乾?亏你能拿得出来啊,这要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来我跟前说说好话师兄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口饭吃的,何必强撑著。” 因著今日是来摆摊子的,所以周瑞只穿了身普普通通灰扑扑的麻布袄子,刚才又去林子里砍了几棵竹子弄脏了衣裳,一眼看去显得寒酸了。 周瑞看著那男人冷淡回道:“不劳费心。” “你这腿是好了?”男人吃惊,“怎么好的?瘸子竟然也能治好?了不少银子吧?怎么赚的?不会是偷学了师父的手艺吧?” 那男人不依不饶。 “哥,快来帮忙,” 周月桥冲他喊了一声,周瑞抬脚就走,男人还不死心,见到周月桥倒是眼睛一亮,“这位姑娘……” 第144章 欺人太甚 周庆把垫桌脚的石头“啪”一下重重拍在桌上,“你是什么玩意就敢坏我二姐名声,还不快滚!” “你怎么说话的?知道我是谁吗?” 周庆嗤了一声,“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没一钱银子,哪家的长工就敢出来大放厥词。” 周老五听见声音也出来了,“怎么回事?” 那男人本来还要说话的,但眼见周家人一个接一个的出来,到底不敢放肆,只敢撂下句“你们等著!”就走了。 “什么欺软怕硬的东西。” 周庆看著这人有些眼熟,再一想他哥,突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有些后悔怎么没打他一顿,真是便宜这人了! 回去的路上因为周瑞在赶车的缘故月桥什么都没说,带著周小满周大妮在车上数钱呢。 都是一个个的铜板,数出一百个就拿草绳串起来,方便晚上分钱。 周月桥的帐本上可是写清楚了谁做了什么物件,成本几何,虽然卖家可能因为买的人的还价能力不一样而不尽相同,但周老五家多是出了个力,他们一家子也不会去计较那些铜板。 一路上人还不少,见周家的骡子膘肥体壮,雄赳赳气昂昂地跑过都是一脸的羡慕,要是自家能有这样的骡子就好了! 而认出了骡车上人的本村人也感慨万千,去年周家还是个饭都吃不上的人家,瞧瞧今年的样子,都快成杏村头一份了。 先到家的人意外的发现家里的烟囱竟然在冒烟,进厨房一瞧发现竟然是齐春红在忙活,都惊讶了。 “看什么看,和面蒸个包子我还是会的。” 齐春红瞪了门口的人一眼,手里还包著野菜肉馅的大包子。 现在这个时节外面地里最早长出来的野菜虽然个头还小,但胜在鲜嫩,搭著猪肉再加一勺子香油,香的很。 从前齐春红处处想著娘家,厨房里有点什么恨不得也要抓一把攒著给娘家送去,所以柳叶不让她插手厨房的事。 现在倒是放鬆了,反正也没多少东西,好的不是在周月桥屋里锁著就是在仓库里锁著,厨房里这点东西一口两口的也就隨她去了。 “嫂子辛苦了。”邹云娘笑著捧了一句,洗了手也进去帮忙。 周月桥瘫在榻上完全不想动,周小满殷勤的端了水过来,姐姐喊得甜。 周大妮对这个堂姐还有些害怕拘谨,但她勤快,一刻也閒不下来,周家的东西她不敢乱动,也不敢隨便进厨房去,就拿了把扫帚开始扫院子。 周月桥笑著喊道:“別忙活了来坐下吧。” 这么勤快的丫头,也不知道婚事会落在谁家,若是五房能多个营生,想必在婚事上会有更多的主动权,也能可劲挑个好的。 “堂姐,我不累。”周大妮靦腆的笑了笑,被周小满抓过去按在了椅子上,顺便把小兰娘塞进了她怀里。 齐春红跟邹云娘在厨房忙活,小兰娘醒了见没人正闹呢,她把小丫头抱出来,自己又没耐心哄孩子,乾脆塞给周大妮。 周大妮一开始还手足无措,但她小时候带过弟弟,比起她们来说有点经验,有模有样的开始哄了起来。 没一会小丫头就不闹了,伸出白嫩的小手挥舞著,圆溜溜的大眼睛让月桥忍不住逗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等其他人到家的时候正好吃晚食,吃饱了肚子自然就是分钱了。 按著帐本的记录一一把铜板数出来,周瑞做的梳子跟髮簪卖了一钱银子並三十二个铜板,他看了身旁抱著兰娘的齐春红一眼,默不作声把银子收了。 周小满跟邹云娘做的手袋跟络子赚了四钱银子並六十个铜板,这就让他们自己分去了。 还有周大满的萝卜乾生意,零零散散的分完后就剩下了大头爆米,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玉米跟柴火是周老五家的,油跟是二房的,除去成本竟然赚了三钱多银子。 要知道这並不是手袋这类费时又费力还得看审美的东西,现爆现卖,哪怕一两个人也能做成,虽然今天是庙会人多热闹,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很有市场的。 周月桥提出把买卖给周老五,一开始周老五是拒绝的。 “这是你们家的生意,怎么能给我?这、这不成,我不能可不能贪这个便宜。” “五叔,生意在精不在多,我们家也准备扩大腐乳生意,忙起来可没有人手时间再去摆摊卖爆米,但若是就这样弃了也可惜,倒不如你家来做。” 周老二也跟著劝弟弟,“二娘说的没错,等过些时候地种下了你不也要去镇上找活做?那还不如做些小买卖。” 张秀红暗地里拉了拉周老五的袖子,这对他们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二娘有意帮扶,还推什么呢! 最后周老五点头接了下来,但提出要给二房分银子,又是一番拉扯定下了二成的利。 这是白得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只是周老二有些担心大房那边知道他们把赚钱的点子给了五房会闹起来。 “闹就闹吧,本来就闹僵了,村子里也不都是蠢人,谁是谁非自然明白,况且五叔也是兄弟,这赚银子的点子也不是时时都能有的。”周月桥如是说道。 五房的人回去之后,周月桥给了周庆一个眼神去了院里,没一会周庆很懂的摸了过来。 “二姐。” “说说。”周月桥嘴里塞了个麦芽,说话有些含糊不清,“那个男人是谁。” “是韦家沟罗木匠的大儿子。” “跟大哥有过节?” “过节就大了去了。” 周庆一想起这事就忍不住冒火,“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大哥当初瘸了腿,就想学一门手艺,姐你也知道乡下地方想学门手艺有多难,爹打短工的认识了一个人,说是家里有门木匠亲戚,爹废了好大的力气又了不少银子这人才总算答应去说和。” 这事一想就有问题,这人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自己不去学反而出去打短工呢?要知道木匠这活计不说以后能有多富贵,但日子肯定比种两亩田的要鬆快。 “罗家倒是没拒绝,提出要求要大哥去做两年白工才肯教,两年白工能换一门手艺这是好事,家里每两个月都省吃俭用凑出一袋子杂粮面送去,逢年过节也是孝敬著,自问做到了该做的,但他们,欺人太甚!” 第145章 钝刀子割肉 周月桥隱隱有了猜测,周家势弱就会被人欺,周瑞当时又是这样的情况,都说笑贫不笑娼,在外的待遇可想而知。 “大哥恭恭敬敬做了两年白工,洗衣扫地,餵鸡餵鸭,还要……端屎端尿!结果两年时间一到,罗家却不肯好好教,活继续做著,空閒时候就让大哥刨木头。” 周庆捏著手,越说心里越是冒火,仿佛回到了刚知晓这件事的时候,恨不得把罗家人都抓起来打一顿。 “罗家人说这是练木工的基本功,大哥就老老实实刨了整整一年年的木头,结果根本不是这样的!有一日大哥回家后不放心手边的活就提前回去了,正好听见罗家人的话,他们分明就是拿手艺吊著大哥给他们白做活,他们压根不想教,捨不得一个能吃苦的长工跟周家的孝敬,简直可恶!” 周月桥嘆了口气,她就知道是这样的。 虽然周瑞从来没说过,但他是喜欢木工的,否则也做不出那样的梳子跟木簪,估摸著是自己偷偷练的。 “后来大哥跟他们闹翻了,他们竟然还有脸来我们家指责大哥的不是,那副嘴脸我现在都能想起来!” 周庆憋著火又不敢大声说,著实难受,“现在他竟然还敢出来侮辱大哥,二姐,有没有办法能给他们一个教训,给大哥出出气?” 周月桥笑了笑,“杀人不过头点地,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痛苦的,这样的人想让他们难受太容易了。” “要怎么做?” 周庆一脸虚心请教的表情,无论是做买卖还是做人,他跟他二姐一比还是差的远了。 “韦家沟离杏村应该挺远的吧?” “是挺远的,走路过去得走一天呢。” “下次货郎来拿货的时候,让会去韦家沟附近的那些货郎把咱家的大宅子,咱家的买卖以及跟罗家的关係都都宣扬出去。” 周庆满脑袋问號,“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於这种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从前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如今却比自己好上千万倍更难受的事了。” 周月桥幽幽一笑:“况且韦家沟的人知道罗家是什么德行吗?” 周庆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懂了!” “你懂了就好。” 周月桥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她今儿也累了,了解清楚缘由后就回屋洗洗睡了,相信自己弟弟会办好这事的。 从前的帐她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敢舞到她面前的,不给点顏色看看確实说不过去。 好在她大哥的腿是治好了,木匠不木匠的日后若是他还喜欢,请个人来教一教也成,反正也不指望这个吃饭。 这头周瑞心情也不大好,罗家人的出现让他想起了那三年。 衣角动了动,他低头看去,是自家大闺女的小手正拉著自己的衣裳呢,他终於露出了笑意,抱起闺女逗弄起来,没一会齐春红也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个野菜窝窝在啃。 “你从前不是抱怨野菜窝窝难吃吗?” 齐春红微微一僵,咽下嘴里的窝窝,“杂粮面跟白面做的吃食可不是一个味儿,这野菜还是我去田里挑的最鲜嫩的一茬。” 说完又嫌弃道:“晚上也没看你少吃我包的大包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瑞笑了一声,继续逗弄闺女,齐春红吃完了窝窝凑过来,“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逗的,我问你,那爆米的买卖就一定得给五房?” “不给五房难道给你娘家?” 齐春红被噎了一下,她还真有这么个念头,“反正你们也不准备做这个买卖,我小弟还没娶亲呢。” 周瑞冷冷看过来,齐春红立刻闭上了嘴。 她抱过小兰娘开始给她餵奶,小声辩解:“我也就这么一说,不愿意给就算了,我又不强迫你。” “別好了伤疤忘了疼,让家里人寒心。” “我又没做什么!” “最好是这样。” 齐春红气呼呼的,周大现在防著她,银子也不给她管,连柜子钥匙都不给她,她也闹过,但没用,周大早就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但她能怎么样? 要是她生下的是个儿子…… 齐春红看著怀里的女儿皱了皱眉,怎么就是个丫头片子,不过好在她还年轻,还能生。 “你可別再打什么歪主意,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安分守己你就还是周家的媳妇,谁也不会亏了你,要是再跟你娘家那些人搅和在一起,別说爹娘,我也容不下你!” 周瑞听进了周月桥的话,知道这个媳妇不是那么容易掰过来的性子,得时时敲打,时时警惕著。 齐春红一个激灵,“我可什么都没想!周大你怎么能冤枉我!我都已经多久没回娘家了?过年都没回去,我娘指不定怎么抱怨我不孝呢。” “你一个出嫁女难道还要养著你爹娘哥嫂弟弟不成!” 齐春红不说话了,咬著牙暗自落泪。 周瑞嘆了口气,“春娘,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说完他就往床铺里一趟,翻了个身。 当初他那个样子没姑娘愿意嫁进来,而齐家急著拿银子给儿子娶媳妇才把齐春红嫁给他,也掏空了家里的家里,把周庆都给拖累了,好在现在弟弟娶到了心上人,家里也好了起来,否则他真的不知该怎么面对爹娘兄弟。 之后周庆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来家里拿货的货郎们聊天,还真聊到了常走韦家沟那块的货郎,没几天韦家沟就听到了风声。 罗家人自然嫉妒懊恼地跳脚,甚至还想打著师父的名头去要孝敬,罗家儿子更是见不得从前踩在脚下的周瘸子发达了,正想著找兄弟去周家闹一闹让周瘸子知道自己的厉害呢,忽然村子里的风向就变了。 有记性好的还记得周瑞当年在罗家做活呢,而罗家是个什么德行外村人不知道,本村人知道的可不少。 周大的事情被传开了,看不惯罗家人的自然会挑拨离间,说什么的都有,还有翻出了当年周大跟罗家闹掰的事,有心人一合计,嚯,还真合计出了点事。 要知道最长的那个已经做了五年的活,別说是家具了,连个板凳都是长短脚的不成样子。 他是不努力吗? 不是的,这些徒弟上门来学木工可都是个顶个的勤快人,深怕落了师父的不好学不到手艺,可现在一想,自己整日里做白工养肥了师父一家子,可自己呢?除了刨木头什么都不会,当初那位师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这下子罗家几个徒弟都闹了起来,便罗家人还趾高气昂地觉得他们多事,要他们滚,几个徒弟气得砸了罗家,还在村子里宣扬了出去,让村里人看了好大一通笑话。 第146章 周老叔家事 韦家沟罗家的事还是后来货郎来拿货的时候当笑话说出来的,周瑞正好在家听了个全程,忽然觉得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气散了。 “我听说啊现在可没人敢去罗家学手艺了,大家都在说他们骗人当白工呢,这事一传出去找他们买物件的人都不敢上门了,这十里八乡又不止他一家木匠。” “活该!”周小满听的拍手叫好,“收了孝敬做了两年白工还不知足,想让人家做一辈子白工吗?这样的人家活该被骂!” 当场周瑞这事周小满年纪还小,周瑞觉著丟人也没到处去说,所以周小满也不大清楚。 货郎装著箱子回道:“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大家都是想混口饭吃,没这么做人的……五姑娘,,我听说你们家是要把腐乳买卖做大了?” “算是吧,我二姐说年前腐乳卖的不错,也有不少人家趁著新鲜拿去做礼,吃的人多了那自然不会差的,正好老宅子空著也是空著,翻修一下拿来做腐乳正好。” “確实是这样,普通人家一文钱一块买回家能当两顿菜吃,划算不说还省力,现在名气打出去了,还有客商跟我买了要卖到外地去。” “所以你这回才买这么多?” 货郎嘿嘿一笑,“我娘子快生產了,这不是想多攒点银子让她好好补补。” 周小满笑眯眯地回应了。 刚过了正月的第二天一大早薛老二就带著个小包袱上门了,周瑞领著他去了老宅收拾了间屋子出来让他住著,又抱了大喜过去,就让他看老宅子。 等早就定好的青砖送来老宅子也就开始翻修了,把原来的茅草屋推了,新建了四个大大的屋子,一个仓库,两个发酵房,一个大厨房,还有两间住人的屋子跟一间杂物间。 老宅子不算大,就这几间就占满了,留下个院子也小了不少。 围墙也得拆了重建,至少得比里面的屋子高上一段,隔绝外面人的窥探,比如隔壁总是盯著周家的王婶子。 这一番修葺又是让人眼红,周家翻修老宅子不是拿来住的,是用来做腐乳的! 人都住不上砖瓦房呢,让吃食先住了,周家这到底是赚了多少银子能这么用? 想套近乎的人更多了,什么隔了不知道多少房的远亲都能蹭上门来,更別提来做媒的人,给周月桥,给周大满,当然也有盯上周小满的,甚至是才几个月大的小兰娘都被拉著要定娃娃亲,简直离谱。 周月桥见柳叶被烦的不行,乾脆插上了门拴,除了来买腐乳的人一律不让进门,管她什么亲戚的,装死还不会吗?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进不了周家大门找不到柳叶的人甚至拐著弯去找张秀红找邹婶子打听,甚至有不明就里的找去了大房,想让魏婆子去跟柳叶商量,可把魏婆子气的饭都吃不好。 一个个都说老二出息了,而当初最看不上老二的人不就是她这个娘吗,这是在赤裸裸的打她的脸啊! 再一看整日颓废的老大跟不爭气的周来喜,更是火冒三丈,整日在家里指桑骂槐的,恨不能也想出个赚大钱的买卖来。 但哪有那么容易? 小儿媳听见老太太的骂人声躲进了屋里,嫂子没了之后家里的活计就落到了她身上,婆婆天天叫嚷这里痛那里痛,她一个做媳妇的也不敢摆脸子,整日里累的不行,连喘口气都能被责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自己男人也不爭气,只知道去地里,也不知道去跟二房套套近乎,再是闹翻了那也是亲叔叔,况且不像话的是大哥又不是他们! 不行,得好好跟他说说,当初还以为有二房帮扶自己娘家也能跟著沾光,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让自己娘去二房提亲了! “二叔二婶,我来送豆腐了。”周志挑著两担子豆腐满面笑容,“你们家要的量一次性拿不完,我下午再来一趟。” “好嘞。” 自从老宅子翻修好了,周家要的豆腐更多了,一日竟然就要四五百块的量,要知道从前家里一日也才做个一两百块的。 量一起来,周老叔家的人手就不够了,如今还用了同族的一个侄儿来帮忙,否则可怎么来得及? 这也是村里人眼红的原因之一,给周家送豆腐的周老叔家都赚了大钱,更別提周家了! 现在做腐乳的大本营已经转移到了老宅,家里人白天也大多待在老宅里。 晚上的时候哪怕有薛老二在周瑞跟周庆也不放心,两人替换著轮流住在老宅里,就怕人惦记著。 这边周老二搬著豆腐,那边周庆小声道:“昨儿你弟弟找来了。” 周志一愣,“他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让我家跟他买豆腐唄。” 周老叔家分家了,就在上个月。 起因是他们家增加了豆腐的量,家里忙不过来,周老叔就准备暂时专供给他们家,不让儿子挑著担子出门卖了。 这样一来小儿媳不愿意了,觉得自己的面子被周家压在地上踩,况且出门做买卖鬆快,总能抠摸下一点豆乾买了铜板自己攒著,要是不出门做买卖,钱岂不是全得上交? 李娘子闹脾气,还吹枕头风,闹著非要分家,周家小儿子也是拎不清的,还觉著分了家好,自己做买卖自己赚银子,不用被管著,周老叔见他们铁了心,乾脆就大手一挥分了家。 二老自然跟著大房过,去村里另划一块地给小儿子,家里的田產银子三七分,就这李娘子还不乐意,要做豆腐的方子。 都是儿子,周老婶也不忍心看著二儿子没个营生,就把做豆腐的手艺给教了,李娘子跟著学了一天就自认为学会了,不但得瑟了起来,转头就教了娘家人。 这下子惹怒了周老叔,也没等小儿子新屋子建好就把人给赶了出去,李娘子还硬气著想把老大家的生意都抢了给他们点顏色,却没想到自己学艺不精,做出来的豆腐质量並不如大房,卖的不好,许多人不买帐。 眼见销量一日比一日差,周家小儿子急了,要知道这豆腐並不能久放,久了就发酸不能吃了,这可都是本钱。 於是他偷摸著跑来周家,想做下这门生意。 “你弟弟说能给更便宜的价,但我们家没答应。” 周志嘆了口气,“多谢。” 周家现在是最大的买卖,哪怕是亲兄弟他也不愿意把赚钱的机会拱手相让。 第147章 卖腐乳方子 周庆看不惯他这个二堂兄,尤其是娶了这么个堂嫂后更是,只因为自己拒绝了她的做媒就三番两次想给他使绊子,真是小肚鸡肠。 “我听说你弟弟家做的豆腐並不好。” “当初我娘子学做豆腐日日都跟著娘,不知看了跟著学了多少次才能做成这样的豆腐,弟媳不过跟著学了一日,转头还教了娘家,这可是我们家祖传的手艺。” 周志也想不通弟弟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媳妇,还被拿捏的死死的,闹著要分家,不过分了也好,总好过再闹出別的事来。 周庆同情的拍了拍他,要是他家的腐乳方子被別人拿走了估计他会气的想杀人。 “我没想到他们还会把主意打到你家身上。” “你回家告诉周老叔一家。”周庆想了想还是道:“有人告诉我说从你弟弟那买的豆腐……发酸。” 周志脸色一变,“我明白了,这事我会告诉我爹的。” 发酸的豆腐怎么能卖,那是要吃坏人的! 周志拿著空了的担子匆匆走了,周庆把门拴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看见隔壁王婶子在门口瞎转悠,眼珠子还直往里来。 看见周家关门,王婶子咬著牙“呸”了一声,看著人来人往的周家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月桥拿出两块豆腐,准备中午做个麻婆豆腐拌饭吃,现在家里最清閒的恐怕就是她了。 她又泡了几碗藕粉端进厨房,“来吃一碗垫垫肚子,天还没亮呢就起来忙了。” “这算什么,从前也是要早起的。” 柳叶接过刚泡好的藕粉,碗里晶莹剔透的粉上还放了核桃仁跟红豆,看著就让人食慾大振。 “可別把自个累坏了。” “哪能啊。”说著就招呼媳妇跟闺女一起来吃。 二月初的天还冷著呢,偶尔就下一场细雨的,地里的野菜也开始冒头,绿油油的看著喜人。 田野里都是挖野菜的妇人跟小丫头,从前柳叶也会带著周小满去,但今年瞧著是没空了,倒是邹婶子三五不时挖了送来,无论是做野菜餑餑还是拌了香油做菜都好吃。 “这两日下了雨,我跟江阿公说好了让他挖些新鲜菌子跟笋子来,晚上做一道醃篤鲜。” “好好好,都听你的。” “如今化了雪,虽然天气还冷著,但春衫也该做起来了,我想著就去绣坊给家里人都定做两件……” 邹云娘连忙道:“我有衣裳穿呢,去年就做了新的,不用做我的。” “娘也有呢,娘这个年纪哪需要年年做新衣裳,你跟小满两个姑娘家倒是要打扮的鲜亮些。” 周月桥无奈,但又拗不过柳叶,想著还不如先斩后奏呢。 去年做团扇做手袋的把带回来的一些碎料子一用而空,现在想拿出来做个荷包鞋面的都没有。 周月桥摸了摸手腕上前几日谢容托人送来的珊瑚手串,虽然个头不大却顏色鲜亮,赤红的异常好看,她喜欢的戴在手上就不想取下来。 这年头珊瑚难得,想寻这么一串恐怕不容易,这种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她想著给他做一身春衫,就用碧青的顏色,搭上竹子的纹样,穿上一定好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正想著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呢,就听外面周瑞喊著“二娘。”,似乎是有什么事,她放下碗连忙出去。 “来了。” 到了外面就见院外除了自家的骡车外还停著一辆陌生的马车,赶车的小廝也没见过,难道是来买腐乳的? 也有些大户人家喜欢吃腐乳的,管事就会打听著找来,不过这样的买卖周瑞自己就能拿主意,还喊她做什么? “齐掌柜,这是我二妹,这腐乳方子就是她想出来的,您想买方子还得她同意了才成。” 齐掌柜微微一愣,没想到竟然是个姑娘做主,他不由得打量起面前的姑娘,瞧著十七八岁的模样,虽然穿著简朴但皮肤白皙手指盈盈,一点茧子都没有,压根就不像是个农家女子。 “齐掌柜。”周月桥福了一福,用的是从前王府里头的规矩。 这些个掌柜主家的多是看人下菜,她若只是个农女恐怕会被轻贱,但她若不止是个农女,那旁人也不敢隨意拿捏了她。 谈买卖就是博弈,论哪方更强势,既不能输人也不能输阵。 齐掌柜见此也抱拳一礼,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计较,见了掌柜这样的人物也是沉静如水,喜怒不见於色,这姑娘不简单,也绝不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 这一趟说不定会有些棘手啊。 把人请进去又寒暄了几句,齐掌柜才道:“我的买卖在合郡,一来一回时日久远,腐乳又是个金贵的,所以想著买腐乳不如直接买方子,就是不知周家是否愿意?” “我们家小门小户,自然不可能再把买卖做去合郡那么远的地方,方子也不是不可以卖,只是有一个条件。” 齐掌柜脸色不变,只道:“姑娘你说。” “你做的腐乳不能往江寧府与京城的地界上卖。” “哦?江寧府我知道,这是周家的买卖,但京城是何缘故?” 周月桥浅笑,请了齐掌柜往屋里去,“我把方子送给了从前的主家一份,主家或许也会做腐乳的买卖,我自然不能让旁人去分一杯羹。” “从前的主……” “二姐!”周庆的喊声打断了齐掌柜的问话,还不待周月桥问发生了什么他就跑了进来,“万掌柜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 周月桥站起身来,这个时间来还带著不少东西,难道是之前说的贵客来了? “齐掌柜稍等。” 周月桥匆匆出了正屋。 齐掌柜被留在屋里心里也是一紧,他本来觉著不过是乡下人户,得了天大的运气研究出了腐乳,他带著重金上门定能让他们感恩戴德。 却没想其他人倒也罢了,一身泥腿子气,但这家的女儿浑身气质竟比他东家的小姐更有气质,全然不像个农女,倒像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 现在还有这个万掌柜带著东西上门,万掌柜又是何人?看刚才情形明显与周家人相识,难道也是来买方子的? 不行,他得去盯著。 齐掌柜也出了正屋,却见周家的姑娘面前正站著一个打扮也是掌柜模样的人,还有几人正往院子里搬东西,一袋袋麻袋井然有序被搬进来,不多时偌大的院子就被占了小一半,他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接著就有几个打扮普通通身气度却又不像是普通农人的人与周家姑娘作揖,几人说的话他听不见,也不知是有什么事。 没多久周二娘就回来了,对齐掌柜歉意一笑,“我家今日有贵客来访,方子的事可由我三弟与掌柜的相谈,怠慢了还请恕罪。” 齐掌柜当了多年的掌柜眼色还是有的,他不是江寧府人,只是做买卖路过偶然尝到了腐乳这东西才来的,既然是周家姑娘口中的贵客,他一时也摸不清来人的身份,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姑娘去忙就是。” 周月桥把人打发给周庆,这些都是小事,万掌柜带来的人才是大事。 第148章 贵客来临 “寒露姑娘,这位是徐管事。”万掌柜態度恭敬,看来来人身份不低。 周月桥行了一礼,“徐管事。” 徐管事长得面圆白须,一双眼睛眯著看人都带著三分笑意,见周月桥行礼连连摆手,“可受不起姑娘的礼,这回还是我等有求於姑娘。” “可是为了椰皂与椰油的事?” “姑娘聪慧。”徐管事挥退了下人,正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才开口:“南州之地气候常年炎热乾燥,多沙土少田地,农作物也少有能种的,粮食產量低下,百姓贫苦没有生计,我家主人甚为忧心,如今得了姑娘的办法,可將南州隨处可见的椰子做成椰油椰皂,是生民之事,多些姑娘大义。” 这一声声生民大义的,让周月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她倒是能对这位徐管事背后的人猜测一二。 跟他而来的这些僕役都是训练有素,一看就是家僕,而且门户不低,而徐管事虽然面善,眼睛里可都是精明,绝非看起来那样简单。 这主家恐怕不是南州当地的大户就是……当官的。 周月桥这么想著,愈发谨慎对待,“不敢,这也是我回乡途中无意间在一家书铺的古籍中所见,那日也是见猎心喜便试了试,没成想真的做成了,从前主子待我好,便想著把方子进献给主子,倒是引来了徐管事,您放心,二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多谢姑娘。”徐管事面带笑容,自衣襟內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她,“这是我主家的一点心意,还望姑娘笑纳。” 周月桥没接,这么小一个荷包装不了什么东西,那多半就是银票了,与其做一锤子买卖,她更喜欢放长线。 “徐管事也说了这是为民之计,二娘不敢居功,我为农女深知百姓之苦,能献一点力是我的荣幸,如何还敢收谢礼呢?” 这番话倒是让徐管事高看了周月桥一眼,眼神也从打量探寻多了一分和蔼,“姑娘心有沟壑,是老朽肤浅了。” 跟这些人打交道就是累,周月桥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回到了王府,一句话都得过三遍,深怕对方给你挖坑,也怕被抓住把柄,战战兢兢。 但好在这回是对方有求於她,对她也还算恭敬,只是还得给家里开个小会,告诫他们最近得少说话多做事才行。 家里屋子少,徐掌柜带来的人不少,自然不可能全住在家里,最后被指派来学椰皂椰油製作方法的两个娘子並一个小廝留了下来,徐管事则带著其他人回了镇上,而万掌柜就是来领个路的,自然要回江寧去了。 徐管事一走包括周月桥都鬆了口气,这么大一尊佛杵在那谁不紧张? 周月桥指挥著把半院子的椰子都暂时收拾进了库房里,要做椰皂跟椰油还得准备些別的,比如蚕丝,这时候並不是蚕吐丝的季节,蚕丝不大好买,不过换成牛乳也行,或是加棕櫚油,油铺就有卖,只是价格不便宜。 而椰油製作更为复杂,需要各种器具,总之得先准备起来,周庆在谈买卖,就让周瑞带著周大满去镇上买东西。 又过了一些时候周庆有些忐忑地来找她,“二姐,我跟齐掌柜谈下了一百六十两的价,你看看合不合適?” 要是她来谈这价还能再往上涨一截,那掌柜的一身是衢州產的平素绢綾,恐怕就得不下一二十两银,可见是有家底付得起的,这要不是人来的匆忙,高低她也要打扮一番,从穿著上压一压才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惜她路刚开始铺呢徐管事就来了,两者自然没有可比性,周庆经验不足,能谈到这个价也还算过得去。 她这里是过得去,但对於周庆来说可是好生紧张了一番,这么多大笔的银子呢,虽说家里靠著腐乳去年每人也分了不少银子,但一出手就是上百两的买卖他可没见识过,又怕露了怯让人小瞧了去,强撑著把买卖谈定了就迫不及待来找二姐了。 周月桥安慰:“已经很不错了,等腐乳的名气打出去说不定还有別的掌柜东家来买方子,这次就当锻炼吧。” 周庆得了肯定笑地像个二傻子一样,“齐掌柜还说要写契书,先给五十两的定银,等他学会了怎么做腐乳再付剩下的。” “这是自然。” 周月桥让周小满回去取了笔墨写好契书,那契书跟一手小楷又让齐掌柜在心里暗赞了一声,普通女子连书都不曾读过,更何况是写字,尤其这一手字一看就是练过的,压根不可能是一个农女能写出来的,他对周月桥更加好奇。 “其实做腐乳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写张方子给你,再跟著我家里人学几遍大约就会了。” 齐掌柜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 周月桥写的腐乳方子不但每个步骤详细写明还写下了自己的心得,又带著齐掌柜以及他带来的人去老宅参观了厨房以及发酵房,一遍遍教他们要怎么蒸豆腐,怎么发酵控制温度,如此三四天齐掌柜带来的人掌握了精髓才离开。 虽然他对於那些堆得跟小山似的东西很是好奇,也想探究一二,但那位徐管事不是省油的灯,每次都能引著他聊別的话题,周家更是把凉棚用白布给围了起来,时时有人在里面,隔绝外面的窥视,除了阵阵飘出来的清香他什么也探查不到。 难道这是香料? 齐掌柜想套话也套不出什么,只知道那个乌漆麻黑的东西竟然是水果,还能做糕点,周二娘做的那个椰蓉糕就与他吃过的糕点味道都不相同,离开的时候他还带了两斤走。 齐掌柜走了,徐管事那的进度也走了过半,来学习的几人態度良好也很刻苦,把不耻下问的原则发挥到了极致,周月桥都差点被他们问倒。 还有两个会写字的一言不合就拿起本子记笔记,连她说的心灵鸡汤都要记上,弄得周月桥都不敢轻易开口了,生怕人家主家怪罪自己乱说话,带坏人家家僕。 等到几人能熟练製作椰皂椰油不出差错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十天有余,他们带来的椰子也消耗了一大半,椰蓉產出两麻袋,椰子也做了一大盒子。 更別提成绩斐然的椰皂了,周月桥向镇上的木匠定製了模具,除了最基础的四方样的,不但做出加了汁瓣一看就非常高级的,还有做成各种鲜样式的,哪怕是现下直接拿去京城的高档香粉铺子都是会被被大户人家爭抢。 椰油倒是不多,但这种女性保养圣品本就是奇货可居才能显得出其难得,逼格才能往上升,否则要是烂大街了还怎么卖的起价? 徐掌柜对此很是满意。 “姑娘有所不知,南州之地椰子处处都是,贫苦人家吃不上饭就只能吃椰子,把里面的椰肉晒乾了保存,等到冬日里拿热水泡著吃,只能囫圇不饿死罢了,实在可怜。”徐掌柜看来是深入底层调查过的,提起这个满满都是忧心,“我家主人殫精竭虑却难得其法,如今有了这门技艺,可算是能为百姓做些事了。” 周月桥心头一跳,什么人能为了百姓的生活殫精竭虑,不能想不能想。 第149章 徐管事的承诺 一项技艺能带弄民生倒也不是大话,首先製作椰皂椰油需要大量的椰子,既然南州粮食难种,那就利用土地大力种植椰子,等椰子长成再卖出去能增加收入。 而製作椰皂椰油也需要不少人手,从採摘、挖取椰肉到熬煮、提纯,只靠一个人效率实在低下,但如果能像她那个时代一样將这一系列流程系统化变成流水线,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保密配方。 周月桥將这样的想法告诉了徐管事,徐管事眼冒精光,细细沉思后大为惊嘆,“此法甚好。” “其实椰子浑身都是宝,连椰子壳都能做成肥料,用来养种菜是最好的。” 周月桥拿过几块碎了的壳比划讲解了一番,“这都是我的粗见,具体如何还得徐管事寻了种田的老把式加以实验,不过我手中到確实有肥田的方子,去年在家中的田地已经试过了,粮食產量大增,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把方子写下来,也算是儘儘我的绵薄之力。” 徐管事没想到来一趟竟还有这样的收穫,不得不对这个周家姑娘重视起来,农人以民为本,若是能增加南州田地的肥力,结出更多的粮食可是大好事。 “如此多谢姑娘。”徐管事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缝,忽然想到一事又道:“不瞒姑娘,我的主家曾想南州近海,可以海產促民生,但海鱼离水则亡,无法长久存活,若是晒乾又极易发臭,主家为此忧心不止,不知姑娘可有法子?” 徐管事也只是话顺口了隨意一问,按他了解的周二娘从未去过南州却能从古籍中寻出做椰皂椰油的法子,说不定也能解决海產的问题,但倒也没真觉得她什么都懂。 但却出乎他的意料,周二娘略一思索便道:“海边岩石缝中长有一物名蚝,撬开外壳洗净熬煮可得蚝油,与酱油相似,味却更加鲜美可口,徐管事回南州后不妨试一试。” 徐管事浑身一震,“岩石缝中所长……我似乎见过。” “不仅是蚝,海中还有一鱼长有十条长脚,脚有吸盘叫魷鱼,將之去除內臟晒乾,既能长久保存又能拿来做菜,凉拌清蒸做汤都可,尤其是用来炭烤,至於具体怎么做还得徐管事寻了大厨来研究了。”周月桥想了想还是找了纸笔画粗粗画了个大概的样子,“约莫就是这样,因是从古籍所见,我也未曾亲眼见过。” 反正统统推到古籍上就是,好歹这个时空也有几千年的歷史,古籍没有八位数也得有个六位数,哪有人能全部知晓呢? “还有不妨试试海水养珍珠。” “海水养珠?” “我听闻江南一带已有人在养殖珍珠,那是否海水里也能呢?海珠光泽圆润是淡珠所不能比的,毕竟连贡品中是以海珠为上,世家大族也都是追捧海珠的,徐管事若是有心不妨去打探一下。”周月桥说完又行了个礼,“都是小女子拙见,胡乱猜想,还请徐管事別嫌弃我多话。” 徐管事郑重作揖,“姑娘万不可这么说,若日后姑娘所言一一实现,徐某定会报答姑娘大恩。” 虽然还不知道徐管事的具体身份,但肯定来头不小不是她能够得上的,能得这么一句承诺,虽然虚无縹緲但倒是能让她安心。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要小心翼翼,还好家里人不该知道的她从未透露过,否则还真怕被套话。 这样提心弔胆的日子直到徐管事告辞回南州才结束。 走前徐管事还是让周月桥收下了荷包,“姑娘若是不收老夫心里难安,回去也不好交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笑著推拒:“若是徐管事觉得心有不安,不若替我向你的主家求个情,等要售卖椰皂椰油之时也能卖给我一份,我在江寧府有个小铺子,这世道女子艰难,若是能多赚些体己银子日后在夫家也能挺直腰杆子。” 这才是她的诉求。 有世子妃的关係在,皇亲国戚做代言人,东西又確实用著好,不怕不在京城风靡开来,那江寧府的姑娘夫人迟早是要跟风的,她要是能拿到第一手货源可比一次性的买卖划算多了,这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这事徐某就能做主。”徐管事摸著长鬍子笑起来,“姑娘日后定能富贵吉祥。” 这话意味深长,看来徐管事还是很有地位的,周月桥笑靨如,恭敬一礼:“那就借您吉言了。” 最后周月桥还是收下了荷包,这是买方子的银子,推了一次算客气,要是坚持不收也怕让徐管事觉得自己会携恩图报,毕竟人情债难还,况且她也得了他的话,也就顺水推舟收了。 徐管事来时浩浩荡荡,去时一身轻鬆,瞧著浑身抖擞脚步都轻快了。 “可算是走了,这些日子我可是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周庆长长鬆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他只能说,徐管事手底下的人总喜欢跟他搭话,虽然都是閒谈没打听过腐乳生意,但二姐再三叮嘱让他还是紧绷著。 为了庆祝,晚食周月桥亲自下厨,用最后一根腊肠做了煲仔饭,一道酸菜鱼,一道醋排骨,韭菜盒子,一盘刚摘下最新鲜的香椿,一碗加了鱼翅的海鲜汤,可谓是丰盛之极。 周月桥还专门开了一罈子果酒,甚至给柳叶几个也尝了尝,果酒度数低,不易醉,但还是让她们红了脸,直嚷著脑袋晕。 成吧,这酒量日后还是別喝了。 不过她倒是又想起了一杯倒的谢容,摸了摸腕上的珊瑚手串,也不知他正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吃著晚食,想起她? 一顿酒足饭饱,就是该分钱的时候。之前家里人多都拘谨著,也不敢轻易提钱,现在家里都是自己人,也就没了什么避讳。 合伙人排排坐,周月桥大手一挥,一百六十两银子分下去,个个笑的眼睛都睁不开,露出八颗大门牙。 要知道家里虽然赚了银子,但开销也大,日日吃精米白面,之前又翻修老宅子,添置了不少的器具,公中已经没剩下多少银子了。 但现在哪怕是只占半成的周小满都分了八两,这可是真金白银,谁看著会不喜欢? 眾人除了周月桥都自觉交了一半到公中,柳叶把银子放在一个带锁的小匣子里,是周月桥特意定製的,上面刻著元宝的图案,寓意財源广进,柳叶很喜欢。 “明儿再去买头骡子吧,现在郡城镇子两头跑,我偶尔还得去江寧府,一头骡子怕是会耽误事。” 周庆第一个赞成,“二姐说的没错。” 周老二闷不吭声地喝酒,没反对就是同意了。 周月桥又道:“现在买卖已经算是稳定了下来,那你们读书学字这事就得提上日程了。” 周瑞听罢登时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向周月桥看去,“读书学字?!” “自然。”周月桥点头,“也不是要你们真去读什么四书五经,就是得认个字,能写能读,日后出门在外做买卖的怎么能连契书都看不懂?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家里不嫁人,难道事事都要由我出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眾人又互相看了眼,他们能学会? 周老二连连摇手,“爹这么大年纪了就不学了,学也学不会,不过老大老三老四是男人,迟早是要当家的,该学。” “不仅是家里的男人,小满跟云娘也得学,还有娘。”周月桥看向柳叶,“娘你现在可是管著家里的公中,是大管家。” 柳叶还没说话呢周老二先开口:“女人怎么能读书呢?这可是要坏了一家风水的!” 之前跟著二娘小打小闹就算了,谁家的女人真去读书?周老二觉得二娘异想天开。 周月桥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似笑非笑道:“我也是女人,我若是不读书哪来的腐乳方子,家里又靠什么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周老二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无力反驳。 第150章 怎么能是文盲 周老二梗著脖子:“你不一样,老祖宗都说了女人不能沾书,会生晦气的!” 周小满不满意了,“哪个老祖宗说的?” 周老二又噎住了,“就是、就是一代代传下来的,都这么说!” “这位老祖宗真这么厉害说的话真是对的,怎么没让周家兴旺起来?世世代代都是泥腿子呢?既希望女人能相夫教子,又不希望女人读书识字明理,那拿什么教育子孙后代?”周月桥可吃这套,直接问周瑞:“大哥,村子里可有人能教读书?” 她原打算自己当这个老师的,但家里现在活计多,不可能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时间放下所有事来上课,再加上读书也得有天赋,学的有快有慢,若是所有人的进度都不在一条线上,那她就得一个一个抓,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她是回家来养老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 那就索性找个能教的先生来,让他们轮流去学。 “村子里读过书的人少,也就朱家的大孙子,葛家大儿子是个童生,还有村长家的儿子也念过书,不过考了几次没考上就不读了,说是没这个天赋。” 周月桥毫不犹豫道:“当初我拒了朱家的婚事,难免不会怀恨在心,怕是教也不会用心,村长与我有过节,先问问葛家的那位再做打算吧。” 周瑞点头,看了眼畏怯的周老二在心里嘆了口气,“我明儿就去问问。” “他若是愿意你们三兄弟就一人交一份束脩,只要能写会读就成,至於娘,你们就跟我学。”周月桥不容置疑道:“这个世道多学一点没什么不好的,今日你们所学到的日后都是能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有异议,只有周老二憋出一句:“家里活忙。” “最近江家也没活,就让江树来帮忙送货吧,三郎你先带他一阵,以后就让他跟四郎一起送镇上的货,镇上都是熟客了,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年头人工多便宜,因果两个长工完全不是事,江树她观察了许久,江家都是老实人,江树也是,干活卖力还听话,最重要的是有感恩之心。 “至於一些力气活大可以交给薛老二,只要不教他最重要的步骤就好。” 这下周老二也没话说了,定下了也就各自回房了。 今晚的月色都被挡在了云层里,微微下著细雨,打在脸上有些凉颼颼的,风也冷了些,但周家眾人心里都是火热的。 周老二把银子交给柳叶让她藏起来,经过那么多的事他已经决定不再沾手家里的银钱了,否则被爹娘一哭诉糊涂起来又败光了银子,让家里人失望。 “那我就收了?”柳叶把银子放起来又数了数,高兴道:“买了骡子还能剩下不少,家里的糯米快吃完了,二娘喜欢,下次去镇上再买些,还有红枣,二娘说了多吃红枣补身,地里的雪化了,我想再扯两块布给兰娘做肚兜,小孩子长得快,还有你身上这件……” 周老二看著灯火下的妻子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他忽然发现柳娘似乎变年轻白净了,身型也胖了不少,似乎连面相都不一样了,跟从前天差地別。果然是他太没用了,都不能让柳娘过上好日子。 周瑞这里侧身挡住齐春红探究的眼神,把银子放进钱匣子里。 齐春红迫不及待摇头晃脑想看清:“分到多少银子?” 周瑞不答,看著匣子里那根小小的银簪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把它拿出来,又把匣子合上放回衣柜內。 “没多少。” “你防著我,你们家都防著我!” 齐春红气的眼睛都红了,自从家里开始做买卖,银子不用全部上交给家里,但周瑞也从来没有让她碰一下分下来的银子。 周瑞看了她一眼,“从前我把省下的铜板交给你保管,结果呢?” 齐春红理亏,但还是气道:“连邹云娘这个克夫的都能分银子,凭什么我不能?” “弟妹整日里在做什么,不是在厨房里做腐乳就是在打扫给家里做衣裳,你又做了什么?她还得伺候你!” “你就是嫌弃我没给你生儿子!” 周瑞一个头两个大,“这跟儿子有什么关係?闺女我也喜欢。” 齐春红把兰娘往床上一放就要跟他理论,“你是长子,就该继承家业,这腐乳生意以后也该给你,不就是因为我没生儿子吗?分银子都独独越过我!而且凭什么周二娘能拿那么多?她平时也不做活计,比我还清閒!” “这买卖是二娘的不是我的,要不是二娘你能住上砖瓦房天天吃精米白面?”周瑞觉得自己这个婆娘实在是胡搅蛮缠,一点不体恤他体恤家里。 齐春红又不说话了,半晌才道:“我要是也做腐乳是不是也能给我分银子?” 周瑞哪敢让她做,学去了还不得被她给教回娘家去? 周瑞只闷闷回了一句:“明日我问问二娘,看她愿不愿意教你读书识字。” 他没再管耳边的大呼小叫,二娘说了读书能明理,他只希望自己婆娘能多懂点道理,別日日只盯著钱眼子跟儿子。 对面屋子的周庆笑嘻嘻地把银子放在钱匣子里,跟邹云娘又数了两遍,对上数目只觉得神清气爽。 “过两日咱们去镇上逛逛,给爹娘二姐大哥弟妹还有岳母都买些东西,虽然家里什么都不缺,但也是一份心意。” 邹云娘自然是答应的,语气里都是嚮往“要是村子里有人卖地就好了,买几亩水田,也给家里攒些家底。” 之前大房卖地他们没去凑热闹,大房的地他们可不敢沾手,否则还不被缠上,又被扣一顶大大的不孝的帽子。 “我爹肯定也想买,可惜村子里地不多,我想著不如多攒些银子去镇上买个铺面,日后咱自己做些小生意也好,租出去也好,就像二姐那样。” “二姐可是在江寧买的铺子,要是我们也能在江寧买一个就好了。” “总有一天能买得起,我二姐说了日后肯定还会有人来买方子……只是这方子本来就是二姐的,还给我们分钱,这银子我们本来不该拿的。” 邹云娘一想也是,“但二姐既然分了,那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说的总是对的。” 周庆毫不犹豫的点头,“你说的没错。” 这边周大满跟周小满也是喜滋滋的,看著压箱底日渐丰厚,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 周月桥也把钱匣子拿出来清点了一遍,又把徐管事给的三百两银票放进去,她看著这满满一匣子的银子觉著还是不能只一味的攒著,得让钱生钱才行,否则岂不是浪费了? 只是该怎么办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这乡下地方一没什么消息来源,二是资源匱乏,能使用的东西有限,养老还成,想要发財了机会还得去大城市找才成。 周月桥嘆了口气,把钱匣子又塞回了空间,想著找个时间去江寧转转,但她没想到很快她就有这个机会了。 “周姑娘在家吗?” 快傍晚的时候一辆马车又停在了周家大门前,好在这个点周月桥是在家的,打开门一瞧,竟然是万掌柜的小廝。 “是万掌柜让你来的?快进来。” 那小廝也姓万,是万掌柜的侄儿,一直跟著他做事,机灵著呢,也深得信任,周月桥见过几次。 小万满脸堆笑,驾著车进了院子,“是我三叔让我来问问姑娘还想不想买地。” 周月桥眼前一亮,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快跟我说说。” “是这样的,前些时候江寧有个大户人家因为犯事被查抄了,產业一律被充公发卖,三叔打听到这家有个田庄,里面约有二三百亩的水田,三叔倒是想要,只是手头没那么多银子,就想著姑娘之前也打听著想买地,就让我来问问。” 周月桥听著只觉得巧,像这种犯了事被查抄变卖產业的价格自然会比市面上低,像这样的都是抢手货,没点人脉还真的买不到,万掌柜背靠王府,又在江寧经营多年,哪怕是家僕也没人敢小看了他,能让官府给留个庄子下来也不是办不到。 要说手头紧她是不大相信的,估计也是想给她卖个好,毕竟万掌柜这样的人精怎么会看不出哪怕她出了王府,那也是能在世子妃面前露脸的,跟她交好没有坏处。 路都摆在眼前了,哪有不走的道理? 周月桥决定第二天就跟小万去江寧,而家里人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於是周庆毫无意外的成了跟班。 第151章 万娘子 周月桥盘算著大户人家被抄家家產都是充公的,但官府却不可能去经营那些田產铺子,所以都是拿来变现折银,只要有人脉关係,那珠宝首饰衣料甚至是下人可都是能暗箱操作的,说不得还能捡个漏什么的。 她现在手里大约有两千七百两的现银,能吃下不少东西。 一路顛簸直到了万掌柜家里,这回是私事而不是公事,总不能还去千味坊。 万掌柜家的媳妇从前也是相识,是方府夫人身边奶嬤嬤的女儿,如今见了面倒也不陌生,料定她会来,提前早就准备著了,连住的屋子都打扫好了,周月桥也不好推辞。 “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万娘子笑语盈盈的打发了家里的小丫鬟去准备吃食,“可真叫我伤心了。” 那態度不知情地恐怕还真以为两人交情有多好,其实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顶多说过几次话。 但周月桥也是热情,“哪呢,这不是来去匆匆的,否则高低是要上门搅扰你的。” 周月桥捧著茶碗喝了一口,是新產的雨前龙井,说来在后山她也见过几棵茶树,就是不知是什么品种的。 说来春天的绿茶还能做成抹茶,抹茶又能做成许多新鲜的小吃……周月桥心里一动,又有了些想法。 “你呀,从前就是个最能拿主意的,夏桐那样的性子都没你能拿大,如今出了府,往后可都是好日子了。” 万娘子笑著,她喜欢周月桥的爽利机灵,否则怎么可能成为主子面前的独一份?这都是有本事的。 “这不还得靠你家掌柜关照著,快给我说说那被抄了家的是什么情况。” “你这急性子,那户人家姓鲁,从前那可是风光,家中还结著一门官宦家的姻亲,听说还是个大官,普通人哪里敢惹他们。” “难道是那姻亲家出了事?” 万娘子笑道:“你这脑子转的就是快,去年京里不是出事了吗,什么总督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陛下生了好大气处置了不少官吏,里面就有这个鲁家的姻亲。” 周月桥略一思索就明了,“那恐怕这鲁家也不是什么清白正经的门户,怕是从前仗著这门亲没少做黑事得罪人吧,如今被一擼到底了?” “可不就是这样,咱江寧的大老爷那是清正廉明的,哪能忍这样的人家?这不京里刚一有结论就有人拿著状子告鲁家侵占良民田產,竟还有强抢民女致死的,鲁家树倒猢猻散,没多久就审清楚了,成年的男丁全部斩首,未成年的发配北疆去了,女眷贬为奴籍发卖,家中產业一律充公。” “鲁家的產业一定不少吧?” “那可不是,光是江寧附近的庄子就有五六个,都是成片的上好水田,还有十几间的铺子,更別说江寧之外了,听说光是金银珠宝就有不计其数。” 万娘子语气有些羡慕,“抬了半条街那么长的队伍呢,整个江寧都轰动了,我家掌柜一听说这消息就有了想法,找人打听过了,说是这些產业都是要变卖了的,就赶紧想趁这个机会给儿子攒些家底。” 周月桥点了点头,“確实机会难得,你们家就不想再买些铺面?” “倒是想,但哪有那么多银子?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家掌柜胆子小,平日里也不敢……一大家子还要吃喝,我跟他呀一合计,买铺子倒不如买田地,日后不论是佃出去还是自己个种些什么都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古代田地確实是最重要的,哪个大户人家家里没个几百上千亩的地都要被人笑话,而比起铺子来说田地產出也更稳定。 “我听说你家相中的庄子有三百多亩水田呢?” “可不是,那庄子虽然不大但风水好呢,后面还有座山,离江寧也近,我家掌柜亲自去瞧过了,错不了。” 周月桥相信万掌柜这些眼力见还是有的,既然说好那就一定差不了。 万娘子压低了声音道:“这庄子让找人给压下了,八两银子一亩地,这价钱放在外面可是没有的,上回你不是说想置些產业做嫁妆吗?咱们两家合买在一处,日后还能有个照应。” “確实如此,我这一时半会也不会住到江寧来,还是得找信得过的人替我打理著才成,时常去看看,否则都怕日后管事佃户串联糊弄我呢。” 这年头在陌生的地方可不能贸然置办大產业,否则被人给阴了都没地说理去。 但万掌柜是不敢坑她的,同在一个庄子上一起打理著也不费多大的事,况且八两银子一亩水田那可是捡著大便宜了,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万娘子也是个爱说爱笑的,如今脱了奴籍嫁人生子,万掌柜有出息,家里呼奴唤婢的,身上已经全然没了从前做奴婢的影子,嘴皮子也更加利索了。 “可有说亲了?” 要是说没有万娘子保管给她塞七大姑八大姨,周月桥摇了摇头,“亲事还没说,倒是……有中意的。” 周月桥模糊的说了几句,只道是个大夫,人品样貌都不错。 万娘子欣喜,“这是好事啊!我拿你当妹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像我们这样做奴婢的,高门大户那是攀不上,嫁给泥腿子又觉得委屈了自己,那是不上不下,你当初若不是求了这样的恩典,按主子宠你的程度那前程肯定错不了的,只是如今也好。” 万掌柜现在虽然体面,是世子妃手底下的大管事,但说穿了还是个为人奴的,不得像周月桥这样完全脱去奴籍,万事能自己做主的。 万娘子有些遗憾,但很快又过去了,人不能太贪心,又要自由又要体面的,哪有那么好的事? “大夫……至少饿不著你。” “哪能饿著我,难道我这么多年攒下的私房是假的?我可不靠他。” 两人相视而笑。 等万掌柜回来,还特地带了梦华楼的烧鸡。 “这可是梦华楼的招牌,我啊最喜欢这口了。” 晚食准备的很是丰盛,满满一桌子的吃食,周月桥跟周庆赶了一天的路倒是也饿了,也没客气,敞开了吃,吃饱了又跟万掌柜了解了更多的情况。 “这庄子只是最小的,我听说鲁家最大的庄子得有七八百亩的水田,已经被常家那位夫人买走了。” 这大手笔也让万掌柜感慨,果然是大世家。 “不知掌柜有没有门路,我其实还想瞧瞧有没有铺面什么的,不用太好。” “铺子自然是有的,但地段好的估摸著已经被定走了,没那么显眼的我倒是可以去问问。” “那就麻烦掌柜了。” “这都是小事。” 第152章 给自己置办產业 万家给准备的屋子不错,被子物件也都是新的,可见是用了心。 周月桥打开万掌柜刚给她的信封,是夏桐写来的。 信上说秋霜已经出嫁了,主子给准备了不少的添妆,是在杨嬤嬤家出嫁的,办的很是热闹。 周月桥早就送上了添妆,是她亲手绣的床幔,吉祥莲纹的,应景。 而夏桐也隱晦的提起自己正在议亲,只是没有细说,有世子妃盯著应该也不会差的。 后面还说了她准备跟秋霜合伙开一个腐乳作坊。 之前周月桥就把腐乳方子写下来给了两人,並且言明自家正在做这个买卖,经营的还算不错,虽然利薄但架不住量大,多少也是笔进项。 这样的小买卖世子妃肯定看不上,而秋霜夏桐背靠著王府也没人敢打方子的主意,两人也能赚些私房,很是不错。 不过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给周月桥三成的利,毕竟方子是她的,不能让她吃亏了。 周月桥也不会去推脱,秋霜还是要回去伺候世子妃的,而夏桐也有个不错的前程,三人绑在一根绳子上才能更加亲密,否则时间一久,就那么点旧情能撑多久? 况且她一个下人,要是没人在世子妃面前偶尔提上一两句,估摸著很快就会被遗忘,这可不是好事。 虽然她新点子多想法也多,但也得有人给她递消息说好话不是? 对此周月桥乐见其成,拿起笔就把爆米跟奶茶的做法也给写上了,无论是自己卖还是拿去討好世子妃都不错。 信后面还跟著秋霜的信呢,先谢过了她送的贺礼,又写自己现下一切都好,按著方子腐乳已经顺利做出来了,家里人都很喜欢,夏桐也在托人打听铺面了,到时候会由她夫君的弟弟出面打理,只是她有些担心能不能经营的好。 周月桥又提笔把自己家卖腐乳的经验都给写上了,抄作业总不会太差的,只是自己还得灵活运作才成。 洋洋洒洒不小心写了许多,一瞧天色都不早了,周月桥也就熄灯睡下了。 第二日她跟周庆就跟著万掌柜去瞧庄子,地方果然离江寧城並不远,倒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官府把看庄子的庄头一起发卖了,我瞧著是个实诚人,也就没换下他,到时候再让个人来一起看著。” 周月桥点了点头,也见到了庄头,唯唯诺诺的低著头都不大敢抬头,看著倒確实不像是偷奸耍滑的人。 “这地一半是佃了出去,我打听了是收四成的租子,倒也不算重,一半从前是鲁家派人种著的,种的多是鲜菜跟瓜果,现在新一茬已经种下去了,我想著等长熟拿去卖了也是笔进项。” 周月桥仔细听著万掌柜跟庄头的介绍,她是不会种地的,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不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也是很少干活的,更別说下地了。 既然自己不懂,那就听懂的人就成。 周月桥站在田埂上望著成片的肥沃水田以及正在劳作的农人,心里是很满意的,若是再加上她的肥田法子,粮食一定能翻上一番,只是现在来不及了,她家里的地这几日也在种著,只是家里忙,乾脆就费了些银子雇了人播种。 村子里也有不少人家跟著肥了田,但还有些还在观望,尤其是最近又有些人说閒话唱衰的,那就只能等麦子熟了再打这些人的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田庄並不拆卖,我又吃不下,得找个信得过的人一併买,否则找了乱七八糟我也不安心,旁的你不用担心,都由我来打理,总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自然是相信万掌柜的,否则也不会赶著来江寧了。” 最终周月桥要了一百亩的水田並旁边的一小块林地,了八百两银子,剩下的由万掌柜包圆了。 一百亩水田里有大半是佃出去的,剩下的种了些鲜菜瓜果的,那一小片林地长著些果树,是常见的桃树梨树枣树板栗树等,数量倒是挺多,就是良莠不齐,算是赠送。 说来这里不但田地价低,连已经种好的庄稼都没算在里面,简直就是捡了大便宜了。 跟著万掌柜去衙门签了契书后拿到田契,周月桥又打听了一下铺子,看在万掌柜的面子上衙门里的小吏倒是乾脆,直接让牙行的人带她去挑。 走了半日看了剩下的五六家铺面,还真被她挑中了一家,在安乐坊。 安乐坊虽然比不上榆林街,但也还算繁华,人来人往的,最重要的是靠近衙门,所以治安很不错。 这铺面是在街中靠街尾的位置,位置不好不坏,空间不是很大但也应该够用了。 铺子上贴著官府的封条,据说从前是卖香粉的,牙人说如果卖铺子,那里面的货物也是半卖半送的。 如果买下自己经营吧她没有这方面的进货路子,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那就只能租出去了。 最后周月桥了三百八十两银子买下,比之前在永寧巷子那处贵了许多,但看地段肯定是这里的要好上不少,所以她买的也乾脆,直接就让牙人找租客,並且留下了万掌柜家的地址,让他帮忙租出去。 牙人门路多,见周月桥出手大方,还向她兜售从鲁家查抄出来的物品,都堆在库房里,堆了一小堆,怎么看也不像是正经门路里来的。 鲁家富贵,官府要是处理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堆,倒像是小官层层庇护从查封的物品里昧下的,这样的东西没有正经出处她可不敢碰,万一哪天运这些东西出来的人被抓了,她岂不是就得被连累,说不定还得背口大锅。 周月桥藉口拒绝了牙人,转头就让万掌柜去打听著有没有正经门路,万掌柜倒是没关注过这个,只说会让人去打听。 至於被发卖的奴僕倒是有,但她转念一想在乡下呼奴唤婢的太招摇了,还是算了。 办完所有的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月桥乾脆就请万掌柜去梦华楼吃晚膳,点了一桌招牌,以表感激之情。 梦华楼不愧是江寧府数一数二的酒楼,一桌宴席色香味俱全,让周庆看直了眼。 “这菜还能做的这么好看?” “这是盘兔,风味独特,你尝尝。” 周庆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跟二姐你做的不一样。” 许六子十天半个月就会送野味来家里,其中野兔子最多,麻辣兔头、冷吃兔是最常做的两样,旁的倒是做的少。 “庆兄弟你尝尝这个。”万掌柜笑呵呵地指著一盘金黄色像是糕点的菜,“这是梦华楼新出的菜色,叫苏黄独,是从北边运来的新品种,整个江寧府也就梦华楼有。” “新品种?那我可得尝尝。”周月桥对此也很感兴趣,她之前洒下去的作物种子有些估摸著胎死腹中了,有些则是刚刚发芽,还看不出什么,不知这倒是什么新品种,她认不认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口下去確实口感绵密,带著独特的味……这不是土豆味吗! 周月桥一瞬间非常想吃土豆泥。 “如何?” “好吃!”周庆埋头苦吃,一想到这桌宴席的价格,估摸著就是上白水他也能喝个乾乾净净並且夸讚这了银子的白水就是比家里的好喝。 周月桥吃下一个后放下筷子,“不知是什么新品种。” “似乎是叫什么番豆,旁的我倒是不知情了,寒露姑娘对这个感兴趣?” 周月桥笑道:“不过是隨口一问。” 第153章 哪有女人不爱俏的 土豆可是好东西啊,淀粉含量丰富,產量高又易饱腹,还能做成各种美食,她穿越过来后一直没见到就估摸著还没从国外引进,没成想北地竟然已经开始种植了。 农业归户部,若是经过朝廷正经引入那一定是在京城周边先行种植,看来得让秋霜夏桐帮著打听一下,王府里消息多,若是能弄点种子回来就更好了。 一顿晚食吃下来周月桥大致也粗略了解了江寧府那些个豪门世家,她当年在方府的时候世子妃尚年幼,未出阁的小姐不好过多露面於人前,接触了信息来源有限,后来方府去了京城,几年时间江寧的门户也是有起有落,格局自然也有些变化。 不过短短时间只能知道些粗浅的东西,其中各方利益关係倒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不过以她的身份就算弄清了估摸著以后也不会去接触,毕竟哪怕是谢家也不是什么大家族,至少万掌柜可是一字没提。 第二日周月桥起了个大早,去了榆林街的琳琅阁,她向万娘子打听过了,这家银楼口碑很是不错,不但卖首饰也接定製,不少的大户人家都会来这家买首饰,最重要的是价格公道。 琳琅阁倒是装修的古色古香的,不是那种金玉满堂的富贵风格,倒是无形中拉高了在周月桥眼中的逼格。 她来自然不是买首饰的,而是来定製的。 之前买的碎蜜蜡跟小珍珠用剩的,还有世子妃赏的那半袋子的上品明珠以及当初在燕回郡便宜捡的小块玉石翡翠,放著也是放著,这回她一起带出来打些新首饰。 哪个女人不爱俏的?又有谁不是喜新厌旧的?虽然在乡下还是低调为好,但哪怕是放著金灿灿银灿灿的一片也让人看著喜欢,况且日后要嫁人也能给自己撑家底。 最近閒来无事她画了不少的图样,结合后世那些个让人眼繚乱的款式,再加上她这辈子培养出来的符合古人审美,每一张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比如面前见多识广天天跟首饰打交道的掌柜,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图样確实非常好看,拿去江寧的大户人家家里恐怕也没有不喜欢的。 掌柜的不忍明珠蒙尘,真心推荐了两位手艺非常好的老师傅,引著周月桥去见了。 显然两位老师傅也很是喜欢周月桥的设计,还给出了一些更加亮眼的建议,周月桥並不吝嗇的与他们探討了一番,最终选定了几样要打的首饰。 一支黄玉金茶步摇,以黄玉做茶瓣,內里是掐丝蜜蜡做蕊,朵镶嵌在白玉枝干之上,再坠以金叶流苏,这样的步摇十分的考验师傅的手艺。 再一支赤金的珐瑯彩青鸞簪,以掐丝赤金做身,红宝石做眼,三尾叶状细纹为尾,口衔明珠,活灵活现。 一支缠枝蝴蝶赤银的步摇,以赤银为身打出震颤蝴蝶的效果,从树枝坠下几颗明珠,彰显低调奢华。 最后一支鎏金金镶玉的灯笼簪,以黄金为灯笼身,內里镶嵌翠玉为罩,主打一个大气精致。 头上插的有了,手上戴的自然也不能少。 赤金的手鐲,鐲身打出八宝如意结的纹样,再加上几颗明珠作配,熠熠生辉。 一串赤银珠子嵌蜜蜡的手串,珠子造型各不相同,五福纹的,开芙蕖样的,柿子样的,精巧非常。 剩下的珍珠打了两对赤银缠丝的珍珠流苏耳坠,大方又不失灵动,正好能配得上那支缠枝蝴蝶的步摇。 再添了些寻常戴的细鐲子细釵耳坠戒子什么的就圆满了。 周月桥这回带了不少材料来,除了一些银子外琳琅阁收的多是手工费,但就这些手工费也不便宜,得二十两白银,她先给了个定金,毕竟没见到成品也不知会做成什么样子,但看著两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傅还是挺期待的。 物件多也精细复杂,老师傅也得半个月才能做好,只能到时间再来一趟了。 正要走呢倒是掌柜的笑著拉住了她,“姑娘且慢走,我有件事想与姑娘商量。” 周月桥心里一动,明白了几分,“掌柜的莫非是想要我画的样?” “姑娘聪慧过人,这等巧思旁人可比不上。”掌柜的脸上笑意更深,“春日里正是赏的好时节,各家夫人小姐们都喜爱新样,姑娘的样还有剩下没用到的,我瞧著喜欢,不知姑娘肯不肯卖与我?” 这有什么不肯的。 “掌柜的都开口了,我自然不能让你白费口舌,只是这些样也费了我不少功夫,若是换了旁人我恐怕是不肯的。” 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一番討价还价,周月桥用十张样抵了一半的手工费,剩下的四张挑了四支赤银的珠,家里四个女人,正好一人一支。 周月桥满意了走了,掌柜的也很满意的准备明日带著去交好的世家夫人处拜访,一定能大赚上一笔。 周月桥出来一趟荷包就严重缩水,银子真是太容易了,也不知谢家的家底厚不厚,她若是嫁过去得多少嫁妆才够看? 谢容他娘当年嫁妆应该不少,要是她的太少了不就给了后娘看笑话的机会? 周月桥忽然间也生出了少女心事。 难怪大户人家宠女儿的从出生起就得一样样的给她攒嫁妆,得攒的厚厚的,最好一辈子够才能在夫家有底气,硬著腰杆子不求人少受气。 这么想著就让周庆转道往孙嬤嬤家去,虽说孙嬤嬤肯定会把她的事放在心上,但也不知打听到了多少。 孙嬤嬤见月桥来了乐开了,关上门忙不叠就把谢家的事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似的给说了。 “他的生母过世后,生父很快就把妾室给扶正了,听说是打小伺候他的婢女,据说谢家的老爷子並不满意这个儿子的所作所为,就把谢容接到身边抚养,亲授医术,年纪轻轻便已经在医馆里坐堂,前途不可限量。” 孙嬤嬤显然也是觉得谢容这人不错,年轻有为才会夸讚一句。 “谢家大郎的生母据说是谢家的世交,是江南那边的小姐,而继室却是寻常小门户出生,后来遭了难,这些年靠著谢家的接济才能维持著为数不多的体面。” “可不是嘛,这继母可是急著把娘家姑娘往他身上推呢,说不是覬覦谢家的家財跟他生母留下的嫁妆我都不信。” “还有这样的事?”孙嬤嬤皱眉。 周月桥把遇到李家小姐的事一说,孙嬤嬤心里就有数了。 “只要谢家的大郎心里有数,持身为正,李家这种破落户家养出来的不足为惧。” 第154章 谢家事万家事 周月桥捧著茶碗笑道:“难道我还会怕她?” 孙嬤嬤瞪了月桥一眼,“虽说是妾室扶正但也占著点孝道,你若真嫁到他们家去……听说谢家大郎的爹似乎没什么出息,撑不起家里,还纳了两房的妾室,不但有庶子还有庶女。” 周月桥调侃,“谢家果然有些家底,养得起这么多人。” “好歹是世代行医,有田產有铺子,总归是能攒下些家底的,有多少不好说,那是个能挥霍的,又有李家女这么个继室搅和,日后有的闹呢。” “听谢容的意思他祖父祖母应该是明事理的,否则也不会如此看重他,那继室想嫁娘家女不也没得逞吗?不过那弟弟我瞧著倒不像是省油的灯。” “哦?”孙嬤嬤来了点兴趣。 周月桥想了想说:“表面儒雅隨和,但眼中藏奸,不过能叫我一眼看破,还是太嫩了。” “你可別得意,谢家大郎还有个二叔呢,听说有些作为,估摸著不会服气一个不爭气的老大,憋著口气呢我,这也不是什么好想与的。” “我原以为谢家门户不大,却没想到竟有一大家子的人,还个个包藏祸心啊。” “怕了?”,孙嬤嬤接著又摇了摇头,“差点忘了你这丫头是什么人了,方家比起谢家不知富贵了多少倍,王府又是天家门第,你都能如鱼得水,怎么会应对不了这么几个普通妇人。” 周月桥笑嘻嘻的,“这么明火执仗的来恐怕也是个蠢的,方府王府里的夫人姨娘我见的多了,哪个不是有八百心眼子,嬤嬤不用担心。” “就怕最毒妇人心。” “可我日后不也是要做妇人的?况且谢容也不是那种耳根软会被人拿捏的人,大不了收拾了包袱跟他去做游医,瞧瞧大江南北也不错。” 孙嬤嬤也笑著,“比起从前你可是活泼了不少。” “从前小命捏在別人手里,可不得谨慎著,如今是自由身,顾忌少了,能吃能睡烦心事也少,可不就活泼了?” 孙嬤嬤拿周月桥也没办法,留了她吃饭,两人又说了许多的话,说到夏桐秋霜在京城开腐乳铺子的事也觉得不错。 “你们这三个丫头就折腾去吧,背靠著大小姐总不会吃亏的,只是切记不要太张扬了。” “杨嬤嬤手底下还有自己的买卖呢,主子宽容,我们也就是小打小闹赚些零而已。” “知道主子宽容那就记在心里切不可忘记了,王府里的怎样的日子你也知道,规矩大容不得一点差错。” “我醒的,您就放心吧。” 从孙家出来,周月桥也没急著回去,反而沿著小巷子慢慢走著,她算是生面孔,从孙家出来,街坊周围有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她也不在意。 脚下的青石板上有不少碎裂的痕跡,是时日久了又有车马经过碾压成的,不过倒是挺乾净。 有货郎走过一声声喊著,也有路边的麵摊子掀起锅炉冒出一片白烟,还有挑著担子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热气腾腾的米糕香味飘荡,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周月桥叫住一个衣著朴素却乾净的卖货郎买了几包雪片糕,顏色白如雪,上面点缀著乌黑的芝麻,香甜扑鼻。 拿了一条在手中一片片剥下来塞进嘴里,清甜细腻的味道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没多久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连忙在杂货铺买了把油纸伞,素白的伞面下还散发著桐油的味道,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衬著小巷子里古色古香的白墙青砖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等回到万家万娘子正抱著儿子站在屋檐下看雨,见到她连忙让婢女去熬薑汤,“怎么才回来?这初春的雨说下就下,吹著风还是冷的,快去把衣裳换下来,再喝完薑汤去去寒气。” “没事。”她挥了挥袖子上的水珠,“就是落了几滴雨,我换件外衫就成。” “快去,仔细別受凉了。” “好。” 周月桥回屋换了件雨的薄袄子,,出来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周庆。 “万嫂子,我弟弟呢?怎么没瞧见他?” “他说去附近转转,你这弟弟倒是个精神的,閒不住,我家掌柜还夸过他呢。” “閒不住倒是真的,地里家里都是一把好手,现下我有许多事都是托他在办。” “这一家子齐心协力的往一处使劲日子才能越来越红火,哪像我们家……”万娘子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我这小叔子整日的不著家,也不帮他哥哥做事,愁人的很。” 周月桥一想就知道是谁了,万掌柜有个亲弟弟,因为是老来子很受父母哥哥的宠爱,但宠过了头可就成了溺爱,“没入府里去求个差事?” “他当初生的艰难,身子骨不大好,公婆哪捨得往府里送去伺候人,一直都是好吃好喝的养著,养的跟个小公子似的,金贵的很,这也挑那也挑,我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掌柜的还是奴身呢,我总说家里人行事要低调稳妥,否则万一传到主子耳朵里还以为掌柜的昧了多少银钱去养弟弟,偏偏公婆总是向著他。” 万娘子瘪了瘪嘴,听话头对这个婆家的弟弟挺不满意的,她一心为了万掌柜,会对拖后腿的弟弟有意见也是正常,但这弟弟估摸著也確实不是个有出息的,作为嫂子上头有公婆压著平日里是不敢多抱怨的,现在没旁人在倒是没顾忌的说了起来。 “或许娶一门好亲事会好些?” “我何尝不想?”万娘子嘆了口气,“但公婆不是嫌弃这个样貌不够好,就是觉得那家底子薄了,总之就是配不上他,但这世上哪来的十全十美呢?” 对此周月桥也只能宽慰道:“慢慢来,总归会有合適的。” 其实万娘子觉得周月桥就很合適,长得又好又有主意,最重要的是手段了得能拿捏的住小叔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太厉害,又有主子撑腰,到时候被拿捏的恐怕就不是小叔子,而是他们一家子了。 第155章 杏花开时 万家毕竟也不是个亲戚什么的,所以周月桥很快就带著弟弟回家去了。 一路上周月桥才惊觉春天是真的来了,杏点点绽放,远远看去杏村竟像是被包裹在粉白的云里,云雾繚绕,好似在云端。 可惜没有摄像机,否则她高低得全方位无死角拍两套写真,再寄给…… 她想起曾跟谢容说过来年可以来家里看杏,但今年他肯定是赶不上了,明年估计也悬。 异地恋啊…… 她竟然也会因为这个感怀春秋,明明两人也没认识多久,相处更是不用说,但偏偏感情是一种很不讲道理的东西,不能按时间来计算。 不过虽然不能拍照,但她会画画啊,画的不大好,但是可以画。 路过村口的时候她伸手摘下枝开得最好的簪在鬢边,沾衣欲湿杏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出自(宋·志南《绝句·古木阴中系短篷》) 就在漫天海中骡车稳稳停在家门口,出去了两日自己家里倒是平静,但別人家可就不平静了,村子里人不少,东家长西家短的,柳叶多是当个乐子说给她听,而周月桥也愿意在晚食后擦著刚洗完的头髮坐在院子里听著家长里短。 但最让周月桥关注的还是关於五房,周大妮的亲事有了转机。 “卖炭翁家分家了?不是说不同意分吗?” 她有些惊讶,这才多久就变了? “这事吧……说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柳叶嘆了口气,也觉得这事挺不好下定论的。 卖炭翁家的大儿媳早產兼难產,最后艰难生下一个不足月的男娃娃,人却没了。 而早產原因就是后娘生的闺女推了一把,大儿媳磕在了台阶上,当场就昏死了过去,而后娘还觉得大儿媳装,后来见身下见了红才觉得不好,却已经耽误了时候。 吕家的大儿子当时就爆发了,姑娘家他不好下手,就把后娘的亲生儿子给拎出来打了一顿。 这事一传出去,大儿媳娘家人带著亲戚妯娌齐聚卖炭翁家討说法,气不过又把后娘的儿子给锤了。 后娘哭天喊地的把闺女推出来说著要把人抵给大儿媳娘家赔罪,但这样的姑娘哪家敢要?这可是害了人命的丫头。 后来的事就更加戏剧性了,大儿媳娘家人怜惜早產的外孙,家中小女儿竟愿意嫁给姐夫照顾姐姐遗孤,但条件就是得分家。 卖炭翁跟后娘一开始自然不同意,但长子因痛失媳妇大闹一通不说,大儿媳娘家人还放话不分家就要后娘生的小子跟小丫头赔命,卖炭翁最终就范了。 分家自然不会只分出去个长子,三个儿子都得分,长子拿了大头,卖炭翁夫妇跟著小儿子自然也不会少,而次子最倒霉,只得了一亩水田一亩旱地,连间茅草屋都没有。 但好歹是有手艺在身上,日后勤快著些再把田地伺候好,未必不能把日子过起来。 这是她娘转达的五婶的原话。 周月桥也被这事態发展给惊了一下,就这样分家了? 確实不太好下结论。 你要说这是好事吧,毕竟赔进去一条人命。 但对於有结亲意向的五房来说,分了家的吕家次子少了后娘掣肘,也確实是件好事,现在底子薄些无妨,只要有本事,再加上妻子娘家扶持,好日子在后头呢。 “你们五婶说前两日也有別家的媒人来做媒,瞧著人畏畏缩缩的没个样子,地里刨食的家里兄弟还多,夹在中间不受重视还受气,她左看右看不如吕家的二小子。” “五婶这是拿定了主意?” “倒也没有,只说还要再托媒人去打听打听。” 周月桥表示赞同,“是得打听清楚,这吕家老大新娶的媳妇是个什么情况。” “你觉得有问题?” “哪家好姑娘会愿意嫁个鰥夫,还是姐夫呢,嫁过去就是后娘,人活著总得图些什么吧?” 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真会愿意给人当后娘?当然也不排除真的白莲跟姐姐非常亲近的,但如果不是这样的呢? “这姑娘万一自身有个什么不妥的呢?与其嫁给別人落不著好,倒不如嫁姐夫,吕家大儿子分家得了大头,又有烧炭的手艺能养活一家子,人若是老实些念著前头的好,那这日子也不会太差。” 柳叶一怔,“总归分了家,大房再怎么样也碍不著二小子。” “分了家也还是兄弟呢,现下住在一块,结亲前谨慎些没什么不好的。” 柳叶一想也是,想著下次见到老五家得说一声。 周小满从外面进来,手里挎著个大篮子,见著周月桥也高兴,直直跑了过来,“二姐你回来了,我去山里采了好多野菜,都鲜嫩著呢,还有薺菜,做饼子最好吃了!” 周月桥往她的篮子里一瞅,入眼就是鲜嫩的绿色,瞧著有野葱蕨菜跟小笋,还有一小把长著半开的桃。 之前进山倒是看见山脚下有几株桃,不过长得桃子又小又酸,除了实在馋嘴的小孩没人会去采,没想到这桃倒是开得不错。 “不但野菜可以做饼子,这也可以,桃羹、桃酥、桃酪,甚至可以酿酒。” 周小满眼睛睁的大大的,满满都是渴望。 周月桥一弹她的额头,笑著道:“什么都没有好吃的让你高兴。” “二姐!”周小满捂著额头笑嘻嘻地。 “现在时间还早,去背个篓子,我们早去早回。” “我也去,顺便再看看有没有菌子。”周瑞正好从发酵房里出来听见这话,顺手拿起地上的背篓,又拿了把锄头,他现在已经可以走路了,只是走的多了或是下雨的天气会有些酸疼,平时与常人没什么不同。 山脚下的几株桃树开得早,一支支半开半掩的,倒是妆点了山色。 周月桥跟周小满用剪子剪下开得正好的,拿回去插个瓶也好看,她的桌案上一年四季都放著些鲜活的草做装饰,这样哪怕不点香也能闻见淡淡的香味,生活总得有些仪式感。 除了剪桃她还发现桃树杆上一粒粒黑灰扒开却是琥珀色的桃胶,越是老树上越多,这可是养顏佳品,自然不能放过。 “二姐你在剪什么?”周小满发现自家二姐不剪了,倒是去采树上黑乎乎脏兮兮的小颗粒,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山间雾水重,沾了水汽一摸一手脏,二姐明明是最喜欢乾净的。 周月桥扒掉桃胶外面的脏污给周小满看,“这是桃胶,是桃树树干受创后分泌出来的物质,它又名桃泪,不但是药材,也是养顏佳品。” “很值钱?”周小满眼里只有药材两个字,药材是可以卖银子的。 “不卖,留著自个吃。” 於是周小满也不剪桃了,扒在树上找桃胶,周瑞没找到一圈也没找到菌子,很快就加入了进来,没多久几棵桃树就被扒完了,放在几张大大的树叶里面包著放在背篓里,沉甸甸的。 第156章 路见不平全当放屁 回去的路上三人说著话,忽然瞧见前面路上四个人影,一眼看过去並不能认出是谁,倒是周瑞看了出来,眉头都皱在一起。 周月桥察觉出不对,“是什么人?” “高的那个是周家的二赖子,矮的那个是大河村的老平头,都是游手好閒喜欢喝酒赌钱的,不是好人。” “那不就是二流子?”周小满紧张起来,“他们想干什么?” 三人走近几步才发现那两人面前的是两个姑娘,一个打扮的就是村里姑娘的模样,倒是另一个白净的不像是乡下姑娘,穿著桃红色的小袄,下面一条碧色绣袄裙,隱约露出双小巧的绣鞋,露出的半边脸也有两分姿色。 “什么周二娘,你敢拿乡下的村姑跟我比?” 周月桥脚步一顿,眼神微眯。 “你不是周二娘?”老平头咧著大黄牙把脸凑上去狠狠一闻,“可真香啊。” 那姑娘嚇得往后一退,“你別过来!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我家三少爷一定会把你大卸八块!” 周赖子是远远见过周月桥的,不过他今儿喝了酒脑子晕乎乎地,看见个白净穿得好的姑娘就以为是周二娘,满村子就她一个不像乡下姑娘,长得跟仙女似的,他做梦都会梦到。 於是想也没想就把人给拦了下来,要是能抱上一抱最好亲上一口,那连人带钱不都是他的了吗? 但听了她的话周赖子努力睁开眼睛仔细看,“还真不是周二娘,周二娘……嗝更高一点,腰更细,长得也更、更漂亮。” “你!” 还不等那姑娘生气呢,又听他接著说:“不过这个也不错、错,比暗门子那个牡丹要漂亮,小娘子跟哥哥走吧,哥哥一定、一定把你伺候舒服了……” 周赖子边说边就要动手,老平头能跟他混一块当然也是一路货色,手都要伸到人家姑娘腰上去了。 那姑娘尖叫起来,试图引起旁人的注意,还把身边那个姑娘往前推,“下贱的泥腿子!都给我滚开!我一定要让三少爷打死你们!啊!!” 周赖子跟老平头可不管什么三少爷四少爷的,只知道眼前的小美人可真漂亮,哪怕摸个小手也不吃亏,“跟哥哥走吧,保管你欲仙欲……哎哟!” 周赖子被一棍子打懵了,“哪个不长眼的……周大!” 老平头也被眼前闪著寒光的锄头给嚇到了,酒都醒了一大半,“你、你要干什么!杀人啦!!” 周瑞本就身量高,现在伙食跟上了身板结实了不少,看著人高马大的,黑著张脸拿著锄头的气势很是嚇人。 “你们两个混帐东西,还敢覬覦我妹妹!”周瑞捡起路边的大木棍就打了上去,两个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当然不是他的对手,被打了好多下屁滚尿流就跑了,跑之前还放狠话要他等著。 “就算不来找我我也要你们好看!”周瑞对著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回去之后要跟三弟好好盘算盘算,上次套麻袋打一顿看来是打轻了,还得再狠狠打一顿才行,否则还当他们周家是好欺负的! 周小满拍手称快,“打得好!就该打!” 而之前被女子推给周赖子嚇傻了的姑娘也回过神来,怒视著身后人,“表姐!你怎么能把我推给这种二流子!” 白净女子却满不在乎,没多少愧疚地回:“我这是权宜之计,你一个泥腿子懂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皱眉,看向那女子的眼神也带著冷意。 “你从前也是泥腿子,得意什么!不过就是给人当下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那姑娘头也不回哭著跑了。 周小满嘀咕著:“那是许二叔家的三闺女吧,竟然也有她哭的时候。” 周月桥摸了摸她的头,“回家去吧。” 三人背著东西往回走,那女子却急了,“你们给我站住!” 周瑞不明所以回头,就听见那女子颐指气使地话:“你们竟然不认得我?快把我送回家去!” 周小满直接懟了回去:“谁认识你是谁!二姐我们走。” 能把表妹往二流子身上推的能是什么好人,別说周月桥了,连脾气最老实的周瑞也不想沾上这种人,任凭她的叫喊理也不理。 周月桥把几支开得正好的桃枝剪了插入瓶中就放在窗边的书桌上,又把放著的几张已经画好的样放进盒子里,看磨条剩下不多了忽然想到家里人读书那事,忙去找周瑞。 周瑞有些难为情,“葛家的读书人不肯教。” “三份束脩都不肯?” 周小满抱著篓子经过听见顿时气地眉毛都竖了起来,“何止是不肯,还把大哥骂了一顿,说我们提钱就是羞辱他,地里刨食的手不配摸笔墨,还说泥腿子读书只会玷污圣贤书。” 周月桥冷冷一笑,“假清高的货色。” “葛家可是自称祖上有人做过大官的,是书香门第,从来看不上村里人,从前要是路上遇见了跟他们招呼也不理人的,连村长都敢甩脸子给他看,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人家。” 还真是一视同仁地瞧不起所有人,但高傲也得有高傲的资本,否则就是跳樑小丑,貽笑大方罢了。 周庆不知从哪冒出来,开口就说:“祖上做大官都能变得这么落魄,难道是十八辈子的祖上。” 眾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不跟他学也罢,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童生,圣贤书认不认他还得另说。” 读书人一贯的臭毛病就是看不起人, “那就去问问村长家那位读书的,不行就去別的村子,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位愿意教的先生。” “其实村长家的梁哥儿人倒是不错,从前念书的时候也没耽误过下地干活,村里人有个什么也乐意搭把手,之前家里盖屋子的时候他来做过活,现在村子里每年收粮食的帐册也都是他在管理,没出过差错。” 现在家里的帐册都是周月桥在管著,虽然做腐乳帐目简单没什么难度,但总不能以后也一直归她管,若是大哥能一併学了管帐的本事,倒也不用她再费心教了。 “明儿包些糕饼果子,再拿一罈子酒,大哥你去趟村长家谈谈这事。” 按村长那个性子估计是不愿意看见周月桥这个女子出面的,那她也就懒得去了,“记得一定要让村长家里人都知道我们的诚意。” “我知道了。” 第157章 定比从前更风光 一大早周月桥刚起身就听见外面齐春红咋咋呼呼的声音,似乎又因为什么吵了起来,真是一天天的不安生。 她用椰皂洗了把脸,是用上次徐管事带来剩下的椰子做的,都只做了普通的款式给家里人分了,都知道这是好东西,都藏著平时轻易不肯用,哪怕是如今赚了银子该节省还是节省,平日里洗完用的还都是山里采的皂角呢。 仔细涂好面脂,也不知是乡下山风大还是操劳了,脸都似乎变糙了,这可不行,她还年轻呢,不想那么快变成黄脸婆,得好好保养著才是,古代的保养品多是露脂膏的,得常年用著。 她又给双手也涂上面脂,仔细修了修指甲,这双手修长白皙,她可是喜欢地紧。 周月桥打算日后还是要是少干些活,否则都快起茧子了,可惜古代没有手机电脑的,日子无聊地紧,她又还没到高雅到用琴棋书画修身养性的程度,想找些乐子也只能去听听东家长西家短的,改日去书铺瞧瞧有没有什么能拿来打发时间的话本子吧。 外面似乎是来了什么人,她听见柳叶的声音,於是好奇也出去看了眼,这一眼正好瞧见昨儿个差点被二流子欺负了去的女子正趾高气昂地站在院子里,眼里是止不住的嫌弃。 “就不坐了,我身上这件衣裳可是浣做的,要是凳子不乾净沾了赃物可不好洗。” 柳叶一阵尷尬,家里的凳子是去年新打的,日日都有人坐,昨儿她刚擦过,怎么会不乾净呢? 不过桃身上这件看著確实是好料子,怕弄脏也是有的。 许娘子在一旁打圆场,可语气里的得意怎么都止不住,“桃……碧桃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跟我们这种地里刨食的不一样了。” 桃装模作样地摸了摸鬢上硕大的银簪子,一双眼睛打量著娘嘴里说的忽然发达了的周家,她倒是要见见这个周二娘到底是什么模样,能让村子里这么多人都眼红。 “柳娘你別忙了,你家老大跟二娘呢?我有事找他们,说完就走了,还得送碧桃回郡城呢,她现在可是最得宠的,少爷好不容易放她一日假回家,可不能耽误了时候,否则怪罪下来你家可担当不起的。”许娘子抬头覷著柳叶,仿佛这样就能高人一等似的。 从前许娘子时常能从女儿处拿银子一事在村里是人人羡慕的存在,走到哪都被人捧著,可在周二娘回家后一切就都变了,周家一下子发达了,就总有人看她笑话,怎么同是做人家奴婢的差別就这么大?你整日里吹嘘桃多孝顺在大户人家混的多有面子怎么每月才那么点俸禄?哪能跟周二娘比! 许娘子记恨许久,如今好不容易翻了回身自然要来炫耀一番,好在柳叶面前扬眉吐气, “碧桃可是说了等下次回来也让我们家盖砖瓦房,毕竟日后跟郡城的大户人家也算沾著亲……” “家里来客人了?”周月桥从屋里出来,正好打断了许娘子喋喋不休的话。 柳叶正不知道怎么回许娘子呢,忙道:“这是许娘子跟她大闺女桃,来找你呢。” 碧桃不高兴了,“什么桃,三少爷可是亲自给我改了个名字,叫碧桃。”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数。出处不错。” 碧桃正得意,却听周二娘惋惜地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可惜了。” “可惜什么?” 自然是你姿色平平囂张跋扈,既不是美人也无才华,怎么配得上这诗。 “没什么,找我何事?”周月桥平淡回了句,並不將人放在眼里。 碧桃瞪著她心里抓肝挠肺似的,周二娘一个被主家赶回来的贱婢凭什么比她漂亮打扮的比她还好? “昨天那事你们最好烂在肚子里,要是传出去毁了我的名声,三少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昨天?”周月桥言笑晏晏,眼里却是含著冷厉,“昨日我在江寧府,今天才到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碧桃被那眼神看的生寒,竟无端生出些害怕,这周二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气质,连府里的主母都没有! “你……你有自知之明就好。”碧桃色厉內荏,不再去看周二娘,褪下手指上一个小小的银戒子丟到柳叶面前,“这是赏你们的。” “这……”柳叶一时不知所措,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周月桥的面色微寒,嘴角却挑起一抹弧度,“碧桃姑娘如此受宠,手上戴的竟还不如从前我们府里三等洒扫婢女。” 她信步閒庭一脚踩了上去,完全把东西当成了垃圾,走过变了脸色的碧桃时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五娘,昨儿摘得桃胶洗净了吗?再拿回去洗洗,可別平白沾了晦气。” 碧桃勃然大怒,“我好心好意给打赏,这可是郡城最好的银楼打得,三少爷赏我的,你一个贱婢竟敢……” 柳叶连忙把人拦住,“二娘不是有心的。” 许娘子也是气,衝著柳叶喊:“你如今也是硬气起来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忘了从前对我巴结的那副样子了?碧桃如今可是江府的姨娘,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们这些人就一辈子当个泥腿子吧,我们走著瞧!” 许娘子气冲冲带著碧桃走了,还有心不甘,“三少爷那么喜欢你,日后你一定要当正房娘子,好好给我涨涨面子,让这些见钱眼开的好好瞧瞧,谁才是最出息的!” 碧桃的脸色变得略不自然,但还是道:“那是自然,三少爷答应了等我生下儿子就把我扶正,等到那时候我一定给娘你出气。” 许娘子想著从前的风光,如今身边人满口都是柳娘如何二娘如何,哪里还有人捧著她? 这落差让她恨极了柳叶,当初周家收绣品她就不让家里人拿去,周家那种穷酸鬼的银子都沾著穷味,如今闺女也是熬出来了,这次回来带著的东西孝敬的银钱可是又让她有了吹嘘的资本,许娘子已经开始幻想著又过上被人追捧的滋味,这回她一定比从前更风光! 第158章 缓解一下红眼病 许娘子走后柳叶还担心,“二娘她们……她们不会对我们家……” “一个无名无份的通房罢了,姿色平平德行有亏,能囂张多久?”周月桥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这种人在后宅里活不过一集。 “通房是什么?”周小满好奇,“不是妾吗?” “通房就是侍候主子夜间的婢女,连个名份都没有,若是正儿八经的妾室怎么还会梳双丫髻,分明是还没过明路,不好张扬。” 柳叶安了心,又嘆息,“许娘子从前不是这样的,虽然她脾气不大好,但村里人托她从郡城点带什么东西从不推辞的,也愿意跟我说几句贴心话。” 大概是两人境遇相似,柳叶便觉得许娘子能对她感同身受,便对她亲近许多。 “是不是自从我回来娘你就很少见到她了,哪怕是见到了也没什么好脸色?” 柳叶一想还真是。 “她呀不过是向你炫耀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地位,你过得好了她又难受的紧。”周月桥剪了一朵桃戴在鬢边,又剪了一朵插到周小满发间,“春日里就要戴鲜才好看。” 周小满一蹦一跳地跑到打了水的水桶边照著,还非常臭美:“真好看。” “人都是会变得,但更多的是本性如此,只是好月好的没发作而已,如今见从前比不上自己的人远远超过了自己,怕是没几个人会为你真心高兴,更多的是嫉恨跟难受。” 柳叶怔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些。 自从周月桥回来,家里的是非就没断过,而自从许家的桃攀上高枝,许家放话也要建砖瓦房却迟迟没有动静之后,村里就更热闹了。 家里的往事又被翻来覆去的扒拉出来说,富贵人家的落魄史更能被人津津乐道。 而如今蒸蒸日上的周家似乎也就是说只有儿女婚事上的瑕疵。 老大生了个闺女,媳妇又不靠谱,老二都成老姑娘了还在挑三拣四,也不知要嫁个什么人家,老三娶了个寡妇,到现在都没消息,怕不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老四也是个挑剔的,什么人都看不上,难道还想娶官家小姐?老五就是个母老虎,恐怕也嫁不出去。 仿佛一味的贬低著周家就能抬高自己的身价一样,在说著这些话的时候又能回到周家落魄的时候,以此来缓解一下红眼病。 周月桥听过这些话后只一笑了之,让家里人管好自己手上的事就成,旁的不用去管。 “日子是自己过的,管他们说三道四做什么?难道你还能个个去跟他们理论?” “但那些话太难听了!”周庆被气的直哼哼,家里人被编排的感觉自然不好受,他出门都听见了。 “以后说不定会有更难听的话,说嘴是別人的,生气是自己的,气坏了还得银子治。” “二姐,你怎么就不生气呢?” 周月桥轻轻一笑,“你们要是也在大宅里滚过一圈,心態也能跟我一样好。” 其实也不全是,上辈子在商场沉浮过,再加上这辈子,心態能不好才怪呢。 不同的是从前內耗自己,现在外耗別人,精神状態稳定,无论做什么,自己爽了才是真正的爽。 周月桥翻著手边的帐本,这个月本地的销量比起上个月的略有下降,但外地客商的销量却是翻了个倍,还有些大户人家来买的,加起来利润著实不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个月再接再厉。” 周庆立马道:“我想去郡城做买卖。” 周瑞也道:“镇上大大小小的食肆街边摊子杂货铺子我们都去过了,现在家里的旧宅子重建,地面大了,能做更多的腐乳,是该找更多的路子了。” 周大满没说话,但也跟著点头,表示赞同。 周月桥自然是同意的,男人们出门去闯一闯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们商量著谁去郡城?” 周庆看了看周大满,“上次不是说镇子送货的事以后交给四弟吗?最近带著江树在镇上也走熟了,他俩没问题的。” 周大满也跟著点头,“镇上的买卖交给我就行。” 最后商量是周大满留下,周瑞跟周庆去郡城,毕竟年纪放在那里,出门也放心些。 很快周瑞就带著周庆去了郡城,拉著满满一车的腐乳,柳叶一如既往地给两人塞乾粮。 “娘,这些就够了,郡城也不远。” “你们两外在该吃吃该喝喝,別省著。” 周月桥要是不在谁知道这两兄弟会不会去睡那种最便宜的小客栈睡十几个人一间的大通铺,这是很有可能的。 “別忘了车上还带著货物,要是投宿的客栈不靠谱,货丟了也地方哭,听说有些小客栈是黑吃黑的。” 周月桥笑眯眯地嚇唬他们,倒是让两兄弟神色大变,立马打消了住不靠谱小客栈的打算。 等两兄弟走了,周月桥拿起炉子上烤著的红薯片咬了口,一口咬下去“咔擦咔擦”的,就像薯片似…… 说起薯片,她还真有些怀念起这种上辈子的垃圾食品了,也不知道秋霜夏桐能不能找到她想要的土豆。 这个世界跟她那个世界的歷史完全不同,但大体走向是一样的,纵观史书,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发展到现在按时间来算大约就是明朝时候,各种进口的农作物其实已经不少了。 比如红薯,是十多年前使臣从海外带回来的,没经歷什么波折,高產能填饱肚子还好吃,到现在已经是百姓中最受欢迎的作物之一。 再比如高粱,也不算土生土长,但是上千年前传入的,早就跟最初高粱品种大不相同的。 家里的田埂上按她的要求种了些高粱,自然不是为了吃,高粱虽然產量高却太粗糙,哪怕是磨成了粉对於她娇贵惯了的喉咙来说也刺嗓子。 这个时代又没有机器帮忙,哪怕是精细的小麦粉都不是如上辈子那样的,更別说高粱了。 所以种高粱是为了酿酒。 酒嘛,无论是富贵人家的世家公子还是贩夫走卒泥腿子,有几个能不爱? 从一壶千金的进口货葡萄酒,到最便宜大碗的烧黄酒,总有人喜欢,总有人买单。 周月桥上辈子空閒时去了一处庄子里休假,偶然见过人酿製高粱酒,好奇之下就学了一手,虽然没怎么亲自上手试过,但现在试试也不晚。 第一批高粱已经发酵了,就等一个月后看成果,如果高粱酒能酿成功,就又是一个进项。 高粱好种也好买,这种杂粮作物是最常见的食物之一,价格还便宜,可惜现在的品种並不像后世一样能產出甜柑,否则还能熬。 她又啃了两片红薯片,在本子上写写划划,把自己能想到的生钱路子写下来,一样样考虑施行方案跟可能性,自然还有后果。 太惊世骇俗的不敢用,能一夜暴富的也不成,得细水长流的才好。 银子总是挣不完的,她一个小老百姓不能太出头,否则招人惦记,还连累全家。 周月桥没什么形象的伸了个懒腰,难得的在院子里晒太阳,最近的天一直灰濛濛地,时不时就下个雨,难得才能见太阳。 “二姐,你看这样的行不行?” 周大满手里抱著一捆稻草做成的帘子,打开来让周月桥看。 帘子编的宽大也厚实,拿起来在阳光下一照,落下一大片的阴影,遮光率还不错。 周月桥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这么做,再让江阿公多编几捆,我有用,还有我让你问的事问了吗?” “江树说林子里面还有好几株,那边村里人不常去。” “好,那我们明儿去一趟先瞧瞧。” 周月桥找的自然是茶树,经年长在后山的野生老茶树。 他们这一带並不產茶,而茶又是价贵的东西,普通人喝不起,成品跟新鲜的又相差巨大,谁能想到林子里那几株不起眼的树会是茶树呢? 只是还太少了,如果抹茶做成功,想实现量產,几株十几株怎么会够? 要是能买个山种茶……或者直接买个茶山就好了,不过一定很贵吧,她想了想自己剩下的压箱底银子,歇了这心思。 还是得搞钱才行。 第159章 白干活的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亮呢,周月桥就带著周老二等一行人进山去了。 稻草帘子重,乾脆推了个小板车。 他们一行人人多动静又大,哪怕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人,这事很快也传了出去。 甚至有的人遇上他们之后,原本要做的活也不做了,就跟在后面看热闹。 对此周月桥也有些无语,太引人注目了就是这点不好,做什么都没法悄咪咪的。 “周二叔你们这是去做什么?要进山?最近山里的笋子新鲜呢,我等会挖些送去你家。” 有人上前套近乎,边说眼睛边死死盯著板车瞧,那样子恨不得生一双透视眼似的要盯穿盖著的麻布看看下面是什么东西。 “不用不用,江家的小子昨儿挖了不少送来,家里不缺。” “这笋子晒乾了也能吃,哪能嫌多啊,不然给我换几块腐乳?这东西我爱吃。” “我家那小子也喜欢呢,天天跟我念叨,但家里这情况哪能吃得起啊……说来二叔你家还要长工不?怎么就用了个外村人?这不知根知底的別偷学了你家的方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还是本村人靠谱,我们都是姓周的,往上数都是一个老祖宗,不比外村的靠谱?” …… 周老二对这些话打著哈哈,其实他也觉得外村人不如本村人知根底,但二娘执意要用薛老二,他也没办法,只能仔细盯著,生怕他学了腐乳的方子。 经过竹林的时候眾人又砍了不少的竹子,旁人问起来做什么周月桥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要搭棚子。 而对於他们的尾隨美其名曰要帮忙她也没说什么,帮忙就帮忙吧,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只是这样一来要搭棚子的就不止是茶树了,周月桥隨手一指,划出一块地方,连同茶树附近其他树一起圈进来,就让眾人忙活了起来。 除了她之外的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给树搭棚子有什么用,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卖力干活,左看右看都不知道怎么拿来赚钱,但因著是周二娘让乾的又不敢大意,只等著回家后跟家里人商量。 搭上棚子之后又拿稻草帘子给盖的严严实实的,阳光都照不进去,这就是遮光,用环境因素来改变茶叶的香气品质,二十多天后再来採摘。 做完这些后周月桥也没急著去找另外的茶树,反而指挥著眾人采起了野莓。 这个时节的野莓正是长得好的时候,红彤彤的一片,酸甜酸甜的,是村子里小孩最喜欢的吃食,每年周大满跟周小满都会去山里采,今年没空去了,昨儿还念叨呢。 正好今天进山来瞧见一大片,又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於是一行人就采了一上午的野莓,一大篮子红彤彤的,看著格外喜人。 就是野莓也放不住,腐烂的快,这么多一家子三顿吃也吃不完,不如……做成果酱? 周月桥舔了舔嘴唇,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庄子里送来的水果她也做过果酱,蘸著馒头糕饼味道是真的不错,还能泡过茶喝,连世子妃也很喜欢。 回去的路上跟著上山的两个劳动力推辞了去周家吃饭后就各自回家了,还得回去匯报消息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远远就瞧见有个高大的人影在家附近徘徊,看著有些眼熟。 “那不是许六子吗?”周老二先认出了人。 许六子时常会把山里的猎物送来周家,有时是毛皮,有时是野味,周月桥都是让家里人给了银子买下的。 许六子倒是不想收钱,之前干过丟下就跑的事,但她直接放话出来不收银子就不买他家的野物,许六子也就老实了。 周月桥不愿意占別人家的便宜。 旁人不知道內情的只以为许六子献殷勤,不知何时就开始传他们俩的閒话来。 两个大龄未婚男女青年还真挺招眼的,她为了避嫌,总是让家里人去应付,自己是不出面的。 这回出个门倒是撞见了。 许六子看见周月桥眼前一亮,眼珠子盯著就没动过,这明晃晃的心思让她忍不住抽了抽眼角,默默把自己藏到了她爹身后。 周老二神经大条,眼睛里只有他身上的背篓,“你这是又打了什么野物?” 许六子回过神来,连忙从背后的背篓里抓出一只兔子来,“我早上抓的,没损坏毛皮,二……你们应该喜欢。” 这兔子虽然不大,但毛色雪白,如果没有损坏毛皮倒確实不错,这么大的做不了披风只能做围脖,但是能做……一双手套? 周月桥眼波流转,她似乎又发现了冬日里的商机了。 许六子看著这样的周月桥一呆,连忙就把手里的兔子塞给周老二,周老二要取银子出来给他,许六子不想收却又想起了二娘从前的话,顿时有些支支吾吾的。 就在他们这里拉拉扯扯的时候,路过的妇人有嘴碎爱管閒事的已经开始嘖嘖嘖,似乎又多了一笔周二娘的谈资。 在她们眼里,周二娘再有本事也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而许猎户家的六小子却是个做女婿的好人选,猎户家啊,虽然田地少但有打猎的手艺,不缺肉吃啊! 许六子年岁也不小了,家里的门槛都让媒婆给踏烂了都没定下来,现在三天两头往周家跑,怕不是有想法了。 周大满瞪了那几个嘴碎的妇人一眼,推著许六子走了。 周月桥还能不知道许六子的意思?但是吧这人长得就不是她的菜,三大五粗的,她也不喜欢老实憨厚这一掛的,这种类型的人多是嘴笨,想想就知道谈不到一块去。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自然是长得俊又带著点文艺气质的,不说有多少精神共鸣但也得能接得上她的话,比如谢大夫什么的…… 好像已经很久没接到谢容的信了,也不知人怎么样了,应该没在外面搞外遇吧? 回到家里周月桥就让邹云娘跟周小满把野莓给洗乾净了,又放入锅中加入白用小火煮,全程不加水,野莓煮至化开粘稠,再倒入陶罐中保存。 由於现在没有防腐剂,所以保质期不过短短几天,给了江树一罐尝鲜,又让给五房送了一罐子,剩下的装了些小罐让周大满他们明日去送货的时候分给老客户当礼物。 当晚他们家就做了不少的白麵饼子,掰开涂上野莓果酱后再吃,酸酸甜甜的,那是別有滋味,尤其是女人们都爱吃。 齐春红没什么吃相,一口气干掉了三个饼子还能吃下一大块炸排骨,还喝了两大碗果酱泡的茶,邹云娘斯文一些,吃了两块就吃不下了,开始小声跟柳叶说著话。 而周小满舔著嘴角的果酱脑子里想的都是明儿再把从前换山楂的小子们聚集起来,这回该用什么换野莓? 就用腐乳吧,反正家里多的是。 第160章 你怎么又来了 “二娘,许六子的娘白日里来找我了,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柳叶拿过周月桥自製的毛巾给她擦头髮,“谢大夫虽然样样都好,但到底大户人家,我们这样村里的泥腿子出身,他家中未必容得下你。” 柳叶自然是觉得谢容好,样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但就是这样的太好了,她又会担忧,二娘若真嫁过去那就是高嫁,可不得处处低人一头? 周月桥自然明白她娘在想什么,说到底也是为了她考虑。 “娘,谢容是好的,但你女儿我难道就差了?我们家暂时是比不上谢家 但难道谢家人会比王府方府里的主子们更加难应付?” 她捻了块果脯塞进嘴里,“同一条路若是不同的人走,那结局也是不同的,重要的是该怎么走。” 柳叶似懂非懂,她就是个连村子都极少出的村妇,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想女儿能过得好,最好能拴在身边。 可是二娘早就已经不是十多年前那个小姑娘了,在想什么做什么连她这个亲娘都猜不出来,现在已经不是她能做主的时候了。 “那……那娘找个时间去跟他家说清楚。” “不用特意去说,免得许家人恼羞成怒在外面乱说话让人觉著我们自作多情。” 许娘子家跟许猎户家一个姓,沾亲带故,她也不知道许猎户家是个什么人家,不过许娘子最近威风的很,处处都掐尖要跟周家比,还是少生事端好,她是无所谓,但许六子还得娶媳妇呢,不能凭白坏了人家的名声。 柳叶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许家人都老实不会在外胡说,但二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了,你五婶子今儿过来说托人打听了卖炭翁家新大儿媳,说是这姑娘脸上有一大块胎记,因著不好找夫家,才许给了姐夫。” “胎记?”周月桥一下子就想到了周老叔家二媳妇李娘子跟他们家恩怨的起因,“不会是从前李娘子要说给三郎的那个吧?” 柳叶沉默了一下才点点头,“就是那个。” 瞧这事,兜兜转转的,这姑娘虽然没落到她家里,但这不转著弯还能沾亲带故的,也算是缘分了。 “那五婶的意思是?” “已经让媒人去二小子那探口风了,虽说从来没有小叔子给嫂子守孝的,但他嫂子毕竟刚走,这婚事哪怕说定了也得过了年才好成婚。” 周月桥好奇:“那卖炭翁大儿子的呢?不足月的孩子更得精心养著才是,一个大男人能带得过来?” “说是出银子先放在他媳妇娘家养著,等身子骨养好了再接回来顺便成亲。” 周月桥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事没什么意见,顶多做个吃瓜群眾,虽然她觉著这事办的吧不太妥贴。 “不是说那二小子连间茅草屋都没分到吗?那他住哪?总不会睡大街吧?” “暂时住在他哥哥分到的屋子里,两兄弟也好有个照应,不过等成了亲总不能一直住一起吧。”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拨了拨哄著头髮的火盆,炭火“噼啪”一声轻响,“家里的炭火是不是不多了?现在用量大,就让那二小子也送些来,能帮就帮著点,说不得日后还能做连襟呢。” 对此柳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正要说话呢就听见门外忽然传来女人的喊声: “二哥!二嫂你们快开门,我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周月桥拨弄著炭火的手一顿,听出声音后深觉晦气。 柳叶也挺无奈,她也不喜欢这个自私自利又瞧不起自己的小姑子,但怎么说都是自己丈夫的妹妹,总不能当没听到不让进门吧。 一开门周鶯就往里钻,嘴里还念叨个不停:“二嫂你在啊怎么才开门,二娘呢?我带著她堂弟来了,怎么还点个火盆子?这天都暖和了多费柴火啊。” “虽说开春了但早晚还是有些冷,点个火盆子还能给二娘烘著头髮……” 周鶯手里拿著个破包袱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费那银子干什么?觉著能嫁个男人不就好了,还能暖被窝呢!” 周鶯一边看著周月桥一边指著自个儿子笑,柳叶在一旁脸色都变了。 周月桥倒是对黄色笑话满脸的淡定,在她那个时代她什么没见过,哪怕没亲自上阵,但电子活春宫见的也不少,还不至於被这么两句话给气到。 但她也不拿正眼去看这娘俩,著手收拾著手边的物件,完全不接茬。 周鶯也不觉得尷尬,指著门外的马车就说:“二嫂你去把车钱给付了,再收拾两间屋子出来,我二哥呢?不在家吗?” 周老二吃过晚食后带著两个儿子去老宅数豆腐乳去了,几人最近正在学算术呢,准备整理一下明日要送的货。 周月桥冷笑一声,拉住正要去付车钱柳叶,冲外面喊了一声:“卫家娘子没钱你还敢给送来啊,可真是大方!” “什么?!” 外面的车夫一个骨碌从马车上翻下来就往里冲,没去抓周鶯而是抓著她儿子卫海的手使劲一扭,“没钱?!没钱我就把你儿子卖了!” 周鶯嚇了一跳,卫海疼的嗷嗷直叫唤让他放手,可暴脾气车夫可不惯著他们。 “放开我儿子!”周鶯跳脚,想去拉又怕那三大五粗的男人,转头就冲柳叶喊著:“二嫂你还不快去拿银子!你想害死我儿子吗?小心我让我二哥打死你!” 柳叶本想息事寧人先付了银子別的关起门来说,好歹也是小姑子,但一听最后那一句眼神顿时变了,一声也不吭,只当没看见。 “二嫂你怎么回事?!”周鶯见柳叶不做声急了,就想上来扒她的衣裳,被月桥用脚一带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三姑,谁坐的车谁付银子,哪家都没有閒钱替外人付。” “我怎么是外人?我是你三姑!你这个贱……丫头说什么胡话!” 齐春红不知从哪冒出来凉凉接了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是外人是什么。” 她不喜欢这个囂张跋扈的三姑,这个女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从前就瞧不上她,给她气受,这种时候不踩上一脚什么时候踩?况且二娘也不待见这三姑,她当然就没什么顾忌了。 “坐不起车就別坐,从前不都是走著去大房的?怎么现在倒是金贵了?原来是打著白坐车的打算啊。” 在卫海的惨叫声中齐春红抱著小兰娘幸灾乐祸,周月桥拉著柳叶不为所动,周小满听见声出来看热闹,顺手还抓了把零嘴吃,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 第161章 来做祖宗的 “娘!娘你救我!快给钱啊啊我的手要断了!”突然卫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车夫估计也会两手,大汉子的下手也黑,也不知从哪找来的。 周鶯被奚落的骂骂咧咧,又不能真看著儿子被拧断手,只能从怀里掏出两个铜钱,“就两个!” 那车夫瞪著眼睛一把拔下她头上的簪子,上面缀著颗银珠子,掂了掂,“勉强够了,以后没钱就別充大脸,还坐什么马车,真是晦气。” 车夫这才放过卫海,卫海腿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泪眼鼻涕抹了半张脸,周月桥嫌弃的偏过头,太辣眼睛了。 周鶯见车夫离开心疼的捂著胸口,这次她可是把她压箱底的银釵给带来了,那还是她生了两个儿子才攒下的银子偷偷买的,平时都不敢戴,怕被婆母骂,这回是第一次,可把她给美的,没想到还没过一天呢就没了。 但她也不敢去找车夫要回来,只能衝著柳叶跟齐春红骂,但也不敢正面来,毕竟他们家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周鶯还指望著捞好处呢,於是指桑骂槐。 柳叶脾气软,但齐春红可不惯著她,跟著阴阳怪气地,虽然阴阳的不够有水平不能跟大宅子的女人比,但周月桥怕她一开口这个三姑听不懂,到还不如让齐春红上呢。 这里两个女人一番你来我往,那头卫海总算是不再涕泗横流了,觉著丟了人,把不肯付银子的柳叶跟付银子晚了的亲娘都给记恨上了。 终於等到周老二回家,周鶯扑上去就是一顿哭诉,还说不明白,只喊著自己在嫂子那里受的委屈,周老二本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下意识就问:“大嫂给你气受了?” 周月桥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三言两语就把事给说明白了。 周老二张口就喊了句:“柳娘,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 “就什么?”周月桥皮笑肉不笑的盯著自己爹,“没银子充什么大脸坐马车,咱家没起来之前娘去哪不都是走著去的?” 周老二顿时说不出话了。 “说起来三姑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你家是不是用了个帮工?二哥你糊涂啊!怎么能不用自家人去用外人呢!”周鶯痛心疾首,也顾不得车钱了,“我把你堂弟带来就是为了帮忙的,什么人都不如自家人省心啊。” 虽说他们都对卫海这个人不大了解,但瞅著就是个偷奸耍滑的,村子里那么多老实人不用用这么个,他们家人又不是傻子…… 哦,一直不坚定的周老二除外。 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家已经不是他说了算的。 周大满板著张脸道:“我家不需要长工了。” “把那人辞了,你堂弟可是个勤劳肯干能吃苦的,平日里给他一口饭吃就成。”周鶯张嘴就来,一脸篤定的看著周老二,“二哥,我可是你亲妹妹,是不会害你的!” “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就会害了爹一样。” “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你们都懂什么!这家產难道要送给外人不成?!” 周月桥捂嘴,“五娘,如今的盐价多少了?我回来的时候短都不知道三姑家竟然如此富贵。” 周小满咧嘴,“二姐那你可不知道,三姑家富贵归富贵,回娘家可是从来两手空空,连粒盐都没带回来过。” 她把“盐”字说的份外重,满满都是嘲讽。 齐春红也跳出来不满道:“谁是外人?这里除了你们哪还有外人?” “你们一个个牙尖嘴利的討打货,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这么不知轻重难怪把爹娘都给气到了,二哥你可是一家之主,怎么能被这些个小崽子爬到头上去?!” 周老二有心想劝一劝,但很明显他的口才远不及几个子女,没几回合自己的妹妹就灰头土脸的说不出话来,他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好歹是你们三姑,这么吵吵闹闹的让人听了说閒话。” “爹,从前三姑回娘家住的都是大房那吧?会来咱家吗?这大晚上的你还不快点套了驴子把他们送去,否则怠慢了可是会让人说閒话的。” 周月桥悠悠一句话就噎住了周老二,也让他想起来从前这个妹妹可不会二哥长二哥短的,都是大哥如何,他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周鶯摆明了不想走,有这么好的房子不住去住大房那破茅草屋?她又不是傻子! “套什么车?我就在这里住下来……” “不方便,我家没有空屋子。” 周月桥这话也是实话,因为空屋子都塞了东西,不提前打理一下住不了。 “那就住你们的屋子!” “这可不成。”她坚定的拒绝,“若是不想去大房那我也不介意出几个铜板问村里人租间屋子的。” 总之就是不能住他家,请神容易送神可难。 “我不去!”周鶯瞪著眼睛,又去看周老二,“二哥!我大老远来一趟想著帮你们做活,不念著我的好就算了还要把我们赶出去吗?” “想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周月桥笑眯眯道:“都说了堂弟能吃苦,那就跟薛老二一样卯时初起酉时歇,打柴打扫餵鸡餵驴,饭食呢也跟薛老二一般一碗麦麩粥或是麦麩饼,而且三姑说不要工钱,我也不能强给不是。” “这怎么成!”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卫海,“我怎么能做这样的活?谁会愿意给人白干活?!” 周鶯听著这话也跳起来,“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黑心?自己吃香喝辣给我儿子吃麦麩粥?” 周月桥无奈摊了摊手,“那你们想怎么样?” 周鶯以为她妥协了,这会儿倒是谈起了条件来,“自然是你们吃什么我儿子吃什么!那些个杂活让那个什么薛老二干就成,让我儿子去做腐乳,工钱就不要,给分红就成,我们也不多要,五成就行。” 好傢伙,真是沉不住气,不过两句话就把算盘全倒出来了? 周家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给整笑了。 “这不是来做长工的,是来做祖宗的吧。” 齐春红这话倒是很到位,一点都没差。 第162章 周老头瘫了 “你……!”周鶯恼羞成怒,周月桥也不打算留余地,这样的亲戚没什么好打交道的。 “四郎,还不去套车?可別怠慢了三姑。” “我是长辈,你们竟然想赶我走?你们这些个没心肝的东西!” “既然不想坐我家的车,那就把之前那位车夫请回来吧,想来月黑风高的是要在咱们村子找户人家住宿了?好找得很。”周月桥可不管周鶯的骂声,反而对著卫海轻声细语:“让他把你们送去大房可以,送回家也成。” 卫海此刻觉得胳膊又开始痛了,大声喊著:“你们、你们是不是想害死我?!” 这里正闹著呢,外头又有不速之客上门了,只听人在门口喊道:“爷摔倒晕了过去,二叔你快去去我家瞧瞧吧!” 周来旺喊的第一句话就让周老二懵了,“什么?!爹怎么会摔了!” 他连忙打开门拴抬脚就向大房跑,没两步就消失在夜色里,但周来旺却没跟著走,而是满脸焦急的站在门口冲里面不停的瞅:“快去我家看看吧!” 这周来旺看著老实,实则精明的很,十分清楚二房能做主的可不是二叔。 “去请大夫了吗?” 周来旺一愣,支支吾吾地:“去……去……” 周月桥也不去看他,趁著天色还没全暗,让周大满跑了一趟去请陶大夫,也不是她小气,走夜路不安全,去镇上也得费不少时间,陶大夫虽然医术不够精湛,但离的近啊,先来瞧一瞧也好。 “麻烦堂哥去请五叔,这么大的事做儿子的要是不到,难免会被大伯大伯娘骂不孝。” “行,我这就去。”周来旺微红著脸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正好周鶯也在,周家这一大家子人算是凑齐了。 老头子確实摔得挺严重,周月桥他们到的时候还没醒呢,没过多久陶大夫跟五房的人也陆续来了,不大的堂屋里站满了人,都等著陶大夫的看诊结果。 周月桥寻了个小凳坐著,没一会儿屋里就传出来哭声,整个堂屋一静,难道是…… 不会吧…… 过去一问確实也没下意识想的那么糟糕,老头子不是死了,是瘫了。 周月桥觉得,在古代这样的生活条件跟医疗下,瘫了可能还不如死了呢,纯纯活受罪。。 老头子被老婆子跟三儿子一女儿围绕,一个个哭丧著脸好像天塌了似的,孙辈那一堆也就周来旺紧锁著眉头瞧著是真心实意的难过,其他人嘛,多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老头子偏心,也就大房受过不少好处,其他孙辈简直可以说一声不大熟,更严重一点就是吸血鬼。 所以难过是有一点,但不多。 周老大拉著弟弟妹妹哭诉,张口闭口就是要钱的,周老二最孝顺又老实,还有银子,自然就是他剥削的主力对象。 周老二脑子懵,本来爹摔了他就急,这一下一听竟然瘫了就更是又急又心疼,压根不会多想。 “大哥你放心,爹这样了我肯定不会不管的!” 眼看著就要大包大揽了,然后就被周月桥一句话给按住了。 她环顾四周一圈,慢慢问出一句:“爷是怎么摔的?” 周老二一愣,“对啊,爹好好的怎么会摔了?” “爹身子骨一向硬朗,前儿我还瞧见他在地里,怎么摔一下就瘫了?”周老五也皱眉,他一向看不上这个老大,明明正是壮年,除却农忙时却连地都很少下,累的爹一大把年纪还要去地里劳作。 “就、就是被凳子绊了一下,磕到了脑袋。” 周月桥一见他跟周来旺一样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低著头不敢看两个弟弟就知道有猫腻。 乡下的汉子眼里只有一亩三分地,心眼子再多又能多到哪里去,也远远做不到心里存著事还能理直气壮不虚心的。 她心里有数了,又问了一句:“真的只是这样吗?” “你问什么?!你爷就是不当心摔了而已。”章翠华跳了出来,“你爷还躺在床上呢,你们这些个不孝的小兔崽子是要造反吗?” 她倒是嗓门大,可惜更多的是色厉內荏。 周月桥不理她,眼睛扫过院子里一圈人,问了句:“大堂哥呢?这大晚上的他怎么不在?” 所有人都看过来,又四处张望,还真没见著人:“是啊大堂哥呢?” “老大难道不在家?这大半夜的能去哪?”张秀红一脸狐疑的眼珠子四处转,“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呢!” 章翠高声喊道:“我儿子去镇上找活干了,现在在说爹的事呢,你们別想打岔。” 周月桥一挑眉,“那成,当年分家的时候不是说好了爷奶跟著大房生活,其他儿女逢年过节的孝敬就成,既然都说好了那咱也不能大包大揽的,就排个章程出来,该出多少就是多少。” 周鶯一听急忙撇清:“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可没有拿婆家银子给娘家的道理!我明儿还得回去做活呢!” “嫁出去的女儿也是女儿!那是你亲爹,你竟然不想管?”章翠瞪著周鶯,“你往年可没少从爹娘手里拿银子!”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爹娘的钱明明都给了你们大房!” 周鶯当然不会承认了,转头就跟章翠吵了起来。 “当初卫家给了三两银子的聘礼你攛掇爹娘全留下一个铜板的陪嫁都不给,你如今竟然还敢说这样的话?难怪当初大河村那家人家瞧不上你,好吃懒做还会算计!” 章翠被戳了痛处,“你又能好到哪去?还不是死活要倒贴给姓卫的,差点变成老姑娘让爹娘丟尽了脸!” …… 两人还时不时就蹦两句家丑出来,一群小辈不吱声的看热闹,简直大开眼界,这些他们可都不知道啊。 原本打著让章翠唱白脸的周老大见越说越不像话觉得丟人大吼一声:“够了!” 两个女人被嚇了一跳,到底周老大在这两人面前还有些威严,这才不甘心的安静下来。 不衝著周鶯了,章翠又衝著周老二跟周老五:“爹要看病吃药还得人伺候,我家可没这么多银子!” 周老二刚才听著妹妹跟嫂子互相补刀子脑子晕乎乎的还没回过神来呢,到是周老五看了眼大哥,又看了看二哥道:“其实二娘说的没错,当年分家的时候確实都说好了的,还立了字据,但爹现在瘫了,我做儿子的自然也不会不管,这样吧,我们家每个月除了原本孝敬的粮食再多出三十个铜板,再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周月桥代替他爹顺著话接口:“那我们二房自然也一样。” 章翠顿时急了,“三十个铜板?爹还要抓药呢,这哪够?!” 她是打著算盘呢,反正陶大夫也说难治,那就抓副药做做样子就成,反正喝一天是喝,喝十天也是喝,剩下的银子她还能攒著呢。 第163章 罪魁祸首 “不成不成,那是你爷!我明儿就去找镇上的大夫,一定要把你爷看好了!”周老二也急了,爹都这样了,哪还能管分家那档子事,况且他现在能赚银子了,怎么能看著爹娘受苦呢! “镇上的大夫?!”章翠提高音量,“那得多少银子?!老二你家是发达了,要不银子就你家就全出了吧!” 周大满眼疾手快的按住了自己爹,他爹脑子不清楚,他可清楚著呢,“爷生了三个儿子,没有我们一家出的道理!” “二房赚那么多银子都不肯治老爷子!我要去找村长让大家评评理!” 章翠嚎个不停,周老大一声不吭,又躲在婆娘背后得好处。 “老四!”周老二急的去扒周大满,“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计较这些,你怎么能这么不孝?” 他又去看周老五,“五弟你说呢!” 周老五夫妻皱著眉不接茬,小辈们不敢说话,一屋子人神色各异。 “你这个小贱人!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章翠伸手就要打周月桥,被周大满眼疾手快一把推回给了周老大。 但现在的周大满可不是从前吃不饱骨瘦嶙峋的周大满了,估摸著是年岁到了个子长了一大截,虽然还不满十四岁却已经比周来旺还高大,他板著脸还挺能唬人。 “你们是觉得我们二房好欺负吗?!” “你们……你们这群不孝的……” 周月桥冷笑一声:“我们不孝顺?难道老爷子不是被周来喜害的?他是害怕了跑了是不是?这是谋財亲爷啊,告上官府要被杀头的……” “你胡说!!我儿子只不过轻轻推了一下!谁知道爹会……” “你住口!”周老大著急忙慌地冲章翠吼,“你这个婆娘乱说什么!” 又拼命解释:“不是这样的,这婆娘乱说,爹就是绊了一下,没想到就磕到了。” 章翠也回过神来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不是……” 但此时屋子里已经炸开了锅,这会儿谁还会信大房的说辞? 周老二目瞪口呆地看著周老大,“爹是被来喜推的?” 周鶯也是惊了:“来喜推了爹?这怎么可能?” 周老五也怒视著周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老大缩了缩脑袋,章翠急忙道:“不是我儿子的错,他就是不小心而已……” “大哥想偷爷奶的银子去赌钱被奶发现了。”一直没说话的周来旺媳妇忽然跳了出来,一脸豁出去的模样。 章翠扑上去吼著:“小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周来旺媳妇躲到男人身后咬牙切齿:“奶不肯给还叫了爷过来,爷骂了几句就被大哥给推了!” 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大哥,没本事拿家里的银子赌钱逼死了大嫂不说,还总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瞧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她偷偷告诉周来旺却还被说是自己想多了,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周来喜不是这样的人?那大嫂是怎么嫁进来的?! 周老二气的眼冒金星,拿起墙边的扫把怒不可遏吼道:“他竟然还敢赌钱?周来喜这个小畜生现在在哪?!” 周老大被弟弟嚇得一瑟缩,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凶神恶煞的周老二。 “不、不知道,他跑出去了。” “跑哪去了!我要去打死他!” 周老二也是气昏了头,转身就往外面跑,周老五连忙拉住他,“二哥,这大晚上的你去哪里找?” 章翠见他这副要杀人的模样一个骨碌躺到了地上哭嚎起来,“杀人啦杀人啦!二叔要杀侄子啦!!” “周来喜犯错非但没有任何惩罚,还要两个叔叔来替他善后,没有这样的道理。”周月桥冷眼看著这场闹剧,只觉得无聊至极,“想要二房奉养老爷子,除非周来喜受罚,否则我一个铜板都不会出。” 周月桥的声音沉稳而冷厉,无端让人一悚,没由来地信服。 周老五率先表態,“二娘说的对,周来喜不受罚,五房也不服!大哥你要是想继续包庇他,那就別怪我这个做弟弟的绝情。” “你……”周老大哆嗦著手指,“你、你们想怎么样!难道要杀了来喜吗?!” 章翠一下子跳起来,“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不出银子给来喜娶个新媳妇,他怎么会去赌坊暗门子,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逼的!是你们这些个……” 周来旺嚇得一把捂住他娘的嘴,现在爷还指望二叔跟五叔养呢,怎么能得罪他们,要是二叔五叔撂挑子,那他们怎么办?家里已经没有银子给爷看病吃药了! 但章翠说出口的话已经惹怒了在场所有人。 “他个小畜生先是逼死了自己媳妇,现在又害爹瘫了,竟还成了我们的错?”要不是周来旺捂著章翠,张秀红都想大嘴巴子抽上去了,“当家的,二娘说的没错。” 周老五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他现在就怕自己二哥脑子拎不清,非要去给周来喜擦屁股。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二哥的孝心。 周老二没放著自己爹没管,第二日照样去镇上请了大夫,但一个铜板都没给大房,而是直接点了一个月的药,日日都去一趟伺候汤药,每当周老大跟魏婆子哭诉银子的事他就一句话,没银子,要么把周来喜找回来受罚。 至於要怎么罚他没想好,至少、至少也得打断一条腿吧! 不过虽然周老二是这样的態度,柳叶还是嚇得把放银子的匣子拿到了周月桥处,经歷了上一次周来旺娶亲的事后她都怕哪天一早醒来钱匣子空了,她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孝顺。 等周瑞跟周庆兴致勃勃地从郡城回来知道这事后都是一脸错愕,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的,他们不过才走了四天而已,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所以还没找到周来喜?” “大概不是在哪家赌坊就是暗门子,不到在外面过不下去是不会回来的。” 周庆拳头硬了,恨不得去把人找出来打一顿……不,打两顿,打得他再也不敢去赌! 第164章 谢容消息 周月桥倒了杯清茶,幽幽道:“大房早就从根里烂了,没必要去多掺合,现在就让爹去敬敬孝吧,不过这事得知会村长跟族老一句,免得日后说不清,大哥你是长子,你去走一趟,知道该怎么说吧?” 周瑞咽下一口肉饼后抹了抹嘴点头,道:“知道,我现在就去,上次说的让梁哥儿教读书的事还没谈定呢,正好我一併问了。” 周庆神色复杂地望了眼大房的方向,从前那么强硬偏心的老爷子如今竟然就这么瘫了,他一时也分不清自己如今的心情,“晚点我去一趟看看爷。” “也成。”周月桥对这个老头子是没什么孝心的,逢年过节给些不值钱的礼就已经是她最大的容忍了,但她也不会拦著家里人去尽孝。 周庆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正事,连忙拿出钱袋子,“这些都是卖了腐乳的银子,郡城有些食肆已经在卖了,是在镇上进的货,二姐你说不能断人財路我就没说,去了没有卖腐乳的食肆跟一些铺子,倒是卖出去不少,就是一些大酒楼不爱这些,嫌东西不够格。” “大酒楼里卖的都是精致的菜餚点心,腐乳不过是寻常小菜,流於乡间,他们自然不喜,你也別灰心,小铺子也有小铺子的好处。” 周庆被安慰到了,一高兴又吃了个饼子,周月桥就知道这哥俩为了省钱估摸著也没好好吃饭,有些习惯是很难改的,她也不会矫枉过正。 “这个糕饼怎么有股香味?” “这是二姐新做的桃糕,用桃做的可不就有香味?”邹云娘见他吃的嘴角都带上了糕饼屑直笑,还拿出帕子来给他擦,“可惜现在天气不冷放不久,前儿还做了桃酪呢,不但有香还有股子奶香味。” “难怪我总觉著有股子香味,我去郡城这一路就看见了一片桃林子,粉红粉红的,可好看了。” “一片?”周月桥来了兴趣。 “对啊,就长在野林子里,大概是上了年头了才能结出一片林子。” “下次你再路过的时候去打听一下林子有没有主,要是没有就多采些桃胶回来。”周月桥搅了搅手边一碗桃胶燉奶,看著其中琥珀般的色泽,“这可是好东西。” “桃胶是什么?” “明儿带你去看。” 周庆满口答应。 说著话呢周大满送货回家,板著张脸跟三哥打招呼,江树也跟著喊了声“三哥。”,勤快地把车里的东西往下搬,他眉眼带著笑意,搬完了东西又去抱草料餵骡子,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偷懒。 江树近来也抽条长个了,在周家吃的好,脸上也有了肉,眉清目秀的,竟然比周大满还俊了两分,真是青春洋溢的大小伙子呀。 而周月桥本就是个成年人,又在大宅子里滚了一圈,早就没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了,心態也跟个老太君似的,都快把江树当小辈来看了。 江树餵了骡子时候略带拘谨说:“我去老宅子给薛二哥帮忙。” 柳叶忙喊著:“等等。” 又去屋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来递给他,解释道:“今儿薛二娘子来了,我收拾了两件旧衣裳你替我拿去。” 周月桥对这个见过两面的娘子还有印象,是个身上满是愁苦气息沉默寡言的女人,但该动手的时候又很利索,“厨房里剩下什么也拿两碗去给他们添个菜,薛老二守著老宅常年不著家,薛娘子照顾家里老人孩子也不容易。” “有的有的。”柳叶又去厨房捡了满满两大碗装在食盒里,还拿了块桃糕塞给江树,“你周二姐新做的,拿去吃。” 江树喜笑顏开地答应著,他最喜欢周二姐做的吃食了,等晚上回家去跟爷奶分著吃。 等江树走了周大满才抱著个盒子跟做贼似的溜到周月桥身边,“麻黄给我的。” 那就是谢容让人送来的了。 周月桥眉眼弯弯,在周大满严肃板正的眼神中接了过来,“可算是有消息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止不住地飘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吃你们的。”周月桥抱著盒子就回屋了,她可没兴趣跟人分享自己的异地恋经歷。 她回到屋里把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盒子並不大,打开竟然不止一封信,而是三封,她从第一封打开来看,信並不长,但她还是仔细地看了起来。 谢容在年关前到达了一个山间的小村子,里面的村民多是以打猎为生,本来並未想多作停留,却没想到忽然一场大雪封了路,让他不得不留在这个小村子里。 大雪一下就是好几天,山间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有一天夜里还有大虫下山,好在猎户都机敏嚇退了大虫,却有人因此受伤,好在他隨身带了不少草药,及时医治没有性命之忧。 周月桥看的有些心惊肉跳,冬日里的大虫可是真的会吃人的,谢容这样的文弱书生哪怕是十个都能被一口吞了。 她又忙打开第二封,写的是山中寒冷,他不慎感染了风寒,只能留在村里修养,好在村里人淳朴,又热情好客,之前被他治过的人的竟找到了一窝蛇,还给他做了蛇羹送来,他实在不喜却又不忍辜负其好意,还是硬著头皮喝了一碗。 周月桥都能想像到当时他的表情,隱忍又勉强的模样,最后还得昧著良心夸上一句“好。”她就忍不住笑起来。 第三封信是开春后融了雪,他终於下了山去到附近的郡府,第一件事就是去酒楼吃喝了一顿,谢容虽然不重口腹之慾,但喝了近两个月清汤寡水刺嗓子的糙米粥跟熏地跟木柴似的燻肉也难免会想念山珍海味,不过他觉得哪怕是最好的酒楼做的吃食也不如她做的。 难怪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看来她的厨艺还是很不错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里面估计还有谢容的滤镜元素。 接著便是他一路北上的见闻,哪个村子有什么特產,哪个郡城有什么传说,甚至是一些人家的奇葩事都没少,第三封信写了足足十张信纸,鼓囊囊地。 三封信拿出来后下面是一团厚厚包裹著的东西,她耐心地拆出来一瞧竟是个精致的琉璃灯罩,在白日的日光下透著五彩斑驳的光,若是晚上点上烛火一定很好看,琉璃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稀罕物,也不知他怎么找到这么精致的一盏。 还有两个小瓷瓶,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谢容自己配置的补身体的小药丸,一个则是治疗风寒咳嗽的,信里把药效写的很是详细,还加了句早春风寒,让她早晚多加衣。 最下面是一叠厚厚的纸,竟是笺纸,因著以染色故每张色泽都不尽相同,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香跟药香,就像是谢容身上的味道,有些怀念。 第165章 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许家。 许婆子看著低头吃饭沉默不语的最小的儿子嘆了口气,“你姨母说他们村里有个姑娘比你小三岁,家里殷实,这姑娘长得也端正,是家里的一把好手,你要是……” “娘,帮我回绝了吧。” 许老头把旱菸拍在桌上,唬著张脸:“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想找怎么样的姑娘?” 许六子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许家老大看弟弟这副模样也是皱著眉,这个弟弟哪里都好,就是亲事不顺心,按理来说亲戚媒婆说的人家都不错,但他就是不愿意相看,难道村子里说的都是真的。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许老头脾气大,直接道:“你还想娶周家那个二娘是不是?” 许六子还是不说话,许父一巴掌拍上去,“周家都说了周二娘的婚事她自己做主,根本就是瞧不上你,你还巴巴的想贴上去吗?!” 许六子梗著脖子:“我就是喜欢周二娘!” 许家大哥心里嘀咕,村子里有几个大小伙子不想娶周二娘的?长得跟天仙似的,又能挣银子又是见过世面的,他要是没成亲他也娶这样的媳妇。 但周二娘哪是普通人能管得住的?怕是都要爬到男人头上去。 “你喜欢又怎么样,周二娘连朱家的读书人都看不上,你不过是个猎户,她不嫁你难不成你这辈子就不娶亲了?” 许六子心里难过,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周二娘,但他也不想娶別的女人,没人能比得上周二娘。 许老头看儿子这副模样就知道魂都被勾没了,难道周二娘真是狐狸精变得?怎么能把自己好好一个儿子勾成这样? “你瞧瞧你堂妹,那是伺候男人得来的好处,偏偏她还洋洋得意,拿著那些个脏的臭的来炫耀,同样都是伺候人的奴婢,周二娘那个样貌你怎么知道她还是个清白的!”许老头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我告诉你,我们老许家不会要这样不清白的姑娘!” “周二娘她不是这样的人!”许六子急了,“爹你怎么能这么污衊她!” 许老头也来气,“她都把我儿子祸害成这样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 许家两父子爭吵了一番,最后以许六子气冲冲地回了屋子而结束,但他没想到的时候隔壁的婆子却听了墙角,还是个嘴碎的,没两天就传了出去,康娘子正好听见风声连忙就往周家跑,她家的生意靠了周家可是赚了不少,最近公爹正打算著也要盖砖瓦房呢,她对周家的事不能不上心。 康娘子上门的时候周月桥刚从江寧府回来,她去琳琅阁取了首饰,老师傅的手艺確实好,几样首饰打的精致又漂亮,掌柜的瞧见她也热情,还打探她最近有没有画新样,看来是靠著她的样赚了不少。 不过周月桥没给他,只说得回家想想,画样可是费功夫费精力的,哪能这么快呢? 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 康娘子急匆匆上了门,有些为难的把事情说了,她怕周二娘生气,毕竟这可是关乎她名声的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周二娘並没有发怒,甚至连还能笑著吃果子。 “你不生气?” “生气是自然的,我又不是圣人。”周月桥把果子递给康娘子,“还得多谢堂嫂告诉我。” “也是听见来买豆腐的人说的,那婆子就住在许家隔壁,她说她亲耳听见许猎户家这么说的。” 乍一听这事柳叶这个软脾气的都差点要去许家討个说法,“我从前还以为许猎户家是个好的,许六子也是个老实上进的,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凭空污衊人!” “他们家实在太不像话了,赵婆子是个嘴碎的,我虽然给了她豆腐让她別乱说话,但我怕她不会听。” 康娘子覷著周月桥处变不惊的神色,想了想乾脆一併就说了,“那赵婆子也实在不像话,竟然还跟旁人说你是狐狸精变得,嫁不进朱家就勾引了许六子,可惜被许六子爹看穿了。” “怎么能这么说!”邹云娘正好从厨房里端著新做的牛乳茶出来一听这话顿时急地跳脚,“平日许六子来卖野味儿娘从来不见他的,话都没说过两句,这个老婆子怎么能……我去跟她说清楚!” “回来。”周月桥轻描淡写地把邹云娘给叫了回来,又拿过桌上的马克杯给康娘子倒了杯牛乳茶,“尝尝,加了今年新出的蜜。” 去年的蜂蜜早就已经吃完了,这些都是她从江寧府买回来的,也不知是哪產的,但都没有惠州的纯正。 至於马克杯则是她在烧陶处定製的,现在周家也算是用陶大户,今年烧陶处还多加了一口窑,专门烧他家用的瓦罐罈子,有些富贵人家拿腐乳去送礼还得专门准备著能上档次的瓷罐子,做几个马克杯那都是小意思。 康娘子接过捧著奇形怪状的杯子小心地喝了口,果然被惊艷了。 “二娘,你让我去跟她说清楚……” “这种事情解释不清的,难不成我还得找人来验明正身?怕是真的验明了也有一堆编排等著,树大招风,人心叵测。”周月桥又问:“我得罪过这个赵婆子?” “不应该吧。”康娘子努力想著也没想起来。 倒是柳叶说:“赵家好像来提过亲。” 康娘子“啊”了一声,“赵婆子哪个孙子?” “应该是第三个孙子。” “今年成婚的那个?”康娘子忽然明白过来,“赵家的这个孙子嘴甜会来事,最得赵婆子喜欢,平时没少吹嘘,婶子拒了她,怕是结下了梁子。” “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她在外面污衊詆毁二娘。” 周月桥摩挲著手上的玉鐲,她又想起了当年自己刚被提拔为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时也是如此,与她一同入府的婢女们见不得她一步登天,羡慕嫉妒以至於在背后搞鬼,想让她被大小姐厌弃。 尤其是当时她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红蓼,不但在寒冬腊月的半夜趁著与她同住的婢女上夜屋里只有她一人时偷偷开窗想让她染风寒被赶出去,还因她与外院的小廝说笑了两句就在別的婢女面前暗示她与小廝有染,逼得她不得不痛下狠手,做局让红蓼被打了板子又被发卖出去,同时也震慑了底下不服气的小丫头。 这是她上下两辈子第一次做这样的狠绝几乎要人性命的事,她也曾被噩梦惊醒,但隨著经歷的事越来越多,后宅子里的尔虞我诈慢慢变成常事,也让她几乎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后来回了家,安逸日子过多了倒是让她快忘了那种提心弔胆,你死我活的感觉。 周月桥勾唇笑了笑,“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66章 半夜去滚野林子 清晨鸡刚打鸣,许家就被人给拍响了大门。 “谁啊?”许大娘子开门就是一惊,连忙要关上却被周赖子给拉住了门,她嚇得往后退,“你要干什么!” 周赖子一双小眼睛盯著她,露出口大黄牙,“小娘子长得倒是不错,想不想跟哥哥……嘿嘿。” 许大娘子转身就跑,这可是个无赖啊! 没多久屋里的人就全出来了,周赖子看著三大五粗的人有些怵,但一想到银子又加了些底气,他嚷嚷起来:“许老头,我是来拿银子的!快点给我,五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什么银子?”许老头一愣,他对周赖子可是討厌的很,深怕沾上这样的人,路上看见了都要绕道走。 “你想赖帐?这可不行!”周赖子大呼小叫,“你可是答应了我的,要是今儿不给就別怪我把你的丑事说出去!” 他能有什么丑事? “把话说清楚!” “不给是吧。”周赖子也是个混不吝的,三两步就跑到隔壁赵家哐哐哐地拍门,把门拍的震天响,附近离得近的人家听见动静都伸出头来看。 周赖子啊!这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浑人,怎么忽然跑到赵家门前了?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周赖子就开始嚷嚷:“赵婆子!赵婆子你这是还没睡醒吗,难道是昨儿大半夜跟许老头滚野林子滚累了?说好的银子呢,不给银子我可就全说了!” 这下子听见这话的人都炸了。 许老头跟赵婆子半夜去滚野林子?这老头老太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一腿?! “你放屁!”许老头瞪大了眼睛,气地火冒三丈,拿了打猎用的柴刀就要去找周赖子拼命。 周赖子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当场就想跑,前面路上却出现一个人影,“许猎户你喃道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要杀人灭口?” 周赖子咽了咽口水,抖著腿躲到周庆身后,“他他他就是要杀了我灭口!” 赵家的门开了,赵婆子一出门就开始撒泼,但周赖子怕人喊打喊杀却一点也不怕人撒泼。 互相叫骂声不绝於耳。 这下子眾人早食也没心思吃了,开始看热闹断官司,一时说许老头是老实人,怎么可能大半夜不睡觉跟赵婆子这个老太婆搅和在一起,许老头可比赵婆子年轻。 一时又说赵婆子没事就往许家去,这么抠门的人竟然会送野菜去许家,肯定有猫腻。 许家人跟赵家人连忙出来辩解,自己老头/婆子半夜出没出门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周赖子就是个满口胡言乱语的无赖二流子!就是想从我们家坑银子!” “周赖子你可別欺人太甚!” 周赖子抓著周庆就跟抓到了保命符似的,“不是你还有谁,我们村就你一个猎户!难道是你儿子吗!这赵婆子我都瞧不上,你们许家人还真不挑啊!” 许大许二几个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赵婆子的年纪都能给他们当娘了! 这下许家人纷纷怒了,“周庆你让开,我今天要打死他!” “啊啊啊啊杀人啦!” 周赖子狼狈地到处逃窜,被抓住打得鼻青脸肿,嘴却硬得很。 这场闹剧直到村长跟族老来才结束。 村长看著面无表情的周庆直皱眉,怎么哪都有周家人,他就不应该同意自己儿子教周家几个读书,他们就是扫把星,会把霉运扫到他们家来的! 眾人七嘴八舌总算是把事情给说清楚,周赖子梗著脖子就是说看见了拿著弓箭的猎户跟亲耳听见他喊了赵婆子。 “你不是亲眼看见的?” “我哪里没看见,而且除了猎户谁大半夜会往山里跑?” 有人问:“那你怎么跑山里去了?” 周赖子一梗,很快就说:“我喝了酒走错了路!否则还撞不破他们的奸 情,为了封口许老头还答应给我五两银子!” 许老头气喘吁吁用柴刀指著周赖子,“我昨儿吃了晚食就睡下了,根本没出门!” 赵婆子也是哭天抢地的,“我跟我男人一屋睡,怎么可能半夜还跑出去!” 赵老头皱巴巴的脸都皱成了一团,“没错!” 但他看向赵婆子的眼神却充满了怀疑,这事无论真的假的都让他丟了大脸,这婆娘怎么一点都不省心! 村长怒视周赖子,“你真確信是他俩?” 周赖子对村长还是惧怕的,他偷偷看了周庆一眼,声音小了下去,“我又没看见脸……但赵婆子三天两头往许家跑大家可都是看见了的,没准这两老货真有什么的!” 赵婆子扑上去抓周赖子,什么顾忌都忘了,脱口就是:“我那是去找许婆子的!说的都是周二娘这个小贱人的事,跟许老头有什么关係!” 周庆一把抓住赵婆子的胳膊狠狠一推,赵婆子一个不稳竟摔在了紧隨其后的许老头身上,两人“哎哟”著倒下去,这下可真是说不清了。 “所以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老货哪怕没钻野林子也钻在一处商量著怎么毁我二姐的名节是不是!“周庆是发了狠,直把赵婆子往许老头身上按,他是真的想乾脆弄死这一对老货算了,他们难道不知道一个姑娘家的清白有多重要吗?这是想逼死他二姐啊! “果然自己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红口白牙就想给我姐身上泼脏水,你们也不怕天打雷劈!” 周赖子也捂著脸从人后冒出来,“就、就是!” 眾人都被突然发狠的周庆给嚇到了,回过神来的周老叔连忙上前去拉周庆,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冷静些,庆哥儿你別胡来!” “我们都知道二娘是个好的,还指点我的绣活呢,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没错,赵婆子这个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她说的话大家都是不信的。” 周庆被安抚下来,衝著两人狠狠啐了口,“果然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我二姐清清白白像仙女一样的人也由的你们污衊,先把自己洗洗乾净再说吧!” 又衝著呆愣著的许六子说:“以后你家的野味我们周家不要了,你也別再出现在我二姐面前,否则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周庆愤愤走了,头抬的高高的,像是一只战斗胜利的大公鸡。 周赖子自然也趁乱跑了,看来得出去避一避风头才行。 第167章 事办妥了 周赖子躲在篱笆草丛后张望,好不容易看见周庆的身影立马跑出来,“庆哥我在这呢!” 周庆看他那副邋遢的模样非常嫌弃,“离我远点,一身的味。” 却不妨碍他幸灾乐祸:“被打的这么惨啊,脸都肿了。” “哎呀庆哥,这还不是为了你……” “打住,別说的这么噁心,你那是为了我的银子。” 周庆心想可真是个混不吝的,一点也不讲究,他拿出个素白的荷包来,“记住,这事要是敢走漏了风声你知道下场。” 周赖子能不知道吗,他都被周家两兄弟给打了两顿了,想起来都觉得浑身骨头疼,也太狠了,他小心赔笑:“庆哥你放心,我的嘴是最严的,绝不会出去胡咧咧。” 周庆把荷包递到他面前忽地又收回来,“还有,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用这样的办法去坑害好人家,你就给我等著。” “不敢不敢,我周赖子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敢做坏事的,我胆子小得很,上次、上次是黄汤喝多了,老平头还攛掇我,我现在已经不跟他来往了。”眼睛盯著荷包笑得討好非常。 要不是周赖子平日里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没真做过什么出格害人性命的事周庆也不会找他。 “拿著。”周庆也信守承诺把银子给了,二两银子就为了给那两老货一个教训还是有些心疼的。 周庆溜回家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的,柳叶问他去了哪里也只说去田里转了转,给周月桥使了个眼色之后就进屋里煮豆腐去了。 周月桥知道事情办妥了也安了安心,想要压一件事的热度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爆出件更热闹的事来,在她那个时代屡试不爽,虽然流言这种东西只要人起了恶念就无法根除,但能让那两老货自顾不暇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她把白、牛奶、糯米粉洒在红薯泥里搓成小球,又洒上捏碎了的椰蓉粉,让邹云娘拿去上锅蒸煮,“大火蒸熟就成。” 邹云娘应了一声接过就回了厨房。 “椰蓉好像不多了。”她看了看布袋子里的椰蓉,掂了掂觉得没多少了。 “是不多了。”柳叶笑著回,“我想著你喜欢,从去年开始做糕点就总放些,香著呢。” 当初徐管家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小袋椰蓉,剩下的全给了她,而椰子壳更是一点都没带走,如今全变成了她养种菜的肥料,普通地里用的味实在太大,周月桥一点也不想整日闻到屎尿味,时间久了怕不是身上都会沾上,太煞风景了,用椰壳做肥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初从京城偶然兴趣买的种子成活下来的有几株倒是长得挺好,她仔细分辨才发现其中有一种似乎是……葡萄。 天知道她大老远带回来的竟然是本地水果,周月桥都怀疑那胡商是不是坑她。 不过特地种下的薄荷倒是长得很好,今年她又去了两次小溪边,发现新一茬薄荷已经长起来了,把大些的都铲回了自己家,还特意在屋后挖了个小池子方便浇水,如今一丛丛长得正好,占据了大半个屋后,过两日就把大的采了晒乾叶,给还没长大的腾出空间来。 不过春日里香茅草应该也长出来了,这种草不说漫山遍野那也是隨处可见,等她空了就可以开始做精油了。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专业设备只能用土法,没法有效分离精油,所以只能用更多的原材料来弥补技术上的不足,这就需要费更多的精力跟人力,还有各种繁琐的步骤,光靠她一个人是没办法大批量製作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又把目光放在了自家人身上,一轮筛下来邹云娘是首选,年轻脑子活,人细心周到,也耐得住性子,估摸著也不会在背后卖了她,毕竟是自家弟妹,又无依无靠的,是疯了才会放著大好的日子不过泄漏秘方。 而且现在煮豆腐的活都被江树跟靴老二给包了,邹云娘也空出了手,前几日还说閒得慌。 再就是周小满,其他都好,就是年纪小有的时候沉不住气,还得磨一磨。 至於她娘嘛……家里家外都得有人照顾著,平日里打下手还成,做主力不大行。 周月桥在纸上又写下两个名字,五叔家的大妮跟二妮,大妮细心,二妮沉静,两人都是干活的好手,倒是可以负责一道工序,只是不知大妮的婚事如何了。 “大妮啊,你五婶前两天来串门还跟我说呢,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卖炭翁家的小子合適,也请人去探了口风,只是如今二小子家里有新丧,又是刚分家家底薄,最起码也得把屋子盖起来才好成亲,大妮如今不过十五,等过了年定亲无妨,哪怕有个什么意外也没事,如今想娶大妮的人也不少呢。” 自从周老五得了爆米的方子可是有了营生,镇上的茶肆糕饼铺子都已经稳定了,连平日来的货郎都要专门拐去五房进货,可想是赚了不少,家底厚了那姑娘自然不愁嫁,还能挑挑拣拣的呢。 说起这个张秀红就笑得合不拢嘴,现在就爱往他们家跑,来帮忙做个活送些瓜果蔬菜什么的,哪怕是来跟柳叶嘮几句也是好的。 “那就好办了,娘,你跟五婶说让大妮二妮来给我做活,一个月两钱银子的工钱,包早食跟午食,等她们定亲我再给一份陪嫁。” 柳叶知道二娘这是又有了新主意,有意帮扶五房呢,她自然答应下来,说等会儿就去五房说,这两姐妹她也是喜欢的。 周月桥想了想又写下了陈娘子的名字,这也是个干活利索的,为人也算爽利,让她来打打下手倒是也可以。 她又把需要用的器具详细画了下来,与上次简单的不同,这回得更加效率才成,画完了她就让周大满驾车去了烧陶的作坊处,与陶匠一点点抠细节。 陶匠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禁大为震撼,“这是何物?又何用处?” 周月桥淡笑,“我自有我的用处,你只需要做好就成,旁的不用管,记住里外皆要覆釉面。” 等周月桥走了陶匠拿这张纸捣鼓陶土,边还跟徒弟嘀咕:“听说周家卖腐乳赚了大银子,也不知道这怪玩意什么用,不会又是赚大钱的法子吧。” 徒弟是个老实人,诚恳道:“师父,就算知道是挣大钱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用啊。” “去去去。”陶匠赶走了徒弟又开始琢磨,甚至在梦里都在琢磨,可惜直到周月桥要的十套工具都烧制好他都没琢磨明白。 第168章 许六子的小心思 “又没成。”周月桥捏著鼻子对散发著酸臭味的罐子嘆气,“这酸奶怎么这么难做。” “哎哟这什么味这么臭!”陈娘子本来兴高采烈的表情一踏进院子就垮了,她也捏著鼻子站在院子里都不敢进凉棚,“二娘你这是做什么呢?” “原本想做新吃食的。”周月桥又搬出发酵高粱酒的罈子,深吸一口气掰掉封口的黄土打开盖子,顿时一股子酸涩味飘了出来,跟酸臭的牛乳混杂交织在一块。 这下子別说陈娘子了,连周月桥自己都受不了了,捂著鼻子乾呕著飞快往后退了好几步,心里哀嚎著这怎么也失败了!难道是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古代的高粱变异了?跟她那个时代的不一样? 周月桥喊来周庆把罐子搬走一起埋了,这罐子也不能要了。 周庆更是拿布塞进了鼻孔里,忍著噁心乾呕塞上盖子往外搬,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二姐做什么都好吃,唯独做这个什么酸奶,屡试屡败,屡败屡试就是不肯放弃,牛乳多贵啊,都不知埋了多少了。 今儿还加上了高粱酒,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简直十里飘香。 但二姐偏偏想做,能怎么办?只能埋远点了。 周月桥把失败的经验写下来,陈娘子虽然不识字,但绣活绣的好的人对美这种东西还是有些感觉的。 “写的真好看。”说完陈娘子又觉得不妥,连忙赔笑道:“我不识字的。” “无妨,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我办事你放心,不过茅草能用来做什么?我记得这东西山里路边都有长,还用得著收?我让我男人跟兄弟给你割一板车不就成了。” “一板车可不够。”周月桥写完字合上册子,对她道:“这回做活的人少,我家里进出的人多你也不方便,就去江阿婆家吧,帮我上个称做些洗草晾晒的活,我还请了余老叔家的大娘子。” 江阿婆身体不大好,毕竟年纪大了,哪怕干活利索体力也跟不上,况且还有自己家的事要做呢,铡草这样的活就让江阿公跟两个娘子轮流做就成,至於收货算帐这样的事现在周小满也已经很熟练了,客户独当一面。 陈娘子自然也是乐意的,余家的大娘子也是个爽利人,活也不算累,在一块说说笑笑也挺不错的。 “那可就说好了,等开工的时候来喊我一声,我婆婆可是说了让我安心做活,旁的事不用担心。” 陈娘子想著等会也去割茅草,一文钱一斤就跟白捡一样。 周月桥不死心,又洗了几个小陶罐,不但把早上拿回家的牛乳又装了起来,还把家里剩下的高粱拿了出来,她还真就死磕上了。 柳叶扭过头去,她看不见就不会心疼……才怪! 虽然高粱便宜不值钱,但牛乳可贵著呢,一罐子就要五十文,春娘奶 水不够,二娘说牛乳比米粥好,兰娘是姑娘更得精细养著,家里人也都爱吃……但她还是心疼银子,五十文钱都能买好几斤米了。 不过周月桥才不管这么多,穿越到古代没有手机电脑空调已经够苦了,要是嘴巴还不能得到满足那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邹云娘也不忍心,默默回了厨房,厨房里还燉著银耳羹呢。 一开门她就看见自己嫂子正蹲在小炉子前两眼放光,但好在灶上都被她收拾乾净了,地也扫过了,估摸著二姐看见也不会说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嫂子,还得燉一会儿呢。” “我能不知道吗?我就看看,二娘也是越来越小气了,就燉这么点哪够吃的。” 邹云娘看著齐春红鬢边插著的二娘从江寧府带回来的珠,忍了忍还是说:“二姐是最大方的。” 这珠她也有一个,不同於大嫂的石榴模样,她的是玉兰的,可好看了,平时是捨不得戴的,怕要干活弄丟了,但大嫂却是天天戴著,没事还出门找人炫耀一番,看得出来很是喜欢。 齐春红哼了声,难得没回嘴,心里却是埋怨这个弟妹不会说话,她就是隨便抱怨一声而已,竟还要驳她,不下蛋的母鸡,抖什么! 邹云娘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挽起袖子去看家里的食材,想著晚上做些什么,她现在的厨艺在二姐的指点下也算是越来越好了,从前家里穷的叮噹响,连油都不敢倒两滴,更別说各种香料跟食材了。 她也是嫁进了周家亲眼见二姐做过一次后才知道做饭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呢。 “嫂子晚食你想吃什么?” 齐春红想都没想,“当然是吃肉了!” 邹云娘看了看篮子里的一刀排骨,“还有几张去年的荷叶,那就做一个荷叶蒸排骨。” “要做就全做了,別小气吧啦的。”齐春红向篮子里一张望,有些不满意,“这么瘦的肉,都不肥。” “二姐喜欢瘦的。” 齐春红翻了个白眼,天天二姐二姐的,她这个做大嫂的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二姐!”周小满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把手里的篮子一丟,恼怒道:“二姐,那个许六子又在槐树下面张望,真是阴魂不散!” “又?” “昨天四哥也看见他了!” 最近几天周月桥犯懒没出门,自然不知道许六子天天在她家附近徘徊,跟狗皮膏药似的。 前几日周赖子大闹一场后许家跟赵家算是丟尽了脸,虽然大部分人觉得两老头老太不大可能搅合在一块,但不妨碍与人当笑话一样说笑,倒是周庆那天一通火把人震慑住了。 从前周庆吃不饱饿的面黄肌瘦乾乾瘪瘪的模样,谁都不拿他当回事,但现在一看,完全就是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手上有的是力气,眾人不敢去招惹他,也就没什么人再敢传周二娘的閒话。 “他天天在我们家附近晃荡被人看见了又要传閒话!”周小满气鼓鼓地,恨不得拿大扫把去把人赶跑,“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柳叶也皱眉,“从前还以为他是个老实的。” “面上老实不一定心里也老实。”周月桥封好最后一罐牛乳,打了盆水洗乾净手再涂上面脂,手上的珊瑚手串在阳光下愈发鲜艷。 “去把你大哥叫来,我要去见见许六子,有些话还是说清的好。” 许六子站在槐树下脑子里都是第一次见周二娘的场景,他只看见背影心就忍不住怦怦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能娶她该多好啊。 周家的大门打开,许六子向门口张望著,他想见见周二娘,想问问她…… “二娘!”许六子高兴极了,真的是二娘! 周月桥可对他的高兴没一点感觉,神色冷淡,只站在围墙拐角处,中间隔开了起码十米的距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二娘不是你能叫的。”周月桥冷冷看著他,真是一点都不知礼数,“还是叫我周姑娘吧。” 许六子一愣,“我……” “你也別说些会让人误会的话,周家与你从来都是钱货两讫,只有买卖,没有情分。” “我、我只是……是不是前两日外面传出去的话让你生气了?我爹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气急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是赵家那个婆子,她……”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你爹毕竟是你爹,你很为难觉得自己两头受气,也觉得我应该体谅你的难处,做出让步对不对?” 周月桥慢条斯理说著,同时也观察著他的表情,察言观色是大宅子里做奴婢最基本的素养,而她早已练的炉火纯青。 她继续道:“你甚至还会想如果我真因此坏了名声嫁不出去,而你却能不计前嫌救我於水火我一定会感激,甚至以身相许对你言听计从,为你相夫教子对吗?” 第169章 套麻袋上癮 “我不是……没有……”许六子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不是被冤枉之后的愤慨,而是隱秘心思被识破后的难堪。 周月桥有些遗憾,其实她早在许六子没有站出来澄清的时候就猜到了,同时也更加厌恶。 “以后別再出现了。” 周月桥转身就要回去,许六子却快步上前想拉住她,好在周瑞捏著拳头一拳头打了上去。 “你个畜生!” 许六子到底是猎户,比周瑞有力气,奋力挣扎著连周瑞都按不住他。 “二……周姑娘你听我说,我是真心想娶你的,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你不过是个猎户,样貌平平,习性粗鲁,既不通诗书点墨,与我话不投机,又不能让我过上呼奴唤婢的生活,凭什么觉得我会看上你?凭你们家那三两破烂还是凭你脸大?” 周月桥的话彻底打碎了许六子的幻想。 “我周二娘这辈子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下半辈子哪怕不是荣华富贵至少也得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对我好?”周月桥笑了笑,毫不犹豫又插上一刀:“最没用的男人才会只用一句“对你好”来骗小姑娘,难得让我跟著你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就是对我好?还是指望著我用体己银子扶持你们一家子?难道我看起来很像蠢货?” 许六子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囁嚅道:“我以为……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 “你以为?”周月桥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隨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接下去大哥会怎么对待这个不识抬举的老实人、这事又会传成什么样她没管,但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家里都清静了不少。 天將黑的时候周庆跟周大满才驾著骡车回来,家里人提著的心落了下来。 邹云娘连忙上去,“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周庆喜气洋洋地从车上跳下来,“我摘这个耽误了时间,不过收穫颇丰。” “是什么东西?”邹云娘好奇地打开大麻袋子,放眼望去都是黑黄色的颗粒,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这是桃胶?” “对,二姐上次不是说了这是好东西,我这次跟四弟路过就去看了一下,果然树上生了好多,我们两雇了几个附近村子的小孩一起采的,否则光靠我们两可采不了这么多。” “脑子还挺活。” 知道僱佣童工干活。 周月桥也往里看了一眼,都是个头大的,看来能出不少桃胶。 “林子里都摘了?” “都摘了,二姐你说过只要个头大的,小的留树上再长长。” 周月桥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明天有的忙了。” 上次採摘的桃胶已经做了一次羹汤,家里人自然是喜欢,这回挑大的晒乾了送去京城孝敬世子妃。 其实在富贵人家不缺上好的桃胶,但这么远送去的寻常物才更能显得出她的真诚不是? 吃过了晩食柳叶跟邹云娘觉得天还没黑,正是干活的好时候,就拿著小刀在井边忙活开了,一颗颗琥珀色的桃胶被刮净表皮的赃物放入水中,很快就铺满了水桶底。 周月桥没去,而是坐在凉棚下画著样子,周小满点了支蜡烛送来,“二姐別伤了眼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好。”她瞥了眼白烛,忽然想起一样东西,香薰蜡烛! 上辈子她学生时期也曾跟著舍友做过,並不算难,加入植物顏料跟精油或是中药材,再加乾草做装饰,在这个富贵人家都喜欢用香的年代就不会有人不喜欢高顏值又好闻的香薰蜡烛。 打定了主意周月桥背著人把自己的小册子拿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翻阅了,一页页看过去最终停留在制蜡一项。 现在的白蜡大多都是由乌桕子做成,而现在她能做出来做香薰蜡烛最好的原材料是大豆蜡跟蜂蜡,蜂蜡好办,只需要蜂巢,但大豆蜡却要费一番功夫。 好在她从前閒来无事也研究过,只是大豆价低,要是大豆蜡大批製作那势必会引起蜡烛价格震动,其中牵连太多,她也就將之封藏,但如果是小批量製作,將其隱没在香薰蜡烛里,这样既不引人注意,也可不让人轻易復刻製作工艺,倒是一举两得。 杏村附近並没有什么固定的养蜂地,只偶尔才有猎户从山里取得,不能指望这样的效率,看来得去一趟江寧府了,要是江寧府都没有大批量的,那她恐怕还得去一趟惠州。 要做的事太多了,现下只能先顾好眼前。 做精油的陶器已经送了一套过来,这几日也收了不少的香茅草,明日可以先试试,看看效果如何。 周月桥写完笔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洗净的桃胶被放在竹匾里明日再拿去晒,剩下的也搬进了仓库。 周庆正跟周瑞周大满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的,周月桥走近的时候三人还默契的止住了话音,引得她想入非非,有什么事要刻意迴避她? 隨后她就发现无论谁走到近前三人都会闭上嘴,又忍不住想这三兄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又想给谁套麻袋吗? 但她也没多去管,都是歷练了这么久的人,难道还是个愣头青吗? 但她没想到三兄弟还真就是愣头青,竟然摸著时间把许六子给堵在山沟里套了麻袋一顿打,周月桥知道的时候三人正齜牙咧嘴地上药呢。 “你们是套麻袋套上癮了吗?怎么想的,许六子是猎户,有一把子力气跟经验,又不是被酒色掏空了的二流子,三个打一个都能弄的这么狼狈。” 周庆脸上一块青,邹云娘揉开药酒给他上药呢他就大呼小叫的,“嘶……但那混帐玩意也没好到哪里去,可惜没逮到那个许老头,否则……轻点!否则我一定要他好看!” 周月桥觉得好笑,“上次气还没出够呢?我听说你把赵婆子按他身上去了,村里人可都当笑话呢,这老头已经好一阵没出门了,连赵婆子也被她男人一顿好打。” “还不是那王八蛋先来招惹的,要不是赵家两个儿子来赔礼道歉还算有诚意,我这高低还得再给赵家一点教训。” “是许家人过分了。”周大满脸上倒是没伤痕,但手臂上一条口子,大概是扭打间从哪刮开的,他可没两个哥哥那样有媳妇伺候上药,但好在他有个妹妹,周小满也能派上用场,就是下手有些用力,周大满脸都有些扭曲了,但他能忍,一声不吭的,跟周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周月桥觉得周庆喊的有些夸张,邹云娘越是心疼他喊的越是夸张,搁这玩情趣呢。 只有周瑞那还算正常,周庆跟周大满怕他又伤到腿把他挤去了外围,也就肩膀那撞了一下,只说等会回屋里让春娘给上药。 第170章 这是要造反? 周大妮姐妹俩早早就出门了,由爹护送著去了二伯家。 周老五叮嘱:“记得凡事都听你们二堂姐的,少说话多做事,有点眼力见。” “爹你放心,我知道的。”周大妮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之前虽然也去过二伯家做过活,但这次还给工钱呢,一定是重要的活计,得好好干才行。 周老五拍门是周老二开的门,他一见二哥拿著包袱的打扮就有些微妙,“二哥你这是要去大房?” 周老五只隔个几天才去看看爹,他早就想开了,像他二哥几乎日日都去伺候的都要被骂不孝呢,也不知背后怎么编排他的。 周老二点了点头,“早点去伺候爹喝了药我还得去地里干活。” “老大家的地?” 周老二一噎,“我家的地。” 周老五又试探,“你没管老大家的?” “本来想帮大哥做肥料,但他不愿意,还说我要坑他银子,想让我把买石灰的银子也给出了,我不乐意。” 周老五懂了,老大又得寸进尺,往年年年喊他跟二哥回去白做活,连饭都不给一碗,自己一家子却偷懒,三个人干活还不如他一个乾的,他就也偷懒,但二哥实诚人,依旧卖力的干,连自己家的地都耽误了,每年都是二嫂带著庆哥儿大满一起收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二娘回来之后二房可谓是翻天覆地,农忙时哪怕是雇几个短工也不是不行,偏他二哥放不下地里。 “二哥,你还是多顾著家里吧,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老大拿了大头,我们两只需要每年孝敬就成,况且爹还是因为周来喜那个王八羔子摔得,如今老大想把事都推你身上,你难道还要巴巴地去討好他吗?” 周老二嘆气,“我……我知道,但爹现在瘫在床上,娘年纪又大了,大哥指望不上。” 周老五跟著摇摇头,谁都知道老大指望不上,偏偏爹娘就是看不穿,尤其是对长孙周来喜,只一味护著,护成了这个样子! 兄弟俩说了几句话后周老五就走了,他得去镇上卖爆米呢,听说有家食肆也已经做出了爆米,他虽然难受但二娘也说了爆米食材做法都简单,迟早会被厨子做出来,所以他得趁这段时候多卖些多攒点银子,姑娘的嫁妆儿子的聘礼都是开销呢。 好在现在大妮二妮去二娘处做活,他跟婆娘商量过了,就学著二哥家,交一半银子到中公,剩下的让两姑娘攒著当嫁妆,日后去婆家也能挺直腰杆子。 这姑娘养好了说不得比儿子还厉害呢! 周老五乐顛顛地往余老叔家走,路上遇到余家大娘子跟陈娘子说说笑笑地往江阿公家去,见到他也是热情客气,从前哪有这样的日子呀! 去周家做活的人都喜气洋洋地,但有些人可就不这么想了,尤其是从前周家隔壁的王家,王婶子从周家发达却没带她发財开始就心怀怨恨,连带著从周家赚了银子也觉得是自己家帮了周家,整日里怨天怨地,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下去了。 “你少说两句,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王大一拍筷子,瞪著自己婆娘,“你是周二娘什么人她就得带著你赚银子?” 王婶子不服气,“我从前可没少帮扶柳娘,她却小气地连骡车都不借我坐,需要人做工也不想著我,就知道找些不知根底的外人!” 王家小子又闹著要吃肉,“隔壁都能吃上肉,我也要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吃吃吃,就知道吃肉,家里哪有银子给你买肉吃!”王婶子要去拎儿子的耳朵,“你倒是去周家要啊!” 王婆子却护著孙子,“我们王家是要饭的吗?这几日家里割了茅草也赚了几十个铜板,割半斤肉怎么了?” “说的倒是轻巧,买米买面不要钱吗?周家赚了那么多银子还那么抠门,一斤才给一个铜板,合该给十个铜板才是!没我们辛辛苦苦割茅草她周二娘靠什么赚银子!” 王婶子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竟还拉著人要一起去周家闹,哭天喊地觉得周家让他们吃了亏,辛辛苦苦割草却连肉都吃不起,而周家却是顿顿大鱼大肉,连薛老二这个看宅子都有肉吃! 她这么一闹竟还真的蛊惑了一些村里人到周家闹事。 屋门前男男女女不少,但敢真出头的可没几个,尤其是王婶子,这会儿就躲在眾人身后,让有血性的男人先出头,最好嚇破了周二娘的胆,乖乖把赚钱的秘方交出来,到时候她可就是大功臣了。 可惜周月桥今儿不在家,她去山里採茶叶去了。 之前做好遮光棚子距现在已经有个把月了,周月桥算了算南边採茶的时间,半个月前才把棚子盖上。 所以今儿一大早周月桥就匆匆带著周瑞齐春红周小满进山採茶去了,採茶是个细致活,没耐心的大男人一般做不来,至於齐春红为什么也去了,那自然是威逼利诱了。 她出月子已经不少时候了,养的是白白胖胖,活做的少吃的倒是不少,周月桥一合计觉得再这么下去她可就真成了富贵閒人,这日子她都还没过上呢! 齐春红当然不愿意去山里干活,指著邹云娘就要她去,但之前香茅草收了不少,邹云娘忙著做精油,哪有时间? 况且她前些时候做了错事,差点被周瑞赶回娘家,这两天还算老实,被威胁了一通也就乖乖妥协了,换上从前灰扑扑的粗麻布衣裳,满脸不情愿的跟著进山了。 虽然她不情愿,但真干起活来倒是没掉链子,甚至上手的速度比周小满还快,所以齐春红不是不会干活,只是懒而已,看来还是得多给她派点活才行,否则再懒下去就要成老太君了。 周月桥看著齐春红篓子里又多又齐整的茶叶,心想要不是这个大嫂实在不靠谱,还是个扶弟魔,心里只有她娘家,做精油这事交给她应该也能做的不错。 可惜这人就是典型的从小缺爱,极度渴望爹娘的爱,娘家虐我千百遍,我待娘家如初恋,前些时候还把家里的厨房给洗劫回了娘家,打了柳叶一个猝不及防,差点让全家饿肚子。 这点是真的跟周老二有异曲同工之妙。 周瑞十分恼火,觉得自己这个婆娘是没救了,整整二十斤精米十五斤白面,还有一扇排骨跟两只猪蹄,更別提刚做好的糕点、煮著要给兰娘喝的牛乳,连油盐都被她给搬空了,要不是一些贵重的比如红枣糯米大部分都锁在库房里,估计都得姓了齐。 周瑞发了火,差点把齐春红赶回娘家去,还是柳叶好言相劝才作罢,他把自己的银子拿出来补了,齐春红眼睁睁看著自己男人的私房少了许多,差点没扑上去抢银子。 周月桥对这个大嫂真是无语至极,也反思了一番最近对她太好了,並且决定把她的伙食降一个档次。 所以这几天她也算是夹著尾巴做人。 “周二姐!周二姐你快回去看看!” 周月桥一回头就见隔著老远气喘吁吁地江树,“这是怎么了?” “冯二虎跟周福几个带著人堵在家门口要说法呢!” 周月桥眉眼一挑,这是要造反啊。 第171章 恨受人胁迫 周月桥带著江树跟周小满先回去,总共也没剩下几棵茶树了,齐春红一个人都能干完,更別提还有个採茶搭子,男女搭配,干活就更不累了。 “周福这个名字我怎么觉著有点耳熟?” “周老叔家的二儿子,他媳妇就是李娘子,要三哥娶她亲戚的那个在” 周小满这么一提醒周月桥就想起来了,她对周家大儿子跟康娘子比较熟悉,这个二儿子还真没怎么见过,李娘子从前倒是见过,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所以她也不爱搭理。 “为著什么事堵我家的门?” 江树气道:“他们觉得一斤茅草才给一文钱太少了,这些人真是不知道好歹,茅草地里面多的是,从前哪有人要,都给银子了竟然还嫌少!” 周月桥心里有数了,还是周家树大招风了。 她让江树去把周老叔找来,哪怕分了家那也是他儿子,他儿子带头挑事那做老子的怎么也得知情,至於要怎么收拾这个周福就看他的態度了,老头子要是明理好好管教那她也得给个面子,但要是想包庇她也不介意连老头一起收拾了。 周家门前確实聚集了一些人,但外面看热闹的占多数,看见周月桥回来顿时也不嘮嗑了,识趣的跑来她面前表忠心,告诉她自己跟里面那些人没关係,当然也有指望著里面的人闹大了把价格抬上去好跟著捡好处的。 周月桥一眼扫过去,站她的她以后自然会优先考虑,至於其他人见不得她好的人的死活与她何干?更別提里面那些试图靠人多让她妥协的蠢货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绝不会放任。 “周二娘回来了!” 里面正在喋喋不休的人止住了声音,周庆跟周大满都是鬆了口气,拿著大棒子推开人群去找二姐,主心骨可算是回来了! “周二娘,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今天必须给我们说法!” 周月桥被周庆几人围在中间,把闹事的人一一记下,“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你靠茅草赚了大钱,我们累死累活却只能得一文钱一斤,你们周家就是拿我们当猴耍呢!”周福早就对周家不用他做的豆腐怀恨在心,爹娘也偏心,什么都给了大哥,如今大哥家那么红火,甚至还要盖砖瓦房,而他呢,他什么都没有,这一切都是周家的错! 冯二虎往前站了一步想离周二娘近点,她可真好看!要是自己婆娘该多好! 但他很快就因为被周大满手里的扁担戳到了鼻子而后退。 “没错,你们周家吃香喝辣,这全是我们的血汗钱!” “一斤才一文钱实在太少了,老子天天起早贪黑都割不了多少,还不如去打短工呢!” “要是不加钱我们就不干了!” “对,加钱!” 周月桥面色不变,只冷眼扫过去,“你们都是这么觉得?” 有胆子小的被这么一看想到周二娘的种种手段有些后怕,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挣扎过后还是说:“乡亲们就是想多赚些银子买米买面,让家里的娃娃们吃顿饱的,周家都挣了这么多钱了,就当接济接济。” “我记得你是周家本族,我一年供五两银子给族里救济穷苦,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要带人来为难我,难道周氏宗族里都是你这样狼心狗肺之辈?果然升米恩斗米仇,不如从此之后我不再供族银两,若是族老们来问那就都是你的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人顿时脸色大变,这要是让族老们知道是因为他他可就成了罪人了! 別的周家人也是嚇得脸色发白,有一个娘子当场就指著人群里的王婶子喊道:“是她攛掇我来的!她嫉妒周家赚了银子不带她,时常说二娘你的坏话,我本来不想来的!我这就走,你別、別记恨我,跟我没关係!” “你放屁!”王婶子当时就怒瞪著她,“明明你也骂周二娘不用你却让你看不顺眼的陈娘子去做活,是你攛掇我的!” 两人当场狗咬狗打了起来。 而有另一个周氏的族人趁乱不对跑了,想当这事没发生过,但可惜他姓甚名谁早就被记了下来,跑也没用。 女人打架无怪乎抓脸挠头髮,一点新意都没有,最后两人还是被拉开了,但都已经被抓了脸,浑身上下都是泥巴,狼狈不堪。 周月桥有些兴致缺缺,没意思,打得一点张力都没有,她把目光转向闹事的人,问道:“野心倒是挺大的,你们想怎么涨?” “二……不,五文一斤!” “你做梦!”周庆先忍不住了,“不过是路边的杂草,从前压根也没人要,大不了我去割!” 周月桥按住愤怒的周庆,隨口就道:“好啊。” 周福满脸喜色,他可是出头的那个,应该拿最大的好处,等会儿他就跟周二娘说他家的要十文一斤,否则就还带人来闹! 果然媳妇说的都是对的,就算周二娘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女人,怎么能跟男人犟呢! 冯二虎也是洋洋得意,连带著来闹的人都咧著嘴笑得露出牙,仿佛已经看见了成堆的银子。 而那些没参与的人也是一脸惊讶,有懊恼也有不解,周月桥將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后她才缓缓开口问周庆几个,“人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 “那好,日后无论家里要做什么收什么,最前面那两个包括他们家里人送来的一律不要。” 周月桥著重了最后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周福跟冯二虎听清后脸色大变,慌乱起来,“周二娘你……” 但这还没完,她继续说:“其他来闹事的收价全部减半。” 这下子情形对调,刚才喜气洋洋的人全部吃了一惊,“不能这样!怎么能减半!周二娘你说清楚!” “我、我不加钱了,还是一文钱一斤,我不闹了还不行吗!”一个娘子唇色发白,要是让她男人知道这事会打死她的! “周二娘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不要五文钱,两文钱就行!两文我就不闹了,马上给你们家送茅草来!我割了十几斤呢!” …… “难道你们也想跟这两位一样,从此断了跟周家的生意?”周月桥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闭了嘴。 这些人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凉的彻底,现在才开始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衝动,被人给说了几句就觉得周二娘好拿捏,觉得人多就能让周家人害怕。 根本不是这样的! 有人想起了去年杏干的事,明明都已经发生过了,怎么脑子一热就来了! 这么想著眾人看向挑拨的几人的眼神都带上了怨恨。 “我周二娘最恨受人胁迫。”周月桥平静地看著这场闹剧,平静地好像她並不是当事人,“这银子若是乡亲们不想挣外面想挣的人多的是,並不是给你们不可,以后收起那些小心思,谁想跟他们两一个下场的儘管再闹,下次可不就是一家倒霉了,小心我株连。” 周月桥走了一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说了一句:“以后再有人上门来闹事就別怪我把赚银子的机会给外村人。” 第172章 自己担著吧 先是杀鸡儆猴,再內部分化,最后转移矛盾。 多简单。 周月桥进了院子后淡然说了两个字,“关门。” 周大满忙不叠关门,把喧囂隔绝在外。 院子里满满一院子的人都神色紧张地望著门口,生怕外面的人衝进来,连周大妮都一手抓著扫把一手抓著妹妹,脸色发白。 这样的场面对周月桥这个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来说没什么,但对家里人来说却是天塌了的事。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旁的不用担心。” 周月桥就是定海神针,这么一说家里人也鬆了口气,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她当然也不是无事可干,刚採摘的茶叶得处理了。 先是蒸青琐绿,用高温蒸汽杀青,破坏茶叶里的活性酶,保留青翠的色泽跟茶香,再散茶冷却,快速降温除湿,接著便是烘乾,用四段降温来蒸发水份,没有温度计温度很难掌握,所以她得格外当心,好在提前准备妥当,上手也简单。 等烘完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茶叶不算多,但也摊了几个竹匾,第二日周月桥起了个大早,带著柳叶邹云娘几个挑拣去梗,只留下叶肉,数量肉眼可见的缩水了一圈。 接著就是冷藏数月,现在天气不算热却也不够冷,正常温度並不够冷藏的条件,周月桥便想著乾脆放到她的空间里,空间虽然不保鲜但是恆温啊,而且温度偏低,又没有阳光,平日里拿来当冰箱时还是可以的。 周月桥拿放了草的罐子明晃晃的放在自己屋里当障眼法,实则把茶都放进了空间里,就等时间一到磨碎了做抹茶。 周家院子里一片忙碌,外面已经吵翻了天。 周福、冯二虎、王婶子等几个最先出头的人不出意外成了眾矢之的,被呼天抢地地人指责辱骂,周福受了打击有些萎靡,而冯二虎大著嗓门跟他们对骂,最后甚至差点变成群殴。 好在周老叔跟族老们及时赶到才阻止了这场惨剧,但闹事的人都不甘心,好好的一文钱一斤茅草变成了半文钱,一天就少赚了好几文钱,心都在滴血啊! 而没参与这事的人幸灾乐祸的有,觉得不忍的也有,还有差点就跟著一起闹事但胆子小没敢的心有余悸。 但出头的几人可算是惹了眾怒,周老叔见到二儿子竟然带头干出这样的事更是怒不可遏,偏偏周福一点也没觉得自己错了,只觉得周家欺人太甚,好歹是沾亲带故的竟然一点也不给他这个堂兄弟面子。 周老叔面对这样的儿子也深觉无力,小儿子从前虽然比不上大儿子机灵聪明,但也是老实孝顺,现在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明明做了错事却死不悔改,真是白费了他那么多心血教养他! 眾人都开始求周老叔跟族老们去找周家求情,但还有些人不死心,觉得周家发达了就应该帮扶族里,自己却忘了当年柳叶上门来借粮时是怎么冷嘲热的。 周老叔发了一通火,把痴心妄想的周家人狠狠骂了一通,那人表面上知错,背后却说周老叔是收了周家的好处,跟周老二穿一条裤子,早就不向著族里了,於是周老叔乾脆不再管族里的事。 儿子他都管不来,更別提別人家的事了! 周老叔这里发著火走了,但还真有不长眼的族老找了过来希望周二娘能帮扶族里,把腐乳的方子拿出来给族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想过了,就给你们家一成的分红,以后就安心等著每年分成,其他的都交给族里,周氏一族日子好了你们才更能更好,二娘的婚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一定让你婶子在族里给找个好的,风风光光地出嫁,日后就让你做周家的族老,一家子上族谱,这可是多大的荣耀啊。” 族老洋洋得意,全然没发现最老实的周老二脸色都扭曲了。 断人钱財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出了五服的宗亲,轻飘飘一张口就要用那些虚的拿走他们的方子,周老二只是愚孝,又不是圣父。 “我不同意!” 族老错愕,他自以为提的条件已经是非常优厚,没想到竟被周老二一口回绝,“你忘了从前族里对你的帮扶了?如今竟然这么绝情,自己家吃香喝辣其他族人却……” “族里对我有什么帮扶,当年分家那会你们明知不公却只有周老叔替我说过话,族里连粮食都没借过我一口!老大摔断了腿我一家一家的求,你家更是连门都没开,现在来跟我说什么帮扶!” 周老二想起从前的事怒从心起,“不过就是想贪图我腐乳的方子,你想都別想!” 那族老一拍桌子,“周老二你硬气,日后也別指望族里替你出头!” “既然这样那以后每年的贡银也別指望我们周家出!” “你!”那族老气急,每年五两的贡银呢!去年周家祠堂修缮了一番,今年祭祖可是出了好大一番风头,他在外都能吹嘘,还说以后要送大孙子去上学呢,要是没了这笔银子谁送他大孙子上学? “族里不会同意的!” “你代表不了族里!”周老二也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他也是去过郡城跟食肆酒楼掌柜打过交道的人,而族老不过就是族里活得够久的人而已,要论今日在村子里的地位还不如周老二呢。 族老气冲冲地走了,如周老二所说族里有好几个族老呢,平日有什么事都是商量著来的,他一个人不能代表周氏一族,他要去找其他几个一起商量,让周老二交出方子。 但这位族老的要求註定是要落空了,活得久也有活得久的好处,那就是脑子正常的人经歷的事情多了,看待问题会更加深远。 所以第二天以周老叔为首的几个族老就上门说和,表示昨天上门的那个喝了酒是胡咧咧的,族里没想贪图他们家的方子。 当时周老二不在家,是作为长子的周瑞接待的,倒是心平气和,也按照周月桥的意思把话说清楚,自己家出供银给族里接济贫苦族人是好意,但若是因此让祖內其他人心生不满或是觉得周家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还想得寸进尺,那这银子不出也罢。 周老叔几人再三保证会惩处来闹事的族人,还周家一个公道,周瑞也就同意了,但对於妹妹定下的规矩也绝不更改,既然做的出来那就得接受后果。 虽然周老叔他们来確实也是被那几个闹事的求上门去想周家鬆口还是按原来的一文钱一斤收茅草,想著周二娘出了门周大或许会比较好说话,但周瑞这么斩钉截铁地倒是让他们不好劝了。 还能怎么的,自己做的事就自己担著吧。 周老叔想起小儿子又嘆了口气,想著还是得去劝一劝,到底是自己儿子,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把路走歪了。 第173章 周大满不对劲 彼时周月桥正跟周庆周大满在往江寧府的路上,第一批柠檬草精油已经做出来了,因著设备问题產量实在不高,上百斤香茅草才做出了几小瓶的精油,纯露倒是有三大坛,她准备把这三罈子封了口全送去京城。 精油她要留著,打算日后做成香水或是香薰蜡烛再送去。 至於去江寧府除了送东西就是为了找蜂蜡,要是江寧府没有就得去一趟惠州,所以这回出门说不定就得十天半个月,好在家里的活都是惯常做著的,普通的事周瑞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周小满邹云娘几个也可以不出差错,她还托周老叔照看著家里,利益绑定之下他也会上心。 万一出个什么事,她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家里,总得让家里人经经事。 开春之后江寧府似乎更热闹了,她找客栈安顿好之后先去了千味坊,万掌柜见她来自然是热情接待。 “还想著明日就让人去杏村,秋霜姑娘托人送了一大车东西来,说是你让她找的。” 周月桥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土豆!这丫头还真找著了。 “麻烦掌柜的带我去瞧瞧。” “在我家里呢,去我家找我娘子就成。”万掌柜乐呵呵地笑著,“姑娘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新做了点小玩意要进献给主子。” “姑娘可是聪慧,这才多久就又有新鲜东西了,旁人羡慕不来啊。”他想去主子面前討好都不知该进献什么,周姑娘果然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这脑子长得就是跟他们这种粗人不一样。 “不过是乡野间的东西罢了,能供主子赏玩一笑就是福分了。”周月桥也 谦虚,两人互相恭维一番她才说出来意,“这回是想问问江寧府可有专门养蜜蜂的人。” “养蜜蜂?”万掌柜一愣,“这我还真不知,我娘子倒是偶尔会买蜜回家,但那也是在市集遇到的猎户从山里带出来的,姑娘可是要买蜜?” “家里人爱吃,但蜜在乡下地界是稀罕物,寻常见不到的。” “我倒是可以替姑娘打听著。” “那就麻烦万掌柜了。” 离开的时候万掌柜忽然说安乐坊的酒楼今朝醉最近请了胡姬去表演,若是得空倒是可以去瞧瞧。 “胡姬?”周庆眼睛都亮了,“二姐,我们去看看吧!” 周月桥一见他那副模样就忍不住笑,“真这么想去?” “那是当然!胡商我见过了,但胡姬我还没见过呢,听说都是蓝眼睛黄头髮,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岂止,还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人呢。” 周庆跟周大满双双红了脸,“二姐你……你矜持些。” 可真不经逗。 “时间还早,先去长青街逛逛,等快吃晚食的时候再去。” 周庆得到肯定回答后兴高采烈地去驾车,周大满虽然还是板著张脸但眼睛里露出的嚮往是瞧得见的。 也是,都是年轻人,又是大小伙子,哪有不爱美的,尤其是大名鼎鼎的胡姬,都能算是这个时代的顶流了,谁不喜欢? 哪怕是她一个上辈子环球旅行过见多了各种不同文化,但听说胡姬表演还是心动了,毕竟她虽然在王府里见过舞姬跳舞,但异域风情的胡姬跳舞她还没见过呢。 女人天生就爱逛街,周月桥也不例外,安乐坊在城西,虽然比不得榆林街那么富贵,但也差不了多少,两边商铺林立,来往的人也都体面。 她前两个月买的铺子就在安乐坊,已经租出去了,一年租金四十七两白银,正好去瞧瞧。 周月桥穿的是过年那会世子妃赏的五福彩绣云锦,她閒来无事给自己做了一身衣裙。 现在天气还有些凉,外面就套了件织綾缎做的外衣,脚上是折锦绣玉兰的绣鞋,头上簪的是金镶玉的灯笼簪,手上一对赤金虾须金鐲,耳朵上缀著珍珠耳坠,这一身穿著谁都会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姐。 而周庆也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跟平日里在家做活时的穿著完全不同。 周庆一身灰色綾缎,头上用一根青色髮带绑了头髮,腰间掛著周月桥借他的黄玉牌,倒是衬得他肩宽腰细腿长。 倒是周大满没什么自觉,穿了件灰扑扑的细衣,被周月桥给拉进成衣铺子换了身青灰色绣松柏的素锦衣,周月桥还给他头上挑了支檀木的云纹簪簪发,这才略略满意。 不好好打扮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廝似的,这年头哪有大小姐带两男小廝逛街的,没得被人给指指点点。 “这还算过得去。”周月桥点了点头,但周大满却有点拘谨,哪怕家里现在赚了银子疼也很少穿这么好的衣服。 她瞧这家铺子衣裳做的还不错,又去挑了几件可以平常时候穿的春衫,有一种鱼鳞状冰裂纹的鱼冻布,粗看朴素却带著精致暗纹,顏色深青適合周老二,褚红色的柳叶穿也不错。 还有今年最新凌霄色的罗衣,橙红如霞,是非常难得的顏色,衣型也不错,周月桥试了试还算合身,大手一挥就买了。 其他人的她没买,现在都有营生了,也不能总她的钱吧。 不过周庆是个老婆奴,见二姐穿的好看也心动了,家里买的春衫料子没这个好,也没这个哨,於是他也去挑了身浅粉绣合欢的,平时还挺抠门的人钱给媳妇买东西倒是大方,一两半银子说付就付,还搁那傻乐。 “云娘会喜欢的吧?她还年轻穿粉色的好看。”周庆已经想像著云娘穿上这一身该有多好看,满脸都是粉红泡泡,看得周月桥颇有些不忍直视。 她一回头就看见单身的周大满也盯著几件掛起来的成衣看,也不知在想什么。 周月桥挑眉,不对劲,按周大满这不苟言笑的性子怎么会盯著女人的衣服发呆,想想上门给他说亲的媒婆都快踏破门槛了他却始终没答应去相看,难道是已经有意中人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问的时候,还是得私下里问问他,要真的有中意的也好提前打听著,姑娘的人品性子还有家中情况,若是合適便让人去提亲好了,这个年代未婚男女又不能出去约会,哪怕见多了也会被人说閒话,那就乾脆娶回家,毕竟她这个弟弟也不差。 第174章 云香阁 从成衣铺子出来周月桥抬脚就往对面的香粉铺子走,当场铺子租出去的时候她不在江寧府,都是由万掌柜替她处理的,所以她也没见过租户,不知是什么人。 铺子上的匾额写著云香阁,有上下两层,南北通透,还没进去就能闻到香粉阵阵,周月桥皱了皱眉,香粉铺子不香確实是不正常的,但香成这样会影响客户试香,味道也太甜腻了些。 铺子里人不算多,她把桌上的瓷盒打开一闻,就是寻常的香膏,顿时有些兴致缺缺。 “这位姑娘看著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云香阁?” 周月桥点头,“听说安乐坊新开了家香粉铺子就想来瞧瞧,只是这些香膏都是寻常货色,没什么新奇的。” “我看姑娘也是爱香之人,不如楼上去瞧一瞧,那些才是我们东家费心寻来的好货。” 既然都到了这里那自然是要去瞧瞧的,楼上倒是布置地典雅,就是家具顏色用的过深有些显死板,但香膏的质量倒是比楼下好了不少,用料也还算上乘。 “这是最茉莉香膏,还有茉莉香的面脂跟妆粉,都是时下最好的。” 周月桥伸手拿过一盒面脂,茉莉清香扑鼻。 茉莉是很常见的香材料,从前在王府时匠也培养了许多用作装点,只是放在屋內都觉得香气袭人,她也用茉莉自製过香珠,世子妃戴著就很是喜欢。 可惜回乡之后还没见过哪里有种茉莉的,或许惠州会有?周月桥心里一动,惠州產香粉跟茶,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有口脂吗?” 掌柜的立刻引她去了一处柜檯,“这里都是口脂,姑娘皮肤白净,用粉红正红的顏色都好看。” 回乡之后她就很少化妆了,古代的化妆品没那么多样,顏色也並不多,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最终还是要看人。 也不是她自吹,她的样貌在王府里並不算显眼那是因为府里美人多,就显得她没那么出眾,但放到外面没那么多美人的地方小家碧玉也能变成出水芙蓉,尤其是在乡下,她也算是艷压群芳了。 可是美人自古以来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尤其是没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的时候,所以她平日里除了抹面脂是不怎么打扮的,也很少出门,出门的时候都要把妆给擦了,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漂亮,免得被人给惦记。 但惦记她的依旧很多,惹出了不少事来。 这大概就是红顏祸水吧。 周月桥有些感慨於自己的不要脸。 “我试试那个正红色。” 膏体还算细腻,就是顏色没那么正,香味也太重了些,感觉进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了起来,要是她来调色色泽会更好才是。 她又试了试妆粉,不够细腻自然,连玉容膏都不如她从前用的。 或许是她要求太高了?毕竟无论是王府里还是从前的方府,能送进来给主子们用的必是最好的品质,甚至还有宫廷秘方,几乎挑不出一点错来。 但江寧府虽说已经是南边很繁华的府州了,但到底是比不上京城的,更何况普通的铺子跟权贵门阀,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没有可比性。 她有些后悔离开京城的时候没多买些护肤品,现在想要那样品质的都不知从哪买,只能省著点用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后周月桥要了一盒浅色的口脂跟一盒玉肌散,只能是勉强可用。 “姑娘身上不知用的什么香,清新淡雅,似香又似果香,我竟从未闻过。” 周月桥淡淡一笑,“是我自己调製的。” 她今儿在手腕处抹了滴柠檬草精油,那种柠檬一般酸甜清新的味道是一般香料所没有的,也不怪掌柜的会好奇。 掌柜的又问:“不知姑娘可愿意把配方卖给我,我的东家是爱香之人,最喜这样清香自然的香味,定不会亏待了姑娘。” “我不是缺钱之人。”点到为止,意思就是不卖。 哪怕要卖她也不会挑这样的二流铺子,降低格调。 掌柜的遗憾,他並不认识眼前的女子,但她虽然孤身一人但看穿著打扮也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说不定是哪家的小姐,不能得罪了。 周月桥出门时周庆跟周大满都围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在屋里的掌柜更加觉得她身份不凡了,连小廝竟然都穿这么好。 “我们得去一趟惠州。” 周庆跟周大满都惊了,虽然出门的时候就被告知过或许得去外地一趟,但没想到竟真的要去。 “惠州在哪?” “江寧府北边,我回来的时候从惠州坐了五天马车到泉州,再从水路四天到江寧府,也不知有没有客船直接到惠州,明日我去码头打探一下,还得托人回去一趟报信才行。” “这么远啊。”周庆心里有些惊慌,他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但二姐既然要去他就只能硬著头皮跟去,出门在外他得保护二姐安全。 周大满绷著脸更是紧张地走路都同手同脚了,看得周月桥直笑,还是出门少了。 路遇一家陶瓷坊,周月桥拐了进去,用来装香薰蜡烛的容器她也考虑过,最好的是玻璃,能最高程度还原蜡烛的美貌,但这个时代还没做出透明度高的玻璃,而琉璃价格昂贵,买一两个在重要场合拿来送给贵客尚能忍受,但寻常根本用不起,所以最后决定用陶瓷。 乡下的瓷坊审美有限,做出来的陶瓷只是能用,想多好看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往大城市找。 大城市的人审美明显提高了,做出来的器物精美细腻,若是按这种质量確实可以做。 周月桥背著人从空间里取出图纸找到掌柜,掌柜细细看过纸上的纹样后点了点头。 “可以做,不过姑娘的要求甚高……” “我先做两套样品,这都是要送去京城供贵人赏玩的,还得工匠用心做,若是做得好之后我需要的瓷器自然都从掌柜的处定製,等我这量起来后再谈价格也不迟。” 掌柜的见她通身气度也不疑有他,先不说这话真假,哪怕这姑娘只是忽悠他那就当寻常卖出去几件瓷器,也不会亏本。 两人一拍即合。 周月桥又选了两个看得中的杯盏,一个瓶跟一个笔洗,连同定金一起付了。 第175章 不会孤独终老吧 逛到快晚食的时候周庆跟周大满手里已经拎了不少东西,周月桥带著两个弟弟踏进今朝醉,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估摸著都是来看胡姬的。 一楼的位置是別想了,那都是最好的视角,都已经被定了出去,周月桥他们来的算早,二楼倒是还有位置,就是得加钱。 加钱就加钱吧,毕竟难得来一次,下次再想看胡姬跳舞怕是也不容易。 伙计笑容满面得把他们迎上二楼,安排了个视野尚可的位置,可以瞧见楼下舞台的全貌,周月桥也挺满意。 “蜜饯金枣、水晶烩、炙子骨头、四色飣、莲鸭、麻腐鸡皮,再加一壶碧螺春。” 她本来是想加壶果酒的,但一想到两个弟弟的酒量就还是算了,喝酒误事,出门在外还是谨慎的好。 “客官稍坐,我马上去让后厨备菜。” 周庆坐下后眼神就一直往下溜,“胡姬呢?怎么还没出来?” 周月桥瞧他那副样子有点嫌弃,“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稳重,小心我把你这副样子告诉你媳妇。” “別啊!”周庆大惊,“二姐你可別害我,我就是好奇,总听说胡姬漂亮,男的胡人我见过了,长得奇形怪状的,可胡人女子我还没见过呢,不过也不一定有我媳妇好看。” 周大满严肃道:“二姐最好看。” 没有女人不喜欢被人夸漂亮,哪怕是周月桥也不过是个俗人,听罢顿时就笑了,“四郎果然有眼光。” 周庆也跟著打趣,“四弟现在竟然会夸女人了,上次那个拦著你的小丫头还被你给气哭了呢。” “什么小丫头?怎么回事?”周月桥来了兴趣。 “那个小丫头是赵三伯家的吧,趁没人的时候拦住了四弟问为什么不愿意娶她,她明明长得那么好看,一点也不比二姐你差,还说什么娶了她她就让她爹把手艺教给四弟。”周庆边回忆著道,还颇有些感慨,“十三四的小姑娘胆子可真大。” 他当年要是能大胆一点,早点把云娘娶进门她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不过你猜四弟怎么回的?” “说说。” 周庆清了清嗓子,学著周大满的语气:“你不好看,比我二姐差远了。” 笑过之后周月桥看著周大满的眼神里充满担忧,深深怀疑自己四弟这个一点也不会討女孩子欢心的大直男不会孤独终老吧? 不会吧。 以周家现在的財力想嫁进他们家的姑娘家恐怕得绕村子一圈,哪怕不是情投意合的,但也能挑个贤惠的进门,在这个时代像周庆这样夫妻恩爱的並不算多,更多的是相敬如宾。 但周月桥更想弟弟妹妹都能寻到个可心人,不说有多幸福吧,至少少些糟心事。 夜色渐浓时菜色也上齐了,他们正说说笑笑吃著呢就听见楼下一阵喧譁,她定睛一瞧,是胡姬上台了。 果然个个金髮碧眼,五官深刻,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艷姑娘,穿著她们民族风格的舞衣,充满了异域风格的曲子跟舞蹈確实让人大开眼界。 周月桥看得津津有味还能点评两句,周庆跟周大满更是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倒不是什么见色心起,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孩子涨姿势而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或许是外国人天生就热情奔放,美艷胡姬的舞蹈比之本朝的更加大开大合,也多了几分风流嫵媚,看到后来周大满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周庆则是瞟一眼,再瞟一眼,最后忍不住跟著人群拍手叫好。 胡姬换了两波人长达一个时辰的表演看得周月桥很是尽兴,最后要打赏的胡人来时也十分大方地丟了粒小银裸子,看他的表情就知不算多但也不算最少,倒是周庆跟周大满心疼坏了。 “竟然给这么多!早知道不来了!”周庆后悔的不行,他没想到竟然需要费这么多打赏。 周月桥不甚在意,“这些姑娘远渡重洋来一趟也不容易,况且跳得也好,这是她们该得的。” 心里却在猜测这些人从何而来,看样貌像是欧洲人,但那胡人不经意带上的家乡话却有点像是俄语,她没太听仔细,但也不敢贸然去打招呼,总不能让人知道她是懂几国语言的吧,没法解释。 所以也只能压下了好奇心,忍住不去探究。 一晚上还算尽兴,以至於第二日到万娘子家中时还被打听著胡姬表演的事。 “我家掌柜也想带我去看,但我有点怕,那些胡人蓝眼睛绿眼睛的,小时候老人说过只有鬼怪才有会这样的眼睛。” 周月桥安慰她:“鬼神之说我是不大信的,无论是胡商还是胡姬除了样貌不一样不都得吃喝拉撒吗,在太阳下还有影子呢,怎么会是鬼怪,只不过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他们国家离得远,生活习性跟我们这大不相同,那样貌不同也是正常。” 万娘子笑著回:“我家掌柜也说过一样的话,不过我就是见著他们心慌,我是不是太胆小了。” “这都不是大事,你在家里寻常也不会跟胡人打交道,乍一见心慌才是常人的反应,而万掌柜出门在外替主子打理生意见过的人多了,有时哪怕心里害怕面上也得撑著不能露怯。” “也就你能宽慰我几句了。”万娘子感慨,家里除了婆婆就我一个女人,连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万家当然不止万娘子跟婆婆两个女人了,还有好几个女僕呢,但周月桥知道掌柜娘子做久了过惯了乎奴唤婢的日子,她自然而然就拿自己当成了主子,估计早就不记得自己做奴婢时的模样了,哪还会把低她一等的下人当能说话的。 不过按心理学来说万娘子此刻虽然笑容满面热情周到,但她心里还真不一定愿意见到周月桥。 两人都是从做奴婢时走过来的,周月桥可是见过她做下人时最狼狈的人,此刻正得意的万娘子自然不会愿意想起从前的不堪。 所以她找万掌柜通常去千味坊而不是万家,就是怕去多了惹人嫌。 因著她要去惠州,便托万娘子请人把秋霜送来的土豆先送回她家去,顺便带个口信给家里人,而她来自然是为了拿走秋霜的信。 信里写了土豆的来源,是秋霜夫家找到的,从番邦引的新作物,现在京城种植的人並不算多,还没有大面积普及开呢。 这么一看梦华楼东家恐怕还不是一般人,无论是消息来源还是製作新菜品的魄力都远非普通人能比。 除了讲土豆之外就是京里的腐乳作坊已经开起来了,很是受食肆跟平头百姓的欢迎,甚至高门大户家的厨娘採买也来买,不过这回匆忙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帐目,等年中时候再分红给她。 最后写了过些时候她就要回世子妃身边当差了,要是有什么事她可以代为传话。 周月桥收起信,心中有了思忖。 第176章 去惠州府 打听清楚了客船的路径周月桥发现可以从水路至兆丰郡,再坐两日马车到惠州,一共需要七天,可比从她回来时的路程少了整整两日。 她毫不犹豫定了两间普通客房,七钱银子一间,又惹来周庆直呼抢钱。 “大船造价贵,需要的人手又多,这还只是普通客房,若是上等的得二两银子一间。” 周大满憋出一句:“我可以驾骡车去。” “我也是!”周庆也举手,他实在是心疼七钱银子,而且去一趟就得七钱,回来岂不是还得七钱,天吶,竟得一两四钱,这得卖多少腐乳才能赚这么多银子! 周月桥“扑哧”一声笑出来,问道:“你们认得路?” 周庆挠了挠头,“我可以打听。” “那等你们俩打听著到惠州我估摸著事都已经办完了,还要你们有什么用?”她故作伤心,“唉,可怜我一个姑娘家独身在外,要是被欺负了连个替我出头的人都没有。” “不是……二姐!”周庆急的汗都快下来了,咬咬牙:“我坐船还不成吗,保证不离开你半步,我看谁敢欺负你!” 周大满又憋出一句:“我跟三哥住一间房就成。” 这俩兄弟出门一向是省银子的,周月桥不在的时候就住客栈大通铺,周月桥在的时候也是挤一间,绝不肯开两间房。 周月桥都怀疑若是周老二跟周瑞也在,这爷四个也能挤一块住。 “成,骡车先送去孙嬤嬤家,会照看好的,快回去收拾东西,客船下午就出发,耽误了可不退钱。” 两人利索的收拾了东西,其实来的时候也没想多待,也就带了两身衣裳,好在他们两是大男人,没那么多讲究,依二姐的性子估摸著也是缺什么在当地就买了。 周庆有些后悔出门的时候没多准备著,还想著去街边的烧饼摊买些烧饼馒头的带著路上吃。 “不需要,客船上有厨子,想吃什么买就好,就跟客栈里点菜似的,不过你要是喜欢哪家做的烧饼买几个也无所谓。”周月桥如是说道。 “点菜得银子,我还是吃烧饼吧,可惜来不及去市舶司的胡饼老板那买了,他的手艺可好了,不过楼下那家也不错,肉馅的馅的都好吃,还洒了芝麻,可惜不能带汤一起,烧饼沾著汤最好吃了!” “你有什么是不喜欢吃的吗?” 周庆確实很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一点也不挑嘴。 当然周大满也是,连喝苦药都能面不改色,也不知是吃的苦多了早熟还是天性如此,他的性子比起沉稳却自卑的周瑞来说更加沉默固执,总是板著张脸很少情绪外露。 当年她离家的时候周大满年岁还小,整天想著怎么填饱肚子的她也不大关注这个弟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样的性子。 周月桥瞧著话嘮周庆跟偶尔才蹦几个字的周大满,果然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客船很大,比她当年来江寧府时乘坐的那艘更大,因著价格昂贵,所以能上来的人家境都不会差,尤其是富人区,到处都是带著奴僕穿金戴银的人,以至於周庆跟周大满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生怕自己会衝撞了贵人。 但这样的环境对於周月桥来说不说如鱼得水,那至少也是习以为常。 客房狭小,或许是在船上多接触水的缘故总有一股子霉味,而船上又不能隨意用明火,她没法点香,好在她隨身带了柠檬草精油,兑水后洒在各处,总算是能掩盖住霉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四月的天气渐暖,阳光明媚一路上看过去红柳绿的,她总喜欢去甲板吹风,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她回家已经將近有一年多了,大概是做了自由身心情舒畅,连心態都变年轻了许多,果然环境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 惠州府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光照充足雨水充沛,土地还肥沃,非常適合各种鲜生长,据说是许多年前曾有一知州发现了惠州的地理优势加以大力发展,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现在的城。 接近惠州府的村庄时所见儼然已成了一片片的景色,有正盛放的大片蔷薇,马车路过似乎还能闻见蔷薇的香味,还有远见不知是什么的植物,可见其中忙碌著的农。 连周庆跟周大满都惊讶不已,“他们拿田地种?竟然都不种粮食吗?不怕吃不饱?” “粮食自然是种的,朝廷有明令各府、郡、县的田地种植面积,若是达不到是会处罚当地官员的,但银钱惑人,种有种的买卖,若是因此能赚比种粮食更多的银钱那农人为何不把盈余的土地拿去种植木呢?” “可是……种有什么用?”周庆挠了挠脑袋,忽然想起二姐做的桃糕来,“难道是用来吃的?” 做精油这事周月桥没让家里人多管,所以周庆一时半会並不能將两件事联繫到一块。 “用处可大了,茶、香料、香粉、香膏哪一样不用?女人家的东西你不懂,但可別小看了它。” 自古女人的购买力都不可小覷,尤其是有钱又爱美的女人,对於脸上用的身上涂的那可是银子不眨眼。 尤其是富贵人家都爱用香,好香难求,一两千金这种事虽然只是听听,但几百上千两白银买香的事在京城可算不得多稀罕的事。 周大满对於不懂的事通常也不是非得弄清楚,他只知道二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周庆就更喜欢追根究底,“二姐你难道要做香粉香膏的买卖?” 周月桥挑眉,“是有些这个想法,不过也得等云香阁的租期到时候,铺子空出来才行,这回就当来摸摸门路吧。” 她也是逛完云香阁才有的这个想法,论技术她的更先进,等精油做出来还能拓展更多业务,论管理前世的经验让她管理这么一间小铺子简直手到擒来,论人脉確实还没有,但一旦能打出铺子的名气什么人脉会没有,现在缺的就是基础原料的渠道,这也是她来惠州府的原因之一。 第177章 鲜花產业链 一路顛簸,傍晚城门將关时他们才到达惠州府,差点就被关在了门外露宿野外,好在车夫市场来往与守城的侍卫认得,急忙喊著人別关门,周月桥又特別上道地塞了个小银裸子,那侍卫不耐烦地脸色瞬间就变好看了,乐呵呵地让他们进去。 “三位可有住宿的地方?” 周月桥按住脱口就要答话的周庆,只道:“送我们去惠州府最大的客栈。” 车夫颇为遗憾,他瞧著三人像是没来过惠州府,想带他们去相熟的客栈留宿,还能得点回佣,却没想到算盘落空了,只得不情不愿地把他们三人送去了飞鹤居。 作为惠州府最大的客栈排面自然是有的,四层楼高的建筑是整条街最显眼的建筑,按这个时代没有钢筋水泥奠基,能建起这么高的建筑实属不易,也能看出这飞鹤居东家的財力人脉绝非寻常。 “二姐,我们真要住这里?”周庆眼睛瞪得老大,咽著口水道:“一定很贵吧。” 周大满沉默片刻后说:“我可以打地铺。” “我也可以……” “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子。”周月桥笑著摇了摇头,“不住这里,我是誆车夫的,这人可没那么老实,来玩各个府郡估摸著有相熟的客栈拿回佣呢,这万一被坑了,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找到他?往前走到街尾有一家客栈叫云客居,我上次来就是住那。” 飞鹤居这规模一看就不便宜,而且是没有大通铺的那种,她虽然有银子但也没还没到销无度的地步,还不知要在惠州待多久,要多少银子出去,还是得找实惠的客栈住。 二层的云客居看著虽然远没有飞鹤居那么气派,但口碑很不错,价格也不贵,一间普通客房只需一钱银子,还包了早食提供热水,实在不算贵。 周庆跟周大满照例住一间,周月桥也没管他们是挤一张床还是轮流打地铺,她反正是单独住一间的。 入住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晚了,也不好再要热水洗澡,匆匆点了两个菜填了肚子就回房去了。 普通客房不算大,布置的还算精致,看得出来掌柜的是用了心的,桌上还放著一瓶开得正好的玫瑰,是新鲜採摘的。 这个时代的玫瑰並不是她那个时代市面上常见的玫瑰,那其实都是月季,不过是翻译错误,却被商家炒作。 而真正的本土玫瑰其实型单一,顏色多为粉紫色,比起观赏性,它的实用性更大,不但能製作玫瑰茶、饼,连香膏中的玫瑰香也是来源於此。 她打开窗户,只见客栈的后院就种了不少,开得正灿烂,隱隱还能闻到香味,不出意外桌上的玫瑰就是从这里採摘的,难怪来的路上听人说惠州府人人爱种,果然如此。 玫瑰也是做精油非常好的材料之一,要是这里大量种植著,那只这一样她就不虚此行。 第二天刚醒周月桥就带著两个弟弟马不停蹄地往市跑,这是惠州府与別的郡府最不同的地方,专门为卖的农而开闢的市坊。 惠州府因著多种植鲜的缘故,有许多製作香粉香膏的手工小作坊,引来各地香铺商人採买。 而不会制香的农人另闢蹊径种苗,在鲜盛开的季节採摘新鲜鲜到市出售,卖给这些小作坊製作香粉,形成了一条独特的產业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街道两边放眼望去就是一条鲜街,隨地摆放著的都是这个季节开放的鲜,多是蔷薇、玫瑰之类的香浓郁的,最適合用来做香粉香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农也不全是怜香惜玉的,许多被採摘下来的苞都被压在竹篓或是麻袋里等人来挑选,有些都被压烂了。 “最好的那批都采了做茶的,每年都有茶商来收购,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喜欢。”一个上了年纪的农佝僂著腰,说著不大流利的官话跟周月桥嘮著嗑,一边还拣著竹筐里的叶子。 “这些长得不那么好看的就留了下来,做香膏也不需要好看,香味儿够就成。” 这个时代的香膏大多都是用“冷吸法”萃取香气,只闻香倒確实不用看长什么模样。 而茶就不同了,大小相似外型完美,冲泡著清香扑鼻味甘微涩的才算上品,尤其是在热水冲泡下能开出来的更是绝佳上品,几乎每一朵都要经过挑拣,要是歪瓜裂枣的喝著都会让人笑话。 “家里种了不少,我儿子天还没亮就去采的,要是今天全卖完了就去买块肉,家里的娃娃闹著要吃肉。”老农乐呵呵地说著。 周月桥见他竹筐里的苞乾净,大约是洗过的,坏的也挑了出来,不是糊弄人的,便问道:“家中大概种了多少?” “除了有五亩地种了粮食够自家吃的,剩下的几亩都种了苗,我儿子种地是一把好手,侍候地也用心,今年长得多。” “还种了別的吗?” “还有茉莉,已经长苞了,下个月就能开,香著呢,做香膏的人家最是喜欢,村子里许多人家都种了。” 茉莉色洁白,香也浓郁袭人,又是佛的一种,代表了高洁,很是受人追捧,无论是观赏还是做香都非常合適,寻常也用来做香片,据说南边人爱喝呢。 “听口音姑娘不像是惠州府这边的,也是来买香膏的?我有个亲戚也是做香膏买卖的,作坊大著呢,姑娘可以去看看。” “既然有大作坊,怎么还累你挑著这么重的筐子来市卖?” 老农愣了愣,含糊著:“人家……瞧不上我这小买卖。” 周月桥只笑著没接话,转口说:“这筐玫瑰怎么卖?” “一筐两钱银子,有十斤重呢,我都是晒过的,没有打水。” 有些精明人会给叶打上水以此来压重,不过这也只能骗骗生人,哪怕不打水也有人在底下压著许多叶子,以此来赚更多的银子,这农倒是老实。 周月桥问清了老农村子的位置,“下个月我还回来,到时我去寻你,你家的茉莉要真有你讲的那么好,那我就全要了。” 老农愣愣的,反应过来后连连道谢,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层层叠叠地。 第178章 逛花市 周月桥还在市看见了依兰,从前在王府里时她听匠说过依兰是十多年前从番邦传入的品种,刚传入时只供宫里的娘娘们观赏期,因著香袭人型又独特,很快就流传开来,种植的人多了,渐渐就有人发现它是一种很好的入香材料,於是才开始大面积种植。 但因著传入时间並不久,又碍於古代种技术的原因,比起茉莉玫瑰它的身价可是昂贵。 “所以你就拿草根糊弄我?”周月桥丟下根试图矇混过关的草根,转身就走。 对这种奸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能坑你一次就能坑你第二次。 虽然古代不像她那个时代诈骗术层出不穷,但由於法律不完善,在人民如草芥的地方维权的难度也是拉到满级。 她也並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能规避风险就规避风险。 “这怎么能是草根呢……別走啊姑娘你再看看这一筐,这筐都是好的!” 隔壁的在一旁笑话:“你以为人家年轻姑娘不懂事就想糊弄,没成想竟是个精明的。” 那妇人一眼瞪了回去,嘴里嘀咕著:“她懂什么,我这可是上好的依兰,旁的地方可没有!” “你这依兰种两棵死一棵,能种出什么好的,能攒这么多怕是东家薅一朵西家偷一朵来的吧。”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对手呢。 “你胡说!”妇人恼羞成怒,怒骂了回去,没一会两人就吵了起来。 在不远处看的周月桥听见动静看过去,这不是那个糊弄她的农吗?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吵了起来。 “她们俩啊,老冤家了,一碰上就得吵几句。”卖蔷薇的老汉大概是见周月桥想看热闹,八卦筐框框往外倒。 “她们两家是一个村的,两块田地一左一右,后来那个穿黄衣服的娘子家种了玫瑰,绿衣服的娘家种了依兰,没成想那年玫瑰长得好苞也多,依兰却死了一大半,那绿衣的娘子不依不饶非说是黄衣娘子家的玫瑰长得太高挡了她的风水,要她赔钱呢。”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比如现在的周月桥,这碰瓷碰地连她都觉得离谱。 “后来呢?” “黄衣的娘子家当然不乐意,直说绿衣娘子是懒货,整日在家躲懒不用心侍候苗,如今苗死了却赖他家,分明就是眼红的,总之两家就吵了起来,后来绿衣娘子还偷摸著採摘了玫瑰去卖钱,被抓到了还不承认,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依兰本就是进口的品种,水土不服,精心伺候都不一定能种活,但想找个背锅的却用这种藉口…… 周月桥摇了摇头,“若这都能都怪风水还侍候庄稼苗做什么。” “姑娘说的有道理。”老农抽了口旱菸,“苗是精贵东西,我就是年纪大了,儿子也在酒楼里做工,跟老伴两个人也侍候不了那么多苗,否则也不会只种了几亩蔷薇,这耐活,也能开,就是卖不上价。” 蔷薇不是名贵木,插上一支就能爬出一大片,是最好种植的木之一,確实不值钱。 但它却偏偏香袭人,所以蔷薇的香膏香粉价格平易近人,非常適合普通老百姓使用。 周月桥慢慢逛著,时不时跟农聊上几句了解木行情以及惠州府的风俗民情,饿了就买上几个新鲜出炉的鲜饼填肚子。 这里的鲜饼都是以玫瑰加上豆沙为馅,表皮酥烂,相比於桃的清淡,玫瑰香浓郁,用它做馅一口下去香味直衝口鼻,喜欢的人自然会很喜欢,但吃不惯的人会觉得齁嗓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比如周大满明显就吃不惯,皱著眉勉强吃了一个就去饮子铺买了碗最便宜的酸果饮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但周庆却很喜欢,吃了一个又买了一个,还嚷著要多买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吃,云娘一定喜欢。 重点是云娘吧,周月桥瘪了瘪嘴,无情打散了他的幻想,鲜饼放不住,带回去早就坏了。 周庆为此遗憾的又吃了一个,说是代替云娘吃的。 周月桥猝不及防又被撒了一把狗粮,默默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带著周大满去食肆吃肉去了。 市不仅有卖的,自然也有卖香膏香粉的,但质地很糙,都是普通的成色,也就一些针对普通妇人的香粉铺子会需要,她是瞧不上眼的。 卖蜜的也有,有些直接搬著蜂巢出来看上就割,主打一个原生態无污染,周月桥自然也不客气地买了几罈子带回去慢慢吃。 但蜂巢还得加工过才能变成蜂蜡,她总不能在客栈里架工具。 不过逛完了一圈周月桥心里已经有了盘算,鲜是娇嫩的东西,一旦採下来离开枝头很快就会腐烂枯萎,根本不可能经过长途跋涉后还能完整的运回杏村,乾又不能很好的提取精油,那就只能把设备跟人带来惠州了。 为此周月桥找到牙行,表示自己要租个院子。 对此周庆两兄弟惊呆了,不是来找门路的吗,怎么就要租院子了?难不成还要住下来? 忽然周庆就想到:“难道是要把腐乳生意做到惠州府来?” 这倒是周月桥没想到的,毕竟她一直没把腐乳生意当作要紧事,最开始也就是想给家里找一门聊胜於无的营生而已。 “这倒没有,不过你要是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不行。”周月桥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到时候就把你留在这里为我们周家开疆拓土。” 周庆身子一僵,“这不好吧二姐。” 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留下来,云娘怎么办! 周月桥逗著他,就自己家那么几个人能把郡城的生意吃下来已经不易,还想来这么远的惠州府?还不如卖方子拿银子来的实惠呢。 她对自己家里人有著清晰的认知,不愁吃穿,小富即可,真要做什么大买卖还没这个魄力跟野心,当然也没有保全的人脉跟能力。 周月桥对院子的要求是二进院,有水井。 二进是可以在內院炼精油,隔绝旁人的探查,有水井自然是洗用方便。 这样的院子在惠州府还不少,周月桥看了几处,最后避开人群密集的巷子,定下了一处离市隔了两条街,环境还算清净的二进院,十两银子租一年,虽然贵了些,但人少就已经避免了很多麻烦。 至於为什么要租一年,那当然是因为这里宜种鲜,四季都有不同的种类开放,那就註定今年得来好几次,那乾脆有个固定的落脚点也好,不至於每次来都要再租院子,太麻烦了。 第179章 一天天没个消停 一番思考后周月桥决定把周大满留下,自己带著周庆回家一趟。 別看周大满年纪不大,却性子沉稳不爱多话,不是惹事的性子。 周庆就相对比较不能沉得住气,別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子跟他哥已经套了好几个人麻袋了,从前送货的时候路见不平也惹出过事来,但好在都是小事好摆平。 但这里是惠州府,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得周大满这样的性子留下才好。 “记住要时常去市,多看多问多打听,里面的门道多著呢,我们走后的第十三天开始收,一定要仔细查验过才能付银子。”周月桥仔细叮嘱,生怕弟弟年纪小被人给骗了,又怕他被人给欺负了。 “的样子有相似,但香难以做假,若是眼睛看不准就用鼻子闻,万一岔了眼也没事,千万別衝动,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只有你一个人,万事以自己安全为重。” 周大满点著头,握著拳头心里忐忑,没想到自己会被留下来,他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离家这么远,但凡事都有第一次,二姐不会害他。 她又给他留下一包白银,得有三十多两重,“记得藏好,財不露白,若是遇上打劫的,別犟著钱財,自己的性命最重要知道吗?” 周庆也不放心弟弟一个人待这里,但他更不放心二姐一个人回家去,路这么远,他得跟著保护才成,於是就只能给弟弟一点鼓励了:“男子汉大丈夫,別怕。” 周大满看著他憋出一句:“我不怕。” “吃穿都別省著,再多准备些日常的用具,別怕费银子。” 周月桥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还给周围的街坊送了东西请他们照看著点,这才赶著回杏村。 路上也没耽搁时间,马不停蹄地跑回家却见大门口又站了不少人看热闹,周月桥脑子一下大了,怎么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她不用看见人都知道是哪路神仙又来了,章翠的声音简直魔音贯耳,哭天抢地的,三里地外都能听见。 “我的儿啊!你可真是命苦啊!周大你好狠的心,他可是你亲堂哥,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周瑞的声音隱约传来:“是那畜生先不做人,做侄子不但害他爷瘫了还敢打亲叔叔,我这个做堂哥的怎么就不能教训他!” 殴打亲叔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周月桥眼神一凝,周庆更是怒不可遏,推开人群就往里面走,“怎么回事?那畜生打谁了?!” 周瑞一惊,隨后就是惊喜,“二娘庆哥儿,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进去看看爹吧。” 章翠连哭声都弱了下去,她能对著周瑞周老二撒泼,面对周二娘却是怕的,但一想到儿子的手就又哭闹了起来,“来人啊都来看看,打死人啦!” “这不还活著吗?”周月桥看门板上躺著的半死不活垂著只手的周来喜,轻飘飘道:“不过就是断了只手而已,大哥下手还是轻了,应该都打断了才能偿还老爷子再也无法下床的苦楚。” 整个院子都是一静,接著就是章翠的怒骂声跟周来喜的呻吟声。 周庆已经转身去找大棍子了,“我这就把他另一只手也打断了!” “你敢!”章翠扑上去护著周来喜跟周庆扭打在一起,“你个贱坯子敢动我儿子一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庆本来是不打女人的,但这回实在是气急了,也不顾大棒子打在谁身上,章翠“哎哟”的叫骂声跟周来喜的鬼哭狼嚎混杂在一起,跟唱大戏似的。 周月桥缓缓吐出口气,冷喝道:“还不快把他们拉开,像什么样子!” 周瑞这才如梦初醒般的上去,他一个人当然拉不住,村里人也纷纷上前帮忙,女人拉著章翠,男的架著周庆,周志连连喊:“庆哥儿你別衝动!她好歹也是长辈,不能动手!” 邹云娘更是急的不行一把衝上去拉住周庆,周庆看见自己娘子才冷静了点,还衝著章翠母子两啐了一口。 周老二听见声音被柳叶扶著从屋里出来,右脸一块青紫,额上还贴著块膏药,脸色憔悴。 周庆拳头又硬了,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二姐说的没错,应该都打断了才行!” “老三別……”周老二想去阻止儿子,脚下踉蹌被柳叶连忙扶住,一时间连周月桥都有些心生不忍。 “三郎住手!” 周月桥发话周庆还是听的,但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周来喜,好似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两人给生吞活剥了。 “是谁把人送来的?”只凭章翠一个人是不可能连人带门板一起送来的,肯定有人相帮。 人群里一时无话,但很快就有人出来检举揭发,指著两个男人说:“就是他们俩送来的,我都看见了!” 那两个男人本来躲在人群后面,这会被推出来也很是尷尬,“我们不知道来喜还打了亲叔叔,弟妹来家里一通哭只说瑞哥儿打断了来喜的手,要来討说法,让我们帮个忙……” 其实他俩也是看不惯周家的,自个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却不帮扶他们这些个穷亲戚,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呢,送周来喜过来除了想为他討个公道就是想膈应周老二。 却没想到周来喜竟然赌钱害了亲爷不够还敢打亲叔叔,难怪一向老实的周瑞会打断他的手! 两人本来就自知理亏,周二娘又不知怎么忽然回来了,当然更不敢冒头,就怕周二娘一句话也不收他们的茅草。 但现在被人点出来也赖不掉,只好小心翼翼赔笑,心里却在骂周二娘要是能帮扶著大房跟他们这些穷亲戚能有这么多事吗! 周月桥看了两人一眼,那些小九九不难猜,但她也懒得去计较,“你们俩,怎么把人送来的就怎么把人送回去,別的帐我们慢慢算,但以后周来喜要是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我就把你脚也给打断了,反正断手断脚也死不了,顶多就是不能再去赌钱而已。” 周来喜浑身一抖,断手处更痛了,他是真的怕周二娘把他腿也打断。 章翠听见这话却是大喊一声要打周月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你这个小贱蹄子!都怪你!你就是该死的扫把星!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180章 周来喜得脏病 章翠披头散髮,语无伦次,“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你个小贱人……”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不但让章翠没了声音,院子又一次安静了,周月桥也有些震惊,因为不是別人打的,是她娘打的。 那个永远温柔贤惠,说话都细声细气地柳叶,竟然上去狠狠打了她嫂子一巴掌! 柳叶喘著气怒视著章翠,“你竟然咒我的二娘!” 章翠的脸迅速变红,呆愣了一会儿,隨即尖叫一声,周庆反应迅速的把自己娘护在身后,周老二跟周瑞也顾不得其他,院子里又乱成一团,连一向体面的周月桥都被踩掉了一只鞋,还是被陈娘子眼疾手快地拉了出去才堪堪保住体面。 周月桥人都麻了,上下两辈子她都是文明人,最多也就是掌摑过两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什么时候参与过群体打架斗殴,她一般都是杀人不见血的。 “都住手!”周月桥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显得很是无力,索幸还是有嗓门大的人——周老二。 平时闷不吭声,突然一嗓子倒是很有说服力,至少制止了这场堪称单方面的群殴。 章翠已经不能看了,但嘴里还嚷嚷著要不是周老二不帮扶大房不把做腐乳的方子给他们周来喜就不会无所事事而去赌钱,要是周老二出银子给他娶个贤惠的媳妇周来喜也不会去暗门子染了脏病。 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无疑是有个猪队友,章翠的自爆无异於一声惊雷,人群迅速向后退去,並统一看向半死不活的周来喜。 脏病可是会死人的! 这下送他来的两个大汉都慌张了起来,“来喜……周来喜染了脏病?!弟妹你怎么不说清楚!还让我们抬著他!脏病是会传染的!” 倒也不会通过空气传播,但寻常人哪懂这个,只知道脏病会传染会死人,周来喜母子周围都成了真空的,连苍蝇都不敢往这飞。 章翠却像是精神失常了般喋喋不休,一味都是周老二跟周二娘的错,都是他们害了周来喜! 要是放在平时说不定还真有人这么觉得,但现在周来喜得了脏病就是人人喊打,人人都要撇清关係,谁还敢替他们说一句话,都是恨不得把人赶出村子,免得沾了晦气。 现场最冷静地还是见过最大世面的周月桥,她不动声色穿好绣鞋,整理了略微凌乱的髮鬢,把歪了的银釵扶正后开口:“三郎你去把陶大夫请来,给乡亲们都瞧瞧,云娘你去把家里的旧布头拿来,给他们俩。” 周月桥指著那俩大汉,“用布头包著手,把人给我抬回去。” 两人哪敢再碰周来喜,“这不成!他可是得了脏病!我们哪敢碰他?” “不敢都已经碰过了,要传染早就传染了,放心,我会让陶大夫给你们看诊的,诊费我出。” 周月桥唇边的笑在两人看来无异於恶魔的微笑,阴惻惻地渗人得很,一个胆小的当场差点给跪了,转身就跑,还喊著:“我不抬,我不要!” “谁去把他家里人找来,既然他不愿意,那就让他家里人来抬。” 周月桥打定主意要整治一番两人,看看下次谁还敢掺和进大房的事里。 人群安静如鸡,谁也不敢多管閒事,最后还是陈娘子自告奋勇,“我知道那家,我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另一个本来也想跑的这下老实了,同时暗恨自己怎么被猪油蒙了心,非得招惹周二娘,那可不是仙女,那是活阎王! 陈娘子还没回来呢,周来旺倒是来了,一来就假惺惺地问周老二怎么样了,还表示自己在地里忙活,不知道自己娘跟大哥来了这么一出。 言词诚恳,差点就让在场的人信了。 “你是真不知道?” “二堂姐你信我,我要是知道娘这么做一定会阻止她的。” 周月桥似笑非笑地看他,“堂弟不是很孝顺吗,怎么自己娘跟哥哥被打成这样也不知道关切两句,毕竟他们只是对外人不好,对你还能差吗?” 周来旺一怔,笑得勉强,“我知道娘跟哥哥做错了事,该给二叔赔礼道歉的。” “赔礼道歉就不必了,你既然来了就把你哥哥抬回去吧,省的在这里碍眼。” 周来旺犹豫了,“我一个人……” “这不还有个吗?” 周瑞把男人一推,厉声道:“抬!” 那男人一哆嗦,白著脸拿麻布包手,一副被强迫了的小媳妇样,但他好歹是上手了,周来旺却连靠近都不敢。 “看来你是知道周来喜染了脏病,却一言不提,也不怕在场的人被传染,这就是所谓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来旺猝然抬头看向周月桥,“我不……” “还是……你就是想让我们染上脏病,最好一家子去死,这样二房后继无人你作为最有出息的侄子就能得到腐乳方子了。” 周月桥话音刚落就见他瞳孔收缩,身体也僵硬了起来,她在心里嗤笑一声,普通人哪怕偽装的再好在被戳穿隱秘心思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有反应,她虽然不是学心理的但毕竟活了两辈子,见过的各色人等多了去了,后在后宅这个大染缸里泡了数十年,旁人看不出来还能瞒得过她吗? “看来我猜对了。” 周月桥一番话让院子里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周来旺,他怎么能这么恶毒?! “来旺你……”周老二对这个二侄子还是很喜欢的,觉得他老实勤快没心眼,对他这个二叔也很好,却没想到打了眼,这才是一条毒蛇。 “我没有……二堂姐你、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周来旺惊慌失措地白了脸,“都是我的错,他、他好歹也是我亲哥,我怎么好拿这事乱说,传出去让人怎么看他?他虽然做错了事,但……” 周月桥不想再听他狡辩,“那作为亲弟弟,请吧。” 在一眾人虎视眈眈之下,周来旺不得不抓起门板一头,软著腿抬著走了,只是脸上的厌恶嫌弃怎么也藏不住了,倒是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第181章 刁民想害朕? 污染源是被抬走了,但眾人还是不敢离开,就等著陶大夫来看过无事了才能放心,只是村子里有这么个染了脏病的万一传出去,十里八乡的会怎么说杏村? 章翠依旧坐在原地,披头散髮地嘴里来来去去就是周老二不对,小贱人歹毒,甚至骂到了已经死了薛娘子身上,竟然觉得是薛娘子不够温柔体贴才让周来喜出门找乐子,眾人听得都纷纷摇头。 “死者为大,你竟然还敢责怪被你逼死的儿媳,不怕人家半夜来找你吗?” “薛娘子也是可怜,被迫嫁了个畜生,如今还怪到她身上了。” “我看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根上烂了!”这人一句顺嘴马上又觉得不对,这不是拐著弯骂周老二呢吗,连忙开始找补,“是周老大烂了,周家其他儿子都是好的!” 但这会也没人理他,都忧心忡忡地等著陶大夫。 好在陶大夫住的不算远,骡车没一会儿就把人给接了回来,陶大夫虽然医术有限,但理论功夫还是扎实的,一一把过脉后给在场的人科普了一番脏病的传播,总之就是不会因为看过或是碰了一下周来喜就染病,在场的人听了才放心,纷纷告辞了。 倒是周老二跟周瑞,一个被殴打一个殴打对方,两人被陶大夫细细诊了脉。 “应该无事,要是不放心我开两贴方子你们吃著,尤其是老二,头上撞了得养著才行。” 周老二沉默著点头,陶大夫开了方子就告辞了,他一贯不喜欢管閒事。 趁这个空档周月桥先回房洗漱了一番,连日舟车劳顿怎么可能不累,本想回家吃好喝好休息好,却没想到一回来就要处理这种破事。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瑞看了周老二一眼,说道:“前日爹去大房那伺候爷喝药撞见了回家的周来喜,就质问他为什么要害爷,两个人吵了起来,两人爭吵的时候周来喜就动了手,把爹打成这样,我气不过趁大伯他们下地的时候把周来喜的手给打断了。” 周月桥听罢轻轻一笑,“还知道等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动手,有长进,可惜不够狠。” 周瑞有点懵,就听见她道:“但杀人何须脏了自己的手。” 周月桥看向周老二,“爹,当时只有你跟周来喜在场吗?” 周老二忽得看她,但很快又心虚地转开了眼睛,几不可闻地一声“嗯。”让周瑞都察觉出不对了。 “你一个时常下地干活的壮劳力竟然会被周来喜这个已经被酒色脏病掏空了的瘦竹竿给打成这样,別说你对他心有不忍,那可是把老头子害的瘫痪在床的罪魁祸首。” 周老二不说话了。 “爹!”周瑞不敢置信,他都被打成这样了竟然还没说实话! “要是周老大或是章翠相帮也没什么好隱瞒的。”周月桥一看他这副死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轻吹了口茶叶沫子,十分肯定道:“所以……是奶吧,是你亲娘帮著周来喜这个小畜生,拦著你给他打或是亲自动手?” 周老二低著头红了眼眶,柳叶也都觉得不可思议,“娘竟然还帮著他?!”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有什么奇怪的,那可是老太太心尖上的长孙,说不定老太太到现在都认为我们二房诬陷,跟章翠一样觉得是因为爹没有乖乖把全部银子拿去供养周来喜他才会去赌钱,所以爹就该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一沉,尤其是周老二,这么大一个汉子到了伤心处竟开始掉眼泪。 “奶她怎么能!爹日日都去侍奉,送米送面亲自熬药,大伯一家又做了什么!连给爷翻个身都不愿意!”周小满气愤不已,恨不得去大房找他们理论,“简直欺人太甚!” “孝道压死人,欺你又怎么了?”周月桥打了个哈欠,她实在是累了,“五郎被我留在惠州府了,过两日我还得去一趟,或许会多带些人,我先去休息著,你们自个想想吧,有事明日再说。” 周月桥路过厨房却听见有人在喊她,探头一看竟然是齐春红,刚才没看见她还以为又跟从前一样躲在屋里呢,没想到竟然是在厨房。 小兰娘被放在一个大木盆里,手里抓著她爹做的小玩具,看见周月桥“啊啊啊”个不停,小丫头长开了著实可爱,养的白白胖胖的,她忍不住上手捏了捏白嫩的小脸蛋,手感太好了又一捏,惹得小丫头咯咯笑个不停。 “二娘,你这回没带什么吃食衣裳的回来?” 周月桥又一个哈欠,懒懒回,“带了几罈子蜜,过两天我还得再去一趟,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齐春红连忙掀开锅盖让她看,“我烧了热水给你洗漱,还有刚蒸好的饼子,加了新鲜野菜,你喜欢,吃个垫垫肚子,晚上我下厨。” 这下子周月桥愣住了,怎么出了趟门自己这个一向懒惰的嫂子就变这么殷勤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她看著饼子满脑子都是:刁民不会是想害朕吧? 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青天白日的能怎么害她? 实在是困的不行,她三两口吃了饼子,喝了杯蜜水匆匆洗漱完就去睡了。 这一觉堪称昏天黑地,梦里她似乎回到了上辈子,熬夜刷题考上最好的985,出国留学全a毕业,顺利接手父辈公司,带领团队在商场上廝杀,谁见了都要说一句年轻有为。 一会儿又是刚入方府做三等洒扫婢女,对谁都要曲意逢迎,谁都可以欺负她,但她能卷,把自己卷到大小姐贴身婢女,入了王府步步为营,为世子妃殫精竭虑生怕怕错一步万劫不復。 梦境之中反反覆覆,最后变成了她躺在葡萄架下晒太阳的画面,有熟悉的声音喊她——“周姑娘,我做了槐饼。” 謫仙一样的脸出现在面前,一块冒著槐香气的饼子被送到嘴边,周月桥被美色祸得神魂顛倒,扑上去正想一亲芳泽呢眼角见拐到地上爬了一堆小萝卜头啃著手指正大眼看他们,接著一声声“娘!”响起,把周月桥直嚇出了一身冷汗。 第182章 不定时炸弹 周月桥洗了个冷水脸,回想起满地的小萝卜头还觉得汗毛直立,上下两辈子她都是事业脑,跟恋爱脑沾不上边,也不可能为了男人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哪怕是谢容也不行。 她正这么想著呢就听见一声响动,回头就见齐春红从门后探出个脑袋来,笑得一脸褶子,“妹妹醒了呀,早食我都做好了,我去给你端来,千万別饿著了。” 周月桥又是一个激灵,等她走了就偷偷拽著邹云娘问大嫂是不是鬼上身了,怎么殷勤成这样。 邹云娘小声道:“二妮不小心把二姐你每个月给她二钱银子的工钱的事说漏了嘴,被大嫂听去了,或许她也想做活?” “她是这种人?” “我听庆哥儿说大哥的银子都是自己保管著的,没给大嫂管,平日里她虽然不愁吃喝,但手里没点钱,上次在货郎处买块头巾都是问我借的。” 周月桥心想这不是活该吗,要不是她心里只惦记著娘家人,恨不得搬空家里送回娘家去,她男人会这么防著? 邹云娘又向厨房看了一眼,“也可能是想让她娘家人来做工。” “她娘家人那么尊贵,我哪用得起。” 她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齐春红的身影就噤了声。 饭菜端了来,一碗肉粥加几样小菜,倒是清爽。 “这可都是我做的,虽然比不上妹妹做的好吃,但也是我的拿手菜,还有这个豆沙圆子,妹妹快尝尝。” 邹云娘心说那个圆子是我搓的,咸鸭蛋也是我醃製的,但她见齐春红在瞪她便不敢说了。 周月桥没留意两人的眉眼官司,但她確实饿了,一口气喝了粥,但豆沙圆子只吃了一半她就撑了。 齐春红见她放下碗筷也不嫌弃,把半碗豆沙圆子拿起来自己吃了,“妹妹这饭量可真小,比起我差远了。” 她真不能跟饭桶比饭量。 周月桥打了个饱嗝,问邹云娘,“三郎呢?” “他还在睡呢,昨儿直嚷嚷著累,要睡个两天。” “这几日確实是辛苦了,不过事还没办完,还得辛苦著,等大妮二妮来了让她俩来……” “哎呀我说妹妹,那俩小丫头片子能做什么像样的活?连搬一桶子草都费力,虽说是亲戚但到底是外人,不如自家人用著放心,我可是干活的好手,一个顶俩呢,不如那活交给我来做,还能省一个人饭食呢。” 没说省银子,那意思就是她一个人做俩人活就得要两份银子,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精油的技术她可能教齐春红这个伏地魔吗?不可能的,她还怕这个嫂子隨手就教了娘家人跟她抢饭碗怎么办?虽然这种可能性並不大。 “大妮二妮的活恐怕嫂子干不了。” “我怎么就干不了了!”齐春红不高兴了,把碗一搁,“我哪里不如那两个小丫头片子了?周二娘,你就是瞧不起我是不是?你就是觉得我没生出个儿子来!” 连周月桥都被她的神逻辑给弄懵了。 “你们一家子赚了钱哪怕帮扶著外人也不愿意给我,当初周大瘸著腿没人肯嫁,眼看著就要变成老光棍了,要不是我嫁给他,他哪能过上今天的日子!” 齐春红越想越气,一想到五房靠著自己家发达了,两个小丫头片子都能拿那么多工钱,自己却连买个头巾都得问邹云娘借就难受的抓心挠肺的,“你们就是欺负我没生儿子!” …… 周月桥揉了揉额角,有些无语。 邹云娘一见不好连忙开始劝齐春红,但齐春红不依不饶,说到伤心处甚至连眼圈都红了,邹云娘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周月桥。 “好了,这活你做不了,但我这还有別的活要做。” 周月桥原本是不想带齐春红的,怕她闹么蛾子,但一想既然这么想要钱,那拿银子吊著估计她也不敢乱来,再说家里也指望不上她做什么,与其把这颗不定时炸弹留在管不住她的柳叶身边,还不如隨身带著。 “什么?去惠州府?!”齐春红惊呆了,她不过就是想要个活计挣银子,怎么就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了?“不行不行,我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別说是她,邹云娘跟大妮二妮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惠州府那么远的地方……我、我……” “住的地方我都安排好了,去了也不用见什么人,只在院子里做活就成,就跟在家里一样,只是路上远了点,別的没什么,我自然也是要去的。” 周月桥对大妮二妮道:“你们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若是同意便收拾好包袱,这两日就得走,时间不等人。” 鲜也不等人,十多天时间若是再下场雨什么的,还不知有没有玫瑰了呢。 大妮二妮两人互相看了眼,她们俩连镇上都只去过一次,突然就让她们去比镇上还要远好多好多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害怕?况且两人年纪还小,听了这话心里砰砰砰跳个不停。 陈娘子跟余大娘子也呆呆地不说话了,陈娘子是打退堂鼓,別看她平日里咋咋呼呼好像不怕事的样子,那是因为在村子里有人撑腰,但出了村子她可就没辙了。 倒是余大娘子看著周月桥,捏著衣角的手紧了紧,心里盘算著要回去跟公婆相公好好说若是能…… 周月桥把眾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也不再说话,她也摸不准有几个人愿意跟著去的,万一都不愿意,那她就只能自己上了,或许周小满会想去? 她低头一瞧果然见周小满眼睛瞪的大大的,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她的手在抖,果然还是个小姑…… “我要去!”周小满跳起来激动的满脸通红,“我只去过江寧府,可繁华了,惠州府是什么样的?二姐,惠州府是不是跟江寧府一样好玩?是不是也有很多好吃?你带我去嘛,我想去看看!” 好吧,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不是害怕地抖而是兴奋地抖。 “你就不怕?” “有二姐在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你得带我去!” 四哥都没回来,二姐一定有打算要做大事,她得去帮忙才行,要是爹娘不同意她就闹,反正她一定得去! 第183章 种土豆速成班 周月桥见她坚决自然是答应了下来,隨即她就听齐春红问:“能给我多少工钱?” 掉钱眼里的嫂子。 “加上路程这一趟少说也得个把月才能回来,我给你二钱银子。” 齐春红低头一算,討价还价,“路上那么远,我都没出过门,你得给我多加点,別以为我不知道从前三弟四弟跟你出门你都是多给了银子的。” “最多再带你去惠州的酒楼大吃一顿。”周月桥並不想让她觉得討价还价是那么容易的事,免得日后蹬鼻子上脸,至於是酒楼还是食肆还是路边摊就得看她的表现了。 齐春红瞪著她看了会,见周二娘没有让步的打算只得嘟囔著嘴说:“我要吃肉!” “管够。”一顿能吃多少肉,撑死了也没几斤。 她一牙咬,“我去!” 周月桥老神在在:“你得先跟我大哥商量,他同意了才成。” 开完了会其他人都忧心忡忡地,唯有周小满兴高采烈马上就跑回屋里整理物件去了,衣裳得多带两件,出门穿的做活穿的都要,首饰头也得带两样,惠州府可是府城,她要是出门没打扮好会给二姐丟脸的,还有毛巾香皂,哎呀还是少带点吧,那么沉路上不方便。 邹云娘回到屋里周庆正好醒了,正扒在桌边大吃大喝呢,看自己媳妇一脸愁容进来,咽下嘴巴里吃食问:“怎么了这是?” “二姐说想让我一起去惠州府做活。” “好事啊,惠州虽然不如江寧府大,但那里人人爱种处处开著,一大片一大片的,可好看了。” “可是我怕……” “怕什么,这不是有我吗。”周庆其实也忐忑,但在自家媳妇面前怎么能表现出来,“別怕,我们在小村子窝了一辈子了,就当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邹云娘还是不安,她坐到周庆身边,“一定得去吗?” “你要实在不想就留在家里,但我是一定要去的,四弟都敢一个人留在惠州府呢,而且二姐要做的一定是大事,我这个做弟弟的得帮她。” “那……”邹云娘咬著牙下定决心,“那我也去,別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二姐交代的我一定会做好。” 周庆咧著嘴笑起来,“到时候我带你去市转转,那里有好多卖的,卖香粉还有卖蜜的,你肯定喜欢。” 周月桥这边揉著连日赶路而酸疼的腰去看她的宝贝大土豆了,土豆被堆放在库房里,柳叶知道这是闺女要的也不敢乱动,就这么任由它堆放著。 “这个都烂了,削了烂的这边还能用吗?” “自然不行,都已经长芽了,长得芽的土豆不能吃,会中毒。” 柳叶一惊,土豆都嚇掉了,“有毒?”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月桥把土豆捡起来,手起刀落把腐烂的地方削去,看著另一边冒出来的小芽笑了,“平常是无毒的,但是长了芽也就生了毒,不过若是要种倒是这种长了芽的更好种,娘,你去掏点草木灰来。” “我马上就去。” 家里做饭烧火用的是木柴,只需要去灶膛掏灰就成,柳叶不一会儿就掏了一簸箕回来,她回来的时候身后跟著邹云娘跟周庆俩夫妻,並肩一起走著有说有笑的,一看就知道是恩爱有加的小夫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二姐我们来帮忙。”邹云娘笑著看了眼周庆,“我想清楚了,小满这么小都敢,我也跟你一起去惠州府。” 柳叶有些不知所措,“你们姐弟几个都要去?” “我不带大哥,家里总得有个能撑著的人。” 周月桥很有礼貌地没说出所有人心里的共识—— 周老二不靠谱,关键时候还得靠周瑞。 “这回嫂子也想去,小兰娘就得娘带著,我会请五婶多来帮著照顾家里的。” 柳叶性子太软现在周家家大业大难免会被人给欺负了,得有个能说会道脾气泼辣的帮衬著,五婶张秀红就是个很好的人选,既能帮著柳叶做活又能懟来找事的。 “再请周老叔照看著,若是有什么实在不能解决的就让大哥去江寧府找万掌柜,他会帮忙的。” 柳叶胡乱点著头,心里担心地不行,既担心儿女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担心家里一下少这么的多人她撑不住。 “这些晚点再说,先帮我把发了芽的土豆都翻找出来,等大哥送货回来让他来找我,我有事叮嘱他。” 这个事自然是怎么种土豆了,马上就要收麦子了,等麦子收完了她准备把家里的地种上土豆。 虽说还不到种植的时间,但这一去个把月的也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万一耽误了呢? 得先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该教的也得教,土豆怎么催芽怎么种,都得教会了她才能安心走。 结果就是一下子来了一屋子学生。 周老二被打了这事更多的是心里受伤,外表反而没那么严重,最严重的就是脑袋磕了个包,完全不影响脑子。 更甚至对亲亲爹娘都有些祛魅了,今儿都没往大房跑,也完全没提起自己爹娘,看来这番打击还是巨大的。 周大满走了之后江树最近都跟著周瑞送货,几乎走哪跟哪,年轻人就得多干活,小课堂也就捎上了他。 周老五是上门来看他二哥的,拎著一罈子酒大有跟二哥不醉不归的架势,喝醉了顺便还会说小时候的心酸事或是大骂自己亲大哥,偶尔情到深处兄弟俩还会抱头痛哭,周月桥有一次亲眼目击现场后深觉这俩老男人还挺感性的。 但他上一趟门酒没喝倒是先被抓了壮丁,一脸茫然地看著小山似的大豆子,“这是什么东西?有点像芋头又有点像红薯,能吃吗?” “能吃,这个呢叫番豆,是番邦来的新品种,现在也就是在京城周边有种,我在京城的姐妹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来的,今儿我要教你们怎么种它。” 周老五几个都是种地的老把式了,一听说要种都谨慎起来,各样作物有各样种法,这番豆还真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土豆育苗也不难,把长有芽眼的根茎周围切块,再裹上草木灰消毒,放在太阳底下晒个两三天让芽长起来,隨后连根茎一起种土里去即可。 一院子里不是种田的老把式就是脑子灵活的年轻人,没有蠢的,说过就懂,但真做起来还是得摸索著。 周月桥赶时间,没空盯著土豆催芽,只能交给家里这几个留下的。 “万一种死了也没事,大不了我在托姐妹弄些来。” 应该不会全死了吧,只要有能活的,总能產出源源不断的土豆,她对此还是没什么担忧的。 第184章 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么狠 周月桥当晚就找了几个没长芽能吃的土豆炒了盘酸辣土豆丝,新奇的食物让眾人爭先恐后地尝试。 “味道是不错,难怪二姐你那么在意。” “土……这番豆的作用可多了,它饱腹感强拿来做主食也可以,可以打粉用麵食,可以做小吃,甚至还有药用价值。” 周庆感慨:“这么厉害。” “所以麦子收了之后把家里的地都种上,不过这点量恐怕种不满家里的地,剩下还是种稻穀,毕竟还得交税的。” 周老二点著头,心里盘算著按二娘的教的种法估摸著最多也就两亩地,说不定还有空的,那就补上红薯,二娘爱吃。 虽然他也不知道红薯这种乡下地方天天吃的东西二娘为什么会爱吃,但她喜欢就好。 “农忙我们是赶不回来了,家里的生意不能耽搁,等天热了腐乳也得停一停,所以得趁这段时候多卖点,到时候就找短工来收吧,別省著这几个钱,把自己给折腾坏了不值当。” 周瑞点著头,“我都想好了,现在五叔的爆米买卖也做不成了,不如请他来帮著送货,这些时候镇上他也已经走熟了。” 周瑞对自己媳妇要跟著去惠州府这事也是赞同的,与其整天盯著家里那点东西,满脑子都是怎么搬回娘家还不如让她走远点远离她娘家那些祸害。 別以为他不知道前日春娘趁著他不在家又跑回了娘家,这回倒是不敢把家里的东西搬回去了,但却把他娘给做的一方夏帐给带了回去,还是娘劝了才没发火。 不过他也担心会不会让她把二娘的秘方给偷看去,但转念一想二娘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防备,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也就没说什么,反正还有弟妹一起,有个照应。 齐春红被辣的地吐著舌头但依旧一筷子一筷子吃个不停,满满一大盘酸辣土豆丝很快就见了底,周小满一看情况不好连连伸筷子,但最后一筷还是落到了邹云娘碗里,是周庆抢的,他还非常得意地冲周小满一笑,惹得周小满踢了他一脚。 “怎么就没有了,明儿再炒一盘?”齐春红已经吃了两碗大米饭还意犹未尽,恨不得再来一碗。 “炒不了,明日最多给你蒸个土豆泥,把家里的事都处理好,我们后日早上就走,家里的骡车还得送货,一辆坐不下这么多人,得跟余老叔打声招呼。” “真要去?”周老二不放心,“女人家去这么远的地方,拋头露面的,要不就別让你嫂子跟小满去了,有庆哥儿夫妻两个帮著就行。” 齐春红眼睛蹭一下睁大,不满道:“我要去,公爹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只许她邹云娘去赚银子却不给我?” 周老二皱著眉头,“你一个女人家没个男人陪著怎么能……” “二娘没男人不也能去?” “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凭什么不让我去!” …… 周月桥无辜躺枪,一口气把菌菇野菜汤给喝了,用帕子抹了抹嘴,“爹,嫂子想去就去吧,有上进心是好事,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周老二担心什么,一方面是觉得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照顾自己男人,怎么能丟下男人这么久自己跑去外面,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齐春红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嫌弃老大。 但周月桥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说话,看著有些颓废。 周月桥心知是受的打击太大,心气都去了一半,人也像是老了好几岁,还是得给他找些事做,男人嘛都有点天生的事业脑在身上。 “大哥,你找个时间去告诉周来旺,若是管不好他娘跟哥哥,那周来喜欠我爹的另一只手就用他的来还。”周月桥脸上带笑语气却是冷冷地:“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周瑞其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也是脑子一热才干了这事,事后想起来虽然没多后悔但总归有点后怕,让他现在去打断周来旺的手还真下不去这个手。 但周瑞还没说什么,周老二却是筷子一抖,“嚇唬一下就成了……” “爹,我可不是想嚇唬他,自古人善被人欺,有时候过分的心软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他要是管不好自己家里的事,我也不介意替他管管。” “什么你真要!”周老二大惊,他都快不认识这个女儿了,怎么开口就是喊打喊杀的,哪有个姑娘家的样子,“不成不成,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么狠。” 周月桥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爹,在后宅里老实迂腐的要么一辈子当个低等丫头到了年岁被草草配人,要么被人拉去当个背锅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想掐尖冒头没点手段不狠怎么行?” 哪怕是看著最老实的秋霜都自有她的手段,该下手的时候绝不谈情,否则方府那么大的府邸,每年都有不少新人被买进来,要机灵的有机灵,要憨厚的有憨厚,凭什么她能坐稳大丫鬟的位置? 更何况是她,看似如鱼得水,但背后各种利益牵扯又怎么可能是她一个丫鬟能隨意摆弄的,不过是身不由己,为了明哲保身有些事不得不做。 周月桥回房后点了味从前配的松阳朝露,以甘松、降真、檀香等几味香料配製,有安神之效,因著几味香料贵重,所制不多,所以她很少用,只是今日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从前事有些心焦,就点了些。 她很少在家里提从前在后宅的事,那些如履薄冰的经歷並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哪怕身不由己但她也確实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她怕家里人觉著狠毒,疏远她,但转念一想若真因此就疏远了,那她也不必再付出真心。 穿越而来本就孑然一身,何必再招负累呢。 但似乎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周小满方才给她塞了十几颗金丝蜜饯,说是托货郎买的,她每日吃一颗,也给她攒著呢。 柳叶也在晚食后拿出两双鞋底子塞给她,“娘没別的本事,只会做鞋底子,这两双娘做的厚厚的,惠州府路远,你垫著仔细著脚疼。” …… 周月桥往嘴里塞了颗蜜枣,还算尚可。 第185章 借刀杀人啊 有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周月桥起身开门,门外的人是周瑞,脸上带著游移不定,喊了声:“二娘。” “大哥是有什么事寻我?” “二娘你聪明,见识也多,我只是想问问……我是不是太鲁莽了?” “一个男子若是没点血性怎么行,倒也不算鲁莽,只是教训周来喜那样的人犯不著脏了自己的手,幸好脏病並不会隨意传染,否则就凭你跟他近身接触过就够喝一壶的了。” 周瑞想起这事也是后怕,语气里都带上了厌恶,“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会这么不自重,竟然还去暗门子。” “他本就是个五毒俱全的,会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那要是你会怎么做?” 周月桥静静看著他,“大哥想听真话?” “自然。”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借刀杀人。” “怎么借?”周庆忽然冒出来,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就跟上次我找周赖子一样?” 周瑞瞪著眼睛去看周庆,“找周赖子做什么?!” 转念一想最近周赖子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去许六子家门前一通胡说,硬生生把许猎户跟隔壁赵婆子的名声给败尽了,现在两家的日子可不好过,走到哪都是被嘲笑的。 尤其是赵婆子,因著那张嘴从前也得罪了不少人,这一下被翻出来了不少事。 说是她娘家黄石村有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因著得罪了她被她说嘴坏了名声,好好一个勤快又踏实的姑娘被夫家退了婚,最后不得已只能嫁去了山里,生產时难產没及时找来大夫,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那姑娘家听说当年传流言的人是赵婆子后带著侄子外甥一大家子来找事,差点把赵家都给砸了,逼的赵婆子下跪连头都磕破了,这下子赵婆子可算是人人喊打。 近来那些个爱凑在一起说嘴的娘子婆子似乎都没凑一块了。 “是你让周赖子乾的?”周瑞震惊地眉毛都快倒过来了,“所以你那天在不是巧合?” 周庆摸了摸脑袋,眼睛瞟向周月桥,怎么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呢。 对此周月桥也挺无奈,这个弟弟的嘴巴怎么有时候跟漏勺似的,不过也不是多大的事,被周瑞知道就知道了。 “是我让三郎做的。” 周瑞又忽地看向周月桥,张了张嘴,“这就是借刀杀人?” “这只是略施小惩,我若真要杀人就不会只这样的程度,大哥,你確实还要听下去吗?” 周月桥脸上的笑意与平时並无差別,只是眼神里多了两分冷冽,无端让人发毛。 周瑞咽了咽口水,“你说。” “我问你,周来喜犯了这么大的错也要拿家里的银子出去瀟洒,又为什么会忽然回来?是赌坊不好玩了还是暗门子的女人玩腻了?” “是……”周瑞低头思索。 倒是周庆没一会就道:“难道是银子完了?” “一个赌徒不会因为银子完了就轻易收手的,还记得周来喜借过的赌债吗?” 周瑞恍然大悟,“他这次也借了赌债,回家是来避债的,还觉得这回家里也能给他还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赌坊就是这把刀,至於怎么用,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不想一次性把话说得太明白了,人还是得用脑子思考的,讲的太明白了不利於脑子成长。 周月桥把大门一关,留下两兄弟面面相覷。 她坐回桌案前摊开生宣开始写信,一封是给秋霜的,写下土豆的几种吃法,等她回到世子妃身边可以用它来再次得到主子的宠信,免得被新人抢了风头。 新人可不会顾及她这个已经得了自由身的过去式,情分终究会隨著时间流逝,只有利益才能把她牢牢绑在秋霜这条船上。 她离开已近一年,也不知世子妃还会不会想起她。 接著又写了些她的近况,比如近来家里发生的污糟事,比如在研究吃食,准备大规模种土豆,若是京城里再有什么新鲜东西就给她送一些来,云云,没提她去了惠州府的事,精油的事暂时还是保密为好。 第二封是写给谢容的,这倒是没什么好保密的了,提到她在惠州的见闻,她忽然想起去年谢容到过的开满了梅的小镇,也不知是什么地方。 灯烛摇曳间周月桥伏在案头写完信,又瞧了瞧窗外的半轮明月,有些困了,打著哈欠把窗户关了,又收拾了信放进空间里才爬上床去。 帐子还是冬日里用的保暖的厚暖帐,现在天气热了,该用清凉避暑的葛帐了,从前在王府里的那幅帐子她给了底下的小丫鬟没带回来,如今也是该置办一幅。 她本就是个惧暑气的人,去年天气倒是不算热,但今年这个时候却已经热了起来,周月桥心里隱隱担心。 “又又又失败了。”周月桥捂著脸对著散发著酸臭味的酸奶罐子欲哭无泪,这是第几次了? “三郎你……你这是一晚上没睡还是被妖精吸乾了?”周月桥对上周庆那黑眼圈都愣了,眼神不由自主往邹云娘那看,心想这小夫妻俩小別胜新婚,玩的也太…… 周庆一把把罈子盖给按了回去,小声说:“二姐,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怎么借刀,我觉著可以找赌坊的人来对付周来旺,乾脆就说他想带著银子跑路,我不信那些人不来找他。” “赌坊之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可不会跟你讲道理,若是周来喜让他们来我们家呢?” “这……”周庆抓了抓头髮,“把爹娘带出村子躲一阵?” “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周月桥淡淡道,“去把大哥找来。” “我这就去。” 周瑞本来在搬腐乳要去送货,一听二娘找放下手里的活计就来了,“二娘你找我?” “大哥昨儿想出什么没有?” 周瑞擦了擦汗,眼底也有些红血丝,“我想著既然你说赌坊是刀,那就得先摸清楚是哪家赌坊,欠了多少银子,大房能不能还的起。” 周月桥点头,大哥稳重,考虑的確实比三郎要全面,“知己知彼,却该如此,接著说。” 第186章 烧点纸钱给他吧 周瑞得到了肯定,胆子也变大了,“赌坊的人上次我们也见了,都不是善茬,若是周来喜还不上银子那下场估计就不会只是断一只手了吧?” 周庆也跟著点头,总算是明白过来什么叫借刀杀人,虽然不如自己动手来的痛快,但倒是真能把自己摘出去。 周月桥眼里带笑,这两兄弟还不算笨。 “以后遇事多商量著,没什么不能解决的,这次是周来喜得脏病这事惹了眾怒,你打了也就打了,但若是他没有得脏病这事呢?” 她捏著鼻子呼出口气,示意周庆赶紧把酸奶罈子搬走,这味儿太冲了,缓了缓才道:“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时日一久村里人只会觉得是我们周家恃强凌弱。” 她在的时候尚能用手段压下去,那她不在的时候呢?周家是在杏村扎了根的,以后要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还是得避免树大招风。 周庆赶著趟把罈子搬了出去,又急著跑了回来,“周来喜是个祸害,但爷奶大伯大伯娘从来都是拿他当心肝肉的,一定会想办法赎他,到时候肯定又会来逼爹出银子,爹本来就孝顺,万一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他招架不住的。” 周老二当然招架不住,尤其是当他有这个能力替大房还银子的时候。 “那就把家里的银子都藏起来,让爹找不著。” “还有房契地契的……要不还是出去躲一阵吧。” 周月桥摇了摇头,“印子钱借的时日越久还的越多,赌坊不会这么快来,少说也得三四个月,但周来喜得脏病这事如今在村子里闹的沸沸扬扬,若是传去镇上被赌坊的人听见呢可就说不准了。” 周庆急的跳脚,“那怎么办?” “慌什么,若是赌坊的人来寻事,大哥你就去报官,我会把自己的户籍文书抄一份留下,上面有我的来歷,我主家的名號大约还是有点用处的,再给官差塞点银子,別小气,差役也是要吃饭的。” 周月桥其实都已经盘算过一遍,不过是提点周瑞跟周庆两兄弟才压著没说罢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哪怕赌坊背后有人也不会跟差役起正面衝突。” “镇上有家食肆掌柜的说过他小舅子就是差役,还很喜欢我们家的腐乳!”周庆忽然想起什么激动了起来,“江树知道是哪家。” “熟人好办事,若是能把事闹大一点,断个亲就再好不过。”周月桥若有所思道:“其实还有人个可以破局。” “谁?” “周来旺。” “他?”周瑞不明所以,“二娘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是不喜欢,周来旺看著不显山露水但却是个利己主义者,倒是可以利用。” “利什么者?” “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他做的一切只为自己,这样的人往往自私自利,从前是不受重视,如今周来喜已经废了,以后大房得靠著周来旺,他会允许家里为了这个已经废了的哥哥掏空家底又得罪死了我们二房吗。” 周月桥双眸微垂,缓缓勾起一个唇角,“把这事告诉周来旺,再以利诱之,不怕他不上鉤,大房安逸日子过多了,也该闹一闹了,自己家闹起来才没工夫找別人家的麻烦。” 周瑞咽了咽口水,他亲眼见自己妹妹的表情变化,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么一件放在普通人家身上是天塌了的大事,但对二娘来说似乎很容易就能解决。 所以这么多年二娘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把曾经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我明白了。”周瑞也下定了决心,他是长子,是要挑起家里大梁的人,如今却躲在妹妹的身后,这个认知让他难受,不能再这样,他得保护弟妹保护家里人才行。 “你们放心离开,剩下的事交给我。” 周瑞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忽然醒悟了般,对此周月桥总算是略感欣慰。 这个大哥自小便是稳重靠得住的人,可惜后来突逢大难又接连遭受打击,整个人意志消沉,活得浑浑噩噩,若是此番能让他完全振作起来,撑起家里的大小事也算没辜负她一番心血了。 嗯…… 还得感谢一下周来喜的无私奉献,等他下去了烧点纸钱给他好了。 他们这里一家子其乐融融,大房那里可就不太平了。 范娘子把碗筷摔得震天响,“要我去给他端菜端饭?他得的可是脏病!” “你胡说!个小贱人竟然敢咒我儿子!”章翠见不得有人这么说自己儿子,赤红著眼睛就扑到范娘子身上掐她的脖子,“我打死你!都是你害的!” “救命!”范娘子被掐著脖子翻倒在地上喘不上气来,低喊著:“杀人……咳咳!” 周来旺被这声一喊才反应过来,立马去拉开章翠,“娘!你快鬆手!” 周老大见状直接给了章翠一巴掌,才总算把人给拉开,“你疯了吗!还嫌家里不够乱的?” 范娘子脱险后捂著脖子接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掉了下来,她破著音大吼:“周来旺!你当初娶我的时候可是说了要让我过上好日子,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你大哥偷了家里的钱出去鬼混得了脏病却想要我去伺候,我不去还想掐死我吗!” 周来旺一个头两个大,安抚道:“秋娘你误会了,我大哥这个样子怎么会让你去伺候,娘也是一时情急而已……你去哪?” 范娘子家里儿子多,她是唯一的闺女,打小就被宠著,虽说家里的活也是要乾的,但却从来没被打过,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她边走边掉眼泪,想起嫁进周家之后的种种,刻薄偏心的爷奶跟婆母,只会和稀泥的男人,越想越委屈。 “我告诉你周来旺,这个家我一天都呆不下去,你大哥得了会传染人的脏病,村子里都传遍了你们还瞒著我!你不怕死我还想活呢,要么让周来喜搬出去,要么我回娘家,总之我不可能跟他在一个屋檐下待著!” “你个小贱人我要打死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我儿子!”章翠已近癲狂,神色都有些不正常了,“我掐死你……” “啪!”周老大毫不手软又给了她一个耳光,脸都肿了半边,他骂骂咧咧:“你还有脸骂,老大能有今天都是你给惯的!” 章翠呆呆的就像是丟了魂,嘴里喃喃都是:“扫把星……打死……” 第187章 各有心思 家里忙了起来,连去一月日常用具都得带著,邹云娘周小满几个忙著收拾包袱器具,周月桥趁人不注意把煮精油的工具装进了空间里。 这东西都是陶瓷的,太易碎了,哪怕用布包著头也不放心,还是放在空间里稳妥。 齐春红咋咋呼呼地烙著饼子,还嫌弃肉馅放的不够多,饼子做的不够大,那得意劲不像是去出趟公差而是打了胜仗似的。 周小满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瞧见自己爹正坐在正屋的门槛上呆愣愣地,要是周月桥在就会知道自己爹又在emo了,但周小满不知道,急地直喊:“爹你快来帮忙呀!干坐著干嘛。” 邹云娘拉了拉周小满,“爹身子还没好呢。” 周小满脸上的嫌弃差点没藏住,“陶大夫都说了没什么事,我看爹就是自作自受,早说了爷奶不是好人……” “五妹妹!快別说了。”邹云娘捂住周小满的嘴,她都看见公爹往这看了。 周老五两夫妻带著大妮二妮跟大儿子周大河上门的时候周月桥正在凉棚里看书呢,是一本关於惠州府风土人情的书,不但介绍了风物特產还有些风俗逸闻,倒是挺有意思的。 她在回江寧的路上已经大致看过了一遍,但文言文有些艰涩难懂,註译又多,哪怕是学会了这个时代文字的她也还是没看习惯,现在有空又是细细地看,有些什么重要的都记了下来,方便翻阅。 “二娘。”周老五有点侷促,但还是开口说:“大妮二妮说你要带她们去惠州府做活,是真的吗?” 周月桥合上书,“自然是真的,我知道此去路远,得一个月才能回来,五叔不放心也是常事,我並不强求,哪怕不去也不会因此影响我们两家的关係,端看五房的意思。” 周老五跟张秀红对视一眼,“有二娘你在我们当然是放心的,只是二妮年纪还小,胆子也不如大妮大,你带那么多姑娘出门肯定也不大方便,不如就让大妮跟大河跟你去。” 张秀红也帮腔:“对,大河虽然年纪不大但有一把子力气,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差遣他去干,肯定听你的话。” 张秀红覷著周月桥的脸色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摸不准她会不会同意,但还是陪著笑说:“大河这些时候跟著他爹总往镇上跑,胆子可比从前大了不少,还能保护你们姑娘家,对不对大河?快说话!” 背上被拍了一巴掌的周大河紧张地打磕绊:“对、对,二堂姐,我什么都、都听你。” 张秀红急道:“你这孩子在家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说话还结巴了,二娘他平日里不这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月桥见他们的眉眼官司就知道这对精明的夫妻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提拔家里的儿子,毕竟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学的再多也都会归別人家。 儿子就不同了,那是要撑起一家门户的,自然希望儿子更出息。 虽然在周月桥这里男女都是平等的,甚至更愿意帮助女性,但这个时代的思想都是如此,也不是她能阻止的。 “成,就按五叔说的办,这次就让大妮跟大河跟我去。” 毕竟要去这么远这么久,她也不好强行带著二妮去,毕竟是亲戚,也不是自家人。 “既然二妮不去就还是每日来我家做工吧,家里收的香茅草还没用完,总不能一直放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下周老五夫妻都高兴了起来,连声嘱咐著要听二堂姐的,好好做活。 周二娘亲近帮扶家里的两个女儿他们虽然高兴,但她对家里的两个儿子却一直淡淡的,大河二河也跟庆哥儿大满玩不到一块去,甚至还不如江家的小子能在二娘这里做活,这也成了周老五夫妻两个的心病,他们可是亲堂姐弟,怎么还不如个外姓人呢? 所以这次两人才打起了让大河跟去的主意,虽然担忧儿子安危但要是能跟著二娘学到本事,那才叫好呢。 送走五房几人陈娘子也到了,满脸都是不好意思的神情,“我男人不让,说我一个女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不放心。” 周月桥笑著点了点头,“无妨,我本来也不强求。” 陈娘子见她神色如常,並没有生气的样子才略略放心,她就怕周二娘一怒之下日后也不给她做活计了,但那么远的地方她又著实是怕。 “那我就放心了。”陈娘子察言观色,忍不住討好起了周月桥,她觉著周月桥一定恨透了大房的人,就挑著悽惨的说:“方才我来的路上看见了大房的范娘子,我看她拿著个包袱脸上还有红印,像是被打了,她还遮著脸以外我瞧不见呢。” “哦?”周月桥拿著勺子的手没停,但嘴里还是问:“这是跑回娘家去了?” “我瞧著也像,这才嫁过来多久就回了几次娘家了,脾气也太大了,不过那家也是虎狼窝,周来喜不但逼死了薛娘子自己还染了脏病,这样的人家谁不嫌弃,要我看就该把周来喜除族!” “我也这么觉著,周氏一族有这么个毒瘤,祖宗脸上都不好看。” “谁说不是呢!现在那边可是人人喊打,村里人连路过都得绕著走,就怕被染上脏病。” “是该谨慎些。” …… 余家娘子是最后一个来的,都快吃晚食了,脸上满是不甘心,“我倒是想去,但我公婆男人都不放心,不让我去。” 周月桥看出她是真想去,倒是对余大娘子有所改观。 古代的女子几乎都囿於后宅,困於琐事,没几个有心气的,这一向不爭不抢的没什么存在感的余大娘子竟真有这个气魄,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这次匆忙,你若真有意日后还有机会。” 余大娘子没想到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连连点头,“我公婆男人就是迂腐了些,我多劝劝,说不准下次就让我去了呢。” “大娘子要是有空便多来陪我娘说说话,我们这回都走了,她又不大爱出门,总一个人也闷地慌。” “二娘你安心,现在没活计了,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只要婶子不嫌弃我话多就成。” 柳叶当然不嫌弃,还觉得人多热闹,家里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她总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 第188章 有热闹可看 近日惠州府兰香巷子里搬进来的人家奇怪的很,当家的竟然是个年轻女子,一院子的男男女女竟也没个长辈,看他们穿著打扮也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来游玩的,倒像是乡下小地方出来的。 “是做香粉香膏买卖的吧,我上回还见那个板著张脸的小子挑了两筐子进去呢。” 佝僂著背坐在门槛边纳鞋底的婆子翻了个白眼,“就那个板著脸跟门神一样的小子?我孙子不过是那石头丟他玩闹,他竟把我孙子给嚇哭了呢!” 戴绿的竇娘子哧哧一笑,“就你那孙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整日里招猫逗狗的,人家可是有不少女眷在,我还瞧见两个小姑娘呢,让你孙子收敛著点,別拿人家外地来的不当人看。” “我孙子好著呢!那些外地来的赔钱货我孙子才看不上呢!” 竇娘子心想就你那猫狗都嫌的孙子,整条巷子里都没孩子愿意跟他玩,更別说小姑娘了,不骗乡下外地的赔钱货怕是得打一辈子光棍。 “那当家的姑娘样貌可不一般,怕是连汤家那个小狐狸精都比不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这声音不小,汤家离地又近,没一会就有摔了什么东西的声音传出来,让绿娘子一阵舒爽。 让你仗著漂亮就瞧不起人,勾了巷子里多少人,连她相公都…… 竇娘子一会儿想著要去跟新来的那姑娘结交,一会儿又怕那姑娘又是个狐狸精,还是再看看好了,一转头就见方家的娘子磕著瓜子向隔壁院子里张望,恨不得能看出些什么,可惜院墙太高,什么都看不见。 “就这么几个小子姑娘也想来做买卖,笑死个人,懂什么是做买卖吗?怕不是拿了家里的银子出来胡闹吧。” “你是怕人抢了你生意吧,我可是闻见了香味,比你家卖的香膏香多了。” 方家娘子不干了,“我们家可是做了几十年香膏了,十里八乡谁不喜欢用我们家的,就这家也配跟我做的香膏比?这些个小丫头能懂什么,竟还洗……” 方娘子一下子住了嘴,这可不能说,香膏方子可是机密。 而竇娘子目光灼灼,“洗是什么意思?你继续说呀。” “我就知道你是个不老实的,我不跟你说了!” 竇娘子哼了声,“我上次涂了你家的香膏不过一两个时辰味儿就散了,害我被娘家嫂子嘲笑一通,当谁稀罕!” 她转身也走了,巷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没一会儿进的院子打开了门,里面出来个穿著桃粉色菱纱裙的姑娘,头上也没用首饰,反而簪著两朵海棠,衬得人愈发娇艷。 身边跟著个笑嘻嘻年轻男人,看著不像是夫婿。 “这位姑娘是新搬来的?这屋子自从前头的秀才搬回了镇里就空置了下来,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对门的娘子看著爽利,直言不讳:“要是你家里有读书人这地风水可不好。” “家中做些小买卖,也只是认得几个字,倒算不上读书人,我姓周在家中行二,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我夫家姓鲁,街坊都叫我鲁娘子,我家是卖点心的,这附近的人户都爱吃我家做的点心,姑娘是外地来的,怕是没吃过我们惠州府的点心,若是想吃就来我家买。” “鲁娘子好。”周月桥客气一礼,对她推销自己的行为倒是没什么厌恶的,“我初来乍到倒真没尝过惠州府的点心,那就麻烦鲁娘子准备几样送来,也好让我弟妹们也尝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鲁娘子笑得更热情了,“好说好说,我现在就去拿,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这附近就没我不知道的。” “那就多谢娘子了,我赶著带弟弟出门,还请娘子照顾我弟妹一二。” “你放心。”鲁娘子美滋滋回了原里,想著要装什么点心好,鲜饼得装几个,豌豆黄也好吃,再加个桃酥,周家看著人多得多拿些才行。 “二姐,没有车我们只能走著去了。” “也不远,走走就当消食吧。” 连著几日舟车劳顿,周小满跟周大河还晕了船,这会儿还在屋里躺著呢。 齐春红倒是活力十足,一大早迫不及待就开工了,跟邹云娘周大妮几个一大早就在洗晒,把周大满这两日买回来的都收拾妥当了,周月桥想著乾脆跟周大满去趟市瞧瞧。 一路上见不少人都挑著担子,走路都是香风阵阵。 这头她正看著呢,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喧譁,人群都围了起来,还有人在起著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热闹可看,这下周月桥也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钻进人群里,周大满连忙跟在后面跑,怕一个错眼人就丟了。 人群里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瘦弱女子正跪在地上抓著个男子的衣角,哭的梨带雨,口中呜咽著喊“公子”。 被叫公子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目出尘,本该是清冷贵公子的模样,但此刻面上却是有些难堪,想甩脱她却被缠得紧,一时竟挣脱不得。 “公子你是我的恩人,虽然我身无长物无,但哪怕当牛做马也要还这恩情的,就让我跟著伺候你吧!” “姑娘你先起来说话。”男子蹙著眉被这样当街纠缠实在难看,声音里都透著无奈:“我治病救人只为本心,再说你父亲重病难消我无力回天,並无恩人一说。” “我爹虽然走了但公子不嫌弃我家贫,不收诊金为我爹医治就是大恩大德,我爹死前吩咐我要报答公子的,小女子不求別的,您把我当丫鬟奴僕就好。” 男子一使劲好不容易拽回自己的衣角快速后退了几步,“不用了,我只是个大夫,並非什么少爷公子的,也不需要奴僕婢女,此行辛苦,非弱女子所能承受,姑娘还是不要跟著我吃苦受累了。” 但那女子並不死心,哭哭啼啼,“我不怕辛苦的,只求能伺候公子左右以报大恩。” 路人议论纷纷,多是看热闹,有人不忍心纷纷开口相劝,男子瞧著也不是个善与人辩驳的,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架上了火堆。 那女子见有人说和愈加起劲,膝行几步竟要去拉他的手,“哪怕是当牛做马也好,这样我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公子你就收下我吧!” 男子脸色一变快速甩开,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请姑娘自重!” “公子、公子我只是……” “只是什么?”人群中忽地有声音传来,桃粉色衣裙的女子神色平静眼里却带著冷冽,“只是想借报恩之名与公子红袖添香夜半私语吗?” 第189章 下辈子再报答公子恩德 谢容忽地回头看去,眼中恍惚,很快变成了错愕与惊喜,“周姑娘?” 周月桥自己也没想到路上吃个瓜竟然会吃到自己身上,她一眼看过去,还好就是有些憔悴,脸没变丑反而多分烟火气,这样的样貌气质其实被人惦记也不奇怪,但当街拉拉扯扯地像什么样子,也不怕被人给强行碰瓷了。 “看来谢大夫这几月游歷可是精彩的很,治病救人还能救出个美娇娘来。” 谢容觉得背后有些凉颼颼的,他连忙解释道:“我跟这位姑娘只是萍水相逢,怜她家困苦便替她爹瞧了瞧病,只是我医术不精,並未治好她爹的顽疾,所以恩情一说是无稽之谈。” “我瞧这姑娘哭的梨带雨我见犹怜,不知情还以为把人家怎么了。” 她难道是吃味了?不应该啊,周月桥自认不是恋爱脑,哪怕当农女也是个体面人,干不出当街打小三这样的事,但又著实生气。 深呼吸,先收拾了这狗皮膏药一样的小蹄子再说。 “我不……” 那女子又是一跪,这回不仅会谢容,还跪周月桥:“姑娘別误会了公子,奴家只是个命不值钱的孤女,无依无靠的,只能求公子可怜可怜我能收留我,做个最低等的奴婢也好,有一口饭有能落脚的地就成,奴家下辈子也会记得公子与姑娘的恩情。” 倒是个机灵的,否则也不会知道当街拦人,用舆论逼迫谢容,现在又一副装乖卖惨的模样,確实很能迷惑人,可惜碰瓷谢容这么个有点直男味在身上的人也是不容易。 “姑娘你虽父母双亡却尚有叔伯外家,也有宗族庇佑,如何就是无依无靠了?” “公子……您就当养条小猫小狗在身边吧,求您收下我!” 谢容似乎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转过头去要跟周月桥解释,完全不管人家哭得有多惨。 更或者是因为这女子样貌平平,哭得也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美,其实是眼泪鼻涕一大把,糊在脸上更难看了。 绿茶周月桥见多了,但大宅子里的绿茶好歹还有当绿茶的自觉,知道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哭也得哭的美貌动人,呜呜咽咽惹人怜惜,哪有这样嚎著嗓子的? “行了別哭了。”周月桥见谢容紧张的模样气都顺了些,难怪都说要嫁就得嫁长得好看的,日后对著这张脸连架都吵不下去,有利於家庭和睦。 “姑娘你真知道什么叫为奴为婢吗?” 那女子抬头看周月桥,眼睛里都是敌意,怕是拿她当情敌呢,但嘴里却还说著“奴家愿意做公子的奴婢。”之类的话,那她只好大发慈悲打破她的妄想了。 “做奴婢呢首先得签卖身契,从外院最低等的洒扫婢女做起,若无运气就得做一辈子最低等的婢女,连见一面主君都不成。” “什么?这怎么成……我……” “难不成你还想当主君的贴身女婢好来一个近水楼台?” “我是清清白白的女子,只是想报恩……”她还真是这么想的,婶娘都说了这世上的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只要她卑躬屈膝小意温柔的伺候,时日长了生出情分再主动些没有男人会忍得住,但要是连面都见不到,如何能生出情分。 “不这么想最好,毕竟不安分妄图勾引主君的奴婢可是被打死发卖了都无人会置喙的,反而还会叫人说一句活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女子去看谢容,试图看到他的不赞同跟怜惜,她怎么能去当个最低贱见不到主君的婢女呢?她可是要当姨娘当夫人享荣华富贵的人! 可惜谢容连看都没看她,此刻谢容的注意力全在周月桥身上,对她说的话还十分赞同。 “奴婢到了一定岁数是要配人的,按规矩內院的事主君可不插手,你的身契前程都握在主母的手里,哪怕是把你配个地痞无赖癆病鬼打死过婆娘的男人你也只能乖乖的嫁。” 周月桥居高临下看著那女子,见她神情呆滯,又添了把火,弯下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別说我眼里容不下沙子,就凭他对你无半分情谊的样子,日后我就是把你打杀了他也不会护著你半分,姑娘啊,自己的命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才好,你有这样的心机本事何必非得上杆子找死呢?” 女子一个瑟缩,眼里也带上了恐惧,哪怕是比旁人多了分心机气魄但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禁不住这么一嚇,“我、我……我下辈子再报答公子的恩德吧。” 她一抹眼泪从地上爬起来,顶著在场人无法置信的眼神跑了。 周月桥倒是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有些心机还能豁得出去,听劝能屈能伸,这样的人要是给她一个平台日后说不定真能成大事。 闹剧结束,看热闹的人散了,周月桥瞪了谢容一眼,转身就往前走,见他忙不叠跟上来,语气不免带上些阴阳:“谢大夫不是往北边去行医救人了吗?怎么这烂桃都跑到惠州府来了?” 谢容低低一笑,“姑娘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先听听你的假话吧。” “冬日里的北边实在太冷了,我就自凉城转道南下,路过惠州府。” “那真话呢?” 谢容清了清嗓子,出口的话带著点不易发觉的窘迫:“在凉城时听见有人说杏快开了,想起去年与姑娘约好要一起看,便……” 声音低了下去,“不过大约是赶不上了。” 周月桥脚下一顿,她转头正对上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那双眼中正清晰映出她的身影,再无其他。 谢容麵皮薄,说这么几句含蓄的话便已是连耳朵都红了,周月桥又靠近了两分,离地近了似乎还能闻见点带著苦涩的药香。 她轻轻道:“虽然今年的杏已落,但明年还会再开,明年、后年以至於很多年,你还会想起来要陪我看吗?” “会的。”谢容的脸也跟著红了。 “谢大夫呀……”周月桥正想再逗逗他呢,忽然脑子里想起件事来,她猛的回头,吸了口凉气,“我弟弟呢?!” 第190章 明明是覬覦你家少爷的身子 今天大概是周大满这辈子最惊心动魄的一天,他二姐丟了! 他竟然把二姐给弄丟了! 周大满急地团团转,一向板著脸也崩不住了,怎么看个热闹就把二姐给看丟了! 惠州府他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二姐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前几日还听说有姑娘被恶霸当街强抢了! 周大满脑子里已经连他之后是要上吊还是投河都想好了,要是二姐出事他也不活了! 就在他急得满条街乱窜逮个人都要问一遍的时候,他一个转身就看见自家二姐正笑得枝乱颤地跟个男人並肩走来,那一刻周大满只觉得浑身发麻,心里也酸酸的。 这大概就是先生说的“红顏祸水”? 茶楼內,四四方方的坐一边一个,周月桥本想挨著谢容坐的,但周大满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想去另一边已经来不及了,总不能让当归起来让座吧,太刻意了,在这个时代姑娘家还是矜持些的好。 虽然不能挨著坐,但倒是方便了两人眉目传情,周大满也很快发现了那个祸水谢大夫的眼睛总是落在二姐身上,而二姐竟然还给他夹糕饼,他都没这待遇呢! “这是今年头茬的茉莉香片,昨儿才送来呢,几位客官可是有口福了。” 伙计小心送上一壶茶,茉莉淡淡的清香就飘了出来,隨著茶水落在杯中的一朵茉莉半开半掩,品质確实不错,却依旧不是最上品,与进贡到王府里的比还是有差距。 不过这样一座小茶楼里已是难得。 谢容见周月桥爱喝,殷勤地替她倒了一杯,又提醒道:“茉莉性温,茶养顏又能提神醒脑,只是不可过量。” “谢大夫还真是无论何时都不忘做大夫的本职。” 谢容一顿,轻声问道:“姑娘还在生气?” 周月桥自然不会承认:“我有什么气好生的,谢大夫行医救人是积功德的善事,旁人想做还没这个本事呢。” 谢容虽然现在还不大了解“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的含义,但求生本能还是让他觉得应该解释一句,不能留下误会。 “我至惠州府后只在城门口看了半日的诊就想离开,但那位姑娘求到我面前,说她爹得了重症快不行了,她自幼丧母与爹相依为命,家中贫苦请不起大夫,我见她可怜便跟著走了一趟,耽误了两日,没想到闹出了这样一场事来。” 当归也接口道:“是啊,我家少爷好心帮她,忙前忙后又是看诊又是熬药的,没想到她竟然覬覦我的活计!” 贴身伺候少爷可是是他的活,那姑娘竟想明抢,简直气死他了! 周月桥无言看了眼当归,也不知这小子是真的不諳世事还是傻的可以,人家哪里是想覬覦你的活计,人家明明就是覬覦你家少爷的身子! 我都还没沾过呢哪轮得到旁人! 周月桥又把眼睛瞟回了谢容身上,他似乎有些晒黑了,下巴上还有淡淡一圈青印子,大概一路奔波人憔悴了,但比起从前那副清冷像是雪人的模样,现在倒是更有精气神,连眼神都多了几分坚定。 “不过她还是没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也不会去看热闹,等你离开惠州府回到杏村可就要扑个空了,毕竟我这回出来可是要办正事的,起码得一个月才回去,到时候你说不定已经南下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此我还得感谢那姑娘。”谢容低低一笑,又唤来伙计加了碟茉莉茶酥,“周公子似乎很喜欢。” 周大满一一坐下就闷不吭声吃点心,还专挑放在谢容面前的吃,倒像是在跟他闹彆扭似的。 谢容不明所以,只当他喜欢,贴心的討好了一把未来小舅子,但未来小舅子明显不领情,还无声白了他一眼,让他一时摸不著头脑,看向周月桥求救。 她倒是知道周大满在闹小脾气,估摸著在心里蛐蛐她刚才重色轻弟的行为,不过想起刚才周大满那都快哭了的表情,周月桥对此还很心虚,她真不是故意的。 真的是美色误事,偏偏她又毫无抵抗力。 “怎么总是这些陈词滥调的,就没点新的曲儿唱吗?” 周月桥闻声看去,是对面桌的一位男客正摇著扇子训斥面前一对像是唱曲儿的祖孙,老叟连连弯腰致歉,小姑娘神色怯怯地,怀里抱著个半人高的琵琶被老叟护在身后。 男客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姑娘,调笑道:“十八摸会不会唱?给爷唱一首听听。” 小姑娘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那老叟更是差点给跪下了。 近旁几桌都听见了动静,有人皱眉有人起鬨,连掌柜的也上来看情况,大约是开茶楼的这种事情遇见的多,掌柜的说笑著说和了一番,哄好了男客转头就要把祖孙两赶下楼去。 老叟苦著脸跟掌柜討饶,“就让我们再待会儿吧,万一有人想听曲儿呢。” “我开茶楼是做买卖的,来的多是熟客,客人说的也没错,你们俩的的曲儿都唱了多少年了,我都听得起了茧子,早就腻了,你们还是换家茶楼唱吧。” “掌柜的你就通融通融……” “来我这唱吧。”是谢容的声音。 也没出乎周月桥的意外,別看这人冷冷清清,但其实有一副软心肠,否则也不会免费为穷苦百姓看病不收诊金了。 烂好心就烂好心吧,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好在谢容虽然心肠软却不是拎不清的圣父,也不会无底线纵容,他其实比谁都要清醒。 老叟带著小孙女忙不叠过来,两人身著破旧,小姑娘头上的绒早已褪了色,乐器虽然旧了却一点划痕也无,看得出来两人很是爱护。 “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就唱你们拿手的吧,最好应时下景色的。” 老叟笑得卑微,“好好。” 他利索拿起二胡,小姑娘也忙不叠抱起琵琶,嗓音虽然有些稚嫩但倒是有一把好嗓子,曲音和著歌声,三两句词娓娓道来,品著倒是有一番意趣。 几支曲子唱的快,老叟弯著腰等赏钱,谢容从荷包里拿出颗碎银子,当归急地唤了声:“少爷!” 谢容摇了摇头,把碎银子交给老叟。 几支曲子不过二十文,这颗碎银子却有二钱重,老叟自然千恩万谢,一副把谢容当恩人的模样。 周月桥见当归脸上的不乐意便能猜出这一路上他没少干这样的事,虽说世代行医总有些底子在,但谢家情况复杂,大约也架不住这样当散財童子的。 她在心里嘆一口,说道:“明日早上来兰香巷子右数第五家找周二娘,我教你们支新曲子,是惠州府没有的。” 老叟抬头一脸震惊,“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你们有什么值得我愚弄的地方吗?”周月桥喝了口茶,瞥见谢容荷包上绣的竹叶以及他惊讶的眼神,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们。” 第191章 等没人的时候 “周姑娘还会唱曲儿?” “这有什么不会的。”周月桥的嗓子不说多好,但至少唱出来还都是在调上的,乐器她也会几样,“我还会弹古琴跟吹笛子。” 世子妃的古琴便是一绝,当年方府老爷为了培养她可是请了名乐师教导,她作为日日陪在身侧的贴身丫鬟会也不稀奇,只是弹的一般而已。 长笛则是上辈子学的,父母拿她当大家闺秀培养,音乐、美术、舞蹈她都曾涉猎,只可惜当年没去学点拳击咏春之类的功夫,以至於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当个被人保护的小女子。 谢容一副“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表情,惹得周月桥笑了出来,“你不知道的还多著呢。” 好的坏的,善的恶的,跟她那涂满了五顏六色层层叠叠的人生比起来,谢容实在像一张白纸,让人忍不住便想画上两笔。 “下雨了。” 四月的天变得倒是挺快,路上行人匆匆都在避雨,还好周月桥跑得快进了间铺子,差点就成了落汤鸡。 可怜谢容护著周月桥,头髮衣衫都湿了半边,这样疯跑了一场倒是看上去更加秀色可餐。 同样避雨的农唉声嘆气,周月桥才想起来今天出门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她是有正事的。 她见农筐子里的挑拣的乾净,没有混杂叶子烂苞糊弄人,不但把他挑著的一筐买了,还留下了地址,让他近半个月要卖都可以送到家里,农自然感恩戴德。 谢容好奇问:“姑娘来惠州府是做买卖的?” “总不能是拖家带口来赏景的吧。” “你总是有很多新奇想法。” “新奇谈不上,谢大夫知道的,这世道虽然太平,但想养家餬口也不易,就指著这点灵光一现的想法赚银子了。” 周月桥故意想逗一逗他:“你不知道,我从前虽说是伺候人的,但养在大宅里锦衣玉食,早就过不了吃苦的日子了,现在不多攒下点傍身钱,日谢容下意识摸了摸掛在腰间的荷包,又去看当归,而当归此时正一脸麻木地望著自家公子,隨后撇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他有些尷尬,但还是小声道:“这些年我打理药铺也攒下了些私房,母亲留下三间铺面並一些首饰器具给……给未来儿……” “谢大夫说这些为时过早了吧。”周月桥的眼睛向四处一转,有些好笑的看著他,这人说话怎么也不看场合,还在人家大门口呢怎么就开始数起身家聘礼了,被人家听去了惦记你钱財怎么办? 她又借著雨势靠近了两分,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道:“等没人的时候再偷偷告诉我。” 谢容脸皮实在是薄,点著头的功夫又红了一分。 怎么办,她实在是喜欢他这副样子,让她忍不住就想逗一逗,看他窘迫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站在人家铺子门口也不是个事,等雨小了些的时候当归冒雨去杂货铺买了两把油纸伞,一把画著点点桃,跟冒著粉红泡泡似的,一把则是喜鹊立枝头,寓意吉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出自诗经)”周月桥指著绘桃的说:“我要撑这把。” 应景。 谢容忙不叠想接过,但周大满快了一步,撑开,当归只得撑了喜鹊的,嘴里还嚷著“喜气”之类的话。 两把伞並立走在街上,雨气朦朧中喜鹊的走著走著就往桃的那边靠,明明是两把伞,但两边的人却在旁若无人说著悄悄话,偶尔发出哧哧的笑声。 只苦了撑伞的周大满跟当归,不但被秀了一脸,还得仔细著给二姐/少爷撑伞怕他们被雨水打湿了,一个不当心自己倒是被雨水浇了一身。 对於两个人出门四个人回来这事周家人都是大吃一惊。 “谢大夫?!”周庆第一个叫出了声,眼睛在他二姐跟谢容身上扫射个不停,“谢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惊小怪的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两身乾净的衣裳来,再煮点薑茶,淋了雨可是会著凉的,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 这个时代的风寒可不是她那个时候的小感冒,没有消炎药感冒药一个不当心小命都得丟掉。 周庆一拍脑袋,“我有乾净的衣裳,还没穿过的,我这就去拿。” “那我去煮薑茶,马上就好。”邹云娘来了之后铺好了床铺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打理了一遍,娘不在嫂子又不靠谱,她可得仔细著点,一大家子人的吃食都得她操心呢。 周大妮拿著壶茶默默跑过来,又摆上两盘糕点,“二堂姐,对门的鲁娘子说这是你让她送来的,她还送了点茶,说是什么玫的。” “玫瑰?” “对,就是玫瑰。” 周月桥感慨:“这惠州府的女子果然都爱茶,这样一户普通人家都能拿出来送人,要是在我们村子里,大概也就那两三富户家才会备著几两陈茶吧。” 她家里倒是有好茶,但那也是因为她自己爱喝,要是有亲戚上门,她娘最多泡杯散茶招待,更多的是一碗水就够了。 “大河跟小满怎么样了?” 周大妮还是拘谨,“大河是男娃,身子好已经能下地了,五娘吐地比较厉害,现在还在床上躺著呢。” “吐的厉害?是吃坏了肚子?”谢容正好换完衣服出来听见这话,“可需要我把一把脉?” “那是最好不过,只是我妹妹不是吃坏了肚子,是晕船了,又强撑著赶了两天的路,人小受不住,你给她瞧瞧,该喝药喝药,该补身补身子,她年纪还小,別留下了病根。” “交给我就成。” 要不怎么说干事业的男人有魅力呢,谢容回到自己的领域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跟风采確实迷人,举手投足都是自信,让周月桥挪不开眼睛。 他细细给周小满把了脉,又写了张方子交给周大满去抓药,这段时日周大满已经把这里都摸熟了,知道哪里有药铺,没一会儿就赶著趟回来了。 熬药的功夫周庆就找上了门,他不敢去找二姐,只能逮著弟弟盘问。 周大满一脸麻木地把事情经过细细说了,周庆的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谢大夫看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张脸不就是先生说的油头麵粉的白面书生吗?他能护著二姐吗? 第192章 满脑子花前月下 天晚的时候谢容才回了客栈,他不是周家人,也不是周家的亲戚,没有由头留下来,只能依依不捨地跟周月桥,一步三回头。 当归哪见过他家少爷这副模样,周姑娘虽然长得是俊,但也没到天仙下凡的程度吧,要知道他家少爷对姑娘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就看家里的女婢跟夫人娘家的姑娘,有哪个近过少爷的身? “少爷,我们还回江寧府吗?” 谢容正因为见到周月桥满心欢喜呢,哪肯走? “暂时不回了,我们再留一个月。” 当归嘟囔:“少爷你乾脆说要跟周姑娘一起走得了,反正她也是要回江寧的。” 谢容还真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回去把箱笼归置一下,明日我要穿那件青色暗纹衣角绣竹叶的那身。” 周姑娘似乎喜欢他穿青绿色的衣裳,但她穿什么都好看。 谢容忽然又有些暗恼,怎么来惠州府好几日了只知道行医诊脉,却连惠州会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地方都不清楚,虽说周姑娘是来做买卖的,但总有空閒的时候,等会儿回了客栈找伙计打听一下,虽说杏村的杏是赶不上了,但这里还有別的可看,总有周姑娘喜欢的。 那头谢容满脑子都是前月下,这头周月桥忙著指挥家里人干活。 忽然的一场雨把晾著的都给淋湿了,惹地齐春红气愤不已,但老天爷是不能骂的,齐春红只能把气撒在別处,比如刚能下地还处於笨手笨脚阶段的周大河。 这可怜孩子也是头一回出门,哪会知道自己晕船,他从前去二叔家也少,只跟大堂嫂打过招呼,哪能知道大堂嫂是这样的性子,只能乖乖被差使的团团转。 周月桥在可怜孩子被骂晕之前救了他,把人差遣去厨房烧火了,齐春红对著她抱怨一路的辛劳,吃不好睡不好的,老天爷还要跟她作对,絮絮叨叨听的人烦。 “嫂子,我们初来乍到的还是低调些,你再骂下去街坊可就要找上门来了。” 兰香巷子布局密集,一家挨著一家,哪怕是这样算大的二进院子两边也是有人家的,高墙可以阻挡视线却遮不住齐春红的大嗓门。 “你若是再说漏了嘴让旁人知道家里的买卖。”周月桥向周围瞥了眼,继续嚇唬道:“我这生意做不出了,你吃什么喝什么?” 齐春红一下子就闭嘴了,白著眼睛嗓门降了好几个度,甚至压著嗓子:“你可別誆我,我就是做个洗的活而已,能算什么买卖?” “这惠州做香粉香膏的人家可不少,说不得附近就有,別小看了这些作坊,人家时代做这个,脑子活著呢。” 周大满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往女人堆里钻,他能知道的就是眼睛里瞧见的,比如药铺在哪里,米店的门朝哪头开,但他看不见的地方呢,有些消息是聊八卦聊出来的。 但邹云娘靦腆,跟陌生人说话都紧张,齐春红咋乎,无法有效收集情报来源还有被套话的风险,周小满年纪还小,跟娘子婶子们聊不到一块去,周庆能说会道却是大男人…… 失策了,看来这回只能她自己上了。 晚上的时候周月桥点上烛火,关了门插上门栓后才从空间里拿出了自己心爱的小册子,翻到诗歌那一页,既然答应了那老叟要教新曲儿,她当然也不能食言。 太过现代的歌曲自然不行,歌词离经叛道的更不行,挑来挑去倒是挑出来两首还算满意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老叟还算有诚意,来的倒是早,手里还拎著条鱼。 “这是我早上去抓的。“老叟侷促,討好的看向周月桥,“家里穷,还有个要吃药的老婆子,实在没什么能孝敬姑娘的,还望公子跟姑娘不嫌弃。” 谢容来的比老叟还早,天刚蒙蒙亮呢人就来报到了,还带了路上买的烧饼给周月桥当早饭吃,把周庆邹云娘的活全给抢了。 “可认字?” 老叟摇了摇头,“我们这一行是下三流,没有先生愿意教。” “我只唱一遍,能学多少就看你俩能记得多少了。” 她又不是歌姬,也没收徒,当然不存在什么细心教导了,本就是萍水相逢,看在谢容的烂好心的份上罢了。 “我孙女记性还不错,姑娘您唱。”小姑娘跟老叟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周月桥选的是汉乐府的民歌《江南》以及她那个时代的《送別》,都是朗朗上口的小调,简单易懂。 这小姑娘记性到真是不错,嗓子也通透,音域广,要是放在她那个时代倒是很適合唱缠绵悱惻的情歌,可惜在这里不行,光明正大唱情歌的也就青楼跟暗门子,让这样正经人家的小姑娘唱无异於在大街上裸奔,是要人命的。 小姑娘一曲终了,余音绕樑,她又唱了几遍让周月桥指点,確定记熟了才罢休。 几个小萝卜头听得都呆了,哪怕是周庆见过胡姬跳舞这样大场面的人也听得入迷。 古代农人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別说什么娱乐项目了,听曲儿听戏这样的都属於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娱乐,家里人哪见过这个。 周月桥有些惋惜,要是这小姑娘生在她那个时代,说不定还能成歌星,可惜在这里只能是下九流的戏子,上不得台面。 老叟一脸激动,这一行是有规矩的,曲儿只能师徒传承或是自创,若是谁敢偷学那是要被唾弃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但要是请人作曲价格昂贵,真正有学识的文人也不会愿意给他们作曲儿。 他在师门也不受重视,唱了一辈子来来去去也就那几首,要不是小孙女有一把好嗓子早就没法活了,如今也是老天爷开眼,竟然有人愿意教他新曲儿。 老叟又带著小孙女跪下来,连连磕头表示感谢。 谢容眼疾手快挡在周月桥面前把她往侧边拉,“哪有老者跪拜的道理,这是折寿的,你们快起来。” 老叟一听连忙爬起来,“我这是给恩人磕头,应该的。” 周月桥並不是很在乎这些,但看谢容这副紧张的样子倒是让她心里一动。 小姑娘还跪著呢,脸上笑得灿烂,比昨日那麻木没什么神采的样子灵动了许多,只听她脆生生道:“姑娘可否收玉娘为徒,玉娘日后定会好好孝敬您。” 第193章 闷声发大財才好 周月桥从未想过她会在一个不熟悉的赛道被人求著要拜师,她表示拒绝:“我不会唱曲儿。” 玉娘看了看自己爷爷,咬著唇倔强道:“姑娘瞧不上我们这样的下九流也是正常的,是我高攀了,但姑娘愿意教我便如再生父母,日后四时八节都是要孝敬的,还望姑娘给玉娘这个机会,日后有什么事用的上玉娘,赴汤蹈火玉娘也要为姑娘办到。” 这话也不知是她自己想的还是老叟教的,但还算诚恳。 “没什么瞧得上瞧不上的,士农工商,我是农女,做著买卖,都是混口饭吃,与你们並无太大的差別。” “不敢不敢,姑娘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是我们痴心妄想了。” 老叟也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衝动,见人家教个曲儿就妄想攀上关係,但儿子儿媳早逝,就留下这么个小孙女,自己年纪这么大了,老婆子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著药,等自己跟老婆子都走了留下玉娘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依靠如何是好? 罢了,还是趁他活著的时候早点替玉娘寻摸一个靠得住的人家嫁过去,他才能放心。 这世上苦难千千万,有的是更可怜的人,她能管一次两次,却不能次次都管,也救不了所有人,之后如何就得看这祖孙俩的造化了。 老叟走之前欲言又止,眼睛不停往正晾晒著茉莉玫瑰的院子一角瞟,最后才下定决心问:“姑娘可是做香粉香膏买卖?” “是。”满院子的材,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那姑娘可要参加八日后的品香大会?” “品香大会?”周月桥来了兴趣,“你仔细说说。” 老叟像是被鼓励到,“品香大会是惠州府每年都要举办的,做香的的人家把自家做的香粉香膏或是香料拿去参加,选出最好的香,若是被选中不但有商会给的赏银,还会有许多外地的香铺来进货。” 那不就跟后世的各种比赛一样,得奖的出了名自然不缺人送钱上门,一年一次,在这个时代含金量应该还是很足的。 “参加品香大会得先得到香鉴,我有个同门的师侄在为万香楼调製香膏,她有办法能弄来香鉴,若是姑娘需要……” 他从前在师侄落魄的时候接济过她,师侄对他也还算敬重,人情还在,再添置些银两应该是能弄来香鉴的。 老叟一想家中剩下的银子,咬咬牙:“我能为姑娘弄来。” 周月桥摇了摇头,“不用,我的香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去了也是凑数。” 枪打出头鸟,没有背景门路的这不是纯纯给自己招祸吗?她才不会去出这番风头。 赚钱嘛,要闷声发大財才好。 “去看热闹倒是可以。” 老叟鬆了口气,便带著小孙女告辞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茶楼唱曲儿,凭玉娘的嗓子有了新曲子茶客一定会点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品香大会,你来的早可曾听说?”周月桥问谢容。 “昨日客栈的伙计倒是说过,品香大会是茉莉盛开时惠州府最盛大的日子,近来会有许多外地客商前来,我本想跟你商量要不要去个弄香鉴回来,但既然姑娘不打算参与,那去看个热闹也好。”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参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姑娘慧心巧思,一向有新奇想法,也自有你的打算。”谢容眼睛里全是真诚,似乎还有隱隱的自豪,还趁人不注意把刚才偷偷藏下的一朵玫瑰簪在周月桥发间,“姑娘戴什么都好看。” 周月桥下意识摸了摸鬢边的玫瑰,打趣道:“初见时我还只以为你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怎么现在连甜言蜜语都会说了?打哪学的?” 谢容有些不自然地清清咳了声,在她的眼神中窘迫道:“在上兴救了个得了急症的说书先生,他说……说无论是男子还是姑娘都爱听旁人夸讚,书生就得夸他才高八斗,侠客就要说武艺高超,有才情的姑娘赞一句蕙质兰心,聪明的姑娘就是七窍玲瓏,若是心上人就……” “就什么?” “心里想怎么夸讚就怎么夸讚,万不可藏著掖著,什么都不让她知晓。” 周月桥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笑得眼睛都弯弯的,“我还当你怎么忽然开窍了,原来竟是去进修了说话的艺术,虽然这先生说的倒是一点也没错,但也得学生听话照做才是。” “只要姑娘高兴我就没白学。” “看在你这好学上进的份上,我给你看样东西。” 周月桥拿出个小瓷瓶打开递给他,“闻闻看。” 谢容接过凑到鼻下轻轻一嗅,“这像是……香茅草的味道?” “鼻子可真灵,不愧是做大夫的。” “倒也不是,只是那日见姑娘对香茅草感兴趣便有留意,否则一般人还真不会想到路边的茅草竟有如此清新雅致的味道。” 周月桥又拿出一个瓷瓶,“再闻闻这个。” “这是……”谢容惊讶,“有香茅草还有……別的我闻不出来,这就是姑娘做的香?” “这是香水,里面加了方才瓶子里香茅草的精油以及昨日刚做出来的玫瑰精油,还有用作基础的椰子油,只是时间还短香味未曾融合,否则应该更独特。” 她留了一手,没说还需要酒精作稀释,在这个时代这也算是她的独门秘方了。 周月桥毫不避讳拉起谢容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看著十指不沾阳春水非常好看的手,但只要一摸手掌就能发现有不少的茧子,毕竟不是真大少爷,当大夫也是要干活的嘛。 谢容已经呆了,任由周月桥揩油,耳朵红的都快滴血了。 等她把让人爱不释手的十根手指都摸了个遍才开始做正事,抹了滴香水在他手腕处,“一般的香料留香时间太短,风一吹差不多就散了,富贵人家倒是捨得,衣衫罗挖皆薰香,这样倒是能持久些,就是熏得……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谢容如梦惊醒捂住脸,而周月桥捂著嘴笑个不停,其实他的脸並不上色,还是白嫩白嫩的,只有一点红晕罢了,但这反应著实可爱,让她还想再逗一逗。 第194章 怀璧其罪 周月桥凑过去嗅了嗅,“谢大夫用了我这香水可真是別有一番魅力。” 谢容一下子倒退两步撞倒了身后一竹匾玫瑰,动静引得其他人纷纷看过来,齐春红更是气得跳脚。 “我刚洗了晒的!” 当归还算有眼色,烧饼都没来得及吃完就跑过来替他家公子收拾烂摊子,认命地捡了玫瑰去洗,还被齐春红呵斥要仔细,不能掺了泥土。 谢容拘谨地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而周月桥笑得东倒西歪,难得地失了態。 “你……別笑了。”谢容窘地想钻到地下去。 好不容易周月桥笑完了,才能继续说正事。 “就是香味太浓甚至刺鼻,还要耗费大量香料,寻常人家轻易用不得,但你看我这香水,只需要一点点抹在手上便能留香两三个时辰,若是把椰子油换成酒精时间能更久。” 谢容听得点了点头,也正色道:“这香香味独特,小小一瓶还方便携带,出门在外也能隨时补香,定能被富家夫人小姐喜欢。” “所以我怎么敢把它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是对的。”周月桥感慨,“我得给它找一个靠山,一个无比强大的靠山。” 王府背靠皇室,又得陛下信任,如今世子爷逐渐被重用,世子妃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可不是一般权贵之臣敢招惹的,也只有这样地位身份的人才能保她无虞。 周月桥没继续说,只画风一转,“你驾车来的吗?” “对,姑娘可是要出门?” “去一趟下面的村子,我上回来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农,他说他们村子里的人都种苗,我得去瞧一瞧。”有稳定的供货商肯定比每天去市东一筐西一筐买要好,既节省时间也节省精力。 “我跟你一起去。”谢容当即喊了当归去驾车,跟著周月桥的自然就变成了周庆。 要去人生地不熟的乡下地方最重要的是安全问题,谢容看著文文弱弱的,当归看著也不是很稳重的样子,就是个孩子心性,周庆哪能放心,忙不叠跟了上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在车里也是盯著谢容一脸防备,让他颇为不自在,连话都不好跟周月桥说。 好在马车可比骡车快多了,那老汉的村子也不远,打听著不过大半个时辰就找到了。 大约是村子里有项產业,来往做买卖的人也多,马车进来也並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爹,昨儿一场雨下来已经落了许多,你说的那姑娘到底靠谱吗?这么久也没个人影,怕是骗你呢。” 老汉听著大儿媳埋怨的话心里有些不高兴,“那姑娘一身贵气,骗我个老头子做什么?” 二儿媳摆弄著肥插嘴说:“爹你就是太容易相信旁人,去年明明跟那家说好了,结果他出尔反尔害我们荒了三亩地的,这得是多少银子!” “就是,他家早就收了旁人的,还嫌弃我们给的价贵,他也不瞧瞧旁人给的是什么货色。” “如今这什么周姑娘,我看就是个骗子,爹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就听我一句劝,茉莉也就能开个一两日,这一日日可都是银子。” 老汉抽著旱菸眉头紧锁,望著手边的茉莉吧嗒吧嗒抽旱菸,“再等两日。” “再等下去可就赶不上新鲜的了,再过几日就是品香大会,这几日香铺可都卯著劲做香膏呢。” 儿子儿媳你一句我一句得把老汉说的有些动摇了,难不成周姑娘真是个骗子不成?儿媳说的也没错,茉莉开短,一日日的不摘都谢了,难不成今年又要白干了?去年都已经让村里人笑话了。 “那……” 屋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小儿子耳朵灵,向外张望著看去,马车正好停在家门口,从里面下来个贵公子跟仙女一样的姑娘,这姑娘可真漂亮,比惠州府的姑娘还漂亮! “周姑娘!”老汉见到来人激动起来,连旱菸也不要了就往屋外走,“你可算是来了。” 周月桥被谢容扶著下了马车,她特意穿了耐脏的青灰色衣衫,脚下也穿了双厚底子的布鞋,就怕昨天下了场雨乡下地方泥土湿软,弄脏了衣服鞋袜不好看。 这村子一路进来到真是入目都是鲜盛开,不像杏村,靠近自家的地都被圈了种瓜果蔬菜,连田埂上都是一丛丛的农作物,种红薯高粱的都有,都是能吃的,谁会去种只能看不能吃的鲜? 但这里却不同,虽然也有种了瓜果蔬菜的但估摸著也就够自家吃的,其余空地上都种著材,望过去红红白白的。 “快请进,屋里坐。” 老汉热情地把她往家里引,但周月桥摇了摇头:“还是带我们去田瞧瞧吧,今日出来的晚了,还得赶回惠州府。” “好好好,姑娘跟我走。”老汉二话不说背上背篓,又让儿子儿媳都背上,无论周姑娘今日要不要开了的茉莉都得摘了,要是借辆牛车还能赶去市卖呢。 村里人见老汉领著人往田去也是见怪不怪,只是议论著周月桥,毕竟这个时代女子出门做生意的少之又少,哪怕有夫人会做买卖也没有亲自去农家的,都是手下的掌柜去办事。 而周月桥的气势可不像是什么奴婢丫鬟的,分明就是主事的,她一句话身旁的男人都得听著照搬,可不就被人给议论了? 但这样的话周月桥听的多了,別看她在杏村风光,没人敢在明面上指责她,但私下里的议论可从来不少,陈娘子黄娘子几个为了討好她可没少高密。 什么“女人出头是祸事”、“女人太要强没人敢娶”、“周二娘怎么能越过男人出门做买卖”之类的话她都知道,只是懒得去计较而已。 偏见根深蒂固,可不是一两句话,做一两件事就能扭转的。 “摘吧,有多少我都收。” 精油密封能保存三到五年,尤其是茉莉玫瑰这样受女子青睞的香型,用处多,那自然就是多少都不嫌多。 第195章 可惜她爹没这样的觉悟 玫瑰个头大,一筐一钱银子,茉莉个头小,一筐两钱半,依兰贵重,一筐得九钱银子。 只要不弄虚作假,周月桥来者不拒,老汉一家子乐开了,哪还记得一个时辰前还嚷著周姑娘是骗子的事,现在是恨不得拿她当祖宗伺候,忙前忙后端茶递水,尤其是老汉的三儿子格外热情。 “周姑娘你瞧瞧我种的这两亩地,可是村子里开的最好的。” “周姑娘你看这朵依兰,可香了,我明年也种上几亩,一定能开的更大更香。” “周姑娘你看……” 谢容冷著脸站在周月桥身侧,只觉得耳边像是有只蚊子嗡嗡嗡地飞,头一次他想研究研究有什么药能让人变成哑巴。 “二娘你累不累?”他拿出帕子细细为周月桥擦去额上的薄汗,不动声色给了曹老三一个下马威,“喝点水?我放了酸梅子泡的。” 周月桥手上沾了粉,顺著谢容的手喝了口,尝了尝觉著不错就又喝了口。 忽然耳边的杂音都消失了,周月桥瞥了眼一脸震惊的曹老三,忽然就明白了谢容的小心思。 她轻轻笑了笑,用只有谢容能听见的声音道:“好大的醋味啊。” 谢容装傻,“方才听村民说村中有户人家在山中养了蜂,姑娘不是要寻蜂蜡吗?倒是可以去问一问。” 曹老三並没有被谢容打击到,反而更加殷勤备至,也不摘了,热情地引著周月桥往养蜂的人家去,而周月桥也想让谢容再醋一醋,並为拒绝。 得给他点危机感,让他知道自己也是很有市场的,一点也不愁嫁。 谢容果然更醋了,都开始搞雄竞了,不过大概是没做过这样的事,还很生疏,只会在她面前找存在感。 但一回生二回熟嘛。 可惜从前教他说甜言蜜语的说书先生不知在哪,否则周月桥高低得偷偷给他递稿子,让他把谢容教的更加討女孩子欢…… 等等,不成不成。 从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时候都能招蜂引蝶,这要是太会討女孩子欢心她的情敌岂不是要排到江寧去了? 周月桥心思一转,觉得还是这样就成。 养蜂的人家確实有一些刚从山里带出来的蜂巢,还新鲜著沁著蜜。 “只有这些?” “从前割的蜂巢都卖给香铺了,姑娘要是想要我可以再进山去割。” 蜂蜡也是做香膏的材料,香铺会买並不奇怪。 “你有多少我都要,明日起村里人会送去我那,你把蜂巢一起送来,我按市坊的价格给你。” 稳定的香铺收购价肯定比去市坊自己卖要便宜,这笔帐谁都会算,养蜂人哪有不高兴的,还连连说要让亲戚也把蜂巢卖给她,这倒是好,既然都大老远来了一趟,自然是要把能买的都买回去备著。 又买了两罈子新鲜蜜,想著回去做蜂蜜蛋糕,她喜甜,家里人也爱吃,消耗的快。 周月桥见这个小村庄倒是山清水秀的,跟谢容在乡间小路上走著,吹著野风闻著香,如果不是身旁那么多人,她倒是挺愿意跟谢容一起散个步什么的,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热恋期? 又是异地恋后第一次相聚,难免想亲亲我我。 虽然也可能就周月桥一个人想,毕竟谢容还是一个相当传统的古代人,別说还没成亲,就是成了亲在人前也是不能做出格的事。 但周月桥不一样,生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哪怕是在古代被荼毒了这么多年,但骨子里还是嚮往新社会自由生活的。 而且他们也能算是自由恋爱了,跟这个时代普遍的先婚不一定爱是不一样的。 可惜风景就在那放著,他们俩却连句悄悄话都不好说。 周月桥有些遗憾。 谢容其实也有些不是滋味,不但被未来小舅子防备著,还总被人虎视眈眈想挖墙脚。 好在周姑娘似乎很喜欢自己这副皮囊,从前从不觉得男人长得俊是什么好事,甚至在有人因著这副外貌怀疑自己医术时有些厌恶,但他现在倒是挺感激自己爹娘给的好样貌,至少能討心上人欢心。 “小兔崽子你又偷我的!”老婆子揪著个男娃娃的耳朵又打又骂,那男娃也是不服气,边躲边喊:“这明明是我爹娘种的!” 周月桥听见声音看过去,田一侧小半篮散了一地,一个半大的小姑娘怯怯坐在地上想上前又不敢,男孩挣脱老婆子的手飞快抱起篮子一手抄起小姑娘就跑。 老婆子追著骂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嘴里还在骂著:“克爹娘的小贱种,別给我抓到!” 她突然看见周月桥一行,见周月桥穿著打扮贵气,狠狠瞪了她一眼,“穿的这么不检点出来勾三搭四,曹老三你真是什么人都往村子里领,安的什么心!” 曹老三跳了起来:“你这个老虔婆,自己管不好儿子就见不得人家姑娘穿的好,这可是我们家的贵客。” “你们曹家能有什么贵客。”老婆子的眼神在看到谢容的时候就变了,“漂亮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公子可得当心。” 周月桥很想问一问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张无忌,我很愿意听一听你的故事。 “周姑娘別理这疯婆子,她可是偏心眼,偏袒大的小的,让中间的成了老黄牛,二儿子受不了这样的偏心跟一个行商家的姑娘跑了,听说入赘了行商家,如今过的可是吃香喝辣的日子,这个老婆子得不到半点好处就恨上了人家的娘子,上门找事被打了出来,从此看见漂亮姑娘就要骂几句。” 又是一个偏心眼,可惜她爹没这样的觉悟跟机遇,否则她到低也是个小姐,何苦给人家当奴婢使唤? “那方才那个小子是怎么回事?” “那是她的四闺女,活著的时候当牛做马,人家死了还要霸占女婿家的田產房子,把外孙外孙女赶了出去,村里人见他们可怜也会给点吃的。”曹老三对这对兄妹也有些同情,骂道:“那老太婆迟早会有报应的!” 第196章 得加钱 周月桥看著洒落在地的嘆息:“也是可怜。” 谢容皱著眉,“那小姑娘怕是有心疾。” “心疾?”周月桥惊讶,回忆起方才小姑娘惨白如纸的脸以及急促的呼吸,確实不大好,“你能看出来?” “还得诊脉才能確定。”谢容第一次正眼看向曹老三,“麻烦你带路。” “你是大夫?小丫真有心疾?”从前村里也有个夭折的小子就是心疾,曹老三忙不叠地就带著往贺家的破茅草屋去。 贺家小子对曹老三还算友好,一听他这么说也立马急了,“我妹妹她!” “容我诊完脉再说。” 小姑娘怯怯地不敢看谢容,屋子里的泥土湿噠噠的,大约是昨日下雨漏雨了,整个屋子里都是一股子霉味,这让周月桥瞬间想起刚回家那会儿住的也跟这差不多。 不过不同的是那会儿他们家好歹还有个娘能打理家事,归置物品。 但这两小的一看就是没人照顾,哪里都乱糟糟的,唯一还算好的就是小姑娘身上,虽然衣服不合尺寸洗得发白,补丁都是歪歪扭扭的,但倒是还算乾净,脸上也是乾乾净净的,不像哥哥跟在泥地里滚了似的。 贺家小子把妹妹照看的很好。 “是心疾。”谢容语气有些沉重,这对兄妹已经没了父母,又无一技之长,还被亲人夺去了田地,想活下来都难,更別提看病吃药了。 “那怎么办!”贺家小子已经急地语无伦次,一下就给谢容跪下了,“我妹妹她、我不能没有妹妹!求你救救我妹妹。” 谢容把人扶起来,“她如今还不算严重,只是心疾得常年吃药养著,不能太过激动,不能受惊。” “我、我……” 贺家小子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碎布包,打开是十多个铜板,他小心递到谢容面前。 “我只有这些了,我把房子给你,你救救我妹妹吧!” 十个铜板怕是一味药材都买不起,更何况得常年看病吃药呢,普通人家尚且承担不起,更何况是两个孤儿。 谢容也十分为难,但还是说明日会让人把药送来,铜板自然是没有收的。 出了茅草屋,曹老三问谢容:“心疾没法治吗?” 谢容摇了摇头,曹老三嘆气,精神小伙都不精神了。 周月桥对此也没有办法,要是在她那个时代或许做个手术就好的病放在古代就是绝症顽疾,但她又不是医生,谢容也不会动手术,所以无解。 回去的路上周月桥见谢容的神色安慰道:“你只是大夫,不是神明,做不到救所有人。” “我知道,这一路走来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有些治得好却无钱医治,有些治不好只能等死,很多时候我束手无策,只能袖手旁观。” 周月桥感慨:“生老病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哪怕是权势滔天,最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谢容没再说话。 周月桥知道他心里装著很多事,但穷不是病,这是没法治的,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帮那对兄妹的办法。 “地契?”来送顺便拿药的曹老三一愣,“这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贺家的地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贺家的娘子是外嫁女,婆家还有人在呢,哪有田地归娘家的道理?若是按买卖田地那就得有契书,若真有这么回事你们村子里估摸著早就传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曹老三仔细想了想,“我確实没听说过。” 周月桥请他喝茶,曹老三屁顛屁顛就坐下了,他从前也学著府州的老爷们喝过茶,当时还觉得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玩意,又不甜。 但此刻他却觉得周姑娘泡的茶比蜜还好吃。 “那老婆子必定没有去官府换个地契,那这田地就还是贺家的,让贺家小子把地契找出来保管好了。” “然后呢?” 周月桥吹了吹浮上水面的茉莉,“若是没有地契就得去官府找存档,这可就不是他能做的了。” “起开,这哪有你坐的份。”齐春红对曹老三坐著喝茶的行为非常不满意,这就是个乡下泥腿子,又不是什么贵客! 她从早上睁眼乾到现在了,连口水都没喝呢! 齐春红满肚子怨气,周大妮周小满邹云娘都能在后面的厢房里坐著挣银子,凭什么她就得在前院里洗晒忙这忙那的? 曹老三被嚇得跑到了院子里,也不好意思干看著,於是跟著洗起了材。 “我怎么听说做香膏的人家是不洗的。” 周庆横了他一眼,在他眼里曹老三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对此连带著看谢容都顺眼了些。 周庆昨晚细细盘算过了,村子里那些个地里刨食的,无论是刨粮食的还是刨材的,都配不上他二姐,也就一个谢大夫,好歹识字有些本事在身上,出身也不差,勉勉强强吧。 这头周月桥听完齐春红的抱怨十分平静,她就知道这嫂子是个麻烦,但倒也不是很麻烦,能用钱办到的事那就都不是大事。 “二妹!这洗洗的活又不是什么大活,才干个半天,你让周大妮来做,我去厢房里干要紧的,你再多给我一钱银子。” 周月桥没藉口,反而说:“家里这一大家子的吃穿加起来活不少,我打算去附近请个人来洗衣做饭的,嫂子你看一个月一钱银子如何?” “什么?”齐春红跳脚:“洗衣做饭就给这么多银子?乡下人家谁不干这些?还得餵鸡餵鸭去田里干活呢,你银子多也不能这么使。” “那该如何……家里也没个空閒的,我又是个不会做活的,总不能让大家饿著肚子吧?” 齐春红咬牙:“我来!”不就是洗衣做饭吗,我从前在家里都做惯了的!” 那是在你娘家做惯了,在婆家就是来当祖宗好的,能坐著绝不站著,更別提干活了。 “只是你得把银子给我!” “成啊。”周月桥一口答应,本来就是给齐春红准备的活计,用外人她还不放心呢。 “大满,去买些菜跟肉来,今天都尝尝嫂子的手艺。” 齐春红听罢又有些不满,“这府州的菜还得买,又得多银子,空块地出来我自己种不就好了。” “等嫂子你的菜种出来我们都回家去了,到时候可就要便宜了外人。” “那不成,还是买吧。”齐春红的小帐算得清楚,绝不干便宜外人的事。 第197章 大开眼界 齐春红还算满意地走了,曹老三顶著周庆的死亡射线蹭一下跑了过来,拿起刚才的茶杯小心喝著茶,也不顾都冷了。 “方才我们说到哪了?” “找地契。”曹老三殷勤备至。 周月桥点了点头,“不过哪怕是地要回来这两个小萝卜头也种不来,若是租出去难保那老婆子不会来闹,有孝道压著,他们又没有至亲,难免会吃亏。” 若真有什么亲戚能帮忙地也不会被占去了,那日分明有不少人都瞧见了,但却没一个来帮著说话的,不是见多了劝不了,就是一点也不在乎。 “那怎么办?”曹老三对这兄妹俩同情是有,但也不会帮著出头。 又不是自家人,平日里偶尔给点吃食已经是他心善了,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有多少閒心会去管旁人的事。 周月桥沉吟不语,冲周庆使了个眼色,周庆秒懂,来赶人。 曹老三就是来送的,又不是正经被邀请上门的亲戚朋友,没有理由待著,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 “二姐,你真想帮那对兄妹啊?” “力所能及吧,至少以后不会留下遗憾。” “那婆子確实很可恶,就跟奶还有外婆差不多,当初要不是你回家了,按爹那孝顺程度我们家恐怕也不会比贺家好到哪里去。” 周庆现在吐槽起爹来毫不嘴软,“说不定在那次赌坊找上门来的时候爹就要被逼著卖地还债了。” 还真不是没可能,周月桥对此深有体会。 “还好现在爹想开了,应该也不会总帮著大房了吧。” 这可不一定,就爹那个性子,他还能真不管那两老的?逢年过节的节礼肯定是少不了的,顶多就是不再那么掏心掏肺而已。 她拍了拍周庆的肩膀,“只要大哥跟你能撑得起家里,旁的都不算什么。” 周庆被鼓舞到了,打水都变得格外有劲,惹得周大满频频看他,齐春红都骂他怎么跟驴一样。 一院子人热热闹闹,厢房里安安静静,唯有浓郁的香味飘出。 时间紧任务重,邹云娘三人是恨不得睡在厢房里,一觉起来还能再看著点炉子上的火,生怕不能有更多產出。 对此周月桥也没去阻止,本就是短期投入,那自然是效益越大越好,况且都是年轻人,总不能十几天就把身子给熬坏了,她那个时代考个试还得熬三年呢。 只要营养跟上了,年轻人是熬不死的。 就在这种氛围之下,一瓶瓶精油跟大罈子封好的纯露很快就入了周月桥的空间,这日后可都要变成白的银子,想想她都能从梦中乐醒。 不过做香水用的酒精她得回家去提纯,这还是从高粱酒里得到的启发,虽然她酿不成酒,但不妨碍她从酒里提纯酒精用来做香水。 周月桥感慨,我这个脑瓜子可真是聪明啊。 家里来来往往来送材的人倒是热闹,自然外面看热闹的也有不少,没一会儿齐春红又来嘀嘀咕咕:“姓鲁的娘子又来了,问我们要不要她做的糕点。” 周月桥挑拣著桃胶的手一顿,“这是第几回了?” “每天都来,她做的糕点又不好吃,还不如我做的呢,你说她是不是卖不掉才非要塞过来的?” 这年头真是什么奇葩都有,不能给了一次面子就次次来薅我羊毛吧?我虽然有钱但也不能这么造。 “嫂子你去回了她,就说家里人吃不惯这边的口味。” “行。” 齐春红跑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语气里兴奋异常,“你快去看,外面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周月桥把挑拣出来的桃胶泡进水里,被齐春红拉著往门口走,一听还真吵起来了。 似乎是因为一个娘子去另一个娘子家借酱油,结果那家的婆婆就觉得那娘子是去她家里偷做香膏方子的把人赶了出去,那娘子是新嫁过来的,被嫂子遣著去的。 婆子追著骂她,娘子也是性子软和,只知道哭,被指著鼻子也只知道哭。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打上去啊!” 齐春红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周月桥甚至觉得她似乎更想有个能天天干架的恶婆婆,而不是她娘那样的。 那遣人去借酱油的是鲁娘子,也不知是真忘了还是故意想给弟媳一个下马威,但这会儿倒是扭著腰出来了,破口大骂。 “你当你家那方子真是金子不成?见谁都觉得人家要偷你家方子,哪像周家姑娘那么敞亮,院子都让我进去瞧过了。” 啊这,我一点也不敞亮,你要是进厢房我一准把你打出来。 “你瞅瞅你家那破香膏,整条巷子里还有谁家的娘子不开眼会买,又贵又难用,也就骗骗外地来的行商。” “你胡说!我家的香膏可是参加过品香大会的!” “得了吧,你怕是连大会的门都进不去。” 鲁娘子拿斜眼覷她,那副姿態真是做足了戏,“今年没人买你家的香膏了吧,看看周家来来往往送材的就知道人家生意兴隆,你就眼红著吧。” 婆子气得发抖:“那也比你一个剋死男人的寡妇,要不是有整天招蜂引蝶来的男人买你那难吃的糕点你早就被赶出去了,我要是你婆婆非得打死你个水性杨的贱妇!” 果然不愧是住一家巷子的人家,两人差点把对方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並著还有帮腔的搭话,可比杏村的娘子干仗还精彩。 齐春红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周月桥觉得自己少拿了点什么东西,直到看见一个婆子幸灾乐祸地探出头来,嘴里还嚼吧嚼吧她才反应过来,没带瓜子。 失策了,等会儿就去买。 这吵著吵著就说到了一个姓范的姑娘,也不知这姑娘犯了什么事,要被这样编排。 接著一户人家的门“砰”一声开了,里面传出一声怒吼,“你们给我闭嘴!” 拿著柴刀的姑娘来势汹汹,那股要杀人的气势看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但纵是这样,这姑娘的身段模样也让周月桥大开眼界。 难怪会被编排成狐狸精,腰是腰屁股是屁股,正常走路都能摇曳生姿,连那么宽大的粗布衣都盖不住胸前的隆起,更何况那张脸確实活色生香,跟整个巷子里的娘子都格格不入。 “我杀了你们!” 离地最近的娘子嚇得瓜子都掉了,嘴里喊著“杀人啦!”蹭一下就往家里跑,很快巷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第198章 孔雀开屏吶 汤姑娘红著眼睛气喘吁吁地,满脸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周月桥都有些同情她,这么一张脸,这样的身材天然就会吸引目光,而古代的女人思想僵化,只会觉得是女人勾引自己丈夫儿子,男人再不好再是拈惹草也是女人的错。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恶意,明明同是女人,却偏要向同类施加痛苦。 “姑娘姓汤?”周月桥无视了她手里的柴刀,搭话道:“我是新搬来的,家里姓周,行二,叫我周二娘就成。” 汤姑娘一愣,大概也没想到会有姑娘跟她搭话,平日里新来的姑娘娘子一听街坊的话就都不愿意搭理她。 她丟了柴刀,有些拘谨,跟刚才的凶神恶煞像是换了个人,“我行三,周姑娘见笑了。” 周月桥摇了摇头,“我自认看人还有两分本事,也不轻易相信旁人所言。” “我……” “我初来乍到还不认得什么人,汤姑娘若是愿意,可以来找我说说话。” 汤姑娘也不知同意不同意,很快里面又出来个妇人把她拉了回去。 齐春红在一旁哼唧,“这就是个狐媚样,你就不怕谢大夫被她给勾了魂。” “他若这么容易变了心也不是良配了。”周月桥略无语,“一个巴掌可拍不响,他要真被勾走了我还得感谢人家让我趁早看清男人了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没听刚才那些娘子说的那可是狐狸精,专勾男人。”齐春红想著汤姑娘的样貌煞有介事地往汤家门前看,心里庆幸自己男人没来,否则可怎么好! 等会儿还得跟邹云娘说一声,虽然她不喜欢邹云娘,但万一周庆被狐狸精勾了魂,那狐狸精岂不是要变成她的弟媳了? 那可不成! “这世上哪有什么狐狸精,不过是世人的臆测罢了,有时候明明是男人三心二意不怀好意却都会被算在女子头上,何其可笑。” 齐春红愣愣地看她,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很快一辆马车驶来停在家门前,当归率先跳下来,隨后谢容出场,饶是周月桥都差点看呆了。 孔雀开屏吶。 谢容不但穿了件降紫色绣著繁复云纹的衣袍,不但十分修身,还衬得他更加身姿挺拔,平日里用一根布条就扎起的长髮今儿戴了个小小的玉冠,在阳光下透著光。 “周姑娘。”谢容眼神亮亮的。 周月桥偷偷咽了咽口水,她差点没把持住。 怎么清冷男神一朝开窍就变这么撩人?他还想色诱我! “快进来,我做了渍串。”周月桥转头就见齐春红眼珠子盯著谢容不转了,脸还有些红。 好傢伙。 她皮笑肉不笑:“嫂子你该回去干活了。” 齐春红一步三回头,周月桥都怕她会一个上头甩了她哥,毕竟大哥的样貌只能算端正,跟谢容这种没法比。 周月桥改了主意,反正活她是干不了的,乾脆拉著谢容出门逛街去了,这回周庆也不打算带,有当归一个灯泡已经很亮了,没必要再带一个。 对此周庆十分的怨念,那眼睛里的幽怨都快化为实质性了,可惜他二姐铁石心肠,一点也並未因此而动容。 周月桥想的是男人就不能惯著,否则就会蹬鼻子上脸。 她又看了看谢容,长得特別看好的除外。 “惠州府有一处园子,主人家养了许多海棠,不少都是珍贵品种,每年盛开之时都会允许百姓入內观赏,现在正是时候。” “赏啊,倒是不错,那就去吧。” 园子里的海棠开的正热闹,可惜海棠娇贵,哪怕是惠州也没有大面积种植。 走著走著忽然见前方一阵喝彩声,许多人围著,而且大多都是穿著长衫的读书人,还有些穿著一样款式的衣服,就像是什么组织似的。 “那里在做什么呢?”谢容拦下一个路人打听。 “文翰书院跟府学的学子在斗诗呢,赫赫有名的几个大才子都来了,还有书院的山长,谁要是贏了可真是要扬名府州了!” 斗诗? 从前倒是听说过,只是世子爷身份高贵,不屑参加这种学子才会参加的东西,倒是方府的少爷参加过,回来还发了一通脾气。 她没亲眼见过,倒是挺想听听的。 “我们去瞧瞧?” 谢容点头,他从前念书的时候也参加过这种诗会,多是用来出风头的,他並不精通诗书,也不爱出风头,都只看不言。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但周姑娘想看,那就去看看,也不知惠州府跟书院跟江寧府的有什么不同。 事实证明没什么不同,总有些平庸的来凑数,捧著那些出身好的,有几个恃才傲物的,有几个非得人点著名才肯上的,但真正能做到出口成章的且文采斐然的,没几个。 诗会主题很是应景——海棠。 略显轻浮的学子们摇著摺扇摇头晃脑在纸上写下大作,再展示出来供人品读。 周月桥扫过去第一眼便是: 海棠朵朵开,片片真顏色。 或是: 叶间点点绿新芽,东风吹落海棠。 就这? 她又接连看了几首,虽然她不会写诗,但作为一个受过上下五千年文化薰陶,背过唐诗宋词乐府诗的人来说,写的好与不好还是能品出来的,竟一句能让人心动的都没有。 看来这才子也是浪得虚名。 “谢大夫?” 忽然有人出声,竟还有人认得谢容? 周月桥看去,是一位穿著朴素的学子,正满脸惊讶地看著谢容。 “黄公子?”谢容倒是风轻云淡的一礼。 那位黄公子用质问的语气道:“谢大夫怎么会在这里?我原以为你是个济世救人的活菩萨,却没想到竟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周月桥皱眉。 “谢大夫拿著穷苦百姓的诊费药费置办这么一身行头心里就没点愧疚吗?” 谢容微愣,大概也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黄公子的意思是我应该替百姓免费看诊免费看病,不收一文钱才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难道不是?”姓黄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颇为不屑道:“打著免费看诊的名义开那么贵的方子,肯定还拿了药铺的回佣,用这样的法子赚来的银子你竟也能用的心安理得?” 第199章 你一个女子懂什么 “公子这般行径还真是要断了穷苦百姓看病的活路。” 姓黄的皱眉看向周月桥,眼中闪现惊艷,嘴上说的却是:“男子说话女子怎可隨意插嘴,真是不知礼数。” 谢容拦在周月桥身前,“黄公子也是女子生的,就这样瞧不上女子吗?当日我若知你是这样的人,我绝不会救令尊。” “你一个大夫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所谓的医者仁心呢?” “医者仁心对的是仁善之人,而非你这样恶意揣测之人。”谢容並不是喜欢跟人爭辩的人,但他见不得旁人这样说周姑娘。 “我家中有薄田百亩,铺子数间,自问还算富裕,自不会像公子这样一边附庸风雅自詡读书人,一边却连父亲的药钱都不愿意给。” 姓黄的脸色登时涨红,向左右看去,一副心虚害怕的模样,“我不跟你说了,你不过一个大夫懂什么读书人的事!” 周月桥觉得无语,高声道:“黄公子端著这副所谓读书人的模样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不知民生百態,若不为钱財採药人为何要冒著危险採摘药材?若不为钱財药铺如何能开得下去,医者仁心说的好听,难道大夫就不用吃饭了?” “你一个女子懂什么!” 周月桥最厌恶的就是这样的人,今儿她非要给这个姓黄的一点顏色看看。 “我是女子,但我也懂民生百態,知道看病吃药就该付银子,而不是像黄公子一般,明明是个读书人却做著乞丐才会做的事,说著为了穷苦百姓实则不过是不想用粉饰自己面子的银子来给你爹看病而已。” 声音有些大,不少人都看过来,估摸著还有不少姓黄的同窗,因为他已经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了。 “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难道不是黄公子你觉得大夫就该吃糠咽菜、衣衫襤褸来免费为你这个高贵的读书人的爹看诊抓药,是不是还得討好你把银子献给你,好让你置办谢大夫这身行头,让你不顾家中重病的爹来诗会上出风头才是医者仁心?” 周月桥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看著人群中像是师长一样的人道:“像你这样不思进取、不孝父母、不懂民生、媚上欺下、鸡鸣狗盗之徒,如何能考取功名成为父母官?如何能治理一方百姓?” 读书人最重名声清誉,一旦名声毁了仕途也就算完了,更何况是这样都没入仕的学子,若是声名狼藉,那日后上了考场也是被刷下去的命。 这人虚偽至极,看著也不是有惊天之才的人,否则也不会围著別人转,身边连个討好的人都没有。 姓黄的脸色涨红,指著周月桥的手指跟抽风了似的,哼哧哼哧找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说:“我读圣贤书,不与你一个女人爭辩,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谢容护著周月桥,生怕他一个激动就动手。 但其实他多虑了,这些读书人爱面子,是断不会做出人前打女人的行为,尤其是这个女人跟他全无关係,打下去这辈子就算毁了。 “读圣贤书却作泼妇状,当真可笑。” “发生了何事?”一个长鬍子的老头走过来,斥责道:“诗会之上何故喧譁,不成体统!” “师长您来了。”姓黄的似乎觉得有人撑腰,一下又抖了起来,“这就是个庸医,高价看诊卖药牟利,诗会是高雅之地怎能被这样的铜臭味污染,我正想把他们赶出去。” 长鬍子打量了周月桥跟谢容一眼,没附和自己的学生,反道说:“但这位姑娘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 谢容解释道:“前日我在城门口摆摊看诊,这位公子的爹来看诊,咳疾严重已经拖了许久,若再不诊治疾入肺腑便是药石无医,老人家身无分文,我便分文未取还送他回家,在他家中见到了他的儿子。” 谢容眼睛一瞥,指向姓黄的,“家中老父为了供你读书日夜操劳,病了都不捨得看大夫,你拿著他省吃俭用的银子跟同窗喝酒诗会,给老父买药却是抠抠搜搜,见我穿著华贵便恶意揣测我多加药材与药铺串联昧你银子,这是何道理?” 长鬍子看向姓黄的,质问道:“这位大夫所言是真是假?” “师长,他明明就是加了贵重药材,一副药竟然需一钱银子,我伯父当年看病一副药材不过半钱银子,难道不是他拿了药铺的回佣故意开的吗?” “不同的病因自然需要不同的药材,每个大夫诊治开方也都是不同的,先生若不信可以去找別的大夫来验方子。” “不必了,我信你所言,我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看诊吃药天经地义,你能体恤病弱免去诊费已是大义,何须在药材上斤斤计较。” 这位看著倒是个明事理的,周月桥想。 长鬍子又看向姓黄的,“你无凭无据便污衊好意替你父亲诊治的大夫,哪有读圣贤书的模样!这事我会告知山长,对你如何处置全凭山长决断,还不向先生道歉。” “我……”他最终还是低下了读书人高贵的头颅,向谢容道:“都是我的不是。” 嘴上虽然说著不是,但声音里可没有半点觉得自己做错了意思,大概还觉得天理不公,愤世嫉俗呢。 长鬍子也听的皱眉,斥责道:“你这样的心性真是枉为我文翰书院学子!” 这可真是把人的脸皮放在地上踩,偏偏这位是师长,你要是驳他就是不敬师长,还是认下就是不配为书院学子,似乎哪边都落不到好。 长鬍子又对谢容道:“山长平日最重学子品行,定会给先生一个交代。” 姓黄的胸膛起伏一副羞燥到了极点的模样,他不敢怨懟师长,看著谢容跟周月桥的眼神却满是恨意。 要不是这两人把事情闹大,师长怎么会过问,还这么下他的面子,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读书人,名声有多重要,他们一定是嫉妒自己的才华! 第200章 若为生命故,所有皆可拋 “徐夫子这话严重了吧。”另一个老头作夫子打扮的人忽然开口就挺姓黄的。 “我倒是觉得这学子说的也不一定就是错的,自古商户都是奸猾狡诈之辈,尤其是这位姑娘牙尖嘴利,一点也没女子该有的温婉贤惠,如何能轻易相信。” 姓黄的似乎是看到了希望,满脸的感激之情,他连连点头,附和著:“韩夫子说的是,商户人家满口胡言,挣得都是黑心肝的银子,我等读书人绝不能与之为伍。” “快闭嘴吧你,开口闭口都是读书人,难怪书上都写了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你是叫不醒一个沉睡的人,在他自豪的领域打败他,才是最能羞辱他的方式。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你既然这么自视读书人的身份,那倒是让我瞧瞧做了什么才华横溢的诗词。” 姓黄的满脸愤慨顿时变成了自得,那神色好像是什么天选之子似的,“你一个女子懂什么诗词,还是回家绣去吧。” “这呢!”有学子很快就拿著张纸过来,看表情有些幸灾乐祸,“这就是黄大才子写的诗。” 周月桥定睛一看,好傢伙,这不就是那位“朵朵开”兄吗?难怪会有人幸灾乐祸的。 周月桥不假思索便掏出了李清照的千古名词——《如梦令》。 不是瞧不上女子吗?那我就要用女子的词打败你。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现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好词!” 接著一声接一声地叫好,一片又一片的赞,跟姓黄的那堪比吃了坨大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方才挺他那个韩夫子脸色也绿了,看著周月桥的眼神跟看著怪物似的。 徐夫子又品味了一番,忽然拱手一礼:“姑娘一词绝妙,怕是从此再无人敢写海棠。” “这不是……” “肯定不是你写的!你一个女人恐怕连诗书都没读过,怎么可能写的出这样的词?一定是你抄的!” 周月桥挑眉,她本就无意立才女人设太容易翻车,她也不需要这样的名声。 “確实不是我写的,但写它的人还真就是个女子。”周月桥十分欣赏读书人破防的表情,“她还有別的诗词,每一首都能把你这个大才子给比下去。” 韩夫子忙不叠问道:“不知是何人?姑娘可否给老夫引荐?” 周月桥摇头,“她名李清照,字易安居士,已葬於山水。”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自然不能说人还活著,否则说不定有狂热之士来逼她交人,但她去哪找一个易安居士? 韩夫子顿感惋惜:“如此有才华的女子竟……可惜老夫不能结交,否则定引以为知己。”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生前淡然名利,寄情山水,我也是偶然发现她的词稿,十分讚嘆欣赏她的才华,亦遗憾於那些惊世之词被埋没不为人知,若是能整理成词籍重现於世,定是一桩美谈。” 赚银子的机会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韩夫子秒懂周月桥话里的意思,同时也激动起来,“老夫愿协助姑娘整理易安居士的诗词,將之传於天下。” “如此甚好。”周月桥脸上欣慰心里已经乐开了。 这得是多少钱啊! 周月桥高兴之余当场又背了一首李清照的《一剪梅》,给在场眾人来了一点千古第一女词人震撼,果然引得震动。 眾人纷纷都品味著其中绝妙词句,都是“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绝妙”,“如何如何佩服”。 谁还有人在乎那姓黄的无耻之徒? 回去的路上马车只剩下谢容跟周月桥时,谢容开口问:“那……” “別问。”周月桥用食指放在唇间,笑嘻嘻回:“人总得有些小秘密,问多了伤感情。” 谢容点了点头,“我不问了。” 从前做人家奴婢的时候,周月桥每日提心弔胆小心翼翼守著规矩,说什么话都得过三遍,生怕不小心暴露出什么不同寻常或无法解释的事来,让人当妖怪打杀了。 后来她有了自由身倒是没了那么多顾忌,乡下地方虽然偏远,但不得不说也是很好的隱身之地,偶尔有什么也能藉口是京里、大户人家、古籍里,反正也没人会去求证,反而还觉得非常合理。 周月桥的心態都跟从前不同了,从前是压抑著自我,现在就差放飞自我了。 但即便这样她也得死死捂住穿越的秘密,不能再任何人面前提起。 人心是经不起诱惑的。 但也经不起长久考验,她不能去赌。 “我身上的秘密或许有许多,你若是事事都要问个清楚明白,但我又不能告诉你,那我与你之间的隔阂就会越来越大。” 周月桥解释道:“总归我不会做害你的事。” 谢容认真地看著周月桥,“姑娘活的洒脱,似乎万事都难不倒你,与你比起来我倒是有些庸人自扰。” “我只是想得明白看得穿,人活一世为什么总要委屈自己?若真非得委屈自己,那为何不乾脆放手?毕竟只要有本事,这盛世天下哪里活不下去。” 周月桥没明说,她的洒脱是基於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拋这样的前提下。 但她觉得谢容能懂她。 毕竟比起这个时代那些满脑子男尊女卑封建守旧的男人来说,谢容尊重女性,也没什么女子不能拋头露面只能呆在內宅的的思想,他似乎更加欣赏乘风破浪的她。 等等。 我的目標是要早日退休养老啊,日后不会被嫌弃整日混吃等死吧? 周月桥狐疑盯著谢容,把人都给看不自在了。 “姑娘为何这样看著我? “我这个人吃不了苦的。” 谢容理所当然反问:“姑娘为何要吃苦?” “我是俗人,我爱银子。” “谢某也是俗人,天下不爱银钱的又能有几人?” “等我赚够了银子要过呼奴唤婢,清閒自在的日子。” “这不理当如此吗?” 周月桥见他有些困惑的模样,十分心安理得地点头,“確是如此。” 第201章 拿银子砸 周月桥受徐夫子之邀一连三日都去文翰书院与他校对词稿。 易安居士的词流传並不算多,但其婉约清丽,情感强烈,每首都能让人耳目一新,更有拍案而起之作,引得徐夫子连连讚嘆。 有当日参加过诗会的学子也来门前求词一睹,不过短短半日就传遍书院,门前围著的人越来越多,连书院內其他夫子也跑来了。 最后连山长也都跑了过来要一手资料,一屋子老头或是为了某句词激烈爭论,或是凑在一块儿对某句大加讚赏,更有心思细腻地读到情至深处落泪的。 周月桥面对一眾大儒也没什么底气,就怕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串了词,把旁人的千古名词按到了易安居士头上,那就不大好了。 以至於她每回去书院前都得想好应对各种问题的说法,尤其是对易安居士的生平介绍,总得按上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说法。 但倒也不算很难,无论在哪个架空的歷史总有战乱的时候嘛,编一套无法被考证的身世还是可以的。 但这群大儒都是细节控,歷史怪,好几次把她问的脑门生冷汗,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其中山长最为较真,甚至以他有间书铺可以印刷此书,只收成本价的方式来引诱周月桥拿出易安居士的手稿。 要不是她真没手稿她一定一口就答应了,书籍这东西虽然成本高,但卖价也贵,一本一两银子都是打底的,畅销书就更贵了。 要不怎么寻常人家想供出个读书人都得举家族之力呢?实在是各项销都太大了。 不抽成,这得是多少钱啊! 但很可惜这份银子就不是她能赚的。 她拿不出手稿,只能说:“当初山里一场地龙翻身把易安居士的故居跟手稿都毁了,我都是废了好大力气才逃出来……” “什么?!你竟然不抢著词稿?” “这得有多少好词被埋没了呀!” “要是我在就好了,我定拼死护易安居士词稿!” 一眾老头子都吹鬍子瞪眼捶胸顿足的,恨不得以身替之。 没人关心她的生死,老头们满眼都是词稿,周月桥很是相信要是这一眾狂热粉老头还真能干得出要手稿不要命的事来。 徐夫子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跟菜市场似的热闹,学院大半的夫子都来过,但也有没来的,比如那个韩夫子。 后来周月桥从某个学子那里听了个八卦去,说是徐夫子跟这个韩夫子其实是世交也是同窗,但韩夫子却处处比不上徐夫子。 考秀才晚他两年,考举人晚他两年,入学院徐夫子教甲班,韩夫子教丙班,就是连娶的媳妇,韩夫人都比不上徐夫人贤良淑德。 所以韩夫子就破防了,处处要找徐夫子不痛快,就是对著干,但徐夫子平时是不跟他计较的。 不过有时候不计较也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所以当天韩夫子不一定觉得姓黄的学子说的都对,他只是想借题发挥打压徐夫子而已。 具体表现在姓黄的被铁面无私的山长赶出了学院韩夫子也没过问一句,反而开始在学院里败坏易安居士的名声。 说的都是老三样,什么女子当相夫教子啦、当贤良淑德啦等等等,顺带还抨击周月桥不安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哪是抨击我,分明是要毁我钱途! 但还没等周月桥出手呢,韩夫子自己就先被山长叫去大骂一顿,山长那大嗓门简直了,她在徐夫子书房里都能隱约听见。 要知道在山长眼里,管你是男是女,只要能入他的眼,他就护短到底。 周月桥算是沾了易安居士的光,竟然还得到了山长的拜帖,隨时能入山长居所的那种。 要知道文翰书院的名声在惠州府比官办的府学还有名,能当山长的人可相见是什么角色,大儒那是標配,人品人脉人气缺一不可。 而且看山长把手底一眾恃才傲物的夫子都能给管的服服帖帖就知道,这是有碾压的实力在的,这样的人的拜帖,某种意义上都能叫保命符了。 周月桥能不高兴吗? 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山长叫什么,只知道姓翟,人称翟山长。 而且这老头还大方,虽然她手里没有手稿,老头不肯给成本价,但还是大方让了利。 因著各地书铺书斋的价格肯定会有所上下浮动,周月桥也不可能真去盘他的帐,所以山长乾脆提议一口价,印一本给她八钱银子。 “老夫准备印个上万本,在天下各大书铺售卖,让天下读书人都能读到如此绝妙之词。” “这得是多少银子。”一向冷静自持的周月桥脸上浮现震惊之色,眼睛都亮了。 可真真是大手笔啊。 比起她那个时代人人读书的场面在这儿读书人可真不算多,而且书本价贵,不是所有读书人都能买得起的,一本词集而已,又不是科考必修科目,没那么重要。 山长竟然一张口就要印一万本,这是有多喜欢易安词,对它有多少信心啊! 我的老天奶啊,我要发达了! 周月桥激动之余马屁跟不要钱似的拍个不停:“山长大气,易安居士若是泉下有知也定能感念山长……” “你懂什么!”老头一眼横过来,浑身上下都是不满,“能写出“莫道不消魂”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等贪慕虚名之人!” 周月桥捏著鼻子赔笑,“是是是您说的是,易安居士淡薄名利,否则也不会隱居於山间,若不是我偶然发现,这样的词怕是就要埋没世间了。” 山长跟著嘆息,“我愿引之为师为友,可惜终究没有缘分,如今只能將吾师吾友之词传遍天下,让世人铭记她之名,流传千古。” 你俩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就吾师吾友了?果然是文化人的事,就喜欢灵魂交流。 “对对对您说的对。” “你知道什么!” 为了银子,周月桥就差跪下唱征服了,被懟几句怎么了?別人想被懟还没资格呢。 她就这么听著被老头一顿训,总结起来大致意思是不可用钱財来衡量这本诗集,它是无价的,理应是人类的瑰宝,而她没有尽心保存手稿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一炷香、两柱香时间过去,果然钱难赚屎难吃,就在周月桥的脸上从討好到木然,差点就要给他跪下求他住口的时候一卷银票被递到她面前。 “拿去。”山长视钱財如粪土,轻飘飘就拿银子砸的周月桥晕头转向。 我的老天奶啊,这厚厚一叠可太太太有安全感了。 周月桥有那么一瞬的衝动再给她的財神爷背一本《李太白集》、《东坡集》、《杜工部集》、《锦江集》,山长一定喜欢。 第202章 一身寒酸样 冷静冷静,她偷偷在自己大腿上一捏,脑子顿时冷静下来。 这样的事干一次就算了,她能借他人之名一次难道还能借第二次吗? 但若是去別的府州…… 也不行,这个时代的文人圈子太小了,保不齐她找的人就互相认识,一个不当心给她拆穿了,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一座山里山顶李清照跟李白比邻而居,苏軾跟王维住在半山腰,山下还隱居了陶渊明? 这说出去谁信啊? 做人不能太贪心,八千两都已经够她躺平下半辈子了,这次遇到的山长夫子都是真名士,那下一次呢?万一遇到心怀叵测之人,杀人夺诗……… “小丫头你发什么愣呢。”山长十分不满,“你要是嫌少……” 还不待周月桥说“不”呢,山长刷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语气颇为嫌弃:“拿去买点像样的衣裳首饰,一身寒酸样,我家丫鬟穿的都比你贵气。” 啊这…… 她是觉得读书人都清高,不好穿的枝招展的太招摇,来书院前还特地换了身朴素的暗色衣裙,头上簪了朵绒,没戴別的首饰。 没想到竟然还被嫌弃了。 但被嫌弃一句就能多两百两银票,您要不再嫌弃我两句? 山长並没有这个閒心,已经抱著誊抄好的《易安词》如痴如醉,明明都已经能背下来了,还这么狂热呢。 这个时代的文人果然有风骨。 周月桥虽然被老头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但没有一丝一毫不满,甚至快乐的要上天了。 之后迎面就撞上了萎靡不振的韩夫子,被山长训斥可算是耻辱了,文人要脸,能不颓废吗? 他瞧见周月桥这半个罪魁祸首横挑鼻子竖挑眼,“这里是读圣贤书的地方,怎能被你一个女子玷污?” “不能玷污我也玷污多回了,我可是山长请来的,你要是不满自可以与他说。”她今儿心情好,不跟这样的人计较。 韩夫子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只能看著周月桥像是蝴蝶似的离开。 但她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周姑娘留步!” 她记得这似乎是徐夫子的弟子,一挺帅的精神小伙,但徐夫子能看上他收为弟子那天赋文采估计是不差的。 “这是老师赠予姑娘的手抄本《易安词集》,是老师亲手抄的,姑娘定要小心保管。” 周月桥一向觉得这些老头子写字豪放,尤其是徐夫子,铁画银鉤之余还带著些瀟洒不羈的草书,原谅她一个俗人只觉得有些字看不清,不如版书清晰。 “替我谢过徐夫子。”但人家送的都是好意,她自然不可能不识趣。 “周姑娘可能不知道,老师的字可是先皇都夸讚过的,当初老师在京城时各大世家谁不想求老师一副字,但老师不喜与那些人打交道,所以少有留下墨宝,可谓一字千金都不为过。” 这么值钱? 周月桥立刻抱紧了这本书,等会儿一定要进空间里,万一以后钱完了人还没死,说不定能拿出来卖了再个十年。 精神小伙拉著她在这里大夸特夸他老师的英勇事跡,完全没看见角落里阴暗爬行的韩夫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没忍住问道:“你就没觉得背后有些冷吗?” 精神小伙“啊?”了一声,非常大神经,“没啊。” 周月桥没法子,指了指韩夫子那边,他一回头登时被嚇得一个激灵。 “我还有事就先回了,周姑娘慢走!” 可算是摆脱了精神小伙,周月桥走出书院后马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银票跟书都藏进了空间才算鬆口气。 接著当然是去消费了,以弥补她这几天被老头们精神折磨所留下的创伤。 周月桥拉著谢容非常大方地去惠州府最好的酒楼里一顿输出,满满一桌子菜直把三个人的肚子都填的饱饱的,还有剩余。 她大手一挥走人,把勤俭节约这个良好的品德拋之脑后。 又拉著谢容逛了不少铺子才回家,意犹未尽。 家里人对她时不时就要带回一堆东西的做派已经非常熟悉了,齐春红第一个跑出来试图捞好处,但很可惜她又不是扶哥魔扶弟魔,怎么可能天天奉献自我。 所以这回的东西旁人没份。 齐春红翻著白眼跑了。 邹云娘刚从厢房里出来,身上沾著香味,依兰混杂著茉莉,香气袭人。 周庆黏著她不肯放,邹云娘也学齐春红白了他一眼,“二姐面前像什么样子。” “二姐早就习惯了,才没空管我,你要不再骂我两句?”周庆嬉皮笑脸的,他就喜欢云娘白他,最好再骂两句,他更喜欢。 “谢大夫是客哪能动手?还不快去帮忙!”邹云娘没好气道。 周庆被说了几句还意犹未尽,一回头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周小满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满脸都是震惊,她跟第一次认识这个哥哥似的。 “三哥你什么毛病?”周小满的嗓子可不小,周庆没来得及捂嘴,只听她下一句就是:“你竟然喜欢別人骂你?要不我骂你几句让你高兴一下?” 高兴个鬼,我只喜欢我娘子骂我! 院子里的人都看过来,周庆脸色红红白白,“去去去,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周小满不干了,“姑娘家怎么了?我听得清清楚楚,要不还是让谢大夫给你瞧瞧,別是有什么大病……” 谢容乾脆利落地摇头,“我不会治。” 周月桥“扑哧”笑出声来,看著周庆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揶揄,没想到自己这个胞弟竟然是个抖m,不过还不算严重,只是喜欢被老婆骂而已,她那个时代的样可是层出不穷,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也有所耳闻。 “小满过来。”她可真是个好姐姐,还会替不爭气的弟弟解围呢。 周月桥语重心长地跟周小满道:“日后你三哥跟你三嫂说悄悄话的时候你走远点,有些话小姑娘是不可以听的。” “为什么?” 周月桥弹她脑瓜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等你成亲了就懂了。” 那头周大满却磨磨蹭蹭摸到周庆身边,低声问:“三哥,嫂子骂你你这么高兴的吗?” 周庆对弟弟可不客气,“你凑什么热闹,哪凉快哪待著去。” 周大满跟在周庆身后犹犹豫豫地,良久才小声道:“有个姑娘也骂我……” 他恼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她骂我我就挺喜欢的。” 周庆的雷达蹭一下竖了起来。 第103章 自问不是道德高尚的人 “难怪那么多媒婆上门你都没有一个中意的。”周月桥对著周大满颇有一种吾家有弟终开窍的感觉。 “说说吧,是哪家姑娘?江寧府还是惠州府的?” 周大满摇头,“是镇上屠户的女儿。” 哈? 周月桥看向周庆,却见他也是一脑门问號。 “屠户……不会是二三里舖那个秦屠户吧?” 周大满很诚恳的点了点头。 周庆倒吸一口凉气,他还记得那屠户满脸横肉,手臂都有他大腿那么粗,眼睛一瞪跟活阎王似的,他的闺女能好看? “秦姑娘跟她爹不一样。”周大满试图解释,但周庆深表怀疑。 周月桥已经不大去镇上了,对这个屠户也没什么印象,但看周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有些好奇。 “那她是个怎么样的姑娘?” 周大满憋了半天,只憋出句:“秦姑娘很好。” 她又继续问:“那你喜欢她什么?” 周大满绞尽脑汁,最后也只回了句:“她跟別的姑娘不一样。” 周月桥不死心,“有什么不一样?” 周大满眨了眨眼睛,“她……很特別。” “特別在哪?”周庆急性子,看不得这么磨嘰,“她做了什么让你开始注意她?” 周大满非常认真地想了想,“似乎是那天我去买肉,秦屠户去了茅厕,徒弟也不在,是秦姑娘给我剁的肉。” “然后呢?” 他做了一个手势,脸上露出个难得的笑容,“她的姿势十分利落,还笑著骂了我两句。” 周月桥人都麻了,举著刀对你、笑著骂你两句你就心动了?难不成我这两弟弟都是抖m? 看来等回去她得亲自去拜会这位姑娘,瞧瞧她举刀切肉的风姿是有多与眾不同。 周庆脸色也是一言难尽,“你就不想娶个温柔贤惠像你三嫂一样的女子?” 周大满不礼貌地摇了摇头,掷地有声:“我想娶二姐这样的姑娘。” …… 周月桥非常有礼貌,“真是谢谢你了。” 虽然但是这么说,但能让弟弟脱单的姑娘定有过人之处,得重视起来,若是那姑娘品行端正,周月桥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但周大满很快又爆了个大的:“她似乎快定亲了。” “什么?定了人家了?” 他满脸的苦恼,“我……我还有机会吗?”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秦屠户家没有儿子,所以想在他们族里过继一个。” “这跟秦姑娘定亲有什么关係?”周庆不明所以,还嘀咕:“没儿子那过继一个继承家业也正常。” 周月桥看了他一眼,让周大满继续。 “我上次听秦屠户的徒弟说,秦屠户已经有中意的人家,还连连夸讚那户人家的长子能干是个可以託付的,想给女儿定下。”周大满瞪著眼睛,“他只有秦姑娘一个女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真想娶这姑娘?” 周大满重重点了点头,“二姐我想。” “你喜欢的,那只要这姑娘品行不错,对你也有意,那就是定亲了又如何?哪怕是成了亲你二姐都能给她都搅黄了。” 周月桥今儿心情好,而且她自问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周大满也是个勤劳肯乾的,虽然有些直男,但他们老周家的基因也不至於苛待媳妇。 况且以他现在的身家,在村子里那也是黄金单身汉了,屠户放在镇上也就是普通人户,他们家也不是比不上。 “二姐,毁人姻缘不好吧。?” 周月桥一挑眉,“都能为了钱財把儿子过继出去的人家能有多好?等我们回了村里去打听清楚了再做打算。” 有了周月桥发话,周大满悬著的心也算是落下了,想著回去之前他也要学三哥去首饰铺子买样女子喜欢的首饰送给秦姑娘。 周大满忽然开窍了这事让周月桥有些感慨,家里的弟弟一个个都长大了,也就周小满年纪最小还不懂。 周小满正拉著周大妮分一碗饮子,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坐在一块说说笑笑。 周大妮一贯没什么存在感,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跟风风火火的周小满完全不同,但两个堂姐妹玩的倒是挺好的,要是性格能互补一下倒是也不错。 周月桥坐在院里赏月,谢容不知从何处买了壶青梅酒,酸甜可口微带著些酒精的气味,今夜天色不错,周月桥便多喝了几杯。 没想到这酒初尝不觉,后劲倒是大,她有些昏昏欲醉,入梦乡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数钱呢。 “哎呀二妹妹怎么起这么晚?我做的早食都被他们给吃完了。” 周月桥打著哈欠,“没事,我去早食摊子吃。” 巷子口就有一家早食摊子,看著生意还不错的样子。 也没几步路,周月桥没带人,自己慢悠悠散步过去,她要了一碗餺飥,一碟如意芝麻球,再加一小碗杏仁豆腐。 餺飥的汤底是大骨调的高汤,再撒上翠绿的葱,很是鲜美,芝麻球也是新炸的,外酥里糯,满满都是芝麻香,杏仁清甜,豆腐凉爽,这种天气吃上一碗倒是不错。 只是周月桥胃口並不大,三样也吃不完,便叫了路边玩著的小孩把剩下的芝麻球给分了。 最大的那个小萝卜头还挺有礼貌,脆生生就喊“谢谢姐姐”,看他衣著打扮倒是不显,应该是家教还不错。 周月桥见剩下的不够分,就又买了一碟子,让他们一人吃一个香香嘴。 反正她现在有钱,七文钱一碟的芝麻球,都能吃一个扔一碟,一点也不心疼。 老板乐呵呵地问她是不是新搬来的做香膏的那家,周月桥也没否认,跟他聊起了家常,但还没聊几句呢就听见小萝卜头们一声惊呼。 打架了。 一方是刚才年纪大的,另一个是比他还大的男娃,周月桥倒是没见过,起因似乎是新来的男娃抢了两个小姑娘手里的芝麻球。 老板皱起眉,对周月桥道:“那是马家的小子,被他爷奶宠坏了,霸道的很,整条巷子里的孩子都被他欺负过。” 说完老板呵斥马家小子:“再闹小心我告诉你爹,你爹非得打的你屁股开。” 马家小子把抢来的芝麻球往嘴里一塞,嘴里鼓囊囊地说不出话来,但並不妨碍他瞪老板,喉咙里嘰里咕嚕疑似骂人的话,没一会儿就跑回了家。 被抢的两个小姑娘都气哭了,那个稍大的孩子看著手里还没吃的芝麻球一咬牙就给了两个小姑娘,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直喊“哥哥”。 第204章 谁让我大度 老板喊著:“还不快回家去,等会那马家的婆子可就要来骂人了。” 小萝卜头们一听纷纷往家里跑,可见马家婆子的威力。 而领头那小子握著拳,“我才不怕她!” 老板嘆息,“你不怕她,马婆子不会拿你怎么样,但她可是会说你小姑姑坏话的。” 那小子咬牙切齿地:“马婆子不是好人,等我长大了一定要马婆子好看!” 周月桥好气的摸了摸那孩子的头,“你是谁家的孩子?” 他指了指巷子里,脆生生道:“我姓汤,就在里面第九家院子。” 那不就是汤姑娘家的? “快回去吧,別让你家里人担心。” 汤家小子这才走了。 早食摊的老板嘆了口气,“姑娘你也快回去吧,那马婆子可不是好相与的,最会挑刺,还喜欢拿人说事,你一个姑娘家可得小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周月桥笑道:“我一个外地来的,过些时候就回家去了,难不成她还能追到我家来?” 老板听了此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没一会儿马婆子果然来了,开口就是:“我就说一个姑娘家穿的妖里妖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还欺负一个孩子,果然跟汤家的是一路货色!” “我还说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做强盗行径,原来是家学渊源。”周月桥把勺子一放,拿出帕子抹了抹嘴,阴阳怪气谁不会? “真是有什么样的奶奶就有什么样的孙子,今日抢吃的,明天就会去抢金银,那就是被人打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马婆子立刻暴起,“你一个狐狸精竟然敢咒我孙子!我打死你!” 周月桥侧身一躲,马婆子扑到桌上,碗筷掉了一地。 老板心疼:“马婆子你做什么!打了我的碗是要赔的!” 马婆子趴在桌上扶著腰“哎哟”个不停,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个小贱……哎哟我的腰,快扶我一下,小贱人你给我等著……哎哟!” 周月桥也没想到这个马婆子会这么不中用,她施施然在桌上放下十文钱,“谁让我大度,碗钱我替她付了。” 周月桥可不管她是腰扭了还是瘫了,总之是她自作自受。 她远远看见门前站著个姑娘,脸还没看清呢就已经认出了是谁。 “汤姑娘找我?” 汤三娘脸上有些焦急:“周姑娘,我侄儿回来都说了,那马婆子可不是什么好人,惯会污衊造谣毁人名声的,我从前不过是与货郎说了两句话她都能污衊我跟货郎有染,你可得小心。” 周月桥对她笑了笑,“你放心,我周二娘也不是软柿子,能由人揉搓的。” 汤三娘鬆了口气,“那就好,这巷子里的娘子……” 她也不愿隨意说人是非,欲言又止。 周月桥看出了她的纠结,说:“到我家坐坐吧,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 汤三娘有些犹豫,但看著周月桥的神色隨即又点了点头,她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周月桥带著拘谨的汤三娘进屋,路过院子冲齐春红喊了句:“嫂子,沏壶茶来,再拿些果子蜜饯的。” 齐春红一抬头就见周月桥身后跟著的姑娘,顿时如临大敌,怎么是她!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把周月桥往旁边拉,但周月桥非常嫌弃她干了活没洗的手,往后一退。 “二娘你怎么……”齐春红倒是没察觉她的嫌弃,覷著汤三娘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周月桥还能不知道这个嫂子在想什么?语气暗含警告:“嫂子,这是我请的客人。” 齐春红跺了跺脚,不情不愿地去了厨房。 而直到进了屋里汤三娘还是一脸震惊地模样,“周姑娘你竟然能使唤你嫂子?” 虽然她嫂子对她还算不错,但她是万万不敢使唤的,还得捧著。 周月桥语气平常,“我不但能使唤她,我还能做我们周家的主。” 汤三娘倒吸一口冷气,她还从未听说过谁家的姑娘能做家里的主,姑娘不都是要嫁出去的外人吗?竟然还能做主? 同时心里也对周月桥更加敬畏。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兄长爹娘待我虽然好,但也不会听我的话。” “只要你有足够的本事,没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汤三娘不知道那得有多少本事,但她知道周二娘绝不是普通的姑娘,她真心夸讚道:“你真厉害。” 周月桥摇了摇头,“你若是也经歷过我所经歷的,说不定比我更厉害。” 这个时代的姑娘家因为被封建礼教框死,又与外界接触的少,大多比较脆弱,有时候几句话就能断送一个姑娘家的性命。 而汤三娘面对的不仅是男性的窥伺骚扰,还有这么多恶意的流言蜚语,她没自怨自弃,反而能提刀杀出来震慑眾人,其中泼辣跟心性自是比一般女子强了不少。 这也是周月桥欣赏她的地方。 “我做不到的。”汤三娘神色有些暗淡,“从前我问我娘为什么哥哥可以去念书,而我却不能,她告诉我在外打拼功成名就是男人该做的,我只要在家打理好家事相夫教子听未来相公的话就成。” “这话不对。”周月桥摇了摇头,但也没说什么激进的话,“女子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你未来的相公若是个好的,有本事能撑得起家里你自可以相夫教子,但若不是个好的呢?” 汤三娘一愣。 “自古女子艰难,若日后遇人不淑,难不成你便也要陪著在烂泥里栽一辈子吗?” “我没想过这个……” “再或者你的婆家对你不好呢?” 汤三娘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月桥语重心长:“人活一世还是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若有一技之长那无论你到何种境地都能活下去。” 没一会儿齐春红端著东西进来,没好气道:“一壶茶,蜜饯果子,你可知道要费多少银子?” 周月桥挑眉看她,齐春红立刻就怂了,“反正也是你的银子,不关我的事。” “你知道就好。”周月桥也不惯著她,她整日好吃好喝伺候可不是为了让人爬到她头上去的。 第205章 挡了他家的財路 “那个姓鲁的又来了,还问怎么每次都见不著你。” “那你是怎么说的?” 齐春红“哼”了一声,“你不是说不能轻易得罪人,还能怎么说,说你忙唄,谁跟她似的天天就知道盯著我们家,难不成我们家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 “下次她再来你告诉我一声。” “行。”齐春红看都没看汤三娘,在她心里这女人跟姓鲁的没什么差別,怎么二娘尽跟这种人结交。 “我这个嫂子心眼不大脾气不好,你別介意。” 周月桥给她倒茶,汤三娘赶紧接过来,接著摇头,“是我打扰了。” 同时也对周二娘能把脾气不好的嫂子管的服服帖帖这点更加佩服。 “那鲁娘子说来也是可怜人。” “哦?” “她亲娘死的早,是在后娘手底下长大的,嫁人后没两年男人就没了,也没留下个孩子,要不是她婆婆也跟著去了,家里没个人照顾小叔子,恐怕是要被赶回娘家的。” “她对你可是没好话的。”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汤三娘小心放下茶碗,“她也只是听了那些不好的风声,要是不跟著別的娘子一起排挤我,那她也会受排挤,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汤娘子嘆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背著人后鲁娘子没骂过我,最多也就是视而不见,她还送过我一块糕点……虽然味道確实……”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尤其是女人,心思敏感,往往排挤同类,但又会同情同类。 汤三娘说了会儿话就告辞了,她说不好多待,周家还有满院子的男子,被人看见了会有閒话的。 出去的时候也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生怕被人给撞见,对此周月桥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也事关汤三娘。 没一会儿谢容也倒了,说是要去上次的村里瞧瞧贺家兄妹。 近来周月桥都忙著词稿的事,家里的买卖都交给了周庆,自然就遇不上曹老三,也就没再听过贺家兄妹的消息。 “我近来也累了,就不……” “啊!!” 周月桥一惊,这声音是…… 周大河? 周月桥跟谢容连忙往前院去,却见周大河湿淋淋地坐在地上,正发懵,而齐春红则是对著高墙破口大骂,怎么难听怎么来。 “怎么回事?大满你快去拿身乾净的衣裳给你堂弟换上。” 忽然又一瓢水从天而降,谢容连忙护住周月桥,自己被溅湿了衣角。 齐春红就没这么好运了,首当其衝被当头浇下,她只愣了一瞬就破口大骂,什么生儿子没屁眼,走路掉粪坑,还气冲冲地要去找隔壁算帐。 “你去了也没用,他们不会承认的。” 周月桥看向谢容湿了的衣角,出门总不能穿湿衣服去,还有一股子餿水味,她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起子狗东西,前天就往院子里泼水淋湿我辛苦洗好的,现在又泼水,还这么臭,肯定是故意的!” “隔壁人家人家也是做香膏的吧。” “做个屁,你没听人家说隔壁的香膏都没人买。” “就是没人买才会嫉妒。”谢容看向高墙那边,他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嫉妒周家的生意红火,觉得是你们家挡了他家的財路。” 周庆暴怒,咬牙切齿:“所以就想断我家的財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月桥轻笑:“自然不能这么算了,否则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门前踩上一脚。” “那我去把他们打一顿!” “回来。”周月桥呵斥道:“平日怎么教你的,这么沉不住气。” 周庆压住怒火,“那怎么办?他们都泼餿水了,要泼在上那还能用吗?这可都是银子,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做买卖。” 周月桥看著谢容忽然一计,问他:“可有什么植物人碰了就会麻痒难耐?” “自然是有的,蕁麻、毒漆藤、蝎子草都可以。”谢容大概明白周月桥想做的事 ,也没觉得不对,旁人都欺负到门上来了,难道还得忍? “最常见的是蕁麻,田间就有,也不伤人性命,正好我今日要去乡下。” 周月桥就喜欢谢容这点,虽然有些多愁善感,但並不是圣父,被人挑衅了还觉得应该原谅,这种人一般都没什么好报。 “我跟你一起去。” 谢容出乎意料地拒绝,“蕁麻草一触碰就会奇痒难耐,我是大夫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但姑娘你千金之躯怎可跟著受罪。” 周月桥倒也不是不能受罪,但她拒绝无效受罪。 “二姐我去,这口气我可咽不下,非得报仇不可!”周庆一马当先,周大何也请缨出战,周月桥就点了头让他们跟去出点力。 周大河比周庆还积极,一方面因为他才是受害人,另一方面也是来的时候爹娘可是千叮嚀万嘱咐让他跟著堂姐堂兄好好学本事,但来了这么久他也就是帮忙打个下手,连二堂姐也不是天天见,更別说被重视了。 现在有这么个露脸的机会他当然要积极些,最好把事办的漂亮,让二堂姐满意才行。 等人都走了,周月桥往厢房一转,前面的事並没有影响厢房里的三个人,因著关著门又隔了些距离,他们甚至没有发现前院的动静。 屋內井然有序,就是有点热。 四月底的天再加上屋內烧著数十个炉子,为了保密隔绝窥探又不通风透气,三人都是汗流浹背的,一天下来帕子都湿透了。 但三人都没有怨言,她们从前在家里也要做各种杂活的,还得下地种田拔草,现在只要坐著烧火就成,还有银子拿,怎么会有怨言?她们都巴不得能长长久久做下去呢。 屋內还有个大锅,是用来熬煮蜂蜡的,因著除了炉子要烧火离不得人外其实活还挺清閒,三人乾脆把熬蜂蜡这活也给顺手做了。 真是勤劳的小蜜蜂啊。 周月桥没多留,她们不怕热她可怕著呢。 走著走著周月桥忽然想起件被她遗忘了许久的事,她的抹茶啊! 忙不叠回屋子里把茶罐子从空间里拿出来,又去厨房搬了个小石磨,打开罐子把发酵好的抹茶叶放进石墨里细细磨成粉。 一遍还不行,茶粉里混杂著不少茶梗茶片,她反覆研磨了三遍,小心用细筛子又过了两遍。 之后又研磨,最后一遍过滤才保证留下的茶粉都能达到入水即溶的標准。 期间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毕竟哪怕是呼吸重了些都能把这些珍贵的茶粉给吹跑了,那她这么多力气不就白了? 第206章 等著看好戏 满满一罐子茶叶磨成粉后缩水了,只剩下大半罐,山里的茶树还是太少了。 但这个时代茶是金贵的东西,寻常人连茶叶都买不起,更別提种什么茶树了,能有茶山的那都是当地豪强贵族,茶叶买卖基本都被这些人包圆了。 周月桥自知没能力扩大抹茶生意,原材料她就没法大规模採买,只能自娱自乐。 她暂时也没打算把方子献给太子妃,正常人再是足智多谋也不能弄出这么多新点子吧? 况且她还有精油呢,比起吃这一口,香水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要做些什么好呢? 材料有限,乾脆做个抹茶曲奇尝尝鲜。 周月桥很久没进厨房了,想著反正她了银子的,有人收拾,她也就肆无忌惮的用著厨具,怎么方便怎么来。 可惜这里没有烤箱,只能用蒸的,倒是也能吃,就是不得劲,跟她上辈子吃过的曲奇口感差太多了,等她回了家一定得好好利用家里的烤炉。 周月桥在厨房一通折腾,收穫了现任厨房掌管人齐春红的好几个白眼,但她也没让周月桥住手,她可是在做新吃食唉,二娘都多久没动过手了! 趁著周月桥尝鲜的时候,齐春红也眼疾手快就夹了个到自己嘴里,被烫的嘶哈嘶哈的也没见她吐出来。 吃完了一个齐春红边嘟囔著:“什么味道这么怪。” 边伸出手还想再拿一个:“我再尝尝什么味儿。” 周月桥眼疾手快一筷子把她的手给敲地缩了回去,“用手多脏。” “什么毛病,又不是大小姐。”但她还是去洗了手,回厨房却发现周月桥连人带饼都不见了! 可恶啊! 周月桥那头可是理直气壮地,得去犒劳功臣。 因为谢容一行人回来了,不但回来了,看周庆那邪恶的表情大概此行还收穫颇丰。 他一从马车上下来就指挥著周大河周大满去搬梯子,这墙的高度可爬不上去。 梯子搬了来,周庆一口气爬上去,戴著手套小心地打开布袋子,把刮下来的蕁麻刺倒在隔壁的墙边上。 这刺细小,光用肉眼根本发觉不了,这里的墙可没有墙皮,都是砖垒的,毛刺正好能落在高高低低处,要爬墙哪怕是用梯子也免不了会蹭到墙上,现在的麻布衣並不紧密,空袭大,可想而知这一爬会有多酸爽了。 周庆越想越起劲,恨不得把隔壁院子洒满了,可惜这毛刺那么小,他们收集了半天也才这么一点,不过这也够隔壁人家喝一壶的了。 接下来就是等著看好戏了。 周月桥把抹茶曲奇递给谢容,“我新做的糕饼,你尝尝。” “好。”谢容拈起一个尝了口后有些惊讶,“这是……茶的味道?” “你这嘴可真会吃。”周月桥笑著答,“这里面加了茶粉,可不是普通茶叶磨的,这是我的独门秘方,不过这儿没有合適的环境,否则这糕饼会更酥鬆可口才是。” “这已经很是独特了,我祖父喜茶,我也见过不少好茶,江南那边倒是有人拿来做菜,却从未有人拿它来做糕点。” “否则怎么叫独门秘方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跟谢容相视一笑。 周庆得了好东西忙不叠就要给媳妇送去,周大满有些羡慕自己三哥三嫂的感情,也不知秦姑娘…… 秦姑娘这头也正不得劲呢,怎么忽然就不来了呢…… “素娘?你想什么呢?听见你爹说的话没有?” 秦素雪回过神,“爹你说什么?” 秦屠户喝了口黄酒,眼神有些复杂,“秦六哥家那小子你见过了,若是满意爹就趁早给你定下来。” 秦素雪捏著筷子的手紧了紧,她低头去看桌上的菜,咬著唇回:“爹……我想再想想。” 秦娘子有些急,“秦六哥家在村子里是穷了些,但那小子是个老实不错的,也勤快肯干,他说了你若是嫁给他以后他定会对你好的,什么都由你做主,爹娘也会给你备上厚厚的嫁妆,不会薄待了你。” 秦素雪不语。 “等六哥家小儿子过继过来就是你弟弟了,你嫁进他家就是亲上加亲。”秦娘子看了看秦屠户,见他没有反对,乾脆拍板:“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就让六哥家去找媒婆来提亲。” “娘!” “我和你爹就生了你这么个闺女,自然是希望你好,做屠户的不比正经商户,说出去不好听。”秦娘子也不想贬低自己家,但事实放在这里,也不能睁著眼睛说瞎话。 秦屠户嘆了口气,秦娘子更加伤心了。 “娘没本事给你生个弟弟出来替你撑腰,你嫁了出去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可怎么好?现在爹娘还活著还能替你撑著,日后呢?” 秦素雪当然知道爹娘是为她好,很早之前就在替她打算亲事了,但屠户家的闺女正经人家是有些畏惧的,连外家的表哥都不愿意娶她呢。 她应该听爹娘的,只是…… “现在有人愿意过继孩子给我们,你也有了弟弟,虽说腰杆子硬了,但他终归是个外人,跟你不是血亲,但你若能嫁去你秦六叔家,你六叔就是看在这个孩子的面上也定不会为难与你。” 秦屠户也道:“你娘说的有道理,太穷的人家爹怕他们是贪图你的嫁妆,太好的人家又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屠户,虽说六哥家是乡下人户委屈了你,但日后有爹帮衬著,再给你厚厚的嫁妆,谁也不敢小瞧了你。” “雪娘,你就听娘的吧,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別让爹娘担心。” 秦素雪看著爹娘的眼神,说不出一个“不”字,她也知道自家的处境,爹的那些兄弟都不是善茬,就等著吃他们家绝户呢。 但爹娘没跟她说过这些,就是怕她担心害怕,如今有了过继的弟弟,也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死了心,她再嫁去六叔家,爹娘日后就真的能放心了。 “好。”秦素雪还是鬆了口,她低著头没让爹娘看见眼角的湿润,嫁谁不是嫁呢? 那小子又有什么好的,说不定他早就已经娶亲生子了,说不定他是什么小门户家的儿子,压根也看不上她这样的屠户女儿呢。 而且这么久都没出现,万一、万一已经死在外面了呢。 秦素雪扒著碗里的米饭擦了擦眼睛,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第207章 迷失了自我 好戏还没等到呢,倒是先等到了找上门来的马婆子家里人。 昨儿周月桥一个躲让马婆子闪了腰,但她人残志坚,坚决要来找周月桥麻烦,必须得让周家人赔钱! “赔钱?赔什么钱?!”齐春红第一个不同意,站在门前拦著人不让进。 马婆子被儿媳扶著腰“哎哟”个不停,“要不是你们周家的姑娘推了老婆子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得赔我钱!” “谁知道你一个老婆子半夜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家二娘是体面人,从来不动手,尤其你这样的老货。”齐春红一手插著腰,对面人多也不退让。 马家的男人皱起眉,他人高马大的站在那里还挺唬人,“我娘说了就是你家的姑娘给退了,早食摊子的老板能作证,如今我娘直不起身来,让你们家赔钱有什么错?” 齐春红是个色厉內荏的,面对女人她能一副泼妇样,但面对个黑著脸的汉子,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让那姑娘出来给我娘磕头道歉,否则……” “否则你想怎么样?”周庆可是一点也不输马家的男人,连带著周大满板著张脸跟煞神似的。 “我嫂子说的对,旁人不惹我二姐我二姐可是从来不会主动找事的,你儿子抢人家小姑娘的吃食你知道吗,从小就偷鸡摸狗长大了还能有好?” 马家汉子瞪大了眼睛刷一下回头看向自己老娘,“娘,狗子又抢人东西?” “没有的事……” “昨天可有不少孩子在呢,你隨便问两个不就知道了,还有那个早食摊子的老板,我可以跟他去对峙。” 周庆昨天虽然没在场,但他深知自己二姐的为人,一定是这个老货的错! “娘!”马家的汉子气的面红耳赤的,他不好说自己娘,就指著自己媳妇吼:“你不是说狗子最近很乖巧没有惹祸吗?他就是这么乖巧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马家汉子气冲冲地往家跑,还顺手拿走了周家刚买的新柴火里最粗的那根。 “不是这样的你別动我孙子!”马婆子急了,这下子腰也不疼了腿脚也灵便了,连忙跟著儿子去了。 没过一会儿巷子里就传来哭爹喊娘杀猪般的声音,马家小子哭著被他爹追著跑,马家汉子一手持棍凶神恶煞,一棍子下去绝对皮开肉绽,马婆子跟马娘子想拦却跟不上孙子儿子的速度,只能跟在后面哭嚎。 周围的人家听见声音纷纷出来看戏,有昨天被马家小子抢了芝麻球的小姑娘的娘拍手叫好,也有路过的汉子咧著嘴喊马家汉子跑快点,別让儿子给跑了的,然后他就被马婆子给挠了。 那汉子的娘子当然不肯自己男人被个老虔婆挠,扑上去就抓马婆子的头髮打了起来。 马家小子还撞翻货郎,害他损失了货物,追著马家人赔银子。 一时间巷子里热闹的跟过年似的。 周家没事的全站在门口看好戏了,可惜周月桥非常遗憾地错过了,她不在家,出门过生辰去了。 今儿一早邹云娘端著碗面给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家里的弟妹给她送礼她才惊觉今儿是她的生辰。 说来日子跟她上辈子是一样的,上辈子她每到生日都是呼朋唤友地开趴,非得闹个一晚上才罢休。 但自从穿越后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古代贫苦人家想活著都已经很难了,更別说什么庆祝生日,过年都不定有肉吃呢,更何况一个女孩的生辰了。 后来做了人家的奴婢就更別提了,只有主人家过生辰的份,哪有一个奴婢过生辰的? 时间一久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没想到家里人还记著呢。 周庆大大咧咧地都忘了自己跟他二姐是双生子,一个生辰,压根也没想到自己,倒是兴冲冲地奉上了全家人一起准备的礼物——一只赤金的手鐲。 虽然但是,细了点小了点,戴著存在感也低了点,但好歹是纯金的,家里上下一片心意,周月桥非常感动,当即戴上就兴冲冲跟谢容约会去了, 没办法,这年头的娱乐项目实在少得可怜,她又不能在古代开轰趴,似乎也就只有买买买能让自己高兴点了。 谢容对自己不知道周月桥今日生辰感到万分愧疚,也没提前准备礼物,於是大手一挥把今天的销都给包圆了。 周月桥对谢容的財力还是有些疑惑的,虽说他家世代行医开连锁药铺应该有些家底,他娘也是富商之女给他留下了財產,但按古人的说法,成家立业,没成亲很多財產都是拿不到的,至少他娘的產业现在还在他祖母手中。 而且按照谢容这个给那个免单给这个免单的性子,行医肯定是不挣钱的,反而倒贴的多。 所以周月桥一下也不敢大手大脚的了,生怕把谢容给掏空了。 但谢容倒是拉著周月桥往高消费的地方去,什么银楼绣楼古玩铺子,这种地方就不能多去,钱是会上癮的。 “这个衬你。” “这个也好看。” “这个周姑娘喜欢吗?” 周月桥在谢容一声声夸讚中迷失了自我,有钱有顏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男朋友,纸醉金迷啊。 两个当事人表示逛的很开心,只除了拖油瓶当归,脸拉得老长。 这周姑娘也太能银子了!才出来一两个时辰,都已经了几十两银子了! 要知道他家少爷一路都是风餐露宿的,一点大少爷的样子都没有,结果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银子都在了周姑娘身上。 这还没成亲呢,日后成亲了还了得?少爷的家底能撑得了这么? 当归陷入了纠结之中,一会儿觉得周月桥不是个贤良淑德的,娶回家还不得鸡飞狗跳的,一会儿又觉得他家少爷那个性子喜欢一个姑娘不容易。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要是不把周姑娘娶回家,的银子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周月桥当然不知道当归的想法,就是觉得他的神態怪怪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高兴,难不成是恋爱了? 想想自家老四,还真不是没可能,也不知是什么姑娘,介不介意当归是个下人。 不过看在他尽心尽力照顾谢容的份上,再好好教导,日后做个管事也不错,或者他更愿意像她一样做个平头百姓,那就放还了身契,再给他备份田產,只要努力肯干,是不愁吃喝的。 第208章 谁这么缺德 “周姑娘呀,我来了几趟都没瞧见你,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怎么总不待家里?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总出去拋头露面的,会被人说閒话的。” “原来是鲁娘子。”周月桥收起手里的书。 今儿谢容没来,说是要去拜访一位他祖父的故交,家里其他人也都在做各自的活,她本想清閒地休息一日,但还是被打扰了。 她有些无奈道:“我家中地少,爹娘都是老实人,一大家子要吃饭,只能做些小本买卖维持生计,不出门哪来的生意呢?” 鲁娘子似乎是感同身受,眼中也带上些同情,但一瞧周月桥头上闪闪发光的金步摇跟玉簪,手上硕大的镶珍珠的虾须鐲,还有那身鹅黄色不知什么材质但一定很贵的锦缎,她眼里那点同情立刻烟消云散。 什么小本买卖能穿金戴银的,整条巷子里富裕的人家都没这样穿戴的,这哪里是什么外地的乡下人户,分明是大户人家小姐的打扮。 鲁娘子笑得非常勉强,“周姑娘可一点也不像是混口饭吃的。” “鲁娘子这就不知道了吧,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我若穿的破破烂烂去跟旁人谈买卖,人家还不把我当乞丐赶出去。” 周月桥请她喝玫瑰露。 纯露这东西的体积跟精油就不是一个等级的,这几天蒸馏的都能倒满十几个大水缸了,她偷偷往空间装了不少,但也不能装太多会引起怀疑。 带回家去吧山高路远地又不划算,她还得额外付运费呢,卖出去吧这也算是新鲜东西,她在惠州府又没人脉,不了解当地香粉铺子的情况,想一想就歇了心思。 倒了又太可惜,那就乾脆吃吧。 好在这东西纯天然的,既能洗脸做护肤品,又能拿来做吃的,还能直接喝,於是这几天已经快连洗澡水都用上了。 想一想上辈子市面上那么多假的都能被人竞相购买,这么纯天然的都快沦为泡澡水了她就有点可惜。 “这水……是玫瑰泡的茶?但我从前喝的可没有这般清甜。”鲁娘子喝过后讚嘆道,一点不矜持问:“这是怎么泡的?” 当然不是泡的。 周月桥面露微笑没回答,反而问道:“娘子的糕饼生意如何了?” 这回轮到鲁娘子嘆气了,“这天气渐热,大家都爱吃糕饼了。” “那不妨做些饮子,总有人会顺带买糕饼。” 鲁娘子有些尷尬,“从前也学人做过紫苏饮子,但总做不出那个味道。” “各地的紫苏饮子配料都是不同的,更何况旁人说不定还有秘方,味道不同总是正常的。” 鲁娘子更尷尬了,“我做的饮子……不知道为何娘子们都不喜欢。” “只是娘子们不喜欢?” “倒也不是……” 这得是多难喝?但不对啊,不说千人千味,这么普通平常的饮子想做的难喝也很难啊。 难道鲁娘子是个厨房杀手? “娘子放了些什么配料?” 鲁娘子一愣,“配料?不是放紫苏吗?” 周月桥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所以你就只放了紫苏,生薑陈皮冰一样也无?” “还得放生薑陈皮冰?”鲁娘子惊讶,“紫苏饮子不是紫苏泡水吗?” “娘子你做糕饼难道只用麵粉蒸?” “不然呢?” 两人面面相覷,相顾无言。 周月桥最后还是找来了邹云娘,让邹云娘把家里常做的几样糕点教她,邹云娘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鲁娘子这边也是千恩万谢,齐春红倒是不乐意了。 “凭什么教她?” “嫂子,我们才住了几日在巷子里也是树敌颇多了。” 不说马婆子一家。还有隔壁那户不讲道理的,昨儿又泼了两盆水过来,还好提前防备著没浇到人身上。 齐春红贼兮兮站在墙下听动静,没过多久就咧著嘴笑的欢,直喊“报应”,她就知道是蕁麻刺起效了。 当天晚上齐春红就做了个硬菜庆祝,周庆更是看著墙就乐,没事还去巷子里转,听隔壁人家的惨状。 隔壁人家还不捨得看病吃药,那身上的惨状让巷子里的人开始传他家得了怪病,现在谁不是绕著路走的,生怕被传染上。 “不开眼的自然要惩治,那能拉拢的也得拉拢,鲁娘子这人能顶著克夫克婆母的名声硬生生把小叔子拉扯大,还给他读书娶妻,可见不是个柔弱的,不过几样糕饼方子而已,家里又不指著卖钱。” 周月桥又拿起书看了起来,齐春红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愤愤走了。 她也没多少活要做,乾脆趁著做晚食之前的功夫出门去找她新认识的娘子嘮嗑,她还想听听隔壁人家的惨状呢。 鲁娘子直待到快吃晚食才离开,走的时候一脸呆滯,恍惚地差点走错自家的门。 隨后从厨房里出来的邹云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究竟是谁这么缺德,教她做糕点又不好好教,做的都是什么啊。” 难得见她有这么多抱怨,周庆立马跟上连连说是,周月桥见多了这副狗腿样已经能当作没看见了。 倒是齐春红非常嫌弃,还私下敲打了邹云娘,周月桥觉得她纯粹就是嫉妒,毕竟她大哥可不是周庆这样的性子,做不来人前恩爱的事。 大概人后恩爱也挺困难的。 不过好在邹云娘没放在心上,还跟周月桥吐槽过怎么不去敲打周庆,这话她深觉有理。 “明儿就是品香大会了,惠州府都会很热闹,放你们一天假,想在家休息就休息,想出门逛街就逛街,只是不能一个人去,尤其是姑娘家。” 周月桥看向周大妮跟满脸跃跃欲试的周小满,“尤其是你们两,跟你们哥哥嫂子商量著一块去,记住不可贪玩,不能跟哥哥嫂子们走散了。” 周大妮点头,但又小声道:“让五娘出门玩就成,我在家里做香露。” “要玩就一起去,我们还没出门逛过呢。”周小满拉著周大妮笑嘻嘻地,又指著周大满跟周大河,“我们跟四哥大河表哥出门,二姐你放心一定不会贪玩的。” 她才不要跟三哥三嫂出门呢,二哥一定会嫌她碍事的。 周庆对妹妹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决定等会儿给她发几个铜板零,让她买吃。 周大满跟周大河当然没有异议,来了惠州府这些时日,周大河就跟著周大满不是固定几家买东西做后勤就是在收洗,也没时间出门逛逛。 尤其是周大河,从前也就去过镇上,连郡城都没去过呢,更何况府州,这该有多热闹啊。 周月桥还给每人发了一钱银子的工钱,当是提前预支了,出去玩身上要没点银子怎么能玩高兴? 一家子人都喜气洋洋地沉浸在明儿要出门的喜悦中,找衣裳的找衣裳,数私房的数私房,跟隔壁人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209章 品香大会 葛家老婆子看著儿子满身的红疹子著急上火,这肉都要挠烂了! 她转身就打了儿媳妇一巴掌,“肯定是你这个小贱人没好好照顾我儿子!早上明明快好了,怎么现在又成了这样!” 葛娘子捂著脸非常委屈,但她也不敢驳了婆母,否则肯定还得挨打。 葛家儿子忍不住还要再抓,被他爹一把抓住了手,“不能再抓了,再抓就要烂了。” “我痒,难受!” “爹明天就去请大夫,请了大夫就好了。” “现在就去,爹你现在就去!” 葛老头为难,“现在让我哪去找大夫?药铺都关门了。” “我不管!”葛家男人叫折磨的实在是难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哭著大喊:“都是娘!非要让我给隔壁家的泼水,我泼完就浑身发痒,一定是周家的人会妖术!” “妖术?!”葛婆子大惊,她不过是想给那个周家一点教训而已,谁让他们那么得瑟,还挡了自己家的財运,明明从前家里生意不错,每年做香膏都能赚大钱,怎么周家的一来她家生意就不行了?一定是周家克他们家。 她不好过当然也不想让周家人好过,你断我財路那我也要断你的財路。 但葛婆子见识有限,只能想出向隔壁院子泼水这招,只等周家人乖乖上门求饶,最好把做香膏的方子送给她。 但没想到不过才泼了两天自己儿子就满身红疹麻痒难耐,难道周家人真的会妖术? 葛婆子越想越不对劲,“我去请道士来收了周家这群妖孽!” 葛婆子也不管天黑不黑了,急匆匆就出了门,正好被鲁娘子的小叔子撞上,他还觉得奇怪,回家说给了嫂子娘子听,但鲁娘子这会儿哪有空管葛家的閒事。 “你快尝尝我新做的糕饼饮子。” 面对养自己长大的嫂子的殷切目光,鲁二也只能捻起一块,心里想著等会儿要说些什么话哄嫂子不让她伤心,但出口的话却是真心实意:“好吃!” 鲁娘子喜笑顏开的,又连忙把紫苏饮子端过来,“你再试试这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鲁二见自己嫂子忽然开窍了当然也高兴,连忙端起来喝了一口,“这饮子可比外面饮子铺卖的还清爽,夏日里若是再加点冰定能好卖。” 鲁娘子一向信服这个读过书的小叔子,终於鬆了口气,“二娘果然没骗我!” “二娘?哪家的二娘?”巷子里多的是二娘,但也没见嫂子跟哪家二娘走的近的。 “就是新搬来那家,姓周,二娘可是个有本事的,不但能做买卖,而且长得又漂亮又端庄,还教我做糕饼跟饮子呢,也不知將来谁有福气娶她。” 鲁娘子一通吹嘘,差点就要把周月桥给捧上天了,见过周月桥一面的鲁二娘子见嫂子高兴当然也跟著夸,倒是让鲁二对这个周二娘生出了好奇心。 要知道自己这个嫂子性子泼辣,极少夸人的,更別提都快吹上天了,不过能对嫂子这么好教她手艺的那一定是好人,大好人。 周月桥丝毫不知一夜之间她已经在巷子里有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称號,不过知道了也只会笑一笑。 品香大会是在一个叫云间来的地方举办,听说是一座集吃喝玩乐为一体的乐坊,因著里面的姑娘虽然都是清官,但有文化长得漂亮又有才艺傍身而闻名,文人墨客喜欢附庸风雅的就喜欢这种地方。 而且地方够宽敞,又有制香名人兼琴画双绝的浮梦姑娘这个台柱子,放在云间来倒是顺理成章。 周月桥到了云间来打听过后才知道今儿的比赛是两个两个项目,香料跟香膏。 比起专供女子的香膏这个有些偏商业的项目,制香似乎才是重头戏。 內场当然是给评委跟参赛人员以及一些关係够硬核的,外场就是给他们这些围观人员准备的,连能坐的地方都是明码標价,还得靠关係才能拿下。 按照正常来说周月桥这样的也就是钱拿个站票的份,但她没想到的是谢容竟然是个关係户。 “我祖父的故交跟云间来的东家有些交情,他有事来不了,便把名帖给了我。” 交情? 怕不是银子砸出来的交情吧。 没看见刚才引路的姑娘见到名帖上的名字笑得有多欢,但也有可能是看上了谢容的脸,毕竟她对谢容笑得更欢。 “这倒是不错,否则我可没耐心站著看完全程……那就是浮梦姑娘吧,果然天香国色。” 谢容看过去,不过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过皮囊。” “能当上魁娘子,名震惠州当然不可能只靠一张脸了,这样的姑娘可不简单。” “在我眼中谁都不如周姑娘。” 完了。 长得帅又有钱,还只会对你甜言蜜语的男人,周月桥也顶不住。 “你……怎么是那老头?!”周月桥又一次被转移了注意力,因为一个她熟悉的老头入场了。 谢容跟著看过去,“这不是徐夫子吗?” “就是他,难道这老……徐夫子也好这口?” 看他那驾轻就熟的样子可不像是第一次来这地方,文人墨客的天堂啊,嘖嘖,连老头都顶不住。 老头坐定后还老神在在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本书看了起来,以周月桥绝佳的眼里隱约瞧见“易……诗……”两个字。 都这么多天了还没过兴头呢,还在这种大场合堂而皇之的看了起来,要知道以这位的身份跟当前环境,他做什么都会被无限放大的。 在这种环境下他看的要是寻常书也就算了,但看一本词集,而且还是这么聚精会神时不时讚嘆两句,那可就不一般了,活脱脱就是在说这本词集本夫子验证,超好看的哦。 周月桥都能想像到等词集上市会引起怎样的哄抢,尤其是易安词本就质量过硬,没有哪个读书人会不为之倾倒。 此刻的徐夫子在周月桥眼中就是长了腿的银票,她在心里给他默默点了一万个赞。 接下来的事就比较无聊了,本来外场离得远,又在一眾参赛者刻意隱藏手法下后面的人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更別提品香环节了,压根也轮到他们外面的,只能听见几个评委若隱若现的声音,还听不真切,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会来看。 周月桥百无聊赖,茶喝了一壶又一壶,整场比赛没有黑马,没有悬念,没有转折,也没有胜利的bgm,要不是了银子的,她早就跑了,还不如去约会呢。 就在她以为会这么平淡结束的时候,没想到反转还是来了,瓜虽迟但到,而且这顶锅还迎头落在了她跟谢荣身上。 第210章 你这个庸医 一个瘦小的老头忽然从人群里窜出来直衝向徐夫子,周月桥离的远,只能看见那老头激动的抱住徐夫子大腿,后来被人给拉扯开了,而徐夫子的脸已经黑了。 周月桥拉著谢容往那边去,离的近了谢容有些惊讶的声音才传来:“怎么是他?” “你认得?” “是那位黄书生的老父,我为他看过诊。” 山长开除了黄书生,现在他爹窜出来又磕又求的,用脚趾头想她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再走近一些却听见那老头说:“夫子你怎么能听一个庸医的、的话咳咳就把我儿子逐出书院,他那么刻苦,每日都要读书到深夜咳咳咳,你不能这么做啊!” “骂谁庸医呢,果然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爹。” 周月桥脸也黑了,但被恩將仇报的谢容倒是没什么表情,一副被医闹习惯了的模样。 “你就不生气?” “我做大夫不是为了病人的感激。” “那是为了?” 谢容坦坦荡荡:“我喜欢做大夫。” 成吧,你高兴就好。 黄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著儿子读书有多不容易,但反反覆覆就那么两句,无非就是勤奋刻苦而已,但…… “天下哪位学子不是如此?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还读什么书考什么科举。” 徐夫子一点也不惯著,他这辈子见多了刻苦的学子,黄书生那点在他眼里实在是不算什么。 “山长德高望重,刚正不阿,能被山长下令赶出书院可见这位书生品行。” “就是,若不是犯了错怎么会被赶出去。” “徐夫子可是从不徇私的,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黄老头懵了,这怎么跟儿子说的不一样,儿子明明说他只要跪著求徐夫子,看在他年老体弱的份上一定有许多人站在他这边,书院为了名声一定会让他回书院的。 “你们……我儿子没犯错咳咳咳!他不过就是揭露了个庸医,让他不能再去害別人书院就把他咳咳……给赶了出去,是你们不讲道理!” “庸医?什么庸医?”徐夫子身边一人问道。 黄老头忙不叠就说:“就是一个咳咳庸医,非但治不好我的病,还要我抓那么贵的药,我儿子就是、咳咳咳咳看不下去他骗人揭穿了他。” “这还是有病在身的!”离老头近的人连忙远离了几步,咳成这样不会是什么大病吧,会不会传染啊? 徐夫子只觉得这老头是被他儿子给蒙蔽了,好言劝道:“那位大夫为你看病还免了诊金已是善心,看病本就非一朝一夕可痊癒的事……” “他就是个咳咳庸医!我们村村长的儿子发高烧不过吃了三天药就好了,而且那药明明便宜的很。”黄老头固执地觉得徐夫子跟那大夫是一伙的,但他不敢得罪徐夫子。 “要是全天下的病都一个治法,你怎么不去吃人家的药?”有人看不下去了,“人家还不收你诊金呢,你去药铺问问人家大夫看一次诊得多少银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黄老头梗著脖子,“我儿子是不会错的!” 徐夫子也不再跟他多费唇舌,“冥顽不灵,无需再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徐夫子抬脚就要走,黄老头哪能让他走,急眼喊道:“你要是不让我儿子回书院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徐夫子脚步一停,大概也是没见过这种胡搅蛮缠还以命相逼的人,“胡闹!” 黄老头大概是急火攻心咳地撕心裂肺地喘不上气来,看著都怕他一个气不顺死了过去,晦气地很。 谢容还是心软了,从袖中拿出银针行云流水几针扎下去,黄老头总算是喘上了气。 徐夫子也鬆了口气,今天这么多人在场,真要是闹出了人命对书院名声有损。 他定睛一瞧,顿时有些佩服,“谢大夫大义。” 谢容摇了摇头,收针起身抱拳回了一礼,“不敢当。” “你这个庸医还敢咳咳咳出来!要不是你儿子怎么会得罪了夫子被赶出书院,都是你!” 谢容当眾露手可比嘴上解释有用的多,这下谁还会信他是庸医?只会觉得黄老头不识好歹。 黄老头颤颤巍巍就要站起来扭打谢容,谢容当然不可能站著让他打,侧身一躲黄老头就扑了个空滚到地上,当归赶紧上来挡在他面前。 “你这老头怎么还恩將仇报!要不是我家少爷你还不定能活到现在呢。” 黄老头又咳地跟死过去一样,谢容这回不再救他,连徐夫子也嘆著气摇头,“有其父必有其子。” 但黄老头没死过去,缓过来之后还死死盯著谢容,“都是因为……因为你!你知不知道咳咳,我儿子是读书人,明年就要上咳咳咳考场了,他可是童、童生,他的夫子都说他一定能考上,他以后是要当大官的!你们怎么能不相信他!” “你就是、就是嫉妒咳咳,嫉妒我儿子是读书人,你要害他、害他当不成大官!” 路人都看不下去了,“你儿子要真有才名能当大官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还想当大官?你当是路边的白菜呢谁都能捡一棵?” 忽然有人押著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到了眾人面前,他挣扎地厉害,但也抵不过壮汉的力气。 周月桥施施然上前,在黄书生惊恐地眼神中道:“指使重病的爹在前面衝锋陷阵以死相逼而你却在藏在人后,这可是畜生行径。” 徐夫子一见黄书生这副样子心里也大致明白了,“如此不仁不义不孝之人,逐出书院当为我书院之幸。” “不行不行啊!”黄老头连滚带爬到徐夫子面前,“我、我今天死在这里……” “奇了怪了,明明是你儿子的错,怎么有人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地,你本来也要病死了,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你又不是徐夫子的爹,难不成你觉得他会因此愧疚?还是觉得在场眾人会愧疚?” 只怕是都会觉得晦气吧。 周月桥笑著看黄老头跟黄书生,“今日在场这么多人孰是孰非相信都看得清楚,你今天死明天你儿子说不定就会因为不孝的罪名被革去功名,到时候別说是做大官了,他这个童生都保不住。” 徐夫子点头,“我会写信给学政大人讲明缘由。” 黄书生瘫在当场,黄老头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不是好事。 “夫子、夫子你放过我儿子,我儿子只是不懂事咳咳咳……他也是因为我被人骗著急而已,他不知道你跟这个大夫咳咳认识,我儿子可是读书人啊!他书念的这么好……” “看这书生也得二十好几了,还是个童生,也能说书念的好?” “你懂什么!我儿子、我儿子可是读书人,怎么能因为一个庸医断送前程啊……”黄老头哭的撕心裂肺,“我儿子可是读书人啊……是要做大官的……咳咳咳怎么能因为一个庸医……不信他……” 谢容嘆了口气,他看著黄老头的眼中带著怜悯,周月桥都怕他会心软,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惊雷—— “当年我考上秀才的时候也没觉得读书人有多了不起。” 第211章 乾乾净净的就好 “这怎么可能!”呆滯著的黄书生这回反应倒是快,满脸都是不敢相信,他指著谢容吼道:“你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考得上秀才!你不过是个庸医,是个骗子!” 谢容对此丝毫不惧:“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江寧府衙问讯便知。” 眾人见他坦荡的神情便知这大夫恐怕还真是秀才,见他年纪尚轻,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怎么就做了个大夫。 “不可能不可能……”黄书生跟魔怔了似的,连黄老头都根本不相信。 自己儿子考了三次都没考上,这庸医年纪看著比儿子还小,怎么能考上秀才呢! “我儿子明明那么刻苦读书,那么聪明咳咳咳咳……老天爷啊你怎么就不开眼啊……” 对此眾人也都没说什么,科举本就是看天赋,不是刻苦努力就成,要是哭两声就能考上,他们一定日夜不停的哭,好让家里的儿子当大官。 “唉——” 这已经是徐夫子第八次看著谢容嘆气了,“你怎么就……” “夫子喝茶。”周月桥又为他添上茶水。 “你別打岔!”徐夫子一瞪周月桥,毫不客气,哪还有前几日拿周月桥当心肝小宝贝的爱护之姿。 真是人走茶凉啊。 周月桥捂著小心臟有些委屈。 谢容也有些无奈,“当初是祖父逼著我读书考功名,但我实在不爱读那些儒家教条,我只爱读医书,后来考中秀才也不过是个最末尾,实在说不上什么可惜。” 但徐夫子看他的眼神还是恨铁不成钢,周月桥不看都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读书是很吃天赋的东西,当然越是年轻越是吃香了,谢容今年满打满算也就十九,那考上秀才的时候年纪更小才是,这还是他一边学医一边读书的情况下,要是他把全部精力用来读书呢? 说不定有中举的可能,只要中了举人就能安排次候补官职,那可就真是官身了。 自古有多少读书人拼尽全力也不过捞个慰问奖童生,能当秀才那都是千里挑一了,而谢容这么轻飘飘就放弃了,確实可惜。 “你就这么喜欢当大夫?”徐夫子有些不可思议,他不信有人会放弃仕途而去当一个大夫。 谢容点了点头,“治病行医是我之愿,而且官场险恶,其中艰难凶险,我这样的性子並不合適。” “你就真不想当官?” 谢容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不同的路。” “你明明还是未及弱冠的小子,怎么却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似的。” 周月桥不同意这话:“谢大夫是活的通透,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追求权力的。” 要是有权力就更好了。 “我觉得什么都没有自由来得重要。” 当然得是有钱有閒的自由。 徐夫子瞪过来,“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总跟他屁股后头跑?还有没有姑娘家的矜持了?他是外男!” 谢容清了清嗓子,诚恳道:“是我跟著周姑娘跑。” “那也不成!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我本来也不是大家闺秀,我就是个小小农女而已。”周月桥满不在乎,不过她也就是仗著在惠州府,家里人不敢说她什么,旁人说什么她也不在乎,反正没几天她就要走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可別骗我,我知道寻常农女什么样。” “您啊就把我当成不那么寻常的农女就好。”周月桥给谢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准备跑路,但徐夫子把这人不放,还要考一考谢容的学识。 周月桥是出来约会的,又不是出来让老头给他脸色看的,书院的夫子,谁知道会吃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题来刁难谢容。 她忙不叠拉著谢容跑了,见身后老头没追来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这老头真烦人。” 她本来还是很敬重读书人的,尤其是这样德高望重的,但经过几天接触后发现这群老头褪去各种光环跟她那个时代喜欢在公园里遛鸟下棋,喜欢跳广场舞的老头子没太大区別,就是更有文化而已。 果然人不能近距离接触,否则就会失了敬畏之心,以至於她现在对书院几个老头也没了最开始的敬畏。 “你不是说当初是你祖父逼你读书,但后来为什么又不逼你了呢?总不会是你长大了就管不了你了吧。” 谢容看著也不像是那么叛逆的人。 “你知道三年前的江南盐司贪腐案吗?” 周月桥一下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案子,“当然记得,当年那可是大案要案,虽然没发生在京城,但我记得当时因著此案还引出了寧国公府叛国案,皇帝血洗朝堂,京城风声鹤唳。” 谢容想起这事也是心有余悸,“不仅是京城与江南,当时江寧府的知州也牵涉其中,最后全族被下狱问罪,其中更是牵连了无数无辜之人。” “难不成你祖父有相识之人被牵涉其中?” “那是我祖父一个病人,因先天不足常年臥病,那户人家清贫却有风骨,祖父与他们家相交,一来二去也熟识了,祖父当时只隱约听说他们家有个叔父是朝廷大官,但那户的主人家却从不谈及,也未有交往。” 谢容的语气里有些伤感,“后来有一日祖父照例去为他诊脉,却发现人去楼空,多番打听著才知道他那从不来往的叔父涉及此案,他家明明无辜却因著那点血缘也被抓进了牢里。” “无妄之灾啊。”周月桥也有些感慨,“后来呢?” “祖父的病人本人体弱,入了狱熬不过刑不过两三日就去了,剩下老母弱妻幼子,最后他们一家子被判了流放岭南,如今也不知在不在世了。” 恐怕很难。 “这不对。”周月桥皱著眉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寻常,“本朝对株连之刑很是严厉,若只是牵连其中而不是主犯不该株连同族,哪怕是血脉亲近一时拷问是有的,但人都死了也不至於祸及寡母妻儿才是。” “我祖父也察觉到了,但他势单力孤,当时知晓些內情的人又都只想明哲保身,但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他还能为了不相干的人拼上一家老小吗?” “所以也是因为经歷这一遭你祖父想开了?” 谢容“嗯”了一声,“官场风云诡譎,我实在是……你可会觉得我不爭气?” “什么叫不爭气。”夕阳落在谢容身上为他镀上层金色的光,映在周月桥眼中有些夺目。 “官场就是个泥潭,谁进去了都会身不由己,清廉正直的孤臣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而我只想你乾乾净净的就好。” 她迎著风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就像你说的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选定了就別回头,一直走下去吧。” 谢容痴痴地看著周月桥良久后俯身一礼:“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与我同路,与我一直走下去?” 第212章 好大一盆黑狗血 怎么这么像求婚?就是少了仪式感,没有婚戒没有背景也没有单膝下跪,太简陋了吧。 “你怎么不乾脆说让我嫁给你?” 谢容耳根又红了,“是我唐突了。” “你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这还是在大街上呢。”好在知道找个僻静处,否则他两不得被骂不知检点啊。 “是我的错。”谢容忙不叠认错,“是我考虑不周。” 周月桥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很大度,“我还不想那么早嫁人,从前你还说要出去游歷一两年,难道不去了?” “我觉得古人说的好,还是该先成家再立业。”谢容可不敢再放鬆,周姑娘那么討人喜欢,多的是人想娶,他都怕他再游歷一遭回来周姑娘嫁人了,那他岂不是要孤独终老? 不成不成。 “周姑娘……” “明年杏开时你让家里来提亲。”周月桥冲他一笑,往前走去,又回头道:“只这一次机会。” “明年杏开时……”谢容也露出一个笑意,他追著周月桥朗声道:“我记住了!” 周月桥就这么给自己找了个老公,她確实不想这么早嫁人,自由日子还没过几天呢,而且她也想享受享受谈恋爱的感觉,上辈子是没时间,这辈子有时间了总得感受一下。 自然谢容也挺愿意的。 两人高兴只有当归受伤的事件达成了。 他家少爷竟然,私自跟周姑娘订了终身! 我的天吶,老太爷会同意少爷娶一个农女吗?虽然这个农女看著比家里的小姐还像小姐。 而且还有老爷跟夫人,虽然少爷的婚事太老爷一早就说了他做主,但好歹是少爷的爹跟庶母,怎么可能没点想法? 要知道近几年夫人总想著给少爷定她娘家那位,老夫人心里头肯定也有人选,只是少爷脾气倔不肯,拿他没办法而已。 但这不是少爷跟人私定终身的理由! 当归一时纠结的不行不行的,到底要不要提前告诉老太爷跟老夫人,要是说了是不是就是背叛了少爷?要是不说以后老太爷怪罪下来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小廝而已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啊啊啊! 当归的想法谢容全不知情,他眼里现在只有周月桥。 品香大会结束后时辰已经不早了,谢容送周月桥回家,但一踏进兰香巷子她就敏锐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大对。 一到自家大门前她就知道哪不对了,好好大门鲜血四溢,跟杀人现场似的,饶是周月桥的冷静也忍不住嚇到了。 还是谢容胆子大,一手把周月桥往身后拉,一边走上前去闻了闻。 “这不是人血,是狗血。” “狗血?!” 周月桥惊讶,第一反应是这得多少只黑狗才能凑出这么多血? 第二反应才是谁这么缺德干这种事?她差点就要报警了好吗! “二姐!”周小满从人群里衝出来,披头散髮的,脸上还有抓痕,她扑倒周月桥怀里,指著隔壁的门喊道:“是那个老太婆乾的!我亲眼看见她带著人泼的狗血!” 周月桥见她好不容易养的白净地脸上两道血痕一时间也忍不住愤怒,毁姑娘家容貌,其心歹毒。 “怎么弄成这样?” “我气不过上去理论,那老婆子非说你是妖孽,还有一个道士,我、我打不过他们。” 周月桥气笑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衝动?你四哥呢?” “糟了!”周小满大喊一声,“四哥他们还在那家人家里呢!” 她话音刚落隔壁就走出来一群人,两个男人扭著浑身狼狈的周大满跟周大河,其中一个男人脸上密密麻麻地疹子,看著让人慎得慌。 领头的是个道士,道士身后的朱家人扛著香案跟一些道具,周月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其他人不知情,听见动静纷纷从门里探出头来看,见这样的架势都被唬住了。 道士见到周月桥小眼睛里冒出精光,这姑娘虽然容貌不如汤家那位,但气质却更甚,也更有韵味,更合他心意。 那就用老办法,先扣罪名,再给她单独驱邪,那不就…… 嘿嘿嘿。 老道一甩拂尘,大喝一声:“大胆妖孽!见到贫道还不速速显出原形!” 周月桥看都不看他,只对那两个压著周大满跟周大河的男人道:“放开我弟弟,否则……” 疹子脸的男人被她气势所迫,他觉得脸上的疹子又开始痒了:“你……你这个妖孽又想害人!道长快收了她!” “放心,待我施法。”老道一边指挥著朱家人摆上香烛黄水,一边又打量著周月桥,“如此盛的妖气这妖孽可不简单,若不早早除去可是要祸害整条巷子的人。” 巷子里其他人炸了。 什么? 还会祸害自己? “那还不快打死她!” “不可不可。”老道摇头,摇了摇拂尘,“待我施法將这妖女困住,若是她肯改过自新日后跟著老道我研修道法,也是一桩美事。” 你一个老头子要跟我这个姑娘家研修道法,打得什么主意周月桥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她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但若你不肯改过收起害人之心,老道我便只能將你剥皮抽骨,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周月桥捏著的拳头硬了,这老道还真是好狠的手段,寻常只想发笔小財的人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谢容挡在老道身前,“不知道长法號,从哪座山上下来的?” 老道自得:“本道法號玄城子,乃是天象山的道士。” 朱家的婆子也在一旁附和:“道长法力无边,已经看透这女人是个妖怪,就是她害的我儿子变成这样,要是不收了她还不知道会害多少人!公子你可別被她迷惑了!” 谢容脸色不变,只道:“我会派人去天象山问询看看山上是否真的有所谓的玄城子。” 那老道心里一惊,平日里他报出法號山名旁人都是对他毕恭毕敬,让干什么干什么,哪有质疑的,一定是嚇唬他。 “你是被这个妖孽给蛊惑了,还不快退去,否则厄运缠身,我也救不了你。” 朱家的姑娘急了:“公子你快来我这里,有道长庇佑才能保平安,那可是个妖孽!” “原来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周月桥嗤了一声,颇为不屑道:“难怪谢大夫之前告诉我每次来都有偷窥他,原来是你这个不检点的姑娘,大庭广眾就敢招呼不认得的外男。” 朱家姑娘红了脸,她確实喜欢这个男人,见第一眼她就喜欢,但为什么这么俊的男人对她冷著脸,却对周家这个不要脸的轻声细语,一定是她用了妖法。 “明明是你用妖法蛊惑了这位公子!” 周月桥理都没理她,直接道:“一家子做恶事遭了报应不想著怎么洗心革面却找个假道士来谋財害命,当归,去报官,就说这里有假道士借做法之名谋財害命,拐卖姑娘小子,普通人户却私设公堂,意欲图谋不轨,说不定还有谋反之心!” 第213章 公堂之上 普通人家不知道什么是私设公堂,但谋反一定听得懂,朱家人都慌了,他们怎么就跟谋反扯上关係了! 周围的人听著也觉得不好,谋反可是要杀头的,朱家人胆子这么大吗?可別牵连了自己! 周月桥才不管那些呢,帽子怎么大怎么扣,把事情闹严重了官府才会重视起来,他们这里势单力孤,谁知道朱家还有什么亲戚朋友的,按下这头起了那头,祸患无穷无尽。 朱家还把周大满周大河打成这样,周大妮估计也在朱家人手里,这打不能白挨,有仇当然得报。 当归也是个听话的,谢容一个眼神就知道自家少爷的意思,蹭一下就跑出了院子,朱家人想追都没追上。 “你、你这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敢去报官!”朱家婆子慌了,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平日街上遇见个衙役都不敢抬头看,更別说官府了。 “道长你快收了她!” 老道瞪著眼睛心里害怕,虽然想著肯定是这个女人虚张声势,普通人哪敢跟官府扯上关係! “快把这个妖孽绑起来关进屋里!老道我要单独施法除妖,免得误伤他人。”老道士对周月桥这样的美人可不捨得轻易放弃。 朱家人一听就要上来绑周月桥,谢容拉著她跟周小满就往后退去,退不过他就给离地近的那人来一针,那人顿时惨叫不止,接连扎了几针,地上已经躺了两个。 鬼哭狼嚎的声音让朱家人害怕了。 “他、他也是妖怪!快把他抓起来!” 周月桥也惊讶地看向谢容,只见他难得的有些狼狈,喘著气道:“出门在外总得有些自保的手段。” 差点忘了他是大夫,对人体结构很熟悉。 “谁敢动我二姐!”巷子口周庆丟了手里的东西就往这里冲,邹云娘情急之下拿起早餐摊子旁閒置的长椅就冲了过来。 周庆是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近一年吃的好体格也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对比朱家的歪瓜裂枣一个打两不是问题。 有了周庆夫妻的加入,形势反转,一地鸡毛。 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的周月桥都觉得这个月流年不利,怎么能从月初打到月尾,要不等事过了去烧个香去去晦气吧。 “都给我住手!”穿著差役服的官差一现身,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別说朱家人,就是探著脑袋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关门,都不敢冒头了。 没想到差役真的来了! “是谁报的官?”为首的那个差役黑著脸,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有胆子小的直接给跪下了。 在场的也就周月桥跟谢容还算镇定。 周月桥刚要说话,谢容缺先开口,“是我报的官,朱家人联合假道士无故抓捕关押贫民,意图拐卖我弟妹,且在家私设公堂,全没將府衙知州放在眼里!” 差役见多识广,囂张跋扈的富人贵人见多了,但还真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平民。 为首的差役大手一挥,“都带回府衙,等候大人发落!” “不要啊大人,我、我跟朱家就是远亲,我也不知道他家就这么大胆!” “求大人放过我吧!” 一时间朱家人哭天抢地的,都在撇清自己与朱家的关係,但差役可没时间去查户口,总之在场的一个不落全要带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別让那假道士跑了!”周月桥眼尖,指著人群后正想跑的假道士,差役也不是吃素的,离的最近的那个一把抓住那老道,见此周月桥才满意了。 差役还不出意外从朱家家里搜出了周大妮,周大妮哭的眼泪鼻涕都成了一团,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趁人不注意往领头差役的手里塞了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差役也是要吃饭的,见此很是满意的掂了掂,於是周月桥一行人跟朱家得到的待遇就不一样了。 朱家是被看管著走出巷子的,一瞧就是犯人样,而周家则是走在最前面,自愿去官府的。 到了官府先得递状子,这活谢容自然是揽了,而且状告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一来谢容是秀才,有功名在身,可见官不跪,知州自然会重视一二,二来周月桥是个姑娘,无论因为什么到官府都有碍名声。 既然都到了官府,周月桥当然也不能厚此薄彼,尤其是师爷这种近臣,靠嘴皮子吃饭的,可比捕快还有用, 她背著人塞了三十两银子过去,师爷手里一摸顿了顿,眼神与周月桥对视一秒,他笑著收了银两,彼此心照不宣。 惊堂木一拍,高高在上的知州在“私设公堂”那四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心里也有了些怒气,“朱家,你们可认罪?!” 朱家老头嚇得浑身发抖,那可是青天大老爷啊,他说话都不利索了:“小的、小的……大人……” 还是朱家的儿子大著胆子说:“大老爷,这周家的女子就是妖怪变、变得!我们不过是请了道士来做法收妖!並没有、並没有什么私设公堂……也绝没有拐卖姑娘这样的事!” 为首的差役站了出来,“大人,我等赶到时朱家的人正押著周家两兄弟,周家的姑娘也是从朱家家里搜出来的,当时周家姑娘还被绑著,朱家的人当场就招了,说是周姑娘是朱家婆子给他找的媳妇!” 知州脸色一变,“大胆!朱家与周家之间並无亲缘且毫无瓜葛,你们却绑人家姑娘,如此行径难道不是拐卖姑娘?” 师爷也道:“公堂之上尔等竟还不说实话,竟还敢欺骗大人,该打!” 知州觉得师爷的话有道理,大手一挥:“来人,把朱家这人打十大板子。” “大人我冤枉啊!!”朱家的儿子嚇得人都软了,一个劲磕头,“大人饶了我大人饶了我,那都是朱老四的主意!他娶不上媳妇就跟他娘绑了人家的姑娘!大人不是我啊!” “那就把朱老四也打十板子!” 朱老四也嚇瘫了,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 打是当堂就打了,差役没得好处可是一点都不留手,十板子打下去可不得皮开肉绽。 朱老头当场就嚇昏了过去,而朱老四的娘哭喊著扑到儿子身上又被差役拉住,她恨恨瞪著朱老婆子,“明明是你们说周家有银子!等道长收了周家那妖孽就分银子给我们,周家其他人也任我们处置,我儿子才看上那小贱人的!” 朱老四娘冲知州磕著头,“大人我儿子是冤枉的!您放了我儿子吧,是朱婆子贪图周家的银子跟香膏方子才跟假道士谋財害命,不是我儿子的错啊!” 其他朱家喊来的亲戚朋友见状也纷纷开始撇清关係。 “都是周老头的主意!我看他就是看上了周姑娘,大老爷我可从来不信什么周姑娘是妖怪变得这样的话!” “对都是朱家的错,是他们坏事做尽遭了报应才会满身起疹子的,都是他们的错!” 周月桥这还没开口呢朱家就已经眾叛亲离,成了眾矢之的,朱老婆子再刻薄会说话也说不过这么多人。 第214章 还真是个假道士 “肃静!”知州被底下的人吵的头疼,惊堂木一拍,跪著的人都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妖孽一说又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的话,朱家记恨周家香膏生意做得好便仗著一墙之隔时常向周家泼水,想让周家做不成香膏买卖,却没想到周家的儿子竟得了怪症,浑身上下长满又红又痒的疹子。” 谢容指了指缩著头的朱家另一个儿子,知州冲差役一点头,差役立刻把人抓了出来,脸上那密密麻麻地疹子让知州嚇了一跳。 “朱家人得了怪病不去看大夫却把错怪在无辜的周姑娘身上,不知从哪找了个坑蒙拐骗的假道士非说周姑娘是妖孽,要收了她,我看就是朱家人跟老道想谋財害命。” 谢容说起“无辜的说起周姑娘”来振振有词,一点也不心虚,这让心虚的周庆都快相信朱家就是遭了报应而不是他洒了寻麻刺所致。 知州本人並不大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鬼怪之说都是无稽之谈,那老道何在?” 想跑没跑掉的老道士一听知州问他他下意识想跑,但还是强忍著冷静下来,他的见识可不是朱家这样的人家能比的。 老道一甩拂尘,“老道在此。” “是你说周家的姑娘是妖孽?” “確实是老道,老道出自天象山,乃天道尊者关门弟子,昨日途径兰香巷子,见巷子里妖气丛生便进入探查,正好撞见被妖气缠身的朱家人。” “对对对,道长可是有大本事的,周家这女人就是妖孽,要断我们朱家的生路!大老爷你可一定要让道长施法收了她!” “肃静!再打断堂上问话就打五板子。” 朱老婆子一缩,捂住嘴不敢说话了。 知州问道:“你说周家姑娘是妖孽,可有证据?” 老道一时语塞,这怎么还有证据,“老道修道四十载已开天眼,自可见妖气,寻常人是见不到的。” 知州皱眉。 师爷收了银子就要替人办事,冷笑著:“这里乃是公堂,有浩然正气匾额在,什么妖魔鬼怪不现出原形,如今人家姑娘好好的在这儿,哪里像是妖孽的样子?我看就是你这老道想谋害周家夺人钱財!” “师爷说的有道理。”知州看了眼恭敬跪在地上的周月桥,见她打扮得体,仪態优雅,跪姿都与寻常人不同就觉得这姑娘不是普通人户,倒像是什么家族里养出来的姑娘,心里便已经偏向了她。 知州抚著鬍子点了点头,又问老道:“你要是再拿不出证据本官便只能依律法判案,治你一个谋財害命之罪!” 老道心头一凛,立马就回:“老道修道多年已有仙身,可入沸油而不伤,大人若不信可將老道的油锅拿来,就在兰香巷子周家门前,老道本也打算施法的,大人一看自会相信老道。” “何必这样麻烦。”周月桥忽然道,她磕了个头继续说:“兰香巷子一来一回也需要费不少功夫,大人公事繁忙如何能在这种小事上耽误,不如直接用府衙的油锅,这条街街尾就有油铺,买油的费用由小女子来出。” 知州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林大,你去买油。” 为首的差役叫林大的称“是”就要走,老道却大喊一声“不可”! 所有人都看过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为何不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老道脸色有些发白,说话的声音里都带著一丝颤抖:“老道、老道的两个徒弟脚程快,不用麻烦差役,让他们去抬就成。” “若没有差役跟著,谁知你的两个徒弟会不会跑了?” “不会跑的,大人,老道来时已经准备好了油锅,只需抬来就能用,况且妖女的银子老道可不敢用。” “你这假道士这般推三阻四的莫不是你那油锅里有什么手脚,让你非得用那口锅?” 周月桥当然明白是有什么手脚,不过是油中混合了醋,沸点低,瞧著已经烧开了滚烫滚烫的,但其实温度低,短时间接触根本不会对皮肤造成伤害。 “你若是不敢用新油锅那就证明你是个假道士,根本没什么法力,一路坑蒙拐骗不知做过多少害人性命之事,还请大人明察!” 老道额上密密出了一层汗,脸色也是白了又白,“你……你这个妖孽的话怎能信,你……” “周姑娘所言条理清晰,这老道却吞吞吐吐千推万阻的,怕是里面真有猫腻。”师爷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直接道:“大人,不如就让林大去准备,我亲自盯著,保管是真油锅,不得半点弄虚作假。” 知州此刻也很想看看这老道是真有本事还是弄虚作假,於是挥了挥手,“你去办。” “是。” “大人!”但没人理会他,这下老道彻底慌了,期间他还想尿遁跑路,但被差役一路跟著去茅房,又被提溜回公堂,老道急的不行,但这么多人看著,插翅难飞。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冷汗都快把衣服给浸湿了,尤其是当烧的滚烫的油锅被抬上来的时候,老道差点都给嚇瘫了。 公堂外围观的人群也骚动起来,这可是油锅啊!光想想就觉得可怕,真要把手伸进去那不得褪下层皮来。 人群里有个娘子死死盯著老道,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若真如你所言已练出仙身可入沸油而不伤,本官便信你所言,若是不成本官绝不姑息!”知州撇著两撇小鬍子,看著老道抖若筛糠一副快撅过去的样子也毫不留情。 “大人!大人我错了!”老道这下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跪地磕头,嚇得直哆嗦,“大人您饶了我,我就是想混口饭吃而已,是朱家的老婆子找我让我假扮道士,她跟周家人有仇,我也劝过她的,都是朱家老婆子的错!”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真是个假道士!” 公堂外一片譁然。 “他方才还口口声声说周家的姑娘是妖女,这可是要人性命的话啊!” “这假道士著实可恶!” “朱家人也可恶,明明是自己做了恶事遭报应生了怪病,竟让假道士污衊人家姑娘!” “这朱家真是黑心肝烂肺的,老天爷都看在眼里,要让他们遭报应!” 外面七嘴八舌正义论呢,就听见有个女声忽然高喊道:“求大老爷为民女做主,惩治这十恶不赦的假道士!” 第215章 亲手拉下地狱 知州看了师爷一眼,师爷会意將那女子放入公堂。 那女子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紧张的脸色都绷紧了,她也是一时衝动,哪知竟然会上公堂,此刻也不知说什么好,只一味的磕头。 “你有何冤屈?” 娘子颤了颤,一想到外甥女惨死的模样又提起了勇气,“民女的外甥女、外甥女便是被这个假道士给害死的!” “哦?”知州没想到这假道士还害了不止一人,抚著鬍子道:“你尽可把冤屈说来,本官定为你做主。” 娘子又磕了个头,定了定神才道:“今年年初我娘家嫂子生了个儿子,想著请道士来算一卦图个吉利,结果这老道却说我外甥女命中不祥,会克他弟弟,我嫂子糊涂竟信了这假道士的话,让假道士带我外甥女去道观为她压命。” 娘子颤著气,那眼神恶狠狠地像是要衝上去打老道一顿。 “两个月后他把外甥女送回来我见她神思恍惚,一点点声音都能嚇得她浑身发抖便觉得事情不对,这假道士却说是我外甥女本就命贱,若不是他压著我外甥女的命她都活不到今日,我娘家人还千恩万谢送上了钱財,却没想到我外甥女当夜就上吊自尽了!” “若他是假道士,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力,那他带我外甥女在道观住的那两个月……”娘子一脸惊恐,止不住的哭,“我外甥女才十岁啊!求大老爷做主!” 知州一拍惊堂木,质问老道:“可有此事!” 老道还嘴硬:“我根本不认识她什么外甥女,大人莫听她胡说!” “既然是住在道观里,那把道观里的道士叫来一问便知。”师爷接著问道:“是哪座道观?” “我、我不知道。” 师爷又看向老道,那老道却是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有鬼才会如此。 “再不说实话便打上十板子!” 老道扛不住终於鬆了口,原来他根本没把姑娘带去道观里,而是把姑娘藏在一间院子里,供他跟他徒弟享乐。 周月桥也没想到揭穿个假道士竟然还能扯出这样的官司,她与谢容对视一眼,接下去的事恐怕就不是他们能说话的了。 差役根据指示还真从假道士租住的院子里搜出来两个被绑著的小姑娘跟一个娘子,都是他假借著做法的名义带回来了,还搜出来大量钱財跟不知名的药物,经由谢容辨认都是一些迷药之类的东西。 “此药要是吃的多了人就会意识恍惚,更甚者损伤脑子。” 而那个被救出来的娘子就是意识混乱,说不清话来,而且她身上还有许多伤,让人见了都觉於心不忍,更何况还有两个年纪尚幼的小姑娘,其中一个更是发了高热,一见人就抖。 “大人,这假道士定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恐怕已不知有多少女子落入过他手中,实在是罪大恶极!” 知州此刻脸已经黑了,在他管辖之地出了这样的事他当然没好脸色,当庭便判了道士的斩刑与朱家流放,其余人等也是打板子的打板子,关大牢的关大牢。 周月桥立刻就高喊著:“多谢青天大老爷还民女公道!” 周庆几个也跟著喊起来,尤其是周庆马屁跟不要钱似的,东一句“大老爷是再生父母”,西一句“大老爷断案如神”,没人不喜欢听马屁,知州的脸色才算好了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判决一下,朱家人一个个都哭了起来,那些被叫来帮忙的亲戚朋友把一腔怒火都发在了朱婆子几人身上,要不是还在公堂恐怕都要扑上去撕了他们,但恶毒的怒骂声也没停下。 自然也有骂周家的,但打贏了官司也算出了口恶气,谁还会在乎这几句。 只是那位被救出来的娘子在听到判决后似是一下子恢復了神志,她直勾勾盯著老道,趁差役不在意的时候竟衝过去一把把老道往油锅里按。 要知道烧开的油可是有200度,哪怕已经过了些时候那也是热的滚烫,人的皮肉哪里经得起。 “啊!!!” 老道士瞬间皮开肉绽,惨叫声瞬间充斥整个公堂,很快就有肉味瀰漫开来。 还没走多远的知州跟师爷听见声音回来一瞧也被老道的惨状给嚇了一跳,半边身子都变成了鲜红。 那娘子身上也沾到了油,但她全然不在意,竟似疯狂哈哈大笑起来,听的人慎得慌。 接著那娘子一头撞在柱子上,谢容去看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所有人都被她的疯狂给惊呆了,这是受了多大的屈辱才会如此反扑,临死前还要亲手把老道给拉下地狱。 周月桥倒是也能明白她的想法,今日这事传开后哪怕她被救了出来,但女子失去清白她在婆家已无立足之地,娘家肯定也回不去了,倒不如这样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但还有两个同样遭遇的小姑娘……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周月桥心里沉甸甸的压了事,哪怕平安回到住处眉头也没鬆开。 齐春红还是没改那副胆小怕事窝里横的模样,明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敢出去,躲在屋里连声都没敢吱一句,以至於周月桥差点都忘了自家还有个嫂子。 直到回到院子里,她倒是心虚地做好了晚食,烧好了热水,还知道拿药酒出来呢。 “二妹妹你看……当时外面那么多人我这心里害怕,而且就算、就算我出去了也没什么用对吧。” 周月桥此刻也懒得跟她计较,这么个见风使舵的人本来也没指望她能做什么,打发她去给其他人擦药端茶,好歹能做个后勤。 经此一遭家里人都又累又怕,尤其是没经过事的周大妮,又是被绑又是被嚇,回来就发起了热。 好在谢容在,当即就诊脉开药,忙到后半夜才歇下。 周月桥端著早上就熬著的桃胶羹过来,“喝一碗填填肚子。” 谢容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怎么还没睡?今日你也受惊了。” “受惊有一些,但倒是没多惊。”周月桥在谢容身边坐下,望著天上的月色,“从前替主子去庄子里盘帐的时候也见过恶奴,逼急了甚至拔刀相向,好在带著护卫,那场面可比今天更危急。” “那你可有受伤?” 周月桥对著谢容有些焦急的神色安抚道:“自然没有,我是主子身边的大红人,谁不先护著我?我还跟她进过宫远远见过皇帝皇后呢,那才叫大场面,今日的都不算什么。” “原来周姑娘竟然连皇帝皇后都见过,倒是我见识浅薄了。” “做婢女做到我这个份上普天之下怕是也没几个了。”周月桥撑著下巴打了个哈欠。” “困了,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这里睡下吧,明日我给你做牡丹卷。” “好。” 一夜梦魘,其实周月桥並不像口中说的那样轻鬆,她又不是杀人狂魔,真有人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在自己眼前死去也能无动於衷。 只是现在说再多也只剩下一声嘆息。 第216章 人各有命 朱家被抄家流放这事短短时日就在巷子里传开了,现在巷子里的人见了周家人都跟见了瘟神似的恨不得绕道走。 只有汤三娘趁著天蒙蒙亮跟鲁娘子趁著夜色来过一趟,都送了些东西,在这种时候倒是显得有几分真情意。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跟周月桥有过节的马婆子也不敢上门闹了,甚至躲在家里许久不见人影,马家的孙子没人撑腰日日都被自己爹训,竟不再像从前那般囂张跋扈了。 周月桥放了话之后不再收材,曹老三不死心又来过两次,但得到的消息都是周家不收材了,而且他也没见到周月桥,终於死了心。 家里已经在给他议亲了,但曹老三觉得如果不是周姑娘娶谁都一样,婚后也不对新娶的娘子上心,后来让那娘子知晓了周月桥的存在,还闹出了场风波,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周庆爬上梯子一盆盆水倒下去冲刷掉寻麻刺,隔壁院子充公了,自然就会有下一个屋主,总不能让人家遭受无妄之灾吧。 周月桥想过要不要问官府买下来,但周庆几个都觉得不吉利,她转头一想也是,朱家人住过的屋子確实晦气,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以后真的常来惠州府再买院子也不迟,反正她有银子,什么好院子买不著? “二姐,我都冲了三四遍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周月桥警告家里人,“这事都烂在肚子里,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又会惹出风波来。” 家里人自然不敢多说一句的,就连一向藏不住事的齐春红都不敢嚷嚷了,她理亏,这几日也愈发殷勤,连伺候周大妮都不发牢骚了。 她没去公堂不知当日的情况,但报官可是周月桥喊得,她就把事记在了周月桥头上。 都能把人弄得杀头流放了,这个二妹妹可真不是一般的狠,自己绝对不能得罪了她,否则她的下场一定好不到哪去。 齐春红虽然有时候看不懂眼色横衝直撞的,但一旦关乎自己的小命那可就不一样了,嘴捂得比谁都严实。 周庆因著那日的事更加看不惯齐春红,对这个嫂子也没个好脸色,一见她就翻白眼:“嫂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周家人,看著四弟五娘挨打。” “他们那么多人我出去了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要一起挨打才好。”齐春红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又不是她惹的事,凭什么要去挨打? “再说我一个妇人怎么能跟你一样,要是被外男沾了身子那乾脆去上吊好了。” 齐春红还觉得周大妮这样被人给绑了关在屋里的谁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还干不乾净了。 但她只敢暗戳戳地想,不敢说出来。 “嫂子还有这样的觉悟呢?”周月桥可不信她会去上吊。 齐春红被这么一问訕訕地:“哪能啊,老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著。” 周月桥看了她一眼,走了。 周庆冷哼一声,“那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嫂子你……” “好了庆哥儿。”邹云娘出来打圆场,拉著他走了,“该给你上药了。” 周庆脸上的淤青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回来的晚,不像周大满周大河那样落入了朱家的人手里遭了打。 周大满虽然挨的打多,但体格健壮,没多大的事,倒是周大河跟著吃了番苦头,手臂都有些青肿,更別提周大妮了,发了两天的烧,第三天才降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来惠州府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事就一桩接一桩的,不过有好有坏,总不算流年不利。 周月桥打算著等周大妮身子好了就回家去,这段时日收集的精油跟纯露已经不少,不是大量使用的话应该够用一段时日,而她暂时也没打算大规模製作香水跟蜡烛。 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 谢容日日都来帮忙,熬药煮药的,也约好了一同回江寧府去,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谢容熬著药忽然说起妹妹有心疾的何家兄妹来:“贺家的小子把地跟房都卖了,带著妹妹去投奔那位赘出去的舅舅了。” 周月桥分辨药材的手顿了顿,“就是那位勇敢追爱摆脱偏心老娘的那位?” “对,我跟他们村里人打听了一下,那位舅舅口碑倒是不错,从前跟妹妹感情也很好,如今丈人家中从商,应该不至於贪图外甥的钱。” “这可说不准,还不知那娘子的品行如何呢,不过这也不是我们俩该管的了。” 人各有命,她也不会隨便介入旁人的因果。 “二娘,之前来学曲儿的罗家祖孙来了,还带了东西。”邹云娘几乎没受什么伤,閒著就在院里晒材,有人上门自然就是第一个知道的。 “让他们进来吧。” 要不是他们上门,周月桥几乎要忘了这对祖孙俩了。 罗老头满脸喜气洋洋,刚进来就让小孙女磕头,要不是怕折了恩人的寿他也是要磕的。 “本来早就该上门谢谢恩人姑娘的,只是最近从早忙到晚不得歇,还请恩人姑娘赎罪。” 周月桥让罗玉娘起来,问道:“近来听曲儿的人多?” “托恩人的福,茶楼的客人都喜欢听玉娘唱新曲儿,还时常能收到打赏,家里宽裕了不少,连我老婆子的药都有了著落。” 罗玉娘也道:“恩人大恩,玉娘一定不会忘记的。” 周月桥摆了摆手,“两支曲儿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恩,我早说过,是好是坏都是你俩的造化。” “可若不是恩人愿意教,我俩怕是早被茶楼掌柜的赶了出去,別的茶楼也都有常去的唱曲儿人,是不会接纳我们祖孙的,恩人可是救了我们祖孙的性命啊。” 罗老头深深一拜,“等攒够了银子,老头就去庙里给姑娘供长明灯,保佑姑娘长命百岁。” 周月桥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待遇呢,“这倒是不必了,你们俩就没想过哪怕是新曲儿也终有听腻的那一天,到时候你俩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罗老头一愣,罗玉娘也是满脸的忧愁。 这两支曲子都不难,很容易就会被学去,行里虽然有规矩,但不讲规矩的也很多,他们祖孙俩势单力孤地,讲道理怕是也没人听,从前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那人也只能咽下这口气,远走他乡去了,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罗老头笑笑,乾枯的脸都皱到了一块,“趁著茶客还新鲜多赚些银子,实在不成我就带著玉娘去郡城去镇上,总有活路。” 怕是没那么简单。 故土难离,况且旁的地方肯定早就被人圈了地盘,你一个外人想进去如何能成?怕不是要被打出来。 周月桥看著罗玉娘忽然有了个想法:“之前你说要拜我为师,如今还想吗?” 第217章 收罗玉娘为徒 玉娘猛的抬头,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恩人……” 罗老头反应过来,连忙道:“还不快跪下给你师父磕头!” 罗玉娘“啪”一下就给跪下了,脑袋一低全不作假就是沉沉一磕,“玉娘见过师父!” 周月桥受了这一磕,“我並不是唱曲儿的,不过是个农女,你从我这儿学不到什么正经本事。” “师父已经帮了玉娘许多,玉娘不敢奢望其他,只想日后能好好孝敬师父。” 玉娘脆生生答话,语气恳切全不似作假。 “起来吧。”周月桥笑著道,“既然做了我的徒弟,那我自然不会对你不闻不问,你的前程我已有打算,等日后与你细说。” “谢谢师父!”罗玉娘心里高兴。 罗老头也高兴,自己是师门最不被看重的弟子,没得师父的倾囊相授,连累孙女也不被重视,没想到如今孙女有这样的造化。 “对了,还得敬茶上香,得上告天地,还有……还有得献拜师礼,才算拜师礼成。” 谢容在旁看了许久,接口道:“先拜祖师,再拜师父,焚香叩首,敬告天地,献拜师礼,师父训话方能正式入门。” “这么麻烦?”哪怕是周月桥见多识广也不知其中门道,她压根也没见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得有同门观礼,我不知他们一行的规矩,否则若是日后有人拿这个出来说道还真难讲。” 周月桥有些无奈,“那成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图个安心。” 罗老头自然无有不应的,“我马上就去准备。” 心里已经盘算著让谁来观礼,得寻个有身份的抬一抬,否则恐怕会让师门的人看轻了周姑娘,要不就请罗三师兄来,他的地位可是仅次於红姑的。 罗老头忙不叠就带著玉娘走了。 “怎么忽然就要收徒?”谢容等人走了才开口问。 “惠州府的环境得天独厚,我既然要做这门生意那肯定会常来常往,那多一份人脉就是多一份保障。” “但唱曲儿的是下九流,你都与文翰书院的山长夫子相识了,还需要与他们相交吗?” 周月桥塞了个果子给他,“这你就不懂了,文人有文人的影响力,但他们高坐云端,可不食人间烟火,下九流自有下九流的用处,当初罗老头可是信誓旦旦能弄来香鉴的,所以你可別小看了这些人。” 谢容出身不错,自小中规中矩长大,自然没接触过这类人,但他听劝,既然周姑娘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如此。 “我都想好了,文人这口饭香却不好吃上,那我就退而求其次,在別的地方下下功夫。” “你想如何?” “昨日我们在云间来你可见过里面的姑娘?” 谢容脸色微变,立刻正色道:“未曾。” 周月桥看著他的脸色“噗嗤”一笑,“假正经,问你话呢,老实说。” 谢容见周姑娘是真要跟他谈正事,这才道:“里面的姑娘各有千秋。” “这么文雅,直说美丑皆有不就好了。” 是的,云间来的姑娘確实不都是漂亮的,毕竟人无完人,这世间有几个长得又漂亮又能有才情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间来並不是青楼,全靠脸吃饭,文人墨客追求什么?不过是附庸风雅,有人追求皮囊美就有人追求精神美。 比如那位浮梦姑娘,容顏算不得绝美,但另闢蹊径以制香闻名,最终成了云间来的魁。 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营销手段呢? “我要造星。” “造……什么?”谢容没打听清。 换个人周月桥可能还真没这个閒工夫仔细解释,“你看罗家祖孙在茶楼唱的嗓子都哑了才赚几个铜板?还被呼来喝去的不当人看,但若是换一种方法,让罗玉娘成为第二个浮梦呢?” 谢容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你想打造第二个云间来?” 周月桥一拍手,“知我者谢大夫也。” 谢容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又继续道:“我只要买下一间茶楼,请山长跟书院那几个老……夫子来坐坐,再定期举办些诗会画展的,名声传出去,那读书人与那些个喜欢附庸风雅之人自然会来。” 她要在惠州府打造一个文化沙龙,来为自己的精油生意保驾护航。 “既然要吸引附庸风雅之人,那弹琴唱曲儿的自然不能拉下,罗玉娘嗓子好,只是没人给她包装而已,好好培养不会比云间来的魁娘子差,她会是我的活招牌。” 谢容听不懂包装是什么,但不妨碍他讚嘆,以茶代酒,“周姑娘能在短短时日想到这些,令某倾佩。” 周月桥大大方方跟他干了一杯,“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我的灵光一闪罢了,不过其中细节我还得再想想。” 其实如果不是结识了书院的山长,见了惠州府还不算昏聵的知州,周月桥大概也不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 只是不知她这个《易安词》的见证者在山长心中的份量,实在不成,那就只能让隱居的山头住满了隱居的文人了。 家里人並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打算,只是被通知她要收个徒弟的事。 周庆摸不著头脑,“收徒弟?二姐要徒弟做什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办的?” 周小满也不解,“那个罗玉娘有什么特別的?不就是会唱曲儿吗?我那是没有练,否则我也可以!” “那你唱一个?” 周小满真就唱了,接著厨房里传来一声叫骂:“哪个天杀的在嚎丧,我米都掉地上了!” 周小满难得地哭哭啼啼跑了,找二嫂求安慰去了。 周庆掏了掏耳朵,这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至少在这一块他们老周家真不如人家,满院子都找不出一个能摸到罗玉娘衣角的。 於是只能按照谢容的指示老老实实布置拜师宴。 而谢容想的是这多少也算喜事,正好可以冲一衝前两日的晦气事,免得周家氛围死气沉沉的,连带著周姑娘也一副有心事的样子,都不爱笑了。 家里一忙起来果然就有了说笑声,连刚能下床的周大妮都忍不住坐在堂屋里看,眉宇间的忧鬱都像是淡了些。 周小满是个心大泼辣的,从前在乡下也没少打架,虽说前日被公堂上的惨烈给嚇到晚上做噩梦,但性子使然好歹没那么经不住。 但周大妮就不一样了,著实被嚇到了,人也像是忽然被抽去了精神似的,周月桥都有些担心她撑不住。 第218章 终於回家啦 “二堂姐我没事的,就是被嚇到了,现在已经好了。”周大妮强撑著对周月桥扯起嘴角,眼神里能看见些坚强,但不多。 周月桥看著这个小姑娘强撑著打起气有些担忧,她最怕的就是周大妮会因此一蹶不振,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心理医生,否则周月桥高低得给家里人来个全套的。 那样惨烈的场景连她都会做噩梦,更別说这些个不经世事的了。 於是周月桥把家里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来了一次心理疏导。 但其实她也不是学心理的,上辈子最多也就是看过几本心灵鸡汤,这时候硬著头皮化身知心大姐姐一通洗脑,似乎有点用处? 至少邹云娘似乎是听进去了,周大河周大满虽然脸色有些懵,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愁眉苦脸的。 最让周月桥担心的是周大妮,就怕这小姑娘留下什么难以忘怀的心理阴影,那罪过可就大了。 但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第二日罗老头早早就上门了,还带著罗老太,一个乾瘪瘦小的老太太,一阵风就能吹跑的那种。 谢容把了把脉,只说是多年前生產留下的病根,难以根治,得好好养著。 老太太倒像是看开了,只乐呵呵地打著下手,还跟邹云娘说著家常。 “家里已经艰难了,我要是还整日里愁眉苦脸的,我那老头子跟小孙女还得变著法子哄我高兴,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婶子你说的对。”邹云娘边切菜边附和,还顺带指挥周小满去洗菜,今儿可是二娘的大日子,得办得风风光光,也给家里冲冲喜气。 罗老太佝僂著身子择著菜,把菜择得乾乾净净的,“我呀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小姑娘,让人瞧了就觉得鲜活。” …… 大概最閒的就是周月桥了,她今儿是主角,是被供著的那个,做事自然轮不到她。 罗玉娘忙前忙后的伺候,端茶倒水十分有眼色。 这年头拜师学艺哪有不伺候师父的?多得是给师父家当牛做马才能学到手艺的,更甚者有黑心肝的还不愿意教呢。 像师父这样善心,连她这样当时不相干的都愿意教的怕是这世上也没几个,她得好好孝敬才是。 罗玉娘打小就跟著爷爷卖唱混口饭吃,见多了人情冷暖,心思通透,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对待这个师父自然就更加用心了,生怕做错一点让师父不快。 “坐下歇歇吧,我没那么难伺候。” 罗玉娘站在一旁全然不肯坐,“玉娘不累。” 周月桥见她固执也就隨她去了,“你身形与我妹妹相似,我已经让五娘准备了身好衣裳,等会儿去换了,我周二娘的拜师礼可不能穿的太寒酸。” 罗玉娘有些窘迫,她身上这件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一件了,是前年过年的时候爷爷给她买的,但纵是平日里穿的少,小心爱护著也褪了色。 但没法子,家里穷,哪怕近来赚了些银子也先紧著买米买面买药了,暂时还做不上一件新衣裳。 “谢谢师父。” 周月桥又褪下手上一只银鐲子给罗玉娘戴上,“就当是见面礼吧。” 罗玉娘已经连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这么大的银鐲子,还刻著呢,可真好看,比红姑大徒弟手上那只还好看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听师父这么说了她也不敢还回去,很快就只剩下高兴了。 等罗老头请的观礼人到了,周月桥坐在主位受了三拜,又喝下敬师茶才算是真正收下了罗玉娘。 宴席上罗老头这位什么曾经戏班子角儿的师兄一直拉著个脸,跟周月桥欠了他三百万似的,对这种人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就不是一路人。 临走这师兄还给她找不痛快:“姑娘不是我们这行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可別误了玉娘的前程。” 罗老头在一旁慌了,他哪里想到请的人竟然会给恩人脸色看,“师兄!” 他看都不看罗老头,倒是看向玉娘的脸上充满惋惜,“你要是早把玉娘交给我调教,凭她这把嗓子如今早就我们春喜班的角儿了,你就是不想让她吃这份苦前些时候红师侄还跟我说过想让姑娘跟她学,却没想到你竟给玉娘找了这么个不知所谓的师父!” 老头期盼在周月桥脸上看见羞愧难当的神色,但她一点羞愧都没有,反而还轻笑著道:“我能给玉娘的是你们都给不了的。” 周月桥只留下这句话就回了院里,她可没兴趣跟一个陌生外人讲七讲八的,她还得收拾著东西准备后日启程回家去呢。 但这番態度却把名角儿气了个仰倒,“你看看你给玉娘找的好师父!我好说歹说你不听,日后可別来求我!” 罗老头是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没想到一顿拜师宴还把自己师弟给得罪了。 “这可怎么办……” “爷爷,別担心,师父不会害我的。” 罗老头此刻心里也忐忑,不知一时衝动以后是好是坏,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反悔了。 周月桥启程这天风和日丽,算算时日出来都已经快大半个月了,所有人都想家,一听要回去了迫不及待就收拾好了,等周月桥一声令下,以最快的速度就把要带回家的物件给放进了租的马车里。 五月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周月桥不想跟人挤在一辆马车里,施施然就进了谢容的马车,两个人坐多宽敞。 她还带了个靠枕,美人一侧,实在愜意…… 个屁。 周月桥的老腰都快被顛出腰椎间盘突出了,这路实在难走,让她恨不得修一条直达杏村的水泥路。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后半程走水路不顛簸了,但又闷热的很,船上已经开始卖冰了,手臂那么长的一块一钱银子,这就是明明可以抢还非得送你块冰。 周月桥买了,谁让她现在腰包鼓呢。 虽说一大家子出趟门吃穿用度得不少钱,但財运来了架不住,她现在可比镇上的地主老爷还富贵多了。 不就是块冰吗?自然想买就买。 但其他人即使被闷的满头汗都绝不让她买冰给自己用,忍一忍就好了,哪里还能这么多银子! 齐春红倒是想要,但周月桥全然不接口,她也不好闹,只能抱怨个不停,还被周小满给懟了。 好不容易落地江寧府,谢容回家住了一晚就马不停蹄送周月桥回杏村,一进村子她就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撩开帘子一瞧竟是有人站在田埂上大笑,笑著笑著还哭了。 进村的路上还听见不少人大声討论著你家收了多少石麦子,我家收了多少石麦子的。 周月桥心里有了数,看来是丰收了呀。 第219章 大丰收啦 “二娘回家了!”有路过的娘子发现马车里坐的是二娘顿时高兴起来,招呼著她儿子:“快去给你柳婶子报信,二娘回来了!” 小子一个箭步就冲向了周家,他可是全村跑得最快的小子了,一定能第一个到! 柳叶正坐在院里跟几个娘子说笑,左不过就是你家多少石我家多少石这样的话。 “今年交了税再卖掉往年的数还能剩下不少呢,我男人说都磨成白面放著吃,到时候我给婶子送一袋过来。” 陈娘子喜气洋洋地,当初可是她坚持要把家里的田地都用周家的法子肥田才有如今的收成,现在天可是家里的大功臣,连婆婆都不敢给她脸色瞧。 就看许家不用这肥田的法子,许娘子还到处说周家的坏话,胆小的人听了还真信了,结果呢? 他们家的田里穗子一串串沉甸甸的,一亩地收了两石半,许家一亩地却还是老样子只有一石半! 让他们总吹嘘自己姑娘得了富贵瞧不上周家,也不用周家的法子,如今许家可是热闹,信了他家鬼话的都去要说法,听说许娘子同这些人大闹了一场,算是把这些交好的人都得罪光了。 平日里给点小恩小惠算什么,在大事上拿得住那才叫真本事呢! “二娘可真不愧是京城回来的,能想得出这样肥田的法子,日后我闺女要是能有二娘一半聪明那可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另一个娘子也笑著道:“我也送一袋过来,这段时候我公婆男人笑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昨儿去镇上送了粮还割了整整一斤肉呢,可把家里的小子给高兴坏了。” 余婆子也感慨:“等过两个月用这法子肥田种稻穀,那產量能更高,大家就可以过个……” “周家的二姐回来了!”一个小子急匆匆进来,喘著气还不忘大喊:“柳婶子,我娘让我来告诉你周二娘回来了!” “真的?!”柳叶惊喜地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子也不要了,飞快往门口去,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冲报信的小子说:“你再去趟周五叔家,告诉他二娘回来了,等会儿来家里吃。” 说完急著就往外跑,院子里几个娘子也是一脸欣喜地跟上。 那小子想著的滋味也不觉得累了,抬脚就往后村跑去。 柳叶走到大路上才远远发现三辆马车,她一眼就看见了第二辆车头坐著的周庆,“果然是二娘他们回来了!” 好不容易车停下来,周月桥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地。 这年头出一趟门不但远还危险,好在现在太平盛世没什么土匪强盗的,否则她也不敢出门。 “二娘!” 听见柳叶的唤声周月桥连忙从车上下去,柳叶衝上来拉著她左看右看,见完好无损才擦著眼角道:“瘦了。” 她真没瘦,就是赶路有些憔悴。 “那娘给我做好吃的,多补补就好。” “好好好,娘这就去给你做你爱吃的,昨儿江阿婆送了一罈子酸菜来,还加了辣子,你一定喜欢,娘给你做个酸菜餛飩先垫一垫。” 柳叶说罢就拉著她往家里走,一点也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好大儿跟个小女儿,对周月桥的偏爱赤裸裸。 周庆有点心酸,从前他娘可是最喜欢自己的,现在全当没这个人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好在他还有亲亲媳妇安慰,哪像老四,只能半夜抱著被子哭了。 “娘!”周小满衝上去一把就抱住了柳叶,总是她性子泼辣但年纪还小,出门这么久又经歷了公堂一遭,小姑娘早就想娘想的不行。 “別哭別哭,娘在这呢。”柳叶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儿子小女儿呢,一一看过去,“回来了就好,快进屋里去让娘好好看看。” 他们一家子团聚来嘮嗑的几个娘子也不好再坐著,陈娘子机灵,脑瓜子一转就说:“我来的时候瞧见二叔在村长家呢,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柳叶也笑著道:“自从村里收了麦子你爹可是风光的不行,不是今儿被请去村长家就是族老家,忙得很。” “这是好事。”看来確实大丰收了,不同於去年自家试水,今年有不少人家跟著他们肥田的,估摸著產量都提高了不少。 从前收些吃食针线的都是小打小闹,旁人虽然会感激会听她的但那也只是一小部分人。 但现在不同了,粮食可是庄稼人的命,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周家有法子能带领村里把粮食的產量提升一大截,那是堪比救命的恩情,村里人能不捧著敬著吗? 怕是他们二房在村子里的地位都要提升一大截,这才是周月桥要的,话语权。 只在周氏一族当然还不够,她要整个村子的话语权。 “家里麦子收得早,听了你的话雇了两个村里人来帮忙,没想到村里的人都关注我们家的地,还来了不少人帮忙,没几天就收完了,一称一亩地竟有两石过半那么多!” 柳叶提起这个也高兴的不行,“这可多亏了你,现在村里人提起我们家来只有夸的,收成好了村子才能好。” 周月桥吃著刚煮好的餛飩也觉得高兴,“除了交税的剩下都留著磨白面,磨的细细的,我爱吃。” “你爹跟老大早就去送磨坊了,现在天气热了,家里不做腐乳之后都閒著呢,你大哥没事就去磨坊盯著,就怕他们办事不尽心。” “这就好。”周月桥吃完一碗热乎乎的餛飩浑身都出了一身汗,江寧府这边的天似乎比惠州府还热。 “娘,你去收拾间屋子出来,谢大夫一路奔波送我回来,就让他在我们家歇息两日。” 柳叶默默看了谢容一眼,她刚才就想问怎么谢大夫也在,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人约好了一起去的惠州府?但谢大夫不是出门远游去了吗? “好。” 周月桥擦了擦汗又道:“我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是我新收的徒弟,让她先跟小满住著吧。” “徒弟?”柳叶惊讶,“怎么还收了个徒弟?” “说来话长,日后再说吧。” 她把罗玉娘一起带了回来就是要教教她仪態仪容,还有练一练气质,想做魁娘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光凭好嗓子可不成。 罗老头跟罗老太就帮她看著宅子,罗玉娘在这儿周月桥也不怕他们会作妖,只会更加上心。 第220章 回家事 没多久收到消息的张秀红就到了,抱著周大妮跟周大河左看右看光不停,看完就要带著两人回家去。 “等等。” 周月桥喊住她,从包袱里取出两个荷包,里面各装著一两白银,“这是大河跟大妮的工钱。” “这……”张秀红一摸就觉得不对,形状不是铜钱样,她打开一看,嚇了一跳,“这……怎么有这么多?当初说好的一个月二钱银子。” “出门在外路远又受罪,在惠州府还发生了些事让大妮大河都吃了苦头,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周月桥该的钱绝不省著。 张秀红听见吃了苦头心里一个咯噔,儿子闺女似乎是憔悴了,难道还发生了什么? 她又听周月桥问两人:“回去后好好想一想,日后若是还愿意帮我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张秀红急道:“他俩怎么会不愿意……” “五婶,这事说来话长,让大妮跟大河跟你细说吧,赶路也累了,回家好好歇息,过两日再来与我说。” 张秀红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问,带著周大河周大妮就回家去了。 齐春红抱著小兰娘路过盯著周月桥,眼里都是兴奋,腆著脸过来,“二娘我的工钱呢?” 周月桥似笑非笑看了看她,又拿出一个荷包,“你的。” 齐春红忙不叠接过来一看,高兴的脸上登时垮了下来,不高兴说:“怎么才二钱银子,你都给周大妮周大河多了许多!” “那是她俩的精神……压惊费,嫂子又没受惊,如何需要?” “我……”齐春红本就心虚,也不敢闹,但还是爭辩:“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看那天你们回来有热的吃食有热水洗漱还不都是我的功劳!” “这倒也是。”周月桥点了点对此做出了肯定。 齐春红又期待地看著她,“那……” “那日我给你们放假时已经付过了一钱银子,算来也是多给了,我就不问嫂子要回来了。” 周月桥说完就走了,留下齐春红一个人在那跺脚,心想著要是那日也去就好了,周二娘一定给周大妮周大河多了不少。 她不甘心极了,下手重了些捏疼了兰娘,小兰娘一下哭了出来。 齐春红惊醒连忙抱著闺女哄。 从前觉得的丫头片子没什么稀奇的,迟早是別人家的,但出去这么久见不著还怪想念的,齐春红一回家就把兰娘抱在怀里捨不得放下,正稀罕著。 “好了好了不哭了,娘有银子了,给你买肉吃买新衣裳穿好不好?” 这话正好被邹云娘走过听见,她开口说:“嫂子,谢大夫说过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吃肉,太油腻了。” “去去去,你懂什么,你又没生过孩子!”齐春红愤愤地。 邹云娘拿的工钱肯定也比她高,凭什么!她还是嫂子呢! 齐春红瞪了她一眼,抱著小兰娘回屋去了。 邹云娘望著小兰娘的背影很是羡慕,她偷偷摸了摸肚子,跟周庆成婚这么久她的肚子都没动静,不会是哪里不好吧? 她想找谢大夫瞧一瞧,但又难为情,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会不会嫌弃她不能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邹云娘心事重重地,但其他人不知道,只当是她赶路累了的缘故。 周小满带罗玉娘回屋里安置东西,罗玉娘实在没什么东西,只有两件破旧衣裳,灰扑扑地跟周小满的衣柜实在没法比。 她有些自卑,不敢把衣裳拿出来,怕把灰尘沾上周小满的漂亮衣裳。 这屋子可真亮堂啊,看著就很结实,冬日里一定不会漏风吧。 还有这家具可真好看,还雕著呢,这样的梳妆檯她只在红姑屋里见过,还没这个大,连柜子都是她没见过的。 罗玉娘眼睛都不够看了。 周小满把东西整理好才发现罗玉娘侷促的站在屋里,过去拉她:“你把东西放这儿,我都归置好了,二姐说下次去惠州府得六月,这段时候你跟我住,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我。” 罗玉娘点著头把包袱放在柜子里,心里忐忑,“小满姨,我……我没做过农活,你別嫌弃我笨就好。” 周小满满头问號,“农活?” “就是下地种田……我听爷爷说过,农人都是要下地干活的,我从前也只帮奶打理过菜园子。” “现在我都不下地你下什么地呀。”周小满满不在乎拉她坐下,翻出帐子开始掛置。 这种天气已经有蚊子了,这帐子还是去年二姐给她买的,从前家里哪能用帐子,那可是布呀,家里连衣裳都缝缝补补穿不起呢。 “不过二姐回来之前是要下地的,这种天气在田里割麦子拔草,要去一层皮呢,二姐回来之后家里好了起来,做了买卖,就只有爹会去地里瞧瞧。” 周小满掛好帐子,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二姐说了,小姑娘是要娇养的,重活累活可不能做,容易累坏身子。” “可是……可是给师父家做活是我该做的呀。”罗玉娘不安,“红姑的徒弟们平日里不但要端茶递水、打扫院子、种菜餵鸡餵猪的,还要去地里干活呢。” 这都是她听红姑徒弟说的,割完稻穀手都开裂了,得养好久,而且稍稍做不好就会被红姑打骂,但做徒弟都是这样的,不孝顺师父师父怎么能教你本事呢? 这一路上师父对她都是和顏悦色的,也从不打骂她,现在到了师父家里,那她作为徒弟自然是要多干活表现一下。 爷可说了只有勤快做活伺候师父师父才会高兴,教她本事。 “我们家可没这么多活,二姐雇了人给家里洗衣裳,各人的屋里各人收拾,二姐不喜欢鸡鸭的味道,二嫂的娘邹婶子就把家里的鸡鸭都带回家养了,菜地倒是有,都是娘跟嫂子在打理,够吃就行。” 周小满一一回忆家里的情况,数一数似乎真的没什么活要做的,“至於做饭那都是娘跟两个嫂子轮流做的,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规矩,不过若是二姐想做什么生意那家里都是要帮忙的。” 罗玉娘一一记在心里,“我记住了。” 她想著还是得勤快些,她別的不会,做几样小菜还是可以的。 第221章 周来旺的爆发 周老二春风满面地回家,见到院子里的人更是乐开了,连连说:“好好好。” 周月桥打趣他:“爹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果然有了奔头面貌都不一样了,一扫那副愁苦的样子,笑得脸上满是褶子,人都似乎年轻了几岁。 “家里的麦子可是大丰收,现在村里人谁还不信我们家,都想来学怎么肥田呢!”周老二咧著牙,“现在村长都喊我老弟呢,这不请我去喝酒了。” 这可是他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村长可是村里最有权威的人了,什么大事都要找他的,哪给过他好脸色? 但现在不同了,不但笑脸相迎还喊他老弟,亲热的很。 “爹,你可別被他给迷惑。”周月桥对这个村长没什么好感,大事撑不起来只知道和稀泥,还是个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 “小心他把你灌醉了探听我们家的秘方。” 周老二脸上的笑一顿,不大確定:“不会吧?” “怎么不会?好月圆的时候见谁都是好人,但落魄潦倒的时候呢?我没回来前村长有拿正眼瞧过你吗?出了事他有站在过你这边吗?” 周老二的笑容渐渐消失了,陷入了沉思。 周月桥继续给他敲警钟,免得他被人奉承几天飘了,“爹,这世上披著人皮的魑魅魍魎多的是,可別轻信了旁人,有时候血亲都靠不住呢,难道你还指望旁人来跟你掏心掏肺的?” “我……”周老二越想越觉得女儿说的是对的,心里也警惕起来,这段时候对村长的信任也出现了裂缝,“我以后不上他家喝酒了。” “爹明白就好,喝酒误事。”周月桥编了两个故事说给他听,嚇得周老二连连说要戒酒。 家里不好的时候连口饭都吃不上,更別提喝酒了,那可是富贵人家才能喝的起的。 后来家里慢慢赚了银子,周老二就喜欢上了喝酒,虽说现在的酒度数都低,他酒量也不错,但万一有那坏心眼儿的人买了度数高的故意喝醉他呢? 周月桥倒也不是真要剥夺周老二这为数不多的爱好,“酒还是可以喝的,就是得有度,在家里浅尝几口就成。” 周老二点著头,非常听劝。 听劝的人就是省心,这也算是周老二的优点了。 两人说著话呢周瑞驾著骡车回来了,一同下车的还有周来旺。 “二堂姐回来了!”周来旺看见周月桥笑意更深了,连忙跑过来討好的样子,“今年麦子丰收了,怕二叔跟瑞哥忙不过来,我就来帮帮忙,你有什么吩咐都可以叫我去做。” 周瑞给了周月桥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都是一家人,以后事多著呢,自然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周来旺高兴地连连点头,跑回去帮周瑞搬东西,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这都是今儿磨的白面,我亲自盯著的,磨的细细的,保管没有杂粒。” 这年头的脱粒研磨技术不行,脱粒时常脱不乾净,混杂著种皮麦麩,磨坊也都是靠牲口拉磨来磨粉的,一遍两遍的根本磨不成细白面,颗粒比比皆是,口感粗糙难以下咽。 想得到上好的白面费时费力还得大精力仔细盯著,所以细白面价格高居不下,只因成本高昂。 周月桥对吃食要求高,粗白面是不吃的,只吃细面,每月买细面就是一大笔费。 周瑞深知这个妹妹的娇贵,也不吝嗇银子给磨坊,只要求磨出上好的白面,还每日去盯著就要求质量。 但纵是这样里面的费比起每月去米行买还是省了不少。 周月桥看得满意,对周来旺道:“你拿一袋白面回去,就当是我这个做孙女的孝敬爷奶。” 周来旺自然千恩万谢。 他娘年初的时候不让用二叔家的肥田法子,又没了二叔的帮忙他爹也是能躲懒就躲懒,哥哥就更不用说了,只有农忙的时候愿意下地还叫苦连天的偷懒,家里的地就都落在他头上。 他一个人哪里能照顾这么多田地! 庄稼长得不好他本来就心急,谁知道前些时候赌坊又找上门来要帐,为了还赌坊的银子家里不但掏空了最后一文钱,还又卖了十亩地,那是十亩地啊! 他们家本来靠著这些田地日子过的还算可以,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卖地,只剩下了三亩旱地,这日子该怎么活? 周来旺恨死了周来喜,也恨爹娘爷奶这么纵容他,照他的意思就该把他交给赌坊,打死也好被卖去煤窑也好,至少家里的地能保住! 范氏也闹个不停,日日跟娘吵架顶嘴要把周来喜赶出去,周来旺很是同意这话,家里的日子实在没法过了,都是这个罪魁祸首! 就在他愁得整夜睡不好的时候大堂哥找到他让他给自己做事,周来旺惊喜地不行,果然二叔心里还是想著他的! 周来旺火速收了自家麦子就来了二叔家,看著二叔家那一袋袋粮食就羡慕不已,那肥田的法子真好啊,竟然能收这么多粮食,娘为什么不让他用?还口口声声二叔是扫把星,他看就是他娘见不得二叔家好!也见不得他好! 他娘还不让他给二叔做活,说二叔家害了他大哥,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周来旺没理会他娘跟大哥的怒骂声,只往二叔家做活,二叔待他不错,知道他媳妇有了身孕后还拿吃食给他带回家去。 没想到他却发现他娘跟大哥在商量著要怎么搅黄二叔家的买卖,这哪里是要搅黄二叔家的买卖,那就是要断了他的生路啊! 周来旺爆发了,拼著不孝分家的名声也要坚决把周来喜赶出去。 起初爹娘爷当然是不同意的,但周来旺也发了狠,周来喜可是染了脏病的,在村里就跟过街老鼠一样,好带累家里,而且范氏已经怀了孩子,怎么能跟这样的人住在一块儿? 万一把脏病传染给了自己儿子怎么办? 爹跟爷奶被说动了,周来旺又扔出一个炸弹,要是不把周来喜赶出去他就去做范家的上门女婿! 这是他跟范氏想好的说辞,爹跟爷奶怎么可能让大房断子绝孙呢? 周来喜最终被赶了出去,因著脏病村里人都躲得远远的,最终爹把他送到了山里从前一个猎户留下的破屋子里,娘疯著闹著要跟过去,那就让他们娘俩过吧,反正他娘也不在乎他。 周来旺最终如愿以偿,让周来喜自生自灭。 没了周来喜跟章翠,地位前所未有的上升,周来旺跟范氏的日子最近过舒心了,对二房自然也更加巴结著。 周月桥听完事情经过挑了挑眉,“所以周来喜跟我那位大伯娘还活著吗?” 第222章 痛打落水狗这样的活 周瑞小声道:“我偷偷去山里看过,活是还活著,但周来旺夫妻太狠了,一点吃食都没送去过,他娘子把持著家里的厨房钥匙,一粒米都漏不出去,他自个日日在村里哭著喊著周来喜把家里败光了,没脸待在家里才去的山里,村里人真信了。” “他倒是聪明,这么一宣扬把自己摘乾净了,否则背上个不孝母亲不敬兄长的罪名,村里人会怎么看他?” 周瑞提起这个也觉得心惊,摇著头:“周来喜也就算了,但大伯娘可是他亲娘,他竟也能狠得下心肠?” “为了自己的利益有什么狠不下心肠的,听说章翠似是得了疯病?” “村里都是这么传的,我去看过了,確实疯疯癲癲的,说话虽然有些顛三倒四但看见我还认得出来,叫骂的话也很顺溜,怕是没全疯。” 周月桥笑了笑,“但村里人已经觉得她疯了,你看,现在周来旺是大房唯一的子嗣,大伯爷奶还要靠他呢,大伯娘疯了,疯子的话怎么能信?周来喜的话就更不能信了,甩脱这两个包袱,他的日子可不就舒心了?” 周瑞现在对周来旺的感观很是复杂,从前觉得他还不错,跟他爹娘哥哥都不一样,现在一看確实不一样,其他都是蠢人,就他是聪明人,还是个狠人。 “小心著些,这样的人是不会安分的,等山里那两位……” 周月桥没说完,只是勾唇一笑,她可不会把一条毒蛇放在身边的,否则怕是日夜难安。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互相残杀,周月桥看了看仓库的方向,低声跟周瑞说:“过几日你藉口去镇上甩开周来旺去趟山里,给那两位送些吃喝,顺便说一说周来旺如今在家里又多威风,得了什么好处。” 周瑞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去了,“这……” “算了,这事还是不让大哥办了,你这嘴里也说不出什么挑拨的话来,怕是话还没说完就得被大伯娘给打出来。” 还得是周庆的嘴最气人,痛打落水狗挑拨离间这样的活就得交给他才成,否则情绪不到位,那两位心里的恨怎么激发出来呢? 周瑞张了张嘴,反驳道:“话我还是说得明白的。” 周月桥摇了摇头,“大哥,你还是看管好周来旺吧,多说些器重他的话,小人得志时最易出差错。” “好。” 周月桥走到拐角处就见谢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挑了挑眉,“你都听见了?” “你们兄妹说话我怎么好打扰,自然是要捂住耳朵的。”谢容拿出帕子递给周月桥,“今年热得早,我准备明日回镇上做些祛暑气的丸子。” 周月桥接过帕子擦了擦汗,“这倒是好,我最怕热了,酸梅饮也得做起来,可惜镇上没有卖冰……差点都忘了,我有薄荷。” “薄荷?” “对。”周月桥带他回了屋里把收集晒乾的薄荷叶拿出来,有整整一大包。 薄荷这东西长得快窜得也多,她出门前可是关照了她娘要照看好这些宝贝的。 “这可是宝贝,在你眼里这是药材,但在我眼里这可是银……咳,这么说太俗了,我给你泡壶薄荷茶,祛祛暑气。” 谢容笑著道:“好。” 周月桥去厨房取凉水,是早上烧了开水凉著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不喝生水,也不让家里人喝,虽然齐春红说过她是小题大做,但渐渐也接受了。 所以厨房里常备著烧开的凉水,尤其是大夏天的,凉水需求多,每日都要烧一大锅。 柳叶正在厨房里,“要什么就跟娘说,娘给你送去。” “打壶凉水而已,不费事。” “你去给你把屋子打扫一下,你去凉棚坐著,別被灰尘给沾上了。” “知道了娘。” 凉水泡的薄荷更是清凉,一口下去直衝脑子,十分的上头。 “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谢容一顿,道:“这次回去我见了祖父,跟他说有了心仪的姑娘。” 一般的姑娘听见这话都是害羞地,生怕多问一句都算失礼,但周月桥脸皮厚,“你祖父是反对还是同意?” “祖父从前也曾为我张罗过世交家的姑娘,但那时我无意成婚,便推脱了过去,大概是年岁渐长所以祖父著急,急著就想来提亲。” 谢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姑娘並不想那么早成亲,我告诉祖父时机还未到,等时候到了再请他跟祖母来。” “他就不想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 谢容更羞窘了,“祖父说我的眼光不会错的。” 周月桥捂嘴偷笑,“確实不错,那还去游歷吗?” “不去了。”谢容抬头看她,“我打算在镇上住下,继续在百草堂坐诊,也能……离你近点。” 周月桥听了这话舒心,眼睛都眯了 起来,“那我会时常去看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独守……独守著药铺,做望妻石的。” 好险,差点就口嗨了。 谢容点著头,喝茶掩盖著脸上泛起的红晕。 她跟谢容並没有再凉棚里坐多久谢容就回了屋里,只因接二连三的人上门,他一个外男被人瞧见不好。 先是邹婶子急匆匆就来了,一手抓著只刚杀的鸡,一手挎著堆得满满的竹篮子,满脸的笑。 “二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杀了只鸡燉了给你们补补,知道你爱吃鲜菜这些都是我刚去摘的,鲜嫩著呢。” “多谢婶子了,云娘在厨房呢,你快去找他吧。” 邹婶子笑著进了厨房,找邹云娘去了。 接著是康娘子、陈三娘子等人,都是听说了周二娘回家了来送东西的,有背一篓子菜的,也拿几个鸡蛋的,更甚者送一刀肉过来。 这都是跟著周家肥了田的受益者或是想从周老二这学肥田的人家,村里人都知道是周二娘带回来的法子,所以对她热情客气地很。 试图在她面前刷脸好让她记住,日后有什么好处別忘了他们。 也有来问等黄杏成熟后还收不收的,得到周月桥肯定回答后都兴高采烈的,已经盘算著要去別的村圈地盘了。 去年收杏引起的风波让一些聪明人学乖了,要早早打算才行,否则让別家抢了先自己家不就亏了吗。 柳叶很快出来接待人,周月桥顺势回了屋里,理由就是赶路累了,也没人说什么。 现在周家正是香餑餑呢,谁敢说上一句坏话都要遭骂的,只有捧著的份。 第223章 实在不像话 周月桥坐在肃屋里听外面的娘子们奉承柳叶,柳叶不是个被捧两句就抖起来的人,这点她倒是放心。 娘子们说著说著忽然道:“听说王娘子见许老三家求著许娘子把自己家的姑娘给送进了桃的主家,她就也想去求许娘子把她小姑子送进去,好让她能吃香喝辣的呢,没成想许娘子给拒了,还说王家姑娘长得丑不能污了贵人的眼。” “胡说,许老三家的……”一阵小声蛐蛐,大概不是什么好话,引著几个娘子都笑了起来。 “说王家那丫头懒我还信,说她不如许老三家的……肯定是许娘子觉得王家丫头会抢桃的风头。” “我看也是,桃那丫头从前瘦瘦小小的跟猴似的,跟我家姑娘比可差远了,没想到进了大户人家几年竟然还长开了,能被少爷给看上,还真是福气来了挡都挡啊。” 这酸味可真是…… “你们少说两句。”有娘子看了眼周月桥的屋子觉著这话不好,二娘从前可也是给大户人家做婢女的。 那娘子还没察觉出不对来,“她能做还不让人说啊?现在村里可不少人想走许娘子这条路把闺女卖进大户人家呢,可跟掉进了福窝一……” 那娘子忽然停下声,见柳叶脸色不好看才意识到什么,有些訕訕地:“桃那丫头哪里能比得上二娘,她一个爬床的……二娘才是真有本事呢。” 柳叶已经笑得很勉强了,娘子们也不敢再说下去,就散了。 先是她,再一个桃,没想到村里人就都蠢蠢欲动想把闺女卖去富贵人家,富贵人家那是好进的? 虽然这事没明面上拿到周月桥面前说,但她既然听见了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否则会有多少姑娘遭殃? 只是这事她不好出面,毕竟她是个既得利益者,那就只好找村长跟周老叔了。 周月桥第二日就去找了周老叔,周老叔听后也忧心忡忡,大概也是已经听说了风声。 “大房卖地的时候许家一出手就买了三亩地,许家从前哪有这样的家底?村里都传是桃给的,都眼红的紧。” 周老婶给周月桥端了碗水,“二娘你快喝,家里没什么好的能招待你,等会儿回去的时候那些豆腐豆乾回去,你嫂子给你摘菜去了。” “不麻烦,嫂子都快生了怎么还能做重活?” “不妨事,摘个菜而已那能算重活,况且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周老婶笑呵呵地让周月桥坐下,她也坐在旁边说:“岂止是眼红,不少人都想把姑娘送去那个什么府上呢,就隔壁周老石头家,隔三差五去许家攀交情,我看也是打著这个算盘。” 周老叔狠狠一皱眉,“他当这是什么好事吗!” “二娘你別怪婶子说话直,从前你回来的时候又是盖新屋又是做买卖的,就已经有人心动了,但摸不著门路,现在又出了个桃,放在眼前的,难免他们就一脑门往许家去,谁不想自个家日子好过些呢?” “这也是我担心的,做人家婢女可不是什么轻鬆的活计。”周月桥陷入了回忆,“那一年与我一同入府的十一个丫头后来因做错了事被打死了两个,两个被送去了庄子里自生自灭,剩下的都在成年后草草配了府里的小廝奴僕。” 周月桥嘆了口气,“若非我还算机灵,也有运气被大小姐看上,但哪怕是与我一同陪嫁的得力婢女也有因一念之差得罪了主子被嫁给地痞无赖,如今还不知生死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老婶倒吸口凉气,“竟然……还有被打死的?” “我们府里那还是主母宽厚,有的府那是年年都有被打死了拖出去的,况且……”周月桥的神色有些为难,但她还是说:“通房的丫头可不是有名分的,有几个能得好下场?” 桃这样的当然是爬床的丫鬟,虽然许家宣称是受少爷宠爱要做姨娘的,也確实有许多人信了,但余老婶仔细一想就知道周月桥说的是对的。 “从前府里少爷身边的通房丫头也是万千宠爱,甚至怀了身孕,但主母不允灌下落胎药小產死了的都有,更別提新夫人入府被赶出去的、草草配人的比比皆是。” 周老婶打了个寒颤,这样的事离她太远,听周月桥说来才觉心惊。 “老叔是族老,该规劝族人才是,別因眼前一时的衝动而害了自家姑娘,乡下的日子虽然贫苦但那也是自由身,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但卖身契一签那可是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周老叔点著头,“我先去几个族老家商量一番,再去跟村长说,那年灾荒实在过不下去日子的才会卖儿卖女,如今学了肥田的法子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却越活越回去,实在不像话!” 周月桥见他这样的態度也安了心,回去的路上跟康娘子说了几句,她肚子大大的走起路来看的人害怕。 “这肚子好像比寻常妇人的要大一些?” “你看出来了?”康娘子笑著拉她的手,小声说:“余老婶说我这怀的像是双胞胎。” 周月桥惊讶,“这可是好事,只是妇人生子就是鬼门关前,更何况是双胞胎,临近產期可得当心著,稳婆找了吗?” “那自然是余老婶,村里人生孩子谁不找她?”康娘子高兴,“若不是你给的大生意我家的日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鬆快,一个月总能吃一两回肉,养的好著呢。” “那就好,不过我曾听说双胎易早產,嫂子可得当心著,別再做那些重活累活的。” “我知道。” 两人说了会儿话,周月桥才跟周庆一起回去。 “二姐,我们不过出去了一个多月村里就发生了好些事呢。” 周月桥打著伞,是那把在惠州府买的桃的。 “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刚才堂哥跟我说,前些时候周福打著家里的名號卖了餿豆腐给一户办喜宴的人家,人家找上门来理论,周老叔又是赔钱又是陪笑的,他气不过就去找他弟弟,他竟然半点没有悔改,还觉得是周老叔的错。” 自从周福带著人来家里闹过事后周庆对他厌恶的不行,现在连称呼都没了。 “周老叔什么错?” “他觉得周老叔跟周老婶偏心,分家的时候藏了银子给堂哥,不愿意把家里的方子教给他,害他做的豆腐不好只能低价卖,还觉得堂哥霸占著我们家的生意。” 周月桥笑,“周福来找过爹?” “之前就找过几次,想让我们买他的豆腐,但他的豆腐可不好,现在谁还敢跟他买豆腐?明明是他娘子不愿意好好学,还转头把做豆腐的方子给了娘家,真是不知足。” 当初周老叔家分家的方案可是全村都知道,因著老宅给了大房就给小儿子多分了银钱,但银子被李娘子以保管的名义拿回了娘家给弟弟娶媳妇,周福还被李娘子哄著觉得都是爹娘大哥的不是。 周庆分析的头头是道:“周福从前不是这样的人,自从他娶了李娘子就变了,可见娶个贤惠媳妇是多重要的事。” 第224章 慈母之心,人之常情 周庆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坚持娶了邹云娘,像她这么贤惠体贴的娘子可不多,周庆喜滋滋的。 周月桥一见他傻乐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声翻了个白眼。 秀给谁看呢,虽然谢容一大早就回了镇上,但信不信她明儿就去找谢容秀一个。 “你对李娘子意见这么大怕不是记仇吧?云娘知道这事吗?” 周庆嘴角一撇,“云娘当然知道了,她可不待见李娘子。” “那你知道李娘子那亲戚姑娘许给了谁吗?”这种姑娘家的事柳叶当然不会主动告诉周庆,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呢。 “跟我有什么关係?”周庆满不在乎,“难道二姐你知道?” 周月桥也不卖关子,“她呀许给了卖炭翁家的大儿子。” “谁?哪个卖炭翁?”周庆一拍脑袋,惊讶道:“不会是给咱们家送炭的吕家小子吧?” “他行二,许的是他哥哥。”周月桥没说人家说不定还会跟你做连襟呢,这千丝万缕的关係真是甩都甩不开,那就等真有那一日再让他受个惊嚇吧。 “吕家大哥还真是……”周庆想了半天,憋出个字:“不挑。” “人家也没法挑。”周月桥一脚跨进大门,回他一句:“自个问你媳妇缘由去吧,你二姐我要办正事了。” 她的正事自然就是提纯酒精做香水了,从惠州府带回来的一大堆东西正堆在库房呢,都等著她处理,又是一大堆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嘴里的吕家二小子此刻正在周老五家门口呢。 “你……你是谁?” 吕二看了看四周,没走错啊,“我是吕家的二小子,给周二叔家送了些炭火,顺道给五叔家也送些,都是刚烧的。” 张秀红听见声音走过来问:“谁在外头……吕家的二小子啊,快进来喝口水。” 吕二现在在给二房送炭火,张秀红见过一次,她跟柳叶都觉得这孩子不错。 吕二背著背篓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屋下洗菜的姑娘,吕二眼睛差点直了,这姑娘可真好看啊!比他见过的姑娘都好看! 周大妮也往这里看了眼,因为太阳刺目倒是也没看清是谁,洗完了菜就回了厨房里,没多留。 周大河粗神经,端著碗水过来:“给你。” 吕二回神接过茶碗,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我还带著些自己晒得乾货,笋子菌子什么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也是有心了。”张秀红看女婿,那是越看越喜欢。 等人走了又开始琢磨周大妮的婚事,这可是她生的第一个孩子,她怎么能不喜欢?自然想给她寻一门好的,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想的。 周大妮能怎么想? 当然是相信爹娘了,她本就是听话乖巧的。 周大妮想了想刚才看见的人,虽然没大看清,但她应该不討厌。 张秀红心里有了数,还感慨著自家闺女长大了。 “你二堂姐那,你是怎么想的?”张秀红昨日回家听周大河说了惠州府的事一阵惧怕,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闺女差点就毁了清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第一想法就是以后不让他们出门了,只在杏村在她眼前待著她才能放心。 但周老五却觉得姑娘家待在家里就好,周大河还是得出去闯闯,二娘的本事可大著呢,就看今年家里靠著二娘赚的银子跟田地的收成,都能吃得上白米白面了! 但张秀红还是忧心忡忡。 “我也不知道。”周大妮一贯没什么主见,她现在想起那日的事还怕的浑身发抖,还会做噩梦呢。 但周家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第一次直面那么惨烈的死亡,哪怕脸上撑著笑,晚上的时候也总是担惊受怕,尤其是邹云娘。 本来都说好了不让爹娘担心的,但这事在五叔那里根本也瞒不住,周庆乾脆就老实交代了。 周老二跟柳叶为此大惊失色,周老二大骂朱家,柳叶更是哭哭啼啼的,泪眼婆娑抱著周月桥,只说银子够用就好,不让她再出门去吃苦。 对此周月桥也很无奈,虽然她一直很想退休,但田园生活说得好,真过上了又確实很无趣。 整日吃喝睡那再好的日子也是会腻的,更別提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的古代了。 不拼事业哪来的乐子?难不成还真嫁去一院子女人的后宅里过爭风吃醋的生活,那还是拼事业来的有意思。 周月桥不想看她娘那愁眉苦脸的模样,早早就跑去了镇上。 “我劝了我娘好几个时辰,她简直、简直比周大妮还脆弱。” 周月桥头疼。 “不过是慈母之心,人之常情。”谢容替周月桥倒了杯水,笑盈盈地递给她,“我倒是有些羡慕你。” 周月桥才反应过来谢容生母早逝,他是在后妈手底下长大的孩子,肯定没少受委屈,她这样的抱怨无疑是向他扎了一刀。 “我……” “无碍,我还记得我娘的样子,她也把我当眼珠子一样爱护,而且我还有祖父祖母,没受过什么委屈的。” 周月桥更心疼了,忍不住就想把人捞进怀里安慰…… 咳,但也就是想想。 “说点让你高兴的吧。”谢容指了指屋子的书案旁的陶缸,“你瞧那是什么?” “什么?”周月桥一眼看过去,只见陶缸上露出的白色…… “冰?!” 她欣喜不已,跑过去用手一摸,“还真是,你哪弄来的?” 今年夏日这么热,她可是愁死了。 “府衙新开了卖冰处,知道你怕热正想给你送去呢,我还买了冰鉴,只是小了些。” “可真是及时雨。”周月桥打开小小的冰鉴把玩,这可是古代的冰箱,在富贵人家每年都不可缺少的东西。 这一方冰鉴是小了些,但这东西本身製作成本就高,哪怕是这么小小的一个估摸著也要费不少银子,也是谢容有心了。 “小些就小些,够我用就成,再大我可就要拿不动了。”周月桥打趣道,“我总不能背著走来走去吧?” 谢容唇角一掀,不可方物。 周月桥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去,“这冰是怎么卖的?” “一块有手臂那么长,可食的一块三十文钱,不可食的十文钱。” “真是暴利啊……”周月桥感慨,水又不要钱,硝石还可以重复利用,这几乎就是无本买卖,冰还是消耗品,这么一算朝廷每年靠卖冰就能把国库给填满了。 谢容听见这话有些好奇:“怎么说?” “不可说不可说。”周月桥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知道的太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姑娘总是这么神秘。” “一般般吧,不过我想家里这几个月不做腐乳了难免閒得慌,人一閒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我爹那样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再给家里找一条生財之道。” 谢容看向周月桥此刻的大宝贝,“姑娘是说冰?” 周月桥一拍手,“就开间冰饮铺子怎么样?” 第225章 变身包租婆 周月桥一向是个行动派,也没问其他人意见,拉著谢容就去了牙行看铺子。 周月桥的想法是要是合適乾脆就买下来,毕竟愿意短租的铺子不好找,搬来搬去的还麻烦,不如买间铺子,夏日卖冰饮,其他时候能卖糕点,总不会閒著。 周庆对此也很有想法,他攒了些银子也想在镇上买铺子自个当掌柜,但水口好的铺子都得上百两,银子不够,他又不好意思问二姐借,只能在心里嘆气,同时也更加迫切想赚银子。 周月桥看了三处铺面,最后定下了人流最多的一条街长兴街中间的铺面,从前也是做吃食买卖的,后来大厨被对家挖走,渐渐客人就少了,掌柜的乾脆就想卖了回老家买地。 这铺面是三开间的,桌椅板凳齐全,厨房也挺大,还算合心意。 掌柜开价一百五十两,最后杀到一百四十六两白银成交,当场就去官府换了地契,落在周月桥名下。 对此牙人还很震惊。 先前他发觉这家是位姑娘做主的时候已经觉得很是诧异,这年头家中主事的可都是男人,哪有姑娘家做决定的,更何况是买铺子这样的大事。 他没想到的是这姑娘买铺子跟白菜似的,只看了两眼就定下了,他当时还疑惑呢怎么都没跟家里人商量,陪著的那位公子难道不是亲戚?而且不还有位弟弟吗? 没想到两个大男人都听她的,铺子还落在了她名下,牙人做这一行多年也少见这样的事,一般只有姑娘家出嫁时娘家有財力又疼爱姑娘的才会陪嫁铺子。 但可从来没有自己拿著银子出来买铺子的,可真是不同寻常。 “姑娘这地契您收好了,日后可就是这铺子的东家了,这铺子可是好地段,看上的人不少呢,日后姑娘若是再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周月桥心里一动,“你手中可有田地?得是成片连著的,最好是庄子,离杏村近。” “庄子多是大户人家地主老爷手里才有的,若是没有变故是不会轻易拿出来买卖,我先给姑娘打听著,一有消息就来报姑娘。” “成,有了消息就来这里报我。”她现在不缺银子,卖词集那八千两再加上从前手里存下的加起来也得有九千多两,寻常家族里夫人们的私產恐怕都没她的多。 银子拿在手里也不了这么多,还不如拿出来多置办些田地铺子的,收租金也是一笔进项。 这么想著周月桥便把隔壁街的一间铺子也买了下来,地段算不上好,是开杂货铺的,面积也比食肆的小了不少,只要九十两银子。 换了地契后继续租给从前的租客,再加上江寧府的两间铺子,在这个时代她也能算是包租婆了。 对周月桥这样的行为周庆早就麻木了,倒是谢容开了眼界。 之前在惠州府逛街的时候周月桥都是很克制的,现在一出手就是两间铺子,完全面不改色,可见她是真的没把这些银子放在眼里。 谢容瞬间有了危机感,自己的那些私產在游歷了一圈后已经没剩下多少了,他日后去提亲该给多少聘银才够? 谢家的家底他多少也有点数,祖父心善,开药铺也不忍心给百姓多加药钱,有时还赔钱,所以药铺並不能赚多少,要不是有祖產撑著,怕是都供不起他爹那样的挥霍。 好在娘还给他留了些银子跟铺面,祖母打理著总有盈余,不至於让他太寒酸。 看来还是得想想办法从別处赚些银子,否则怎么撑得起周姑娘这样的销? 此刻谢容跟周庆所想神同步了。 但周月桥可不知道这两个大男人心里想的,她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改造新铺子。 食肆里的桌椅板凳都已经老旧了,还带著擦不乾净的油污,肯定是不能用了,得打新的。 而且厨房里都是炒菜用的炒锅用具,冰饮铺子可不需要,哪怕日后要卖糕饼点心的这布局也得大改才成。 她乾脆用纸笔画好了图,让周庆去城门口找了班口碑还不错的手艺人,她要重新调整的布局是按照她那个时代后厨的风格,简洁明了,大堂也得翻新,她喜欢明亮的屋子,而食肆的窗户却很小,得重新砌才成。 之后又去木匠处定了桌椅板凳,以跟布包住凳面,这样凳面会比寻常凳子更加舒適。 忙忙碌碌一天,周月桥回家去把事情一说,周老二跟柳叶都惊了,怎么忽然就要开铺子了,之前没说啊。 “这……这能行吗?”柳叶担心道:“开铺子跟做了腐乳去镇上卖可不同,家里也没人做过。” “有什么不行的?云娘手艺不错,我再教教她,嫂子反正也閒著,与其见天往娘家跑,还不如去铺子里帮忙。” 是的,齐春红又跑回了娘家,不但把家里的一袋白面给背了回去,还能坐余老叔的车去镇上买米买肉买料子,出去一趟的工钱都不知还有没有剩下的。 所以其实不是她抠门,只是她不愿意在你身上而已,瞧瞧她对娘家的態度,简直就是娘家虐我千百遍,我待娘家如初恋,比周老二还孝顺呢。 周月桥倒也不是生气,只是为她大哥不值,要知道周瑞连她一句好话都没得,更別提什么东西了。 齐春红也是理直气壮的,“凭什么邹云娘就能给娘送东西,我就不能给我娘家送?” 这话弄的邹云娘不知所措,还是周瑞懟了回去:“邹婶子时常来帮忙尽心尽力的,你早上吃的鸡蛋还是她拿来的呢,你娘家人呢?只知道来打秋风,我连口米饭都没吃过你家的!” “我娘家穷,养我不容易!” “这年头谁家不穷?別人的媳妇也没你这样满心满眼只有娘家的!” 周瑞懒的跟她说话,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媳妇是改不了了,银钱就不能落在她手里,否则齐家是养肥了,他跟闺女都得饿死。 周月桥知道后也觉得她是改不了了,但她还不至於计较这些,工钱给了她想怎么就怎么吧,只是她永远也不会拿她当自己人了。 周月桥看向齐春红,“你说对不对嫂子?” “给工钱?” “那是自然,没有让人打白工的道理,但是……” 周月桥话锋一转,“丑话在前,嫂子你要是敢把我的吃食配方拿回娘家,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娘家鸡犬不寧,嫂子应该也不想让你娘家变成第二个朱家吧?” 齐春红想起朱家的下场心里一惊,“那可是我娘家人!我弟弟下个月成亲还要请你去喝酒呢!” 当初周月桥瞧不上她弟弟她可是怨恨了许久,如今她弟弟要娶妻,她自然想在周月桥面前显摆显摆,好让她知道自己弟弟可是很抢手的!她那弟媳可是出了名的贤惠老实。 可惜周月桥不但瞧不上她弟弟,她们一家子她都瞧不上。 “喝酒就不用了,那是你娘家人又不是我娘家人,我可不会手软,只要嫂子记住我的话就成。” 第226章 忙忙碌碌的时日 周瑞回屋后齐春红抱著小兰娘就开始抱怨:“你妹妹压根就没拿我当嫂子,怎么能这么说!防我跟防贼一样!” 周瑞冷眼覷她,“你若是平日里为家里考虑过一点,她又怎么会防著你。” 他一点也不觉得二娘做错了,反而觉得二娘做得好。 “你们兄妹倒是一条心!”齐春红把兰娘往床上一放,气呼呼地又不甘心,“我弟弟成亲你们家准备出多少礼金?” 周瑞抱起兰娘逗了起来,满不在乎道:“你的工钱都给了你娘家人还不够?” “周大!那是我弟弟,成亲是大事,你都赚了这么多银子还这么抠门。”齐春红不敢相信周大竟然一毛不拔。 “当初我落魄的时候也没见你娘家人给一粒米,反而变著法子从我家搬东西,连五娘摘了野菜都送了回去。” “你这样……你这样是要被我们村里人说嘴的!” “说嘴就说嘴,我又不在你们村过活。”周瑞对这种事早就想开了,当初他一个瘸子,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村里人见他连个笑脸都少有,更別提岳父岳母家了,受白眼都是常事。 现在倒是捧著他,还不是想从他手里討好处? 对这样的人他也只是场面上过得去,深交是不可能的。 “你要怎么孝敬扒拉你弟弟我不管,但我是不可能对你娘家掏心掏肺,我还没那么犯贱。” “你……你怎么能!”齐春红气的七窍生烟,她可是都夸下海口说了要给未来弟媳一样首饰,让她知道嫁到他们老齐家就是掉进了福窝,也让周二娘酸一酸。 但现在周大不肯出银子,她哪来的钱买首饰? 齐春红跟周大闹,但周瑞铁了心,还把库房管的死死的,让齐春红没有可趁之机再拿东西。 她也想来周月桥这里预支工资,但周月桥早就得了大哥的信给拒了。 最后齐春红没办法,只得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首饰给了弟媳,她娘家人还觉得首饰太轻了,怪她小气。 齐春红气的差点没当场哭出来,回来之后倒是躲在屋里哭了一场,但周瑞却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对岳家的指责充耳不闻,对媳妇儿伤心也没有要安慰的意思。 “她那是自作自受。” 对此周月桥也表示赞同,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 当下周月桥忙得很,不是在家里提纯酒精做香水,就是去镇上跟谢容约会……不是,是去镇上盯著铺子的改造。 改造的並算顺利,周月桥想要的效果以现有的材料很难实现,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但就如此也难倒了那些老把式。 好在这个时代的人只是思维受局限,而不是脑子有问题,集思广益总能找到办法。 周月桥一忙起来就忘了要去江寧府找万掌柜的事,还是他找上门来她才拍著脑袋笑道:“我就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似的。” “贵人事忙,周姑娘是办大事的人,如何记得这些个小事。”万掌柜笑眯眯地看著像是有什么好事似的,果然也有好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拿出个两个信封来:“主子传了信过来,上次姑娘让我送去京城的东西主子用著很是喜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喜欢那是肯定的,这年头可没有她那个时代诸多美容黑科技,古法的护肤品也並不如她那个时代高科技做出来的好用。 而纯露既能保养皮肤,又能补水调节,敷过之后还能更好的上妆,可不就是好东西。 “主子喜欢就是最好的。” 万掌柜又拿出个匣子来,笑容满面的,“这些都是姑娘田地租子卖了所得,车里还有佃户孝敬你的,我就不细说了,姑娘自个看吧。” 周月桥当然不会做出当面清点银子这样的事,只道:“我这里有肥田的法子,今年村里人用了一亩地能出两石半的粮食,我准备让佃户们都用上,年底肯定能大丰收,你若是也想用到时候让你那边的佃户们也来学就成。” 两石半! 万掌柜都震惊了,“真有两石半?” “万掌柜隨便找村里人打听就知真假,如今村里人都找我爹跟大哥去教肥田呢,如今正是收了麦子田地空置肥田最好的时机。” 周月桥叫来周瑞让他跟万掌柜仔细说。 “我打算过几日就让我大哥去江寧府教佃户们如何肥田,到了那边还得请万掌柜照顾一二。” “这是应该的。” 万掌柜也不止那一处田產,做掌柜的虽然有油水但他也不敢隨便贪墨,那是要命的事,但家中开销大,所以他对田地產出自然上心。 周月桥不下地都是纸上谈兵,还得让亲自下地的去解释才行。 匣子里放了三十四两银子,是收了租子所卖的银钱,若是用了她肥田的法子那估摸著还能再添个一半。 这还只是种麦子三四个月的產出,等到下半年稻穀的產量会更高,更別提閒暇时候种些杂粮之类的作物,算一算只要不是天灾荒年,一年稳定也有上百两银子的收益。 马车上搬下来的多是鲜菜乾货的,如今的季节还没什么瓜果成熟,周月桥可是包了一片山林的,等过些时候估摸著就有新鲜水果送来了。 送走了万掌柜,周月桥回了屋里才打开第一封信,看见字跡她心中也是一凛,竟然是世子妃亲自写的。 短短几行嘉奖了她的忠心。 贵夫人就是这样的,能给你一个奴婢写封信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哪还可能给你解释前因后果? 那估摸著第二封才是主题。 她打开第二封信,果然写著原因,世子妃把她纯露的法子进献给了王妃,王妃用过后十分喜欢,还派人按著她写的方法成功制出了纯露,已经决定要放在自家的香粉铺子里售卖了。 这可是好事。 信里还写了王府二公子也娶了亲,夫人是永寧侯府家的嫡女。 永寧侯府一向受皇帝器重,他家的闺女可是比世子妃身份更贵重的,世子妃定是有了危机感,怕王妃会更依仗这个妯娌,正是急著討好婆母的时候。 周月桥会意,这两妯娌斗法也是她的机会,她要是能献上更多的东西为世子妃取悦婆母,得到王妃更多的青睞,那世子妃能不高兴? 不过也不急於这一时,妯娌是要做一辈子的,哪可能一次性就把人给按下去,总得起起伏伏的。 对於王妃找自己做纯露这个事周月桥也没意外,高门大户里的夫人怎么会跟她一个从前的奴婢做买卖,两人根本就不对等,哪怕她现在是自由身,但在权贵眼里她永远是个奴婢,用你一个奴婢的东西那是看得起你。 周月桥深知这一点,也不会不自量力到说要当世子妃的供应商,把做法藏起来。 相反她要借世子妃借王府的名头为自己扫清道路,她不可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但京城的稀罕货却能影响整个王朝。 等纯露、香水这种东西在京城打开市场打出名头的时候,她自然就能借著这股东风在江寧做买卖,甚至能躲在王府的庇佑之下。 第227章 媳妇都快跑了 “二姐!”周大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时周月桥正在屋里调製香水,见他著急忙慌地模样有些惊讶。 “怎么了这是?” 周大满难得不板著脸了,“秦姑娘要定亲了!” 周月桥眨了眨眼睛,想起来秦姑娘是谁,不就是他的心上人吗?难怪慌成这样,媳妇都快跑了能不慌吗? “已经定了?” “她说明日那家人就要来下聘礼了!”周大满急得团团转,“怎么办二姐,秦姑娘她……” “这不是还没定吗?急什么?”周月桥收拾了瓷瓶放置好,让周大满坐下並倒了两杯薄荷蜂蜜水,“坐下,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其实周大满回来的第二天就去了秦屠户的摊子,却扑了个空,只有秦屠户的徒弟在,一问才知秦屠户一家子都回乡去了,他总不能去秦屠户村子里找人家姑娘吧?只能等著。 周大满日日都去,连著去了三天才见到满脸喜气的秦屠户,周大满装作好奇去打探才知道秦屠户已经定下了要过继个儿子回来这事。 “明天我儿子就要来了,等磕了头上了族谱那可就真是我儿子了,我还想送他去读书呢。” 周大满略鬆了口气,指著块五,“就要那个,瘦一点的,再拿两根大骨头。” “好嘞。”秦屠户对这个三天两头都要来买肉的小子还挺好奇的,普通人家能十天半个月来买一斤都算是日子不错的了,也就富户才能日日买肉吃,但那都是厨房的採买来。 这小子年轻,可不像是能做採买的人,这活油水足,下人都抢破头,怎么可能落到一个小子头上。 后来才知道他不过是个农户。 一个农户能有这样的大手笔?而且这小子像是忽然出现的,他在镇上卖肉二十多年,认识的人多了,从前可从没有他这一號人。 “有段时日不见你来了。” “跟著我二姐去做了些买卖。”周大满眼神一个飘忽就瞧见了远处缓缓走来的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做买卖啊。”秦屠户也没在意,就是隨口一说,农户能做多大的买卖?还不如多买几亩地呢。 秦素雪拎著食盒来送饭,也没在意,她皱著眉有些心事重重,直到近前才发现她爹摊子前的人竟然是周家的小子。 她有些慌乱,但她慌什么呢,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干係。 “爹,吃饭。”秦素雪声音里夹著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低著头走过去。 秦屠户手起刀落割了周大满要的五,回头冲闺女说:“都是要定亲的人了怎么还往外跑?” 周大满浑身一震,死死盯著秦素雪。 “爹!”秦素雪急急喊了声,抬头正好跟周大满的视线对上,眼眶都差点红了。 秦屠户大咧咧地完全没发现什么异样,还在说著:“你就在家里把嫁衣给做好就成,旁的事不用操心,有你娘在呢,那料子可是她特意去郡城买的……整好两斤五,这大骨头没肉,两根算你两文钱,给三十六吧,这下水要不?我记得你常买。” 下水这东西一般没人要,也就没钱又馋肉馋得紧的才会买些回去,秦屠户家不缺肉,从来不吃这些。 “这下水你一起拿去吧,家里有喜事不收你银子了。” 周大满却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脱口问道:“秦姑娘要定亲了?” “是啊。”秦屠户乐呵呵道:“姑娘大了总要嫁人的,是我本家远亲。” 周大满手指捏地发白,脸色也很难看。 虽然他之前就听说过这事,但那个时候他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意,现在再一听这事心里真是跟有蚂蚁在爬似的,难受的紧。 秦素雪放下食盒小声说:“我先回去了。” 周大满这头匆匆付了银子,驾著车就往秦素雪走的方向去,他不远不近跟著,终於在巷子口没人的地方喊住了秦素雪。 “秦姑娘!” 秦素雪猛的转头,就见周大满从车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 她害怕的往后一躲,强装著镇定喝道:“你要做什么!” “我……我不想做什么。”周大满意识到自己把人给嚇到了,也不敢再往前,只问:“你真的要定亲了?” 秦素雪不看他,“我定不定亲关你什么事。” “你真的要嫁给那人?” “我爹娘同意了,六叔家明天就要来下聘了。”秦素雪咬著唇,渐渐低下头小声道:“我当然是要……” “那你呢,你想嫁给那个人吗?”周大满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个精致的木盒子,“这是我在惠州府买的,给你。” 木盒子被塞进秦素雪手里,她像是被烫到了手一般,但又拿著不想还回去,“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送你的。” 秦素雪忍不住还是打开盒子看了,嚇得差点把东西扔出去。 里面竟然是一只金鐲子,虽然细细小小的,但那可是金的,连她娘都只有银鐲子戴呢。 “你……你怎么……”秦素雪脸色变得红红的,送她金鐲子是什么意思?! “我三哥说,喜欢一个姑娘就要给她最好的。”周大满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这是我用存了很久的私房买的。” 三哥说了,喜欢姑娘就不能要脸,要赶紧把人娶回家才行,不能像他跟三嫂似的,不但错过了那么些年,还让谁三嫂受了那么多苦。 秦素雪震惊地看著他,她长这么大哪听过这样的话?脸上跟要烧起来似的。 “你別、別嫁给別人好不好?” 秦素雪就像是在梦里似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喃喃:“那我……该嫁给谁?” “嫁给我!”周大满忙不叠表忠心,“我攒下了些银子,以后也会努力赚银子的,都给你,我会、会对你好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周大满说的又急又羞,差点咬到舌头,眼中是殷切的期盼,“你做我的娘子好不好?” “好!”秦素雪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她的心跳的厉害,砰砰砰的。 “但我要定亲了。”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眼眶渐渐红了,“我爹要过继六叔家的小儿子,他说我嫁去六叔家他放心,他们家也会对我好的。” “那你呢?”周大满大著胆子往前一步,有些颤著声问:“你喜欢那家的儿子吗?” 秦素雪捏著木盒子看他,隨后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並不想看见他。” “那就是不喜欢。”周大满像是活了过来,斩钉截铁,“我三哥就很喜欢我三嫂,恨不得天天围著她转,怎么会不想看见她。” “那应该是不喜欢的。”秦素雪还是低落,“但我爹已经定下了,我娘也希望我嫁给六叔的儿子,明日……” “我让我二姐来提亲,她一定有办法的。”周大满现在听不得这样的话,此刻他已经能理解为什么当初三哥非要他三嫂这个嫁过一次死了男人的寡妇,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你等我!” 第228章 缺什么你就给什么 这就是爱情啊。 周月桥感慨万千。 “不过提亲这种事怎么著也得爹娘去吧,我只是个姐姐而已。”周月桥想逗一逗他。 周大满急了,他爹娘哪有二姐靠谱! “二姐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怎么说的?” “你说要给我做主,能把她婚事给搅黄了……” 周月桥差点笑出声,“原来是想让我去做搅屎……咳,太不文雅了。” “二姐!” “行了。”周月桥挥了挥手,“你去把爹娘找来,你的终身大事自然要告诉他们,得爹娘同意了才行,別总学你三哥做出格的事。” 周大满知道这话是对的,但他还是很想问问爹娘知道你跟谢大夫私定终身的事吗? 但他不敢得罪二姐,现在只有二姐能帮他了。 反正周大满可不觉得一向老实巴交的爹娘能帮他把媳妇抢回来。 周老二跟柳叶听完经过,两人面面相覷,都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姑娘家世清白,四郎喜欢那人品定然不错,虽说时间赶了些,但提亲的礼数不能出岔子。”周月桥很乾脆开了张单子,比照著周庆下聘的来。 “还有媒婆,就请之前的唐媒婆走一趟吧。” 周老二有些犹豫:“这就……定下了?不需要再打听打听?” “爹,秦屠户你也见过的。” 就是见过他才怕,屠户那可是整日里动刀子的活计,杀生放血身上都是带著煞气的。 秦屠户长得就嚇人,那闺女能好看?不会也是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吧? 而且屠户杀生多,按老人的说法那是要下地狱的,所以屠户名声一直就不大好,哪怕家里不缺肉吃也没几户人家会愿意自家闺女嫁去屠户家。 周老二是真不乐意自家儿子娶个屠户家的姑娘,“她不会把煞气带进我们家吧?家里才刚好过点。” 周月桥不信这个,“怪力乱神之说,爹竟然也信?况且杀猪是杀生,杀鸡难道就不是?蚂蚁可也是活的。” 周大满重重点头,板起张脸,“二姐说的对!” 柳叶一会儿看闺女一会儿看儿子,张了张嘴,最后只问道:“你们看要准备多少聘银?” 周老二语塞,总觉得自己这个一家之主一点都面子都没有,什么事都做不了主。 周月桥想了想,“大哥娶亲下了七两,三郎就是意思了一下,不过这回情况不同,我们家可算是抢亲,秦屠户也是有家底的,聘银聘礼都不能少了,否则显得我们不诚心。” “那……” “我心里有数,明日再看看情况,万一跟那户人家撞上了也必定是要压过他们才成。” 周大满蹭蹭蹭回屋里把放银子的匣子拿了出来塞给周月桥,“二姐,都给你,不够的我以后赚了银子还给你。” “那是自然。”周月桥可不打算大包大揽,她是姐姐,又不是娘。 这事算是定下了,但周月桥又道:“明日怕是没那么顺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大满的心提了起来。 “这事的根源还在於秦屠户要过继个儿子继承他的家业,而把闺女嫁进这户人家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什么叫利益最、最大化。” “听听就成,这不是重点。”周月桥也就说个顺口,“重点是按秦家的家底纵是不能把闺女嫁进什么有门户的,在镇上寻个平头百姓还不容易?怎么会把闺女嫁进乡下一个地都没几亩饭都吃不饱的人家?” 这都是秦素雪告诉周大满的,看来她自己也不满意这门婚事。 周大满想了想,说:“儿子?” 周月桥摇了摇头,“不是儿子,是继承人。” 她笑眯眯看向周大满,“能不能娶到媳妇就得看你能下多大的决心了。” “我要怎么做?” “自然是人家缺什么你就给什么唄。”周月桥一摊手,老神在在地,“给秦屠户一个继承人不就成了?” 屋內几人大眼瞪小眼。 周庆在外面张望著,急於想知道结果,结果就是半晌后听见他爹一声怒吼:“这事不行!!” 天刚蒙蒙亮,秦屠户便起身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平日里怎么舒服怎么穿的人还有些彆扭,不过今天可是家里的大日子,一定得隆重。 秦娘子也戴上了釵环首饰,甚至抹了点顏值,结亲家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她得撑起场子才行。 “你看我戴这只釵怎么样?会不会太艷了?” 秦屠户没有肠子,老实道:“是太艷了。” 秦娘子把釵放下,“这还是我生素娘那年你给我的,一下子素娘都要定亲了,我打算把这些首饰都给她做嫁妆,还有从前买的几匹料子都一併给她,嫁了人就是別家的人了,我总担心给她备下的东西太少了,怕她受委屈。” “松哥儿说了会对素娘好的。” “他敢对素娘不好!”秦娘子又担心,“六哥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田地少孩子多,连口饭都吃不上,我想著再给素娘买几亩地,自家种也好佃出去也行,总是个进项。” 秦屠户对此没什么意见,只说:“娘子你做主就好。” 秦娘子白了他一眼,大概是女儿真要定下了,心里空落落的,从前觉得千好万好的女婿如今也能挑出错来了。 “你先前还想让松哥儿跟你学杀猪,虽然不好听但这手艺实惠啊,素娘也能跟著沾荤腥,但他却找藉口拒了你,你说他是不是没我想的那么上进?否则为什么会拒你?” “他是长子,还得管著底下的弟妹跟家里的田地,况且他弟弟过继给我们,他以后总不好抢弟弟的饭碗吧?” “也是。”秦娘子鬆开皱著的眉,“大概是我多心了,总想著女婿上进些素娘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地里刨食是苦事,素娘长这么大可都没下过地的。” 秦屠户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六哥说了素娘是金贵人,跟村里的那些娘子不一样。” “我的素娘当然是金贵人,我可是宠著养大的,如今要去做人家媳妇,做人媳妇的哪有不受罪的?这世上能有几个好婆婆?只盼著六嫂能看在我们过继了她儿子的份上不要苛待素娘。” 秦屠户正跟秦娘子说著话呢,忽然就听见了敲门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秦娘子惊讶:“六哥家这么早就来了?” 村子远,来镇上用脚走少说也得两个时辰,来得那么早肯定是因为重视自家闺女。 秦娘子心里高兴,把手里的东西一放,“我去开门。” 大门打开了,秦娘子那一句“六哥六嫂”还没喊出口呢,就被喜气洋洋地一句—— “这一定就是秦娘子了,一看就是个有福的,真是恭喜了。” 给弄的有些发懵,她看著门外一大家子陌生人,確认自己一个都不认得。 “你们是谁?” 第229章 自然是来提亲的 秦屠户的小徒弟傻傻跟著周家人搬完东西才看见那个时常来师父摊子上买肉的小子,穿著山青色的长衫,头上还规规矩矩用布条绑著髮髻,虽然还是板著张脸,但跟往常却很不一样。 他端著茶壶路过门口的时候见骡车上还坐著个男人没进来,男人抬头冲他露出口大白牙,接著就把师父家的大门一关,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来寻仇似的。 但谁家寻仇会带著能堆满小半个屋子的东西?他刚才还瞧见了上好的绸缎呢,那料子他在布庄见过,连师父问了价都摇头呢。 还有许多点心果,他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点心,更別提那两罈子酒了,那上面贴的纸他知道,是三和酒楼的標誌,那可是全镇最好的酒楼里,师父都说三和酒楼的酒最好喝,就是价贵,逢年过节才能买一小坛。 秦家大堂里坐了满屋子的人,气氛凝固,秦屠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大確定的开口:“你们是来……” “自然是来提亲的!”唐媒婆本就生的喜气,笑起来更是让人觉得喜气洋洋的。 “周家的四郎对秦姑娘那可是一见钟情,这不火急火燎就让我来了,秦姑娘真是好福气,周家可是杏村的富户,腐乳就是他家做出来的。” 秦屠户不知道周家,但他认得周大满,他也没想到这个闷不吭声的小子怎么忽然就要娶自己闺女。 “腐乳?”秦娘子惊讶,“是镇上杂货铺子食肆都卖的那个腐乳?” “就是那个腐乳。”唐媒婆在知道这是周家弄出来的时候也很是感慨,从前的周家是什么样子的她清楚,那是穷的叮噹响,三小子婚事艰难,压根也没人愿意嫁过来。 她看了看坐在下首一直没说话只喝著茶的周二娘,心里也愈发敬畏起来。 自从这位姑娘回来之后,周家可算是一下子翻了身,又是盖新屋又是做买卖的,附近村子的人家谁不想把闺女嫁过来吃香喝辣? 偏偏三小子非要娶隔壁家的寡妇,当初说可是什么的都有,不少人觉得周家是虚有其表,但人家却把日子过的更红火了。 说来周家的门槛都快让媒婆给踏平了,都没见四小子鬆口,如今冷不丁说要娶个屠户家的闺女,唐媒婆都能想见村里人知道了又会怎么说嘴。 不过唐媒婆还是得尽心尽力把事给办好,听说周家有肥田的法子,能让粮食的產量涨上一石呢,要是她能把这事办好,是不是就能求周家教她肥田的法子了? 唐媒婆一想起这个就觉得心里火热,面上也更热情。 “周家可是盖了砖瓦屋,光是住的就有十好几间呢,家里还有两头骡子十几亩田地,镇上马上又要开铺子了,四郎也是生的一表人材,还识子呢,跟秦姑娘那可是天作之合。” 秦娘子覷著周大满,心想確实比六哥家的松哥儿要俊,身子也更壮士高大,一看就是有力气的。 “今儿周家可是带著满满诚意来的,你看看这聘礼有几户人家能拿出来,镇上的小姐也不过如此了。” 好在家里如今宽裕了,库房里吃食用具不少,对寻常人家来说的聘礼也就这样,凑一凑也能凑个半全,周月桥还添了些能撑场面的物件,搬出来確实算是大手笔了。 秦娘子听著这条件確实有些心动,屠户家名声不好听,女儿自然寻不到什么好人户,但周家又是做买卖又是住砖瓦房,比起秦六哥家那可真是天上地上的差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秦屠户虽然也心动,但还是还是向著秦六哥家,“几位来晚了,我家姑娘已经定了人家了,岂能隨意毁约?你们还是回去吧。” “这……”唐媒婆没料到秦家的姑娘竟然已经定下了,她下意识看向周二娘,难道周家姑娘不知道这事? 从进门起就板著个脸皱著眉全无喜色的周老二却是一喜,定了人家拒了老四好啊!回头他再给老四找个温柔贤惠的,最重要的是要一心向著他们老周家的姑娘。 周老二迫不及待站起来:“既然已经定了人家,那我们……” “爹。”周月桥一开口就把起了半身的周老二给定住了。 也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 秦屠户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却从来没见过这样有气度的姑娘,只是坐著就让人不敢忽视,农户哪里养得出这样的气度? 如今听她一声爹才算是確认了这真是周家的姑娘。 周月桥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轻声细语:“时候还早呢,急什么,就是走亲戚也没有刚上门就回去的。” 周老二心有不甘,“他都已经回拒了,我们家也不能毁人姻缘吧?” “老四是个固执的,爹更不想他孤独终老吧?” 周老二只得咽下去又坐了回去。 这倒是让秦屠户跟秦娘子大开眼界,还从没见过谁家姑娘能这样跟爹说话,不但驳了他还能镇住他。 周月桥按下了爹,给了周大满一个安心的眼神,才继续道:“听说秦屠户马上要过继个公子回来,真是恭喜了,不知小公子今年几岁?可上了族谱了?” 秦屠户被这忽然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给弄迷糊了,但还是回道:“今年六岁半了,今日先磕个头,打算过两日再正式祭祖上族谱。” “六岁半了,那可是已经记事的年纪了,秦屠户把人家的儿子过继回来,再把闺女嫁过去,亲上加亲,本意確实不错,但却忽略了一件事。” “何事?”秦屠户不喜欢旁人对他指手画脚的,心说这姑娘管的太宽了,等会儿就把人赶走,免得撞上六哥闹的不好看。 “若是只单纯过继那就是你光明正大的儿子,与从前的父母再无干係,他们自然也没有上门的理由,但若是再做儿女亲家,那以后常来常往的,亲生的爹娘大哥时时在眼前晃著,难道他还真会打心眼里认两个不相干的人当爹娘吗?” 秦屠户跟秦娘子心中都是一颤,尤其是秦娘子,女子本就比男子的心思要细腻,也会想的更多。 周月桥將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垂眸掩下眼中的胜券在握,“怕是不会吧,毕竟血脉相连可不是磕几个头在族谱上换个名字就能割捨的。” 第230章 更好的选择 秦娘子捏著衣角的手紧了又紧,“不会的,柏哥儿是个好孩子。” “人心是会变得。”周月桥抬眸看她,“你们觉著有这个过继的儿子在那家就不敢亏待自己姑娘,但反之呢?秦姑娘都嫁过去了,日后即便那过继的儿子真做了什么,你们难道就不会因为秦姑娘而投鼠忌器?” 秦屠户眉头越皱越深,越想越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本该好事成双的事一经戳破下面竟然藏著这么多门道,秦屠户只是长得凶神恶煞,本质也不是个坏人,哪里能想到到这些? 秦娘子也被周月桥的话给嚇到了,“当家的这门亲事……” “周姑娘,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测,六哥的为人我知道,他不会有这么多算计。” 浑身都是算计的周月桥笑了笑,慢条斯理道:“是猜测,但秦屠户怎么就知道以后不会变成真的呢?你倒是可以赌一赌,但输了可就不只是散尽家財,还有秦姑娘的一辈子。” 秦屠户一震,他就只有这么个闺女,如珠如宝的宠著,当然是希望她一辈子平安喜乐的,此前种种考量也都是为了她。 “我再问一句,把秦姑娘嫁过去这事是你们提的,还是那家的意思?” 秦娘子脱口而出:“是六嫂提的,她说她一见素娘就喜欢,她家松哥儿比素娘大了两岁,老实勤恳,两个孩子正是相配,也能亲上加亲。” “素娘的嫁妆应该不少吧,穷人乍富,有几个能守得住的?到时候人家大儿子得秦姑娘嫁妆,小儿子继承秦家家財,可真是泼天的富贵。” 虽然周家也是穷人乍富,但有她把这舵时时警醒,不会出什么乱子。 秦娘子犹豫了,之前偏向六哥家的心已经偏向了周家。 本就怕闺女日后无人撑腰,若是六哥家真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那岂不是一家子都要被拿捏住? 若不是怕被吃了绝户,当家的也不会一直想著要过继个儿子回来,好继承秦家的香火。 “周家也不过是乡下人户,你说了那么多六哥家的话,难道你们就没有別的心思?” 到了亮家底的时候,周月桥当然不会虚。 “我家虽是乡下人户,但还有薄田几亩,家中做著的腐乳买卖也稳定,攒下了些家底,虽说如今还未曾分家,但每个人头上都有分红,四郎也是存著积蓄的,日后哪怕分家也不会偏颇。” 秦屠户倒是知道腐乳在镇上很是畅销,一些老爷家也喜欢,而且听说买卖都做到郡城去了,可见家底不会少。 但一家子做买卖竟然每人算分红这样的事倒是头一次听说,寻常人还没分家,家中儿子所赚的银钱都是要上交爹娘的。 “家中的冰饮铺子也要开了,我打算让四郎做掌柜,四郎也是去过郡城、江寧府、惠州府的,市面见过不少,又能写会算,撑得起来。” “他还会写字算帐?”秦屠户对周大满的印象有所改观,农人能读书识字的可不多见,就这一点已经胜过了许多。 周大满脸色微红,他识得字还不多,但算帐是会的,“家中兄妹都在学认字,算帐也都是会的。” 秦屠户算是大开眼界,兄弟就算了,竟然连姑娘也能认字算帐? 他看了眼周月桥又觉得能出个这样的姑娘家里定是不凡的,要是素娘真嫁进周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娘。” 一直插不上话当瓶的柳叶听见二娘喊她浑身一震,知道是该自己出场的时候了,於是忙不叠拿出礼单来。 “这是我们周家准备的聘礼。” 柳叶说话温温柔柔的,行事也温和,坐在那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一看就是个软弱的。 这样的婆婆好啊,不会搓磨儿媳妇。 秦娘子忍不住拿六嫂跟周家娘子比了比,六嫂性子泼辣,惯会说话的,眼皮子却浅,之前她去找六嫂说话,却连杯水都没有,她还带了许多礼物呢。 而且就六嫂那变脸速度,她又瞧安静坐在那里靦腆冲她笑的柳叶,秦娘子有些意动。 再一看那礼单更是惊讶,开头就是五十两的聘银,怕是二三里巷子没有哪户人家的姑娘能有这么高的聘银,更別提下面写著的物件,一样样面面俱到。 聘礼是最直观的衡量,聘礼越重对姑娘就越是重视,六哥家怕是连里面的一成都出不起吧。 秦娘子原本绷著的脸已经换了副样子,看周大满也是充满打量,打量女婿候选人的那种。 但秦屠户还在犹豫,毕竟他之前都不知道周家是哪户人家,这话又有几成真,到底是不如六哥家同宗同源,也知根知底的。 况且他都已经应下了六哥,现在反悔那松哥儿还能过继给他吗? “你们家確实是带著诚意来的。”秦屠户挣扎过后他了口气,“但我已经允了松哥儿的提亲,怎能临时改主意。”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可是比之前软了不少,看来心动的也不止是秦娘子。 周月桥最终还是使出了杀手鐧,“我知道秦屠户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过继一事,但我若能给秦屠户一个更加好的选择呢?” “什么选择?”秦屠户不大相信周月桥所说,这事他考虑了已经不止一两年,今年才算是最终定下的。 秦家是商籍,想找个愿意过继过来的人家不容易,柏哥儿不但聪慧对他也亲近,六哥家好不容易才答应下来的,已经是他能选择的最好的了。 “秦姑娘若是嫁给我四弟,那他们的长子將以秦为姓。” “什么?!”秦屠户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本就高大一身腱子肉的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凶神恶煞的脸都有些狰狞。 周大满站了起来,重复道:“我跟秦姑娘日后的长子隨秦姓,继承秦家香火。” “你、你真的愿意?”秦屠户瞪著眼睛死死盯著周大满,浑身紧张得肌肉暴起,看上去像是周大满只要说个“不”字就要他血溅当场似的。 周老二原本想再搏一搏的,他们周家的子嗣怎么能跟外姓,说出去是要叫人给笑话的。 但他被秦屠户的样子给嚇到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憋屈地脸都青了。 周大满一点也不怕,深深鞠了个躬,斩钉截铁:“我愿意。” 第231章 这儿子我不要了 “比起旁人家过继来养不熟的儿子,自己嫡亲的血脉难道不是更好吗?” 周月桥胸有成竹,瞥著眼窗户上印出的小小影子开始画大饼:“日后这个孩子不但可以脱离屠户的商籍,又有我周家的助力,吃喝不愁,还能读书科举,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让秦家改换门庭。” 秦屠户跟秦娘子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周月桥的话太有吸引力了。 商籍是不能科考的,这也是一般人家不愿意过继的原因,毕竟子孙后代都是要入商籍的。 但出嫁的女儿可不算,外孙更不在此列。 “有钱能使鬼推磨呀,只要银子够,单开族谱又如何,总归供奉的都是秦家的祖先。” 秦屠户被巨大的惊喜所笼罩,不敢置信地又问道:“你家真愿意?” 周月桥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我四弟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任凭秦屠户处置,我绝无二话。” 周大满表忠心表的很快,“我发誓,要是不让长子姓秦就天打……” “呸呸呸!胡说什么!”秦素雪著急忙慌就跑了进来,跺著脚去推周大满,“你怎么能胡乱发誓!” 一个不当心就露出了手上的鐲子,脸蹭一下就红了。 “素娘!”秦娘子著急,“你怎么跑过来了!快回屋里去!” 哪有人家来提亲姑娘却跑来看的,这是要让人笑话的! “我……”秦素雪红著脸,“我一著急……哎呀!” 秦素雪捂著脸跑了,又羞又急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这下秦娘子也发现了端倪,自己闺女这副样子竟像是情竇初开的模样,急的也是周家小子发毒誓,再想到她对六哥家亲事的抗拒,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看向周大满的眼神里都带著怒气,这小子是什么时候跟素娘结识的?这要是传出去素娘名声都得坏了! “秦屠户秦娘子觉得如何?” 唐媒婆可算是想起今儿自己来做什么了,甩著帕子连连道:“周家四郎跟秦姑娘可是金童玉女一样的相配呀,天作之合,何况周家的诚意您两位也听见了,一般人家哪能答应这样的事?” 秦娘子消了气,那是越看周大满越喜欢,连连冲秦屠户使眼色,恨不得自己答应下来。 秦屠户却咬著牙,“可我已经答应了六哥……” 周月桥忽然问:“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了。” 周月桥笑眯眯地:“时间过的可真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都到巳时了,再过会儿就该吃午食了。” 秦屠户心里一沉。 提亲的日子自然是来的越早说明对亲家越重视,更別提还要正式过继儿子,怎么来的这么晚? 难道是路上耽搁了? “秦屠户是个守约的,我们自然也做不出强娶这样的事,不如等那家来了再商量个章程出来,他们若是肯退让,我周家也愿意给补偿。” 周月桥一番话深明大义,秦屠户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周家人顺利就留了下来。 这边秦娘子拉著柳叶探虚实,唐媒婆在一旁作陪,周月桥听著,倒是也和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周老二本就心里不爽,他压根接受不了自己以后的孙子要跟旁人姓,但周家现在显然也不是他做主,更別提他压根不敢跟秦屠户对上,只能黑这张脸无声抗议。 但他儿子此刻正对著未来岳父大献殷勤,哪里还顾得上他。 周庆也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进了秦家一点也不虚,自来熟的跟秦家小徒弟搭话,顺手帮个忙什么的,再帮著不善言辞地弟弟与秦屠户凑趣,倒是如鱼得水。 时间渐过,直到厨房里都传来了饭菜的香味秦六一家子才姍姍来迟,竟然就背著袋新打的还没脱粒的麦子跟一篮子菜就上门了。 要是没有对比秦屠户也只会觉得六哥家里穷买不起什么,心意到了就好,但现在有周家做衬托,这点东西可就是寒酸都够不上,活脱脱没拿他闺女当回事。 偏偏秦六娘子还说自信满满的,“这可是松哥儿亲手打的麦子,说著要孝敬老丈人,村里人还说大手笔呢,一般人提亲可不敢这么送。” 秦屠户目光沉沉,没接话。 “素娘呢?怎么还不来帮忙?是不是在厨房?这香味一闻就知道是好菜,看来以后我们家是有福了。” 秦娘子淡淡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六嫂你家里连荤腥都不沾,哪怕素娘手艺再好怕是也做不出什么好菜来。” “哪能啊,你们这么疼素娘,她的嫁妆能少?况且柏哥儿以后可就是你们家的儿子了,自然是要帮著他大哥大嫂的,一家子帮扶著日子才算好过呢!” 秦娘子脸色也是一沉,这明晃晃的算计她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这倒也不怪秦娘子没看出来,之前是事还没定下呢,秦六娘子当然要装一装,如今事都定下来她自然也就不装了,还想著给秦屠户一个下马威,今儿就是特意来晚了。 她可不太看得上秦素娘,一点也不贤惠,哪像村里的姑娘那么会做活,她得磨磨秦素娘的性子才成,否则以后可不得爬到她这个婆婆头上。 而且嫁进了他们家嫁妆可得让她管著才行,她姑娘嫁人侄儿娶亲的哪样不需要银子?再给家里盖个大房子,买上十几亩田地,银子完了就再来秦家要,反正秦家的银子以后都是她的。 秦六看著秦屠户家的屋子满满都是羡慕,想著老婆子的话开口道:“我跟他娘本来捨不得,要不是怕你们无人继承香火,断了自子嗣也不会同意他过继出来的。” “六哥,你这都是为我考虑。” 秦屠户试探著说了一句,秦六还真接上了。 “那是应该的,只是我跟他娘养他一场不容易,本来还打算送他去念书考功名呢,柏哥儿这么聪慧,一定能高中好的,如今他给你做儿子入了商籍可是断了前程的,你可得记住了一定要对他好,当亲儿子那样。” 柏哥儿流著口水抓著桌上的飴就往嘴里塞,“好吃!娘你再给我拿点!” 秦六娘子连忙说:“急什么,以后不都是你的!” 秦六娘子理所应当,对秦屠户道:“你可要好好教他手艺,以后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大手大脚的,喝酒吃肉得多少银子?把银子都存起来给柏哥儿,他可是我娇惯著养大的,以后我也会拿素娘当自己闺女的。” 秦松一边向里张望一边说:“弟弟一下变小舅子还真不大习惯,要不以后称呼还是別改了,免得柏哥儿不適应。” “这话说的有道理,我看確实也別改口了,磕个头就当…… 秦屠户压著暴起的青筋,怒喝道:“这儿子我不要了,你们带回去吧!” 第232章 到嘴的鸭子飞了 秦六娘子先是嚇了一跳,接著怒道:“你说的什么话!你当你是谁,我们家愿意把儿子过继给你是可怜你,你看看谁家会愿意跟你一个杀猪的打交道!” 秦六脸色也不好看,怎么好端端的就反悔了? “当初可是你求著我过继儿子给你的,现在想反悔?那你这辈子就等著断子绝孙吧!”秦六已经想好了,要是他儿子不能得到秦家的家產,那別人也休想。 “別想著秦氏一族会再有人愿意过继儿子给你!”秦六脸上的阴狠之色秦屠户也是第一次见,他已经搬来镇上许多年,每年回不了几次村里,秦六每次见他都很是热情周到,让他以为他还是小时候与他一起玩耍的同族。 秦屠户上前一步,肌肉暴起,“你想干什么!” 秦六有些害怕的后退了两步,要是在平时他根本不敢跟秦屠户这么说话,但眼见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快飞了,他能不急吗? 秦娘子冷著脸开口:“过继的事作罢,素娘跟你家的亲事也当没这回事。” 站在她对面的秦六娘子咽了咽口水,色厉內荏:“现在不但村子里连二三里舖都知道你不但要过继我儿子,秦素娘还要嫁进我家,你们要是敢现在反悔,她的名声可就要完了,我看她以后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无论是什么人家她都得去搅黄了。 “松哥儿不娶她,她以后就只能嫁给鰥夫地痞无赖,被人打死的份!” 秦六家篤定秦素娘不敢坏了名声,本来屠户家就不好听,寻常人家不敢要,更何况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两家的亲事,要是没成那以后就没人敢娶了。 这回一定要让秦屠户服软,以后乖乖伺候自己儿子,把家產奉上。 最近秦六家可都做著这样的美梦呢,有了银子就能置办田地,做地主老爷,还盘算著要把持秦素娘的嫁妆,过吃香喝辣的日子。 秦六哪会那么容易就放过秦屠户?恨不得把他剥皮抽骨呢,谁让他从前那么得意,都是一起长大的,怎么他就能做屠户吃喝不愁,自己就只能吃糠咽菜,他就能娶秦娘子这么个漂亮媳妇,自己就只能娶个又丑又泼的? 秦屠户这下是真的气到了,素娘可是他唯一的闺女,他们竟然敢拿素娘威胁他! “你们给我滚!” “这大房子以后是我的!”秦柏气冲冲地从秦六身后探出来。 这么个小子藏不住事,见爹娘生气他自然也生气,冲秦屠户喊道:“你这么对我爹娘,我以后才不要给你养老送终!” 秦屠户跟秦娘子脸色又是双双一变,这么大年纪的小子能懂什么?肯定是大人在背后攛掇,看来要是真过继了这小子他也不会拿他们当亲爹娘的! 如果不是周家忽然上门挑破此事,又两相对比让他看清了秦六一家的真面目,恐怕他真的会著了秦六的道,不但把家业拱手送上,还让素娘进了狼窝。 “周家小子!”秦屠户冲大堂里大喊了一声,周月桥才放周大满出去。 堂屋的门一开,秦六家才发现里面坐了一屋子陌生人,不对啊,怎么他一个都不认得,难道是秦娘子那边的亲戚? 堂堂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被个女人给拿捏了,等秦素娘进了门可得好好教她怎么做个贤惠媳妇,不能跟她这个不下蛋的娘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秦六娘子刚想开口呢,却听秦屠户声若雷鸣道:“我同意你跟素娘的婚事了!” 周大满高兴坏了,一向板著的脸也板不起来了,张口就喊:“岳父!” 秦六家几人都变了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尤其是秦松,那可是他媳妇,他还是喜欢秦素雪的,毕竟秦素雪长得比村里那些村姑漂亮,还有那么丰厚的嫁妆,说出去多有面子,可是给他长脸的。 现在秦屠户竟然把他许给了別人,这不是拿他的脸放在地下踩吗! “秦叔!素娘是我媳……” “你放屁,当家的从没答应过把素娘许配给你,什么你媳妇,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秦娘子反应迅速,直接否认了这事。 反正这事都不成了,还管什么承诺不承诺的,口头的话又没证据,为了素娘的名声,她都得赖掉这事。 况且秦六不是觉著以后素娘寻不到好人家只能嫁给秦松好拿捏他们一家子吗?现在素娘却转头就能嫁进比秦六家好上千万倍的人家,没什么比这更能让秦六难受的了。 “当家的怎么可能捨得素娘嫁去你们这样一穷二白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户,是你们覬覦素娘的嫁妆一直死缠烂打的。”秦娘子迅速想好了说辞,直衝秦屠户使眼色。 秦屠户只是生的粗鲁,又不是傻的,经过娘子几句提点也反应过来,“我之前只是看在同族的份上不忍心直白的拒了你们而已,如今周家看重素娘,带著重礼上门提亲,诚意十足,我已经答应了周家,你们別胡搅蛮缠的!” 周大满自然要为了岳父撑腰,虽然不大会说话,但往那一站光气场就碾压了含胸驼背显得畏首畏尾的秦松。 秦娘子看著更加欢喜了。 秦六气了个眼冒金星,“你、你们耍无赖!” 秦六的倚仗不过是秦屠户急於过继个儿子,又有秦素雪的婚事在,所以他能拿乔。 现在秦屠户不要他儿子了,秦六自然没招了。 眼见到嘴的鸭子飞了,秦六家都急了起来,秦六娘子说好话扮可怜的,秦六就怒骂秦屠户不讲信义,试图用惯常拿捏儿女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来让秦屠户妥协。 但这招也得有人吃才行,如今的秦屠户可不吃这套。 本来他还想著要给些补偿,银钱也好给松哥儿在镇上找个差事也行,他豁出脸去总归可以。 现在秦六一家的所作所为却让秦屠户完全没了这想法,甚至想踩上一脚。 “都给我滚出去!”秦屠户生气起来还是很可怕的,常年杀猪让他本就身上常带著血腥味,生气起来更是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啼哭。 而且还有秦屠户的小徒弟跟周家几个在,秦六一家子很快就屁滚尿流被赶了出去。 正值午食,巷子里只有寥寥几个看好戏的,再一见秦屠户那模样也都纷纷跑回家去了,真是太可怕了。 没了扫兴的,秦屠户气来的快消的也快,虽然决定做的有些草率了,但他还是高兴,招呼著新女婿亲家就去喝酒。 周大满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可把他亲爹给气坏了,一拍桌子差点带翻了茶碗。 周月桥凉凉一眼扫过来,“怎么了爹?老四的婚事有了著落你还不高兴?” 周老二不敢大喊,怕秦屠户把他也给治了,只敢小声嚷嚷:“你……你让我们老周家的脸以后往哪放?!” “实惠也要得面子也要得,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爹,您就宽心吧,只要老周家一直这么顺遂,您的脸就不会丟的。” 第233章 周老四定下了 一顿午食吃的热火朝天,秦屠户豪爽,拉著周老二这个新鲜出炉的亲家不停灌酒,可怜的周老二前几日刚被周月桥说的想戒酒呢,现在却被按进了酒罐子里,想跑都跑不了。 秦屠户的胳膊有他大腿那么粗,一巴掌就能把他打吐了血,周老二纵是心里再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还得陪著笑喝酒。 周月桥见自家老爹被秦屠户压制的死死的还觉得有些欣慰,她爹这样的人就得有人治治。 周大满其实不大会喝酒,但此刻也是捨命陪君子的气势,秦娘子拉著柳叶说个不停,没几句就把周家的情况给摸了个清楚,就差没把祖宗十八代的事给摸出来了。 她由此確定这个亲家娘子是真的没脾气的人,以后肯定不会给自家姑娘气受。 周家家里也好,吃喝不愁,而且家中做主的竟然是二姑娘,这可是真真开了眼,谁家能让个姑娘家做主?这还是有三个儿子的人家呢。 可见周家真的不同寻常。 秦娘子偷眼看周月桥,她第一眼就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家了,那气度说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天也是信的。 秦娘子越想越喜欢,也越发热情起来。 周老二跟周大满都不出意外的醉倒了,第一次上门就倒下了,太不体面了。 但秦屠户热情好客,推拒不得,失礼就失礼吧。 本来今日周月桥是打算去看装修的,但如今带著两个醉鬼也去不了,去卖冰处买了几块冰就回家去了。 见周老二跟周大满喝醉了回来的,邹云娘高兴道:“那是不是该准备四弟的婚事了?” 唐媒婆笑容满面:“不知周家是要大办还是简办?普通农户都是问了名选个日子就成亲了,若是要大办那流程可就多了,问名、下小定、过大礼、再请期、接亲,讲究著呢。” 当初齐春红嫁进来的时候周家实在穷,连接亲也是走著去的,拜过堂就算成了。 邹云娘进来的时候虽然周家已经起来了,但她是个寡妇,不好大办的,她自个也不愿意,虽然周庆坚持掛了红绸子宴宾客正式拜了堂,但那时候顶著流言蜚语也没那么多时间走完流程。 如今可不同了,屠户家虽然不好听,但家底子在那里,哪里肯委屈了唯一的姑娘。 “自然是大办,风风光光把秦姑娘娶回来。”周月桥想都没想就下了决定,“一切还得麻烦唐媒婆操心了。唐媒婆拍著胸脯保证:“二姑娘放心,周家的事在我这里就是头等的大事,老婆子我一定尽心尽力的办,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唐媒婆这人还算实诚,不会为了银子就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口碑一直还不错,之前周庆的婚事也是託了她,確实办的妥帖,这回周月桥自然也请了她来。 周月桥为了表示感谢备了份厚礼给她,一盒子自家做的点心,从秦屠户非得塞给他们的一只猪腿上割下的一刀肉,並一包红一包白跟一大包庄子上送来的上好乾货。 唐媒婆干这一行多年,地主老爷家的亲事也是做过的,给的礼物也不过如此了。 日后等这事成了还能收到媒人红包呢,看周家二娘这大手笔定是不少的,唐媒婆心里火热,想著一定要把周家这事办的妥妥贴贴的。 唐媒婆千恩万谢地走了,一路上有人来搭话也没瞒著,只把周家跟秦家的亲事给宣扬了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些打著周大满主意的人差点气吐血,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就这么定下了? “真已经定下了?不是还在相看?”一个娘子不死心,她闺女今年刚满十三,她已经盯著周家老四不少时日了,没事也喜欢往周家跑跟柳叶说话,不就是为了討好柳叶把姑娘嫁进去吗? “已经定下了,今儿请我去就是下聘礼的,那可是镇上的屠户家,还只有这么一个闺女,陪嫁厚著呢。” 唐媒婆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这娘子的闺女她也知道,黑黑瘦瘦的,哪里配得上周四郎?於是故意这么说就是要绝了她的意。 “屠户家?怎么就定了个屠户家的闺女?” 那娘子转头就往周家去,唐媒婆都叫不住她。 “屠户?”村里其他人也惊讶,虽说屠户家不缺肉吃,但那可是屠户啊!寻常人哪里敢跟屠户家结亲? 难不成周家其实內里也没什么钱?否则怎么会跟屠户家结亲? 有人在心里嘀咕著,但一想屠户家也是镇上的,日子好过著呢,不比地里刨食的强? 唐媒婆对来打招呼的都停下说笑一番,说的都是周家的好话,一躺下来已经不少人知道周大满定了亲事。 许多人都扼腕嘆息,从前去周家提过亲却被拒了的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周二娘都成老姑娘了也不想著嫁人,不知高挑个什么样的,老三娶个寡妇,老四如今连屠户家的姑娘都要了,你说我们家到底差哪了?” “差哪了?差在周老四不喜欢唄。”有人说的直白,“周二娘眼光多高,就你自討没趣。” “她都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又怎么了,就那张脸那嫁妆,地主老爷家上门求娶她都没答应呢!” 这桩事是周月桥在惠州府的时候发生的,也是她回家后才知道有个地主老爷家来提过亲,是那家的长子,死了娘子留下三个儿子,要娶个续弦回去。 也不知从哪见过周月桥,就嚷嚷著非要娶她,还让人来打听了周家,大张旗鼓弄的村里人都知道了这回事。 但那家虽然高调,周家却低调地拒了,只说周月桥不在家,不能做主。 那媒婆还打量著人不在就要按著周老二跟柳叶同意这事,只要人爹娘同意了,那周二娘不嫁也得嫁。 周老二本来意动了,那可是地主老爷家,虽说嫁过去做续弦得养別人的儿子,但老爷家可是有一大片水田,吃香喝辣的,二娘嫁过去当正头娘子有哪里不好? 好在周瑞撑住了,柳叶虽然软弱却也认死理,两人联手按住了不安分的周老二,愣是没让他同意这事。 那家的儿子还不死心去找周老大,想让魏婆子去施压呢。 但周瑞哪里肯让大房来插手妹妹的婚事,直接给周来旺放了话要是大房敢掺和进来以后也不会再管他死活。 嚇得周来旺连忙安抚住了魏婆子,没让她跳出来。 第235章 老当益壮 哪怕是地主老爷家也没有强娶清白人家的姑娘的,更何况周月桥可不是什么能任人欺负的平头老百姓,那是在江寧府都有人脉的。 一个乡下的地主老爷当然也不敢冒险强娶,直到听说周月桥回家了又派人来,周月桥听说来意后连人都没见直接就让周庆给人赶走了。 “区区一百亩田地就能叫地主老爷,那我岂不是也可以?”周月桥漫不经心往冰鉴里加冰块,又拿了两个早桃去皮去核切了做了个果盘放进去冰著。 家里的冰都是周庆每日一早去买的,一块能吃的给邹云娘几个练手做冰饮,七块不能食的就拿来降温。 本来是准备每间屋子放一块,周月桥自己拿两块的,但柳叶周瑞几个都觉得冰价贵不肯用,全拿去了周月桥屋里让她用。 周月桥也没强求,非得按著他们用,现在的温度在屋里也不至於中暑。 一块冰十文钱,日日都用开销確实很大,如今不做腐乳了家里没个进项,估摸著是心里没底,等她的铺子开出来就好了。 周老二一脸震惊,“什么叫你也可以?” 周月桥在江寧买地买铺子这事没告诉周老二,甚至只有当初跟著去的周庆知道这事,他被周月桥下了封口令,连媳妇都没告诉。 她把剩下的冰块丟进杯子里,倒上杯牛乳茶,“爹你就这么急著想把我嫁出去?”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村子里像你这么大的娘子孩子都满地跑了。”周老二嘆了口气:“我知道你眼光高,瞧不上这些地里刨食的,可那是地主老爷家,他儿子不知在哪见过你一心要求娶,我也去打听过那大郎品性不错。” “品性不错就不会去找爷奶来施压了。” 周老二无言,但还是道:“村里人总说閒话,而且人活著不就是这么点事吗?” “可我活著不是为了嫁人的,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吧,人总不能十全十美的,如今家里好了,有的是人眼红,要是还没……” “爹!二姐!”周庆刚进门就一下子从骡车上跳下来,著急忙慌却是一脸幸灾乐祸地表情。 “大伯跟寡妇钻林子被大伯娘给抓到了!” 周月桥一口奶茶呛在嘴里差点没吐出来,好半晌咽进去才能开口:“大伯还真是……老当益壮哈。” 周老二完全是一副人都快裂开的表情,“这怎么可能!” 听见声音的周小满几个从厨房里露头,“什么被抓了?谁被抓了?” “去去去,你个小姑娘懂什么,娘呢?快把娘叫出来。” 周小满哼了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没一会儿柳叶就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谁被抓了?” 柳叶一看周老二那如丧考妣的脸色就是一惊,难不成又是爹娘做了什么? “大伯跟山下何寡妇钻树林子被大伯娘给撞上了,何寡妇被大伯娘打了一路,大伯在后面追,衣衫不整的,简直不堪入目啊。”周庆说的煞有介事,十分之生动。 “你见著了?” “我是没见著,我这一路回来见著的人都在说呢,何寡妇被她婆婆跟大伯娘按著打了一顿,大伯嫌丟人把大伯娘扯回家去了,现在正热闹著呢。” 周庆一副不管周老二死活的模样,兴高采烈地:“我打算去看热……” “咳。”柳叶一咳嗽,示意周庆別刺激他爹。 周庆很快改口:“去看著场子,免得闹出什么事来,还得我们替大伯擦屁股。” “我也去我也去!”周小满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尤其是大房的事,他们越倒霉她越高兴。 柳叶哪能让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去听这种污糟事,“你待在家里別乱跑,我跟你爹你三哥去瞧瞧。” 出了这样的事可真是要沦为全村的笑料了! 周月桥没跟过去,毕竟她也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呢,等周庆回来他自然会把事都原原本本讲给她听的。 她招呼周小满:“练的怎么样了?” “三嫂已经能做出来了,我……还得再练练,总是掌握不好量。” “不著急,慢慢来。” 邹云娘跟周小满做的就是奶茶的精髓,珍珠圆子 做珍珠圆子最好的材料是木薯粉,但木薯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传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玉米淀粉跟麵粉混合来做。 说著虽然不复杂,但做起来总归会有各种差异,水加多加少,煮製时间之类的,得反覆练习保证不出错才行。 周月桥可是要拿珍珠牛乳茶当冰饮铺子招牌的,品控得有保证。 周月桥余光瞥见罗玉娘拿著个扫把经过,“过来歇著,谁让你做这些事了?” 罗玉娘老实的走到凉棚里,“伺候师父是我应该做的。” 她是真没觉得什么,扫个地而已,院子里也不脏,从前她在家里也是要做的。 “我收下你可不是让你伺候我的,这活谁都能做。”周月桥给她倒了杯牛乳茶,“尝尝看。” 罗玉娘放下扫把接过来喝了一小口,顿时眼睛一亮,“好喝!这就是师父准备拿去冰饮铺子卖的吃食吗?” “对,你若真想做些什么,那从今日开始你就去厨房里跟你三婶学做冰饮。” 罗玉娘一愣,“可以吗?这不该是师父家要代代传下去的秘方吗亲?” 要知道师父的大嫂都没让进厨房呢,这是防著她,她还听大婶说过些酸话。 “倒是没这么夸张。”周月桥对吃食方子看的並不是很重,一两样做法好学,但她脑子里可不是那么容易学去的。 “你若真敢把我这的事透露出去,我们师徒缘分也算是尽了。” “我绝不会透露出去的!”罗玉娘著急忙慌的表態,“师父你相信我。” “我要是不相信你也不会把你带回家来,这几日教你的做的如何了?” 罗玉娘小心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请师父检验。” 这几日周月桥教的就是怎么走路,自然不是普通的走路,而是要走的仪態端方,走的高贵优雅,让人一看就不敢小瞧。 罗玉娘学的很是用心,日日都用书本顶在头上,倒是像模像样的。 “太僵硬了,放轻鬆,不要太刻意。”周月桥又加以指点,只是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学成的,只得让她慢慢適应。 周小满在一旁看著觉得有趣还玩笑著学了两步,但很快就破功了。 “这也太难了,感觉都不像我自己了,我还是继续做个乡野丫头吧,挺好的。” 周月桥也不拘著这丫头,上嫁吞针,她只希望这丫头能寻一户普通人家,以后有她在背后撑腰也没人敢欺负了她。 第236章 江树的担忧 周月桥觉著时候差不多了就打开冰鉴拿出桃子让两人吃著,“这温度刚好,等村里的桃子熟了可以做成桃子酱。” “桃子酱?那是不是很好吃?” “就知道吃。”周月桥亲昵的点了点周小满额头。 周小满捡起桃子就往嘴里塞,一时被冰倒了牙,呲牙咧嘴的。 “慢著点,要是牙坏了可没人帮你治。”这年头可没有牙医,所以周月桥对牙齿爱护的紧,生怕以后年纪一上去牙坏了可就惨了。 罗玉娘有些羡慕周小满,她要是有这样一个姐姐就好了。 没一会江树也上门了,带著江阿公做好的竹筒。 “周二姐你看看这竹筒怎么样?山上那片竹林的竹子都达不到你的要求,这是我爷爷在大河边的竹林里找到的。” 村里人挖笋子一般都会去山里那片,一开是近,二来那片竹林的笋子比较鲜嫩。 而大河边的竹林去的人少,那里的竹子又粗又大,不好砍,费柴刀不说,连笋子都不显嫩,一口下去跟嚼树皮似的。 但周月桥要这些竹筒是为了以后铺子里外带饮品用的,自然得个头大装得下东西,做成带盖子的模样,为了好看风雅还得刻上些草。 周月桥看过几只样品后还算满意,江阿公做的很是用心,边缘都磨平了没有毛刺,只是他不擅长雕刻东西,草刻的歪歪扭扭。 “竹筒做的还不错,不过这雕……我给你画的简单些,你再让你阿公试试。” 江树有些犹豫道:“我阿公说他有个老伙计会刻些简单的草,只是请他的话……” 自然不能白请人家干活。 “这竹筒一文钱一个我买下,你让你爷爷自个跟人家商量。” 江树连忙应下了。 竹子又不值钱,而且在竹筒上刻点草而已费不了多少功夫,爷爷这个老伙计家里也艰难,怎么会不答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我奶做了酸菜,说周二姐你爱吃,新下的豆角,用辣子炒的,还有我去河里摸的小鱼,阿奶煎的焦香,下饭的很。” 江树丛竹筐里抱出两个罈子,拿到近前已经隱隱能闻到香味了,夏日里倒能让人提起胃口来。 辣椒是江树之前托周庆在江寧府买的,不便宜,但他在周家做活一个月有三钱银子,活还不累,能吃一顿饭,偶尔还能吃两顿,时常还能有肉吃呢。 周家对他好他知道,所以总想著回报周二姐,但他们家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在周二姐喜欢吃阿奶做的酸菜。 阿奶做的勤快,江树也不吝嗇这点买辣子的银子,如果不是在周家做工,家里哪能有如今的日子?更別提今年跟著用了肥田的法子,家里五亩地可是大丰收。 交了税之后又卖了大半,剩下的都打成白面,一个月吃几回能吃到下稻穀,要知道从前可都是要卖了的,自家一点也吃不上。 周月桥確实爱这口,下饭包包子都好吃,“阿婆有心了。” 江树见周二姐喜欢他也高兴,他搓著手还是不大敢直视周月桥,有些忐忑的开口:“周二姐,家里有什么活我都能做的,我力气可大著呢,不然光拿著工钱不干活我难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有危机感了啊,周月桥想到。 家里近来不做腐乳自然就不用送货了,江树閒了下来,再加上最近周瑞用了周来旺他就更紧张了,毕竟周来旺是亲戚,而他可不是,只是周大满的玩伴而已。 没错,江树一直以为周家用自己做活就是因为自己是周大满的玩伴,否则满村子都盯著周家呢,多得是比他力气大比他能干的人,为什么非得用他呢? 但周月桥看中的却不是这个。 “家里只是暂时不做腐乳买卖而已,其他买卖还是要做的。”周月桥才想起来自家要开铺子这事暂时只有家里人知道,她没让宣扬出去。 “等过些时候我要在镇上开个冰饮铺子,多得是活要你做,到时候可別觉著活太多了。” 江树的心一下子落地了,他怕的就是周家不再需要他了,“只管吩咐我就是了,我不怕累的!” 周月桥点了点头,“明儿你跟四郎去趟郡城路上的桃子林瞧一瞧,我打算在铺子里卖果子的,夏日里果子少,桃子是最好的。” 江树连连点著头,“我知道在哪里。” “既然你都来了,就做个试吃的,小满,去厨房把你跟云娘做的吃食都拿些出来让江树带回去。” “好!”周小满一溜烟儿就钻进了厨房。 “不用……” “別客气。”周月桥笑眯眯地,“家里做的多了也吃不完。” 这回的买卖跟之前不同,要挑大樑的不再是家里的男人,而是邹云娘齐春红几个,尤其是邹云娘觉得压力山大,所以拼了命的练习,就怕自己做的不好耽误了铺子生意。 甭管有没有做成功,真材实料做出来的吃食总得消化掉,哪怕是如今家里赚了些银子也不可能把吃食扔掉吧。 但家里的嘴就这么多,一天五顿也吃不完这么多,现在天热又放不住,只能拿去送人。 邹婶子薛老二都快拿来当饭吃了,如今江树正好撞上来,自然要帮著消化掉。 江树拎著食盒千恩万谢走了,心里想著周二姐真好,自己一定要更卖力做活,不能被人比下去。 虽说如今不做腐乳买卖了,但薛老二不放心,还是留下守著老屋子。 他娘子也时常过来帮忙,收拾屋子打扫院子什么的,还总是送菜送乾货过来。 薛娘子勤快,既要伺候家中老人照顾儿女,有空还要下地做活,也没人帮衬,但就这样还能把家里拾掇的井井有条,倒是让周月桥很是讚赏。 薛家的小子姑娘她也见过,是乖巧懂事的,能帮著爹娘做事,薛家虽然穷,孩子教的却很是好,如果不是年纪还小做不了什么活,周月桥倒也是愿意用他们的。 如今薛老二閒著,没事就去山里挖这挖那的,要不就是去河里摸鱼捉虾地送来,看著也是一副心里没底的样子。 周月桥也准备给他找点活做,安安他的心。 第237章 竞爭对手 周瑞回来的时候脚步匆匆,大概也是听说了大房的事,他把车上的白面往下搬,擦著汗说:“一进村就有人招呼周来旺回去,说是他家都闹翻了天,大伯怎么能干这种事!” 齐春红抱著小兰娘出来,她虽然在屋里但门是开著的,什么动静听不见? 她心里正有气呢,这两日周二娘教邹云娘跟周小满做那个什么珍珠圆子的时候都不让她动手,这明显就是防著她。 心里不爽说话当然就没好气:“那个寡妇也不是什么好人,早早就死了男人,跟村里不少人都勾勾搭搭的,上次我回娘家还瞧见她跟个无赖在说笑呢。” “所以这事是真的?会不会是大伯强迫的何寡妇?” “不能吧……”周瑞一时有些不確定,“从前也没见大伯这么好女色,而且他有这个胆子强迫个女人吗?” “有周来喜这种隨便坏人名声的儿子,这个大伯能好到哪里去?” 齐春红才不管那些呢,拿起冰著的桃子就吃,还去餵小兰娘。 “小孩子不能吃冰的。” “规矩还挺多。”齐春红虽然不满但也算听话,自顾自吃了起来。 几人说著话呢周老二柳叶周庆就回来了,看周老二那皱地能夹死苍蝇的眉头就知道没好事。 一回来就往正屋去,又坐到门槛上自闭了。 “大伯娘不但把大伯何寡妇给打了,还把奶也给打了,这下爷奶可是能躺一起作伴了。”周庆的嘴巴閒不住,那幸灾乐祸的语气要不是顾及著自家老爹那脆弱的心灵,恐怕都要放鞭炮庆祝了。 “我们这个大伯早就跟何寡妇勾搭在了一起,树林子怕是都钻了不止一次了,只是这回偷偷跟著的大伯娘给撞了个正著。” 周庆觉著肯定是前两天自己去看周来喜说的话刺激到了章翠,否则她怎么会偷偷跟著他呢?还撞见了这么刺激的一幕。 “大伯嚷著非要休了大伯娘,大伯娘当然不乐意,说要是敢休了她她就要让周家鸡犬不寧,还要把周来喜搬回家来养著,周来旺不肯答应,她大骂周来旺是畜生呢。” 母子反目,真是一齣好戏啊。 “后来呢?”齐春红迫不及待问,大房也没少给她气受,他们一家子过不好她才开心呢。 “后来就打了起来,大伯非说大伯娘疯了,把她给关进柴房里了,一个字都没提周来喜没人照顾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周庆也感慨:“从前可是当宝贝一样要什么给什么的,如今吶……嘖。” “所以何寡妇是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了,她还说大伯说了要娶她过门呢。” 周月桥偶尔也从陈娘子几个口中听说过这个寡妇,她没见过,听说长得还算俊,却没想到这么不挑。 周老大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不说,如今手里没钱儿子染脏病,一家子都被村里人嫌弃,这个何寡妇到底看上他哪了? 难道是真的太缺爱了所以一点也不挑? 不过这事恐怕没那么顺利。 很快又传来了消息,范娘子小產了。 柳叶吃了一惊,“怎么就小產了?” “当时那么混乱,我也没看清,不知道谁推了她一把。”周庆回忆著说,他可不在乎范娘子怎么样了,“总之是小產了,昨儿夜里余老婶去瞧过了。” “可惜了。” 周老二又坐在门槛上愁眉苦脸的,周月桥决定给他找点事做,她打算挖个地窖。 “怎么忽然要挖地窖?” “自然是方便,等到冬日里可以存放瓜果蔬菜,还可以储存冰块,若是自家能存下夏日里就不用那么多银子去买了。” 於是全家都赞成了这事。 选定了入口后就想找人来挖,但出於別的考虑周月桥只让家里人自己挖,“暂时也不需要多大,能放酸菜罈子就够了,等天气凉快了再扩大。” 於是周老二带著两个儿子自己动手了,好在选的入口在屋后,有屋檐落下的阴影处,但就是这样几人也乾的满头大汗的。 周月桥则遣著周大满去了镇上,在百草堂铺了个空,却在自己的新铺子里把人给找著了。 谢容正举著周月桥画的图纸比对著,神色认真,看见不明白的地方还做个標记。 她悄摸走到人身后,正想嚇他一嚇呢背后就有人喊“周姑娘来了啊”,正是紧张的时候,没嚇到谢容她自己倒是被嚇了一跳。 谢容转头看著她就笑,“周姑娘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不会是想嚇我吧?” 周月桥摸了摸鼻子,哪里肯承认,“没有的事。” “周姑娘你快来这里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这两日能完工了。” “来了!” 她把整个铺子都仔细视察了一遍,觉著没什么问题,“明日桌椅板凳就能送来了,到时候好好打扫一番,选个吉日就能开业了。” “我看过几日,六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周月桥一锤定音,“那就六月初八,到时候还得请人来热闹热闹。” 她忽然发现外面站著个妇人正在探头探脑的,她以为有什么事正要出去就见她又匆匆走了。 干活的汉子说:“她似乎是隔了两间铺子的春芳斋老板的儿媳妇,每日都这么在外面张望一两回,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周月桥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春芳斋卖的虽然是糕点,但到了夏日里也会顺带著卖饮子,生意还算不错。 而她开的是冰饮铺子,里面的布局也都是按此准备的,从外面看就是做吃食,这春芳斋的人估计是怕她来抢生意的,所以在外面张望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猜对了,她还真就是来抢生意的。 铺子不可能只卖冰饮,太单调了,所以寻常糕点自然也是要备著的,而且她的糕点都是春芳斋里没有的,更精致更好吃,那可不就有了竞爭关係? 竞爭是残酷的,但也是不可避免的。 周月桥没多管这事,她拉著谢容去茶楼喝茶去了。 茶楼的雅间里已放上了冰块,自然包下雅间的价格就不便宜。 周月桥擦了擦汗:“总觉著今年热的不大寻常……” “周姑娘也这么觉著?”谢容提起这个蹙了眉。 “我小时候也在江寧这边生活过,才六月初的天不该会热的跟七月似的。” 谢容点头,“你这话说的没错,我也在担心,若是我们这里已经这么热了,那再往南边……” 第238章 念在都是亲戚的份上 “要是能有消息过来就好了,要真是天灾人祸的也跑不了,不过確实得早做打算。” 周月桥喝了口凉茶,“我八岁那年也是旱灾,整整三个月没下雨,河都要乾枯了,更別说地里,庄稼不是枯死了就是几乎长不出粮食来,实在没办法才把自己给卖了。” “周姑娘……”谢容有些心疼。 周月桥摆了摆手表示:“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那时候是一整个春天无雨,现在我们这已经收了麦子,稻穀也还没种下,应该是不会那么严重的。” 周月桥忽然想起南边来的徐管事,自他回去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无,她也不知徐管事具体是哪里人,压根没有联繫方式,只能等著他出现。 “我外家在江南一带,不如我派人去打探?” “江南可是水乡,若是江南的水都被晒乾了那岂不是整个南方都要完蛋了?” 周月桥笑著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先做好准备总不会出差错,我已经让爹在家里挖个地窖,囤上些米麵,有个万一也不至於被饿死。” 对此谢容也很是赞同,“我会写信给祖父的,防患於未然。” 对於还没有发生的事要居安思危,但倒也暂时不用太在意。 周月桥又说起了村子里近几日发生的事,隱去了大房的事,哪怕她再討厌大房那也是亲戚,这种事说出去不好听。 她重点说了周大满跟秦家的婚事,两边谈的很是顺利,周大满人逢喜事精神爽,脸都没那么板了,遇上什么好东西都想送去秦家,完全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样。 对此谢容只觉得理所应当,“我游歷之时若是遇见好玩的好吃的也会想送来给姑娘的。” 她忽然想起件事来,“当初你去香粉铺子挑香粉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谢容脸色忽的一热,转过头去,“没想什么。” “老实交代。” 谢容无奈只得道:“那间香粉铺子是那镇上最好的一间,买香粉的人许多,只有我一个大男人……还被两个姑娘给取笑了。” 周月桥偷笑,“你这一路上行医就没什么漂亮姑娘想把你招赘回去当相公?” “没有的事。” 忽然门外一阵吵闹声,周月桥倒也不是想偷听,而是声音真的很大,似乎是两个人在吵架,不过男人吵架也没什么意思,为了面子其实也吵不太起来。 才怪! 周庆对拌嘴吵架的兴致就很是高昂,全程一个脏字没骂,就能把对面的小舅一家子气了个仰倒。 “今儿是什么好日,把小舅小舅母都给吹来了?” 周月桥一回来周庆就殷勤搬了凳子过来,邹云娘更是端了一大杯酸梅饮子跟一碗杏酪冰出来。 “刚做好的,去年卖完杏干还剩下了许多杏仁,正好可以用掉。” 周小满抱著冰盆窜出来,“二姐辛苦了。” 周月桥自然心安理得享受他们的伺候,她吃著杏酪冰的时候柳三家的儿子一边偷著看她一边拼命咽著口水。 “二姐家有这么多好吃的竟然也不拿出来招待亲戚,果然我们这种穷亲戚不招人待见。” 柳叶不善吵架,现在来的又是自己外家,她有些羞愧,“这是我儿媳专门做给二娘……” “一个姑娘家养这么好做什么,早晚也是別人家的。” 周月桥早就对这种话不在意了,她正听著周庆说事情经过呢,原来还是因著肥田的法子。 有好事者把周家发明了肥田的法子,杏村跟著肥田的人都大丰收了这事传到了大河村,柳家人一打听就知道是自己女婿家,这不就派了代表来兴师问罪了。 但兴师问罪需要拖家带口的?瞅瞅这还不到她腰高的小屁孩,这是全家上门来打秋风呢。 “嘴上的油都没擦乾净呢,是在我家里吃了饭的吧?做这么好的吃食干什么呢?反正又不是我家的人。” 柳三娘子可是特意留著油汪汪的嘴要回去炫耀自己今儿吃了肉的,现在被点出来也没觉著不好意思,她掐著尖细嗓音:“话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你长辈!” 周月桥眼里可没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也別觉著辈分高就能压她,“今年开春去外家的时候爹你难道没有把肥田的法子告诉大舅小舅?” “我想说来著,被你外婆给堵了回去,她还说我们家地都没几亩能有什么肥田的法子,老老实实伺候庄稼別整这些么蛾子。” 周老二提起这个就有些不忿,“明明是你们不肯用,连话都不让我说全了,如今倒是来怪罪我不教你们!” 柳三翘著腿吊儿郎当的,脚底的泥都沾到了凳子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周月桥手里的吃食,嘴里指挥:“外甥媳妇给我跟你表弟也拿几碗出来,没看见你表弟馋了吗?” 转头又毫不客气指责周老二:“二姐夫你也真是的,我娘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你就该跟我说,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日,我家那么多地得损失多少粮食?” 柳三说完见邹云娘站著没有动脸都拉了下来,“二姐你怎么教外甥媳妇的?连我说的话都不听!” 周庆听不得媳妇被人指责,閒閒回他:“我媳妇忙得很,哪有空伺候这个伺候那个的,小舅你倒是挺閒的,不想著怎么跟我爹学肥田,倒是在这里掰扯了半天你们见损失了多少粮食,怎么还想让我们赔不成?” “这不是应该的吗?”柳三娘子手里拿著从柳叶手里抢过来的团扇,学著柳叶的样子扇风,心想这个大姑子可算是走了运了,瞧瞧这砖瓦房盖的多好啊,要是她能住进这样的屋子该有多好? “要不是二姐夫不尽心,家里十一亩地的粮食可不得翻一翻,这是多少银子你们知道吗?念在都是亲戚的份上啊也不多要,给五两银子就成了。” 柳叶都被她一番话惊呆了,这是什么道理? 周老二也愤怒於柳三娘子的无耻:“你们家没用肥田的法子难不成还是我的错?!” 第239章 你们別太贪心 “当然是你们的错了。”柳三理所当然,还捡了块冰盆里的冰丟进嘴里,谁都没阻止他说这冰不能吃,反正也吃不死人。 “爹娘养我姐一场不容易,如今二姐你们倒是吃香喝辣,把爹娘全忘在脑后,这是不孝!爹娘都不跟你们计较,有了肥田的法子还藏著掖著,要是传出去看村里人会怎么说你们。” 周月桥吃了半碗杏酪冰觉著凉快了些才开口:“小舅大可放心,村里人怕是只会夸周家大公无私,毕竟这法子谁来我都教,包教包会,要是没学那都是自个的问题,跟我爹娘有什么关係?” “不行!这怎么能隨便教给外人?该让他们拿银子来买才是!”柳三娘子都打算好了,把这法子拿去卖钱,那她也能盖上大屋子,天天吃肉了! “原来舅母是这么想的,我们做小辈的自然不好违逆,你们先回去,明日我就让三郎走一趟,所赚银钱五五分,可够补偿了?” 柳三对周月桥的识趣非常满意,也不计较周家不肯给吃食这点事了,“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不过这银子得三七分,我们七你家三,那可是我们柳家人的村子,你们別太贪心了。” “行啊,都听小舅的。” 周月桥一点也不在意怎么分,毕竟这事压根也成不了。 周老二有些发懵,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忽然就要收银子了?这能成吗?难不成二娘做的就是这个打算?那他们村里是收呢还是不收呢? 周老二心里隱隱担忧。 柳三达成了此行的目的,不但让周庆送他回去,还连吃带拿了家里的不少东西。 不过好东西都在库房锁著呢,拿走的都是些厨房里的还没燉上的瘦排骨、一袋子白面,几朵泡发的银耳、院子里晒的菌子之类不值钱的东西。 晨他们拿东西的功夫周月桥把满脸不服气的周庆拉到一旁嘱咐道:“送完他们之后你去一趟大河村方娘子家,就说我们周家本意念著是外家准备教全村肥田的法子,但我这位小舅不乐意,非得让人拿银子他才肯教,我们做小辈的不好违逆,让她儘快去通知村子想法子。” 周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又高兴起来,“二姐,你这招高啊。” “快去快回,你知道怎么做。” 周庆笑得阴惻惻地把不省心的小舅一家子都给送了回去。 柳叶一脸的担忧:“二娘,真的要收银子吗?农人本就艰难,一年到头都吃不饱饭的……” “娘,我若真想收银子还用等到现在吗?杏村上上下下多少人,谁没个亲戚外家娘家的,哪怕是只是寻常相识,有良知的人也不会藏著掖著故意不教的。” 柳叶没听出来她闺女变著法子骂她弟弟不是人,还鬆了口气,“不是就好。” 柳叶不爱回外家也是確实知道自己家人的德行,不想去招惹他们,但人还是找上门了。 “那你是什么打算?” “娘,明日备好茶点,估计会有客人上门。” “客人?” “对。”周月桥笑著应道,喊了周老二过来,“等消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人都会上门来求教,爹,我教你几句话,你记住了。” 周月桥教的当然是怎么大义凛然地让这些人记住周家的恩情,以后好回报周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做善事她是愿意的,但若是做了善事却一点也捞不著好,那她可不愿意。 周老二记得用心,一字一句背个不停,生怕到时候会忘记。 周月桥忽然发现她爹已经很久没提过自己爹娘了,也很少再去大房任劳任怨地伺候,这是好事。 第二日果然柳叶的手帕交方娘子夫妻带著几个人上门了,柳叶自然高兴,但她没想到大河村的村长也会来,连忙招呼他们坐到凉棚里,把提前备著的茶点端出来。 “你们快尝尝,都是家里做的。” 方娘子不同於其他几个第一次来周家的人的拘谨,她本就生性爽朗,与柳叶又是打小的交情,也不觉得拘束。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之前听说你家盖了砖瓦房,大的很,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这饮子也好喝,冰冰的,难道是放了冰?可这明明是夏天。” 方娘子他们虽然是驾著牛车来的,但那车没有车棚,个个都被太阳晒的热汗直流,现在坐在凉棚里还擦著汗呢。 柳叶拿出几把团扇来让她用,“镇上的官府开了个卖冰处,我家二娘惧热,就买了冰用著。” 方娘子没问价格,总归不是她家能买得起的,这年头谁家都没閒钱,哪能用来买冰,一化可就只剩下水了,不是浪费银子吗? “那我可得多喝两碗,等回去了就喝不到了。”方娘子看著手里奇奇怪怪碗不像碗杯不像杯的杯子心里羡慕,但一想到从前柳叶过的什么日子那股子羡慕又消散了几分。 方娘子娘家就在大河村,又嫁进了同村里有十几亩地的夫家,婆母不是太苛刻的人,男人老实对她也不错,又很快生下了儿子站稳了脚跟,所以日子还算过得去,总归每个月能吃几顿乾的,割几两肉香香嘴。 但柳叶嫁的夫家更不行,婆母刻薄偏心不说,男人还没用,靠了几亩地拉扯儿女长大,她前两年见柳叶的时候只觉得看著像是比她老了好几岁,那手又枯又柴,一看就是吃了不少的苦。 如今倒是好了,不但住上了砖瓦房,还做起了买卖,连身上的衣裳都是她只在镇上布庄见过却买不起的料子,人也白胖了,一点也没有从前那般愁苦的模样z 最重要的儿女出息还孝顺,就看看桌上这吃食,哪怕是村长家过年都没这么吃的,竟然任由她拿出来招呼客人。 “二娘说了解解暑气就成,可不能多喝,厨房里还有牛乳茶,我等会儿给你端过来。” “牛乳茶……” “柳娘,谁来了?”周老二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凉棚里坐著那么多陌生人一惊。 柳叶连忙给他做介绍。 “这是大河村的村长,这是方娘子,我的手帕交,这是……” 剩下的人柳叶也不大认得,她毕竟已经出嫁了许多年。 大河村的村长也不在乎柳叶认不认得他们,发现周老二是周家的当家人之后迫不及待就表明了来意:“方家娘子说周家愿意教给我们大河村肥田的法子,是不是真的?” 第240章 无私仁义的形象 大河村一行人进村的时候就开始打探是不是真有肥田这件事,之前村长倒是听见了些风声,他也跟两个儿子琢磨过这事,但还没来杏村打听呢就收到了方家的消息,当即就决定来一趟。 杏村人正是兴头上呢,见有人来打听也不瞒著,反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周家的田地產量有多高,自家跟著周家给肥了田的又收穫了多少,高兴的嘴都拢不上的模样让一行人听的心里头火热。 一路进来甚至都不用刻意打听就能从村里人的閒谈里听见庄稼收成,还有没跟著肥田的人家的懊悔不已。 还没到周家门口呢大河村村长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学肥田,田地可是大事,要是真能把收成翻上一倍,那可就能过个好年了! “真的愿意教给我们吗?” 周老二点头,照周月桥教他的话说:“这法子是我闺女从古籍上学来的,还实验了好长一段时候,庄稼都不知被浇死了多少才得来的法子。” 大河村人心里一凛,只觉得周家人厉害,竟然敢把他们的田地拿来试肥田的法子,要知道田地就是他们的根,要是庄稼收成不好,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而村长却是心里忐忑,这么珍贵的方法子能白白送给他们吗?他们可是外村人。 要是收银子…… 村长咬咬牙就要说话,接著就听周老二又道—— “虽说这法子得来不易,但我们周家也做不出自家吃肉旁人却连饭都吃不饱的事,所以十里八乡无论哪里的农人来学我们周家都教,绝不藏私。” 这话震住了在场所有人,大河村村长咽了咽口水,语气小心地问:“收、银子吗?” 周老二还不大习惯这么说话,话语有些僵硬,“我们地里刨食的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饱饭,生活已经很是艰辛了,要是还收你们银子那跟畜生有什么不同?” 柳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听著怎么像是在骂自己弟弟? 大河村人激动的不行,“周家仁义啊!” 村长更是握著周老二的手,“那我明日就让村里人来学肥田……” “大河村人也不少,总不能个个都来学吧?我爹也是挺忙的,还有旁的事呢。”周月桥一直在屋里听著动静,只是现在才开口。 她也没出去,只是隔著窗户扬声道:“在村子里挑几个人过来就成,年轻力壮记性好的或是种地的老把式,我大舅得是其中之一。” 外家的人里也就大舅还值得一交,从前的帮扶还偶尔送东西过来,但自从周家起来之后他就很少再来了,这是怕自己上门多了让周家人以为自己来打秋风,怕妹妹难做人呢。 柳叶前些时候还念叨著许久没见了,周月桥这回也就顺水推舟给他涨涨地位,也不至於让外家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这位是……”村长见里面的姑娘竟然只隔著窗户就发號施令有些不舒服,听声音还是个年轻的,真是不懂事,不知道男人说话的时候女人是不能插嘴的吗? 而且这屋子周围好大的酒味,起初他进周家就闻到了味儿,如今更是发觉味儿都是从这屋里传出来的,哪有女子大白天这么喝酒的?像什么话! 周老二回他:“这是我二姑娘,这肥田的法子就是她从书上看来的。” 大河村长心里一凛,这姑娘竟然还读书呢!这下他不好再在心里指责她,只得道:“那就按二姑娘说的办,除了柳大我在找几个机灵的老把式来学,一定不耽误了周家的事。” 大河村人难道还能不知柳家的情况?柳大为人实诚正直是个好的,但柳三却是好吃懒做不成器! 有一个村人有些犹豫地开口:“昨日柳三上门说是……” 村长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就没继续说下去。 周老二的语气颇为一言难尽:“我那小舅子虽然不成器,但到底是我小舅子,上头还有岳父岳母呢。” “爹,你顾忌著岳父岳母小舅子的,但他们可没把你当自己人,昨儿小舅不还说我们家要是不配合他卖肥田法子就要赔他银子吗?” 周月桥唱起了红脸,“小舅也真是的,明明是他自己不愿意学,怎么好怪你没教他?他要是早早学会了今年的收成得多出多少呀?” “那好歹是你小舅,別胡说。” “我哪胡说了?你心善不愿意收银子就要把肥田法子教给旁人,要是让小舅知道了还不来闹?” 周老二换了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倒也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怕这个小舅子来闹事,家里已经够乱的了。 大河村村长听完了恼怒不已,这个柳三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有这样的姐夫不求著他帮扶,竟还想来闹? 最重要的是周家竟然早就教了他肥田法子,他不教村里人,让大家跟著一起丰收,竟然还打著主意要把法子卖钱。 那可都是住在一个村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些还帮过柳家,简直就是个畜生! 而看周家行事,如此仁义厚道。 “周当家的你们放心,我们大河村绝不会让柳三这样的人胡闹的!” “对!我家就住在柳家附近,我会让我爹我弟弟盯著那混帐的!” “没错,谁敢跟周家过不去就是跟我们整个村子过不去!” 大河村人纷纷表態,义愤填膺。 柳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辩驳,最后只能喊了声:“二娘……” 周月桥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最后一罈子蒸馏好的酒精封口,再收进空间。 空间里已经放了二三十坛的酒精,拿来做香水怕是能做个几百瓶,恐怕尽一两年都够用,她这才能罢手,近期不打算再做了。 这天这么热动不动就要出汗,更別提在屋子里烧火了,周月桥出了一身汗,黏腻腻的难受的很。 她没听见柳叶在喊她,毕竟离得远还隔著屋子,乱糟糟的全是大河村人的话。 她清了清嗓子,又道:“要是你们有亲戚外家在別的村子就去告诉一声,都可以来周家学这法子,只是人不要太多,也別惊扰了村民惹出乱子,否则周家就不教了。” 大河村人更高兴了,谁家没个亲戚外家的?除了那等自私自利的人谁不愿意帮扶自家亲戚朋友的? 周家无私仁义的形象一下子就树立了起来。 第241章 冰饮铺子开业 送走了大河村一行人周月桥就让齐春红给她打热水来洗澡,齐春红也没不情愿,她已经完全被周月桥的钞能力给折服了。 打好了水她还理所当然道:“明儿我让我爹跟弟弟也来学肥田的法子。” “我只跟一村的村长或是德高望重能令村子信服的长辈谈的,你爹跟弟弟占哪种?” 周月桥不管她是打著跟柳三一样的主意还是想拿这法子让娘家人出风头都不同意,原因就是她不喜欢齐家人。 “我爹怎么就不德高望重了?” 周月桥看了她一眼,把人给赶了出去,觉得还是得让大哥给这个媳妇补补课,让她知道怎么样的人可以被叫做德高望重。 说来上个月去了趟惠州府倒是把周庆跟周大满的学业都给断了,周瑞倒是抽著空去村长家学认字,如今已经能写出半本千字文了,对这个结果她还是满意的。 於是趁著最近还算空閒赶著人就去学,尤其是周大满,都要做掌柜的人了怎么能是个文盲? 周大满最近也是鼓著劲要做出番事业来,大晚上还点著烛火在写大字,就是还不大捨得用笔墨纸砚,就挖了泥用木头写,等写熟练了才用上纸笔练,很是用心。 周庆则是蘸著水写,周瑞更省事,直接用手指头比比画画,还觉得隨时隨地都能练很不错。 周月桥也隨他们三乐意,反正也不是指著他们去考功名,认字就行。 而且她很快就发现在这样的氛围下邹云娘跟周小满也用了心,有一次周月桥还撞见这姑嫂俩用麵粉比划著名。 反倒是齐春红,没一点想法,年纪轻轻就像周老二跟柳叶这两个退休状態的看齐。 但周月桥可没空管她,毕竟她要管的事太多了,最重要的还是冰饮铺子要开张了。 虽然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小打小闹,但对於家里人来说这可是件大事,开张那天全家人都到了镇上,包括在教肥田的周老二。 於是周家在镇上开了铺子这事就瞒不住了,这是后话。 铺子开业这天谢容请了几个杂耍的来热闹一番,又放上两掛长长的鞭炮,由於地理位置还不错,看热闹的人不少。 开业三天价格减三成,点单就送酸梅饮子,进来的人不少。 周月桥特意做了木质菜单牌子掛在店里,这样有货的没货的一目了然,出新品也能被客人瞧见,底下还刻著价格,省去了问价的麻烦事。 吃得起的自然会点,吃不起的也无需多言,自个就走了。 她还做了样品放在柜檯上,以供进来的客人观赏,確实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个穿著光鲜亮丽的公子哥摇著摺扇进了雅间,却惊讶的发现雅间里竟然放了一盆冰。 要知道在今年之前镇上夏日里还能用得上冰的也就最富的那几家,家中有大冰窖才能储存冰。 今年官府开了卖冰处,生意红火,许多人家都去买过,但因著价格不算便宜,所以只有富户才能日日用得起。 他没想到这么个新开的小铺子雅间里竟然放著冰,要知道哪怕是吉祥酒楼都没有呢,这倒是让黄公子来了兴趣。 黄公子本也是想著来瞧一瞧这新开的铺子,他生性怕热镇上旁的冰饮铺子都去尝过了,也不知这里的有什么不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么想著他就点了四样:杏酪饮、薄荷凉糕、琥珀冻、珍珠牛乳茶。 杏酪饮跟山药糕他在別处吃过,但这个琥珀冻跟珍珠牛乳茶又是何物?难不成琥珀跟珍珠也能拿来做吃食? 这也是进店的客人都想知道的事。 临时跑堂周庆做著讲解:“琥珀珍珠自然不是真的琥珀珍珠,但到底是何物客人们何不点上一份尝尝?而且这两款是小店招牌,每日限量供应,可是是镇上独一份的吃食,別家没有的。” “今日进店无论点什么吃食都会赠送一杯酸梅饮。” 一位长相富態看起来像是掌柜打扮的大手一挥,“两样都给我来一份。” 周庆给了他一个木牌子,“客人稍坐,马上就来。” 但並不是人人都这么豪爽,毕竟周月桥並不想做太低端的產品,於是铺子里的吃食价格都不算便宜,寻常人还真吃不起。 比如。 “杏酪饮一碗竟然要二十文钱,街口那家饮子铺可是只要十四文,怎么这么贵?” 周庆笑嘻嘻解释:“虽然是同样的名但做法可不一定相同,我们这方子都是京城大户人家府邸里传出来的方子,用料讲究自然不是別家可以比的,不信您来看看这样品。” 那人顺著周庆指的往柜檯上一瞧,果然与街口那家不同,但就底下的碗就十分好看,青瓷衬著白的乳酪,还能闻见淡淡的清香,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他心里一动,想著反正今日便宜,不如点一碗试试,他还真想尝尝京城大户人家的吃食是什么味道的,还能免费喝酸梅饮子呢。 “给我来一碗。” “好嘞,客人请坐稍等。” “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一碗琥珀冻。” …… 铺子並不算大,除去四间雅间又扩大了柜檯之后为了更好的体验还摆上了些绿植围栏之类的做装饰,统共统共只有十张桌子很快就坐了一半的人。 果然因著价贵的问题,有不少人一看价格就摇头出去了,还有些人在犹豫,既被京城大户人家这几个字吊著,又不知味道如何不敢轻易下手。 但很快第一位点单的客人就拿到了吃食,他夹起一粒桃胶,在阳光下泛著晶莹剔透的光,十分好看。 他是书铺的掌柜,也是见过琥珀这物的,不由感慨:“难怪叫琥珀冻,果然神似琥珀,晶莹透亮。” 说罢他又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吃了起来,“竟还放了蜜,清甜又不腻,怪不得一碟子竟要二十五文钱。” “这牛乳茶也是醇厚浓郁又不失清香,还加了碎冰,珍珠软糯……倒真是特別,果然是旁的地方没有的吃食。” “这酸梅饮子甜中带酸,爽口又凉快,似是还加了甘草、陈皮,別的我就尝不出来了。” 周庆听完他的点评觉得这客人真是上道,喜笑顏开,“这方子可是我二姐从古籍里见到的,又加了几味药材进去,与別家的酸梅饮大不相同。” 赵掌柜也是老饕了,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好吃这一口,现下天热,本就食欲不振想吃些冰冰凉凉的东西,这间新开的饮子铺算是开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三样再给我装上一份带走。” “好嘞,我这就去给您装上。” 还在犹豫的人见他吃的满意这回也不犹豫了,纷纷点单,很快十张桌子就坐满了人。 但大部分人还是点上一份吃食尝尝,像赵掌柜那样连吃带打包的並不多。 第242章 她飘了 坐在雅间的黄公子也很是满意,一口气把点的吃食都吃了下去,还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爽快地付了银子正要走忽然就听外面传来了唱小曲的声音,是他没听过的小曲儿。 从门缝里一窥竟是个戴了面纱的姑娘正抱著琵琶在大堂內弹唱,声音婉转悠扬,黄公子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欣赏起来,这嗓音真是绕樑三日啊。 铺子关门的时候邹云娘齐春红跟周小满差点累瘫了,铺子里虽然吃食品种不算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不但要做吃食还要摆盘好看,好在在家里训练过,不至於手忙脚乱的。 周庆跟周瑞两个跑堂的脸也笑得快僵了,周月桥给他们训练的服务员守则第一条就是要热情,绝不能拉著个脸让客人觉得不舒服。 柳叶则跟周老二在后厨洗盘子,洗了很多很多的盘子。 周月桥精挑细选的装吃食物件不但要样精致,还要样百出。 比如装琥珀冻的,就不能单单是一个盘子,还得放上个装著桃子酱跟李子酱的瓷白小碟,喜欢吃哪个蘸哪个。 比如牛乳茶,除了杯子之外还做了个迷你双层小架子,一个架子放上一个小碟子,分別装上白跟珍珠,客人要是觉著不够甜或是还想吃珍珠就可以自己加上。 同样都是一样东西,只是形式不同,逼格却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是包装。”周月桥撑著下巴坐在雅间里看大堂里热闹的场景,对今天的客流很是满意。 谢容坐在一旁看著桌上大大小小的碟子,“包装?” “你想啊,同样一道菜为什么在大酒楼跟在小食肆会差那么多价钱,除却味道不同外不就是因著大酒楼的环境好吗?富贵人家冲的就是酒楼的牌子跟格调。” 谢容虽然一时不知格调是什么意思,但他理解了周月桥话里的意思,“所以你是打算把铺子经营成大酒楼那样的场所?” “有这个打算,与其做寻常人家繁琐的小买卖,还不如做大户人家的高端品,同样赚那些银子,做一样跟做十样费的精力跟时间可是不同的。” 周月桥也打算把这个铺子拿来练手,这样她日后要怎么在惠州府开高端茶楼也有数。 “也能筛选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看大堂里坐著的都是些锦衣华服而不是素衣麻布的就能知道,周月桥说的是对的。 等到傍晚打烊一掂钱匣子的重量,周月桥就更是这么觉得了。 等一家子回到家里吃过了邹婶子来帮忙做的晚食后聚集在一块,虽然各个脸上都是一副累坏了的表情,但都目光炯炯盯著钱匣子,谁都没说要回屋里休息。 周月桥抱出钱匣子打开,眾人眼前都是一亮,看著里面半匣子铜钱半匣子白银笑得合不拢嘴。 “数数。” 周月桥没上手,她爱乾净,其实是有些嫌弃也不知过了多少手沾了多少脏东西的银钱的,她最爱的还是金灿灿的金锭跟散发著纸墨香气的银票。 金子值钱,钱少了都开不了银票。 俗一点来说就是周月桥飘了,看不太上这么一点银子。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怀揣巨款的富婆呢。 周瑞把几人数出来的银子一合计,激动的喊道:“一两四钱银子!这还只是一天赚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要知道做糕饼的材料大部分都是家里现成的,只有牛乳跟冰是大头,其他的算一算再加上今日买冰的共六钱银子,所以今日一天就赚了…… 周庆算的最快,“一天就能赚八钱,那以后……” “今日开张,又是打折又是送酸梅饮子才有这么多客人,等新鲜劲儿过了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了。”周月桥给兴奋的眾人泼了盆冷水,一下就把这股子火热的气氛给浇灭了一半。 “况且你们只瞧见了眼前的成本,改建铺子跟锅碗瓢盆的费算进去了吗?等家里的材料用完以后银子买的时候要涨多少成本你有算了吗?” 光是定製那些漂亮的碗碟可就了五六两银子,更別提大规模改建铺子了。 另一半火热气氛也被彻底浇灭了,只剩下点火星子还在往外溅。 齐春红不甘心:“哪怕没这么多人总也不会很少吧,我瞧著很多人吃著都说好。” 周月桥倒也不能真把家里人的热情给浇灭了,“我们要做的是细水长流的买卖,今天也算是开门红了,等口碑传出去自然会有人慕名而来,再把他们发展成老客户,生意不会差到哪里去。” 邹云娘几个都鬆了口气,挑大樑可不是什么轻鬆的活,毕竟做吃食买卖的最终还是要看吃食的口味才能吸引的了人。 周老二不理解:“一定要卖这么贵吗?一碟子糕饼才三四块就要卖十二十文钱,在糕饼铺子里都能买上一斤了。” 柳叶也道:“要是降价来吃的人会不会更多?” “要是价格便宜了確实来的客人会更多,但不行,我可不愿意做抠抠搜搜紧著几个铜板的买卖,又累又难伺候,况且咱们家才多少人?难道全家都扑在一个铺子上吗?腐乳的买卖不做了?” 周月桥把道理揉碎了讲了一遍,周庆几个有觉悟的一脸赞同,没觉悟的比如齐春红还是满脸不解,但这都无关紧要。 她眼睛一扫家里几人,觉著还得再招些人才行,总不能让自己爹娘天天去洗盘子吧? 而且周庆还有旁的事要忙,周瑞也不能总待在店里做跑堂。 “相熟的人家里有没有机灵些的小子,招去铺子里做个跑堂的?” “我可以跑啊为什么还要找別人?”周庆不解,招人可是要出银子的。 周月桥问:“你是想去铺子里做跑堂的还是来给我赶车?” “我还是……给二姐赶车吧。”二姐时常要出门,还是得有人跟著保护才行的。 周瑞接口道:“那我……” “大哥,肥田民生这事才是大事,日后听见风声来学的村子会越来越多,光靠爹可应付不来这么多人,你得撑著才行,要是忙不过来恐怕还得把五叔请来。” 周老五之前也是跟著周老二把家里的田地都肥了,如今更是乐开了,见天往周家送东西。 第243章 周老头不好了 “要说机灵的,刘家的大小子,周柱子家的三小子,余老叔家的六小子都不错,家里盖房子的时候都来帮过忙。”周庆一一点过去,“江树那小子也可以啊。” “让江树跟著四郎,学学怎么记帐怎么当掌柜,你再另找一个跑堂的。” “让他学当掌柜?” 这下不仅周庆惊讶其他人也都惊了。 周月桥按了按眉心,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这事先別说出去,让他先学著,以后再做打算吧。” 铺子赚的银子先让周大满收著拿来周转,等到了月底再分钱。 周月桥把所有都安排明白了,但还是会有突发事件打她一个猝不及防,比如就在铺子走上正轨的时候,大房那边传来了令人瞠目咋舌。 彼时周月桥正在给新做好的抹茶卷打包,打算送去给谢容尝尝,就见周老二火急火燎跑进来,让周庆赶紧去请谢大夫来。 “怎么了这事?” “你大伯、大伯出事了!” 周月桥精神一震,“怎么回事?” 都要找谢容了那肯定就是陶大夫都束手无策了,必然事发突然,不是好事。 周老二脸上闪过难堪的神色,“你一个姑娘家,听不得。” 周月桥更好奇了,“有什么是我一个姑娘家听不得的?” 那得是黄色新闻啊。 “大伯都这个年纪了风流债还真不少。”周月桥嘀咕,说罢冲周庆使了个眼色,周庆驾著车就跑了,一副赶著吃瓜的模样,而且绝对是第一手的。 周来旺紧隨其后进门,“二叔!二叔爷不好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什么?!”周老二大惊失色,脸色唰一下子白了,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爹啊!” 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出事了? 柳叶连忙出来,跟周月桥两人面面相覷。 周来旺急的不行,“二婶堂姐你们快去瞧瞧吧!爷都吐血了!” 好傢伙,能把瘫痪病人气吐血,这是发生什么天崩地裂的事了? 柳叶也顾不得其他了,带著周月桥就往大房赶,至於为什么就他们俩,其他人自然都去了铺子里。 哪像周月桥閒人一个,铺子开了张她就没怎么再去管,放手让周大满去安排了。 大房门口围著不少人,这大太阳晒的也不嫌挤。 很快周月桥就知道为什么村里人不嫌挤了,这一路的血点子从门口洒到院里,院里还绑著个脸上都是疹子已经流脓发烂都快不成人形的……周来喜? 周月桥嫌弃地拉著柳叶站远了些,难怪门外面挤著的人又想看热闹又不敢进来的,这是怕染上脏病啊。 不过周来喜怎么突然跑下山来了?难道是自家好弟弟又做了什么? 屋子里哭天抢地地是陌生女人的哭声,还有章翠怒骂的声音,夹杂著她爹跟魏婆子的。 总之气氛很是诡异,周月桥想进去周老二却不让,当然也不让柳叶进去。说是避讳。 避讳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过大房家的五闺女也没进去,跟她们一样站在屋门口,看著她们的感眼睛里都是愤怒。 她没怎么见过这个周莲,不过听说是个眼高手低刻薄人的,隨了她娘的性子,所以周月桥也不待见她。 里面忽然就爆发出周老二一阵哭声,不会老头子真的不好了吧? 算算时日老头子瘫了也好几个月了,本就虚弱,要是再被刺激一下可真说不好。 这种情况周月桥也不好转头回去,只得拉著她娘站在阴凉处等著里面的人,顺便听一听。 “我刚才就远远看了个大概,是章娘子拿刀把周大给捅了。” “真捅了?” “你看看这血流的。”那人语气嫌弃:“周大也是不做人,章娘子还在呢就跟何寡妇光明正大走在一块,谁家娘子能受得了?” 有人担忧,好歹也是一个村子一块儿长大的:“周大不会出什么事吧?被砍了哪?” 那人神秘兮兮地做了个手势,接著嘿嘿一笑,“我也没大看清,但看高度应该就是那了!” 周月桥好奇不已地瞥过去,却见那个手隱晦地一指。 …… 啊这。 不会吧? 这么刺激的吗? 没一会儿周老五也匆匆跑了进来,“二嫂,二娘你们也在,到底怎么回事?” “五叔你还是进去瞧瞧吧,我也很想知道怎么回事。” “那我进去了。” 周老五匆匆进去了,没一会儿他也传出了喊“爹”的声音跟怒骂声。 柳叶忧心忡忡:“我怎么听著爹像是要不好了?” 周月桥铁石心肠,甚至还小小打了个哈欠,手里的团扇不停扇著:“不好就不好吧,人总归是要死的,早点跟晚点一起差別。” 柳叶也没怪罪她,这个公爹也是偏心眼,要是没有他们纵容大房也不会有今天。 里面的哭声逐渐大了起来,周老二才让柳叶跟周月桥进屋里去,屋里有股子臭味,周月桥直皱眉,这是有多久没打扫过了?果然久病床前无孝子,还把最孝顺的那个给气跑了。 周月桥小心避过沾著污跡的地方走到床前,周老头果然不好了,眯著眼睛一副进气少出气多快死了模样。 魏婆子坐在床尾眼睛通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骂周老二跟周老五不孝顺,气死了他爹。 不过现在没人跟她掰扯这个,毕竟死者为大…… 快死了也为大。 周老头形容枯槁的手抓著周老二,眼睛里有眼泪流下来,周老二凑到他嘴边喊著爹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却一句都没听清。 “啊……啊啊……”周老头眼睛里浑浊不堪,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却能握著周老二的手指向周来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爹、爹你是想让我照顾来旺吗爹?”周老二焦急地不行,“爹你放心,我会帮扶来旺的!” 周老头听见这句话才终於闭上了眼睛,拉著周老二的手也垂了下去。 “爹!!!”周老二撕心裂肺,扑上去抱著周老头的尸体哭的肝肠寸断。 周老五也扑过去哭了起来,周来旺更是跪在地方连声喊“爷爷”,喊著“孙子不孝没让你享福”之类的话。 柳叶也被这场景动容,眼眶红了起来,在场的只有周月桥够冷静,只静静看著周老头咽了气的尸体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244章 生怕辣眼睛 “你这个小畜生!你怎么不哭!那是你爷!“魏婆子怒骂周月桥,脸色都扭曲了起来,连柳叶都不放过。 “要不是你们这对母女挑唆老二怎么会不管他爹,是你们害死了老头子,老二!你还不打死这两个贱人替你爹报仇!” 周老五眼疾手快拦下了魏婆子,“娘你胡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怪到二嫂跟嫂子头上?二哥!你快別哭了!“ 周老二趴在周老头尸体上哭的不能自已,但很快就被魏婆子的怒骂声惊醒了,“娘!” “你爹死不瞑目啊!还不快打死她们!” 周老二悲痛不已,“娘,我知道都是大哥的错,他做的都是什么混帐事啊!如今这是遭了报应……但他、他好歹是我大哥,不能打死啊!” 周月桥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个爹还真是一点没听见,一开口就是不能打死他哥,看来他就是觉得这事都是周老大的错。 魏婆子目眥欲裂,“老二你!” 周老五一见不好连忙拦住魏婆子,“娘,你难道要让爹走的不得安寧吗?” 还小声在魏婆子耳边道:“如今二哥家里是二娘当家,娘你难道觉得自己以后还能靠的了大哥?还不是得靠二哥,得罪了二娘对你有什么好处?” 魏婆子一愣。 周老五趁热打铁,“娘,爹都已经不在了,以后谁还能给你做主,大哥都已经这样了,现在连来旺都靠著二哥家吃饭,你总得为他考虑!” 魏婆子的气焰彻底下去了,人愣愣的,没想到她这个一向看不起没本事的二儿子最后竟然成了她的依靠,而她最喜欢的大儿子大孙子如今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不由悲从中来。 她转而扑倒在周老头身上哭了起来:“老头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周老二跟她抱头痛哭,周老五抹了把汗之后也加入了进去,周来旺则是已经哭地像是要死了过去。 柳叶手足无措,要说她有多悲伤那是真的没有,但好歹也是她公爹,不哭几声不大好吧? 倒是后来来的张秀红见这架势二话不说拉著柳叶就把自己帕子往她眼睛上捂,柳叶一下就哭了出来,眼睛红红的。 周月桥站得近,闻到了帕子上的生薑味,心里对这个五婶讚嘆一声,临危不乱还能做这样的准备,是她小瞧了这个婶子。 周月桥拒绝了抹生薑的提议,她要是想哭出来还是哭的出来的,无他,在大宅子里这也是门技术活,她练的还算不错。 只是她不想哭而已。 况且大房的事可不只是老头子没了,隔壁的哭嚎声可不比这边弱。 也不知周老二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自己正经大嫂跟大哥的姘头塞进了一间屋子,这都没打起来? 周月桥往里一瞧才发现肯定是打过了,两个女人的头髮都已经乱成了一团,脸上都是抓痕。 但章翠更惨,衣衫襤褸她差点都没认出来。 还是经过周月桥提醒周老二才想起这么件事来,但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走了的老父亲,哪还管的了这个该被打死的大哥,所以只能周老五站出来主持大局了。 但他也是一知半解,听见人报信急匆匆就赶了过来,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大知道,哭丧著脸进了周老大的屋子,隨后就是一声暴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老五是拉著章翠的头髮把人拖出来的,这要不是气急了,小叔子能这么对嫂子吗? 他三下五除二把人给绑了就丟在周来喜旁边,额上青筋暴起,“看看你们做的好事,早知道就该把你们打死了事!” “五叔,到底怎么回事?爹不愿意告诉我,你给我说说。” 周老五脸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眼神躲闪,却还是说了。 “大嫂那天闹过之后就被大哥关了起来,结果周来喜不知道怎么跑了下来把人给放了,又正好撞见大哥跟何寡妇进来,大嫂气不过就拿刀砍了大哥,爹知道了这事一口气没上来就……” 周老五抹了把眼泪,哭丧个脸,“怎么会这样呢。” 怕不止如此吧。 “大伯如何了?” “陶大夫给上了药,好歹血止住了,但是……”周老五一脸为难,“他说他治不了,还得请镇上的大夫来,庆哥儿不是去了吗?大哥还没醒,我看那脸色怕是不太好。” 镇上一来一回得个把时辰,周老大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救得回来。 “如今大房乱糟糟的,这两个祸害要怎么处置怕是还得找族老来商议,还有爷发丧这事,我是愿意给个体面风光大葬的,只是少不了亲戚朋友的帮忙。” 周老五也是第一次办丧事,手忙脚乱在所难免,周月桥倒是有能力主持大局,但她不愿意。 “我一个小辈不好越过长辈的,这样的事也没经验,大伯怕是起不来,恐怕还是得我爹出面才是。”能不能活著还不好说呢,再背上个气死爹的名声,怕是要好好喝一壶。 “是这个理。” 周老五让周大河去请人呢,周庆驾著车把谢容送来了。 谢容一掀帘子快步走进来,这里人多他知道分寸,也没表现出跟周月桥多熟络,只是冲她点了点头,“发生了什么事?病人在哪?” 周月桥有点后悔,早知道是伤在那种地方就该让周庆隨便在百草堂找个大夫的,找谢容她都怕污了他的眼睛。 “是我大伯被砍伤了,在屋里呢。”周月桥引著他过去,小声道:“仔细污秽,別把事揽身上,我这大伯家可不讲理。” 谢容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逞强的。” 她没进去,但又关照了一句,怕谢容被辣眼睛。 这头张秀红已经张罗了起来,这年头大傢伙都穷,所以没那么多讲究,但周月桥既然说了要大办,那就不能丟了面。 打白幡、穿白麻衣、设灵座、小敛、大敛一样都不能少,还要请和尚来诵经看风水。 虽然周老头活著的时候不干人事,但死都死了,葬礼再是风光他也看不见,这都是给活人看的。 第245章 周老大变公公 谢容很快出来,周老五几人赶忙围上来,谁也不想周老大嗝屁了,否则另两房就得奉养魏婆子,这么个大佛在谁家谁家就没清净日子过。 谢容冲周月桥露出个放心的眼神,“性命无碍。” “那就好。”张秀红鬆了口气,她可不想养著魏婆子,虽然大概魏婆子更想住二哥家的砖瓦房,看不上自己家这一亩三分地。 周老五虽然觉得实在是太丟人了,但还是问了句:“那伤处……” 谢容一个医者,对此並不避讳,但考虑到还有姑娘家在此呢,说的比较委婉:“我医术浅薄,他的伤处又严重,无法全然治癒,日后怕是……较公公无异。” 周老五都没反应过来,张秀红跟柳叶还是云里雾里的时候,周月桥秒懂,嘴角差点没压下去。 好在她涵养功夫还不错,笑声出口变成了深深嘆息:“大伯娘下手可真狠啊,好歹是夫妻一场,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呢。” 但看向章翠的眼睛里满是敬佩,这乾净利落的一手,也是个奇人了。 这下最高兴的应该就是周来旺了吧,周来喜这样肯定活不长了,自己爹以后就是再娶也没法搞出人命来跟他爭宠,他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独子了。 “公公?”还是周庆反应过来,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声响:“那处岂不是废了?” 他忽然觉得下面凉凉地,下意识就捂了捂,张秀红连忙移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心想难怪爹要被气死了,这事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好好一个儿子,这下竟成了个废人。 柳叶也被这个动作惊到了,眼神一瞟周老大的屋子,再一瞟被绑著状若癲狂的章翠,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下去。 院子里陷入了奇怪的沉默,直到周大河请了族老们过来才打破这份平静。 周老叔听过事情经过之后直喊造孽,可不是造孽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搞出这么些事,自作自受。 接下去他们怎么商议的周月桥就没管了,她只是个孙女,又不是儿子,摔盆都轮不上她,况且她也不上心。 这种时候不好多留谢容,又不是什么好事。 周月桥抽空回了趟家,把做好的抹茶卷塞给他,“我新做的,本来打算给你送去,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接下来怕是有的忙了。” “若有什么事就给我送个信,別累著自己。”他又拿出个小瓶子,“我做的祛暑气的丸子,你贴身放著。” “你放心吧,就是看在我家的面子上来帮忙的人也不会少,我可不会让自己累著,不过你这丸子就不能做的好吃点吗?”周月桥想起他上回给她的丸子那味道,有些嫌弃,“太难吃了,不会加黄连了吧?” 谢容从前可从来没考虑过药好不好吃这个问题,良药苦口,但现在可不同了,周姑娘不喜欢苦药。 “我改了药方,这回保证不难吃。” 她高兴了,接过来放在自己隨身携带的荷包里,“快回去吧,等这事了了我去找你玩。” 谢容点了点头,依依不捨上了马车,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多掺和周家的事,谢容有些鬱闷,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站在周姑娘身边呢? 周月桥回屋里把身上桃粉色的长裙给换了下来,挑了身最素的青灰长裙,身上的首饰也都摘了,簪上朵玉兰的绒,看著朴素了许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毕竟是葬礼,总不好打扮的里胡哨的。 大房那边倒是果断,周老大一醒知道自己以后不能人道了差点又气死过去,他坚决要休妻,甚至要把章翠打杀了。 族老们虽然也见不得一个女人敢把自己男人的命根子给剁了这样的事,但到底不敢闹出人命官司。 这要是没给他们知道,周老大把人打死也就打死了,报个急症暴毙也没人会去深究,但现在这事闹的人尽皆知,可就不能悄无声息把人给弄死了,否则惊动了章翠的娘家人来大闹,谁能有好果子吃。 周老大没能如愿打杀了章翠,休了她倒是一点都没阻拦。 村长的儿子乾脆利落写完了休书让周老大画了押,这事就算是成了,纵是章翠再不情愿也没用,这回没人会站她。 但看周老大这样子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否则也不会刚把章翠跟周来喜赶出去就跟何寡妇好上了。 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都这样了何寡妇竟然还愿意嫁给他,一点也不嫌弃周老大不能人道。 周月桥表示这难道就是伟大的爱情? 於是虽然何寡妇还没能正式进门,却已经端起了长嫂的责任,直接安排起了丧礼这事。 张秀红对她忽然冒出来夺权这事看的也淡,办葬礼又不是什么大喜事,有什么好爭的,她也乐得清閒,只是对银子销盯地很紧,也是怕何寡妇会落二哥家的银子。 周老大现在也是拿她当宝贝,言听计从。 估摸著他自己都没觉得经过这一遭后何寡妇还会愿意跟了他,那一定是爱,所以处处给她撑腰,连魏婆子说一句她的不好他都要顶回去,倒是把魏婆子气了个半死。 何寡妇也是个会做人的,好歹知道周月桥现在是什么地位,周老二又是怎么个人,对二房討好的不行,哭完一场丧都要先给二房一家端茶递水亲切问候之后再去哭下一场,跟章翠的行事简直天差地別。 连周小满都嘀咕何寡妇为人似乎不错,吃饭都要把肉菜往他们那边挪。 对此周月桥不置可否。 夏日里办葬礼绝对是个苦差事,尸体容易腐烂发臭不说活人也跟著受罪。 周老二是孝子,哪怕从前对他爹心里有意见,现在人死了他也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坚持要停灵三日,也就意味著他们要守两天夜,哭上三天。 周月桥是守不了一天,白天能过来烧烧纸钱都是给面子了,更多的时候是抱著冰盆躲在何寡妇专门收拾出来的屋子里乘凉。 周老头是直系亲属,二房全家人都得来,所以铺子只能停业三天。 来帮忙的人確实不少,江树跟刚招的跑堂伙计刘家大儿子格外勤快,陈娘子也带著妯娌余大娘子接过了做饭这个任务,连哭丧都有几个周家的近亲娘子轮流来。 二房反而是最閒的,也就排排坐折个元宝烧点纸接待一下来弔唁的亲戚,守夜也是抱著被子轮流在灵堂里打瞌睡。 当然周月桥是溜回家睡的,其他人对此全当没看见,只除了周老大跟周老二不满,觉得周月桥的举动怠慢了周老头。 第246章 二娘身子骨弱 “二娘你怎么能……” “二弟,二娘身子骨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夜里冷万一著了风寒怎么办?”何寡妇扭著腰哑著嗓子亲亲热热站在周月桥身边,睁著眼睛说瞎话。 “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呢哪里需要小辈们插手,这屋子就这么大,能守几个人?我还嫌人多挤得慌呢。” 来帮忙的娘子们也是附和著:“我瞧二娘最孝顺了,咱们乡下人家办丧事守个夜吃了席就拉出去埋了,哪里有这样风光的?这可都是二娘的功劳。” “老二你也別太苛刻了,你看看二娘这憔悴的,定是伤心的。” 周月桥出门的时候特意画了个妆,涂了点粉把脸上的红润给遮住了,现在的粉大多不够细腻,容易卡粉不说还显得脸色惨白,平时她是不爱用的,这种场合却正好。 周月桥的脸色是画出来的,但周老二是真的惨白,伤心至极的模样,饭都吃不下,眼睛哭的肿了,短短两天人都瘦了一圈。 他肯定是整个周家最伤心的人,毕竟魏婆子伤心归伤心,也没见少吃一口,更別提周老大了,人还没缓过来,躺著起不了身。 至於周老五,难过是肯定的,再不好也是亲爹,只是他没有周老二这么感性,知道两个哥哥靠不住只能他上之后也很是冷静的接受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爹,你伤心过度了,还是得保重著自己的身体才行,別被旁人挑唆两句就火急火燎的,活著的人总不能向死了的看。” 周月桥轻飘飘几句就回了厢房里纳凉去了,她的冰碗还没吃完呢。 经过柴房的时候从破旧的门缝里看见周来喜被绑著躺在木柴堆里跟死了似的。 他这脏病可没人敢接近,送饭这事只能落到了周来旺身上,他时常找著藉口要忙或是给爷哭丧就给搪塞了。 厢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范娘子。 她前些时候被章翠害的小產后就回了娘家,娘家几个哥哥第二天就赶了过来把周来旺给一顿好打,周来旺脸上现在还是鼻青脸肿的。 但这个时代女子出嫁从夫,乡下姑娘怕是连和离是什么都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范娘子就是,无论她如今有多后悔嫁进了周家,如今也只能做周家的媳妇。 哪怕她娘家有几个哥哥出头又怎样?难道还能回家去?纵是哥哥们能接受难道嫂子们还能接受? 这不周老头一死她就被娘家人送了回来,办葬礼这种事她要是不出现丟的不仅是周家的人,旁人也会说范家不懂事。 可怜她小產了还没几天,身子都没养好呢就得跟著哭丧烧纸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脸色蜡黄蜡黄的。 “你刚小產了不能吃凉了,不然落下了病根可就难治了。” 范娘子有些恍惚,“我还以为二堂姐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大房的所有人,自然包括你。”周月桥给她倒了杯温水,“不过我还不至於跟一个病人计较。” 范娘子默默接过杯子,半晌后才道:“当初我做媒的娘子说这是门好亲事,周家有十几亩田地,人也不算多,总有一口吃的,家里还有做大买卖的兄弟帮扶,以后也能带著我娘家做些小买卖的。” 说著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家,我娘家哥哥都打上媒人门去了,但我都已经是周家的人了,就是打死了那媒人又能怎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对她有那么一点同情,但不多,范娘子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算不得什么好人,所以她也懒得去替她谋划。 如今这样的情形难道周来旺会放她自由?再娶是要银子的,大房可没银子。 说来何寡妇总不能倒贴嫁进来吧?也不知那位好大伯要怎么把人给娶进来呢。 范娘子絮絮叨叨,周月桥只听著偶尔应和一句,很快周来旺就在门口喊她出去,范娘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捂著小腹气虚回:“我跪不住了,也哭不动了。” “別闹了,这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吗?伯娘都在问你怎么……”周来旺直接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范娘子而是冷眼瞥他的周月桥,顿时赔笑:“原来二堂姐也在啊。” “你没瞧见你娘子这副样子吗?还让她去灵堂里跪著?” 周来旺訕訕:“伯娘几个都在问她怎么不见人影了,她是长孙媳妇,不在不好,要被人说閒话的,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长孙?”周月桥似笑非笑,“我怎么不知道周来喜也死了,什么时候的事?要不把丧事一块儿办了?” “没有没有,我哥还在呢,只是我爹说了以后他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了,等爷的丧礼办完了他就去找族老把我哥的名字给除名了。”周来旺的语气里夹杂著一丝压不住的欣喜,跟他脸上的难过十分违和。 真是虚偽。 周月桥把茶碗放在桌上,第一次为范娘子说了句公道话:“她是你娘子,刚被你娘害地小產,你不体贴她的身子就算了,还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来为难她,这是你一个丈夫该做的?” 范娘子眼泪落的更凶了,这些时日受得委屈一一浮现,带著哭腔喊道:“周来旺,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周来旺连忙跑进来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外面可都是人,让他们听见了要笑话我的,家里已经够乱的了!” “最大的笑话不是你爹吗?不但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气死了爷,怎么不去捂你爹的嘴?是觉著自己娘子好拿捏?” “二堂姐,虽然我爹確实有错,但这回也是遭了大罪了,好不容易才保下了性命,他也不想这样的。” 周来旺可不敢得罪周月桥,见她现在站在了自己娘子这边非常识时务说:“既然我娘子身子还没好,就让她在这里陪二堂姐吧,外面我去说。” 周月桥把他出去后半掩的门给拉上了,站在门旁想偷听的周来旺碰了一鼻子灰,訕訕走了。 范娘子低声说:“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第247章 灵堂闹剧 三天的停灵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出殯这天人来的齐全,周老大的长女已经出嫁的周菊,周鶯甚至周家已经难產去世的四闺女的姑娘都来了。 古人信奉多子多福,能生就可著劲生,谁家不是一连串的人,但凡办个什么事都能挤上一屋子。 那位四姑家的姑娘周月桥还是第一次见,在后妈手底下长起来的能有什么好待遇? 瘦瘦小小乾巴巴的,一副苦相,穿著也是不合身的打眼都能看见几个洞的衣裳,更別提那双满是老茧粗糙地跟树皮似的手了,比她没回家前柳叶的手还糙。 带她回来的是她爹,跟个大爷似的往那一坐,等著人给他端茶递水,还喜欢指点江山,知道周老大的遭遇之后笑得也是最大声的。 还当场跟周鶯吵了起来,还没吵几句就被周老叔给呵斥了: “这是在灵堂里,要吵都给我混到外面去!” 周鶯非常不甘心,转头又去指责柳叶跟张秀红不孝,没好好照顾周老头。 “真是奇了怪了,老爷子瘫了那天连夜跑了的不是小姑子你吗?而且两天前我就让大河去给你送信了,你要真这么孝顺怎么拖到老爷子出殯才回来?” “我是出嫁女,家里多少事要做!”周鶯还在强词夺理,指著出头的张秀红骂:“都是你们不尽心,害死了我爹!” “那你可要去问问你大哥了,做了把自己爹给气死了。” …… 周月桥用团扇遮起嘴打了个哈欠,周家这一大家子就人没几个是省心的,天天看大戏也是很累人的好不好。 这边闹完了,那头魏婆子趴著棺材哭得老泪纵横,口口声声都是“老头子你走了我可怎么办!”、“老头子你活著的时候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之类的话。 这些话都是说给谁听的? 她直觉这事还没完。 果然出殯之前魏婆子揪著周老二到周老头棺材前,喊道:“你还记得你爹临走前说了什么吗!” 周老二抹著眼泪:“我记得的娘。” “那你现在就当著你爹的面,当著所有亲戚的面把你家的大宅子给来旺,还有做腐乳的方子一併交出来!” 周老二哪怕正在伤心处也被惊了,灵堂里更是一片譁然。 周老头死前竟然是这么说的?周老二能容易? 周老二当然不同意了,“这、这怎么能行……” “老二!”魏婆子双目通红,脸色都扭曲了,“来旺可是我们周家的独苗!你吃香喝辣却一点都不帮扶他,你对得起你爹吗!你想让你爹死不瞑目吗?!” 周月桥按下张口就要骂的周庆几人,冷眼看著这一幕,也没错过周来旺眼睛里隱秘的期待跟衣袖下激动抖著的手。 “我……”周老二急地额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结结巴巴道:“娘,我以后会帮扶来旺的,让他去我家做工,但宅子跟、跟腐乳的方子真的不行。” 魏婆子当头就打了他一巴掌,“你、你这个不孝子,连我也要一起气死吗?” 魏婆子又扑倒在棺材上哭了起来,这回全是老二不孝不管亲娘之类的话,周老婶反应过来连忙去劝,但魏婆子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口口声声都是:“你要是不把宅子跟方子给来旺,你以后就別喊我娘,我没你这样不孝的儿子,老头子在地下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白生了你这个儿子!自己吃香喝辣却对自己爹娘不管不顾,是你害死了你爹啊!”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畜生!来旺可是你亲侄子,你竟然拿他当长工使唤,被几个贱人挑唆的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了,你就是想气死我!” “老头子啊你看看你才刚死他就不把你的话当回事了,你快睁眼看看你儿子是怎么气死我的吧!” …… “娘!”周老五也急了,“你能別闹了吗!” “你们这几个畜生啊!发达了不帮著自己亲大哥,倒是便宜了外人,早知道我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们!” 魏婆子撒起泼来抓著周老头的棺材不肯放,差点把还没钉棺的棺材板给掀了,又是哭闹著捶打周老二,非逼他鬆口。 可这回周老二固执地仍她打骂就是不鬆口,魏婆子哭闹地在地上打起滚来,场面一度很难看。 “娘!”周鶯拉不起魏婆子,转头愤怒地指责周老二:“二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从前你多孝顺多听娘的话,现在娘都哭成这样了你却连这么点东西都不愿意,你非要逼死娘才愿意吗!” 也有拎不清的亲戚趾高气昂地:“老二这就是你的错,来旺可是你亲侄子,不就是宅子跟方子吗?非得惹得你娘这样,多丟人啊!” “果然二房发达了就不顾兄弟,连老头子瘫在床上都不管不顾,可真是白眼狼!” 周老二被指责地觉得难堪,“我不是……” “我要是生出你这种不帮兄弟的白眼狼儿子也得掐死了了事,免得死了都合不上眼!” 周鶯更起劲了,推著周老二:“二哥!你还不答应娘,你对来旺好了难不成以后他还能不孝顺你吗?” 她打得主意自然也是二房的宅子跟方子,她虽然嫁出去了,但娘家的屋子怎么就不能住了?要是自家也能拿到腐乳的方子那不就也能发达了吗? 顿顿有肉吃,年年做新衣裳,看以后村子里谁还敢给她脸色瞧! “这还是爹的遗愿呢!你连爹娘的话都不听了?二哥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周老二著急辩解,但双拳难敌四手,他被拉扯的狼狈,素麻衣都被撕了个大口子,差点把白幡给撞翻了。 周老叔见闹的实在不像话,乾脆让周老婶带著几个妇人强行把魏婆子拉起来,又把周鶯给拉开。 “这里是灵堂!你们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是要让周老头死了都不得安生吗!” 魏婆子还要去撕扯周老二,“老二你这个气死你爹不顾亲兄弟的畜生!今儿你要是不把宅子跟方子跟来旺,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第248章 成全你的一片深情 尖锐的嗓音叫的周月桥有些头疼,她揉了揉额角,灵堂里本就烟燻火燎吹拉弹唱的闹人,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喘口气了。 “你这个逼死亲娘的……” “奶要是这么想下去陪爷,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好拦著,不如成全了奶对爷的一片深情,风水宝地都是现成的,还可以跟爷合葬呢。” 周月桥轻飘飘一句话让全场都沉默了,还能这样说的吗? 魏婆子尖叫起来。 “你这个小贱人都是你!” 周庆最先反应过来,二姐都下场了他当然不能干看著。 “奶!我看你是被大伯气地神志失常了,爷是怎么死的全杏村都知道,可別因为我爹孝顺就把事赖我爹头上!我们可不答应!” “对啊奶,我爷不是瘫了都不能说话了吗?是怎么嘱咐我爹的?” 张秀红看著柳叶眼珠子一转,“我虽然来得晚了但也是看见了的,老爷子咽气前说不出话来,只能“啊啊”的叫而已,那神態看著像是气急了。” 村里人还是信张秀红说的话,哪怕魏婆子叫著说她来的时候老头子已经死了。 周老二跟周老五等在场人的沉默更加引得议论纷纷。 “不说周老头是被气死的吗?恐怕临死前是袁周老大吧。” “你別说还真有可能。” “话都说不了怎么让二叔把宅子跟方子给侄儿?我看就是魏婆子自己说的,明明有二叔这样的好儿子还偏心大的,如今也是自作自受了。 “魏婶子可真是偏信……” 魏婆子听著村里人的说嘴气的手都抖了起来:“你们这些人……老头子最惦记的就是来旺了,他当然……” “我看就是你们为了我家的大宅子胡说八道的。”齐春红可是气死了,那可是她家的大宅子,砖瓦盖的屋子,比泥屋草屋好了不知道多少,怎么可能愿意给周来旺。 而且要是腐乳方子被周来旺学去了家里哪能挣这么多银子,是不是连肉都会吃不起,齐春红可不想回去过苦日子。 “你这老太婆就是疯了!不是疯子怎么说的出这种话!” 有机灵的娘子回过味来,“魏婶子怕不是因为男人死了伤心过度才说这样的疯话的!” “自己男人被儿子气死,大儿子以后可就是大姑娘了,换谁不疯?” 虽然魏婆子那些个拎不清的亲戚还是想帮魏婆子给周老二施压,想从里面捞好处,但毕竟敌不过杏村那么多人跟嘴。 主要也是魏婆子这事做的太过了。 “你们……你们!”被打上疯子標籤的魏婆子不敢置信,还在嚷著周老二不孝,但很快就被几个娘子给拉住了。 周月桥懒懒地开口:“耽误了出殯的时辰不好,怕是会影响村子里的风水。” 周老叔听罢连忙让村里人动起来,抬棺的抬棺洒纸的洒纸,一点也不耽误就把周老头给下了葬。 接下来的事周月桥实在懒得管,回屋就睡觉去了,反正周瑞周庆在闹不出乱子。 在甚者这宅子当初可是落在她的名下,哪怕是周老二也不是说送人就能送人的,也得看看她同不同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再退一步就算她不住,也不会便宜了大房的人,哪怕是卖了砸了,也不会给周来旺。 周月桥一觉醒来闻著饭菜的香味还真饿了,邹云娘听见动静端来了热水跟饭菜。 “二姐你醒了?热水我烧好了你快去洗洗,爹娘他们还没回来呢。” “还没结束?”周月桥一觉睡足了一个时辰,起来还是犯懒,“那边什么情况了?” “奶又哭又闹的,差点把爹的脸给抓了,二姐,你说爹明明那么孝顺,为什么奶就喜欢大伯呢?” “偏了一辈子的心眼,现在发现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其实什么都不是,反而不受重视的二房发达了,换谁都会难受的。” “为什么会难受?” 周月桥洗了把脸拿布巾仔细擦乾净,耐心道:“因为这种反差只会证明是她眼光太差,拿鱼目当珍珠,既然都已经偏执了一辈子,那不如继续错下去。” 邹云娘似懂非懂,“那以后……” “不用管她,老婆子也就能拿捏爹一个,而她这样的做法只会把爹越推越远而已。” “我看爹今天就很是坚持。” 这也是周月桥一开始不吱声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自己爹是怎么打算的,要是他一意孤行,那她一点也不介意把宅子的地契拿出来打他的脸,但她爹偏偏就停住了。 看来持续不断的洗脑还是很有成效的,至少他没有从前那么糊涂了。 “所以魏婆子翻不起什么风浪。”周月桥仔细给脸上涂好护肤油跟面脂,把碎发梳上去,清清爽爽的。 “最近天气越发热了,睡一觉都出身汗。”今天家里没人去镇上,自然也就没有冰给她纳凉。 “你把上次江树送来的竹蓆子洗一洗,我把床上这蓆子给换了。” 周月桥拿过团扇给自己扇风,每年这时候她都无比想念空调,简直就是神器。 “早就洗过了,就怕你要换,这竹蓆子还是新的好,江阿公手艺不错,我瞧过了上面的竹节都被编在后边,毛刺也都磨平了,一点也不扎人。” 邹云娘把饭菜端出来,一碟子醋排骨,一碟油炸小鱼乾、一碟子凉拌黄瓜並一碗紫苏排骨汤,都是家常小菜。 “庆哥儿让我藉口头晕先回来,他嫌陈娘子她们做菜不好吃,说是寡淡无味的,让我给他做几样家常的。” 邹云娘说起找藉口先回家这事还有些脸红,怕公爹知道了会怪罪她,但她又捨不得庆哥儿吃苦。 “从前家里连饭都吃不上,整日喝能见底的稀粥,就是偶尔吃顿乾的也是麦麩掺合高粱米,饿的头晕眼的看见路边的野草都想往嘴里塞,没想到现在竟然都嫌弃肉做的不好吃了。” 周月桥见她感慨笑了出来,“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要不是二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月桥不喜欢整天被肉麻兮兮的感谢来感谢去的,没什么意思。 第249章 大单子 好不容易等丧事办完铺子重新开业倒是迎来了一波小高峰,周月桥对自家铺子的味道有信心,一整个镇子都不会有超越自家的冰饮了,显然旁人也是这么觉得。 “怎么忽然就关了三天,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两杯珍珠牛乳茶我带走,我媳妇就爱喝这个。” “我要一份水果捞,多放点果酱。” “果酱还能单买?一竹筒就要三钱银子也太贵了……放了许多?难怪甜甜的,那给我拿一筒。” …… 新出的果酱卖得也很是不错,短短一早上就卖出去十多筒,算一算利润还是不错的。 虽说铺子三天没开门,但家里收著的果子却是源源不断地送来,周家收果子这事也是传了出去,从前不够甜卖不出的果子如今都往他们家送。 最多的还是桃子,其次是杏子跟李子,只是杏子李子的不適合做果酱,更適合用来做蜜饯。 杏村大批量的杏子还没成熟,差点就遭了村民的毒手,还是周月桥说暂时不收杏子要等过些时候做杏干才压下了村里人的蠢蠢欲动。 除了她买的那一处庄子上送来的,还有郡城附近那一处村子里送来的,不过短短一两天就堆地跟小山似的,桃子还不是能放得起的水果,容易坏,乾脆就全部做了果酱。 周家人忙著周老头的丧事,周月桥就把桃子拉到江阿公家做,再加一个不用去大房的罗玉娘、閒著的的薛老二跟来学肥田被抓了壮丁的柳大舅,热火朝天的忙,熬了几十筒果酱出来。 这个时代没有保质期,虽然果酱里加了不少可以防腐,但天气热也放不了几天,好在销量还算不错。 周月桥还让周大满拿去送了附近巡逻的差役,这可是三钱银子一竹筒的果酱,哪怕自己不爱吃家里的爹娘媳妇儿女总有喜欢的,所以个个也都高兴著,直说掌柜的大气。 除了桃子外头茬的西瓜也有成熟的,周老叔家今年种地多,但结的果子不算多,都被周月桥给包圆了。 周小满年初的时候也学著种了几株瓜,但长势不算好,仅有的几个也是歪瓜裂枣的,还没熟。 村子里也有种了甜瓜的捨不得吃都拿来卖给周家,所以周月桥就在铺子里上了个新品水果捞,里头加了牛乳冰跟果酱,一碗卖十五文钱,还算畅销。 铺子的口碑传了出去,来了不少穿著打扮不俗的客人,还有婢女小廝模样的进来买吃食,估摸著是给家里的夫人小姐买的,这些人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专差遣家里的下人出来。 这些人也是周月桥要抓住的主要客户,这不就来了一单大买卖。 “我家少爷要娶亲,夫人觉著你家的吃食做得好,让我来与掌柜的商议加几样到宴席里。”管家打扮的人还挺富態,神色也和善,並没有因为周大满年轻就看轻了他。 周月桥没插手这事,反而让周大满自己去解决,这可是掌柜该做的。 她自个跟谢容躲在一旁吃冰镇了的西瓜。 “夏日里吃冰虽然解暑但姑娘也不可多吃。”谢容还非常煞有介事地替她把了把脉。 要知道旁人来铺子买吃食还得看著价格,但周月桥又不需要付银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谢容怕她贪凉。 周月桥由著她把脉:“放心吧,我可惜命了,处处当心著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姑娘虽然身体康健,但还是……” “你怎么越来越囉嗦了?跟个老头似的,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蛋黄酥,你到底吃不吃?” “我吃。”谢容拿过一个就往嘴里塞,一口下去甜的咸的奇妙融合在一块,“里面放了豆沙跟……蛋黄?” “是咸蛋黄,我五婶家养了些鸭子,我把鸭蛋都买回来让江阿婆醃製了做成咸鸭蛋,她手艺好,蛋黄醃的一口酥,拿来下粥吃最好。” 天气热没什么胃口的时候就喜欢吃些清爽咸口的东西,醃菜一下子就成了她的心头好,恨不得顿顿都有。 “可惜现在这天鸭子都不爱下蛋了,就这一缸咸鸭蛋,我可捨不得拿出来卖,也就做几个尝尝鲜,等会儿你带几个回去,保管好吃。” 谢容笑著点了点头,他还真想尝尝周姑娘口中好吃的东西,总归是错不了的。 周大满进来的时候谢容正给周月桥拿掉脸颊边沾上的一点麵皮碎屑,也不是多亲密的举动,但周大满就是跟见了鬼似的,“你们……” “事情谈妥了?”周月桥见不得周大满这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怎么还没习惯呢?周庆不是天天拉著邹云娘秀恩爱吗? “谈妥了。”周大满回神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周月桥,但眼睛望著谢容眼睛里满满都是谴责。 他二姐还是个大姑娘的,这谢大夫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避嫌,哪怕这里没有旁人,但也不能这样坏他二姐的清白啊! 谢容低著头喝茶,耳朵红了,他是一时情动,没想到周大满会突然进来。 “倒是会挑。”周月桥看著单子上写的名字,两大招牌並几样点心冰饮,都是卖得最好的。 “何事?要几份?” “十日后的喜宴,要三十份,每桌都上,我给他免了一成的银子。” 周月桥点了点头,按三十份算確实是大单子了,若是办好了还能打开喜宴市场。 “这么多只能准备著材料去那家府上做了,到时候我带著云娘五娘玉娘去,你二哥跟江树打个下手,铺子里就让你大嫂待著,娘来帮个忙。” 大户人家规矩多,齐春红口无遮拦的,还是老实待在铺子里干活吧。 “听二姐的。” “牛乳用量大,得提前去牛马市打个招呼让他们当天给备著,旁的倒也算了,就是这桃胶……一次性用掉这么多,怕是家里的存货也不剩下多少了。” 这可是招牌,所以她对用料很是严格,个头不够大都上不了桌。 “交给我吧。”谢容忽然道:“我家的药铺一直是收著桃胶的,只是它虽然也是药材但用量不多,所以收也是少量,既然周姑娘需要,那大量收购也是可以的。” 谢容一直觉著自己没什么能帮的上周月桥的,如今有了机会可不得好好表现,回去就给祖父写信,可不能让周姑娘的买卖断了。 第250章 年轻真好啊 “自从那家铺子开了,我们铺子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差了!连紫苏饮子都不好卖了,要知道这可是每年夏日最好卖的吃食。” 春芳斋掌柜的丟下碗,骂道:“那还不是你做的点心饮子不好吃,钱家的下人都说了钱夫人如今喜欢周家铺子的那个什么牛乳茶,你倒是也做牛乳茶啊!” 掌柜娘子有些委屈:“从前也不是没买过,一股子腥味,做吃食能好吃?再说了价那么贵,听说一罐子就得半钱银子,这得卖多少点心才能赚的回来!” “妇人之见!你不知道周家那牛乳茶一碗就要卖二十文钱,一罐子牛乳可以做四五碗,净赚半钱银子,周家铺子每日都还有定数才卖三十碗,去的晚了就没了。” 掌柜的越想越生气,他卖出一块糕饼才能挣个三四文,现在天气热了,客人都不爱吃糕饼,往年都是靠著饮子补贴。 现在可好了,一天都卖不出几碗!全都跑去周家铺子喝那个什么酸梅饮子,那饮子可比他的紫苏饮子要贵上两文钱呢! 这银子合该是他赚的,怎么就便宜了別人! “不成,明日你也去买罐子牛乳做牛乳茶,就比周家铺子便宜一文钱,把那些老主顾都抢回来。” 家中的糕饼都是掌柜娘子的手艺,自然做吃食这事就是落在她的头上。 “但是……”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周家铺子把我们春芳斋的生意都抢过去吗?”掌柜的一拍桌子,“按我说的办!” 周月桥在上午的时候带著邹云娘周庆赶到了黄府,看地段位於富人区,宅子面积大概有王府两个院子那么大吧,但放在镇上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是土財主。 敲开后门说明来意之后就有人引著他们进了厨房,厨房里的厨娘看见他们还不屑地冷哼了声,不情不愿让出两口灶台来,还直说风凉话。 “也不知道管家请来的什么野路子,以为在镇上开个铺子就真够格在我们府里班门弄斧了,等会儿別被打出去!” 今天並不是办喜宴的日子,只是来做试吃的,让当家的老爷跟主母尝尝味道如何才算是真的定下了菜色,若有什么不满意要更换的也还来得及。 要成亲的黄公子是长子,婚事自然不能草率,黄娘子可是上心的很,事事都要办的最好。 周月桥听著风凉话没理会,她就是来做一次性买卖的,又不是来当厨娘抢饭碗的,有什么好酸的。 但黄府的厨娘一点也不消停,不是与別的下人蛐蛐周月桥一行,就是藉故挤过来想查看她们的手艺。 周月桥早有防备,直接拿出把大大的纸伞撑在灶台前,那厨娘见看不到什么,更气了,转头又说他们事多。 “就那三脚猫的功夫当谁愿意学似的,不过是糊弄外面那吃过好的泥腿子罢了。” 这话声音不小,直接就被进来的管家给听了一半。 “什么泥腿子?” 厨娘欺软怕硬,连忙说:“我与她们说笑呢。” 管家皱著眉瞥了眼厨娘,这是太夫人身边嬤嬤的侄女,厨艺还不错就是嘴碎,见不得旁人出头。 再一看灶台上撑著的伞跟周月桥几人的態度大概也就明白了,这是厨娘想偷学被发现了? 管家又掛上笑,自己府上的人做事不地道丟了人老爷能不生气?看来自己得好好说道说道,最好罢免了厨娘的採买权,让相熟的拿到就更好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几位的菜色可做好了?太夫人夫人都等著呢。” “差不多了。”周月桥把最后一道酥山淋上果酱:“这是酥山,我从京城大户人家学来的手艺,做工很是复杂,所以还没在铺子里出售,我私自加上的,请老爷夫人们尝尝。” 管家一听京城大户人家的手艺笑意更深,“好好好,我这就送去给老夫人。” 酥山就是古代的冰淇淋的雏形,她前些年为了討世子妃欢心,费了老大劲才按著记忆中的做法研究出来,去年她出府前才开始在京城大户人家之间流传,市面上是没有的。 酥山最麻烦的是要用牛乳做出酥油,这是体力活,周瑞周庆两个在家轮流打了几缸的牛乳才做出一大块来。 但只要做出了酥油就简单了,想吃的时候融上一块倒在刨好的碎冰上,这就是点酥。 这样连江寧府都没有的东西自然是要走高端路线的,不但限量还要限时,轻易买不著的更受人追捧不是。 管家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笑如春风地就定下了喜宴要准备的吃食,很是爽快的付了定金,也不在意酥山一碟一钱银子的价格,他们黄府不差这点银子,差的是能撑得起少爷面子的喜宴。 管家亲自送他们几个出了门,这回哪怕是一直骂骂咧咧地厨娘也不敢多说一句了。 周月桥回到铺子刚坐下喘口气呢周大满就板著张脸进来,“二姐,隔两家的春芳斋也出了牛乳茶,还比我们便宜一文钱。” “哦,也出了牛乳茶啊,找个生面孔去买一碗回来。” 她对这事不甚在意,从食盒里端出做好的已经有些化了的酥山出来,拿碗碟分了两份,淋上果酱,又洒了些煮的软糯的红豆,把其中一份递给周大满。 “给秦姑娘送去,我都瞧见她了。” 周大满脸色有些红,“她说要来给我捧场…………没收她银子。” “要不是爷刚去世你得守著一年的孝,本来今年就该把婚期定下的,不过也无妨,你们年纪还小,尤其是秦姑娘身子骨还没长开呢,生孩子更是危险,等大点再成婚也好。” 古代没什么避孕措施,女子一旦怀上无论是生下来还是流掉对身体都是伤害,一个不当心就落了病根。 尤其是古人成婚大多年纪小,姑娘家身子骨都没长成呢,更加增加了生育的风险。 周月桥都觉得自己的年纪还小,放在她那个时代才刚成年的,更別提秦素雪今年才十五的年纪,跟初中生似的,要不是周大满急著抢人,她原本也是不想这么早让他成亲的。 周大满一听这么说想起去年大嫂难產,顿时急了起来:“会有危险?” 周月桥掏了勺酥山塞进嘴里,觉著味道还不错,隨口说:“自古女人生育就是鬼门关走一趟,不过只要孕期养的好,风险就能大大降低,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快去吧,一会儿化了可就不好吃了。” 周大满鬆了口气,端著酥山出去了,周月桥透过小窗瞧见自己弟弟脸都不板著了,不知说了什么,秦姑娘脸色红红的害羞上了。 她不由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第251章 知己知彼 “这就是春芳斋卖得牛乳茶?怎么闻著有股腥味?”周庆也是吃的好了,都挑上了。 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周月桥一点也不想自己上口,笑眯眯地哄著大冤种周庆:“你尝一尝,万一有什么不同呢?” 周庆硬著头皮喝了口,要不是浪费食物遭天谴他肯定就要吐出来了。 “呸呸呸,他这……就是把生牛乳给拿出来卖了吧?再加几个麵粉糰子?又腥又生的,怎么想的?” 他这么一说周月桥心里也有数了,不就是眼红她生意好想赚这笔银子,便去买了牛乳等著钱从天上掉来下呢。 “你说我这都叫牛乳茶了,怎么还不放几根茶叶进去,好歹装的像一点。” 抄作业都不会抄,这种蠢货压根不配当她的对手。 “茶叶多贵啊,又多贵,春芳斋怕是真以为我们能赚一半银子吧?”周庆冷笑著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这是拿有钱人当傻子呢。” 话音刚落大堂里就传来了一个常客的声音,“就隔壁那家春芳斋的掌柜,非要要拉我进去,说他家的牛乳茶比周家铺子的更好的还更便宜,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结果那个腥的,顏色也不对,快给我上一碗牛乳茶!再加一道薄荷凉糕。” 周月桥摇了摇头,“自取灭亡罢了,不用理会。” 但周庆很有危机感,“我听说那家的掌柜娘子很会做糕点,她会不会做我们的糕点?” “你二姐我的糕饼方子哪有那么简单?况且春芳斋的糕饼质量真不怎么样,比起玉林街那家陈记糕饼铺差远了,只是价格便宜,平头百姓能买得起名头才变这么大而已。” 这么一说周庆就放心了,“原来是这样,不过二姐你什么时候吃过陈记糕饼铺的糕饼了?” “在百草堂的时候吃过,他家夏日里也卖冰饮。” 周庆大惊:“谢大夫怎么能吃別的铺子的冰饮!” “你都不了解你的对手,怎么贏他?我可不止吃过陈记的,镇上几条街有点名的我都吃过。” 否则她怎么敢这么开价?不就仗著品质过硬吗? 周庆有些伤心,二姐竟然都没带他,难道谢大夫以后要取代他的位置了?这怎么行! “那二姐我们先回家去还是等铺子关门了一起?” “先走吧,还有些事要办。” 周庆驾著车又去买了冰,装在大桶里,车厢里一下子凉快了许多。 经过街道在一个瓜农处买了两个寒瓜跟一些早熟的樱桃,量不多,也就够周月桥一个人吃的,放进冰鉴里冰著,等凉快了再吃。 她指挥著转道又去了徐家米行。 米行的掌柜也是老相识了,平时来买米的都是周家三兄弟,周月桥只来过寥寥两三次,但他竟还认得周月桥,放下手里的算盘就迎了上来。 “周姑娘大驾光临,需要什么?我亲自给你称。” 他对周月桥可是一见难忘,再见只觉得周家姑娘比上次似乎更加难以捉摸了。 “我家中要办事,准备多买些米备著。” “今年南边有些地方闹了旱灾,所以米价稍稍涨了两文钱,周家也是我这的老客了,每升我给便宜半文,不知姑娘需要多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五袋精米、两袋糯米、两袋栗米,再加一袋高粱米,红枣称半袋,红豆绿豆各半袋。” 掌柜见是这么大的单子喜笑顏开,“两位稍等,我立刻就让伙计去称来。” 周月桥嫌米铺太热回了车里乘凉,周庆留下看著怕给的斤两不够。 十几袋东西搬上车,半个车厢都装满了,沉甸甸地。 等车赶出城路上人少了周庆才问道:“买这么多米做什么?家里跟铺子里都有呢,够吃。” “你听见掌柜的说的话了吗?南边闹了旱灾,米价一天一个样子,多买些备著,等回去了悄悄把米搬去地窖里藏著,先別说出去。” “南边闹旱灾……”周庆还记得小时候那场旱灾,心有余悸,“不会闹到我们这边吧?” 周月桥安抚道:“別担心,路远著的,一时半会儿闹不到这边,不过有备无患,这几日你跟大哥四郎轮换著去镇上的米铺买米,一家只能去一次,买多了怕是会引起关注。” 周庆点头,“我回去就跟大哥商量,只是这是要告诉村里人吗?” “找个靠得住的,就说镇上米铺涨价了,或许之后还会涨,要买米就趁早。” “那就告诉周志哥吧,今年村子里虽然跟著我们家肥田的都丰收了,但大部分人家还是捨不得买米吃的,要存著银子呢,不过我看高粱米跟杂粮都涨了价,应该会有人去买。” 周月桥望著半车的麻袋,说:“明儿多买几袋黄豆,再去买半扇猪,做燻肉。” “都听二姐的。” 周月桥回家后周庆就趁著家里只有柳叶在把米袋子往地窖搬,搬剩下一袋子的时候周瑞就带著大舅往家里搬东西。 柳大舅看著周月桥憨憨笑,抹了把额上的汗,“二娘回来了。” “大舅喝酸梅汤,都是自家做的,不费钱。” 大舅平日里就很是客气,给点什么吃食都要连连推辞,吃饭都不肯动肉菜,只捡素的吃,对此柳叶很是无奈,她娘家也就这一个哥哥对她好,她有心想帮帮,却一直没机会。 周月桥自然是知道的,最近逮著柳大舅干活也是为了让她娘安心,肯在她家干活,还怕找不著机会吗? 就看周家的吃食,哪怕他不肯吃肉但白米饭还是管够的,想不吃都不行,因为就没別的选择。 在上次因为推来推去把碗给打碎了之后,柳大舅对递过来的吃食也不敢推拒了,这碗长这么好看,一定值不少银子,可不能再碎了。 他接过之后没喝,而是说:“我先把东西收拾了,都是我们大河村的人托我带来的,这两只兔子是猎户打的,这些干笋乾菌子都是自家去山里挖的,听说周家在收果子,这一袋是村里人去山里摘的,大家都穷,买不起什么好的。” 家里的干笋乾菌子堆地都快有小山那么高了,都是附近来学肥田的村子带来的,这靠著山傍著水的,就这些东西最多。 虽然不值钱,却是许许多多农人没饭吃时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是份心意,周月桥也从来不嫌弃。 於是就越送越多,家里压根吃不完。 她想著下次去江寧府送些去万掌柜跟孙嬤嬤家,让他们尝个鲜。 至於果子周月桥一看,大多都是野果子,都是洗过了,她不大认识品种,倒是周瑞挑拣出几个洗了给她塞了个。 “这个果子甜,我以前吃过。” 周月桥咬了口,清甜清甜的,像是梨子又像是苹果。 第251章 康娘子早產 柳大舅把一大筐东西归置好之后又从怀里掏出个用粗布包裹著的东西递给周月桥。 “这是村里程老叔让我送来的,说是他从前在山里采的,一看就是好东西,他都没捨得往外卖,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周月桥一打开惊讶到了,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子苦味带著涩味,“这像是灵芝。” “灵、灵芝?那是什么东西?”大舅没听说过什么灵芝的,但看周月桥这么惊讶的表情,难道是真是什么宝贝? “它要真的是灵芝我可不敢收,要么我就银子买下,这可不是能隨便送人的,这是上好的药材,我明天先拿去给谢大夫瞧瞧。” 周庆凑过来盯著看,“这黑乎乎的还能是上好的药材?” “灵芝不仅是药材,还是大补之物,京城大户人家常年都会备著人参灵芝鹿茸之类的补药用来养身子。” “大户人家才有的?”周瑞都好奇地来看,“真是山里采来的?” “我从前也经常进山里,我怎么没见过长这样的东西?”周庆围著看了半天,肯定自己没见过。 “程老叔是这么说的,他在崖上看见的,程老叔是猎户才敢进那么深的林子,换了旁人可不敢。” 周月桥收起灵芝,对大舅道:“大舅你回去跟这个程老叔说一声,若真是灵芝我不会占这样的便宜,他要是肯卖也愿意给个公道的价格。” 灵芝难得,连药铺都不一定会有,而且一定价贵,她直接买倒是省了中间商赚差价了。 “好,我回村就找他去。” 周瑞跟大舅还带了一大罐子桃子酱回来,封著口都能闻到淡淡的甜味。 几人又拿出小罐子来装了,这几天铺子里的果酱卖得很是不错,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又有钱的老爷夫人,牙口不好,就喜欢这种又香甜又不用咬的东西,听说拿回去拌著粥喝都好。 周月桥还真没尝试过这种吃法,顿时有点蠢蠢欲动的。 “最近送来的桃子多吗?我打算过几日黄老爷的喜宴上一桌摆上一罐子,算是赠送了。” 周瑞连忙道:“我怕吃不完就让郡城那边每两天送半车过来,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会送来,只是大多人非不要钱,我们村子里的人见了觉著不好意思,最近也都推辞著不收钱了,但送来的人却少了。” 周月桥听懂了这意思,“送了收钱怕被人別的村子里人瞧不起说閒话,不收钱又觉得这么热的天白费一番功夫,倒不如不送了。” 她丟掉果核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又去拿下一个,这回运气不好,酸的很,脸都皱了起来。 柳大舅喝了口酸梅汤就要走,柳叶连忙去屋里拿了个包袱给他:“你妹夫的几件旧衣裳你穿著正好,別都给弟弟了。” “不用,我有衣服穿。”柳大舅深知妹妹家好了起来,妹夫身上的旧衣裳都是去年新做的,哪能叫旧衣裳,明明还新著呢!” 两人又推辞起来。 周月桥见大舅身上那身破破烂烂的著实让人看不下去,“大舅,我爹要下地做农活,又要出门去送货,这衣裳都是刮破了的,穿著不体面,你就是不要我家也要拿去送人的。” 大舅这才收了下来。 柳叶有些不忍,“我本来还想让大哥带些吃食回去的,但他肯定不会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近有小舅的消息吗?我都没好意思问大舅。” 大舅要脸,自己兄弟做了错事他可是觉得丟人。 周瑞边往仓库里搬东西边道:“我听大河村村长的儿子说,村长去柳家好一通训斥,还关照了住得近的几家盯著,不让小舅几个出村子来闹,否则就要把他们赶出大河村,现在可是老实。” 周月桥不置可否,抱著冰盆回了屋里乘凉去了。 晚上的时候一家子在吃著饭呢,余大娘子来敲门报喜,说是周老叔家的康娘子生了对龙凤胎。 “这么突然?”周月桥一算时间,“这是早產了?” “对,早產了,吃午食的时候周老婶来找我娘,我娘都被嚇了一跳呢,双胎早產可是要命的,好在康娘子平日里身体康健,又是生过一个的,才能平安把孩子给生了下来。” 余大娘子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她跟康娘子关係不错,双胎可是福气,她也为康娘子高兴。 “这可是好事,如今天黑了,康娘子累著呢得休息,我们明儿一早再带著月子礼上门去。” 如今两家关係密切,照例是要打个平安锁的,但她没准备,只好去镇上买了,女人月子里得进补,免得身体落下什么病根。 得多吃高蛋白的食物,周老叔家本来就是做豆腐的,豆製品倒是不缺,鸡蛋肉什么的应该也是有的,总不会委屈了康娘子这个大功臣。 除去寻常的吃食,不如去百草堂找谢容开些滋补的汤药,再送两块补气血的阿胶让她吃著,也能恢復的快些。 周月桥整这么想著一抬眼却见余大娘子欲言又止的表情,“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余大娘子放下茶碗,正襟危坐道:“我婆婆让我来说一声,康娘子早產是被人给衝撞了。” “怎么回事?” “你上回是不是去周老叔家请他出面不让周氏一族的人卖闺女去富贵人家做婢女?” 周月桥瞭然,“是有这么回事,所以有人心怀怨恨,觉著我断了他们的青云路?” 这事余大娘子也听说了,她都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狠心能卖闺女,当初要不是没办法了,周二娘跟许家的桃怎么会被卖? “桃前些时候又回来了一次,大张旗鼓地送东西来,穿金戴银的,谁看了不羡慕?我听说还詆毁周家的肥田法子是胡闹,说桃可是问了少爷的,郡城可没有人家这样做,要不是今年確实大丰收,恐怕还真有人会信了的。” 周庆气不过,“难不成那个什么大少爷还会下地干农活?就来指手画脚的!” “从前许娘子也不这样。”柳叶觉得不可思议,“她明明是很热心的一个人。” 第252章 许六子娶亲 周月桥摇了摇头,“人都是会变得。” 余大娘子接著道:“许娘子跟王婶子、蔡婆子几人埋怨……埋怨二娘你多管閒事,见不得她们好,这话被正好路过的康娘子听见就爭辩了几句,没想到就吵了起来,把康娘子气的动了胎气。” “真是太过分了!”一向好脾气的邹云娘都忍不住气得发抖,“二娘明明都是为了她们好!她们竟然还这么说二娘!” 周庆的拳头也硬了,但他不能打女人,但那几家可都是有儿子的,他还不信逮不著机会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觉著我是见不得她们好,那也就不用劝了,日后有她们哭的时候。” 周月桥虽然没全见过那几家的姑娘,但王婶子当初就住在周家隔壁,她那小姑子她还是见过的,木木愣愣地,长得也黑黑瘦瘦,五官都不端正。 要知道大户人家要脸,也看脸,谁家出门带了个歪瓜裂枣的婢女都会被笑话,这样的姑娘连去主子跟前说討喜话都轮不上,更別说重用了。 桃虽然也是乡下姑娘,但模样算端正,吃饱了饭又不用风吹日晒的,也算了有了两分姿色才会被看上。 但要说她成功还远远算不上,连姨娘都不是呢,在后宅子里真正有脸面的可看不上这样爬床的,还被人羡慕上了,真是倒反天罡。 “日后还是家里再收些什么,这几家的就都不收了,我们周家可不敢用这几尊大佛的东西,烫手。” 周月桥都这么说了,家里人自然没有不应的。 第二日一早柳叶就抓了红枣跟鸡蛋並一大包红带著周月桥跟周庆去了周老叔家,周庆还拎了两条鱼,是昨天江阿公送来的,说是跟老伙计一起去捞的。 送来好几条,又大又肥,一时吃不完养在水缸里,昨儿杀了一条做了酸菜鱼,今儿准备再杀一条做生滚鱼片粥。 路过村口的时候跟一路人正好撞上,周月桥透过门帘瞧见坐在牛车上穿著崭新袍子胸前掛著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的许六子。 他似乎是无意间看过来,正好与骡车內的周月桥对上,许六子愣了愣,一瞬间脸上竟有些欣喜。 但周月桥冷著脸合上门帘,对周庆道:“让他们先走。” 她虽然不喜欢许六子,但也不至於斤斤计较到人家办喜事还要去触霉头的地步,本来事情了了就是陌生人,她也只当不认识。 跟著接亲的人却有不少杏村的,也没想到会撞到周家的骡车,想想从前周家二娘跟许六子的流言一时也觉得尷尬,但说悄悄话的也不是没有,被周庆瞪了一眼才嚇得住了口。 许六子眼神暗了下来,但还是频频回头去看周家的骡车,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对他来说,只要娶的不是周二娘,那娶谁都都一样。 骡车里柳叶才想起什么似的:“我倒是忘了今天许六子成亲,许猎户坏了名声,只能去外面的村子寻摸儿媳,听说是隔了两个村子的牛田村的姑娘,家里穷,但干活麻利,人也勤快,许家就定下了。” “许家是猎户,到底有些家底,比一般人家要强些。”周月桥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好发表的,別人家嫁娶跟她有什么关係? 柳叶不知道当初许六子的心思,对他还算是存著一分好感,“这孩子跟他爹不一样,媳妇娶进了门,他又是打猎的一把好手,日子说不定能红火起来。” 周月桥兴致缺缺,只说:“家里许久没吃过野味了,昨天大舅送来的兔子今儿就煮了,就做个盘兔吧。” “好,娘来下厨。” 周老叔家倒是很热闹,都是来恭喜康娘子生產送东西的,有的几个蛋有的一把菜的,农人虽然穷却淳朴,哪怕周老叔家不缺吃的,但遇到这样的喜事也都会上门。 周老婶见柳叶带著周月桥上门自然欢喜,连忙把她们往屋里带,外面都让自己妯娌照应著,院子里坐著的人当然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周家可是带著大背篓来的,里面得装著多少东西啊? “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这么大一包红?我儿媳就是月子里天天吃也吃不完啊!” 要不是当地的习俗月子礼是不能推辞的,不吉利,周老婶肯定得让她们拿回去。 柳叶是把家里大半的红都给拿来了,如今做著的买卖別的不说,家里就多,要是换个人瞧见了怕是会以为市面上的大降价了,竟然还能这么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红鸡蛋最是补人了,每天吃都不为过。”柳叶笑著坐下,她生了五个,却一次都没吃上红鸡蛋,如今日子好了起来,也该让小辈们享享福。 “康娘子怎么样了?” “好著呢,睡了一觉早上已经能起来了,我让她在屋里躺著呢,她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周老婶笑得嘴都合不拢,直夸康娘子这个儿媳娶对了。 產房血气重,坐月子又不能吹风,產妇也需要好好休养,周月桥就没有进去,而是搬了凳子坐到廊下吹风,倒是正好能听见院子里娘子们的閒谈。 一会儿说起康娘子早產这事,直骂许娘子几个不厚道。 “康娘子都大著那么大个肚子,许娘子也几个也不知道让著点,还跟她吵架,把人给气的当场就发作了,结果那几个不送人回来就算了,还跑了。”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我可是亲眼瞧见的,要不是附近周麻子家的小姑娘瞧见喊了人给送回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提起这个周老婶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要不是自己儿媳妇身体康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直接放话:“那几个杀千刀的,我见一次撕一次,以后我们家的豆腐不会卖给她们几个,也別有什么事求上门来,我非拿大棒子给她们赶出去!” “志哥儿大早上不是要说法去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我看是难,你都没见到许家那个,最近可是了不得,张口闭口都是女婿女婿的,那是她女婿吗?人家少爷认了吗?” “我看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吧!” 第253章 村中閒话 这头蛐蛐完了许娘子几个,那头又开始蛐蛐许六子。 “许家的六小子啊,听说他那新媳妇家穷的叮噹响,前两年家里老婆子就是活活饿死的,图许猎户给的聘礼丰厚,以后能来討肉吃呢!” “哎哟许猎户还真是不挑啊。” “他倒是想挑,但他名声都坏了,我们村好好人家谁敢跟他结亲?可不得去外面挑个好拿捏的吗。” “我刚才来的路上可是看见坐在牛车上的许六子了,那脸色嘖嘖,我看著可不大情愿。” “不是说许六子相中了周二娘吗?周二娘是什么人,换谁能……” “唉!快別说了。”一个娘子反应过来急忙叫到,隨即转头冲周月桥道:“她就是嘴快,二娘你別往心里去。” 方才说话的娘子也脸色尷尬,说的高兴她竟然忘了周二娘还在那坐著的。 “二娘你……” 周月桥还不至於跟她们计较:“从前只是从许六子手里买过几次野味,大多还是我哥哥出面,我都没见过他几次,也不知是哪来的谣言。” “对对对,就是谣言,二娘你哪能看上他啊,这猎户一身的血腥味儿,根本配不上你。” 先前说话的娘子也道:“没错,猎户不就是会打猎弄点肉吃吗,周家也不缺这点银子,也不知哪个长舌妇传的这种话,我要知道一定撕了她!” 虽然周家不馋但她馋啊,从前也不是没替闺女想过许六子,但现在反而觉著还好这事没成,否则有这么个公爹可不得被亲戚笑话死。 “还能是谁,我看就是赵婆子传的话,她那张嘴里可是没几句真话,谁家姑娘见了她不绕著走?” “昨儿我看见赵婆子了,像是被打了,脸上肿了一大圈。” “是赵老头打的吧,哪个男人能忍的了做王八?” …… 周月桥閒閒嗑著周老婶准备的瓜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打著团扇,等她娘跟周老婶聊完了,驾著车几人直奔镇上。 把娘送去店里之后周月桥就去了百草堂找谢容,不但找到了谢容,出乎意料的还见到了他那个弟弟谢鹏。 这回倒是没了什么表姑娘,谢容瞧著也依旧不待见这个弟弟。 “谢大夫,我家里有病人请您出趟诊。” “好。”谢容麻溜收拾了东西就要跟周月桥走,没想到谢鹏也挤了过来。 “这位姑娘面熟,我们是不是见过?其实在下也会些医术,不如我一同去?” 谢容冷冷看了他一眼,“连《內经》都未曾读完也能说会些医术?祖父並不准你行医,你若一意孤行我就只能写信回去稟告祖父。” “別啊。”谢鹏有些急了,他可是带著任务来的。 他娘在老宅的眼线可是说了,大哥似乎已经有了意中人,连原定好一两年的游歷都不去了,又只呆在这镇上,那意中人肯定也是镇上的,他才过来盯著。 大哥生母的嫁妆可不少,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得让他娶表妹才行,这样嫁妆到了他李家,李家才能兴盛起来,那个老头子才不会再因为他娘的身份而瞧不起他。 “从前是我混帐,但我已经想通了,想好好研习医术,才想来跟著大哥学的。” 谢容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先把《內经》读的倒背如流,否则也別提什么研习医术,我更没空教你。” 谢鹏头大,医书那东西他看一眼就头大,哪可能倒背如流! “我觉著还是跟你去看诊能学更多,回来我就背《內经》。” “不成。” “怎么就不成了?”谢鹏试图耍赖,反正他今天得去,这姑娘长得这么美,虽然对谢容客客气气,但谁知道谢容中意的是不是她。 “因为我不同意带个累赘去。”周月桥轻声细语却直白了的,她本能地不喜欢谢容这个弟弟,“我请谢大夫是因为他医术高超,看诊又不是儿戏,岂能容一个医术都不会的人去胡闹?” 谢鹏皱眉,“这位姑娘……” “这位姑娘说的没错。”谢容接口,一扫百草堂內,正在看诊的老大夫被抓了壮丁。 “你若真想好好学医就从熬药开始,这位是严大夫,你今日就替严大夫熬药打下手吧。” “这怎么行?哥,我可是谢家的二少爷,怎么能干这种活?” 谢容平静道:“谢家的二少爷又如何,祖父尚且能亲自製作药材、熬药煎药,你连这点苦都不想吃,还是趁早回去继续过寻问柳的少爷日子吧。” 谢鹏不甘心,他倒是想回去,但他才刚来,还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呢,哪能回去,还不得被他娘天天念叨,况且那么大一笔嫁妆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我去熬药还不行吗!” 谢容转身直接跟著周月桥走了,气地谢鹏牙痒痒。 坐上了车谢容脸色才稍好了些,“谁病了?可有什么症状?” “没人生病,我是见你不待见你那弟弟,肯定也不想跟他待在一块给自己找不自在。” 周月桥打开冰鉴拿出一碗西瓜果捞来,“冰了一路,正好。” 谢容用竹籤插起一块最红的芯递到周月桥面前,周月桥不客气地一口咬下去,冰冰凉凉的暑气都解了不少。 “舒服。” “谢鹏是昨天到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连祖父都不知,怕是他娘又有什么小心思。” “你那什么表妹没来?”她可还记得呢,穿旧衣戴假金出来招摇,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小姐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无奈:“当初我也是为了避开我爹跟李家人才躲到镇上的,现在估计也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就看你弟弟刚才那样,说什么想学医术,与上次那副紈絝公子的嘴脸都不一样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是想监视你我吧。” 周月桥想了想又道:“那次你就回去住了一晚他就巴巴来了,你祖父的老宅里怕是四处漏风。” “我会写信回去告知祖父的。”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不用小题大做的,水至清则无鱼,世上哪有这么多忠僕。” 谢容有些头疼,他一点也不擅长处理这些內宅的事。 “那应该怎么办?” “你那老宅里有多奴僕下人?” 谢容算了算,“大约有二三十人。” “门户不小啊。”周月桥吐出颗瓜子,“把下人卖身契都捏在手里,敲一棍子给颗甜枣,他们翻不出什么浪来。” 第254章 市场调查 周月桥抱著个木匣子带著谢容进了店,一打眼就瞧见正坐在大堂里跟周大满眉目传情的秦素雪,心想这姑娘胆子也是大,装都不装了,三天两头往铺子里跑。 不过她喜欢。 家里已经有个不省心的人,邹云娘性子又软和容易被拿捏,他们家现在就需要一个泼辣胆大不会只向著娘家的儿媳妇,以后无论是掌家还是做买卖都好。 她没去打搅秦素雪,把谢容带去了雅间,又接著道:“我见你那继母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了。” 谢容好奇:“要是你会怎么做?” “得看情况,是走短线还是长线,短线一击即中,长线则钓大鱼,总之我若想搅浑一滩水,哪怕是清水缸里的我都有办法给搅了。” “我家中情况复杂,日后姑娘要是……要是嫁入谢家,怕是……” “这算什么复杂,统共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人,从前光是世子世子妃的院子里就有这么多人,王府里更是上千的数,那才叫复杂呢。” 周月桥挥挥手,不甚在意,“不怕人作妖,就怕人不作妖,会咬人的狗才不叫。” 谢容陷入了沉思。 周月桥喝了杯茶,打开木盒子:“今儿找你可不是为了喝茶的,快帮我看看。” 谢容闻言看过来,掠过一堆瓶瓶罐罐瞧见了那朵灵芝,“我能看看吗?” “本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周月桥拿过递给他,“大河村一个猎户托我大舅送来的,你给瞧瞧这是真的吗?” 谢容拿过仔细检查,还用指甲从根处扣下一小块塞进嘴里,隨即点了点头,“是真的,而且品貌完整,只是长成的年份不长便被摘下了,药力有所影响。” “那百草堂收价几何?” “若是寻常药农拿来售卖最多六七十两银,若是要卖出则不低於百两。” “你这一进一出可抵我铺子一两个月的进项了。” 谢容笑著摇了摇头:“普通人家抓药不会用灵芝,真正出的起价的也只有大户人家,还得是机缘巧合,这是药材,又不是吃食,能顿顿都吃。” “这倒也是。”周月桥把灵芝放好,“那我就给猎户七十两,算是买下了,也不让他吃这个亏。” “理当如此。” “那你再给我瞧瞧这个。”周月桥把几个瓷瓶一一打开,雅间里顿时瀰漫开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这是……你之前给我闻过的香水?” “对,我用了不同的配比,你闻闻哪种最好,我再大批量做。” 谢容一顿,有些窘迫:“我甚少用香,对香料……” “无妨,按心而言便可,我家里人都闻过了只是意见不一,我还得找,这叫市场调查。” “市场调查?”谢容一字一字回味,“好新鲜的词。” 周月桥抬眸看了他一眼,解释道:“突发奇想。” 谢容对几款香水一一做出点评,跟周月桥想的差不多,只偶尔有些不同意见,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说別的,谢容的品味绝对是有的,书香门第里精心培养出来的,果然不是庸人。 周月桥又把瓷瓶一个个放回木匣子里,拍了拍手,“事办完了,给你讲讲我昨天的见闻吧。” “好。” “我昨日去买了米,米行涨价了,掌柜说南边有些地方闹了旱灾,所以米价才有所上涨。” “果然。”谢容轻轻蹙眉,“算一算已经有近一个月未曾下雨了。” 周月桥望了望从窗户缝隙里晒进来的阳光,“如今地里的稻穀已经种了下去尚且能从湖中取水,但若是一直不下雨,天气又这么热,湖中的水只会越来越少,能浇灌地了这么多土地吗?” 虽然周家只种了三亩地的稻穀,剩下的地都种上了土豆,但土豆也是要浇水的,否则怎么长大? 若是在周月桥上辈子的时代,没雨直接人工降就好,哪会像现在这样,靠天吃饭,极不稳定。 谢容也是忧心忡忡,但这是天灾,对此也无能为力。 回去的时候周月桥特地载了秦素雪一趟,去秦屠户处买了个猪头,准备做卤猪头吃。 现在这天气油腻腻的肉她都不爱吃了,就想吃点有味儿的东西。 秦屠户还不肯收银子,非要白送,“素娘在周家铺子里吃冰饮都没给银子,我哪能收你们的。” 柳叶对秦素雪也很是满意,“素娘来铺子里也是帮忙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们家四郎不大爱说话,还总是板著张脸,差点把客人都嚇跑了,还得素娘来治他才能有个笑。” 秦屠户笑得满脸横肉都生动了起来,现在对这桩婚事是一百个满意,什么秦六哥早都不知道丟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秦娘子正好来送水,喜笑顏开地拉著柳叶说了会家常,还要他们去家里吃饭,那架势跟要大摆宴席似的。 “今儿已经不早了,家中事忙,还得赶著回去做饭呢。”柳叶忽然想起件事来,“秦家可有田地?我家中有一个肥田的法子,今年的麦子一亩地收了两石半呢!” 这事秦屠户当然从秦素雪口中听说过,只是一来不大相信这事,毕竟他小时候也是下田种过地的,什么肥田的法子能涨这么多粮食? 二来也是不好意思去问,虽说如今已经下了定算是亲家了,但也不能不知好歹地上门,凭白让姑娘矮了一头。 但如今周家主动提起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有这么多?”秦娘子更心动了,“我家在乡下有十亩水田,四亩旱地,都佃给了同族的亲戚种。” 柳叶乐呵呵地:“村里今年有不少人跟著肥田,都丰收了,最差的也涨了大半石麦子,二娘说了农户艰难,这法子不收钱只要想学的都教,你们村要是有人想学就来杏村。” 秦屠户一听杏村也有人跟著肥田,那只要去打听一下就知真假,最差也能涨大半石,这听了谁能忍得住?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马上就让徒弟去给村长传信。” 周月桥最后还是收下了大猪头,又顺带拿了几根没什么肉的大骨头,打算敲碎了熬汤喝。 “有来有往才能越发亲近,都是亲家了何必非得分的那么清楚呢?”周月桥把木桶的盖子盖上,这么大一个猪头看著还挺瘮人的。 第255章 徐大上门 回去的路上远远看见门口停著辆陌生马车,瞧著也不大像是万掌柜的那辆,马比万掌柜那头更健壮不说,车厢都大了许多。 果然从车里下来的是个不认得的年轻人,穿著长衫文质彬彬地模样,气度很是不错,瞧著不像是什么公子,倒像是管家之类的人。 事实也证明周月桥没想错。 他一眼就看见了最瞩目的周月桥,一身秋香色的轻纱袄裙,脖子上戴著赤银的刻瓔珞,头上一朵牡丹绒,皮肤白皙,站姿端庄,確实与眾不同。 他作了揖才问:“可是周家的二姑娘?” “我是。”周月桥也行了个礼,“不知公子寻我何事?” “我姓徐,是年后来过的徐管事的大儿子,这回是来替家父传话的。” 徐管事,这么久可算是有了消息,周月桥差点就要以为他贵人事忙把她给忘记了呢。 不过虽然本人没来,派大儿子来也是很有诚意了。 “原来是贵客,快里面请,今日不巧家里人都出去了,倒是让贵客久等。” 周月桥笑得如沐春风,得体大方把人往里面请,周庆抱著冰桶放在堂屋里,好在堂屋里一直收拾的乾净,周月桥还摆上了些附庸风雅的东西,招待贵客也不算失礼。 徐大进了院子后就指挥著跟来的小廝车夫搬东西,难怪要坐这么大的马车,东西还真不少,大大的木箱子比寻常的大了许多,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搬下来,看起来还挺重,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周庆帮著他们把箱子搬进了堂屋,柳叶则去厨房里切果子拿糕饼倒酸梅汤,怕怠慢了贵客。 “够吗?不够我再去端。”柳叶拿著四个格子的托盘悄悄问周月桥,她可是还记得二娘说过,徐管事比来家里的所有客人都尊贵,比万掌柜还需要仔细对待,可不能怠慢了。 周月桥接过托盘,“够了,娘你再去煮几碗面,加些爽口的酸菜,他们应该是从江寧府过来的,这个时辰估摸著没好好吃饭。” 柳叶连连点头:“娘马上就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月桥进了屋里,面上风轻云淡的,但心里可是激动极了,也不知给她送了什么好东西。 “农户人家没什么能招待的,都是自家做的糕饼,我让我娘下两碗麵条,天气热,又是舟车劳顿的,徐公子一定饿了。” “那就多谢姑娘。”徐大也没推辞, “家父回去之后就开始建作坊安排做椰皂,本该前一个月就来的,但不巧今年南边遇上了旱情给耽误了,世子妃那里要得多又急,做出来的货物都运去京城了,倒是对不住姑娘。” 周月桥轻轻摇了摇头,“主子的事才是大事,自然是得先供著主子的,徐管事能想著我我已是感激,说什么对不住是折煞我了。” 徐大对他爹口中的奇女子很是好奇,南州之地自古便是贫瘠之地,没什么营生,百姓过的苦,却没想到因著周姑娘竟有了旁的出路。 从前椰子这种东西就是农户粮食不够吃了拿来充飢的,但又不顶饱,很是鸡肋,如今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京城里贵人们最喜欢的保养之物,换回了银子金子。 农户大量种植椰子,採摘运输都需要人手,作坊里招收了许多做工的人,更別提还有周姑娘说的蚝油、魷鱼乾也很是受欢迎,大量渔民都有了盼头。 从前死气沉沉的南州都似乎活了过来,大人脸上也有了笑意。 “这些都是我爹让我送来的。”徐大把几个箱子打开,第一个是用黄泥封著口的几个大黑陶罐,“这是椰子油,家父特意留下的给姑娘的。” 第二个箱子里全是椰皂,瞧著像是有数百块那么多,一大半白的是加了蚕丝或是羊乳牛乳的基础款,一小半是粉色的,做成了型,估摸著是加了什么的汁液,有淡淡的清香,是高级货。 “这两样如今在京中是最受欢迎的,我在王妃的脂粉铺子外瞧过,许多夫人贵女都冲这两样,铺子每日卖得还有定数,听说有些人家买不到都跑去世子妃娘家说情了。” “这可是好事,如今京城的买卖火爆,商人都是逐利的,发现其中有利可图才会愿意去南州购买,吃穿住行哪样不需要银子?人来的多了经济才能盘活,江寧府如今的繁华不也是因著有港口来往的商户多吗?” 周月桥拿起一块粉色的香皂,心中在盘算怎么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姑娘说的有理,只是大人说了,人不能忘本,无论南州日后有多少商户来买,都会最先供给世子妃,第二就是姑娘,旁人都得靠后。” 周月桥没想到那位大人这么看得起自己,在人命如草芥的古代这么对她这个平民女子,甚至从前还是个奴婢的大人物怕是凤毛麟角。 “有大人这句话可比送我什么都叫我高兴。” 她笑得灿烂,徐大一时失了神,但很快就回神,不再去看她,“我会回稟给大人的。” 说罢他指著第三个箱子,“这里头都是椰蓉,本来还有椰的,只是天气热容易化,便没有带出来,都在南州本地卖了,价格也不贵,给小孩子甜甜嘴。” 白的椰蓉塞满了大木箱子,看著就让人喜欢,铺子里的吃食又能升级了。 第四个箱子里则是一些海货,打开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海腥味儿,但却好吃啊。 半箱子的魷鱼乾,周月桥都已经在考虑晚上是做烤魷鱼还是炒魷鱼,要不都做吧,反正多著呢。 还有半箱子什么鱼胶乾贝海参之类的海產,可都是好东西。 “第二批货原定是在三个月后送去京城,届时会在江寧府停留两日,姑娘需要多少货物可告知万掌柜,我会为姑娘留下你需要的数量。” “徐管事有心了。” 看来开一家香粉铺子这事等不到明年了,得儘快才行。 “都是託了姑娘的福南州才能有今天。”徐大又嘆了口气,“今年闹旱灾,若非用了姑娘肥田的法子怕是田地都要颗粒无收。” 周月桥皱眉:“南边的情况这么糟糕吗?” “南边本就土地贫瘠,作物產量低,而且自今年开春便没下过雨了,海水咸腥无法浇灌,我们这一趟除了送货便是沿途收购粮食回去賑济灾民的。” “大人是仁厚之人,小女子佩服至极。” 第256章 徐大带来的消息 周月桥本想给银子,但徐大拒绝了。 “这些都是送给姑娘以表感谢的,要是姑娘还给银子家父定是要训斥我的。” “旁的先不说,在商言商,这买卖的事还是一笔一笔算清的好,这人情债若是大人认下,日后可以从別的地方补给我。” 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用银子可是太便宜了。 徐大笑著道:“姑娘通透,但这些只是给周姑娘的礼物,下一回我们再公事公办,算个清楚明白。” 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推辞。 柳叶把做好的麵条端进来,早上就揉好的面,下一碗也快,切了酸菜丁跟炒肉丝进去,又臥了两个蛋,喷香。 徐大大约是真饿了,几口就吃完了,惹得柳叶又去端了一碗来。 趁这个间隙周月桥有些迟疑著说:“还有件事想麻烦掌柜的,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姑娘尽可告诉我。” “我需要许多的贝壳,大的小的都要,我听海商说海边就有许多能捡的。” 徐大笑著道:“这是小事,等徐某下次再来定给姑娘带上一木箱子。” “那就麻烦了。” 徐大吃完了麵条就要走,周月桥本想留他住一宿,但他拒绝了。 “时间紧迫,路途又远,我们还得赶著回南州去,大人等著家父復命呢。” 第一次做买卖送货,又遇上旱灾这样的事,他们急周月桥自然也能理解。 把人送出去,徐大上车时又说了句:“我们来时听说有些地方的农户正在准备北上,万一……姑娘还是得早做打算。” 周月桥心里一紧,农户离开户籍地就变成了流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有那么个有野心的自立为王造反什么的,他们这小地方的兵力可挡不住啊。 “不过姑娘也不用太担心。”徐大压低声音道:“南边各州的知州已经联合上书求陛下开仓放粮缓解旱灾了,陛下是明君,定不会看著老百姓流离失所的。” 若是换了个人徐大一定不会讲这些,普通农户人家哪里会懂这些,但周月桥不同,徐大直觉眼前这个周姑娘不是寻常人,才愿意多说两句。 “圣上仁慈,只愿上天早早降下甘霖,別让老百姓受苦。” 徐大告辞后周月桥心情有些沉重,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是。 家里当初盖宅子的时候周月桥特意加高加厚了外墙,防止有人翻墙,如今看来还是不够。 她把周庆叫来,“你去砍些竹子把一头削尖了,在墙头拌上黄土跟糯米把竹尖固定在上头。” 周庆一愣,望著高墙不解道:“这么高的墙还要钉上竹尖吗?” “別多问,按我说的做,要钉地密密地,让人爬不上来。” “我马上去。”周庆背上大柴刀就往后山去了。 周月桥回到堂屋趁没人把那箱椰子油放进空间里,又拿了些海產去厨房泡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柳叶已经开始做晚食,厨房里烧著火,热浪滚滚而来。 柳叶推著周月桥出去,“娘来做,你去屋里凉快凉快。” “还是我来吧,这海货娘可不会,我还得教你呢。” 柳叶看著奇形怪状的鱼有些怵,“这是什么鱼,我怎么没见过?这模样也太奇特了。” “海里的鱼,我们这里可没有,小徐管事说了,虽然长得奇怪但好吃,都卖去京城了。” “都卖去京城了呀,那你快教娘怎么做。” 周月桥把放在库房里冬日用的小炉子搬了出来,洗乾净了等著晚上烤魷鱼吃。 “再做一个香辣爆炒的如何?” “都听你的,不过家里的辣椒麵不多了。” “下次我去江寧府再买多点回来。” 镇上那家已经没有卖辣椒了,这东西在江寧府一带还没普及呢,大多人吃不惯,更別提镇上了,哪怕是江寧卖的铺子也是寥寥无几,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出来,倒是惠州府那边因著更靠近北边有辣菜。 该准备的准备了周月桥就回了屋里把装香水样品的盒子拿出来,她手里只有四种精油,所以配比了两款香水,经过这几天的市场调查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的感觉,確定了两款的配比。 做起来倒是不麻烦,熟练了她一个人一天就能装个几十瓶,她准备先做其中一款送去京城,先借世子妃的手打开了市场再说。 周月桥一拐眼瞥见放在阳台上用来驱蚊的薄荷,说来薄荷精油也是她那个时代常见的。 但如今后院那块种植面积太小了,也就能摘点叶子下来泡个饮子做点吃食,比如铺子里的薄荷凉糕就挺受欢迎。 还是得扩大规模才行,要不明年种上一亩水田的薄荷。 可惜村子里也没人卖地,否则再买两亩地也是不错。 她正可惜著呢,没想到两天后就传来了有人要卖地的消息。 “冯家?”周月桥擼了一串烤魷鱼,“就是那个上次跟小满打架的冯……冯什么?” “冯大牛。”周小满不满地嚷嚷:“他抢我钱,被我打了一顿,就是欠打!” “冯家怎、怎么忽然要卖地了?” 周瑞一串下去被辣的嘶哈嘶哈地,急忙喝了一大口酸梅汤解辣,这味儿真是越吃越上癮,自从前两天吃过之后就念念不忘地,这不周小满最先忍不住央著二娘又做了烤串,他也跟著沾光。 “冯三水在镇上跟人爭风吃醋打架把人给打伤了,人家找上门来要赔偿,说不给银子就报官,冯家没办法只能赔银子。” 周庆呵呵笑了声,“这得赔多少银子,冯家不是大户吗?都被逼的卖地了?” “听说要好几十两,那人的娘子跟府衙里的什么官是远亲,冯家人哪敢得罪?” 柳叶端了最后一道鱼汤出来听见这话说:“年前冯三水被食肆的掌柜给辞了,冯家为了让他留在镇上给一家酒楼的掌柜送了不少银子才把他送进去当了个跑腿的伙计。” “一个跑腿的伙计还要给掌柜的送银子?就非得在镇上做活吗?” “他要是不留在镇上……嘶,回村子里,那不是惹人笑话吗?冯老头多爱面子。” 第257章 铺子遭贼了 周庆一想也是,“那冯老头从前还吹自己跟食肆掌柜是过命的交情,人家掌柜就看中他孙子聪明,跟乡下的泥腿子不一样,非要冯三水去他铺子里做活,还说要他以后也当掌柜呢。” 周瑞也还记得这话,“当初相信这话的人还不少。” “冯家没跟著用肥田的法子,今年收成不好。”周老二不敢吃烤魷鱼,就开了一瓶小酒喝著。 周老二自从爹没了之后更加沉默了,也就谈起肥田家里的生意之类的话能吱个声。 周月桥也能理解,爹死了,娘还不依不饶要他把宅子田地买卖都给侄儿,换谁能不抑鬱。 不过魏婆子没找上门来闹那纯粹是何寡妇压著,她不敢,怕惹恼了何寡妇人跑了没人伺候她儿子,以后怕是也没女人会嫁进来了。 何寡妇倒是个识趣的,知道怎么討好二房,那周月桥也不介意给她些体面。 周来旺说他爹准备下个月摆两桌酒,就当何寡妇进门了,还让他们去喝酒,周瑞推辞说忙,周月桥当然也不打算去,但礼已经备好了,一只素银鐲子。 本是一对的,但现在只给一只,是抬举也是敲打,只希望何寡妇能好好看住魏婆子,老实本分些,日后別把小心思动到她身上。 “冯家的小儿子去年成亲娶的是大树村富户家的女儿,没少花银子,估计冯家是被掏空了,不卖地都不成。” “这地我想要。”周月桥用帕子擦了擦嘴,篤定道:“三郎你明日就去冯家。” “好。” 周瑞皱了皱眉:“许家也想要这地,许娘子已经放出了话说要买。” “还有件事。”柳叶忽然道:“邹娘子跟我说昨日一大早看见王娘子背著个包袱带她小姑子跟许娘子一起上了辆牛车,不是余老叔家的。” 周小满吃著串忽然一停,有些不敢相信道:“她不会……真把王四娘给卖了吧?” 齐春红插嘴:“这可说不准,她什么事做不出来,在我这占不到便宜还骂我呢!” 周瑞跟周庆面面相覷,脸色不约而同变得有些难看。 “恐怕是她知道自己害康娘子早產又把人丟下不管这事得罪了周老叔,怕他拿她开刀,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送走小姑子,日后等她小姑子像桃花一样飞黄腾达了,周老叔也就不敢拿她怎样了。” “真能飞黄腾达?”齐春红心里一动。 “你想的美。”周月桥剐了她一眼,警告道:“你娘家要卖儿卖女我不管,但你要是把主意打到周家身上,別怪我不近人情。” 齐春红脸色有些不自然,“哪能啊,我怎么敢打你的主意。” “你最好是这样。” 周瑞看著齐春红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难道最近日子过得好了又不老实了?不行,等会儿还得敲打敲打才成。 明月当空,微风轻拂中,一家子在凉棚里吃了晚餐后周庆才抹了抹嘴拿出个荷包来,把里面的银子分成了两份。 “这九两半是黄府结的银子,三两是黄老爷给的打赏,管家还说黄老爷发了话日后要是府上再办什么宴会一定还请我们。” 说起这个邹云娘也笑著道:“黄夫人很喜欢酥山,她身边的下人还跟我打听铺子里有没有卖的。” 谁能在夏天抗拒冰淇淋? 周月桥也不行。 她想了想,那就乾脆来个飢饿营销:“日后每逢初八、十八、二十八铺子里卖一次酥山,一日十份,卖完为止。” “为什么是初八、十八、二十八?” “做买卖讲究寓意,发发发,多好的日子?” 周庆忙不迭点头:“这日子好啊。” “三两赏银你们几个就分了吧,剩下的归置到铺子的帐上。” 今日去黄府的周庆、邹云娘、周小满、罗玉娘几个都愣了。 齐春红不满:“凭什么他们几个分,我也做了活的!” 周瑞拉了齐春红一把:“闹什么,听二娘的。” “你就是偏心!偏著你弟妹总不帮我!”齐春红气地眼睛都红了,“你倒是大度愿意做好人,什么都不爭,替兰娘考虑过没有!” “別拿兰娘说事……” 眼看著要吵起来,邹云娘连忙打圆场:“嫂子也帮了忙的,许多吃食都是在铺子里做的,况且我们走了嫂子一个人也忙得很,我那份分给嫂子。” “这是你说的!你可別后悔。” 罗玉娘也回神忙道:“我不要,给师父做活是应该的。” 最后还是周月桥发话,“凡是在铺子里做事的都有份,別推来让去的。” 於是几人喜笑顏开地分了银子,又自觉交了一半的中公,齐春红虽然不情愿,但在周瑞的怒目而视下还是乖乖交了,只抱怨了一句。 周月桥对此还是满意的,接著道:“如今周家铺子算是在大户人家露过了脸,喜欢的自然会上门来,日后只会更忙,赚更多的银子,今日我就把话放下,该拿的拿,不该拿的谁不能多占一分。” 之后也確实如周月桥所言的那样,黄府算是镇上的大户,办喜宴来的也都是差不多门第的人家,不差钱,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买。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每日都有奴婢採买这样的人拎著个食盒上门来,带走几样吃食,还个个都笑嘻嘻的。 被主子差遣著出来买吃食可是个好差事,不但能拿到打赏,还能出门鬆快鬆快先挑著吃上点,可不就高兴著? 尤其是卖酥山的日子,门都还没开呢就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才十份,来晚了都抢不著。 还有牛乳茶,哪怕现在因著喝的人多了加了量一日也才卖四十碗,偏偏喜欢的人又多。 有次一个下人一次买了二十个竹筒回去,说是家里夫人宴客,引得没买到的人的纷纷怒目而视。 人都是爱凑热闹的,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吸引人,於是周家的铺子很快就成了镇上最火爆的冰饮铺子。 生意好是好事,但同时也引来了旁人的覬覦。 “我昨儿走的时候明明锁了门的,怎么今天门就掩著了?”邹云娘急地不行,“难道是遭贼了?” “先进去瞧瞧少了什么。” 几人连忙去厨房里,连翻找都不用了,几乎就是空空如也。 齐春红满脸的气愤,“天杀的竟然把我存著的细白面跟花蜜偷了!” 周月桥的脸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存这些是想做什么? 邹云娘忽然想起什么著急忙慌地找了找,“但凡能做吃食的都少了,还有昨天没带走的一袋子椰蓉!” 近来新上的白玉糕可是用了椰蓉的,卖得很是不错,镇上的夫人小姐几乎日日都差遣下人来买。 “要是被那伙贼人学去了……”邹云娘急得眼泪都差点落下来,“这可怎么办!” 第258章 不能浪费 周月桥倒是不在意被偷走的东西,一些核心的东西比如牛乳茶里的珍珠、果酱、酥山之类的都是在家里做了再带来的。 铺子里也不放隔了夜的吃食,都在关门的时候分给了做活的,所以偷走的也都是些原材料,光凭这些可做不出什么。 “別急,偷走了又怎么样,江寧这地段附近可找不著椰蓉,凭那么点东西也琢磨不出周家糕饼的配方。” 周月桥这么一说几人也安了安心,但心里还是气的不行。 “要是让我抓到这些人,我、我一定打他们一顿!” “就只是打一顿了事?”周月桥抹了抹周小满的脑袋,笑著道:“偷盗可不是什么小罪,正儿八经要被打板子流放的。” 周小满瞬间就想起了被流放的朱家人,以及那日公堂上的惨烈,她现在偶尔还做梦呢。 周庆捏著拳,大概也想起了这事,“一定要抓到这个贼!” “要抓的可不是一个贼,他翻墙进来只去了厨房却没去別的地方,就是衝著方子来的,而只有同行才会这么在乎方子,云娘细心,后厨收拾的乾净,重要的每日也都带回家去了,他们没找到想要的,估计还有后手。” “他们还会再来?” “我以后住店里。”周大满紧皱著眉,“他们要是再敢来我一定抓住他们!” 周月桥不同意:“要是来的人不止一个,你一个半大的孩子怕是要被他们抓去。” “那我跟大哥轮流来!”周庆站了出来,“我们俩有的是力气!” “別逞匹夫之勇。” 周月桥瞅了瞅后院的杂物间,“收拾收拾,以后大哥、四郎、江树、刘大两人一天轮流看守,再把大喜送过来,好吃好喝的养那么大,总得干些活吧。” “大喜是……养在老宅里那只大狗?”邹云娘没事不往老宅去,她有些怂里面养著的两只大狗,可凶了。 “对啊!我怎么把大喜二喜给忘了!”周庆一拍脑袋,“现在不做腐乳了,老宅子也不用它们看著了,牵过来多合適!” 刘大有些怵,他年纪也不大,没遇到过这种事,只是想起了偶尔来店里吃东西的差役,“我们不报官吗?” 周月桥摇了摇头,“先不用,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不敢再来,不如就让他们觉著周家铺子的人胆小好欺负,让他们大著胆子来。” “我听说猎户捕猎会用捕兽夹,那能不能在厨房周围也放几个?”江树忽然的话倒是给周月桥提供了新思路。 她讚赏地看著江树,“这个想法不错,既然敢来那不付出点代价怎么成?这事你去办,去铁匠铺子找也好问猎户买也成,花多少银子由铺子里出。” 江树也时常被她差遣著办事,流程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了。 他也知道周家跟许猎户家的过节,想都没想就说:“街尾就有铁匠铺,我这就去问问。” “再一个,铺子里如今做活的除了你们还有两个在镇上招的洗碗的娘子,盯好她们,要是谁不老实直接辞了,不用讲什么情面。” 话音刚落齐春红就道:“那个姓赵的总往后厨看,她肯定不老实!” 周小满反驳:“嫂子,你不能因为跟赵娘子有过节就乱说吧。” “谁乱说了!她就是……” “好了,假公济私在我这不管用,不过既然嫂子都说了,那就重点盯一盯这个赵娘子,看看她到底老不老实。” “这还差不多。” 齐春红满意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厨房里收拾东西去了。 周小满在她背后直翻白眼。 周月桥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气性还挺大,今儿不做活了,跟我出去转转。” 周小满变脸似的高兴地眯起眼睛,“真的吗二姐!你要带我出去玩?”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穿这件旧衣裳了。” “给你买新的。”她也是临时起意,本来也就是照例来铺子里瞧一瞧,等会儿就回家去了,哪能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不用,我有新衣裳,只是穿著旧衣服做活方便。” 周小满美滋滋地,她都已经好久没出去玩过了。 前儿铺子开满一个月才分过银子,她现在的钱匣子里可是已经攒了快十两了,別说是乡下的姑娘家了,就是镇上的姑娘家都不一定攒得下这么多呢。 要知道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还是一文钱掰成两文花,整日里吃不饱睡不好的,还被人嘲笑是穷酸鬼,如今有几个能比得上她? 周小满跟著周月桥进了一家又一家冰饮铺子糕饼铺子的,吃了一碗又一碗吃食,直撑的肚子都装不下了,看见白花花的牛乳就想往外推。 “怎么家家都有牛乳茶牛乳糕的?做的还这么难吃,二姐我真吃不下了!” 周月桥都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不再动,看了眼周小满面前碗里还剩下一半的杏酪饮,调侃道:“吃不下了还吃这么多?也不怕撑著?” “不能浪费吃食。” 这倒是,农户人家吃都吃不饱饭呢,哪能像她这样吃一口不喜欢就丟的。 “还要去几家啊?” “这是最后一家了,陈记糕饼铺,这杏酪饮可是人家都招牌。” “不如我们家的好吃,也没什么客人。”周小满一眼望去没几桌有人,还有人抱怨著不如周家铺子的好吃,要不是周家铺子的牛乳茶卖完了他才不来这呢,把掌柜的气得脸色都青了。 伙计跟那客人爭辩贬低周家铺子,周小满就要站起来理论,连忙被周月桥给按了回去。 “这是人家的地盘,你也不怕被打出去?” 周小满愤愤不平,“明明做的难吃,还不让人说了!” 那伙计见是两个姑娘家,也没个男人,对她们轻视起来,“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周月桥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既这么瞧不上女人,不如在铺子外面竖个牌子写上“女客止步”,我看你这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伙计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跳起脚来:“你……” 周月桥拉著周小满就走,半点不跟他废话。 第259章 那我就让你血本无归 回到车里周小满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直把周月桥给逗笑了。 “二姐!你別笑啊!”周小满撅起嘴来。 “觉得如何?” 周小满正经道:“这些铺子的吃食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我们铺子的。” “確实如此。” 周月桥亲自走这一趟自然不是为了吃那点子东西,而是想看看近来同行们的状態,在周家铺子刺激下是捲起来了还是直接摆烂了。 “牛乳价贵,从前这些铺子里用牛乳的並不算多,可是你看如今,旁的不说,至少家家都卖牛乳茶了,价格还都比我们铺子的便宜。” “但是没我们铺子好喝啊!” 牛乳去腥味並不算难,杏仁或是茶叶都可以,所以做牛乳茶並不难,难得是周月桥一开始做的就是焦糖牛乳茶,並不是倒点糖就完事了的,所以口味自然不同,珍珠这种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琢磨出来的,这才是周家铺子与眾不同的原因。 但要是长长久久地不翻出点新鲜东西也不行,迟早会被同行学去,要永远领先一步才是成为行业翘楚的关键。 “看来铺子也得上新了。” 周月桥准备再推出一款牛乳茶,再刺激刺激幕后黑手,只有他们再次出手,才有机会抓住把柄。 她打算去一趟江寧府,这段时日她抓紧做了不少的香水,按著路上的时间算能送出两百多瓶去京里,既然世子妃要跟弟媳別苗头,那就趁热打铁吧。 趁椰油椰皂如今卖得火热,再加上她的香水,定能让王妃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之前在江寧买的那间租了出去如今租期未到她也不好收回来,但既然已经打算好了要做这门买卖,那铺子就必不可少。 乾脆再买间更好的,楼下卖香粉楼上做美容,实现利益最大化。 好不容易把那些瓶瓶罐罐收拾妥当,但出发那天意外的事还是找上了门。 “不卖牛羊乳给我们了?”周月桥眼神一厉,看来这就是幕后之人的后招了。 铺子里许多吃食都是需要放牛乳的,按现在的用量一日就要用掉十五罐,要是没了牛乳那铺子就没开了。 江树一路驾著骡车马不停蹄,又跑进来得急,喘著口气说:“牙人一开始还说、说是天气热了,牛羊乳不够,但掌柜的觉著不对劲,塞了银子他才肯说实、实话……” “你慢著些,把气喘平了好好说。”周月桥给他递了杯冷水让他喝,也缓一缓。 等江树缓了过来才急道:“牙人说是上面的官吏发了话不卖牛羊乳给我们铺子。” “不卖给我们铺子,都卖给谁了?难不成多出来的还能都倒了?” 上次还听大满说因著铺子里牛乳需求大,牛马市专门从外地买了两头刚生了小牛的母牛回来。 “牙人说是被別家铺子买走了,但是谁他不敢说。” “这也简单,去查查哪家铺子卖得牛乳茶降了价或是换了配方就成,这么大的量想一天卖完可不简单。” “那现在该怎么办?掌柜的已经让嫂子他们没在铺子里露过脸的去牛马市了,也不知能不能买到。” “四郎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她有些欣慰,遇上事知道先想办法而不是一味等著她,倒是没白当这个掌柜。 “想釜底抽薪?那我就让你血本无归。”周月桥低声呢喃,接著对江树道:“让四郎在铺子里等我消息,若有客人问起就如实说,不必遮掩。”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镇上有牛马市,江寧府也有啊,哪怕每日僱车送来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她倒是要看看哪家想断周家生意的铺子能不能消化得了这么多牛乳。 周月桥按原计划出发,一到江寧府直奔千味坊,把东西跟书信交给万掌柜后说了几句话就去了孙家。 孙婶子一如既往地热情,一听周月桥要去牛马市站起身来就带了路,顺便载著孙嬤嬤出去走走。 “总是闷在家里,我这把老骨头都要闷坏了。” 孙嬤嬤的脸色比之从前红润了许多,人也看著神采奕奕的。 周月桥好奇问:“嬤嬤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这么神采飞扬的。” 孙婶子闻言笑著说:“兰桂巷一家富户家的女儿明年要嫁去泉州的大户人家做续弦,怕家里的闺女不识礼数被人笑话,听说了婶娘的来歷之后就上门来请她去教几个月规矩。” “嬤嬤想答应?” 孙嬤嬤反问道:“你觉得我要答应吗?” “嬤嬤如今荣养在家吃喝是不愁,但难免寂寞,我知道嬤嬤閒不下来,况且你从前便是府里教导小丫头们的,规矩什么都熟烂於心了,这都是小事,就当出门散个心也不错。” 孙嬤嬤指著周月桥对孙婶子道:“別怪我偏心这丫头,她是最懂我的。” 几人说说笑笑就到了牛马市,离地还真不远。 孙婶子找了相熟的牙人,孙嬤嬤身子不算好,所以孙家每月总要买几回牛乳羊乳地给她补身子,偶尔还买些羊肉回去尝鲜,所以孙婶子也算是常客了。 有了孙婶子的引荐牙人很是痛快地报了价,周月桥静静听完后有了考量,江寧府是府州,富贵人家多,牛马市的规模也不是区区一个镇子能比的,既然都要僱人送了,那买少了就是亏的。 一大罐子大概有镇上五小罐那么多的量作价三钱,周月桥乾脆让每日送个五大罐,吃不完就留著做酥油或是黄油,又能做成別的吃食,怎么算都不亏。 “姑娘每日都要这么多?”牙人惊讶,就算是江寧府那几家大家族都没有这么用的,“姑娘家可是开吃食铺子的?” “对,不过不是在江寧府,我家的铺子吃的就是牛乳,做糕饼做茶都好,若是牛乳不够用羊乳也是可以的。” 牙人见她说话敞亮,虽然奇怪旁的铺子也有用牛乳羊乳的,但顶了天一日一罐都算多了,这姑娘做的到底是什么吃食? 孙嬤嬤其实也好奇,但她知道这丫头从前脑子里就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尤其喜欢钻研吃食,说不定真钻研出了什么。 “不瞒姑娘说,牛羊市每日的牛羊乳基本都是有定数的,好在如今天气热,大户人家也不爱吃腻的,倒是可以给姑娘昀出来。” 第260章 方府往事 这么一说周月桥就安了心,又在孙婶子的介绍下寻了个靠谱的车夫每日走一趟。 每日卯时初出发,辰时二刻至三刻就能到镇上的铺子里,並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一日三十文的路费虽然不便宜,但卖得多了也就不算什么,周月桥与他说定了时间跟价格,车夫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送货这活计也不是每日都有的,多得是空閒的时候,他家里田地少,就想著靠多送些货攒钱买地呢。 每日上午走一趟一来一回也就三个时辰,下午还能接活,但一个月固定就能有九钱银子呢,一年就能买上亩水田了! 孙婶子见周月桥信任自己介绍的人也很是高兴,这就是信任她啊,於是热情地让周月桥跟周庆住家里,周月桥还想推辞。 “既然都到家里了哪还有让你出去住的道理,晚上就留下,婶子做点拿手菜。” 都这么说了周月桥也就不推辞了,想著明日还有要买的东西还得孙婶子帮忙,就住了下来。 晚膳后孙嬤嬤拉著她的手说悄悄话,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周月桥刚进府那会儿。 “那一批十几个小丫头你不是最伶俐的,也不是最出挑的,確是走得最远爬的最高的,现在想想当初还是我看走了眼。” 周月桥拿起茶碗掩盖住嘴角的笑意,“嬤嬤怎么会看走眼,我確实不是最聪明伶俐最出挑的,只是我勤奋,运气也好了些而已。” 孙嬤嬤摇头,“最出挑的固然能先出头,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脚跟还没站稳就出头可不是好事,我还记得那个叫巧儿的丫头,被三爷看中眼看就要飞上枝头了,没想到却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方府的三爷不成器,好美色还喜欢年纪小的,在外拈花惹草就算了,连府里的丫鬟也不放过。 女眷身边的婢女他不好动,那刚进府还没分院子的就被盯上了,巧儿就是,漂亮聪明还要强,处处要压人一头。 但她忘了都是做奴婢的,生死不过主子的一句话,哪怕是三爷看上的她,在主子们眼里那也是她蓄意勾引,此前种种的优点也都变成了缺点,很快就消失在了后宅里。 “巧儿也是命不好,我听说当初老太太身边的嬤嬤是想选她过去伺候的。” 孙嬤嬤摇头,“老太太身边那位嬤嬤看上的是素云,觉著她机灵,可没想到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巴结討好错了人,惹得那位嬤嬤厌恶,后来被打发去了园子里做洒扫婢女,也没福分跟著去京城,匆匆就配了个人,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我与她交情不深,倒是没去打探过。” “还是你这丫头最聪明,什么时候能出头,什么时候要藏拙你心里怕是门清,才能叫大小姐另眼相看。” 孙嬤嬤感慨,“满府的下人怕是都没有你命好,得了自由身,又有父母兄弟庇佑,大小姐依旧看中你,挑个可心的夫婿,如今都做起了买卖,老婆子我可远不及你。” 周月桥连忙道:“孙叔孙婶都孝顺,孙大哥今年还中了秀才,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嬤嬤的福气在后头呢。” “我就盼著一家子平安就好。” “可不是,我到底是出了府,失去主子庇佑,日后前程都得靠自己挣,是好是坏都未可知,还需要嬤嬤帮衬呢。” “我一个老婆子还能帮衬你?” “那是当然的。”周月桥起身坐到她身边去,诚恳道:“我在江寧府无亲无故的,万掌柜帮我那是有主子的情分,也就嬤嬤待我真心。” 孙嬤嬤被她三言两语哄的舒心顺遂,第二日还起了个大早给周月桥做早食。 “快来尝尝,这醪糟可是我亲手做的。” “醪糟圆子?真是许久没吃过了,要说我这旁的手艺还不错,就是这些总做不好。” 周月桥还对自己失败的酸奶念念不忘呢,对这些需要发酵的东西她是真没天赋。 孙嬤嬤见她喜欢,当即就装了一罈子要她带回去,“也给你爹娘兄弟尝尝。” “我弟弟可是喜欢的紧。”周月桥指了指吃得头都不抬的吃货周庆,都已经两碗下肚了还要第三碗,也不怕被人笑话。 周庆听见似乎有人在喊他抬头看去,嘴角还黏了两粒米,“二姐你叫我?” “吃你的吧。”周月桥赏了个白眼给他。 吃过了早食,她向孙婶子打听起了茶庄。 “街头就有家茶铺,只是不大,多是卖的散茶,也就街坊会去买些自家喝。” 如今铺子里做牛乳茶的茶都是绿茶,是在镇上茶铺里买的最便宜的散茶、茶梗,能用就行,也不挑。 但其实做牛乳茶最好的是用红茶为底,口感更加醇厚。 “可有卖红茶?” “这倒是没有,红茶价贵,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喝得起的,姑娘若是要买红茶得去大茶庄才成。” 这个时代的红茶技术还不成熟,產量低,价格高,镇上的茶铺是没有的。 其实她手里倒是有一小盒红茶,当初世子爷赏的,但那样的品质哪捨得拿出来做吃食,也就她偶尔拿来品一品,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了。 果然大茶庄才有的卖,只是价格贵的离谱,普通的一斤都要八十两银子,还不是当场就能拿得出来的。 周月桥有些失望,“我要的急,可等不了三四日的,既没有便算了。” “虽说铺子里没有一斤,但几两还是有的,姑娘可要?”掌柜的不愿意放弃这个大客户,努力推销。 买是不可能买的,周月桥得体地拒绝,毫不犹豫踏出了茶庄的大门。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再做別的吃食,她绝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周庆心有余悸,他都怕他二姐一狠心直接花八十两买了,那铺子得卖多少饮子才能把钱赚回来啊! 好在二姐没衝动,周庆鬆了口气之余还有些欣慰,二姐终於想通了,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 周月桥不知道自己弟弟是怎么腹誹自己的,她转身去了牙行,一开口就要江寧府最繁华地段榆林街的铺子,把牙人都嚇了一跳。 第261章 凶宅 “姑娘能做主?”牙人不放心,这么年轻的姑娘能买得起榆林街的铺面? 该是展现財力的时候了,周月桥抚了抚髮鬢,赤金的青鸞簪子栩栩如生,状似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上是一对和田青玉贵妃鐲,“自然。” 当牙人的眼里都好,心里也有一桿评估客人身价的秤,这下也不疑有他,满脸堆笑:“榆林街可是江寧府最好的街道了,铺子出售可不多见,也抢手,现在还真没有,姑娘不如瞧瞧安乐坊或是甜水巷子……” “不必了,我只要榆林街的。” 牙人脸上露出难色。 “我听人说这里是江寧府最大的牙行,什么铺子都有才来的,却没想到是徒有其表,既然没有榆林街的铺面就算了。” 周月桥转身就要走,牙人急忙道:“姑娘请留步!” “留步做什么?旁的街面我都不要。” “也不是没有榆林街的里面,只是……” “只是什么?”周月桥淡淡地,表现出姐有的是银子的模样,“到底是有还是没有,给我句准话,没有我就去別的牙行再转转。” 牙人一咬牙,给了准话,“有!” 铺子在榆林街中偏头,位置很是不错,对面就是琳琅阁,离千味坊也不算远。 从前是做绸缎庄的,虽说一层的面积不大但却有上下三层,还算是宽敞明亮,重新装修一番倒是挺適合用来做香粉铺子的。 “这铺子已经被人给口头定下了,只是如今已过了好几日却未曾来付银子,我们东家对此也很是苦恼。” 周月桥对此满意,有心想要拿下来,“既没付定又未曾签下契约,这人要是不出现难道铺子就不卖了吗?” 牙人赔笑:“是这么说的,这铺子的主人开价三千四百两白银,还不还价,这个大小哪怕在榆林街都算是贵的,能买下的人著实不多。” 这个价格没嚇到周月桥,却著实把周庆给嚇到了,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三千四百两!就是把周家全家给卖了怕是也凑不到一个零头。 他拼命给周月桥使眼色,但他二姐也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看不见,就是不理会他。 周庆忍不住开口:“二姐……” “这铺子我要了,现在就可以签契书。” 周月桥转了一圈,当即出手。 牙人没想到这姑娘竟这么豪爽,三千多两说买就买,他自然是想卖的,这么大一个单子他能拿的回拥都够家里人花销半年的了。 “但这铺子……” “我还要买个宅子,三进的,靠近榆林街別太偏僻了,若是江寧府附近有什么庄子在售的也一併可以看看。” 牙人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的晕头转向地,信誓旦旦向周月桥保证一定说服东家把铺子卖给她,接著又带她去隔了两条街的白鹤巷看宅子。 “据说从前这儿不叫白鹤坊,而叫双桂坊,因著二三十年前这巷子里一位叫白鹤的书生考上了状元,从此为了沾他的光跟著改名叫了白鹤坊。” 状元三年出一位,但周月桥在京城可没听说有哪位大人叫白鹤的。 那估计这事就是个据说或是確实有这么个人,但这位大人並没做出过什么能让人记得的功绩或是在地方任职或是早已被罢官甚至人没了。 不过这跟她要买宅子也扯不上什么关係。 白鹤坊虽然没有青云坊那般富贵,但看宅子住的也都是呼奴唤婢的小富之家。 一座三进的宅子大约有十七八间屋子,门房、宴客厅、书房、游廊、院子、马厩样样俱全,报价两千九百两。 再一座三进就没这么大了,只有十二三间屋子,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还便宜了七百两。 而再过一条街的兰桂巷出售的宅子更大,有二十多间,院子更大,但却比之前两个宅子更旧,像是荒废了许久。 “这宅子很是不错,又大又宽敞的,价还不贵,只需要一千两,只是……” “只是什么?院里的杂草都长这么高了,许久都没人住过,没点什么原因可荒不了这么久。” 牙人訕笑,“不瞒姑娘,这院子死过人。” “谁家宅子没死过人,怕是不止是死过人这么简单吧?”周月桥扬了扬眉,“我来猜猜,这人是横死的,对吗?” 周庆忽然觉得背后凉颼颼地,他赶紧往二姐身边靠,经歷过公堂上那一遭后他就对这种死啊活的格外敏感。 说来这事周月桥都有些佩服自家人的承受能力了,虽然听罗玉娘说周小满偶尔会做噩梦,邹云娘有些ptsd,现在连只鱼都杀不了,但好歹还是健健康康地没出什么大问题。 只是从五婶有些疏远了二房的態度来看,怕是周大河跟周大妮有些刺激到了。 周月桥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五房的堂弟妹了,她不会强求旁人像是自己家里人一般相信她。 疏远就疏远吧,人的缘分就是这样的,等周大河周大妮成亲或是遇上什么麻烦的时候她给份厚礼或是帮忙补偿一下吧。 牙人陪著笑脸,心想这姑娘真是什么都猜到了,“这宅子从前的主人家好心收留了一个远房的亲戚,没想到那亲戚竟起了歹意,谋財害命,还是附近的打更人听见响动敲响锣鼓他才害怕地逃命去了,只是主人家双双被害,只留下个十岁的儿子。” 周庆义愤填膺:“竟然有这样恩將仇报的事!那人抓住了吗?” “捕快来的快,当天就抓住了,判了斩刑,真是大快人心。” “那十岁的小儿呢?” “听说是被叔父家收养了,这宅子自然是不会再住的,就托我们牙行出售,但横死了人的宅子是凶宅,一般人还真不敢住。” “既然知道是凶宅还带我来?你不老实。” 周月桥的神色似笑非笑,牙人哪还敢不说真话。 “这好地段的人家若非有个什么事是不会轻易出售宅子的,尤其是榆林街附近,更是抢手,我瞧著姑娘与公子一身正气,这些邪祟定不敢再出来作乱。” 有没有一身正气她不知道,但邪祟肯定有说法。 牙人覷著她的神色道:“兰桂巷的宅子价格都不便宜,与这差不多大的都得两千两往上,这宅子虽然凶,但价格著实便宜。” 她虽然是死过一次的人並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但为了家里人的身心健康这便宜还是不占为好。 第262章 幕后黑手 “这宅子我是无福消受了,还有別的吗?” 牙人也不多话,领著他们往巷子里去。 这宅子寻常人还真不敢买,已经空置了好几年了,每一个听说这事的人都摇头,牙人也见怪不怪了,只是例行公事带来瞧一瞧,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惜周月桥既不是瞎猫也不是死耗子,完全不为低於市场价许多的价格所动。 又瞧了两处宅子,周月桥心里有了比较,无论是位置面积还是布局都是白鹤坊看的第一个宅子最好,无怪乎他贵。 “就那处三进的,你替我把铺子的事办好了,我一道签契书,一手交钱一手拿契。” 牙人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连连保证一定会办好这事。 周月桥得了他的肯定便安心回去等消息了。 牙人动作倒是挺快的,隔了一日就找上了门,“姑娘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既然办妥了那就签吧。” 周月桥也是利索,签字画押给银票,接著就去了趟官府改地契,宅子跟铺子才算是正式落在她的名下,成了她的私產。 周月桥拿到了地契才想起来,谢家世代行医应该也是有些家產的,就是不知宅子在哪处,万一不巧她现在跟谢家说不定都做邻居了。 改天得问问谢容,早做打算才是。 谢容不知周月桥去了江寧府又给自己添置了大铺子跟大宅子,这几天他都快被烦死了。 起因就是自己这个便宜弟弟谢鹏,整日里在药铺转悠,说是来帮忙,但其实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不是把药煎糊了就是抓错了药的份量,要不是他细心查验了一番,可就是把人给害了。 但谢鹏却全无悔过之心,只因拿药的是寻常百姓而不是有权有势的权贵,他可是见过谢鹏娘两在世家老爷夫人面前是怎么卑躬屈膝的,如此漠视百姓的性命,难怪祖父会说他心术不正。 “祖父已经来信让你回去了,你怎么还不启程?” “这怎么能成呢?大哥,我是真心知道错了,你怎么还生气跟祖父告状呢?”谢鹏死皮赖脸,还觉得这个大哥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抓错了一点药吗?至於整日里冷著个脸吗,真是难伺候! 谢容冷冷看著谢鹏,片刻后忽然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就是仰慕大哥医术,想跟你多亲近而已。” “不必。” “大哥,你我可是亲兄弟,你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呢?” “亲或不亲我心里有数,你也该有。”谢容一脸冷漠地直接挑破粉饰的太平,他自小就被祖父带回去抚养,与这个弟弟接触实在不多,更別提亲近了。 谢鹏笑容一僵,有些不自在,谢容的油盐不进让他有些生气,但为了大局还是不得不忍。 “大哥这话说的,要不是你被祖父带回了老宅里,我们定也是兄友弟恭的兄弟,我娘还时常念叨著没能好好照顾你对不起先夫……” “你想挑拨我与祖父的关係?” 谢鹏一噎,他確实有这个打算,但你怎么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呢! “我没……” “当归,送客。” 谢鹏被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在无人处愤愤地“啐”了一口,要他说何必这么麻烦,直接下点药把人给弄死了,那女人的嫁妆不就都是他的了。 他娘一个女人就是胆子小,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真是妇人之仁。 自从谢鹏来了之后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到周姑娘了,要是让谢鹏知道了周姑娘的存在那就代表著那个不省心的继母也会知道,还不知会给他惹出什么事来。 虽说祖父一早就发了话他的婚事不让继母插手,但他爹是个耳根子软的,枕头风吹多了也不是没干过蠢事,他不敢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赌。 谢鹏走后,谢容想了想让当归驾车从后门出去直奔周家铺子,哪怕见不著周姑娘吃碗酥山也是好的。 周家铺子这边终於接到了从江寧府送来的牛乳,满满五大罐子,难怪二姐让传的口信是从今日开始牛乳茶不限量了,敞开了卖。 “要我说早就该敞开了卖的,这么些时日少赚了多少银子!”齐春红喜滋滋地去倒牛乳,这白花花的可真好看,当然白花花的银子更好看了。 邹云娘也火急火燎地忙了起来,还不忘道:“镇上的牛马市每日產的牛乳就那些,多也多不了,二姐都是有考量的。” 齐春红说不过她,乾脆转过头去不理她。 邹云娘好脾气的也不恼,“昨儿我们一家子都去才买到两小罐,如今可好了,二姐就是有本事。” 对这句话后厨里的几人深以为然。 只除了一个来帮忙的娘子,申头申脑地往厨房里看,还藉口去茅房在后门口转了一圈,没找到送货的牛车才回了铺子。 而这一切都被正在躲在厨房拐弯处的周大满看眼里。 周家铺子的牛乳茶不限量了这一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镇上的冰饮铺子,镇子本就不大,就那么几条街,几家铺子,最近周家风头正盛,惦记眼红的可不少,盯著的人也多。 昨儿个周家铺子没有牛乳茶卖他们自然知道,周家也没瞒著原因,看好戏的人多著呢,都想著周家买不到牛乳最好关门,他们的生意才能好起来。 没想到才一天竟然就不限量了!那他们的生意岂不是更差了? 首当其衝的就是春芳斋,离得最近,受影响自然也最大,其次便是陈记的东家,正对著后厨里十几罐的牛乳大发雷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妹夫都说了以后牛马市不会卖牛乳给周家铺子,他们今日的牛乳又是从哪来的?!” 掌柜的战战兢兢:“我今日亲自去牛马市取的货,周家不可能是从那买的,他们说不定是从別处得来的。” “从哪?!”陈记东家气的眼睛都红了,“周家卖的多陈记卖的就少,我可是跟荀大人保证过的,要是卖不完难不成还要倒了?!你知道这是多少银子吗!” 掌柜的抹了把汗,“东家息怒,我已经让人去打探了,这些……要不还是降价吧,昨儿个不就卖的很好吗?” 第263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周家一碗卖二十文,陈记卖十五文,已经少了这么多,再降价不如白送给他们,茶叶跟糖都不要银子吗?” 掌柜的对著愤怒的东家也很是无可奈何,周家的秘方师傅研究不出个所以然,论味道本就比不得,再不降价又如何留住老客呢? “马上给我去查!周家到底是从哪里买来的!我不信周家铺子能有这样的本事!” 掌柜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远在江寧府的周月桥自然不知道镇上的事,她正在新铺子里规划布局呢。 香粉铺子不是冰饮铺子这种做吃食的,布置自然不同,格局不需要多大变动,只需要打些柜檯架子的,倒是二楼准备做几个小包间用来给贵客试香的需要好好布置。 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好在时间还算宽裕,南州那边要三个月后才会来,冰饮铺子她也能脱开手交给周大满去管。 唯一头疼的就是掌柜人选,她想用姑娘或是娘子,毕竟是女人用的东西,还能让个大男人杵在那? 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局限把她们困在內宅不说,套上相夫教子的枷锁,做买卖又是需要动脑子的活,察言观色胆大心细都是基操,还得忠心不吃里扒外,实在难找。 家里这几位在周月桥看来都不行,想培养个人才出来难度也不小,千头万绪啊。 她摇著头笑了笑,万事开头难,不行就只能自己上了。 接下去几日周月桥穿梭在木匠铺、瓷窑、布行、绣坊、皮革行等几个地方定製用具,早出晚归的,好不容易把需要的物件都定妥帖了回家去,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周来喜死了。 对此周月桥一点也不意外,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但让她意外的是章翠花也没了。 “说是失足从山上滚了下来,被去山里采果子的小孩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 柳叶端著碗红豆沙出来,“快吃,早上蒸的红豆,磨成了糊糊,好吃著呢,连糖都不用加。” 周月桥爱吃甜吃,尤其是喜欢糯唧唧的东西,她尝了一勺,果然香甜,很是合自己的口味。 柳叶继续道:“你大伯嫌晦气,说是埋了烧了都成,他都已经把人给休了就不是周家的人了,跟他没关係。” “不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好歹也是前头的媳妇,从前妇唱夫隨多恩爱啊。” 尤其是联手整二房五房的时候可是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你大伯现在是恨死了她。” 周庆喝著红豆沙的间隙插话:“好好一个男人竟变成了太监,换我也得恨死,不过这也是他自作自受了。” “这话可別被你们爹听见。” “爹还没缓过来呢?”想想这都多久了,她爹还没走出来呢。 柳叶摇头,小声道:“你爹心里恨大伯气死了你爷,现在连大房都不愿意去了,只让瑞哥儿去给娘送东西。” 送东西周月桥倒是不在意的,爹是孝子嘛,只要不是脑子不清楚要把家业送出去,一点吃的用的给了也就给了。 “那周来喜的尸身进祖坟了吗?” “没有,他可是得了脏病死的,族里人哪肯,都怕他影响了周氏一族的风水,污了老祖宗的眼,你大伯也不管,后来还是来旺出面让人给烧了。” 周月桥一挑眉,“这人狠心起来还真是狠,当年周来喜可是被大伯捧在手心里的,打不得骂不得,家里都得捧著,如今竟管也不管。” “他可是不光害了爷,败了家里的银子,还让大房被逼著卖了地,一身脏病都没个人形,我们这位好大伯变成今天这样不也有他的功劳吗。” 周庆细数这一桩桩一件件就觉得解气,他因著性子的缘故是周家被周来喜欺负的最惨的,小时候还被逼著学狗爬,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但都没人替他出头。 如今见周来喜这惨样只觉得从小到大的仇都给报了,但同时又有些心寒大房的做法,直接给烧了,连个墓碑都没立,这可不是让人死了都不安寧? 柳叶嘆气,接著用更加低的声音说:“我还听人说,大嫂滚下来的那天早上大伯哥去了山里。” 周月桥握著勺子的手一顿,“有人瞧见了?” “有个小孩,但也只看见个背影,现在私下里都在说……” “说是我们这位大伯怀恨在心把前头娘子推下了山?” 周庆“嘶”了口气,“二姐你说这是真的吗?” 周月桥一摊手,“我哪知道。” “弟妹你在家吗?门开著我进来了?”何寡妇……不,应该叫何娘子跨著个篮子进来,“二娘跟庆哥儿也在呢?那正好,尝尝我这瓜,今年也是怪了,天不下雨,菜都蔫了,但这瓜却格外的甜。” “大嫂。”柳叶叫出这两个字还有些彆扭,尤其是前头那个刚死,这位新大嫂就跟没事人一样的上门,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你坐著我来切,厨房在这儿吧?” 柳叶连忙上去拦住她,哪敢让她去厨房,里面东西多著呢,“我来我来,你去坐著。” 何娘子也识趣,“那成,还有些菜,別看这豆角长得不好看,但鲜嫩著呢,不放油炒都好吃,老大就爱吃我这口。” 说罢还拋了个媚眼。 一时连周月桥都不知道她到底在说豆角还是在讲荤段子,周庆更是偷偷做了个张口欲呕的表情。 何娘子扭著腰坐到柳叶之前的位置上,还往周月桥这边靠,热情地跟她聊家常。 “前日办喜宴怎么这么不巧,我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没想到二娘竟然出门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喜宴什么时候都能办,推迟两日也是可以的。” 这姿態低的,周月桥都开始庆幸还好她去了江寧,否则这新任大伯娘说不好还会来她家里堵她。 “你这礼也太贵重了,我实在喜欢。”何娘子的手腕上就戴著周月桥送的银鐲子,喜滋滋道:“大家都说我有福气,能嫁进周家,可惜不能再为老大生个一儿半女的,那才叫福气呢。” 周庆在心里嘀咕这大伯以后可生不出孩子了,能不让你守活寡就不错了,还福气呢。 他可是找谢大夫深入了解过的,虽然谢大夫说的文雅,但不妨碍他听懂了呀! 周庆脸上掛著谜之微笑冲周月桥挤眉弄眼的,换回了个大白眼。 第264章 家里事 柳叶切了瓜出来,里头还加了碎冰跟果酱,拿竹籤子插著,惹得何娘子“哎哟”个不停。 “还得是老二家体面,一个瓜都能翻出花来,哪像我们切开了直接就啃了,还去皮切块的,果然是地里刨食的粗人,就是赶不上二娘讲究。” 柳叶拿著竹籤子的手有些尷尬,真不知道何娘子这话是討好还是在阴阳怪气,应该是討好吧? 何娘子学著柳叶的样子也用竹籤子插,瞧见盘子里碎碎的一块很是惊嘆:“哎哟这么凉快……这是冰吧!听说镇上的冰卖的可贵呢,冬日里河水结冰到处都是,没想到一到夏日里竟然都能卖银子了。” 周月桥回了句:“物以稀为贵,冬日里的鲜菜卖的也贵著呢。” “是这样说,我是恨不得把一眨眼就到冬日,家里的菜还能卖得上价。” 何娘子话多,也不冷著场子。 就是话太多了,有时候柳叶都插不上话,只听她这家嘮那家嘮的,好不容易把人给送走,柳叶才心有余悸。 “明明她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我就是觉得跟她处不来。”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就是要看缘分的,既然处不来,那就少接触。” “何娘子来的勤快,每次都带著东西,我推都推不得,她这样我总不好冷著脸。” 周月桥被逗笑了,“娘还会对谁冷著个脸呢?我都没见你有什么脾气。” 柳叶脸色一红,“娘还是有脾气的。” 后来周月桥还是在邹云娘那知道她娘跟许娘子发了火,还把人给赶了出去。 “怎么回事?许娘子做了什么惹娘生气了?” “还不是为著冯家卖田的事,冯老爷子跟我们家学了肥田,自然就把地卖给我们家了,一亩水田两亩旱地呢,许家也想要,自然就不高兴了。” “所以许娘子就上门来挑事?” “我们回来的时候也就看了个尾,娘不肯说缘由,总之她没吃亏,我也不好多问。”邹云娘问不出什么,心里却放著这事,只等二姐回来告诉她。 周月桥在心里给许娘子记上了一笔,许家这段时日蹦躂地都快上天了,之前存著分对许桃花同病相怜的怜悯她也懒得去计较,就跟看乐子似的逗个趣,毕竟平淡的日子虽然安逸,但也太安逸了,安逸地有些无聊了。 生活嘛,还是得有些激情跟八卦才有意思。 但如今都闹到她跟前了,不给点教训旁人还以为她是软柿子呢。 她找到了周瑞:“大哥,你如今时常在村子里转,可知道许桃花是在郡城哪户人家做事?” 周瑞还真不知道,“我明日去打探一下,许家隔壁的周鱼家如今跟著我学肥田呢,他应该知道。” “越仔细越好。” “成。” 说完了旁的,还有正事。 “如今地窖里有多少粮食了?” 周月桥出门这几日周瑞也没停下买粮的步伐,镇子的米行粮铺都走了个遍。 “精米有二十六袋,糙米三十五袋……” 周瑞如数家珍地一一报数,“地窖里都快塞不下了,还要继续买吗?米行的价格又涨了一文钱,糯米更是涨了五六文。” “暂时停一停,这些都够家里吃几年的了。”哪怕是镇上的米行轮流买,但镇上也就那么几家,还是会引人注意的,毕竟普通人家哪有这样买粮食的?又不是开酒楼食肆。 “江寧府的米价也涨了,比年前高了七文钱。”周月桥小声告诉他,“再这么下去迟早会乱。” 这回去江寧府周月桥自然也打听了米价,还让孙家也偷偷囤著米粮,不怕一万就怕有个万一。 没想到江寧府的米价竟然涨的这么厉害,孙婶子也是抱怨连连,在听周月桥说了南边旱灾之后也是直接去米铺买了好几袋,生怕米价再涨。 周瑞也紧张起来,“会出乱子?那……” “村里人如何了?” “我把消息散了出去,听说涨价有些手里宽裕的买了,但村里人都穷惯了,还是有不少人都觉得忍忍就好,不愿意在这个档口去买粮。” “罢了。”周月桥摇了摇头,也不能强迫人家。 周瑞忽然问道:“说来我们种的那个土豆高產吗?能不能像红薯那般,村里人都跟我打听呢,说是也想种。” 高不高產周月桥也不清楚,但这种跟风倒是个好现象,日后也不需要她卖力推销,村里人自个就送上门来了。 “土豆如今只有靠出芽才能种植,没那么多种子,等日后种出来的土豆多了能供得上那么多田地村里人想种那就教,种好了卖给我们家就成,这可是一门新生意,做好了日后家里就不愁了。” 周瑞咧著嘴笑起来,“这就好。” 晚食很是热闹,一大家子人蹲在凉棚里乘凉,四周放上盆薄荷点上艾叶卷驱蚊,虽然还是有漏网之鱼嗡嗡嗡地,但身上衣服穿得多,裹得严实了蚊子也少了许多可趁之机。 五道菜横七竖八地摆放在桌上,今日街上有卖羊肉的,周大满路过正好瞧见就买了几斤,邹婶子又杀了只鸡,周月桥就让做了个羊头签。 一道入炉羊就是烤羊肉,家里的烤炉还在呢,要烤个什么也简单,周月桥还打算著等天气冷了烤些她那个时代的麵包甜点的,如今材料也齐全,连黄油都被她弄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一碗鸡锅子燉的软烂,加了笋子跟菌子,煮起的泡泡都带著油香。 一道炒时蔬,就用何娘子送来的豆角跟柳叶菜园子里种的丝瓜,最后一道梅花汤饼,是做成了梅花样子的汤饼,梅花捏的栩栩如生,瞧著不像是邹云娘几个捏的出来的。 一家子人都吃的满头大汗,连冰块都挡不住的热意。 柳叶见周月桥额头冒汗还时不时给她扇风,也没人说什么。 “我买了些竹夫人,等会儿一人拿一个回去。” “竹夫人是什么?” “就是竹编枕头,中间是空的,晚上抱著睡风会顺著间隙透出来,凉快呢。” 周小满还没听说过这物件,“真这么凉快啊?” “你自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虽然也不见得有多凉快,但聊胜於无吧,都是竹子做的价格也不算贵,周月桥乾脆就按人头买的,连罗玉娘都没落下。 一家子说说笑笑地很快月就上了中稍,周月桥好好泡了个澡,拿出椰子油给自己做了个头髮护理,又用花露敷了个面膜,正百无聊赖呢抬头就见花瓶里几支开得正好的荷花。 荷花开了啊,那明儿做个椰蓉荷花酥去慰问谢大夫吧。 第265章 主簿来了 椰蓉荷花酥是做好了,但周月桥也没能在当天送出去,因著忽然有官差来了周家,为首的还是个主簿,这可是县令之下最大的官了。 別说周老二了,连村长都是战战兢兢引著路,心想周家应该不是犯了什么事吧,主簿大人瞧著神色冷峻,像是要办什么大事一样。 確实是有大事要办,事关民生怎么就不是大事了? 周老二接到信下意识就要跑,拉著家里人著急忙慌地就要驾车。 “跑什么?这可不一定是坏事。”周月桥心里大概已经知道主簿一行为何而来,肥田一直闹的沸沸扬扬,有心人自然会留意,再一查杏花村今年所交赋税就能合计出来。 粮食可不仅是农人的命,也是一个国家的命脉。 人活著就得吃饭,粮食是一切发展的基础,是根本,否则封建王朝怎么动不动就喜欢重农抑商?还不是怕人都跑去经商了没人种地,没人种地哪来的粮食?没有粮食一个国家可不就衰败了吗? 而在官员眼里,这就是政绩,是向上爬的阶梯,有点子野心的谁能不重视? 虽然知县没来,但主簿来了也算是重视了。 主簿虽然板著张脸很是端著,但对周家的態度还算和善,问了不少关於肥田的问题,知道周家在教周边几个村子后还夸奖了一番,说是要上报为周家表功。 周老二乐地飘飘然,最近的烦心事都给拋在脑后了,哪还有前一日的苦大仇深,尤其是在给官吏们示范如何做肥料的时候,都敢把村长当苦力使唤让人搬石灰了,那眉毛扬的压都压不住。 周月桥因著这一出也没去镇上,她不放心自己爹几个能不能应付,她虽然没怎么跟官吏打过交道,但也知道这些官场老油条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尤其是她还担心会有人来摘周家的桃子。 天高皇帝远的,是谁弄出来的肥田法子不过是知县一句话的事而已,自古这种欺上瞒下的事难道还少吗?名利双收的好事谁不想往身上揽? 周月桥略一思索便亲自下厨做了顿大的,不说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但也是镇上酒楼都没有的菜色,直把主簿这个心里有小九九看不上这些泥腿子的给惊到了。 一个乡下人户做出的菜竟比郡城的大酒楼还美味?这怎么可能? 周月桥换了身从前在王府时做的衣裳,珠光宝气地登场,开口便是:“这都是我从前在王府里学的菜色,如今拿来招待大人们才不算失礼。” “王府?!”主簿跟一眾小吏眼睛都差点瞪出来,这种乡下小地方怎么可能跟皇亲国戚的王府扯上关係?难道是他们听错了? “不瞒大人,小女子从前是盛王府世子妃娘娘的陪嫁大丫鬟,立了功被王妃娘娘开恩放还的,这肥田的法子也是我在古籍中瞧见让我爹跟兄长试了试,没想到竟然意外的好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主簿心里一紧,脸色却是和蔼了不少,“是我眼拙了,姑娘竟还有这样的来歷,不知这法子王府可知道了?” “现下还不知。” 主簿还没鬆口气呢就听周月桥又道:“前几日我去了江寧托人给主子送了信,如今怕是还没到京里,主子看重我,还亲自写了信来,我们做下人的自然感恩,有什么好的都要往府里送。” 周月桥言笑晏晏,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我上面有人,你別想把我的功绩算在別人头上,否则我可就要清算你了。 主簿这下子没话说了,他也没想到一个寻常普通的农户家还有这么硬的后台,他不是京里来的,不知盛王府是什么地位,但王府那都是皇亲国戚,不是他这种地方小吏能得罪的,得回去跟大人商量才成。 主簿几人也没多待,吃过了饭就匆匆走了。 这可是大事,能给整个杏花村涨脸的大事! 一时间周老二的威望超过了村长,毕竟村长可没这个本事让官吏来请! 村里人一波接一波的来,也不嫌弃天气热,凉棚里坐不下了就坐在院子里,拿著大蒲扇挡太阳,柳叶泡了薄荷叶给他们喝著解暑。 家里的凳子碗什么的都不够用了,就有人积极张罗著从隔壁人家借来,还有乾脆就地一坐的,就为了沾沾周家的喜气。 院子里都是周老二神采飞扬的声音,讲他方才跟主簿小吏几个说的话,做的事,一遍又一遍,村里人听著也不觉得烦,还想让他多讲两遍。 周大河送来只拔了毛处理好了的鸭子,用荷叶包裹著,依旧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娘让我送来的,她说这鸭子养的半老不老,燉汤最补。” 柳叶哪里肯接:“你娘养这些鸭子不容易,还留著下蛋呢,怎么能说杀就杀?二伯娘家不缺吃的。” 周大河不肯拿回去,放下直接就往外跑,柳叶无法,追不上,只得拿著鸭子进了厨房,泡上干菌子竹笋的燉上,好歹也是真的补人。 让周大河来送鸭子,周月桥大概也明白了张秀红的意思,这位五婶可真是见风使舵转的快,好在人不坏,只要不损害他们家的利益,一点小心思她也不会在意。 来送东西沾福气的人不少,周家热闹的跟过年似的,周老二一个激动被人攛掇的甚至想办喜宴高兴一下,却被周月桥阻止了。 “这才哪到哪,现在来的不过是个主簿而已,等日后县令来了怎么办?万一上报至朝廷,皇帝派人来嘉奖,难不成家里还要开个三天的流水席?太张扬了。” “这不可能吧?”周老二迟疑,“皇帝还能知道我?”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爹,如今我们家可没什么靠山,烈火烹油是才更应该谨慎行事,否则招惹了什么小人可就不好了。” 周老二头点地像小鸡啄米似的:“你说的对。” 虽然周老二不相信自己可能会得到皇帝的嘉奖,一个主簿都已经是平日里见都见不著的大官了,更別提皇帝了,会因著这点事特意嘉奖他? 虽然周老二嘴上是这么说,但並不妨碍他半夜里睡著了都能笑出声来。 只能说这个爹实在口是心非。 哪怕时间一日日过去,主簿来村里这事依旧是村里人津津乐道的事,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回味一下,直到发生了另一件大事才被村里人逐渐淡忘。 第266章 不能坐以待毙 江寧府送货的牛车被抢了,不但五大罐牛乳被抢走,送货的人也是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好不容易才赶到镇上给送了信。 “可看清抢你的人长什么模样?”难不成是最近还算消停的陈记东家乾的?还想断他们的买卖? 车夫摇了摇头,“那些人衣衫襤褸的,个个面黄肌瘦,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就那么看著我都嚇人的很,一拥而上就把牛乳给抢去了,还把我打了一顿。” 周月桥神色一凛,来抢劫当然是找壮汉了,哪可能是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 “除了这一伙人路上还有没有別的人?打扮的破破烂烂,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 “有有有,还有一伙人,有男有女的,个个都饿的快不成人形了,看著我的牛就跟狼似的,要不是我跑的快说不定牛都要被抢去!” 南边逃荒来的流民! 周月桥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人一旦被逼上绝路没什么做不出来的,饿急了易子而食都是有的,更別说抢个劫了。 “你以后不必再送牛乳过来,我们家铺子要关一阵子,等过些时候我再去寻你。”周月桥拿出半两银子给他,“记住一路別停下,赶紧回江寧。” 车夫本来害怕周家要让他赔钱,这么多钱他可赔不起,却没想到竟然还给他银子让他回去,还说会再来寻他。 虽然车夫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但这情况再让他送货他也怕得很。 “帮我跟孙婶子带句话,让他们家最近別出门,看好家里,若有什么不对就往杏花村来寻我。” 府州是有兵的,这些流民没有武器很难攻破,但相对的,一旦被围城那城里也要出乱子。 杏花村虽然没有兵力,但没有围墙好跑路,真有什么往山里躲也是个办法。 送走了车夫,周月桥立马让周庆去给谢容送个信,关了铺子带著一家子往回赶,好在附近没发现有流民的踪跡。 只是周小满忽然道:“近来镇上似乎多了许多乞丐,我们铺子后门那条街前日还有个老乞丐死了,我听见一嘴说是被不知哪里来的乞丐抢了吃了,他就饿死了。” 听她这么说邹云娘也紧张起来,“好像是这样,昨日我照例把铺子里多的吃食拿出去,来的几个乞丐都不是从前见过的,有两个看著还年轻,我就多看了两眼,当时还想他们瘦的都快不成人形了。” “这……不会就是南边来的流民吧?” “可能还真是,现在是人少,一个两个的不成气候,可以乞討为生,但要是人多了起来呢?” 乞討无果怕就是要抢要杀人了。 周月桥难得地皱了眉,不能坐以待毙。 “村子不算大,组织人手分批巡逻,再在村口设置关卡,外乡人一律不准进村子。” 村长跟几个族老听得都一愣一愣地,半晌才道:“有这个必要吗?说不定人家压根就不是流民,从前又不是没有过在別的地方过不下去搬来的。” “南边旱灾这事难道你们不知?上个月南州来的贵客便提醒过我,南边自开了年就没有下过雨,农户活不下去就要北上,如今人都已经到了眼前你们还觉得不是流民?非得等到乱起来才算?” 村长沉默,看了看几个族老,连周老叔都是皱著眉。 ”十多年前他们这里也有旱灾,也没出过这样的事,再乱又能乱成什么样?” 一个族老不以为意:“不就是给你家送货的被抢了吗?说不定是你家招人眼红了呢,日后做事別那么没分寸,哪有自家发达不帮扶族里的……” 周月桥已经不指望这些老古板做什么了,她站起身冷冷道:“忽然你们不作为,那我来,日后是功是过都跟你们没干系。” 她走出村长家,嘱咐周瑞:“把村里靠得住的壮劳力都叫到家门口的大槐树下。” 周瑞目睹了村长跟族老们的不赞同,心里也是有些不服气的,二娘要做的事从来没错过,他家被抢难道不就是证明吗? 周家如今的號召力自是不同,只需要告诉两三家人就有人许多人奔走相告,到晚食的时候大槐树下就已经聚集了各家壮劳力跟一些不放心来听动静的娘子婶子的。 周月桥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才出来,眾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心里纷纷猜测周家忽然把他们这么多人叫过来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带著他们发財? “今日把你们叫来是因为南边闹了旱灾,如今已经有流民北上,我家货物从江寧府来的路上被抢了,正是这些流民做的,而且流民只会越来越多,镇上也已经有了。” 眾人一片譁然。 “真有流民?连镇上都有了?” “竟然还抢东西?” “流民不会来我们村子吧?我们家本来也没多少粮食。” …… “都安静!”周瑞喝了几声后眾人安静了下来。 周月桥才继续道:“景鸿三年宜州旱灾饿死了三千人,后发生暴乱祸及整个西北,普通百姓民不聊生,元熙十六年湖州水患衝垮田地,大批流民南下造成江南之乱,后又爆发瘟疫,死伤近万,十年前的旱灾在场的人估摸著还有印象吧?” 许多人点著头,十年前他们虽然都还没长大,但也印象深刻。 “那年倒是比现在好些,地里的稻穀只是长得少,不像如今的南边,草木枯死,结不出一粒粮食。” 周月桥对这些还歷歷在目,“杂粮吃完了就挖草根,再是树皮,好歹撑到了春日,但也是饿死了人的。” 其中一个村民开始抹眼泪,“我娘就是把吃食留给我了饿死的,娘啊……儿子对不起你!” 还有几人也是脸色愧疚,“那年……难啊!” “如今南边更是如此,若是能活下去谁愿意离开故土变成流民,但既已经是流民了,那为了活下去有什么不能做出来的!” 周月桥话锋一转:“今日是抢路上的行人,明日呢?是不是就要抢老百姓了?凭什么我的家乡遭了灾而你们却有粮吃有家住?凭什么我的孩子饿死了你们的孩子却还活著?” 她望著面前那些壮劳力,“诸位当年有这么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