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朝廷鹰犬开始横推笑傲》 第一章 福威鏢局,本旗保了! 春意正浓,清风拂面。 再洒点阳光到身上,哪怕只隨意逛逛、走走,也舒適宜人。 但素来人声鼎沸的闽中西门大街,而今却颇为冷清。 即便恰有行人,也是赶紧低头,加快脚步,匆匆路过。 如此一来,那身穿青衣、头戴四方巾、著铜钉抹金铜带的一行十人,就越发显得突兀了。 赵兴便在其中,且走在前头正中,神情肃然,目光淡漠,硬是踏著双草鞋,走出了鏗鏘有力的步伐。 左侧的汉子身材瘦小,足足比赵兴矮了一个头,走路的姿势……也有些畏畏缩缩。眼看就要到那高耸气派的朱漆大门附近,不由急道:“头儿……赵哥,真的不能再往前了!” “郭总旗都说了,那青城派已经和川西的某位百户打过招呼,故而知会我等,来这福威鏢局门口,就是走个过场,晃一圈,便赶紧回……” “回?回你娘家啊回!?”,赵兴侧首冷冷看他一眼,凛然道:“我等堂堂朝廷鹰……堂堂大明锦衣卫,既是驻扎地方,基层办事,理当监察民情,防备动乱,岂能怕他们江湖上的乌合之眾!?” “二狗,刚刚那话,以后可切莫再提。” “这福威鏢局,本旗保定了。” 赵兴说完这话,便继续大步向前,余光瞥著身后这帮还算听话的小弟,不免心中感慨唏嘘: 转眼间,自己都穿越到这方世界三年了,却依旧只是锦衣卫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旗! 其实三年前,赵兴刚好穿到了华山脚下,差点被岳不群收留,可当看到那陆大有……也就是六猴儿身上的补丁,足以和嵩山太保的数量相比肩时,便绝了拜入华山的想法。 混帮派,不论在什么年代,都没多大前途啊! 尤其华山这种靠著所谓的信仰,整天做梦要恢復往日雄风的帮派,更不靠谱。 前世的赵兴当然並非帮派混子,而是坐在富丽堂皇的写字楼中的牛马。 哪怕每天九九六,哪怕累瘫吐血,但只为了创业者老板的那句——我要做出很牛掰的能改变世界的软体,也无怨无悔、万死不辞。 但最终,老板悄悄卖了那软体成果后,就跑路了,而赵兴被拖欠了两年的工资,再没要到。 而今既能侥倖再活一世,岂能再走前世老路,再因为狗屁信仰而穷困终生? 什么復兴华山,剿灭魔道,什么笑傲江湖,无拘无束,统统都是虚无…… 此生所求,只为升官发財!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三年前赵兴歷经千辛万苦,终於进入大明锦衣卫,並成为一名普通校尉,而后摸滚打爬至今,成了手底下也有十来號兄弟的小旗。 虽然吧,不管是校尉,还是小旗,甚至再往上的总旗,依旧是整天衝锋陷阵、只配干脏活累活的基层。 但小旗已经有品级在身,且因下查民情,上查高官的职务特殊性,平日里杂七杂八的收入,远远超过了月俸。 可惜总旗也在闽中,而且跟赵兴不怎么对付,好处的大头都落在了那郭总旗手里,赵兴只能拿点边角料。 百户、千户太过遥远,想要再往上爬,就得抢了这总旗的位置。 那样的话,从此后,起码在整个闽中,算是逍遥自在了。 好在上头的陈百户也对这郭总旗不喜,有意將其调离,但想要让他完全挪开屁股,赵兴总得先做出成绩,证明自己。 闽中的贪官污吏,该清算的都被清算了,余下还活的好好的,那基本都和上头的大人物们,有著千丝万缕关係。 因此就算赵兴侥倖查到点什么,也无意义。 不过地方州府的锦衣卫管的很宽很杂,几乎可包含任何的……地方官员管不了或不敢管的事情。 因此想要建功立勛,升职加薪,或可从江湖平乱,安定一方入手,而今,便是最好的机会。 没有业绩,那就自己去找业务! 保下福威鏢局,平定青城之乱! 哪怕会有些危险,但……荣华富贵险中求! 两百多年前大明崛起,就是源於江湖上的帮派动乱。 以史为鑑,以己为镜,上头那些大人物们,对於无法无天的江湖帮派,怎会喜欢? 巴不得如当初正魔两道华山大战时般,让这帮江湖人拼个血流成河、两败俱伤才好。 故而锦衣卫习惯了袖手旁观。 但福威鏢局不同。 它虽也算江湖势力,却也不是寻常江湖势力。 在赵兴提前越级传给陈百户的书信中,明確提及了,福威鏢局乃是当朝纳税大户,不管是为地方,还是为整个大明的经济,以致於交通运输发展,都能做出巨大贡献! 陈百户作为贪腐成风的锦衣卫中罕见的一股清流……自是深以为然! 当即和赵兴承诺,只要此次能保下福威鏢局,那总旗这个位置,就能换赵兴来坐! 当然,陈百户虽为人方正,声誉颇高,应不会食言。 但赵兴却也不会把升官发財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嘴承诺上。 届时他能给安排,固然是好。 而若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那赵兴也有办法拿到这总旗的位置! 根据前世记忆,辟邪剑谱的藏所,赵兴了解的清清楚楚,去挖出来直接献给更上面的千户,甚至镇抚使,指挥使……那些大人物的屁股都要乐开。 他们大概不会自己练,但,完全可以作为重大筹码,和素来明爭暗斗的东厂那帮老阉狗们,做利益交换。 锦衣卫大人物们交换到相应利益后,赏赐赵兴个总旗的职位,还不是简简单单? 毕竟相较於赵兴这个小旗来说,总旗確实算身居高位,但在上头的大人物眼里,还不就是个小基层? 只不过这样一来,越级献宝的话,可就把陈百户得罪死了。 陈百户看似只比郭总旗高两级,但因出身高贵,在锦衣卫中面子不小,抱好这条大腿才有前途,而得罪了他,则会严重影响今后仕途。 升官发財,眼光也要放长远。 且此事一旦从锦衣卫中走漏出去,江湖上本就覬覦辟邪剑谱的傢伙们,都会把目光盯到自己身上,在他们眼中,辟邪剑谱是世间至宝,哪怕自己上交,也没理由不抄录一份…… 被余沧海那饿狼盯上还好,但要被被岳不群这毒蛇盯上,那可就真是大大的危险了! 因此这只能作为兜底用的备用计划,论风险收益比,还不如从青城派虎口夺食,保下福威鏢局。 总之,而今既已取得陈百户的支持和承诺,还是先按照原计划行事。 至於郭总旗的知会,还理他个屁! 有本事,他郭总旗直接下令,不许理会青城派和福威鏢局的纠纷啊,不管福州即將血流成河,他敢吗! 明著下令,和暗地里默许,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且赵兴估摸著,等此次事成后,靠著手里掌握的证据,还能给那郭总旗扣个勾结江湖贼寇的罪名! 届时升任总旗一事,对於自己来说,可更就是板上钉钉了。 思绪到此,赵兴心中稍安。 暗道青城派就算再强,那也要在这九州大地混饭吃,只要自己不把余沧海及其门徒们逼的太狠,对方应不至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堂堂锦衣卫出手。 王二狗硬著头皮跟著赵兴继续前行。 其余八人也大抵如此,毕竟过去即便是办案查案,那也主要针对市井平民,顶多普通官宦,大都是一听到锦衣卫的名头就嚇到了,哪还需要挥枪舞棒的动手? 如这地方上的基层校尉,说来也算大明精锐,但因蝇营狗苟、装腔作势的事情干多了、干久了,其实也就是些色厉內荏的傢伙。 而青城派,这种名门大派中人,那才真的是个个都是刀口上舔血的存在。 可今日,他们的头儿,仅仅只是个小旗的赵兴,居然想带著他们这些普通校尉,对抗青城!? 唯有赵兴右侧的汉子还算冷静,他名宋怀东,比赵兴还高,且极为壮实,简直跟铁塔一样,以往赵兴带人抄家,便都是靠这宋怀东把门撞开的。 这宋怀东不苟言笑,只听命令,二话不说,一衝就完。 没片刻,一行十人便到了福威鏢局的朱漆大门近前。 最开始这边还街坊们看热闹,但隨著人越死越多,早已变得寂寥冷清。 赵兴望了眼大门口断掉的旗杆,又低下头来,缓步走到那一圈红线跟前。 旁边,曾经血淋淋的大字已乾涸为暗红,乃是—— 出门十步者死! 这余沧海,可真是够狠呢,而且也很阴险,明明直接抢杀就行,却偏要先把林家人当猴耍! 根据前世所知,大概算算时间,林家应该是要趁著明日黎明出逃,但不幸在半日后被青城派追上,並落在了於人豪等人手中。 看著地上那条红线,望著眼前的朱红大门,赵兴不免心头微微激盪。 重活一世,能否真正龙翔九天,起步將从这里开始。 官是一定要升的,而这福威鏢局保下后,也迟早要攥到自己手里才成。 至於林家……放在这个时代,也足以作为金牌经理人了。 要知道,福威鏢局大几十年积累,几乎开拓了大半个南方的交通运输要道,而更是靠著林家三代人威望名声和四处打点,让山野土匪,甚至州府关隘,都要给几分薄面。 这薄面,就是通行证啊! 通行证,就是这个时代行商最重要的资源。 受时代局限,林家人只用它做运鏢生意,林震南就怡然自得了。 但其实,大有可为。 比如完全可以和行商结合到一起,和行商合作,护送他们从而收取抽成,或是乾脆把行商当成自家业务。 那样所能赚到的银钱,必然远超现在。 而藉助福威鏢局,有了源源不断的银钱后,自己也更容易上下打点,左右逢源,助力官运亨通。 但林震南不是傻子,直接跟他把福威鏢局要过来,交给自己,那肯定不行。 这时候就得扯虎皮做大旗,说是归顺大明朝廷,那不就保险了? 青城派就算再强再凶,还敢灭掉朝廷的產业不成? 当然,即便说归顺朝廷,也得徐徐图之,林家没到最后一步,必然不会顺从。 思绪到此,赵兴轻吸口气,提起脚来,从那红线上,血字旁,跨了过去。 而就在此刻,赵兴忽的心神一跳,因为脑海当中,居然徐徐展开了一张画卷! 这画卷分正反两面,两面都是一片模糊,仿佛笼罩在白雾当中,仅隱约可见白雾下似乎是山川和城池的奇景。 但紧跟著,其中一面上的白雾,竟然从画卷边缘开始,慢慢消退了些,於是白雾下的画面,也终是显露出部分。 先是名山大川,诸如乌山、五虎山、屏山等,再到这闽中城內,条条街道,片片房屋,在西门大街自己眼下站立的方位,一片气派而开阔的宅子极为显眼,並且於画卷上专门標註出四个字来: 福威鏢局。 到此后,画卷便定格不动了。 “???” 赵兴满头问號,却不知该问谁去。 从已经显露出的闽中画面来看,这画卷好像有些眼熟。 仔细再一想,才记了起来,这玩意儿好像是自己前世时在地摊上用一顿饭钱买的,买来就丟家里了,现在却怎么跟著自己穿越到此,还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想著这些时,为了进一步探索这画卷的秘密,不知觉间,赵兴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其中。 而后也不见文字介绍,也听不到什么讲解,却很是莫名奇妙的,得到了这画卷相关信息,以及使用这奇物的方法。 此画分两面,先前看到的已显露少许的为正面,名曰万里江湖图。 而背面,则叫做九州藏宝图。 另,正面和背面画面中的地域位置,是大致对应的。 万里江湖图收罗了许许多多的江湖势力,福威鏢局,也算其中之一。 因福威鏢局在画卷卷首,相当於是这奇物打开的钥匙,故而过去三年来这玩意儿一直沉寂不现,唯有当自己步入到福威鏢局大门口时,才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接下来需由大明朝廷收编这福威鏢局,便可解锁背面的画卷藏宝图对应区域,而后便能看到这闽中城地界內某个藏宝处所在。 “……” 赵兴震惊须臾,而后恍然……这是,作为穿越者的自己的掛? 懵懂三年,拼搏三年,天可怜见……终於等来了自己的“掛”! 这掛的匹配性还挺高嘛! 刚好,原本自己也是打算收编这福威鏢局的。 只是按照画卷意思,需得让福威鏢局归顺朝廷?而不是属於自己个人? 不过这倒也无所谓,想来名义上属於朝廷就行,而自己要的,是实际上的利益所得。 另外,好奇等收编完成后,到底会给什么宝贝,赵兴心意一动,而后还真就在脑海里,感知到了画卷的背面。 背面依旧全部被白雾遮挡,但在对应正面闽中的区域,居然能看到四个小字,乃是—— 葵宝典。 第二章 锦衣卫办案,閒杂人等退避 葵宝典!??? 所以收编福威鏢局后,就能知道葵宝典藏所的具体位置? 赵兴不由激动起来。 葵宝典,这玩意儿堪称笑傲江湖中的第一神功啊,东方不败只练了个残本,都成了天下第一,若这画卷指出的藏所中是原本的话,那自己岂不是…… 等等,不对劲儿,自己好像忘记了传世八字箴言——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 “!!!” 不过也无所谓,忍住天下第一的诱惑,不去练就行了。 毕竟相较於天下第一的名头,自己更喜欢美人儿。 不愿放弃真男人的身份,辟邪剑谱就是废谱。 但葵宝典不同,辟邪剑谱本就从它脱胎而出,而它的层次亦远高於辟邪剑谱,甚至堪比九阴真经那般浩瀚精深,包罗万象。 哪怕不去实打实的修习,只借鑑参悟,对於武道一路,也是大有裨益。 赵兴压下心头激动,稍稍定神。 再去感知画卷,便知道了收编一方江湖势力的方法: 需拿到该势力的传承信物,比如帮派中的掌门令牌,或是印鑑等等。 並在朝廷登记在册,方便管理,而自己,需在一旁见证。 到此,对於万里江湖图算是了解清楚,也明確了接下来的任务。 接下来自己依旧是小小的锦衣卫小旗,但却……无形中有了更多底气。 而正当赵兴面色淡然,心神却充斥了满满的兴奋之时,忽有脚步声,快速临近到了身前。 未等赵兴回过神来將他们都看清,已听到宋怀东喝问:“何人!?” 赵兴转首看去,见是七八个汉子跟来,他们都头上缠著白布,身上穿著青袍,再加那半截露在外面的光腿,长著漆黑一片的腿毛,真是不伦不类,怪异无比。 而如此奇怪的装扮,除了那来自川西的青城派门人外,还能是谁? 那为首者也就二十多岁年纪,没理会宋怀东,而是站到了明显是领头者的赵兴跟前,盯住赵兴的眼睛,沉声道:“在下青城派於人豪,阁下,又是谁?” 若是朋友间,注视著对方眼睛聊天,那叫尊重。 但要是陌生人的话,如此这般,可就算是挑衅了。 青城派纵横川西,表面是正派,但为非作歹的事情可没少干过,严重影响一方治安,却又未被约束,自是因为他们和当地锦衣卫熟稔,便是此次来闽中,也是由川西某位百户,和这边的总旗打了招呼,且恰好这总旗,当年乃是那百户的部下,只是后来才分派两地。 故而,於人豪作为余沧海亲传,也算青城派重要人物,不可能不认识锦衣卫。 眼下这般明知故问,其实就是试探,是震慑,是打算让赵兴等人自行退避。 免得完全说开,彻底伤了和气。 正如赵兴所猜测,於人豪本以为是闽中锦衣卫不小心来了这里,自报下家门就完事儿了,可哪知…… 赵兴本就比於人豪高点,现在更是故意踮起了脚跟,如此便成了居高临下的俯视,而后冷冷道:“锦衣卫办案,閒杂人等退避,你们青城派……是第一次来中原吗!?” 话落,已经把腰间驾牌解下,握在手中,抬起胳膊,拿到於人豪的面前,晃了几晃,又喝问:“看清楚没!?” 於人豪的面庞不由抽了几抽。 此事……完全超出了他意料之外。 而师父余沧海眼下又不便出面…… 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不过身为青城派核心弟子,“英雄豪杰”的名头在江湖上可也是响噹噹的,气势上可不能输,当即不做言语,只是怒气冲冲的回视向赵兴。 赵兴却是撇过脸去,没再理他,从其余青城弟子身旁路过,並同属下道:“怀东,还愣著干嘛,清场!” “十息之后,还留在这里的閒杂人等,便视同无视锦衣卫威严,视同无视大明律令,视同有不臣谋反之心!” “尔等,可都听明白了!?” 先把大帽子扣好。 开玩笑,老子堂堂锦衣卫,还治不了你个混帮派的了,要真是治不了,那老子当这朝廷鹰犬还有何用!? 赵兴说话时,宋怀东已在唰的一声中,掏出了腰间佩刀,其余校尉、力士纷纷效仿,便是那王二狗,也在纠结犹豫了下后,將刀身亮出了小截。 到此时,赵兴才又转回头去,再次看向於人豪,並將目中余光瞥向他腰间佩剑,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拔呀!” 被这般漠视,被这般羞辱,於人豪气的全身轻颤,差点忍不住就要……长剑出鞘。 但他倒也不是余人彦或贾人达那等没脑子的莽夫,他要更沉稳一些,如若不然,余沧海亲临前,也不会把闽中事宜都交给他来负责。 赵兴正是因前世对青城派的了解,而认准了这点,才会如此行事,若对方是余人彦那傻子,却也不会这般了。 於人豪再恶狠狠瞪了赵兴一眼后,终是冷哼一声,转身而走。 其余青城派普通弟子自是不敢多说什么,连连跟上。 待这帮人都走后,赵兴才长长的吐了口气,还好,刚刚一番变故,基本在意料当中。 只通过锦衣卫身份就震慑嚇退了青城眾人。 若动起来手来,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因为,而今的自己,还绝对不是那於人豪的对手,而一帮属下,也敌不过青城其余人。 於人豪虽仅是余沧海的一个弟子,但仗著青城剑法之快奇,武功修为已超过所谓的江湖好手,达到三流高手层次。 甚至连堂堂福威鏢局总鏢头,对付普通江湖贼寇一剑一个的存在,也就勉强和於人豪相当,而生死搏杀,则必会死在於人豪手中。 因为,林震南当商人太久了…… 而陈百户曾经说过,便是锦衣卫中的百户,都大多不敌林震南。 更遑论自己? 要知道,唯有百户以上级別,或是立了大功的锦衣卫精英,且有坚实武学基础,並修出了內力,才能得传锦衣卫核心绝学,比如绣春十四式这样的绝杀刀法。 而在此之前,包括自己和一眾属下在內,学的仅仅是断江十三击这样的入门功。 適合以势压人而如猛虎般推进,却不適合和灵活多变的江湖高手爭斗。 想著这些时,赵兴整个人已从方才的紧张中完全缓和过来,便带著属下,朝那朱漆大门行去。 第三章 区区薄礼,请大人不要嫌弃 大门依旧紧紧闭合。 不愧是擅长趋利避害的生意人,这林震南,也著实是个老硬幣啊…… 赵兴刚刚故意把话讲的很大声,福威鏢局的人虽然不敢出来,躲在里边,但肯定时时刻刻关注著外面动静,不可能不晓得,自己方才在和青城派对峙。 自己一行人本是为帮他们,林震南却坐山观虎斗,想来是因为……担心锦衣卫和青城派沆瀣一气,或者说即便锦衣卫,也难以將此等江湖大派管束。 此乃人之常情,但……赵兴还是很不爽。 既然这样,那也別怪我狮子大开口了。 面对凶人,王二狗畏畏缩缩,现在到了林府门前,却忽的剽悍了起来,將那大门敲的砰砰作响,呼喊道:“锦衣卫办案,还不速速开门!” 正如赵兴所猜,林震南早知锦衣卫来到,王二狗敲门没几下,那大红门便被打开。 一名蓄著一字须的中年男子当先来到,身后则是四十岁左右的美妇人。 这应该就是林震南夫妇了。 赵兴却抬目望去,却未见林平之身影。 这林震南倒也谨慎,毕竟是林平之先杀了人,他这是害怕青城派倒打一耙后,锦衣卫反把他儿子先抓走。 与此同时,林震南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赵兴等人的服饰,以及腰间驾牌,而后立马抱拳,一揖到膝,恭声道:“林震南,携內人王氏,见过诸位大人……还请,为我福威鏢局做主啊!” 其实林震南此刻也惊异无比。 近日来,他曾托人向那郭安……也就是闽中锦衣卫的总旗求过援,並提及他伯父林伯奋,当年在世时也曾在朝为官,希望锦衣卫能对福威鏢局庇护一二。 但却只等来拿郭安的冷漠回应: 锦衣卫不参与江湖纷爭。 而眼下,却怎的又有锦衣卫主动登门而来? 赵兴神色淡然,抢前半步,將林震南扶起,而后道:“林总鏢头放心,区区青城,还不敢同我大明朝廷作对。” 闻言,性格泼辣却也单纯的王夫人,当即面露喜色。 林震南却浅浅皱了下眉头后,才跟著连连感激,以他做生意几十年的七窍玲瓏心,岂会听不出,对方看似不把青城派放在眼里,实则未做任何有意义的应承。 青城派当然远远不是整个大明朝廷的对手,但……你们几个基层锦衣卫,代表得了大明朝廷吗? 都是人精,却也不会说破。 林震南依旧保持谦恭姿態,將赵兴等人迎进內堂,分宾主落座,並安排人送上茶水后,这才又道:“还不知……大人您如何称呼?” 赵兴微微抬目,將腰牌解下,並隨手递了过去。 林震南双手接过,目中失望一闪即逝…… 王夫人也在旁边看著,却没林震南那般城府,忍不住脱口而出:“郭安郭总旗,没亲自来吗?” 这是嫌自己区区一个小旗职位低了,估计保不下福威鏢局,且不一定信得过唄。 赵兴淡声道:“王夫人说笑了……” “虽然吧,青城派此举,对於贵鏢局来说,堪称灭门大祸,但我等锦衣卫所面对的案子,哪一个不比这严重百倍?” “况且,尔等江湖纷爭,本就並非我锦衣卫必管之事,郭总旗公务繁忙,又怎会亲来?” 说到此,看林震南夫妇微微变色,根据三年来的工作经验,赵兴知晓敲打差不多了,这才又宽慰道:“不过你们也放心,我等此行,虽与那郭总旗无关,却是接了上头百户大人的亲令。” 林震南这才稍稍心安。 百户乃当朝正六品官员,且因锦衣卫特殊,便是知府与之相见,都要给应有的尊重。 林家生意做的够大,见识够广,自是知晓一名锦衣卫百户所能带来的威慑。 但同时,他也听出了赵兴的话外之音。 锦衣卫虽有监察民情,防备动乱之责,但江湖帮派纷爭是否会被判定为动乱,本就没个明確標准,是他们朝廷说了算。 故而,赵兴明明都带人来了,却又说这事儿本不归他们管,这般自相矛盾,就很耐人寻味了。 林震南思绪一动,终是明白过来,却也没急著开口,而是有些疑虑的看了除赵兴外的其他锦衣卫一眼。 赵兴会意,將王二狗等八人屏退,只留下宋怀东一人在侧。 林震南这才道:“也不知赵旗您,和那位百户大人喜欢些什么,若对金银感兴趣,林某自当散尽家財!只求……保我林府平安!” 赵兴笑而不语。 林震南觉得他懂了。 在其示意下,片刻后,王夫人亲自端著个盖著金丝布的托盘,走了过来。 递到近前茶桌上后,林震南笑道:“区区薄礼,还请大人莫要嫌弃。並劳烦大人帮忙……代林某向百户大人问候。” 赵兴掀开金丝布瞅了眼,根据经验判断,纹银约有五百两,再加一对小玉兔。 纹银还好说,这玉兔晶莹剔透,看不到丝毫杂质,明显价值不菲。 但,这老傢伙依旧还没认清现实啊!若是真正明白当下处境,明白青城派狼子野心,便会知晓,这一对玉兔,可远远不够…… 另外,赵兴如何听不出,林震南话中的意思,是让自己把这玉兔转交给百户大人,作为保下福威鏢局的酬劳。 將金丝布盖回,赵兴手掌轻轻按在金丝布上,笑道:“林总鏢头客气了。” “我等刚刚只不过是赶走了青城派几只野犬,顺手之事。” “……”,饶是林震南有几分城府,也不由怔然。 我给你这么多好处,是为了让你们想办法,请上头大人物出手,完全保下福威鏢局,可不仅仅是因你们,方才暂时嚇退青城眾人啊! 这锦衣卫不可能听不懂,那便意味著……想要更大的好处。 不等林震南再开口,便听赵兴淡淡道:“財物动人心,这天下谁都不能免俗,但若只是区区財物,可还不值当我等锦衣卫拼命,別说千户那个层级了,都不值当……百户亲自下令!” “我就明著和总鏢头你说了吧……” “根据我等严密调查,余沧海灭福威鏢局只是捎带的,他真正要的,是你们林家三口的性命!此事涉及你们祖上恩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们祖上確实有恩怨,毕竟余沧海的师父,曾败在林远图手中,丟了大面子。 但余沧海真正要的,当然是辟邪剑谱原谱。 只是此刻连林震南他自己都不知道手中的辟邪剑法没用,唯有那原谱才是根本,故而对他说了也是没用。 第四章 锦衣卫抓了令狐冲? 林震南面色惊疑不定,犹豫片刻后,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恕林某直言,那位百户大人,也不是余沧海对手吧?” 赵兴晒然而笑,带著几分嘲讽:“林总鏢头你是不是想不多了,陈百户位高权重,乃是我大明栋樑,岂能为了你福威鏢局,亲自下场,去和青城派拼命!?” 这下子,饶是林震南素来精明,也绕搞糊涂了。 困惑道:“那不知……锦衣卫又该如何保我林家?” 赵兴拿起茶杯端详须臾,这才淡声回应:“若贵鏢局归了我大明朝廷,比如直接成为我们锦衣卫的民间產业,那你林家便也成了朝廷中人,届时自可看看,他青城派还敢不敢……堂而皇之的对你们出手!” “!?” 听到此话,林震南霍的长身而起,那王夫人更是拔出了手中金刀。 怪不得锦衣卫如此好心,敢情……是搁这儿等著,想要趁火打劫,吞下他祖孙三代基业! 瞅著那大刀上的寒光,赵兴心头突突直跳,只是基於两世阅歷,相信对方只是个圆滑到快失去了血性的生意人,这才敢继续安稳坐著。 铁塔般的宋怀东蹭的站到了赵兴身前,同时拍了拍掌,王二狗等八人便也冲了过来。 一时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赵兴继续端详茶杯,时不时將杯口转上几转,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林震南刚刚被气的面色铁青,却终是没敢出手,並將王夫人的大刀也推回了鞘中。 若將锦衣卫得罪死,便是能挺过此劫,以后这鏢局的生意,也將履步为艰。 他这时候还是想的长远,未被逼迫到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完全见识到余沧海及其门徒的残忍阴狠,自是不知,一家三口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赵兴自然也明白这点。 故而只是提出要求,却不再多言。 今日来此,本就没指望能说动林震南,而只是给对方心中留下一颗种子,让其知道,还有这样一条路可走。 林震南挥了挥衣袖,重新坐下,沉声道:“感谢诸位大人来此……慢走,不送!” 赵兴点了点头,將茶杯放回,拿起金丝布,慢斯条理的,把盘中纹银包裹住提走,独留下那玉兔。 而后起身,率眾下属就此离去。 林震南眼睁睁看著,並未阻止。 赵兴当然也想要那玉兔,但现在却不能收。 林震南都几乎明著说了,是要將这玩意儿送给陈百户的。 和其他大人们不同,陈百户从不收礼,也没打算亲自参与到福威鏢局的麻烦事儿中。 而若是自己私下拿走,被林家人误以为百户拿了,並传扬出去后,必会有损陈百户名声。 这年头当锦衣卫可以贪,甚至明著贪都行。 但要搞清楚什么可以贪,什么不能贪,若被贪念麻痹了头脑,乱搞一通,那恭喜,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贪了。 等到出得府外,除了宋怀东外,眾下属也是一脸蒙蔽,搞不清老大咋就差点和那林震南夫妇干起来了。 但此刻小心翼翼瞅去,却发现老大面上没有丝毫怒色,这就更是神奇了。 赵兴当然不会生气,一切本就在意料当中。 林震南不可能立马答应条件,一是因太过於看重祖宗基业,二则是做著春秋大梦,以为遣散府內眾人,凌晨四散而谈,青城派便抓不到他们一家三人了。 却忘记青城派早就料定他们会投奔洛城金刀王家,只需在半路等著,便可守株待兔。 林家不到山穷水尽地步,这生意是没法谈成的。 却也得保证他们一家三口活著…… 所以接下来的行动无异於钢丝上跳舞,要把控好时间,把控好度。 毫无疑问,明日和於人豪等青城弟子的衝突,怕是又在所难免了。 单靠锦衣卫身份以势压人终究不够保险。 因为和城內不同,若是地处山野村道,荒郊野外,青城此等大派,並不会太顾忌所谓锦衣卫的身份。 自己这帮人,就算再加上林震南一家,估计也打不过他们。 那么稳妥起见,还得寻求援手! 恰好,而今这闽中城內,还真有两个可以拉拢到一起的傢伙,劳德诺那个老臥底不好忽悠,但不是还有岳灵珊么。 想到此,赵兴心中已有定计,便要安排属下干活。 不过在此之前…… 赵兴將金丝布打开,数了一数,还真是五百两。 便將眾属下召集过来,包括自己在內,每人分了五十两。 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赵兴看向王二狗道:“我曾向陈百户请教过……得知那天香楼的背后很不简单,甚至还有京里的大人物在其中分取好处。” 王二狗挤出点难看笑容,忙道:“头儿,我晓得,我晓得。” 赵兴轻嘆声,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又道:“所以咱锦衣卫直接上门找茬,寻个由头把你妹妹抢出来,那肯定是不成的。” “不过好在赎金你已谈好,价格也算明朗……” “之前说的是二百两赎金吧?现在还差多少?” 王二狗掂了掂刚拿到的银子,咧嘴道:“有了这五十两后,便也再只差五十两了。” “那刚好。”,赵兴把本属於自己的那一份纹银,隨手拋给了王二狗,道:“现在够了。” 王二狗仓皇接住,有点手忙脚乱。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赵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隨之,赵兴安排王二狗道:“你马上传消息到坊间,就说咱们锦衣卫抓了个叫令狐冲的傢伙,华山派要想赎人,就到城中的三福酒楼来谈。” 王二狗微微一愣,很想问一句老大你咋又要惹华山派,是嫌只对付一个青城还不够刺激吗? 但看赵兴神色严肃,便也不敢多说,一溜烟儿跑了。 而后赵兴又和另一名属下道:“东二街那家裁缝店,和咱们锦衣卫也算熟识了,你提前去知会一声,让他们准备好所有顏色布料,每种一小块便可。” 那属下叫张上进,人如其名。 比王二狗多几分稳重,也比宋怀东更灵活些。 他忙低头称是,旋即斟酌道:“头儿,那还是跟上次一样,让他们把那布料做成是……被人刀剑砍下来的痕跡吗?” 第五章 给岳女侠看座 赵兴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又道:“主要是土黄和麻灰这两色间,让多准备些。” “另外,你再买一坛酒带过去,不要好酒,越差越好。” 张上进听的云里雾里,却也没有询问质疑。 待其离去后,赵兴不免心中感慨,可惜,刚穿越过来只远远看到华山眾人,且时隔三年,衣服的具体顏色,有点记不太清了。 但反正,肯定不是前世误以为的飘逸瀟洒的白,也不是文雅出尘的青蓝。 劳德诺和岳灵珊师兄妹果然依旧待在闽中,执行岳不群传下的任务之余,四处探查令狐冲的消息动静。 但他们註定是找不到的。 因为此时此刻的令狐冲,应该已在前往衡山、赴会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途中,且意外碰到田伯光调戏仪琳,为救仪琳,正於接连不断的险境中,和田伯光斗智斗勇呢。 这二人不知令狐衝动静,却深諳其师兄性格,看似有几分忠厚,实则性格执拗,狂放不羈,甚至有几分顽劣。 若华山派眾弟子中恰只有一人惹了祸,那便一定是他了。 故而……仅仅过去半天时间,就有一老者带著一满脸疤痕的少女,到了三福酒楼。 赵兴已经开了雅间,让其他下属候在外面,只留宋怀东一人护在自己身侧。 这二人虽是偽装,但结合前世记忆,赵兴哪会不知,他们就是劳德诺和岳灵珊。 劳德诺深深看赵兴一眼,隨之赶紧收回视线,双眼恢復浑浊,且佝僂起腰身,露出畏惧神情。 而后恭声道:“草民姓萨,见过大人。” “是有一女侠托草民前来,並请教大人,她那大师兄,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而今看押在何处?” 赵兴淡淡一笑。 装,你接著装,还特么挺能装么! 这老小子怪不得能臥底华山多年,而不被看出痕跡,还真是个小心谨慎又心思深沉的傢伙。 赵兴可不准备陪著他演,当即道:“怀东,还愣著干嘛,给华山岳女侠看座呀!” “堂堂华山掌门之女,却依旧站著候在那里,这天下可没此等道理。” 虽是对属下下令,但似笑非笑的目光,却落在了满脸疤痕的少女身上。 岳灵珊疤痕偽装下的眼眸悚然变色时,赵兴又將视线转向劳德诺:“萨老头?” “华山二弟子劳德诺,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头,不至於这般藏头露尾见不得人吧。” 在听到小师妹身份被拆穿时,劳德诺就已震惊无比,眼下连他自己都被识破,哪还有半分狡辩余地。 看著岳灵珊坐下,劳德诺怔怔然无语片刻,终是疑惑开口,却也没再用敬称:“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赵兴起身,亲自给二人倒茶,但茶壶只端起一半,这雅间木门就被推开,乃是张上进匆匆小碎步跑了进来。 张上进不著痕跡的看了劳德诺二人几眼,从赵兴手中接过茶壶,一边给二人倒茶,一边赔罪道:“端茶倒水此等小事,头儿你喊我们来就是。” 赵兴笑笑:“华山贵客,不好怠慢。” 待张上进將茶水倒满,便接过茶杯,並亲自並推到劳德诺二人各自面前,而后才用著嘮家常般的语气,淡然道:“天下之土,莫非王土,尔等莫非以为,如华山、嵩山等地,就不归我大明管辖了不成?” “只是寻常来说,朝廷懒得理会罢了。但……” “朝廷对每一个门派,可都是记录在册,並了解的清清楚楚。” “甚至包括了你们每个弟子的出身来歷、年龄性別,生平大事等等。” “再加二位行走之间脚步轻盈,你劳大侠虽装著佝僂老者,却又骨架宽大,再看手背筋肉分布,明显和平民百姓不同,而是……长年握剑导致。” 以上,当然都是赵兴胡诌的。 朝廷可没工夫理会他们。 至於最后这句细微处的分析,也基本是在胡说八道。 作为一名锦衣卫小旗,虽因经常办案查案而还算观察细致,但若非眼力极强,经验极为深厚,想要在对方刻意隱藏的情况下,分辨出江湖人还是普通人,其实並没有那么容易。 而之所以这般去说,说的斩钉截铁,不过是为了嚇住劳德诺。 因为这廝真正身份乃是嵩山派人,本就见不得光! 诚如赵兴所猜测,此刻的劳德诺確实很慌。 连手指和嘴唇都忍不住抖了几抖,再瞅著赵兴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更是惊悚。 能看穿他是华山派的劳德诺,这无所谓,但赵兴所说的能看穿的原因,才是真正要命。 原来朝廷连他们的出身来歷都知道?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知道他本来自於嵩山!! 当然这锦衣卫大人也可能是在信口开河,毕竟江湖帮派素来和朝廷鲜有接触,朝廷又岂能对他们知根知底? 但问题是,若对方所言为虚,朝廷没这么大的能量,那区区一个锦衣卫的基层,怎么可能瞬间把他们师兄妹认出来!? 神色接连变换间,担心臥底华山一事败露,进而愧对左冷禪重託,有那么一瞬间,劳德诺甚至都准备心下一横,乾脆一剑刺死这锦衣卫。 但他终究还是老成持重,转眼便又想到外面还候著不少锦衣卫,且岳灵珊在边上看著,仅仅因为身份被识破,就杀了朝廷官员,那可是会给华山派惹大祸上身,且被本就多疑的岳不群对他產生强烈怀疑的。 看著劳德诺这副表情,赵兴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锦衣卫抓了令狐冲一事,本就子虚乌有,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基础。 靠自己偽造出的假象,骗骗岳灵珊这丫头还行,却骗不过人老成精的劳德诺。 故而为了避免露馅,就得率先出手,所谓先下手为强。 眼下劳德诺看似恢復了几分镇定,其实內心依旧定然处於强烈的忐忑当中,惊惧、担忧,臥底华山一事,是否朝廷知晓。 当人处於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哪还能剩下多少思考能力? 所以,到此,劳德诺已经不足为虑,只需骗过岳灵珊便是。 “大人好眼力。”,劳德诺抱了抱拳,也没必要再装了。 第六章 岳灵珊你全家都是阉狗! 岳灵珊却依旧保持丑陋少女模样,且浓烈的惊疑,都写在了脸上,以她性格,却也不会低头,冷声道:“你这阉狗,倒是聪明,但要说朝廷能有那么大能耐,本姑娘却是不信的。” “快说,我大师兄呢!?” “我大师兄虽然有些洒脱不羈,但秉性正直,或许是什么误会,不可能真的犯下大错的!” “……???”。 后面的话,赵兴已经没心情认真听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个骂人的字儿—— 阉狗。 不是,我堂堂大明锦衣卫,顶多算是朝廷鹰犬,怎么就……成了阉狗了!? 你这小妮子才是阉狗,你全家除了寧中则外都是阉狗! 我面部轮廓分明,气质阳刚,声音也算粗獷,怎的就…… 赵兴算是有点明白了。 怪不得就前世所知,林平之自宫后都算不得男人了,这岳灵珊还傻愣愣搞不清楚,想要跟林平之同房,敢情是……一直都缺少这方面的常识。 寧中则,你不太会养女儿啊! 老大被如此侮辱,宋怀东当即拔出了佩刀,並先前跨了一大步。 只不小心轻轻挨到桌子一下,那桌子便轰隆作响,摇摇欲坠。 要知道,三福酒楼在闽中名气颇大,所来多为达官贵人,酒楼摆设的桌椅,对质量还是有著严格要求的。 只因宋怀东天赋异稟,天生神力,这才有此动静。 眼看误会突生,双方剑拔弩张,劳德诺连连道歉,同时压低声音和岳灵珊道:“小师妹你搞错了,他们是锦衣卫,不是东厂,东厂里边才是……阉人。” “啊?”,岳灵珊不由捂住了红艷艷的小嘴巴。 “无妨无妨。”,赵兴心中不爽,面上却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后道:“劳大侠不愧是带艺投师,江湖阅歷极为丰富……岳女侠,方才我念你年少无知,也不计较,但再要是说出此等粗俗之话,那可就是……” “明著不把我锦衣卫放在眼里了!” 闻言,劳德诺嘴角不由又是一抽。 这锦衣卫年纪轻轻,说话却极为老练,刚刚那话,看起来是夸他,但实则又是在敲打於他,暗指知晓他的过去。 “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还说我年少无知……”,岳灵珊小声嘀咕两句,终是知道理亏,且惦念大师兄下落,及时住嘴。 而本应主事的劳德诺,因严重怀疑被赵兴看穿是嵩山臥底,此时心神已乱做一团,竟是忘了此行目的。 好在赵兴主动说回到了此事。 “素问贵派大师兄令狐冲侠肝义胆,急公好义,只是行事上,可能有些衝动。” 说到此,稍稍抬眉,瞥了那二人一眼,又道:“令狐大侠在酒楼吃酒,听一男子调戏民女,应是一时酒劲儿上来,直接把那男子给打了。” “却不知,那男子乃是闽中知府幼子。” 听到这里,岳灵珊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如对方所说,这种事情,大师兄確实做的出来。 至於心思更为细腻,见识广博的劳德诺,此刻却没心思去细究了。 赵兴继续:“本来那小子就不是个东西,打了就打了,也算不得大事,便是我锦衣卫因钦佩令狐大侠为人,都能保下。可哪知,听闻儿子被打,蔡知府很快赶了过去。” “而令狐大侠……也实在胆大,打完人还不赶紧跑,还在那儿继续坐著吃喝。” “蔡知府乃读书人出身,曾是当朝进士,不知江湖高手能耐,竟妄想靠区区几个亲卫,收拾令狐大侠。” “结果……二位应已猜到,连同这蔡知府一起,都被令狐大侠打了。” 完了……岳灵珊如玉葱般的柔荑紧紧攥在了一起。 饶是她再年少无知,也能明白,殴打大明朝廷命官,而且还是知府这样的治理一方重城的大员,便是父亲出面,恐也很难解决。 更何况这事儿不能被父亲知道。 父亲本就对大师兄极为严厉,前段时间刚罚了禁闭,这要是再把这事儿捅过去,怕不是要把大师兄给活活打死! 不过她虽见识不足,却也还算聪明,轻吸口气,暂压下心中慌乱,皱眉道:“你可確定,那就是我师兄令狐冲?” 赵兴讥誚一笑:“你二人扮作此等模样,我都能认出,更遑论你那位大师兄。” “他长方脸蛋,剑眉薄唇,未及俊美,却也算得上英气瀟洒,你说是与不是?” 我大师兄確实长这样啊,你怎知道? 这话差点脱口而出时,岳灵珊倒也反应了过来,先前这锦衣卫已经说过,他们大明朝廷对江湖帮派了解的清清楚楚。 而大师兄又是华山派弟子中的佼佼者,自当认识。 但认识,就能证明被抓了吗? 不等岳灵珊再次发问,赵兴已將张上进唤了进来,道:“口说无凭……你把东西拿出来吧,好叫岳女侠確定,我等堂堂大明锦衣卫,向来口无虚言!” 张上进早有准备,丟出了一块残破的布料,顏色土黄。 这布料,是刚刚从裁缝店取来的。 故意搞成是……被刀剑等兵器砍破的模样。 那裁缝店常年和锦衣卫合作,最是擅长此道。 根据赵兴提前做好的安排,他先前进来抢著倒茶,不过就是为了確定,劳德诺和岳灵珊身上衣服的顏色。 华山派太穷了,穷到即便偽装进入市井,改头换面,但身上的衣服,却依旧是华山时惯有的著装。 穷到即便在几天前,福威鏢局为了封口,而给了他们几十两。 他们都没好意思挥霍掉,起码把衣服行头替换一下…… 岳灵珊身为掌门之女,小时候的生活应也很是穷苦,但后来隨著门人弟子增多,华山派在岳不群手中渐渐发展壮大,虽然寻常弟子没什么银钱,虽然令狐冲为了搞到点酒钱费尽心思,但她岳灵珊,好歹是华山的小公主,却也本不用过的这么苦了。 只是岳不群治下严格,自家女儿要当表率,万万不能搞什么特殊。 所以除了那方被福威鏢局捡走的手帕还算精贵外,浑身上下怕是都没啥值钱东西了。 劳德诺和岳灵珊身上的衣服,顏色完全一致。 这就让赵兴基本確定了,这就是他们统一的著装色。 不然正常来说,哪个少女会和一个同行的糟老头子,穿完全同色的衣服,且他们实际上並无什么亲近关係? 其实吧,华山派这衣服的顏色很常见,上面也没加什么特殊的刺绣,比如绣字来表明所属门派,故而走在大街上时,没人能想到他们就是华山派的。 是故,他二人就用这门派內的统一服饰,来潜行市井,倒也无妨。 第七章 小师妹,不可啊! 因为,这顏色就是很常见不过的土黄,黄中又稍稍带点灰,且是麻布材质。 所以,张上进丟出的这块布料,虽然和劳德诺及岳灵珊身上的一致,但其实,是无法完全证明他来自於令狐冲的。 但这种事儿,本就也无需完全证明。 劳德诺倒是个细致人,正常来说,他会去全方位调查,比如,想办法去找当地知府求证。 当然,也仅是想办法而已……穷困江湖人想见当朝四品大员,可不是通过击鼓鸣冤那种天真的手段就能实现,而是……难如登天! 但反正,无论如何,不会只信赵兴一面之词。 可眼下劳德诺现在还在纠结……到底朝廷是否知晓他是臥底,哪有心思去管令狐冲。 没了劳德诺后,在这场心智的对决中,对方已只剩下一少半战力。 剩下心思单纯、没多少江湖阅歷的岳灵珊,那还不好对付? 岳灵珊对令狐冲的关心程度,远远超过了劳德诺,但问题是,所谓关心则乱,她心乱后,整个人也会变得更加单纯,情急之下,哪还做他想? 张上进丟出布料前,岳灵珊就已相信了赵兴之言,故而这布料根本就不是主证,而只是辅证罢了,让岳灵珊完全相信,令狐冲就是落在了锦衣卫手里。 且,她岳灵珊又怎会想到,堂堂锦衣卫行事如此齷齪。 如此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直让张上进嘆为观止,对自家老大佩服的五体投地。 如若不然,他们这九个人,包括胆小的王二狗在內,也不会对赵兴一直信服顺从。 岳灵珊匆忙將那布料抓在手中,拿到身前,旋即闻到了淡淡的……酒臭。 这是裁缝店按照赵兴的要求故意洒上去的劣酒,再加汗味混合而成,却也让岳灵珊进一步確信,赵兴所说为真。 岳灵珊盯著赵兴的眼睛,沉声道:“既然人是你们锦衣卫抓的,而你又把我们找了过来,那就是说,想要带走我大师兄这事儿,是可以商量的对吧?” 还好,这女人不算太笨。 到底是华山掌门的女儿,虽然因阅歷浅薄而容易忽悠,但遇事还算冷静。 “当然可以商量啊。”,赵兴道:“我喊你二位来,不就是让你们把令狐冲赎走吗?” 说著伸出五根手指,在岳灵珊面前轻轻一晃:“一口价,五千两。” 五千两!? 岳灵珊也是看过些话本小说,並听过不少坊间传言的,知道这大明官员心黑贪婪,却没想到竟然黑到了这种程度。 別说她岳灵珊一人了,便是整个华山派,都何曾见过这么多银钱? 岳灵珊当即怒道:“欺人太甚,你们这不是明著抢钱吗!?” 赵兴无视对方的语气態度,只淡然道:“你以为想送钱到知府手里,並让他平息怒火有那么容易?” “几百两银子他肯定看不上,而这五千两也要费部分用来上下打点,可不只单单给那知府一人。” “劳大侠,你说是与不是?” 劳德诺依旧在彷徨忐忑、惊疑不定中,都没怎么认真听赵兴讲话,且先前一直是岳灵珊和锦衣卫商谈,眼下赵兴这么一问,对於他来说,自是极为突然,当即本能般应答:“是,大人说的是。” 岳灵珊:“……” 虽然我也觉得有道理,但咱现在是谈判,你没必要附和对家吧? 父亲总说二师兄性格稳重,让下山后多听其建议,但现在看来,父亲真是看走眼了,这二师兄……就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岳灵珊瞪了劳德诺一眼,气呼呼往后一靠:“我们华山派,没这么多钱。” “那不管你大师兄了?” “当然管啊!”,岳灵珊急道:“但有没有其他办法?” 到此,这位傲娇的大小姐终是低头,认真施了一礼,客气道:“还请大人……帮忙指点一二。” 赵兴微微一笑,不枉打窝打了这么久,鱼儿可终於上鉤了。 而因前期准备十足,这鱼儿上鉤便也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即便岳不群事后知晓,以其城府心思,都不会过多怀疑。 当即道:“没有银钱通融,我锦衣卫也不好得罪堂堂知府,但你二人若能助我等立下大功,自可请动百户甚至千户大人,让他们亲自向知府说和一二,说你们华山派有功於朝廷,届时我等直接放了令狐冲,他知府也说不得什么。” 从小就经常听母亲寧中则头痛银钱问题,而父亲岳不群太过正直严苛,就连劫富济贫的事情,都不让门人去做,更別说其他了,故而华山穷困至今,而岳灵珊亦深知赚钱之难。 此刻听到只是出点力,便能省下五千两银钱,那自是极好……岳灵珊美眸渐渐放出光彩,便要应下。 但全程大多数时间在走神,只零零散散听得只言片语的劳德诺,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忙小声提醒岳灵珊:“小师妹,不可啊!” “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我华山危机四伏,怎能再介入朝廷的事情当中。” “这要是被师父知道了……” “劳大侠!”,不等劳德诺接著往下说,赵兴连忙打断,正义凛然:“华山同门,本应亲若手足,可你似乎,不愿救你们大师兄啊!” 隨之恍然一笑,又道:“是了,是了,没了令狐冲,你便成了华山派大师兄,这华山未来的掌门,可不就非劳大侠莫属了。” 听到这话,饶是劳德诺极喜欢装老实人,且担忧锦衣卫知晓他底细,也不禁蹭的怒而站起,沉声道:“除了师父师娘外,我便对大师兄最是敬仰,大人您可莫要胡言!” 看赵兴只淡笑盯著他,毫不动怒,而一旁岳灵珊看他的目光中也有了几分怀疑,劳德诺终是无奈嘆了口气,並放软了语气:“不知大人,要我二人帮什么忙?” “若超出我二人能力范畴,那自是爱莫能助。” “而且要事先说好,我二人需掩饰身份行动,不能暴露出是华山门人。” “另外还得事先签字立据,只要我二人帮了这个忙,大人就一定能將大师兄安然交於我等!” “合情合理,没有问题。”,赵兴將手指交叉,双掌扣合,肘端放於桌上,笑眯眯的看向华山二人,轻声道:“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对付几个青城派弟子,保下林家三口罢了。” 第八章 朝廷的规矩改了 岳灵珊微微怔然。 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但可以猜到,林家和青城派的纠葛,背后牵扯很大。 肯定不是因为林家小子杀了余沧海的儿子那般简单。 可那余人彦要调戏她,林平之仗义出手,她岳灵珊终究要承一个人情,他二人本就打算,捎带著帮一手,届时救下林平之一人的。 但也只限他一人,且助其逃脱后便放任不管,青城派对林平之的兴趣不大,最想要的应该是林震南。 而若把林家三口都救了,那就超出他二人能力范畴了,且会惹来大麻烦。 现在和锦衣卫合作,需要保下林家三口,那毫无疑问,算是深度介入到福威鏢局和青城派的恩怨当中了,这肯定是父亲不允许的。 不过为了救大师兄,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且相较於劳德诺的老成持重、趋利避害,单纯而年少的岳灵珊心中,侠义仍在! 她本就看不惯青城派为了对付福威鏢局而阴狠残忍,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先前势单力薄,又被劳德诺一直劝说不要多管閒事,再加担心父亲责罚,才没有深入局中。 因此赵兴一说,她只思索几许,便应了下来。 但还有个问题…… 师兄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后,岳灵珊心头的疑问,由劳德诺开口问了出来:“这个忙可以帮,但我二人很好奇,大明朝廷,不是素来不参与江湖纷爭吗?” 赵兴哈哈一笑,也不细说:“劳大侠常年游走於名山大川之间,久未入世,怕是有所不知,朝廷的规矩,现在改了。” 劳德诺默然,对方……好像又在敲打他了。 什么叫“游走”? 只在华山一山,那可是不能叫做“游走”的。 想想也是,既然朝廷对各大门派了解的清清楚楚,那可能確实改了规矩,不再对江湖人、江湖事不闻不问了。 而后便是双方商谈细节,比如动手的时间,地点等等。 华山二人由此更加惊异,这锦衣卫竟然也能料到林家人潜逃的方向所在。 接著便签立字据,以防哪一方反悔。 赵兴斟酌一番后,唤人拿来纸笔,道:“还请劳大侠落笔。” 看劳德诺已摆好纸张,提好笔,便又道: “萨老先生、萨女少侠相助锦衣卫保下林家三口,免遭青城毒手。锦衣卫则需將令狐冲无罪释放。” 劳德诺认真思索一番,確认这话中没什么问题,便动笔写了下来。 华山二人对这字据也很是满意,故意写了他们的假名,便也就和华山无关了。 但他们哪知,锦衣卫压根就没抓过令狐冲,就算事后露馅,那也算不得违约。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违约严不严重,全看脸皮厚还是不厚。 这时劳德诺忽道:“青城派的弟子,可不简单,於人豪身为余观主门下『英雄豪杰』四大弟子之一,自是修为不俗,不必多说,此外据我二人所知,还有那方人智,贾人达也不是泛泛之辈,另有青城派普通弟子,排不上『人』字名號,武艺一般,但却人数不少。” “既然是合作,那双方都需全力尽出才是,总不能光靠我华山区区二人,不知大人这边……” 说到此,便是岳灵珊都出乎了意料,这劳德诺竟猛的一掌拍向了赵兴! 华山派使剑,但並不意味著就不会全拳脚工夫,所谓武学一道一法通万法通,这劳德诺一拳挥出,竟是霍霍生风,明显势大力沉,更裹挟了些许內力。 赵兴顿时感到劲风铺面而来。 暗道劳德诺臥底华山,在小师妹岳灵珊跟前,只敢展露出部分实力,而光是这部分实力,且连长剑都没用,就能让自己心胆发寒! 怪不得,就自己前世所知,这老傢伙在没有丝毫藏拙、全力尽出的情况下,能速杀方人智、於人豪,甚至单挑二十来名青城普通弟子联手。 赵兴加入锦衣卫以来,面对的多是达官商贾,顶多偶尔和他们的护卫之流交手。 故而劳德诺只稍一出手,所带来的压力就堪称生平仅见。 但却依旧稳坐如泰山,都没对劳德诺正眼相看。 在劳德诺刚出拳时,宋怀东就同样挥拳打了过去。 一个是乾瘦老头,另一个却是比寻常男子高出一头左右、身材魁梧的年轻壮汉,但拳头相撞后的结果,却是二人各退半步,平分秋色。 只因,劳德诺用上了內力。 且只是平直一拳,而几乎没招式技巧可言。 內气当然不可能来自於紫霞神功。 所谓华山九功,紫霞第一,可见紫霞神功在华山的重要性。 紫霞数代单传,自气宗分创以来,非掌门及掌门继承人不得学此神功。 其实就算能学,非天赋绝顶者也不可能学好。 如岳不群此等人物,耗费几十年勤恳修习,都未能完全大成。 若他能有本事將紫霞大成,华山自当俯瞰五岳,又何须图谋那辟邪剑谱? 此外劳德诺当年刚拜入华山,就已被岳不群看穿臥底身份。 只是岳不群心思深沉,佯装不知,並將计就计,免得左冷禪再派更多臥底过来,这才没拆穿而已。 这种情况下,就更不可能传给劳德诺华山的核心绝学了。 劳德诺眼下所用,应只是华山的入门內功,具体名称是啥,赵兴就不知道了。 也就他拜入华山没多少年,天赋也一般,便是这入门內功,也未得修行圆满,更不敢用出嵩山的本事来。不然的话,宋怀东自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宋怀东和其他普通锦衣卫一样,至今没修出半点內力,但他有家传横练功夫,再加天生神力,才能做到这般。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震惊华山二人了。 岳灵珊更是小嘴微张,她却是有些没料到,只是一名普通锦衣卫,竟就能硬抗二师兄一拳。 那他们的头儿,依旧安稳坐在那里喝茶,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傢伙,岂非达到了大师兄的水准? 她却是不知,別说王二狗那比普通百姓都强不了多少的傢伙了,便是为首者赵兴,都完全不是宋怀东对手。 劳德诺刚刚突然出手,自然是为了试探。 眼下试探完毕,见锦衣卫还算有几分真本事,才算放下心来。 赵兴对自身情况了解的很,哪有什么真本事,別说劳德诺了,便是和陆大有比,都完全不如。 只是以势压人,可以借上头的势,当然也能借下属的势。 一名属下都能挡住你劳德诺一拳,那我这当头儿的,岂会简单? 第九章 你们华山派太不地道了 赵兴抬目瞅他一眼,冷冷道:“我等堂堂大明锦衣卫,收拾青城派几个毛贼,本就没多大问题。” “只是因欣赏令狐冲侠义精神,这才寻个由头,让你们参与协助,好有理由给上头的大人物们交差,进而放人。” “你劳大侠却来试探我等实力,未免有些……太不地道了吧!?” 劳德诺自知理亏,连忙抱拳道歉。 岳灵珊虽然偽造了伤疤,却也没明显增大脸皮的厚度,登时感觉面上有些发烫。 诚如对方所言,人家是来帮他们的,他们却要试探人实力,此等行为,確实有违父亲所说的君子之道了。 既已商谈確定,再待下去也是尷尬,只等明日合作便是。 华山二人当即告辞离去。 不过待半只脚踏出雅间外时,劳德诺微微顿足,转首抱拳,好奇问道:“还未请教大人名讳?” 赵兴回之以礼,道:“锦衣卫闽中百户所总旗,郭安。” 宋怀东:“……??” 张上进眉目流转,若有所思。 赵兴让宋怀东和张上进也都退到外面,一人独坐於雅间当中,轻轻揉了下眉心。 想要从青城派手中保下林家,可不仅仅是从於人豪等傢伙手中救人这么简单。 余沧海没那么容易死心,迟早会亲自出手,所以关於后续应对,自己也要早做谋划。 思索许久,茶水彻凉,赵兴將凉茶一饮而尽,眉间这才稍稍舒展开来。 当即又把王二狗唤了进来,吩咐道:“那於人豪,今日你也见过,去城外义庄,寻个身形差不多的新鲜尸体备好。” 趁著现在天亮,王二狗便要离去。 若是等天黑了,那地方可就著实瘮人了。 但赵兴却將他唤停,让其暂留一下,而后又把其余属下都喊了进来,沉声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瞒你们,虽有华山二人相助,但明日之事,依旧风险很大。” “对付江湖中人,可和抄那些当官的家完全不同。” “我会尽全力……但,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活下来。” “因为只得陈百户暗中支持,而没有上头的正式批文,所以算不得正式任务。” “故而就算你们退出,也不会破坏规矩,受到责罚。” “当然,我可以保证的是,只要最后功成,但凡参与其中者……金银財宝,美女佳人,甚至加官进爵,都不会少了你们的。” “言尽於此……不愿参与到明日行动的,往后退一步便是。” 宋怀东依旧面无表情。 其他人神色接连变换一番后,终是停在了原地。 唯有王二狗小心翼翼的看了赵兴一眼,见赵兴面色如常后,这才向后退去。 其他人不由怒目看向王二狗,张上进更是忍不住喊了出来:“二狗你……当真是寒了头儿的心!” 自赵兴升任小旗,之后长达近两年时间来,但凡搜刮到什么好处,就从来没独吞过,都会或多或少分给他们这些下属部分。 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平分。 先前更是因为二狗缺钱赎他妹妹,拿到林家给的钱后,赵兴把他那一份也全给了王二狗。 如此种种,眾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才会对赵兴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可眼下……这王二狗的行径,简直是白眼狼。 其他人如何会不气愤? 王二狗不敢对视他人目光,匆匆低下头去,没说话。 他幼时多病,差点夭折,父母这才给他取个贱名,后面还真平安长大了。 但因少时病痛折磨,他越是珍惜活著,长大后就越发贪生怕死,哪怕侥倖当了锦衣卫,也改不掉这心理、性格。 赵兴淡淡瞥他一眼,不在意的挥挥手:“先去找尸体吧。” 虽荣华富贵险中求,但人各有志,无法强求。 除了王二狗外,其余九人都没退缩,对此赵兴还是极为满意的。 王二狗犹豫须臾,从怀中掏出五十两银子,正是赵兴让给他的那一部分。 赵兴如何会看不出他想法,这是不好意思了,想还回来。 也是又生气又好笑,赵兴直接往他身上踹了一脚,怒道:“滚!” “老子还差你这点?” “等你小子哪天不小心发横財了,再来孝敬老子就是。” 王二狗被一脚踹到外面,却也不敢再进来,当下屁顛屁顛的跑去城外找尸体了。 瞅著王二狗那狼狈样,张上进等人哄然一笑,方才对於二狗的芥蒂,无形中消散了不少。 赵兴让他们散去,只带宋怀东一人出门。 先去驛站取了早就托人运来的东西,而后直向城东行去。 路上,素来话少的宋怀东终是忍不住问道:“头儿,咱这是要去百户所吗?” 赵兴示意他把手里两个盒子稳稳拿好,而后才摇头道:“你在百户所里,见过几次陈百户?” 宋怀东愕然。 正常来说,锦衣卫百户因已算中层,而无需如总旗小旗那般亲赴一线,故而除非碰到重大任务,否则日常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百户所內办公。 既是统管整个百户所,也是监督总旗小旗等下属。 但这陈百户不同。 他不光为官清正和其他想著法子捞钱的百户们不同,便是生活作风,也別具一格。 比如他很少待在百户所中,而是专门在闽中买了处宅子,若无要事,便在家中。 那宅子和百户所一样,都在城东。 故而先前宋怀东才有那一问。 这里的矛盾就来了,赵兴一直想不通。 既然你不喜欢捞钱,那你哪来的钱,单独置办那样一个精致到奢华的宅子。 赵兴自顾自摇摇头,懒得去深究,反正確定这陈百户很不简单,自己需时刻抱紧他大腿就是了。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院门比林家的小了不少,但门楣雕刻细致精美,门头“陈府”两个字入木三分,筋骨十足而又端庄肃穆,显是来自於当代大家,进而更添雅趣。 如此种种装饰,就完全不是福威鏢局那两桿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棋子可以比擬的了。 赵兴走上前去,扣住门环,轻轻敲了三下。 不多时,院门小开,一名十七八岁的脸上带著淡淡雀斑的丫鬟探出头来,向著赵兴礼貌一笑:“原来是赵大人,请进。” 微微一顿,又补充:“我家大人早就猜到了您会来。” 第十章 愿为大明武改肝脑涂地 “百户大人料事如神。”,说完这恭维话,赵兴从宋怀东手中接过那两盒子,把其中小些的长条形递给那丫鬟,又笑道:“总是麻烦欢儿姑娘来开门……” 欢儿咯咯一笑:“赵大人客气。” 隨之將盒子向外一推,道:“但身为陈府下人,可是不能收礼哦。” “这可算不得礼,只是我隨手做的小玩意。”,赵兴轻轻把那盒盖打开,摸出个中指大小的管状东西来。 在这管底用力一按,便从管头喷出一片红棕色气雾。 虽那管头没对著人,但三人还是闻到了一股呛鼻的味道。 “这……是啥?”,欢儿好奇不已,“欢儿一介女流,可用不上暗器。” 赵兴笑道:“这可算不得暗器,若真要取个名字,你可以叫它……” “防狼喷雾。” 防狼喷雾?? 这闽中城內,可没有狼……不过这丫头既是陈百户近身婢女,却也聪明的紧,很快便猜到了此狼非彼狼。 而或许是那招人厌的流氓地痞。 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府中,偶尔还是得独自外出办事的,大概半年多前,就碰到了没长眼的小流氓。 当然,假如那小流氓对她真做了点什么,陈百户得知后,定不会將其轻饶。 但问题是,当时陈百户不在啊。 幸亏碰到了赵兴等锦衣卫巡街,打断了那流氓两条狗腿。 再之后,本只是区区一个小旗的赵兴,才渐渐进入了陈百户的视野。 回顾往事,再看这所谓的防狼喷雾,欢儿甜甜一笑后,倒是將其收了起来。 而后,便领著赵兴走了进去。 至於宋怀东,则老老实实的候在了外面,待赵兴事情谈完,再护送头儿离开。 院落两进两出,整体不算太大,但也不知是陈百户的恶趣味,还是工匠的別出心裁,弯弯绕绕、兜兜转转、在亭台廊榭间数次穿梭,才终是到了那正屋正堂。 陈百户端坐於正位当中。 赵兴一进门只匆匆看了陈百户一眼后,便赶忙把头低下。 早就听欢儿说过,陈百户不喜欢被別人盯著看。 赵兴曾两次覲见陈百户,加起来,也没看过对方几眼。 但却无比清楚的记著对方容顏,因为那张脸,太白太精致了。 不管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嘴巴,都仿佛是绘画大家用工笔画艺勾勒出来一般。 而因鼻樑微挺,眉毛边缘稍稍翘起,又添几分英气。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那平滑的喉部,那个位置,明显没有喉结。 若再考虑那冷冽却又细腻的话声,便毫无疑问了…… 这位陈百户,赫然竟是个太监! 而且,净身於青春发育期之前。 但传闻陈百户出身来歷很不简单,总结来说,就是家世显赫。 可若真是大家族子弟,又怎会沦落到成为太监? 当然若非家族关係太硬,人脉四通八达,也没办法把本应送入东厂的太监,安排成了锦衣卫中的百户。 此人身上谜团片片,矛盾重重,太过匪夷所思。 不过,也只是简单好奇,这些並不关赵兴的事。 以上思绪在脑海匆匆略过,赵兴刚一进门低头后,便恭声拜道:“百户大人。” 陈百户轻轻頷首。 赵兴瞥了眼对方手肘上的小凸包,將手中盒子递给欢儿,並道:“这是属下托朋友从西域带来的混合香料,此香味和大人房中类似,却又有较强的驱蚊功效。” 欢儿开盒后,又打开里边的瓶子,呈到陈百户近前。 陈百户鼻子微微一动后,挥了下手。 那欢儿便抱著两个盒子退下离去了。 这等小玩意儿,刚好实用,却又不贵重,对於陈百户来说算不得礼……赵兴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陈百户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红包,原本冷冽的神情缓和些许,轻声道:“你上次说的事,我已经呈报了上去。” “郭指挥使亲言,將江湖势力纳入朝廷管辖,倒也確有几分意思。” “但只露眉目,未见成效,指挥使却也不便再上报至督公,甚至上奏朝堂。” “且你也有所了解,元辅今年推行新政,亲自监管各地,裁减冗官,便是我等锦衣卫,也撤了不少户所,此等情况下,再设专门机构、付出大量人力物力来平定管理江湖,就不太合適了。” “再加北蒙暗流涌动,南疆叛心不死,东倭屡犯华夏……圣上、元辅胸怀天下、江山社稷,要关注整个九州黎民百姓,经济民生,区区江湖武林,一帮宵小之眾,自是入不得眼了。” 听完这些,赵兴依旧低头,並稍稍皱起了眉角。 照这意思来看……是朝廷不打算收编江湖武林? 那自己的“掛”岂非要全无用处? 但也著实无奈。 因为当下的局势,確实是有点复杂啊! 元辅自然就是张居正。 如今万历帝明神宗,依旧活在这位大人的阴影之下。 但万历帝已经渐渐长大成年,岂甘心一直任人摆布? 故而帝相之间的暗中斗爭,其实早已开始。 锦衣卫表面是一体,实则已被一分为二,成为帝和相各自手中的利器,用来对付彼此派系的官员。 郭安和那川西百户都是属於相系,而陈百户,则属於帝系。 张居正,你这时候搞什么下岗裁员啊! 赵兴心中愤愤然时,却又听陈百户道:“好在,郭指挥使还算重视此事,並在自身权限內,行了些方便。” “不日將在閔浙开办武改司分司,当然……暂时也只会有这一处分司。” “且此司仅属锦衣卫內设,无实际官职,无额外权力,也无多余俸禄。” “简单来说,就是……” 说到此,陈百户瞥赵兴一眼,续上后半句话:“没好处,白干活。” 这话,本没必要说的这么明朗。 赵兴当即感激涕零,再拜道:“多谢大人提点,但属下……” “只求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只求江湖武林再无纷爭,愿为大明武改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陈百户也不知有没看穿赵兴的浮夸演技,反正没再多说什么。 而是將早就备好的,一本册子和一个腰牌拋给了赵兴。 “此乃郭指挥使亲赐,切要收好。” 赵兴再次拜谢,旋即向那册子和腰牌看去。 第十一章 破劲和感气 册子封面写著“江湖武林招討录”,並盖有锦衣卫指挥使的鲜红印章。 腰牌则名武改司安平卫——赵兴。 所以说,这腰牌是早就做好了? 那是认定了,除了自己外,没人干这活儿啊! 赵兴將册子和腰牌认真收好,却依旧没告退离开。 陈百户唤欢儿来给赵兴赐了杯茶,轻嘆:“你小子,还有事?不会是想找我借人吧?”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赵兴无奈道:“那青城掌门余沧海,可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陈百户道:“闽中百户所,虽有一百多人,却也分属两位总旗统领。” “其中周总旗另有要事,举全旗人马,参与在圣上钦定的案子当中。郭安驭下倒是閒一些,但他来这闽中时日,比我还要多个几年,早已经营的固若金汤。” “甚至他麾下除你之外的另四支小旗,对本百户都有些阳奉阴违,就算我强行把那几支小旗调来协助你,但你……敢用吗?” 这番形势,赵兴自是知晓。 可该诉的苦,还是得诉,该爭取的,还是得努力爭取啊! 似想到了什么,陈百户忽嘴角微微一抽,怒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想要我亲自出手吧!?” 赵兴连道不敢,並道:“属下只是担心,万一不小心被余沧海那恶贼杀了,那今后可就没机会在百户大人您麾下誓死效忠了啊!” 表忠心表的响噹噹,赵兴心中却另有想法。 暗道虽然你就是一个百户,年纪也轻轻,估计比我大不了几岁,內力想必浅薄,但好歹练了几年绣春十四式,且传言你比別的百户更强,那应能在余沧海手中拖小段时间。 有那时间,不就方便我带著林家人逃走了么。 而你……身为堂堂大明百户,可不是我这等微不足道的小旗可以比擬,就算余沧海再心狠手辣、无所顾忌,应也不敢真的杀你吧? 这些,当然只敢想想,要是当面说出来,那可就仕途危矣了。 看赵兴头伏的更低了,沉默片刻后,陈百户终是又开口:“余沧海若亲自出手,你除了放弃確实没任何办法,不过……此事我会另有计较,你却也不用太过担心。” 小爷我生死之危,岂会寄託你在所谓的“另有计较”上? 心中腹誹完,赵兴恭声拜谢:“谢百户大人,百户大人千秋……” 差点顺口瞎说,要被误认为魔教打入朝廷奸细就麻烦了,赵兴急忙住嘴,改口道:“愿隨大人建千秋功业!” 最后一个字说完,赵兴汗毛不由竖了起来。 因著身体本能对危险的预警,霍然抬起头来,而后便惊骇发现,那原本端坐著的陈百户,竟已起身,且凌空跃起,並在半空当中,俯身出掌,朝著自己当头抓来! 以为刚刚说错了话,赵兴冷汗直冒,却也不会因对方是顶头上司,而就坐以待毙。 拔刀是来不及了…… 唯有出拳相迎。 锦衣卫的入门拳法,还比不得断江十三击的威势,不过赵兴全力击出,却也拳风霍霍。 哪料陈百户又临时变招,改抓为劈,便要一掌压在赵兴肩头。 赵兴连忙侧身,顺势再次將拳头挥出。 可前面已空无人影,原是那陈百户落地之后,一个步法腾挪,便轻盈无比的到了赵兴身后。 赵兴咬了咬牙,乾脆故意打空,並趁势带著整个人继续前冲。 这样一来,便和背后的陈百户拉开了距离。 而后才猛的回首,便要拔出佩刀,却被急速衝来的陈百户给一脚踢在手背,手背又麻又疼同时,那刀身也重新没入刀鞘。 再过仅仅三招,赵兴已被逼到墙角,眼看著陈百户嫩白的拳头即將砸在脑门,而赵兴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时候,陈百户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看著对方连衣带都没飘动一下,赵兴暗自心惊,哪还不知,对方虽是突袭,却压根就没尽全力。 至於具体出了几层力道,几分本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陈百户缓步回到座位,只留给惊魂甫定的赵兴一个纤瘦的背影,以及,一句淡淡的话声:“你加入锦衣卫也三年了,却还在最基础的破劲阶段,且这一年来几乎没啥长进,何时才能到感气?” 赵兴悻悻然。 正如对方所说,所谓破劲,只是武学一道的初始,这时全靠自身力道、敏捷,再加相应步法、招式御敌。 唯有到了感气,才能开始慢慢修出內力。 而破劲到感气之间的过程,很是玄异,若天赋不够,机缘不足,很多人哪怕再多努力,穷极一生也只能困在破劲,而修不出半分內力。 也是因此,江湖上才有横练外功流行。 所谓横练便是练筋骨皮肉,无需內气,也能强化自身。 只是除了宋怀东那等天神神力、天赋异稟者外,余者大多数就算有绝顶横练功夫,也不会有很高上限。 毕竟人的筋肉骨骼,哪怕再捶练,也终究有个承受限度。 当然还有个办法,那就是学得绝世招式技艺,也能达到堪比內家高手的层次,比如…… 那传说中的独孤九剑。 只是,这世间又有几种堪比独孤九剑的东西? 又有几人,在武学上的悟性,能达到风清扬或令狐冲那等地步? 故而自当年华山剑气两宗的短暂风波过后,破劲而后感气,依旧是世间武道正统。 其实即便那剑宗,当中高手也是有著不弱的內力的,只是他们侧重於剑道修行,而忽视內力,却並非说他们,连区区的內力起步的感气阶段,都未跨过。 如青城四秀,便应是在感气阶段,只是青城剑法不俗,他们作为青城派弟子中的佼佼者,这才能达到三流高手层次。 而那观主余沧海,肯定是在那……远超感气阶段的更高的內气修为层次中了。 听陈百户口气,这是在“恨其不爭”? 赵兴自是恍然,原来对方刚刚突然出手,是为了试探自己,看自己而今实力几何,有无长进。 当然,也许还抱著其他目的,比如……顺便显摆下他作为锦衣卫中號称最强百户的实力。 诸多思绪闪电般划过后,赵兴抱拳道:“多谢大人出手指点。” 第十二章 师父,余沧海已拿到东西 陈百户又沉声道:“锦衣卫虽身在朝堂,不得不参与到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当中,但武道实力,才是你真正立足的根本!今后,可不能再懈怠了。” 我也没懈怠啊……赵兴连忙称是。 陈百户神色稍霽,又道:“我帮你弄到些普通內功心法,倒也不难。” “但感气全看自身,功法亦然无用。” “若你能成功平定青城祸乱,並保下福威鏢局,按照先前承诺,我自是不会食言,会提拔你为总旗。” “届时,那本来唯有到了百户才能修习的绣春十四式,我也可提前传於你。” “但想学绣春十四式,至少得步入感气拥有內力。” “所以,你小子明白了吗?” 虽然知道对方在画饼,但这一次,赵兴是真的有些激动了。 因为绣春十四式乃大明锦衣卫核心绝学,论招式飘逸美观,肯定不如江湖大派中的武艺。 但若说杀敌时的简单纯粹,却不一定输给五岳剑法! 赵兴难得诚心诚意的拱手拜了拜,高呼:“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厚望!” 陈百户挥了挥手,转过了身去。 未片刻,欢儿又来到,在前头领路,將赵兴带了出去。 临到门口,那陈百户又忽的丟过来个册子,待赵兴接入手中时,听他淡声说道:“感气虽无法靠外力相帮,但……可稍许借鑑旁人经验。” “这是我当年感气时的心得,你拿去看吧。” 一只脚落在门槛外的赵兴微微躬了躬身,这一次,没再说什么看似出自肺腑实则浮夸无比的感谢之言。 宋怀东依旧老老实实的候在外面。 赵兴没带他去百户所办公之地,而是到了三福酒楼中,先前的雅间所在。 没多久王二狗带来,虽风尘僕僕,但明显刚换过衣裳。 王二狗道:“已找到合適尸体,並將那其藏到了头儿吩咐的地方。” “辛苦你了。”赵兴轻轻点头,让王二狗自行离去,又把张上进唤来,道:“接下来得麻烦你远行一趟。到百户所领匹快马,即刻前往衡山城,打听衡山派刘正风刘三爷金盆洗手大会所在。” “不必暴露出身来歷,只需在大会上找到那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再將这个字条暗中塞给他便是。” 说话时,赵兴已掏出张早已写好並捲起来的纸,並递到了张上进手中。 上书: 师父,余沧海已拿到东西。 这几个字,是专门请能人仿造的劳德诺笔跡。 这种能人,锦衣卫素来都有合作。 而其被模仿笔跡来源,自然是先前劳德诺亲笔写下的合作字据。 岳不群知道劳德诺是嵩山臥底,只是一直未曾拆穿,故而对劳德诺谈不上信任。 但岳不群也知,左冷禪同样对辟邪剑法感兴趣,只是要等他华山先行入局。 故而,劳德诺就算对华山有异心,但在跟踪监察青城派一事上,却很是上心,且情报大概率属实。 当然,即便如此,岳不群也不会百分百相信,进而从衡山赶来,对付余沧海。 但这本就只是自己烧起的第一把火而已。 作用是先在岳不群心头埋下个种子。 接下来的计划中,还有第二把…… 此时天色已黑,百户所內虽有专门的休息住处,但赵兴早在城內自行置办了宅院,院舍虽小,却也比在百户所中自在。 至於其余属下,有的是闽中本地人,每日当差结束本就要归家的。 余者经常住在百户所的,赵兴让他们继续睡那儿。 还有两三个喜欢喝酒在外面过夜的,便也由得他们去。 总之这一夜和过去一样,这样一来,郭安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赵兴回到住所,有些迫切的翻开了陈百户给的薄册。 册子上还带著淡淡的香气,香味很清雅。 但想到它是来自一个阉人的话,那可就是另一种感官体验了。 赵兴有点膈应的微皱了下眉头。 驀然间想到之前在陈百户家中,对方出手试探自己时,那几乎快到了眼窝子跟前的拳头。 不由纳闷,就算是东厂那般阉人,就算保养再好,就算称不得男人,但本质上,也依旧是男人啊。 怎可做到…… 让手掌那么白、那么嫩,那么小…… 难道是练了什么缩骨之类的神奇法门? 赵兴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翻开了薄册,並仔细阅读。 当中提到,想要感气,便需彻底沉浸心神,摒绝外界,浑然忘我。 仿佛自身和这天地,都已连结为一体。 而后再感知自身,感知身体里的每一处细微动静,感知血液流淌,感知气息流转,直到缓缓凝聚。 当能明显感觉到,丹田气海处突然诞生一团气流,並且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颇为舒適的时候,便意味著感气功成。 而关於如何让气息流转,这倒是大部分武者都知道的。 只不过需要一定的悟性,再加长年累月时间沉淀,才能完全熟悉。 比如像断江十三击,虽並非內功心法,而只是招式技艺。 但初练时,却依旧需配合相应的呼吸吐纳,这一点……和前世在健身房擼铁时有点像。 久而久之后,就不需刻意控制呼吸了,而是出招收招之时,都自然而然的和內息流转配合。 配合越完美,出招越精准高效,威能越大,但和內力依旧没半点关係。 唯有如陈百户在经验笔记中所谈,达到感气的程度后,才能真正诞生內力。 反正也还不困,且明天中午才正式行动,赵兴乾脆盘腿坐在床上,闭目感知自身。 想要无比专注,便需如山野武者般清静无为,杂念剔除,才能真正心神通透。 这对於专研於庙堂爭斗、行事多有蝇营狗苟的锦衣卫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赵兴两世为人,重活一世,虽执著於升官发財,却对一些杂事、破事都看得很开,只是先前从未得高手指点,再加锦衣卫事务繁忙,且积累上也差了些许,这才一直没能感气。 而今习断江十三式已有三年,出招收招时养成的呼吸习惯,已成为自然而然的事情。 且即便静坐时,也自有內息流转。 再仔细回想先前所看的,陈百户留下的经验之谈,这样过了数个时辰之后,终是隱有所感。 第十三章 赵兴突破,林家遭劫 仿佛感觉到体內有著条条四通八达的江河、但其中没有水,而是细细的气流。 这些气流本杂乱而行,四方奔腾,但已然彻底沉浸心神的赵兴,却渐渐能大致操控起它们的动向。 直到,它们在周身循转后,匯向了腹部丹田气海所在! 越匯越多,越聚越足,终於……成为一小团气旋般的东西! 身体驀的无比清爽,舒適而微暖,赵兴霍然睁开眼眸,喜悦之情溢於言表,无以復加。 感气,成了! 从学武开始,三年感气,在名门大派中肯定算不得什么,但在整个江湖中,也勉强算不错了。 毕竟正如陈百户所说,有些人可能苦练一辈子武功,都终究无法感气。 感气后,便有了內力,虽然刚开始很微弱。要长年累月勤加修习,才能越发深厚。 当然,除了时间和努力程度,更要看所修的內功心法优劣。 內功后续再考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距离天明没多少时间了,得抓紧休息,待约莫正午时分,还有重大行动。 赵兴再度闭上眼睛,和衣而躺,没片刻便已沉沉睡去。 翌日天不甚晴朗,哪怕日头临近正中,依旧可抬头直视,因为半空中飘著淡淡的白雾,还没被那阳光给逼退开来。 从闽中去往洛阳,城外有多条小道,但都在二十里处的地方的路口,交匯到了一起。 故而,这路口便成了林家人逃往金刀王家投奔的必经之所。 路口有一酒舍,许是因江湖纷爭牵连,亦或者其他原因,无主已久。 虽多了一老一少男女二人,临时扮作这酒舍老板,却因没来得及整理打扫,而依旧显得空寂萧瑟。 因此在淡雾的笼罩下,竟凭空有了几分幽深之感。 这时一片淡雾被衝散,原来是正有个穿著粗布麻服却依旧难掩贵气,更难得是那面庞比寻常女子还要俊美的年轻男子,慌里慌张、匆匆忙忙的跑到了这边。 整个闽中城地界,有如此气质长相的,恐怕也唯有福威鏢局总鏢头的儿子……林平之了。 他在酒舍前刚一现身,便生生止住了脚步。 因为一道剑芒从天而降,差点便要將他一劈两半。 当然,即便他不停,大概率也是死不了的,因为那对他出手的人,暂时还不想杀他、不能杀他。 隨著剑芒,长著像茄子般长脸的於人豪落到地面,戏謔看向林平之:“你个龟儿子,跑啊,你接著跑啊!” “你跑的越欢,格老子玩的越开心。” 想想这几日遭遇,想想现在丧家之犬般的悽惨,林平之气的快要双目喷出火来,但心中的无奈,其实要比愤怒更甚。 他们已经想了所有办法,甚至还用了这招自以为奇绝的瞒天过海,穿著僕人衣服,和所有鏢局人一起出逃。 可最终,却依旧是被青城派给拦下了…… 心中憋屈无以復加,明知打不过於人豪,却还是愤而出手了。 两人当即缠斗到一起。 其实林平之在於人豪手中坚持不了几招,只是这青城弟子要故意戏耍,这才多玩玩。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茂密林木后,赵兴等锦衣卫,正暗中潜藏。 王二狗未参与行动,张上进则被派往了衡山,故而锦衣卫只有八人。 宋怀东依旧候在赵兴身边,位於左侧,右侧则是另一个汉子,名叫袁浩。 就武艺来说,是赵兴手下仅次於宋怀东的存在。 此刻袁浩轻声道:“头儿,还不出手吗?” 赵兴摇摇头:“不急,等我安排。” 在此埋伏的可不止一个於人豪,此外还有方人智、贾文达两大弟子,这二人即便比不得青城四秀,却也是同样到了感气阶段的存在,不能小覷。 另外估摸还有十来名普通青城弟子,也是难缠。 现在只露面於人豪一人,那自己等人衝出后,岂不就成了敌在暗,我在明? 风险太大。 赵兴要的,可不仅仅是贏下此局,更要儘量减轻属下们的损伤。 直接莽著干,那是江湖粗人的做法,身为朝廷鹰犬,在拔刀之前,当然要先动脑子。 在自己安排下,华山二人已提前扮作酒舍老板,並备好鸡鸭鱼肉,以及一包药粉。 自己骗岳灵珊那只是蒙汗药,但其实……是剧毒的砒霜。 因为若直接说是砒霜,怕这下山没多久,还没怎么见识世间残酷险恶的少女,会下不了手。 岳灵珊江湖经验不足,不去尝的话,是不可能看出的,劳德诺或许能看出,但他隱忍狠辣,就算把青城派杀个精光,也无所谓。 当然区区砒霜在普通人眼中是剧毒,却也不足以把武者轻易毒杀。 甚至到了感气层次后,都可用內力来將毒素逼出。 毕竟若下入饭菜后无色无味的砒霜,就能对付天下高手,那还要五毒教做甚? 能对內家高手起作用的毒药世所罕见,故而天下纷爭依旧常是兵戎相见。 但青城弟子还算不得內家高手,故而他们虽不至於毒发身亡,却多少会受毒素影响,而降低实力。 不多时,那林震南两口子也跑了过来。 见儿子被於人豪戏耍,当即便分別使出刀剑。 到这时,方人智和贾人达,以及其余足足十几名青城弟子,才终於现身而出。 於人豪收起玩心,与眾师弟联袂出手,仅仅数个回合,便已將林家三口生擒。 而在此过程中,自是还使出了有形无实的辟邪剑法,和林震南所使一样,著实又將林家人震惊了一番。 就此,林家三口尽数落在青城派手中。 青城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而大获全胜,且刚好到了午时,眾人心里饿的慌,便呼喊著让酒舍老板上菜。 藏於后厨的劳德诺和岳灵珊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心惊。 这锦衣卫还真是神通广大,昨日在三福酒楼时,能一眼看穿他二人偽装也就罢了,而今更是料事如神,知道这帮青城弟子抓完人后不急著回去,还要留此吃一顿饭。 其实说回来,赵兴也不能百分百確定。 不过结合前世记忆,再加知晓这帮人抓到林家三口后,就要长途跋涉赶往衡山,中途多为荒山野岭,再寻个吃饭的地方並不方便,总不能饿著肚子前行。 因此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第十四章 迎战青城 很快华山二人做好饭菜,並將砒霜混在了其中。 而林家三人早已被关到后面柴房当中。 好在劳德诺之前冒充老萨,並眼见林平之杀余人彦时,另外一名逃走的青城弟子,並不在於人豪队伍当中,故而从上菜,到开始吃喝,青城这帮傢伙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等他们吃喝差不多,赵兴已带著属下悄声赶到。 属下只有三人,另有四人,却是安排他们到了后面柴房。 等下趁著这边拼斗吸引青城派注意力时,將林平之一人救走,並让其逃往嵩山,寻那最是侠肝义胆、锄强扶弱、济危救困、光明磊落的天下一等一大侠……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求助。 听到这么一大串头衔,再加是华山名门,林平之自当信服。 而根据前世记忆,按照赵兴猜测,柴房那边看守的应只有一两人,且只是青城普通弟子,算不得什么好手,四名锦衣卫突袭之下,应能速胜。 至於为什么只救林平之,而不管林震南夫妇? 一来这边缺四个人手,拖不了太久时间。 二来青城派当前所要的,主要是林震南,毕竟林震南才是林家当代家主,肯定知晓辟邪剑谱的秘密,而林平之就不一定了。 所以只要能將林震南攥在手里,或是起码掌握其行踪,那余沧海也不是非得千辛万苦、大海捞针般的將林平之找到並抓住。 这样一来,才便於后续计划的开展。 三来呢,林平之这小子太过养尊处优,此次只將他一人救走就放任不管,让他顛沛流离,流落街头,才能知道人间疾苦,同时心忧於营救父母,数日磨礪之后,便可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毕竟,他骨子里就是那种人…… 哪怕这代价,是整个福威鏢局。 故而等尘埃落定,青城平復,和林家谈判之时,再度归来的林平之,就有很大概率会劝说其父母,让林家和福威鏢局归顺朝廷。 心中想著这些时,赵兴已带三人潜行向酒舍。 並在距离酒舍很近,眼看著就要被发现时,宋怀东当先急速衝出,猛的一刀劈向於人豪所在! 这时砒霜刚好开始发挥效用,一眾青城弟子腹痛不已,便是方人智和贾人达,也额头渗出了细密冷汗,赶紧运转內力,这才好受了些。 唯有青城四秀之一的於人豪面不改色,但也感知到中了毒,不过內气一逼,便恢復如常。 他也著实好本事,虽仓促不及,虽有些惊慌,却还是刚好避开了宋怀东这一刀,並长身站起,霍的拔出了长剑。 宋怀东一刀落空,却也劈在了桌子上,那厚实的木桌,登时一分为二。 於人豪冷目看著八人將他们围拢,视线在赵兴和宋怀东脸上来回逡巡,昨日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怒道:“原来是你们这帮龟儿子!” “难道你们这帮鹰犬不知,我师父和川西的刘百户是至交!?” 赵兴冷笑道:“你个龟儿子,百户是什么东西,关格老子屁事儿?” “你们这帮川娃子真是蠢的要死……昨天格老子偷来些衣服穿上,又搞到个令牌,你还真当格老子是锦衣卫了不成?” “格老子告诉你这个龟儿子,我等乃是堂堂五岳剑派之首,嵩山派左掌门座下弟子!” “要么赶紧束手就擒,要么……格老子就用嵩山剑法会一会你!” “看剑!” 话落,赵兴已经拔出佩刀,朝著贾人达砍劈而去。 “……”,哪怕剑拔弩张,青城眾人也不由暗自无语。 不是说好的看剑吗?那你拔刀是怎么回事? 还有既然冒充嵩山派,能不能再装的像点,嵩山派剑法是你们这样用刀耍的吗? 虽確定他们不是嵩山派,但因赵兴一番有模有样的胡诌,青城眾人也无法再完全確定,对方是来自於锦衣卫了。 赵兴心知正面营救林家,本就触动了青城派根本利益,且又是在荒郊野岭之外,锦衣卫的身份,已经无法起到作用。 反而因为是官身,怕惹上大明朝廷,一旦失败,青城必將赶尽杀绝。 故而还不如乾脆布下疑阵,既是乱青城眾人心神,也能让他们有些疑虑忌惮。 最摸不著头脑的还是贾人达,他不光武艺比於人豪低不少,脑子也一般,现在更是满头问號……这自称嵩山弟子的傢伙,明明在和於人豪吵架,怎么就突然朝他贾人达出手了。 贾人达匆匆挥剑格挡。 青城剑法快而奇,锦衣卫断江十三击却是简单、纯粹、直接、高效。 一时间二人战到一起后,看似没什么哨,实则颇为惊险。 而同一时间,宋怀东一击未能奏效后,便转而攻向了方人智。 至于于人豪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当然留给了……已经从后厨赶来的劳德诺。 劳德诺若全力出手,便是青城四秀四人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更遑论区区於人豪? 但现在身为臥底,岳灵珊在边上看著,一身实力哪敢发挥出几分来? 只故意將於人豪一人勉强压制,却也无法速胜。 岳灵珊则配合袁浩等锦衣卫其余人一起,对付那些青城普通弟子。 再说赵兴那边。 单对单独斗贾人达一人,著实感到了莫大压力。 暗道这贾人达应是感气已久,招式开合间自有內气縈绕流转。 这还是因他要分出部分內力应对砒霜之毒,不然威势更甚。 此外,青城派的剑法,太快了! 且有进无退,攻势连绵,专刺要害,极为狠辣。 赵兴昨晚才刚刚感气,一时还不能將其用於实战中,只靠断江十三击的勇猛,转眼便已处於下风。 岳灵珊余光瞥到,秀眉轻蹙,有些纳闷。 这位昨儿个装的有模有样、气势十足的锦衣卫头子,敢情只是个架子? 连点內力都没,也就欺负下江湖毛贼,这碰上有名有姓的青城精英弟子,还打个啥子哦! 和他那拼斗方人智而不落下风的大块头下属相比,著实差了一些。 那大块头虽然也没內力,但应是天生神力,劲道实在太大,隨便一击,方人智就不敢正面相迎。 另外更麻烦的是,青城派弟子足足十好几人,她岳灵珊又能拦其中几个? 为了速战速决,登时有几人冲向了赵兴那边。 第十五章 赵兴有点邪乎,岳灵珊惊呆了 好在,林平之已被救走,那四名锦衣卫及时赶了过来,这样一来,虽人数依旧差了些,情况却也好转起来。 劳德诺略占上风。 宋怀东和方人智实力相仿。 其余锦衣卫在岳灵珊的游走协助下,也和十几名青城普通弟子斗了个旗鼓相当,双方各有损伤,不过暂时无人死亡。 唯一的变数,成了赵兴这边。 若赵兴一败,贾人达腾出手去帮其他人,那便將形势大变! 出招间隙,赵兴忽笑道:“老贾,听说你师兄弟们总是欺负你?” 看贾人达冷目不答、面庞微抽,神色瞬间有些不自然,赵兴便知,前世记忆中对於这傢伙的了解,是准確无误的。 贾人达肯定比青城普通弟子强,但在有名有姓的精英弟子中,却排不上號。 因为武艺一般,再加有点蠢,总是被其他师兄弟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赵兴继续笑道:“他们都不把你当回事,甚至把你当成僕人一样使唤,你还跟著他们拼命?” “就算最后得到辟邪剑法,又能关你什么事儿?” “你觉得余沧海自己练成后,是会优先传给英雄豪杰四大弟子,还是传给你?” “不不……我想多了,这等神奇剑法,当然会的人越少越好,余沧海,是谁都不会传的。” “所以你到底图个什么?” “图个从那老矮子手里继承变脸绝活,並发扬光大,然后有朝一日被赶出青城后,到街头卖艺?” “还不如乾脆归顺我锦衣卫……你那几个师兄太蠢,还真以为我是嵩山弟子吧?” “但我知道,你肯定看出来了,我就是锦衣卫。” “你只是內秀,实则比他们都聪明,跟著他们混干嘛?莫不如我给你引荐下,加入我大明锦衣卫,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愁!不比在青城当苦道士,还是总被其他师兄弟欺负的苦道士强多了?” 赵兴说这些话时,语速极快。 但因为说话太多,多少会有点影响招式发挥。 不过贾人达在青城派內过的憋屈,这些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心神早已被吸引,出招速度,便也自然而然的慢了些。 这样一来,二人倒打成了平手,且仿佛同门师兄弟切磋一般。 赵兴逼视向对方眼睛,忽又道:“你过来点,別被你师兄弟们听到,我跟你说,要进锦衣卫的话……” 贾人达瞪大了眼睛。 不仅仅是因为突然间的好奇,更是因为…… 一柄锋锐的匕首,已经完全没入到了他的心臟。 匕首,自然是来自於赵兴。 赵兴原本刀法看似勇武,实则因没有內力,而很难发挥出真正威力。 但就在方才,一边用言语蛊惑贾人达时,一边暗中尝试运转內力,终於成功的让內气灌输在右臂中,並有部分裹挟在了刀身上。 而后在这突然爆发下,也是贾人达心神有些恍惚、反应变慢时,赵兴手臂用力一震,细而薄的刀身一盪,便生生撞开了贾人达的长剑。 並趁著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左手袖口里的匕首滑到手中,紧紧握住,再抬起刺入到了贾人达胸口。 一气呵成! 不仅是出手时机把控准確,无比连贯、一气呵成。 更是从最开始针针见血的说出贾人达在青城的可怜境遇,进而一步步乱其心神到將其刺杀,都一气呵成! 断气前一剎那,贾人达才堪堪反应过来。 而对於青城其余人还有岳灵珊来说,就完全看不懂了。 因为兵刃碰撞不绝於耳,混战当中极为吵闹,且除了保留了大部分实力的劳德诺外,眾人均无暇他顾,故而哪知赵兴说了什么,哪知贾人达是被蛊惑了…… 甚至连赵兴最后一击突然用出了內气都没注意。 只知本处於下风的赵兴,突然如变戏法般的,一下子就捅死了贾人达。 岳灵珊的神情有点呆萌。 暗道先前误会这小子了,小瞧这傢伙了,不愧是堂堂大明锦衣卫的……一个小头子。 虽说那贾人达比方人智和於人豪弱了点,但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贾人达杀掉,这锦衣卫头子也堪称武林高手了。 確实,要比那个能硬撼二师兄的壮汉,还强啊! 原来大明锦衣卫这么强悍,以前一直待在华山,还以为朝廷形同虚设,魔教才是真正雄霸天下,而今看来,著实坐井观天了。 方人智和於人豪瞥到贾人达死前发出惨叫时的一幕,同样心惊不已。 觉得赵兴有几分邪乎。 他们分神之际,已经分別被劳德诺和宋怀东欺上前来,差点中招。 而这时,赵兴已经提著那细细的长刀,掛著如同死神般的冷酷表情,大步朝著方人智奔行而来! 方人智武艺確实强於贾人达,却也不会强出太多,他本就跟力大无比的宋怀东打的颇为憋屈,而今再见赵兴杀气腾腾。 一身战意,已经丟了大半。 方人智汗毛竖起之时,长刀已从赵兴侧身滑出,滑向方人智的一条胳膊。 这样因为半个身体的遮挡,等到出招一半,敌人才能准確捕捉刀式痕跡,正是断江十三击中最適合偷袭,最適合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招式——蔽月削。 危急关头方人智闪身避开,却暂时顾不上宋怀东了,被这铁塔般的汉子,一脚就给踹到了墙根底。 岳灵珊刚好在那边,对付两个青城普通弟子,倒也游刃有余。 宋怀东力气太大,若是瘦弱些的寻常百姓,能被其一脚踹死。 便是方人智此等名门精英,也很不好受,骨头不知断了几根,反正一两下是站不起来了。 岳灵珊刚將两名敌手击退,看著脚下的方人智,忽然莫名的有点不知所措。 那锦衣卫头子只说了让他们一起,帮忙对付青城派,保下林家三口,但没说……打贏之后要咋样啊! 况且按照身为君子剑的父亲教导,眼下她再对那方人智出手,也有违正派素养,有损正派形象,胜之不武啊! 握著长剑的嫩白小手抖了几抖,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时,赵兴忽然喝道:“岳女侠,你当真以为他们连华山剑法都认不出吗!?” 於人豪和方人智齐齐心神一凛……是了,原来这老头和少女所用的,確实是华山剑法。 难不成,堂堂华山掌门君子剑岳不群,也覬覦辟邪剑法?! 第十六章 林总鏢头,你受苦啦 岳灵珊微微一愣后忙向赵兴怒道:“你怎地没有信守承诺!?” 双方合作前曾约定,华山二人以萨家爷孙俩的身份参与行动,赵兴此举,確实算背信弃义了。 劳德诺心头重重一嘆。 小师妹阅歷尚浅,只当对方是违背承诺,却暂时未曾想到,二人身份一旦暴露,便和青城眾人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当然,如赵兴所说,交手都这么久了,青城弟子肯定能认出华山剑法。 但认出归认出,只要没点破,双方便就都可以装糊涂。 所谓混江湖,所谓人情世故,不就是该装糊涂就糊涂吗? 现在被赵兴点出,再加这岳女侠三个字,那便再没了任何迴旋余地。 这锦衣卫头子,著实无耻而阴狠! 且这是明摆著的阳谋,让人无可奈何。 於是他非但没质问赵兴,反而向岳灵珊急道:“小师妹!” 说话时,狠狠一剑刺向於人豪,剑招和先前相似,內力也稳定输出,但那凶狠的气势,却是超过了先前。 劳德诺开始下死手了。 而来自二师兄的呼喊,也终於让岳灵珊彻底明白过来。 银牙轻轻一咬,长剑蹭的窜出,甩了个小小的剑后,直直刺入了方人智胸腹当中! 眼见贾人达和方人智先后身死,虽青城同门弟子间没太多深厚感情,於人豪也不由睚眥俱裂,肝胆轻颤! 这样一来,因著心神疏忽,发挥比之先前还要不如。 且方人智死后,宋怀东和岳灵珊一样,帮其他锦衣卫对付青城普通弟子,而赵兴则协助劳德诺,攻向於人豪。 虽然劳德诺一直在放水,但依旧稳稳压著於人豪,再有了赵兴加入后,这於人豪登时捉襟见肘。 但赵兴还是不太满意。 担心拖时间长了再有什么变数,比如……余沧海搜查完福威鏢局后,亲自赶来。 故而出招过程,渐渐靠近向劳德诺,趁著双人齐齐后退避招时,轻声嘆道:“人呢,总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进而又赞道:“五岳剑派此次表现不错,劳大侠更是居功至伟。” 这两句话一起,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但劳德诺却是皱起了眉头。 对方没提华山,而是说成了五岳剑派,这就很意味深长了。 因为五岳剑派虽是五派联盟,包含了华山,但而今的盟主,却在嵩山。 以左冷禪那霸道的性子,强绝的武功,说五岳剑派就是嵩山一家的,都没几人敢质疑。 劳德诺余光瞥了眼岳灵珊,见其正忙著对付青城弟子,无暇来看这边,当即心神稍稍一定。 而后,他剑招忽的变快,內力更是比先前雄浑了几分,因为实力的突然提升,於人豪防备不及,竟是將这青城四秀之一的长剑,给直接弹飞到了空中! 仓皇之下,於人豪空门大开。 此等难得机会,赵兴却没趁势而进,只是侧目看向劳德诺。 劳德诺又是一嘆,快攻几招,便將於人豪打的几乎没了招架之力。 要看就要一剑將於人豪了结,剑尖刺入其胸口寸许时,赵兴却忽的用刀背顶住了剑锋。 只是向上顶而已,劳德诺完全可靠著內力深厚,不去管顾赵兴这刀,只將剑尖继续往前送些,便能杀了於人豪。 但劳德诺不知赵兴用意,哪敢强行杀人? 刚困惑时,已见赵兴绕到於人豪身侧,一个肘击重重砸向於人豪后脖颈,便將其击晕了在地。 劳德诺目中困惑更浓,但却及时拔出了长剑。 晕厥倒地的於人豪胸口鲜血喷出,却见赵兴蹲下,扯了块布条,將其伤口绑了起来。 劳德诺稍犹豫了下,终是凝声开口:“大人这般,怕是有些不妥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留他一命的原因,但我知道,若是被他走脱,將今日之事告知余沧海,那华山上下,都將不得安寧!” 赵兴起身笑道:“锦衣卫是为大明朝廷办事,自然不惧江湖门派,可若是被余沧海此等绝顶高手惦记上,那我等也会寢食难安。” “所以你觉得,我会让他有机会再见到余沧海?” “青城屠杀福威鏢局至少数十人,祸乱闽中,罪行累累,人人得而诛之。” “只是锦衣卫做事不能无凭无据,对付青城也是如此。” “將这於人豪看押后,我等自有办法让他老老实实说出相关罪证。” “届时罪证在手,若余沧海依旧贼心不死,胆敢对付贵派,甚至挑衅锦衣卫,上头的大人物自也不会做事不管了……待锦衣卫大军出动,踏平区区青城,又有何难!?” 听完赵兴一通解释,劳德诺的眉头並未完全舒展开来,但却也没再纠结,只抱了抱拳,道:“大人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赵兴淡淡一笑,伸手道:“劳大侠请。” 请? 这是……请他继续杀人?劳德诺短暂一怔后,便跟著赵兴衝杀向了那些青城普通弟子。 此时贾人达、方人智尽数毙命,於人豪重伤晕厥,青城余下,不过是些连名號都排不上的弟子。 还如何能是赵兴一方对手? 没用多久,除了於人豪外,所有青城弟子便全部被杀,血液在地面匯聚成了细细的河流。 岳灵珊不是没跟著父母或大师兄下山行侠仗义过,自然也有些与人生死相斗的经验,但十几人被杀,血流近乎成河这等场景,却也是第一次见到。 血腥味太过浓郁,拼命钻进鼻孔里后无处释放,甚至渐渐渗透向了眼睛。 一时忍不住,岳灵珊重重乾呕了几声。 赵兴命人把於人豪五大绑起来,让宋怀东將其抗到马上。 而后便和华山二人一道儿,寻到这酒舍的柴房,开门一看,林震南夫妇自然还在其中。 看到赵兴领头进来,身上脏污不堪、脸上青一块红一块黑一块的林震南,不由神色复杂。 心中既有疑惑,又有感激,更有几分羞愧。 昨日他还本以为锦衣卫是趁火打劫的。 哪曾会想到……只送出那区区五百两而已,这帮锦衣卫还真的救了他们夫妇! 这帮锦衣卫和大明其余狗官比起来,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至於华山二人,他林震南不认得,便也当成了是赵兴的属下。 赵兴亲自上前,帮林震南夫妇鬆绑,期间並未有半句奚落,只慨然道:“林总鏢头,你受苦了!” “不过放心,只要有我大明锦衣卫在,区区青城,便不能把你们林家怎么样!” 第十七章 你大师兄?正和小尼姑谈情呢 林震南嘴唇轻轻哆嗦了几下,刚刚解开绑缚的双手,紧紧抱在一起,面向赵兴感激涕零:“谢大人……谢大人救命之恩!” 王夫人同样连连道谢。 紧跟著又急问:“先前来救走我儿的,应也是大人您属下吧?” “却不知,我儿现在何处?” 赵兴轻嘆:“先前本打算將你们一家三口悄悄救走,可刚放走你儿子,就被青城派给发现了。” “我等只好先与他们廝杀。” “昨日便和总鏢头说过,锦衣卫不便插手江湖纷爭,故而可调动人马有限,你也看到了……就我们这点人,如何敢保证一定是青城对手?” “所以我便先让你儿离去,这样即便我等失败,你林家也能延续香火不是?” 林震南曾经也自詡人上之人,但近来家中遭遇巨变,自身更是成为阶下之囚,被青城派几个小辈任意打骂侮辱,无形中,曾经的身段,曾经的傲气,都放下了不少。 此刻本就对赵兴感激,再听赵兴一番言辞诚恳,更是为林家存留香火而用心良苦,这位生意做遍大江南北的福威鏢局东家,不禁低下头去,对著赵兴叩首一拜。 赵兴后退半步,而后再上前,连忙將其扶起:“当不得总鏢头如此重礼!” 再看著他二人饱受折磨后乾裂的嘴唇,亲自端来两碗茶水。 二人纷纷道谢,接过后没有半分犹豫的一饮而尽。 喝完,林震南微微皱了皱鼻子,吧唧了下嘴巴,神色略有疑惑。 赵兴淡淡一笑,忙道:“虽青城眾弟子已歼,但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先行离去,回头再想办法一起找你们儿子吧,我让他回城向百户大人求援,若他走的慢些,我们走的快些的话,在路上能碰到也说不准。” 林震南夫妇自是没有异议。 华山二人站在赵兴等锦衣卫身后,对视一眼,都感慨良多。 若是昨日刚合作时,他们还真当赵兴是个虽身居庙堂,却侠肝义胆不输给名门义士的英豪,而现在……那就是呵呵呵了。 赵兴刚刚故意道破他们身份,逼他二人对青城狠下杀手,虽情有可原,却也很不地道。 岳灵珊哪还会再把他赵兴当成是什么光风霽月的正人君子? 锦衣卫如此这般对待林家,怕也是另有图谋,而不太可能是单纯的好心。 但具体图谋那就不是他们华山二人需要考虑的了,待锦衣卫放了大师兄后,也不想再和这帮人有什么牵扯。 之后眾人便一路前行,朝城內而去。 路上岳灵珊不疑有他,但细心些的劳德诺却注意到了,赵兴麾下的锦衣卫少了一人。 这时赵兴道:“敢子是又跑去解手了吗?真特么懒人屎尿多,算了,我们继续走,等他完事儿了自会追来。” 再走一段后,那被称作敢子的锦衣卫依旧没来,不过岳灵珊想到了其他事情,到赵兴身旁发问:“现在已从青城手中救下林家人,我和二师兄履行了我们的约定,你们也该履行你们的约定了吧?”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大师兄出来?” 你大师兄? 现在应该正忙著和小尼姑谈情说爱呢……不,是正在田伯光的快刀下险死还生呢。 赵兴心知理亏,骗了华山二人,但要是现在说出真相,先不说他们在见到令狐冲本人前信与不信,就算是信,也势必要因被忽悠对上青城,而找自己要个说法。 先前自己一队人的武艺身手,可是被华山二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哪怕自己杀方人智时,在他们看来有些诡异,但和劳德诺並肩战於人豪时,却也被了解到了底细。 因此对方真要较起真来,甚至发起疯来,自己等人怕是抵挡不住。 眼下又要稳住林震南,从起手中步步谋夺福威鏢局,又要提防余沧海杀来,著实四面危伏,哪能再惹上华山的麻烦? 乾脆便继续拖著,拖到手里的事情解决差不多了,拖到他们听闻了令狐冲的音讯,也就无所谓了。 且留这两人在身边,若万一被余沧海找上门来,靠他二人也能勉强挡个两下,且因余沧海忌惮岳不群,也不太敢痛下杀手,进而为自己爭取几分转圜余地。 想到此,赵兴无奈笑道:“岳大小姐,劳大侠,借一步说话。” 说著,便拉著他们胳膊,到了另一旁林中深处。 劳德诺只当是有些话不方便当著林震南的面说,毕竟锦衣卫需要和华山派合作,才能从青城手中救下林家,算不得什么光彩事。 有损锦衣卫在闽中城內的权威形象。 岳灵珊没想这么多,只是把胳膊挣脱开了赵兴的手,自顾自在旁边跟著。 待深入密林,已看不到外面人影,想来不管是那些属下,还是林家二人,都听不到他们说啥,赵兴这才道: “岳女侠,实不相瞒,令狐冲又不在我手里,也不是我抓的,哪能我说放就放?” “先前已经和你们说清,是助力我等保下林家后,锦衣卫念在你华山有功,便可由上头的大人物,比如百户甚至千户亲自出面,去和那蔡知府说道,让其通融一二,不再计较,这样之后,才能放人。” “但这总需要个过程吧?起码我先得將此事稟告给百户大人吧?” “不过岳女侠放心,我等锦衣卫都佩服令狐大侠为人,因此人虽是关在我锦衣卫大牢,却也不会为难於他,在里边好菜好酒供著。” 岳灵珊神色稍霽。 也明白赵兴说的都是实情。 先前她急问,也確实是因为太过关心大师兄了…… 当下便点点头,准备回到城中等著。 话说回来,赵兴想將他们两人暂时留在身边,他华山二人何尝又不是存了同样的想法? 若是被这锦衣卫头子走脱了,那再想救出大师兄,可就更为麻烦了。 三人重新折返到外面,但当看清眼前情形,却不由纷纷变色,大为吃惊。 林震南夫妇和赵兴的一半属下,包括宋怀东在內,竟然都不见了! 唯有地面,残留著淡淡血跡…… 第十八章 瞒天过海,祸水东引 余下人中,一下属慌张急报:“头儿,刚刚林家夫妇好像在旁侧的密林中看到了他们儿子,但喊人却不理,於是这两口子就跑过去追,却不想刚一进林中,就遭遇到埋伏、” “只听他二人一声惊叫,怀东便赶忙领人前去,至今,还未得结果。” 刚说到此,已有一名属下折返回来,却依旧不见宋怀东等人。 赵兴忙快步上前,焦急问他:“怎么样?” 这下属胳膊上残留浅浅剑伤,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拿出一片残破的衣袖。 从那衣袖顏色和材质来看……赫然是来源於青城门下! 他说道:“他们都是统一青城著装,而且骑著快马,又不愿和我们缠斗,只短暂交手后,就没了对方踪影。” “我只看到,林家夫妇都被套在渔网一般的兜子里,掛在马背上。” “怀东他们依旧在追,只是越追彼此距离越远,便让我回来先行稟报。” 赵兴转向华山二人,嘆息:“大意了,我早该想到,余沧海门下,可不止先前咱们碰到的那点人马。” “岂有此理!”,能否保下林家,关乎能否救出大师兄,而今刚刚成功,却又失败,岳灵珊又急又怒,当即提起剑来,便要朝著密林深处追去。 但劳德诺和赵兴却是齐齐將他拦了下来。 只听赵兴道:“岳女侠……追不得。” “先不说能不能追上,就算能追上……先前是敌在明,我们在暗,方才能出奇制胜,而今形势扭转,我等在明,对方在暗,对方既然胆敢设下陷阱抢人,那就没怕我们。” “且说不得,余沧海那廝就在前头等著呢。” “放心,我那几位属下知道轻重,若完全跟丟,自会返回。” “那接下来怎么办!?”,岳灵珊问道。 赵兴道:“先回城內,我去將此变故稟告百户大人,请他多调派些人手,同时,也飞鸽传信於临近州府的锦衣卫,让他们一旦看到青城之人,立马拦截。” “二位放心,既然你们曾经出过了力,锦衣卫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届时保下林家,依旧会由百户大人亲自出面,让那蔡知府同意,放了令狐冲。” 好吧,如此倒也算稳妥。 华山二人虽心中稍有疑惑,却也没再质疑。 他们二人自是万万不可能想到,这是赵兴自导自演的把戏。 早在来此前,就备好了有著极高浓度的蒙汗药的水,这蒙汗药对付普通人还行,学武之人因体质强健,却是效果甚微,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当然不如那下给於人豪等人的砒霜之毒。 只是林震南数日来本就担惊受怕,而心神憔悴,被青城派抓到后,又是一番折磨,而今体质比常人也强不了太多。 再考虑是李信把他们救出,是他们的恩人,恩人赐水,他们又口渴难耐,哪会做怀疑提防? 因此匆匆一饮而下后,过了也就不到半刻钟时间,便觉头眼昏沉,心神恍惚。 刚好此时,赵兴喊华山二人到密林深处议事。 那被唤作敢子的属下,早已藏在附近,並扮作林平之的行头,背对向林震南夫妇,且隔著密林隱约可见。 若是平日里,哪有父母认不清儿子的? 可林家夫妇受蒙汗药影响,不管是五感还是心力,都大受影响,再加赵兴先前说过,归去路上说不得能碰到林平之,故而轻鬆上当。 实则林平之哪会往这个方向走,早就向西去往衡山了。 林震南喊了一声后,无人回应,王夫人思子心切,便追向了密林当中。 林震南也只好紧紧跟上。 而后,不出意外的,他们有了意外。 那敢子早在此布好抓捕野兽的陷阱,这二人神虚体弱,状態差极,怕是都比不过青城派一个普通弟子,登时被大网兜住。 再之后,就是华山二人所知的情况了。 而后这帮锦衣卫兵分两路,宋怀东带林家夫妇走小路回城,进城前,强行给林震南夫妇简单易容一番。 无非就是换下衣服,再脸上抹几块泥巴,虽不够专业,却也不会比岳灵珊脸上的偽装差个多少。 若是对上岳不群,有没有偽装都一样会被看穿。 但青城那帮蠢货,没那么容易將他二人发现。 另留两人,去往了先前和青城弟子激战的地方。 他们將提前备好的假的於人豪尸体拖出,放到了其原本受伤晕厥的地方。 先给其换上青城派的衣服和其他装束,再撒上锦衣卫专用的一种药粉,把其脸部烧灼到面目全非。 而后仔细翻看了下方人智的尸体,照著其身上的伤口模样,拿青城派人的剑,对著假於人豪尸体捅了几下。 且基本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这样虽然因武艺低微,而学不来华山剑法的神韵,但因多个伤口匯聚混合一起,而凌乱不堪,也就真假难辨了。 且如此近乎凌迟般的杀人,死者还是青城四秀之一,是余沧海最看重的弟子之一,那乍一见此等惨状,余沧海必定怒髮衝冠,极致愤怒当中,也会降低理智,影响判断。 隨之,又在这假的於人豪尸体手中,用血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向阳巷老宅”五个字。 若非用心,很难辨认出来,连那最后一笔,都差点没有完成。 最后,再將贾人达等非华山剑法所杀者的尸体,都拖离这片地方。 並搞来几条野狗,营造出野狗啃尸的痕跡。 这样一来,等余沧海见此情景,自是会严重怀疑,这么多青城弟子,都是死在了华山派手中! 而由此,也就不难猜出林家人落在了谁的手里了。 再说赵兴那边,带著华山二人和剩余属下进城后,先到三福酒楼落脚,同时叮嘱袁浩注意下福威鏢局那边动静。 这时宋怀东也带著其余属下来到酒楼,跟赵兴说把人跟丟了,林家夫妇再次被青城派给抓走了。 此事在意料之中,岳灵珊二人倒也没有失望。 只等著和赵兴在此从长计议,再想办法。 赵兴说要去求见百户大人,请求加派人手,顺便让宋怀东扛走了依旧重伤晕厥且被五大绑后装在麻袋里的於人豪。 但等离开后,却是回到了自己家里。 敢子等人,早已將林家夫妇藏在这里。 他夫妇二人再见赵兴,想著一路被装在网兜里拖来的遭遇,王夫人勃然大怒,便要发火,却被林震南硬生生拉住了手臂,后者嘆道:“这位大人,你先救我们,又抓我们,总不至於……是为了消遣好玩吧。” 赵兴笑道:“林总鏢头能將生意做到大江南北,確实见地不凡。” “本官此举,多有得罪,但也是为了嫁祸於青城,所以还请海涵。” 第十九章 欲练此功,必先隆胸 林震南恍然而悟。 和这帮锦衣卫一道儿营救他们林家的,还有两个江湖人,待他们把消息传出去后,江湖各派自会误以为,他们夫妇是落在了余沧海手中。 而那辟邪剑谱,说不得也已被余沧海得到。 这样一来,其他覬覦辟邪剑谱的恶人们,便不会再管顾林家,而盯上余沧海! 可惜余沧海这头恶狼修为太过高深,从其门下弟子的武艺,便可见一斑。 因此便是只青城一派,他林家也万万面对不了…… 但即便如此,这位锦衣卫大人如此帮他林家,且考虑深远,也確实是没齿难忘的大恩大德了! 赵兴让宋怀东打开麻袋,把於人豪倒了出来,拍了拍那又长又丑的脸蛋,將其唤醒:“別装了,你倒也是个汉子,伤口疼成这样,还能装著昏迷?” 於人豪应声而睁眼,怒目看向赵兴。 赵兴嘿嘿一笑,摸出颗气味刺鼻的圆溜溜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道:“这是我大明锦衣卫特供毒药,名为蚀魂腐心丸,服用者半月必死,却也不是突然暴毙……” “而是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个时辰,都会发作一次,且症状越来越强。” “初时只是头昏心闷,后来则如同万虫叮咬,且出现种种不可名状的幻觉,幻觉中多为你此生最惧怕的东西……” “这么跟你说吧,我锦衣卫靠此药审讯犯人,还从来没有哪个硬茬子,能坚持到毒发身亡的。” 於人豪神色接连变换,也不知信了几分,犹豫下后问道:“格老子可不会被你嚇到!有种你个龟儿子就一刀捅了我!” 赵兴摇摇头,温声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一命?” 对此,於人豪確实好奇,却又因心气高傲,而不愿发问。 赵兴业不介意,自顾自回答:“当然是因为,我要问你些事情啊。” “问啥?”,这次,於人豪总算是接上了话。 赵兴用匕首的刀背拍拍他脸蛋:“辟邪剑谱在哪里?” 於人豪:“……???” 你丫的是不是问错人了?老子不是林家人啊,林家夫妇不就在边上吗?你问他们啊,老子还想知道咧。 “开个玩笑。”,赵兴淡淡一笑,又检查了下於人豪身上绑著的绳子,確认极为结实,凭於人豪中毒重伤之躯,断然无法挣脱,这便放心。 但还不够百分百放心,於是又拿起匕首,在其四肢隨便乱刺了几下,登时把於人豪给疼的呼天抢地。 赵兴戏謔而笑:“就这?格老子看你三天都坚持不了。” 旋即向林震南夫妇道:“看好这样一个废人,总没问题吧?想想他杀了你们多少人……所以想问啥的时候不要客气,比如慢慢折磨著问,余沧海为啥一定要对付你们林家,比如问他川西那位锦衣卫百户,究竟收了他们青城多少好处,咱闽中的郭总旗,又是接了那位百户的哪些命令,如此种种,问个清楚……但注意別把人给搞死了。” “所问所知,都让他用血字记录下来並画押。” 林震南自是连连称是。 他还是有些手段的,若真的连这废掉的於人豪都收拾不了,那他也不可能將福威鏢局开遍天下了。 赵兴点头离开,孤身一人先去了那相熟的裁缝店,找老板拿了很早之前就定做好、並故意做旧了袈裟。 隨之再带上笔墨,暗暗前往了林家的向阳巷老宅。 这老宅位於三坊七巷当中,虽兜兜转转,却也不算难找。 且只是一尘封的老宅,蛛网密集,灰尘遍布,显是许久没有人看护了。 赵兴很快便寻到一地窖,爬了下去,再上来时,手中一多了一件金红交错的袈裟。 袈裟上刻著字,开头八句最是引人瞩目: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辟邪剑谱,果然在这里。 赵兴看看日头,估摸就算余沧海脚程再快,但从林家搜查完毕,再赶到城外和於人豪等匯合,並发现假的於人豪尸体给他留下的提示,继而再返回城內也终究要些时间。 且余沧海初次来闽中,对此地不甚熟悉,短时间想要找到这老宅也並非易事。 便稍稍放下心来,深吸口气,儘量保持冷静,开始动工。 赵兴先將辟邪剑谱铺展开来,再將裁缝店拿的袈裟同样打开,而后照著辟邪剑谱,提笔写字。 余沧海不可能识得林远图笔跡,只要一看到是袈裟,联想林远图早年曾为僧人,便大概会確信无疑。 抄肯定不能原封不动的抄,不是岂不是把辟邪剑谱白白给了余沧海? 那货也是个狠人,说不定真敢自宫,之后万一某一天查明弟子死因后来找自己茬,那可就完蛋了。 所以最好是让他练了这玩意儿没用,甚至直接练废! 可惜自己武艺低微,对武道理解不足,若是改动太大,肯定会被发现,那最方便动手脚的地方,便是这开头八字真言了。 这八个字么,要看起来有点高深,有点匪夷所思,却也还算……情理之中? 赵兴思索片刻,提笔写道—— 欲练此功,必先隆胸, 阴阳相济,再做丰臀。 嗯,不错……赵兴自顾自满意点了点头。 虽然多了八个字,但也更加合理了不是? 辟邪剑谱虽是剑法,但剑法本身招式平平,它核心关键还是配套的內功心法,也就是所谓的剑诀。 根据前世所知,唯有男性自宫后,因缺了一块东西,內气运行路线也隨之改变,才能按照配套剑诀运气,进而让剑法威能大增。 只要不自宫,哪怕再隆胸丰臀,修习剑诀也难得其法。 不过赵兴还是將后续功法做了细微改动,比如每隔一两句改个一两个字,这样就算余沧海心血来潮,突然閒的无聊给自己胯下来上一刀,也得练废。 整体誊抄加改动下来,还是颇为费时间,赵兴检查一遍,確认没什么问题后,便匆匆將真正的辟邪剑法收好,再將那仿冒版於阳光下烘烤乾,又洒了些灰土砂石,进而让笔跡陈旧。 然后,將其丟入到了地窖当中。 第二十章 正派一旦动手,就要永绝后患 原版辟邪剑法暂时没啥用处,反正自己是肯定不会去练的。 且平定青城,保下林家一事,已经完成一半,只要最终功成,便能得陈百户提拔,也没必要越过陈百户,將辟邪剑法献给更上头的大佬。 不过以后的话……这玩意儿可是值钱东西啊! 待有一天自己也位高权重,到了百户甚至千户那个层级,便也能和东厂的老阉狗们搭上线,然后把这玩意儿高价卖给他们。 嗯,到时还得多留些拓印版,找些渠道兜售给江湖武林人,又能大赚特赚一番。 从林家向阳巷老宅匆匆离去路上,赵兴忽又想到: 身为锦衣卫小旗,自己在闽中的住宅,是於百户所內登记过的,那郭安乃是直管自己的总旗,当然知晓。 故而若郭安已经受命那川西百户,而和余沧海串通,那余沧海发现林震南夫妇失踪后,郭安怕是会到自己住宅找人。 毕竟余沧海就算得了辟邪剑法,也势必要对林家赶尽杀绝。 不杀光,难道还留著过年? 总而言之就是若没有锦衣卫干预,也没有前世所知的那般华山派参与进来的话,林家不交辟邪剑法,那肯定死光光,就算交了,也得死光光。 一来是余沧海虽然脸皮厚,性子急,但青城好歹也自詡正派,和魔教是有区別的。 正派一旦动手,就要永绝后患! 只要林家人死光光,这淡忘的江湖,终究会让他青城派所做无耻之事泯灭在歷史尘埃。 二来林家曾出过林远图此等绝顶高手,鬼知道是林震南父子真的不知辟邪精髓,还是说没有开窍,若放任林家活著,突然有一天林震南或林平之开窍,真正练成了辟邪,那肯定会去找他余沧海报仇啊! 三来是武道中人哪怕再慷慨大方者,也会极为注重绝学的独一无二性。 不希望旁人也会,甚至泛滥成灾。 这其实也是一种生物固有的本能,不仅仅限於人。 所以大多绝顶武学都为孤本,而鲜有拓印版传世。 余沧海得到辟邪剑谱后,定然不想再有人会这玩意儿,因此又怎会留得林家? 你林家虽然现在不知辟邪真諦,但万一以后懂了呢? 总之自己住宅已不够安全。 但偌大的闽中,而今大部分地段都在青城派和郭安手下锦衣卫监察当中,又能藏到哪里? 赵兴揉著眉心,纠结片刻,忽的眉眼渐渐舒缓。 所谓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越安全的。 有一个地方,余沧海一定想不到林家人会去。 那就是…… 赵兴回到宅中后,见林震南夫妇都安然还在,於人豪也依旧半死不活的,稍鬆口气,进而凝声道:“回福威鏢局!” “啊?”,王夫人被惊的丰躯轻颤,“大人开玩笑吧?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现在再回去送死吗?” 到底还是林震南思维灵活,善於变通,只短暂一愣,便恍然而悟,道:“余沧海確实万万不会想到,我等竟再回去!” “而自我等逃离,他为了找辟邪剑谱,怕是已经將福威鏢局內掘地三尺,搜颳了个清清楚楚,再回去找,也確实没了意义。” 这时王夫人忽的插话:“他们青城派,不是个个都会咱的辟邪剑法吗?那还找我等要那剑法作甚!?” 林震南苦涩摇头:“个中关键,我也想不明白。” “或许辟邪剑法中確实有什么诀窍,但我资质愚钝,学不会吧……” “但越是如此,我反而越是不能给他们,不然家祖远图公在九泉之下,都要瞧不上我这不屑子孙!” “且到了如今田地,就算把剑谱给了,我等也万万没了活路,夫人……个中关键,你应也能想的明白。” “好在平儿已逃,只可惜这鏢局的三代基业,怕是都已毁於一旦了!” “我二人被绑缚时,可是听那青城弟子说了,闽中之外的其他分局,也基本都被他们师兄弟剷除了!还把鏢师们杀了个精光!” 王夫人抹泪而嘆:“道理是这个道理,我也晓得,但是……” “难道我们要永远都躲在鏢局里,连门都不能出不成?” 若是和青城派正面对抗前,林震南心中还存著些侥倖,但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般田地,且连人青城派门下几个弟子都打不过,就算老岳父王元霸来相助,也是徒劳。 故而只拍了拍夫人肩膀,跟著一嘆:“现在只盼著平儿能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听著这夫妇二人唏嘘感嘆,哀愁不断,赵兴却始终一言不发。 也没再提……朝廷要將福威鏢局收编一事。 让他们再回福威鏢局住,確实会让余沧海始料未及,保这夫妇安全。 但同时,他夫妇二人也必將整日活在提心弔胆当中,惶惶不可终日。 再加林平之一人在外,更是让他们担心不已。 因此这样的日子,他们必定坚持不了多久。 当坚持不下去的那一刻,便会主动来求自己帮忙。 届时,曾经第一次去福威鏢局见林震南时,埋下的引子才会开始发挥作用。 如若不然,这夫妇二人怕也想不到,主动將福威鏢局来送给朝廷! 这般在林家遭难时步步算计,堪比趁火打劫,確实有违江湖道义。 但……自己本就是朝廷鹰犬,堂堂大明锦衣卫,管他个屁的江湖道义? 且若是老老实实跟著自己安排走,林家三口应都能活下来,林平之也不会变成阴阳人,让林家断子绝孙,那对於他们来说,可是比自己前世所知的结局好了太多太多。 出了自家宅子,赵兴在前头探路,隔一段距离后,林震南夫妇跟隨。 这样一直捱到福威鏢局,都算是有惊无险。 看著那依旧高耸气派的朱漆大门,再看旁边断裂后散落的旗帜,还有那掛在旗杆上的那女人內裤,林震南夫妇不由又是凝噎而嘆。 大门打开动静可不小,二人绕过此门,从府邸后门钻了进来。 早在外面时,就听得里边没了半分动静,自是確定无人。 眼下进来一看,真是和猜测的一致。 林府內的每一块砖,每一片土,几乎都被翻开看过了,更別说室內被翻箱倒柜、乱作一团了。 总而言之,余沧海已经把此地搜查了个乾乾净净,这才离去。 当然,顺便的,一些值钱点的东西也都被拿走了。 第二十一章 诬陷 看林震南夫妇收拾家中,赵兴自然不会久留,只承诺会派手下四处探查,一旦有了林平之动静,便安排他们家人团聚。 而后便赶往三福酒楼。 因劳德诺心思深沉,岳灵珊则对令狐冲担心心切,华山派二人一直看不到自己,怕是要生起异心,乱了自己计划,还是得继续稳住。 酒楼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客人如常,然而…… 当赵兴刚刚踏上二楼,准备进入那雅间的时候,四周却突然窜出来足足三十多个人! 这帮人,对於身份並没有掩饰,提著细而长的刀,穿著薄而轻的鞋,再看那身上统一的著装,赫然正是大明锦衣卫! 而这些锦衣卫,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属下。 此时被这些人团团围困,不管是楼梯口,还是窗户边,都已被挡住,赵兴知晓断然无法逃脱,终是將刚刚拔出到一半的刀,又给插了回去。 紧跟著,宋怀东等属下都被押解了出来,他们的脖子旁,正架著同僚的刀。 包括宋怀东在內,总共七人,不见袁浩。 赵兴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郭安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相反,此人素来阴险,谋定后动。 虽然偶尔会有太过好色而出些差错,但做事还算縝密,不会无的放矢。 眼下既然敢几乎把他麾下除了自己这一支外的绝大部分人马带来,更是和自己彻底撕破脸皮,那便说明,有了彻底搞垮甚至搞死自己的依仗和把握! 这之间,就可能涉及到上头大人物的博弈了。 总旗虽官职不大,但闽中算是重城,还是能稍许影响到帝系和相系之间的平衡。既然陈百户想扶持自己而上位,那郭安背后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今日他这般兴师动眾,必会找个由头把自己等人抓起,甚至……盖个莫须有的罪名,而就地全歼! 届时自己等人都已完蛋,陈百户再来追究还有何用? 且自有和陈百户同一层级甚至高於他者,来向他给出解释。 总之,从踏上楼梯的这一刻开始,形势就已危矣! 指望郭安轻易放过自己?没有可能。 但也不能放弃,先姑且拖著,伺机而动。 想著这些时,赵兴朝著雅间方向沉声道:“属下早已在此恭候总旗大人多时,只是方才临时出去了趟,不想您恰好来到。” “未能当面相迎,確实是属下失职,还请总旗大人莫要这般见怪。” “哈哈……”,隨著戛然一笑,雅间房门大开,一个约莫四旬左右的矮胖汉子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几名锦衣卫,而那几人,则早已將岳灵珊和劳德诺五大绑,並跟著押解了出来。 岳灵珊一见赵兴便愤怒不已,道:“你们大明锦衣卫,就算想要过河拆桥,大不了直说,我师兄妹二人另想办法就是,却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吧!?” 劳德诺跟著开口,话声却是平和了些,与其说是质疑,倒更像是解释:“这些锦衣卫突来,我等也没做什么防备,不然的话,你等想要抓住我们,却也没那么容易。” 郭安刚出来时也不说话,只使个眼神,便有眾多属下朝著赵兴围拢而来。 赵兴双手下垂,未做反抗,任由对方也把自己的双手也绑了起来。 隨之,还有个郭安的属下,把刀架在了赵兴脖子上。 这时郭安寻了个椅子坐下,並翘起二郎腿后,才道:“我早已查明,福威鏢局被人灭门屠杀,便是出自这两人之手,而你们这支小旗竟然胆敢和此等江湖匪寇勾结,祸乱闽中,简直无法无天,简直无视我锦衣卫纪律,无视大明朝纲!” “而今你们密谋於此,一起被抓,证据確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听到这番话,岳灵珊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他们锦衣卫內部也是纷爭不断,勾心斗角,和她合作的这波锦衣卫,明显是被另一波锦衣卫给诬陷了。 “赵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赵兴冷冷一笑,看向郭安。 赵兴之前和岳灵珊二人自称郭安,现在顺口就胡诌了出来。 郭安就有些不明所以了,暗道这小子是被气傻了不成? 明明我特么姓郭,你才是姓赵,你全家都是姓赵,怎地就……却来喊我赵大人? 郭安刚心中疑竇丛生,却又听赵兴紧跟著道:“我郭安行事光明磊落,素来最为遵守规矩,做事无愧锦衣卫,无愧朝廷,你赵大人说是他二人杀了福威鏢局那么多人,可有证据?” “若有证据,咱一起到百户大人跟前说道便是。” “???”。 郭安大概懂了,这小子是真的傻了。 但这赵兴自称郭安,然后来自夸,岂不就是等同於夸他郭安,听起来还蛮舒服咧。 不过就算听著顺口,今日目的,也必须得达到。 赵兴对这总旗的位置虎视眈眈,郭安又岂能半点察觉不到? 且二人本就分属帝派和相派,哪怕平日没有矛盾,立场上也是相对的。 只要能找到合適的机会,便巴不得搞垮彼此。 至於那些什么调换名字的疯言疯语,只是旁枝末节的小事,倒也无需理会了。 岳灵珊乃江湖儿女,可不是民家姑娘,本就年少气盛,且从小因被父母保护,被大师兄照料,鲜有吃亏,何曾被人这般绑缚受气,当下跟著骂道:“你这狗官,死胖子,矮冬瓜、简直血口喷人!” “福威鏢局明明是被青城派灭的,你有本事去找那余沧海啊!” 如今人为刀狙,我为鱼肉,直接骂人除了彰显下血性外,实则没半点用处,更何况,对方是那阴险猥琐、又极好面子的郭安。 赵兴一听岳灵珊这话,就暗呼完蛋,这女人,简直在找死。 果然,当著眾多属下面被辱骂,还是被这样一个丑陋不堪的少女骂,郭安勃然大怒,蹭的站立起来,徒留那椅子摇晃不止。 而后猛的转身,二话不说便挥出厚实的手掌,狠狠拍在了岳灵珊脸上! 岳灵珊被打懵了。 眼睛登时通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被气的。 郭安也有点懵了,因为他刚刚这一巴掌力道很大,且是斜向而去,居然把岳灵珊面上的疤痕偽装,给一巴掌扇了下去。 瞬间,那艷丽如春桃的白皙瓜子脸,映入在了其双目当中。 第二十二章 速杀 剎那的沉默过后,郭安忽哈哈笑起,一双眸子不坏好意的盯著岳灵珊,视线在其浑身上下扫来扫去,道:“倒是我粗鲁了,敢情……还是个大大的美人儿。” “对不住,刚刚打疼了没有,我来看看。”,说著,便要伸出那粗短手掌,去再轻轻摸向岳灵珊脸颊。 眾多下属在旁边看著,默不作声。 这对於部分锦衣卫来说,也算是传统了。 別说对方只是个江湖女子了,就算那些高官的女眷们,一旦犯了事儿被抄家,登门抄家的过程中,又有几个俏丽的女眷,能被轻易放过? 而对於这种事,上头一般也都持默许態度。 毕竟,这个时代,罪人的亲人也很难再被看成人。 或许只有赵兴这种后世来者,才会把她们当人。 先不说她们是不是平白受到牵连,就算她们家大人……或许都仅仅只是当今朝堂派系斗爭中的牺牲品,而不是真的有罪。 其实就算锦衣卫放过她们,往后余生也註定悽惨……如果,还有余生的话。 赵兴素来严格约束属下,只贪金银,不害女眷。 但郭安可就完全不同了,就算在龙蛇混杂、一片污水的锦衣卫內部,这货都是很出名的老流氓。 且玩的很。 大庭广眾下凌辱犯官女眷,都属常见。 这货虽长得矮胖,却也有几分横练功夫,不然如何能当的上锦衣卫总旗? 岳灵珊虽然手脚都被绑缚,脖子还是可动的,快速扭头,將对方胖手躲开。 那赵兴却將岳灵珊横腰一甩,就轻鬆丟到了大堂內的桌子上,隨即狞笑著便要扯其裙子。 这竟是……打算当著这么多锦衣卫的面,来行那禽兽之事! 岳灵珊虽已感气,拥有微弱內力,却终是身为女性,本身力气太小,如何能挣脱这锦衣卫专用的绑人的绳子? 一时间拼命挣扎,却更激起了那郭安的兴趣。 眼看小腿处裙摆已被扯破,怕是再要不了片刻,整条裙子都会被完全扯开。 而届时……哪怕郭安什么都不干,但对於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就已经是弥天大祸,就已经会清白不再! 或许唯有……一死了之! 当年郭安抄一位官员家时,就曾如此这般,后来那位女眷被押送进牢狱,身上没了束缚后,便一头撞死在了狱中墙上。 “二师兄!?救我!” 劳德诺听著小师妹的哭喊,瞥著脖子旁的刀刃,竟是直接別过了头去! 显然这本来自嵩山的老硬幣,哪怕到了此等田地,也依旧选择低调隱忍。 其实对於他来说,挣脱束缚倒是简单,但挣开后必將面对三十多个锦衣卫的围攻,届时光靠华山派学的那点东西可就不够了,势必要暴露真正实力。 赵兴本想再用言语敲打劳德诺下,让其出手。但心知一旦自己开口说话,郭安的注意力便会转移到这边,还不如乾脆…… 一不做二不休! 正如先前所想,如今栽在郭安手里,自己一行人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至少也会被其搞个罪名抓起,饱受折磨,甚至丟了锦衣卫饭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而此刻的郭安,色急后上半身被下半身支配了的郭安,就是他整个人最为鬆懈的时候! 从郭安一巴掌把岳灵珊面上偽装打掉开始,赵兴就已暗中准备,將从袖口滑出小小的匕首,捏在勉强能动的两指之间。 若是过往,哪怕这匕首锋利,但因双手被绑,使力不便,再加那绳子坚固,根本无法破开。 就是因此,郭安才会如此放心,他身为总旗,自是晓得这帮下属的能耐。 但现在……赵兴已经感气,且在和贾人达实战中,初步掌握了內气的运用,虽然微弱,但灌输到刀刃上后,却自然形成了气锋一般的存在,更添锐利。 而旁边那郭安的属下虽在斜后侧,却估计也是和郭安一样的货色,眼见岳灵珊貌美,一双眼睛早就盯向了那边,只盼著郭安快点把岳灵珊裙子扒下,这样他也能大饱眼福。 赵兴双手上的绑绳终於割开! 而郭安的手,则死死拽住岳灵珊的裙子,马上要全力拽下! 岳灵珊没再大声哭喊,眼角的泪珠,滑落嘴角,咸涩当中,更充斥满了无边绝望的味道…… 就在此时。 赵兴顾不上拔刀,依旧拿著那把匕首,猛的一个箭步衝刺,便到了郭安背后。 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的,再將手臂向前一伸,绕到郭安脖颈前面,同时手腕一抖一拉,匕首便深深的破开了郭安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喷了岳灵珊一脸。 將娇美的面庞再度遮掩…… 只能清楚看到两个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浓浓的惊诧,以及劫后余生的宽心。 裙子,还在身上。 华山二人震惊无比,赵兴的属下中有几分聪明者,却在无奈嘆息中,又觉得应当如此。 先不说双方从明爭暗斗发展到势同水火,就算她们头儿眼下不杀郭安,若破坏了其好事並將其重伤,那也只会招来后续永无止境的更加强烈的报復。 杀了这个人渣了事,才是最优解。 杀了锦衣卫总旗,当朝正七品官员,后续必有麻烦。 不过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当下……还是先考虑如何从面对郭安那足足三十几名属下吧! 赵兴刚杀完郭安,那些人愣了片刻后,除了依旧把刀架在宋怀东等脖子上的傢伙们外,余者足足二十几人,便呼喊著朝赵兴冲了过来。 赵兴哪会不明白,只靠自己万万不是这帮人对手。 而对方刀剑无眼,就算把自己杀了,但名义上乃是为郭安这个总旗报仇,也不怕被上头责罚太重。 如此情境,已堪称生死危境! 是赵兴自穿越到这方世界以来,所面临的最大危险。 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除了紧张惧怕外,更是因思绪运转到了极致! 眼看这帮疯狗般的傢伙们,离自己越来越近,赵兴霍的將目光转向了劳德诺,以著极快的语速喝道: “三师兄!还不救我!?” “师父传下的十七路剑法,你不会使了不成!?” “我和你……一样!” 第二十三章 屠灭 闻言,劳德诺瞳孔猛的一缩。 苍老的眼眸中绽放强烈的精芒。 在华山,他是二师兄,而在嵩山,他却是左冷禪的三弟子! 三师兄这一称呼,便意味著……这小子竟然也是嵩山门下弟子? 毕竟,便是嵩山,如今还有几人记得,他曾是三师兄? 先前他还一直怀疑,大明朝廷怎会將各大江湖门派的底细都探查的清清楚楚。 就算清楚那些站在明面上的英雄人物,也不该对每个门人弟子都了解的事无巨细吧? 尤其他臥底於华山一事,便是嵩山都没几人知晓,属於绝密中的绝密,又怎可能传到朝廷鹰犬耳中。 现在想来,根本不是朝廷知晓他劳德诺底细,而是……这小子是他的师弟! 而最后那一句“我和你一样”,除了说出身一样,更是说任务类似。 大家,都是臥底。 他劳德诺是潜伏在华山,而这位师弟,则混进了朝廷。 至於为何將这师弟送入大明锦衣卫,就不是他劳德诺能猜透的了,但反正师父左冷禪布局深远,或许……也是为了辟邪剑谱。 不然的话,这师弟又怎会那般热心林家之事? 是了,是了! 之前在城外斗青城弟子时,这师弟就自称嵩山左掌门门下。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师弟是胡编乱造,而现在看来……是对方在向他劳德诺提前传达暗號啊! 可惜,他劳德诺也是愚笨,到了现在才明白。 以上思绪说来复杂,其实只在电光火石间掠过,劳德诺就此念头通达,恍然明悟,也暂时管不了会不会被岳灵珊看破了,积攒了足足几十年,且最近十来年都未曾动用的汹涌內力,怦然涤盪开来,轻鬆便將手上的绳索挣脱。 旁边看守他的锦衣卫哪还来得及动刀,直接就被掀翻到了一旁,还没等回过神来,已被劳德诺一剑刺死。 而后再一招气贯长虹,驀的冲向赵兴所在,长剑沿途过处,竟就直斩杀了三人。 到了赵兴近前后,再施展流水行云,剑招连贯不停,脚步转移腾挪,来回变换,短短片刻,便又有几名锦衣卫倒在了地上。 他眼下所使依旧是华山派的绝学,名为养吾剑法,虽剑法本身使的没有令狐冲精巧,但那一身雄浑內力,却是远远超过了五岳五派中的绝大多数二代弟子。 便是青城四秀齐出,怕都不一定是他对手,更何况是这些连感气都没到的普通锦衣卫? 趁此时机,赵兴连忙逃离,一刀砍向宋怀东旁边的锦衣卫,那人虽勉强避开,却又被赵兴一脚踹中。 赵兴欺上前去,將宋怀东绑缚割开,带著宋怀东一道儿,又將其余的自己属下,还有岳灵珊解救。 到此,郭安麾下已只剩二十几人,而赵兴一方,可自由活动的人手,却有了九人,更是包括了劳德诺这一尊真正的高手。 郭安麾下又不是傻子,哪还不知大势已去,且几乎没了半点反抗之力,登时匯集一处,持刀前伸,脚步却是接连后退。 劳德诺站在赵兴身侧,暂时没有出手,有些纠结。 他自然明白,若是杀的太多了,后续怕是不好处理,不便於师弟继续隱藏在锦衣卫当中。 可要是不杀,这帮人会不会从师弟先前的三句话中,推断出什么端倪? 赵兴確实怕屠杀太多同僚后续麻烦,但却也……绝不能直接放这帮人离开。 思绪一转后忽道:“大家都是同僚,本就只是听命行事,如今首恶已除,你们还给一个死人卖命不成?” 对方二十余人各自两两对视,感觉赵兴是在讲和,却又不敢放下手中长刀。 赵兴冷冷一笑,喝道:“从此后愿意跟著我的,就站到我这边来。” 话刚落下,便有十几人走了过来。 他们虽临近赵兴,却见劳德诺杀气腾腾,回想其方才一剑一个轻易如宰杀小鸡仔的场面,哪敢造次? 赵兴看他们一眼,指向依旧留在原地的不到十人……那是,仍打算给郭安誓死卖命的。 隨之淡声开口:“杀了他们,便是你们的投名状。” “如若不然,我如何能相信你们?” 这临阵反水的十余人,哪会不明白箇中道理,等他们听赵兴此命令而行事后,才算是和赵兴站在了一条船上。 只犹豫剎那,便见劳德诺又要拔剑而出,这十几人哪还敢再做迟疑,登时衝杀了过去,长刀相撞,不绝於耳。 赵兴负手站在一旁,只静静的看著,並未出手干预,也没让宋怀东等下属参与。 不到一刻钟后,这场混战就结束了。 依旧站著的,仅仅只剩下了四人。 赵兴已经记不太清,这四人是否是先前投奔过来的,但反正也无所谓,当即挥手下令,声音平淡:“全杀了。” 虽然他们的头儿已死,虽然他们算是弃暗投明,但这等不忠之人,自己可不怎么敢用。 还不如,乾脆杀了省心。 “……?”,劳德诺微微一愣。 哪怕嵩山派人大都心狠手辣,劳德诺也有些被惊到了,更是被这位师弟的手段折服。 宋怀东和其他属下听命而出,將那本就受了些伤,且廝杀疲惫的四人,都轻鬆斩杀。 虽然这些属下都信得过,但……总要防个万一,若不让他们手中也沾上同僚的血,假如有一天出卖了自己呢? 过去的自己……还是太大意,太仁慈了啊! 若非自己的属下中出了內奸,给郭安通风报信,郭安有怎会带大队人马来此? 赵兴霍然看向这二楼厅堂內的角落,那里站著个低著脑袋身躯颤抖不停的傢伙。 “袁浩,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背叛我。” “先前我让你监察福威鏢局动静,你压根就没去吧?而是……跑去给郭安通风报信了?” 袁浩悽然而笑,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头儿,郭安抓了我那仅仅才三岁的儿子,关在他家里……” 赵兴闭目一嘆:“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袁浩慨然:“我没想过,你真能斗的过他……” 是啊,连我自己都没提前想到,会在三福酒楼直接杀了郭安,更不知,那郭安竟然下作到,挟持同僚下属的儿子来要挟,但…… 背叛了,那就是背叛了。 赵兴向宋怀东点了点头,旋即,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须臾,一声惨叫传出,之后归於平静。 赵兴睁开眼睛,看著已经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的袁浩,忍不住又是一嘆。 继而和属下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半句,你们应也晓得轻重厉害。” “至於袁浩……等下抬走尸体,给他厚葬了吧。” “我会上报他是因公殉职,这样的妻儿也能生活无忧了。” 第二十四章 同道? 见眾属下纷纷点头应下,赵兴又道:“继续假装打斗,发出动静,怀东你和我一起下去疏散人群,让这酒楼里的人全部离开。” 张上进不在,其他属下脑子转的不够快,暂时还不明白赵兴深意,不过谁也没有质疑,连忙再次领命。 待下了楼梯后,宋怀东踌躇片刻,终是忍不住道:“头儿,刚刚你出手的时机早了点,风险太大,不够稳妥。” “若非你速度比之前更快,下手也比之前更狠,郭安一个转首,便要出意外。” “要我说,最好还是等那女人裙子已经褪下,郭安裤子也脱了以后,再行下手。” “那才是,郭安最不做提防的时候。” 还有些话,他没好意思说。 虽然那女的没了伤疤偽装后,確实极为好看,是个男的估计都喜欢,虽然和华山合作,確实还算愉快。 但就是……觉得头儿不应该这么衝动,而是,要再等一等。 微微一顿后,宋怀东又道:“还有一年前,头儿你若非悄悄放走刘通判府中一个乳娘和两个婴儿,却被那即將去抄家抓人的郭安知晓,也不至於彻底跟他结下樑子。” 他常年跟木头疙瘩一样,难得说这么多话。 但只要一说出来,也算掷地有声。 且一行属下中,也唯有他敢这般和赵兴说话,且赵兴能听得进去。 只因二人,在过去三年间,都曾救过彼此的性命。 看著跟著自己一路走来的最为信任的属下,赵兴轻嘆:“你小子,我知道你还藏著什么话没说……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那一刻,她就是只是个无所依仗的弱女子,而郭安,同样无关乎他原本的身份,因为那一刻,他只是个禽兽。” “仅此而已。” “放心,我如今已到感气,哪怕郭安还没脱裤子,只要他稍有鬆懈时,靠著偷袭,就能轻易杀他。” “当然,你说的意外和风险,我也承认,下次会注意的。” “不过怀东,有些时候,不是单纯去考虑意外和风险的。” “虽然我们只是朝廷的狗腿子,往上爬只是为了权和钱,甚至在这爬的过程中,渐渐都快有些分不清对错,但……” “无论何时,要守住你心中的那一腔热血。” “若没了那一腔热血,我们终究会真正的迷失,迷失在钱权或者其他玩意儿当中,到时连自己都找不到了,那活著还有个什么意思?” “头儿,这好像和你两年前教我的不一样。”,沉默会儿后,宋怀东闷声道。 “……”,赵兴微微一怔,道:“因为两年前我热血满满的,但现在……既是跟你说,也是在提醒我自己。” 下楼后,赵兴拿出从郭安尸体上捡来的腰牌,亮出之后,再喝一声“锦衣卫办案”,此间酒楼不管是客人,还是掌柜厨子小二,便瞬间跑了个乾乾净净。 这个时代,锦衣卫过街,没人敢打,但……没人不怕。 再上二楼时,赵兴让宋怀东顺便將后厨里的菜油和猪油、羊油都提了上去。 索性岳灵珊只是受到此生从未有之剧烈惊嚇,裙子还在,人也並未被侵犯分毫,因此到了现在,整个人的精神已算是彻底缓和下来。 看到赵兴上来,忙盈盈施礼:“多谢相救之恩,日后若有所需,定当肝脑涂地,不做半分推辞。” 顿了顿又补充:“但不能违背侠义之道……” 和先前相比,现在说出这番话的岳灵珊,配上那明眸动人的模样,才总算有了几分侠女味道。 她心中明白,这锦衣卫头子先前的举动,对她和救命之恩无异。 只是她性格虽活泼,却也因从小受岳不群夫妇礼义廉耻的教育,而有所矜持。 再加和赵兴谈不上熟悉,故而想再说点什么,也不知从何说起。 赵兴不在意的摆摆手,见她和劳德诺的站位颇有些距离,哪还不知对这二师兄已心生芥蒂。 自是因为先前他明明能强行挣脱束缚,却硬是先等到赵兴杀了郭安后,才跟著出手。 不过劳德诺这傢伙挺好用的,作为一个免费的打手,以后自己或许还能用到。 所以他这臥底的身份,还是儘量帮他保上一保吧。 当即赵兴笑道:“二师兄华山剑法精深,竟一人將数十名锦衣卫杀的七零八落,在下著实佩服。” 二师兄?? 岳灵珊不由纳闷,你又不是华山派的,喊他二师兄作甚? 劳德诺却是迅速反应过来,这位潜伏在锦衣卫的小师弟,可真是太聪明了啊! 先前岳灵珊即將面对那矮胖子侵犯,心神慌乱到极致,恐怕都没怎么听清这位小师弟和他劳德诺说的话,且这小师弟本也说的极为含糊,除了他二人外,其余人难以听懂。 若岳灵珊有听清並听懂,现在可就不仅仅是对他劳德诺心生芥蒂了…… 不过,当时这小师弟喊了他三师兄,若岳灵珊事后想起,也是徒增猜疑。 所以乾脆现在再来喊声二师兄,混淆视听。 但你既然不是华山门人,喊二师兄总得有个由头。 劳德诺抱拳回礼,接话道:“大人谬讚了……我可当不起您称呼师兄。” 赵兴哈哈而笑:“有啥当起当不起的……你们五岳分属五派,都可互称师兄弟,只因同气连枝,共为正道。” “而今我等联手一起,同样匡扶正义,剷除奸贼,便也是同道中人,先前情急,称你师兄,便也是同样道理。” “不敢,不敢。”,劳德诺稍稍低头,又道:“还是得感谢大人,保全了我小师妹声誉,同时也保全了华山清誉。” “先前他们看我年长,还道我是什么高手,多给我绑了几道束缚,故而挣脱起来著实多费了些时间。” “还好大人您深藏不漏,先行脱困,並救了小师妹,也给劳某爭取到了足够时间。” “至於脱困后……师父曾言每个人都有无穷潜力,只是平常发挥不出。劳某也是眼见小师妹差点受辱,心绪难平,极致愤怒……这才不管是內力的运用,还是剑招的使唤,都明显超过了以往,如若不然,对付那些傢伙怕还真有些费劲儿。” 第二十五章 江湖朝堂不两立,岳女侠你走吧! 一问一答,互相引话,说到此,先前所作所为中,可能会被岳灵珊事后想起而怀疑的点,基本都算是说通了。 当然如果岳灵珊江湖阅歷丰富,或是当代武学大家,自能听出其中漏洞。 但现在么……根据劳德诺对她的了解,应该是发现不了什么。 劳德诺心中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小师弟机灵啊,不然师父安排臥底华山的任务,怕是要半途而废了。 宋怀东已在李信的安排下,將油洒在了酒楼中各处,只等赵兴一声令下,便点火引燃。 届时此地尸体被焚烧,证据皆毁,上头再想查他赵兴残害同僚之罪,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却也不能全烧了…… 在赵兴刚刚和劳德诺讲话时,已有属下悄悄的,把被劳德诺刺死的尸体,抬下去了几个。 岳灵珊看宋怀东洒油,不明所以。 劳德诺小眼珠子一转,自是明白过来,这是小师弟要毁尸灭跡。 赵兴本就欲將郭安等人之死,全部嫁祸给华山,故而若接下来再和这二人一起,那就是给自己惹麻烦了。 便和那二人道:“今日事情闹得太大,我有官身在,倒也不怕,顶多就是被降职或责罚一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你二人乃江湖中人,可就完全不同了。” “若被查清並抓住,那起码是死罪,甚至会牵连到华山一派。” “所以我也不留你们了,我等……”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赵兴本就要故意祸水东引於华山,现在却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並且脸不红心不跳的,也著实不易了。 岳灵珊不禁神色动容。 她不清楚赵兴和郭安宿怨,还当眼下局面是因她而造成,心中愧疚无以復加,却又听对方要独自承担,反让她二人安然离去。 话本中都说江湖名门正派才有侠义,而朝廷中人多是自私自利的狗官,可现在看来…… 所谓江湖中的英雄豪杰,除了爹娘和大师兄外,又有几人,能及得上眼前这锦衣卫头子? 岳灵珊眼眶微红,凝视向赵兴,认真道:“我若一走,岂非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劳德诺暗自无语,却又不便明说些什么。 好在赵兴跟著开口,带著几分揶揄道:“岳女侠,要是你二人也被抓到,那我等可就少不了个勾结江湖贼寇的罪名了。” “届时杀了这么多锦衣卫一事,可就更加说不清了。” 岳灵珊怔然,一时语塞。 是啊,自古官家和江湖,从来不两立。 而明朝起势,都是源於江湖祸乱…… 这时劳德诺再拉她胳膊,终是亦步亦趋的跟著下去了。 走完楼梯下去,即將消失在赵兴视野中时,岳灵珊忽想到了什么,猛的转首:“那我大师兄呢?” 反正也差不多利用完了,没了再哄骗他们的必要。 且劳德诺都成了自己人……光靠个岳灵珊,就算再生气,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於是赵兴坦诚笑道:“对不住了……其实,你大师兄从未落在锦衣卫手中。” “现在么,应该已到了衡山城,在和一个叫田伯光的淫贼斗智斗勇呢。” “你二人可先行去找,若是找不到人,再来这闽中寻我麻烦便是,隨时恭候。” “……” 岳灵珊本来紧张、期待、担忧,却又带著一丝不舍的眼神,以上种种瞬间转换为了极致的愤怒! 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生气,就算被陌生人骗了,也没必要这么生气。 更何况对方刚刚才救了她,保全了她的清白,堪比救命恩人。 可就是忍不住,气的浑身发抖,娇躯轻颤。 或许是因这一生,从未有很亲近的人骗过她吧…… 大师兄倒是常常开玩笑,说假话,可但凡重要些的事情,从来句句为真。 她和对方相识不过几日,没觉得这傢伙亲近,所以也搞不懂为什么被骗后会这般愤怒。 也或许……是因先前曾经有那么一刻,对方带给了她充足的安全感、信任感,让她误以为已经生死莫逆了吧…… 原来……朝堂和江湖真的是势不两立。 先前,却是她天真了。 岳灵珊红唇微微开合半天,却因从小教养,也没说出什么狠厉的话来。 最终愤然转过头去时,才让一句话冷冷飘出:“以后別再让我见到你!” 赵兴无所谓的笑笑,却也懒得再回应,只向劳德诺道:“二师兄暂且留步。” 劳德诺疑惑片刻,又噔噔噔折返上来。 那岳灵珊则继续等在一楼楼梯口,连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赵兴將劳德诺拉到近处,悄声道:“我自拜入师门,便对三师兄最是仰慕,可惜而今才见到真容……” “此次一別,天大地大,江湖广阔,却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啦!” “最怕的是……唉!” “三师兄你在华山,兄弟间团结和睦,相亲相爱,好叫人羡慕,却是不知……这锦衣卫內部,虽都是同僚,却无半分和气,人人阴险狡诈,个个暗怀鬼胎,师弟我潜伏於此前,都还没来得及学几分武艺,现在连自保都著实难呢!” “所以我就怕,此次一別后,若在锦衣卫內被人害死,那就再见不到二师兄,也再见不到师父了!” 说著说著,赵兴眼睛通红,悲伤之色,难以掩饰。 劳德诺不由动容。 仔细一想,这小师弟確实难啊。 光是今天这阵仗,这锦衣卫內部同僚相残,残酷程度就远超五岳內部,而小师弟武艺低微,確实不便自保。 於是拍了拍赵兴肩膀,稍思索下后便正色凛然道:“师弟放心,只要不影响我臥底华山的任务,不被那岳不群发觉,师兄我……隨叫隨到!” “你若有难,师兄必来救护。” 等的就是你劳大侠这话啊……赵兴忙作揖道:“那就提前谢过三师兄了。” 旋即约定了彼此间的暗號,此外还有互相联络的信號,只要同处一州府地界,便能看到。 这个保鏢,虽然没办法一直跟在身边。但好歹,是免费的啊。 当然,赵兴也晓得自己谎言迟早会被拆穿,毕竟劳德诺向左冷禪一问便知。 但劳德诺臥底华山,没有什么实质收穫之前,可是不敢面见左冷禪的,因为一旦暴露,可就再也回不去华山了,当然,也仅仅是因他自以为还没有暴露。。 而后赵兴又眨眨眼道:“三师兄,说不得过几日我们便又相见了。” 劳德诺怔然,搞不太懂对方话中意思。 第二十六章 烟柳巷是什么地方? 劳德诺眼下带岳灵珊返回,那肯定是去衡山城和岳不群匯合的。 毕竟林家小子已经逃脱,而林震南夫妇则被锦衣卫救走並看护著,那余沧海短时间內是別想得到辟邪了,除非他胆敢在闽中城內,堂而皇之的对锦衣卫出手。 这样一来他和岳灵珊便也暂无需再暗中盯著青城派,待將此地事情告知岳不群后,再听其安排就是。 而岳不群身为华山掌门,肯定不能缺席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而此等大会宴请群雄只是前戏,只是当日一顿饭而已。 诸如华山派、恆山派从北部千里迢迢赶来,费盘缠和时日甚多,劳神伤力,难道就是为了看你刘正风洗个手,再吃顿大餐那么简单? 归根结底,刘正风能將天下群雄召集于衡山,一是因他確实有几分威望。 二来呢,是各派间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平日里难得个机会交流,现在刚好借著这个由头聚到一起,嘮嘮嗑,再彼此切磋。 不然的话,久而久之,多年不见,便是五岳內各派,都要彼此生疏。 而在此交流,富甲一方的刘家做东,吃喝住都给供著,岂不快哉? 因此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之后,各大派起码还要盘桓数日乃至半月时间,才会各自散去。 劳德诺都混江湖大几十年了,哪会不知其中门道、规矩? 所以他不以为再过几日还能来此见到赵兴。 却也没再多说,只拍拍赵兴肩膀,即转身离去。 待下楼回到岳灵珊近前后,岳灵珊不禁好奇:“二师兄,那狗官刚跟你说了什么?” 劳德诺早就想好了说辞,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尷尬笑道:“他说这闽中城最好玩的是烟柳巷,那巷子里……小师妹你还小,就不要再多问了。” “总之你二师兄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算去了那种地方,也根本玩不动啊!” “不,不……是二师兄我压根就不会去。” “毕竟咱华山有明確的戒律,是万万不能去那种地方的。” 岳灵珊虽未经人事,却也还算聪明,脑子转了几转,便猜到了是什么,当下脸色一红,却也不便再多问了。 也不知是为岔开话题,还是说其他原因,劳德诺想了想后又提醒道:“那锦衣卫头子亦正亦邪,虽然看著年轻,估摸都不到二十,但做事却极为老练,更是心狠手辣,几十名同僚死在他跟前,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此等心思,还有对他人性命的淡漠,怕是唯有魔教长老才能与之相比,却和我正道理念完全不同。” “因此他虽对师妹你有恩,以后还是儘量少接触为妙。” 岳灵珊自是晓得箇中道理,但却也不由想到…… 就算二师兄全力爆发后武艺惊人,但先前若非那傢伙先拼命出手,二师兄可还能……不,是可还会及时救她? 回想先前幕幕,对这劳德诺不由又心生芥蒂。 只是她虽单纯,却也並非如恆山小师太般不通人情世故,当下也不说破,只准备等回到华山后,再私下稟告爹爹。 华山二人离开没多久,刚刚到了城外,便將有熊熊火势高度都压过了城墙,且那起火的地方,正是三福酒楼所在。 岳灵珊要回去一探究竟,却被劳德诺强行拽起,运转轻功奔跑腾跃,直到闽中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被层层树木完全遮挡后,再见不到分毫。 岳灵珊目光向前,心中却將赵兴骂了一通后,又不由默默祈祷: 希望那狗官没事儿,能顺顺利利挺过此劫。 等三福酒楼火势扑灭,才有官兵进去探查,並询问附近街坊。 而赵兴早就带著眾多下属离去,让其余人各自散去后,只带了宋怀东一人,提著两具尸体,前去陈百户府中。 进出三福酒楼,疏散楼內人群,赵兴一行人被眾多百姓看到。 更何况本就和那酒楼老板相熟,如若不然,也不会经常將那里当做临时办公点。 总而言之郭安那帮人的死,和赵兴无法彻底撇清关係,与其被上头追查时再自证清白,还不如现在就主动向百户大人稟明。 当然,陈百户虽向著赵兴,却也不能实话实说。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行,若当面说出来,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若自己残害几十名同僚证据凿凿,那便是以陈百户的能耐,也保不住他赵兴! 小欢开门,看赵兴来到,本还有几分欣喜,但当再注意到两具尸体时,不由容失色,“啊”的惊叫了一声。 她道声抱歉,让赵兴继续候在外面,连忙再返回去通稟。 不多时又来到门口,侧开身形,远离那两具尸体,让赵兴二人进去。 小欢依旧在前头领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余光瞥到尸体,嚇得又匆匆转头。 心中暗道这赵大人每次来都不按常理出牌,上次带两份礼盒,今儿个,却直接带了两具尸体。 赵兴穿过那层层弯绕的迴廊,即將面见陈百户时,青城掌门余沧海,已经从城外约莫二十里处的酒舍折返回来。 他面容铁青,让那粗短身形之上的,掛著两颗小眼睛的面庞,显得阴狠而狰狞。 十几名弟子惨死,其中还有部分死后又被野狗分食,连个囫圇身体都没留下,何等可悲! 而从依旧留在那里,尚未来得及被野狗拖走的尸体身上的剑伤看…… 他们皆是被华山剑法所杀,八九不离十! 岳不群,你个偽君子果然也覬覦辟邪剑谱,而且下的如此狠手,此仇……不共戴天! 余沧海连喝几大杯茶水,又反覆深呼吸多次,终才暂且压下心头极致怒火。 暗道林家人此刻应已落入华山派手中,不过岳不群那个偽君子为了顾及顏面身份,恐会从林家人口中徐徐图之,而不是直接上刑逼供。 这样一来,他短时间將又探不到辟邪剑谱藏所。 好在乖徒儿於人豪不负重託,竟然已了解到剑谱行踪,並且在死前悄悄写在了手中。 如此的话,他余沧海便先去寻到辟邪剑谱,等將其练会后,一身武艺必將冠绝天下,到时再找那偽君子报仇还有何难? 余沧海当即带一眾弟子匆忙赶往向阳巷所在。 第二十七章 隆胸?我余沧海无所谓! 寻找一番后,总算確定林家那老宅位,进去四下搜寻,屋內翻箱倒柜,屋外寸寸挖掘,终於侥倖从一口枯井当中,寻到一件破袈裟。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再想著这玩意藏的如此隱秘。 余沧海哪还想不到,这就是真正的辟邪剑谱。 他不由狂笑而起,却又突兀收声。 眼睛死死盯著上面开头几句话,不禁愣神…… 欲练此功,必先隆胸, 阴阳相济,再做丰臀。 “???” 何为隆胸?何为丰臀? 余沧海下意识分別摸向自己的胸和臀。 紧紧皱起眉头,一时不解其意,便先略过这开头,继续往下看去。 看了许久,他舒展开来,再次发出大笑。 他懂了,他觉得他懂了。 原来这辟邪剑谱根本不是所谓的剑谱,而是与剑谱相对应的运气法门! 且这运气路线和常见內功大不相同,想来应是得对自身身体做一定改造后,才能將这神功练成。 怪不得林家人空守辟邪数十载,却自林远图之后,再无人能將此功练成。 可能是他们武学底蕴浅薄,压根就看不懂其中真諦。 也可能是被形象所累,不愿意改变自身。 毕竟,这天下间,又有哪个大男人,愿意去隆胸丰臀呢? 尤其是林家这样以做鏢运生意为主业的大户人家。 但他余沧海无所谓! 只因他打小就长相丑陋,五短身材,已经受尽了旁人嫌弃的白眼,已经无视了身体上的不堪,若只是通过隆胸丰臀,就能让他余沧海成为天下一等一的绝顶高手,让青城派站在武林之巔,俯瞰五岳,那又有何所惧!? 到此余沧海心思通透,再无烦闷或是纠结,细心叠好袈裟並收入怀中,便带著一眾弟子离去了。 这一去,却也不能急著回川西青城。 不然整个江湖看他如此匆匆撤离,连弟子们的仇都不报了,一是太过於有损青城声誉,让江湖人以为青城真的怕了华山。 二来呢,也会让所有人都猜测,定是他们青城得了辟邪剑谱。 因为已大功告成,目的实现,这才连离开闽中。 虽然吧,包括五岳剑派在內的诸多江湖大派,个个都眼神清明,知他余沧海对付福威鏢局的目的,就是辟邪剑谱。 但具体能不能得到,有没有得到,谁知道? 他余沧海完全可以假装依旧没拿到,该干嘛去干嘛,这样真真假假、故布疑云,也避免了在他辟邪神功大成之前,被整个江湖武林而针对。 因为可以想像到,摆在明面上抢得辟邪剑谱的人或门派,必定会处在风口浪尖。 余沧海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继续四处搜寻林家人踪跡,闽中装模作样找个几天无果后,便一路赶往衡山。 而在离开闽中前,还有些杂事要做。 此地锦衣卫总旗郭安,乃是川西那位百户大人的老部下,屠灭福威鏢局过程,未得官府阻止甚至参与,便要多亏那郭安帮忙。 所以即將事了,还是得再去拜会一下,如此才不算失了礼数。 另外,当初刚来此地时,那郭安还曾提到,本地锦衣卫中有个小旗,和他极不对付,恐会从中作梗。 果然,没过几天於人豪便来匯报,说在福威鏢局门口碰到了锦衣卫,那锦衣卫小旗还將青城弟子都赶跑了,並率眾进入了林家当中。 而今想来,这不知死活的小旗,恐怕还真是个麻烦。 若那小旗始终不肯放弃,要给林家之难调查个清清楚楚,说不得会捅到他们锦衣卫的高层那边,若再找到郭安和他们青城勾结的证据,届时川西那位百户,都要跟著受到牵连。 他余沧海在川西能横行黑白两道,便是当街杀人都没官府来管。 一是他武艺还算强横,二来么,自然是因那位百户的关係。 那便……接下来继续逗留於闽中的时间里,问下那郭安,若其乐意的话,他余沧海就找个机会,顺便將那锦衣卫小旗给宰了! 这样给郭安个顺手人情,也能让川西那百户没了后续麻烦。 至於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宴,能赶上就去,赶不上的话,也就算了。 以后还要在江湖混,本该给衡山派刘三爷这个薄面,但想想华山派杀了他门下那么多人,更是包括了最为倚重的於人豪,若一时忍不住朝岳不群出手,而五岳剑派同气连枝,那他余沧海绝对討不了好。 赵兴確实猜对了,並提前大致料到了。 余沧海此人杀心太重,阴险狠辣,不愿放过丁点隱患,故而就算不知林震南夫妇实则落在了锦衣卫手中,也很有可能会对他赵兴出手。 此刻,赵兴已在正堂中见到了陈百户。 一进门二话不说,立马弯腰一拜:“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陈百户盯著赵兴脚下的两具尸体,神色微微一动,隨之问:“这不是你的人吧?谁杀的,总共死了多少?” 看来三福酒楼的事还没来得及传到陈百户耳中。 也对,这陈百户虽神通广大,上有关係直达朝堂,下有眼线遍布民间,但三福酒楼內尸体都已烧毁,短时间內都没人知道郭安已死,故而这消息又怎会跑到百户这边? 但死了一个总旗,再加三十多號锦衣卫,这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顶多半天,就能灰烬中的腰牌、掛饰、佩刀等等信物,来確定出他们的身份。 而在此之前,赵兴需得探查好陈百户的口风,並知晓后续对策。 赵兴实话道:“稟大人,都是郭总旗的人,总共三十三人,包括郭总旗在內,全都……” “死了。” “!?”,素来泰然自若的堂堂锦衣卫百户,蹭的就站了起来。 他凝神看了赵兴一眼,又死死盯著地上两具尸体,兀自不敢相信:“你小子再说一遍。” 赵兴无奈,只好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陈百户深深皱起了眉头,本光洁白皙的额头,竟是有了川字型的纹理。 他再回头看赵兴一眼,见其依旧低头躬身,不禁问道:“既是你当先来稟报,那便……和你有关对吧?” 赵兴慨然而悲声道:“是属下等本事低微,未能从江湖贼寇手中救下郭总旗,属下愧对百户大人栽培,愧对大明锦衣卫!” 话落,忽有一阵清雅香风飘过,隨之那陈百户已闪身到了赵兴近前,袖袍一挥,便有內气形成的巨力自下而上涌起,迫使赵兴挺直了腰杆,同时抬起头来,面向陈百户。 第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镇抚將至 如此近距离看,这陈百户面上纤毫毕现,却偏偏洁白无瑕,別说黑点了,连毛孔都几乎不可见。 似想到了什么,赵兴又要低头,却听陈百户道:“看著我说话!” 赵兴无奈而嘆:“可是,您不喜欢別人盯著您看。” “……” 陈百户没再强行命令赵兴抬头,但赵兴却也不敢再低下头去说话了。 双目对峙中,陈百户忽又喝问:“有没有人走脱?” 赵兴微微一愣,哪还不知,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承认,但对方已篤定,郭安之死怕是和自己有关。 隨即心中长长鬆了口气,陈百户看破却未说破,甚至乾脆略过不再问,那便说明…… 对方已打算帮自己兜底。 而这,也正是自己来此的目的。 赵兴凝声回应:“一个没留。” 陈百户轻轻点头,旋即道:“一个总旗,三十几个锦衣卫,此事太大,已经不是属於我私下能处理的范畴了。” “且你应也知晓,郭安在上头也有关係,闽越千户所中那位南卫镇抚,更是他郭安的族弟!” “不然的话,他又哪来的胆子对我阳奉阴违?” 赵兴頷首。 自己哪会不知个中牵连,著实麻烦。 大明锦衣卫初设於太祖洪武年间,刚开始人员很少,职能单一,机构从简,主要於京都司亲卫之责。 但到成祖时期,为了掌控全国,开始在九州各地设立分支卫所,並参考於大明正式军队的编制。 刚开始只是驻扎外派,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实打实的当地分支机构。 最初仅南北两大卫所,各有千户而已,便分管全国。 但到而今万历年间,这锦衣卫的人已越来越多,整体庞大到了甚至有些臃肿的地步。 除南北两直隶千户所延续至今外,更另在其余十三行省再分设卫所。 故而这闽越之地,自然也有千户管辖,陈百户的权力,也仅仅限於闽中罢了。 当然闽中乃是闽越省城,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陈百户的地位,也要高於其他七府百户。 但正因为闽中重要,这小半个百户所的锦衣卫全部丧命,那对於闽越千户所来说,都堪称大事了。 想要由陈百户简单处理后轻易揭过,绝无可能。 再说那郭安的族弟,名为郭少青,乃是闽越千户所中的南卫镇抚。 镇抚制度,和卫所制度同根而生,反正都是属於锦衣卫,都是为朝廷办事。 且卫镇抚名义上受千户所管辖。 但其实他们率属於南北镇抚两大司,而其中北镇抚对外,南镇抚则对內,管锦衣卫內部纠察。 说白了,这玩意儿的设立,就是用来搞锦衣卫自己人的。 因此卫南镇抚虽只从五品,却连正五品的闽越千户,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而陈百户仅是正六品,虽算是一方大员,却也要受那郭少青制约。 想到此,赵兴嘆道:“千户所並未设在闽中……难不成,那郭少青还要亲自来?” 陈百户道:“郭少青不到三十岁年纪,便已是卫镇抚,自是因为南镇抚使对其很是看重,甚至有意培养为接班人。” “而南镇抚司一系,素来对张大人很是敬仰。” 张居正对这本属於帝王爪牙的锦衣卫的渗透,確实太强了啊! 还是那句话,郭安之死,绝无法轻易善了,就算没有自己害他的证据,那帮狗东西怕也要强行找点证据出来。 但自己,除了仰仗陈百户从中斡旋外,自然也有反制之法! 比如,这两具尸体。 陈百户已经戴上了手笼子,微微皱了皱鼻子后,蹲下身子,去翻开那尸身上的伤口。 须臾,他站起身来,深深看赵兴一眼,稍鬆口气,道:“倒还果真是剑伤,而且……出自於华山。” “大人慧眼如炬。”,赵兴赶忙把马屁拍上。 虽是马屁,却也真的钦佩,这陈百户虽是庙堂中人,却也家中武学底蕴深厚,竟能通过伤口一眼將华山剑法认出。 陈百户却是没再接这个话题,颇有些满意道:“你感气了?还不错。” 刚刚他挥袖让赵兴抬头,赵兴下意识放出內气抵御,却是被察觉到了。 对此,赵兴自然没什么好隱瞒的,点头道:“还得多谢百户大人言传身教。” 陈百户將手笼子取下丟到一旁,又让小欢端来盆水,將双手仔细揉搓几遍,这才再回先前话题:“既是华山,自詡江湖名门……总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大明锦衣卫出手吧?” 赵兴忙道:“华山岳不群和青城余沧海爭夺辟邪剑谱,双方门下早在那城外二十里处就有过死斗,之后三福酒楼內再起衝突,但余沧海心知不是岳不群对手,他门下也不如岳不群弟子,故而召集郭安来助……” 陈百户轻轻頷首,又道:“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在闽中城內老老实实待著吧,等那郭少青亲自到来后,我带你会一会他。” “若……我万一不在,你也绝对不要轻举妄动,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除非抓到什么明確的把柄,不然不敢把你怎么样。” “记住四个字……低调,隱忍!” 看来百户大人还是有些底气的……赵兴恭声称是。 但他又说“万一不在”是咋回事,难道近期有要事离开闽中? 赵兴再要问,却见陈百户已挥了挥手,这是赶人走的意思了,便只好住嘴。 过了几日,有属下来报,闽中城內依旧隱隱可见青城派人踪跡。 赵兴无奈,这死矮子应该已经得到假的辟邪剑谱,在自己的层层布局下,他能发现那是假剑谱的概率极低。 而他既然已经实现了目的,却还一直待在闽中不走,想来是要做样子给其他人看。 让江湖各派误以为他还没有成功。 此外,他和郭安本就串通一气,那定然知晓,自己和郭安极为不合,现在郭安已死的消息,应已在闽中传开,余沧海怕是也已知晓。 他倒没那个好心给郭安报仇,但陈百户已经放出传言,郭安是被江湖人害死,那余沧海便会误以为,郭安是牵扯进辟邪剑法的爭夺,才不幸遇难的。 因为郭安本也没有其他理由或是机会,参与到江湖纷爭。 第二十九章 急公好义君子岳先生 这样一来,他余沧海可就无法完全抽身事外了,不然归去青城后,没办法和川西那位百户交待。 起码,他得知晓郭安具体是死在谁的手里。 结合城外酒舍弟子们身上的伤口来源,他能猜到是华山派,但还需要最后的证实。 而证实后,整个华山派可就成为了锦衣卫的敌人。 届时等华山派自顾不暇,他便可將而今辟邪剑谱所在,推到岳不群的身上! 因为余沧海本就误以为,是华山派杀了他门下诸多弟子,並救走了林家三口! 当林平之带岳不群归来,將会进一步佐实他的猜测! 当然,这些都是基於自己认知的猜测,实际上余沧海可能更傻些,以他那点写在脸上的小心思,可能想不了这么全面,可能玩不来这么阴森的手段,可能因不够隱忍低调而更为衝动。 若他真衝动了,那在离开闽中前,还真有可能顺带了结了自己。 那是一个杀性很重,除非打不过对方,不然不会留半点后患的人! 思绪到此,赵兴心神一跳,暗道最近不能待在家中了,也不好去百户所內办公……因为那百户所里,现在总共都没几个人。 难道也先去福威鏢局躲著? 也不太行,现在余沧海归来,怕是也把派往其他地方、捣毁福威鏢局分局的弟子们,都召集了过来。 如今这城中,怕是已遍布了青城派眼线,那老矮子只找到个合適时机,就能收拾掉自己。 那若是有人跟著自己到了福威鏢局,就算自己侥倖逃脱,林家夫妇岂不是又会落入青城手中? 那两口子是自己未来的摇钱树,不容有失。 想到此,赵兴神色一动,回屋取了些银两,又拿几套换洗衣物,而后到院子里越过墙头,轻轻巧巧的落在了隔壁院內。 赵兴还有印象,这隔壁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妇和一老嫗。 这对夫妇也是好兴致,大白天运动不止,为了人类的繁衍殫精竭虑。 等赵兴潜入屋內,才有所发觉,匆忙先把被子盖好,而后刚要喊出,却被赵兴用匕首抵住了喉咙。 赵兴摸出郭安的锦衣卫招牌,沉声道:“你这房子,我锦衣卫徵用一个月时间,你们先出城投奔亲戚朋友去吧,未到一个月,不得归来,如若有人在城內看到你们,那就要请你们到锦衣卫大牢里坐坐了。” 锦衣卫之凶名,素来能嚇哭孩童,普通人家闻之便色变。 这对夫妇早知隔壁住的是朝廷当差的,却也不敢询问具体,而今才知,竟是那穷凶极恶的锦衣卫! 当即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赵兴看他们情绪稳定了些,便转过身去,暂候在门外,待他们一阵悉索后穿好衣物,这才又转了回来。 二人匆忙將金银细软取出拿好,又喊上那已经眼耳昏的老嫗,便即赶紧离去。 待到门口,赵兴突然喊住他们,丟过去了五十两纹银,淡声道:“这是一个月租金的。” 啊?一个月。五十两!? 一年,不,就算好几年,都用不了这么多啊! 那少妇便要惊呼,却被他夫君赶忙捂住了嘴巴,让其老老实实接下。 余沧海若真的来了,並发现自己不在,那按照正常人思维,他只会以为自己跑远了,或是没回来,却压根不会想到,自己就藏在隔壁。 但一直藏著躲著也不是个办法……不知道,华山派什么事后才会来此。 衡山城。 开阔气派的刘府大厅,容纳了足足近千江湖豪杰,亦或……草莽英雄。 如此多人本该无比热闹、人声鼎沸,但此刻却是一片静謐。 很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更遑论肆意谈论? 看著那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每个人的心,都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 刘家,被嵩山灭门了! 便是曾亲身经歷过类似的事情,候在华山眾弟子旁边的林平之,也不由肝胆俱颤。 原来即便是名门大派中人,都免不了此等惨祸,这个江湖……实在是太危险了! 岳不群將摺扇收合,侧目瞥了林平之一眼,见恆山派的尼姑们已经帮著收拾尸体,而此地的主人,也都死光光了。 便和各派掌门或是主事者,以及有些名望的江湖散人们一一抱拳:“岳某另有要事,便先一步离开了,各位保重。” 闻声,林平之神色一松,这位锦衣卫口中的急公好义的人中君子岳先生,终於,要帮他去闽中营救父母了! 就是不知先前这岳先生为何不出手,救下刘家老小。 不过也可以理解,传闻江湖中正魔不两立,那魔教中人比青城派还要狠辣歹毒,刘正风既然和魔门交好,自然也就成了正派的对头。 岳先生未出手,实也是情理之中。 眼下除了令狐冲未归来,此次下山外出的华山派人,都已聚集一起,包括刚从闽中赶回来没多久的劳德诺和岳灵珊。 结合林平之和劳德诺二人先后带回来的情报,对於眼下局面,岳不群心中已然明了。 青城派先抓住林家三口,而后被锦衣卫联合门下两弟子救出,林平之率先逃脱,但林震南夫妇却再次落入到了青城手中。 之后他们锦衣卫內斗,死伤惨重,自顾不暇,应是没工夫再理会余沧海了。 而余沧海却依旧候在闽中……这就有点值得深思了。 他可能已得手,拿到了辟邪剑谱,但假装没拿到,所以继续在闽中晃悠,而不是匆匆返回川西。 也可能没拿到,但林震南夫妇还確確实实的落在他手中。 因为他手中若无林家一人,没一点底牌,没一点夺到辟邪的底气,又怎么可能突然安静蛰伏?並將其余各地弟子召回,一起老老实实待在闽中? 不管怎样,直接去找余沧海就对了。 岳不群转首看向林平之,温和道:“我们即刻前往。有我华山派在,你不必多虑。” 林平之无比感激,连连点头。 余沧海自是不知,他的一些小心思,早就被岳不群猜的无比透彻。 华山派等人赶路来闽中途中,余沧海却是有些快等不下去了。 他想赶紧回到青城,静心苦练辟邪啊! 但…… 郭安死因,锦衣卫还没出官方通告,而只有坊间传言。 那个曾和他们青城派作对的锦衣卫小旗,更是至今都没见到。 余沧海有些心急的向弟子洪人雄道:“城外城內,都没看到那小子身影?” 第三十章 戏耍余沧海,陈百户归京 “是。”,洪人雄无奈点头:“於师弟跟我仔细描绘过他们一行人容貌,只要碰到,决计不会认不出。” 踌躇片刻,看师父皱眉不展,便出主意道:“要不我们乾脆杀到他住处,或是那什么百户所,把人杀了就撤,等官府查清,我们都已回到川西,川西那边有锦衣卫朱百户护著,他们又能如何?” 虽只是区区小旗,但姑且也算朝廷命官,若敢光明正大杀之,那可就是和朝廷公然作对了。 所以原本他们想的,自然是趁赵兴落单,或是到了城外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將其杀掉。 但现在苦等无果,耐心消耗殆尽后,终是恶向胆边生。 余沧海作为师父,虽老练沉稳些,却也实在等不下去了,小眼珠子转了几转,思索片刻后终是轻轻点了下头,森然道:“去他住宅,郭安之前说过,还记得吧?” “到时行动麻利点,手脚乾净点,杀完就毁尸灭跡,可不能让朝廷发现。” 不然的话,就算川西有朱百户护著,那在他余沧海辟邪大成之前,他们也只能龟缩在川西了。 赵兴虽暗中躲著,却依旧能得知外面情报。 每天宋怀东都会將探查到的信息,写在纸条上,从他原本住宅的门缝里塞进去。 宋怀东此举,肯定被青城派某个弟子发现了。 但赵兴拿到字条后,就会赶紧返回到隔壁,却也不怕他们发现。 这一日再展开字条,匆匆一览后,赵兴长长鬆了口气。 感觉数日来的担惊受怕,总算可以稍稍放下了。 因为,华山派终於到了闽中。 余沧海你个龟儿子,有本事来撒,格老子还能怕你不成? 与此同时,陈百户个人府邸当中。 两名老者联袂而来,步履匆匆,小欢开门后只看一眼,便赶忙低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將这二人迎了进去。 进得正堂,陈百户亲自到门口迎见,凝声道:“二位先生,又何须亲至?” 其中一白髮老者苦笑:“若我们不亲自来请,郡主您怕是这一年都不会回去了。” 本来还算温和,甚至带著几分恭敬的陈百户,面上瞬间罩了寒霜:“说了多少次,在外面只能喊我公子。” “是,是。”,两老者收起笑容,认真点头。 陈百户嘆道:“终於还是等来了这一天……我能不回去吗?” 白髮老者嘴角轻轻一抽,鬍子稍稍一抖:“那样的话,怕是您父亲要亲自来了……” 陈百户默然,须臾又道:“需要几日?最近闽中形势动盪,我们锦衣卫內部也混乱不堪,我不能长期不在。” 另一戴帽老者道:“郡主无需多虑,也就是见见人,能要多久?此去京都,不算太远,又已备有快马,最多五日,便能返回此处。” 如此……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但在离开前……陈百户看著手背上早已消散到几乎看不出的蚊子包,眉梢挑起:“劳烦二位先生,宽限我最后半日,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只是半日,倒也无妨,两老者对视一眼,轻轻頷首。 入夜,乌云遮空,几乎难捕捉月亮踪影。 自福威鏢局惨案之后,闽中的深夜寂静了不少。 除了烟柳巷和酒肆长街,整个大城鲜有人声。 所以间或的几声犬吠,便显得有些刺耳。 赵兴住宅不在闹市,此处更无人声,连打更者都少有路过。 一片黑蒙蒙中,忽三个年轻汉子窜到附近,紧跟著又是一矮道士来到。 这矮道士面庞丑陋中又带著几分慈善,身躯略胖却身形极为轻盈,自然是那川西来的青城掌门余沧海了。 其实还有足足几十名门人分散在了四周,静静等著,伺机策应。 候人英、洪人雄、罗人杰三大弟子则候在门口,一旦发现其他人过来,无需半分犹豫,直接格杀。 余沧海只对付赵兴一人,便如此兴师动眾,自是为了万无一失。 只要弟子们做好放哨,他余沧海亲自出手,速杀而走,將不会在这静謐的夜空下,留下丝毫痕跡。 余沧海小脚丫子轻轻一蹬地,便越过大门进入,等在落地,都几乎没声音响起,轻巧的如同一片落叶。 这位青城掌门有著强烈的自信,別说是区区小旗了,就算郭安那样的总旗,甚至武艺更高些的百户,他余沧海这般深夜偷袭,都能靠著绝顶轻功和极致的快剑,而在目標都还没反应过来前,就送其见了阎王。 青城派轻功名震天下,便是五岳五派中,单论轻功,也鲜有可与之比擬者。 余沧海能有这个自信,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进去后悄悄潜行,同时四下观察,很快確定主臥所在,並靠著极强的目力,在昏暗的月光中,勉强判断出来,有一人正端坐在床榻之上。 倒是个练功勤快的小子,可惜了…… 余沧海无声狞笑,忽的凌空而起,一剑便將窗户刺破,而后长剑带著他人继续前行,直到,那剑尖刺入到了…… 床榻上盘坐的人背心。 余沧海不由皱起了眉头。 从剑尖传来的触感,好像有点奇怪。 他面色一变,长剑收回同时,用那剑尖一挑,便將已经划破的衣衫掀飞,再定睛看去,这哪里是什么人,而是几块木头拼起来的玩意儿! 被戏耍了,简直奇耻大辱! 余沧海脑袋一甩,面上就倏忽多了个脸谱。 他青城派唯有面对真正的对手时,才会这般变脸,可见余沧海眼下被气到了何等程度。 而刚好就在这时,一道淡粉色火光划过天空,瞬间照亮了四周。 余沧海抬目环视,这才发觉房中布满灰尘,唯有这木头人附近还算乾净,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且方才没有注意,现在才看到,他的小腿处,有一根断裂开来的细细丝线。 这丝线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故而不曾发觉。 但他如何猜不到,这线应是机关的一部分,连同著某个地方,他这边刚一过来,人那边就已知晓。 所以那天上的火光,应该就是信號! 余沧海暗叫不好,担心是锦衣卫大批援军来围,便要先行遁走,可转念再一想,现在城內锦衣卫,包括赵兴这一小旗在內,加起来顶多十几人,又有何所惧? 第三十一章 绣春刀之惊雷裂云 虽哪怕走脱一两个,事后就有无穷麻烦,更会牵连到川西那位百户。 但因为被木头人戏耍,余沧海心思剧烈动盪,极致愤怒中,却也管不上那么多了,当即跳出房屋,朝著刚刚火光升起的地方,奔腾而去。 刚刚发出信號的自然就是赵兴,那信號,是传递给劳德诺的。 劳德诺不傻,如今这闽中城內,能带给赵兴真正危险的,恐怕唯有青城派。 故而隨著他一起来救援的,还会有包括岳不群在內的眾多华山派人。 华山派,就是赵兴早就设计好的,用来对付青城派,驱赶走余沧海的利器! 如今这培育已久的利器,终於到了绽放光芒的时刻。 赵兴放出信號后,自然不会继续留在原地,不然那就是找死的行为。 而是躲藏在了这几日挖好的秘密地窖当中。 眼下环境黑暗,细节难以察觉,余沧海大概率找不到这地窖,就算能找到,也要著实费些工夫,有那时间,华山派早就赶过来了。 赵兴在地窖中大气都不敢出,只盼著华山派人快点来到。 岳不群以为林震南夫妇在余沧海手中,甚至余沧海可能已经得到辟邪剑谱,而余沧海则以为林家人都被岳不群救走,且还杀了包括於人豪在內的十几个弟子,那要是不你死我活的斗上一场,可实在说不过去,都没法对门下弟子们交待。 接下来,自己只需安安静静的等待好戏开场便是。 赵兴轻轻摸了下腰间的刀,最终还是选择將匕首捏在手中。 因为心中的紧张、担忧,以及隱隱间的期待,其实没过去多久,却感觉时间过的好慢。 华山人还没到,而余沧海,已经落入了这院中。 这次余沧海没再用绝顶轻功而掩饰身形,因为他先前在隔壁时,就已惊动机关,被此地主人发现,那哪还有什么隱藏的必要? 故而,赵兴才能隱约听到他落地的声音。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应该,也不会发现自己,但赵兴的一颗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正当此时,忽听那老矮子一阵怪笑响起:“小子,你真不主动出来吗?” “那等下,可莫要后悔!” 赵兴只当他在诈自己,稍稍屏息,不作回应。 但不消片刻,就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因为感觉有长长的冰冰凉凉的东西碰到了自己,而且,不止一个! 这是蜈蚣,赵兴很快反应了过来。 自己在此处居住数日,却未见一条蜈蚣,而今这老矮子刚刚来到,就出现这么多玩意儿…… 显而易见,就是余沧海故意放出来的。 怪不得就前世所知,不管林家人怎么东躲西藏,都难逃余沧海毒手,敢情是……青城派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小手段! 正常来说,川西门派不擅长此道,因为这是湘西和八桂中人的本事。 这余沧海也不知从何处得来,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赵兴不由心中叫苦。 寻常蜈蚣都有一定毒素,更何况是这种专门被人培育过的,定有剧毒。 若被咬中毒发难受,挣扎间依旧不可避免暴露身形,那还不如乾脆…… 地窖里比外面还黑,只有几个通气孔带来微弱光芒。 赵兴提起匕首,儘量不发出太大动静,凭藉著冰凉触感的记忆,朝著相应位置刺去。 如此接连数次,终於在被咬到之前,將已经发现的蜈蚣或是其他毒虫刺死,但也不可避免的…… 被余沧海发现了位置!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兴知道不能再掩耳盗铃下去了。 若是被堵在这地窖里,那才真是求生无门。 当下主动打开泥土封著的盖子,跳出同时,猛的撒出一大把粉末烟尘。 “咳……”,余沧海被呛的剧烈咳嗽几声,袖袍一挥,让那烟尘散去,再定睛看,却暂时没了赵兴身影。 不过他也不慌,耳朵微微一动,稍作感知一番,便提剑朝一个方向追去。 然而就在此时,带著淡淡清雅香风,忽的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明明是纤瘦的身影,却凌空发出了泰山压顶般的一刀,裹著劲风和汹涌內气,当头劈向余沧海。 此乃绣春刀第五式惊雷裂云,也是当中最为霸道的招式之一。 赵兴当然不会,但是,曾有缘见过。 刚刚从地窖逃出后,藏在矮墙后的赵兴装著可怜巴巴的神情:“百户大人,您再不出手,属下小命可就真没了……” 此时陈百户已一刀逼退余沧海,虽看似占了上风,但在场之人都知,青城剑法本就以快准狠著称,又不像刀法这般刚猛,先前余沧海不知有变,仓促应对,且是一个在下,一个在上,这才为了卸力而后退了一步。 真要死斗起来……陈百户心知內力不及对方,且以他绣春刀十四式的造诣,能否拼过青城剑法,也犹未可知。 但余沧海目中也难掩些许忌惮,不仅因对方身份,更是因对方那出乎意料的、远超过其他锦衣卫百户的武学修为,当下沉声问:“阁下,便是閔中陈百户吧?” “在下青城余沧海,川西百户朱广明和在下乃是至……” “滚!”,余沧海话还没说完,就已被陈百户冷冷喝止,“要么,留在这里……死!” “胆敢刺杀我大明锦衣卫,余沧海……你们这帮青城的狗杂碎们,莫非想要造反谋逆不成!?” 狗杂碎……听到这三个字时,余沧海就已气的浑身发抖,忽然间换上了鲜红色的脸谱。 这是……即將死战到底的標誌! 但只须臾,他便又把脸谱撤去,深深看了陈百户一眼,转身而走。 他有信心贏过这陈百户,却不能保证,对方二人全都被他斩杀於此。 但凡走脱任何一个,因为胆敢堂而皇之的对锦衣卫百户动手,都將给青城带来弥天大祸。 现在他还没学辟邪剑法,这样的祸,惹不起啊! 这时陈百户已落到地面,淡淡瞥了赵兴一眼,目中有些疑惑:“你早知我来了?” 赵兴笑道:“属下直言……我钻进地窖前,就已经闻到了。” 陈百户皱起眉头:“什么叫……闻到了?” 赵兴訕訕一笑,抱拳低头,不敢再多言。 陈百户轻轻抬了下衣袖,若有所思,也明白了过来,当即略去此节,又问:“你还是有些大意,若我没来呢?” 言外之意,若非我早已来到,暗中守著,你今日终究难逃死路。 赵兴摇头苦笑:“那矮子竟然玩毒虫,我確实是没想到的,不过……属下自然也还有其他准备。” 话落,二人听到声响,齐齐超前方看去,见本要离去的余沧海,竟然停留在了那里。 同时只见衣袖飘飘间,一位持著摺扇、留著美须的中年男子凌空而降,堵在了余沧海身前。 第三十二章 岳不群,你放屁!(求收藏呀) “本官,倒是小瞧你了……”,轻声言语中,陈百户转首看向赵兴。 这话里,怎么感觉有那么一丝丝幽怨? 担心这属下出意外,他故意將离开时间拖延了半天,结果却发现这小子早有了驱虎吞狼的安排,要说还能完全心平气和,却也不易。 赵兴小心翼翼观察陈百户面色上的微妙变化,赶忙诚惶诚恐道:“刚刚若非百户大人相救,属下已成青城剑下亡魂,如此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陈百户神色稍霽。 再要说点什么,却听矮墙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抬头看看天色,透过乌云隱约见月亮位置,知道再若不走,怕是来不及赶回京都了。 那刚出现的人,应该是华山岳不群,青城对上华山,大概率是討不了好的,赵兴这属下的安危,倒也用不著他再担心了。 当下也不多言,凌空一跃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说青城和华山两派那边,在岳不群出现不久,劳德诺岳灵珊还有陆大有等弟子便也跟了过来,独独不见令狐冲。 此外,那因为奔走逃窜多日而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林平之,也跟在华山眾人身后。 而余沧海身后则聚集了青城三秀及其他弟子,乌压压一片,明显比华山更人多势眾。 但人虽多,余沧海不管身高,还是气势上却都矮了半截,他凝目看向身形翩然、神色淡然的岳不群,阴惻惻道:“原来是岳掌门,你们华山,果然和锦衣卫勾结!” “不知那五岳盟主左掌门,可知晓此事?” 岳不群早已听女儿说过相关始末,当下淡笑道:“余掌门说笑了,五岳剑派虽同气连枝,共结联盟,但也是为了对抗魔教共同进退,各派小事,自然是自家处理就行。” “嵩山事务繁忙,又恰逢衡山大变,左掌门想来也顾不上这等閒事。” “况且锦衣卫又並非魔教,何来勾结一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你们川西,就没有锦衣卫吗?” 最后这句,算是在提点敲打了,暗示你青城派在川西作威作福,才是因真的和锦衣卫沆瀣一气。 余沧海心神一凛,心想这偽君子知道的真多,而且不愧是读书人,说话时嘴巴都不带漏风的。 那再扯这种旁枝末节也没意义了,余沧海冷声道:“直说吧,岳掌门此来何意!?” 岳不群侧首看林平之一眼,温和笑道:“只是向贵派要两个人而已。” “那福威鏢局的林震南夫妇,还在贵派手中吧?” “我华山素来修身自养,鲜少入世,但偶尔碰到不平惨事,却还是要管上一管,不然如何配得上『正道』二字?” 余沧海稍稍一怔,旋即勃然大怒,也懒得再学著对方那样斯文讲话了,骂道:“简直放屁!” “岳不群,想抢辟邪剑谱,明著说出来不就行了么,装什么装?” “你还好意思提那林震南夫妇?还来跟我要人?” “你华山派为抢走林震南夫妇,来探查辟邪下落,竟屠戮我门下十余名弟子,还包括了人豪……” “真是明知故问,欺人太甚!” “既然是你主动说到这儿,那这笔帐,可就乾脆好好算上一算吧!” 於人豪之死,青城上下都以为出自华山之手,且源於对林家三口的爭夺,现在岳不群提到这茬儿,他余沧海要是不有所表示,若再和这偽君子虚与委蛇,那可就寒了门下弟子的心了。 他要含怒出手时,岳不群却是懵了。 林震南夫妇在我华山派手里?我怎么不知道? 是了,这矮子在故意顛倒是非黑白,根本上就是不想交人! 但根据他先前猜测,再结合江湖传闻,这矮子已经得到了辟邪剑谱,现在却又强硬不愿交人,那或许是因为……对方已无人可交。 这矮子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若真已得到辟邪,那林家人便没了利用价值,定是被其给杀了! 由此的话,他岳不群再想得辟邪剑谱,便只能从这矮子身上入手了。 刚好眼下占著大义,是帮林平之救父母,是为福威鏢局的悲惨不平而仗义出手,岳不群见余沧海已经把手放在了剑柄上,便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蹭的拔出了长剑! 长剑轻吟,却未见丝毫颤动。 这是唯有真正的內家高手,长期勤修剑法才能达到的境界。 余沧海跟著拔剑,並在同时变脸,煞白的脸谱遮住了他神色间的极致凝重,以及强烈的忌惮。 他多在川西活动,和五岳接触不多,因此其实还从未和岳不群真正交手。 岳不群一式养气归元起手,隨之便和余沧海的长剑叮叮噹噹的碰撞起来。 青城剑法出招极快,华山却讲究中正平和,而由岳不群使出,另有多几分瀟洒飘逸。 看似剑招慢於余沧海,却每每都能及时拆解掉对方招数,並予以极为精准的反击。 其他青城弟子当然也不会閒著,纷纷对上华山眾弟子。 华山这边人数不占优势,且令狐冲不在,劳德诺这个老银幣又继续隱藏实力,故而且战且退间,抵挡艰难。 赵兴在其中浑水摸鱼,也不急著召唤宋怀东等属下。 两大江湖帮派火併,刀剑无眼,若哪个属下在其中有个三长两短,那才是亏大发。 岳余二人拆斗数十招后,暂时不分上下,依旧淡然轻鬆的岳不群,瞥见女儿差点被青城弟子刺伤,面上忽浮现出淡淡紫气。 显然,到这时,他才真正用上了紫霞神功。 余沧海听过这神功名头,心中忌惮登时更为浓厚。 有紫霞神功配合,再加养吾归真之剑道意境,仿佛不仅仅是岳不群自身內力,更有天地间不可见也难捉摸的浩然正气,加持到了华山剑法当中。 再斗仅仅几十招,余沧海便已明显落入下风。 但劳德诺身上也多了几道剑伤,虽不致命,却让他可以装出来的实力顿降。 紧跟著其他弟子也纷纷受伤,虽不致命,却也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好在岳灵珊作为华山小师妹,素来是弟子们当中的独宠,其余华山门人或多或少会护著她,故而依旧无碍。 见此,岳不群依旧瀟洒,但剑招,却越发凌厉了! 余沧海半截衣袖被挑飞……他刚刚要是躲的慢点,怕就要失去整条胳膊了。 第三十三章 岳灵珊:我挡一剑,还你恩情! 再斗片刻,余沧海身上已中两剑,虽未及要害,却也因伤势而实力下降。 岳不群乘胜而进,眼看就要再刺中余沧海之时,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这黑影从身形看是个男子,头髮微白,显然也算不得年轻,因脸上蒙著面,却是让人无法认清。 此人突兀出现,也不言语,便以著泰山压顶般的一掌,砸向岳不群,岳不群微微变色,不得已撤剑回护,那人手掌恰拍在剑身上,竟让长剑发出持久的低沉嗡鸣。 这般掌力,委实少见! 当这黑衣人和岳不群缠斗到一起时,另有七八蒙面人不知从何处出现,这七八人单靠內力,明显不如先前那出掌者,但也都是江湖高手,且达到了大派精英弟子水准,他们所使兵器形態各异,刀枪棍棒样样都有,配合那出掌人一起,齐齐围攻岳不群。 如此一来,岳不群纵然有三头六臂,一时间也被围困,哪里还有閒暇对付余沧海? 他盯著那出掌人神色阴冷,但再看其余七八个蒙面人,却有露出浅浅的困惑。 余沧海也有些发愣,显是不知道这帮蒙面人来歷,应是突然出现,而和他无关。 但反正这对於他来说是好事,不然只怕再消片刻,就要重伤甚至毙命於岳不群剑下。 腾出手后,见岳不群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对方,且因搞不清这帮黑衣人路数,余沧海又受伤不轻,也没上去相助,只狞笑一声吼,竟是冲向了赵兴所在! 显然,他这是还没忘记初来时的目的,要趁机杀掉赵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横竖要没人护著,就算他实力大不如以往,也就是两剑的事情。 赵兴眼看余沧海持剑而来,哪能不慌? 且这矮子因轻功上乘,就算带伤,也快到了极致,那帮黑衣蒙面人的出现,便是赵兴也始料未及,不然早就提前逃跑了,哪还会在这愣愣看著? 再者,之所以留此,也是等他们两败俱伤、战事平息后,再想办法把林平之忽悠走。 甚至找机会看能不能搞死余沧海,永绝后患。 赵兴虽已感气,但论武学修为,也就是大派普通弟子水准,上次对付区区个贾人达,都算是机关算尽,在余沧海此等人物手中,那还真就是…… 仅仅一招,手中长刀就已被挑飞落地。 只待余沧海第二剑来到,怕是便要毙命当下! 好在,赵兴还有劳德诺这个底牌。 劳德诺刚刚明明都已接连受伤,而行动越发迟缓,几乎没了战力,但现在却又瞬间爆发而起。 他瞅著岳不群无暇关注於他,便多提了些內力上来。 至於刚刚的伤势,不过都是他故意露出破绽而导致的皮外伤罢了。 他迅速奔至赵兴跟前,挡住了余沧海的第二剑。 二人拆斗片刻,劳德诺渐渐不敌,但岳不群那边,却又已处在了上风。 余沧海都来杀自己了,赵兴当然也不能再閒著旁观,却也不敢离余沧海太近,只能隔著老远游走骚扰。 同时心中纠结,要不要趁机而逃。 可要是逃了,后背空门势必大开,而余沧海轻功高绝,便是劳德诺全力爆发,也远不如他。 那在追逃过程中,自己反而更加无法闪避,劳德诺也更加不便帮忙。 现在还是希望岳不群能儘快料理那帮黑衣人,如此之下,余沧海才无法造次。 不得不说,劳德诺对嵩山,对左冷禪,可真是忠心耿耿! 因误以为赵兴是左冷禪安插在朝廷中的、另一步极为重要的暗棋,不敢耽误了师父左冷禪的大事,竟是敢跟余沧海拼命! 没多久,他便真的受了重伤,岌岌可危。 眼看著,再难抵挡了,而余沧海將他一脚踹开后,便又將手中长剑刺向了赵兴。 赵兴匆忙闪躲,只避开一剑,接下来眼看要被刺中时…… 却忽的一道身影扑入到了自己怀中,並顺势將自己扑开,余沧海剑招去势不停,刚好刺入了那身影后背当中。 被扑开的赵兴看著那娇小瘦弱的身影,心中轻轻一嘆: 岳灵珊啊,你这…… 又是何必! 余沧海愣了一愣,目中忌惮一闪即逝,而后匆匆收招拔剑。 这样一来,长剑只入血肉,而堪堪抵达心肺,尚未能破。 可即便如此,这伤势也不可谓轻了。 除非他能把岳不群斩杀在这里,不然如何敢杀了岳灵珊? 岳灵珊若死,岳不群夫妇要去川西找他拼命。 岳灵珊被刺中时发出一声惨叫,这叫声,自然落入到了岳不群耳中。 岳不群搞不清本被六猴儿他们护著的女儿,怎么突然跑到了余沧海那边,还似乎是……为了救那个年轻小子,才挡了这一剑。 好在远远看来,应是性命无虞,但…… 岳不群面上的紫气瞬间变得更浓,剑法飘逸灵动之余,竟是又比先前提升数成威猛! 面对此等攻势,那几个蒙面人瞬间捉襟见肘。 再说赵兴那边,眼看岳灵珊受伤后向前跌倒,忙要去扶。 但这女人却以剑撑地,挥袖赶开了赵兴,同时忍著伤痛,冷冷的,近乎一字一顿道: “你先骗我,害我师兄妹二人为你拖累。” “后又逼迫我二师兄大开杀戒!” “我华山名门正派,不与你这等谎话连篇又杀人如麻的朝廷鹰犬为伍!” “今日我为你挡了一剑,便算是……还上了你昔日救我恩情。” “从此之后,我不欠你,你不欠我,再无纠葛!” 赵兴无奈,既如此,那便由得你,乾脆顺势向后退了数丈距离。 这蠢女人……还是和自己前世所知的一样,虽然心中正义,但也盲目骄傲啊!而且还有点看不清形势…… 余沧海没追赵兴。 他可不会只静静的听著她废话,再压制劳德诺,错伤岳灵珊之余,尚有心力眼观六路,心知等岳不群心忧女儿受伤,已拼命提气尽出全力。 那帮蒙面人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而若等那帮人败了,他余沧海也难以轻逃。 而要是和那帮人合作,因搞不清底细,风险不可知,无异於与虎谋皮,且就算合力,以他受伤之身,以那帮蒙面人强弩之力,也不一定能斗得过岳不群。 还不如乾脆,趁著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既然你这小丫头主动凑过来,那可就怪不得老夫了。 余沧海灵机一动,忽想到了更好的主意,一把將岳灵珊抓在了手中。 第三十四章 千里孤骑救灵珊 岳灵珊如何能反抗得了,而劳德诺,也重伤后难以爬起。 余沧海哈哈一声大笑后,拎著岳灵珊便飞跃而起,从那围墙跳过,离开了此地。 人走,话声才堪堪飘来:“岳不群,想要你女儿,就拿林家三口来换……” “不,还不够,人豪、人智、人达,还有十来名青城弟子,都是死在你华山手中,你华山人少,我也不欺你,就再拿你大弟子令狐衝来做个添头吧!” “让他,给我徒儿人豪抵命!” 看著余沧海远去的身影,岳不群怒极,拼命之下,眼看便要衝破那几个蒙面人封锁,然而,就在此时,却居然又来了一个蒙面人! 且新来这人,出手霸道狠辣,內气雄厚,便是余沧海全盛时,怕也就这个水平。 饶是紫霞神功神异,岳不群內力奇绝深厚,近乎连绵不绝,又有天地浩然正气做辅,但从余沧海开始,再独斗诸多蒙面人,最后更是强行提气,耗损极大,眼下一身修为已不復巔峰。 哪怕先前来那批蒙面人都损伤惨重,却也足以和新来的这位一起,死死缠住了岳不群。 至於劳德诺六猴儿等人,虽他们的对手……也就是青城弟子们,已追隨余沧海共同离去,他们算是空閒了下来。 但个个一身伤势,就没个轻的。 能站著已是稀罕,能不死已是幸运,不管是助战岳不群,还是去追余沧海营救小师妹,都成了没丁点儿可能的事情。 索性青城派人都走了,赵兴发出信號,不多时便有宋怀东等属下赶来。 还有曾去了衡山的张上进,以及没参与城外酒舍之战的王二狗,也都赶了过来。 显然,他们一直都候在附近,但赵兴知道他们来了也派不上用场,且来后必然生死难料,故而未曾呼唤。 现在,倒是可以安排活儿计给他们了。 赵兴下令道:“先將华山派这些朋友们拖走,找最好的郎中来救治。” 至於林平之…… 赵兴只给了张上进个眼神,没有细说。 得想办法把林平之搞到自己手里,歷经磨难后终於和父母团聚,感动之余,区区福威鏢局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身外之物罢了。 届时將福威鏢局收编,財源滚滚同时,还能靠著脑海中画捲地图的指引,而找到《葵宝典》,也不枉自己辛苦一场了。 还抱著最后一点希望……赵兴再看向那依旧深陷缠斗的岳不群,忽朝那些个蒙面人喝道:“锦衣卫办案,閒杂人等速速退下!” 眾多蒙面人仿佛没听到这呼喊,不予理会。 赵兴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终於有人理了,其中一为首的蒙面人转过头来,只是那冷冽的目光,就让赵兴心中一个寒颤。 那是真正的杀人无数、且底蕴深厚的江湖凶人才有的眼神。 且瞪视赵兴同时,还出手不停,和岳不群对战。 好吧,那你们继续打你们的…… 赵兴哪会不知,他们蒙面,就是为了掩藏身份,而遮掩身份后,就没了后顾之忧,还有什么必要顾忌你大明锦衣卫? 更何况敢於围攻岳不群的人,必是真正的顶级高手,此等人物,又怎会如青城四兽那般,被锦衣卫的身份嚇退? 如此一来,赶走这帮人,让岳不群腾出手来去救他女儿,却就没了可能。 岳不群能否敌的过这帮人都不好说,就算敌的过,岳灵珊也不一定等得起。 那女人本就被刺了一剑,青城派以她为人质后,可不会將其当成姑奶奶一般招待。 之后向青城赶路,长途跋涉,她虽是学武之人,却也因內力稀薄而体质娇弱。 途中折腾不断,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且青城派虽是道家,却並非真正出家人,许多弟子好色如命……不然余人彦又怎会死在林平之手里? 趁岳灵珊伤重无反抗之力,极有可能將其侵犯。 赵兴环视全场一番,再看著不远处地面上……刚刚从岳灵珊身上留下的鲜血,暗自愤愤的咒骂了几句后,快步到另一处,捡起了被余沧海震飞的长刀。 这蠢女人…… 格老子可以不去救你吗? 可惜……老子虽然是朝廷鹰犬,却也不是真的畜生。 忘恩负义的事情,终究还是做不来。 更何况,还是救命之恩。 老子在三福酒楼救你,不是因为你是岳灵珊,是华山掌门之女,不是因为你长得容月貌,只因……你只是个面对禽兽暴行而陷入极端无助的季少女。 且老子的根本目的,是要趁机杀了郭安。 所以这彼此间的恩怨情仇,却又怎能如你说的那般,算是两清? 直面余沧海有死无生,但……若只是救人,却也並非需要打生打死。 当然,若实在事不可为,自己折返而回便是,也算是尽力了,总不至於……搭上自己性命。 且若真能侥倖將这女人救回,华山派就算是欠了自己一个莫大的人情。 届时在朝堂之外,自己也能有了更多依仗。 而此类底牌,或能用到朝堂內部的斗爭当中。 赵兴提刀一路奔至百户所內领了快马,而后便一路疾赶,向著川西方向进发。 路上当然要易容一番,找点大鬍子贴上,再脸上弄些黑灰抹匀,另外也没穿官服官帽,而只是隨便找件破烂衣裳。 余沧海也仅仅今天当面见过自己,且月黑风高,估计也看不真切,再就是先前听於人豪描述过容貌。 至於那些青城弟子,同样如此,且因今晚没和自己正面拼斗,故而印象更浅。 这样一来,以自己如今装扮,就算和他们照面,也难以被发觉。 青城派按理说也不缺钱,总不会像华山派那般穷困,但此次离川,却並未骑马,说来也怪,可能是这个时代江湖武林人的传统。 也或者……踩著破草鞋赶路本来就是一种修行?甚至可以借之磨炼轻功? 反正这样一来,赵兴要追上他们,其实並不难。 毕竟就算余沧海轻功超绝,他那些门下弟子却也不可能比马儿跑的更快。 更何况还带了个岳灵珊。 乾脆先绕到他们前面,寻一处不得不路过的关隘之地,守在那里,再做谋划打算。 之后赶路途中,赵兴不由想起那般黑衣蒙面人,对於他们的来歷,心中多少有几分猜测。 第三十五章 这姑娘不会死了吧? 那伙人人一起行动,却兵器各异,明显不是传统武林名门,毕竟名门都有统一传承,所学类似,兵器便也相近。 唯有江湖野帮,黑道散人,或是日月神教那等存在,麾下才会如此这般。 魔教对辟邪剑谱不敢兴趣,对於日薄西山还没来得及中兴的华山,也谈不上多重视。 而若是黑道中人的话,恐怕来源於嵩山附属,和那左冷禪脱不了关係! 且不一定都是黑道中人,如那两位领头者,或许便是十三太保中的人物。 凭岳不群的见识,和对嵩山派的了解,应该能看出,但他却佯装不知,没有道破,想来是因为在未得辟邪前,还不敢和左冷禪撕破脸皮。 若猜测为真,那嵩山派这番出手,应是为了阻止岳不群爭夺辟邪。 不然五岳剑派中的最强者,怕要易位,而左冷禪的並派计划,也將受到影响。 当然,就前世所知,左冷禪也並非不对辟邪剑谱感兴趣,只是这份心思,藏的比岳不群还深。 且他本就是当今五岳第一高手,嵩山已被振兴,故而对於借辟邪来提高自身实力的想法,肯定没有岳不群那般迫切。 这样推测的话,那先前余沧海的运气还真是好,也或许是因那矮子本就阴险小心。 他若真敢和嵩山请来的高手联手,合战岳不群,但岳不群战败之后,再遭殃的怕就是他余沧海了。 眼见余沧海只顾著对付自己,而嵩山高手落入下风,那隱藏在暗处的另一人,才不得不现身,也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赵兴有点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这所谓的笑傲江湖,真特么没个简单人物,个个都藏著八百个心眼子,不好混啊! 还好,自己是朝廷鹰犬。 不过嵩山也参与到此事中,对於眼下来说算是好事。 这样就算岳不群战败,那嵩山派也不会轻易放余沧海归去川西。 原本江湖传闻,余沧海灭了福威鏢局,而岳不群则救走了林家三口,故而大多数人猜测,辟邪剑谱要么落在了余沧海手中,要么就是被岳不群拿到了。 然而,现在余沧海离开闽中,率眾回归川西,许是因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自身嫌疑便会加大,对应的,岳不群嫌疑减小。 在这种情况下,嵩山派大概率会和自己一般,半途截道儿余沧海。 届时,就更方便自己浑水摸鱼来救人了。 另外,这个时代道路开闢艰难,交通可远远做不到四通八达,而是有固定的线路。其余路段你硬要走的话,当然也行,但因自然原貌、尚未开发,人跡罕至,尤其入湘之后,更是毒瘴奇虫滋生聚集之地,便是江湖高手也容易迷困其中,甚至一时不慎而有性命之忧,谁敢贸然深入? 就是因此,才越发显得福威鏢局行鏢天下所掌握资源的珍贵。 换个鏢局再走那些路,就得重新打点好各方关係,重新积累数十年名声和面子,极为艰难。 因为,你也没其他路可选。 青城派此次西归,同样如此。 正常来说从闽中归川要过衡山城,但余沧海也不是傻子,心知虽江湖传闻刘正风已死,金盆洗手宴无疾而终,但各路各派江湖人好不容易赶去,也不会立马全走,如今估计仍有些人聚集在那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他现在抓了岳不群女儿,肯定要低调行事,哪会再路过衡山? 所以极大概率要从离衡山不远的袁州经过,因为若选择其他官道,那就绕的太过遥远了。 恰好在袁州府,有一位交情不错的锦衣卫小旗。 那小旗名叫赵公德,当年和赵兴都还是普通校尉时候,一起抄过別人的家,后来那官员忽然又平反且升官了,便要报復他们。 故而,也算曾患难与共了。 早在从闽中出发前,赵兴就已飞鸽传书那位同僚,让其找个由头,让袁州以及周围大部分客栈都暂停歇业几天,独留其中一家便是。 这种事情,对於锦衣卫来说是家常便饭,很熟练。 赵兴纵马疾驰,先青城派一日抵达袁州府,去那泰隆酒楼,提前扮作了掌柜,另外点银钱,隨便招来几个临时伙计。 刚刚营业,便有几个江湖人来到。 许是江湖散人,反正未著门派服装,只从兵器和打扮来看,赵兴也不可能准確猜出他们的门派。 再到傍晚时分,余沧海及其门下,终於来了。 余沧海面色微白,气色稍显虚弱,但行走间步步生风,看来被岳不群刺出的伤已恢復的七七八八,没了大碍。 他身后跟著足足二十多个青城弟子。 其中一人背负妙龄少女,那少女面色煞白中带著微黄,眼窝凹陷,且紧紧闭著眼睛,显是处在昏迷状態。 这少女,自然便是被余沧海掳走的岳灵珊了。 余沧海应有分寸,既是拿岳灵珊要挟华山,便不可能真的让其死掉。 但就眼前这状態,等到顛簸跋涉被带到川西,就算还能活著,也顶多只剩小半条命了。 赵兴起身招待,装作不经意的朝岳灵珊后背看去,衣服外,原伤口处,裹了厚厚的白布条,这裹伤的手法很糙,布条凌乱,曾有大量鲜血渗出,不过现在已乾涸,成为红黑的顏色。 赵兴心中微惊,回想对方帮自己挡的那一剑,不由又是一嘆。 而后装作慌乱模样,惊的后退两步后,才指著岳灵珊颤声问:“各位老爷,这……这姑娘不会死了吧?” 背著岳灵珊的人是候人英,余沧海最为信任的大弟子,闽中夜战时,通过他们师兄弟间的呼喊,赵兴得以认识。 这侯人英还是稳重,只冷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放心,格老子不会把死人带来住店。” “多嘴了,客官莫怪。”,赵兴赔笑完,便领著他们去各自房间。 眼下酒楼空余房间还有不少,但余沧海却並未让弟子单住,而是每四人一间,候人英领两个弟子看守岳灵珊,既是防止其被人救走,当然也是……防止半夜死了。 再有洪人雄和罗人杰各自领三个普通弟子,分別下榻於候人英的左右两侧房间。 这样不管哪个方向有了异动,都会有人率先发觉。 余沧海对岳灵珊的看守,可谓是相当严密了。 想要將其救出,確实难度极高。 好在赵兴提前来此,早已有所准备。 第三十六章 岳某,要灭你青城满门! 入夜,除了余沧海依旧在闭目打坐外,其余弟子都纷纷睡去。 洪人雄所在房间中,忽的一柄利剑从天而降,无比准確而犀利的刚好刺在了一名青城弟子心房当中。 这弟子从睡梦中疼醒,挣扎抽搐几下,便彻底绝了气息。 洪人雄和同房师弟纷纷惊醒,过去检查那死者伤口一番,而后洪人雄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房顶竟多了个孔洞。 这酒楼总共二层,而他们便在二楼,也就是说,敌人是从房顶偷袭的。 洪人雄从窗户跃出追寻敌人,其余弟子则跑向余沧海房间匯报。 不多时余沧海赶来,看了眼死亡弟子的伤口,瞬间怒目竖起,这从天而降的剑就是竖直而刺,根本没什么章法,也不需要剑法,且这天下剑使剑者甚多,但除了五岳剑派,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茬? 难道岳不群等人这么快就追来了? 不应该啊! 那帮蒙面人中有两大绝顶高手,那后来者更是接近大派掌门,再加另外七八人协助,就算岳不群手段通天,也不应是敌手啊! 想归这么想,但余沧海心知江湖之事变数诸多,鲜有完全確定之事,故而小眼珠子转来转去时,心中提防更浓。 而恰就在此时,他忽看到地上有个字条,上书: 既然我女儿已死,我必灭你青城满门,这是……第一个! 岳不群还真这么快就追来了……这老小子实力藏的好深,便是那些蒙面人联手,竟都无法將其拦阻吗!? 双手紧紧捏著字条,看著那已经没了气息的弟子,余沧海感觉胸口被重重的锤了一下,愤怒、不甘、害怕忌惮,甚至还有点点委屈,齐齐涌上了心头。 虽然岳灵珊已昏迷,再加背上的伤势,看起来是跟死了差不多,也不知路途中被谁看到了,以讹传讹到了岳不群耳中,可是…… 他禁不住朝著房顶那孔洞大吼:“岳不群,你女儿还没死啊!” 无人回应,只有瑟瑟风声,在屋顶的外面响起。 人不在附近了? 那我特么找谁说理去? 老子要是真杀了你女儿也就罢了,你来报仇,我余沧海接著便是。 可现在……这简直就是被冤枉了啊! 但他好歹是一派掌门,虽心中忐忑,却也不能只被这么一嚇,就真的怯到了,並被对方牵著鼻子走,当即只冷哼道:“尔等莫怕,岳老儿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安抚完眾弟子,又朝著外面喊道:“余某就候在这里,看你能不能將我青城杀光!” 他只能看护一个房间,却也顾及不了其他人,乾脆安排弟子去把其他房间人也都喊了起来,免得再於睡梦中不知不觉就被人给杀了。 本想乾脆將所有弟子都聚集到这屋,但稍作一想后还是算了。 一来房间不大,都聚过来连拳脚都施展不开,遑论刀剑? 届时岳老儿来后隨便闭著眼睛一刺,便能戳到个青城弟子,这边躲都没地方躲。 二来呢,若全都聚拢而来,岂非显得他青城当真怕了岳不群的恫嚇不成!? 再说那洪人雄,先前跃出窗户,追到外面后,便见道黑影在路口拐角处一闪即逝。 他忙紧隨而至,奔行一阵,眼看要到那拐角时,却又见黑影飘了出来。 这次因离的近了,定睛一看后才发现,这哪里是个人,而只是一件掛在墙角的隨风而飘的衣服罢了…… 可惜,发现的晚了。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他忽觉脚下一空,人已不受控制的跌落而下。 插在了……下面固定好並竖起的尖刀上,生死不知。 须臾赵兴来到,拖块石板盖上,免得洪人雄只伤未死又给窜上来,同时也避免无辜行人恰好於此落下。 拍了拍手,去掉灰尘,赵兴满意的笑了笑,重新回到了酒楼当中。 洪人雄掉落处离酒楼已有段距离,他惨叫之声,青城弟子们是没听到的,但余沧海何等武学修为?自是隱约间有所耳闻,虽不能確定具体是什么声音,却也因此而心中愈发担忧。 现在岳不群误以为女儿死了,正是处在气头上,人雄若真追上了,那还能有活路? 青城四秀是二代弟子的门面,於人豪已经死在华山手中,现在若是人雄也这般没了,那…… 唉! 再等了足足刻钟工夫,依旧未见洪人雄归来,余沧海哪还不知,这弟子定是碰到了什么意外。 其实他现在也不想孤身出去,但总归……得给其他弟子个交待。 起码吧,就算洪人雄真的死了,也得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而就在余沧海刚刚出去没多久,忽的一道大喝於酒楼內响起:“余沧海,哪里跑!?” “你说辟邪剑谱不在你身上?老夫可不信,其余江湖同道也不会信!” “就算假如真的不在你身上,那也定然在你门下弟子手中!” 话声有些苍老,但其实出自於赵兴之口,只是故意改变了声音罢了。 这话喊出,便是赵兴也难免紧张。 这一喊,风险可是大的很。 余沧海乃武道高手,听声辨位本领著实不凡,完全可顺著声音来找到自己。 但所谓赌博,本就会有风险。 赌的乃是……正如自己先前所推测,嵩山派安排的人,也来了此地! 甚至是,在让本地锦衣卫帮忙放出传言后,可能还会有其他覬覦辟邪剑谱的江湖人。 自己先前所为,已经让青城派陷入恐慌焦虑当中,且让余沧海和他门下弟子分隔开来,若这帮人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那可真就是……蠢到连被自己利用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还爭夺个屁的辟邪剑谱啊! 所以现在这一声,就是为了刺激嵩山派赶紧动手。 还好这帮人没真的蠢到家,很快便听外面隱隱传来打斗声和话声:“仙鹤手陆柏?我余沧海可没得罪过你们嵩山!” “岳不群那老儿欺人太甚,你们嵩山莫非要助紂为孽不成!” 再听那陆柏哈哈笑道:“余掌门可真会胡言乱语,明明是你劫掠了岳掌门的千金,就算有私人仇怨,也所谓祸不及家人,此乃江湖武林大忌,余掌门可不要乱了规矩。” “陆某此来,只是因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而想要帮岳掌门救女儿罢了。” 听著这话,那真是……连赵兴都忍不住要骂嵩山一句无耻。 第三十七章 任盈盈 左冷禪不好明著抢辟邪,陆柏这理由还真是没半点毛病。 且因这理由冠冕堂皇,连蒙面遮掩下都不需要了。 接著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然后听那余沧海怒道:“放屁!你们嵩山还好意思说什么祸不及家人?” “可別以为余某没去衡山城,就不晓得那边发生的事情。” “刘正风勾结魔教確实不对,但你们也没必要连人小娃娃都杀了吧?” 这是大哥不用说二哥,五十不用笑百步了,大家都说到了彼此的痛处,也不好再装下去了,隨后只打斗的更加激烈,却没再传来人声。 赵兴暗想闽中夜战时,袭击岳不群的果然是嵩山所属,要不然只靠江湖传闻,那陆柏怎能完全確定,余沧海劫持走了岳灵珊? 嵩山既然谋定而后动,打算当那背后的黄雀,那来这袁州的,也不可能仅仅陆柏一人。 毕竟陆柏虽强,乃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並且排行第二,肯定要比余沧海更强,却也不会形成碾压优势,那再遭受青城门下弟子围攻后,他陆柏只会输多胜少。 因此若要稳妥,还得加人。 果不其然,陆柏那边和余沧海交手时,又有几人上得二楼,和青城弟子缠斗起来,不时发出声声惨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兴心知现在过去很是危险,毕竟刀剑无眼。 但好歹自己有酒楼掌柜身份为掩护,並且清楚知晓岳灵珊昏躺在哪个房间的哪张床上。 陆柏只嘴上说是帮岳不群救女儿,实则哪会真的管岳灵珊,甚至以他们在衡山城时心狠手辣的作风,顺带宰了昏迷中的岳灵珊,並嫁祸给青城都完全有可能。 而就算不杀,他们也不会好心给岳灵珊治伤。 那女人已伤重昏迷不知多久,明显是因伤口没处理好而严重感染了,不能再拖。 想到此,赵兴深吸口气,提著茶水,肩上掛著毛巾,边上楼梯边问:“天晚了,有客观需要茶水或毛巾吗?” 上去见两方斗的正凶,已经有几名青城弟子倒在地上,哪会有人理他赵兴? 赵兴便小心翼翼的避开他们,到了岳灵珊所在房间当中。 岳灵珊房中躺著一具尸体,另有一青城弟子在和嵩山来人相斗,打的不可开交。 趁此时机,赵兴忙把被子一卷,裹住岳灵珊后,就扛著从窗户跳了下去。 那正打斗的二人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经,暂时把招式放缓,彼此对视,微微愣神。 无声之中,仿佛在向对方询问: “那是你们的人?” “不是,你们的人?” “不是,那特么不是酒楼掌柜吗?” “酒楼掌柜为什么要来偷人?” “啊……”,那青城弟子还没想明白,就被嵩山来人一剑给杀了。 赵兴已提前在酒楼后面藏好马匹,毫不迟疑的將岳灵珊放上去,並绑好后,便也跟著上马,疾驰离开了这里,只留身后酒楼內喊杀阵阵,不绝於耳。 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终於到了城门口,却见门口人员密集,除了府兵外,更有锦衣卫来回巡逻。 瞅到是赵公德带队守门,赵兴稍稍定神,猜到和自己无关,便正常的骑马走了过去。 赵公德和自己对视一眼,便要放行,顺口小声解释:“巡抚的儿子来袁州访友,却被人……割了下面那玩意儿。” “现在一直没查到凶手,故而我等在此看守,见到什么可疑的江湖人就拦下。” “但这也有点可笑……”,赵公德压低声音:“你说真有本事的江湖人,那武艺定然非凡,岂是我们这样一队锦衣卫再加点府兵能对付的?而要是没啥本事的话,也不会行凶后都毫无踪跡可查啊!” “所以我们守在这里,其实也就走个过场,真碰到江湖凶人,那就直接放过了,而若是看起来好欺负的普通江湖人,那就抓个几个交上去,也算对上头有所交代了。” 原来如此,赵兴点了点头,又抱拳道:“此次多谢,后会有期,下次赵兄有机会到闽中,定请你到烟柳巷耍上一耍。” 刚说完这话,忽见一著黑色衣衫,头顶金釵珠环的女子骑著白马到了跟前。 因她面上蒙著黑纱,很是神秘,身上又佩戴著长短两把细剑,明显就是江湖人装扮。 这样一来,自然就落入了嫌疑人之属。 且又只是区区一个女子,孤身一人。 当即,赵公德便有几名属下將其拦住,冷声道:“下马如实登记来歷身份,今日不许出城!” 此时赵兴已和赵公德分別,正在出城,那女子淡淡瞥了一眼后,清冷道:“那他,怎么就能出?” 赵公德那属下就有些不耐了,呵呵冷笑:“他是他,你是你,老子让你下来,你就给老子下来!” 说话时,竟然想要去拉扯那女子的手臂。 不得不说,那女子的手是真白、真嫩啊,白到发光,皮肤仿佛透明的玉脂一般。 那女子眼看对方手掌即將抓来,登时勃然大怒,顺手便要拔出腰间长剑。 这时赵兴忽掉转马头,让马儿赶开了赵公德那个属下,同时问赵公德:“那巡抚的公子,只是下面没了,其他没事儿吧?比如说,眼珠子还在不在,手还在不在?” 赵公德不知话中之意,但还是老实回道:“其余都在。” 赵兴微微頷首,指了指那女子,笑道:“这姑娘和我旧识,刚刚一时没有想起,抱歉。还请诸位行个方便,让她跟我一道儿走吧。” 赵公德愣了愣后,却也没有阻止,示意手下放行。 赵兴让那女子先走,自己则跟在后面,回头望了赵公德一眼,无奈低声道:“老子又救了你一命!” 说罢,心知赵公德肯定不懂其中意思,却也不再解释,骑马出了城去。 看著前方黑衣女子窈窕背影,不由心神复杂,从其装扮和兵器来看,若自己猜的没错的话,这一位……很可能便是当今日月神教圣姑—— 任盈盈。 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许是和曲洋有关。 毕竟曲洋最终便是和刘正风一道儿,死在了距此不远的衡山城外。 刚刚说救了赵公德一命,却非无的放矢,这女人虽善恶分明,重情重义,却也出手极为狠辣,堪称杀人如麻。更何况是那赵公德的属下先准备动手动脚,再加拦阻人家出城,故而一言不合杀了他们,也是情理之中,並且很符合魔教作风。 另外,这任盈盈肯定不是他们要找的凶手,要真是她行凶的话,可就不会只割那巡抚儿子的下面了。 敢惹这位魔教圣姑?那至少,还得再加两颗眼珠子。 第三十八章 狗官,我想洗澡 赵公德无法领会到赵兴的好心,任盈盈自然也不会想到已被人认出,她出城后,本是骑著白马走在前头,此刻听到后面马蹄声想起,稍犹豫下后,终还是轻勒马头,侧转身子,黑纱后的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来:“多谢。” 虽然就算无此人帮忙,她也能出城,顶多就是顺手杀些朝廷狗官。 但现在,却也不得不承赵兴一个人情。 赵兴淡淡回应:“无妨。” 自出城后,赵兴已经把原本裹著岳灵珊的被子丟掉,不然不小心把本就昏迷的人给捂死了,那可就好玩了…… 所以任盈盈自然看到了伤重昏迷绑在马背上,又半靠著赵兴的岳灵珊。 这魔教圣姑已转回身子,看向前路,继续前行,却还是问了句:“你朋友?”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不过赵兴听懂了,老实回应:“算不上。” 任盈盈轻轻点头,也不管对方有没注意到,忽的抬手一拋,向后丟出个小小的白色瓶子。 刚开始还以为是暗器,把赵兴惊了一跳,待到近前看清,才知是药瓶,且若是暗器,那以前面这位的本事,速度可就比这快上极多,角度也会更为刁钻,並且直指要害了。 赵兴全神贯注,屏息凝神,才终於是……没让这玩意儿掉到地上,勉强接在了手中。 此时黑衣女子已白色骏马远去,唯有带著点点冷冽,却又清脆悦耳的少女音隨著风儿传来: “內服一半,外敷一半。” 赵兴微微怔然,而后衝著那即將消失的倩影抱了抱拳。 这魔教圣姑,还真是个外冷內热的好心肠咧…… 继续一路向前,接连奔行数个时辰后,才算是彻底离开袁州府地界,並进入衡山城当中。 一来是余沧海就算从嵩山手中侥倖逃脱,想来也不敢再来衡山。 二来赵兴想著这里或许还有江湖正派滯留,比如恆山那帮好心的尼姑们,若有她们在,也方便救治岳灵珊,甚至帮忙把人带走,转交给岳不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结果……赵兴到了后才发现,衡山城內有头有脸的武林人士们,竟是已走了个乾乾净净。 恰逢岳灵珊高烧骤起,额头烫的跟火炉一般,连胯下的马儿都快受不了了…… 且在昏迷中不断的说著胡话—— “狗官,你不讲诚信!” “狗官,你不讲武德!” “狗官,你背信弃义!” “狗官……大师兄,你到底去哪儿了?” 赵兴默然,这所谓的狗官,肯定就是在骂自己了……被人这般辱骂,忍不住要给她来一嘴巴子,可看著对方那虚弱的容顏,痛苦的神情,终还是难得怜香惜玉了一下,忍住没有出手。 烧成这般模样,別说这个时代了,就算前世……都不好硬抗。 想来,是她后背上的炎症爆发,到了无法缓解的程度。 再要下去,怕是得出人命。 赵兴只好找家偏僻的小客栈,先带岳灵珊住了进去。 和店小二要了开水、乾净布子,以及一壶烈酒。 而后把岳灵珊小心抱著,平放在床上,后背朝上。 再用刀把那凌乱的白布子隔开,发现下面伤口处的衣衫,已经红白交错,黏连一片。 显是伤口根本没有癒合,也不可能干涸,而是早就化脓了…… 赵兴拿出匕首,把刀刃在烛火上烧灼了片刻,隨之才再回到床前,把岳灵珊后背伤口处衣衫割开,再將浓液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刮出,直到可见红色血肉。 然后用清水清洗了一下。 场景著实有点可怖,哪怕赵兴来这世界后杀过不少人,也不由紧紧皱著眉头。 此时岳灵珊已渐渐能感觉到疼痛,不再乱说胡话,而是时不时哼上一声。 赵兴把她嘴巴掰开,用力塞进去块乾净毛巾,並將她双手双脚绑到床沿,微鬆口气后又紧跟著提气,轻喝:“岳女侠,忍住!” 这话说完,也不管依旧处於昏迷中的对方有没听到,能否理解,反正是將烈酒提起,浇在了那伤口上面! “唔……” 一声闷闷的惨呼,岳灵珊终於醒了过来,旋即便陷入极致的疼痛当中,牙齿死死咬著毛巾,脸上渗下细密的汗珠,整个身体近乎痉挛,四肢要疯狂甩动……却因为被绑缚著而动弹不得。 赵兴按住对方背脊,轻嘆: “再忍忍,你要是疼哭了,可就丟了你华山派威名了。” 这话还真的管用,岳灵珊的身体平静了不少。 不知过去多久,她整个人终於彻底平復下来,疼的脸色发青,面上却未见泪痕。 赵兴心中暗道不愧是连自宫都不怕的岳不群的女儿,確有几分硬气,这都能忍。 先前已將任盈盈给的药一分为二,赵兴便將岳灵珊口中毛巾取出,给她把药餵下,再將另一半敷在了其后背伤口上。 以上过程,说来简单,实则已过去数个时辰,此时明月高掛,外面几乎没了人声,只有晴空上的星星,狡黠的眨著眼睛。 开水泡过的布子已经在火盆上晒乾,赵兴把岳灵珊半扶起来,帮她將伤口绑好。 伤口处理完毕,又用了魔教圣药,岳灵珊慢慢有了些精神,想著方才赵兴和她身体几番接触,虽刻意避开了她身体上些敏感重要部位,却也让她不禁脸颊通红。 等到赵兴坐到一旁椅子上休息,这才轻声开口:“狗……我想洗澡。” 好吧,洗澡果然是女人第一要事,但你这伤口……赵兴淡淡提醒:“自己注意点,別把伤口搞湿了。” 赵兴出去找店家拿木桶,打热水,临出门,身后传来岳灵珊轻若蚊蝇的话声:“谢谢你。” 赵兴不在意的摆摆手,忽想到了什么,回头揶揄:“先別急著谢我,你要是不把什么紫霞秘籍、养吾剑法之类的华山绝学,默写一份给我,那照样见不到你爹娘。” 说罢,不等岳灵珊再回应,便匆匆出去了。 不多时,提了一大桶热水进来,往房间中央一放,便转身走了出去,隨口道:“我就在外面候著,你不用怕。快点洗完,好默写功法。” 看著赵兴背影,岳灵珊轻轻点头,待其把门关上,关紧,又等了片刻不见丝毫动静,这才轻手轻脚起身,將衣服缓缓褪下,抬起修长的玉腿,慢慢进入桶中。 第三十九章 岳灵珊被看光了 进去后,却也不敢坐下或蹲著,怕伤口沾了水,只敢站在其中,拿毛巾擦洗。 擦著擦著,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明明先前烈酒浇伤口都没哭,现在却忍不住了。 或许是在因劫后余生的庆幸而哭,或许是因被劫持后一路担惊受怕歷经折磨而哭,也或许是因想爹娘了,想大师兄了,想其他师兄师姐了,亦或者…… 是因心头不可名状的感激而哭。 都说了已两清,那个傢伙,却还是不顾生死、千里迢迢来救她。 岳灵珊就这样一边洗,一边哭,全身恢復洁白清香同时,眼泪也终於哭干了。 而就在她刚拧乾毛巾,准备把身上擦乾,换上衣服的时候,忽的……大声尖叫了起来。 叫声悽厉,听来惨不忍睹。 一只黝黑肥硕的蟑螂,爬到了木桶边缘,正……准备落下。 即將跳入这季少女的洗澡水中。 华山地处北方,气候乾冷,那里应该是也有蟑螂的,但和这只完全不一样。 再加少女天生就惧怕蛇鼠虫蚁这种骯脏的东西,故而堂堂华山掌门之女,竟是因区区一只蟑螂而受到了巨大惊嚇。 在悽厉惨叫发起同时,房门砰的被撞开,一股风颳进来,本就只能勉强停留於木桶边缘的蟑螂,没能跳入桶中,而是跌落到了外面,嗖嗖嗖连窜不停,飞也似的逃走了。 赵兴和岳灵珊四目相对,纷纷目露惊诧。 前者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两个山包,虽算不得大,但圆的漂亮,白的发光,光晕中,又有著点点淡粉,说不出的迷人。 视线再往下,再往下…… 赵兴还没来得及继续仔细欣赏,便又听岳灵珊发出一声尖叫,且比先前那一声还要悽厉。 赵兴只好转身,轻脚走出,重新把房门,紧紧关上。 岳灵珊在水桶中呆立许久,才终是缓过神来,急急把身体擦乾,要穿衣裳时,才想起她衣服早已脏污不堪,遍布血跡。 正纠结不已该怎么办的时候,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嚇的她赶紧蹲下,差点把后背伤口搞湿。 同时抬起脑袋,像个受了惊的兔子般,谨慎的朝门口看去。 见门缝並未变大,而只伸进来一只手,那手上,拎著一件乾净的淡绿色裙装。 那手一抖,裙子被丟了进来,隨之手缩了出去,並把房门关上。 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似乎离房门有些距离,这是在告诉她……並未站在门口。 岳灵珊轻轻拍了拍胸口,轻轻从木桶出去,躡手躡脚到门口,捡起裙子,三下五除二的穿在了身上。 不对,里边还差了点啥…… 岳灵珊羞声轻喊:“再帮我守一会儿……” 说完,把房中剩余的乾净布子或是拉扯,或是打结,自製了褻衣和束胸,虽样式不堪,但反正穿在里边,倒也无妨,一件上穿,一件下穿,而后才重新把裙子穿上。 没片刻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岳灵珊忙坐会床边,把姿態摆的方方正正,还检查了下脸上是否残留泪痕,这才开口:“进来吧。” 赵兴开门,看了岳灵珊一眼,淡声道:“我就住在隔壁,有事喊我,但……別再像先前那般惨叫了。” 说完这话,赵兴便要关门离开。 眼看对方將走,岳灵珊忽才想起,先前那大蟑螂从木桶离开后,好像是窜到床底下去了…… 想到这里,又止不住的害怕担忧起来。 其实她现在重伤初愈,身体极为虚弱,再加离开爹娘和同门太久,本就是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故而只一只蟑螂,也容易压垮心头防线。 於是犹豫了下后无奈道:“房间里有蟑螂,不是……那是成精了吗?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蟑螂?” 赵兴无奈瞅她一眼,心想老子可不是什么狗屁暖男,只要你死不了,心里就过得去,也足以向你们华山派交待了。 当即道:“南方的蟑螂,素来都是那么大,还有跟牛犊子一样的大的,你怕是就更没见过嘍!” 后半句本是故意逗岳灵珊的话,但听到这话,岳灵珊却是面色煞白,更加害怕了。 从离开闽中,一路和余沧海甚至於嵩山派斗智斗勇,现在赵兴也是疲劳至极,懒得再和这女人掰扯,当下环顾房间一圈后嘿嘿道:“你是一人害怕,想留本官待这里?” “但这里就那么一张床,本官便也只能和你睡一起。” “反正本官不可能睡地上,地上又冰又冷硬邦邦的,你爱睡你来睡。” “而要是全都睡床上,那提前跟你说明,本官正是血气方刚,可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你现在这状態,一身武艺怕是发挥不出几分,本官半夜忍不住硬要把你那个啥,你怕是也没办法。” “你要是还不困,就赶紧把紫霞神功还有养吾剑法什么的绝学都默写出来,明日清晨,交给本官。” 说罢,也不等岳灵珊回应,便砰的关上了房门。 岳灵珊气的胸脯发颤,却又怕再引裂伤口而强压怒火,心绪好一阵起伏后,终是怒骂出口:“狗官!” “无赖!” “流氓!” …… 连著一大串骂完,许是疲累了,便將房门锁住,和衣躺在床上休息。 可躺下后,却是怎么都睡不著,脑海里一会儿是窜来窜去的蟑螂,一会儿又是赵兴可恶的容顏,好不容易眯著了,却真的梦到了牛犊子那般大小的蟑螂,直接又给嚇清醒了。 再醒来,却是更加睡不著了。 那魔教圣药也真是管用,到半夜时,岳灵珊已感觉自己好了极多。 这客栈虽位置偏僻,室內环境布置却是不错,桌子上竟还备有文房四宝。 岳灵珊便在桌子旁做好,研墨后,提笔落字。 先前本已两清,再不想和那傢伙扯上瓜葛,但谁知,而今却欠了更大的恩情。 让她以身相许偿还,那肯定万万不行,再要找到其他报恩机会,却也不知猴年马月,有没有机会了。 既然那傢伙对华山绝学那么感兴趣,倒是可以挑著捡著给他一些。 然而紫霞神功或是养吾剑法这种,便是她也不知奥义精要,且就算知道,此乃华山根基,宗內都不能轻易传下,更遑论外人? 思索许久后,岳灵珊便將华山基础剑法写了下来,大多二代弟子,练的便都是这些。 第四十章 赵兴何在? 听爹爹说宗外高手若是武学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且见识足够广博,仅仅看华山弟子使这剑法几次,便能学个八九不离十。 且…… 那傢伙虽是狗官,偶尔杀人如麻,却终究……算不得坏人。 或许他得了华山武艺后,因为能耐本事的提高,也能为大明百姓多做些善事、好事。 所以若將这剑法给了赵兴,用来报恩,爹爹应也不会太过於责怪。 想到此,岳灵珊从犹犹豫豫、断断续续,渐渐写的越来越快,直到奋笔疾书。 把华山入门剑法完完整整写了下来,並且连后著变换、细节诀窍等等都有標註。 她好歹是华山掌门之女,见解不俗,虽因性格有几分懒散贪玩,这入门剑法学的不够精,不如几个师兄,更远无法和令狐冲相提並论,但所谓不知其所以然,也可能知其然,故而这剑法精要记录,却是准確详实,全无问题。 这样等她写完並仔细晾乾,已经东方破晓,这才感觉到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再难抵挡,一头栽在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闽中城內。 正常来说这个点儿只有摊贩赶早,但今儿个,却於主干大街上陈列了队队府兵,显得颇为热闹。 闽中通判周光耀亲自来此,连连打著哈欠,喝了口属下递上的茶水,这才稍稍缓解。 作为府级长官副职,他虽仅有正六品,远无法和知府相比,但因分管司狱、治安等职责,甚至可监督知府並弹劾地方官吏,实际影响力不会比知府差上太多。 原本就算是上头有大人物过来,也无需他如此放低姿態,赶早来城门迎人。 但而今实在是……没其他更合適的人了啊! 虽然吧,知府大人见到锦衣卫百户都得给面子,但那是私下里的事儿。 知府身为堂堂正四品大员,总不能当著满城百姓的面,屈尊降贵恭迎从五品卫镇抚驾临。 而同样是锦衣卫系统內部的百户陈琼,则有事离开了闽中,听说是回到京都了…… 再往下一个锦衣卫总旗外出办事未归,另一个……刚刚死了没几天。 所以他周光耀反倒成了最合適的、不得不在此迎接闽越千户所下辖卫南镇抚郭少青来此的人。 且拋开品级不论,他本就分管闽中司狱治安,和锦衣卫职责有所重合。 锦衣卫总旗郭安及其下属,足足三十几人死在闽中,他本就不能不管。 接下来,待郭少青到来,还得配合调查行事。 好在,锦衣卫还是留了几个活人的。 郭安麾下本有五十多人,三福酒楼內死了三十几个,再除去赵兴麾下一支,余者还剩七人,其中还包括了一名…… 当下闽中城內锦衣卫品级最高的官员,小旗万大通。 话说这万大通都快五十岁了,却依旧只是个小旗,也著实不易。 虽听命於郭安,却是个老油条,上次郭安行动之前,便说身子骨不適,没参与行动,也是因此,才保下一条老命。 今晨他肯定也得来,就跟在通判周光耀后头,还领著六个校尉和力士。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等候不知多久,太阳拨开了天边的暗云,几缕光芒乍现,射在了闽中北城头上。 朝阳晨曦当中,伴著咯噔咯噔的马蹄儿响,一队人二十余骑姍姍来到。 当先的马儿最是高大,呈黑红之色,马背坐一青年,腰挎和马儿一般顏色的长刀,容貌俊朗非凡,而上唇修的整整齐齐的的一字黑须,则又添了几分稳重和威严。 此人,赫然便是闽越锦衣卫卫南镇抚——郭少青。 周光耀带人齐齐向前几步,当先施个官礼,笑道:“郭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万大通再上前一些,站在周光耀身后侧半步,躬身施礼:“属下闽中百户所小旗万大通,见过镇抚大人。” 郭少青轻轻頷首,下得马来,让身后属下帮忙牵著,而他则在周光耀侧身让开主路后,率先步行。 周光耀和万大通一左一右跟在其身侧。 走了几步,郭少青道:“陈百户呢?” 万大通忙道:“百户大人回京未归。” 郭少青点了点头,又问:“三福酒楼那边情况如何?” 连酒楼名称都知晓的这么清楚?卫镇抚的能量果真不能小覷……周光耀心中砰砰一跳,笑道:“回郭大人,已是断壁残垣、一片尘埃,尸骨不存。” “只有那锦衣卫小旗赵兴带回两具,如今,还放在……” 万大通接上话头:“还放在锦衣卫百户所的尸房当中。” “那尸房位於地下,墙壁做了多层隔温,內部又常年存放冰块,故而尸体至今保存完好。” “那便先去百户所吧……”,郭少青说著话,加快了脚步。 周光耀也快步跟上,道:“郭大人舟车劳顿至此,要不先歇息歇息,下官已安排了宴席,就在午时,且届时知府蔡大人也会亲自过来。” “那就不必了。”,郭少青忽的转首过来,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眸,露出几分冷冽,沉声道:“郭安乃是我族兄,我二人少时关係篤厚,我今日既来,便势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是,是……”,周光耀不敢再多言。 对方虽只比他高半级,但身为闽越卫南镇抚,手中权力太大,远非他可比擬。 至於那万大通,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路都老老实实的,没多言半句。 眾人脚程很快,没多久便到了锦衣卫百户所內。 如今这所內极为冷清,仅有些连校尉和力士都算不上的编外散职人员,在此处理著些许杂事。 到了那尸房的地下入口,郭少青让二十多个属下在外面候著,只带了一名中年剑客下去。 见此万大通目露奇异,第一次看到锦衣卫里边还有使剑的。 看来那人,乃是带艺入职。 周光耀和万大通作为当地主事者,当然也要跟著下去。 下去后,郭少青先审视了两具尸体一番,便退后开来,让那中年剑客仔细检查。 须臾,检查完毕,中年剑客轻声道:“確实是华山剑法。” 郭少青微微皱起了眉头。 若真是华山派乾的,那这仇可就很难报了。 传闻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而当朝还要藉助五岳来平衡日月神教,根本不方便大军出动。 但郭安死仇,必须要报,不然如何向族中长辈交待? 若他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那整个郭家也不会再將大部分筹码押注在他身上,那样的话,今后的仕途,可就没那么顺利了。 如此皱眉思索片刻,郭少青忽的眉梢一挑,问道:“那赵兴何在?” 第四十一章 习得华山剑法 “这两具尸体既是他带回来的,那便说明他当时就在现场,既然他在现场,却又为何活了下来!” “甚至连他那些属下,都只死了一个叫袁浩的,其他人安然无恙!” “二位难道不觉得,这其中端倪太多了吗!?” 看郭少青语气越来越凌厉,周光耀忙嘆道:“郭大人息怒,是下官失职,但……” “確实是等我带府兵赶往现场,那里就已经火势熊熊,难以进入了,故而,也確实不太清楚,在起火之前,里边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万大通跟著开口,声音平静:“赵兴如今不在闽中,去向不知。” 郭少青凛然沉声道:“陈百户上报乃是青城华山两派爭夺武林秘籍,总旗郭安参与其中,相助青城,却被华山所杀,此事,在本官看来……” “大有问题!” “首先我族兄郭安一心只为朝廷,安分守己,岂会和青城那远在川西的门派勾结?” “此外,本官可是早就听说了,因为那小旗赵兴做事素来不守规矩,甚至有时视大明律令於不顾,故而和其上司郭安多有衝突。若他故意栽赃诬陷,我族兄已死之人还能有何办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其三,我族兄勾结青城,那肯定子虚乌有,但那赵兴和华山勾结,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我之所以现在才来閔中,是因为这几日终於调查清楚了一件事,那赵兴曾经和两名乔装打扮的华山弟子一起,多次出入闽中。” “所以就算假如郭安真是被华山所杀,那他赵兴也必然脱不了关係!” “其四,面对此等嫌疑,他赵兴若真是无罪,那留在闽中和我当面对峙便是,却又为何偏偏在我到来之前,暗中逃离了闽中。” “他此举,明显就是畏罪潜逃!” 郭少青这一连串说下,虽然有诸多紕误,比如说郭安安分守己,但整体却也有理有据,明显提前调查准备充足,且话声越来越严厉,气势也跟著越来越足,全场鸦雀无声中,周光耀和万大通诺诺不敢言。 而且若真的將嫌疑引到赵兴身上,那就是他们锦衣卫內部的矛盾了,那他周光耀治安防护不利的责任,便也会轻上许多。 至於那万大通?他只想著谁都不得罪……嗯,你们说的全都对。 但郭少青却將目光挪到了万大通身上,冷然道:“那赵兴逃了,他麾下总还有人在吧?而今现居何处?可在这百户所中?” 万大通连忙低头,道:“赵兴和属下同为小旗,各自麾下人马鲜有交集,更无权代为管辖,故而他们行踪,属下也是不知。” “不知……”,郭少青目中冷光一现,竟没再咄咄逼人,而是后退了一步。 旋即,眾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个小小的东西突然从万大通身前拋飞而出,当这玩意儿落到地上的时候,那中年剑客已经把长剑插回到了鞘中,然后,才听到万大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眾人霍然望去,只见他已经断了一根手指,血流如泉涌。 万大通死死捏著手指,疼的冷汗直下,牙齿交错须臾后,终是忍痛艰难道:“烟柳巷,应该是烟柳巷,我听郭大人提过……” “三福酒楼没了后,他们日常的聚集点,应就成了那烟柳巷。” 郭少青满意点头。 旋即大步出去,走到上头,下令道:“去烟柳巷抓人,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进而又看向身侧,神色却是缓和了几分:“劳烦葛先生陪我同去,確保万无一失。” 中年剑客点了点头:“大人客气,分內之事。” …… 衡山城內。 最近实在累的够呛,昨儿个又忙乎了一宿,大饱眼福后更难免心思动盪,捱到后半夜,赵兴才沉沉睡去,再醒转时,已经日上三竿。 听到咚咚咚敲门声,赵兴起身开门一看,竟是岳灵珊跑了过来。 这女人顶著两个黑眼圈,再配上那娇俏的面庞,倒也別有一番暗黑少女的风味。 赵兴还没来得及调侃她,却被岳灵珊塞了几张纸到自己手中,不等细问,这女人便又转身走了。 “有病……” 赵兴嘀咕著骂了句,隨手把几张纸一放,先去洗漱。 待洗漱完毕,整个人都清醒了些,这才把那几张纸展开。 匆匆一览后,浅浅的失望中,却也有浓浓的兴奋。 所谓挟恩求报,虽然非君子所为,但自己又不是华山岳不群,讲究那么多作甚? 故而趁机拿到华山绝学,也不枉自己冒著危险来救人。 但本来也只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没太大期望,却不成想,岳灵珊还真的把华山剑法给了自己。 虽然吧,看这招式介绍只是他们的入门剑法,远不如紫霞神功和养吾剑法那等绝学。 但岳不群应该也不会把那等高深武学传到基础薄弱的岳灵珊手里,因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兴忙將心神沉浸其中,仔细阅读,浑然忘却肚子还在嘰里咕嚕的叫著。 这样看了几遍后,心中已知大概,便去隔壁找岳灵珊把长剑借来实践学习。 岳灵珊也跟了过来,时不时纠正几句。 她虽自身学的一般,纯是因为贪玩懒惰,实则悟性颇高,指点起旁人倒也有模有样,很有一番宗师派头。 虽说华山如今式微,但剑法底蕴还在。 哪怕只是这入门基础剑法,也自变化非凡,看似寻常的一招,都或许藏著无穷后著。 赵兴整整一日將所有剑招都记住学会,但想掌握相应微妙变化,可能就有长年累月之功了。 岳灵珊看他不吃不喝只顾著练剑,心中倒也有几分钦佩。 便是华山弟子当中,有这股执著劲儿的人也不多,大师兄纯粹是入门早,天资又高,这才能將此等剑法尽数熟稔,遥遥领先於其他同门。 像六猴儿那等,光是一招白虹贯日,便练了足足数月才成,更別说更为繁复的有凤来仪了。 而这狗官…… 岳灵珊也不说这剑法多难,只暗暗想著別看你小子勤奋异常,但苦练数月都不能完全掌握一式的时候,自然会对我华山高看。 其实华山派传承悠久,乃当今江湖武林的名门大派,被区区一个锦衣卫小旗高看,又能有什么得意? 但岳灵珊却就是想要这般,著实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的女儿家心思。 第四十二章 岳女侠,不要多管閒事 傍晚时分,岳灵珊自行到楼下吃喝后,便就回房休息。 赵兴食髓知味,一人继续练剑,不知时光流逝…… 实在太过疲倦后,才倒头睡下,再醒已又天明。 看岳灵珊状態,伤势恢復的差不多了,单独起码赶路也无大碍,便才暂且將华山剑法放到一边,上街又买了匹马,一人一骑,启程赶路。 路上岳灵珊愤愤不平:“我说了不用买马,我等江湖儿女,哪有那么矫情,靠双腿行走便是,还能磨礪轻功身法。” 赵兴回头斜她一眼:“不再买一匹,难道你又要坐在我身后,若是路上顛簸,坐著不稳,故意抱我一下,还反说是我非礼你怎么办?” 这种事情,先前入衡山城时就碰到过,故而赵兴才引以为鑑。 岳灵珊一时语塞,暗想我身子都被你看光了,抱你几下又能怎地? 可紧跟著又暗道这岂是自己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该想的事情?不由满面通红。 江湖儿女虽不拘小节,但华山派礼仪规矩甚是严格,岳灵珊从小不敢出格。 哪怕心中想想,都觉万分不堪,仿佛做了什么丟人的事情一样。 好吧,照你这样说,那买就买了,一人一骑,可问题是……岳灵珊更气了:“你硬要买的马儿,却凭什么让我付钱?” 赵兴嗤声一笑:“所以,你付了吗?” “……”,岳灵珊无言以对。 她不是不想付,而是真的没钱付啊。 这样一匹快马价格要足足三十两白银,別说她岳灵珊一人了,便是他们同门师兄弟手里的银钱都凑起来,怕也没这么多。 华山派在爹爹手里发展的还不错,甚至有了几处民间產业,但也经营不善,没赚到几个钱。 而爹娘驭下素来严格,只给弟子们固定的生活费,却没算了大师兄的酒钱,嗜酒如命的大师兄,便只能经常买些劣质酒水,闻起来那味道,可真是一言难尽。 赵兴瞅著这神色连连变化的华山大小姐,忽笑道:“不用多虑,不就三十两么……” “直接记在华山派帐上便是!” “素问君子剑岳不群先生为人坦荡,光风霽月,想来也不可能赖掉我这区区三十里。” “岳大小姐,你觉得如何?” 我岳灵珊一个人欠你人情酒够了,想要让我们堂堂华山欠著你们锦衣卫狗官,那简直做梦! 岳灵珊便要怒起反驳,却忽听前方隱约传来声响,便硬生生闭住了嘴巴。 赵兴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和岳灵珊对视一眼后,悄悄牵著马深入密林,並给马儿的嘴巴上套了套。 衡山和袁州去往闽中的官道有多段重合,但小路却大相逕庭,二人担心余沧海若侥倖脱困,可能再带人追来,便没走大路,而是到了这林间小道。 但还是那句话,这个时代,就算这种小道也不多见,不同州府之间,往往也就一两条。 这也是为什么,动不动就有很多江湖门派意外碰到一起的原因。 故而隱约听闻前方来人,不知善恶敌友,赵兴二人这才先暂且隱藏。 马蹄声渐渐临近,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绿叶,赵兴二人勉强看到了小道上的情形。 来者人数不少,但明显不是江湖中人,二人都稍鬆口气。 从他们的穿著和站位来看,大概是押送犯人的,而且定然不是普通犯人。 因为那押人者,竟是十几名锦衣卫! 还真是巧了,竟搁这儿碰上同僚了。 赵兴和岳灵珊对视一眼,都觉有些奇异。 再看那犯人,应是一家五口,一个白髮苍苍身形佝僂的老人,还有对年轻男女应是他儿子儿媳,再就是两个估摸不到十岁的孩子。 他们身上都戴著镣銬,便是小孩子也不能倖免。 那老人履步为艰,每动一下,都要摇晃一阵,似乎一股大风,就能將其吹倒。 锦衣卫中领头模样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等那老人慢慢行走,实在有些不耐烦,忽挥出长长的马鞭,朝那老人用力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后,老人被这一鞭子带倒,膝盖直接砸出了鲜血,却硬是无比艰难的,再次站了起来。 “爷爷!”,两个孩子哭的稀里哗啦,却又见那锦衣卫把鞭子扬起,並恶狠狠看向他们,登时强行止住了哭喊。 岳灵珊看的眼睛微湿,轻声道:“帮帮他们吧,好吗?” 赵兴轻轻闭目,嘆道:“岳女侠,不要多管閒事。” “別忘了,现在连我们自身,都还是在逃窜途中!” 还有些话,赵兴没说……闽中三福酒楼之战,郭安死在自己手里,虽然没有明確证据,但此事绝对无法善了。 闽中锦衣卫內部,都有这么一个大麻烦在等著自己,自己又怎好再惹上异地的锦衣卫,摊上更多麻烦? 这时,外面小道上又传来了动静,听声音,是那老人开口了:“柴大人,老朽求求你,真的求求你,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放过我两个小孙子,他们……都还不到十岁啊!” “他们连田税是什么东西都还搞不清,又何至於跟著我同罪!” 那锦衣卫冷声回道:“袁明成,你在朝廷为官数十年,就不要这么异想天开了好吧?” “你说你之前非得那么固执,你管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时候,可有想过你家里还有两个孙子?” “旁人劝你,你就是不听,最后可倒好,直接惹上了张大人……” “张大人念你为大明效劳数十载,確实有几分苦劳,这才公开下令流放,只是流放,但……” “我等锦衣卫另外接到了密令,你们一家,不可能到得了那流放之地的。” “此处人烟稀少,风景不错,倒也是个宝地,要不然就……” “老傢伙,劝你还是配合一点!別这么哭哭啼啼的,兴许来世,大家还会同朝为官呢。” …… 袁明成!? 那老头竟然是袁明成? 赵兴很快就想起来是谁了。 这人吧,在锦衣卫的圈子里还是有些名声的。 不同州府间交流抄家心得的时候,多有人提及。 袁明成本是袁州知府,算一方大员,但和京都那些大佬比起来,可就啥都不算了,另外政绩也一般,故而名声不显。 但当朝首辅为集中中央財政,加强內阁控制,亦或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原因,比如剷除异己等,对天下各州府官员严格考核,尤其体现在税收这一方面。 袁明成虽不满首辅掌权、架空幼帝,却因官微言轻,也不敢违背。 经过一番努力,超额完成袁州整体的徵税任务,本以为能让上头满意,却没成想…… 他为当地贫困百姓减免税收的做法,被人给举报了上去。 第四十三章 尔等狗官,我乃华山令狐冲 张居正由此大怒! 觉得此等行为,简直无异於阳奉阴违,故而必须杀鸡儆猴,杀一儆百。 且这袁明成本就迂腐不化,只忠心於万历帝一人。 故而种种罪名扣下后,锦衣卫便去抄家。 其实此事已过去三年多,现在才见袁明成一家被流放,想来之前一直待在牢狱当中,已经饱受折磨。 至於现在,听那押行锦衣卫的意思,流放为假,实则……是要半途杀掉。 而三年多前,赵兴刚穿越来此时,便是在袁州一贫困中年农户家中,成为了他们刚刚饿死又突然復活的儿子。 袁明成免了那一家赋税后没多久,便被锦衣卫抓走,很快新的知府到来,让所有贫困农户把免掉的赋税补上。 再后来没多久,那中年农户便死了,赵兴艰难求生,后侥倖和赵公德一道儿,成为袁州锦衣卫。 再后来,又因袁州锦衣卫內部整改问题,二人分离,赵公德依旧在袁州,而赵兴则被调到了閔中。 往事如昨,歷歷在目,赵兴猛的转首看向岳灵珊……身上的裙子。 “扯两块下来蒙脸,一人一块,捂严实些。” 岳灵珊愣了一愣,大概明白了对方要干嘛,但……她轻声怒问:“干嘛扯我的,就不能扯你的?” “我衣服好几天没洗了,你確定要用?”,赵兴呵呵一笑,又道:“而要是各用各的,那大家衣服都得破,岂不是浪费?还不如只破一件。”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但我就是很生气啊! 岳灵珊气鼓鼓的扯下大块衣角递给赵兴,而后又扯下一块裹在了脸上,只留鼻子和眼睛三个孔洞。 赵兴同样如此。 接下来,二人起身潜行,准备动手。 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也或许是察觉岳灵珊有点紧张,赵兴问:“昨晚洗澡,你用了瓣香料?” “……”,岳灵珊冷声道:“没有!” “那怎么是香的……”,赵信嘀咕完,感觉对方放鬆了些,便也不再多说。 况且,此刻二人马上就要到外面那林间小道,却也不便再交流了。 三五丈外,那锦衣卫头子刚好於此下令:“都杀了,一个……不留!” 一名下属忙道:“头儿,那两孩子……” “你听不懂老子的话吗?全杀了!”,那锦衣卫头子怒吼完,便率先拔出了腰间佩刀,显是打算若下属不听话,那便只能他亲自来杀。 他提著刀,掉转马头,率先撞向那两个孩子。 然而就在马匹距离他们仅仅半丈左右距离时,忽的一刀从天而降,將马儿砍翻倒地同时,那锦衣卫头子身手倒也不错,急忙纵跃下来,怒目冷视向……刚刚出现的蒙著面的赵兴二人。 锦衣卫有统一的制式刀,不过赵兴离开闽中,营救岳灵珊之前,就已把刀换了,免得孤身在外办事多有不便。 再说刚那一刀也就是靠著內力驱使才显威猛,实则没多少章法,並未用锦衣卫专属的断江十三击,故而这锦衣卫头子又哪能认出……来者乃是他的同僚。 惊怒而疑惑中,他不禁喝问:“尔等何人,胆敢阻挠锦衣卫办事!” 这特么不是自己经常说的话么,现在听別人反过来对自己说,也著实有点古怪……赵兴闷声回应:“我乃华山弟子令狐冲,尔等狗官,胆敢当天华日之下虐待老人,残杀儿童,简直目无法纪,无法无天!” 锦衣卫头子一愣,旋即更怒了:“混帐,既然老子是大明锦衣卫,那老子就是法,就是……” 最后一个“天”字,终究是没能说出来。 只见赵兴左肩微沉,右肘一缩,便一刀飞舞著刺出,那锦衣卫头子眼疾手快,忙用刀挡开,却不想赵兴手中长刀刀锋一斜,刀身再轻轻一盪,便以著颇为刁钻的角度,越过了那锦衣卫头子的刀,並准確无误的刺入到了其心房当中。 岳灵珊都顾不上对付其他人,只惊诧的捂住了红唇。 这傢伙……这傢伙刚刚使的,竟然是华山剑法有凤来仪! 而且不光掌握了后著的变化,更是用长刀给使了出来! 用刀使剑,看起来似是而非,实则,因这傢伙已明悟其中真意,威能不会弱上多少。 此等天赋……岳灵珊轻轻摇头,门內除了大师兄外,恐怕无人能及。 不,便是大师兄,学有凤来仪这招,都不如这傢伙更快。 那锦衣卫头子仰天倒下时,依旧还满脸不可置信,死死盯著赵兴手中的长刀,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吐出两个字来:“华山???” 华山派,特么不是使剑的吗? 可惜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了。 “愣著干嘛?”,赵兴只动嘴型而没发声的和岳灵珊说了一句,旋即凝目看向其余虽然拿著刀,却战战兢兢不敢衝过来的锦衣卫,挥手道:“都滚吧!” 岳灵珊鬆了口气,她本也不想大开杀戒。 他们的头儿一招就被刺杀,这帮锦衣卫哪还不知碰上了真正的武林高手? 两两相视一眼后,便四下散去,很快都跑没影儿了。 却不知刚刚赵兴就是攻了个措手不及,若他们一拥而上,以岳灵珊伤势初愈的状態,再加赵兴两个人,还真不是他们一群人对手。 只是將心比心,赵兴自己便是锦衣卫,当然了解他们的心理,都不过是为了银钱给朝廷打工,能有几个真正不要命的? 待確认他们都走远,赵兴帮袁明成一家打开枷锁,这一家人自是感激涕零,却也迷惘无措,不知该当如何。 赵兴轻嘆口气,拋给他们几十两银子,道:“寻个无人的山地隱居吧,只要辛苦点,还是能活下去的。” 这个时代,只要你愿意隱姓埋名,低调於山林,那確实是……连大明朝廷都没法子。 这家人为表感激,一步三叩首的离去,赵兴嫌他们烦,又把手中长刀提了起来,还摆出个凶神恶煞的表情。 那两个孩子惊慌,三个大人便也不敢久留,匆匆加快了脚步。 赵兴和岳灵珊回到林子里把马儿牵来,上马继续赶路。 赵兴把蒙面巾取下,擦乾净刀上的鲜红血液。 第四十四章 天下高手,谁配称侠? 想想那沾血的布子从自己身上而来,岳灵珊就心中膈应,更有几分不爽,不由哼哼道:“你们锦衣卫,总是这样隨便互相残杀吗?” 说完,却又脸色发烫,暗道这话不对,恐怕很伤人心。 毕竟在闽中三福酒楼內,对方之所以杀那个锦衣卫胖子,也是为了救她。 可她性格傲娇,既然话已出口,不能收回,便也懒得再多说解释。 赵兴已经把刀擦乾净,重新插回鞘中,呵呵道:“岳女侠,真瞎了你一双卡姿兰大眼,我刚刚是华山令狐冲,和锦衣卫有什么关係?” “……”,岳灵珊登时无言。 虽然对方冒充了大师兄名號,但所做的……好像是行侠仗义的好事,这样也算功过相抵了。 顿了几顿,她才又问出先前心头疑惑:“你刚刚不是不让多管閒事吗?怎么却又要主动去救那一家子。” 赵兴神色难得认真:“因为那老人,才是个真正的侠士。” 岳灵珊茫然不解:“可他……好像一点武功都不会吧?” “谁跟你说只有武林高手才能当侠?这天下间的高手不少,可又有几个……能称之为侠,配称之为侠!?”,只这两句后,赵兴却是懒得再多说了。 现在的岳灵珊还是经歷太少太年轻,自己说再多,也就是对牛谈情。 我爹就是,我娘就是,我大师兄也是……岳灵珊忍不住要脱口而出,可看著对方那难得一见的悵然神情,却莫名其妙的把话头都咽了回去。 但她还是感觉心头憋了口气,不吐不快。 若说自家人,那就显得自吹自擂,也不合適,便道:“狗官,你可莫要小看了我们江湖人,別的先不说,那少林方证大师和武当冲虚道长,都是德高望重,万眾敬仰,总能称之为侠吧?” 赵兴淡淡一笑:“九段棋手,在下望尘莫及,但……也就是个下棋的罢了。” “???”,这小子说什么胡话,下棋倒是可以理解,但和那两位大贤有什么关係?还有九段棋手又是什么东西?岳灵珊不解真意,却也看出了对方神色间隱隱的不屑,冷哼道:“那你自己算吗?” 赵兴平静道:“我只是朝廷鹰犬。” 岳灵珊:“……”。 之后,二人一路沉默。 赵兴是惦记著当今闽中局势,思虑郭安之死的后续,到底该如何处理才是万全。 岳灵珊则一直气鼓鼓的,还故意別过头去,坚决不再看赵兴一眼。 这样再行得大半日,已是临近闽越地界,岳灵珊感觉飢肠轆轆,正犹豫要不要先行开口,打破僵局,找个地方休息抓点野味吃喝时,忽然看到前面有人奔行而来。 待看清那几人面貌,岳灵珊大喜过望,娇声高呼:“六猴儿,二师兄,五师兄!” 这三人到马前停下,看岳灵珊虽有点虚弱,但面色还算红润,明显身体已没了大问题,不由也喜上眉梢,长长鬆了口气。 二师兄劳德诺看了眼赵兴,知其应是小师弟偽装,便点了点头,而后转向岳灵珊道:“小师妹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岳灵珊儘管还对赵兴赌气,却也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將赵兴如何把他救出,又是如何一路护送到此的情形讲了一遍。 不过关於赵兴冒充令狐冲救那袁明成一家的事情,却是没有提及。 听完,老二劳德诺,老五高根明,还有老六陆大有,自是连忙过来向赵兴表达感激。 赵兴倒也没遮掩身份,说了和劳德诺及岳灵珊早已认识,现在容貌是偽装而来。 眾人便也知晓,之前闽中夜战时,余沧海就是要杀此人,临危关头,是小师妹帮忙挡了一剑。 这样看来,此人和华山,也是渊源极深了。 而且孤身千里营救小师妹,也足以见其重情重义,更是有勇有谋。 便是喜欢替令狐冲吃醋的陆大有,都放下了此人是不是对小师妹有意思的怀疑,而主动上前,和赵兴热情攀谈了几句。 “看兄台气度不凡,头角崢嶸,定是人中龙凤,不知……师承何方?” 头角崢嶸这个词儿到底是不是骂人的? 赵兴回想了好一会儿,也不记得前世音乐老师有没在语文课上教过这个词汇,便只好放弃,客气回道:“在下郭安,乃是大明锦衣卫。” 说来也是好笑,迄今为止,岳灵珊都还不知赵兴真实姓名。 赵兴在他们华山派跟前谎称郭安称习惯了,现在也是隨口就来。 陆大有微微一惊,视线在小师妹和二师兄身上来回逡巡,心想你们怎认识了大明锦衣卫,和朝廷勾结,那可是……会被江湖中人嫌弃的。 他倒也还有点情商,不当面衝突,訕訕一笑,后退几步,没再和赵兴聊天了。 正当此时,忽听岳灵珊遥遥喊道:“爹!” 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但也有著浓浓的委屈,以及些许惧怕。 先前这帮华山人分为三路寻找岳灵珊,劳德诺这一支刚好碰到,刚遇上时,便已烟传讯,故而岳不群很快到来。 岳不群和他另一支弟子也已回合,现在全到了这边,看到女儿完好,他也由衷的鬆了口气,但过来拍拍岳灵珊肩膀后,便又板起了面孔。 嘴唇半张,却终是忍下了训斥的话头,转而面向赵兴,郑重施了一礼,道:“岳某代小女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赵兴回礼,不著痕跡的观察对方一下,见其身上没丝毫伤势,不由心中微惊。 若自己先前没猜错的话,闽中夜战时的那帮蒙面人里,应有嵩山十三太保其二,就算两个並非都是,也必然是同等实力。 岳不群能齐战两人,並成功脱身,一身武艺確实不凡。 就前世所知,这老硬幣其实很能装的,一般人想要准確判断出的他的实力,那可並不容易。 反正只要没有生命危险,没有必须得到的利益,他就一定会保留实力。 心中想完这些后,赵兴却也顾不上同这位岳大掌门过多攀谈,因为岳不群的身后,可不光光全是华山弟子,竟然还有……一同跟来的王二狗! “二狗!?” 不等赵信呼喊,王二狗已急急跑了过来,一来就哭天抢地,悲声而呼:“头儿……兄弟们全都被抓了!” “张上进更是……折了条手臂!” 闻言,原本平和近人的赵兴,瞬间气质冷冽,眼神如冰霜雨雪般射出,陆大有岳灵珊等人竟是不敢再直视其面庞。 第四十五章 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赵兴深吸口气,整个人气质才稍许缓和,凝声道:“是那位卫镇抚郭少青到了吧?” 王二狗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又急急道:“属下……属下也想找他们拼命的,但又想著,总得有个人来通知头儿您,所以才……” 赵兴摆摆手,让对方不用废话。 就算这货不主动跑,郭少青也会主动放个人出来,毕竟,总得有个向自己通风报信的。 稍沉思片刻,赵兴又问:“张上进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卫镇抚来查案,要我等配合,那跟著去便是,又何必……” 说到这儿,却突然住口,轻轻摇了摇头,嘆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根本不给我等配合调查的机会,而是直接……就定了罪吧!?” 此乃,锦衣卫惯用伎俩,但过往都用在对外上。 而南镇抚本就是对內纠察。 王二狗看了四周华山派人一眼,而后压低声音道:“头儿您也知道,咱锦衣卫一旦给人定罪,那不管有罪没罪,反正都是有罪。” “这样一来,我等一旦被带走,那恐怕就没了任何后路……甚至,连生路都要断绝。” “张上进却也没急著动手,而是上前理论,要说个是非黑白,可话刚说两句,就被一个使剑的给砍断了胳膊!” “好在那剑客之后没再出手,只是卫镇抚带来的二三十名锦衣卫把我们围了起来,大傢伙儿反抗不过,却也不敢拼命抵抗,免得再惹得那剑客出手,最终除了我侥倖逃脱外,都被抓了起来。” 这时劳德诺上前几步,插话道:“另外,闽中已发出通告,命整个闽越锦衣卫通缉於你,一旦发现,便即刻抓捕。” “同时还又请各地州府、以及周边行省的锦衣卫给予协助。” 赵兴轻轻点头,郭少青身为卫镇抚,在闽越定然有著强大的影响力,但却也不见得能辐射到周边,故而袁州府的赵公德,並非得到相关消息。 “百户大人还未归来?” 王二狗苦涩摇头:“我跑去找了,看个小丫鬟也搞不清百户大人何时归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陈百户,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 赵兴气急,心知若去找那郭少青要人,必然是自投罗网,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郭少青要为郭安报仇,定然不会轻饶自己,而在锦衣卫的眼里,这世间本也没什么轻的罪名,不管对內,还是对外,只要定罪,那很大概率就得玩完。 这郭少青……怕是要直接整死自己! 但自己,还是必须得去。 趋利避害、明哲保身,是大明为官之道,过去一直以来,自己也都是如此。 但那是对外,若对內……麾下的这帮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若连下属、连兄弟都可以隨意放弃,那就算混到捅破天,也就是个东方不败的境地。 靠自己一人还是风险太大了,赵兴转向只是挥著扇子欣赏周边风景的岳不群,凝声道:“岳先生,此次我等锦衣卫联手华山,共破青城那等奸妄宵小,实乃我大明百姓之幸!” 岳不群是聪明人,哪会不解话中意思? 我锦衣卫帮了你们华山,那你华山是否也该投桃报李? 岳灵珊不知有没听懂,反正是急道:“爹爹,若非……若非这傢伙,女儿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且我们华山派不是素来都以扶危济困、行侠仗义为己任吗?” “还有我娘常说,行走江湖,一定要讲义气,重情义……所以……” 岳不群抬起扇子,止住了女儿话头,看向赵兴温声道:“青城不仁、残暴廝杀,任何正道中人遇到,都绝不会姑息,华山所做,只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还请理解,我等江湖中人身份低微,实力有限,虽偶有路见不平,而拔刀相助,但日常所求,不过是区区温饱罢了……恐不方便介入朝廷內部纷爭。” 虽然早知这老硬幣会拒绝,但赵兴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暗道先前確实是异想天开了,只是不试上一试,却也不甘。 赵兴神色平静,岳灵珊却是急了,怒道:“爹,你刚没听清吗?我说是他救了我,救了我命!而且不止一次!现在他有大难,我们怎能……” “你给我闭嘴!”,岳不群也突然动了真怒,“都是让你娘给惯的。” 说到此,又转向了赵兴,淡笑道:“见笑了。” 不待赵兴说话,瞥了他女儿一眼后,又紧跟著道:“赵大人此去,可定要多加小心,那闽中城內,都已將赵兴这名字还有你画像张贴到各处……” “另外再提醒你下,从你这下属的描述来看,那剑客出手那般之快,可不是靠剑法本身就能办到的,其內气修为肯定已跨过感气,到了通脉的层次。” 到此住嘴,只轻轻嘆气。 高根明递过来张画像展开,上面果然是赵兴的名字、职务,以及面貌。 此时赵兴脸上带著偽装,身上也未著官服,但……岳灵珊如何会不记得他原本模样? 岳灵珊愣了几愣,驀的凝视向赵兴,声音中竟带了几分惨怛:“你……又骗我……” 这话没头没脑,但赵兴哪会不知,对方所指……乃是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真名。 但问题是,我不是又骗你啊,我是从最开始就骗了你啊……这女人真难伺候,怪不得前世所知的令狐冲搞不定了。 赵兴本想开个玩笑揭过,或是平静冷淡不予理会,但对方死死盯著自己,视线如同两道炯炯的烛光,竟是晃的自己睁不开了眼睛。 岳不群,好手段啊! 还真是深諳人心,连女儿都可利用。 赵兴不愿再面对岳灵珊的眼神,匆匆別过头去,淡淡挥了挥手,算是就此別过,而后骑上大马,一骑绝尘而去。 王二狗跟在后面疾跑,呼喊不停:“头儿,等等我啊,等等我!我没马呀!” 但赵兴走了一段后,却又临时一停,並不是为了等王二狗,而是忽的回头朝劳德诺郑重抱拳:“二师兄,后会有期!” 劳德诺尬尬一笑,跟著抱拳回礼,旋即向岳不群乾笑道:“非我同门,但曾同道行事……他坚持这般喊,弟子也没得办法。” 岳不群轻轻頜首,未予其他回应。 岳灵珊怔怔然站在清冷的山风当中,浑然未觉,泪珠已滑落到了鼻翼…… 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没感觉到过……这么的委屈。 好像原本填满心房间的东西,突然就消失了一般。 第四十六章 战前谋划 岳不群则压根就没管他女儿,只双目深邃的看向西方,片刻后招呼眾弟子继续前行,顺带让陆大有招呼好岳灵珊。 等余沧海回到川西,那边可是青城的地盘,那辟邪可就真和他岳不群无缘了! 故而哪怕背负对女儿救命恩人忘恩负义的骂名,也没时间去帮赵兴。 思绪到此,岳不群微微皱眉,女儿已经被救出,那此番追击余沧海,可就缺了个名头啊! 不对,不用那么麻烦,岳不群霍然转首,看向委屈巴巴的女儿,心疼道:“憔悴了不少,也瘦了好多,你娘看到,又要心疼了。” “莫怕,爹爹这就带你师兄们,去找青城那帮宵小给你报仇!” 劳德诺鼻眼相观,心中呵呵。 陆大有高根明等弟子性格单纯,却还真当师父是这个意思。 岳灵珊在后面深深看了父亲一眼,目中失望一闪即逝。 而后再回首看后方,神色变得坚定而决然。 那傢伙总是骗自己,总是欺负自己,生死与共多次居然连名字都是假的,再也不想理他了! 但是……救命之恩终究不能不报,而且更关键的是…… 若非对方千里孤骑去救他,人不在闽中,又怎会给了旁人畏罪潜逃的把柄,並把他所有属下都抓了起来!甚至还连累的他一名属下断了胳膊! 况且,三福酒楼內死了那么多锦衣卫,本就由她岳灵珊而起,而今,她又怎能置身事外!? 再说赵兴那边,一路赶往闽中途中,终还是上王二狗上了马背,坐在自己身后。 临近闽中时,赵兴和二狗道:“你先去闽中晃一圈,猥琐点……你说不懂啥是猥琐?就按照你平日里的样子就行。” “总之,就是让人感觉你很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的那种。” “晃一圈后便走,前往延平府,之后一直留那儿就行了。” 王二狗还是有几分小聪明,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让他故布迷阵,让郭少青误以为赵兴藏在延平,差他王二狗回闽中观察动静。 临別,赵兴终究还是觉得谋划不够万全,思虑了会儿后,又摸出个大大的厚实信封交给对方。 “直接带到闽越千户所,交给千户大人,中间不要经过任何其他人的手。” 王二狗郑重结果,用力点头。 由此分道扬鑣,赵兴暂且候在城外。 待確认二狗在里边认认真真的晃了一圈並出来,前往延平府后,这才把乔装易容再加固番,並穿著平头百姓的衣服摸进了城。 谨慎起见,赵兴先向一个菜农把推车和菜都买了过来,推著前往百户所门口。 本以为要想办法进去探查,却没成想…… 只在那门口,就看到了让人睚眥俱裂的一幕! 八名属下,包括已经断了条胳膊的张上进在內,全都被如同咸鱼一般的,掛在了锦衣卫百户所大门口! 他们还睁著眼睛,明显没死,但一个个都虚弱痛苦到了极致。 赵兴紧紧捏起了拳头,骨头咯嘣作响,上下门牙更是几乎要同归於尽。 但须臾后,终还是缓缓鬆开拳头,看向们旁张贴的告示。 感气之后五感明显提升,即便隔著些距离,也能大概看清上面的字。 大意就是说经闽越千户卫南镇抚使多方细查,现已明確: 赵兴勾结华山,为报私怨而斩杀同僚,包括锦衣卫闽中总旗在內多达三十余人!其行为之恶劣,手段之狠毒,简直无法无天! 因赵兴在案发后畏罪潜逃,至今不归。故而將其同犯抓捕后並未立即执刑,而是在此公开示眾,以儆效尤。 同时望赵兴儘快主动投案,接受制裁,以免同犯再受折磨。 这郭少青,倒也著实是个人物,血口喷人,还能这般有理有据。 其实赵兴现在有证据可以自洗清白。 经过这么多天,林震南夫妇就算再蠢,也该把经受毒药折磨的於人豪,给审的八九不离十了。 於人豪自可证明,郭安会同川西百户,勾结青城派,屠灭福威鏢局。 而只要能给郭安定了罪,那自己为求自保將其反杀,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至於是不是和华山派一起?那谁会关注? 但问题是,就算自己现在把证据和证人推出,又有什么作用? 在这大明官场,包括锦衣卫內部,甚至还有那江湖武林当中,唯有双方实力相若,互相忌惮的时候,所谓证据,才能够称之为证据。 不然,就只能是弱小者的胡言乱语。 简言之,要等陈百户归来,才敢和郭少青对峙,才能把於人豪推出。 而现在,只能是先把宋怀东张上进他们救走,免得再这般遭受折磨,经受凌辱! 可自己仅在这附近待了短短片刻,佯装路过,便已感受到那持剑中年男子的慑人气魄,正如岳不群所提醒,这是一个至少超越了感气层次而达到通脉的存在。 且除了他之外,门口还有十来名锦衣卫巡守,且即便是锦衣卫內部,也算是精英,可並非如郭安手下的那些庸材。 另外郭少青以及他其余属下,肯定也在百户所中,但凡门口有什么异动,便也会蜂拥出来。 总而言之,只靠自己一人,哪怕侥倖寻得他们鬆懈之时,想要救走这些属下,也几乎没有可能。 想要救他们,把自己也搭进去的风险肯定会有,但若是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那就是莽夫之举了,毫无意义。 和华山眾人临分別时,喊劳德诺那一声,不知道那老傢伙有没听懂。 听懂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来。 就算来了,也不知能不能敌的过那中年剑客。 就算他勉强能敌,自己也会陷入至少十几个锦衣卫精英的围攻当中。 自己……还是得更强一些才成啊! 想到此,赵兴推著菜车走开,渐渐远离,直到……去了荒无人跡的福威鏢局门口。 现在这福威鏢局就是凶宅,是死宅,都过去这么久了,大门口的地面上还能闻到刺鼻血腥味。 这种情况下,又有几个百姓敢过来? 半途中赵兴已將菜车丟掉,此刻轻轻一跃,便从后门附近的院墙跳了进去。 摸了摸怀中,陈百户曾赐下的令牌和册子仍在,赵兴心中稍安,向著正屋走去。 却並未在正屋里找到人,只察觉到似乎有个傢伙鬼鬼祟祟的偷窥自己,便佯装未觉,而后霍然转首,便对上了正趴在墙边的林平之的目光。 第四十七章 功成,收编福威鏢局! 那日闽中夜战时,趁著华山弟子协助岳不群对付那些蒙面人,宋怀东等早已將林平之带走。 岳不群本就只拿林平之当成是追討余沧海的藉口,既然目的已经实现,哪会再做理会? 且先前从衡山一路到闽中,他不经意间多次试探,早已確定了这林家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以他岳不群的城府,以他眼力之深,哪会不知,这林平之根本不知,林家还有真正的辟邪剑谱。 林平之被带到此已有多日,已经从父母口中得知,是当朝锦衣卫冒险从青城派手中救了他们一家。 且他当初在闽中城外,之所以能脱困,並奔赴衡山求岳不群相助,也是因被锦衣卫放走,並得了人家的指点。 现在再见赵兴,除了感激外……便也只剩感激了。 他半俯身子,双眼通红,神色动容,慨然道:“恩公,您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赵兴將他扶起,温声道:“劳烦林公子带路……林总鏢头他们,可都还好吧?” 林平之连连点头,在前开路,没片刻,二人便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偏房。 这里应本是用来给下人居住的地方,现在林家三口却住在了这里,赵兴暗道这林震南倒也谨慎。 这样就算被外人再寻到福威鏢局,他们也有一定的时间脱身。 未进房门,里边已听得动静,林家夫妇匆忙出来迎接,又是一番感激涕零。 回想这段时间来经歷种种,那真是宛若云烟幻梦,曾经还想著把鏢局做大做强,开遍全国,但现在真的是…… 只要一家三口都平平安安的,能团聚到一起,那便……再无所求了! 而若非眼前这位锦衣卫,他们林家全部落在余沧海手中后,怕是连死亡,都成奢侈。 “林总鏢头不必多礼。”,赵兴將林家夫妇扶起,屋內环视一圈后又问:“青城派那个杂碎呢?” 所指的,当然就是於人豪了。 林震南愤然道:“大人放心,那杂碎还活著,並且已经把该招的全都招了。” “按照大人吩咐,我让他亲笔写了血书,並画了押。” 赵兴点了点头,在林震南带领下,去后面柴房看了那於人豪一眼,见其虽半死不活,但一短时间內应该也不会死掉。 再回房中,端起王夫人奉上的茶水,赵兴问道:“青城派虽暂且退走,但余沧海怕是贼心不死,更怕……还有其他江湖宵小们参与进来。” “接下来,不知总鏢头有何打算?” 林震南仰天轻嘆:“大人对我林家有救命之恩……我等也不敢欺瞒,我林家確实有辟邪剑法,但威力……或许是因为我天资平平?但真的没发现有什么特殊啊,怎的就……” “惹得那青城派疯了一般来抢夺。” “或许是其中有著总鏢头也不知的玄机吧……”,赵兴淡淡一笑,没再多言。 “接下来……”,林震南回到先前话题,却是苦笑不已:“福威鏢局已经没了,我一家三口往后余生,但求像平民百姓一般,过普普通通的安心日子便是,却也没什么奢望了。” 赵兴本是平和的面容,却忽的嗤笑一声:“安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家辟邪剑法连堂堂青城掌门余沧海都覬覦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你们林家就算愿意放弃荣华富贵,当真还能安安心心的生活下去吗?” 林家三人齐齐怔然。 尤其林平之更是目露恐慌。 不等他三人言,赵兴紧跟著又道:“况且……林震南,你靠一己之力让福威鏢局鏢行天下,这一生,也算风云跌宕,功成名就,可林公子呢?” “他这般年纪轻轻,都还未崭露头角,都还没感受世间美好,就也跟著你们隱匿市集,甚至归隱山林?” 听到这里,王夫人越发焦急而忧愁,林平之同样如此。 但林震南……有几分苍老却也深邃的眼睛里,却陡然现出几许明亮的光芒。 他忙长揖到地,恭声道:“还请大人,指点明路!” 赵兴笑而不语。 路,早就指给过你们了。 但现在,不是我求你们,而是,要你求我! 几个呼吸后,林震南终於恍然明悟,再次拜倒后,却是连膝盖都放在了地上,带著几分决绝,带著几分不舍,凛然开口:“林家,愿携福威鏢局归顺朝廷,助力大明……成就千秋王朝大业!” 在王夫人和林平之微微愣神时,赵兴哈哈一笑,起身走到林震南近前,却也没把他再扶起,而是掏出了怀中的册子,摊开在了林震南面前。 林震南只看一眼,便就明悟,喊林平之道:“平儿,快去拿笔墨前来。” 林平之快跑来回,感觉整个人都仿佛处在云里雾里。 爹爹,这是把福威鏢局献给了朝廷,以后林家,就要给朝廷做事了? 可……他少年心性,藏不住话,不禁问了出来:“大人,可是……福威鏢局已经被余沧海毁了,鏢师们更是逃的逃,死的死……” 赵兴轻轻抬眉,淡然笑道:“林公子,你怕是至今都还没明白,福威鏢局的根本,究竟是什么。” 放在前世,那叫品牌价值,放在这一世,叫做……林家的金字招牌。 赵兴把后半句说给了林震南:“只要你们林家还在,福威鏢局,便就永在!” “而且,在我手中,在朝廷的支持下,在你们林家的努力配合下,它……將会达到远超过往的高度,林总鏢头,前路……我等共行!” 说到此,林震南已经把册子登记完,还拿出了总鏢头印鑑,认认真真的按在了上面。 而赵兴也终於將他扶起,握住其双手,笑道:“以后,便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他做生意几十年,乃八面玲瓏心,如何听不出赵兴话中意思? 从今往后,这福威鏢局名义上是朝廷的,但实际上,只能由赵兴掌控,而林家,只是负责打理罢了。 但……林震南依旧满面通红,激动的像十八岁的刚刚娶媳妇的小伙子。 因为赵兴的话,是真的把他打动了,哪怕,从此后林家没了对福威鏢局的掌控权,但福威鏢局这个金字招牌,或许真的会放出更加灿烂的光彩。 那样的话,他也……姑且不算愧对列祖列宗了吧。 赵兴虽面上平静,但心中的激动却不比林震南少,就在此刻,脑海当中,那万里江湖图淡金色光芒一闪即逝,紧跟著其背面的九州藏宝图上,最边缘处的云雾彻底散开,露出了清晰的山川地貌风景。 並且,还標註了详细的地名,甚至连等比例距离都有標刻! 要不是这图上水墨丹青挥洒如行云流水,就这专业程度……与其说是画卷,倒不如说是一张地图了。 在闽中附近九龙山望尘峰断云崖正中崖壁往下三十丈,便是—— 葵宝典藏所! 第四十八章 阴阳二录,葵花小成 赵兴强压下心神跌宕,又安抚了林家人几句,让他们暂且继续待在这里,等朝廷这边出面把青城派的问题彻底解决了,他们再出来。 届时,就不用这般担心受怕著,而是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赵兴离开福威鏢局並出城,几个时辰后,已到了那九龙山上的藏宝所在。 东西藏在陡峭崖壁,若非有宝图指引,其他人又怎会发现? 拽著绳子小心翼翼的滑到三十丈位置,赵兴仔细一找,便在一大团从岩缝长出的藤蔓后面,发现了一个洞穴。 这洞穴也就半丈来深,少许阳光透过藤蔓射入,里边倒也能看得清,定睛看去,洞內空空落落,除了……放在最里头的一个古朴木盒。 到此,便是赵兴也难掩的激动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过去,把那盒盖子打开,从中摸出两本厚实的册子,以及一张羊皮纸。 按照赵兴原本的理解,这葵宝典应是一部上卷,一部下卷,分別对应內功心法和招式技艺,但看清封面上的字后,却不禁有些困惑的皱起了眉头。 在每本册子的葵宝典四个大字下面,竟是分別写了…… 阴录,阳录! 不分上下,而是阴阳? 有点不太对劲啊,怎么和自己前世所知的不一样? 赵兴没急著把册子翻开一探究竟,而是看向了那张单独的羊皮纸上的內容,渐渐的,原本轻皱的眉头终是舒展开来。 这羊皮纸既是两卷一起的总纲,更是对於两卷的介绍。 上书这葵宝典乃是一对夫妻所创,男方名葵,女方则名为,两人本是神仙眷侣,但后来却不知因何而反目成仇,並根据自身绝学,分別创了一套绝世功法来对付彼此。 因两人武学出身来歷相似,修为也在伯仲之间,且对武道的见解也差不多,再加本就是为了互相针对,故而这两套功法…… 当然不是雷同,而是…… 如同镜子的两面一般,也恍如阴阳两极,恰好相反! 且適练的人也不同,阴录只能女性修习,而阳录则对应男性。 其实世间绝大多数武学,都是男女均可修的,少林寺的功法女人也能练,而恆山派的法门男人也能用,便是这个道理。 因为不管是內气流转的基础经脉,还是那奇经八脉,男女间几乎没什么不同。 但这葵宝典的阴录和阳录却是另闢蹊径,內气流转间,需要走一些仅男性或女性才有的特殊线路。 不对啊…… 思绪到此后,赵兴又把那羊皮纸重新看了遍,並翻开阴录和阳录的册子匆匆瀏览,却竟然没发现那让任何一个男的只要一想到就瑟瑟发抖的八个字: 欲练此功,引刀自宫。 没有! 阴录没有很正常,因为阴录本来就是给女的练的,女的想自宫也没机会啊。 但这阳录怎么会也没呢? 虽然不需要自宫是好事,这样自己就不用只是学点旁枝末节,而是可以真正的修习,但因为和记忆中认知的不同,总感觉很奇怪。 赵兴疑惑不已,双目愣愣盯著手中的册子,同时双手在上面习惯性的摸索。 许是在这段时间里,因为天空日头的转移,射进来了更多的光线,视野內也比先前明朗了些,赵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管是这两本册子,还是那张羊皮纸,年代都颇为久远,肯定不止区区两三百载,至少能追溯到宋时!这是身为一名大明锦衣卫,在多次抄官员家的过程中,因为看了太多古董古册而拥有的直觉和经验。 而就前世所知,葵宝典乃前朝太监所著,时间上完全对不上。 既然是先有这阴录阳录,再百年甚至几百年后才有了自宫版葵。 那是不是有这么一种可能…… 前朝太监偶然得到这原版的葵宝典,却发现他虽然是男人,但因为身上少了点东西,而既不能练阳录,也不能练阴录。 而这太监倒也是武道奇才,且在得到葵前,应该本就已是一代武学宗师,故而在原版葵基础上,將其改动,糅合阴阳两道,创出了適合阉人练的全新版本,便是为—— 江湖上眾所周知的葵宝典! 这阉人版流传於后世,后来意外流落入南少林,却被红叶禪师所毁,仅华山岳肃和蔡子峰偷看后记得残卷,为夺这残卷,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正魔大战,后残卷被东方不败习得。 到此思绪算是理顺了,並且应该没有其他可能……除非是,这两版葵宝典只是名字类似,实则全无关联。 但赵兴本能感觉它们有著很深的联繫,因为刚刚在匆匆瀏览阳录时,虽没细品,却也大概发现,这武学功法的核心,就是一个快字。 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当快到一定程度后,便是独孤九剑都拿你没办法。 而这,和阉人版葵宝典的真諦,算是如出一辙。 这样看来,那所谓的前朝太监,也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啊。 就是不知,若练至大成后,是这原版葵的阳录更强,亦或者,是那阉人版更胜一筹。 反正自己没有阉人版,就算有,也绝对不会去练,因此倒也不用纠结。 赵兴將阴录贴身收好,盘坐好后,只打开阳录,开始修习起来。 短时间內肯定无法练成,但就算小有所得,自己实力也將提升一个层次,再去锦衣卫百户所救人,也就会有更大把握。 阳录开头便有介绍,这葵宝典共分九层,乃是: 初阳起,起念离,离破云,云风流,流锋聚,聚影残,残念归,归一寂,寂灭生。 按照卷中记载的內气运行路线,赵兴摒弃他想,沉浸心神,开始引导內气运转。 藤蔓后,洞穴內,光影斑驳,位置渐渐变换,直到再无光影之分,而是成为统一的灰暗,再到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又不知过去多久,再有暖暖的光线射入…… 如此往復,赵兴因沉浸其中,而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好在来时多有准备,还带了乾粮和饮水,倒也无需担心吃喝。 这样转眼间便是数日过去,赵兴霍然睁开双眼,透过洞口藤蔓的小缝隙,看向那刚冉冉升起的掛在东方的太阳,感觉丹田內一团热气上浮,就如那朝阳一般。 整个人说不上的轻鬆,说不上的舒適,屁股依旧和地面紧紧相贴,但二者间的彼此的压迫感却似乎没那么强了,仿佛整个人都快要飘了起来。 赵兴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第一层,初阳起,成了! 第四十九章 天下第一刀 兴奋激动过后,赵兴目中现出几分古怪,后面几层如何,暂且还不知道,但就这第一层来说,箇中原理好像是…… 通过內气的上浮,来减轻自身受地重力,也就是所谓的地心引力? 重力小了后,整个人自然会变得轻盈,跳的更高,速度更快。 並且这种重力变化还是可以通过体內的內气流转来控制的,当然第一层的极限不可破,而不动武的时候,依旧是普通人的重力状態。 这个时代肯定还没引力这个概念,故而能创出此等法门者,也著实奇思妙想、別出心裁了。 另外就是,这第一层对於自己来说,还算简单,练成没用几天,但越是往后,每一层之间的跨越难度竟是几何倍数增长。 赵兴隱有所悟,世间万物有失必有得,有坏便有好。 根据自己了解,阉人版葵宝典应该是可以速成的,不然就算东方不败天赋再高,也没办法凭藉个残本就达到那般成就。 此外,脱胎於阉人版葵的辟邪同样可在短时间內练成,也是说明了这个道理。 怪不得前世所知的岳不群、林平之、东方不败他们,哪怕不当男人,也要拼命练这玩意儿……很多人能抵挡住金矿银矿的诱惑,那是因为你还得去挖啊,且挖了还得提炼,提炼完还得卖。 但要是直接把几百万两黄金白银砸在眼皮子跟前,那就没几个人能顶得住了。 阉人版葵和辟邪只要得到就能很快成为高手,箇中道理,著实类似。 而自己所修的这原版葵,难度恐怕就大上太多了。 九层之路,何时才能抵达巔峰,或许遥遥无期…… 不过若是正途不够艰难,世间又哪会有歪门邪道呢? 故而赵兴虽有点失望,倒也心中通透,並未怨天尤人。 还是那句话,能不阉而学全葵,就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做人不能太贪。 虽然对登临第二层起念离后的武道风景很是期待,但赵兴明白再等时间长了的话,宋怀东他们怕是扛不住,而第二层短时间內无法练成,只能先如此这般了。 出到洞口,绳索已经不在,是赵兴先前防止万一有人路过而看到,故意撤去了。 现在却也不用再牵绳而下……赵兴抬头淡淡看了崖顶一眼,估量须臾后,便向上纵跃而起,轻鬆窜起一两丈多高,途中再手掌或脚掌轻触崖壁而借力,只短短片刻,便在不依靠绳索的情况下,轻鬆登临崖顶。 感受著四肢百骸间依旧充盈的气感,赵兴自然知晓,葵宝典第一层成了后,自己的內力层次也有了跃迁性的提升。 不再是初入感气那般浅薄,而是起码到了感气中临近上的层次。 而今再对上那青城的贾人达,就算不用阴谋诡计,也可轻易將其击杀。 当然,除了內力外,自己的招式技艺也超过之前不少。 岳灵珊传的华山剑法虽然基础,但再基础那也是华山剑法,招式变换的表象之下,还藏著不可捉摸不可意会的武道真义。 自己不喜欢用剑,身为锦衣卫也不方便总拿著剑,但却可將华山剑法的剑意,以及那些后著变换的精妙,融入到断江十三击刀法当中。 暂且压下心头激动,赵兴想到了另一件事。 按照脑海中万里江湖图的特性,既已收编福威鏢局,且找到藏宝所在,那理当已解锁下一区域地图。 果然,沉浸心神后於脑海中看那画卷,其正面福州再往西南方的位置,也就是中原正中地带,已经拨云见日,清晰无比。 地图標註的位置乃是洛城,上面有著极为醒目的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乃是—— 金刀门。 毫无疑问,下一个需要自己去收编入朝廷的,便是这金刀门了。 倒也有趣,这金刀门本就和福威鏢局渊源深厚,林震南的媳妇王夫人,可不就是金刀门门主王元霸的女儿么。 且双方都是名义上的江湖人,实际上的生意人,福威鏢局掌握南方鏢路,金刀门则控制著北方商道,双方一南一北,再作姻亲后,便是强强联合,几乎控制了整个九州的商路。 也就是所谓的……垄断。 而若是自己今后將金刀门掌控到手中,那这垄断者,可就变成了自己。 但金刀门的威望和势力,却也要比福威鏢局更深厚几分,那连岳不群都颇为看重、號称金刀无敌的王元霸更是一方武林豪强,在整个河洛行省都有著广泛的影响力。 虽然本质就是个追本逐利、贪生怕死的商人,连女儿死仇都不敢报,却也……不能小覷。 不过现在连闽中这边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完,洛城一行,倒也不急。 但赵兴还是难掩好奇,又查探下画卷背面的九州藏宝图。 藏宝图与洛城对应区域依旧是迷濛一片,看不清城池和山川地势,但却有两行小字: 【曾经的天下第一刀被熔炼重製,可还能再现往昔威风!?】 “……” 这次藏著的宝贝没给具体名字?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刀,特么这么大口气。 这年头谁敢称第一,就前世所知,称第一个的没个好下场。 自己確实很缺一把好刀,但等格老子得到你后,那肯定得低调一些,不能跟东方不败和岳不群一样傻缺缺…… 到此,赵兴收敛心神,回到当下,启程动身。 归去不觉路途远,没多久,赵兴便已回到闽中,依旧是鬍子拉碴的易容装扮。 再扮作菜农去百户所门口查探,八名属下果然还被掛在那里,好在一个不少,一个没死,赵兴长长的鬆了口气。 但张上进已几乎面无血色,臂膀的伤口也还没好,虽未流血,但恐怕都感染了,肯定是再坚持不了多久了。 赵兴不敢再拖,回去稍作一番修整后,便趁著夜黑风高之时,再度潜行到了百户所门口附近。 而在此之前,已经发了信號,若劳德诺脱离岳不群归来,且就在闽中附近,自然会及时赶来。 赵兴藏在月光几乎照不到的阴暗处,静静等待。 等一个出手的最佳时机,同时,也是等著看……劳德诺会否出现。 若劳德诺未归闽中,而是同岳不群同去了川西,那或许……便只能自己一人行动了。 故而先得做好这最坏的打算。 第五十章 那一道,暗夜黑影 那中年剑客確实是个狠茬子,但老子就不信了,你特么能站一晚上都不上个厕所! 而且今天白天这傢伙也在这,总不至於全天十二个时辰都不用休息吧? 天空月亮缓缓移动,再度潜藏入乌云之中…… 不知觉间,已到了后半夜。 那中年剑客终於转身而走! 赵兴紧紧捏住刀柄,又强自镇定的等了片刻,待那傢伙身影完全消失后,再无任何迟疑,如同一支利箭般,猛的就窜了过去。 门口看守的锦衣卫只感觉一条影子闪过后弹起,掛著宋怀东的绳子已断,隨之人掉下落地。 宋怀东只看了赵兴的眼睛一眼,便明白过来,也不言语,而是迅速衝杀向那些看守此地的锦衣卫。 不愧是天赋异稟的宋怀东,体格之强壮,远非常人可比。 即使被折磨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有巨大的力气。 但他状態终究不算好,恐抵挡不了多久,甚至会被直接围杀。 好在赵兴速度极快,真的如同暗夜幽灵一般,那些锦衣卫都完全捕捉不到其身影。 只追来追去间,其余人便也都被救了下来。 赵兴再如鬼魅般窜到阴暗角落,而后竟是推出了一辆大號的手推车。 “怀东!”,此时赵兴再一声大叫,宋怀东立马反应过来,不再管那些敌人,而朝著这边跑来,將张上进他们挨个扶到推车上面,人都上去后虽然拥挤,倒也勉强能挤下。 而赵兴则替代了先前宋怀东的作用,去对付那些看守在此的锦衣卫。 这些人当中,或许……有仅仅是听命於郭少青,而自身没的选择的傢伙。 但…… 事已至此,赵兴没办法手下留情。 若不出手狠辣,將他们震慑一番,很难將其都挡住。 毕竟,挡人的难度,还要高於被人围攻而反击。 好在,现在自己乔装易容,就算百户所里所有人都能猜到是自己,但只要自己不承认,那他们有什么证据? 眼看十几个锦衣卫就要衝破自己孤身一人的防线,而不远处又有更多锦衣卫驰援而来,宋怀东则刚刚將兄弟们全扶上车,这么多人在车上,纯靠人力驱动,就算是宋怀东,也根本推不开,因此自己必须要给他爭取更多的时间! 赵兴哪还敢迟疑,手起刀落,快的如同一道夜空中的闪电,一人眉心被劈中,登时毙命。 而后刀势再一变,刀峰再一骗,还有顺带的將另一人的胳膊给砍了下来。 这样一来,对方人虽多,且也算见惯生死,但还是瞬间被惊到了,嚇到了…… 他们前冲的步伐,陡然暂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但也仅仅是暂时而已,几个呼吸后,他们便再度嘶吼著衝来。 部分衝杀向赵兴,要將其围拢,另外刚驰援来的其余人,则要追向宋怀东他们。 赵兴正纠结要不要乾脆大开杀戒,杀个血流成河,等陈百户归来后让他帮忙擦屁股……但就怕百户所门口杀太多同僚便是陈百户也兜不住的时候…… 忽的一道黑衣蒙面倩影,从天而降! 她是从街道对面的墙上飞跃下来的。 赵兴和其眼睛对视,她傲娇的哼了一声,便快速转过头去,但赵兴还是將她认了出来。 岳灵珊,竟然来了。 有岳灵珊全力出手相助,赵兴压力顿时减。 那帮锦衣卫再想衝破二人封锁,变得很是不易,偶有一个漏网之鱼,却在赵兴身形一闪后,便被拦住。 这时,赵兴却是又把刀当成了剑来用。 赵兴从始至终所使的主要还是锦衣卫刀法——断江十三击,但却又结合了华山剑法,故而似刀非刀,似剑更非剑,似是而非间,出手又快若风暴闪电,那帮人根本都难以看清。 这种情况下,確也很难判断赵兴的出身来歷了。 別说是他们了,若非岳灵珊认得赵兴乔装易容后的这副模样,都不敢確定这就是赵兴了。 因为赵兴现在身如鬼魅,刀法奇异,招式开合间更有內气自然奔涌,一身实力提升了太多太多,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从他们初次相识到现在,也都还没到半个月时间。 能在如此短时间內,提升如此多武学修为,除了“妖孽”外,岳灵珊想不到其他词汇来形容了。 岳灵珊心中因震惊而遐想时,另一边,宋怀东终於推著车子转过拐角,消失在了眾人视野当中。 赵兴和岳灵珊稍缓口气,却也不敢彻底放鬆。 再继续抵挡一阵,估摸著宋怀东他们应走了远了时,便要撤退。 然而就在此时,忽一束烟信號冲天而起,火光不强,却也清清楚楚的映入到了赵兴二人眼中。 “是劳德诺!”,赵兴心中一喜,但紧跟著又皱起了眉头。 劳德诺所在,恰好是宋怀东他们逃往的方向,若他恰好碰到,理当低调接应才是,却故意搞出这烟信號作甚? 这样一来,岂非明著告诉百户所这边的人,那边有动静? 除非是……劳德诺碰到了他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 赵兴和岳灵珊对视一眼后,不再和这些锦衣卫纠缠,將临近的几人暂且逼退,而后转身便走。 岳灵珊本就有华山上等轻功身法,虽火候不到,却也不同凡响。 赵兴自葵宝典第一层学成后,轻功身法更是比大派精英弟子快出了太多,岂是这帮锦衣卫能够追上的? 不消片刻,距离就被远远拉开,彼此再不可见。 赵兴急速奔行,时不时纵起腾跃,速度越来越快,岳灵珊已经完全追之不上,望尘莫及。 不过她也记得先前信號发出的方向,故而就算赵兴先至,她晚到些,也终能找到地方。 这样转过几个街角,几乎都快到了城门口时,赵兴终於到了目的地所在,看到了前胸掛著条鲜红伤痕的劳德诺,以及继续赶路不停的宋怀东等人。 此外,还有一名中年剑客。 那剑客眼看要追上推车的宋怀东,准备朝其一剑刺去,却见劳德诺紧隨而至,长剑刺那剑客背心,那剑客仿佛后背长了眼睛,有所察觉,转首和劳德诺连拆两招。 趁机,宋怀东又推著车向前奔了段距离,但渐渐的,劳德诺处在了下风,那剑客许是心知短时间內无法击毙劳德诺,便也不乘胜而进,只趁此机会逼退劳德诺,再转身朝著宋怀东他们追去。 第五十一章 破晓开山斗点苍 赵兴可以想像,在自己来之前,这样的过程已重复了多次。 如若不然,劳德诺也不会胸腹受伤了。 好在他那伤口很浅,只是长度著实有些嚇人罢了,但也多少会影响实力发挥。 且受伤越久,人越虚弱,估摸再过片刻,他就无法成功阻拦那剑客了。 他眼看要护宋怀东等人而不及,忙开口道:“敢问阁下,和那点苍双剑是什么关係!?” 他早已看出,此人所使乃是点苍剑法,且剑法造诣很高,內力也是精湛,再考虑其四十多岁的年纪,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不过这傢伙肯定不是点苍双剑之一,因为点苍双剑从来都是两人齐动,且只做行侠仗义之举,专杀黑道人物,却也不可能投靠朝廷鹰犬,成为打手一般的存在。 被说破来歷后,这中年剑客果然身形一滯,侧首冷冷看向劳德诺,带著几分不屑道:“点苍么……很快便要成过眼烟云了。” “……!?”,劳德诺心中微惊,刚要再开口,却见对方已不再理他,而是又抬剑刺向了宋怀东。 这一剑招本身看似平平,几乎都没多少变化。 但眼力高深者自能看出,其中暗含诸多精妙变换而不可言喻,且因为点苍独门內力气贯剑脊,再於剑势收放间喷吐而出,故而有了剑气冲天般的慑人效果。 宋怀东推著八人接连狂奔,便是牛马都顶不住,更何况他再壮也只是人类之躯,现下已是疲惫了极致,全靠憋著口气硬撑,且是背对那中年剑客,哪里能挡得住? 眼看著……就要被那一剑刺中了。 而劳德诺的剑,尚且距中年剑客有些距离。 中年剑客有著十足的自信,刺中宋怀东后再回剑而攻,也来得及。 正当此时…… 猛然间一道黑影飘忽而来,反射自月亮的闪光从眼前划过,跟著一柄长刀狠狠斩下! 这黑影,自然就是赵兴了。 长刀很窄,算不得重,但这一击却势如要斩马首,势如断江截留! 这本是断江十三击之首式——破晓开山。 是在锦衣卫手中足以衝杀骑兵的招式。 但因太过直白,缺少变化,也就適合朝著骑兵衝杀了,若是对方江湖高手,那很容易被人一眼看出招式走向,进而难建寸功。 不过赵兴已將华山剑法中白虹贯日的相关要诀融合其中,故而威猛霸道之余,再添多种细腻变化和后著。 赵兴出现的太快,仿佛真的是凭空飘过来的影子,这一刀也同样很快,中年剑客微微一怔后,被硬生生阻住剑势。 刀剑相撞,散射出点点火……中年剑客原地不动,而赵兴则不由向后退去,用来卸掉那剑势的衝击。 待站定后,赵兴神色间难掩忌惮,刚刚一击堪称是偷袭,却都完全处在了下风。 此人的內力……確实是比自己高出了太多。 好在劳德诺也追上了,又和那中年剑客斗到一起,同时急急开口提醒:“小心!” “此人內力高深,早已越过感气,经脉通达,便是在通脉层次中,也算不凡。” 说这话时,劳德诺心中对於赵兴方才的出手,也自惊嘆不已。 短短数日未见,这位臥底在锦衣卫的小师弟的本事,怎么就变大了这么多? 刚刚那一记偷袭,便是招呼向他劳德诺,都要觉得心惊肉跳。 而若是各派的普通弟子,其中反应慢些的在没准备的情况下,定会被一招瞬杀! 怪不得师父会对他如此器重,让其孤身一人深入锦衣卫,確实不凡。 此等天才人物,对於嵩山未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朝一日或可担起二代弟子的大梁,他劳德诺今天就是拼得性命,也要护持好小师弟。 赵兴点头,劳德诺人老成精,见识广博,且真真切切的和此人交了手,判断不会出错。 还好,只是通脉。 此人內力虽强,但和余沧海所带来的压迫比,却也差了不少,想来余沧海已是通脉中的顶尖人物,甚至到了下一个层次都犹未可知。 赵兴让宋怀东推著车子继续前行,而自己则在一个纵跃后,到了那正和劳德诺交手的中年剑客身后,一招幽刃锁魂,切向其脖颈。 中年剑客后背真气一盪,硬生生將赵兴的刀势阻缓些许,趁著这机会,他和劳德诺交手不停,並矮伏下身子,避开了赵兴这一击。 而后,这中年剑客一招格开劳德诺长剑,竟又跟著诡异扭转身躯,提剑点刺向赵兴。 赵兴险险侧身避开,匆忙再出刀,迎上对方紧隨而来的第二剑。 但中年剑客只將长剑一触即分,而后剑势不停,居然又在短短片刻间,接连点出七八剑来,招招要命! 出剑如此之快,如此之急,不管是那中年剑客,还是劳德诺,都以为赵兴定然难以抵挡。 却不想,赵兴出刀的速度竟不弱於对方,且身法灵活敏捷,腾挪迅速,虽其中几招的刀剑碰撞让內气激盪,胸腹闷痛,却终究是全都接了下来。 其实以二人间巨大的內力差距,正常情况来说,是缠斗不了这么多招的,甚至一招被秒都有可能。 只因赵兴速度太快,故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抹掉些內力的劣势。 且二人以快打快,一碰即分,一触即离,一击便撤,也没机会形成內力的压制。 中年剑客发出一声轻咦,显是觉得出乎意料,但他再要跟进猛攻,却又被劳德诺拦截了下来,由此,又陷入到了二人围攻当中。 好在宋怀东等人已出了城,城外密林遍布,夜色茫茫,再想把他们找到却也不易了。 故而接下来既然无法胜得这中年剑客,那便只求自保,伺机逃生便是。 赵兴心中刚由此定计,但紧跟著却无奈苦涩一笑…… 刚刚全身心投入,斗这中年剑客都险象环生,哪还有余心余力,自是未觉,原来不知何时,竟有大队锦衣卫到了这边,带头者骑著大马,容顏俊朗,唇上蓄著整齐的一字短须,想来,便是那位郭安的族弟,闽越卫南镇抚……郭少青了! 郭少青骑在马上呵呵冷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小旗赵兴吧?” “你勾结华山派,以下犯上,狗胆包天,杀了总旗郭安,而后更是残忍屠戮多达三十多名同僚!” “现今既已现身,却不知罪,还敢將你下属救走,並在此负隅顽抗……” “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些许还能对你网开一面,指点你一条生路。” 第五十二章 敢不敢,赌一把? 赵兴斜著瞅他一眼,反正老子现在乔装易容,你又没证据证明我就是赵兴……那除非傻了才会承认,当即嘿嘿道:“第一,你猜错了。” “第二,你特么……废话真多。” “……”,郭少青一愣,还从来没人敢这般和他说话,瞬间大怒,冷然朝那些属下下令:“还愣著干嘛,都给我上啊!” “他若还不知好歹而反抗,那便……格杀勿论!” 话落,足足二十多个锦衣卫已经朝著赵兴所在处衝杀过来。 赵兴面色凝重而激动,心中却是长长鬆了口气……自己等的,可就是眼前这个机会呢! 前世的美术课上,音乐老师曾背著体育老师面儿,讲过一个战国时的歷史典故: 魏军围赵,齐国欲救援,便去攻打魏国,魏军不得已回援,继而赵国得救。 而现在的自己,既是赵,但……也可以是齐! 眼看郭少青身前锦衣卫全冲了过来,中年剑客忽想到了什么,忙要开口提醒,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刚刚將嘴巴张开,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时,形如鬼魅般的赵兴,就已从衝杀的那些人中间轻巧穿过,到了郭少青跟前! 郭少青虽品级要更高,但因主要负责內部纠察,以势压人即可,若论行兵作战,生死廝杀,也就一般总旗的水平,如何能是而今赵兴的对手? 更何况,他都压根没见过这么邪异而快速的身法。 便是葛先生,也就是那位中年剑客都做不到。 此事完全超乎他意料之外,等醒悟过来时,脖子上已经架好了赵兴的长刀。 “不想死就让你麾下立马停手!” 郭少青冷冷看向赵兴,梗著脖子不作回应。 赵兴没再出言恫嚇,而是手中加大了点气力,让刀锋和对方脖间皮肉亲密接触,渗出了猩红的鲜血,虽然不多,但因其位置特殊,也著实嚇人。 这次,郭少青是真切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冰凉彻骨的杀意,不由心神一凛,理智上不想低头,但嘴上却不受控制的开了口:“停,先停!” 中年剑客心中暗骂一句,当下退后,和劳德诺保持开距离。 其余锦衣卫自然也听令后退,没再围攻。 就在刚刚,没了赵兴的协助,劳德诺已又中一剑,好在依旧无性命大碍。 他现在这伤势,就算还能再中年剑客手中勉强坚持段世间,却也起不了什么大用了。 这种免费的优质打手可遇而不可求,可不能一次就霍霍废了……岳灵珊到现在都没过来,怕是又被拖住了,於是赵兴便向劳德诺道:“你先走,去找小师妹吧。” 劳德诺颇为担心的看了赵兴一眼…… 固然赵兴出了问题他没法向左冷禪交待,岳灵珊若有个好歹,他也同样没法向岳不群交待啊,搞不好在华山的臥底生涯都得就此终结。 故而见赵兴这边已挟持人质,暂且稳住局势,而自身伤势颇重,便就先走,去找岳灵珊。 赵兴又向那中年剑客以及那些锦衣卫道:“你们也滚开,退后五十丈外!” 中年剑客依言缓步后退,这却是急坏了那郭少青,再顾不上身份面子,忙道:“葛先生,他若挟持我出城后再痛下杀手,尔等可救援不及啊!” 中年剑客面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旋即將视线投向了前方,前方……正是城门口。 其余人也隨之看去,而后郭少青面露喜色,赵兴则深深皱起了眉头。 宋怀东居然又推著载著六人的大號推车回来了…… 他当然不是主动回来的,而是被胁迫归来,其身后,身周,跟著足足十几个执剑者。 执剑,明显不是锦衣卫。 这时中年剑客才转向那郭少青,解释道:“这是老爷派给公子的亲卫,但平日只在暗中,故而公子不知,今日是我自作主张,让他们於城外拦截,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我怎会怪罪,还要多亏葛先生思虑周全。”,郭少青原本慌乱的心神顿时稳住,整个人也重新有了上位者独特的气势,淡笑著看向赵兴:“刚刚那人,我猜测你就是合作关係,且即便葛先生想要將他生擒,也恐怕要费点手脚,但是他们呢?” “他们呢!?” “我调查的清清楚楚,从你还是个小小校尉的时候,他们就跟著你出生入死,一步步走来,那个大个子叫宋怀东是吧,他还曾经救过你的命。” 郭少青陡然加大了声音,甚至有几分歇斯底里。 “现在,你承不承认你是赵兴都没关係,你是不是真的敢杀我,我也不確定,但是……” “我可以確定的是,今日不管你是杀我,还是挟持我而走,他们全都会死!” “我就实话跟你说,我確实怕死,怕死在这里,我郭少青的命,也確实要比你们金贵数倍,所以用你属下的命来换我的命,其实还是挺值的。” “可只要我一死,除非你们能把葛先生也杀了灭口,把如若不然,你们所有人便都会前途尽毁,再不可能给朝廷办事,而只能亡命天涯,四处流窜。” “所以,你要不要试一下,用我一人的命,换他们七人的命,敢不敢,赌一把?” 赵兴默然。 对方所言,虽是威胁,但也只是事实陈述。 郭家在当朝手眼通天,郭家確实有这个能力做到他说的这些,除非自己愿意大好前程尽毁,甚至往后余生落草为寇,才敢不去理会。 郭安只是郭家旁支,死后都麻烦不少,更何况这郭少青乃是嫡系! 自己终有一日要扳倒这郭家,但现在……在庙堂层面上,还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郭少青说这些,就是把一切都摆到了明面上,堪称是……王对王,兵相见。 儘管,在其心中,区区一个小旗恐怕是不配称之为王的。 可当他的性命落在对方手中时,赵兴这个小旗便也有了足够的资格。 心思急转间,沉默片刻后的赵兴终是低沉开口:“放他们离开,我跟你们走。” “……” 宋怀东紧紧抿著厚实的嘴巴不说话。 本来极善於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张上进却是急急喊了出来:“头儿!?” 叫什么头儿,叫屁的个头儿,赵兴狠狠瞪他一眼,却也並没有训斥。 第五十三章 京都陈家?你小瞧陈百户了 你不是总是不承认身份吗?现在看你还怎么拒不承认!那郭少青哈哈一笑后忽道:“到现在,你还能不承认?他们的头儿,除了你锦衣卫闽中百户所小旗赵兴以外,还能是谁!?” “不见黄河不掉泪,真得我强行撕掉你的乔装易容,才肯承认不成?” 赵兴面色淡然,主动一把將脸上偽装拽了下来:“既然你点破了我的身份,连官职都报的准准確確,还是当著你这么多属下的面,那我也不装了,我就是赵兴。” 旋即向宋怀东张上进等人平静道:“你们放心走,我死不了。” “按照大明律令,锦衣卫內部从七品以上官员,不得私下斩首,而必须上报至闽越,再有千户大人亲自上书至京都南镇抚司,並由南镇抚司下达相关文书,方可执行!” “郭家……就算权势再大,也不敢明著违反大明律令吧?” 说到此,又给手中刀锋加大少许力道,笑看向依旧被挟持著的郭少青:“卫镇抚大人,您说,是吗?” “亦或者,你要不先私下杀了我,再把这位葛先生,还有你十几名亲卫家臣,以及你带来的二十多名锦衣卫同僚。全都……杀了灭口!” “不然只要还有一两个人活著,这消息就有可能走漏啊!” “毕竟亏得你先前四处发放通缉,现在別说闽中了,便是整个闽越,恐怕都知晓,你来这里,就是专程来抓我的。” 本来明明都已在谈判中占据优势,现在却又重回劣势…… 被区区一个小旗威胁,且性命悬於人家手中,郭少青愤怒憋屈中,差点脱口而出: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知道这些,那你怎么还敢杀郭安!? 但剎那间便想到,郭安之死,至今其实都没有任何明確证据,相关线索,只能算是推测,再加他利用手中权势而强行栽赃。 故而又和眼前的情况是完全不同了。 话说,这赵兴的那些属下可也真是硬骨头,折磨了那么多天,竟然没有一个鬆口的! 一想到这点,郭少青就更气了。 双方折腾到现在,已过了五更天,夜色阑珊,天光微亮,再过不了多久,怕是就要有百姓路过此地了,届时会更麻烦。 况且郭少青他也没得选择。 赵兴不会拿宋怀东等人的性命去赌,他又何尝敢真的拿他自己性命去赌了? 因此赵兴的提议,对於双方来说其实都是可以接受的。 且对於郭少青来说,先前抓赵兴那些属下,本就是为了钓出赵兴,如有赵兴在手,还要他那些属下作甚? 把人拿到手中后,慢慢审问便是,如果一直审问不出,那就一直关著,同时给其强行定罪,而后按照赵兴先前说的那套流程上报,只要等回执文书下来,管你有罪没罪,都可斩之! 至於回执文书……他相信只要能衝过千户所这一关,那京都的镇抚司大人肯定会给他这个面子。 之后就是双方如同交易一般放人了,类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然过程中彼此都担心被黑吃黑。 最终商定是那位中年剑客葛先生慢慢走向赵兴,赵兴不能跑,並且要让长刀缓缓远离郭少青脖颈。 而与此同时,宋怀东则推著其他人出城,当估摸宋怀东他们完全远离此城之时,那葛先生也差不多走到了赵兴跟前。 到此,赵兴就算身法再快,如此近距离之下,却也无法从那葛先生手中逃脱了。 且无法在葛先生將自己制服前,率先一刀砍死郭少青。 自然而然的,也就不能再將郭少青胁迫了。 中年剑客拎住赵兴胳膊,汹涌內力在其手掌间时隱时放,哪怕另一只手可自由活动,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更何况,另一只手中的兵器也被收缴了,便是连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都被摸了出来。 郭少青用洁白的丝帕把脖颈上血痕擦乾,而后拿那匕首拍了拍赵兴脸颊,笑道:“我族兄就是被你所杀,你早点招了,还能少受点苦头。” 原先如暗夜幽灵,也如鬼魅杀神般的赵兴,现在却是笑的像一只可爱的白兔子,嘆道:“卫镇抚大人说笑了,我只是区区一个小旗,要真有这胆子,先前也不至於只是嚇唬嚇唬您了。” 你小子胆子还小?郭少青差点被气笑,他方才可是真切的感觉到了杀意,如若不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会让这谈判这般顺利。 郭少青死死盯了赵兴片刻,思索下后又道:“让我猜猜看,你现在唯一的依仗,应该就是那个姓陈的百户了吧?” “早就听说他有意提拔你,却又嫌我族兄郭安碍眼?” “还传闻他陈家在京都也有几分势力?” “陈家……陈家么……京都姓陈的官员不少,但有名有姓的却也就那么几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兵部的陈侍郎吧?” “兵部和锦衣卫虽互不管辖,但却也难免互有交集,难怪能混个百户噹噹。” “那就看他归来闽中后听不听话吧,若是不听话,真捅到上面去,那就算是陈侍郎,在我郭家面前也得老老实实……” 说到这里,郭少青压低了话声,只给赵兴一人听到,但音调,却变得越发冷冽阴狠了。 “到时別说你了,就是他这个百户的职位,怕是都保不住。” 赵兴认认真真的听著,真的仿佛是下属在聆听上司的训话,时不时还跟著附和几声:“是,是,大人您说的是。” 其实心里直呵呵冷笑,虽然连自己都不知晓陈百户的真实背景和身份,但凭藉一直以来的细微观察和直觉,可以確定,陈百户背后的势力,远比眼前这货猜的要更深更复杂。 另外,自己也不会真的只依仗陈百户一人。 在这个时代,不管是混跡江湖,还是朝堂当中,唯有时时刻刻两手准备,才能活的更好,活的更久! 孤注一掷,那不是自己的行事作风。 若万一……等南镇抚司文书下来前,陈百户都没归来闽中呢? 所以早在今晚行动之前,自己就已做了另一手的准备。 只不过,这另一手准备的代价稍微有点大啊。 但反正那玩意儿自己留著也没用,且现在陈百户没在闽中,迟迟未归,也怪不得自己越级而上了。 同一时间,闽中城外一处密林中,王二狗终於接应上了宋怀东等人。 先將眾人安置在一个小村落后,王二狗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厚实的大大的信封。 第五十四章 地牢中的女魔 信封已经用蜡封装,且贴了封条,一旦拆开,便必有痕跡。 宋怀东將其接过,只见上书“千户大人亲启”六个大字。 从笔跡来看,正是赵兴亲自书写。 王二狗无奈道:“这是头儿在好几天前交给我的,那千户大人,我自己是不敢去找的,好在现在接应到你们了,宋哥儿,要不你跑一趟吧?” 宋怀东便要应下,却见张上进用单臂支撑著勉力半坐而起,嘆道:“还是我去吧。” 还有些话,他没细说。 也许,赵兴本就是准备让他前去的。 因为头儿深知王二狗性格,故而交给其这玩意儿的时候,就知道王二狗不敢去。 而那时,也不是非得前去,且没必要去,因为头儿还在外面,还能再想办法。 所以这玩意儿暂且留在二狗手中便是。 但现在头儿被抓了进去,一帮人群龙无首彻底没辙,也是刚好此时,王二狗接应到眾人,並將头儿留下的东西,交给了眾人。 因此,这本就是头儿留下的后手,是以防万一用的,而现在,便是用的时候。 张上进暗想头儿料事如神,素来准备万全,即便现在掉了条胳膊,但只要坚定的跟在头儿屁股后面,一帮兄弟终会有功成名就的翻身之日! 他目光灼灼的盯著手中大信封,再度重复:“我去。” 宋怀东有些担心,看向张上进刚刚清洗去毒后重新包扎好的臂膀,心知对方伤势未好,身体虚弱,此去闽越千户所一行,路途中定然艰险重重。 却也知一帮兄弟中论心思转的最快、最有谋略的,便就是张上进了,而千户在眾人眼中,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王二狗那性格和胆子,见到了都不敢说话,其他兄弟也强不了太多,故而唯有张上进去,办此事才最为稳妥。 至於他宋怀东……还得留在这里看护其他兄弟。 毕竟其他人也虚弱不堪,万一被郭少青的人找来,那可就没了丝毫转圜余地。 张上进艰难下床,紧紧抱住怀中的大信封,哪怕面色发白,眸子里的光芒却依旧璀璨跳跃…… 此刻的赵兴已经被关在了幽暗地牢中,並且双手双脚都上了枷锁,郭少青似笑非笑的看了其一眼后,便带著人离开了。 赵兴如何会看不出对方那点小心思,这特么是想要……对自己严刑逼供了吧。 反正锦衣卫经常干这种事,没想到有一天將要落自己头上? 虽说这郭少青乃是南镇抚司眼里的红人,只要衝过千户所这一关呈报上去,哪怕歪曲事实、胡编乱造,那位南镇抚司也不会因为自己这样区区一个小旗,而拒绝郭少青。 但若是郭少青能將证据口供提报上去,那位南镇抚司肯定也会更加乐意。 皮肉之苦,自己倒是能扛得住,但……老子为什么要扛,平白遭受痛苦。 但如何可以免除被用刑呢? 赵兴思绪连转,將自己所学所知都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终是渐渐舒展了眉头。 葵宝典阳录可並非全是用来提升內力和身法的內功心法,此外还包含了一些特殊法门,其中有一个颇为有趣,先前在山洞內特意多看了几遍,虽未修习,却因篇幅较多,而牢牢记在了心里,乃是—— 阴阳隔。 顾名思义,就是阴阳相隔,再通俗点,那就是假死。 此法一成,只要提前准备后,那便完全可以在一段时间內,表现的和真正的死人无异。 郭少青確实要自己死,但正如先前在城门口时所说,他在得到上头的批文前,还不能弄死自己。 一旦弄死,那既是不给他顶头上司南镇抚司面子,容易生起嫌隙,更是明著和闽越千户大人作对,此外还违逆了朝廷锦衣卫的规矩,以后不小心得罪旁人后,此事定会受弹劾而翻起。 所以自己假死后,郭少青的第一反应定是慌乱,就算他有所怀疑,却也不敢用刑了。 想到此,赵兴便盘坐下来闭目修习,脑海中阴阳隔的口诀仿佛一个个小蝌蚪般,跳动不已。 若是直接练这玩意儿,恐怕难度颇大,但葵第一层既成,便算是宝典入门,再学这种捎带附属的小法门,便也容易了极多。 不到一个时辰,赵兴便已学成。 当下试验了一下,还真是心神彻底沉淀,连呼吸都没了,心跳和脉搏也同样消失。 到此,心中不由放鬆些许,不再如刚进来时那般紧绷著,也有了更多心力去观察感知四周。 然后就……赵兴不禁瞪大了眼睛,几乎快要撑破了眼眶! 万万没想到,这间牢房里,除了自己外,竟然还关著一个人! 牢房內灯光太过於昏暗,此人又身著黑袍,连脑袋都盖住了,且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气息、声响发出,简直比刚刚假死状態时的自己还要更像个死人。 別说自己了,恐怕就连那些大派的掌门级高手,在无心之下,一时间都难以发现此人。 而赵兴突然之所以突然將其发现,是因为……此人揭开了盖在头上的部分黑袍,露出了黑暗中模糊可见的面庞,以及一双……带著隱隱森然绿光的双眼! 赵兴不由后退一步。 这特么是鬼吗?还是说猫妖转世,不然眼睛怎么能发绿? 许是渐渐適应了这里的昏暗,当眼睛一直盯著某个地方看时,便会越来越清楚,再看此人,黑袍虽稍显宽大,却也难掩身躯的玲瓏,赫然竟是个……女人。 刚好这时,此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妖邪怪异,明明话声很低,却又仿佛伴隨著鬼哭狼嚎,好似女鬼在九泉之下嘶喊: “好久,没看到这么鲜嫩的小哥啦。” “前些天有个小哥站在外面,倒是也很俊,可惜我立了誓不能出去,唉!” 赵兴再退一步,后背发凉中,根根汗毛都快要竖立起来。 这女人缓缓站了起来,手上脚上竟是都没有枷锁,身形几个闪动间,便到了赵兴跟前。 同时仅是那不经意间放出的內气,都让赵兴心神一紧,仿佛身体陷入泥潭中而桎梏。 心中更为骇然!这女人的武学修为,绝对还要超过余沧海! 闽中锦衣卫百户所地牢中,何时关了这么一尊大佬,而自己竟不得知? 第五十五章 东方妹妹还记得我? 是了,此处乃是地牢最下面一层,自己只是个小旗,过往是没有机会来到的。 陈百户应该知道,但从未和自己提过。 且陈百户在闽中任职没几年,也说不得这女人来的比他更早。 郭少青从闽越千户所而来,原本应该也是不知的,不过现在闽中百户所一片空虚,无人主事,他郭少青身为卫镇抚,自然能予取予求,隨处可去。 她刚刚说上次看到个小哥,应该就是郭少青了。 想来当时这女人也是色急而发疯,才被郭少青知晓其怪邪特殊,而今故意来整自己。 此时这女人距离赵兴已只剩下一尺之遥,哪怕烛火昏暗,彼此面庞也清晰可见。 赵兴心知面对此等实力高绝的怪人,越是露怯慌乱,反而越是危险,赶忙深吸口气,强定心神,这才注意到,这女人长得颇为妖媚,兴许前世不是猫妖,便是狐狸,眼眶比她身上的袍子更黑,像极了前世所见的烟燻妆。 眸子沧桑,眼角稍有褶皱,下脸还有法令纹,年纪约莫四十来岁,也或许更老,也或许更年轻,都有可能。 这女人嘴唇暗红髮黑,但……突然伸出来的舌头却鲜红似血,舌头在唇上滑了一下,怪笑开口:“还真是鲜嫩呢,虽说算不得太俊,但也不错啦。” “乖乖听话,莫要乱动,本长老会好好垂怜你的……” “……!!?”,到现在,赵兴才终於是,读懂了郭少青拿临走时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仅仅是要严刑逼供,更是……这牢里关了个实力超绝的流氓女人! 果然流氓不分男女,只是女的少见。 本来吧,这女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长得也不丑,身材好像还不错,真要是那个啥……从了也没关係。 可问题是此等流氓,不知睡过多少男人,可能不计其数,再看著那绿油油的鬼一样的眼睛,想想就膈应。 更別说此等人物,既是武林中人,那必然会精通什么采阳补阴的套路,若真屈从,就怕自己腰子扛不住,还断了今后武道之路。 赵兴訕訕而笑,忽的想起了对方刚才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汇—— 长老。 长老一职,唯有教派中才有,江湖帮派或是门派中,是不设此职的。 九州之大,势力万千,教派肯定不止日月神教一家,但其余都名声不显,想来也不至於有此等绝顶高手,所以……赌了! 赵兴连忙微微躬身,脑袋差点撞到对方身上,却也不敢再抬起,只激动道:“文成武德,仁义英明,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东方教主特命属下前来,拜见长老!” “文成武德仁义英明东方教主让属下传话,说您这些年来受苦啦,她对您可著实想念的紧!” 听到这番话,本来都要上手扯赵兴衣衫的怪女人突然愣住了。 继而幽绿的邪异眸子里,猛的绽放鬼火般的光芒,再说出的话声,更是颤抖不停:“东方妹妹,她……当真这么说!?” “东方妹妹还记得我,她果然还记得我!” 说著说著,怪女人主动后退,也不再看赵兴,只是神神叨叨的一个人嘀咕,时而微笑,时而却又哭泣,声音比先前还要怪异,明明就她一个人说话,但听来却仿佛几十个女鬼一起囈语或咆哮,让人毛骨悚然。 但赵兴却长长鬆了口气。 自己赌对了。 这傢伙確实是魔教中人,而且並非任我行的铁桿粉,而是和东方不败关係匪浅。 但魔教长老何等大人物,就江湖地位,完全可以和五岳各派掌门平起平坐,却又怎么会被关在小小的闽中百户所地牢中!? 此事,太过於匪夷所思。 但现在自己要压制下好奇,不能过多打听,因为说多了,问多了,就容易出错,容易露馅。 那怪女人发疯发狂一阵后,情绪稍稍平定,又折回身来,再问向赵兴,这次声音却是没那么怪异了,反而有了几分隱隱间的亲切:“我东方妹妹只说了这些吗,还说了其他什么没有??” 说著说著,便又激动起来了。 这要是说没了,会不会再刺激到对方?赵兴心思微微一转后,忙又道:“文成武德仁义英明东方教主还说了,让您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其余的……他都会帮您安排好,无需担心。” “那长老您,有什么想要跟东方教主说的吗?属下可代为通传,必定一字不漏。” 怪女人稍稍一怔,竟是沉默了下去。 片刻后才轻声道:“那劳烦你,就跟她说,我很好,无需掛念,那长老的位置,却也不用一直给我留著……罢了,就这些吧。” 赵兴前世所知,十大长老中可没有被关在锦衣卫地牢的,而魔教素来只同时有十大长老,也就是说这傢伙的长老位置早就被別人给占了。 八成是她那东方妹妹早就把她忘了…… 不过现在可不敢把这猜测说出,赵兴只恭敬点头应下。 这怪女人绿油油的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赵兴身上盯了会儿,忽又道:“你既是我圣教中人,却怎会被抓来这里?” “……”,说的你好像不是被关在这里一样?赵兴知晓对方心情已有所平復,故而才对自己稍有怀疑,这也是人之常情,忙道:“长老应也直到,我等圣教中人和他们锦衣卫接触不多,就算犯了事儿不小心栽在他们手里,以我这样微末的身份和武艺,也不至於被关到这地牢最深处,和您碰到一起。” 看到对方轻轻点头,赵兴才又道:“我刚接任务时,只知您在闽越锦衣卫牢中,却哪知具体位置?便只好先想办法混入其中,也成了大明锦衣卫的一员,之后暗中打探,才终是知晓具体。” “可知道归知道,想进来这里,却不是普通锦衣卫能办到的了,要么官至百户,要么……犯下大罪。” “属下自知升任百户遥遥无期,可若迟迟没见到您,无法回圣教復命,却也让教主难免为您担心,思前想后下,便乾脆鋌而走险,以锦衣卫官身,光天化日下屠了那福威鏢局,这才……有幸被关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那怪女人轻轻点头,暗想这小年轻也是真不容易。 待她和人约定日到,誓言期满,再回圣教,定当面向教主为这小子表功。 这时,上头传来脚步声想,怕是很快就要到楼梯位置,赵兴猜测是郭少青的人又来了,很可能便要严刑逼供自己,忙向那怪女人轻声道:“长老可有办法救属下出去?” 第五十六章 你小子还是个雏儿? 怪女人心想我先前还以为你自个儿能出去呢…… 却没想犯了这么大事儿,屠了人整整一个鏢局,而且还是执法犯法,怕是要罪加五等。 既然你小子出不去,那还有必要代我向教主传话吗? 本想责怪赵兴几分,可看著这小子眼巴巴的可怜模样,再想著其千辛万苦潜伏锦衣卫,甚至故意犯大案只为来这底层地牢,也著实不易,且对圣教忠心耿耿。 便只凛然开口:“你放心,我虽暂时还不能出去,也无法带你出去,但若是有人想將你带走,却也没有可能!” 话声悽厉冷冽,却又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质疑。 赵兴心中顿安。 看来假死只能成为备用计划,姑且排不上用场了。 再没多久,果然郭少青去而復返,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完全处理好,应该是还抹了什么珍稀的药膏,他沿著楼梯大步而下,身后跟著那中年剑客以及另一名手下。 看著牢笼里的赵兴,郭少青抹了抹自己的脖子,面上冷意更浓,脚步,也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他看赵兴一副楚楚可怜模样,还以为已经被那怪女人取阳补阴,不由又笑了出来。 很快临近牢门跟前,郭少青惧怕的看了眼那怪女人后,却是没敢再向前了。 中年剑客带著那名锦衣卫过去,一边开门,一边开口:“朋友,抱歉打扰,但我等此来只为带走这小子,和你无关,还请不要理会。放心,我等还会再把这小子送回来的……” 话说的挺客气,看来,这中年剑客先前在这女人手里吃过亏。 这时郭少青跟著补充道:“闽中乃大城,不缺俊俏的年轻小子,本官回头给你多送几个过来。” 怪女人没有回应,继续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年剑客鬆了口气,看来这小子被取阳后,就没了太大作用。 然而当他刚刚开门,伸手要抓向赵兴的时候,忽一道黑影飘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朝著他胸口拍来! 拍来的手掌很小,但掌风烈烈,势大力沉,仿佛是有著千钧重物即將压迫而来。 中年剑客急急后退数步,才堪堪卸掉对方劲力,心中充满了浓浓忌惮同时,嘴上凝神道:“朋友,这是为何?” 怪女人呵呵笑道:“我就是喜欢这小子,偏的不让你们带走。” “当然硬要带走也可以,拿外面那小哥换进来唄。” 她所指的外面的小哥,赫然便是郭少青了。 郭少青已年近三十,但在她眼中却也还是后生。 他赶忙后退几步,不过很快想到这女人好像不能出牢笼,便又心神稍定。 中年剑客微微皱眉,硬著头皮再要向赵兴走了一步,却见那女人直接拦在了赵兴身前。 只听那怪女人阴惻惻冷声道:“崆峒的小子,本长老的话,你听不懂是不?你是不是……想要把命留在这里!?” 说话间,这女人並未出手,但仅靠周身內力外放,就带给了中年剑客巨大的压力。 中年剑客再不敢多言,抱了抱拳后,退了出来,郭少青无奈的摇了摇头。 郭少青气急,一字须都快要飘了起来,却终是没得任何办法,只能悻悻而走。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为了折磨下那赵兴,而专门將其放在这个牢房…… 待郭少青他们走后,赵兴赶紧抱拳施礼:“多谢长老,不然属下少不了被一番折磨。” 怪女人轻轻頷首,不再多言。 似乎是在闭目打坐,一直安安静静的。 赵兴自是乐得如此,接下来只等张上进把辟邪剑谱带给闽越千户大人,千户大人不傻,肯定知道那玩意儿贵重,借之能和东厂的老阉狗们交换到巨大利益。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千户大人选择去变成一个安静的女人。 那也只能由得人家了…… 反正不管哪种,他都得承自己一个情。 而他也能猜到,自己为何现才把那玩意儿送给他。 若他只收了东西,却屁事儿都不干,那说不得……便只好由王二狗他们,把此事公开於天下了。 再往上找指挥使更好,但张上进没那个资格面见。 心中思绪七零八落的飘散,越散越远,不知觉间,已过去了数个时辰。 这地牢內看不到月亮,但早晨才刚被关进来,大概可感觉到时间流逝几何。 而且,赵兴也確实有些困了,便要和衣而睡。 但就在此时,那安静了许久的怪女人,却突然飘了过来,舔了舔猩红的舌头,笑道:“看你小子眉清目秀,阳气中正,难道还是个雏儿?所以要不要……本长老让你好好感受下什么叫做欲仙欲死的男欢女爱?” “你放心,本长老有分寸,不会对你用阴阳合欢功,也就是你无需担心被我取阳补阴。” 赵兴:“……” 你丫的就不能死心吗? 你说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能各睡各的,各自安好吗? 赵兴无奈苦笑:“长老,能得您垂幸是属下的荣幸,只是吧,属下最近些天不方便。” 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来那个啥,还能不方便?? 这怪女人刚要质疑,便听赵兴紧跟著又道:“昨天椒和胡椒吃多了,上火,现在又辛又麻,您也不想,跟我一样这么难受吧……” 说著说著,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怪女人还是不太相信,却也不好对这忠心耿耿的属下用强,只好暂且放弃。 这女人许是因为憋的厉害而心情不好,一个人沉默在阴暗角落中,压制火气。 也不知又过去多久,或许外面都到了白天,反正赵兴都一觉睡醒了,那女人才悠悠然起身,向外面喊道:“来人,本长老要沐浴。” “……” 赵兴悄悄的斜他一眼,心想你把这当成是黑木崖上你的寢宫了不成?还沐浴…… 正心中暗自讥讽对方,却不想没过片刻,还真的来了个两个狱卒,一起提著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走了进来。 惊愕之余,赵兴倒也没趁机逃跑,这怪女人因为什么狗屁约定不能出去,光靠手脚都被上了枷锁的自己,可冲不出去。 那两狱卒放下木桶后便要离开,但其中一个走的慢了几步,也或许是新来的不搞不太清状况,直接被那怪女人一把抓住,给按在了木桶当中。 而另一个狱卒也不管他,只惊恐不已的加快了脚步,匆匆出去,还把牢房给锁上了。 第五十七章 武道技艺的三个层次 只须臾间,那房中的狱卒就强行被扒了个精光,怪女人同样褪去了衣服,压著那狱卒在木桶中、热水滚烫,翻腾不已。 这……赵兴不由目瞪口呆。 前世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等场面,现实中亲眼所见,那还是头一遭。 不得不说,看著还蛮有趣。 不过仅仅半刻钟后,那狱卒就软瘫下去,而那怪女人则舒服的吐了口气,隨之一把將那狱卒丟到了外面,再自行洗澡。 那狱卒双腿止不住颤抖,面色更是虚白一片,挣扎著勉强站起,失魂落魄的艰难走到门口,打开牢房,突然摔倒在地,却也不敢停留,硬是爬了出去…… 赵兴这时再看向已经洗完的怪女人,心中没半点对於美景的欣赏兴趣,只是恐惧更浓了。 还好自己机智啊! 刚进来就安排了个魔教中人的身份,要不然,现在的自己怕是要比那狱卒更惨。 怪女人穿戴整齐,不多时又有两个狱卒来把通抬走,再等段时间后,便又有人隔著铁栏杆送进了两份吃喝。 想来,应该是午饭了。 吃喝之时,那怪女人忽道:“盈盈……圣姑现在如何?” 咋就突然又提到任盈盈了……赵兴恭声道:“圣姑目前不在教中,以属下地位,接触不多,所知也不多,不过听说圣姑现在隱居於中原一带,对於教中事务,却是鲜少过问了。” 怪女人点了点头,嘆道:“圣姑,果然还是那么的……特立独行。” “说起来,我现在留在这里,本就是拜圣姑所赐。” “?”,赵兴露出个洗耳恭听的姿態。 只听那怪女人继续道:“当初我在洛城短短几日內便宠幸了几十名良家男子,还不小心搞死了几个,恰被圣姑知晓,硬是想拿下我教训一番。” “我堂堂圣教长老,宠幸些男的怎么了,那是他们的荣幸……故而自是不从,圣姑便追我,从洛城一直追到这闽中,我二人追逃累了,便乾脆停下,圣姑却未训斥责罚,只提议来场比试,若她贏了,我就要找个牢狱待三年,期间不可外出。” “而我要是贏了,她就帮我抓一百个俊俏男子过来。” “教中都传她武道天赋颇高,但我想她年轻,才十八岁多点,如何能够胜我?便应了下来。” “却不成想,圣姑又约定只用剑法,而不得用內力,我万万没想到,在剑法一道上,竟是轻易输给了她……” 在之后,就不用多说了,也就是赵兴眼前看到的场景了。 原来如此,赵兴现在才算是搞清,这怪女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那什么誓言约定又是什么。 任盈盈还真是不凡,不考虑內力,单论剑法一道,竟能胜得魔教长老,那跟大派的掌门,怕是都有的一拼了。 若再过个几年,隨著內力提升,那就更加不能小覷了。 之后几日,还算平淡,除了……这怪女人总喜欢借著要沐浴的机会,抓狱卒来陪她玩。 赵兴也会趁对方刚玩完心情最好的时候,请教一些武道上的困惑。 第五十八章 霸道无双陈百户 待赵兴出来,那锦衣卫又把门锁上,陈百户很是厌恶的看向阴影中的怪女人,道:“想出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就是。” 从陈百户过来,那怪女人都死死盯著陈百户,眼珠子一眨都不带眨的,猩红的舌头在外面转来转去,像极饿狼看到了小白兔。 或许因为,这陈百户是她眼中的世间最为俊美的男人。 可惜她不能出来,陈百户也不会靠近,无法得偿所愿。 陈百户带头往外走,赵兴则屁顛屁顛跟在后面。 临到上去时,陈百户才冷冷开口:“我说过,让你不要出闽中。” “你若是不离开,又如何落下个畏罪潜逃的由头?” “还好你是在闽中城內被抓的,这要是在外头……就算那郭少青派人將你暗杀,也无人能管。” 看来以后可以找个机会,趁著那中年剑客不在时,在某个荒郊野岭杀了郭少青……赵兴盘算著如何报仇那等血腥之事,面上却諂笑连连:“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属下还是记著您的教诲的,只是当时恰有点急事而必须离开。” “属下本还担心,这辈子临到死都再也见不到大人您了,真要是那样的话,便是到了九幽黄泉,属下也不甘心啊!” 说到最后,话声委屈,越发可怜巴巴。 陈百户背对著赵兴,神色不由稍柔和了几分,但话声却依旧冷冰冰的:“等会儿要和郭少青对峙,为你洗脱罪名,你……可还有其他准备?” 那自然是有……赵兴忙道:“劳烦您差人去福威鏢局旧址,带个叫於人豪的傢伙过来。” “青城派英雄豪杰之一吗?”,陈百户轻声嘀咕:“竟然落在了你的手里,还算不错。” 说到这儿,却猛的转过头来,神色间带著几分古怪,將视线在赵兴身上扫来扫去。 好一会儿后,他才淡声道:“郭少青那廝……竟然把你和褚万紫关到一起,你这些天,还好吧?” 不等赵兴回答,顿了一顿后又道:“伸出手来。” 原来那魔教长老叫褚万紫……赵兴便先闭口,老老实实伸出手去。 陈百户將两根手指按在其手腕脉搏上,眯眼查探稍许后,轻吐了口气:“阳气中正,没有被那褚万紫的邪法吸取,你也……算是挺不容易了。” “切记,绣春刀十四式霸道至极,若未来你只想基本学会,那也没啥要求。” “但要將將其登峰造极,那在刀法大成前,万万不可破……身。” 原来陈百户是关心自己,赵兴心中触动,收起嬉皮笑脸,认真老实回应:“属下刚一来,就冒充是魔教中人,是东方不败派来探望她的,之后又找了许多理由,才总算是……没被那女人那个啥。” 陈百户轻轻頷首,没再回应。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慢慢出了这地牢,而后再行走一段,便到了闽中百户所內的办案大厅当中。 上首处,原本闽中有大案时,陈百户在此亲自主理时坐的位置上,已经有了旁人。 而那人,正是郭少青。 看到来人,郭少青淡淡开口:“陈百户,本官已经给了你个面子,让你先把人带来,那接下来审问之时,还望你莫要因他是你麾下而故意袒护!” “不然的话,说不得我也只能上报於镇抚司大人,对整个闽中都彻查一番了!” 话语还算客气,但其中蕴含的威胁之意,眾人又如何会不懂? 陈百户只冷冷一笑,並未搭话,而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竟突然抽出了腰间佩刀,並且在抽刀同时,整个人已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只眨眼工夫,就到了那郭少青身前。 此番变故太过於突然,便是那中年剑客都未曾想到,也就没有准备,他本事倒也確实不凡,仓促之间,哪怕来不及拔剑,却也来得及出手,直接拿著剑鞘横挡在了郭少青身前。 陈百户看都没看那中年剑客,也或许是因……他本就料到了这傢伙会横插一剑来阻拦。 因为料到了,刀法的相应变化,自然也在准备计划当中。 刀背一震,將中年剑客的剑鞘盪开些许,隨之刀式一变,刀身一滑,便完全越过那剑鞘,到了郭少青的眼皮子跟前。 面对此等紧急变故,郭少青早已愣住了,且就算他还思维清明,也无法在短短剎那间避开。 只眼睁睁看著,陈百户的刀要对著他当头劈下! 然而那刀锋却又是一偏,滑到了郭少青的身子一侧,贴著其胳膊上的衣袖落下,斩在了其屁股下的椅子边缘。 到此时,郭少青才终於是反应过来了,哪还有半分先前的淡然气度,继续坐在椅子上呆了几呆后,慌的像是只刚被弓箭惊了的兔子,蹭的站起身来,胸脯颤动不停。 那中年剑客再要出剑,却见陈百户已经收招,便只將郭少青挡到身后,暂且先不动手。 陈百户横起长刀,仿佛是在展示什么,眾人定睛看去,这才注意到,在那刀锋上,竟然掛著只恰好被切在腹部而未断的小蟑螂,还未成年的那种。 中年剑客双目一凝,此等刀法,此等收发自如的控制技巧,实在让人惊嘆。 陈百户淡淡开口:“也不知哪里来的蟑螂,敢在我闽中百户所內聒噪,並且还……” “惊扰到了卫镇抚使大人。” 说完,陈百户便要趁势坐在这上首位置,可很快又嫌弃的皱了皱眉头,无奈道:“这椅子已被蟑螂弄脏了,来人,换一把椅子过来。” 赵兴忙上前一步,喊道:“属下这就去换。” 说罢,便提了椅子跑了,中年剑客要去阻拦,却又听陈百户冷声道:“有本官在此,还能让自己人跑了不成!?” 中年剑客看了眼依旧躲在身后的郭少青,没再动作。 不多时,赵兴提著把新椅子归来,还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这才笑道:“大人,请坐。” 陈百户抬起双臂,盪了下官服的袖袍,淡然坐下,目光平静的看向全场。 而后轻笑:“郭大人也坐,您远来是客,且品级又高於我,无需多礼。” 你还知道我品级比你高!?郭少青心中愤然,但却哪敢再爭抢这首位,只好入座於侧首的次位。 大佬就是大佬,有人罩著的感觉真好。 赵兴赶忙也学著那中年剑客的模样,一本正经的站在了陈百户身后侧,还把腰胯长刀取下,有模有样的抱在了怀中。 这样一来,不仅不像是即將待审的嫌犯,倒更像是陈百户的贴身护卫了。 陈百户秀眉轻轻一颤,便也由得赵兴如此。 第五十九章 恆山小仪琳 此番折腾自是去了不少时间,陈百户既是要给郭少青个下马威,同时也是等福威鏢局那边来人。 果然他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两名锦衣卫带著林震南和半死不活的於人豪来到了这里。 林震南二话不说先行跪下,声泪俱下道:“草民林震南拜见大人,我闽中福威鏢局再加各地分局,总共上上下下数百口人枉死,还请大人为我福威鏢局做主,为那数百亡魂做主呢!” 他这番话声情並茂,涕泪横流,小半是演的,毕竟哪有商人不会演戏,但其余多半,却也是真情实意的流露,回想福威鏢局这段时间的经歷,岂是简简单单一个“惨”字便能总结的。 此刻於人豪身上已没了青城派装束,郭少青自是不识得,还以为这半死不活的傢伙也是林家人,当即凛然道:“闽中总旗郭安殉职前已经查明,福威鏢局乃是被华山派所灭,且因华山派和小旗赵兴勾结而无所顾忌,既然如此,那陈百户……本官建议乾脆把这两案並做一案,你意下如何?” 陈百户微微一抬好看的秀眉,轻轻瞥了郭少青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林震南的眼神,也和陈百户差不多,只不过他不敢表现的这么明显。 赵兴呵呵冷笑,却也不辩解,只静静的看著林震南。 林震南知那郭少青地位不低,本也不愿意得罪,可他心知整个福威鏢局都被赵兴收走,以后林家最要仰仗的肯定是赵兴,且他虽身为商人还擅长趋利避害,却也有几分良知,心中对赵兴確实感激,哪会不懂,这个时候需要他来为赵兴正名。 那也只好……得罪这位郭大人了。 於是便开口道:“这位大人说笑了,赵兴赵大人乃是我福威鏢局的恩人,是他带麾下冒著生命危险,从青城派手中救出了我们一家,此事我们亲眼所见,亲身经歷,难道还会出错不成?” “林某確实年纪大了,但经商数十年,自问也不傻,更不至於老眼昏,总分辨得清谁是恩人,谁,又是仇人!?” 说到最后,语调上扬,已有和郭少青针锋相对之意。 郭少青还要再辩,却见陈百户挥了挥衣袖,轻抬起胳膊,向其属下施令道:“再宣人来。” 那属下领命小跑出去,没片刻,便又进来两批人。 头前一批是个老者带头,身后跟著些年轻男子。 后头一批,则是三名著洁白衣衫、光著头顶却也容顏俏丽的……尼姑。 其中一女尼尤其出眾,那真是清秀脱俗、绝色照人,有著被春风轻拂柳枝的柔弱,却又有著春向阳而开的娇美,此外更有著如同霞光笼罩下的圣洁。 她衣袍尺寸偏大,但身形婀娜,依旧难掩亭亭玉立之態。 似乎有些羞怯,缩在另外两名女尼身后,鼓著勇气跟著另外两名女尼开口,道:“恆山派仪和、仪清、仪琳,见过诸位大人。” 恆山派? 恆山派此等清修门派,弟子都是佛门中人,便是江湖事都鲜少过问,却怎会……参与到锦衣卫的案件当中来!? 这是包括赵兴在內的,此刻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要说五岳五派中,確实属恆山的小尼姑们最为善良,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时,除了嵩山外的四岳中唯有恆山定逸出手相助刘家,却终是寡不敌眾,被嵩山来人打伤。 但问题是……混跡江湖的原则,其实和混跡朝堂相差不多,那便是……明哲保身。 故而能让恆山参与进来,怕是某些人卖出了巨大的面子,付出了颇大的代价。 赵兴本著欣赏美、感受美、学习美的態度,盯著仪琳望了会儿后,便低眉顺目的看向安稳坐在自己跟前的陈百户…… 陈百户背对著赵兴,但赵兴却仿佛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小小的显摆嘚瑟。 看:不光你有准备於人豪这样的证人做后手,本官可是也没閒著。 眾人心中七想八想时,另一批人也报了出身来路,赫然乃是从商都远道而来的六合门门主夏老拳师及其弟子。 六合门虽掛了个门派的名头,却也和洛城的金刀门一般,並非传统意义上的门派。 洛城金刀门是经商为主,主要控制北方商道,说白了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商人,实则就是收取买路財的绿林豪强。 而六合门也是做生意,却是赚门人弟子钱的生意。 他们在九州许多大城都开设有武馆,普通人想要学拳,首选夏老拳师这一金字招牌。 当然,夏老拳师年岁太大,估摸都已临近七十,鲜有自己授艺了,负责各地武馆的,也大都是他晚辈子侄,或是亲传门人弟子。 此人出道较早,名声不小,便是和五岳五派掌门一代人比,都算是江湖前辈,故而在武林中著实有几分威望,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时,曾被安排在左首位置。 但此人也是个老滑头,可非热血年轻一辈,刘正风一家被屠杀时,他就安安静静的看著,根本没有丝毫劝阻。 也是因此……陈百户能將这位都请来,才更加让人惊嘆。 陈百户难得露出笑脸,亲自起身相迎,给六合门、恆山派安排座位。 夏老拳师泰然处之,恆山派的小尼姑们则难免有几分拘谨。 想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和朝廷中人打交道。 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时,各路江湖人都聚集到了衡山城里,那时的衡山城,自是极为热闹,消息四通八达,青城派屠灭福威鏢局以及各地分局的事情,他们自是都知晓。 且他们本也有各自的门人弟子,来专门收集天下间重要情报。 此刻夏老拳师当先开口:“福威鏢局,確为青城所灭,此事乃武林公知。” 恆山三尼轻轻点头:“我恆山派,亦可佐证此事。” 郭少青瞬间面色铁青。 今日事情之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更是他顺风顺水的仕途生涯中,从未有经歷过的挫折,心中怒极,不由开口:“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恆山三尼神色隱有不愉,但却不敢发作。 那夏老拳师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冷哼了声后,还拍了下椅子的扶手。 登时,那扶手边缘裂开,掉落下几块碎木。 第六十章 连升两级! 中年剑客双目微微一凝,便要提醒下自家主子,可莫太过衝动,和这帮平日里素来无法无天的江湖人闹僵,若实在气不过,以后再寻他们麻烦便是。 尤其这六合门既是做武馆生意,那锦衣卫还能管不到他们不成? 但没等他有所表示,陈百户清冷的话声就传了过来:“郭大人,可莫要失態,你现在代表的……可是我大明锦衣卫威仪!更是……皇家脸面!” 大明锦衣卫原本就是皇家亲卫,只是发展到现在,才有了越来越复杂的机构设置。 郭少青哪会不明其中缘由,但……就是很憋屈啊。 中年剑客深深看了陈百户一眼,轻拍下郭少青肩膀,在其耳边小声道:“大人,这位陈百户……极不简单,其背后势力,恐怕要比您先前预估的,更为复杂深厚。” 郭少青微微一怔,事到如今,他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可他在来此前,族中长辈明明说是已打听过了,那陈百户背后的陈家,当朝品级最高者也就是个三品侍郎而已啊! 然后才让他郭少青亲自来此主理案件,说能借著收拾赵兴这区区一个小旗,为郭安报仇同时,扳倒闽中百户。 而闽中百户一除,闽越行省內锦衣卫势力的帝系和相系便会就此失衡! 郭家就此拿到朝堂內更多话语权,他郭少青也可得大功一件…… 现在看来……郭少青轻轻一嘆,顿时有些心灰意赖,他是被自己家给当枪使了,郭家最为器重的晚辈,原来,竟不是他郭少青。 郭少青想著这些时,那边於人豪也把事情原委老老实实的交待了出来。 说余沧海覬覦林家辟邪剑谱,便屠了人家满门。 因担心事情闹的太大,朝廷来管,故而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和川西百户朱广明打了招呼,朱广明便又让其旧部郭安在闽中做好交接安排。 当然,在此过程中,青城派也给了郭安不少好处。 如此再加六合门和恆山派的佐证,真相就此大白。 郭安公然收受江湖门派贿赂,参与青城屠灭福威鏢局一事,就算死罪可免,也活罪难逃,至少得关个几年后逐出锦衣卫。 不过反正其现在已经死了,倒也无需再追究。 而这样一个罪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何死的,被谁杀的,那也就无需再追查了。 从始至终,赵兴这边的逻辑,都压根就不是要证明自己不是杀害郭安的凶手,而是…… 证明郭安该杀! 当然,赵兴也不会承认人就是自己杀的,毕竟郭少青那边又拿不出证据来。 郭少青一直沉默著,似乎在想著心事,时不时轻皱几下眉头。 显然事已至此,他假如再诡辩,再栽赃,那不光没有丝毫意义,还会显得他如同小丑般可笑,倒不如乾脆装作透明人,等此次事了,就自行离开。 至於今日折了的面子,只能是以后再寻机会找回了。 无人能再给赵兴定罪,但赵兴却也著实有几分鬱闷。 有时候喜欢做两手准备,喜欢留置后手,也不见得是好事啊,因为容易浪费资源。 如果自己早知道陈百户能及时归来,甚至还能请来恆山派和六合门佐证,那自己还有什么必要……把辟邪剑谱献给闽越千户大人啊! 可惜世间之人,又有谁能事事料到,便是自己这个穿越者也不行。 当时既是情况危急,甚至性命攸关,而陈百户归途无期,那多做准备,本也在清理当中,没什么好后悔的。 人吶,后悔没用,往前看,才是硬道理。 思绪到此,赵兴的念头登时又通达起来。 而就在此时,外面忽又有脚步声响起,眾人面面相覷,不由忧虑重重,便是郭少青也回过神来,专注看向门口。 能不得通传而轻易来到这百户所办案大厅內的,可绝非简单人物。 而且,通常来说,应该也不会是外人。 答案很快揭晓……陈百户率先站起身来,施了个锦衣卫內部官礼,凝声道:“竟是张副千户大驾光临,陈琼有失远迎,还望莫要见怪。” 郭少青犹豫下后,也跟著起身,他虽和对方平级,但他到来已久,而对方刚刚远道而来,却也不能少了礼数。 赵兴则是心神一跳,而后连忙起身恭迎,没想到副千户竟然亲自来了…… 应是献上去的辟邪剑谱发挥了作用。 不过此地已经事了,此人现在前来,却也没了多大作用。 这位张副千户大步走入,见陈百户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坐首席上座,摆了摆手,笑道:“既有郭镇抚使亲自来督办查案,我就不作久留了。” “此来,也就是为了宣布下千户大人的安排。” 说到此,视线在场中逡巡片刻,而后落在了赵兴的身上,笑问:“你便是小旗赵兴吧?” 赵兴连连点头:“回大人,正是属下。” “不错。”,张副千户轻声讚许了一句后,声音变得凝重几分,道:“闽中小旗赵兴听令!” 赵兴微微躬身一拜:“属下在!” 张副千户沉声开口:“青城派祸乱闽中,残暴行凶,虐杀无数,引闽中动盪,百姓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便是其余江湖门派,也惧怕青城如面对毒蛇猛兽,唯有你赵兴却以锦衣卫之身,以区区小旗之职,率所属悍不畏死,与青城抗爭,终將青城逐出闽越,保下福威鏢局林家,还闽中一方清平安寧,此乃大善、大德、大功!” “我大明锦衣卫素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你文治武功均为上乘,更难得是英勇无畏的心智,以及对我大明的忠心耿耿,此等人才,自当重用。” “千户大人本已上报,要將你越级而升,却又想你年仅二十有一,所谓欲速则不达,为求前路长久,应需多多磨礪,故而虽直升百户,却擢以试职,你可要……谨记千户大人的良苦用心!” 对方话落,赵兴喜上眉梢,再一恭身,拜谢道:“多谢朝廷赏识,多谢千户大人,多谢张大人!” 嘴上说的激动无比,心头却在暗自腹誹……好长一大段废话,但通俗点总结就是一句—— 自己,直接跨过总旗这一职位,升到了试百户。 按照前世理解,所谓试百户,其实就是百户的试用期。 乾的好就转正,当然只要不出意外一般都是能干的好的。 按照明朝律令,试职作一级,支半俸,不给誥。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已经是堂堂从六品官员了。 但问题来了,自己这试百户是迟早要转正的,等转正后,原本的百户陈琼,却又该如何安排? 第六十一章 陈琼升千户,赵兴截镇抚 张副千户抬臂扶起赵兴,又勉力了几句,並把认命文书和腰牌等递来,然后却是看向了陈百户,笑意中,更多了几分客气,甚至隱约可见的恭敬:“还要恭喜陈大人,今后,说不得还要仰仗於你。” 陈琼回以客气微笑:“大家同朝为官,都是为了大明,谈不上仰仗不仰仗,若有公务协助,陈某就算千里之隔,也必不会不管不顾。” 听到这话,赵兴和郭少青齐齐变色。 从张副千户和陈百户的对话当中,二人哪还听不出,这陈百户居然也高升了。 而且,极有可能也是越级而升,高过了他张副千户,那可便是……正儿八经的千户职位啦! 另外,陈琼又提到什么千里之隔,那想来他並非升任闽越千户,而是要调派往其他地方。 这时张副千户又转向赵兴,笑道:“半年之后,陈大人將调往河洛行省千户所,而在此之前,会依旧留於闽中。” “经歷了此次青城之祸,闽中锦衣卫损伤惨重,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接下来你身为试百户,可要好好协助陈大人,重整闽中锦衣卫威严!” 这番解释,算是张副千户主动卖了个好,给了个顺水人情。 赵兴再次道谢,心中恍然明悟。 那就是说接下来半年自己虽是试职,但实质算是陈百户的副职,而等半年之后陈百户调任河洛,自己就可转正,正式成为百户。 敢情是个这么回事儿,倒也不错。 但就是……这样一来的话,以后岂不是不能跟著陈百户混了?大腿隔著太远,抱起来就不方便了啊! 郭少青则暗道怪不得这陈琼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甚至还有些故意刁难,专等著看他笑话,原来对方早已升任,只是朝廷还没正式发文罢了。 可惜此等大事,一省千户之变动,郭家竟然不知,也或者说,压根就没告诉她,这就很坑了…… 那张副千户又和陈琼攀谈几句,便就此离开,他说了不管青城之乱和郭安之死,所以无需久留。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但当他把赵兴的升职任命宣读出来后,就相当於是闽越千户所出面,给这次的事情盖棺定论了,別说赵兴手中有於人豪,陈琼又请来两派佐证,便是这些全都没有,郭少青也不能再办下去了。 如若不然,可就是公然和闽越千户大人作对了。 所以他再待下去已经没了丝毫意义,在那张副千户走了没多久,便也要起身离去。 可当他刚刚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点,赵兴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四目相对,郭少青不明所以中,赵兴冷声道:“郭大人,你之前欺我闽中无人,將我属下好生折磨,更是断了张上进一条胳膊,你怕不是以为,真的能跟没事儿人一样,就这么拍拍屁股离开吧!?” “哪怕你贵为卫镇抚使,今日,也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郭少青噌的站了起来,怒极而笑,缓缓的,一字一顿道:“你是不连升两级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你,依旧只是个试百户而已!” 不管是品级,还是实权上来说,他依旧能把赵兴压制的死死的,所以真心搞不懂,对方居然敢得理不饶人,且就是为了区区一个属下,不惜將他堂堂卫镇抚使彻底得罪死! 赵兴哪会不知对方所想,此人仗著有郭家撑腰,喜欢滥用职权,且为了给郭安报仇,同时也是打压异己而不择手段,今日之事看似已善了,但相关仇怨,必被对方深深记在心中,以后会麻烦不断。 而想要与其改善关係?那也没有可能。 既如此,还不如乾脆摊牌! 张上进后半辈子都將成为个废人,如果自己都不能为他討些公道,討些利息,甚至报仇,那这个“头儿”当的还算什么狗屁东西! 前世的自己,不小心跟错了人。 那这一世,决不允许信任自己的人……跟错自己! 可惜郭少青好歹是从五品官员,暂时还不能將他如何,但……直接行凶的人,直接废了张上进的人,今日必须付出代价! 赵兴冷冷看了眼郭少青侧后方的中年剑客,而后转向陈百户深深一拜。 陈琼放下温热的茶杯,笑道:“你已是百户,那这里便是你的百户所,一切都是你说了算,但记住,要遵守我大明律令。” “多谢大人!” 赵兴再一拜首,让林震南先把於人豪拎出去。 见此,陈琼黝黑的眼珠子轻轻一转后,便也客气的將恆山三尼和六合门人先请到了外面。 赵兴后退了几步,將这大厅门关上,再回来后,自行拉了个椅子坐下,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向郭少青道:“郭镇抚使,今日既然恰有陈千户见证,那我们谈个生意如何?” 郭少青怔然,心中困惑无比。 有一种一拳头打在空气上的感觉。 他刚刚利用品级以势压人,本以为这小子会针锋相对,却怎的……又这般和气起来,还说要谈什么生意? 特么这里是谈生意的地方吗? 要谈生意你跟刚刚那个林震南谈啊,那才是生意人。 但既然对方冷静下来,他倒也不好继续发火,不然显得气度不行,便道:“你说。” 赵兴缓声道:“镇抚使大人,郭安勾结青城派祸乱闽中一事,已是证据確凿,再无可质疑对吧?” 郭少青轻哼了声,不做回应。 但既然没有反驳,那便算是默认了。 赵兴继续:“郭安已死,本也无法对他追究什么,但镇抚使大人可有想过,若是……有人以此为由,在朝堂中弹劾整个郭家呢!?” 听到这里,陈琼微微抬起秀眉,而后继续低头喝茶,仿佛就是个局外人,只看著赵兴表演。 但低头时,眼中却有著淡淡的含蓄的欣赏。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赵兴要干嘛。 这確实是要挟,但本质上就是在陈述事实。 大明本就缘起於江湖造反,担心重蹈前朝覆辙,故而对武林中的大门大派甚是提防,好在如今有五岳和魔教相互制约,朝廷倒也乐得坐享渔翁之利,看他们自相残杀。 只有他们不断残杀,这个江湖才能更加稳定。 第六十二章 恳请葛先生自断臂膀,助我郭家! 青城派势力比不得五岳,更远无法和魔教相提並论,本来难入朝廷眼中。 但此次公然屠灭福威鏢局,且是在城內行凶,已经越过某种江湖和朝廷之间无形中达成的契约,越过了某种边界,自会惹得上头一些大人物不快。 所以和青城派勾结一事,肯定是人人避之而不及。 总之就是吧,勾结区区个青城派,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但因为青城派之前的所作所为,谁家和他们勾结,那都是大事儿! 郭少青家学渊博,从小就被教导各种蝇营狗苟的为官之道,怎会不明白其中道理? 他眉毛径直竖了起来,森然道:“你威胁我?” 赵兴却依旧保持著笑容,淡声道:“我怎么能威胁到您呢,更不可能威胁到郭家,我这个品级,都上不了朝,但我不做,不代表別人不会做啊。” “毕竟郭家再势大,也不可能独霸於朝堂,你说是与不是?” 郭少青默然。 他首次意识到了,这个原本的区区小旗,现在闽越行省內最年轻的试百户,远比他曾经以为的要更加难对付。 到了这一步,再做意气之爭,已经没了意义。 而真的到了如同谈生意般交涉的一步。 “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赵兴笑道:“大家同为锦衣卫,同气连枝,我肯定要帮您啊!” “郭安肯定没死在我手里,毕竟就算他犯下再大过错,那也是我的同僚,是我曾经的上级……但他具体是死在了谁的手中呢?我原本猜测可能是嵩山,镇抚使大人怕是不知晓,嵩山派也暗中覬覦林家的辟邪剑谱。” “以上为其一,其二乃是……” “郭安勾结青城派已是定局,如若不然,青城刚到闽中时,也不会屠灭福威鏢局那般顺利……” “因为当时另一位总旗外出办事,城內若有大批江湖人潜入行凶,也只能由他郭安来管,却不至於只有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小旗出面。” “但是呢,我们可以让他死的光荣。” 何为死的光荣?? 郭少青隱隱有所猜测,目中现出几分希冀的光芒,若此事真能处理好,那他回到郭家中,族中长辈也不会因为他办事不利而怪罪了。 再成为郭家最受重视的后辈,都有可能。 赵兴却是没再理他,而转向陈琼恭声道:“属下愿亲自作证,郭安总旗虽有大错在先,但最后潘然悔悟,和属下一道儿阻止青城派继续为祸,並保下了林家三口!” 此事,当然还需要林家人作证,但赵兴自然会说服他们同意。 陈琼轻轻点头,算是允了。 他早料到这小子要耍什么招,只是暂时还不知,赵兴想用这好处,来和郭少青交换什么。 而到此时,听到这话,郭少青也彻底明白过来。 这是说……假造郭安死前曾戴罪立功,但便可……功过相抵! 如此一来,郭家的那些政敌,便也说不得什么了。 且同时,还能保全了闽越锦衣卫的顏面,以及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也是因此,陈琼才会允许赵兴这般谎报、作证。 但问题是,赵兴这小子,会这么好心? 之前双方还势同水火,现在这般,岂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难道还暗藏了其他祸心? 但郭少青仔细思忖许久,却也实在想不到,这样做会对郭家带来什么坏处。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对方想要交换其他好处。 於是郭少青凝声开口:“说吧,你想要什么?” 赵兴嘿嘿一笑,神色突然从先前的温和转变为肃杀,直愣愣盯向那中年剑客,凛然开口道:“很简单,我想要他的一条胳膊。” “!” 中年剑客长剑骤然出鞘,却终是没有完全拔出。 他回视向赵兴,目光冰冷,仿佛在看著一个死人。 郭少青则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很想拒绝,但……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陈琼喝茶不语,心中却是想的要更多了几层。 赵兴此举乃是正大光明的阳谋,根本容不得郭少青拒绝。 而郭少青同意之后,那不光能为那张上进报仇,更是可离间这对主僕关係。 若这崆峒的高手不再对其忠心耿耿,那今后才会给赵兴可乘之机。 果然,郭少青沉默许久后,终是转身,轻轻拍了下那中年剑客的肩膀,嘆道:“葛先生,对不住,但……请你理解,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继而退后一步,主动向这忠实的护卫鞠了个躬,提高音调,正色道:“恳请葛先生,助我郭家!” “我郭家必將永记葛先生此恩!” 中年剑客的面庞狠狠抽了几抽,深深看了眼前的郭少青一眼,又將视线转移到赵兴身上,在赵兴脸上来回逡巡,似乎要將其面孔永远的烙印在脑海当中。 被郭少青这般对待,他心中的憋屈、愤怒真是无以復加,甚至有就此逃离,再遁入江湖,哪怕无法归去崆峒,也不如乾脆混跡於绿林的衝动…… 但转念又想到,如今妻儿都在郭家,而郭少青的一位长辈,曾对他有救命大恩。 他也真是果断之人,心中的纠结和踌躇终是渐渐消散,隨之猛的拔出长剑,在寒光一闪后,左臂已经跌落到了地上。 他死死咬著嘴唇,咬到铁青,也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旋即,他伸指在肩头连点,用以止住流血,而后又摸出个药瓶,將药粉敷在了上面。 赵兴哪会注意不到,对方目光中对自己的滔天仇恨,暗道此人武艺不俗,留著始终是个巨大威胁,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偷偷来找自己报仇,倒不如乾脆…… 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解决。 当然,不是解决事,而是,解决人! 当下笑道:“別瞪我,混江湖就是这样,怪,就只怪你跟错了人。” 这话,可就把郭少青也捎带进来了,而且是明显的离间。 登时,二人都齐齐怒目看向赵兴,甚至那中年剑客还忍著伤痛,又把长剑提了起来,要指向赵兴。 赵兴冷笑不已:“怎么,想反悔,要杀我?” “別忘了,这是你们自愿的。” 话落,忽有轻轻的碰撞响起,原来是陈琼把茶杯放到了桌上。 这位新晋的千户大人缓缓起身,整个人没其他多余动作,但却有雄厚的內力,自然而然的荡漾了出来。 第六十三章 半年之约,生死决斗 他淡声道:“郭镇抚使,生意既然已经谈成,那双方,便就都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希望你们不要食言,遵守约定,如若不然……”,郭少青阴沉著脸说完,又向那中年剑客轻轻唤了声:“葛先生!” 中年剑客已正是处於极致愤怒中,且已对这郭少青,甚至对郭家心有芥蒂,明明听到,却恍若未闻。 他依旧,在死死盯著赵兴,手中长剑轻轻嗡鸣。 有陈百户在旁,赵兴却也没多少惧怕,忽又笑道:“刺杀大明官员乃是重罪,但我可以给你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我也不欺你现在重伤……” “这样吧,半年之后,九龙山望尘峰,你我二人决斗,生死无怨!” 中年剑客一愣,旋即因生怕对方反悔而连忙应下。 他和赵兴有过交手,如何不知,这小子虽速度奇快,但內力仅在感气,而感气和通脉之间,可是有著巨大的如鸿沟般的差距。 只区区半年,这小子不可能是他对手。 郭少青心想赵兴这小子狡猾如蛇,名义上说是公平决斗,但暗地里谁知道会准备什么阴招,要不然的话,人家岂会明知打不过你而邀你决斗? 但他想要劝阻,却已然不及。 赵兴的谋划,確实和郭少青想的差不多。 首先肯定是儘量靠自己,努力在半年时间內,將內力提升到通脉层次。 不过此事难度极大,恐无法功成,那就只好耍些阴招,提前做些埋伏了。 总而言之,绝不能让此人一直活著,不然自己都睡不踏实。 得罪死的人,就要想办法彻底弄死,这才是自己的准则。 此外,这决斗约定还有个好处,那就是接下来半年之內,那中年剑客都不会私下里、暗中对自己出手了。 因为他若决斗时明著杀了自己,那在郭少青的保全下,或可无罪。 但要是背地里暗杀被发现,可就实打实的死罪了。 只是等待半年而已,他没必要冒险。 “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赵兴笑问。 那中年剑客轻哼一声,冷冷回应:“葛来。” 赵兴抱了抱拳:“那便后会有期。” 葛来冷哼不语。 葛来一事暂且略过,接下来几人开始处理郭安的身后之事。 由郭少青亲自书写公文,讲清郭安戴罪立功经过,再由赵兴写上证言,以及详细情况,而后赵兴签字,並盖上新拿到的百户公章,陈琼也同样在上面签了个名字。 到此除了断臂的葛来外,双方目的都已达成,算是皆大欢喜。 郭少青来也不愿多做停留,便带著葛来以及其他属下尽数离去。 一直和宋怀东等人守在百户所外的张上进,看著葛来刚刚断掉的臂膀,凝然无语。 他不知道,赵兴究竟在里边经歷了怎样的斗智斗勇,才能当著郭少青这个镇抚使的面,让葛来这样一位绝顶高手断了胳膊,进而为他张上进报仇。 他只知道,他们的头儿……一直都记得他们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在头儿的心中,从未忘记,也从来都……不会放弃! 陈百户和六合门的夏老拳师以及恆山三尼寒暄几句,便同样离去,临別叮嘱赵兴略尽地主之谊。 这……放在前世不就是公关接待么。 本来应该热热闹闹、吃吃喝喝、互相吹捧,但三位妙龄女尼喜静,硬是单独开一桌素斋,而夏老拳师则要养生,只喝茶水。 赵兴便也只好陪著喝茶,喝到肚子滚圆,夏老拳师等人告辞离开,赵兴拿出陈百户提前交待的礼物,塞进了夏老拳师手中。 赵兴本以为这就是一盒茶叶,却怎能作为礼物?陈百户应不至於这般抠门。 却见那夏老拳师打开盖子闻了闻后,就匆匆塞进了怀中,而后他明明已是临近七十的年纪,且又是江湖前辈,声望颇高,却贼眉鼠眼般的看了下四周,著实有些搞笑。 待六合门人走后,赵兴回想方才那茶盒开盖后的芬香,皱眉苦死许久,將前世记忆挖了个底朝天,终才是恍然。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陈百户……不,现在要叫陈千户了,送给他们的礼物,赫然竟是闽越特產的大红袍。 放在前世,这大红袍其实也算不得啥,但这一世的现在,那可就了不得了。 因为这玩意儿,是皇室贡茶,並且,不得民间私藏! 当然,不得私藏不意味著谁都不能喝,而是指严控產地,寻常百姓不可能得到罢了。 真要是达官贵人,和宫里头有点关係,得宫內赐下,放在家里喝,顶多招待下朋友,上头也不会来管。 所以陈百户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 而且既然能拿出来送人,那说明其家中有不少。 这陈家,貌似比自己曾经以为的,还要更加可怕啊。 不过这是好事,以后更要坚定不移的抱紧陈千户大腿。 回头还是得找机会,多去陈府走动走动,跟陈千户商量商量,看其离开闽中去河洛赴任时,能不能捎带著也把自己调走。 一来是这样才能跟紧陈千户,二来呢,万里江湖图要求下一个收编的门派乃是金刀门,自己本也是要去洛城的。 恆山派同样得了一份大红袍茶叶作为谢礼,几个小尼姑不知这茶叶珍贵,倒也没做他想,只客气一番,便收下了。 临別,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赵兴下意识多看了仪琳几眼。 倒也不是想干啥,毕竟和个小尼姑能干啥呢?就是单纯的欣赏美而已。 仪琳注意到赵兴视线,慌忙转过头去,赵兴这才注意到,其苍白的侧脸上,竟流下了虚汗。 此时本也没多想,客气告別,然后恆山三尼刚走没几步,那仪琳竟然在身子发颤间,向后跌倒而去。 她两个师姐本是走在前面的,心急著回去復命,也没注意到仪琳异常。 等听到动静,便马上回头,却因为距离仪琳有些距离,也还是来不及去扶住了。 然而就在此时,忽一道黑影飘过,稳稳的阻住了仪琳跌到之势。 三尼稍一定睛,这才看到,这突然出现到此的黑影,就是方才送別他们的赵兴。 好快的速度,好诡异的身法……仪和仪清心下惊嘆,却也顾不上多想,忙从赵兴怀中接过了仪琳。 第六十四章 贵公子近来可好? 刚抱著的时候,赵兴感觉到,这小尼姑身上滚烫,面色苍白,还发虚汗,用前世的说法,这是感冒发烧,现在的话,一般叫伤风。 小尼姑武艺虽弱,但好歹是恆山派精英弟子,应该勉强已到感气阶段,还是有那么点內力的。 一般拥有內力的武林中人,靠呼吸吐纳便可摈弃百毒,是几乎不会生病的。 除非是心神动盪,情绪激动並久久难平,进而造成內气紊乱,伤身伤神之时,病乱便会趁虚而入。 想想这小尼姑最近段时间的遭遇,便也能猜到为何如此了。 这纯粹是被田伯光那淫贼给嚇出来的,只是被令狐冲救走后,因为担心令狐冲伤势而一路心神紧绷,这才直等到现在发病。 赵兴当即將王二狗唤来,让他找城內最清净的酒楼,安排恆山三尼入住,並去请最好的郎中,至於相关费用,自己来掏腰包便是,算是给恆山派送个小小的人情。 此等小事,交给王二狗去处理便是,赵兴也不方便跟著同去,因为闽中最近经歷诸多变故,锦衣卫所剩无几,现在的自己既然成了闽中试百户,那肯定要儘快將诸多乱麻理顺,至少要先將锦衣卫的编制人数恢復才行。 这种杂事,陈千户是不会帮忙来管的。 而两世深諳牛马之道的自己,也不会去麻烦人家。 赵兴回到百户所內大厅,先让张上进去办理招贤纳才事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所內原本许多锦衣卫都是世袭而来,那郭安的属下们本就是被赵兴害死的,赵兴也不可能再给他们的后代机会,就算愿意给,也没那个时间等著。 因此只得从民间招募。 闽中乃大城,人口眾多,壮实男丁不少,自有大把人想吃这碗威风帅气的皇家粮饭。 且这些人当中,许多还有粗浅武艺傍身,只需查清他们出身来歷,身份和家庭都乾净纯粹便是,招个百八十人轻轻鬆鬆。 而后又让宋怀东带来了万大通。 万大通是郭安麾下,除了曾经的自己以外,唯一一个还活著的小旗了。 这就是个老滑头,等著到了年纪就退休还乡的那种。 赵兴早已调查清楚,在自己回闽中前,郭少青之所以能顺利找到宋怀东他们,就是因为这傢伙透漏了消息。 虽然吧,这帮属下经常待在烟柳巷里,在闽中锦衣卫內部算不得什么秘密,他郭少青要是多加打探一番,就算不靠万大通,也总能知晓。 且万大通只是个小旗,当时更是被那葛来断指而威胁,確实没的选择。 但,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总要承担责任。 赵兴不会就此重罚於他,却也……不能再留著这傢伙了。 於是轻声道:“老万,你自己写个辞呈,还是我帮你写?” “不敢劳烦百户大人。”,这万大通人老成精,如何不知,今后百户所內已没有他容身之地,再做挣扎,也是徒劳。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曾经和他平级的小旗赵兴,转眼间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成了闽中百户所的掌控者! 世事变幻,当真无常。 仅几天时间,就招募到三四十名校尉和力士,而赵兴也將正式接任闽中百户。 虽然职位前面有个“试”字,但並不影响那赫赫声威。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百户所门口就宾客齐至,络绎不绝。 其中绝大多数,自然都是闽中城內以及附近州县的官员。 县里头那是知县亲来,毕竟他们品级本就低於锦衣卫百户,且以后会不会被抄家,一是看有没有真的犯事儿,二是看有没成人派系斗爭的牺牲品,三呢,就纯粹看闽中百户大人的意思了。 至於那知州,哪怕比赵兴高了半品,却也不敢丝毫大意,进入百户所时惴惴不安的心態,可也比那七品县太爷好不到哪儿去。 只希望这新上任的百户是个好相与的人,日后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当然他们或曾经见过赵兴,但彼时赵兴不过是区区一个小旗,却也不一定能被这些地方长官真正放在心上,故而印象不深。 既是如同拜扣山门,那这帮人肯定不好意思空手而来。 什么家乡特產,什么鲜绿植,还有美酒糕点,明著拜上的,那肯定都是极为普通的东西,就是个形式,就是个礼仪,不然,谁敢这样公开行贿? 可实际上,暗地里,悄咪咪的地方,那金银玉石、奇珍异物却也不能少了。 这是锦衣卫和地方官员素来达成的默契,大家都懂,除了…… 据说陈琼陈百户上任的时候,是真的啥都没收,还不客气赶敢走了不少来观礼的官员。 人家家世显赫,才有举世皆浊而我独清的底气,赵兴哪能这般?作为从市井平民崛起的小官,唯有同流合污,才是在大明朝廷的生存之道。 闽中知府官居正四品,已经算得上真正的一方大员,本无需亲自前来,也无需刻意给赵兴个面子。 但问题是……因为陈琼即將升任千户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流传开来,以那蔡知府之能,怎会不知? 虽然陈琼调任到河洛行省后,正常情况是管不到他闽中知府的,品级也不比他知府高,可千户已是锦衣卫內部真正的高层,甚至是可以上达朝堂的,放在大明初年,那是真正听皇命行事,近乎半个九州地方官员的稽查,大案要案的处理,都归千户来管。 现在就算因为锦衣卫的人员扩充,所谓千户不再是稀缺,但依旧至少可分管一省的相关事务,故而即便品级不高,可千户手中之权力,岂是他一个知府能比? 且世事无常,说不得哪天就会犯在这陈琼手里。 故而今日陈琼都亲自到来,为赵兴这个曾经的属下撑起场面,他蔡知府便也不能缺席了。 此等人物,赵兴当然要亲自跑到门口迎接:“知府大人亲临,下官著实荣幸,快快请进。” 蔡知府回以客气微笑:“大家同朝为官,都是为了闽中一方安寧,赵百户无需多礼。” 二人相视一笑,便齐齐向內走去,当然,赵兴要落后个一步,跟在其身侧,想了想又问:“贵公子近来可好?” “?”,咋问到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头上了? 第六十五章 魔教来贺,圣姑送礼 蔡知府道:“犬子不成器,以后有机会我还是要带他多和赵百户你亲近亲近,赵百户年轻有为,他和你年岁相仿,年轻人之间么,能有更多话题,他也能向你多多学习。” 说到此,又想起一事,有些鬱闷道:“话说犬子虽说没大的本事,但也不是什么胡作非为之徒,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宵小,胡乱造谣,说什么犬子调戏良家女子,在酒楼中和一个江湖人……好像是华山令狐冲?起了衝突,还被那个令狐冲给打了一通。” “然而哪有此事,简直满嘴胡说,真是岂有此理!” 这当然,就是自己的放出的谣言了,当初还不是为了哄骗岳灵珊他们上鉤……赵兴笑了笑道:“正要和蔡知府说此事。” “这其实就是那青城派故意放出的谣言,青城派您晓得吧?就是在咱闽中城內草菅人命的那帮傢伙。” “他们当初放那谣言,就是为了离间华山派和咱们闽中各路官员,好让他们浑水摸鱼。” “下官已经將那发布谣言的傢伙抓住,乃是青城掌门四大弟子之一,名为於人豪。” 说著说著,已有人把於人豪带来,但这傢伙没了利用价值后,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担架上,盖著白布,只露个脑袋出来。 这人,怎么死了? 蔡知府目露疑惑。 不等对方发问,赵兴便解释道:“华山派怒其传谣,便將他杀了。” “下官和他们一番交易,要到这尸体,將这始作俑者带来,算是给被平白污了名声的贵公子一个交代。” 原来如此,蔡知府神色微微动容,侧转身形,带著几分亲切的抓住了赵兴的手,慨然道:“赵百户,有心了。” “以后闽中锦衣卫但有所需,蔡某必定全力配合。” 用於人豪尸体做顺水人情,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啊,赵兴连忙笑道:“那就提前多谢蔡大人了。” 此外,这消息经官方层层泄露出去后,和自己先前布下的局,也就形成了完美闭环。 青城派那么多人死在华山派手里,便成为了真正的事实。 届时,光一个华山派都能让余沧海焦头烂额,应对不及,便也不至於总惦记著自己的小命了…… 陈琼在大厅內隱隱听到外面二人的对话,自是淡笑而不语。 平民百姓肯定不敢来此观礼,而除了地方官员外,来凑热闹的其余人,便都是些江湖中人了。 这些人名义上混跡武林,却也並非山野帮派,或是如五岳那般高高在上脱离俗世,而是像六合门、福威鏢局那般,据点落於城內,直接经营,或者说是作为幕后,管理或是保护著形形色色的產业。 比如东大街四方財赌坊,还有南大街的通保钱庄,就都属於黄沙帮,而烟柳巷的寻芳楼、春华楼背后的东家,则是闽中老牌地头蛇青龙帮, 只是这些產业都规模颇大,日进斗金,他们哪能全部掌控? 至於闽中甚至京都的哪位官员在其中得几成的分红,那就无人得知了。 作为闽中地下產业明面上的掌舵人,听说锦衣卫將有新百户上任,岂敢不来拜会? 总之今日赵兴上任,各路神仙也好,妖魔鬼怪也罢,反正是人山人海,让整个百户所都热闹沸腾。 当然,这些人彼此不一定互相对付,比如青龙帮和黄沙帮就多有明爭暗斗,甚至在提前和锦衣卫打过招呼的情况下,都会於暗夜里持械决战。 但现在这场合,却依旧有说有笑,哪还能看出是仇人,到更像是有几十年交情的兄弟。 和和气气,一片祥瑞。 然而正当此时,忽一道明明很温和客气,却又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耳畔炸响的声音,陡然响起—— “日月神教听闻赵大人升任百户,圣姑特命在下来贺,並备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日月神教?? 那岂不就是传说中的专喝人血、吃人肉的魔教!? 別说城內那些帮派了,便是朝廷官员们,也大都听过魔教凶名。 其中有几分武艺修为者,更是能明显察觉到,来人內力极为深厚…… 当下中人神色惴惴,虽不至於就此惶恐,却也难免紧张了起来。 若说那什么青城、华山,还可让大明军队横推,谅他们也翻不起多大浪。 但这魔教……据传有数万人眾,且行军训练有素,极擅山野游斗,便是朝廷大军出动,都要付出巨大代价,且一旦留有余孽,必將后患无穷! 故而多年来,在看他们还算老实的情况下,大明朝廷的策略一直都是用江湖来制衡江湖,甚至暗中挑起正魔爭斗,而非直接打压他们。 总之,朝廷和魔教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避免接触,故而赵兴上任百户的时机,这魔教却专程来贺,就越发耐人寻味,甚至有些惊世骇俗了。 別说他们想不通了,便是赵兴本人,都万万想不通,心中思绪急转。 来人虽出身魔教,但自称受圣姑之命,所以,这或许不是整个魔教的意思,而是任盈盈一人的想法? 毕竟任盈盈虽贵为圣姑,在魔教算是一人之下而万人之上,但因自杨莲亭掌权后,如今魔教內部一团乌烟瘴气,颇为混乱,任盈盈很是不喜,便极少回黑木崖,只流连或是隱匿於山河大川之间。 可任盈盈认识自己吗? 仔细一想,倒也勉强算是认识。 当时出袁州府时,还帮她出了城,避免其大开杀戒,而后对方投桃报李,送了药物来救岳灵珊。 但问题是,当时自己是乔装易容的啊,也並未报名身份,通过和袁州锦衣卫赵公德的关係,可以猜出自己也可能是锦衣卫,但不至於……还能联想到自己恰好就是闽中的赵兴吧? 就算魔教神通广大,眼线遍布天下,可真要能做到这般,也太过於玄乎了。 而且,就算,假如任盈盈真有这天大的本事,查清自己底细身份,可她有必要这样做吗? 大家只不过萍水相逢而已,互相帮了个小忙,那就此相忘於江湖就行了…… 却又何必要……故意针对自己! 没错,光天化日之下,魔教中人堂而皇之的来此祝贺,那可不是交好,而是……针对! 这简直就是给自己埋坑啊…… 自己身为大明锦衣卫,便是正派都不能隨意结交,更遑论人人谈之色变的魔教! 第六十六章 那女魔头跑了? 再说那喊话的人,只传来声音,却未见其人形,不多时宋怀东匆匆来报,说那人留下东西就走了,他也没看到人影。 至於东西……依旧在百户所门口,乃是……足足千两黄金! 黄金和白银可不是一个概念,此等数额,已著实不菲。 赵兴轻吐口气,宋怀东还算稳重,没將这些黄金来拿进来,因为一旦拿走,这事儿可就说不清了,后续会有诸多麻烦。 心绪稍稍一定,虽然明知对方已走,但赵兴还是来到厅外,朗声回应:“既然贵教也愿为闽越洪涝賑灾而出一份力,那在下就先代为收下了。” 说罢,又转向蔡知府,道:“闽越洪涝,今年以闽中附近的州县最为严重,听闻一直是蔡大人您在主持,既如此……便麻烦您將这些金银,带给我闽中受苦受难的百姓罢!” 说实话,这个烫手山芋,蔡知府不太想接。 但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却又不得不接。 千两黄金用在賑灾上,算不得多,但也不算少了。 蔡知府点头应允,口头上讚嘆赵兴一心为国为民,心里却想此子未来前途无量,不是因为因为其深明大义,而是因为其颇有手段,只在轻描淡写间,就把原本的危机,转化为了功绩,並把这功绩,给了他蔡知府,转手一个顺水人情。 人家把千两黄金都捐了,用来賑灾,你再怀疑人家是不是和魔教勾结,那可就显得太小人之心了。 这自然也是其他官员心中的想法,此事就此结束,无人再开口提及。 但赵兴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让张上进去所內地牢查探。 不多时张上进归来,在赵兴耳边悄声道:“头儿,那女人不在了。” 果然是这个老梆子! 到此谜团解开,但赵兴却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根据所知线索,推理相关经过。 那女人曾因为比试输给任盈盈,而自愿被关於锦衣卫地牢,本来到目前为止,期限还没到。 却不知何故,违背约定后提前离去,而她既要走,以锦衣卫地牢那点防护,自然拦之不住,故而自己未曾察觉。 她离开后,应是和教內通了气儿,知道根本就没有教眾潜伏入锦衣卫,只为见他一面,並传达教主对其的思念。 也就是说,她意识到被自己骗了。 然后也不知是真的碰到了任盈盈,还是说她私下假传任盈盈口諭,差人来恭贺自己升职。 明为恭贺,实则是要害自己,让自己被其他官员猜疑。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她或者是任盈盈,有可能真的想和锦衣卫搭上线,来提前做某种布局,以期將来实现某种目的。 而不小心和她们认识的自己,恰好成了被选中的人。 今日之举,或许只是一种试探。 若是后面这种可能的话……赵兴心底倒是鬆了口气。 既然她们打算利用自己,那短期內就不会对自己不利。 那流氓一样的魔教女长老,也就不会因为被自己欺骗,而来报復自己了。 头疼啊,怎么惹到了这种麻烦…… 主要当时在那地牢之內,自己也实在是没其他办法了,总不能牺牲掉洁身自好了足足二十年的大好男儿身,给对方来采阳补阴吧? 如果自己推理正確的话,那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危机,倒也无需再去多想。 赵兴將笑容重新掛在脸上,和那些官员一一重新结交认识。 又对那些帮派首脑叮嘱了几句,起码,在接下来半年內,要儘量老实一些。 而后就是对属下职位的重新安排。 擢张上进为新一任总旗,宋怀东、王二狗以及另一名叫周放的老属下,则晋升为小旗。 至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却也不能做的太过了,还留下两个小旗的位置,接下来几个月考察所有人的表现,届时有德有能者,再升任便是。 另有原本和郭安同职的另一位总旗蔡延年,据说是蔡知府的远方亲戚,至今外出办案未归,等其回来后,整个百户所的人马便算是凑齐了。 其实还缺一名所镇抚,但此职空悬已久,且百户所內人员不多,业务还算简单,却也没必要非得安排。 到了下午,来人陆续散去,便是陈琼也已回府。 赵兴却將黄沙帮青龙帮等混跡於城內的大小帮派们,全都留了下来。 这些势力或多或少依附於黄沙和青龙,故而也是由这两大帮的帮主,来提出困惑。 其中青龙帮主王大龙当先道:“不知百户大人留下我等,所为何事?” “大人放心,但凡有什么差遣,兄弟们自当二话不说,甘为百户大人衝锋陷阵!” 黄沙帮帮主赵长沙没说话,但看那表情,也是一个意思。 无非就是提疑问,顺便表態度。 赵兴让小廝给几人俸上茶水,笑道:“提前多谢二位,能为朝廷,为我大明锦衣卫分忧解难。” 继而话锋一转,又道:“两位当龙头老大多年,想必也知晓一个道理,所谓——” “无规矩不成方圆。” 王大龙和赵长沙齐齐困惑,不解其意。 赵兴又道:“现在只有尔等和我,算是私下里朋友间的聊天,我也就直话直说了。” “你们这些帮派,经常打架斗殴,甚至动不动还闹出人命,但我等锦衣卫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知为何?” 这新上任的百户是不是有点傻?这还用问? 自然是因为,俺们给你们上了好处的啊! 王大龙下意识摸了摸怀中,暗想,难道今儿个准备的礼物太薄了? 赵兴斜他们一眼,自问自答:“自然是因为,上头有大人物默许。” “可世事变幻无常,人心同样如此,尔等就能確定,上头一直会这般?” “若有一日要找你们清算,我等也必须执行,你们却又该如何自处!?” “把你们赶到深山老林,和山岳间的大派爭抢地盘,还是说……直接围剿屠灭。” 说到最后一句,赵兴话声中哪还有丝毫温和,而是已变为森然阴寒,直惊的几个帮派老大战战兢兢。 眼看这几人都被嚇到了,赵兴倒也没再多说,只淡淡道:“我就是先给你们提个醒。” “好叫你们知道,真如果有那么一天,上头要对你们开刀,本官也是无奈。” “是,是……”,几人连忙应承,心中却是鬆了口气。 原来只是提个醒,提醒么,那是防患於未然,那便无需过多担心了。 然而,仅仅几天之后…… 第六十七章 登记费都赚疯了 因为青龙帮一人去四方財赌坊输了个精光,还欠下一屁股钱,不光拒不偿还,还带人將那赌坊砸了个稀烂,很快矛盾升级,两大帮派当街械斗,混乱不堪。 打到一半,锦衣卫和闽中府兵齐齐到来,將王大龙和赵长沙,以及一些带头闹事的,都给抓了起来,並关进了锦衣卫的牢狱。 赵兴嘆息不已:“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了啊!” 再苦口婆心劝导一番,而后话锋忽的一转,说以后城內可能都不允许帮派存在了,並表达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可把两个帮派头子急坏了,忙道:“还请大人指点一条出路!” 赵兴淡淡一笑,拿出了那本名为江湖武林招討录的册子。 紧跟著,又拿出了自己的另一块腰牌,上书——武改司安平卫,赵兴。 王大龙和赵长兴面面相覷,依旧不明所以。 赵兴却也没详细解释,反而放了他们,並让他们回去好好想想。 好歹是闽中最大的两个帮派的头子,这二人心思倒也玲瓏,只又过去半日,便各带著不少金银財宝私下面见赵兴。 並如愿以偿的,在那江湖武林招討录上,签下了姓名,並登记了帮派信息。 又过去数日,闽中城內,以及周边的江湖武林,掀起了一场奇奇怪怪的风暴。 由青龙和黄沙两大帮派发起,並由他们作为朝廷的代理人,登记记录所有的,江湖散人或是帮派势力的信息。 只要登记了,那以后就有了合法合规的正儿八经的身份。 如黄沙和青龙两帮那般,得到朝廷的认可。 而不再是……会一言不合就被定性为乱民。 当然也有人拒不登记,那不好意思,从此后闽中附近你就別混了,甚至连城池大门都进不了。 其实闽中城內及附近的江湖人,多要仰黄沙青龙两帮鼻息,故而既是由他们发起,落实下去倒也没多少阻力。 因此,当然也不需要两帮求著他们登记,而是……他们需要主动交上一笔登记费后,才能得到认可。 事实上两帮確实得到了朝廷认可,从此后算是正规帮派,毕竟已经上了那招討录的册子。 但附属於他们的那些小帮小派,鱼龙混杂,规模亦参差不齐,有的实力甚至只有三五人,且武艺比庄稼汉也强不了多少,只是因为够狠,才勉强成为一霸,却又有何德何能,可上朝廷的招討录? 招討录的册子上,也没那么多空地,去登记他们。 故而这帮人以为已经得到了朝廷承认,其实不过就是白白交了银钱罢了。 当然真要有人追究起来,赵兴自可把麻烦推给青龙和黄沙两帮,反正和自己无关。 这些钱全都由两帮代收並转交给了赵兴。 赵兴却只把两帮早先送来的,用於他们自身入册的金银,给上交了上去。 至於下面哪些小帮小派的登记费,自然全落入了自己腰包,並拿出大半,分给了张上进、宋怀东等老部下。 武改司,安平卫,这连俸禄都没有的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官职,在而今赵兴眼中,却成了一颗枝繁叶茂的摇钱树。 另外,一个月前几乎被砸成废墟的福威鏢局,在林家人的努力下,也已浴火重生,並发展的蒸蒸日上。 他们的鏢路还在,且已通传天下,现在福威鏢局是在大明朝廷登记在册的,故而除了各地商人、土匪还有同行要卖个面子给福威外,便是在一些关隘设卡的朝廷官员,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而以福威鏢局祖孙三代积累下的在行业內的声望、影响,哪怕先前鏢师们已经死光、跑光,再想要招到合適的足够的鏢师,那也是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小事。 总之现在福威鏢局已重新走上正轨,且在赵兴的建议上,林震南渐渐放权给林平之,让这虽以前有些养尊处优但经歷了鏢局惨案后更学会隱忍和变通的儿子,多多磨炼。 赵兴已经让陈琼亲自出面,帮忙和上头谈妥,每年上交一万两银钱,余者,才是福威鏢局可得的收益。 如此朝廷能旱涝保收,自然乐意。 但福威鏢局这边,却也承担了莫大压力。余下银钱还要和赵兴四六来分,他们四,赵兴六,这是早在赵兴收编时,就已彼此谈好的约定。 赵兴和林震南科普:这玩意儿,就是所谓的股份。 由此,相较於只掛名收固定上供的朝廷,赵兴对福威鏢局,才有著绝对的掌控权。 说起来,曾经的福威鏢局看似辉煌,但押鏢这个行业吧,利润算不得多高。 当下流行都是一百抽五,也就是每保客人百两银子的货物,可抽五两银子的鏢费。 但这五两只是收入,却並非最终到手的利润。 要得利润,那还得扣除成本,而鏢局这行,主要成本就是人工和装备。 装备主要就是车马,而人工则指普通鏢师工资、带队鏢头的分红,他们日常的吃喝住行。 此外还有疏通各路关係的成本,包括打点官府的钱,给山匪盗贼的好处等等,正因福威鏢局家大业大,这方面开销便也更多,最终能得一半的利润,已算不错。 那按照这个算法,每年需押送四十万两价值的货物,福威鏢局才能有一万两银子的利润。 四十万两,光靠日常软鏢很难凑够,得多来些大单,也就是所谓的硬鏢才成。 比如之前押送一对玉兔,价值就达三万两,这样的单子一年来个十来次,可不就够了? 但问题是……大单並不常见,不光利润率比软鏢更低……因为需要最精锐的鏢师押送,此外风险也会更高,便是以福威鏢局的声望,都担心被人打劫。 好在林震南还暗中藏了不少资產,哪怕青城派將鏢局洗劫,也未伤及根本。 毕竟林家基业已有三代,就算每年只能存个几千两,到现在也有几十万两了。 因此即便万一赚不够钱,也能靠家底硬撑多年。 但长此以往,总不是个办法,还是得想办法將福威鏢局做的更大更强。 强到……上供给朝廷的万两,只能算作毛毛雨。 如何拓展更多的鏢路,这是林震南需要思考解决的问题,术业有专攻,赵兴没过多插手,而只是给了他们顺带做行商业务的建议。 而鏢路,可不就是现成的商路么。 第六十八章 鏢商一道,再贿陈琼 別人行商担心被抢胆战心惊,或是只能委託鏢局,但你们鏢局再做这业务,那就是顺带的事情。 只是明朝商人地位低下,可比不得鏢人,再加林家也没经验,故而过去没想过这方面。 但而今形势,再加是赵兴的嘱咐,那便只能去做了。 其实明朝行商还是大有可为的,毕竟除了经过西域的丝绸之路外,海上丝绸之路也早有通行,丝绸、瓷器、茶叶等都可作为商资,且利润不菲。 但陆上丝绸之路太过於耗费时间,且因路途遥远关隘重重,变数也多。 而海上的话……因浪人倭寇在海上横行,肆意劫掠,故而早在明初洪武年间,就已颁布了海禁政策。 但自隆庆开关,海外贸易放开,民间商人便又可出海贸易,远销东西两洋地区了。 可海外贸易的话,就跟路上行鏢没半点关係了,林家之前积累的各路关係人脉,在海上派不上半点用场,对於林家来说,简直就是个全新的领域。 且以福威鏢局目前的规模,麾下鏢师那点微末武艺,恐很难从倭寇手中保下货物。 这可以是以后的发展方向,但现在行商业务刚刚起步,不宜太过冒险。 而拋开以上两条思路,只在九州內陆行商的话…… 行鏢同时,肯定是要捎带著做的,但不能全指望这个,因为单靠丝绸瓷器茶叶等常见物资,利润並不大。 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合適,那行商到底要做什么? 林家三人越听越是迷糊之时,赵兴轻轻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盐。” 要说明中后期什么商人最富,那盐商定然拔得头筹。 赵兴有这个想法,但没工夫亲力亲为,而要是安排別人做的话,这个时代怕也很难找到比林家更合適,更有经营头脑的了。 自己只需点拨一下,具体让他们执行便是。 而正因为这行业利润太爆了,且盐乃民生必须,故而歷朝歷代都对盐业管控严格。 但自弘治帝改革盐法,现在商人直接用白银就可购买盐引,有了盐引后,便能运输贩卖盐。 再到万历帝推行“永占盐窝”的纲商制度,届时可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成盐商富十代了。 好在距离那时还有近四十年时间,足够自己带著林家入局先占坑了。 林震南执行力还不错,赵兴既已下令,他便先让老婆儿子打探情况去了。 而他则拿出了一只足有手臂长短的、浑身剔透无瑕的玉麒麟,郑而重之交到了赵兴手中。 隨之躬身下拜,慨然道:“大人不光救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命,让本已覆灭的福威鏢局起死回生,更是指点出这样一条泽被后代的光明大道……” “我却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大人您……” 说到此,林震南稍稍抬头,神色凝重,语气坚决,道:“大人放心,我林家人定不会辜负您厚望!” 如果说之前还是因感恩於救命之恩,以及迫於形势,而让福威鏢局不得不收编入朝廷,实则掌控在赵兴手中,那现在的话,因赵兴眼光之长远,眼界之独特,谋略之全面,林震南才算是真正的归心了。 已做好决定,今后无论如何,都要死心塌地的跟在赵兴身后,无怨无悔! 赵兴如何看不出对方这副態度,心中长长鬆了口气同时,面带著微笑,缓缓將林震南扶起,和声道:“总鏢头无需多礼。来日方长,共创大业。” 林震南重重点头。 到现在,算是將下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却也不能忽视了上面啊。 陈琼这个靠山,而今的千户大人那条大腿,必须得坚定不移的抱好。 索性暂时没事儿,便去窜窜门,嘮嘮嗑,但总不好空著手去,可是该带点啥好呢? 金银玉石,肯定不行。 作为锦衣卫中罕见的一股清流,陈琼不爱那种东西。 得想个好玩、有趣、稀罕的玩意儿,让对方捨不得拒绝。 要不找点什么高贵的胭脂水粉? “……”,赵兴轻拍了下自己额头,暗骂糊涂,人家或许只是因某种隱疾而不得已成为阉人,已经算不得男人,却不一定……真的想要被人当做女人。 一门心思想变成女人的东方不败不具有参考性,那货在阉人中也是难得一见的异类。 好像有次听小欢提到过,陈琼喜欢下棋,但却从来不跟人下,而是自下自乐。 另外他还喜欢用棍棍棒棒玩一些算术游戏,倒也……著实是个有趣的人。 想了会儿后,赵兴便有了主意,当即找来些纸写写画画,约莫半天时间后,算是大功告成,便將王二狗唤来。 这二狗明明现在都已是小旗了,也是当“头儿”的人了,当腰杆子却弯的越来越低了,赵兴也懒得再说他,只问道:“你妹妹赎出来了吧?” 王二狗微一愕然,旋即赶忙道:“赎出来,赎出来了!头儿您赏给我的钱,早就够数了,还得感谢头……” “行了行了!”,赵兴不耐烦的打断他话头,將那几张纸递给他,道:“找咱们锦衣卫合作的最好的工匠,去把这玩意儿做出来。” 王二狗仔细瞅了几瞅,觉得不该多问,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是啥啊,头儿。” “数独。”,赵兴又道:“让工匠直接用黄金做,费不论……还不赶紧去?!” 王二狗转身便跑,但临到门口,却又被赵兴给喊了回来:“算了……还是不用黄金了,用黄金了这礼反而就送不出去了。” “这样吧,你让他们用最好的木头就行。” 数日后,王二狗將那名为数独的玩具送了过来,还装了个精致的礼盒。 赵兴打开看了看,工艺上还算满意,功能设计上也符合自己要求,便提著出门了。 不多时到陈百户家,经小欢带路入內,见到了阔別数日的陈琼。 看到赵兴又带了礼物过来,陈琼的面上不由露出几分古怪表情。 这小子总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行贿,真的合適吗? 今天他已决定好,就算这小子说的天烂坠,就算这礼物確实只是点小心意,不值钱,他陈琼也坚决不会再收了! 思绪到此,陈琼心中便又平静下来,淡淡道:“上任后的诸多杂物都处理好了吧?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 “你既还是试职,本官调离之前,倒也偶尔可帮你一二。” 也不知这位大佬是客气一下,还是说真的想要帮忙,反正…… 赵兴连忙抱拳作揖:“多谢大人关心,还算顺利。” 陈琼轻轻点头,忽又道:“蔡延年快要回来了吧?” 第六十九章 得传绣春刀法 蔡延年,自然就是那位曾经和郭安同职的总旗了,外出办案办到现在,完美错开了青城派灭门福威鏢局……不过最近已经向百户所传讯,说不日归来。 陈琼斟酌道:“蔡延年之前处理那个案子,是我派他出去的,故而我对那案子也算了解几分……” “他现在归来,应不是已处理完成,而或许是……” “这案子太麻烦,靠他及其麾下已经无法解决。” “届时,那案子便乾脆由你来继续负责吧,若能在你手里顺利解决,那也能算是大功一件。” “……”,赵兴低眉顺眼问道:“大人,那要是……我也不能解决呢?” 又想找本官给你兜底?陈琼呵呵冷笑:“不能解决,那就想办法解决。” 这……赵兴訕訕一笑,转而道:“属下定当尽全力!但属下至今都还不知,具体是什么案子呢?” 陈琼將鬢角一缕黑髮拈到洁白的耳后,淡声道:“既是和皇室顏面有关,也是和江湖武林有关,所以才说你这个武改司安平卫最適合干这活儿了。” “再说,你仗著这职位拿了不少好处,也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 “具体的,就等蔡延年归来后向你匯报吧。” 这话说的赵兴又不由紧张起来,敢情让城內帮派登记入册捞钱的事情,没能瞒过对方耳目。 但……属下其实也真的没贪多少啊! 关於此事,双方心知肚明就行,赵兴哪敢明著辩驳,只再訕笑几声,算是略过此事,而后走上前一步,打开了手中礼盒。 陈琼的眼皮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里边的东西,看起来是木头做的,难道是什么小家具或是装饰? 那应该不至於太过贵重,但……我陈琼肯定不会收! 赵兴將里边东西取出,再上前几步,摆到了一张桌子上,陈琼正挥手要他將礼物拿走带回时,却听赵兴笑道:“属下斗胆,请千户大人玩个小游戏。” 说话时,已经將木盒子下面的抽屉拉出,只见那屉盒內,整整齐齐的码放著几十个小木块,每一个木块上都有数字,数字只有九种,从一到九,且分正反两面,两面数字一样,只是顏色不同,分作红黑。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陈琼美目睁大几分,终是来了兴趣。 赵兴笑道:“我和大人您说下规则——” “这木盒上方,便是棋盘,棋盘有九九八十一格,称之为大九宫,是由九个三乘三方格拼到一起,是为小九宫,您先按照题目,把数字……也就是棋子放到上面,並全部黑色朝上。” “再落棋子,红色朝上,填做答案,直到全部填满。” “最终要求每个小九宫內一到九这九个数字不能重复,大九宫內呢,每一横行,以及每一竖列,九个数字也不能重复。” 说罢,赵兴又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画著同样的九宫图案,並在少部分区域標有数字,这便是所谓的题目了。 陈琼沉默不应,轻轻皱起了秀眉。 稍思索片刻后,便开始落子。 赵兴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著,小欢端来两杯茶水,分別放在二人跟前。 起先,陈琼的眉头越皱越深,但约莫半个时辰后,就渐渐舒展开来,且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全部填满,並將视线来回扫视,確认满足了赵兴所说的规则要求。 而后,不由笑靨如。 看著那如山般的绝美笑容,赵兴竟不由有几分呆滯,自己不是没见对方笑过,但基本都是官场假笑,如现在这般纯真,这般自然,那还真是首次。 所以没想到,笑起来的陈琼竟然更为好看。 隨之赶紧稍稍转首,並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 可不能被掰歪了,这特么是个男人! 笑容渐渐收敛后,陈琼摸了摸那薄薄的纸张,还翻下面看了看,確认就一张这玩意儿后,不由失望起来:“就这一道题??” 赵兴早知对方会问,笑道:“属下才疏学浅,只想出这一道。” 陈琼轻轻点头,心道这玩意儿出题可能要比做题还难。 可眼下他的玩癮刚被提起,却突兀而止,那真是跟令狐冲看到美酒却只能喝一口那般,说不出的难受……可他先前已经篤定主意,今日万万不会再收礼物,这就很纠结了。 赵兴心底早就笑开了,忙道:“千户大人您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便先將这玩意儿留在这里,请您帮忙出题。” 陈琼表情稍不自然了剎那,而后淡淡道:“那也行。” 小欢看自家大人这副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见陈琼抬目看了赵兴一眼,跟著道:“乾脆你每日抽空来一个时辰,帮我一起出题。” “若公务繁忙,那便算了。” 赵兴哪会拒绝,躬身作揖道:“既是千户大人有令,属下自当遵从。” 听著二人对话,看著这颇有趣味的场景,小欢总感觉自家大人好像不小心掉进了某个坑里,却偏偏甘之若飴,而她想要提醒,却似乎又找不到证据。 大人聪慧无双,世间少有,肯定能看出这赵兴的步步心机。 只是大人曾不经意间提到,这赵兴颇为有趣,和其他人很不一样,甚至和这个时代的芸芸眾生都有点不一样,故而才对其多几分宽容。 宽容久了后,便好像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係了,而是莫名的……有了几分交情? 且这赵兴每次面见大人时,都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大人应也是欢喜的。 陈琼没注意小丫鬟的诸多心思,看著依旧摆在桌前的,这名叫数独的玩具,稍一沉默后,淡声开口:“绣春十四式乃锦衣卫核心武学,便是和一些大门大派的刀法、剑法相比,都不遑多让。” “本来哪怕是百户,除非得上头器重,或是立了大功,也难得传此法。” “不过以你小子的本事,在这职位上多磨礪段时间,自有机会习得。只是按照正常流程的话,上头传下刀谱后,虽会派专人来指点,但指点者的本事……却也参差不齐,若点不到位,你怕是要走很多弯路。” “我再过半年调离,便先趁著这段时间传给你吧。” “你先学没关係,我明日就会亲自帮你向上头申请,批文很快便能下来。” “!!”,赵兴神色间露出了难掩的激动。 第七十章 感悟刀「势」 本还想著借著共研数独的名义,经常来拜访陈琼,找个机会提提这茬儿,哪成想,对方竟主动说了起来。 当即又是躬身一拜:“大人授艺大恩,属下必没齿不忘!” “属下今后定当早早拜天一次,再晚拜天一次,只祈求大人永远年轻、岁岁吉祥、年年如意,仕途通达……” “行了行了!”,陈琼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暗道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嘴巴皮子……都快把人耳朵给磨出老茧了。 马屁虽然好听,但听太多了,好像也是会有点腻。 陈琼隨手將本早就准备好的册子丟来,赵兴忙伸手接过,翻开一看,正是拓印版的绣春刀十四式。 既是十四式,那自然总共就只有十四招。 从寒峰破雾、银丝缠绕、孤影流风……到长虹贯月,最后一式归鞘定乾坤,刚好每一式占一页,既有线条图画的持刀人动作展示,又有文字註解,並配有刀诀。 这册子不大,故而每页內容不会太多,也就是说任何一招都不会很复杂,不像是五岳剑法那般,隨便一招都留了诸多后著变化。 说白了,这绣春刀刀法就是简单、直接,不做任何哨,主要讲究一个威猛无双,出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杀人! 因绣春刀是正儿八经的杀人刀法,锦衣卫中的真正精锐们,才称得上当朝爪牙利器! 以前自称是朝廷鹰犬,其实並非自谦,而是自夸,唯有將绣春刀真正掌握,才算名副其实。 但是……赵兴仔细翻看品读了好几遍,还在心里边跟著图谱大致演练了下后,却感觉这玩意儿好像也没太大威能啊。 確实要比华山入门基础剑法更强,但也不会强出太多,若说能和大门大派的珍藏绝学相比,是不是有点吹牛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先前期望太高了?所谓期望越高失望便也会越大。 赵兴沉浸其中,却也没刻意掩藏表情,相关神色变化,自是落在了陈琼眼中。 陈琼哪会不知其心中所想,不由淡笑道:“你是不是在想,这大名鼎鼎的绣春刀,也就这样?” 现在要求人指点,赵兴老老实实的点了下头。 陈琼没著急解释,而是忽拔出了腰间佩刀,朝著赵兴一刀劈来! “!”,能不能不要每次一来你这儿,一言不合就突然给我来一下,属下这小心肝扛不住啊! 感受著那迎面至的冷寒刀光,以及扑面而来的让人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气势,赵兴明知道对方就是嚇唬下自己,让自己真切的感受下绣春刀真正的威能,可还是忍不住肝胆俱颤,心臟砰砰直跳。 甚至是,四肢居然也在微不可查的轻轻颤抖! “感觉到什么了?”,陈琼肯定不会真的劈杀赵兴,刀锋距离其身躯还有尺许距离时,便急剎而停,等收到站定,这才又淡淡开口。 感觉到啥?我只感觉到很害怕啊,怕你一时收手不及……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对方既有此问,便绝不会无的放矢,而是在提点自己。 赵兴轻轻闭目,认真回顾了一番刚才的感受,並思索许久。 首先可以肯定,对方刚刚並未动用任何內力,但却为何能有那么大威能,那么强大的震慑力! 陈琼也不催他,只坐回去后,静静的一个人喝茶,顺便再把玩几下那数独。 这样过去约莫盏茶工夫,当小欢再添来热水时,赵兴终是睁开了眼眸,目中露出几分恍然。 自己明白那是什么了,那便是所谓的“势”! 若非自己见识过点苍派的“剑气冲天”,並被那摄人威势而惊,现在却也没办法这么快就领悟过来。 但明显可知的,那中年剑客葛来的剑势,比不得陈琼这一击的刀势。 也或是因为葛来火候不到家,若是那名震江南的点苍双剑使来,想来会大不相同。 再回想一下,之前闽中夜战时,陈琼一招惊退余沧海,却也並不是说陈琼能比余沧海更强,因为根据自己的感觉,陈琼的內力层次是不如余沧海的。 而是……依赖了绣春刀的势! 所谓势不可挡,便是类似的道理。 青城派名气不输点苍,剑法中肯定也有势,且余沧海身为掌门,不可能没將之掌握。 那这样一来,便也从侧面说明了,绣春刀之势,怕是真的非同寻常! 惊嘆之余,赵兴疑惑开口:“大人,这刀势……恐怕很难领悟吧?” “属下资质愚钝,比不得大人您天赋异稟,若是我一辈子都领悟不到,那这绣春刀岂不是就……” 我確实天赋超绝,但你小子却也不可能愚钝……陈琼横他一眼,开口道:“若是你说的那样,绣春刀也无法成为锦衣卫核心绝学了。” “毕竟便是江湖高手,又有多少人能领悟剑势、刀势。锦衣卫內部,也同样没有太多天才。” “绣春刀之奇、之威,便是在於……” “此刀法初创,本就是应势而生,乘势而起,与势完美相合,所以想要从这刀法中感悟出势,会比其他刀法容易更多。” “再者,一旦感悟势成,此刀法威能之暴涨,也会远超其他刀法成势。” “目前我也只不过能叠加五式而已,算不得多强。” “而到了朱指挥使那个层次,刀势隨心而动后,最多可九式叠加,每出一刀,便能叠加一势,等刀刀叠出,势势相加,那真是如天雷滚滚、排山倒海,哪怕不出內力,都能让战马惊厥,敌將胆寒!” 赵兴目中露出憧憬的光芒。 那位朱指挥使的战绩,自己也听说过,传闻曾一人衝杀数百骑,並毫髮无伤,且那些骑兵全都是配合完善且训练有素的精锐。 正面衝杀骑兵军队,而不像是武林人士那般游走腾挪,除非你有方正或是任我行那般绵延流长而深厚耐耗的內力,不然真的是累都能累死。 那朱指挥使的內力,不可能强的过那两位,所靠的,便是这绣春刀的刀势。 刀势叠加,威能叠加,再嚇对方几个屁滚尿流,那自身消耗自然就少了。 此时赵兴虽依旧未得门径,但对於绣春刀今后的学习,也算是有了方向。 陈琼再將其可能碰到的几个难点,提前解释说明了一番后,赵兴便先告辞离去了。 第七十一章 崑崙 现在百户所早已重新整编完毕,並走上正轨,索性最近没什么大案要事,赵兴便乾脆在自己家中学习这绣春刀法。 当然,仅限於白日。 因为到了夜晚时候,还要再练葵宝典。 二者一个主外,一个主內,自然得齐头並进,都不能落下。 正如赵兴之前所猜测的,葵阳录第一层容易,但第二层的难度却大了不知多少倍。 初阳起后,需要起念离,便入第二层。 而这所谓的起念离,根本上还是葵宝典至理大道的深入,是內力的不断积蓄提升,而在实际应用中的表现上来说,那就是內气运转更加灵活,出手速度更快,身法也会更加轻盈了。 快到……念头未达,身形已至,是谓起念离。 赵兴苦修足足半月,依旧远未窥得突破第二层的门径,但感觉內力提升了些,只是不太明显。 再说那绣春刀法,隱隱感知到了势的存在,可自己出刀后,却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颇有一种手脚跟不上脑子的感觉…… 好在刀法本身已完全熟练,且每日去和陈琼共研数独题目后,便会將其中疑难提问。 陈琼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且很是细致。 別看他嘴上嫌弃赵兴到现在都没领悟“势”,心中却著实惊嘆。 绣春刀法確实变化简单,而且只有十四式,但正因为少,而足够精,便是他当年学会这刀法,都用了一两个月时间,更別说其他锦衣卫了……而赵兴这小子,居然只用了半个月。 这样赵兴虽葵二层难到,刀势也未得,但绣春刀法本身,却也称得上学会了。 再加华山剑法中对於武道的领悟,赵兴如今之实力,自然又超过了先前很多。 现在別说是贾人达那种蠢材了,便是收拾於人豪这种所谓大派精英弟子,也会很是轻鬆。 主要还是葵太邪乎了,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其他方面的不足。 这一日赵兴刚从陈府归来,那王二狗便匆匆来报,说是鼎盛酒楼那边出了点状况。 张上进怕解决不好,请赵兴亲自前去。 鼎盛酒楼么……那不就是恆山派三个小尼姑暂住的地方吗? 话说,现在转眼都半个月过去了,她们应该早走了。 而自己忙於练武,却是都忘记送行一下了。 赵兴刚想到此,却听王二狗道:“头儿,就是那三位小师太,好像是和什么崑崙派的人打起来了,然后还有个看起来就有些身份的年轻人在场,应该是和那崑崙派的人站一边。” “三位小师太打不过崑崙派那傢伙,好像都受了伤,还在那儿寻死寻活的。” “……”赵兴无语,也不知这王二狗有没添油加醋,如果是真实情况的话,那局面还真有点复杂了,单靠张上进一人,確实不容易控住。 可问题是……恆山派那三个小尼姑怎么还没走? 定逸定閒性格严厉,其门下若无要事,那是得速速返回山门的,谁敢贪恋红尘而久久不归? 在赶往鼎盛酒楼路上,再经王二狗一番解释,赵兴心中困惑才算解开。 原来那日恆山三尼做完证离开时,仪琳感染的风寒竟是极为严重,到了酒楼入住后,便一倒不起,还总在昏睡中乱说些胡话。 而这一病,就到了现在,听说昨日刚刚好,今儿个准备动身,出发前在酒楼下面大厅吃了个饭,不想刚好碰到崑崙那人,並起了衝突。 和几百年前相比,这个时代的崑崙低调的有些过分,根据现有信息,难以摸清深浅。 走了一段后,稳妥起见,赵兴让王二狗去把百户所里的锦衣卫都喊上,但先潜伏候在外面便可。 毕竟能简单解决的事情,没人愿意大动干戈。 大门敞开著,但没一人敢来围观,还未迈步进得大厅,便听到了里边的声音。 张上进带著七八名属下候在门口,想来是先前已做过清场,避免百姓聚拢於此围观。 这时只听里边一老者苦口婆心道:“少掌门,还是算了吧,这事儿要事闹大了,回去都没法跟老掌门交待呢!” 另一年轻男子嗤声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钱师叔你也未免太怕事了。” “什么恆山,我没听过,又不是少林武当,凭什么要本少给面子?” “而且看这三个小尼姑武艺稀鬆平常,他们的师父恐怕也强不到那儿去。” “也兴许,中原武林的年轻一代弟子,都是这么不堪一击?” “……”,那老者稍作怔然后嘆道:“少掌门您本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这天下年轻人可以和您相比的寥寥无几,因此却也不见得是她们弱了,不见得是他们长辈不行……” “而且……少掌门,那小姑娘还是个出家人……” 听二人对话,这年轻人莫非是崑崙派的少掌门? 这少掌门忽的不耐起来,冷声道:“出家人?出家人怎么了?本少就没在出家人里见过这么標致的,这才更是稀缺!总之,钱师叔你无需再多言了!” “在西域,只要是我何天华想要的女人,那就没有敢不从的,今日这小丫头也別想逃出我手心。” “况且是她们先不知好歹,先行出手,本少这才被迫还击,將她们制服。” “本少也没对那天仙一样的美人儿强行那个啥啊,这不是正和她商量,好言相劝么,只要她乖乖听话,她们三不就都没事了么。” 许是知晓这少掌门何天华行事恃才傲物而专横跋扈,很难劝服,那老者只好闭嘴。 那何天华便又开口,这次却是同恆山三尼说道了。 “小美人儿,本少素来讲道理,从不会强行把你脱个光光。” “你看啊,现在你们三都在我手里,我想杀就杀,想放就放。” “所以只要你乖乖听话,从了本少,我就把你两个师姐都放了,而你要是实在不从的话,那本少就只能杀了她俩了哦。” 仪和、仪清自是破口大骂,但他们清修向佛,却也实在骂不出什么难听字眼儿,对方又如何会在意? 骂了几句后,便要主动寻死,免得小师妹为难……甚至牺牲清白来救她俩。 第七十二章 大胆,敢假冒崑崙少掌门! 仪琳哪会同意,想先行寻死,等她死后,那崑崙少掌门无所需求,师姐们便也不会为难了。 只是她们现在都被绳子绑著,想要寻死也没其他办法,说不得只能咬舌自尽了。 但咬舌自儘是个技术活,被人当面看著的情况下,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许是明白了当下情形,三人都不由面露绝望。 而正当此时,赵兴走了进去。 三尼曾在百户所內当过证人,还是记得赵兴面貌的,知晓这是一位锦衣卫官员,希望之光顿起,却又迅速熄灭。 刚刚就已经有锦衣卫来了,却又如何?只蹲在门口看戏,根本不敢管事儿。 现在再来的这傢伙,虽说应该官大一点,但…… 恐怕也只是一丘之貉。 亏得她们还不远千里专程来到闽中,只为揭露並证实青城派的累累罪行,进而帮助此地锦衣卫办了大案。 赵兴哪知她们心中想法变迁,只想到那魔教女长老褚万紫曾介绍过,这天下间,已知有三位惊才绝艷的年轻人,以著区区二十左右年纪,便掌握了连大多数老一辈的掌门都不曾拥有的——剑意! 其中武当一名,峨眉一名,还有一人,则属於崑崙。 这傢伙既是崑崙少掌门,且能轻鬆制服恆山三尼,还一副睥睨天下的狂傲模样,那便…… 很可能是崑崙的那一人。 若真就是他,那现在连“势”都没领悟的自己,肯定远不是其对手。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著个护道者般的老人。 能护持少掌门行走天下,还是这般荒淫无度四处惹事的少掌门,此人之武学修为,恐怕也是大派掌门级別。 但即便如此,却也不能丟了闽中锦衣卫的气势,却也不能不管不顾恆山三尼。 只不过,要换个其他法子。 儘量和平解决。 若非不知陈琼用了什么手段,將恆山三尼请来做证,先前也不会那么容易给郭安定罪,並让自己洗脱罪名。 人可以自私自利,急功近利,但和自己牵连的因果责任,就必须负责下去。 赵兴缓缓抬脚迈入,同时忽的向那何天华冷喝:“何人滋事,竟敢冒充崑崙门下!” “崑崙可是能和少林武当並列而成的西域大派,传承久远,名震天下,行事光明,风评极佳,岂会有你这等好色无耻的淫乱之辈!” 这番话,直接把何天华搞懵了。 从话语中看,此人对崑崙很是敬仰,也很是了解,那不应该跪迎他崑崙少掌门吗? 却又怎敢……污衊他冒充崑崙门下? 他身后他老者同样不明所以,视线在赵兴身上的官服掠过,却也没能认出。 虽然他就是崑崙门人,却也自认……而今的崑崙可远无法和少林武当並列。 西域地广人稀,他们门派又设在崑崙山上,故而很难碰到锦衣卫。 这时旁边还坐著个似乎在看好戏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身著华贵紫色绸质衣衫,神色淡然,唇角始终掛著点浅笑,轻轻瞥了赵兴一眼后,向何天华道:“何兄,此人是锦衣卫。” 不过么……还有些话他懒得细说。 锦衣卫当中,就这看起来二十岁的年纪,除非是京都大佬们下派晚辈来歷练,不然不可能官居要职高位。 撑破天了,估摸也就是个小旗。 可惜他平时对锦衣卫关注不多,无法仅通过官服,就准確分辨他们的位级,但想来猜测不会出错。 既然顶多就是普通小旗,那便也无需再提醒何天华过多注意。 原来是锦衣卫啊,何天华瞭然。 这锦衣卫,確也有几分见识,竟然知道崑崙能和少林武当並列。 自离开西域,入中原歷练以来,还是首次碰到这么有见识的人。 於是他只当对方误会,没认出他乃崑崙中人,才骂他荒淫无耻,便强行压下火气,认真而傲然回应:“睁大你的眼睛好好悄悄,我乃崑崙少掌门何天华!” 他身后的老人,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少掌门都快二十了,在西域玩过的女人起码上百,却竟还是这般……有著单纯的赤子之心,著实不易。 本以为这般介绍完,对方就该接上几句“久仰”,可哪知…… 只听赵兴忽以著更加冷冽的语气大喝:“大胆,荒谬,冒充崑崙门下也就罢了,还竟敢冒充堂堂崑崙少掌门!” “素问崑崙少掌门何天华侠肝义胆,为人正直,是大大的少年英雄。且从不欺凌女眷,从不恃强凌弱,哪怕不小心碰到绝色美女洗澡,都能强行別过头去,便是看到老太太穿行道路,都要跑过去扶持。” “你这般欺凌三名小师太,怎么可能会是何天华?不可能,万万没有可能!” 何天华不由的瞪大了眼睛,感觉心臟在砰砰直跳。 原来他在九州大地竟有这么好的名声…… 再看这锦衣卫说的慷慨激昂,认真凝重,显是没有半点作假啊。 他身后老者眼观鼻、鼻观心,不予理会,若这锦衣卫真能將少掌门劝服,那也是好事。 何天华心中自得同时,神色也愈发缓和,客气道:“这位兄弟,我確实是崑崙少掌门何天华,只是……先前恐怕有点什么其他误会。” 赵兴沉声道:“若真是误会,今日之事,肯定不会外传出去,免得影响到少年英雄何天华的名声。但前提是……” “何英雄,你是不是得先把这三位小师太放了?” 何英雄这三个字,自是又叫到了他何天华心坎里,当即强行忍住蠢蠢欲动的色心,便要亲自给恆山三尼鬆绑。 然而当他正要走过去时,却听那依旧端坐著的紫衣年轻男子开口:“何兄,你成名天下,靠的是冠绝同代的剑法,又何须听区区一个锦衣卫的囉嗦?” “只需隨便出上几剑,让他见识一番,自能证明你就是堂堂崑崙少掌门了。” “再者,他让你放你就放,却不是显得何兄你很没面子?” 赵兴轻轻皱起了眉头。 这傢伙不是何天华的同伴吗?可怎么感觉在故意挑事儿啊。 那老者轻瞥了紫衣男子,刚要说点什么,却听何天华笑道:“宋兄所言极是,理当如此!” 进而又转向赵兴,看了下其腰间长刀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待我出剑,你只需能坚持三个呼吸时间,我就把这三个小尼姑放了,並再不纠缠。” “此约定,我钱师叔可作担保!” 第七十三章 战,迅雷剑势 紫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看向赵兴,等其接话。 因他家中关係,对锦衣卫也算有所了解,自是心知肚明,別说顶多是小旗的普通锦衣卫了,就是一般总旗,甚至初学了绣春刀的百户,也绝对接不住这何天华三剑。 而何天华的剑法虽源於崑崙,却极为神奇,甚至可以说有些玄异,出手有进无退,压根没有收招这一概念。 故而面对真正的高手,何天华会越战越强,而面对庸手,则可能一击而杀,根本不存在手下留情的说法。 先前对付恆山三尼,何天华也怕不小心把美人儿杀了,故而其实主要是那姓钱的老者动的手。 他和这何天华结识后,一直以来故意投其所好,还送上了不少美女,总算建立些许交情。 而后意外得知这鼎盛酒楼中有一名国色天香的女尼,便想办法忽悠其前来,待何天华看到那女尼,果然心动难耐,也就有了现在的闹剧。 他本打算就是,等事情闹大,甚至直接死上一两个女尼,何天华得罪死恆山派同时,也会遭到锦衣卫的通缉。 锦衣卫的通缉,对於此等江湖高手来说,本算不得什么,但这何天华很容易被忽悠,只要顺著他喜好说就行,那姓钱的就是因为每次说的太直接了,才劝不动他们这少主。 故而他完全可以夸大锦衣卫的影响力,甚至恐嚇其崑崙派会就此被朝廷大军围攻,这样再加恆山派的復仇威胁后,他何天华,还有这姓钱的老人,便会走投无路,届时…… 就是他將这二人拉拢成家中护卫的最佳时机! 京都勛贵圈子里的很多护卫,便都是这么来的。 只有极少数是巧合,其余……大都是刻意的设局安排。 毕竟,这个世间,哪来那么多真正的巧合呢? 比如那郭家,先是暗杀了一个叫葛来的点苍高手的所有家人,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而后再想办法嫁祸给其同门,导致其直接叛出点苍,最终投靠了郭家。 此事极为隱秘,若非他们宋家和郭家歷代交好,也不可能知晓。 而现在,经过他的推波助澜,何天华肯定会一时收剑不住,而瞬杀了这个锦衣卫。 届时这锦衣卫死都死了,何天华又怎会因其几句溜须拍马就放了恆山眾人? 故而事情发展便又会回到他原本的计划当中。 这宋姓紫衣男子心里打著小算盘的时候,那边仪琳却是急急提醒赵兴:“这位……大人,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如果他没有冒充,真就是那崑崙何天华的话,我虽第一次见,但听师父提过此人……” “传闻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剑意!” 仪琳开口时,仪和、仪清也同样紧张不已。 她们虽自身已无路可走,却也担心赵兴为了救他们,而不小心送上性命。 这时那钱姓老者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听紫衣男子道:“钱老先生,我二人静静看著便是,若对付一个锦衣卫,都要仰仗钱老出手,那何兄以后在江湖上怕是要被人笑话。” 赵兴自然明白这何天华很不一般。 可能因为只有二十来岁而內力浅薄,且传闻崑崙本也不以內力见长。 但剑意这东西,实在玄之又玄,过去的自己,怕是从未见过。 不过若只是坚持三个呼吸时间的话,倒也无需太过担心。 此人就算再强,因为內力局限,总不可能强的过余沧海,他要是真有和大派掌门同级的实力,哪还需要护道者跟著,一路听其囉嗦。 而以自己如今武学修为,藉助葵宝典之惊奇,便是对上余沧海全力出手,都能坚持片刻。 想到此,赵兴心中已定,便向著那何天华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既是比试又是赌斗的约定。 这时再看门口,张上进早已没了踪影,只余宋怀东一人候著,其余属下则依旧隱藏在暗处。 张上进不可能无故离开,肯定是去请陈琼了。 赵兴当然儘量不想麻烦陈琼,若是麻烦人家多了,会被人感觉这点事儿都处理不好,那必然会降低在其心中的重视程度,影响前途。 但却又不得不请,因为可能又需要陈琼兜底,起码万一出现什么变数,自身没有性命之忧。 故而最好是陈琼到来之前,就已把这里的问题解决。 虽说何天华的流氓行径堪比田伯光,但確也有几分大派门人的气度,没突然出手偷袭,而是先起剑式,並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兴拔刀而出,却不会同他客气,二话不说就劈砍了过来。 何天华愣了一愣,心中暗骂赵兴不讲规矩,同时提剑刺出,所使乃是传承自三百年前崑崙三圣何足道的迅雷剑法。 这剑法正如其名,出招极为迅捷凌厉,再依靠剑身本身的柔韧特性,让招式连绵不断,衔接自然,你误以为只是区区几招,其实人家已在瞬息间四四一十六招! 因这种特性,哪怕起手慢,也常常能后发先至而攻敌不备。 但当何天华出招时才发现,竟然慢了些许! 但也无所谓,稍许慌乱中,他还是避开了赵兴的长刀,隨之反击刺去。 一招快似一招,一剑迅似一剑,长剑明明又直又稳,但在呼呼风声之余,却仿佛还听到了剑身连续不断的震颤嗡鸣! 这嗡鸣由点成线,在连成一片,落在赵兴耳中后,竟形成了闪电齐至、惊雷满天的恐怖气势! 赵兴哪会不知,毫无疑问,这就是所谓的“势”! 是崑崙剑法练到高深层次再靠自身悟性不俗,才能领悟的崑崙剑势! 赵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这剑势当中,无论退进挪移,都挣脱不得……这何天华的剑势,明显要强於葛来的剑气冲天。 但其內力,却是要比葛来差了很多。 这样剑势笼罩看似震撼人心,但因没了內气作为坚实的支撑,那只要对手心智坚定,一往无前,便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毕竟势之威,远无法和“意”相提並论。 按照褚万紫的说法,这偌大个九州江湖,拥有“意”的,却又有多少? 话说,这何天华不就也拥有更玄奥的“意”么? 却为何到现在,都没能使得出来? 第七十四章 借其意,成我势,断其指 赵兴却是初出茅庐而不知,意之存在,玄之又玄,大多数江湖高手名宿穷极一生而不达,以何天华这个年纪,能勉强触摸到,就已是惊世骇俗了。 且和那武当一人、峨眉一人相比,他对意的领悟本就最是浅薄,只能算是堪堪触及到了这个层次,能曇一现使出,就算不错了。 想要信手拈来?隨心而出?別说他了,便是当今五岳第一高手左冷禪都做不到。 何天华只靠崑崙剑势,肯定能压制尚未成势的绣春刀,但葵宝典快异绝伦,赵兴只靠那鬼魅一般的邪异速度,却也能勉强抵消对方剑势上的优势。 而內力的话,这何天华確实要比赵兴更强,但依旧是在感气,或许达巔峰,却未曾通脉,內气上的压迫,是远远不如葛来的。 这样转眼两个呼吸过去,二人以快打快,已不知拼斗了多少招,只消再坚持须臾,赵兴便算是贏了这场赌约。 赵兴之难缠,尤其那出招之神速鬼魅,完全超乎了何天华的意料。 便是围观的其余人,包括恆山三尼,乃至於点苍名宿钱老在內,都同样始料未及! 紫衣男子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此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锦衣卫、一个区区小旗那么简单,而恐怕……大有来头! 因为他认出来了,赵兴所使的,居然是锦衣卫核心刀法绣春刀! 这个年纪,能得传绣春刀法,难道也是某个在京都大有权势的家族子弟? 如此的话,若此人真被何天华杀了,他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紫衣男子心中惊疑不定时,何天华原本因焦急而轻皱的眉头,却是突然舒展开来!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 就是那种感觉……那种剑隨意使,剑隨心动的感觉! 念头刚有,真正的迅雷一剑便隨手而出,看起来比先前更简单,似乎没了什么连续的后著变换,但那剑尖却仿佛自己长了眼睛一般,恰好完美避开赵兴的刀锋,如一道暗夜中划破天际的闪电,猛击向赵兴! 赵兴骇然,此招,竟是避无可避! 且自己能感觉到,便是当下认输,对方恐也收招不及。 再加二人隨著打斗间腾挪,已经离原本的位置越来越远,便是那钱老想要救援而避免將事情闹大,都已然不及! 陈琼怎么还没来!?? 这个念头迅速在赵兴脑海掠过,再度浮现而出的,却成为了陈琼亲自为自己演练绣春刀的场景…… 剧烈的紧张中,脑海急速翻腾,世间仿佛在此定格,赵兴瞳孔放大,眼看著剑尖离自己的胸口越来越近! 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意吗? 果然要比势更为玄妙啊,且玄妙了太多太多…… 因如此近距离见识到意,便也能……更高屋建瓴的看待所谓的势了。 赵兴忽有所明悟,手中长刀去势未变,但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变化,仿佛手中握著的不再是一柄刀,而是捏著一道……足以阻断银河的天堑! 任你惊雷如浪涛奔涌,我自……抽刀断水水自流! 这一刀之威太甚,原本隨意而动的剑尖,竟被带著硬生生偏离开来,没能再指向赵兴胸口,而是从肩膀上擦了过去。 官服划破,擦出些许鲜血,却並未触及骨骼。 赵兴没理会这伤势半分,只沉浸在首次领悟到刀势的心神震动当中,趁势而出,携势再进。 第二刀,第三刀。 刀刀连绵,势势叠加! 当第三刀时,这势已经到了排山倒海的地步,仅凭刀势,便压迫的何天华面目生寒! 他刚刚的意本就是突然迸发,侥倖凑巧而出,再想使出那般惊才绝艷的一剑,却也没了可能。 若他还在正常状態,因內力比赵兴高些,即便只靠势,也还能挡住赵兴。 但问题是,他因用出剑意都依旧没能取胜,反被对方所制,而陷入到如山峰到深渊般的心理落差当中,不甘、彷徨、怀疑自己,种种负面情绪齐齐袭来,几乎快要將他吞噬! 这种情况下,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了,一身战力便也所剩无几。 而赵兴初次领略刀势,正是志得意满,心神激盪的时刻,哪管你三七二十一,就是趁势连攻。 等到第三刀成势叠加,再出第四刀,这势却是没能继续叠加上去。 不过,这也够了。 长刀直接劈飞了何天华手中长剑,而后去势不停,狠狠落下了其头顶! 何天华面色大变,骤然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死亡威胁。 其实赵兴是来得及收刀的,也不至於真就此杀了对方,不然那姓钱的老傢伙,还有其背后整个崑崙,岂不是都要跟自己不死不休? 眼下所作所为,也就是嚇唬下这崑崙的少掌门,让其吃点苦头,算是给恆山三尼出口气,也是让接下来的谈判能占得主动地位。 但那钱老哪知赵兴心中所想,还真以为这锦衣卫要杀了少掌门。 好在他刚刚为救援赵兴,免得死在何天华刀下,已经朝著这边赶来,现下赵兴即將刀落时,他恰好到了近前。 登时不敢作半分犹豫,提起早已抽出的长剑,撩起后抹向赵兴的长刀。 但他还是低估了三刀刀势叠加后的锦衣卫绣春刀法,且仓促之间,也没来得及用出全力。 因此这一抹,竟是没能完全將长刀抽带开来。 且因为他这突然间的出手,赵兴再想按照原本计划收招,却也没了可能。 只能让长刀以著脱离既定轨跡的路线,滑落到了另一侧去。 虽是滑落,却依旧锋锐异常,落在了心神恍惚都没想到躲避开的何天华的手上…… 两根手指,被斜著起飞,飘了小段后,轻盈落地。 剧痛使然,何天华终於不再恍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如同受惊后的兔子一般,猛的跳了起来。 钱姓老者神色一变,却也还算冷静,忙一个纵步上前,在其手腕上的穴道处连点数下,这才止住了鲜血长流。 而后霍然转首,死死盯向赵兴,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道:“敢伤我崑崙少掌门,你这……是真的要找死吗!?” 第七十五章 我问你爹是谁了吗? 赵兴不著痕跡的后退两步,平静而快速道:“第一,比斗是你们提出来的,既然是比斗,那便双方各有风险,只是两根手指,已经在可控范围內了。” “第二,刚刚只要我不傻,就不会真的杀了他,最后关头自然会收招,但你这位老先生……算了,我也不多说,彼此心知肚明便是。” “第三,现在我贏了,赶紧放了恆山派三位小师太。” “第四,人放了后,此事就算两清。你们崑崙少掌门输给锦衣卫中一无名小卒的事情,不会传扬出去。” “对於他来说,两根手指固然重要,但好在是左手,不影响右手使剑。” “因此虽然手指没了,但你们也不想……连他冠绝年轻一代的名声,还有你们崑崙剑法的名声,全都一起没了吧?” “看你这眼神儿,是想杀我一人灭口?” “但是谁告诉你,这里只有我一人了!?” 话落,朝著外面指去,只见不知何时,本潜伏著的锦衣卫,已经都明晃晃的站到了街道上,且刚好大概每隔三五十米一个人。 这样就算他姓钱的轻功再好,身法再快,却又怎么可能將所有人都杀光,而不让消息流传出去? 此时那何天华已经疼的快要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厉声道:“钱老,给我报仇,报仇!杀了他!” 钱老鬆开了方才紧紧捏著的剑柄,心底不由苦笑。 回想方才这年轻锦衣卫的出招,即便可用內力压制,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三个呼吸时间內,杀掉此人。 而有这三个呼吸的时间,外面那些锦衣卫早就全跑了。 而若是……外面那些锦衣卫也全都是精英,没有一个庸手的话,那只要愿意付出几条人命的代价,甚至都能將他们二人永远留在这里! 他其实是受赵兴的影响,而完全高估了锦衣卫的战斗力。 他久居西域,鲜来中原,怎么可能知道,外头那帮人,除了宋怀东或能勉强接他两招外,其余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再回想赵兴方才说的四点,有理有据。 这少掌门確实该吃点苦头,好好被人敲打敲打。 这次只是断了两根手指,那也还好,若继续不知天高地厚,继续见个美人儿就忍不住上,那这条性命或许都难以带回崑崙了…… 想到此,他將手掌更鬆开了些,沉声道:“今日算我们认栽了,但希望你言而有信,若外传有损我派名声,便是举崑崙之力,都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这……不就是打架输了后,临走前放出的狠话么。 相关套路,赵兴前世上小学的时候很熟,当下点了点头,凝声道:“我等大明锦衣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如此这事儿就算解决了,那钱姓老者便要扶著他们少掌门离开。 然而不等他们出门,那紫衣男子却突然站了起来,而且不知何时,手中还多了把扇子,手一晃,便將那扇子打开,扇个几扇,也不知有没扇出风来同时,冷笑开口:“你这锦衣卫,可真是好大威风呢!何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话刚到此,却被赵兴冷喝打断:“听你的口气,也是朝廷中人?” “那我就更搞不懂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事端了!” “我等锦衣卫只誓死效忠於大明朝廷,你故意引诱崑崙和我大明锦衣卫作对,那便等同於让他们和朝廷作对,和朝廷作对是什么意思?那就是——” “造反!” “崑崙真要造反,你就是始作俑者!” “这个罪名……你敢抗吗?你有那个资格能抗吗!?” 这连串喝问,直接让本来还坐看热闹、好整以暇的紫衣男子给慌了神。 造反?? 当今天下,谁敢顶这个罪名? 就算是首辅张大人,都要对这个词远远避开,更何况他宋家。 且赵兴並非平白诬陷他,而是理由分明。 震慑住这紫衣男子同时,也让其和崑崙二人生出了间隙。 当然,那钱姓老者或许早就看了出来,这紫衣男子不安好心。 “宋兄……”,何天华可能是疼痛缓解了些,要向那紫衣男子开口,却见钱姓老者眉头一紧后,强行把何天华给拖到了外面,没片刻,便没了踪跡。 再说那紫衣男子,倒也渐渐回过神来,而后越想越气,心想怎可在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跟前失了气场,当即走上前两步,冷然道:“你这般诬陷,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小子,你可知……” “我爹是谁!?” “我爹乃是……” 赵兴面色淡然,心中却是一凛,看这傢伙的装杯模样,家世恐怕还真不简单,这可不能被他给说出来。 因为如果他爹真要是什么大人物,说出来后自己岂不就知道了?知道了还敢对人这般无礼,那可就有大问题了。 而不知道的话,起码还能爭取个不知者无罪。 我就是不知道,能怪我故意得罪你? 故而不等其自报家门,赵兴就冷冷道:“我问你了吗?” 隨之紧跟著喝道:“锦衣卫办案,閒杂人等退下!” 说罢,不再去管他,只留个背影,准备过去给恆山三尼鬆绑。 这紫衣男子还不识趣,要继续凑过去说,却见门口又有一人走了进来,明明是男子装扮,却面如白玉,目若桃,精致无暇…… 此人身著官服,腰胯长刀,单就气势上,便比赵兴更高了极多。 看到此人,紫衣男子面色一惊,微微躬身同时,下意识脱口而出:“郡……” 可惜,他这次又没能把话讲完。 来人冷目横眉向他撇去,而后轻吐道:“滚。” 跟著又补充:“锦衣卫办案,閒杂人等还不退下!” 说话时,还將长刀抽出了半截。 紫衣男子愣了几愣,终是不敢再多说什么,更不敢继续留在这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赵兴看向刚刚来到的陈琼,躬身拜道:“大人。” 陈琼轻轻点头:“都解决好了吧?” 赵兴忙道:“属下无能……还遗留了一只小鬼,幸得大人来到,才將其嚇退。” 嘴角不可察觉的微微翘起后,陈琼道:“確实是只小鬼,但还不是现在的你能惹得起的。” “他爹乃是大理寺左少卿,虽官居也就正四品,但可远不是闽中蔡知行这个一个知府能比的。” 也就正四品?? 赵兴对“也”这个字重新有了认识。 第七十六章 那双腿,可真好看 大理寺和锦衣卫,其实有诸多相似之处,比如都会查案办案,甚至还经常会有配合协作。 但如果说锦衣卫是皇室爪牙利器,是暗夜里的特务鹰犬的话,那大理寺就是摆在明面上的、站在阳光下的大明最高司法机构。 当然,二者审核抓人时,锦衣卫可私下进行,甚至先斩后奏,但大理寺却要公开办理。 所以看起来锦衣卫特权更高,但那是整体来说。 就具体到三四品这个层次的话…… 锦衣卫指挥使乃正三品,往下有从三品同知,再到正四品的指挥僉事,这指挥僉事看起来和大理寺左少卿同级,但手中实权,却又远不如大理寺左少卿了。 因为指挥僉事主要是对內,负责纪律和训练,而大理寺左少卿虽上头也有大理寺卿制约管辖,但却是正儿八经的实权副职,在大理寺职权范围內,管理了半个九州。 东部沿海行省的大案要案,便多归於这左少卿负责。 所以左少卿这正四品的含金量,可是比一个地方知府高了太多太多。 哪怕他那不成器的儿子,都算得上是大人物了…… 赵兴这才晓得,自己確实不小心得罪了大佬。 还好…… 陈琼突然又道:“他没自述出身吧?” 赵兴忙道:“我没给他机会说。” 陈琼点了点头,隨口道:“那便无事,无需多虑。” 看来,陈琼和自己的想法一样啊,赵兴心中鬆了口气。 二人说话时,陈琼已亲自上手,帮恆山三尼绑缚解开。 虽然陈琼儘量小心,但还是无可避免的轻触到了三尼身体。 哪怕隔著衣服……被这么俊俏的一个男人挨到,三尼也不由满脸羞红。 只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红意渐退。 陈琼客气道:“三位小师太,对不住,我將你们请来,却没把你们照护好,是我的失职,抱歉。” 赵兴还是第一次听陈琼这么客气的跟人讲话,不由微微错愕。 三尼则连忙起身,回礼道:“陈大人公务繁忙,也没办法事先察觉,无需自责。” “况且那位大人早早便赶了过来,力战崑崙何天华,並最终取胜,甚至斩了那淫贼两根手指……” 三尼述说方才事情经过的时候,赵兴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陈琼肯定是京都大族子弟,这是毋庸置疑的。 大理寺左少卿的儿子见过並认识陈琼,这也合理。 但开口第一个字,不应该是“陈”吗?那傢伙喊的“jun”却又是什么意思? 是“俊”是“竣”是“钧”还是“郡”…… 不管哪个,都没有这个姓氏。 所以这“jun”不是姓氏,而只是一种代称?比如职位的代称? 但陈琼的职位不是锦衣卫千户吗?好像也不相关哦。 赵兴始终想不通,越是越想困惑。 陈琼已经听恆山三尼述说完毕,眉梢轻轻一挑后看向赵兴:“你小子,竟然能击败崑崙何天华?” “绣春刀之势,这么快就能领悟,確实……。” 他本想夸讚一下的,可心知赵兴性格,担心这小子嘚瑟的忘了形,故而临时改成: “凑合。” 而后又疑惑问:“但即便绣春刀初步成势,靠著你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诡异身法速度,也无法胜那何天华啊……” “难不成,你已经连续多刀成势叠加!?” 说到最后这句时,素来古井无波的陈琼面上,难得现出震惊。 “是大人指点的好。”,赵兴靦腆的笑了笑,“也就……区区三刀成势吧。” “咱这锦衣卫绝学总共有十四式呢,我还差的太远。” “……”,这是,在当著我的面显摆?不过此等惊人天赋,哪怕是在自己面前,也確实有显摆的资格了……陈琼如葱玉般的细长手指颤了一颤,硬生生忍住了……扇这小子一巴掌的衝动。 缓了小片刻,让气儿理顺后,陈琼才又淡声道: “那何天华应只是堪堪触摸到剑意,再加內力太过薄弱,和其冠绝同代的名声不符,你可莫要因此,就小瞧了那些大派中真正的精英弟子。” “就我所知,那华山令狐冲虽只掌握剑势,似乎无法和何天华这样已领悟剑意的天才相比,但这並不代表,那令狐冲剑道天赋就比何天华差,因为也会受到机缘、心性等方方面面影响。” “所以你能胜何天华,却依旧距令狐冲有较大差距。” “当然,那令狐冲自小便入华山,学大宗正统內功心法,而今內力之精深,本就远超於你。” 赵兴连忙称是,又摆做一副乖乖受教的下属模样。 心中却想这陈琼知道的可真多,似乎对江湖上有些名號的人的实力,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也不知是其家学渊源深厚,还是说背地里有一套专门打听江湖情报的人员机构。 总之还是那句话,一定要报好陈琼的大腿。 呵,那双腿可真长真细真直,跟个娘们儿似的…… 似有察觉,陈琼的视线忽如两道寒风般冷冷扫射而来:“你在……看什么!?” 赵兴猛的跨前一步,用力踩到陈琼腿脚附近的地面,同时怒喝:“大胆蟑螂,竟敢临近陈大人!” 很快赵兴抬起脚来,那地面上,还真的有一只刚被踩死的蟑螂。 仪琳嚇的尖叫一声,隨之不断诵阿弥陀佛。 她那两个师姐倒是淡定不少,只是轻轻皱起眉头。 佛家却是讲究不杀生,但身为五岳中人,他们恆山派,可也杀过不少恶人! 陈琼蹙起好看的秀眉,很是好奇,这小子经常携带在身上的蟑螂,到底是装在哪里。 稍修整一番后,三尼告辞离开,准备返回恆山。 虽估摸那崑崙何天华不至於再死追著仪琳不放,但赵兴还是派宋怀东带著他旗下人马护送一下。 另外赵兴又让王二狗隱匿身份后,多点银钱,从三教九流聚集的黑市放出消息,就说: 万里独行田伯光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闽中城內鼎盛酒楼中公然调戏恆山仪琳小师太! “头儿,今天那傢伙不是崑崙的,名叫何天华吗?” “这田伯光又是谁,怎么会扯上关係?” 便是脑子转的很快的张上进,都完全摸不透赵兴的意思了。 赵兴淡笑解释:“那田伯光本就调戏过仪琳小师太,却未得手,是因被华山令狐冲救下。” “所以我们再传此谣言,也不会额外有损仪琳小师太和恆山派的名声。” “但却会……浅浅的损伤田伯光的名声。” 第七十七章 明妃怀孕了,但不是皇上的 “因为田伯光此人虽淫邪而嗜杀,却也是个有一说一、重信重义的角儿,他和令狐冲赌斗失败,便拜了仪琳为师,从此后见到仪琳都绕著走,不可能再干出欺师灭祖的事情。” “那咱们此番传言,便算是將他诬陷了,他会担心……江湖人误以为他田伯光不守信义,不遵诺言,那可比砍了他脑袋还要难受,仅次於不让她睡女人。” “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调查清楚此事,自然就会查到那崑崙何天华头上。” “那个姓钱的,也不知是不是田伯光对手,就算是,也会搞得他们二人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工夫,再来找我的麻烦?” “况且,我已遵守约定,並未將他何天华调戏仪琳的事外传啊,也没说他比斗输给了我啊?” “崑崙派有什么理由,再找到我头上?” 张上进恍然大悟,心下一凛。 暗道但凡是得罪了头儿的人,就算当下没事,那事后也都会被搞残搞死…… 好在头儿对外人阴狠,对属下兄弟却真挚热忱。 所以头儿的这双大腿,他张上进一辈子都得牢牢抱紧,绝不撒手。 但赵兴就不开心了,甚至有点膈应:“你一个大男人,老盯著我腿看干嘛?” “……”,张上进怔然,地上巡视一圈,也没找到蟑螂去踩。 赵兴呵呵一笑,拍拍他肩膀:“上进啊,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张上进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待赵兴带著张上进等下属回到百户所时,本应已回他自家的陈琼,居然也意外的来到了百户所內。 陈琼高坐在主位,淡淡道:“蔡延年已进城,很快便会到来,姑且先等他一等吧。” “是。”,赵兴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这蔡延年自然就是和曾经的郭安平级的,闽中城內另一位总旗了,不过而今时过境迁,却是成了自己的属下。 但蔡延年和郭安却又完全不同。 整个郭家都属张居正一派,郭安在郭家算不得受重视,故而被安排为闽中总旗,且几乎终生晋升无望,他唯一的作用,便仅仅是平衡闽中锦衣卫內的帝系势力罢了。 这也是两派斗爭中互相妥协的结果。 作为闽越省会,如闽中这等大城,本就不可能一派独大。 而蔡延年则是完全忠於少年万历帝的,且是陈琼一手提拔而起,和自己一样,都是陈琼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也是因此,曾经的自己想要升任为总旗,才会那般艰难,甚至需要……冒险拼命一搏。 因为一旦自己成为总旗,那这闽中锦衣卫內部的帝相两派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至於现在,却是因为种种利益交换,或许也有陈琼在背后的博弈,而不得不破了。 也就是说,相系渗透在锦衣卫內的势力,少了一城。 其实闽中一少,便相当於少了半个闽越的特务情报。 诚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万历帝正在长大,越长越大。 可笑很多人还继续把他当成个难以成器的小孩,继续屁顛屁顛的跟在张居正身后…… 蔡延年在外地时,就已听闻闽中系列变故,並知晓曾经只是区区小旗的赵兴,而今已成为他新的上司。 他心中……还是难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快的,此乃人之常情。 却也不会太过於纠结,因为能在当初闽中那么局势复杂的情况下,保下福威鏢局,赶走青城派,甚至顺道除掉郭安,这赵兴之才,远非他蔡延年所能及。 这年头,人要有自知之明,才能混的更安稳,活的更久。 他刚风尘僕僕回到百户所內,也顾不上休息片刻,便赶紧来覲见陈琼,而后又认认真真的拜见赵兴。 赵兴起身,亲切拉住这三十来岁的络腮鬍汉子的双手,慨然道:“蔡兄此去数月,至今才归,著实辛苦了!” 以往赵兴只是小旗的时候,可没资格跟人家总旗称兄道弟,但现在么……反而会显得亲热客气,礼贤下士。 “赵大人言重了,只是属下分內之事。”,蔡延年客气道:“可惜属下一直在外,都还没来得及恭贺大人升迁。” 赵兴还要再开口商业互吹,却见陈琼神色间已有不耐,当下只好住嘴。 只听陈琼问道:“那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蔡延年无奈嘆道:“回大人,越来越复杂了,复杂到……以属下之能,已没办法继续协助办下去了,这才先行归来。” “接下来,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哦?”,陈琼微微欠了欠身,有些疑惑:“怎么个复杂法?” 蔡延年突然张嘴,却未等发话,便赶紧將嘴巴收拢了些,而后压低声音道:“明妃娘娘……怀上了!” 怀上了?? 陈琼稍稍一惊后很快恍然,低声似自语般道:“也是了……转眼圣上都十七岁了,那明妃更是比她还大两岁,也確实到了育儿生子的年纪。” 听到这话,蔡延年却是连连摇头。 这次为了防备外人听到,更是將大门关了个严严实实,而后才急道:“不是……二位大人,我跟你们说,明妃娘娘,都还未得圣上宠幸!” “……!!” “……!!” 这……在当朝来说,不,在任何朝代来说,都算得上是顶破天的大事儿了。 赵兴想悄悄离开这里。 但这里总共也就三个人,自己却又怎能不知不觉的走掉呢? 更何况,那不该听的事情,已经听到了耳朵里。 再看陈琼,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大佬,只短暂的震惊过后,面色就迅速平静下来。 赵兴犹豫须臾,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蔡兄,此行归来,路途遥远,一路可都还……顺利吧?” 陈琼淡淡的白了赵兴一眼,哪会不知道这下属在琢磨什么。 妃子意外怀孕,腹中却並非皇上的子女,这对於整个皇室来说,都丟人丟到了姥姥家去。 故而在歷史上,过往朝代中,偶尔碰到此类事情时,相关知情者,大都会突然暴毙。 当然,即便杀的很及时,但纸包不住火,真正能彻底隱瞒下来的,那就极为少见了。 蔡延年微微一愣后,轻轻摇头:“二位大人放心,归来途中一切顺利。” 而且……此事已经在京都权贵圈子里传开了,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陈琼点了点头,暗道最近只关注於江湖动態了,却是对京都的新闻了解少了。 赵兴和陈琼各有心事,纷纷惊疑不已时,忽又听门外面有校尉高呼通传:“三位大人,京都来人。” 第七十八章 一个进入万历帝视野的机会 京都来人? 京都怎会差人来这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所!? 三人两两相视,面上均疑惑重重。 得陈琼同意后,蔡延年忙去开门,隨著外面白亮的光线射来,赵兴也自然看清了……那正笑吟吟的站在门口的一名老太监,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个小太监。 陈琼霍然起身,走上前几步,凝声道:“周公公??” “你怎么大老远亲自来了?” “郡……”,这位周公公及时改口:“陈大人別来无恙。” 赵兴紧紧跟在陈琼身后,稍稍躬身,不敢多言。 能让陈琼在语气间有几分尊敬,这老太监绝非普通的公公。 在陈琼邀请下,周公公带著两个小太监进了里边,泰然坐下,而后才又开口:“老奴此来,是受了圣上的旨意,专程拜访陈大人的。” “圣上说了,旁人都信不过,唯有陈大人您,他才能完全放心。” “只是先去了那陈府您不在,得那小丫鬟告知后,才又寻到这边来,唐突之处,陈大人还请见谅。” “公公客气了。”,陈琼再次询问:“既是圣上所託,那公公此来是为……” 他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但却也不会主动提出。 果然,那周公公让一个小太监把门关上后,便道:“自然是明妃娘娘怀孕一事……” 而后,便將整件事情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原来这明妃本就是闽越之人,前段时间得万历应允,回乡探亲。 后来归去,竟似受到了莫大惊嚇一般,整个人都变得疯疯癲癲起来,问她什么,都答不出个所以然。 还有其隨行护卫和丫鬟,更是死了好多人。 再问活下来的护卫和丫鬟,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事太过玄异,乃是皇家大事,事关堂堂妃子,自然算得上大案,而明妃又是因回闽越家乡探亲,才发生了此等意外。 故而先前万历帝便要求闽中锦衣卫,当时陈琼派出了蔡延年,配合京都大理寺共同查办此案。 但足足数月过去,不仅没查出什么头绪,却反而还…… 明妃被太医发现怀了身孕! 这样一来,这案子的性质可就更加恶劣了,且也更加扑朔迷离。 万历帝大怒,说先前办案的都是废物,直接撤了原本主要负责此案的大理寺左寺丞。 张居正大人及时为圣上排忧解难,再荐那大理寺左少卿宋煒负责。 万历知晓那左少卿宋煒对张居正唯命是从,这要是在查案办案的过程中,再有什么事关皇室顏面的把柄落在他们手中,那今后可就更加麻烦了。 且若是那左少卿消极怠工,他万历帝也没有办法,之前撤掉左寺丞,就已是当下极限了,再若乱动朝廷要员,那只会让人心惶惶,不利於当朝稳定。 是故又派人专程来找陈琼。 让陈琼来负责此事。 先前锦衣卫和大理寺乃是协作,但现在这样一来的话,明面上仍然是协作,可暗地里,却成为了竞爭。 既是圣上亲传旨意,那即便是陈琼,也没法拒绝。 只好先接了下来,並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周公公一行。 而后陈琼再坐回去后,秀眉皱起,便再没展开,甚至偶尔还会轻揉一下眉心。 显然,是觉得这事儿颇为棘手。 赵兴心中很是纠结。 都怪自己平日里表忠心表的太多太积极了…… 每次陈琼一旦有个什么事儿,自己都会第一个衝锋陷阵,第一个为其排忧解难。 所以现在要是不表示点什么,那岂不是就显得过去太过虚偽了? 而以陈琼的睿智,自然会发现其中问题,恐要生起点间隙……今后再想將他这大腿抱的又紧又严,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赵兴总感觉陈琼这人虽然霸道干练,威风无双,但私下里却会有那么点点小心眼儿,偶尔表现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难道说,阉人都有这种毛病?? 反正吧,现在自己要是继续沉默下去,未来这路,铁定就不好走了。 因此赵兴只能顶著有点发麻的头皮,上前一个大步后,抱拳作揖,道:“大人,属下……” 陈琼嘴角掀起点点未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弧度,而后道:“既然你主动请缨,那此案便交给你吧。” “你放心,圣上既然钦点我来负责,我也肯定不会完全放手不管的。” “只是具体如何去查,如何去办,还是得你来安排。” 陈大人这是……深諳当甩手掌柜的精髓啊! 曾经自己只是个小旗的时候,脏活累活都是自己来做,当时只是百户的陈琼每天安安稳稳的坐在府中。 而今自己也是百户了,却依旧……要干更多的脏活累活,陈琼依旧隱居幕后。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哇! 算了,算了,羡慕不来,也比不来,谁让人家手段通天、武艺高强,而又背景深厚呢。 反正自己不小心捅了大篓子的时候,喊陈琼来帮忙擦屁股,他通常是不会拒绝的。 既如此,自己便也没了多少后顾之忧。 但若真能查破此案,那好处也是大大的有。 首先是为陈琼分忧解难,这大腿以后就能抱的更紧了。 其次…… 百户和千户看似一个正六品,一个正五品,相差不大,但实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犹如天差地別。 锦衣卫本就可世袭,千户数量何其少?正常来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偶尔空出,此等重要职位早就被各路权贵锁定了,故而哪怕有陈琼提携帮忙,自己穷极一生可能都到不了这个位置。 因为目前来说,自己的出身,就限定了自己最终的高度。 自己都没机会进入真正的大佬的眼中。 而这案子就是自己的一个机会,一个直接进入万历帝视野的机会! 等到未来张居正彻底倒台,万历帝完全掌权之时,必会对锦衣卫进行一番大换血,那时,万历帝认识並还有几分信赖的自己,才能拿到一个真正的好位置! 想通这些,哪怕明知这案子是个大麻烦,但赵兴还是面露激动惶恐,甚至有点受宠若惊,拜首高呼:“谢大人给属下机会,给了属下这样一个……” “日日夜夜,连做梦都在期待的可以报效大人栽培提携之恩的机会!” “愿大人福禄永享,寿比南山,前程……” 第七十九章 请陈琼去春华楼? “停!”,陈琼实在听不下去了,不由冷喝出声,甚至还將长刀出鞘了一点,看起来一副很不耐烦、很嫌弃的模样。 但那蔡延年为官多年,且跟隨陈琼更早,也是心思细腻之人,不经意间发觉,陈大人嘴角竟然稍稍翘起了那么一丝弧度,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唉,现在的年轻人,看不太懂了啊。 要是再年轻十岁,就赵百户刚刚那番肉麻到让人汗毛直竖的话,他蔡延年…… 也特么照样羞於启齿,说不出来! 之后陈琼便先走了,仿佛这案子跟他无关一样。 赵兴知晓此案既然牵扯到皇亲国戚,那最终肯定得去京都查办。 但问题是现在去也没大用,估摸都是两眼一抹黑,毕竟那明妃都已经疯傻了,而几个丫鬟的话,能被问出来的,肯定早就被问出来了。 还是得先把情报做足,案件了解清楚,甚至找到查破的关键,再入京都。 陈琼走后,赵兴依旧话声和煦,但神情中难免有了几分威严:“明妃归乡省亲整个途中,都接触过哪些人,全部排查完毕了吗?” 蔡延年回道:“明妃省亲有既定路线,这个不会出错。” “沿途中的话,除了皇家指定的休息下榻的驛站外,也几乎没有停留。” “这些驛站,都已经过严格排查,是我当初带人协助大理寺进行的。” “至于归乡之后,明妃住在她自己家中別院,其家中並无外来男宾,至於男僕或护卫……我等仔细询问了明妃的父母,他们压根都没到明妃房间的机会。” “现在唯一的疑点就是,明妃省亲期间,曾去荔城南少林烧香祈福,当时护卫丫鬟们本要同进,却被高僧拦阻,说佛门清净之地,不宜嘈杂喧囂,为此那些护卫还和南少林有所爭执,最终还是明妃通情达理,喝止了那些护卫,並只带了两名丫鬟进去。” “进得寺中后,大概待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不过出来后明妃神色如常,並未见什么怪异。” 赵兴点了点头,心中算是有了些大致的脉络,隧又问:“那之前你们有没询问南少林的和尚。” “那肯定问了。”,蔡延年忙道:“但南少林风评甚好,都是佛门高僧,清静自修,低调蛰伏,鲜少入江湖武林,此外更有和其他江湖门派完全不同之处在於,他们曾多次组建僧兵,抵御闽越东边登岸而来的倭寇,给朝廷著实省了不少力,朝廷便也有所回馈,多次敕奖赏,久而久之,双方歷代交好,互有依仗,南少林名为江湖门派,实则都算朝廷下属了……” “此等情况下,这南少林总不至於对明妃下手吧?” “一旦败露,那岂不是动摇他们门派根基?” 对此,赵兴倒也明白个中关键。 因为沿海倭寇肆虐的关係,南少林在九州中的定位,確实和北少林完全不同。 当下来说,南少林对朝廷的亲近,是要远远超过北少林的。 故而朝廷对南少林的態度,也和对北少林完全不同。 哪怕南少林没有北少林根基深厚,但当年红叶禪师手握葵宝典,魔教都不敢兴师动眾来抢。 一是南少林自有绝顶高手坐镇,二来么,便是因为他们的背后还有北少林,以及……整个大明王朝。 由此理论上来说,明妃癲狂发疯,应该和南少林无关。 但问题是……现在事情闹的更大了啊! 所以才要將这案子再次查办。 因为意外怀孕,而且还不是龙种,可要比癲狂发疯更麻烦许多了。 蔡延年的思路差不多也到了这儿,有点不敢置信的问:“出家人……总不至於干那种事儿吧?” 赵兴摇摇头,暗道出家人干那种事儿的可多了去了。 “大理寺应该也会再复查南少林,不过他们路途遥远,我们只要儘快出发,便肯定能赶在他们前面。” 事不宜迟,赵兴准备明日出发,並提前安排好了隨行人员。 闽中百户所不能空虚无人,便由张上进留下坐镇。 而宋怀东、王二狗、蔡延年,则跟隨同去少林。 这就差不多了,没必要兴师动眾带太多人了,因为以少林底蕴,如果真要发生大规模衝突,那就算带上整个百户所的人,都没多大卵用。 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但蔡延年还是很不放心。 暗道就这么几个人,就敢去少林查案? 南少林虽说名门正派,又和朝廷交好,但万一起个衝突,万一碰个歹人呢? 几人中也就宋怀东看起来块头大点儿,但块头大就有用吗? 不管是江湖武林,还是锦衣卫內部,就没听说过谁靠著块头够大成为绝顶高手的。 真正的高手,那可通常都是一叶孤鸿般的瀟洒飘逸的存在。 比如,传说中的君子剑岳不群。 至於赵兴这个百户?实在太年轻了,而且还是从小旗跨级升来的,估摸连锦衣卫入门刀法断江十三击都学不明白,更別说唯有立了大功的资深百户才能得传的绣春刀了。 赵兴看了看外头天色,竟然已明月升空,原来这一天忙忙碌碌,不知觉间已到了晚上。 登时腹中又一股空虚感传来,因为感气后的敏锐听觉,隱约听见了……蔡延年肚子里咕咕轻叫。 还好通过窗户眺望远处,依稀可见灯光烛火迷濛,再看屋內月晷,才刚过了戌时一半,赵兴便笑道:“我等锦衣卫办案,也当劳逸结合,不然容易思想混沌,心力积损,那样反而辜负皇恩浩荡。” “蔡总旗接连忙碌数月,而今才奔波过来,今晚便先好好放鬆一下吧。” “本官已在春华楼设宴,专为蔡总旗接风,却没成想忙到现在,忘了时辰,著实抱歉。” 话说的敞亮官方,其实无非就是要拉拢这还算不得熟悉的属下,多亲近亲近。 毕竟就算能跟著陈琼调离,在此前也还需留在闽中小半年时间,且接下来要带这蔡延年办案,就算不能让其如同宋怀东他们一般死心塌地,也总要让其积极配合听话才是。 当然,驭下之道,主要还是日久见人心,但那需要漫长的时间,短时间来说,无非就是恩威並施。 威暂时不用,便先来点小恩小惠。 蔡延年自然听说过春华楼,或许也曾是常客,但被上司宴请,那却是头一遭了。 心想这赵兴虽年轻气盛,风头正劲,却也对他客气有加,自是心中满意。 他虽已三十好几,但至今未娶,对春华楼这种地方,无所顾忌,当即欣然同意。 赵兴便將依旧未离开百户所的张上进唤来,让他先带人去安排准备。 而后心中忽生起几分恶趣味,暗道现在还不能完全確认,那陈琼是否真的是阉人,乾脆便也请这顶头上司一道儿…… 再给他安排春华楼最好的姑娘,到时,说不得能有点好戏看。 想著这些时,赵兴嘴角不自觉翘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八十章 属下还不敢破身啊 蔡延年微微愕然时,听得赵兴同他道:“蔡总旗先行过去,我亲自去请陈大人。” “……”,在蔡延年的印象里,陈琼虽对他有提携之恩,让人敬重,但这位而今的千户大人,好像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几乎从不开玩笑,也不多说废话,更別说一起喝酒玩耍了…… 赵兴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別碰了壁,惹得陈大人不快,便赶紧提醒:“赵大人,还是別了吧?” “之前有一年郭指挥使嫡子来閔中,要陈大人陪同玩乐,陈大人都没亲自露面,只派了个下人打发走了人家……” “我等……” 我等身份还是有点低了啊……这句话,蔡延年当然不会说出口来。 赵兴笑道:“无妨,若实在请不动,我也不会死皮赖脸硬请,真惹得陈大人生气……蔡总旗放心便是。” 好吧,蔡延年便也不再相劝,年轻人么,总要多碰壁几次,才能真正长大。 约莫刻钟后,陈府当中。 陈琼长长的柳叶眉半竖起来,冷声道:“你小子要请我去春华楼?” “堂堂大明锦衣卫,不思进取,不趁著夜深人静练功修习,竟然去那等骯脏齷齪的地方,妄图行苟且淫秽之事,你简直……让本官失望!” 不是,咱就是客气礼貌的邀请一下,你不至於反应这么大吧? 赵兴略有惶恐,但还是硬著头皮道:“大人息怒……属下只是刚刚听说,那春华楼內的魁之一,春晓姑娘,也会玩那种叫数独的游戏,而且还写了几道题,属下这才斗胆前来请您同去……” 陈琼神色稍霽,眼珠稍稍一转后,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依旧拜伏著头的赵兴一眼,忽道:“那你把酒水备好,少了可不行。” 赵兴顿时心中大喜。 想要把顶头上司发展为朋友一般相交莫逆,那就得先请上司吃喝玩乐。 久而久之,才能真正拉近彼此的关係,而不再是如过去那般,一个高高在上,一个诚惶诚恐。 而今,终於迈出了第一步! 未来可期啊! 想要喝酒?那还不好办,给你准备个几十罈子,等到喝的烂醉,把三五个姑娘堆你旁边,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正的阉人。 想到此节,赵兴连忙屏住嘴巴,生怕一个不慎给嘿嘿怪笑出来。 陈琼不喜欢坐轿子,且距离不远,也懒得骑马,便就出门,和赵兴步行前去。 路上陈琼没再开口,似乎在琢磨著什么心事,赵兴便也老老实实的沉默著,二人看似並肩而行,实则赵兴落后半步,亦步亦趋,恭恭敬敬。 很快到了春华楼,进得最雅致的包厢,见蔡延年张上进宋怀东都安安分分坐著,唯有王二狗左拥右抱,上下其手,好不忙乎。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他也就是提前玩玩姑娘,还是知道些轻重,桌上的酒菜,还分毫未动。 赵兴轻咳一声,又狠狠瞪他一眼后,这王二狗才赶忙收手,与蔡延年他们一道儿站起,恭迎陈琼到来。 陈琼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和煦,主动招呼道:“都坐,你们要是拘束,我便先走了。” 蔡延年一愣后,便也把边上两个姑娘抱在了怀里。 他是万万没想到,赵兴还真的把陈琼给请到了这里。 请到这种……普通百姓一个月工钱都不够玩一晚上、故而只能仰望远观,但真正的达官权贵却嫌弃有些乌烟瘴气的烟之地。 张上进徵询似的看了赵兴一眼后,便也同样抱住了姑娘,只是一双手,有点无处安放。 第八十一章 出来后,已到子时深夜,附近並无马市,门口也没马匹能顺手徵用,这样哪怕宋怀东天生神力,走了一段路后,也实在是顶不住了。 “要不要属下烟传令……现下虽已夜深,但百户所那么多兄弟,总会有几个还没睡,能看到这传令信號的。” “等来几个人,也方便把他们带回去了。” 这肯定是当下最合適的方法,但陈琼却摇了摇头。 他想了想道:“把蔡延年和王二狗送回春华楼,找那两个魁陪他们,一人一个,帐记在你们头身上。” 这样之后,便只剩下张上进和赵兴两个人了。 宋怀东依言照做。 再出来后,陈琼皱著鼻子,有些嫌弃的看了依旧昏醉著的赵兴一眼,道:“把你们头儿丟给我,你先把另一个送回去吧。” 用丟这个词,真的合適吗?宋怀东不敢违逆陈琼命令,乖乖把赵兴递了过去。 陈琼轻轻伸掌,用內力隔空挡住赵兴,免得赵兴直接撞到他怀里。 而后解下刀鞘,递给赵兴,道:“你要是还留著一分清醒,就抓住我的刀鞘,我拉著你走。” 说罢不再將內气外放,没了阻力后,赵兴登时往前一摔,差点以狗吃屎的姿势落地。 还好陈琼主动將刀鞘横移,將赵兴拦腰截住,这样一来,赵兴便被架在了小小一个刀鞘上,但那姿势,却如同趴在马上一般。 宋怀东自问臂力超群,可想要如陈琼这般,只在轻描淡写间,就用伸出去的刀鞘来架住一个人,面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怕也颇为困难。 而想要就保持这动作,架著酒醉的赵兴前行,那就更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看陈琼细胳膊细腿的,身体本身的力气肯定大不了,但传闻內家高手能一掌拍死一头牛,或是托起几百斤重的石头,此外还有力道使用的技巧、暗劲等等,也都颇为玄异,那就不是眼下的宋怀东能具体搞懂的了。 宋怀东怔怔想著这些时,陈琼却是偏头看向他:“你还不先走?” “放心,有本官在,没人能伤到他。” 宋怀东看著趴在刀鞘上的赵兴,摇了摇头。 “你这是连我都防?怪不得这小子敢醉……”,陈琼轻声嘀咕了句,倒也没较真,转而又问:“听说你救过赵兴的命?” 宋怀东微微一愣,闷声回道:“是头儿救过我的命。” 陈琼便也不再理他,自顾自走在前头,並用刀鞘拖著赵兴,任由扛著张上进的宋怀东跟在后头。 他仔细思虑了下赵兴先前吃喝时的动静,以及眼下宋怀东那寸步不敢离的表现,基本篤定了,赵兴这小子是真醉了,甚至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而並非刻意装出来的。 边用长刀拍了拍赵兴脸颊,看似隨意的问道:“加入锦衣卫前,你在干嘛?” 想入锦衣卫,需得三代清白。 早在三年前,赵兴入职锦衣卫时,家世就被调查的清清楚楚。 过去吧,陈琼对此也没多想,但隨著这小子的表现越来越妖,而今更是成了百户,算是他陈琼最重要的亲信之一,那就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些问题了。 比如,既然只是区区农户的儿子,那又怎么可能,只加入锦衣卫短短三年,就仿佛无师自通一般,深諳官场之道? 且这小子武学天赋极为惊人,尤其那悟性,和常人大不相同。 这小子的未来,绝对不会止步於百户,甚至有可能跟著他陈琼建立大功大业。 而若到那时,突然才发现这小子是被某些人或势力专门派来的,底子很不乾净,那便悔之晚矣了。 可眼下想再追根溯源的背后调查,却也没了多大可行性。 因为赵兴在袁州的原籍那边,整个村的人都死的死走的走了。 所以陈琼才应了这场酒局,重点等的……便是让赵兴酒后吐真言的机会。 不然以赵兴的奸诈滑头,怎会句句属实? 暗夜如水,长刀冰凉,且学武之人本就对兵器近身极为敏感,总之赵兴迷糊间听到了陈琼问话,继续趴在刀鞘上,被拖著走同时,闭著眼回答:“当牛马。” “……??” 当牛马? 宋怀东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却侧著耳朵在听。 暗想头儿可真是不容易,小时候太苦太可怜了,竟然被当做牛马一样使唤,那可不是比商周时候的奴隶还惨么…… 陈琼则是短暂愣了下后,便恍然,並鬆了口气。 所谓当牛马,应该就是种地耕田了,看来这小子还真是农户出身。 他便又问:“既是当牛马,却又怎会对大明朝堂这般了解,甚至连一些尔虞我诈、左右逢源的本事,都掌握的炉火纯青?” 赵兴没有回应,陈琼就又用长刀拍了拍其脸颊。 而后才听得赵兴回道:“当牛马空閒,看过几本……厚黑学。” 厚黑学? 这新鲜的词汇,又让陈琼微微怔住了。 不过想来就是一种书吧,这种书专门介绍大明为官之道?可他陈琼怎么就没看过,甚至都没听过。 罢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来这小子真的身家清白,未来可堪大用。 另外,等这小子清醒后,可以让其帮忙找几本厚黑学,给他陈琼也看看。 陈琼不再发问,静默走路。 不多时走完大路,到一巷子口的拐角,这算是回赵兴家的近路了。 这巷子著实有些窄,没办法再並排而行,赵兴和胳膊下抱著的刀鞘,便被拖到了后面。 也可能是这样的话就拖不稳了,亦或者酒醉难受,亦或者其他原因,赵兴忽的在不舒服的哼了一声后,脱离开刀鞘,再向前一个趔趄后,抱在了陈琼身上! 且两条胳膊带著两只手,还揽在了陈琼胸前! 宋怀东:“……?” 陈琼惊的一跳,此生从未有过之慌乱,迅速推开赵兴后,又將其一脚踹倒,而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挥出了长刀,直斩向赵兴胸口! 宋怀东面色大变,早就把张上进丟到了地上,一个打滚过来,便要扑过去挡在赵兴身前,同时大呼:“大人怎可言而无信!?” “头儿他只不过是摸了一下您的胸而已啊……” “大家都是男人……” “不至於此,不至於此呢!” 第八十二章 诡异千秋塔 几声呼喊,终是让陈琼冷静下来,生生止住了差点砍在宋怀东背上的刀势。 但宋怀东的话,却是让他面色更加难看了。 什么叫……只是摸了一下胸,还“而已”? 就算……就算真的大家都是男人,也不能这样吧! 赵兴刚被一脚踹的生疼,终是悠悠酒醒,然后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宋怀东挡在身前,而视线越过宋怀东宽阔的背影,隱约可见纤瘦而干练的陈琼,正满脸怒容的站在哪里。 赵兴一脸困惑的看向二人,张嘴正要说点什么时,却见城內正中的夜空中,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光怪陆离的一幕! 天上,怎么会多了那么多正方形状的月亮,且一个个挨在一起,並且闪动不停! “月……月亮?”,宋怀东自然也看到了,不由疑惑发问。 陈琼轻皱长眉,摇了摇头,轻声道:“那不是月亮,那是……千秋塔。” 听到这话时,赵兴已勉力站了起来,狠狠揉几下眼睛再看去,才发现那確实並非月亮,而是一座高耸入天的塔最顶层窗户上的灯光闪烁。 这塔实在太高太高,刚刚又醉眼迷濛,这才误以为是月亮。 可以想像,哪怕出了闽中城外到数十里,普通人都能看到,而若是到了一定层次的內家高手,耳聪目明远超常人,那或许……隔数百里之遥都能看到! 而更关键是,这千秋塔上的灯,过去从未亮过! 起码在赵兴来闽中任职期间,从未见过! 不然的话,现下眾人也不会这般惊异了。 还好现下已是后半夜,城中街道上几乎无人,房子內的老百姓们也都安然入梦,要不然的话,这千秋塔顶层灯光闪烁的异象,必会引起轩然轰动。 至於千秋塔本身,三人在闽中当差多年,自然是知晓的。 这是整个闽中最高的建筑,足有三十多丈,分几十层!只是平常鲜有去关注罢了。 因为这玩意儿在赵兴前世的理解中,其实就是个宏伟的商业楼,里边吃喝娱乐乃至衣食住行样样俱全。 而且不仅闽中才有,据说在九州各地的大城中都有分布,且样式一样,高度相同。 刚来闽中时,赵兴也去里边玩过,但也就只去了一次。 因为里边各种店铺都服务很差,东西也不行,隨著客人越来越少,里边的商家便也渐渐变少了。 听说如今里边依旧有人,但在闽中百姓的心中,那玩意儿已荒废很久了。 谁成想,它今天竟然亮了。而且亮的只有最顶层! 且再仔细去看,那顶层亮灯的顺序节奏,似乎有些怪异。 窗户总共两排,每排六个格子,格子彼此独立,都可亮可灭。 一会儿这个亮,一会儿那个亮,亮灯数通常保持在半数左右,却也不一定。 赵兴看的入了迷,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下越发震惊同时,连酒劲儿都彻底醒了。 和陈琼对视一眼,陈琼点了点头,轻声道:“走,去看看。” 发现重大异常而不去查,那便是锦衣卫的失职了。 赵兴既已酒醒,那自己赶路便可,让宋怀东先把张上进送回,而自身则跟著陈琼前往千秋塔。 没多久,到达目的地,二人见这高塔一层大门开著,便走了进去。 但一楼並无人,二人只好拾级而上,好在都身具轻功,不然若是普通人来,光爬这么几十层就要累个半瘫——这也是赵兴认为高楼大厦完全不適合这个时代的原因,没有电梯。 所以就显得千秋塔的存在,越发特立独行了。 终於到了顶层,里边已经一片漆黑,就仿佛…… 刚刚在外头看到的场景,只是酒醉后的南柯一梦。 摸著黑,赵兴在附近一个桌子上隨意抓了下,再两根手指捻搓一番,开口道:“灰尘挺厚的,这顶楼应该很久没人用了。” 没片刻,赵兴又摸到个蜡烛,点燃后到那窗户附近,仔细查看,却发现这就是这个时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纸窗户,这种窗户,却又怎么可能会发出灯光来? 所以难道说真的先前看错了? 绝无可能! 陈琼和赵兴齐齐摇头,先前灯亮的一幕幕依旧清晰无比的烙印在心头,绝不可能是幻觉。 再回到一楼,碰到了这座千秋塔的值班管理人员,问他顶楼情况,也是一脸懵逼。 再乾脆亮出锦衣卫的腰牌,將已经在家呼呼大睡的、闽中千秋塔的负责人唤来,却也是一问三不知。 问及九州所有千秋塔背后的东家,这闽中的负责人竟是连面都没有见过,更不知其具体是何方神圣。 “要提回去审吗?上点手段说不得能招更多。”,赵兴小声问道。 陈琼摇了摇头:“现在整个九州境內,从未有任何的千秋塔危害我大明安寧的记录……就算万一未来会有,现在我等这样贸贸然的刨根问底去细查,却也打草惊蛇了。” 確实是这个道理,既然不会影响城內治安,不会影响大明稳定,那閒的吃多了没事儿干啊,只因人家亮了几扇窗户,就把人里里外外都查一遍。 今晚来此探查,已算是尽到了监察之责。 之后一路各回各家,再无任何意外发生。 赵兴练会儿刀法出汗,酒精彻底挥发,再洗澡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便照例坐在床上修习葵宝典,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將蔡延年、宋怀东、王二狗唤来,见王二狗还是一副醉醺醺模样,便將其呵斥一番后,又赶了回去。 三人三骑,都是快马,从闽中到荔城不过两百里路程,大半日后便已抵达。 南少林与大明合作抗倭,自是和朝廷亲近,甚至算得上官方门派,逢抗倭有功,朝廷还会赏赐些金银过来,因此听闻锦衣卫来到,方丈亲自来迎。 明妃一事,他们自然知晓,毕竟先前蔡延年还带人来例行问话。 但却没有想到,锦衣卫竟然再次驾临,且这次连赵兴这个百户都亲自来了。 方丈合掌诵道声阿弥陀佛,和赵兴互相见礼,自报姓名身份。 赵兴便晓得这老僧法號方真,再旁敲侧击问其在南少林的辈分底蕴,得知这方真上头已无长辈,而其年龄要比嵩山少林的方证还大不少。 林远图还俗前法號渡元,乃是其师叔,不过林远图当年並非正常还俗,而是类似叛徒,因此赵兴也不会傻到问及此人。 第八十三章 南少林在隱瞒什么 方真未著袈裟,只穿著普通僧袍,这僧袍明显有不少年限了,浆洗的近乎发白,却也极为乾净整洁。 在方真带路下,前往明妃当初叩拜所在的佛堂。 路上赵兴不经意道:“我等锦衣卫只为圣上办事,只为这天下百姓办事,可上查朝堂,下察民情,如果……” “我是说如果哈,朝廷嘉奖的金银没有及时到位,或有所短缺,尽可告诉我等,本官虽无权管辖荔城,但南少林抵御倭寇,劳苦功高,是闽越百姓能安平乐业之倚重,故而就算直接呈报给千户大人,也必然不会怠慢的。” 短暂一愣后,方真理了理僧袍,笑道:“多谢大人关心。” “我等出家之人,只盼能常伴佛灯清修,其他……並无奢望。” “朝廷的赏赐,从未被剋扣,只是这两年时有洪涝,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我等无法坐视不理,开门施粥、救济流民费颇多,再有为抵御倭寇,僧兵操练,行军粮餉,装备用度,也同样开销不菲。” “这样一来,我等有吃有穿就足矣,还是要把金银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赵兴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很快到了明妃曾叩拜的殿堂內,赵兴四下环视,见供桌、木门、蒲团等等都很崭新,应是刚置换没多久。 如此的话,方真身上古旧的僧袍,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赵兴却也没说什么,又淡笑道:“能不能再劳烦方丈,带我到其他殿堂看看。” 方真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乎有点犹豫,但又想不好拒绝的理由,便应了一声。 赵兴跟著走出,再到其他殿堂,从天王殿到大雄宝殿再到文殊、普贤、观音等阁,期间都只是静静的走著,静静的看著,一句没多讲。 除了明妃曾拜扣的那间佛堂外,其余殿堂內陈设都很是古旧,甚至有一处的桌子到了快破损不能用的程度,却依旧没有替换。 方真在前带路,看似步伐平静,但心中,却渐渐的沉重起来。 这个锦衣卫,太心细了! 也不知是大明之福,还是说……会成为少林之祸。 赵兴则暗中长长鬆了口气,还好,走了这么久,都没感受到这老和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杀机。 他意识到自己发现了某种端倪,但想来不至於因此就谋杀朝廷官员。 但即便如此,赵兴依旧不敢乱说、多说,就是怕万一这南少林真藏著掖著什么大祸,若自己恰好说对了,猜对了,一个不小心激怒这老和尚后,杀自己灭口。 现在就是双方来打哑谜,看谁,会先沉不住气。 直等到將所有殿堂走完,再回到那明妃曾拜扣过的佛堂路上,赵兴忽又道:“大师,能再去杂物间看看吗?” 方真默然,转身继续带路。 路上赵兴隨口道:“南北少林,都是江湖武林执牛耳者,以大师之德行,本没必要亲自引路,隨便唤个小沙弥来便是。” 话落,已到目的,方丈掏出钥匙,將门打开,並点亮了油灯。 入目处满是灰尘,除了……明显刚搬进来没多久的一张供桌。 桌面和桌腿上,伤痕累累。 但这桌子质量也真不错,便是这般,都依旧能放的平稳。 赵兴缓缓开口:“等这波风头过了,这桌子还能拿出来再用。大师持家不易,確实让人佩服。” 到了眼下,相关线索已经理清,接下来,便是正式盘问的时候了。 赵兴先前只以为这老和尚就是故意穿个破旧僧袍装装样子,身为锦衣卫查案办案过程中,可碰到过不少类似的官员,明明衣服上都打著补丁,但去其府中抄家时,才发现不知道藏了多少宝贝。 有个官员最是有趣,承认確实贪了不少,但有胆子贪,却硬是没胆子出哪怕一两银子。 直到被抄家时,悔之晚矣。 也不知是悔不该贪,还是悔未及时挥霍瀟洒。 但后来將这寺中逛了个遍后,以一名资深锦衣卫的专业眼光,赵兴自是发现了,这南少林內,是真的穷,而並非方真装出来的。 应该是真的如其所说,朝廷赏赐,以及民间达官贵人给的香火,都用来賑灾救命,或是抵御倭寇了。 而若真是如此,毫无疑问这方真品行是高洁的,是为了护住什么秘密,那样的话,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可能性,便也小了许多。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穷的一个寺,却为何单单把明妃曾叩拜的佛堂,置换了那么多崭新的器具? 或许是为了遮掩什么痕跡? 而方真既然勤俭节约,那被置换了的旧事物,或许也未曾丟掉,准备另做他用,或来日自用——这便是赵兴突然又说出去杂物间看下的原因。 不管是参观全寺,还是去杂物间,都属於很常见的普通的要求,方真没办法拒绝。 只是他完全不会想到,赵兴竟会来杂物间看罢了。 故而也就有了现在的局面,杂物间內,旧物痕跡残留,便是为……证据! 虽然到此为止,已经差不多能判断出来,这老和尚不会对自己出手,但谨慎起见,赵兴还是先提醒道:“因为某些重大变故,明妃一案事態升级,圣上亲令重查彻查,大理寺那边姑且不论,反正锦衣卫这边现下是由一位千户大人亲自主理。” “我得千户重託来此,同时也是为不负皇恩浩荡,肯定要事无巨细了解清楚,还请大师……坦诚配合!” 方真轻轻点头。 既能执掌此等大寺,那当然也是通晓人情世故之人,他如何会听不出对方话外之音? 这就是说我是千户派来的,执行圣上钦定的任务,那万一在你这儿出了事儿,锦衣卫千户不会善罢甘休,朝廷也不会绕了你们。 赵兴仔细摸索那桌子上的伤痕,片刻后轻声道:“这人也是胆子够大,竟来少林对明妃不利,从这裂缝看,这人所使的,应该是一柄窄刀吧?” 方真抬眸看向赵兴挎间的长刀,又点了点头。 赵兴自顾自道:“但肯定不是绣春刀法,绣春刀没这么快,而若是断江十三击的话,又没此等威能。” “不是来自锦衣卫內部……这江湖上的人,使刀的可远远少於使剑的。” 说话过程中,赵兴绕著桌子走了几圈,越走越快,越走越急,眉头轻皱间,死死盯著桌面刀痕,心中不停想像並演练著当时打斗者的出手轨跡。 第八十四章 田伯光师承来歷 桌上当然不止刀痕,还有棍棒痕跡。 此外刀痕也不止一种,除了那快若闪电、刀刀入木三分的怪异刀法所造成外,还有一种方平中正的刀痕。 方真及时开口解惑:“那是我少林刀法。” 赵兴微微頷首,而后骤然间抬起头来,目中两道精光射出,直直对向方真眼睛,冷冽道:“万里独行田伯光,和你们南少林什么关係!?缘何,要包庇这样一个淫贼!” 闻言,本来还算沉稳冷静的方真,霍然面色大变。 蔡延年和宋怀东则是一脸懵逼,仅仅通过桌面的刀痕,就能得出这么准確的结论,並且直接质问少林? 头儿是不是……有点莽了啊。 本以为这方真会搪塞过去,甚至怒斥赵兴血口喷人。 但出乎意料的……这老和尚在长长嘆了声气后,竟是大大方方承认了,並由衷讚嘆:“大人慧眼如炬,委实不是凡人。没错,除了那万里独行田伯光外,也没有俗世之人,还能留下此种痕跡了。” 听对方承认,便意味著此案件將破,本应放鬆的赵兴,却再度皱起了眉头。 因为,对方话中有话。 没有俗世之人能留下此等痕跡,便意味著……少林內部,或也有类似高手。 正当赵兴心中疑惑不已时,却又听一声佛號响起,听这声音距离,竟是在赵兴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便被人到了附近! 赵兴微骇,此人若要行凶,恐危矣! 猛的转首后,见到是个和方真差不多年岁的和尚,这和尚慈眉善目,白眉倒掛,快要垂到脸颊,但唇上顎下却无须,白净异常。 另外表情愁苦,少了点所谓得道高僧的那种云淡风轻般的神采。 二人目光对视,这老和尚合掌行礼:“方难,见过大人。” 声音软绵,似乎中气不足。 “你猜的没错,那刀痕,確实是田伯光所留。” “师弟……”,方真嘴唇轻颤,忍不住开口提醒。 方难摇头道:“师兄,这位大人既已猜到,那便是缘法使然,我等再佯作不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反倒陷入真假不辩的混沌了……” “况且,若我那孽徒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骯脏事,那以这位大人的聪慧,总能分辨得清,若他做了,连我都未察觉、问清,那便……恶的根源在我。因为……” “他那一身本事都是我教出来的……” “……!!” 听著方难这番话徐徐道来,赵兴心神俱震。 连前世的自己都不知道的田伯光的师承来歷,竟然於现在获知了答案! 就前世所知,田伯光死活不肯讲他师父说出,哪怕对酒肉相交、肝胆相照的令狐冲都是如此。 现在,赵兴大概猜到了原因。 要么他是害怕方难,担心说了后被方难抓到,要么,就是念著方难的恩情,不愿將他的污名……毁了南少林清白。 方难没太在意赵兴的反应,继续道:“田伯光少时为我所救,因其天赋惊人,被我收作俗家弟子,並授业传艺。” “后来我发现他品行不端,好色如命,和我佛门理念相悖,便將他逐出了门下。” “可嘆可笑当时心软,没將他武功废掉,以致成了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採大盗……” “后来我亲自下山,才知他不知又从哪儿学到了独步天下的轻功,我……勉强抓住了他,但……又心软了。” “我早年红尘歷练,曾与一云游僧结为友人,那云游僧虽……同样不怎么守清规戒律,为人却忠厚正直,是非黑白分明,而且论武功修为,也超出我那逆徒不少。” “我便传信给他,请他帮忙,代我为江湖除害,无需手下留情。” “却不想还没等收到回信,便碰到这逆徒来看我……” “看您?”,赵兴心中连连震惊之余,不由开口问道。 方难点头:“许是他感念师恩,每隔三年,便都会暗中来探望我一次,有时带金银,有时带衣物,还有一次……带了一个女人。” “金银衣物都交由我方丈师弟换了钱財,賑灾济民,女人……则想办法將其送回了家。” “这次恰好满三年,我本以为他探望完我,就会自行离开,而我专心打坐,懒得理他。” “哪料到他凑巧碰到了那明妃来拜佛上香,这孽徒……竟对圣上的女人动起心思来!” 赵兴虽然不是流氓,但当锦衣卫期间见过不少流氓,不管是锦衣卫內的,还是锦衣卫外的,故而也能明白,如田伯光这等色胆包天的人物,寻常民家少女已经睡腻,江湖女侠也经歷了不少,反倒是这皇宫大院里的娘娘,因几乎没机会接触,而更加心驰神往。 既然恰好碰到一个,那確实是……会无所顾忌。 都忽略了,他曾经的恩师也在这里。 接下来换成了方真来开口。 既然他师弟方难把这等丟人事儿都讲了出来,那確也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便道:“我南少林既然让明妃护卫留守在外,自然也代替他们担起保护职责。” “田伯光那廝一出现,要对明妃动手,便被寺內僧兵拦下。” “在那佛堂內一番打斗,僧兵们武艺不及……但田伯光却也未下杀手,直到,我师弟方难出现。” 说到这儿,目光又转向了方难。 赵兴心中嘆然,前世所知的还是有些太少了啊,原来田伯光在遇到小仪琳並一路调戏之前,居然还在南少林內搞出了这么一场混乱,甚至引得大明皇室震动。 万里独行田伯光……其流氓之名,確实名不虚传啊。 这时改换方难开口,接著道:“我听得动静,亲自出手將那孽徒擒拿,一怒之下本要废他修为,却终是……唉!” “大师,我知道,你又心软了……”,赵兴忙补充道。 “……”,方难默然,他感觉到了……赵兴话语中藏著的揶揄之意。 但此事实在羞愧,却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他確实没有纵容,当初传艺田伯光时,还一直教其向善,但……而今不將其严惩,又何尝不是纵容? 好在,这孽徒此次没来得及犯下大错,不等他手脚上去,就已被拦阻,如若不然……南少林怕要遭逢大劫! 毕竟,侵犯明妃,那就是羞辱皇室,必將引来整个大明朝堂的震怒,便是魔教都不一定扛得住,更何况南少林呢…… 第八十五章 圣姑,属下想睡个男人 想到此,方难急道:“好在他只是言语调戏几句,並未真正动手,但即便只调戏,也是莫大罪责,若朝廷怪罪下来,又实在抓不住那孽徒的话,相应责罚,贫僧愿意代为承担!” 南少林和朝廷歷来交好,万历帝怎么想的不知道,但张居正……应不至於为此而开罪少林。 毕竟,田伯光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方难逐出了门墙。 但前提是……真的如方难所说的那样,田伯光確实没来得及对明妃动手。 赵兴斟酌道:“我没有质疑大师的意思,只是,田伯光此人名声,便是我等锦衣卫也知晓……” 明妃怀孕,还不是龙种,也许很多人都知道了。 但现在南少林明显还不知道,所以这事儿自己也不能主动提及。 不然等以后人尽皆知时,朝廷又突然追究,那自己区区一个百户可没好果子吃。 方难神色凝重,合掌肃然道:“出家人,不打誑语。” 方难此言,赵兴可不太敢苟同,你们出家人就是看起来老实,其实打的誑语可不一定少。 而真要求证此事,还得当面同田伯光对峙。 田伯光这傢伙虽然就是个下三滥流氓,却也不会像岳不群、左冷禪那般虚偽,尤其睡了皇帝妃子这等可以显摆吹嘘的事,更不会做了后不认。 “滋事体大,我等也得给上头交待,不是我一个人信了就可以了,还请大师理解。”,到此,赵兴话锋一转问道:“大师能否想办法让那田伯光再来少林並將之拿下?” “放心,他过去的累累罪行,不归我来管,我也不会多管閒事。” “但此次明妃一案,总要当面问他个清清楚楚。” 方难认真思索片刻,回道:“贫僧会尽全力,但……成功可能不大。” “我轻功虽比他强上几分,但在他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在他不敢见我的情况下,怕是也拿不到人。” 赵兴点点头,道:“明白。” “那接下来也不打扰二位大师清修了,若有田伯光线索,或是直接將其抓到,烦请及时告知我等。” 方真方难凝声应下,而后再客套几句,双方便就分別。 但在赵兴临出门离开少林时,却忽望向方难笑道:“田伯光的快刀,据说是他师承技艺后,自身改良而得……” “那他原本这师承的技艺,应该也不是南少林的功夫吧?” 闻言,方难微微一愣,而后和方真对视一眼,隔好一会儿后才回道:“大人虽是官身,但对这江湖武林的了解,却连我等都自愧不如了。” 这话的潜意识,自然就是承认了,田伯光的快刀,根源確实不在少林。 但却,又是方难所传。 赵兴將视线从方难的倒掛白眉,渐渐滑下到其唇上和顎,礼貌一笑后,便也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二僧往外送得几步,直到赵兴三人背影消失,这才返回,关门。 归去途中,蔡延年不禁问道:“百户大人,就这样算了?属下感觉……还没问的很清楚啊。” “所以到底是不是田伯光呢?” “要真是田伯光那廝,且那两位高僧又不愿帮忙的话,光靠我等锦衣卫,就算千户大人亲自出手,怕也拿不下他啊。” 赵兴摇摇头,陈琼不知道是不是田伯光的对手,但反正……其余大多数千户,肯定打不过田伯光。 若真到了让陈琼出手抓淫贼的那一步,那自己这个下属,可也太过无能了。 至於南少林那边…… 自己先查到这儿就行了,后面的,会有大理寺去查。 等到大理寺查个差不多的时候,自己再去南少林。 届时,或许……还能和那方难谈判一二,获得些……原本预料之外的收穫。 以上,却也没必要和蔡延年细讲了。 同一时间,远在洛城已近城郊的一偏僻巷子內。 这里倒也没荒废,但却只寥寥几家住户了,看来萧瑟空幽,静謐寂寥,但隨处可见的挺拔绿竹,却又彰显了勃勃生机。 尤其几道风吹过后,竹干依旧稳稳挺立,但细枝和竹叶却隨风摇摆,发出“沙沙沙”的悦耳声音,恍惚间,仿佛儿童玩闹穿梭其中,又仿佛,老人坐在竹下聊天对弈。 老少之间、新旧之间、动静之间,更有琴音裊裊,或又变成簫声瑟瑟。 时而淒凉,时而激昂,时而又如高山流水、空谷绝响般清幽出尘。 此等远离凡俗的高雅之境中,一座简陋的竹屋內,一身穿黑袍的中年女子沙哑开口,明明话声冷冽怪异,如厉鬼似恶魔,但若仔细去听,其中竟还有点小小的委屈? 她道:“圣姑……属下,实在忍不住了,想要睡个男人。” 琴音戛然而断,甚至是……连琴弦都差点跟著给断了。 盘坐於琴后的身穿黑底紫纹衣裙、头掛半边面罩的少女长长深吸了口气,这才稍稍稳住心神。 她抬起美眸,看著对方可怜巴巴的眼神,终是鬆口:“可以,但必须对方自愿,而且你不能用那採补法门。” “不然我就稟告东方叔叔,说你因收了一锦衣卫面首,便勾结朝廷,还在那锦衣卫升迁之时,亲自送去厚礼。” 这中年女子,自然便是从闽中锦衣卫地牢离开了的魔教长老褚万紫了。 而抚琴中断了的少女,既被称作圣姑,那赫然乃是任盈盈任大小姐了。 之前任盈盈回到洛城,也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忽一时心血来潮,安排人去闽中通知褚万紫,说其可以提前出来了,但作为交换,需得答应她任盈盈一个条件。 褚万紫睡五大三粗的狱卒都睡腻了,早就惦记著外头的小鲜肉,自是欣然同意。 而后隧按照任盈盈的要求,亲自送了新上任的闽中百户千两黄金。 这……当然是小事一桩,区区千两,隨便找个大富豪劫掠就是。然后,无非就是再送一下。 但具体为何要这般做,褚万紫就看不懂了。 那新上任的百户赵兴,她已经打听清楚,就是曾被关在地牢的那个……教中派来潜藏於锦衣卫的臥底。 臥底能高升,对於圣教来说自然是大大的好事,毕竟职级越高,能知晓的消息便越多,未来能发挥的作用也会越大。 可问题是,这样的臥底不应暗中保护著就行吗? 圣姑却缘何要……主动去送礼? 那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日月神教要和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勾结吗? 那赵兴今后还如何继续悄悄臥底? 第八十六章 任盈盈:赵兴真是我教臥底? 练了葵后的东方妹妹,以及前任教主的女儿任盈盈,这俩脾气都差,不喜欢多解释,她褚万紫只好自己去猜。 猜测许久后,这褚万紫倒也摸出点门道。 暗道圣姑可真是蕙质兰心……如果圣教主动送上礼物,要和那赵兴结交,且还是当著那么多朝廷官员的面,那赵兴只要当下说清楚,洗脱嫌疑,却又有谁会去怀疑,他原本就是圣教派过去的臥底? 將心比心,换位思考,谁会故意去给自家臥底送礼? 正因为没人能想到,反而会让赵兴这臥底身份更加的安全! 圣姑这一招虽然有点险,但可真是妙啊! 但紧跟著,新的问题又来了。 圣姑既然是故意给那臥底送礼,实则为了更好的保护臥底,这是对圣教有利的好事儿,却又干嘛要……以此来要挟她褚万紫,说一旦被东方妹妹知晓勾结锦衣卫,勾结朝廷,必会被重重处罚。 褚万紫再思考许久,又想通了个中关键。 现在的东方妹妹,好像不是以前的东方妹妹啦。 自从杨莲亭上台,整个圣教都被搞的乌烟瘴气,而东方妹妹一心练功,也很少再管教內杂事。 就杨莲亭那个没脑子的蠢材,如何能看懂东方妹妹和圣姑的雄才大略,只怕消息还没传到东方妹妹那儿,杨莲亭就真当他褚万紫背叛圣教、勾结了大明朝廷。 到时候,那可真是有理儿都没地方说去了。 所以,圣姑这般做,看似要挟,实则,也是在保护她褚万紫啊! 到此,这淫邪无度、无法无天的女人,对任盈盈又是敬重,又是感激,又有几分害怕。 因此哪怕是找个男人的小事儿,都要苦苦候在这儿,只为徵得圣姑一个同意。 世界上的一半误会是因为沟通错误產生的。 而另一半……则纯粹是没有沟通,自行脑补產生的。 褚万紫万万没有想到,虽然有些手段,但骨子里还算单纯的任盈盈,真的就只是……纯粹的想要要挟她褚万紫一下。 对於任盈盈来说,身边只跟著绿竹翁这么个老头,很多时候还是不方便,刚好这褚万紫已被杨莲亭从十大长老除名,又刚好是个女的……虽然这女的有点脏,但好歹是个女的,而且武功一流,超出现今大部分长老。 有些杂事小事儿,还是可以安排她去办的。 毕竟她任盈盈看似隱居,其实只是不想再回教內,这江湖上,还有一大摊子破事儿,还有一大堆三教九流唯她任盈盈马首是瞻。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她真的想退出江湖,又岂是那么容易? 此外,任盈盈也压根就不知道,那新上任的试百户赵兴,究竟是谁。 但听了褚万紫讲述的,他们二人在地牢內的相关经歷后,任盈盈倒也对这赵兴生起一两分兴趣:“倒也是个有趣的人。” “真是我圣教派过去的臥底?” 褚万紫訕訕一笑。 暗想圣姑年纪轻轻的,咋就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呢? 都现在了,还在装,也或许是某种试探? 若非圣教派过去的臥底,你干嘛让我给人家送礼呢。 不是……圣教的臥底,正常来说,確实不適合送礼,但个中关键,相关原理,我褚万紫早就想清楚了。 於是,褚万紫笑而不语,露出个自以为有点高深的表情。 任盈盈没理他,心中正想著另一件事。 她当初在袁州城內,曾萍水相逢一名锦衣卫,且那锦衣卫还帮了她。 当然,她本也不需要人帮的,若出城真的被阻,那杀出去便是。 但那锦衣卫怎知她能轻鬆杀出?故而这帮忙,確实也是好心,算是个小小的恩情。 可正常来说,锦衣卫是不会无缘无故帮江湖中人的。 所以难不成……有没有一种可能,恰好那人和褚万紫说的傢伙,是同一个人,並且还真就是圣教派入锦衣卫中的臥底。 所以才认识她任盈盈,所以才帮她出城? 想到此,任盈盈忙询问褚万紫那赵兴的长相。 当时赵兴被郭少青关入地牢时,面部依旧带著偽装,且和在袁州时一样,故而褚万紫仔细描述之后,任盈盈不由微微惊诧。 长相,完全对上了! 那看来,极有可能真是同一人。 但东方不败又在搞什么啊。怎么会把探子安插到朝廷锦衣卫当中? 难不成……他已经不满於称霸江湖,只成为武林至尊,而是图谋……想成为整个天下的至尊!? 这个念头跳出来后,便是堂堂任大小姐,日月神教圣姑,也不由得胸脯轻颤。 看著任盈盈的胸脯,褚万紫有点羡慕。 暗想圣姑未经人事,未得开发,都已拥有此等规模,这未来……必成大器! 也不知会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其实吧,褚万紫之所以坚定不移认为赵兴就是臥底,一来是赵兴当时装的太像了,二来呢,现在和任盈盈做出的安排,意外给对上了。 还有第三,是连任盈盈还有很多长老都不知道的事情,早在很多年前,东方不败就往朝廷送过一名奸细…… 教內少数核心成员也只知个大概,却也不知,那奸细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此时的赵兴,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原本隨口谎称的魔教臥底身份,已经因为种种离奇古怪的巧合,而不小心成了真。 眼下南少林这边的调查告一段落,接下来时间却也不能閒等著。 因为假如確实不是田伯光乾的话,那便意味著犯事者另有其人。 而唯有把真正的那个人揪出来,自己这个案子才算办完了。 於荔城城內隨便找了家酒楼歇息,赵兴翻看隨行带来的案件卷宗。 这卷宗本是蔡延年整理而出,再加从大理寺抄录部分所得,故而记载还算客观详细。 除了明妃南下省亲一路的所知经歷外,还有其娘家具体信息,甚至明妃身边的护卫、丫鬟们都有记载。 明妃娘家就在这城內,三人再去查问一番,却也没得到任何新的进展,其娘家府邸內未发现任何疑点。 这也正常,毕竟早在当初蔡延年配合大理寺办案时,就已將其娘家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基本可確认,没任何男丁私下接触明妃的机会。 甚至连明妃的亲生父亲,都未和明妃单独面谈,每次,都有明妃的母亲在旁。 至於其哥哥弟弟们,亦同样如此。 第八十七章 圣姑的心,不静啊 现在大理寺还未南下,应该在覆审明妃身边的护卫和丫鬟。 说是丫鬟,其实应该叫宫女,除了,其中一人本就是丫鬟,乃是明妃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后隨明妃一道儿进宫。 在大理寺相关人员南下前,这些人轮不到锦衣卫提审。 因为作为明妃的近身者,宫女和护卫肯定是知道最多的,先从他们入手,才更有可能先行破案,爭得头功。 赵兴倒也不急,先把卷宗研究个仔细清楚。 一边看一边对付了几口店家端上来的饭菜后,赵兴让宋怀东拿出隨身带著的地图来,指著上面道:“按卷宗所说,明妃南下是从京都过泰安再入江浙,最终进闽越,而后到得荔城省亲。” “这样走的话,虽在京都和荔城间算不得直线,不是最短距离,但东部一道经商频繁,官道通达,路途平稳,肯定最为省时且安全。” 所以,明妃选择的路线没任何问题。 但……蔡延年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明妃的往返路线,稍微有一点点不一样。 只是因变动太小,且看起来和案子关联不多,故而之前没人刻意注意。 只听赵兴指著地图又道: “省亲归去,未出闽越,明妃就已发疯。” “主子都疯了,下人们肯定极为著急,继续走东部官道,再直入京都,赶紧奏请圣上,並请太医治病,才是稳妥。” “所以他们出闽越前,何必又要到虎夷山那便绕上一绕?” 蔡延年凝重点头,这里,確实有一点蹊蹺。 荔城在闽越內的东南,而虎夷山在行省內西北,和江南西接壤,这样从虎夷山过后再去走江浙,那肯定是有些绕道儿了。 在上一轮查案过程中,大理寺可能没重视这点,但不可能直接忽略这个细节,故而赵兴问:“这里卷宗记载不够详细,你可知晓那些宫女护卫是怎么回应的?” 蔡延年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回道:“我记得,是说恰好那几天闽越东部颳大风,所以他们才从西部进的江浙。” 东南沿海,歷来颱风常见,算不得稀奇,所以这个理由,也看起来正常不过。 赵兴当时虽在闽中,却也知晓颱风登陆,故而那些护卫和丫鬟確实没有胡言乱语。 但此事,终究有些蹊蹺。 因为虎夷山那条道儿多为山路,可並不好走,更何况还带著个已经疯癲了的明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且当时虽却有颱风,但规模一般,难以深入內陆,在闽中都感觉不大,却又何必偏到闽越西北的虎夷山? “这虎夷山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的?”,一直沉默不语,像根铁柱子一样矗立的宋怀东忽然开口。 蔡延年愣了愣,缓缓摇头。 赵兴微微皱眉,旋即不太確定的开口:“特殊的么……大红袍算不算?” 好吧,这茶確实有点特殊,毕竟是这个时代的贡品,是皇家专用,但和这案子,好像也没多大关係。 总不至於说是,疯癲后的明妃非要喝一口大红袍,然后眾护卫和宫女就千里迢迢的跑到虎夷山吧? 但再想,却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特殊点了。 赵兴盯著卷宗翻来覆去的看,苦思多日,也依旧未发现其他疑点。 恰好陈琼传信,说大理寺负责这案子的人,已经离开京都南下,应是要到闽越来调查。 赵兴便乾脆带著蔡延年和宋怀东北上京都而去。 同一时间,豫中洛城。 依旧是那条看起来幽深寂寥,实则绿意盎然、欣欣向荣的巷子当中。 褚万紫恭恭敬敬站在端坐抚琴的任盈盈跟前,凝声道:“圣姑,属下刚去看了,不是什么宵小偷窥,而是……教內专用的黑信鸽。” 任盈盈轻嘆:“我都隱居至此,却还是被那黑信鸽寻到了。” 褚万紫目露几分古怪,道:“属下虽不太通音律,但近来听圣姑弹听久了,也大概发现点门道儿……” “圣姑的心,並不静。” 任盈盈皱起了眉头。 其身后站立的绿竹翁冷目看向褚万紫:“褚长老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姑姑的心思,岂是你能隨意乱猜的!?” 褚万紫连忙把头低下,不敢再言。 任盈盈却是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暂时止住了琴声。 对方说的是实话,诚然,她確实厌倦日月神教內的各种蝇营狗苟,不喜东方不败的残暴怪异,更討厌杨莲亭的狐假虎威,但…… 身在江湖,又岂能真正脱离这江湖? 况且她只区区十八岁年纪,又岂能真的放下对红尘美好的眷恋? 既然不能彻底隱居,不能彻底放下,那便必然会和这江湖,在不经意间有著各种各样的交集,比如曾经想要挽回曲洋的悲剧,比如…… 正因如此,教內黑信鸽能最终寻到这里,去也算不得稀奇了。 任盈盈轻嘆口气,美眸望向褚万紫:“说说吧,是何事。” 褚万紫没开口,而是上前两步,直接將纸条交到了任盈盈手中。 任盈盈面前薄沙微动,眉头轻皱,渐渐展开了纸条,轻声自语道: “竟然不是杨莲亭那廝传信,而是……东方叔叔的亲笔字跡。” 褚万紫神情大振,忙道:“属下还没查看……东方妹妹,可有提到属下??” 你心心念念的东方不败,早就把你给忘了。 任盈盈淡淡看她一眼,主动要把纸条递迴:“你自己看看有没?” “……”,褚万紫乾巴巴一笑,面上筋肉抽了几抽,心底纠结片刻后,终是摇头嘆道:“属下不敢,是属下逾越了。” 任盈盈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须臾將纸条上內容看完,而后缓缓站起身来,又从墙壁上取下自己的长短剑,顺手掛在了背上。 绿竹翁疑惑道:“姑姑要出门?” 任盈盈点了点头,几步便走了出去,而后才传回声音:“我此次外出,大概月余便回,无需担忧。” 褚万紫不明所以,绿竹翁则连忙称是。 出得小院,骑上鬃毛细腻柔顺的白色母马后,任盈盈原本古井无波的面上,才露出了几分无奈。 东方不败安排在大明皇宫內的探子出了问题,而他又在闭关紧要关头,教內堂主、长老虽多,却要么另有要事,要么……有些信不过。 至於那些香主、旗主什么的,却终究本事上差了不少,想要去京都救人,恐很难成功。 而若是大规模派人去京都,那可就真是胆大包天,意图谋反了。 第八十八章 这天下,其实是三方平衡 黑木崖距离京都不远,且聚集了一两万人眾,更別说还有分散在九州各地的,和那黑木崖总部一起,拢共怕是有三四万人。 即便这仅仅摆在明面上的数字,也足以让朝廷忌惮了。 东方不败和杨莲亭倒是想过,乾脆灭了大明,那就更加逍遥自在了。 可这事儿也只能想想罢了,以圣教目前的规模,还確实差了太多。 大明近百万大军衝锋之下,便是再多几个黑木崖都顶不住,便是东方不败此等超绝高手,都只能如一只舟船般,被淹没在汪洋大海般的军潮当中。 所以他们慢慢暗中发展,还要控制著速度,这样朝廷就算有些忌惮,却也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因为,一切都还处在平衡的可控范围內。 因为,朝廷要依靠他们日月神教,来制衡名为正派实则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其他江湖人。 这天下,从来都不仅仅是正魔二者间的博弈,而是…… 三方势力的默契平衡。 况且,即便正魔和解,彼此妥协,联合到一起,也依旧远无法对抗另一方。 只是这江湖武林歷来存在,不可能彻底断绝,就算朝廷付出颇大代价毁了当下这一茬,那不久后的將来,也会诞生下一茬,既然如此,那便还不如保持当前格局。 总而言之,京都作为大明核心,乃是敏感地带,魔教来人宜精不宜多。 且还要聪明灵活,善於审时度势,那任盈盈確实是最合適的选择。 任盈盈虽常年隱居,但並未真的脱离明教,自然还要受教主號令。 此外,东方不败也做出了一定补偿,一口气拿出一百份三尸脑虫丹的解药给任盈盈,並放了曾被任盈盈求情,却至今依旧关在黑木崖牢中的几名旗主和香主。 任盈盈自己当然不需要三尸脑虫丹的解药,但却可以把他们分给受东方不败控制而苦不堪言的三教九流人士,其中……还包括了好友蓝凤凰。 一百份解药可著实不少了,东方不败也算是下了血本。 故而只是去京都救个人的话,任盈盈没有理由拒绝。 …… 赵兴一行人全程快马,且到了驛站就换,却也过了足足一个多月,才抵达京都。 赵兴有点蛋疼,这个时代,真要到外地干个啥,可真是大半时间都在赶路上了…… 想想两百多年前六派攻打光明顶,从中原到西域以西,在没银钱给所有弟子配备快马的情况下,那岂不是得走大半年? 走那么远,就为了打个架,真是閒的找抽。 儘管前世已见惯了摩天大楼如雨后春笋般林立的繁华,但这一世首次入京,过永定门后,却还是不由对那气象万千的盛景而惊嘆莫名。 恰逢朝阳初起,出现在那號称天下第一酒楼的登仙楼后方,仿佛刚好掛在了那尖尖的楼顶之上。 晨曦从楼顶倾泻而下,扫清昨夜里的纸醉金迷和灯红酒绿,再洒满连通城门的宽达七八丈的主干大街,將一块块整齐的石板、高耸的牌坊,全都染成了金黄的顏色。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而两侧商铺內更是人声鼎沸,叫卖声,还价声,吵闹声,声声不绝。 一辆镶嵌珠玉宝石的高大马车呼啸而过,恰逢珠帘被风吹开,竟见里边几大块光溜溜的肉团,交错纵横,赫然……竟是当街白日宣淫。 路过行人赶紧捂上了孩子的眼睛,赵兴却是看的津津有味。 可惜,等风一停,便啥都看不到了。 一行四人渐渐穿过干道,进了胡同。 说是胡同,却也和前世所见的巷子胡同完全不同。 这胡同起码也有两丈多宽,堪比一些小城中的枝干大街,且同样热闹非凡。 不过走著走著,人气就越来越少了,但越过长达十来丈的空旷后,前方却变得嘈杂起来。 到近处一看,原来是锦衣卫办案,足足几十人,那带队者品级不低,赫然是个百户。 京都这种地方,果然是官员一抓一大把,隨隨便便碰到个,就是和自己同级的。 且正常来说,嗯……被陈琼当牛马使唤的自己除外,百户只需坐镇百户所即可,恐怕也唯有南北两京,哪怕到了百户这个职级,依旧得衝锋在第一线,干这脏活累活。 能不脏不累吗?一个老嫗嘴巴一张,一口唾沫飞出三五尺远,且准確无误的落在了那锦衣卫百户脸上。 那百户愣了几愣后,自是勃然大怒,旋即蹭的拔出了长刀,一个箭步衝过去,就砍死了那老嫗。 “奶奶!”,一官帽掉落、头髮披散的官员悲声大呼,紧跟著又是一堆人哭天抢地。 那些锦衣卫听的烦了,隨手再砍死几个下人,他们这才消停,个个噤若寒蝉。 类似场景,赵兴见惯了,便也麻木了。 也许这官员有罪,但也许……也无罪。 只不过不管有罪还是无罪,都不是他们锦衣卫能说了算的。 自己能做的,也不过是在抄家办案的过程中,保留下点人性和热血,免得……不小心变成了郭安那样的畜生。 赵兴路过那些锦衣卫旁边,被他们狠狠瞪了几眼,还有一人喝道:“锦衣卫办案,閒杂人等速速离开!” 赵兴点点头,带著蔡延年等人加快脚步。 下意识抬眸看了下这府邸的招牌,乃是“刘府”。 想来这被抄家抓人的官员姓刘,却也不知具体是何官职。 等赵兴刚越过这府邸大门,忽听到里边传来声少女的哭喊,赵兴转眸,瞥到是个才豆蔻年华的少女,正被一名锦衣卫拉扯衣裙…… 这样的事情,在锦衣卫办案时,可真是太常见了。 蔡延年低声一嘆,更加快了些脚步。 这年头,不管你是龙是虎,到了京都这块地,那都得盘著些。 宋怀东却是看向了赵兴。 赵兴摇了摇头,轻声道:“快走。” 宋怀东鬆了口气,但目中,却也隱有少许失落。 看来头儿当了百户后,比以前稳重了不少,只是可惜,热血也变少了。 不过,这对於头儿来说,或许也是好事吧。 宋怀东和蔡延年很听话的加快了脚步,但直到二人转过巷子,却发现赵兴依旧没有跟来。 蔡延年要回头却喊,但宋怀东却瞬间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后,匆忙捂住蔡延年嘴巴,並拖著他强行继续快步前走。 第八十九章 用残存热血,盪咫尺不平 此时的赵兴,早已拿出隨身而带的偽装,並立马套在脸上,然后急转回身,几个箭步便到了那刘府门口,没等门口锦衣卫反应过来,已经以著鬼魅般的速度冲了进去。 此时那少女已经快被扒光,明显都还未发育完全,整个人哭的撕心裂肺。 还是先前那个锦衣卫,已经迫不及待,等不到全脱光了,便要行禽兽之事。 当他还没把自己裤子脱掉,就突然感觉眼前一,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而后胸口被狠狠拍了一掌,只感到一股撕裂般的闷疼,便就瞬间毙命! 其余锦衣卫大骇,都忘了拔刀,在那门口的百户呼喊下,才算是反应过来,而后提刀朝赵兴围拢而来。 赵兴冷冷一笑,提气跃上墙头,凛然开口:“尔等狗官,若正常办案,我华山派也懒得管,但竟欲对一个孩子行禽兽之事,简直畜生不如!” 那百户也有几分本事,要跳上墙头去追,可没等跃起,赵兴就已没了身影。 只余下一句话悠悠传来:“再敢乱来,尔等便都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吧!” 那百户刚刚还在气头上,现在才感到后怕不已,这华山派的贼人武功太过厉害,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如果不即刻离开,而是和他们拼个生死,那他们这里的人……恐怕活不了几个。 他曾见到过一位锦衣卫千户出手,论及威势,恐怕都不及此贼人! 而且朝廷要靠五岳来平衡魔教,除非五岳中哪个门派明著造反,大动干戈,不然只是死了个锦衣卫官员的话,也不会如何如何。 故而,既然只死了一人,他们也只能认栽。 但刚刚死的那位,可不是锦衣卫啊……不然此次是他当百户的带队,其余人自然是下属,却又怎么可能下属玩小姑娘时,他这个百户在门口守著? 是因刚那位乃是大理寺左少卿的小儿子宋盛才! 和他那颇有些谋略胆识的哥哥宋诗章不同,这宋盛才就是个单纯的喜欢吃喝玩乐的紈絝子弟。 大理寺和锦衣卫多有合作,彼此自然熟稔,久而久之,他和这宋盛才便也有了些私人交情。 此次抄家抓人,那宋盛才非要跟著过来玩耍,他怕路上看到被人怀疑,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就给这宋盛才找来件锦衣卫的衣裳。 本来吧,玩个罪官家的小姑娘,也不是啥大事,可哪知……怎会意外被华山派看到,然后让这宋盛才丟了性命! 此时已有丫鬟衝过去,帮那少女穿好了衣裳。 一眾锦衣卫只大眼瞪小眼的看著,瞅到地上那宋盛才的尸体后,谁还敢再胡作非为? 已经和宋怀东他们匯合的赵兴自是知晓,自己能救那小姑娘一时,却不可能救得了一世。 她最终的命运,大概率是会被流放,亦或……转送入教坊司。 但教坊司和寻常青楼妓院却也不同,乃是雅乐之地,虽也讲究男欢女爱,却没办法太过强求。 而且,也不存在豆蔻年华就得接客的情形。 因为这个岁数,还在培养期,有专人教他们琴棋书画跳舞和各种礼仪,等学到差不多了,也成年了。 那就不是自己能管到的了。 除非自己就此將她带走,留在身边……但那,又怎么可能。 这世间看不到的不平太多了,不可能有人管到所有不平事。 但……起码可以做到,用一腔残存的热血盪清……那近在咫尺的不平。 此刻再一细想,才突然意识到,刚刚那百户都在门口,顾不上玩,可见里边那个锦衣卫身份颇高,所穿锦衣卫普通校尉服饰,应该只是一种遮掩,实际上,应该是个大人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又一不小心杀了个大人物? 算了,反正杀都杀了,也救不活了。 而且待此次办案完成,就会离开京都,近期儘量少和外界接触,应该没啥问题。 刚刚自己等人只是路过,那帮锦衣卫呵斥了句后,压根都没正眼来看,不可能记住低头匆匆而过的蔡延年和自己,但却会对宋怀东有点印象。 没办法,宋怀东这大块头实在太显然了,很难被人忘记。 想到此,瞅了瞅宋怀东高壮如墙的身形,赵兴提醒道:“怀东,近期你就在咱办案的地方待著吧,儘量不要外出了。” 宋怀东闷声称是。 虽然接下来只能闷在一个地方了,但他的心里,却著实轻鬆了不少。 他的眼睛,也比先前更明亮了许多。 前方光芒还在,所以光芒照耀下,他心里的热血也能还在。 有热血在的感觉,真好…… 蔡延年对赵兴的熟悉,肯定不如宋怀东,但却也大概猜到赵兴干了什么。 说实话心中有点惶恐,对於今后京都里办案的日子,也有点忐忑。 但……谁让陈琼陈大人很看好这傢伙呢…… 陈琼已提前传信在京都做好安排,当地锦衣卫帮忙安排好下榻之所,並在一百户所內,专门安排了地方给赵兴等人办案。 当然,京都表面看是城,实则不管军防还是特务机构,都还要超过一省之建制。 故而和只有一个百户所的闽中不同,这京都內便是千户所都有好几个,所谓的堂堂锦衣卫百户,更是一抓一大把,因此下榻处的百户所,自然不可能恰好就是带队抄刘府的那帮人的地盘。 而且,基本八竿子都打不著关係。 刘府当中。 抄家抓人已基本办完,但那百户却没半点任务完成的轻鬆。 堂堂大理寺左少卿的儿子就这样惨死了,且没把凶手当场抓获,而事后即便是朝廷也不方便直接向华山兴师问罪,拿总得有人担责的话,岂不是只能落到他头上来了? 屋漏偏逢连阴雨,正当他愁眉不展时,又有属下来报: “大人,人数不对。” 什么人数不对……因为心中担忧,这百户思维慢了几分,环视场中一圈后,才反应过来:“有人跑了?” 那属下无奈道:“先前那贼人突然出现,我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了,却是没注意到……刘中玉的一对儿女,都被他们府中一个下人给悄悄带走了。” “……”,这百户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却又生生忍住,知晓方才事出仓促,也怪罪不到下属身上。 可刘中玉的血缘直属,哪怕只是两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也必然是重点捉拿人员之二,这逃走之后,他该如何向上面交差? 他瞬间觉得天都要塌了。 此案本就是大理寺主办,锦衣卫只负责抄家抓人而已,现在人没抓够,大理寺左少卿的儿子还死了…… ………… 第九十章 迷雾重重 明妃重查一案,本就是当朝明著安排给大理寺,实则万历帝私下里託付给陈琼。 赵兴总抱怨陈琼当甩手掌柜,但实际上……人家早在京都內做好了相应安排。 故而从宫內拿人提审一事,却也不会大费周章。 毕竟张居正虽权倾天下,甚至把皇室爪牙锦衣卫都渗透的千疮百孔,但在这京都之地,已经渐渐长大的万历帝,在某些事上,还是有能耐独行独断的。 上头自有人把相关宫女护卫都送了过来,赵兴便在临时占用的百户所內提审。 有机会和明妃近身接触的,总共两名宫女,两名护卫,其余顶多就是说过句话,估计再问也问不出什么问题了。 赵兴把这四人分別看管,期间谁也见不到谁,而后带著蔡延年,却让蔡延年一句话都不要说,只自己亲自逐次提问。 这提问却也简单的很,就是……用闽越西北的方言来骂人。 管你是宫女还是护卫,进去审问时,二话不说,先狠狠骂一通再说,且污言秽语,恶毒不堪。 当然,骂的虽狠,赵兴面色却平静无比,刚起来不像是骂人,倒更像是亲切的慰问。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兴出来,回到办事处和蔡延年等一道儿,再度翻开卷宗。 “我已经让陈大人帮忙,奏上圣上,让宫內查了这四人的来歷出身。” “宫內用人,肯定是乾乾净净的,这四人,也都著实清白。” “但这个名叫葵儿的宫女,却好像有点问题。” 在蔡延年疑惑的神色中,赵兴凝声解释道:“她入宫时刚十五岁,来自秦川省,是一民家女。” 是啊,这有问题吗? 蔡延年微一皱眉后,忽想到了向前的提审经歷。 那四个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赵兴用闽北方言骂他们过程中,其他三人都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所以,甚至因为看赵兴神色和煦,他们还回以了微笑。 唯有那个葵儿,於疑惑中露出了愤怒之色。 显然,她听出来了,赵兴在骂她。 当然她也不傻,不会和提审官员针锋相对,故而迅速將怒气收敛,只表达困惑情绪。 赵兴眉梢一挑,沉声道:“秦川到闽越的距离,我就不用多说了。” “她既只是普通民家出身,除非碰上战乱顛沛流离,歷经多年,或可辗转两地。但而今太平盛世,普通人家又有谁会跑那么远距离?” “世世代代未出省者,都不在少数。” “再说她入宫时也就十五岁,而掌握一门方言,至少得耳濡目染数年,尤其是闽越之地这样的……很生涩拗口的方言。” 到此,基本已说明问题。 这葵儿,进宫时谎报了出身来歷,这本身就是欺君大罪! 当然,是否欺君,那赵兴管不著。 但故意隱瞒来歷,並且还是明妃身边之人,那在此案当中,便就很有问题了。 但稳妥起见,赵兴还是在这京都中,想办法又找到个秦川来的人,让其跟隨一同面审。 那秦川人不做言语,只是旁听。 而赵兴则让葵儿讲几句家乡话来听听。 这一节的测试方法却又和之前不同了,乃是因为秦川话很容易被听懂,甚至勉强学会,但想要把那个调调儿准確的说出来,却非得是当地人才行了。 葵儿不得已说了几句,果然一听就是模仿的,没有本地方言那种神韵。 此时再让蔡延年审讯其他宫女护卫,有了目標后,也就好针对性的问话了。 果然,当时考虑闽东颱风,建议西北过虎夷山的建议,最开始就是那葵儿提出来的。 但这葵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如果他真有问题,那唯一暴露问题的地方,也只有这一点了。 不然的话,自己也不会因为他们路线偏差,而顺藤摸瓜的查到此节。 到这时,別说赵兴想不通了,便是蔡延年和宋怀东也同样不明所以。 三人离开那葵儿被关押的地方后,蔡延年不禁道:“如果说明妃一案,那凶手真是葵儿……” “她想办法通过恐嚇、嚇唬等,把明妃逼疯嚇傻还有几分可能。可要让明妃怀孕,那……她们两都是女人,怎么可能呢!” 若说葵儿和其他男的勾结,里应外合,让那男的对明妃不轨,理论上也有这个可能。 但事实是他们先前早已排查清楚,整个南下省亲途中,明妃近距离接触过的男的,就是葵儿接触过的,此外,便没其他了。 而接触过明妃的男的,都已排查完。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葵儿其实是个男的! 之所以想到这点,是因为赵兴对葵宝典四个字太敏感了。 而刚好这葵儿的名字中就有一个“葵”。 但这时代吧,男扮女装的难度,其实要远远高於女扮男装。 尤其还是,扮作这样一个身形玲瓏娇小,娇滴滴的小姑娘。 此外少女入宫需要歷经重重关卡,包括了对身体所有部位的检查,即便只能当个区区宫女,没机会和皇上一起躺在床上,那也得隱私部位都查个全面彻底。 先前赵兴就看了宫內传来的卷宗,这葵儿入宫时的检查赫然在列,没任何问题,就是標標准准的女儿身。 甚至其中连胸围、臀围、腰围、脚长等等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通过比例来看身体构造,確认女的无疑。 再者,下面有没那玩意儿一看就知,经验丰富的老宫娥们不可能看错。 赵兴在脑海中理著相关思绪时,又听蔡延年道:“还有,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们宫女跟了当妃嬪的主子,那本是大大的好事,不说荣华富贵,起码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宫內也少有不长眼的敢欺负他们,尤其听说那明妃还深得圣上喜欢……” 赵兴轻轻点头,自己也同样想不通啊。 但现在也没其他线索可查,姑且只能先沿著这条线查下去。 反正,这葵儿是肯定有问题的。 现在主要是搞清,她的问题到底在哪里,还有,她为什么会有问题。 而第一步,便是需搞清,她为什么要引其余人从虎夷山路过。 这虎夷山,莫非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三人再进去一番询问,那葵儿却直接闭口不言了。 再出来后,蔡延年凑到赵兴跟前小声道:“大人,她这么不配合,那就更说明有问题了,要不要乾脆上刑?” 第九十一章 此案,竟和魔教有关? “粗鲁!”,赵兴淡淡瞪了他一眼。 倒也不是因为怜惜玉,而是若明妃一案中,这葵儿真是主犯之一的话,那其心思之密,城府之深,以及面对审讯时表现出来的漠然和冷静,都说明了这小姑娘极不简单。 这等人物,可不是靠上刑就能问出有用信息的。 主要也是因为不敢上太狠的刑,人家是娇滴滴小姑娘,又不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如果一个不小心搞死了,那线索可就又断了。 况且,身为大明锦衣卫,堂堂朝廷鹰犬,自然……还有更高端的办法审讯犯人。 只不过,一般人,一般级別的锦衣卫,没机会用上那等办法。 赵兴目前的职级也不够,但可以……去找陈琼帮忙啊。 这案子本就是陈琼甩手给赵兴的,赵兴也实在不好意思……让陈琼只閒著看热闹。 还是得给这位顶头上司多找点事情做。 赵兴飞鸽传信於陈琼同时,又从闽越调来虎夷山地区的过去十来年的大事记载,也就是所谓的县誌。 从中,或许能找到虎夷山的特殊性来。 正翻看县誌时,蔡延年忽凑了过来,在赵兴耳边小声道:“已查探清楚了,那日刘府当中意外死亡的锦衣卫,其实根本不是锦衣卫,而是大理寺左少卿宋煒的次子,宋盛才!” 事到如今,蔡延年哪还不知,那宋盛才就是赵兴杀的,只是赵兴不说,他也便佯装不知,这是当好一名值得信任的下属应该有的智慧。 这宋家和自己犯冲啊……赵兴有点无奈,之前在闽中时得罪了宋煒的长子宋诗章,后来到了京都,却又不小心杀了其次子宋盛才。 可能怪自己么?在对上他们之前,自己压根就不知道他们身份啊! 大理寺左少卿的次子,就算放在权贵遍地走的京都,也算是大人物了。 更何况大理寺本就是明代的最高司法单位之一…… 其意外死亡,必定会被人细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虽然没有证据,但迟早,会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自己当时假冒华山派人,但因准备不足,疑点多多,就算初时对方不觉,久了也必能发现端倪。 大理寺的能量,可不是郭安那区区一个锦衣卫总旗可比的。 况且,那帮抄刘府的锦衣卫確实不知道自己真面目,应该也早就忘了宋怀东和蔡延年长相,但,他们大概记得当时有三人路过,而后一人忽去而復返。 因为进出京都人员每日都会严格登记,只需逐一排查一行三人者便是。 想到此,赵兴又叮嘱了宋怀东下,近期绝对不能外出。 甚至在这百户所內,都要低调行事。 都怪陈琼,给自己派遣这破差事,刚进城就不小心摊上了大麻烦。 现在真想撂挑子不干,就此远离京都,但那样肯定会得罪了陈琼,甚至惹怒万历帝,想想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自己,若离开陈琼的庇护,这朝堂更会履步为艰,说不定以后都只能混江湖去,穿上和华山弟子一样的补丁衣服…… 还是算了,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继续,翻看县誌。 县誌分两套,一套在明,一套在暗,赵兴既是以锦衣卫身份索要,这拿到的当然是暗中的那一套,记载了不少民间百姓不知晓的事情。 好在这时候的虎夷山还只是一个县,人口稀少,大事也不多,赵兴仔细翻看半日,便都看完。 整体来说平平淡淡,唯有一事有些特殊。 因虎夷山未设专门的茶官,故而由知县黄铭代为监管大红袍生產並负责上贡事宜。 万历三年,產茶重量未达上贡要求,后经核查,乃是黄铭监管不利,並收取贿赂后同民间茶商走私贩茶。 证据確凿,黄铭却拒不承认,屡不悔改,当朝震怒! 遂满门抄斩,並由锦衣卫抄家,缉货贡茶百余斤。 不就是欠了点茶么,何至於……满门抄斩? 这事情说不准有內幕,但通过正儿八经的渠道,却就无法了解了。 赵兴只好又飞鸽传书於陈琼。 陈琼回復很及时,信中言道:万历三年虎夷山地区受气候影响,茶叶產量本就不高,未达上贡要求或受多方面影响,黄铭之罪责,其实无法准確定性。 这黄铭虽当时只是知县,却也不是普通人,二十岁就进士及第,併入都察院,未到三十,便已升至正四品左僉都御史,但后因与人政见不合,而被从京官中贬謫至虎夷山知县。 另,黄铭一家並未全部被斩,只有黄铭本人、其父、其子被杀,女眷长相优者发配至地方教坊分司,劣者则同其余男丁一道儿流放边疆。 然女眷在发配途中意外遇袭魔教中人,被人发现时,已经满地尸体,包括所有隨行看押人员,以及黄铭家眷,除了…… 黄铭唯一的女儿。 此女具体年龄不知,但当时,据抄家的锦衣卫回忆……大抵在豆蔻年华。 得到陈琼回復后,赵兴不由心神微震。 特么的,自己不是在办朝廷的案子吗?怎么就又和魔教扯上干係了? 难怪这世道人人谈魔教而色变,关键就算自己不谈,魔教也阴魂不散…… 赵兴深吸口气,暂定心神,让思绪再回到眼前的案子上来。 现在是万历八年,距万历三年过去了五年,如果说当时是十三四岁的话,那和现在葵儿的年龄刚好能对上! 到此,如果这葵儿確认就是黄铭的女儿的话,那相比较之前的怀疑,现在已可基本確定,这葵儿定然参与到了案子中去。 因为,她有足够的理由和动机,为父亲报仇,为家人报仇。 只不过有可能寻错復仇对象了,因为万历三年黄铭案时,万历帝才十三岁,刚即位几年,不说屁都不懂吧,也就是……懂个屁,朝堂大权,完全都掌握在张居正的手里。 但当时葵儿也很小,其实现在也不大,而且常年生活在后宫,对於庙堂斗爭一事,怕是白纸一张般单纯,和寻常百姓差不多。 毕竟在后宫谈论当下政事,那简直和找死无异。 故而又怎知,万历帝和张居正之间的微妙关係。 有了动机,便算是勉强解决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问题。 现在到了下一个问题……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现在这些都是自己推测,没有实打实证据,现在贸然再去多问,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倒不如……先等陈琼请的高人来到。 那高人,自有办法让葵儿吐露真情! 第九十二章 田伯光成了背锅侠 锦衣卫见过的硬骨头可多了去了,有人被上酷刑后还能照常谈笑风生、吃饭喝酒,但只要把嫌疑人抓到,並且这嫌疑人確实犯了事儿的话,那从来没有秘密……可以被其永远藏在心底! 只因,锦衣卫內也是养了不少编外高人的,这些高人当中,有的便擅长摄心术! 当然,前提是,案子得够大。 太小了的案子没人在乎,请不动人。 高人还不知几时到,大理寺那边却是有了新的重大进展。 他们在荔城南少林的调查极为顺利,反正,他们自己是这样宣称的。 说明妃南下省亲途中,唯一接触到的歹人,就是田伯光。 而眾所周知,田伯光风流成性,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大流氓,当时护卫不在身边,明妃最终的结局,便可想而知了。 明妃已被田伯光那淫贼玷污,而明妃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就是田伯光的了! 只是可惜田伯光號称万里独行,一身轻功独步天下,倾尽朝廷精锐,也无法將此恶贼抓捕。 而这恶贼素来无法无天,连朝廷都不怕,现在却故意躲著不现身,可见是做贼心虚了,便进一步证明了其罪行! 大理寺左少卿宋煒命人对天下放言: 再等一月,若实在依旧抓不到田伯光,那也算是尽力了,届时便会將此案完结。 而这,也是张居正张大人的意思! 大明皇室不能受辱,但也不可能为了抓一个淫贼,而举天下之力,在这四面环敌、尤其倭寇虎视眈眈屡屡入侵的时期,一切,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赵兴暗自无语,不知道田伯光有没被气死。 谁能想到,堂堂万里独行田伯光,居然也有替人定罪的这一天。 这傢伙虽是个淫贼,却也算得上敢作敢当,他要是真睡了那明妃,也就罢了,估计还能和令狐冲显摆几下。 但现在,估摸是和自己猜测的一样,他压根就被冤枉了,却又偏偏不方便站出来自证。 因为大理寺那边,肯定也查到了,田伯光曾去过少林,並当面调戏明妃。 不然也不至於,恰好把这个屎盆子扣在田伯光的头上。 这时田伯光若站出来辩驳,那总得说清楚,当初缘何去南少林,说清楚只是偶然碰到明妃,都还没来得及干点啥,就被其方难给阻止了。 並且,还得方难等少林僧人出面佐证,不然光靠田伯光一人来说,谁会信? 那样的话,便必然会把南少林牵扯进来,甚至连田伯光始终不够透漏的授业恩师,都要大白於天下,届时少林名声受辱,將成为整个江湖武林中的笑话。 大理寺这一招,著实高啊! 既完成了上头交待的任务,又圆满合理。 田伯光难抓是天下皆知的,不然江湖上名门正派高手那么多,怎么会允许其蹦躂到现在? 听闻就连华山岳不群夫妇,都曾专门下山捉拿田伯光,却最终连这淫贼的影子都没碰著。 所以就算抓不到,也不能怪我等鹰犬爪牙办事不利呢…… 朝廷內部的各种权力爭锋、尔虞我诈,虽然早已习惯,但看多了还是让人心烦,很不利於仔细梳理案件进展。 赵兴烦闷之余,便一人出去閒逛透气。 心想前世活该是牛马命,每天吭哧吭哧的帮老板赚钱,偶尔出差一下,都只知道办事,而不知道办事之余利用公司经费玩耍悠閒一下。 故而前世对那四大超级都市的印象,只停留在远观时巍峨大楼的震撼人心。 却不知,里边的风景中具体有多少的灿烂芳华。 这一世首次来京都,当然得好好逛逛。 宋怀东长得太显眼,不方便出门,蔡延年要留守百户所內,赵兴便一个人去那登仙楼大吃大喝一通,又寻处勾栏听会儿小曲儿,微醺状態流连在最繁华的大街上时,不经意间,又注意到了那…… 似乎还要比登仙楼高了些许的千秋塔! 和闽中那座塔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如陈琼所说,九州內只要是有些规模的大城,都有一座千秋塔。 即便是皇权中心的京都,也不例外。 同样不例外的还有千秋塔內的惨怛生意,都说京都內寸土寸金,真心搞不懂,就那么零零散散几个商户的租金,是如何支持这千秋塔屹立不知道多少年而不倒的? 渐渐远离千秋塔,到了一虽然不开阔,但还算热闹的街道上,是罕见的介於胡同和干道二者间的存在。 这里主要是小贩聚集地,想到的,想不到的,卖什么的都有,只要这个时代允许…… 而自古以来喊的最响亮的,当然要属冰葫芦的吆喝声了。 赵兴寻思也逛一天了,差不多该回到百户所內了。 未免下属们心生怨言,觉得就自己这个当老大的一人瀟洒,还是得带点小东西回去。 虽然不值钱,但显得自己有心,把他们放在了心里。 於是赵兴走到葫芦摊贩前,看著那叫卖葫芦的中年汉子,笑道:“给我来五十串。” 大客户啊! “好勒,请您稍等。”,中年汉子登时满脸激动,拿出几张油纸,又从柱子上拔下葫芦,再將其小心翼翼的包裹在油纸当中,虽然认真细致,却因熟练而速度很快,没多久,便將五十份整理好,再来张更大更结实的油纸,將五十份葫芦一起包裹在了里边。 赵兴问过价钱,如实照付,並接过葫芦。 “您慢走!”。 赵兴也和这摊贩客气告別,捧著一大包葫芦,慢悠悠朝百户所走去。 这时夕阳渐落,暖光再洒到这长长的闹市街上,却又和初来时所见的那番繁盛奇景,有了很大的不同。 听身后几声欢快的犬吠,赵兴回过头去,见一个小女孩正牵著头大黄狗,一起走到了那葫芦摊子跟前,小女孩从大黄背上横挎的篮子里,取出两个餐盒,递给那卖葫芦的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宠溺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又逗弄了大黄狗几下,而后打开餐盒吃饭。 他先將最大的块肉挑给小女孩,小女孩连忙摆手,应该是说在家里已经吃过了。 那中年汉子便自行狼吞虎咽,三五口吃完,把骨头丟给大黄狗,小女孩收拾餐盒和筷子同时,那汉子又已经扯著嗓子开始吆喝了。 京都大城,日夜笙歌,即便华灯初上时,这里也有行人穿梭,看来……他这生意还要做好几个小时呢。 赵兴静静的看了会儿,脸上掛著两世都罕见的平静微笑。 明明才只二十一岁年纪,但烟火人间,对於自己来说却已是那般久远…… 第九十三章 圣上曾请大师出山 赵兴收起目光中的贪恋,毅然转身,继续提著大包的冰葫芦朝百户所走去。 但没走多久,忽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以及匆匆而凌乱的脚步响起,赵兴回头,才见是那卖冰葫芦的摊主。 看向这为了拼命追自己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汉子,赵兴疑惑道:“还有事吗?” “抱歉……抱歉。”,连道几声歉后,这汉子才勉强把气喘匀,而后指了指赵兴手里的葫芦,道:“我来给您退钱。” 在赵兴愕然的神色中,他又急道:“今天出摊晚,先前只卖出去三根葫芦,我也没注意到。” “刚刚我闺女想吃,我就拿给她一根,她吃了两颗,就有一颗山楂里发霉了……” “我赶紧查看別的葫芦,才发现约莫有三成的山楂都不对劲。” “实在抱歉,应该是那些山楂放时间久了,我没保存好,对不住,对不住,还好您还没吃,我这就把钱都退给您。” 赵兴轻轻点头。 从大包中摸出一根葫芦,也没吃,只用手把山楂捏开,一串七八颗全都捏完后,发现確实有一颗里边有点发霉,但只是一点点,若不仔细观察,都很难发现。 其实吧,自己前世小时候,就吃过这种发了点霉的,照样吃的很欢,也没人管。 纵然两世加起来,也难得碰到这样老实做生意的摊贩,赵兴便笑道:“不用退了,我们都是几个大男人,吃著没事儿。” “那不行,一定得退!”,说著,这汉子已经把赵兴给的银钱都递了过去,“葫芦您可以留著,但吃的时候一定要先看下,有发霉的还是不要吃了。” 赵兴还要拒绝那银钱,却见那汉子急匆匆道:“就这样,先不和您说了,刚您来之前,还有个姑娘也买了一串,都走蛮久了,我看看能不能追上,再往前两个人,就没办法啦,唉!” 话落,这汉子已转身狂奔而去。 赵兴手里拿著重新收回的银钱,知道自己这样的大顾客並不常见,很多时候也许他吆喝一个下午加晚上,也就是卖出这五十根罢了。 而这五十根,便是其家庭生计所需。 但赵兴也不是矫情之人,既然是你硬要还给我的,那我收著就是了。 至於不小心混入了发霉山楂的葫芦?照吃不误。 赵兴再继续前行路上,步伐都变得更加轻快起来,暗道这人呢,果然喜欢白嫖是天性,哪怕是被动白嫖,哪怕自己压根不缺这点小钱,但特么……不用钱就是开心呢。 当约莫一刻钟后赵兴回到百户所,並將冰葫芦分给眾人时,自是不知,那狂奔不停的汉子终於追上了前面一位顾客。 而且,差点被那姑娘回身隨手一剑给刺死…… 那汉子虽没被刺死,但差点被嚇死,战战兢兢的把两文钱递了过去,又把先前和赵兴解释的话再解释了一遍。 那姑娘蒙著下半张脸,但瞪大到滚圆的明媚双眼,还是彰显出了极致的惊异。 她神色转柔,急忙收回剑来,还客气的回了声“对不住。” …… 翌日陈琼又飞鸽来信给赵兴,说圣上震怒,差点把整个御书房都砸烂。 当初年少,张居正糊弄他也就罢了。 现在他都快成年了,这帮人还敢混淆是非,胡编滥造,简直欺人太甚! 圣上不信此案乃田伯光所为,让陈琼这边,必须在三十日內,找出真正的凶手。 待真凶一出,大理寺那边的造谣,不攻自破! 赵兴摺叠好传信,並隨手烧掉,陈琼是因对自己足够信任,才和自己说了这么多,甚至还包括了……当今万岁爷的心理活动,是如何的憋屈,愤怒。 这些可不能外传出去,不然不管是落在张居正耳中,还是万历帝耳中,自己都得完蛋大吉。 从信中来看,和自己原先猜测的一样,万历帝之所以单独命锦衣卫私下暗查,正是因为信不过大理寺。 那大理寺的左少卿,显然是张居正的人。 他们这是合起伙来,糊弄万历帝啊! 万历帝自然不傻,而且很聪明,只不过未来隨著年纪变大,会越来越懒。 至於当下……那肯定不容妥协。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案子其实又成为了他和张居正之间的战场,而不再仅仅是一个妃子的清白那么简单。 谁若能在此案中夺得主动权,那便也意味著,未来也能有更多话语权。 它的象徵意义,其实要多於实际意义了。 总而言之,因为万历已经十七岁,这帝相之爭,也到了近乎白热化的阶段。 而自己算是落在了陈琼的坑里,竟捲入到了此等波涛诡譎的漩涡当中…… 这大腿,瞬间感觉没以前那么香了。 大理寺既已结案,自是没必要接著留在闽越,便又返回京都。 而赵兴却於此时,再度和他们位置对调,回到了闽越之地。 先去闽中向陈琼当面匯报了目前进展,以及对葵儿身份的猜测,还有接下来相关计划后,便又去了荔城。 这次,却是没再带下属了,就孤身一人。 方真方难联袂而出,亲自出门迎接赵兴。 以赵兴的职位,本不值当二人如此,这两位老僧虽没官身,但作为南方武林泰山北斗般的存在,更是抗倭功臣,和寻常江湖门派掌门完全不同,便是锦衣卫千户来,也需向他们见礼。 现在如此,却是因他们有求於赵兴。 或者说是,有求於当朝锦衣卫。 赵兴当然不会自以为真的有了可与南少林方丈平起平坐的咖位,忙和二僧客套一番,谦恭表態,与二人並肩而行,却又落后了半步。 往寺內走途中,赵兴轻声开口:“听闻,万历七年春,皇上圣驾来此,敲钟拜佛,小住半月才归去。” 方真微微怔然,旋即点头,和方难对视一眼后,哑声道:“我南少林……终究是和其他江湖门派不同,不可能真的隱居山间,坐看尘世潮起潮落。” 赵兴淡淡一笑,又道:“当时圣上是亲自来请方难大师出山的吧?” 这一次,两僧都齐齐愣住了。 此事,堪称密辛,便是皇室內部,也没几人知晓吧? 这年纪轻轻的锦衣卫,怎会晓得? 二人不由对赵兴更重视了几分。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眼下的赵兴,已经成了万历帝的使者。 第九十四章 葵花突破二层的关键 赵兴当然是从陈琼口中听说了这些。 万历帝自小活在张居正阴影遮蔽下,心生惶恐,惴惴不安,哪怕长大后明白了张居正不太可能真的篡权,因为若非名正言顺,那便必是反贼。 但心理上的害怕,却也不会完全受理智影响,且万历帝终究还没成人,依旧算个半大孩子。 得皇室长辈指点后,便来这南少林请人,请其看在太祖以及世宗的份上,护佑朱氏。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客堂,方真亲自关门坐下后,才听方难涩声道:“贫僧既已遁入空门,便不可能再回去了。” 不能回去。 那便是说,曾经在那里过! 那里……自然就是皇宫大內。 赵兴点点头,陈琼说的没错,这方难……果然曾是大內高手! 而且和万历帝的祖父,也就是那明世宗嘉靖帝,关係深厚。 但明太祖已故去近两百年,却又和这老僧能有搭上什么关係?可若无关係,万历帝怎会请他看太祖的面子? 这一点,却是连陈琼都摸不著头脑了,故而赵兴难知。 赵兴拿起方真亲自泡的乌龙,浅泯一口回道:“但不管大师回亦或不回,哪怕大师曾侍奉世宗的事几乎无人得知,可发生过了,就必然会留下痕跡……” “张大人,早就盯上了南少林!” “当然他也不会真的把南少林怎么样,毕竟还要仰仗贵寺抗倭。” “但不管怎样,他都会对贵寺心存提防。” “所以而今才刚好借著明妃一案,敲打了下。” “上次大理寺过来,也查问到田伯光曾在此侵扰明妃了吧?” “天下第一淫贼田伯光,乃是南少林得道高僧的弟子,即便早就逐出了门墙,那也是弟子!” “若广而告之天下,叫江湖知晓,这个江湖会怎样看待少林?” “若叫圣上知晓,圣上又该如何去想?” “好在圣上心思澄明,看的清清楚楚,猜测此事恐不是田伯光所为,而只是大理寺拿出来顶包所用。” “现在大理寺只说田伯光就是凶手,未公开田伯光和少林的关係,也不过是张大人想要將此事捏在手中,未来或可用来要挟贵寺。” 听到这里,二僧齐齐皱起了眉头,只是愁苦,却也没有惊异。 因为以上这些,他们原本也想到了,如若不然,又怎会联袂出寺,亲自迎接赵兴? “那依赵大人看,此局该如何破解?” 赵兴早有准备,道:“顺著別人的路走,只会无路可走。” “明妃疯癲並怀孕一事,前段时间就已在京都勛贵圈子里传开,现在……连二位高僧怕也听说了吧?” “皇家之事,无小事,更何况这对於皇家来说乃是奇耻大辱,哪怕百姓不敢公开谈论,也自会私下里议论纷纷,故而,这就成了轰动整个天下的大事。” “是因为田伯光和这件大事扯上关係,贵寺才处於在了被动的境地。” “那破局的关键,自然就在於把田伯光从这事儿里摘出去。” “若凶手另有其人,不管是江湖武林,还是平民百姓,关注点自然会转移。” “届时田伯光是否出身少林,便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既是小事,那还有谁会去关注?” “更何况,就我所知,此事儿,恐怕还和魔教有一定的关联……” “若最终查清確实如此,那就更没人会去关注区区一个田伯光了。” 待赵兴这番言论结束,二僧怔然许久,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道理说出来后,他们二人也能明白,但在此之前,却又怎会想到以此来解决当下危机? 其实不管是这次,还是先前处理郭安的事情,赵兴都是利用了些许前世学识,所谓的公关危机处理中的的方法——转移焦点。 一个明星緋闻曝光,压不住了,那就曝光另一个明星,而不是拼了命的去解释那緋闻谣言。 这个时代眼界局限,一般人自然不会想到。 此外,听到魔教一词,二僧都是神色肃然,目光凝重,心中自是疑惑,魔教怎会参与到皇家之事中来。 难不成,真正祸害了明妃的,乃是明教中人? 二僧还在云里雾里,赵兴却不再顺著往下说了,忽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田伯光自行改良出的快刀,根源並不是少林武学吧?” 这个问题,赵兴上次来时就提过,方难还记得。 眼下听其再次提起,方难不由神色接连变幻,似乎瞬间想到了什么。 赵兴歉然看向方真:“方丈,我能否和方难大师单独聊几句?” 不待方真开口,方难摇头道:“我之过往,我之现在,我之未来,师兄心中都有数,赵大人有什么问题直接开口便是了。” 好吧,和聪明人交流確实痛快。 那赵兴便也乾脆更直接点来了:“我有一个朋友,听说我和少林高僧认识,便托我请教……” “何为气柔如春,能化千钧,何为气锐如锋,可破万重?一柔一刚,一软一锐,这二者间运气矛盾如何解决?” 闻言,原本还算淡定的方难霍然变色。 双眼精光暴涨,死死盯住赵兴,许是因为太过於激动,雪白的睫毛,还有乾涩的嘴唇,竟然都轻微颤抖了起来! “魔……”,这一个字仓促出口后,方难便及时收声,旋即轻轻摇了摇头。 方真微皱眉头,若有所思,他本要起身,去挡在门口,但看师弟摇头后,便又將屁股重新放回。 此时赵兴看似面色平静,只一副求学好闻的单纯表情,实则內心颇为紧张,看到方难摇头后,才终是鬆了口气。 刚刚所问,乃是葵宝典阳录中的內容,是从第一层初阳起,突破到第二层起念离的关键所在。 距离突破一层已有不少时日,但这第二层却始终难以触摸,关键处,便是难以理解刚刚说出的那段要诀。 而为什么要向方难提问? 自是因为,赵兴严重怀疑,田伯光自行改良出的快刀根源,便是辟邪剑谱或葵宝典! 这並非胡乱推论,而是有多个依据。 首先两次询问,確认田伯光快刀和南少林武学无关。 其次目前已知,这方难是从皇宫大內出来的,並和大明皇室有极深的牵扯关联。 再者方难眉长却净白无须,喉结亦平缓,再加声音和相处时的细节,大概率就是个太监。 最后,就自己所知,葵宝典原版是葵和这对夫妻所创,但经前朝太监改良,成为了只適合阉人练习的奇功。 这所谓的前朝,便是大元了。 第九十五章 皇宫內,也有葵花? 万历帝曾说,请方难看在明太祖的面子上,护佑他朱氏江山。 当时自己就疑惑,方难虽垂垂老矣,但也不可能认识两百来年前的朱元璋啊。 现在看来,应是方难的师祖,亦或其他形式的长辈,和朱元璋交情深厚…… 此处想像的空间可就太大了,不妨大胆猜测……葵一直在皇宫大內暗中单脉相传,老太监传给小太监,到朱元璋建明反元,当时掌握了葵的太监背叛大元,转而扶持大明。 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某一代的葵传人离宫出家,到了南少林。 这葵宝典的阉人版,便也跟著落在了南少林手中,直到被华山岳肃和蔡子峰二人偷学部分,並带回华山,后正魔大战中,又被东方不败抢走,而彼时,葵宝典阉人版的原本,早已被红叶禪师焚毁。 先不说此等旷世绝学,红叶禪师是真的毁掉了,还是说假装毁掉,免得江湖再因此而起纷爭。 毕竟当年九阴祸乱天下时,王重阳夺得后本欲將其毁掉,却也最终不忍。 旷世绝学在武学之人的眼里就是无暇碧玉、世间瑰宝,哪怕自己不去练,也真的很难下手毁掉。 再者说就算红叶禪师真的把流入少林的版本毁掉了,但谁又知道,皇宫大內中,是否还有葵传人,是否还有葵存世! 而这方难,或许,便本是皇宫大內中葵的传人! 世间以“快”为核心的武学还是不少的,但真正登峰造极的“快”,唯在於葵宝典。 便是辟邪剑谱,也不过是从葵宝典阉人版脱胎而来。 田伯光的快刀著实不凡,可藉此战大派掌门级人物,甚至不落下风。 那其快刀根源,怎么可能是稀鬆平常的武学? 能搭上边的,便大概率是葵宝典了…… 当然,田伯光虽曾是方难弟子,却並非葵传人,大概率不知道和葵相关,只当做方难所传的独特刀法。 他要真是葵传人,以其天资,在这个年岁,也不会仅仅到目前这一步了。 而这刀法,也不一定就是葵中明確记载的,而或许是,方难从葵要义中领悟得出,就像是,林远图从葵中悟得辟邪剑谱。 当然,田伯光的快刀和辟邪剑谱相比,却又著实差了好几个层次。 同样內力下,他这快刀肯定打不过辟邪,而且差距很大。 但好处是……练这快刀不需要自宫啊! 所谓世间万法平衡,有得便会有失,就也是这个道理了。 总而言之,悟性已算不错的自己,却始终无法突破葵宝典阳录第二层,想来靠自己的见识、经验是无法解决了,而后恰逢猜测这方难和葵有关,便豪赌一番,冒险尝试询问。 如果这个险不冒,那很可能长达数年內,自己都无法再突破到第二层。 个中风险,一是怕方难追究自己所学葵的来源。 二呢,则是可能会被当做魔教中人! 毕竟拋开那自己得到的、更加久远的葵宝典原版中的阳录不提,当今之世,除了他方难外,便恐怕唯有东方不败才掌握了葵了。 而方难之前並不认识自己,更遑论传自己绝学,那便定然会被猜测,自己所学的葵来自於东方不败,而自己…… 便会被认为是魔教中人! 当方难口吐“魔”字的那一刻,赵兴既紧张,又放鬆,放鬆乃是因为…… 先前的猜测,没有出大的差错。 如果方难不会葵宝典,便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如果不知道自己说的啥,那又才会误会自己是魔教中人? 当然,就算真把自己当做魔教中人,以方难多次放走田伯光的优柔寡断的性格,也不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况且少林和五岳不同,和魔教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 嵩山少林和武当一起,閒著下棋,保持中立,坐看五岳和魔教水火不容。 朝廷所持的,也是差不多的態度。 因此不管南少林是站在嵩山少林一方,还是站在朝廷一方,都没必要见到魔教人就深恶痛绝,甚至一言不合而出手杀之。 方难一个“魔”字出口,很快便又自顾自摇头,应该是迅速意识到了,自己不可能是魔教中人。 因为,自己此来,乃是当今圣上的使者! 若自己真是魔教打入朝廷內的奸细,又何必要在此自曝自己? 请教葵?如果这葵是东方不败所传,那肯定能找东方不败请教,却冒著暴露身份的风险,来请教方难作甚? 个中关键,方难很快明悟,但也因此,却反而更加困惑—— 赵兴从哪儿得到了这几句葵口诀。 其实葵宝典阳录和阉人版大不相同,运气路线更是天差地別,不然怎么会一个需要自宫,而另一个不需要? 但在初阳起到起念离的突破,依旧处於很基础的阶段,而葵阉人版和原版的阳录,在基础上,除了具体的运气路线外,自然有极多相似之处。 赵兴提问这几句,並不涉及运气路线,而且……连赵兴自己都不知道的是—— 因为这几句无需修改,故而前朝太监从原版的阳录当中,直接照搬了过来。 赵兴想著这些时,方难一直在沉默著,许久后才缓声道:“自我祖师反元助明,后便助朱氏掌控天下,直到明成祖年间设东缉事厂,再到我师祖他老人家,歷代东厂提督都由我这一脉担任,且代代单传。” “然我师祖一次外出办案期间,於闽越遇袭重伤,虽得南少林红叶祖师相救,却最终未能倖免,临终之际,將宝典託付给了红叶祖师,却並未提及,要把这宝典再交还东厂,甚至是,当时红叶祖师都不知晓我那祖师的真正的身份。” “而当时的东厂,也不知道葵宝典落在了南少林手中。” “我师父本被钦定为新一代东厂提督,但可惜……师祖离开前,他还年少,未学得宝典几成精髓,更未得拓印全本,故而等红叶祖师焚毁宝典,再后来东方不败从华山手中夺得残本时,这世间,已无宝典全本。” “我师父所掌握的,只有比较基础的一部分,与东方不败的残本相比,恐怕都完全不如。” 第九十六章 实力突飞猛进 “许是东厂內部权力爭锋,亦或者其他原因,没等我师父正式继任东厂提督,便就被人暗中杀害。” “当时我虽年少,但好在已得师父真传,虽因所学宝典残缺,和师祖当年相甚远,却也算得高手。” “只是我不喜朝堂斗爭,便未去爭那提督的位置,而只暗中默默调查杀害师父的真凶。” “然,数十年过去,依旧一无所得。” “后心灰意赖下,便乾脆到了南少林出家为僧,从此不记过去,不问前程,不看红尘,不理俗世……” “至於那田伯光,乃是我出家后所收俗家弟子,我看他资质不错,悟性很高,又不忍让宝典在我手中断绝,便打算传给他。” “可他身体完全,又不愿自宫,却又如何去学?我思前想后,终是从宝典中参悟出些心法和刀法,並传给了他。” “他觉得那刀法偏柔偏阴,便又自行改良,方得如今成就。” 这……赵兴怔然无语,你要让田伯光自宫,还不如让他去死。 真是万万没想到,这方难,果真是那葵阉人版的创立者——所谓前朝太监的后辈门人! 而之前数代东厂提督,竟然都是掌握了葵的绝顶大高手。 这也就难怪,而今锦衣卫成势,压了东厂好几头,原因之一……恐怕就是自方难的师父开始,东厂几乎断了葵的传承,没有那绝顶大高手的提督坐镇,下面人的腰杆,也就硬不起来了。 同时,赵兴也终於知晓了,葵阉人版是缘何流落到少林的,这也是前世就困惑不已的问题。 另外还有件事,赵兴无比好奇。 这方难的祖师,应是掌握了完整的阉人版葵的,那一身武艺必然惊天动地,惊世骇俗,却又怎会……那么轻易的遇袭重伤,甚至不治而亡? 究竟是自己低估了东方不败和葵的適配性,还是说低估了东方不败的悟性……也就是说就算阉人版葵其实也没那么容易速成,比如方难的祖师或许便没有大成。 毕竟就算绝学完整,那也要看你掌握程度,若修习到的层次不够,也许还不如只学了残本的东方不败。 赵兴顾不上提问这些了,因为,做了这么多铺垫解释后,方难要开始解答自己最初的问题了。 “如今贫僧只隨师兄带领僧眾求佛问心,並普度眾生,抵御倭寇……也仅仅是为了这一方安寧,无需多想。” “所以朝廷当前的格局,贫僧並不关心,也许当年因为种种意外,东厂內依旧留有宝典的部分残本,並被锦衣卫偶然得到。但那也……无所谓了。” “赵大人还南少林安寧,贫僧为你答疑解惑,此后再无瓜葛,也请赵大人……忘记今天所说的一切。” 这是自然,你不希望我说出你和葵的关係,我也不希望你说出……你误以为的我和葵的关係啊。 彼此各自保密,那是再好不过。 赵兴忙屏息凝神,轻轻点头后,只听方难接著道: “气柔如春,能化千钧;气锐如锋,可破万重……” “你之不解,你之困惑,应是在於……觉得这二者是矛盾存在的吧?” 赵兴再度点头,又柔又刚,確实比又当又立还难。 方难温和笑道:“赵大人需先知晓,柔必弱,锐必刚,这二者本就並非世间绝对。” “春风可裹住顽石,长剑亦能偏偏而舞。” “兵器可穿透水流,流水亦能撞飞兵器。” “世间万物,大都讲究个顺势而行,但在某些武道中,却唯有『逆』字才是核心。当你站於瀑布下方,提剑、横剑都自无用,唯一的出路,便是以剑向天,逆流而行。” “所以柔或是刚,软或是锐,本就非相对,本就无定式,当你看破他们的表象,才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根本。” 看破表象,找到根本? 而不拘泥於柔或刚本身? 逆…… 逆柔则为刚,逆锐则为软,若逆流而上为负,顺势而下为正,那这本是相对的正负,便就成了连贯的一体。 赵兴恍然明悟。 原来,葵阳录第二层的关键,竟是在这里。 或者说,整个葵宝典真正开始入门的標誌,便是在这里! 唯有领悟到此,才有了那么些可能,能走上葵真正的大道! 赵兴轻轻闭目,感知內气流转…… 经脉內主要为阳属性气息,是为刚,是为锐。 但隱见少许阴属性气息,与这阳属性气息同时流转。 只不过阳属性內气为正行周天,而阴属性,则是逆行周天。 当正阳和正阴遇到一起,那自然是矛盾重重。 但正阳和逆阴相遇,却自然可同道而行。 所谓负负得正,便就是这个道理。 阴属性不会被阳属性排斥同时,依旧可保留阴属性本身的柔。 当这两道不同气息共同流转,看似相逆实则一道儿前行同时,赵兴终於勘破柔与刚、阴与阳的本质而念头通达,自然而然便到了……那名叫起念离的第二层境界! 葵阳录第二层,成! 隨之內力暴涨,持续不断,直到触碰到一层隱约间存在的无形隔阂后,才堪堪停下。 赵兴隱有所感,若真的越过那层隔阂,自己內力层次便会突破感气,进而达到通脉的层次! 通脉,在这偌大的江湖中,已可称之为真正的一方高手。 如全力爆发后的劳德诺,便也只是堪堪到达这个层次而已,仔细回忆下当初劳德诺不遗余力出手的威能,那內气雄厚程度,比而今自己强不了很多。 至於点苍剑客葛来,则应是到了通脉中的层次,比通脉初肯定强不少,再加其独特的剑势,故而劳德诺才不是其对手。 而余沧海,则估摸在通脉內都算是顶尖层次,勉强算是大派掌门一档,可和岳不群相比,却又差了不少。 那这样想来,岳不群应是已到了超越通脉的下一个层次。 且紫霞全力运转后,还有一定的实力加成。 紫霞神功,確实不凡。 人激动时就是容易思绪跑偏……赵兴强压下心头兴奋,向著方难认真鞠了一躬。 即便双方只是利益交换,但此指点之恩,堪比授业。 於此,赵兴凝重开口:“三十日內,我会查到明妃案的真正凶手,届时,南少林自可脱离这是是非非的漩涡。” 第九十七章 阳火焚体?不存在 “有劳。”,方真回了一礼。 方难斟酌片刻道:“赵大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兴一贯以来的原则就是,对方不知道该不该讲的时候,那就闭嘴就行了。 但现在,刚刚承受人家恩惠,且是得道高僧,便只好客气道:“前辈请讲。” 这一声“前辈”,便是表明了接下里自己所处的新的立场。 不再是谈条件的朝廷官员,而只是江湖中的后学末进。 因为,赵兴大概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只听方难道:“我观你阳气中正,明显……並未净身,但那宝典……哪怕只是残缺,却也霸道非常。” “你现在只是入门,尚在基础,可能感觉不明显。” “若是未来小有所成,却依旧如此的话,阴阳必將失衡,终將阳火焚体而亡!”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若要保留完人,还需及时止进……” “亦或者……” 这第二个建议他就不好再说了,如阳火难耐,还可以以阴冲阳,倒也不会像采阴补阳那样邪恶,正常的男欢女爱便可。 但所需频次,所需女人,那得是恐怖的天文数字。 坚持不了多久,自己就先废掉了…… 如果正常欢好就能缓解,谁还閒得蛋疼去自宫呢? 他一个和尚,又是在佛门之地,肯定不能说这样的话。 若对方能明白,那自行领会去就是。 方难又补充道:“当然贫僧只是建议,一切抉择,还在你个人。” “多谢。”,赵兴客气回礼后,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对方是好心提醒,听著便是。 但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葵宝典原版根本不需要自宫,所以对方说的问题,自己也不会存在。 此来少林目的已经达成,赵兴便也不作久留,拒绝了二僧的斋饭邀请,重回闽中。 进城和陈琼简单匯报后,赵兴便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自己住处。 因为而今葵阳录练到第二层,且內力到感气巔峰,接近通脉的层次后,宝典中附带的的一门奇功,便也可以去练了。 此功名摄魂引,算是摄心术的一种,但又和一般摄心术不同。 它不像移魂大法那样可短暂控制別人思想,甚至让人內心的真话吐露出来。 但却可以让对方大脑出现剎那的混沌,心神空白。 这样看来,这摄魂引似乎不如移魂大法等摄心术,但实则不是。 因为一般摄心术需要施术者內力高过被施术者,如此方能成功,且內力相近时,成功概率很低。 但摄魂引却没这个限制。 哪怕对方內力高过自己,依旧能施展成功,只不过,对方內力越高,可控制的时间越短罢了。 而若是內力差距大到比较夸张的程度后,便也不可能成功了。 总而言之这奇功没办法应用於锦衣卫审案办案,却能在与人爭斗廝杀时,多一张保命底牌。 此功不过一两百字的口诀,赵兴修习一晚,便已基本掌握。 翌日简单收拾一番后,带著蔡延年宋怀东王二狗三人再度赶往京都。 等抵达京都,距离升任试百户已然过去三个来月时间,距离和葛来的约战,也只剩下两个多月时间了。 依旧未破通脉,赵兴难免有点危机感。 但好在如今內力大涨,更是悟得刀势,就算光明正大依旧不是那葛来对手,但耍点阴谋诡计的將其坑死,却也不会很难。 赵兴收敛心神,继续將思绪放回当下案件中来。 不过锦衣卫上头派下来的高人,大抵还有两日才能到,便也先只能等待。 所內閒著无聊,赵兴又跑出去閒逛。 再一圈下来,依旧於近傍晚时分到了那摊贩聚集的街道。 但卖葫芦的那个汉子,却是没再看到了。 白嫖来的东西味道更好,哪怕偶尔吃到颗有点发霉的,却也没多大影响,至今回味无穷。 所以赵兴本来是还想再买几串的…… 看原本位置换成了卖烧饼的摊贩,便买了一张后隨口攀谈:“之前卖冰葫芦的呢?” 那烧饼摊贩长嘆口气,摇头道:“唉……你问老李呢?” “他就住我家对门。” “前段时间他半夜睡的好好的,忽然好几个黑衣人闯到了他家里,二话不说,就抢走了他两个孩子,他最近忙著各种报官、托人找人,哪还有心思来这卖葫芦呢。” 赵兴深深皱起了眉头:“两个孩子?我只见过他有个女儿,大概十岁左右?” 烧饼摊贩点点头:“正是。不过还有个儿子,一儿一女,现在儿女都被抢了,关键是报官后也没查到究竟是谁抢的,他又该去哪儿找?你说真是……唉,这特么什么世道。” 这一次,赵兴沉默了很久,没再发问。 京都的水很深,隨便一件小事儿,都可能牵扯出不少大人物来。 自己来此,本是受陈琼所託,暗中私下办案的。 可……夕阳下那个小姑娘牵著大黄狗给中年汉子送饭,没多久那汉子又狂奔而来还上银钱的一幕,在脑海中縈绕著怎么都挥不散。 这世间到处都是蝇营狗苟,尔虞我诈,所以那份难得的光明……自古以来都是人世间最为珍贵的东西! 真特么,自己前世就知道,果然没有能……完全白嫖而什么都不需要付出的好事情! 赵兴捏了捏眉心,无奈问道:“那老李家在哪里?我去看看。” 摊贩有些疑惑的看了赵兴一眼,不知道这人要干嘛,但想著老李家两个宝贝孩子都丟了,现在也没啥值钱的遭人惦记,便告诉了赵兴。 等赵兴转身要走时,他又突然轻声嘀咕:“咋最近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前几天时候也有个姑娘来问了这些问题,那姑娘虽然戴著半边面罩,但只看那两只眼睛,就知道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我牛大郎还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牛大郎? 赵兴侧目看了看他摊子上的烧饼,也不知是该劝他改名,还是改行。 至於其口中半边面罩的美女,赵兴倒没多少在意。 不多时到了牛大郎所说的地方,进得院子里,果然看到了容顏憔悴、目光呆滯的老李。 他媳妇也在家,状態却是都还不如老李。 赵兴尝试沟通许久,终才是问得清楚,当日半夜来抓走两个孩子的傢伙们,都蒙著面,看不到长相,唯有腰间上的刀,留下了些许印象。 第九十八章 越狱救人,再遇蒙面少女 那些人,全都带著刀,没有一个是其他兵器。 这一点,老张肯定不会记错。 当然,只是去寻常百姓家抢两个孩子,他们根本都无需拔刀。 回去后,赵兴立马飞鸽传书给陈琼,让其发动京都关係,帮忙查一下。京都锦衣卫最近都办了些什么案子,其中有没有特殊一点的。 陈琼回信开头先表达了不快: 赵大人的官威,越来越大了。 赵兴不由面色尷尬,暗道自己確实有点逾越了,怎么可以总是让顶头上司帮忙查东查西的呢? 归根结底,是因为继上次送了数独之后,很长时间都没送礼物了啊。 好在陈琼虽然发了点脾气,但正事儿毫不含糊,专门安排了个人过来,把最近京都的大案要案讲了一遍。 普通百姓眼中高高在上的官员,在京都却是遍地而走,也许天降陨石下来,都能砸死一大片…… 不一定刚好有官员犯了事儿,但……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有某个官员被抄家带走。 不过这些案子大都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无非就是朝堂內部的政治纷爭。 最近段时日,只有一个案子值得重点关注。 乃是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刘中玉被抄家时,死了大理寺左少卿的儿子宋盛才,此外,那刘中玉的幼子幼女还没被当场抓到,是过了好多天后,锦衣卫出城追踪数日,才终將其一儿一女也捉拿归来。 赵兴仔细问了结案时间,赫然刚好是葫芦老张被抢儿女的时候。 到此,哪还需再多做考虑? 那老张的儿女,大概率就是被锦衣卫抓走,然后被冒名顶替成了刘中玉的一双儿女。 这等填充人头的事情,赵兴早就在锦衣卫圈子里听说过,据说在陈琼未到闽中任职时,那郭安也曾干过。 此等手段其实是很经不起推敲的,上头真要稽查,那是一查一个准儿。 但因为这其实算是锦衣卫里流传已久的默认规矩,甚至可以看作是……行业准则,哪怕这准则是畸形存在的。 如果谁敢贸然打破,那必然瞬间会得罪一大串的人,而且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仅正五品,在京都算不得什么大官,且只是顶替他逃掉的估摸连十岁都不到的儿女,几乎不会有什么后患。 故而哪怕有很多官员都看的清楚明白,却也不会点破戳破。 这种情况下,老张区区一阶草民,一个卖冰葫芦的穷苦人,怎么可能通过正规渠道找回两个孩子! 刘中玉一家依旧被关在锦衣卫牢中,还未得流放或是问斩亦或其他处罚。 想查清位置並不难,那处百户所也就隔著一条街道。 入夜赵兴换上蒙面服,便是长刀也换成了长剑。 想了想还是不太保险,万一不小心碰到高手,被人撕下面罩怎么办? 於是又做了一番易容,贴上大鬍子,而后才再套上面罩。 这番面容,和当初去袁州救岳灵珊的时候极为相似。 去锦衣卫大牢救人肯定不能用绣春刀法,还是华山剑法更加合適一些。 当孤身一人潜伏进沉沉夜色中后,赵兴自是明白,这一刻的自己,又已不再是朝廷鹰犬,而是成了一个……曾经很瞧不上的江湖中人。 若是江湖要犯,锦衣卫自会安排真正的高手看护,但像是朝廷官员,那就根本没这个必要了。 故而很是轻鬆的便潜入到了地牢当中,过程中碰到几名当值的锦衣卫,都被赵兴用剑鞘敲晕。 那刘中玉一家,赵兴不认识,也不知道长相,自是懒得去管,而两个被顶包了的孩子,则关在隔壁牢房。 其中那个小姑娘,赵兴还是有些印象的。 赵兴从被敲晕的狱卒身上摸出钥匙,打开牢门,將这两孩子带出。 虽然整个过程都算顺利,但赵兴还是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这种站在朝廷,站在锦衣卫的对立面,去搞什么狗屁行侠仗义的事情,以后还是得少做啊。 河边走多了,终有一天会湿掉鞋子。 两孩子倒也懂事,赵兴说明来意后,他们便很是配合,跟著悄声往外走。 之后一路,依旧顺利,直到离开这百户所,到了外面只有少许星光的昏暗街道上。 当刚拐过百户所所在的街道,赵兴就不由神色一凝,面罩中间的两个孔洞里的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前面,有人来了。 而且轻功极高,且善於收敛气息,不然不至於到了这么近,才被自己发现。 赵兴把两个孩子揽到自己身后,右手摸向了剑柄。 而那人,也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看其身形,赫然竟是个戴著半边面罩的窈窕少女。 不等赵兴再看清些,便听对方冷喝一声:“放开那两个孩子!” 赵兴驀然一惊,感觉这声音颇有几分熟悉时,那少女已经纵跃而起,提剑刺来! 顾不上解释了……赵兴忙拔出长剑,格挡向对方的攻势。 双剑交错,星火飞弹,让这昏暗的街道,多了丝丝点点明亮。 两个孩子已经躲开,赵兴便也没了多少顾忌,乍一交锋再分离后,身形如鬼魅般游走,绕到那少女身后刺去。 但那少女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一般,用长剑拨开赵兴剑招,而后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比匕首长不了多少的短剑来,倏忽间割向赵兴喉咙。 赵兴急忙上半身后仰,堪堪避开,再和这少女缠斗几招后,已是渐渐不支。 这少女出招间还带著剑势,这剑势仿佛田园美景,又如同美妙的天籟之音,一旦心神放鬆剎那,便会不由得沉浸其中,並瞬间丧失数成战意。 好在赵兴既能用长刀使出华山剑法,而今拆斗几招,稍作適应后,自也能用长剑运起绣春刀势,虽因为兵器不同,而对刀势稍有影响,但其威能也同样不容小覷。 但那少女剑势太过於诡异,且在“势”方面的领悟自己,更是远远超过了点苍葛来,甚至是……比那所谓的崑崙天才何天华都要更强! 看来何天华能领悟“意”確实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如果自身积累不够,心性不够,哪怕掌握了“意”,也终究只是废物一个。 天下少年英雄如过江之卿,很多人的天赋,都不会比那何天华差,只是差了太多机缘和运气。 如眼前这少女,即便內力和何天华相仿,那何天华都完全不是其对手。 第九十九章 谨遵圣姑教诲 更何况,这少女对方內力明显强过自己,定然跨越到了通脉的层次! 虽內力依旧不如余沧海,但因剑法造诣极高,身法也很是独特,这少女的综合实力,怕是不一定会输给余沧海! 赵兴无奈暗嘆: “势”不如人,內力也相差巨大,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战胜? 眼看赵兴岌岌可危,急的那两个孩子都要凑了过来,那少女尚有余暇观察两个孩子的动静,猜到她自己可能有所误会,终是渐渐放缓了攻势。 得喘息时机,赵兴连忙连忙拉开面罩,露出那张鬍子拉碴的易容后的脸……这张脸,和当初袁州城內时的易容极为相似,同时道:“女侠,是我。” 其实斗到现在,虽看不清对方容顏,但通过整体装扮,话声,还有对方的兵器等等,赵兴已经猜到了这女人的身份。 正是那在袁州城偶然相遇,之后便分道扬鑣再没见过的魔教圣姑……任盈盈。 再回想老李曾经的言语,看来这任盈盈买了葫芦后,也有被老李追上去还钱的经歷。 而这女人,也是本心纯良,再后来知晓老李儿女被抢,便也来锦衣卫牢所救人,並恰好碰到了自己。 此时二人距离已很近,且赵兴没了面罩遮掩,任盈盈美眸一定,愣了剎那后,便就恍然:“怎么……是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褚万紫说过,这小子乃是圣教潜入锦衣卫內的臥底,执行著某个连她这个圣姑都不知道的秘密任务。 可这小子不是在闽中锦衣卫当差吗?却怎么又跑到了京都来? 不对,这小子好像是总喜欢胡乱跑来跑去的。 之前二人初相遇,可不就是在袁州么…… 话说你小子既然是臥底,那不应该儘量低调,儘量老实安分些么? 四下乱窜也就罢了,而今竟还胆大包天到锦衣卫牢狱中救人,虽然这个百户所不是你小子臥底的那个百户所,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这不就是监守自盗么? 臥底当到这份儿上,可也真是猖狂至极了,若被东方不败知道你这么猖狂,定会怀疑你没把人家交待下的秘密任务当回事儿,那样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哦! 赵兴哪知道任盈盈此刻心中所想,只察觉对方剑势已收,便连忙后退一步,將自己长剑收起,而后抱拳道:“当初袁州一別,女侠別来无恙。” 任盈盈將长短剑插回剑鞘,高傲而淡然的点了下头。 身为圣姑,这是面对教眾时该有的態度和表情。 同时暗道这小子既能得东方不败亲自指派任务,且武艺也算不凡,那在教中定然还是有些地位的,不可能没见过她任盈盈,而现在佯装不知她是圣姑,还叫什么女侠,那可真是会装,或者说是装习惯了,果然不愧是能成功的长期潜伏在锦衣卫內部的人…… 瞅著任盈盈那快要拽到天上的表情,赵兴就不爽了。 心想咱们虽然算不上朋友,只曾萍水相逢,但好歹互相帮过忙,眼下再相见也是缘分,怎地这般冷淡? 於是也把鼻孔往上抬了抬,斜著朝天,淡声道:“在下受人所託,来救他两个孩子,女侠的目的,不会和在下一样吧?” 任盈盈从洁白如玉的琼鼻里“嗯”了一声,而后话声冷淡的提醒:“以后还是儘量低调些,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然耽误到你真正的差事的话,不光朝廷难容你,便是回到黑木崖后,亦会被处罚!” 任盈盈这是在好心提醒,但…… “……”,赵兴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疯了。 你和我很熟吗?简直就是在多管閒事。 可瞅著任盈盈那高傲如天鹅般的姿態,再仔细回想其方才莫名其妙的话语,一个猜测终是涌上心头! 其实当初晋升百户,魔教来人送礼后,自己就有想过,那褚万紫和任盈盈碰到了一起。 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而且,褚万紫说了自己的臥底身份后,那任盈盈居然还信了! 前世所知,这任大小姐不是很聪慧吗? 怎么也这么容易就被忽悠了…… 反正这是好事,既然大家成了自己人,那以后说不得还能请任盈盈当免费打手。 免费打手常见,但这么漂亮可人、打起架来也让人赏心悦目的打手可就稀缺的很啦。 肯定是比劳德诺那个糟老头子强很多的…… 想到此,赵兴也就不装了,微微低头道:“谨遵圣姑教诲,属下定当铭记於心。” 嗯……这还算像点话。 当即任盈盈又问赵兴缘何救这两个孩子,赵兴倒也没有藏掖,將和老李的缘分详细说了下,任盈盈不由目露古怪,她的经歷,和对方几乎一样。 当初那老李狂追半个时辰才终於找到他,只为了退给她买葫芦的钱,並担心她把发霉的山楂吃到肚子里,著实……让她对这喧囂尘世冰冷淡漠的心儿,有了丝许暖意。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救人,那也不用再爭再打了。 但她依旧不可能对赵兴完全放心,让赵信领著两个孩子在前头走,而她则在后面跟著。 这样万一有锦衣卫追来,她也能提前挡住。 同时,还能监督赵兴,確认是真的要救这两个孩子。 一路二人无话,直到到了老李家门口,赵兴敲下门后,让两个孩子自行站在门口,而自己……却悄悄的离开了那里。 此时再回首,那任盈盈早已没了踪影。 只留一阵香风,在夜色中轻轻涤盪开来。 但许是离的匆忙,夜色又太黑,她离开时竟是没注意到,有东西从身上掉了出来。 赵兴从地上捡起一张纸,上面的內容…… 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胡乱拼凑起来的文字,每个句子单独看起来是有点语法在的,但当这些句子混一起后,又混做一团,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过再仔细去瞅,竟然有很多小字穿插在行文当中,一会儿“上,一会儿“去”,一会儿“平”,另对应有“工、尺”等等。 稍思索一阵,赵兴眉头渐渐舒展舒展开来,这玩意儿……赫然竟是一份曲谱! 任盈盈喜好音律,身上带著曲谱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既然能被其带在身上,这玩意儿应该还有几分珍贵,赵兴便先行收起,琢磨著再次碰到这女人,把曲谱还给她时,该怎样开口收取点好处费。 先稍等片刻,未见任盈盈去而復返,赵兴也不可能一直候著,便就此离去。 第一百章 笑傲江湖琴谱 归去百户所路上,继续回顾先前种种经歷的赵兴,忽的心神一跳,驀然意识到一个有些麻烦的问题…… 自己捡走的这份曲谱,该特么不会是那传说中的笑傲江湖吧?? 但,笑傲江湖应该是在令狐冲手中才对吧? 不,也不一定,这个世界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很多事情都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 有些事情看似无法直接影响到,但就像是一只蝴蝶能最终引起颶风,很多原本毫无关联的事情,其实都能靠著杂七乱八的纽带连结到一起。 当时衡山城內变故,自己並未亲眼所见,只当刘正风一家被嵩山所害后,曲洋带刘正风逃往,却也被嵩山所伤,二人性命垂危之际,还惦记著再吹奏一曲笑傲江湖,而暗中跟来的令狐冲,则得到了临终他们赠予的曲谱。 现在看来,如果刚捡到这玩意儿確实是笑傲江湖曲谱的话,那衡山城变故走向,可能和自己前世所知的有所不同。 算了,等回到闽中再问问林平之吧。 他当时和华山派待在一起,应该是了解不少的。 距离大理寺宣布的最终结案日期,已只剩下一天时间。 但好在,锦衣卫內部的高人终於到了。 这人不知道什么职级,只知道別人都喊他为吴先生。 既然连陈琼都对其有几分尊敬,那赵兴肯定要亲自外出迎接。 见这吴先生估摸四十来岁年纪,长相一般,但神色淡漠,气质颇有些出尘。 赵兴客气道:“有劳吴先生了。” 吴先生轻轻頜首,没有开口,只大步走向所內。 赵兴便要跟著进去,却察觉又有一队人来到,回头去看,竟碰到了个有几分熟悉的面孔。 乃是那在闽中城鼎盛酒楼內,多次言语相激,故意挑起爭端,坐看自己和何天华相斗的紫衣男子,也便是陈琼说的,大理寺左少卿长子,宋诗章。 和他那个被自己杀了的蠢货弟弟不同,这宋诗章还是颇有几分城府的。 从最初见到开始,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冷静模样,除了……被陈琼呵斥“滚”的时候,才显得狼狈慌乱。 哪怕当时在闽中双方处在对立面,还直接性的差点起衝突,但此刻再见,这宋诗章在短暂的错愕后,依旧露出了几分笑容,道:“早就听说除了我大理寺外,还有锦衣卫暗中查办此案,今日来此瞧瞧,赵大人不会介意吧?” 赵兴神色微凛。 不是说好的锦衣卫私下办案,和大理寺互不交涉、独立进行吗? 现在看来,万历帝的情报系统,被渗透的著实有点厉害啊…… 而万历帝这边能否有新的进展,找出真相,推翻大理寺糊弄他的结论,便全看今日这锦衣卫里的高人,能不能问出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而刚好在今天,大理寺的人赶了过来。 也就是说,其实大理寺一直都知道锦衣卫在暗中办案,一直关注著这边,只不过先前懒得理会罢了。 这宋诗章现在身上穿著官服,想来也是在大理寺任职。 赵兴对京官不太了解,只通过衣服看不出具体职位。 但他爹是正四品左少卿,他这当儿子的总不可能是下面的正五品左寺丞,不然影响內部平衡,更会被外人说道,大理寺卿不允,张居正同样不会同意。 而再往下,就是寺正、寺副之类的六品官员了,品级上来说,和赵兴这个百户差不多。 当然人家是京官,天生高几等,但…… 赵兴若就是不给他面子,也可以不予客气。 於是赵兴淡淡回道:“介意。” “不知阁下是?” 这小子肯定明知故问!宋诗章倒也確有几分涵养,面庞微微一抽后,便凛然道:“大理寺评事,宋诗章!” 原来只是个正七品的评事,但……却也不能小覷。 因为评事主负责案件推按、疑狱详断,换句话说,大理寺里真正办案的人,就是这些傢伙,左右寺各三,总共六名。 看来明妃案的查办实际是他在执行,他爹贵为左少卿,只是在上头坐镇。 这傢伙能把明妃案的凶手,看似合理的按在田伯光头上,倒也確实有几分本事,不过么…… 赵兴点了点头,隨口“哦”了一声,淡声道:“锦衣卫办案,閒杂人等退下。” 说罢,转身大步入內,並让宋怀东挡在了门口。 那宋诗章强行要进,却直接撞在了宋怀东胸膛上,並被反弹开一两米远,差点摔倒在地。 至於其隨从,也不过是大理寺的普通办事人员,算是文官,哪有丁点武艺。 虽然在查案办案上,大理寺和锦衣卫偶有类似之处,但二者的定位,根本上就完全不同。 在赵兴喊出那句口头禪后,锦衣卫就可以蛮横的用武力解决问题,但大理寺却是不行。 哪怕是,这宋诗章实际手中掌握的权力,要远大於赵兴。 而且是他主动撞到宋怀东身上的,可没哪个锦衣卫对他出手。 那吴先生从始至终都没理会这些闹剧,进得里边后,在赵兴带路下,便到了关押葵儿的地方。 他没急著审问,只是定定看著那葵儿的眼睛,看得出那葵儿想要摆脱,努力不再和这吴先生对视,可吴先生的眼睛上仿佛带著一根无形的线般,只一对视后,就死死的將葵儿的眼睛牵连。 这样几个呼吸后,葵儿的眼眸已不再清明,而是有了几分混沌,仿佛困意难耐。 只是那眼皮子却怎么也合不上去…… 吴先生终於开口,沉声问:“你本名是什么,何方人氏?” 葵儿神色呆滯,依言回答:“黄婉寧,闽越人。” 赵兴不由有些激动,对上了,和自己先前的推断猜测都对上了! 万历三年被查办的虎夷山知县名为黄铭,之后女眷押送至教坊司途中其女儿消失,现在看来,確实就是这葵儿,也就是黄婉寧。 这葵儿能如实照说,自然离不开吴先生的手段。 由此看来,这所谓的锦衣卫內的高人,应该是精通摄心术之类的奇法。 赵兴早知江湖中有这等奇术流传,但现实当中,那还是首次亲眼相见,果然和自己的摄魂引大不相同。 正等著吴先生继续提问,却听门口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竟是来了个身穿大理寺官服的中年,其身后跟著几名隨从,还有……刚刚被挡在门外未能进来的宋诗章。 宋诗章微微低头,在那中年官员跟前小声道:“爹,就是他。” 第101章 这报復也太变態了 此人,竟是宋诗章的爹? 陈琼说过,此人名叫宋煒,乃是张居正的心腹之一。 堂堂大理寺左少卿,竟然亲自来了? 看来张居正对这个案子的重视,还要超过自己的预料啊。 宋怀东以及百户所门口的锦衣卫,在得了自己命令的情况下,能拦住只是个评事的宋诗章,却没办法,也没理由拦住这宋煒。 赵兴眉头只紧锁剎那,就迅速舒展开来,露出灿烂如暖阳的笑容,大步到门口,主动迎上那宋煒,招呼道:“没想到宋大人竟亲自来督查此案,下官未能外出相迎,著实怠慢,请恕罪,请宋大人恕罪。” 宋煒笑了笑,回道:“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分陛下分忧,无需多礼。” “只是我们大理寺虽已找出真凶,並即將结案,但为確保万全,不出丝毫问题,所以还是来看一下你们锦衣卫这边的结果。” “这样万一有疏漏,我们大理寺也能及时补救。” “还望赵大人不要介意。” “不敢,不敢。”,赵兴连忙侧身让开,並拉出张椅子,请这宋煒坐下。 宋煒倒也不客气,就那么大模大样的坐下,让其儿子宋诗章候在身后,而后便静静看向吴先生和葵儿那边。 只听吴先生又问:“明妃疯癲,並被歹徒侵犯,是否和你有关?具体过程,如实说来!” 葵儿依旧保持著先前的神情,如同一个木偶,再度开口: “我爹因莫须有的罪名,被贬謫到闽越之地当区区一个知县,这也就罢了……虎夷山未设专门的茶官,便由他来代管,这也就算了。” “可那年气候不顺,茶叶减產,却又关我爹爹什么事儿?凭什么要把罪名扣在他头上,诬陷他走私贡茶!” “没人为我们伸冤,没人管我们,那我便自己来管!” “天可怜见!我爹被问斩,而我则被送往教坊司途中,居然碰到了江湖人士爭斗,喊杀连天,血流成河,那押送我等的官兵也不知说了什么话,触怒了其中一方人,便被迅速格杀,而我则趁乱逃走,一路顛沛流离,直到入了秦川。” “虽然我倖免,但往后余生,我活著的意义,便只剩下了报仇,我要报仇!” “贡茶不是只有皇室能喝吗?大明皇室不是很高贵吗?” “那终有一日,我要让皇室名誉扫地,让当朝皇帝受尽屈辱!” “隱姓埋名数年后,我终於等到了机会,在九州各地的宫女选拔中,成功脱颖而出,入得宫內,並侍奉於明妃身侧。” “我知道那狗皇帝很喜欢明妃,而明妃的地位,也仅仅低於皇后。我便装作乖巧听话,让明妃对我越来越信任,暗中等待並找寻机会。” “可笑那狗皇帝明明色急,却装模作样的,非要凸显什么重视,要等十八岁成人后再喊明妃侍寢,故而直到明妃南下省亲,依旧是完璧之身。” “我就打算想办法毁了明妃的贞洁,那肯定比杀了狗皇帝还痛快。” “我听说江湖上有个號称什么万里独行的大淫贼,名叫田伯光,就是不错的人选。” “天下间人人唾骂的淫贼,却抢在狗皇帝前头,和明妃做了好事,那狗皇帝定然会气死!” “於是我了些银钱,找些江湖上的三教九流,把明妃的行踪、路线全都泄露了出去,並让他们儘量把消息带给那淫贼田伯光。” “可能是真的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吧,那淫贼恰好在少林內碰到了明妃,少林寺的笨和尚们完全不是那淫贼对手,明妃根本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就被……哈哈,哈哈……” 肆意狂笑中,这葵儿神色间出现了些挣扎,看来是即將要脱离摄心术的前兆。 不过到了这里,该问的,该说的,也基本都到位了。 再过须臾,那葵儿果然醒转,神色茫然的看向吴先生,哪还记得先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赵兴怔然,满心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谬。 怎么会,怎么可能……难道还真的是田伯光乾的? 难道那南少林的方难骗了自己? 不,不太对劲,很不对劲,这葵儿的自述里,有很多细节上的漏洞。而且一些地方和陈琼给的锦衣卫內部的秘密卷宗也对不上。 比如当年葵儿等被押送途中,锦衣卫记载只碰到了魔教,而不是有两方江湖人在爭斗。 此外,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又没入过江湖,哪有那么容易神不知鬼不觉的联繫到江湖三教九流,並最终把消息传到田伯光手里? 还有,这葵儿想报仇的想法没错,在不了解帝相之爭的具体的情况下,把所有过错都怪在当年仅十来岁的万历帝头上也属人之常情。 但报復的手段来说……总感觉有点,变態。 对,变態,应该是这个词才合適。 一般变態的人心理都很扭曲,难道是这葵儿因为儿时的不幸,因为沉甸甸的仇恨一直压在心头,所以给整扭曲了? 赵兴心中思绪飞转,惊异难言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坐著、听著的大理寺左少卿宋煒却是站起了身来,拊掌而笑道:“这位,是吴先生对吧?真乃神人,確实不凡,本官佩服!” “可惜我们大理寺內没您这般人物,要不然……” 说到这儿,暂且住口,又是哈哈一笑,这次却是面向了赵兴:“怎么样,赵大人,我们大理寺查办的没问题吧?” “咱们现在也算是……叫啥来著?哦,对,殊途同归!” 说话间,已走到赵兴身前,轻拍了下赵兴肩膀,又道:“都是为了大明,都是为了朝廷,目的一样,中间有点小差错,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圣上不会计较,赵大人儘管放心。” 看似宽容之言,实则……乃是敲打威胁。 让他赵兴適可而止,明明大理寺已经查清结案,你们锦衣卫就不要再做无意义的调查了。 赵兴刚考虑怎么回应,忽然心神一凛。 不知何时,那吴先生竟已站到了宋煒的旁边,一双招子正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 不经意间对上对方目光,赵兴不由暗呼后悔。 刚刚宋煒那些话,除了敲打威胁外,居然还有转移自己注意、让自己心神有机可乘的意义…… 谁又能想到,那吴先生竟突然把摄心术用向了自己! 再看宋煒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赵兴暗叫不好,先不说自己本来就有很多秘密,隨便不小心说出一种都將大祸临头,再者这宋煒明显不怀好意,且不知许了什么条件让吴先生来帮他,那接下来…… 第102章 摄魂引VS摄心术 以上思绪只在短短剎那间发生,隨之赵兴已感到心神恍惚,头脑疲倦,隨时都要陷入葵儿方才所处的境地! 然而在这最后关头,赵兴似骤然想到了什么,猛的咬了下舌尖,趁著这电光火石间的清明,迅速运转起摄魂引来。 不是施展向別人,而是……针对於自己! 摄魂引和一般摄心术不同,但眼下別无他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摄魂引运转开来,赵兴心神瞬间空白,双目也变得呆滯起来。 而藉此,却也成功摆脱了那吴先生的控制。 刚好此时那宋煒提问:“你们当初进城时,你是否路过刘府,就是刘中玉的府邸,当时正被锦衣卫抄家。” 赵兴没有回应。 宋煒看了吴先生一眼,见其轻轻点头,便再度看向赵兴,並加大了声音,將刚刚的问话重复了一遍。 赵兴方才大脑只短暂混沌,便因为摄魂引和吴先生摄心术的对冲,整个人便清醒过来。 且那吴先生內力也不过堪堪通脉,和劳德诺差不多水平,本就没办法將感气巔峰的赵兴,稳定控制足够长的时间。 赵兴虽已清醒,却故意將神情保持呆滯。 这种装模作样控制表情的事情,赵兴素来很擅长,要不然如何能以一介白身,在锦衣卫中摸滚打爬到今天位置? 再加那吴先生对其摄心术极为自信,更是误以为赵兴內力远低於他,一时之间,又哪有察觉? 赵兴开口回应,声音木然:“有路过,看到了。” “!”,次子死后,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宋煒早就知晓,恰是赵兴来京都那一天,宋盛才死亡,且赵兴他们从南城门到临时徵用办案的百户所,大概率会路过刘中玉府邸所在的街巷。 现在得赵兴亲口承认,宋煒自是心神震动,激动难掩,他有种预感……即將触及到真相,找到杀害次子的真凶! 而这真凶,应该就是眼前这赵兴! 宋煒紧跟著急问:“那是不是你,杀了我儿子宋盛才!?” 赵兴浑浑噩噩的摇了摇头:“不是。” “??” 这个答案和预料中完全不同,饶是以宋煒这老狐狸的城府,也不由懵住了。 很快怒火涌起,不由喝问:“不是你,那又是谁!?” “我儿子就是死在刘中玉府中的,你又恰好路过,还能是谁?你告诉本官还能是谁!?” “爹,爹!消消气……”,宋诗章走上前一步,轻轻拍打宋煒后背,免得他父亲急怒攻心。 而这时,赵兴浑浊的目光渐渐便宜,却是最终定格在了宋诗章的脸上。 带著一丝困惑,几许茫然,赵兴机械似的抬起手臂,伸出指头,指向了……宋煒背后的宋诗章。 隨之嘴巴轻张,吐出一个字来:“他。” 再补充:“他杀的。我看到了。” 宋煒和宋诗章这对父子齐齐勃然色变! 前者迅速转头,和后者对视。 宋诗章忙后退半步,急忙分辨:“爹,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有什么理由,去杀自己的亲弟弟呢?” 是啊,他有什么理由呢? 虽然因为涉及到自己儿子的死,而难以一直保持冷静,甚至乱了方寸,但宋煒为官几十年,见惯大风大浪,还是迅速平復下来,再看向赵兴道:“你具体看到什么了,仔细说出来。” “爹你还真要听他胡言乱语……也许,有没有可能,是这位的摄心术出了问题呢?” 闻言,吴先生只冷目瞥了那宋诗章一眼,未做言语。 宋煒同样没理他那长子,只死死盯著赵兴,冷喝:“快点说!” 好吧……赵兴心里快速组织好语言,木然道:“当时锦衣卫抄家时,宋盛才也去了。” “他將刘府中一名丫鬟的衣服扒光,正行那男女之事。” “可后来他来了……” 赵兴又指了下宋诗章,接著道:“他说这刘府的大门都开著,你就在这干这个,若是传言出去,岂不是把宋家祖宗十八代的人都丟光了?” “说话时,还扇了那宋盛才一巴掌。” “好事被打断,宋盛才怒极,从那丫鬟身上下来后,就和他扭打到了一起。” “那宋盛才还边打边喊,说什么从小你就更得父亲偏爱,父亲把好的都给了你,还给你安排到大理寺当官,而我只能吃喝玩乐,现在睡个女人你都要来管,越说越生气……” “后来又来了个人,一下子就飞了进去,一巴掌就把那宋盛才给拍死了,然后还得意的向他请功,说什么这是哪来的歹人,敢对主子不利,还好他及时赶来,杀了此人。” “锦衣卫想著这是宋家的家事,若是公布出来,对老宋大人和小宋大人都极为不利,那锦衣卫也是吃力不討好,便乾脆將此事压了下去,並谎称是华山派路见不平而杀人……” 这特么……怎么编的跟真的一样。 宋盛才越听越离谱,几次要过来打断,却都被他爹宋煒给拦了下来。 宋煒还要再问,却见吴先生摇了摇头,旋即便注意到,赵兴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看来,是控制的时间快到了,再问下去,估摸也问不出真话了。 他长嘆口气,缓缓转身,无比失望的看向了本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子。 宋诗章满心委屈,气到身躯发颤,嘴唇发白,艰难开口:“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宋煒再要破口大骂,却终是没有声音发出,嘴唇开合数次后,阴厉的目光环视眾人一番,旋即便拽著那宋诗章走了。 赵兴知晓肯定是这宋煒费了什么代价,请吴先生突袭用摄心术针对自己,所以他对这吴先生的手段应该还算信任。 但事关儿子仇人,且真凶指向另一个孩子,哪怕两个儿子从小到大有所不合,此事也著实有些荒谬,待宋煒冷静下来,回过头再细想,和那宋诗章认真对峙,自会发现诸多疑点。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並必定会生根发芽,就算將这种子挖出,也早有细密的肉眼难见的根须,深深没入到了土壤当中…… 就算宋煒理智上知道宋诗章没杀他弟弟,那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对这长子的猜疑。 因为看宋煒刚才表现,显然的,赵兴赌对了,宋诗章和宋盛才两兄弟,应该本来就从小不合,矛盾诸多。 这看似赌,其实乃是人之常情。 普通人家兄弟和睦常见,但达官贵人家……鲜有两个儿子间和和气气的。 因为彼此要爭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此外,如果宋煒確信並坚持,不是长子杀的次子,並能找到证据证明,那便也同时证明了,吴先生的摄心术是无效的。 那先前审问葵儿所得信息,便也同样做不得数了。 第103章 越级而战,速胜通脉! 想到此,赵兴心神一凛……假如说,葵儿也能抵御住吴先生的摄心术呢? 普通人肯定是不行的,要么內力高过吴先生,要么,就得拥有如自己的慑魂引这般的奇术,且就算有奇术,多少还得有些內力,不可能连感气都未到。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这葵儿若真有几分本事,却又怎么会一直老老实实的留在这里配合? 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这百户所內的其余锦衣卫,是不可能拦得住她逃离的。 所以说她究竟是不想走,还是说另有依仗,而隨时可走? 如果她不想被关在这里的话,甚至都无需动用武力,在刚刚吴先生审问时,直接把她自己完全摘乾净就行,又何必扯什么和田伯光勾结? 勾结江湖贼人祸害明妃,那也同样是死罪啊! 不……不。 她刚刚交待的案情,存在诸多漏洞,明眼人一看便知,既有问题,那便得继续关著审讯,直到彻底真相大白。 所以…… 赵兴大概猜到她要干嘛了。 明悟之后,赵兴心中也放鬆些许,这才转首,霍然看向依旧神色淡漠而傲然的吴先生。 这货刚刚坑了自己,现在还当做没事儿人一样。 別人称他一声高人,还真把自己当大佛了吧! “吴先生,摄心术提审锦衣卫百户,你可……得到了上面的手諭!?” 那吴先生轻轻抬眉,平平淡淡看了赵兴一眼:“你,是在质问我?” 不等赵兴回应,紧跟著又补充:“区区一个百户,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质问我!?” “便是你上头的千户来了,对我都要客客气气!” 被对方这般训斥,赵兴却放鬆的微微一笑,这人肯定不知陈琼真正的身份,和背后的庞大权势,而且也定然不是陈琼直接请来的。 那既然如此,老子便不需要给我的大腿面子了! 特么不过就是一台测谎仪,还搁这儿摆上谱了…… 赵兴陡然大喝:“怀东,关门!” 宋怀东没有任何犹豫的照做同时,赵兴已如同暗夜幽灵一般,以著普通人肉眼几乎难辨的行踪轨跡,飘到了那吴先生身前,並且没有任何犹豫的拔出刀来,刀锋如惊雷骇浪,浪起成势,势势叠加! 三势连成,吴先生仓促连挡,却终在第三招时,被赵兴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吴先生目中露出极致的骇然和不可思议,哪怕他想破天都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这般轻易的败在这么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锦衣卫百户手里! 他可是已到通脉了啊,哪怕堪堪越过,也终究是通脉。 而先前短暂交手中,他已察觉到,赵兴不过是感气,哪怕感气巔峰,也是感气。 感气和通脉之间存在巨大沟壑,或许有天资纵横者能跨过这沟壑,却也不会……如吃饭喝水般这么容易吧! 归根结底,主要是赵兴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远超寻常感气高手。 且出手也太过於突然,突然到那吴先生压根就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百户竟会对他出手。 再者就是绣春刀那独特而霸气的刀势了,敌人催不及防下,確实容易先发制人。 而就算拋开以上独特条件不论,赵兴也有自信,可以拿下此人! 开玩笑,若自己拥有刀势,又葵第二层功成,都不能越级而战的话,那可就是真特么废了…… 只不过便是连赵兴自己都没料到,过程竟会这般顺利,竟会这般迅速。 如同快刀斩乱麻,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赵兴倒也没由此而过度自信,即便同为刚突破通脉,人和人之间也或许存在很大的差距。 心性、实战经验、狠辣程度、“势”的威能等等,都会成为胜败的决定性因素。 只能说这吴先生在锦衣卫待久了,又不是冲在一线的那种,而是因为拥有摄心术,而整天被人高高供起,看似通脉,实则成了架子。 这样的人,空有一身內力,也就是个废物。 当然其摄心术確实不可小覷,但按照前世打游戏的观点来看,这特么不就是个脆皮法师吗? 法师被刺客近身后,焉有活路? 感受到脖颈被刀锋接触后的冰寒,先前高高在上的吴先生,眼下却是满目慌乱。 但他却也不会就此服输,声音发颤道:“你要真敢把我怎么样,指挥使大人不会饶了你的!” “当年要不是郭指挥使亲自来请,我又岂会出山,给你们锦衣卫办事!” 郭指挥使么? 虽然姓郭,但其实和郭少青所在的郭家无关,毕竟这天下间姓郭的人太多了。 这位郭指挥使,乃是万历帝真正的亲信。 当初武改司安平卫的身份,就是他亲自特批给赵兴的。 而不考虑陈琼家族背后势力的话,这位郭指挥使,便是陈琼明面上的靠山。 所以郭指挥使的面子,確实不能不给。 毕竟那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司。 但……赵兴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了对方。 赵兴一只手继续用刀架著吴先生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摸出把匕首,在其脸上拍了几下后,又顺著其手臂滑下,直到手指。 同时嘿嘿冷笑:“我当然不会真的杀你,但只是让你付出点小代价的话,还是有办法和上头交待的。” 这所谓的代价,或许便是那些手指了。 就是台测谎仪而已,郭指挥使不太会在意,你丫的手指是否健全。 赵兴將刀锋轻轻切入,划破那吴先生脖颈,渗出鲜血同时,忽的匕首一个起落,硬生生斩下了对方一根手指! 那吴先生大声惨叫,而后疼的直吸凉气,面色发白,虚汗直流,却因为脖颈间真切的疼痛,不敢乱动半分。 滔天愤怒和憋屈中,他还要再放点狠话,却间大门怦然而开,隨之,一道倩影大步走了进来。 不,那不是倩影……赵兴看眼了。 虽然身形很苗条,个子只是高挑,却並非高大,但看其面貌、装扮,赫然是个男的。 而有这般模样气质的人,也只能是陈琼了。 陈琼,竟然亲自来了京都! 先前王二狗是候在外面的,已经把里边的情况和陈琼简单陈述。 陈琼看了赵兴一眼,目中讚赏一闪即逝……这小子的武艺进步之快,实在有点超出常理了,竟能以感气之身,速胜堂堂通脉高手! 但这小子容易嘚瑟,却也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 於是陈琼神色依旧保持著冷淡,並未对赵兴和顏悦色。 同时,目光霍的扫向那吴先生,对上了吴先生的一双招子。 第104章 东方不败亲至!? 吴先生短暂愣神后,表情就变得迷茫起来。 “……”,赵兴震撼莫名……毫无疑问,陈琼竟然也会摄心术! 而且既然能轻易控制吴先生,那便说明其內力层次,还要超出那吴先生不少! 这大腿,看起来依旧是长而细而直,但实际上,好像越来越粗壮了啊! 赵兴眼眶微红,还强行挤出几滴眼泪水,嘶声悽然道:“大人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呢!这姓吴的,实在欺人太甚!” “他刚刚把小的的秘密全都问光了,小的迷糊间说了一生只忠於大人您,就被他事后混淆是非,硬说是我等锦衣卫应该只忠於皇上,忠於朝廷。” “我当然只忠於皇上、忠於朝廷啊,但这也不妨碍只忠於大人您呢!” “安静点……”,陈琼眉角轻轻颤了几颤,忍住了一脚把赵兴踹的远远的衝动。 继续定定盯著那吴先生,开口道:“宋煒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敢无视锦衣卫內部纪律,擅自对一名百户用摄心之术!” 吴先生已被陈琼彻底控制,本能回道:“千两黄金,还有三进三出的宅院一座,我寻思不过就是对付区区一个百户,而且又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只是问点问题而已……” 他说话时,赵兴早已找来纸笔,在一旁龙飞凤舞的快速记录。 等到吴先生说完,把那纸递给了陈琼,陈琼眉眼变得更加凌厉,而吴先生目光也变得更为茫然,甚至有些空洞,並慢慢抬起手臂,在赵兴帮他写的供词上,签下了他自己的大名。 陈琼嫌弃的看了眼脚旁掉落的手指,挪开几步,也顺道儿解除了对吴先生的控制,微微皱眉向赵兴道:“哪来的这种土匪习惯……以后好生记住,公事,就得公办,这样的话,才不会被別人落下口舌。” “你看看你这半年来给我惹了多少祸……” 我这不是知道有你给擦屁股么……赵兴嘿嘿一笑,再將头低了下去,拜道:“属下谨遵教诲!” 等吴先生醒来,仿佛刚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无比虚脱,也不知是因断指之痛,还是陈琼那明显更为霸道的摄心术,损伤了其心智。 反正他失魂落魄间,便跌跌撞撞的朝外面走去,陈琼和赵兴也懒得管他,任其离去。 赵兴心中再无任何担心,即便是连郭指挥使都对这吴先生有几分重视,那既然陈琼亲至,並帮自己对付了这傢伙,那后续的麻烦,便也会由陈琼去处理的妥妥的了。 抬起头来,赵兴请陈琼坐下,又专门泡来茶水,而后才疑惑道:“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你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摄心术,那亲自审问这个葵儿不行吗?还安排什么高人过来,高个屁啊高,要不是自己有几分聪明,又恰好学了摄魂引,那可就全都交待了。 “最近闽越无事,我便来了。”,顿了顿后,陈琼又看似不经意的淡声道:“另外,之前的题目,我全都做完了……” 敢情你是专门来找我,一起出新的数独题目? 你这千户可当的真是够特么无聊的…… 赵兴忙又要表忠心,准备接下来和对方共同钻研,却听陈琼又道:“还有一事,明妃案,恐怕要出现新的麻烦,靠你一人,很难解决,便是我……也没多少把握。” 难得听陈琼话声如此凝重,赵兴不由越发疑惑,忽想到了什么,问道:“是因为那葵儿……可能和魔教有所关联?” 但那葵儿就算再特殊,也不过十几岁还不到二十的年纪,在魔教內不可能有太高地位、有太大重要性,魔教总不至於付出莫大代价,冒著被朝廷打压的风险,来这京都搞事儿吧? 陈琼摇摇头,轻嘆:“黑木崖最近有异动,可能和此相关。” “但未到那一步,谁也无法提前得知,究竟会发生什么。” “黑木崖肯定不敢派大队人马过来,那就是明著和朝廷对抗了,但私下里,保不准会什么真正的高手过来。” 赵兴怔然。 这陈琼背后到底有著怎样恐怖的情报系统,竟然连魔教总坛黑木崖的动静都知道。 另外,也由此確定了,那葵儿果真和魔教有关。 之后二人在所內寻一间静室,共同钻研数独题目。 不知觉间一两个时辰过程,正因为一道题目有些爭议,而眼看陈琼怒目相向,赵兴便要抱头服软的时候,忽听外面传来巨大动静。 来源,赫然正是牢房那边! 二人对视一眼,都心有所感,该来的,终究还是真的来了。 不过眼下既有陈琼亲自坐镇於此,赵兴心中也多了不少底气。 自家这顶头上司可是能逼退余沧海的存在,就算魔教长老亲来,也不至於没丝毫反抗之力。 起码,还是能爭取到些逃跑时间的。 不,如果是魔教长老亲至的话,那直接无条件答应对方要求就行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就算皇上震怒,就算丟了锦衣卫这差事,也得先保住小命要紧。 二人匆匆赶到那边,果然见牢房门口有些动手痕跡。 不过却没有人员伤亡,因为赵兴早知来者不善,已提前交待过眾人,碰到人强行闯入,直接闪开就是。 闪开后也不会任由敌人长驱直入,因为沿途还设置了不少陷阱。 另外锦衣卫牢房严实,不是那么容易轰穿,而钥匙只在赵兴手中,期间折腾,动静必然很大,必能听闻,並有足够的时间赶过来。 到了关押葵儿的地方,赵兴和陈琼不由齐齐双目一凝。 既有震惊,又有困惑。 牢门刚被强行轰破,但那葵儿却並未隨施救者离开,而是和闯入到这里的人,廝杀到了一起! 再定睛看向那廝救者,长相装扮可真是怪异至极。 明明面容粗獷,稜角分明,一看就是个汉子,但却偏偏眉毛和鬍鬚都剃的乾乾净净,並抹了厚厚一层白粉,关键是还有点卡粉,和黑黝黝的脖颈衔接却又对应,显得颇为噁心。 头上戴个朱釵也就罢了,那朱釵末端还有个大大的珠,真是……粗鄙恶俗。 还有其衣衫,竟是鲜嫩无比的粉红,上面绣著大大的牡丹朵,栩栩如生,样式顏色太过於妖艷,便是青楼女子穿上,都会有些刺眼,更遑论这样一个男人? 当然,从这那人出手间的不论不论的妖嬈气质来看,应该是一个…… 阉人! 天下间阉人何其多,比如朝廷的东厂当中就有一大堆。 但能把阉人身份演绎到如此噁心至极的,这天下间恐怕便只有那…… 东方不败了! 第105章 不是东方,那又是谁? 东方不败,竟然亲自来了!? 东方不败是疯了不成?只为救这么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葵儿,居然亲自来? 他就不怕朝廷直接调来大军围攻,用人头来把他堆死吗!? “不,不是东方不败。”,陈琼最开始也有和赵兴一样的疑惑,但他修为更高,家学也更为渊博,眼光自然更为毒辣,很快便看出了问题所在,摇头快速道:“此人本事虽强,比那余沧海强出不少,但也就是五岳大派掌门水准,这个层次,离真正的东方不败还相去甚远。” “甚至可以说是天上地下。” 赵兴轻轻点头。 其实五岳大派掌门级只是个泛称,因为这些掌门的实力也参差不齐。 强如左冷禪,那是独一档存在,再下来嵩山太保中拍在前二、三的,也足以和其他掌门比肩,而像是泰山天门道人、恆山定閒师太,虽武功也在一流,却只能算五岳掌门级中吊车尾的存在。 赵兴曾见过岳不群运转紫霞后出手,能轻鬆击溃余沧海,应是比天门、定閒等人强些,而眼前的此人,便估摸也大抵在这个水准。 当然,当初岳不群击败余沧海,也不一定就全力以赴了,那个老硬幣除非关係自身生死存亡,不然习惯性隱藏实力。 再说那正和妖异阉人对战的葵儿,看起来柔柔弱弱模样,竟也著实有几分本事。 其內力赫然已到通脉层次,虽比那吴先生强不了几分,但她实在太过年轻了,简直堪称妖孽。 此外,明明关押前搜过她身,现在手里却拿了並细而长的软剑。 软剑游走如同灵蛇,角度往往出其不意,诡异至极。 不过可惜的是,並未成“势”。 还有其身法也同样诡异,赵兴自忖对方速度怕是和自己相差无几! 而且同样的如鬼魅,如幽灵,让人防不胜防。 能在这个年纪,达到此等成就,且身法招式如此这般,还涉及到了魔教……也只能是和东方不败的阉人版葵相关了! 但不对劲啊,就两世所知,阉人版的葵都不是女人能练的。 因为阉割后的男人,在经脉穴位走向上,和真正的女人还是有极大不同的。 阉割版葵是前朝太监根据太监的独特属性,从原版葵的阴阳二录改动而来,所以不会適合真正的男人,也不適合女人。 陈琼面色略有古怪的看了赵兴一眼,他记起来了,赵兴的身法招式,与这葵儿所使的很是相似。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可是连他也看不透了呢。 不过还好的是,上次趁著醉酒后確认其出身,来锦衣卫前確实是当牛马……不,確实是种田的农户,那肯定身家清白,不会和魔教扯上关係。 那葵儿內力虽到通脉,却远不如粉衣阉人,更別说剑法未成势,只勉强靠著身法招式奇譎,而短暂坚持片刻,很快便已不敌。 那粉衣阉人冷冷笑道:“不自量力,负隅顽抗!” “能被教主选中,是你的荣幸,你就该乖乖完成自己的使命!”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隨我回归教內。” “我不回,我永远不想再回去了,哪怕死,我也要死在外面……”,近乎歇斯底里般吼完后,葵儿又讥讽道:“所以你……还是你自己吗?” 粉衣阉人稍稍一怔,出招略有滯缓。 而眼看就要被拿下的葵儿,却趁此时间,在面色涨红到近乎猪肝的顏色后,內力气息瞬间暴涨。 这应该是某种提升实力的秘术,此类秘术,往往提升越大,便代价越大。 而且,持续时间通常短暂。 且就算她实力超过先前,却依旧和那粉衣阉人有一定差距,怕是等不到秘术失效,便就会被擒拿。 而听这二人对话,应该是那粉衣阉人要將葵儿捉拿回魔教,葵儿却不愿意回去? 这就……很有点意思了。 这葵儿既已证实曾是魔教中人,那在皇宫大內潜伏这么多年,必然图谋甚大,不可能只涉及到明妃案这么简单。 而唯有將其留下,再重新调查审问,或才能找到背后真相。 要是被这粉衣阉人带走,那真相可就要永久封存了…… 这葵儿必须得留下! 所以,面对此事,身为皇帝爪牙,朝廷鹰犬,当然…… 还是自己小命要紧。 赵兴小心翼翼的看向陈琼,便准备劝说其离开。 那粉衣阉人一直在提防著这边,对付葵儿似乎都没出全力。 那就算再加上陈琼和自己,也不会是此人对手啊! 毕竟连通脉都没到的自己,大概率只能算个添头。 而先前被自己快速击败的吴先生,大抵是这世界上最弱的通脉高手了…… 所以三十六计,溜为上策,唯有保全好自身,留得这有用身,才能在將来……更好的报销大明朝廷,不负皇恩呢! “大人!” 以上思绪在心中如电光火石间划过,赵兴正要开口,並隨时溜之大吉,却见陈琼已经如同一道惊雷般,迅猛的冲了过去! 赵兴硬生生缓住了即將逃跑的脚步。 看著陈琼的背影,上牙差点快將下牙咬碎。 心中愤愤不已咒骂时,却不由又想到了当初闽中夜战,余沧海即將杀掉自己时,那突然出现並惊退余沧海的惊艷一刀…… 那一刀,换了自己一条命。 陈琼曾和余沧海短暂交手,內力略不如余沧海,只靠著霸气无双的绣春刀势,才暂且惊退那廝,那若是对上眼前这粉衣阉人,也必然凶多吉少。 而葵儿,秘术已快要失效,因为她抵挡那粉衣阉人的每一式,都变得更加吃力。 赵兴於默然中转身,紧紧跟在陈琼身后,也朝著那粉衣阉人冲了过去。 陈琼前冲不停,同时语速飞快道:“绣春刀合击术你还不知,但……你可观我步伐,相对补位便是!” 其实合击便是所谓的多人阵法,如武当的真武七截阵,崑崙的正反两仪剑阵等等。 听闻恆派三定,也就是定閒定逸定静也有一套合击术,三人合力后堪比一流高手中的顶尖层次,恐怕大抵能接近左冷禪这个水准。 也是因此,哪怕恆山派都是些女流之辈,且与世无爭,却也被左冷禪和岳不群忌惮,甚至就前世所知,岳不群还硬是费尽心思的把人都除掉。 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稀奇的很,需要宗师级別的武道高手呕心沥血再加机缘巧合下,方有可能开创。 故而江湖上的大多数门派中,都是没有的。 却不想,原来绣春刀还有合击术。 但既然有,那你咋不早说? 第106章 苦战 不,就算早说了我也会优先考虑逃跑,因为除了几百年前王重阳所创的天罡北斗阵等寥寥几种外,世间大多合击阵法都仅是將施展者武道修为略有提升,而並非……是真的把每个人的实力叠加到了一起。 这样的话,便存在了被逐个击破的必然性。 人越多,围困作用越强,但被找到漏洞並击溃的可能性,却也会越大。 心中迅速闪过这些想法后,赵兴自是知晓,就算合击,也胜算很小。 不过好在,还有那葵儿。 二人现在,是在帮她,事到如今,必须得帮,却也不能平白来帮。 在陈琼已经挥刀和那粉衣阉人战作一团,葵儿从旁协战时,赵兴忙道:“若我等胜出,此次事了,你需得答应,將明妃案的真相全部说出!” “毕竟,大家心知肚明,你表面受困於此,实则不过是为了利用我等锦衣卫,利用大明朝廷的天威,来让魔教忌惮,不敢犯险来此。” “可惜你现在失算了,既然失算了,那总要付出些代价,你说呢?” 葵儿那秘术已失效,即便和陈琼合力对付那粉衣阉人,依旧极为吃力,当下顾不上多说,匆匆回应道:“可。” “你还不来帮忙!?” 赵兴看陈琼暂时没危险,便依旧没急著出手,而是又道:“空口无凭,万一你到时反悔咋办,你先发个誓。” “我以我师尊名义起誓,若我违背约定,就……” “等等。”,说到这儿,却是被赵兴给打断了。 江湖人確实极为重视师门恩情,因为欺师灭祖之徒,是会被天下人所不耻的,此规则適用於正邪两道,不分黑白。 故而若以师门为名起誓,大都不敢违背。 但……赵兴却摇头道:“重新来,以你父亲名义。” 不管这葵儿在魔教中经歷了什么,他父亲曾是虎夷山知县,都是不爭的事实。 而她当初绕道虎夷山究竟所为何事,赵兴最近才算是刚刚调查清楚。 当年黄铭被抄家后,家中老宅便荒废,再未转售出去,长年累月后,早已成了杂草丛生、蛛网遍布的死宅。 这是附近邻居都知道的。 但最近段时间,却突然有人发现,他们那无人看护的院子里,竟是乾净整洁了不少。 且正堂內,还摆放了个简单的供桌。 供桌上吃喝仍在,只是都已腐坏,从质地看,也就过去几个月时间。 所以,那葵儿专程绕道虎夷山,甚至不惜將此暴露为疑点,只是为了……祭拜家人! 因此她可能不尊师重道,但一定,敬重亡父! 果然,听到赵兴的话后,葵儿神色剧烈变化,甚至因此而差点被那粉衣阉人伤到,好在陈琼援助及时。 葵儿轻轻一嘆,无奈道:“就算我们三人合力,都只怕不是这傢伙对手,但也……罢了!” “总算还有几许希望,我便依你就是。” 当即,还真的以她父亲黄铭的名义再度起誓,约定事后將真相说出,绝不违背承诺。 赵兴心中微松,再无任何犹豫,也加入到了战团当中。 这才真切感觉,那粉衣男子虽然不男不女的和东方不败极为相似,但招式类型却很是不同。 他不会显得多快,动手间也不显阴柔,反而是有些飘逸,如同翩翩君子,瀟洒自如。 然而当其攻击过来时,却又能变成刺目的凌厉。 就像原本是一团迎著朝阳隨风而轻轻摇曳的鲜,静謐唯美,可当瓣打开,才发现里边藏了根根毒刺,铺面射来! 再说內力方面……赵兴连通脉都未到,稍微近身,就感觉那粉衣阉人的內气汹涌如颶风、如海浪铺面而来,刺的面颊生疼,压的內息难稳,可见內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就算身法再诡异,就算招式再奇绝,也都於事无补。 前世所知令狐冲內力尽失的情况下,依旧能將独孤九剑发挥出莫大威力,也实乃一代神人了。 既看天赋,也是看与独孤九剑的適配程度。 总之现在赵兴只能游走在边缘,和已经没了秘术加持、且內息动盪不稳的葵儿一起,协助作为主攻的陈琼。 陈琼的內力,依旧和对方相差不少,但应该大抵在通脉中上的程度,虽大多数时间都在防御,但靠绣春刀六式叠加,不至於全无还手之力。 且一旦六式叠加而成,势势累积,那真是仿佛瞬间拥有了狂暴雷霆之力、翻天覆海之能,即便那粉衣阉人內力极为雄厚,也依旧要暂避锋芒。 但也只是暂避罢了…… 紧跟著那粉衣阉人便乘势而进,且看似飘逸的招式实则变得更加凌厉! 陈琼挥刀连挡对方掌击,每挡一次,便要后退一两步,等五六招后,已到了墙根底,退无可退。 因无法及时卸力,登时面颊潮红,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他倒也真是好本事,便到了如此境地,依旧目光深邃,神情冷静,硬生生强提口气,纵跃而起,再落地到了那粉衣阉人身后。 粉衣阉人忙跟著转身,隨便三两招拍开葵儿,要再向陈琼追进时,却不由面色微变。 两把刀一起,从不同角度,以著整齐划一的姿態,朝著他当面劈来! 其中一刀来自於陈琼,而另一刀,自然是赵兴所出了。 一直观察到现在,脑中仔细想过陈琼每一个步伐,赵兴隱有所感下,总算是简单领悟了陈琼所说的合击之术。 这两刀夹角颇为刁钻,且共同裹挟著一种霸道无匹、震撼人心的“势”,竟让他剎那间心神微微一颤! 在此势锁定压迫下,葵儿的软剑恰好刺了过来。 他哪敢托大,肩膀骤缩勉强避开两刀同时,腰肢更是诡异一扭,终是避开了腰腹要害。 但却也没能完全躲过,而是被软剑刺入侧腰当中,洞穿而过! 这粉衣阉人一声痛呼,借著方才腰肢扭转的势,倏忽间转身,抬脚將葵儿狠狠踹开。 赵兴陈琼二人大喜,眼下敌方背对自己,空门大开,可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么…… 然而不等动手,却间依旧背对著的粉衣阉人,双臂骤然上抬同时,竟从其指间飞出了四道丝线! 丝线的末端,银光闪烁,赫然是细小的绣针! 第107章 差点就亲上了 这粉衣阉人仿佛后背长了眼睛,带著绣针的丝线刚开始是分道而行的,但走了一半,竟渐渐聚拢靠近,朝著陈琼所在,闪电而至! 他如何不知,这三人中真对他有点威胁的,也就是陈琼,故而出其不意发此奇招,並只针对陈琼一人,就是要先除掉这最大的麻烦。 至於先前……或许是因为足够的自信,他都懒得用出此等招数吧。 饶是陈琼家学渊博、见多识广,却又何曾听闻过……此等诡异的招式路数! 这世间,恐怕也只有魔教中寥寥数人,还有……赵兴知晓了。 因为,此乃东方不败拿手本事,源於阉人版葵宝典,而东方不败学葵前,就已堪称天下第一,不然缘何敢名叫“不败”? 葵有成后,就几乎没再出过魔教,故而这么多年来,江湖上都没有他真正出手的记录。 赵兴同样大骇。 不过在见其手臂上抬,拈起兰指的一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隨之在剎那之间,心中念头连闪。 这四根带著绣针的丝线,几乎將陈琼可以逃走或躲开的方位全部锁死,且因为太快太奇,陈琼根本没丝毫提前的防备。 以其本事手段,顶多躲开两根,而另外两根虽不一定刺中要害,但可別忘了这针还带著极细的丝线一起,粉衣阉人若真得东方不败真传,那靠著独特的手法技巧,將会在针刺入人体的一刻,让丝线也跟著缠绕捲入,而后再一抽拉,便会形成利刃切割的效果! 届时切下几块肉都算好的,一个搞不好甚至会被分尸! 而陈琼一旦重伤甚至死亡,那自己绝对挡不了对方几招,而且因为先前葵儿伤了他,这阉人现在怕是处於极致的愤怒状態,定会顺手杀了自己泄愤! 所以,哪怕再害怕,也只能赌上一赌了! 要去赌,现在只有唯一的办法…… 因为思维在极短时间內运转到了极致,赵兴感觉眉心胀的生疼,但却也完全顾不上了,心中既已有了决断,那便……没有任何犹豫的,朝著陈琼猛扑而去! 其实陈琼也想到了破解之法,只是因为对这绣针攻击的了解,不如赵兴清楚,故而比赵兴慢了半拍。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到自身付诸行动,那可就来不及躲避了。 见赵兴扑向自己,陈琼迅速收敛內气,放弃任何抵抗,隨之二人便一上一下的躺在了地上。 赵兴似瞬间想到什么,急忙把头埋低,然后便察觉到背部传来尖锐的疼痛,想来是被其中一针平穿了过去。 但好在只穿过皮肤,带著少许筋肉,被那带著绣针的丝线,给生生拉扯勾起! 人爬倒后习惯头仰起一点,所以如果赵兴刚刚头低的慢上一点,怕是那针线就会穿过后背皮肉后,依旧去势不停,再从其头颅洞穿而过! 那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而因为赵兴的低头,陈琼又无法躲开,两人的脸……由此几乎贴合到了一起。 沁人幽香瞬间传入鼻息,赵兴第一反应是……这特么是个男人,自己要赶紧抬头。 但第二反应却成了……要不是身后就是正生死而战的敌人,自己肯定还要再压会儿。 因为,陈琼的胸口,左侧和右侧,好像有什么又大又弹又软的东西,被强行裹束了起来! 直接看是很难看出的,唯有这样紧紧压在其身上,才能感受得到。 再看其喉结,再回想其身形,还有些过往中不经意间的动作细节,赵兴暗嘆自己真特么是个傻子,直到现在才发现…… 自己的顶头上司,竟然是个女人! 赵兴想著这些时,陈琼的双目,却是快要喷出火来。 其中,甚至还蕴含了一闪即逝的杀意! 赵兴心头一凛,连忙弹射起来,二话不说就是斜撩一刀,陈琼同样已起身,她面朝正衝来的粉衣男子,越过赵兴,跟著一刀劈出。 葵儿也连忙过来帮忙,四人再度战作一团。 那粉衣阉人受伤不重,对自身战力影响不大,他既然先前就能占得上风,那再眼下全力爆发,把绣针此等奇功绝艺使出来后,更是轻鬆压制住了三人。 即便因为有所准备,而不至於再向先前那般,只对方一击四针齐出,就差点重伤乃至毙掉陈琼,但眼下那绣针穿来穿去,飞来飞去,却依旧让陈琼左右见拙,难以抵挡。 且要不是她稳稳在前面当著,赵兴和葵儿早就被扎成马蜂窝了。 而与此同时,激战中的四人都没注意到,在这牢房顶部的上方,正站著两名神色凝重的老者。 其中一人白髮苍苍,看来慈眉善目,另一人戴著高帽,两鬢未遮挡处,可见斑白。 戴帽老者有些忧虑,道:“我们真的继续守在这里,不下去看看?若郡主有个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 白髮老者嘆道:“郡主那性子,你也知道,太过於刚烈,便是王爷都劝不动,更何况你我。” “她冒险来此,迎战那魔教邪人,本就是想在巨大压力下有所突破。我二人若贸然出手,岂不是坏了这难得的机会?” “话说,也是奇怪,郡主素来骄傲自负,只二十多岁內力便到了通脉上的层次,绣春刀法更是可接连六刀成势,即便按班就部的提升,也能傲然同辈,现在却怎么好像有了压力一般,这般逼迫自己?” “不过你也放心,郡主虽年轻,性格却颇为稳重,不会鲁莽行事,而真的將自己置於生死绝境。” “郡主手里,或许有著连我二人斗未曾知晓的底牌。” “且以郡主的聪慧,虽未表露分毫,却定然得知,自她来到京都后,我二人就一直暗中跟隨保护。” “她身上软甲乃西域异兽的薄皮製成,看似软如丝绸,和普通衣服无异,但却足以承受化海层次高手的连续三击。” “那魔教邪人不过堪堪化海,等他破掉郡主软甲的时间,我二人早就下去了。” 道理么……確实是这个道理,那戴帽老者便也不再多虑。 好在王爷养这女儿和寻常富贵人家娇生惯养的方式完全不同,如若不然,也不会放任其到锦衣卫基层歷练了。 下方,牢房外面。 没过多久,陈琼也便要抵挡不住了。 和这种顶级老牌高手相比,她內力终究还是有些浅薄,不仅瞬时爆发威能不够,且在续战能力上,也有所不如。 第108章 我的底牌,是你们的圣姑 眼下已经是苦苦支撑,看著后背已经染红却依旧和她並肩而战的赵兴,她心中不由纠结,要不要现在就发出呼救信號。 她知道,自从来到京都后,家中那两位老先生就一直暗中跟著。 她本不想依靠这二人,毕竟仰仗多了,以后一人在外自由自在的时候,父王可就要管的更宽了…… 而且只有和此等顶级高手生死而战,才或许能让自身进一步快速突破! 但赵兴已经受伤…… 这平日里諂媚无比,甚至极为善於审时度势以致於偶尔会贪生怕死的狗奴才,现在明知她不会是敌方对手,且隨时会败,甚至小命玩完,但却依旧…… 选择了不离不弃,紧紧跟隨。 罢了……陈琼便要开口呼叫。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赵兴凛然道:“圣姑既已来此,为何不现身而出?” 圣姑!?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圣姑这一名头,唯有当今魔教才有! 而且大名鼎鼎,乃是魔教中凌驾於眾多长老之上的真正的大人物! 圣姑终於来了! 那粉衣阉人心头微松,暗道教主早就说过,会让圣姑协助配合於他,確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只是圣姑性情高傲,若提前知晓到区区锦衣卫百户所救人还得双人配合,且她堂堂圣姑只是作为辅位,那定然不喜,甚至撂挑子不来都有可能。 故而他知任盈盈会来,任盈盈却並未得知。 现在她来了后只藏在暗处而未出手,或许便是基於以上原因。 东方不败,你此举……可是信不过我任盈盈!? 既然你派来的傀儡替身这般厉害,敌方明显不是对手,那我任盈盈还出手作甚!? 圣姑竟然也来了……那是真的没任何机会了。葵儿心头长嘆,差点要准备乾脆放弃抵抗,任由对方带回。 陈琼则皱起好看的秀眉,暗道她刚刚確实心里在想別的,影响了对周围环境的注意,但她內力远超赵兴,五官感知自也强上不少,居然没有先赵兴一步发现又有人来? 而且赵兴这小子先发现有人来也就罢了,竟然还知道……来人的具体身份。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难道又是用鼻子闻出来的? 你特么是长了双狗鼻子吗!?陈琼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 赵兴確实对女人身上的香味比较敏感,而这……就是脱离於武道之外的其他能力了。 姑且算是……个人特长吧。 赵兴知道目前的任盈盈,还是和东方不败站在统一战线的人。 东方不败谋逆篡位成功,並將任我行囚禁於西湖地牢中后,为了彰显自己继位的名正言顺,免得被人怀疑,故而对任盈盈很好,近乎百依百顺。 任盈盈投桃报李,也亲热的喊其为东方叔叔。 二者之间,反正表面看来,都算互相有些尊重。 虽然近些年来,因为东方不败行事越发古怪,越发残忍暴虐,且將大权放给了杨莲亭那个男宠,而引起任盈盈诸多不满。 但这也不至於让她任盈盈明著脱离魔教,乃至和东方不败划清界限。 故而在知晓明妃案和魔教有关,且於京都意外碰到任盈盈时,赵兴就联想到了,任盈盈此来,可能是要救这葵儿。 不然的话,她总不可能是来帮锦衣卫查明真相吧? 因此,毫无疑问,就目前的立场来说,双方乃是敌人。 原本一个粉衣阉人都搞不定,现在再来个任盈盈,那岂不是更没希望了? 但如果,將任盈盈策反过来呢? 那形势便將瞬间而逆转! 赵兴不知陈琼依旧紧紧攥在手心里的底牌是什么,但知道,这终於等来的任盈盈,本应是敌方阵营的任盈盈,就是…… 自己的底牌! 既已被人发现,那便没法在藏著看戏了……任盈盈只好於暗处走出,美眸轻抬,看向正廝杀的四人。 葵儿她知道,就是此次带走的目標。 刚刚喊她是道男声,而此地有两个男的,去不知谁喊的。 那个声音有点熟悉,应该是认识的,但眼前两男人她都没见过,这就奇怪了。 任盈盈正诧异时,赵兴也反应过来,之前两次见任盈盈,都是易容之后的,此刻原本面貌相见,可不就认不出了。 当即快速道:“圣姑,老李的葫芦味道还不错吧?” “!?”,任盈盈登时恍然。 敢情是这小子,圣教派入朝廷锦衣卫的臥底,竟然又於此碰到了。 但这臥底不是挺会装么?先前私下仅二人独处,都佯装不认识她这个圣姑,现在还有这么多外人在旁,甚至包括了另一名锦衣卫官员,却怎么就……直接把她的名號给喊了出来? 小子,你这样做,可是会暴露的啊! 还有,既然你是东方不败派来的,如果说为了隱藏身份,那不方便里应外合、助力带走葵儿也就罢了,你就悄悄看戏就行,却怎地还…… 真当自己是锦衣卫了啊,居然来拦阻他们! 还有另一个锦衣卫,应该也是真正的锦衣卫,任盈盈观其出手,不由有些见猎心喜。 这个长得比绝世美女还要更俏丽几分的男人,也就二十多岁年纪吧?居然內力比她任盈盈还强几分! 她任盈盈的剑“势”確实不俗,远超天下间大部分的“势”,但这锦衣卫官员的刀势,却也同样惊世骇俗呢! 心神凛然中,任盈盈便也要出手,打算亲自对付那陈琼,然而就在她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忽听赵兴呼喊:“圣姑,你还想再见到圣教主吗!?” 任盈盈本来是像看个傻子般看向赵兴……虽然东方不败现在总喜欢明为闭关实则和杨莲亭廝混,但我真想要见他,却又有何难? 但紧跟著便心神一跳,瞳孔不由放大到了极致,映衬得那本就大而明亮的眼睛,更加灼灼有神! 她听出了赵兴话语中的细节问题。 这小子刚刚喊的,是“圣教主”,而並非“教主”。 圣教的教主,当然是为圣教主。 但这一称呼,只在她爹任我行执掌圣教的时代才算常见。 记得当时的教內的口號是——日月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唯圣教主。 第109章 你跟魔教是自己人?? 而等到东方不败的时代,在杨莲亭上台后,教派虚夸风气日甚,更加强调对於东方不败的个人崇拜,且也是有心彰显和任我行时代的不同,进而让教眾多看当下,忘却过去。 於是口號改为了——东方教主文成武德,仁义英明,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故而而今教內称呼东方不败时,老一辈都喊东方教主,以区別於任我行所谓的圣教主。 而年轻一辈呢,除了在喊口號歌功颂德的时候,都不敢直呼其姓,便通常喊教主了。 结合以上两点猜测,任盈盈不由想到了某个可能。 那可能很有些不可思议,但哪怕那可能性只存万一,却也……绝对不能放过! 那是身为人子身为人女应当尽到的责任! 更何况她母亲早逝,打小便和父亲相依为命,哪怕而今再多么独立,哪怕贵为圣姑,心底深处也依旧有著对父亲深深的依恋! 可父亲不是练功出了问题吗?然后就一个人闭关去了。 之后很多年过去,再无半分音讯,结合父亲当年受吸星大法反噬而无解的状况,她原本猜测,父亲早已故亡,父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任盈盈刚想到这里,却听赵兴紧跟著又道:“相信我,我本就直接受命於圣教主,自然有办法,带你再次见到他!” 听到这话,任盈盈先前心头的疑惑霍然扫清,诸多猜测,也终於融会贯通! 这赵兴根本就不是东方不败派入朝廷內部的臥底,而是…… 爹爹任我行派入的! 爹爹……或许真的还活著! 怪不得这小子行事很是反常,往往有些不符合圣教臥底的反常之处。 比如当下,若真是东方不败亲信,潜入朝廷內部执行任务,却又怎会……阻拦他们来带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以上猜想为真,那便意味著……这么多年来,东方不败都骗了她! 那便意味著,爹爹任我行和东方不败之间,恐怕有些自己未曾知晓的矛盾! 也是因此,爹爹派人锦衣卫內部的探子,才会和东方不败的亲信,处在了眼下的对立面! 心中既已豁然开朗,任盈盈再不多想,双目一凝后,凛然道:“你若敢骗我分毫,我定会叫你生不如死!” 赵兴回道:“教主功参造化,吉人天相,必將长命百岁,甚至千秋永存,肯定还等著我带圣姑去见他,此事……绝无半分谎言!” 任盈盈轻轻点头,再度朝著四人战圈奔来。 以上二人对话间,看似任盈盈心思震动而浮想联翩,但其实只寥寥数语,仅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旁人只听得云里雾里,除了任盈盈这个当事人外,哪里能参透其中玄机? 尤其赵兴所说的每一句话,套在东方不败身上,也是完全適用的。 故而便是那粉衣阉人,只是困惑莫名,却也没工夫去多想细想,看任盈盈衝来,只当要来帮他。 却不想,当任盈盈到了一两丈范围內时,並未抽出长剑,而是竟摸出了腰间的长鞭,没有任何犹豫的甩出后……將那粉衣阉人刚刚甩出的带著绣针的丝线,给卷飞到了一旁! “圣姑!你……”,粉衣男子勃然色变,他万万没料到,这任盈盈竟会对他来出手。 而趁著粉衣阉人心神不稳、心情最为激盪的这个时候,早已准备许久的赵兴,霍然逼视向此人眼睛,运转起摄魂引。 二人內力相差巨大,只能让其头脑混沌极为短暂的剎那,但……已经足够! 任盈盈收鞭同时已拔出长短剑来,左右手分使,朝著这粉衣男子攻去。 无暇去惊异,得意属下赵兴缘何能让粉衣阉人目光茫然,陈琼自然不会放过此等天赐良机? 当下她带头长刀劈下,紧跟著赵兴予以配合,形成合击之势,在葵儿软剑刺来! 粉衣阉人这才堪堪回神,可哪还来得及?只仓促招架,三五回合后,就被陈琼一刀砍翻在地…… 本担心葵儿出尔反尔,事后交待案情不够清晰,想著或许还能从这粉衣阉人口中,问出更多东西,故而陈琼未取他性命。 但任盈盈见状,却是眉梢一挑,长剑飞速刺出,穿入了那粉衣阉人的心窝。 陈琼冷目看向她,任盈盈则针锋相对。 赵兴无奈,生怕这两打起来,只好横在二人中间,急道:“都是自己人呢,有话好好说。” “你跟魔教是自己人?” “你还真当自己朝廷鹰犬了!” 二人的话语,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但任盈盈刚一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她这话,可是容易暴露出赵兴的臥底身份。 於是神色稍放缓几分,淡淡而坚决道:“他,必须死!” 赵兴明白这傢伙为什么必须死,因为他要是不死,再回到魔教后,將此发生之事稟明东方不败后,东方不败必然会想到,任盈盈知道了任我行还没死…… 现在任盈盈还不能完全確定任我行没死,且就算確定,找到任我行之前,也不能和东方不败完全翻脸,故而……必须杀人灭口。 还有那个葵儿……任盈盈又提起剑来,將冷冽的目光转向了她。 赵兴忙道:“圣姑,这个先不能杀,真的先不能杀,你这要是也杀了,属下可真就是很难办,要没办法了。” 好吧,任盈盈听懂了。 这葵儿若死,这小子的臥底身份就保不下去了。 还得仰仗这小子找爹爹,可不能彻底闹掰了…… 再者,葵儿先前和己方一道儿,共同对付东方不败派来的人,明显是要叛出圣教,不打算再回去了。 既如此的话,这葵儿杀或不杀,倒也確实没什么大的影响。 此时忽听外面有轰隆不断的脚步声响起,估摸至少有数百乃至更多人来到,眾人都不明所以,唯有陈琼神色如常,想来,那都是她喊来的人了。 赵兴便大概明白了……这或许,是陈琼提前准备好的底牌? 听这声势,不会调来了整整一个千户所的人马吧!? 即便是在京都,赵兴也由衷相信,陈琼拥有这么大的能量。 之所以这些人晚到一步,赵兴猜陈琼应是故意的。 靠人数確实能堆死武林高手,那到了粉衣男子那个层次,想要拦下他,不知得死多少人。 所以陈琼並未让他们先杀,並未让他们用人头去堆,而是让他们作为兜底,作为后手。 若万一她行动失败,那粉衣男子,也不可能逃得掉! 第110章 隨我进宫面圣! 任盈盈当然也听到了动静,並基本可確定是朝廷大军来了,她不方便继续留在这里,深深看了赵兴一眼后,便飘忽而去。 人影消失后,才有道幽幽话声传来:“你若有骗我,或是食言,哪怕下穷碧落上黄泉,我也必斩你!” 赵信淡淡一笑,恭声高呼:“圣姑慢走。” 我当然没骗你,但只是,给我自己惹上了个大麻烦啊。 不过届时只把你带到西湖附近,並告知你下面有个地牢即可,具体如何闯过江南四友的封锁,那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一有大的风险,我肯定立马跑路。 被你一人追杀,总强过被一大堆魔教长老追杀吧。 可惜了,虽然猜测陈琼大概率也还握著底牌,但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牌的情况下,自己不可能把生死安危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 还是自己熟悉的,才更容易掌握到,也更加稳妥。 因此惹上这个麻烦,未来带任盈盈去西湖救人,也实属无奈之举。 陈琼意味深长的看了赵兴一眼,心中难免有疑惑……这小子是否真的和魔教有所牵连,但可以確定,和那圣姑任盈盈必是旧识。 不过既已保住葵儿,且因为赵兴先前和葵儿的约定,那这明妃案便有了新的巨大转机。 赵兴和魔教之间杂七乱八的事儿,就先往后排排吧。 再想想先前赵兴明明因武艺不够,可以躲著或离开,但最终却衝上来和她一道儿对敌,陈琼难免心头微暖。 这小子,对自己还是忠心的,不至於真的勾结魔教。 而之后,这小子更是还……不顾生死的来救她。 只是紧跟著又想到和赵兴脸挨著脸、嘴巴都差点碰到的一幕,就不由面颊成桃红,还好只一闪即逝,没被人注意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不知是为了掩饰尷尬,震慑那葵儿,还是其他缘由,陈琼面色比过往还要更加清冷,淡淡道:“我等锦衣卫私审,其他人也不一定会认。” “我已奏请圣上,明日早朝过后,由陛下亲审此案!” “届时只要证据充足,陛下最终决断,那不管是大理寺,还是张大人,都又能如何?” 赵兴深以为然,锦衣卫名声不好,私下办案出来的结果,別人就是不认的话,也確实没办法。 而明妃案本就是万历帝的事儿,是皇家大案,由他这个当皇帝的亲审,確实更加合適。 那这样一来…… 陈琼瞥赵兴一眼,又淡声道:“明日打早,隨我进宫。” 赵兴不由惶恐。 这次是真的,而並非装出来、演出来的。 哪怕两世为人,但以区区六品百户之身,面见当朝皇帝,也確实是破天荒的事情了。 能有此殊荣,还不是因为陈琼这大腿…… 不,可不能再多想大腿了,一旦眼神上露出点马脚,那真的要完蛋。 先前不知道陈琼是女的,只以为她是阉人,那也就罢了,自己的眼中,不可能出现任何淫慾。 而现在知道其是女人后,再如果一直看那细而长而直的双腿,心中可就是另一番感觉了…… 稳住,一定要稳住,非礼勿视! 但,儘管赵兴及时反省,並足够小心,却还是被陈琼注意到了。 陈琼冷冷盯著赵兴的双眸,话声冰冷,如坠寒霜:“以后再敢多看乱看一眼,你这眼睛,就別想要了!” 赵兴连忙称是,並没有理会刚刚故意放出去的蟑螂。 葵儿却是注意到了,惊呼:“这位大人,你脚下有蟑螂。” 陈琼其实也看到了,此刻已经抬脚,用那厚实的靴子按在號称有一百条命的小强身上,隨之……便传出了清晰的甲壳破碎声。 而做这番动作时,陈琼依旧盯著赵兴的双眼。 赵兴訕訕一笑:“牢房么,有蟑螂很常见,小事儿,只是小事儿。” 继而面向那葵儿,转移话题:“明日隨我等作证,可莫忘了你今日的承诺。” “但现在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也不誆骗你,实话说吧,现在你和明妃案大有关联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至少是死罪,而经歷过当年虎夷山贡茶一案后,你家中也无族人可被牵连。” “所以对於你来说,横竖就是一死。” “以上,你自己肯定也心知肚明。” “所以你不愿意被魔教带走,准確的说……应该是再回魔教吧?定然是因为,在魔教內你会遭受远远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我没说错吧?” 葵儿轻轻点了下头,这些很容易就能猜出,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赵兴笑了笑,又道:“所以我就很好奇,你先前怎么不乾脆自杀了事?” “要知道,朝廷可是也有不少酷刑的,而自杀,你却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 听到这里,陈琼也轻皱起眉头,显然,她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先前已经知晓,这葵儿不愿逃离,甘愿被关押此地,乃是要藉助锦衣卫的保护,来防止被魔教带走,並且现在得到了证实。 但正如赵兴所说,你咋不乾脆自杀呢? 锦衣卫牢房虽看管严密,但以你武功修为,想要自杀应该不难吧? 葵儿的面庞轻轻抽动起来,不再如先前那般看淡生死似的平静。 这时赵兴突然开口,沉声道:“因为你,定然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 赵兴的推测,陈琼也完全认可。 果然,似乎被戳中了关键,葵儿神色变化更为剧烈,甚至难得的紧张起来。 赵兴淡淡一笑,退到了陈琼身后,进而才又道:“让我猜猜看,既然和魔教无关,而你也没有家人了,那便必然……是和明妃有关吧?” “所以你到底是看重其腹中的胎儿,还是说明妃本人,亦或者,二者兼有!?” 隨著赵兴话语音调越高,声色也越发冷冽同时,陈琼於葵儿不经意间,早已开启了摄心之术! 虽然先前已约定,让葵儿实话交待,她还以其父亲之名起誓。 但事关重大,二人不可能对其完全信赖。 就算真的遵守承诺,也可能会在个別关键处有所隱瞒。 而在对其运转摄心术后,因为她先前已有约定,故而內心不会太过排斥。 再加上陈琼內力高过那吴先生,所学摄心术也应更为高档,故而葵儿靠著自身秘法能抵吴先生问心,却无法抵御来自陈琼的入侵。 如此,方才严密无缺。 只听葵儿回应:“明妃,我只想带明妃离开,远走高飞,避开魔教,仅此而已……” 听到这有些癲狂的实话,赵兴和陈琼不由面面相覷。 虽然无比震惊,但以二人智慧,自是明白,真正的真相,即將从这个话头开启! …… 第111章 是东方的徒弟,还是傀儡替身? 约莫半个时辰后,依旧难掩心神震动的赵兴和陈琼,离开牢房,回到了上面的办公居所。 陈琼给她自己泡杯清茶,而赵兴还没把刚刚得到的大量信息消化完,遂在心头重新过了遍: 当年包括葵儿在內的黄铭一家女眷,在发配押送至教坊司途中,確实碰到了魔教,但並非葵儿先前和那吴先生交待的正魔双方交战,而是只有魔教。 当时那几个魔教人中,有个长得白白嫩嫩油头粉面的男子,后来葵儿才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魔教总管杨莲亭。 只是当时杨莲亭还未成势,在教中身份算不得崇高。 这杨莲亭行事邪异,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毫无底线,而且…… 在成为东方不败的禁臠之前,其实是个极为好色之人。 当时他看黄铭家女眷长相不俗,便好色难耐,直接命眾手下杀了那些押送的锦衣卫,瞅著荒郊野外四下无人,便要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提马上枪。 当时他先瞄上的,便是葵儿…… 可他正要做好事儿时,却不知发现了什么,面色接连变化几次后,快速又把裤子提了回去,还癲狂的哈哈大笑了几声。 之后他色心尽消,只变成一副志得意满、前程帷幄的姿態,打算即刻回教中,並带走了葵儿。 眼看葵儿被魔教带走,黄家其余女眷自是不允,可刚刚呼喊阻拦,就被魔教眾人杀了个乾乾净净。 之后一路北上,杨莲亭等几乎没半步停歇,直到入冀北,上黑木崖。 杨莲亭得应允后,带著葵儿去拜见东方不败。 当时葵儿还年幼,也听不太懂那东方不败和杨莲亭交流了些什么,现在已基本忘却。 只知在黑木崖前些时日,倒也没被人为难,甚至每天还有好吃好喝的供著。 他起先以为东方不败是个女的,是个阿姨,只是觉得这阿姨长得又怪又丑,却偏偏总喜欢著少女装扮,不,那粉的刺眼的衣服,便是少女都不敢穿。 但东方不败开始对她倒也和善,甚至偶尔嘘寒问暖。 直到一日,开口说要收她为弟子。 葵儿知道这东方不败武功极高,又是堂堂教主,若成为其弟子,说不得未来有机会杀掉杨莲亭,甚至去找朝廷报仇,自是欣然同意。 正式收徒后,东方不败给她赐了个新的名字,便是为“葵儿”。 之后她用心学武,一刻不敢放鬆,只想快快学艺有成,报仇雪恨。 然而到了十五六岁时,便总感觉体內忽冷忽热,阴阳相衝,极为难受。 但好在,只是难受,难受过后,整个人便又好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对此,她多上了几分心思,后来慢慢才得知,东方不败传给她的,竟就是江湖上只在传说中听闻、而魔教內对此都讳莫如深的…… 葵宝典! 但葵宝典不是只有太监才能练,正常男人和女人都不行吗? 当时赵兴心头疑惑重重,却也知陈琼摄心术控制时间有限,而一旦失效后,很长一段时间內,除非是换人来控,不然被控制者都將免疫。 当下追踪案件线索要紧,便听那葵儿继续敘说。 了解到葵宝典同时,葵儿也知晓了,原来如她这样的东方不败的弟子,还有数人,其中一人,便是那先前来劫牢的粉衣阉人。 这些人名为弟子,实则……乃是东方不败的傀儡替身! 而这些人,赫然全都会葵宝典! 但每个人学得后施展出来的本事,却似乎又有所不同。 並非只威能大小不同,而更多在於……风格路数差异。 如那粉衣阉人,便也会葵,且不知是何原因,几乎都没了多少自己的想法意志,只凭东方不败吩咐行事。 葵儿知道,终有一天,她也会成为那样的傀儡替身。 她开始以为是三尸脑神丹的原因,因为教中香主、堂主、长老等,便是因为那毒药而对东方不败言听计从。 但发现即便三尸脑神丹,也只是让他们忠心耿耿,却不至於……连自身想法意识都泯灭。 所以定然还有其他问题,但她却一时探查不到了。 总而言之,不论如何,她都不敢再待下去了,不然未等报仇,就已变成行尸走肉。 只是她也早就被东方不败下了三尸脑神丹,需定期服用解药,却又如何敢离开? 好在他们这些所谓的弟子,或许在教务上没什么权力,但於私下,却能和东方不败有更多接触,甚至能自由出入其寢宫。 於是暗中蓄谋,观察许久,摸清了东方不败和杨莲亭的生活规律。 趁著那他们两一次顛龙倒凤、浑然忘我之时,悄悄偷走了些三尸脑神丹的解药。 这些解药,够管她几十年了。 至此她再无忧虑,便要离开魔教。 刚好也是这时,被东方不败下达了一个外出的任务。 让她潜入皇宫大內,搜寻葵宝典! 並提前给他安排好了乾净的身份,从秦川之地,入选宫女。 她想著原本东方不败传给她的葵宝典肯定有问题,且只学了个基础皮毛,若是皇宫大內也有葵宝典,並且侥倖拿到,那肯定不会再带回去给东方不败,而是她自己来学。 而若能学到真正的葵,那或许也能成为一方顶级高手,届时哪怕她叛离魔教,只要东方不败不出山,旁人还能奈她何? 於是乖乖照做,进入皇宫,暗中搜寻。 但谁成想,直到成为明妃贴身宫女,都未曾寻得葵半点线索。 再之后…… 可惜了,说到这里时,摄心术已经失效。 回想这些时,赵兴脑子里还不断掠过葵儿当时的表情变化。 沉吟片刻后,凝声道:“大人,她还藏著不少东西没有说。” 陈琼冷眉挑起,静静看向赵兴。 她未开口,但仿佛是在说:你在质疑本官的本事? 哪能看不明白对方所想……赵兴忙道:“属下以为,不是她故意藏著不说,而是……” “不知大人您,有没有听说过……应激性自我保护失忆?” 你这小子哪来那么多新鲜词啊……可要是直接说不懂,又会显得自己这个上司有些无知,於是陈琼选择了面无表情,不做言语。 第112章 东方不败的试验 赵兴自討没趣,只好主动解释:“当人经歷极端痛苦,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若实在无法承受,脑袋就会產生自我保护机制,通过屏蔽或遗忘这段记忆,来避免整个人崩溃……” 虽然陈琼还是不太理解“屏蔽”的意思,但赵兴这样说来,她也就明白了。 就是说,有些事情,那葵儿是真的忘了,而並非在摄心术下都藏著不说。 可究竟是怎样恐怖的经歷,才能让一个人去选择性失忆呢? 赵兴又道:“我仔细回想了葵儿当时的表情变化,在提到被杨莲亭非礼的那段,还有学葵宝典的那段时间,明明话声还算平静,但神情却出现了剎那间的剧烈波动。” “而且那波动,让脸部都怪异扭曲,明显非正常人表情控制可以做到的。” “应该是……大人您摄心术的强行控制,和她应激自我保护彼此间衝击所形成……” 还有些猜测,赵兴就没必要细讲了,和案件本身关联不大。 东方不败应该是在进行某种试验,用前世的观念来讲,也可以说成是实验。 而这些所谓的弟子,或许便都是所谓的试验品。 只是如何试验,成为试验品的具体条件又是什么,眼下赵兴只猜出个大概的轮廓,却无法知晓具体了。 但反正既然是试验吗?但对於作为小白鼠般的试验品来说,过程肯定是残酷无比的。 葵儿应该是遭受过系列非人折磨…… 这葵儿也確实可怜,父亲蒙冤惨死,全家最后都无一倖免,只余她一人独活。 也就罢了,还误入日月神教这样的魔窟,落在了东方不败和杨莲亭那对狗男男手里…… 但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也没办法帮他什么。 明妃一案,事关重大,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清清白白! 而且,就算她確实可怜无辜,那也是无可置疑的混入朝廷的奸细,再者,难道那变为疯癲、而后起码会被打入冷宫甚至直接处死、並且还连累了整个家族的明妃就不无辜可怜吗? 这天下芸芸眾生,熙熙攘攘,又有几人能做到真正的……洁白无瑕。 办案继续……虽已从葵儿处得到部分真相,但还有不少猜测需求证。 再又没过多时,按照陈琼的要求,有专人送来了一摞卷宗。 这一摞,其实是分为两份,从封面顏色看,两份的內容类型便完全不同。 一份乃是官员大事旧录,通常由锦衣卫私下探查所得,而另一份,却是江湖奇闻軼事。 翻看卷宗这等杂事,陈琼肯定懒得亲自做,赵兴便一副鞠躬尽瘁的样子,忙碌了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陈琼静静的玩著数独。 突然赵兴一声呼喊:“大人,找到了。” 陈琼稍稍竖起好看的眉毛,转向赵兴。 赵兴將刚刚阅读所知內容,在心里整理一番后道:“先说明妃娘家,这些您肯定本就知道……明妃乃幼女,其父年岁颇大,是和当朝首辅张大人同代为官的人物,在张大人还只是东阁大学士的时候,他便已经是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但至穆宗隆庆帝登基,张大人升迁至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是为內阁次辅,当朝之权势,已仅次於首辅……” “明妃那父亲因与张大人政见不合,在张大人升至內阁次辅后,更是难以施展拳脚,心灰意赖下,便乾脆告老还乡,归於闽越老家。” “但明妃父亲內阁多年,资歷不弱於张大人,门生无数,且其家族之渊源,也可追溯到助太祖建国,故而哪怕归隱,也依旧在朝中有著很大的影响。” “而先帝虽信赖张大人,却也担心其难以掌控,故而或多或少会提携明妃父亲的学生,此外,还有明妃的长兄,如今已是闽越省巡抚,掌一省之大权!” “这样一来,明妃家族的权势,以及无形中的方方面面的影响,便是张大人也不能小覷。” “而更麻烦的是,张大人在推行各种新政的途中,还遭到了明妃家族或明或暗的阻碍。” “而当今圣上敢於逐步拿回本属於大明皇室的权力和威严,和张大人明爭暗斗,这明妃家族,便也是最为重要的背后势力之一。” “所以你小子想说什么?”,陈琼突然开口,打断了赵兴的陈述。 赵兴目露惶恐,微微低头,道:“属下只是陈述,不敢多说。” 陈琼瞪他一眼,淡声道:“明妃的存在,既是明妃家族和圣上维繫关係的纽带,也是……明妃一家依旧可稳稳处在权力中心的关键。” “而今明妃意外怀孕,並非龙种,就算並非明妃主观过错,也必然至少会被打入冷宫,甚至牵连其整个家族受罚。” “在此之后,明妃家族自然会元气大伤,哪里还能对张大人造成多少威胁?” “且同时大明皇家顏面受损,圣上……乃至於整个大明皇室,都將威信减存!” “所以你想说的是,明妃案的最大受益者,其实就是张大人,对吧?” 赵兴赶紧把头压的更低了,忙道:“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啪”的一声响起,陈琼忽將茶杯重重砸在了桌上,而后冷然道:“那你的意思是……本官在妄加揣测了!?” “……!” 以前不觉得有啥,现在知道陈琼是女人后,赵兴才真切感觉到……当女人有了一定实力和地位后,那可要比男性的上司还难伺候…… 怪不得唐朝年间,一堆朝廷大员看到武则天就嚇的战战兢兢。 恶狠狠盯著赵兴看片刻,也未等来回应,陈琼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放缓,继续道:“还是你曾经和我说的,案件当中的最大受益者,不一定是主凶,但通常,都参与到了案件当中。” “好了,以上是是非非,我等只需陈述稟明,之后不需要我等操心,圣上自有决断,你接著往下说便是。” “既然有卷宗,有当年事实为依据,本也算不上推测。” “是。”,赵兴小心翼翼看了眼陈琼,见其面色已恢復,便道:“那属下就接著推测了。” 第113章 魔道邪法 “案件背后的势力是来自多方面的,或有心,或无心参与到了其中,比如……张大人,比如魔教,但核心参与其中的,除了明妃这个受害者外,便只有那葵儿一人。” “而核心参与者,和背后势力之间,必然会有关联。” “不然的话,若无关联,张大人如何让案件结果顺著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如何准確控制呢?” “所以这二者之间,正如葵儿先前所招的,是有所合作的。” “她把真凶引到田伯光身上,以此破坏皇室名誉,而张大人则为她安排假死脱身,这样一来她便算是金蝉脱壳了,既能瞒过朝廷,又能瞒过魔教,並顺势,带明妃远走高飞。”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再说会明妃娘家的卷宗介绍上了,当年明妃父亲和那葵儿的父亲黄铭,乃是同窗好友,之后一同金榜题名,明妃父亲一步步迈入內阁,葵儿的父亲差了一些,但也到了可弹劾百官的都察院。” “这二人本就关係不错,更是理念互相认同,当时便为一派。” “之后黄铭被贬,明妃父亲则告老还乡,因同在闽越,双方依旧常年保持著良好的关係。” “所以其实,葵儿和明妃在那个时候,在他们还只十来岁或许更小的时候,便已认识了,而且从他们两家关係来看,可以推测关係匪浅。” 陈琼微微頷首,旋即目露古怪,沉吟道:“刚刚你说的……远走高飞这个词儿,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適?” 赵兴笑道:“合適与否,大人明日便知。” 陈琼皱眉:“你又发现了什么秘密,连我都要瞒著?” “属下不敢。”,赵兴收起笑意,郑重几分,道:“只是此事太过於荒诞,甚至在这个时代看来匪夷所思,即便是属下……猜测其八九不离十,却也不敢在真正查验之前乱说。” “明日还得请圣上最为信任的宫娥前去,真相,便会大白!” 不知这小子肚子里又藏了什么阴险齷齪的想法,陈琼犹豫下后,也没再问,转而道:“那另一摞卷宗呢?可是本官费颇大代价才搞来的,你从中应当也有所发现吧?” 赵兴忙道:“这是自然,属下从来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 “……”,陈琼沉默无语,这虽然是事实,但你小子……却也不用这般自吹自擂吧? 看这顶头上司又隱有不耐,赵兴哪敢再藏掖,继续开口道: “属下翻遍这江湖奇闻軼事,还真从中见到了一种魔道邪法。” “说是几百年前大宋时期,有一王公贵族纵慾淫奢,娶了不少妾室,但正妻当然只有一位。” “可惜那正妻久久不能生育,那些妾室同样如此。” 这种情况呢,根据赵兴前世学识,那肯定是男人的问题。 但在这个时代,男人只要未被阉割,是健全的,那就会被认为……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但凡不能生育,问题一定会被误认为是在女方身上。 当然,作为当事人,那王公贵族心知肚明,他自己確实有点问题,可这事儿吧,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以上这些,赵兴没必要细说,但相信以陈琼的聪慧,还是能理解其中关键的。 赵兴接著道:“若有生子,那肯定可母凭子贵,但大家都没有的话,也就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其中有一小妾甚是美貌,那王公最为宠爱,自是冷落了正妻,久而久之后,正妻心中越发不满,爭宠而不得后,就渐渐动起了歪心思。” “她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找到一颇有能耐的江湖术士,那江湖术士得了不少好处后,带给她一种来自西域的奇药,吃下去这药,便会有和怀孕一般的各种症状特徵出现,甚至连大夫把脉,都看不出丝毫差別。” “其实等半年后药效自行散去,服药者便就又恢復如常了。並且不会產生任何的流產跡象,不管是有经验的產婆,还是郎中,都一看便明,之前压根就没怀孕。” “可那王公以为被戴了绿帽子,盛怒之下,再加其正妻推波助澜,怎么可能会等那么长时间?” “当然,他也不可能知道,等那么长时间后,真相就会大白。” “故而直接处死了他那被冤枉的小妾……” “大人,等大理寺明日三十日期满,便快要临近半年了……” 到此,陈琼哪还不懂赵兴意思…… 或许,明妃压根就没怀孕,而是……也被下了这种药! 贴身丫鬟下药的难度,那肯定低於找个男人过来把明妃给睡了。 並且,还得恰好只睡一次就怀上……那就更难了。 而且赵兴猜测,那葵儿也不会允许別的男人染指明妃…… 故而这样一来,就算明妃在整个南下省亲途中,都没有任何与异性干点什么的机会,却也有了现在的局面。 至於处子之身的那道壁垒,就更容易破除了。 只通过某些技术,根本都不需要人。 相比较让其怀孕来说,肯定简单很多。 而不管是张大人,还是对那张大人忠贞不二的大理寺左少卿宋煒,都必须在药物失效前,將此案盖棺定论! 明妃最轻也得打至冷宫,歷朝歷代,哪怕国色天香,哪怕再会嗲人,被打入冷宫后的嬪妃,又能有几人再见天日? 届时,明妃一家,及其相关势力,便会退散在歷史洪流。 想了会儿后,陈琼又道:“不管是卷宗,还是葵儿的口供,亦或者我等的猜测,在证实明妃案缘由本身上,勉强可作为证据,但若想藉此扳倒张居正,那就是异想天开了。” “如今圣上尚未彻底成势,若是將矛头引到张居正身上,反而逼其按捺不住,今后更加疯狂……但却也不能让他那一系,不付出任何代价,所以便乾脆……” 赵兴哪还不懂,接上话头:“大人放心,属下晓得,利用葵儿,扳倒明妃一家,以上种种,全都是大理寺左少卿主使!和张大人没半点关係。” 陈琼轻轻点头……孺子,可教。 须臾又皱眉道:“整个案件现在都说通了,但明日必然要和大理寺针锋相对,我总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赵兴笑道:“属下前段时日就已安排妥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大理寺案件定论不攻自破。” 第114章 岳灵珊离家出走 好吧,你小子有所准备就行,具体细节,陈琼懒得去管。 如此便挥退赵兴,要一人休憩片刻,自来到京都后就没消停,先是一番苦战,而后摄心术断案,劳力劳神,这样会很影响……美容养护的。 赵兴不敢再扰,告辞退下。 当赵兴转身时,看著其后背上那鲜红的早已映出衣服的血跡,陈琼才突然想起,这小子先前受伤后,一直忙忙碌碌到现在,竟是都没顾上处理伤口。 而在此过程中,长时间忍著疼痛,神情中也没表露出分毫。 陈琼目中愧色一闪即逝,嘴巴开合数次后,终於才是不太自然吐出三个字来:“谢谢你。” “害……都是朋友,谢个啥……”,赵兴隨口接了句后,才意识到失语,跟领导一起喝过酒,可並不意味著真能跟领导称兄道弟了。 更何况,这领导还是个很有些高傲的女人。 当即尬尬一笑,便要继续朝外面走。 刚走一步,又听陈琼开口:“等等。” 赵兴忙转过身来,只见对方丟出来个小小的白玉药瓶,而后听陈琼道:“私下去用,不要被朝廷中人看到这药,你那些下属也不行。” “另外,你这伤很轻,少抹点就行……省著点用。” 赵兴接过药瓶,连忙称是,並不断感激,但心下却腹誹不已: 有毛病……搞的神神秘秘的,老子一个人用?我又没办法摸到后背上所有地方,怎么能用的方便哦。 这话也就心里想想,赵兴哪敢真的说出,生怕表情上被看出端倪,连忙迈步离去。 赵兴回到所內临时居所后,才渐渐感觉到背上阵阵疼痛。 想来確实是先前太忙了,心神一直紧绷著,无暇他想,故而忽视了伤口。 於是便要脱衣,想著手臂多努努力,除了背心正中那块外,其余地方应该还是能够到的。 可这衣服还没脱少半,便忽听身后动静响起,赵兴心神一凛,摸向腰间长刀並急忙转身同时,听到一阵娇俏而揶揄的声音传来:“大白天的,你脱衣服作甚?耍流氓吗?赶紧穿上,赶紧的!” 话落,赵兴也已完全转过身来,这才看到,著一袭淡青衣裙的少女,正亭亭玉立在那里。 这少女腰胯长剑,面颊雪白,耳侧各两条小辫自然垂下,许是人刚从窗户跳进来,还没完全稳住,小辫轻轻摇晃,更添几分娇俏,另有鬢角一朵俏丽的小红,显得自然灵动。 赵兴记得她眼睛很大,不过现在被两只白嫩小手捂住,所以也不好求证了。 赵兴將衣服重新披回,诧异道:“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这来人,赫然正是华山派岳灵珊。 可眼下不应在华山老老实实待著吗?怎么来到了这里。 岳灵珊没立即回应,先两根手指撑开点儿缝,偷偷瞄了下,见赵兴已经穿好,这才把两只手都放下,道:“小师妹是你喊的吗……” 顿了几顿,又道:“你若是哪天不愿意当朝廷走狗了,倒是可以来我华山派,但那时也不能喊我小师妹,因为我华山先入门者为大,所以只能喊师姐。” “你要是现在喊师姐,我倒也……乐意听。” 赵兴直接岔开这个话题,问道:“当日闽中一別,你还好吧?” 岳灵珊目中浮现些许追忆,道:“只是受了点轻伤,没啥大事,后面就碰到了二师兄,我本还要再去找你,却被二师兄给硬拉著走啦!” 说到这儿,许是有点生气,岳灵珊嘟了嘟嘴红艷艷的小嘴,还顺势跺了下脚。 赵兴鬆口气:“好在当日大家最终都无事。说起来,当时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 若非岳灵珊及时相助,自己也不可能顺利救走宋怀东他们,所以这份感激,赵兴確实真心实意。 难得见赵兴这般姿態……岳灵珊突然很不习惯,俏脸刷的一红,连忙摆手:“谢啥,你还不是救过我命……” 说到后面,却是声音越来越小了,细弱蚊蝇。 赵兴道:“你还没说,怎么又来了这京都,华山离这儿,路途可不近。” “而且,你怎么孤身一人?” 岳灵珊撇撇嘴,自顾自坐下,带著几分无奈道:“我心烦,看著我爹还有我大师兄心烦,就一个人跑了出来,想著长这么大,都没来过这最为繁华的京都,於是走著走著就来了这儿。” “恰好碰到个小淫贼,在调戏良家女子,本女侠路见不平要拿下他去见官,不想拿小贼还挺滑溜,追了几个巷子没追到,眼看要被本女侠追上,结果他溜进了青楼当中。” “我犹豫片刻,终还是硬著头皮追了进去……” “连查好几个房间,没抓到那小淫贼,却碰到了……你那个贼眉鼠眼的下属,叫啥来著,王二八??” 赵兴失笑,连忙纠正:“是王二狗,二狗。” 这王二狗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来了京都也没消停,竟恰好被岳灵珊碰到,也是无语了。 岳灵珊忙道:“对对,就是他,王二狗。” “我见他在这儿,就好奇啊,就问他……他说是你跟你来的,现在正执行秘密任务。” “我本来不想打扰你,可一个人逛京都实在无聊,晃了好几天后,这不就找到了你这儿来。” “你要是忙也没关係,就陪我说说话就行,我不会打扰你的,很快就会走。” 说著说著,声音又渐渐变低了…… “说起来,从小到大,我除了师兄弟和师姐妹外,都没个朋友。” “可这次的事情,我觉得爹爹和大师兄都有问题,但那些师兄弟姐妹对他们都很敬重,谁也不愿意跟我说他们的不是,搞的我一人更加苦闷。” “我来这儿,你不会嫌我烦吧……?” 赵兴失笑摇头:“老朋友许久未见,自当秉烛夜话,我怎么会嫌你烦?” 这话说的岳灵珊又是脸颊一红,唾道:“无耻……谁跟你夜话!” 赵兴一时语塞。 赶紧再转移话题:“你还真就……为了解闷散心,而一个人从华山千里迢迢的跑到了京都!?” 岳灵珊自行倒了杯水,大口喝下,拍拍胸口后才又道:“那倒也不是。” “你想多了,我可没那么大胆子。虽然我生爹爹气,但也不至於真的让他太过担心。” “其实我是从洛城过来的,到这儿可没多远,而且一路都是官道,安全的很。” 第115章 岳女侠,你嘴有点甜 “洛城?”,赵兴微微皱起眉头。 你们华山派去洛城干甚? 就前世所知,岳不群是因为收了林平之为徒,这才和金刀王家搭上了关係。 刚好碰上华山剑宗封不平等,受左冷禪挑拨唆使来找茬,后又遇到桃谷六仙这六个大麻烦,寧中则重伤其中一仙后,担心被报復,岳不群又好面子,便谎称要去嵩山找左冷禪评理,实则为躲避那刘仙,而离开了华山。 离开华山后,那总得有个去处吧? 原本打算去闽中林平之老家,可考虑到路途遥远,盘缠不够,便选择了更近些的洛城,去找金刀王家,撮合岳灵珊与林平之,拉拢金刀王家同时,化缘些盘缠,还能查探下辟邪剑谱下落。 但这一世呢…… 林平之和华山派压根就没什么关係了。 而洛城除了金刀王家外,也几乎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势力门派。 所以岳不群还去洛城作甚? 似没察觉到赵兴神色异样,岳灵珊接著道:“这事儿吧,还要从当初你见到我爹爹时说起。” 赵兴確实疑惑,不由露出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只听岳灵珊道:“我虽然被青城派掳走,但最后不是被你救了,一点事儿都没吗?且沿途中,那青城派也没敢把我怎么样。” “但我爹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要带上我那些师兄,一定要找青城派给我討回个公道。” “因为他们出发晚了些,和青城派的人差著些距离,那些青城派的傢伙轻功又不俗。” “所以这样一路追赶,竟是跟著到了川西之地。” “他归来后整个人风尘僕僕,更是颇为憔悴,三师兄和四师兄还受了不轻的伤。他跟我和大师兄没有多说,但半夜里悄悄跟我娘讲,却还是被我听到了……” “原来他数千里追踪青城派为我报仇是其一,其二乃是当初在衡山城时,那福威鏢局少爷林平之曾向他求援……” “我爹爹说……当时衡山城聚集了那么多名门正派同道,林平之却只向他求助,所为何?还不是华山派歷代积累下来的扶危济困、匡扶正义的名声?” “他既帮了这个忙,那就要帮到底,只把余沧海等人从闽中赶走,这还不够,因为听说青城派还抢了他们林家的绝学,这绝学可能至关重要,他便要帮他们追討而来,如此,才不算愧对华山正道精神之传承。” 听岳灵珊说到这儿,赵兴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赶忙紧紧抿住嘴吧。 “你嘴巴怎么了?”,看赵兴似乎憋的难受,岳灵珊打断话匣子,转而问道。 赵兴瞅她一眼:“你看我嘴干嘛?” 岳灵珊傲娇劲儿也上来了,梗著细白的脖子回道:“你不看我能知道我看你嘴吗?” 好像也是哦……赵兴不由得把注意力也集中到了对方嘴上,红扑扑的,晶莹弹润,像一颗熟透了后、又从中间打开两半的小樱桃。 岳灵珊述说华山秘辛,本就刻意压低了声音,故而赵兴要凑的比较近才能听到。 现在两人话语间爭锋相对,却是又在不自觉间靠近了不少。 故而两人面颊,已是只剩下不到一尺距离。 尤其还各自盯著对方的嘴巴,那就更是……让气氛有些旖旎。 这时地上一只蟑螂窜过,发出悉索声响,岳灵珊余光瞥到,不知瞬间想到了什么,陡然面颊通红。 恰好那蟑螂凑到她脚跟子底下,把她嚇的一惊,整个人下意识想要寻找依靠,而四下里……最值得她依靠的,可不就是赵兴了么。 这样一来,她於慌乱之下,又朝赵兴那边凑了些,红彤彤的脸颊竟是直接贴到了赵兴脸上,而那娇艷诱人的嘴巴,也贴上了赵兴的嘴巴。 一股麻麻痒痒的奇怪感觉,登时从岳灵珊后脑勺蔓延开来,这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让她整个人都呆滯了剎那。 而后猛的把身子后缩,和赵兴嘴脸分开,不禁尖叫一声,叫到一半又捂住了嘴巴。 再挪开手,羞怒之下刚要说话,却见赵兴当先开口,委屈而愤愤然道:“好啊,岳女侠,你敢对我耍流氓!” “……” 岳灵珊面颊更红,眸子更是快要滴出水来,也不知是因为初尝禁果的紧张,还是被赵兴反咬一口后的委屈,赶紧回道:“我没,我没有……是你占我便宜!” 赵兴呵呵冷笑:“我刚刚可没动,是你故意凑过来的。” 事实经过確实这样,但……什么叫我故意啊! 岳灵珊越发愤怒而委屈,却又心知理亏,怪不得赵兴,实在想不好什么合適的辩驳之词。 於是两人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岳灵珊把头转到一旁,鼓著腮帮子不说话。 不知不觉间已到夜晚,月光皎洁,越窗而入…… 也不知是谁肚子里的咕咕叫声,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但反正……岳灵珊当先道:“不是我!” 赵兴笑而不语,走到外面,把门关好,片刻后折返回来,再过一会儿,便有人把饭菜送了过来,按照赵兴的要求,並未进屋,免得看到岳灵珊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百户所內饭菜还不错,一只烧鸡,半斤牛肉,几碟小菜,还有一盘精致的点心,以及从仙露居送来的酒水。 赵兴让岳灵珊先吃,不要客气,而后自行倒了杯酒水,犹豫下后,又提著酒壶问岳灵珊:“你要不要来点?” 岳灵珊自小见令狐冲常常酒醉,动輒乱发酒疯,或是醉的不省人事,时而因此被岳不群打骂,对饮酒之事,本算深恶痛绝。 只是最近因一堆破事儿而心中烦闷,此番出来,本就属从未有过的叛逆之举,是故意要反著长辈来的。 因此原本越是討厌的事,越是岳不群不喜的事,她反而越要做。 再加她对赵兴完全信任,两人有著同生共死经理,当初孤男寡女之时,赵兴都未对她做些什么……虽然…… 虽然吧,被不小心看了个精光,但那也是突然出现蟑螂的问题。 故而她踌躇须臾,竟端起了杯子,小声道:“只喝一杯,就一小杯!” 话声坚定,实则心头髮虚。 赵兴便给她倒了一小杯。 二人各自浅泯一口,吃了几口菜,岳灵珊尝了小块糕点,而后微微皱眉:“太甜了……你觉得呢?” 赵兴隨口回应:“没你嘴甜……” 第116章 你爹是不喜欢拈兰花指了 “……”,岳灵珊的脸又变成了通红。 也不知是因为酒气上涌,还是说女儿家的其他心事。 隨之低声而又恨恨的骂了句:“小流氓!” “你要再这样,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赵兴心想不是你自己找来的吗? 但想想人家姑娘家家肯定要比自己靦腆,面子薄,能如此离经叛道,孤身来到京都,已是不易,便也没有出言讥誚。 此事腹中好受许多,二人才又想起先前话题,也是为了掩饰尷尬,转移话题,於是岳灵珊接著敘说:“我爹爹追到川西和青城派好一场恶战,那余沧海肯定不是我爹爹对手,但终究是他青城派地盘,弟子门人眾多,我师兄他们寡不敌眾,都受了些伤,爹爹更是被眾人围攻,颇为艰难。” “但我爹爹著实了得,最终还是將余沧海打成重伤,並逼那余沧海交出林家的东西,余沧海自是不从,我爹爹本要再下狠手,却见又来了不少江湖武林人,且和青城派站到一起。” “我爹爹自是知晓,这些傢伙都是青城派请来的援手,是同在川西和云贵一代的相熟帮派,却因距离中原甚远,而无需给五岳剑派什么面子。” “再斗下去,纵然我爹能离开,我那些师兄们怕是都要交待在川西,我爹爹便只好放弃,离开了那里。” 说到这儿,许是口乾,岳灵珊停下话头,又泯了口酒水。 赵兴神色淡漠,认真聆听,心中却对岳不群腹誹不已。 这老硬幣在关键处肯定没说实话。 云贵川一代確实有不少江湖帮派,和五岳没啥交情,也不需要给多少面子。 但问题是青城派行事囂张跋扈,就前世所知乃是独来独往的类型,最终被林平之灭门,都没一个人去帮他们。 又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內,召集那么多人去围攻岳不群? 所以岳不群大概率是得手了,抢到了自己假造的辟邪剑谱。 至於余沧海手里还有没有,那就不好说了。 余沧海同样老谋深算,既知岳不群会紧追不放,另外还有嵩山暗中虎视眈眈,在逃往途中提前拓印一份,才算万全,也是正常人会有的思维。 就是不知,他们二人谁会先完成隆胸提臀这一史无前例的壮举。 想到此节,赵兴便又要忍不住发笑…… 可惜这个时代,外科手术太过落后,想要从技艺上完成隆胸提臀,除了杀人名医平一指外,极大概率是没有能做到的。 但奇方怪药之邪异,却又不是后世能比了。 因此或许真能找到什么內服的法子,来助岳不群和余沧海完成心愿。 那样一来,自己也算是做了好事,起码吧,寧中则不至於像前世所知的那般……后半辈子守活寡了。 等等,自己想的好像有点多了,虽然寧阿姨確实还不错,但阿姨,终究是阿姨。 岳灵珊哪知赵兴的阴险和……齷齪,缓了缓后继续道:“我爹爹从川西归去后,就感觉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变了个人,不应该啊,练假辟邪又无需自宫,赵兴目露疑惑中,忍不住打断问道:“是鬍子变少了,还是声音变细了……” 岳灵珊翻个白眼,却也没想太多,照实道:“我爹爹容顏没变,声音也没变,但就是吧……整个人气质好像不太一样了。” “气质?”,赵兴又问:“是喜欢拈兰指了吗?” 岳灵珊差点要破口大骂:“你爹才喜欢拈兰指!” “你別老是打断!”,狠狠瞪了赵兴一眼,岳灵珊继续:“我感觉吧,我爹爹好像更加意气风发了,好像整个人都年轻了一些的样子。” “他的笑容,也比以前更多了。” “还有意无意间提到要多招些合適的弟子,儘快將华山门楣发扬光大。” “但被我娘破了冷水……” “我娘说端午节包粽子的糯米都快没钱买了,当时我爹一下脸都黑了。” “不过到了端午节时,娘还是包了好多粽子,给师兄们分完,我想著大师兄一个人在思过崖蛮孤单可怜,都没人陪著过节,就赶忙把剩下的粽子都提了上去。” “大师兄吃的很开心,还跟我讲了很多话,但我还是感觉他有些魂不守舍,仿佛藏著什么心事一样,问他吧,他又不愿意说。” “哼,他打小就这样,看起来大大咧咧瀟瀟洒洒,其实什么话,什么心思都藏在他自己肚子里,总当我们师弟妹是小孩,不愿多说,只愿他一个人自个儿默默纠结……” “再后来一次上去,他喝了不少酒,又在那儿乱说胡话。” “还说什么自从我上次下山,跟著二师兄去了趟闽中后,回来就没以前关心他了。” “我哪有不关心他,他被罚思过崖面壁,基本都是我送饭上去的,只偶尔六猴儿帮忙送下。” “我跟他分辨几句,他起先態度还挺好,跟我认错,可突然又不知哪根筋抽到了,问我是不是下了趟山,见多了年轻俊杰,就不欢喜他了。” “我一直拿他当做除了爹娘外最亲的人,比亲哥哥还亲,怎么会不欢喜……” “倒是他……听说为了一位恆山派的师妹,捨身往死,连命都差点不要了。” “那次爭吵过后,我好久没去看他,再后来我终究还是心软,惦记著他一个人在思过崖可怜,就又带了些酒菜上去,他还是吃的很开心,但我却感觉,他的心思更重了,也不知在想著什么。” “我陪他閒聊几句,说点儿六猴儿的趣事,他总算心神放鬆了些,感觉没那么紧绷了。” “可能是想著很久没陪我练剑了,我们就拿著剑耍了起来,互相拆招。” “可拆著拆著,他居然把我爹送给我的最心爱的碧水剑给打到了悬崖下!可真是气死我了!” “他一点儿都不让著我,哪还有半点大师兄模样,我气著下山,再不想理他了!” 赵兴装模作样在听,其实心思却在乱飘,暗道怎么还不说回正事儿,你和令狐冲之间这点儿破事儿,我没多大兴趣啊,我只想听岳不群到底是想要干嘛。 终於,岳灵珊又说回到了岳不群身上。 第117章 岳不群谋划中原 “只是不去找大师兄,我一个人也確实有点无聊,只能和六猴儿他们玩。” “天气转冷,我娘要给师兄和师姐们做厚实的新衣裳,每天忙的很,哪顾得上陪我,还有我爹,自从川西回来后,就经常一个人闭关,有时我娘都一两天见不到他,更別说我了。” “我娘说现在江湖暗流涌动,嵩山多方谋划,这平静没多久的天下,很快要有大事发生,爹爹身为华山掌门,必將处在风口浪尖,压力很大。” “所以才没日没夜练功,想要让紫霞更上一层,未来也好顺利保全我华山门人。” “我娘说的没错,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些人找上华山来,其中一个叫什么封不平的,还敢让我爹爹退位,说他来当这华山掌门,简直……狗……” 受岳不群影响,岳灵珊还算斯文有礼,实在气急,却终是忍住没说脏话,继而道:“原来他们是以前华山剑宗的,而我爹爹则属於气宗,可我爹爹乃名正言顺继承华山掌门,凭什么让给他们?” “只是他们仗著有嵩山撑腰,倒也实在难缠。” “哦对了,还有衡山派一个老傢伙也来了,叫什么……瞎眼乌鸦?” 瞎眼乌鸦?赵兴哑然失笑……那不过是令狐冲隨口给人起的绰號罢了。 实则那人名號金眼雕,乃是衡山派中的三號人物鲁连荣,武艺虽略孙色於莫大和刘正风,却也勉强算掌门级別。 岳灵珊接著道:“先是鲁连荣和我娘比斗,僵持之时,被我爹轻易化解,可把那鲁连荣气坏了。” “再后来又是我大师兄和那剑宗的成不忧比试,我大师兄思过崖闭关不到半年而已,爹爹说他不思进取,整天就知道……罢了,不提那个,反正就是说他內功不进反退。” “但我却发现,大师兄的武功竟然提升了极多,只靠著一柄破扫把,就胜了那成不忧。” “只是成不忧好不要脸,明明都输了,却还要接著动手,靠內力精湛,伤了我大师兄,这时……” 说到这儿,岳灵珊不由面色发白,瞳孔微缩,似想起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情,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但这时突然出现流六个怪人,他们竟然把那成不忧举起来,给分尸了!” 赵兴装模作样的露出个惊骇表情,其实前世早就知道这些变故。 这样看来,虽然林平之未入华山,但剑宗死灰復燃,逼迫岳不群退位,还有桃谷六仙胡搞乱闹,最终导致令狐冲重伤並失去內力的事情,是和前世所知一样的。 岳灵珊一直讲到剑宗等人离开,桃谷六仙也带著令狐冲离去,而后令狐衝去而復返,却变得伤势更重,寧中则失手杀了桃谷六仙之一的桃实仙,再到岳不群等人要离开华山避难种种…… 以上,果然和赵兴前世所知一致。 当然,那桃实仙最终没死,而是被平一指救了,不过现在华山人还不知后续变故。 但在没有林平之的情况下,岳不群为何最终还是到了洛城,赵兴就颇为好奇了,便竖起耳朵,接著认真聆听。 岳灵珊道:“说来奇怪,我爹爹虽在江湖上有几分薄面,但鲜有主动与人结交,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在我华山山中清修而已。” “可自川西归来,又经歷了剑宗挑衅一事后,想法竟是有了变化。” “他说而今华山人丁稀少,势单力薄,所以才屡屡被人欺上门来,便是剑宗区区几个余孽,都敢那般猖狂……” “不妨趁著此次机会下山,走访些正派同道,以后也能互为依仗。” “再具体的,他就没直接跟我们这些晚辈多说了……但后来我问我娘,我娘跟我说了个清清楚楚,不过让我不要和那些师兄师姐们讲,免得有损爹爹执掌华山的威信。”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讲? 赵兴眨了几眨眼睛……是哦,我又不是你们华山派人。 岳灵珊接著道:“我娘说嵩山欺人太甚,竟然管到他们华山派剑气之爭这种门派內部的事情上!” “嵩山霸道强势,自然和左冷禪武艺高绝,乃是实打实的五岳剑派第一人有关。” “但此外呢,也是嵩山家大业大,十三太保……虽然已经死了一个,成了十二太保了,但也个个都是顶级好手,其中排名靠前者甚至不输给各派掌门。” “此外嵩山还勾结了一大群绿林黑道中人,让嵩山势力变得更加庞大,影响范围几乎遍及整个天下。” “而我华山若要中兴,抵御嵩山侵蚀,便也不能再跟过去那般,闭门造车,埋头苦修,还是得多多走出去才行。” “去哪里呢?当然是去中原。” “中原乃江湖武林中心,而河洛又是中原之中,听闻那北方商道大都掌控在洛城金刀王家,这金刀王家的生意,可是要做的比福威鏢局更大上几分。” “此外,那金刀王老爷子的江湖影响力,也远非林震南可比。” “更关键的是,河洛地区,本可算作是嵩山派影响范围,但因少林同在河洛省,甚至和嵩山派一样,都在嵩山之上,只是分处少室和太室……且少林乃是天下武林执牛耳者,他左冷禪就算再野心勃勃,短期內也不敢和少林爭锋。” “左冷禪要是把河洛武林都当做他自己囊中之物,那可就是完全不给少林面子了。” “故而只能任由河洛武林自由发展……” “而少林如今又选择低调隱世,只坐看风起云涌,岂会干预俗事?故而河洛地区作为中原武林中心,除却宛如武学圣地般高高在上的嵩山外,整个省竟然成了金刀门一家独大!” “所以我娘说,我爹深思熟虑之后,打算去拜访那洛城金刀王老爷子……” 赵兴怔然。 岳不群想法没错,华山原本在秦川,也算中原武林门派,但再往西,可就临近西域了,故而显得有些偏远。 想要扩张势力,將影响力辐射向中原江湖武林,也有些不易。 而若能交好王家,那便相当於作为一个……嗯,第三者,插足到了少林和嵩山派主导的河洛武林。 少林大概率不会理会,作为千年大派,只要传承不倒,便有坐看风起云涌的底气。 左冷禪当然不会无视,但他也不会將区区金刀王家放在眼里。 第118章 药王庙夜战 当然王家还是有些钱的,若非少林制衡,嵩山早就对王家採取些手段了。 但嵩山其实不太差钱,麾下那么多黑道產业,赚的可要比王家更多。 故而岳不群明著来结交王家,看似一步险棋,其实因为局势的微妙,而走的很稳。 他可以藉此涉足中原武林中心,但嵩山却也不会因此而把他怎么样。 此外,赵兴猜测,岳不群真正想要的,除了王家对中原地区的影响外,更有王家的財路…… 而王家既然行商北方,那和走鏢是一样的,也免不了和江湖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时候。 面对华山派的好意,只要岳不群不太过分,大概率不会拒绝。 不,准確来说是……王老爷子精明的很,能看透其中关键,但他几个傻孩子和傻孙子什么的,可就不一定了。 而金刀王老爷子已经一大把年纪,是比岳不群等五岳掌门更高一辈的人物,怕是要不了几年,偌大家业就要落在子孙手里。 所以华山此行,却也不一定会顺利。 岳不群本是隱世侠客,默默清修,而今却心思转变,借避难时机而入世,甚至要主动结交原本不被五岳各派看在眼中的……金刀门这样的地方豪强,箇中过程,岳灵珊猜不到,但赵兴能估摸出几分缘由,大概是…… 岳不群確实从余沧海手中得到了……那被自己仿造而出的辟邪剑法。 並且关於如何隆胸提臀,想必还有了几分心得,也就是准备去练了。 那一旦练成,便要和左冷禪彻底摊牌,届时想要夺得五岳盟主,並让各派信服,自身武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来说,还需要华山本身有一定的底气,足以作为坚实后盾。 而这种底气,包含了方方面面,比如弟子人数、武艺,附属於华山的势力,甚至华山派的財力等等,都有很大影响。 以上这些,等到五岳大会时再做,那肯定来不及,所以此刻结交金刀王家,算是提前布局,以待未来有所需。 其实就自己前世所知,五岳大会將近,左冷禪已经开始种种谋划並付诸行动了。 以岳不群之阴险精明,不可能察觉不到。 只不过……原本这老硬幣太过於能隱忍了,在五岳大会击败左冷禪之前,哪怕老婆女儿还有弟子等处於危境,大都未曾真正全力出手。 其中唯有一次倾尽全力,便是为……应该刚刚过去没多久的药王庙夜战。 自己虽没机会亲眼相见,岳灵珊也还没来得及讲到这段,但就前世所知,那一战中,左冷禪以辟邪为诱,引动足足十五名真正的黑道高手来灭华山,这十五人只是平均略逊色於嵩山十三太保,但因为他们人多了两个,所以整体实力,怕是能和十三太保相当! 寧中则只能勉强挡住其中两个,而一直被江湖人认为和妻子水平相差不大的岳不群,最终竟然能挡住足足八个! 只可惜,就算那样又如何? 八个加两个是十个,那还剩五个,在令狐冲独孤九剑爆发之前,其余华山弟子都是废材,华山派註定败亡。 此战,堪称岳不群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只差一点,便要让华山毁於他的手中。 但他非但没有感激令狐冲这个大弟子,却反而觉得被弟子占尽风头,显得他掌门之尊名不副实! 这种心理,倒也不能完全怪他小气,古往今来,同样有不少帝王,还在春秋鼎盛的年纪,便担心子嗣权力太多、能耐太足,而让他提前退位。 想来,经过这一战,更加坚定了他修习辟邪剑谱的决心,也让他深切的明白了…… 他和左冷禪,不可能和平共存! 若华山依旧这么弱,即便在此次药王庙夜战中侥倖胜出,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根本都不需要左冷禪亲自出手,便是嵩山附属的那些左道高手,华山派都应付不及! 岳老儿,確实深谋远虑。 除了药王庙之战外,其余事件基本都在预料当中。 但可惜了,这一世你没拿到真正的辟邪剑法…… 除非另有逆天机缘巧合,不然的话,所有努力,註定付诸东流。 另外,便是这金刀王家,也不是你想结交就能结交的,因为…… 万里江湖图早就给过我任务,要收编金刀王家! 若金刀王家归属了朝廷,岂会和你这样一个江湖门派结交?那不是要落人口舌么…… 赵兴这些感慨说来复杂,其实是边听岳灵珊说话,边自个儿去隨意遐想,等岳灵珊说到这段,也差不多想完。 果不其然,这一世的药王庙之战,和前世所知並无出入。 而这时岳灵珊的表情也变得困惑茫然:“我感觉也没过去多久啊,从我上次下山,就是和二师兄到闽中开始算,也就半年多时间吧?可怎么就,怎么就……唉!” “我爹和大师兄,除了我娘外最亲的两个人,都变得不认识了一样,明明他们还是那个脸,但就是觉得好陌生……” “我大师兄意外得了绝学,剑法出神入化,我爹爹本该高兴才是,却总觉得大师兄走了邪门歪道……” “可要不是他认为的那所谓的邪门歪道,我们一家人都死在药王庙了。” “我爹爹固然不对,但我大师兄也是,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当面说清呢?” “他將那剑法来源说明就是,若真是哪位江湖前辈真传,且属正派人士,爹爹也不会太过较真吧?” “是,是……”,赵兴打哈哈一般的附和,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暗道也就你岳灵珊傻白甜,单纯的有点过分。 先不说令狐冲那独孤剑法得风清扬所传,风清扬本就让他承诺,不得为外人所知,因此怎么说清来源? 再者,江湖人得了绝学后,若人家不愿主动提及出处,那旁人去问,哪怕关係再亲近,也都是很大的忌讳。 岳不群虽亦师亦父,却也本不该问。 他名义上是关心令狐冲,怕其误入歧途,实则或许是嫉妒心作祟,再加覬覦那奇绝剑法。 总之这师徒两都心理戏太足,哪怕是令狐冲,虽然看似豪爽,瀟瀟洒洒,不拘一格,又为人正直,但可喜欢一个人精神內耗了,一个人在那儿默默的拧巴……恨不得搞来八百个心眼子在肚子里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