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世子妃》 第1节 本书由 伪装爱你 整理 女生小说下载---楚留香文学网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嫡女世子妃 作者:林久欢 【文案】 一个穿越女,屁事不会,唯一优点是很适应环境。 跟在太后身边学了八年权谋,看了八年宫斗。 虐自家王府后院女人,巩固弟弟世子位置,给庶姐挑老公。 偶尔还要进宫跟太后尽孝,跟周皇后聊天,跟长公主狼狈为奸。 生活好累,什么时候能嫁人? 本书标签:宅斗 ============== ☆、楔子 京城繁华,各地寒窗学子无不是奔着朝堂上那一亩三分地去的。 同样,后宫也成了无数女人趋之若鹜所在。 今上十五岁荣登大宝,二十三年过去,唯一充实的估计就是后宫。 偶尔户部尚书李大人关上门在家里跟夫人感叹一句,若是国库也能跟今上后宫一样充实,他们整个部的大小官员,也不必都成了苦瓜脸,整日唉声叹气的。李夫人啐他一声,盘算着自家女儿也到了年纪,可不能送入宫,改明儿还是早早的跟亲家商议一下,亲事一日不定,她心里就不安。 不怪李夫人想得多,今上纳臣子家的闺女为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以前各家都恨不得给自家女儿身上贴金,好谋亲事,动辄就是“素有才名”、“端庄大方”、“诗画斐然”。 自从皇帝展现出了对臣子闺女的兴趣,在朝为官家中有闺女的臣子明显分为三派,清流类似于李大人夫妻,恨不得把闺女藏的严严实实,另一派则一心奔着做不正经的国丈。还有一派人,他们是多年的世家贵族,皇上伸手也伸不到他们家里,所以很是放心。 这些人,聪明些的也都不愿意自己闺女进宫。 要谋后位,周皇后虽然身体弱了点,但出身尊贵,百来年的世家大族嫡女,父兄都是朝中颇有名望的大臣,一子一女傍身,只要她不咽气,地位固若金汤。 要说受宠,除了冠宠后宫的贺贵妃,艳绝群芳的罗氏姐妹,清如水莲的何昭仪,善于骑射的王充媛,这群女人各有所长,不擅心计城府不深的早就被大浪淘沙,淘到宫里不知道哪个角落了,剩下的哪一个好相与! 后宫,等闲人是动不得的,前朝后宫紧密的很,试想,人家爹在朝廷上是一品二品的大员,闺女在后宫只陪皇帝睡觉没个名分,不合适。 是以,今上后宫内,皇后四妃九嫔都满了,婕妤、美人甚多,更别提才人宝林之流了。 纵观史书,历朝历代,也只有宣帝时后宫,被称为“才人遍地走,宝林不如狗”。 这话出自景豫郡主之口,后被载入野史流传下来。 野史撰写人记下这句话的时候,正是新帝登基,给宣帝拟定谥号之时。朝中不少大臣反对“宣”为谥号,宣本是好意,可前朝谥号为宣的皇帝,无一例外昏庸不堪。景豫郡主正是炙手可热的新贵,她这句话被有心人编排出来,新帝非但没怪罪她大逆不道,反而称赞景豫郡主真性情,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如此。由此也被后人议论新帝与宣帝父子之情淡薄,进而引发了一系列揣摩猜测,认为正史记载不实,天家父子感情怎么会真正和睦,野史记的更加可信。 当然,如今的景豫郡主,只不过是宗室王爷之女,生母早逝,亲弟年幼,刚穿越而来,被养在宫中,活的每时每秒都战战兢兢。她原本以为这辈子还不知有多少艰难,只想着保命,谁又想得到日后会有权势滔天。 ------题外话------ 小仙女聚集地573552654 欢迎大家加群玩,评论和群员送潇湘币,么么哒,感恩收藏 ☆、第一章、回府 要让朱承瑾说自己穿越而来的遭遇,她只能说出四个字——柳暗花明。 若论家世,除了公主,谁也没她更强硬了。 她父王,是今上一母同胞的兄弟,瑞亲王。 她母妃,簪缨世族沈家出的嫡女,太后亲自挑选的亲王妃。 朱承瑾这边一穿越,那边就有郡主的头衔等着,身为王府嫡女,她原本一点心思也不用费,只等旁人来巴结逢迎就足够了。 只可惜瑞亲王妃生她弟弟朱承儒时出了意外,古代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何况沈氏身子一向不太康健,留下幼女和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就撒手人寰。沈氏早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挨过这场生产,尽力为一双儿女铺好前程。 原因无他,瑞亲王和今上不愧是亲兄弟,后院莺莺燕燕多得数不清,丁侧妃和两个庶妃身下都有儿子,占着端亲王嫡子女名分的朱承瑾朱承儒姐弟,必然是她们眼中钉肉中刺。 沈氏最后的依仗就是太后,她是太后小儿媳,更是亲外甥女,她这边咽气,太后那边就把朱承瑾姐弟二人接进了宫,养在膝下。 一养,就养了八年。 瑞亲王也曾进宫表示想将孩子接回王府,皆被自家老娘一句——“整顿好你那后院,再来同哀家说话!”给堵了回去。 久而久之,也就不提接二人回府这档子事了,知子莫若母,普天之下最了解瑞王的绝对不是他那些解语花,而是太后。这越拦着,瑞王越爱往太后这跑,远香近臭,王府那么多庶子庶女瑞王不上心,对在宫里的嫡子嫡女,倒是二十四孝老爹一样,定时两三天看望一次。 太后对瑞王没什么太大的指望,大儿子是皇帝了,小儿子游手好闲也比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好。只不过这哥俩儿,后院都乱的不行。后宫还行,皇后周氏坐镇,皇帝虽然宠着贵妃贺氏,也不会给发妻没脸。 而自从瑞王妃沈晴时去了之后,瑞王府一天比一天乱,拈酸吃醋,大事小事不断。 最为可恨的是太后不过在瑞王入宫时提了一句,魏国公家嫡女不错,还没下明旨指给瑞王当继室,魏国公嫡女第二天就被毁了容,吓的魏国公夫人六七十岁拄着拐杖在太后的寿康宫里哭天抹泪,哭自家闺女没福分。 这哪是哭自家闺女没福分,这分明是哭太后不给做主就是要寒了老臣的心啊! 太后憋着气好言安慰一通,赏赐一大堆珠宝药膏给魏国公府的嫡小姐,又劳心劳力给她挑了个才干出挑的夫婿,这才压下此事。 伴随太后赐婚,瑞王府同时病逝了一个庶妃。 打那之后,太后也不愿意多管小儿子续弦的事儿了,留着后院那群女人,不过是给孙女日后做个磨刀石。 太后正捶桌,身边奴才回禀,瑞王又来了,听闻您午睡还没起,正跟景豫郡主说话呢。 “让他们父女说会儿话吧,哀家年纪大了,精神不济。” “奴才明白了。” 如同太后设想的一样,她亲自培养出的朱承瑾很符合瑞王心中完美的女儿形象。 可这培养中,朱承瑾吃了多少苦,不足为外人道。她不算顶尖聪明,不算最会讨好人,但是唯一的好处就是迅速适应环境。 老奸巨猾如太后,也猜不到接进宫的五岁孙女体内,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成人灵魂。 朱承瑾每每回想前世,总会轻叹一声,她不会寻死觅活的想回现代,也不觉得古代生活艰苦。死了一次,有幸穿越,还是个郡主,这真是上天赐的一场梦。 瑞王正闷头跟朱承瑾商量,怎么将她接回府住一段时间。他跟皇帝哥哥感情不错,又是个正儿八经没威胁的纨绔,说话没太多顾忌:“我琢磨着将你们姐弟二人接回去,总不能一直待在宫里。”虽说养在太后跟前是尊贵,可朱承瑾眼瞅着没几年就要到嫁人的年纪了,从宫里出嫁?瑞王觉着,自己也没那么不靠谱。 朱承瑾道:“我也正要跟父王说这事儿,”端过茶杯喝了一口,白皙腕间水玉镯子映着碧绿瓷杯,十分赏心悦目,“我倒没什么,除了不能日日跟父王请安,其他一应,断没有委屈的。” 朱承儒早已在五六岁就被送进了弘文馆,和周皇后所出的太子一起搭伴儿读书。如今一两年下来,颇见成效。瑞王对这个嫡子,也抱有很大期望。 瑞王见女儿跟自己一个想法,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一双子女打包揣回家,赶紧表示自己的慈父之心:“你原来住的院子和你弟弟的院子我早已吩咐他们准备好了,先回去看看,有什么缺的只管找父王要。” 太后是真心疼爱朱承瑾,但凡有贡上来的布匹首饰,都赐给孙女,她从不缺什么,回到府里更不会缺。今日她见瑞王,只是闲话家常,挑了一件淡雅的月华裙,腰间每褶一色,清浅描绘更见工艺。风动如月华,衬得不过十四岁的朱承瑾竟有出尘绝俗之颜色。 瑞王满心欢喜等着带他俩回府,却被女儿打击的不行,朱承瑾道:“待会儿我去跟皇祖母说,三日之后父王接我回府。儒儿太小,若是跟我一起回去,我只怕顾不上他,委屈他再跟父王分离一些日子吧。” 瑞王被堵的心口发涩,干巴巴道:“府里,倒也没那么乱……” 这话透着一股心虚,朱承瑾眉梢挑了挑,并不拆穿,她说的正大光明——我跟您回去是照顾咱们父女情,但是我信不过你那群小妾。这话说出来反而伤到瑞王颜面,她道:“左右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必急在这几天。” 瑞王本就不是严厉肃穆的性格,听了女儿这么说,觉得也没什么不妥。父女二人欢欢喜喜定下了回去的日子,给瑞王府众人扔下了一颗炸弹。 ——郡主要回来了。 ☆、第二章、丁侧妃 王府里没正妃,本来这些侧妃庶妃侍妾和一些没名分的通房不必每日请安立规矩,架不住丁侧妃得宠势大,沈王妃故去,府里俨然成了丁氏的天下。 梁庶妃坐在丁侧妃下首,长相颇为艳丽,只是眉间几分势利将整个人变得媚俗起来。她此刻正恭维着丁侧妃,府里谁不知道,她这庶妃的位子全依靠沈王妃才得来。她原本是沈王妃表妹,被家中送进王府,沈王妃心善,她生下两个庶女后便将她提为庶妃。如今沈王妃死了,她自然要换个人巴结。她捧了一通丁侧妃,斟酌着开口:“明日,听闻郡主就回来了,记得郡主小时候便出落得玉雪聪明,这么些年过去,不知道如今……”是不是更难伺候了。想到这,她看了看上座毫无反应的丁侧妃,又将目光移到程庶妃身上。 程庶妃温柔似水,笑意也令人如沐春风,开口便是带着南腔吴侬软语的绵长,“妾入府时间短,还未有幸见过郡主。”言下之意,看我我也不知道。 “郡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管不了太多的事儿。”丁侧妃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一个小丫头片子,别说管家了,她父王宠谁,愿意跟谁睡,她管得着吗。 梁,程二人诺诺称是,看出丁侧妃对这事毫无兴趣,赶紧换了个话题逢迎起来。 这一晚,丁侧妃睡得安稳,其他人各怀心思,颇有些辗转难眠。 不管他们如何翻来覆去的琢磨朱承瑾这个人,第二天一大早,都要起来梳妆打扮好了,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等郡主回府。 这一等,就从天刚亮等到日头正中。 丁侧妃打发几次人去宫里问,回来都说,太后娘娘舍不得郡主,正说话呢。她冷笑一声,刚回来就摆谱给谁看呢,一扭身回屋该吃吃该睡睡。 其他人没这么大的胆子,只得继续站在垂花门前,顶着六月如火烈日。梁庶妃只觉得脸颊通红,暗中掐了小闺女一把,年仅三岁的小女孩儿说也说不出,只哭个不停,梁庶妃赶紧一脸的疼惜关切:“程妹妹,我这两个闺女身子弱,劳你多挂心了。”也走了。 程庶妃一手搂着儿子,一手牵着闺女,微微欠身,“哪称得上劳烦,这是妹妹应当的。”她的一对龙凤双生,比梁庶妃小女儿仅大了一岁。 眼见平日得宠的侍妾都借口身体不适回屋歇着了,程庶妃身旁大丫鬟红袖道:“主子,您也进屋吧,王爷出宫了定然会有人回禀的,您这儿巴巴等着,谁又体谅您呢?” 程庶妃神情平淡无波,丝毫没有疲惫怨恨,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柔声道:“胡说什么,在这伺候王爷和郡主回府,本就是我该做的。”她要的不是体谅。 丁侧妃跋扈,梁庶妃愚蠢,更能衬出她谦恭温顺,知情识趣。 太后敢让郡主回府,还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后手。难不成这些人还觉得有王爷的宠爱就能万事大吉,且看丁侧妃,背后拈酸吃醋到处给别人下绊子,在王爷面前搬弄是非,她们这些人哪一个没吃过丁侧妃明面暗地里的招数,王爷并非全然不知,可他就是护着丁侧妃,真是让她们有口难言!可丁侧妃,得宠这十多年,不仍旧是个侧妃吗? 嫡庶之别,平日在王府看着不大,是因为她们都是妾,她们儿女都是庶出!侧妃,庶妃,侍妾,又能如何! 程庶妃主仆话音刚落,打探的人急忙回禀——王爷带着郡主已经出宫门了! 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程庶妃一迭声吩咐下去:“红袖你去厨房,吩咐他们准备午膳,前些日子王爷叮嘱,郡主偏爱甜软的。添香,你亲自去请梁姐姐过来,要快。煮酒,去将孙氏,李氏叫来。”转过头,看了看还一直等着,不甚得宠的侍妾们,“诸位妹妹稍等,我去请丁姐姐。” 梁庶妃的院子离得远些,过来时还有些气喘,而离的最近的丁侧妃,在梁庶妃等人都站好了后才搭着丫鬟的手,施施然缓步走来,站在最前头,王爷一进门,必然第一个看到她。这套把戏她玩惯了,慵懒扶了扶鬓角簪的鲜花,丁侧妃笑的成竹在胸。 梁庶妃暗地里撇了撇嘴,不甘示弱的站到了丁侧妃身后,看向门外,简直是望眼欲穿。 第2节 王爷没等来,先来的是宫里的赏赐和郡主的行李,一箱箱的搬进朱承瑾要住的福熙院内。 丁侧妃倒还好,她冠宠王府,好东西也见过不少。程庶妃淡然之下也隐藏不了些许吃惊,唯有最爱财的梁庶妃,眼都要红了。 就是因为那盆最惹眼的多宝琉璃树。小树不高,通体琉璃打造,树梢上却坠的各式各样稀奇珍宝,玛瑙珍珠铺在盆底,上等的玉雕作片片叶子,果实更是拿一颗颗红宝石代替,几乎晃花了人眼。 庶出的小姐,年纪小的侍妾,都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谈论这位还未见面的郡主,好大的气派! 捧着金银珠宝盘子进进出出的宫女侍从,倒不那么显眼了。 梁庶妃只看着不属于自己的珍宝送进福熙阁,宫女空手出去,没多会儿又端一盘进来,早已从嫉恨变成了敬羡。 丁侧妃身边的小丫鬟匆匆跑回来,她刚被丁侧妃派遣去打探王爷到哪儿了,如今王爷已经进了大门,不多时就要到这,她赶紧挤开进出的宫女,来给丁侧妃使了个眼色。 丁侧妃薄唇微勾,嗓音娇美慵懒,含着威势扫视一圈侍妾们:“趁着王爷还没回来,我这个做姐姐的先嘱咐各位妹妹几句,郡主乃是王爷的嫡女,是你们的主子。这话呢,你们回去也跟自己身边的丫鬟仆从交代好了,日后府里若是有人怠慢郡主,不需王爷发话,我第一个不饶你们!” 丁侧妃这边话音落下,那边就听得一道清亮少女声音:“父王,我久闻丁侧妃是个聪明人,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如此。”一听便是景豫郡主。 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丁侧妃尚未来得及开心,就被接下来的话狠狠扇了一巴掌,朱承瑾接着道:“知道父王接我回府,拿捏着时间训话,既让父王您记得她慈爱,也让女儿体会到了她一片苦心,不光聪明,还好大的威风,本是父王的后院训话,你却当着太后遣来送赏赐的宫娥面前不知收敛,狂妄至极!”随着话语一起进来的,除了脸上带着几分不虞的瑞王,还有朱承瑾。 ☆、第三章、来日方长 一个穿越女,屁事不会,唯一好处是很适应环境。  跟在太后身边学了八年权谋,看了八年宫斗。  虐自家王府后院女人,巩固弟弟世子位置,给庶姐挑老公。  偶尔还要进宫跟太后尽孝,跟周皇后聊天,跟长公主狼狈为奸。  生活好累,什么时候能嫁人? ☆、第四章、暗斗 朱承瑾是佩服丁侧妃的,她不愧得宠多年,再出现在膳厅里时,真是做到了“宠辱不惊”四个字。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王爷和郡主请安。 瑞王此人,纨绔,风流,也心软。几日见一次的闺女,他疼,十多年的宠妾,即使有些不满,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再加上丁侧妃此时谦卑的比起程庶妃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妾身愚笨,见识浅薄,只顾着管理后院,想的不如郡主周全,多亏郡主教导,妾身才没惹下乱子。”把自己踩点说话的事摘得一干二净,只说不该在宫娥面前训斥后院。“只是万望郡主别因此而误解妾身一片赤诚之心。”她一向以王府女主人自居,瞧不起那些庶妃,如今这个小郡主面前,她们却都是一模一样的低贱!不施脂粉,眉目含情,愧疚的看了一眼朱承瑾,这一幕正看进瑞王眼里。 朱承瑾端坐瑞王身边,看她这幅做派,道:“侧妃娘娘也别这么说,我离府这几年,府里庶务你打理的很好,皇室规矩,你不了解,情有可原。”面上安慰,实际意思却是,你学不着正妃需要学的规矩。 瑞王道:“丁侧妃这些年的确是辛苦了,坐吧,”肯定一下爱妾,“瑾儿也是,宫内规矩严,如今回家了就好了。”再心疼一下闺女。 丁侧妃携着众人落座,瑞王目光扫过自己一群庶女,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些女儿,唯有朱承瑾最像他。其他女儿,要么骄纵,要么婉约,身上都缺了端庄大度,处事不惊。 他这是完全忘了朱承瑾自幼由太后教导,周皇后教育昭华长公主时也带着朱承瑾旁听,这才养出华贵的景豫郡主。把功劳完全归为“像我”两个字上的瑞王,很是满意。 瑞王府规矩一向不严,梁庶妃大女儿朱承涟长的玉雪可爱,姐妹里排行第五,满脸娇憨,“六妹妹,怎么不见世子跟你一起回来?” 提起弟弟,朱承瑾一直淡淡的眉目也染上几分温柔,“儒儿在宫中进学,皇祖母舍不得他,多留他一些日子。” 梁庶妃没儿子,身下俩闺女,对世子之位没什么大心思。 二小姐朱承宛生母王氏原是沈王妃身边侍女,对朱承瑾姐弟一直恭敬有加,不同于朱承涟娇憨,朱承清懦弱,二小姐自有一份温婉通透,笑道:“前些日子还听父王提起,世子得了弘文馆先生称赞。”目光中透露着点点追忆,“当年世子尚在襁褓中,郡主离府之时,还赠了我一盆海棠,约我日后花开共赏,谁知一别竟然这么久。” 朱承瑾偏过头看她,头上赤金凤尾玛瑙流苏随着动作摇摇晃晃,垂在白嫩脸颊边,隐约可见微笑时的梨涡,“宛姐姐与我生疏了,我记得当年母妃偏爱花草,院子里常年花团锦簇。” 瑞王忙接话:“如今也是,你离府之后,我让丁氏派了专人去侍弄阿晴留下的那些花草。” 阿晴,沈王妃沈晴时。 瑞王同沈王妃少年夫妻,纵使风流,嫡妻总是不一样的。何况沈氏相貌气质都是绝佳,更知情解意,能操持后院,外交宗室妇人,还能进宫安抚太后,与周皇后聊天解闷。后院这群女人,和沈晴时差的何止是嫡妻妾室的身份。 沈家簪缨世族,又是太后和先瑞亲王妃的母族,在朝为官的少,但是出了数位大儒。读书人,没有不崇敬沈家的。弘文馆的先生,看着朱承儒是沈家外孙,自然只有夸奖的份儿。 朱承瑾腰板为什么挺得这么直,宗室礼法撑着,沈家为后盾,她为何不能硬气!丁侧妃识相的装鹌鹑,听了瑞王的话也赶紧凑上来,“是,郡主放心,沈姐姐留下的东西分毫未动,吩咐人好生照料呢。”没敢多提,害怕被揪住小辫子发作。 朱承瑾出乎意料的很好说话,“父王有心,母妃若是知道了,定然也是欢喜的。”瑞王对沈王妃只有夫妻之情,沈王妃何尝不是如此,谁也别说谁无情,皇室不就这样。“我倒有个想法,平日我在宫里,像是姐妹间的聚会从未有过。趁着我回府了,后院那些花花草草正当季,女儿想着办个赏花会,邀请一些夫人小姐来府中聚会。” 瑞王后宅的事总是睁只眼闭只眼,更何况此等小事。真正欣喜的是那群庶女,眼看她们也快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是以往丁侧妃来来往往都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嫡妻,她们的手帕交都是同样的庶出的小姐。若是有哪家太太或是宗室王妃夸赞,她们日后亲事更好谋划。 如二小姐朱承宛,正可以借此表现一番。她明白这是郡主的善意,和朱承瑾交换了一个眼神,相视而笑。 丁侧妃笑道:“郡主想法极好,妾身待会儿去给诸位太太下王府的请帖,林尚书家夫人与我熟识,至于宗室里,总要请位身份贵重的人来。”即使不着粉黛,美目流转也有十分风韵,艳光逼人。“妾身姑母乃是安国公夫人,不妨请她来。” 瑞王不置可否:“安国公夫人?倒也不是不行,这事是瑾儿提的,瑾儿觉得如何?” 她出的主意,让丁侧妃请自家人来出风头做人情?朱承瑾半撒娇半埋怨:“既然是女儿想的,自然要女儿来拿主意。”心道丁侧妃果然是个不消停的人,“安国公夫人那边,既然是侧妃娘娘姑母,就劳烦侧妃娘娘了,其他人,就以女儿名义邀请。” 至于接到王府侧妃的请帖,别人却接到王府郡主的请帖,安国公夫人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丁侧妃看着朱承瑾笑颜,恨不得把这丫头生吃了,小小年纪心眼儿忒多!罢了罢了,只要能请来姑母就行,这点细节且由他去。 这顿饭吃下来,丁侧妃看着父慈女孝,呕血都能呕三升。 殊不知朱承瑾看她和瑞王温柔小意眉目传情,也是恶心的想吐。 ☆、第五章、安国公府 正如朱承瑾所料,安国公夫人着实丢了不小的脸。 丁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族,她能坐上安国公夫人的宝座,一是丁家女儿相貌都很出众,她也不例外,二是她今年刚三十,安国公都五十多了!她不过是个继室,安国公世子都快有她大了,为了儿子,安国公娶个身份高的继室反而不美。 她在安国公府,过的也是颇为坎坷,娘家其他人都没指望,只有一个庶出的侄女做了亲王侧妃,平日里来往也能让她有点底气。 可是这次她接到了侄女的请帖,安国公世子夫人,她名义上的儿媳接到的请帖,是景豫郡主发来的。她们这对“婆媳”本就不合,儿媳出身侯府,瞧不上她小家子气,这次更明里暗里嘲讽了一通。 “虽说瑞亲王府的丁侧妃是母亲的侄女,到底也要讲规矩。”是“母亲的侄女”,而不是安国公府的亲戚,世子夫人顾如云笑吟吟给安国公夫人倒水,“知道的,这是您侄女和您亲近,府外不知道的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们国公府呢,一家人赴宴,倒让王府发了两张帖子。” 安国公夫人丁佩被小了六岁的儿媳妇这么挤兑,面色好看才有鬼。可她房里四个大丫鬟,两个都是安国公派来伺候的,时刻监视着,她只能跟儿媳妇暗地里过招:“侧妃娘娘打小跟我一起长大,虽说是姑侄,情分却更似姐妹。我最了解她,她直率惯了,在王府里又被王爷护着,总有些随性而为,不周全的地方还要如云你多多担待。”这话让顾如云心底冷笑一声,话里话外一个意思,丁侧妃在王府得宠。 顾如云蹙着眉头,道:“且不说瑞亲王身份尊贵,丁侧妃又和您亲近,怎么也轮不到儿媳担待,母亲这话让儿媳惶恐。”十足的低姿态。 丁佩心道又来了,这个儿媳妇,只要她说些不中听的话,顾如云只作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一句话也不说。没心情同她虚与委蛇,丁佩甩出的话硬邦邦的:“我身子有些不适,想休息一会儿。” 顾如云闻言利落起身,拿着手帕按了按眼角,“都是儿媳的错,还望母亲保重身体,儿媳这就回去为母亲诵经祈福。”说着红了眼圈,出门的时候府内下人皆是脑补了一出二十四孝好儿媳被恶婆婆欺压的场面。 丁佩把安国公送来的两个丫鬟遣了出去,留下自己人,道:“不知道国公爷怎么给世子挑了这么个蛇蝎毒妇!生来就是克我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过几日赏花会,我的身份乃是宗室命妇中最高,若是她去了,我定会束手束脚。”丁佩嫁进府里十多年,大女儿十二,也能相看人家了,小儿子五岁,为娘的自然要谋划一份好前程来。 她原先的心腹丫鬟已经到了嫁人年纪,许配给了府里副管事,新调来的叫夏荷,是她奶娘的闺女,惯有几分机灵劲儿。夏荷抿唇一笑,平凡面容带上一丝娇俏:“夫人,您不想让世子夫人去,不是简单的很?” “我哪里斗的过她,”丁佩头发都要愁掉了,“虽说我是她婆母,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你瞧,我今日不过说了侄女的好话,她就给我来这一出!” 夏荷将刚才顾如云倒得那杯茶随手浇进了花盆,重新沏了一杯递给丁佩,轻声道:“夫人想左了,正如您所说,您是婆母,怎么不能名正言顺。刚才世子夫人不是要给夫人诵经祈福吗,眼看着先国公夫人祭日就要到了,何不让世子夫人也给先夫人抄上几册经文,以全孝心。” 顾如云听夏荷传话时候,微微一笑,道:“母亲就算不吩咐下来,按例我也是要抄的,今年多抄这几本也无妨。”抄出这几册经文来,要沐浴更衣,焚香静心,一笔一划的抄,哪里还有功夫做别的事。再者说,抄经途中去参加热闹的赏花会,与她名声也不好,丁佩可不像能想出这主意的人。“既如此,待会儿我就将郡主的邀约推了,这几日专心抄经,还要请母亲在郡主面前为我解释一番。” 夏荷恭敬敛身,“奴婢一定为世子夫人将话带到。” 顾如云看着夏荷走远,这次赏花会她本就不准备去,没丁佩插手她就装病,有了这事更方便。她要借着丁佩出去的时候在府中谋划,使安国公和丁佩嫌隙更深! “来人,伺候我沐浴,拿些浅淡衣服来,”顾如云轻抚小腹,满目温情,“吩咐他们这几日膳食素净些,备好笔墨纸砚。” ☆、第六章、诉苦 “姑母可算来了!”丁侧妃和安国公夫人丁佩一见面,就迫不及待诉起苦,“您是不知道,郡主年纪小,折腾人的主意却多。就说平日,那些庶妃侍妾,都要到我面前立规矩,可郡主回来后,非说这于礼不合,她离府八年都是如此,怎么就不合了!” “王爷准了?”丁佩自己一脑门子官司,还要跟丁侧妃凑一起,两人彼此出主意,都没什么好心思。 “可不是准了!这就算了,郡主还说,既然咱们这些人懂规矩懂礼数,就每逢初一十五,去先王妃院子里上柱香也算有心了。”丁侧妃憋了一肚子火,“姑母您说,沈晴时人都死了,我还得……还得……” “真儿,真儿,噤声!”丁佩左右看了又看,赶紧喝止,一时情急连丁侧妃闺名都叫了出来。 丁真儿丁侧妃满不在乎道:“姑母放心,都是我身边体己人,还有一会儿赏花会就开始了,那些奴才都在院子里伺候着呢,没人听见。” 丁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咱们活人,何必跟个死人相争。就说我吧,外人看我风光,前面那位祭日,我还得执妾礼。”都不容易,“我的源儿,在国公爷心里,如何都比不上世子啊!”同是嫡出,继室不如原配。 丁真儿扬眉,心里想法脱口而出:“姑母,您也是太小心了!跟顾如云那种人斗什么,只要世子不得宠爱,国公府还不是姑母和源哥儿的!”同理,只要王府里碍眼的世子没了,只剩下一群庶子,她儿子可不就是独一无二的世子人选? 国公爷对丁佩半疑半防,她没丁侧妃这么大的野心——一开始有,也被顾如云几次折腾的有些淡了。劝道:“真儿,你可千万别做下错事。你如今得宠,是王爷面前第一得意人,将来你的冠哥儿前程王爷自然不会不闻不问。” 她这话并非没道理,可只要尝过被宠爱,追捧的滋味,丁侧妃怎么舍得让儿子朱承冠输给才八岁的朱承儒!反而笑话起丁佩:“我记得姑母刚嫁过去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胆小怕事。”那时候口口声声要掌控国公府,让儿子当世子的是谁哟。 丁佩这才逮着机会发泄:“当年,当年我也没料到顾如云这般难缠!各家宴会,她这个世子夫人反倒比我这个夫人还要受人追捧,我只要说一句话她不爱听了,立马就摆出一副丧气脸,国公爷都问我好几回了,肯定疑心我摆谱亏待了顾氏!就是我这掌家权,也不是我挣来的,是顾氏不要才给的我!” 顾如云刚进府的时候,国公爷就要夺她的权,顾氏推拒再三,国公爷这才让她继续管理府中庶务。 她小门小户出身,倒是看过婆婆怎么折腾儿媳,最狠心的,一剂汤药灌下去,只说是暴毙。可偌大国公府,她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顾如云娘家又是侯府,她纵然借个胆子,也不敢给顾如云下药。问侄女一句:“你掌控王府多年,可敢结果了郡主世子?” 丁侧妃无言,她也不敢,顶多吹吹枕边风,让王爷疏远世子。只有王爷对世子完全不在意,她下手才无所顾忌,如此看来,难于登天。 若朱承瑾知道丁侧妃的心思,恐怕能笑出声。 就算瑞王不喜欢世子,那又怎么样?但凡瑞王想立朱承冠为世子,不说别人,宫里太后皇上第一个要打死他。 先帝在时,宠爱贵妃之子,一直到驾崩的时候都没立当今皇上为太子。最终皇上能打败晟王登基,靠的不就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名分! 私心来说,皇上不见得喜欢太子,可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为江山社稷,他再宠爱妃嫔,也不会让庶子威胁到太子! 这时候瑞王敢说——“立我庶子当世子吧”就是拿着鞋底抽他哥大嘴巴呢。 就风流却不昏聩这一点上,皇上和瑞王同出一辙。但心软上,他们也同出一辙。做事不够绝对,都给了庶子和庶子生母留了一线希望,无上权柄面前,谁又能半点不动心? 丁侧妃为了显示自己姑母尊贵,特意多留着丁佩说了会儿话,才姗姗来迟。 各家夫人携着女儿纷纷前来和丁佩交谈,丁侧妃打眼一看,这次郡主邀请的人,比以往她邀请的多了何止一倍! 李尚书在清流中有贤名,他的夫人,她邀请多次,就没见李夫人来过一次。还有宗室里的康国公夫人,靖平侯府的人,这些人都和丁佩还有丁侧妃淡淡打了招呼,就继续围绕着朱承瑾说话了。 而朱承瑾坐在中央,华贵端庄,眉目微扬,微微笑的时候像极了沈王妃!更让丁侧妃心下厌烦。 丁佩热情的来到小圈子里,拉起朱承瑾双手,道:“刚才呀,我这侄女把郡主夸的天仙一样,我还不信,如今一见才知道她没胡说。”顺便让丁侧妃走进了众人视线。 朱承瑾抽回手,不甚热络道:“我常听丁侧妃提起她有位姑母,亏得她邀请您来,才算得见。”看了一眼丁佩,和丁侧妃站在一起更像姐妹,丁家果然出美人。看完了就闭嘴不说话了,仿佛真的对丁佩感兴趣许久,这次让丁侧妃请她来看看罢了。 你安国公夫人宁可接你当侧妃的侄女帖子,也不稀罕郡主的,吃瓜落了吧。在场人心里大多数都有一丝幸灾乐祸,谁让丁佩刚才就来了,宁愿跟丁侧妃闲聊也不愿跟她们在一起呢,还端着架子来的这么晚,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第七章、花会 康国公夫人笑道:“安国公夫人最是个贤惠人,平日里除了打理国公府就是照顾世子夫人,郡主好奇也情有可原,如今可算了了一桩心愿?”硬是把朱承瑾刚才的意思转成了对丁佩贤惠闻名已久的仰慕。 康国公在朝中不如安国公,但却是个老油条,看他这位夫人也知道,两面不得罪。 第3节 丁佩也知道侄女为什么难做了,这小郡主太难对付,偏偏身份在这,即使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郡主折煞我了。”看了一眼平日对她很巴结的宗室夫人。 那位宗室夫人来之前就和丁佩通好了气,立刻道:“夫人何必自谦,早就听闻您贤德美名,对了,怎么不见您家大小姐?”这是要引着丁佩说起安国公府大小姐,丁佩千娇万宠的闺女林念笙。 朱承瑾心道,这姑侄二人,都挺爱让别人出头,自己捡现成的好处。 丁佩果然接过了话头,笑道:“前些天,我从江南请了一位绣娘过来教家中女孩儿们,如今笙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正在家绣一扇屏风,说是要过些日子送给国公爷以贺生辰。” “林大小姐真是贞静贤淑,”夸女子先夸品德,再说其他,“去年安国公府的花会上我见过一面,真是聪慧灵透的好孩子。” 人群中自然有人捧场:“也不知谁家有福气,能娶到您家大小姐。” 林念笙算是丁佩最骄傲的存在了,这个女儿长得像她,遗传了丁家人一向的美貌,头脑却像安国公,最要紧的是,她的女儿出身高贵,定然不会如同她跟侄女丁真儿一样做个继室或者妾! 一时间沸沸扬扬,居然全是称赞林大小姐的话。 这些夫人自然是要巴结丁佩的,郡主身份再怎么高,朝堂上也是丁点儿助力没有,安国公就不同了。 朱承瑾在宫中多年,皇后贵妃过招她都见识了不止一次,何况这等小伎俩。安国公夫人来了,她的风头定然要被抢走,朱承瑾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下来的发丝,玉手纤纤,她本就是十分姿色,平日里练就一副眉目淡然的模样,若不是丁侧妃领教过她那尖牙利嘴,此时也定会和李夫人发出同样的感慨。 李夫人轻声道:“郡主好姿仪,好涵养,太后娘娘果然是会调养人。” 外面称赞林念笙的声音再怎么大,朱承瑾这边的小圈子也丝毫不受影响。能坐在朱承瑾周围的,基本上都不需巴结丁佩,而又能看清楚,景豫郡主才是今日花会主角。 “李夫人谬赞,自从上次在寿康宫一别,我与夫人,有小半年没见了。”朱承瑾面对老熟人,态度更平和,“娴姐姐的婚事,定在了下个月初八?” 提起女儿的婚事,李夫人和未来亲家母,同坐在朱承瑾身边的晋南侯夫人相视一笑,慈母之情满腔,声音都柔上不少:“郡主费心惦记,是下月初八,诸事顺遂。” “娴姐姐温婉贤良,皇祖母和皇后娘娘都是夸赞过的,我出宫前,皇祖母还问过我此事,本想一回府就邀夫人和娴姐姐过来,可家里事务繁多,耽搁下来。”朱承瑾不无惋惜。 这些人没几个不知道家里“事务繁多”的意思,李夫人自然表示理解。 她这小圈子和乐融融,丁佩自然不愿意看到,因为她看中的女婿人选,正是靖平侯家的世子。 靖平侯夫人听到林念笙的好处了吗? 听到了。 可人家愣是装过耳云烟,丁佩就差凑她耳边说女儿好话了,宗室夫人又得被指使上去问:“靖平侯夫人觉得如何?” 靖平侯夫人这才恍然大悟一样:“好!我觉得好!” 丁佩赶紧问:“好在哪儿?” 靖平侯夫人转头赞赏李夫人:“刚才李姐姐夸郡主夸的真好!” 差点没把丁佩气的吐血!暗骂一句装傻充愣,愤愤的不搭理靖平侯夫人了。 朱承瑾倒暗笑,这位靖平侯夫人有趣,这种把丁佩活活噎死的手段,也不是傻人能有的。 丁佩正准备去找第二个目标——津北侯夫人说话,却看到津北侯夫人正拉着一个十五六岁姑娘的手正说话,那姑娘满面娇羞。正好奇是谁,朱承瑾主动为她解答了:“津北侯夫人与我二姐姐好生投缘,我二姐一来,都把我扔在一边儿了。” 津北侯夫人算起来,还是朱承瑾姨妈,为人大方爽快,“是啊,郡主不知道,我膝下三个儿子,就是没女儿缘,瞧着别人闺女都能把我给羡慕的不行。如今是天可怜见,让我认识了这么个好孩子!”说着,还将自己手腕上一对玉镯褪下来,硬是塞给了朱承宛。 她三个儿子,大儿子是要继承侯府的,娶妻自然要一看再看,再说了大儿子如今还在军中,一年后回来再成家也不急。二儿子今年也十七八了,该挑选起来。朱承宛是王府庶女,日后最低也必是个县君,与郡主世子的关系都不错,可不是最好的二儿媳人选? 朱承宛正推拒,朱承瑾笑了:“那您可得好好谢谢我,若不是我办的花会,您可见不着我二姐姐这么好的人。” 津北侯夫人亲手将镯子套在朱承宛腕上,这么一套,这门亲事不出意外,也就定下来了。 丁佩原以为这是给津北侯世子挑的老婆,心都停了一瞬,幸好丁侧妃在一旁拈酸:“宛丫头好本事,我说她不要我给她介绍的那门亲,原来攀上了郡主,要嫁给津北侯府的二公子。” “二公子,对,二公子。”丁佩念叨一句,才放下心来。 丁侧妃抱怨:“我给她介绍的哪里差了……” 那边的朱承宛打从心底感激朱承瑾,瑞王不懂后院女人心思,丁侧妃做主,许配的那家人只是一个宗室里没落人家的二儿子,上有公婆嫡亲兄嫂,下有好几个庶弟庶妹,她差人打听了一下,这家人的日子全指望大儿媳的陪嫁,弄得大儿媳妇劳心劳力,不过二十多岁就过世。还没到一个月这家人就给嫡长子续了弦,娶得居然是个商贾之女。饶是朱承宛好脾气,也不由得说这家人想钱想疯了!她虽是庶女,却出身王府,有个商贾出身的嫂子,不说宗室,王府里这些姐妹张张嘴都能把人逼死! 可郡主要回府,丁侧妃一时没顾上她。 再有郡主授意牵绳拉线,她居然有这么一桩好姻缘等着。她推拒手镯时紧咬着下唇,差点丢脸的哭出来。 ☆、第八章、偃旗息鼓 朱承瑾丝毫不觉得插手姐妹亲事是一个闺阁姑娘不该做的,不该做的多了,她死了一次还不该穿越呢! 王府里这些庶出的姐妹,好歹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只要有心,总都有个不错的结局,怎么能由着丁侧妃糟蹋? 眼见津北侯夫人拉着朱承宛越说越投机,丝毫不给丁佩插嘴的机会,丁侧妃更不乐意了:“能得津北侯夫人的青眼,真是宛丫头的福气,虽说宛丫头生母……嗨,到底是咱们王府的女儿,一应教养都是不差的。” 朱承宛生母王氏如今也没个庶妃位子,不过是个侍妾。 丁佩闻弦歌而知雅意,毕竟津北侯世子是她看中的女婿之一,朱承宛若是日后成了女儿妯娌,比女儿在婆婆面前受宠怎么办?丁佩掩着唇,半是不忍半是慈悲,“这是宛丫头的运道,你偏扯到哪里去了?” 这姑侄二人一唱一和向来默契,没等津北侯夫人和朱承瑾开口,丁侧妃立马接道:“是,都是我这张嘴,大喜的日子非提这些个事儿,宛丫头生母,也是极为规矩的。”规矩的成了侍妾。 津北侯夫人硬是八风不动,她自然知道朱承宛母亲没个正经名分,可是王氏原是她妹妹身边体己人,能给王爷收房,如今又有朱承瑾面子在里面。王府侧妃庶妃怎么册封?不过是太后一句话的事罢了。郡主既然敢跟她提这事,总不会坑自己的亲姨妈,再者说了,她们津北侯府这几年原就太过高调,又有军权,姻亲方面,朱承宛身份也够,又不高调,又是皇亲。 津北侯夫人看朱承宛小脸一会儿由红转白,显然是忍着眼泪一言不发,虽说还有些欠缺,但是忍气功夫不错,挑二儿媳不能越过长媳,自然温婉点好。 津北侯夫人握着朱承宛的手紧了紧,笑的比丁佩更慈爱三分:“是啊,要不然就说有些事情是天注定吗,我一瞧这丫头啊心里就熨帖,亏得王爷把这孩子教的如此讨人喜欢。” 这叫一个绵里藏针,扎的丁侧妃浑身不舒服。她这时再说朱承宛不好?那就是承认王爷教导无方?说生母没名分,万一让王爷想起这茬儿给王氏封个庶妃怎么办? 丁佩也暗示侄女别再说了,想把话题再转回林念笙身上,问朱承瑾:“郡主在宫中,想必刺绣技巧更为高超,小女和群主差不多的年纪,我那闺女一手丹青不说绝妙,描个花花草草当绣样子总是行的,改日不妨让她描几个花样给郡主送来。” “不必了,安国公夫人每次进宫,必去景福宫向贺贵妃请安。贵妃娘娘与您投缘,总是要留您说话的,是以我瞧着皇祖母或是皇后娘娘召见命妇,您来的倒少,不知道也不稀奇,我对刺绣一道向来不通,心拙手笨的,皇祖母心疼我,赐了宫内几个精于此道的女官给我。”朱承瑾笑着把之前训斥过丁侧妃的那名女官崔然叫来给诸位夫人看了看,崔然敛着眉目行礼,分毫不差,“这位崔姑姑,原本是伺候在皇祖母身边的,最是知礼,一手刺绣的工夫,真是让我羡煞了。” 津北侯夫人道:“郡主若是心拙手笨,我岂不是愚不可及?快快别这么说了,瞧着这位崔姑姑,我倒是想起来了,听闻昭华长公主最爱你绣的帕子,赞你绣的那花只有古人一句诗——‘绣成安向春园里,引得黄莺下柳条’。” 崔然谦逊:“奴婢得长公主一句夸赞,甚是惶恐。其实刺绣,天分灵活固然重要,日日勤习更不可少,奴婢打小拿的第一件物事就是针线,这几十年来一日不敢懈怠,郡主是尊贵人,自有宫规礼仪,琴棋书画的课程,刺绣只是闲暇消遣罢了。” 毕竟皇帝要你娶个公主郡主,你能说“不行啊公主郡主刺绣功夫不好咱们家不要这种不贤惠的人”吗?世家贵族真没有嫌弃这些贵女绣工的,谁家是蠢材呢? 连消带打,丁佩也没能为自家闺女要来一个堂堂正正拜访郡主的机会。 朱承瑾只要给了林念笙一次登门的机会,那就也成了这位林大小姐的垫脚石了,再说丁家一家子抱着贺贵妃大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然丁侧妃缘何这么嚣张,朱承瑾却是实打实的皇后一派,太后教导下,她是一千万个看不上贺贵妃和丁家一样的小家子气。 津北侯夫人心里嘲讽笑意都快憋不住了,赶紧跟朱承宛闲话家常转移注意力。 丁佩终于偃旗息鼓,丁侧妃见状拉着姑母坐到自己位子上,避开朱承瑾的小圈子。二人轻声交谈:“姑母,世子妃入府也有几年了吧,一直没听得好消息。” 丁佩道:“可不是,世子千般万般好,国公爷也愁这一项呢。” 丁侧妃娇媚一笑,即使丁佩是女人都看的几乎晃了眼:“我这有两个调教好的丫头,本想给王爷享用,郡主回来之后,王爷怎么变了个性儿一样,端的是一副正经慈父样子。这两个姑娘耽搁不得,姑母不如带回去。” “以往我也不是没赏赐过丫头给世子,顾……哎,我那儿媳妇那么善妒,哪里容得别人近世子的身呐!”丁佩不仅不是没赏赐过,她隔几天就要给顾如云找不痛快,今天赏赐个丫头,明天弄个丁家旁支的小姑娘来,可惜都还没见着世子,就被顾如云打发了。 顾如云有主意的很,安国公问起来,她也不气不恼,道:“儿媳知道母亲心疼世子,且长者赐不敢辞。可儿媳原本就安排了身边两个侍女做通房,世子爷院子里也有两个大丫头伺候多年了,日后是抬姨娘还是下嫁给府里奴才,这得听世子爷的。儿媳只是想着,这一来,院子里四个名额都占去了,母亲若是一个个再送来,外人岂不是觉得世子爷不顾公务?再说了,身子重要呢。”这话到最后基本是非常直白了,你一个继母,整天琢磨往原配儿子屋里塞人,你膈应谁呢? 丁佩把这话学给丁侧妃听了,“瞧瞧,这还不是善妒呢?她身边两个丫头,不都得听她的话?屋里原现两个大丫头,我瞧着世子也没收房的心,自己占着窝不下蛋还不准你叔父家的凝儿做姨娘。” 二人说话声音极小,看的围观的人都不乐意了,就您二人姑侄亲,平时说话还不算,群聚的花会您二位还咕咕唧唧的说悄悄话,到底小家出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再看看每个人都知道照顾到的郡主,不少夫人觉着,若是小郡主管着王府,倒是比丁侧妃名正言顺多了。 向来背地说人坏话没什么好结果,丁佩这边刚说话,那边急忙忙跑来个丫鬟:“夫人,夫人,您快回府看看吧,世子夫人忽然晕了!” 丁佩面色一沉:“世子夫人晕了,自然是先去请大夫!”这么跑来,说不准让别人以为顾如云晕了跟她有什么关系!该回府也得回府,惋惜着没能再捧自己闺女,没能跟靖平侯夫人牵上线,丁佩匆匆跟朱承瑾辞行,走到门口却被丁侧妃唤住了。 “姑母慢些,慢些,我这两个丫头……”丁侧妃凑到丁佩耳边,“正好顾如云晕了,您就说她这是身子弱,伺候不得世子,把这两个丫头赐给世子。您不知道,我可是花了大力气调教,保管让世子爷一进温柔乡就再也出不来。” 丁佩虽是继室,也还是严谨的,没丁侧妃这般轻浮,斥她一句胡闹,脚步却慢了下来,显然动了心了。 丁侧妃道:“姑母先去,待会儿我就把那两个丫头送去您府上。” 丁佩点点头算是同意,丁侧妃和她分别就赶紧回院子里安排去了。 这就安排出一出阴差阳错。 ☆、第九章、林念笙 朱承瑾看着丁佩和丁侧妃走远,舒了一口气:“怎么她们姑侄俩一说话,也不是十分嘈杂,我偏觉得耳朵嗡嗡的响。” 李夫人抿唇一笑,靖平侯夫人就没这么客气了,帕子掩唇笑出声,道:“正是如此,郡主可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 津北侯夫人更是不客气:“哎哟,我这人最笨,生怕那些一句话绕着十八个弯的。”她们这些人绕**个弯也就差不多了。 朱承瑾鹅黄衣裙更显得肤白眉翠,五官虽仍有稚气,却也精致。主要是声音清亮,说出的话也让人爱听:“正巧,明日我还得去宫里拜见皇祖母,回她老人家李姐姐的婚事,”顺便要个添妆,“姨母与我同去吧。”碍眼的走了,这句姨母也算是叫出声了,顺便也得把朱承宛的事儿给定下来。 朱承宛捏了捏略有些发旧的玉色裙摆,期待着津北侯夫人回答。 津北侯夫人一句“好”算是让许多人的心落了下来。 按下花会这边和和乐乐不谈,只说安国公夫人丁佩回到家,想去世子院子里看顾如云搞什么鬼,却被奴才先请去了厅里。 能请动她的,无非老国公。 丁佩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儿,怎么顾如云晕这一场这么大的阵仗。 一进厅,丁佩更小心了,安国公面无表情,劈头问她一句:“是你让儿媳抄经?” 丁佩心道,苦肉计罢了,“国公爷,这不是快到姐姐的祭日了吗,我心想着让如云抄些,到时候一并烧了,也算儿媳妇的孝心。这孩子真是,平日里身子就不好,我以往送那些丫头不就是为了让她少劳苦些,可惜……” 安国公拂落手边茶盏,任由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混账东西!你还敢说!若是我安国公府子嗣有半点差池,你讨不了半分好!” 丁佩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却听得管事回话:“国公爷,大夫回了话,世子夫人只是劳累忧虑过度,胎像还是稳健的。” 懂了!丁佩全都懂了!她这是送了个套给顾如云,把自己给套上呢!一瞬间心念电转,道:“儿媳有孕了?这,这真是天大的好事,”转向安国公,“国公爷,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只盼着您别气坏身子。” 安国公看她一派柔顺姿态,疑道:“你果真不知儿媳有孕?” 丁佩道:“您也知道,世子爷的院子里,向来是如云做主,平日里我只挑着好的给她们送去,其他消息一概不知,这,这次真的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她小看了顾如云,顾如云何尝不是轻视了她,当真以为她丁佩笨的连话都不会说任由别人陷害?顾如云还是不够狠,若是此次她孩子保不住,借此陷害,倒真能让安国公狠狠发落一顿丁佩,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安国公再疼世子,不能不管她生的林念笙和林思源。 安国公神情似有软化,道:“行了,你先去看看儿媳。” 丁佩刚要走,那边丁侧妃送的大礼到了,管事的刚出去又回来:“夫人,瑞王府的人送了两个丫鬟来,说是您有安排,您看?” 安国公本就疑心未消,此刻拦下丁佩的话,淡淡道:“问问,瑞王府说夫人早有安排,有的是什么安排。瑞王府的丫鬟,等闲我可用不起。” 瑞王府的下人自然一问三不知,安国公把两个如花似玉,骨头里都透着媚意的丫鬟叫了进来,问丁佩:“好端端的,这两个丫鬟哪来的,你怎么安排,说吧。” 丁佩心道,侄女说的没错,这两个丫鬟,保管男人一碰就沉迷温柔乡,丁侧妃缘何得宠那么多年,自然知道获得男人欢心的地方。俩丫鬟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没有一丝风尘,却最容易引诱男人怜惜占有欲。 联想到丁佩往日里爱给世子房里塞人,再加上这两个丫头的模样,安国公心是越来越沉,看着沉默的丁佩,又重复了一次:“说。” 丁佩手心沁出一片薄薄冷汗,没死在顾如云身上,别栽在了自家侄女手里,“这……这两个……” “这两个是母亲为我要来的。”这声音简直是天外来的福音,随福音而来的,正是林大小姐林念笙。她见过礼才继续回话,小小脸上跟丁佩有五分相似,双眉间一颗美人痣更添几分颜色,身上没穿着平日爱的红色,反而崭新素净,“父亲知道,母亲一向不爱消遣,咱们府里就没个唱曲儿的。可是过些日子奶奶不是要回来了,”说的是安国公的生母,府里老太太,在乡下庄子里休养了一段时间,“老人家平素爱热闹,女儿就想着,外面人来府里也不相宜,就和母亲提了此事。” 第5节 要说封号看宠爱这回事,是真的存在。 比方说昭华长公主吧,她是诸位公主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皇帝给的封号,看看,昭、华,无论拆开了拼在一起都是顶好的意思。 像较为受宠的端云公主,好歹也占了一个端庄的意思在里头,淳安公主呢,就安安康康。 又如景豫郡主,景和豫,一个是光彩,一个是欢乐之意,给自己兄弟嫡女用,正合适。 在其他的,不被皇帝看在眼里的那些,礼部随便拟个打发了就算了。还有些运气不好惹了皇帝的,会赐下带着含义不好或是不好听的封号。 另一层意思说来,皇帝给出的意思就是——“你们得捧着这个人”或是“老子不喜欢这个人”表达。 比起后宫其他公主,昭华长公主得宠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长相肖似皇帝。 如果说朱承瑾像瑞王三分,那昭华长公主就像皇帝七分。朱家世世代代都没有过丑人,当今皇帝虽然四十多了,且爱美人,整日纵欲,但当年也是帝都有名的佳公子。 昭华长公主身着宽袍大袖的繁杂宫装,金线绣边,彩丝描画在火红如烈焰的裙摆上,随着走动迎风而动。周皇后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儿,眼底含着一丝欣慰,她的女儿是这死寂宫苑里最耀眼的一抹红。 “母后今日身体可好?”昭华长公主完全继承了周后的玲珑八面,想想吧,她每天拍的都是谁的马屁,能从一片混乱里抢来皇位的皇帝太后,牢牢把持后宫的周皇后。 周皇后笑道:“我素来有些苦夏,不过今年精神头倒比往年好些。” 昭华陪着母亲闲话几句,说出自己来意:“今儿个景豫进宫,我想着母后也要去皇祖母那儿,咱们索性一道,我正有些事情要与母后商议。” 周皇后道:“安国公夫人递了牌子,说不准一会儿就来。我依稀记得,她家那个大小姐,也有十一二岁了吧?几年没见,倒是记得不大清楚了。”问颜庭陆。 颜庭陆在一边伺候着,把母女二人的话听了全套,此时回话:“娘娘记得不错,安国公府林大小姐今年该是十二岁了。” “安国公夫人前些日子还在打听靖平侯世子,今日就突然带闺女进宫,”昭华眉眼凌厉起来,像足了周后,“想必是景福宫那位传了什么消息出去。靖平侯世子是好,哪有皇子正妃来的富贵荣华。父皇前几日还在愁着老四正妃人选的事儿,他们既然这么想拴在一条绳子上,若是求到母后面前,母后千万得成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笑安国公还敢作出一派大公无私的模样。 安国公夫人也是,把靖平侯府和津北侯府当大白菜呢,挑挑拣拣,殊不知这两家也看不上林念笙。只有贺贵妃,急着把掌管宗人府的安国公拉上自己的船,最保险的可不就是娶了她家闺女。 昭华长公主看清楚的,周皇后只有看的更透彻,拍拍闺女的手示意安心:“安国公府世子夫人是宁远侯顾家的小姐,顾家与周家有姻亲,听说她有好消息了,下次你们姐妹得空聚会的时候,别忘了多关照她。” 昭华与母亲达成默契,笑着反手握紧母亲两手,道:“母亲放心,顾家姐姐我以前见过几次,是个明白人,贤惠文雅,女儿很喜欢她。” 颜庭陆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心道,大小两个主子,真是半点活路不给景福宫啊。这是想要釜底抽薪呢,即使四皇子娶了林念笙,安国公世子袭爵,对继母所出的妹妹能有几分照顾? 正阳宫母女二人已经定下了这事,丁佩还在犹豫。 “四皇子母妃得宠,虽说外家不显,但是自己也才干出众,颇得皇上看重。”丁佩已经习惯跟女儿商量事,尤其是大事。“贺贵妃也托人给我递来了信儿,女儿,若是真的,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富贵。” 林念笙道:“母亲也说了,贺贵妃正得宠,父亲只是在朝中有些名望,手里没兵权,贺贵妃肯让女儿做正妃?”上辈子,她抢男人没抢得过朱承瑾,反而被坏了名声。一顶小轿抬进四皇子府,做了个侧妃。即使凭着相貌聪慧深的四皇子宠爱,也被那贱人压得死死的!只因嫡庶之别! 不错,她就是爱四皇子,四皇子同样爱她!即使她不是正妃,还是在四皇子登基后,被一道诏书立为了中宫皇后。可惜她只差一步!如果不是昭华长公主逼宫造反,她一定会和四郎成为最恩爱的帝后! 一个昭华,一个景豫。她要让她们这辈子,一个永无长公主第一人的风光,另一个,要试试被抢走亲事,声名扫地的感觉如何! “我的儿,怎么你反倒这时糊涂起来了,”丁佩欣慰又骄傲,“咱们国公府的嫡女,难道做不成他四皇子的正妃?太后皇后健在,他正是需要咱们家在宗室里的那股东风。” 林念笙恍然,上辈子她不得太后青眼,又因丁佩挑拣各家世子风评不佳,兼之与皇帝亲侄女景豫郡主抢男人落败,嫁进四皇子府做侧妃已经是不错的了。可是今生,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她既然要做,必然要做四郎的正妃!要堂堂正正踏进正阳宫! 丁佩看女儿垂首不语,只当女儿家娇羞,苦口婆心的教导:“贺贵妃与皇后娘娘一向是不和的,但是四皇子的亲事,必然要从皇后面前走一遭,今日你进宫,千万得守好礼仪,不能出什么乱子。” “女儿懂得。” “只要皇后挑不出错处,贺贵妃冠宠后宫,这门亲事还不是定了下来,我儿是有大福气的人!”女儿富贵了,儿子难不成没个好前程? 收拾收拾,进宫! 三拨人各有心思,朱承瑾的可算是最单纯不过了。 八年时间,她是真的和太后还有世子弟弟有了亲情。乍然分离这几天,还真有些想念寿康宫的日子,只需要学一些宫规,后宫嫔妃战火烧不到她身上,哪里需要面对王府后院形形色色的女人。 一大早起来用了早膳,所有东西就都收拾好了,只等朱承宛一起。 满堂珠玉二人伺候着朱承瑾整理衣饰,瞧着主子心情好,还说着吉祥话凑趣:“太后娘娘身子康健,福寿延绵,世子爷又聪明伶俐,郡主只消放宽心就是了。” 舒适安逸的氛围让朱承瑾心境也松懈平和下来,道:“满堂最是促狭,一大早说着这些好话,堪比喜鹊了。”顺手赏二人一人一对耳珰。 福熙院主仆相得,和乐融融。 珠玉眼尖,看着门口侍女犹犹豫豫的要进不进,几步跨到门边,轻声呵斥:“有什么事情只管说,作什么这幅模样!” 她是郡主面前得用的丫鬟,训斥起比她还大几岁的侍女来分毫不留情面。 那侍女赶紧低头认错:“珠玉姐姐,奴婢瞧着郡主心情正好,不知道该不该扰了郡主雅兴。”顿了顿又急着道,“宛小姐遣了丫头来,要回禀郡主,说……说是宛小姐病了,起不来身。” 珠玉面色一凝,打发了这侍女,缓步到朱承瑾身边,“郡主,宛小姐那边出事儿了。” 朱承瑾“哦?”了一声,面上不见悲喜,“宛姐姐不是笨人,只要今天还有一口气,她都会撑着过来。再说了,她小心谨慎惯了,这么大的事儿,如何会只派个丫头过来。进宫的事情且缓一缓,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后招!” 满堂珠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觉得,朱承宛病了这事,十有**是丁侧妃干的。 不止她们俩,全府知道这个消息的,都觉得是丁侧妃的锅,谁让她平日猖狂,这次肯定是怀恨在心,怨恨宛小姐推拒她看好的亲事,反而跟郡主一条心呢! 其实这事,还真不是丁侧妃干的。 ☆、第十三章、放弃 朱承宛病了吗,病了,可这事还真不是丁侧妃干的。 朱承宛是思虑过重,又加上昨晚跟前的小丫头伺候不尽心,夜里开了些窗,两边相加,就病了。但是也只是头有些发晕,若是说起不来身,没法进宫,是不可能的。 原因出在朱承清身上。 她与朱承宛住的院子相邻,一大早听着那边吵吵嚷嚷说宛小姐病了病了的,叫来丫鬟给自己收拾好,没找别人,只找到了丁侧妃。 王爷昨晚歇在程庶妃处,丁侧妃心里气正不顺,听朱承清求见,烦都烦死了,叫进来就是一顿骂:“没良心的东西!半点机灵劲儿没有!得不了王爷的宠爱,也没办法入郡主的眼,你瞧宛丫头,眼瞅着攀上一桩富贵!你们都是姐妹,你还不如宛丫头十之一二!” 朱承清懦弱了十几年,丁侧妃也没指望她还嘴辩解。 更没想到朱承清有胆子开这个口:“母妃,我自小养在您膝下,论起感情,宛姐姐与您不比我与您亲近,若论出身,我乃庶妃之女,宛姐姐生母无名无分。”这么一通说下来,又柔柔弱弱道,“我与郡主,难道就不是亲姐妹了吗?难不成先王妃身边侍女的女儿,比在您身边养着的还要贵重?” 丁侧妃如何听不出这是挑事,但是心里火气还是被激了起来,凤眼半眯,看向朱承清:“你这幅话,应当说给郡主听,说与我听有什么用!” 朱承清比朱承宛颜色更胜三分,不比朱承宛隐忍温婉,朱承清眉眼间却多了让人怜惜的几分淡淡愁绪,更胜西子三分。她说话声调一向是既轻且柔,显得没什么主意,“女儿来同您说,自然是因为您的抚育之恩。宛姐姐病了,女儿为何不能替她进宫?” 丁侧妃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养在自己膝下的这个女儿:“宛丫头没那个运气进宫,是她的命。郡主带不带你入宫,可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朱承清唇边泛起一丝笑意:“郡主会带我入宫的。”说的信誓旦旦。 这才劳动丁侧妃跑了一趟,告诉朱承宛:“宛丫头,既然病了,就别入宫了,省的过了病气给宫中贵人。你是王府贵女无妨,可要多替你母亲想想。”这一个字一个字敲在朱承宛心上,可真是拿捏住了她的弱点。 朱承宛忍气的功夫此刻显露无疑,只是温温的道:“女儿以为,这事还需郡主做主,郡主说女儿能入宫,女儿就进宫去,郡主说女儿不能进,女儿就是没那个福气。” 丁侧妃斗不过朱承瑾,拿捏个朱承宛却是手到擒来的:“宛丫头当真是攀上了大富贵,如今郡主这么看重你,无非是因为王氏曾经是先王妃的婢女,关系亲近些,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郡主年纪小还未出阁,有些事情想必身边人也不敢告诉她,比如你那好生母,当时是怎么背着王妃,勾引了王爷。”看见朱承宛脸上灰败之色,丁侧妃胸中郁气奇异般的消失不少,接着道,“若是郡主知晓真相,不知还会不会顾念先王妃与王氏的那份‘主仆之情’!” 是冒着郡主得知真相后翻脸的险,要眼前的富贵。还是依旧谨慎稳妥忍耐着丁侧妃来谋日后,当后面的砝码加上自己生母,这两样就不难选择了。 朱承宛看着丁侧妃身边的朱承清,以及这二人毫不掩饰的野心,眼眶霎时红了,哽咽道:“侧妃娘娘的教导,我朱承宛铭记于心!”到底意气不平,暗中让侍女来给朱承瑾传话,才有了这一出事儿。 朱承瑾又等了一会儿,朱承宛那边毫无音讯,倒是丁侧妃派人来,请郡主去朱承宛的院子里商议宛丫头无法入宫的事儿。说的话也是暗藏玄机:“回禀郡主,今儿一早宛小姐就觉得头晕,咳得不停,侧妃娘娘打从早上就寸步不离的守着,只是看着宛小姐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身了,侧妃娘娘也说了,郡主若是不信,不妨亲自看看。”把话带到了,任务完成。 珠玉把丁侧妃派的人打发走,朱承瑾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怒气,一拍桌子起身,手心殷红一片,吓的满堂赶紧来给她揉手,朱承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气,道:“走,我倒要亲自看看宛姐姐病的如何。”她安排到今日,被丁侧妃一手搅乱,焉能轻易咽下这口气!带着侍女浩浩荡荡往朱承宛院子里去。 满堂匆匆跟上,脚步飞快,嘴里也没停下:“主子消消气,咱们也是大意,没防着丁侧妃来这一手。” 光看外表,满堂和珠玉只觉得朱承瑾眉目拢上一层肃杀,唇角笑意也冷冷淡淡,不由心下一凛,也不敢再凑趣讨巧了。只听朱承瑾开了口:“丁侧妃如何能成事?我把机会递到朱承宛手里,她今日却依旧屈从丁氏,依旧想拿我当杀人的刀!” 朱承宛既然不愿意递这个投名状,那她的计划,要缓缓再看了。 朱承瑾主仆来到朱承宛院子里,远远就闻到一股药香。满堂扬了扬下巴,身后的晚舟夕照两个丫鬟轻声道:“主子,闻着的确是治伤寒的药。” 满堂和珠玉是太后赐的,身份比沈氏留下的那些丫鬟高许多,但是晚舟夕照足够知情识趣,从不在主子面前争宠坏事,又粗通药理,朱承瑾乐意将大丫鬟的位置分两个给她们。 眼看着丁侧妃贴身侍女和朱承宛的大丫鬟匆匆迎出来,朱承瑾硬是动都没动一下。往日里朱承瑾到朱承宛院子里,总是要满堂和院子里大丫鬟讲一声,由大丫鬟通禀,再由朱承宛出来亲自迎进屋,以显示姐妹情分,今天却是有点不同。 朱承宛大丫鬟荷香微微福身,热络而又恭维的笑道:“我们家小姐病了,劳烦郡主亲自来跑一趟,郡主且稍等,奴婢这就去回禀主子。” 朱承瑾远山眉微微一挑,道:“不必你回话了。” 满堂会意,向前站了一步,声音清朗,最起码屋里的丁侧妃等人听得一清二楚:“郡主驾到——” 朱承宛半躺半坐在床上,脸色本就难看,听这声“郡主驾到”和“阎王驾到”也没什么两样,心里仅剩的期待也消散干净,双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丁侧妃还在愣神,朱承清一拽她衣袖,道:“母妃,母妃,郡主驾到,咱们该出去迎去!何苦给她现成的把柄!” 丁侧妃下意识甩开朱承清的手,颇为不自然的冷哼一声:“我该怎么做,不需你来教导!”到底记着是在朱承宛面前,给朱承清留了面子。 朱承清半点没有被甩开的难堪,依旧柔弱的仿佛经不得风吹,垂首应是。 母女二人一拉一扯间,朱承瑾已经进了屋了,眼风一扫丁侧妃,就像平地刮了清清凉凉的一阵风,让人背后发麻。丁侧妃明白自己已经是迟了一步了,急忙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朱承瑾一挥手免了。 朱承瑾道:“我来是看宛姐姐病情如何的,侧妃娘娘别多礼了,捡着正事儿说吧。” 丁侧妃见郡主没先给一个下马威,心里更为忐忑,道:“妾身也不懂,只听着大夫说要静静调养几日,日后没什么大碍。” 日后没什么大碍,若是现在不静静的,日后就未必了! 朱承瑾即使内心愤怒,也不会流露在这二人面前,似笑非笑,沉静无波,就足以让这母女二人心里打鼓许久了。她关注的是面色蜡黄的朱承宛,来到床前,只问一句:“宛姐姐今日病的如何?” 朱承宛眼皮颤了颤,嗓子里像噎着一团棉花,“郡主……我,我今日怕是无法入宫了。” 朱承瑾居高临下,表情未变,仍旧问道:“且不说进宫的事,只谈姐姐今日,是微恙,还是病重无法起身!” 朱承宛蓦的落下一滴泪,打湿了浅紫色的衣衫,道:“郡主别问了,是我无福,我的确是……”想到丁侧妃的眼神,狠心道,“病的起不来身,无法行礼,还望郡主恕罪!” ------题外话------ 希……希望有收藏或者评论 ☆、第十四章、朱承清 “宛姐姐说什么恕罪呢,你只不过是病了,哪里来的罪。”朱承瑾站在床边,丁侧妃和朱承清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朱承宛却能看到,郡主眼中分明是对自己的失望,她忍不住抖了抖。 朱承瑾不知道朱承宛缘何被丁侧妃拿捏至此,但是这样的朱承宛,无疑和朱承清一样,经不起事。“宛姐姐好生休息,别多想。今日不巧,日后我再与宛姐姐一道进宫,给皇祖母请安。”算是宽慰,不算是许诺,“宛姐姐这儿,侧妃娘娘多费心,进宫的时辰误了不好,我就先走了。” 丁侧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朱承瑾就这么走了,忙道:“郡主,郡主,既然宛丫头病了,不妨带上清儿,总归都是太后娘娘的孙女,太后娘娘见到只会一样欢喜。” 朱承瑾婉拒:“清姐姐还是留下,给侧妃娘娘帮忙吧。”转身就走,不给这些人挽留机会。 “郡主且慢!” 这一声是朱承清叫的,着实把朱承瑾吓着了。倒不是声音多大,而是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平时怯懦的小姐,说句话都要喘不上气一样,居然能喊出这么利落的一句话。 丁侧妃看着周围人一脸被惊吓的模样,心里凉凉想到:要不是这丫头早上对我说的那番话,我还仍旧把她当只小白兔呢。不过朱承清到底养在她膝下,有个好婆家,也有助于日后冠哥儿的前程,她们母女俩何不联手利用这小郡主?毕竟不管是兔子还是狼,夺命的符都在她手上牢牢握着,如同朱承宛和王氏一样。 第6节 朱承瑾既然已经停下了脚步,就不得不询问一句:“三姐姐有什么事儿?” 朱承清接受到朱承宛刺过来,如有实质的怨恨目光,娇羞一笑,声音又恢复了低柔:“可否耽误郡主一会儿,咱们姐妹俩单独说上几句话。” 面厚心黑,说的就是朱承清。景豫郡主还记得刚回府时候,朱承清给自己下绊子,那时候所有人都觉着这位三小姐,愚蠢又无能,懦弱不成事。 看样子,大家和丁侧妃一样,都是看走了眼。 最恨不得戳瞎自己眼珠子的就是朱承宛了,可她不能,只能寄希望于朱承瑾。 朱承瑾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打量了一下自己三姐姐,道:“那三姐姐与我来吧。” 撂下朱承宛被丁侧妃“照顾”不提,朱承清的一番话彻底打翻了朱承瑾对她的认知。 景豫郡主的福熙院,地理位置仅次于王爷和王妃的主院,晴空朗日,屋里屋外都是暖洋洋的阳光,给脚下铺上一层金辉,比其他人那些不见天日的偏僻院子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朱承清的眼睛却没落在满屋奢侈上,道:“郡主,您回府那日,我也是不得已,还请郡主体谅。” “我并非那么小性儿的人,三姐姐只管说,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吧。”即使朱承清把自己塑造的再怎么遭受迫害,她言语给朱承瑾上眼药的事也抹不去。是以朱承瑾对她全然没有对朱承宛那么和颜悦色,摒退侍女,二人之间暗流涌动,散着丝丝寒气。 朱承清能把丁侧妃说动,让自己姐姐无法进宫,自然有后招。“郡主,敢问一句,您与二姐亲近,是为王氏,还是为津北侯府?” “这与三姐姐并无关系,若是三姐姐只问此事,那到此为止罢!” 朱承清并不气馁,微笑应了,转了个话题,“郡主想必正气着,您费了心思,想扶二姐与王氏起来,偏偏她们娘俩儿被丁侧妃握着把柄,不肯信郡主,反而还想再试探一二。” 朱承宛变化这么大,朱承瑾知道肯定是丁侧妃说了什么威胁的话,却不知道这个“把柄”到底是什么。沈王妃留下的一个个婆子,都是再规矩不过的,不会拿这些事污了小主子的耳朵,太后身边的人也不太清楚,如今听这话,朱承瑾再冷静自持,也忍不住好奇一二:“我也正想知道,什么把柄竟让她们母女讳莫如深。” 朱承清道:“不是什么大事儿,郡主气度胸怀远非常人,侧妃娘娘和二姐是拿着自己心比您的心,才觉着郡主会在意。”她是真的相信郡主大度,刚回府的时候被她那么顶撞,也不见郡主给她使脸色整治,或是耍阴招,只是没有那么热络罢了。“这事儿呢,要是被我说破,不论郡主怎么想,侧妃娘娘日后想必是没了二姐把柄了,少不得怨恨到我身上。王氏原先,是先王妃娘娘身边侍女,那时候王妃娘娘身怀有孕,府里侍妾众多,先王妃娘娘最为宽善,不会拿着自己侍女绑着王爷。可是有些侍女,心大了,这才有了府里的王氏。王氏当年也是得了一段时间的宠爱,又是先王妃的陪嫁侍女,体面得很,本也是能落个庶妃之位。可惜,先王妃那段时间忧虑过多,以致小产,虽非王氏所为,但是也有这一层因果在里面,您想必是先对她们说了先王妃情面,她们才料定郡主不知道当年的事儿,就想借您的手往上爬,殊不知丁侧妃不会坐视她二人攀上好富贵。” 如同她想的一样,景豫郡主完全不见震怒颜色。 朱承瑾是真的没什么感觉,王氏是沈氏身边人,如果沈氏的孩子是王氏弄没得,依着沈氏手腕心机,一个小小侍妾,还能有命活到今日还有个女儿?当年王府的风波诡谲,由此事可窥见一二。 朱承瑾摩挲着腕上璎珞,道:“三姐姐如今把这事告诉我,我也不会带你入宫,甚至我不动怒,说不得日后我还是会一样对待宛姐姐,你还得被丁氏记上。看三姐姐行事,不是笨人。”有什么事儿赶紧说了吧。 朱承清先迎来了继续和郡主说话的机会,直奔主题:“郡主,前事不提,我只想劝郡主,须得好好考虑。宛姐姐是您的姐妹,难不成津北侯府不是您的表兄吗?” 朱承宛的身份,始终是一根刺。她生母日后即使成了庶妃,侧妃,也改变不了生她的时候是个奴婢的事实。朱承清却不同,她不仅是庶妃之女,养在侧妃身边,而且还有个颇有势力的外家。 张庶妃原本也是命不好,她是家中嫡女,可惜家里没什么势力,所以才会只做个庶妃,甚至案发时候还要被府里这群女人推出来当替罪羊。但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张庶妃的亲哥哥,不知道是被妹妹的死刺激还是怎么了,突然奋发图强,第二年科举殿试,虽没拿下魁首,却靠着勤勉机灵,入了皇帝的眼,如今朱承清这个亲舅舅,已经是正三品的刑部右侍郎了。若是她舅舅早几年坐上这位子,张庶妃定然不会死,甚至升为侧妃,也是有的。 比起朱承宛生母王氏奴婢出身,朱承清的确算是正儿八经王府贵女了。 她的话也点在了朱承瑾心上。 津北侯夫人想借着和皇家联姻表明忠心,甘愿娶王府庶女。可是庶女之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朱承宛是姐姐,难道津北侯二公子不是朱承瑾的表兄?为何朱承瑾要入宫,为朱承宛生母王氏提分位?说来说去,还是王氏身份太低。 朱承清身份高,但是朱承瑾只觉得这人太懦弱,如今看来,有勇有谋,还足够狠心,更有一个强势的舅舅,做正室夫人是没问题的。 朱承瑾到底没一口答应下来,道:“三姐姐今日与我说了这么多,不怕侧妃娘娘为难,侧妃娘娘这么尽心为你谋划,想必你也有着把柄在她手中,她才敢放心用你。” “郡主说的不错,不过那把柄,却是我亲自递给侧妃娘娘的,我若不蠢,哪还有命在呢?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但是这个机会乃是天赐,郡主也别怨我心太狠。满府的人,哪有一个无辜。侧妃娘娘无辜吗?两位庶妃娘娘手上没有人命?王氏只是身份低了些,郡主难道就万分相信,她权柄在握时,会一直这么老实?” 朱承瑾没去问把柄是什么,“三姐姐的心意,我知道了。今日进宫为皇祖母尽孝,三姐姐与我一起吧。”只字不提津北侯府。 朱承清还是柔弱的,坚韧的,微笑道:“多谢郡主。” ☆、第十五章、支招 朱承瑾耽误了这么一会儿,落后了丁佩一大段距离。她这边刚进宫门,那边正阳宫寿康宫都得了信儿。 周皇后对身前的贺贵妃和丁佩道:“今儿母后一大早遣了三波宫人去打听,可算是把郡主盼来了。” 贺贵妃平时来就是把丁佩带走,这次却一反常态的待在正阳宫,东拉西扯,眼看着要扯到自己儿子婚事上了,就有宫人回禀郡主入宫,让周皇后把话题岔开了。 没法子,形势比人强。贺贵妃娇笑,“臣妾也有段日子没看到郡主了,刚进宫时候还是个小孩子,这眼看着啊,太后娘娘也在相看人家了,也不知道谁家有福气娶到咱们景豫郡主。” 昭华长公主坐在周后身边,抬眼看向贺贵妃,“景豫的婚事,有父皇和皇祖母把持,母后与我帮着考量,贵妃娘娘只等着为她添妆,何苦操这些心。”周后总在漫不经心里定下生死,不动声色中谋划利益,昭华长公主也学了几分模样,只是少年心性,更为锐利。 贺贵妃和丁佩坐在一起,都是容貌灼灼,贺贵妃冠宠后宫,更多华贵气度,巧笑倩兮间流露种种风情让正阳宫一切都黯然失色,朱承瑾私心也把贺贵妃和王府第一人丁侧妃放在一起相比。贺氏相貌不如丁侧妃,但是媚骨天成,二人是没站在一起,只要二人比肩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丁侧妃艳压群芳,却美在皮相落了下乘,贺贵妃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勾着人心弦。 林念笙在贺贵妃和丁佩的衬托下,本是十分美的脸,也被弄得只剩三分颜色了。青涩稚嫩,无法相提并论,只剩眉心中央那颗美人痣颇为引人注意。 贺贵妃无论怎么绕圈,正阳宫母女二人就是有本事一圈圈打太极,一直打到宫人唱喏:“景豫郡主到——津北侯夫人到——瑞亲王府三小姐到——” 朱承瑾和津北侯夫人身份高,朱承清缀在二人身后,一行人踏入正阳宫。 丁佩疑惑了,轻声和林念笙道:“三小姐?是养在真儿身边的那个三小姐朱承清?怎么回事,郡主不是该带朱承宛进宫吗?” 林念笙摇了摇头:“母亲千万别多说话,咱们小心为上。” 诸人见礼,朱承瑾见丁佩身边还带了个与她长相肖似的女孩儿,心知这边是安国公府林大小姐了,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亲昵对着周皇后:“侄女在家无一日不记挂着您和皇祖母的身体,今日见到,才算是放心。” 周皇后只是抿唇一笑,昭华长公主先挑眉道:“偏你会说话,难不成我在宫里不会照顾皇祖母和母后,还得让你操心。” 二人感情最好,朱承瑾也不惧她,“皇祖母和皇后娘娘身子康健,功劳苦劳都是姐姐的,谁都知道是这个理儿,就让我卖乖讨巧,逗长辈一笑。”姐妹谈话,一派趣味。 贺贵妃道:“长公主和郡主孝心可嘉,太后娘娘有这么两个孙女儿承欢膝下,定能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可惜臣妾膝下只四皇子一个,也没个贴心的女儿,”可算把话题扯回来了,贺贵妃语速飞快,生怕再被抢走话题,“四皇子年纪大了,正妃的挑选,还得劳皇后娘娘操持。只要个能主事,相貌周正,人品端方,娴淑文雅的就行,无论谁家女儿,臣妾都把她当亲女儿一般对待。”看了一眼林念笙。 周皇后道:“这事儿我只是操持大婚,正妃挑选,还是得皇上做主。”把贺贵妃小动作尽收眼底。 昭华长公主道:“得了,母后说的这些个事儿,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景豫到您这儿露了面,还是赶紧去寿康宫吧,再晚上一刻,说不得皇祖母又要来催了。” 周后道:“倒是本宫一时忘形,多说了几句耽搁下来。” 贺贵妃道:“是臣妾的错,叨扰皇后娘娘,既然皇后娘娘要去给太后请安,还得让臣妾沾沾娘娘的光,一道去一趟寿康宫。” 周后自然准允。 打头的是周后仪仗,紧随其后便是昭华长公主的,再然后才轮到贺贵妃、安国公夫人、津北侯夫人相随。景豫郡主本该排在丁佩与津北侯夫人沈雨霏中间,却被昭华长公主叫过去说话。 二人坐在步辇上,景豫郡主稍稍落后于长公主,谈话声音只有彼此和宫人听得见。 昭华长公主虽然人在宫中,该知道的一点也不少,眼睛往后一瞄,“不是说带你二姐进宫,怎么又成了朱承清。我记得她是养在丁侧妃身边的,母家舅舅现在刑部,很得父皇看重,平迁左侍郎也就是年前的事儿了。” 左右侍郎都是三品官儿,但是以左为尊。 朱承瑾道:“不巧得很,我那二姐病了,起不来身。原先咱们都看走了眼,觉得我二姐通透大方,三姐懦弱不成事。如今看来,三姐才是心智无双,在丁侧妃面前挣来与我谈话的机会,又能打动我带她入宫。”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不瞒姐姐,自从回了王府,明面上我是落了丁侧妃的面儿,可实际上也没什么用处。她还是牢牢控制着府中权利,我有意扶植王氏母女,可她们还是仍想缩在我身后,拿我当刀当盾。我总觉着,被利用、控制,不如意事十**。” “怪就怪在你心太软,朱承宛病了,你且宣个太医常驻府里。你想让她病就病,好就好,看看到底谁能做她的主,是丁侧妃还是你!”昭华长公主简直是被朱承瑾的心软气服了,“朱承清同你说了什么?” “宛姐姐是我姐姐,到底津北侯府也是我的表兄。”景豫郡主也就犹疑在了这句话上。 昭华长公主道:“你姨母家掌着兵权,一心想求娶个王府的庶女回家,与皇家结亲好消去对他们家的疑心。朱承清,朱承宛依靠的是王府,难不成还能依靠外家?她们嫁出去,那也是朱家的女儿,王府的小姐,谁又能说一句,这是张侍郎的外甥女?” 朱承瑾若有所思,谁说古人智慧不如今人,她成人灵魂在太后身边养了八年,也比不过周皇后亲手教出来的昭华。的确如此,外家助力太大,或许对于表哥来说,并不是好事,还是有些不确定:“也得挑一个性格与表哥投契的……” “糊涂糊涂!管家立规矩,年节送礼操办,这些事情哪一项不得正妻出面?性格不投契的夫妻多了去了,且把你顾虑收一收,多为儒儿打算才是!” 朱承瑾道:“依姐姐看,日后当如何?我是实在不忍心将姐姐们的婚事送给丁侧妃糟蹋。”到底心里还是觉得男女平等,一夫一妻是不指望了,像瑞王,妻妾众多,但是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儿。 “非得要王氏?程庶妃家里也不是微末小官,又向你卖了好,这么好的人不用白不用。梁氏虽然蠢笨,也是和你母妃沾亲带故的。将丁侧妃手中权力分一分,只要分下去一成,她们尝到其中利益,自然就想要多分下来几成。至于你那两个姐姐,你将津北侯府这门亲事握在手里,以不变应万变,该着急的人,是她们才对。为了利益斗争起来,种种手段,最见人心。到底是心机还是歹毒,一看便知。”昭华长公主三言两语说了事儿,朱承瑾心里自然有数,按下这个话题不表了。 寿康宫,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十六章、入宫 太后见了景豫郡主,赶紧搂在怀里一叠声的心肝儿肉的叫着,朱承瑾不过离宫几日,太后这架势却像郡主离开身边三四年。 “瘦了,气色也不好,”老太太心疼孙女,挑儿子的毛病能挑一箩筐,不过还记得贺贵妃与丁佩这些外人在,点到即止,“你父王最是个心宽的,满府里也没周全人能照顾好你。” 朱承瑾面对太后满腔慈爱,不由生出几许感怀:“孙女在府里,奴才都是皇祖母选的和母妃在时留下的老人,妥帖得很。” 昭华长公主听着太后这话就明白了,笑着依偎到太后手边,“皇祖母说的也是,我恍惚记得,皇叔府中向来是侧妃管事,实在是拿不出手。再者说了,虽为庶母,论起身份还是妹妹为尊,又谈什么周全。” 拿不出手说的就是丁侧妃了,丁佩也仿佛连带着被打了一巴堂。 太后是真的有心给瑞王找个继室王妃,可是得等孙女和孙子在府中站稳脚跟,迟疑间周皇后已经替女儿打了圆场:“昭华,你也太口无遮拦了一些,挑选王妃你当是你们姊妹闹着玩儿的事吗?家事人品,哪一项不要好好考评?” 太后点头道:“昭华孩子心性,又素来与景豫交好,皇后也别责怪她了。瑞王这个年纪了,选个继王妃,也是时刻压在哀家心里的石头。” 贺贵妃在太后面前翻不起波浪,娇滴滴的语气跟谁说话部仿佛撒娇:“太后娘娘说的是,儿女的亲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为娘心中牵挂的,臣妾刚才还同皇后娘娘说起此事,马上又是秀女入宫的日子,今年的宗室又要热闹了,光是孙媳妇儿您老人家就要添好几个。” 太后虽然不喜贺贵妃,但是这番话也让她身心舒泰,和蔼道:“今年,老三老四都要挑选正妃了吧,皇后,这事儿可就交给你了,给哀家挑几个贤淑的孙媳。”。 昭华长公主道:“景豫,咱们就等着‘新人胜旧人’吧,皇祖母得了孙媳妇,咱们这几个孙女赶紧抱着团哭上一哭。” 朱承瑾道:“姐姐喜欢崔姑姑绣帕子的手艺,既然要哭,我回去就让崔姑姑多做几条手帕,下次进宫捎来给姐姐。” 昭华长公主作势要去拧景豫的脸,“好啊,你还敢打趣我!我瞧着你们府里,二小姐温婉,三小姐娇弱,偏你古灵精怪,今天皇祖母不拦着,我可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太后皇后赶紧笑着劝着二人,把贺贵妃和丁佩母女纯粹当空气。这二位当权者心思很简单:每次丁佩一来,贺贵妃就忙不迭把人带走,仿佛寿康宫和正阳宫待不得人一样。既然贺贵妃和丁佩母女平时把事做绝,就别怪今日来受人冷落。 朱承瑾道:“我可不跟姐姐打闹,你夸我二姐三姐好,我三姐如今正在津北侯夫人身边坐着呢,你去同她玩吧!” 太后闻言才把朱承清唤来身前:“这是三丫头吧,长大了,在家可曾读过什么书? 朱承清恭敬回答:“禀皇祖母的话,父王给府中姐妹找了女先生,每日读些诗书礼仪,女则女戒,闲暇绣花习琴。”虽然看着柔弱,声线平稳,行礼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津北侯夫人看了一眼朱承瑾,发现朱承瑾也在看她。 太后喜欢的孙女类型,看昭华和景豫就知道了,肯定不是朱承清这种的,但是一个庶出孙女,又是景豫带进宫的,太后也不会不给面子,称赞道:“也是个好孩子。” 就算是拜见完了,朱承清能得来在太后面前露脸的机会已经足够,识趣的退回津北侯夫人身边。 贺贵妃即使是把嘴堵上也要哼个不停的主儿,何况暂时还没人敢堵她的嘴,她的话别人也只能听着:“三小姐瞧着也是蕙质兰心,说到刺绣,前些日子我不过提了句宫人画的花样没新鲜的,让林大小姐听了去,今日进宫还专程为我带了自己描的花样来,真是惟妙惟肖的手艺。” 林念笙垂首一笑,谦让道:“臣女平日消遣爱描些自己想的花样,当不得贵妃娘娘如此谬赞。” 贺贵妃趁热打铁:“太后娘娘您是不知道,这孩子不仅为臣妾费心费力,还为您献了份礼来。” 太后眼神从林念笙眉心美人痣掠过,笑容不变:“是吗,为哀家带了什么来?”。 林念笙气度更胜朱承清三分,道:“臣女进宫,听闻贵妃娘娘说起太后娘娘潜心礼佛,臣女小时候与一位高僧有些渊源。高僧云游天下,上月回京赠给臣女一副百寿图。高僧说此图是汇聚天下诸佛寺的灵气开过光,常年研赏可凝神静气。臣女福源浅薄,故此将此图献给太后娘娘,愿您福寿绵长。” 随待宫女摔来一个紫檀木盒子,花纹镌刻,一个个拆开了看像是西方天竺文字古朴厚重。太后欣慰称赞道:“贺贵妃说的不错,安国公夫人,你家大小姐有心了,也是个好孩子。” 朱承瑾靠在太后怀里差点没绷住笑出来,林念笙把这图说的天花乱坠,得到的称赞与朱承清一模一样。 太后拍拍朱承瑾的背,示意她和昭华二人不准看热闹,又和善的问林念笙:“你说你与高僧有过什么渊源?” 丁佩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当年臣妾刚生下笙儿,这位高僧就登门拜访,说笙儿命中可遇贵人,还为笙儿取了个小名保平安。” 林念笙瞥了一眼昭华和景豫,态度依旧谦恭,却因为异于常人的经历多了份傲气,“母亲说的不错,臣女幼时身子不康健,高僧取了此名后,倒是顺遂多了。” 太后颇为感兴趣问道:“哦?同哀家说说。” 丁佩腰板不自觉挺直,笑道:“笙儿小字瑶丝。” 第7节 太后眼中温和在听到这名字时候几乎瞬间褪去,在众人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又恢复如常,淡淡道:“哀家倒觉着,林大小姐名字里已经有个念,小字再带个丝未免有些不妙,不如哀家给你赐个小字如何?” 丁佩母女自然谢恩,太后抚着朱承瑾的背,抬眼仿佛透过林念笙看着谁,道:“就叫惠和吧,惠风和畅,总比思思念念听起来好些。” 丁佩喜不自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更疼爱谁,自己女儿比太后庶出的孙女还要得宠,日后再成为四皇子妃,作为太后的孙媳妇,道路自然更加平顺。 周皇后含笑不语,这位林大小姐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跟先帝的白贵妃,小字一样。白云裳,小字遥思。 自从今上登基,先帝和白贵妃就成了禁忌,白氏闺名都很少有人知道,更何况小字。周后知道,还是多亏周家在宫中的眼线,恰巧探听到了这件事。如今宫里还记得白遥思的,也就太后,周后和太后身边一位老嬷嬷而己。 太后受罪多年,光是这名字就足以勾起一段段伤心往事了。又看了看笑的得意丁佩和林念笙母女二人,看样子,林大小姐得太后宠爱的事又要传到外面了,很快宗室圈里,林大小姐会成为名副其实的“贵女”。 水可真是越来越浑了。 ☆、第十七章、封赏 事情如此,贺贵妃乐见其成,道:“太后娘娘,托您的福,这百寿图不知臣妾等人是否有幸能得一见?” 太后不会拒绝这点儿小要求,吩咐身边嬷嬷:“打开,拿来给皇后先鉴赏一番。” 宫人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捧出一幅卷轴。一人持着,另一人缓缓打开。 最先称赞的还是贺贵妃:“瞧这笔锋字意,比起颜柳大家也不遑多让,祥云为底,这墨里仿佛是掺了金粉,真是难能一见的好东西。” 周皇后何等眼界,这幅百寿图能称上品,但是和颜柳大家相比,就颇为不自量力了。百寿图不过图个吉祥,百种字形不可能字字无暇,太后是谁家出来的?尽是大儒的沈家! 太后将宫人招近来看了看,道:“这一百个寿字,紧密排列,可见写的人用心良苦,比颜柳大家自然是比不上,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周皇后道:“林大小姐有心,皇上与我,也正希望母后福寿延年。” 朱承瑾心道,话说到这,夸了林念笙,就要赏东西了。安国公近日得皇上重用,估计不止赏赐些黄金珠宝,怕是要封个县主。 果然,周后道:“既然母后拿了人家的礼,也得赏给林大小姐什么,想必安国公夫人和林大小姐面子薄,我替她们向母后讨个赏。” 昭华长公主正捏着葡萄喂太后,正逢朱承瑾也笑嘻嘻凑上来剥了个葡萄,二人同时送到太后唇边,太后满脸慈爱,把二人打发了:“自己吃去,我先吃昭华的,景豫不依,先吃景豫的,昭华又有话说。你们俩啊,拿这葡萄酸你们自己个儿的牙去。”跟孙女笑完了,才顾上林念笙,“皇后说的不错,哀家也不能白白拿了这么好的东西,依着皇后的意思呢?” 周皇后垂下眼,“我想着,不如给林小姐封个县君,也方便她日后常进宫来陪伴您老人家。”昭华让她别挡着四皇子和林念笙的婚事,可有些东西,她越拦着,贺贵妃才越觉得宝贝。此刻拿一个县君身份堵住贺贵妃请求赐婚的嘴,合算不亏。 平日里周皇后最大度的一个人,如今才封个县君?朱承瑾咬着葡萄,有些不解,难道皇后不喜欢林念笙? 太后也觉得县主太高,县君正好,道:“这些事儿,皇后定吧。” 贺贵妃十分不满,这想要把林念笙赐给四皇子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一个县君顶什么用。林念笙被封为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没有封号,未来是她的儿媳,皇子正妃,这些身份不过锦上添花。可是也知道不能再多说了,引得太后不悦,那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日后好好谋算,她就不信周皇后永远先她一步! “母后刚为林小姐赐了小字惠和,爱民好与曰惠,柔质慈民曰惠。封号不妨用柔慈二字。” 太后应允了,林大小姐进了宫,摇身一变成了柔慈县君。 津北侯夫人拿眼去看朱承清,朱承清比朱承宛更绝,脸上还是笑的柔柔婉婉,明明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宫中礼仪坐到现在,也不见有什么虚弱样子。 朱承瑾自然也看到了,想为朱承清说上两句话,对上昭华长公主不赞同的眼神,还是没出声,任由林念笙母女笑着谢恩。 “瑞亲王世子到——” 宫外这声禀告让朱承瑾瞬间坐直,眼巴巴的看向门口。 朱承儒今年八岁,也知道了一些男女不同席的理念,目不斜视给太后皇后,还有两个姐姐请了安。朱承瑾看着弟弟,嘴上不说,心里也发出了跟太后见她一样的感叹,“瘦了,瘦了,也高了,更精神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被太子骗着吃点心,千万别蛀牙啊这个傻小子。” 太后见孙子来了,昭华和景豫也不管了,心肝儿肉只是孙子一个人。道:“这是安国公夫人和柔慈县君,那边是津北侯夫人,你认识的,旁边那孩子是你三姐。” 朱承儒挨个见过,其中停留在林念笙处时间稍长了一会儿,最后在朱承清面前站定,稚嫩小脸上写着一本正经四个字,问道:“你是我三姐姐,我从未见过你。但是瞧着你比柔慈县君亲切,这是为何?” 不亲切的柔慈县君:…… 真的不怪林念笙,她对昭华公主和朱承瑾一系都不报什么好想法,更何况朱承儒日后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对付起四皇子来那叫一个狠,她自然而然的带出了一点情绪,太后皇后又看不见,她很是轻蔑的看了一眼此时还是小孩子的朱承儒。谁知道这小世子这么敏锐,还这么耿直。 太后眼神余光瞥了一眼林念笙,温和对着孙子道:“你们是姐弟,总比外人亲近些。” 昭华长公主也道:“儒弟,你三姐性子柔和,我瞧着也亲切,怪不得你姐姐带她入宫,咱们这些人没一个像她这样的安静和婉,只会闹腾皇祖母。” 朱承清才稳住心神,对世子行了个礼,“柔慈县君心思灵慧,我是比不上的,当不得世子和长公主如此夸赞。” 朱承瑾也瞅一眼对她弟弟不亲切的柔慈县君,心里记下这笔账,道:“柔慈县君勿怪,儒儿说话向来直率,”直率,可不是子虚乌有,“儒儿,你只看三姐姐亲切,我与你昭华姐姐呢?” “昭华姐姐对我照顾有加,姐姐也十分疼爱我。”朱承儒道,“可是我第一次见三姐姐啊。”言下之意——您二位那脸已经看腻了。 天呐,难道她这弟弟不爱昭华长公主和她这款长相姝丽端庄华贵的,而偏爱小家碧玉?三岁看老,朱承瑾不由担忧弟弟日后的审美观。不知道的是,多年之后她的“弟媳”不是端庄大气,也不是小家碧玉,一出来可谓惊掉一地眼珠。 “这孩子,”周皇后也忍俊不禁,看着闺女和侄女被侄子嫌弃,“母后,不如好事成双,您封了个柔慈县君,给自己亲孙女也赏赐点儿,要不然您这几个心肝儿不得说咱们偏心?” 太后这次没让皇后做主,就道:“皇后说的是,哀家年纪大了,可经不住她们念叨,清丫头也好。昭华刚才说的什么,安静和婉,我觉得婉这个字跟清丫头最般配。” 周后自然而然接话:“母后说的是,婉和,婉悦,婉然都是好字。” 太后顺水推舟将这人情让给了朱承瑾:“景豫觉得哪个好?” 朱承瑾微微一笑,“婉和就很好。” 婉者,恭顺也。朱承清顶着这个名头一日,就要牢牢记着恩赏来自郡主和世子姐弟二人,要加倍的恭敬。 贺贵妃见林念笙得了赏赐,不能再提赐婚的事儿了,脸上兴致缺缺,不多时就带着丁佩母女离开了寿康宫。 津北侯夫人不由又看向朱承清,她和林念笙两个都是县君,一个柔慈,一个婉和。 本应朱承清更受瞩目,无奈贺贵妃为林念笙作势,传出去外人定然都道林大小姐被太后夸赞孝心有加,蕙质兰心,和亲孙女一样封了个县君。 朱承清得偿所愿,并不觉得顶了朱承宛来宫里得到赏赐有多亏心,坦然的娇弱模样,也不太激动欣喜。看的朱承瑾一阵后怕。 她在宫里这么久,怎么回到王府还拿现代人那一套看自己这些姐妹。朱承宛和王氏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只想借她的东风,她差点为人作刀。朱承清三言两语挤下自己亲姐姐,出卖丁侧妃面不改色。 妈妈,古代人真的好可怕,朱承瑾想着,又把弟弟拽到身前,喂了一颗葡萄。 被酸倒牙的朱承儒:“姐姐,即使我刚才夸了三姐,你也不必拿这么酸的葡萄来给我吃,”这么一酸,倒想起什么,“怪不得我看三姐熟悉,前些日子见了刑部张大人,三姐与张大人神韵有些相似,仿佛要被风吹倒一样,张大人那身板儿我都不敢用力拍。” 说的就是朱承清的舅舅了。 他是瑞王府世子,说起张大人来无需避讳,津北侯夫人就要注意一二了,“世子爷果真直率,臣妇看郡主像我那妹妹,性子沉稳,世子跳脱,像王爷更多。” 提到沈王妃,太后不由眼神暗淡,又看着孙子孙女,欣慰一些,“是啊,儒儿和他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耿直的噎死人不偿命是一样的,花心风流还看日后。 ☆、第十八章、各人心思 朱承瑾回府路上,还在琢磨太后和皇后今日的用意。 封赏林念笙,有安国公的面子,百寿图不过是借口,但是未免太过张扬,同时封了朱承清,一赏一抑,上位者心思显露无疑。 至于朱承儒说的柔慈县君不亲切这个话,她弟弟她最了解,不是空穴来风的主儿,林念笙好歹是安国公府出来的大小姐,不可能对素未谋面的世子有什么敌视心理吧?如果真的要寻个因果,大概就是朱承儒和太子亲近,丁佩母女与贺贵妃四皇子一系亲近? 太后皇后甚至无需眼色就默契作出的决定,让毫不知情的朱承瑾想破了脑袋。 府里早就得了信儿,郡主带着庶出三小姐进了宫,回来三小姐却成了县君,王氏和朱承宛心里又悔又怕,其他人面上一派欢天喜地。梁庶妃恭维道:“这都是侧妃娘娘教导有方,想必太后娘娘很是喜欢三小姐,不对,瞧我这嘴,喜欢咱们婉和县君!” 丁侧妃饶是不太重视养女,此刻也与有荣焉:“哪里都是我的功劳,是清儿自己的福分。” 的确是朱承清自己的福分,她不挤下朱承宛,哪来的县君? 程庶妃并不多言,郡主态度还不明朗,她万万不能上丁侧妃的船,王氏和朱承宛不中用,郡主肯定要在府中再找一个来跟丁侧妃争锋,她的翻身之日就要到了。 朱承清得封县君,既不是丁侧妃教导有加,也不是朱承清自己福分,太后是在告诫后院这群女人,跟着郡主走,才能得着好。跟着丁侧妃,不过是能在王爷面前露个脸,跟着郡主呢?看看朱承清吧,那可是个县君啊!说不得日后出嫁,还有封赏!落到手里的才叫真好处呢!昭华长公主让朱承瑾一回府就给朱承宛宣太医,朱承瑾想了想,还是没把事情做绝,只是没再去朱承宛的院子里了。 她不去,自然有人来找她。 先前朱承瑾的院子,登门拜访的不过王氏母女,自从朱承清成了婉和县君,朱承瑾这儿倒热闹,访客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梁庶妃,她已经三十多,岁月没有像恩赐丁侧妃和贺贵妃那样宽容与她,眉眼已经有了细细纹路,眼神是习惯了的讨好算计,“郡主回府这些日子,不好贸然打扰,说起来,每次看见郡主,妾身总不由的想起当年侍奉王妃的日子。” 王氏是沈王妃仆从,她还是沈王妃表妹呢! 朱承瑾对她颇为温和:“我幼时在母妃处见过庶妃娘娘,”她虽是穿越,也继承了原主的一些记忆,那时候梁庶妃奉承的是沈王妃,可惜沈王妃为人冷静自持,不会像丁侧妃因为几句马屁就飘飘然,“这套珍珠头面,我回府便备下了,只是庶妃娘娘今日才来。” 满堂捧上一个盒子,梁庶妃赶紧让身后奴婢接下来,满是惭愧:“郡主,妾身对不住郡主……”说着要掉泪。 朱承瑾道:“你也不容易,”脑子不够用,只能奉承凑,不巴结丁侧妃,梁庶妃和女儿又哪来的平安日子,如今巴结她,不过是她这儿的利更大罢了,“收下吧。”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梁庶妃,程庶妃又到了,这是个有脑子的人,朱承瑾打起精神。 程庶妃一没诉衷情,二没表忠心,只是道:“郡主,妾身膝下一子一女,全凭郡主安排差遣。”这一句话,不会取信于人,程庶妃显示出了她不亚于朱承清的口才来打动朱承瑾。 “妾身一个庶妃,家中兄长不过是个大理寺少卿,这还是得了王爷的恩泽。王府里,论美貌得宠,怎么排也排不到妾身。” “要说妾身没有为儿女打算的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嫡庶之别,妾身万万不敢对世子和郡主不敬。再者说来,妾身斗胆猜测,不出三年,继王妃就要进门了。” “待到继王妃进门,郡主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郡主一走。继王妃有手腕还可压制,继王妃若是有点差池,后院之乱,比之前尤甚!” “妾身之子,才智平平,只消得郡主世子庇荫,能够一世平安,妾身的心事就算了了一桩了。” 朱承瑾听她说完这一段话,不得不承认,平时沉默的,发威起来能吓死人。 如程庶妃,如朱承清。 她抚摸着腕上璎珞,淡淡道:“丁侧妃刚入府时,也是恪守为妾的本分。这几年她掌着府中内务,心才逐渐大了起来。” 程庶妃道:“嫡系才是宗室礼法所在,妾身当初既然入府,就做好了日后儿女不如嫡出尊贵的打算。掌控府中权利,又能如何?嫡庶尊卑,庶出就是庶出。” 这句话,换个人来说,朱承瑾不会当回事。由程庶妃说出来,简直是字字泣泪。 这种态度才是最正确的啊,朱承瑾可算是遇上一个明智的人了,既然当初以妾的身份嫁人,凭什么就要觉得日后自己孩子跟正妻所出的地位相同啊! 朱承瑾经过朱承宛一事,对这些人不敢全然信任了,只是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明日我会同父王说。” 程庶妃不敢问她明白什么,又要跟王爷说什么,躬身退下。 最后一位到访的,是婉和县君。 朱承清知道郡主迎来几批各有打算的女人,也不准备再让朱承瑾劳累,一福身:“郡主安康。” “三姐姐有什么事?” “叨扰郡主,我这次来,是有一件要事。” 朱承瑾道:“三姐请说。” 朱承清脸上没有一点喜色,道:“当初父王把我交给丁侧妃抚养,自此我与丁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想请妹妹从中转圜,将我还是算在生母张庶妃名下。” 朱承瑾心道,看这位姐姐行事作风,一点儿也不喜欢丁侧妃,却能容忍装鹌鹑这么久,心机之深,令人侧目。但是朱承清这个提议,她是赞同的。 丁侧妃有了个县君养女,八成已经开始打算把朱承清嫁给谁才能为她亲生儿子谋利了。朱承冠身后助力太大,朱承瑾和朱承儒姐弟是不愿见到的。 “三姐姐说的我知道了,”明天跟瑞王说的事儿又多了一件,朱承瑾送客的话没说出来,朱承清已经开口:“还有一事,不瞒郡主,当初魏国公嫡小姐毁容一案,我母亲纵然有错,也不该顶了全部罪责。” 第8节 朱承清轻柔的声音带着恨意:“丁氏无辜?王氏无辜?这满府女人,都不想让继王妃入门,为何偏我母亲去送死!”剪水双瞳迸发出一股光彩。 这事儿跟朱承瑾没什么关系,她不会掺和。朱承清也没指望郡主为自己母亲做什么,道:“我说这些,叫郡主笑话了,近日我自个儿调查出了一些眉目,但是若要继续下去,总免不了惊动郡主耳目,还望郡主抬手行个方便。” 朱承瑾道:“此事三姐只管调查,我手下的人不会阻碍。” 有共同利益的,并且都有脑子的人,相处起来比一早晨融洽了许多。 ☆、第十九章、分权 朱承瑾心里装着事儿,睡下的时候难免不太安稳,睡醒之后心里还是按照现代一样列了备忘录出来。 昨儿见到了弟弟朱承儒,将娴姐姐的婚事提了,今天要和父王说说后院分权的事儿,还有朱承清。 这哪是做郡主来的,这分明是王府大管事加老妈子。 满堂见主子一睡醒就叹气,关切道:“是夜里受了风寒?奴婢瞧着郡主不大精神。” “没事儿,更衣,今儿跟父王说定了共进早膳,我不好迟到。” 瑞王府后院格局,在瑞王和景豫郡主碰面时,发生了一个改写。朱承瑾也不知自己一大早就成了别人嘴里谈论的目标。 林念笙下意识觉得这个景豫郡主和上辈子的不太一样。上辈子的景豫郡主,嚣张跋扈更胜公主三分,原本属于端云公主的亲事,也拿来任由她挑挑拣拣!丁佩当初看中的靖平侯世子,只等靖平侯府老夫人点头,进宫请求赐婚,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儿,被景豫郡主一句“靖平侯世子不错。”硬生生抢走! 由此,才爆出丁佩挑拣许多人家并且私下行了一些勾当的事儿,坏了她的名声。 可是这次太后宫中看到的景豫郡主,并不是那么嚣张的蠢材,和周后还有昭华长公主相似,看着让人无端心惊。行之有度,沉静淡然。 上辈子王府里庶女,可是没一个出头的。这次朱承清居然能得封县君,难不成郡主也是重生一次的人? 不,不对。郡主从头到尾对她的关注只是在她对待世子失态后,若是上辈子的景豫重生,估计要拿鞭子将自己抽个皮开肉绽才算完。 朱承瑾一夜熬过来只是精神不济,林念笙这么思虑下来,身子虚弱,直接大病一场。 丁佩忙前忙后的照顾不提。 还说王府。 共进早膳,只有端王父女二人。 二人虽然一个风流纨绔,一个端庄贞静,骨子里却都不是墨守成规的人,这也是端王格外喜爱嫡女的一个原因,自然就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朱承瑾开口搭话,反而让瑞王觉着体会了一把寻常人家天伦之乐的感觉。 当然,这话搭的必须要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把自己的心机巧妙地包装一下。 “父王,女儿托您办的事儿?” 端王怔忪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事儿,“你那几匹小马驹,我跟马场的人交代过了,前几日我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当属白色那匹,毛色如云,四肢健硕,你过几日自己去看看,好马是认主的。再说了那可是你的马,你这只管交给我,自个儿当甩手掌柜,哪有这个道理。” “那可是女儿去年生辰时候父王送的,天下也没有送了礼就不闻不问的道理,”二人说话极为轻松惬意,这是关系地位一直保持着微妙平衡所致,“父王既然已经帮了女儿这么多忙,女儿也给您透个风声。” 瑞王见女儿神神秘秘的,好奇心也被勾起,同样凑近鬼鬼祟祟问道:“什么风声?” “皇祖母托我给您带个话儿,”朱承瑾扑哧一声笑了,又赶紧正了正神色,此时才泄露出一点小女儿娇态,“她老人家将您继王妃的事儿,可放在心上了。” 瑞王马上又要面临坟墓,长叹一声:“只要是能操持后院,对你和儒儿真心疼爱的,就足够了。”反正温柔体贴、美貌可人的解语花那么多,正室,也不是个个都是沈晴时啊。 “是啊,”朱承瑾搅弄着碗中浓滑鱼片粥,“也不仅仅为了我和儒儿,府中姐妹也都需要一个人主事。” “远的不说,现在府内大小事宜全是侧妃娘娘在管,以往王府没什么大事儿,她也倒能办的无功无过。可是这几年,二姐三姐眼看要出阁,婚事礼仪,嫁妆陪送,哪一项不要精力?”朱承瑾之所以那么容易被说动,原因无他,这件事是对她们来说都有利的,顺水推舟做人情罢了。 “父王,女儿说话向来耿直,我是有些不喜丁侧妃小家子气,但是这么多年她对王府的确是费了心血。侧妃庶妃,本就不是管事儿的人,只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能一心一意伺候父王,侧妃娘娘已然够委屈了,若是这些事儿再一起压下来,侧妃娘娘不知又会怎么想。”朱承瑾这番话说下来,身后伺候的满堂心道,您这要是叫耿直,满府女人可就都是直肠子了。 “若不是府内没个可用的人,我也不会让丁氏一人管着。梁氏目光短浅,程氏……倒是不言不语的,就是不知道做事如何。”瑞王对女儿还是很信任的,连庶出姐姐都能要来县君封赏,女儿心胸像他,大度。 此时二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借着说话还能再进些东西,朱承瑾饥饿感来的尤其快,主要是她脑子一直在思考。 “父王,一个好汉三个帮,梁氏,程氏,再加上二姐三姐,四个人帮着丁侧妃,总不会出乱子。”朱承瑾碗里的鱼片粥眼看见底,她放下勺子,“母妃早逝,没来得及教导姐妹们如何管家。咱们姐妹,嫁人定然全是正室嫡妻,要当家做主,现在正好跟着一起学学。若是能将王府管好了,以后也不必愁,若是管不好,现在还有时间细细的教导。光指望着嫁人前宫里赐的教导嬷嬷,顶不了什么用。” 瑞王哪里对庶子庶女上过太多心,他的心拢共那么一点,要给太后,给自己皇帝哥哥,给了死去的沈晴时,给了嫡子嫡女,剩下的要让那么多解语花瓜分,庶子庶女分到的零星关爱,根本不值一提。听朱承瑾这么说,瑞王也缓过神来了,虽说不是疼进骨子里,但是毕竟是亲骨肉,日后嫁人安稳平顺了,他也少些麻烦事儿,遂问闺女:“按着你说,权分五份,若是这五人有分歧该如何?” “侧妃娘娘自己,有时候思虑的不周全是正常的,若是五人一起,在王府废旧推新之类行事,大可不必拘泥于这五个当权的。您后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有说话的权利。哪方支持的人多,就以哪方意见为主。”朱承瑾暗地给丁侧妃,下了个套。 瑞王道,“那后院不是更乱。” “乱不了,以前只有侧妃娘娘一个人管事,她们还敢冒个头,现在冒头的人,有的自己成了管事的,有的看着管事者这么多,只要不是愚不可及的,就不敢捣乱。” “那就这么做吧。”瑞王眼看筷子就要放下,朱承瑾话来得更快:“还有清姐姐的事儿,想请父王一并处置了。” 接到瑞王疑惑眼神,朱承瑾道:“当初父王将三姐放在侧妃娘娘名下,自然是为了三姐日后考虑。可是女儿觉得,三姐如今得封县君,皇室玉碟也没正儿八经将三姐记在侧妃娘娘名下。父王想必也知道,魏国公嫡女一案,张庶妃的一些冤屈,否则不会如此照顾三姐。女儿觉得最稳妥的莫过于,待继王妃进门,直接将三姐记在继王妃名下。一来,继王妃立足更稳,二来,三姐出身也强硬些。三姐没有同胞兄弟,生母也去了,除了咱们为她多谋划些,还指望谁呢?” 瑞王自然是知道张庶妃不是主谋,他还挺喜欢张庶妃那性子的,人死了,他大可以对朱承清不闻不问,但是他却将朱承清放在了丁氏名下。 “这两件事,待会儿你便去后院跟她们说,若有人反对,只说是本王亲自下令。”瑞王接过侍从奉来擦手的帕子,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女儿。 ☆、第二十章 丁侧妃万万没想到,自己昨天还在欣喜于养女成了县君,不过一晚上,这个县君居然就不是自己膝下的了! 比起这件事,手中权力分散更让她恼羞成怒。 朱承瑾刚说完这个决定,丁侧妃立刻道:“郡主此话,恕我不能苟同! 崔然就站在景豫郡主手边,闻言不由抬头看了一眼丁侧妃。 丁侧妃也知自己失态,可她也没想到郡主下手的这么快,这么狠!若只是郡主一个人要夺权也还好办,让她捧起王氏,到时候她只管把府里的事儿一撒手,再用些计策,不怕她们不乱。可这法子一出,人人有权,就是她无权了! 调整情绪,丁侧妃言语中仍有几分火药味:“妾身一时失态,请郡主恕罪。” “丁侧妃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朱承瑾眉眼清浅,杏眼明明是娇憨模样,偏偏眼睛微阖,便是疏离冷淡。 “郡主年少,不懂得府中事物处理起来有多繁杂。我……妾身觉得,人多口杂,难免就有疏漏。再说了,二小姐三小姐更是从没管过事儿的,您这主意只是想想,做起来可不容易。”丁侧妃往日里把下面这些庶妃侍妾当奴婢使唤,如今奴婢要翻身做主和她有差不多的权利,她觉得尊严被侵犯了。 被郡主分权,和被一群奴婢分权,滋味不同。 梁庶妃道:“姐姐不必担心,妹妹们只是搭个手帮个忙,能有什么疏漏?”谁不知道丁侧妃把持王府这些年,肥的流油,不然丁家那些人能人模狗样富丽堂皇的?话说回来,昨儿郡主送的那套头面是真不错,她两个女儿,若是能分到一杯羹,日后女儿出嫁也体面。 程庶妃也道:“妾身觉得郡主说的不错,”这就是明着站在郡主那边了,“咱们这些人还是以伺候王爷为主,侧妃娘娘只有一个人一双手,耳目总有不到的地方,咱们只是从旁协助,即使出了乱子,也是众人担着,怪不到侧妃娘娘头上去。” 丁侧妃暗暗咬牙,这些人都反了!她还没倒台,这些人就急匆匆站在郡主那边去了!冷哼一声,“妹妹们说的不错,郡主说的也对,只我一个人错了!既然郡主刚才提了什么让大家一起决定,那不妨咱们现在就试一试,看看大家如何选择!” 朱承瑾笑道:“侧妃娘娘这话没错,你们选,我替你们数着。” 丁侧妃道:“这也简单,同意郡主刚才主意的,就站起来,其他人坐着吧!” 话音一落,厅内众人你看我我看他,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丁侧妃得宠这么多年,被她记恨可不是好玩儿的。 就连梁庶妃,也没能坚定的站起来。朱承瑾眼神扫过,她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厅内一片死寂沉沉,良久,程庶妃顶着丁侧妃冷冽目光,缓缓起身,紧接着是王氏。 然而也只有她们二人。 朱承瑾对上丁侧妃胜利得意的目光,轻声道:“还未见分晓,侧妃娘娘别急。崔姑姑,将纸条拿来分给诸位。” 崔然应了是,让满堂珠玉,晚舟夕照四人下去分发纸条。丁侧妃拿到手一看,两个字间隔极大,一个写着是,一个自然写着否,摸不清郡主要做什么。 “这张纸,是就是同意我说的话,否就是不同意。你们只需要用笔圈住你们想要的答案,然后将纸折叠好,放进崔姑姑手中的木箱子里。”朱承瑾搬出现代无记名投票制度,对着一众女人解释——“除了你们自己,谁也不知道哪张纸条,是你们的。我不爱以势压人,如此才叫公正。” 程庶妃眼内喜色一闪而过,丁侧妃的脸色就够琢磨了。 以势压人,以势压人! 趁着众人偷偷摸摸画圈,朱承瑾也拿了一张纸条,大大方方圈了一个“是”,塞在崔然手中的木盒子里。紧接着,程庶妃和梁庶妃也上来交了纸条。其他人有样学样,不一会儿,崔然清点了纸条数目,回道:“郡主,侧妃娘娘,齐了。” 朱承瑾道:“劳烦侧妃娘娘、二位庶妃娘娘各遣身边一个婢女,同崔姑姑一起统计。” 丁侧妃咬着牙派出了自己心腹婢女,顺便使了个颜色,程庶妃和梁庶妃倒是爽快的很,不一会儿四个人已经数完了。 为首的还是由崔然回禀:“回禀郡主,圈着‘是’的票数多。” 丁侧妃的婢女看了一眼丁侧妃,没吱声。 胜利一方成了朱承瑾,她不看丁侧妃,扫视一圈下面的女人,“以后商议事儿,都按照这么来。我若是不在,自会派崔姑姑来。崔姑姑是皇祖母身边的老人,皇后娘娘也说过崔姑姑为人最是‘中正’。”最后咬了重音的二字,让丁侧妃眼皮一跳。 最终竟是没想起问一句朱承清如何。 朱承瑾见状,起身走了。后院女人对她恭敬巴结态度更胜往昔,程梁二人规规矩矩行礼目送,直至郡主身影消失。时值夜晚,朱承瑾正在房中习字,听见有人回禀丁侧妃病了。 崔然正在一边为昭华长公主绣着手帕,即使晚上,郡主院子里也亮如白昼,长时间费眼让崔然有些疲惫,不由得搭上几句话来缓解:“郡主,您新策一出,想必丁侧妃不仅要病,还有后招等您呢。” “什么后招,不过就是造些乱子,”朱承瑾坐到上首,“崔姑姑以为她会如何?” 崔然剪断彩线,道:“王府每年暴毙的侍妾婢女,何止十指之数,丁侧妃其人,常年养尊处优骄横跋扈,对她而言,底下这些人的性命还不如一条会逗趣的哈巴狗金贵。” 朱承瑾面色一凝:“她敢下毒?!” “有什么不敢呢?”崔然在宫中岁月更久,“古有萧太后,当初为昭仪时,亲手扼死女儿,陷害皇后。前朝,有蒋皇后毒杀庶出皇子及宫妃之例。就连本朝太祖时,亦是有苏贵妃自己服毒借此陷害皇后及太子之事。” “厨房里我已安排了人,她总不会有登天手腕在我眼皮底下下毒。” “郡主,您想,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您已分了她的权,不妨分个彻底干净!” 朱承瑾黛眉一挑,道:“你的意思是?” “丁氏现在的指望,一是朱成冠,而是王爷的宠爱。二者取其一,就是拿了她的命根子。”崔然做事,比朱承瑾狠绝太多。 朱承瑾道:“冠哥儿好歹是父王儿子,分宠此事……”沉吟半晌,“满堂,请程庶妃与三姐姐来。”丁侧妃没让崔然失望。回到自己院子,先是啪的一巴掌甩上婢女脸颊,婢女秋月娇嫩肌肤迅速红肿起来,丁侧妃指甲尖利,秋月面颊隐隐可见血痕渗出。 “没用的东西!废物!”自从这个小郡主回府,她就一直不顺,如今权利还要被分走,王府内务,多么肥的差事,如今谁都要来插一脚! “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丁侧妃冷冷一笑,“去,将匣子里的药丸拿来。” 秋月捂着脸,眼里含着泪光,爬起来去将一个盒子拿来递给丁侧妃。还劝:“侧妃娘娘,万一郡主有了闪失被查出来,宫里太后如何饶得了咱们?” “谁说要给郡主用了,蠢材!”丁侧妃笑容有几分狠辣,“一个两个,都以为攀上小郡主,就能与我作对了。这里还剩五丸丹药,过几日郡主要去给李尚书家女儿贺喜添妆。到时候你拿三颗去厨房,这玩意遇水即溶无色无味,一份给我那好女儿婉和县君,一份给宛小姐,还有一份,送去程氏院子。” 我倒要看看,府内小姐庶妃全部中毒,这事儿怪在谁身上。反正郡主说了,有事儿,大家一起担着! ☆、第二十一章、中毒 程庶妃和朱承清几乎是同时到了朱承瑾院子前,晚舟夕照迎了二人进门。 朱承瑾正歪坐在榻上跟崔然笑着说什么,见她们二人来了,起身含笑迎接,“庶妃娘娘与三姐不必拘礼,来这儿,厅里闷得很,只有这榻上正对着窗户倒还凉快些。” 第9节 程庶妃忙道不敢,朱承清却道:“庶妃娘娘,这是郡主同我们亲近。”自己先去坐在了朱承瑾手边。 榻上小几放着新鲜水果,看样子郡主格外偏爱冰镇着的荔枝,讲话间已吃了一个。程庶妃不如丁侧妃美貌,不如梁庶妃伺候时间久,却靠着贴心得瑞王几分喜爱,总不是简单角色。她没敢跟郡主坐在一处,只让婢女搬来一个凳子坐了,轻声道:“荔枝性凉,郡主少用些。” 朱承瑾道:“无妨,我也只吃了两三个。晚上还劳二位走这一趟,实在是事出有因。” 纵然是心机深沉如朱承清,也不得不承认,跟景豫郡主说话很舒服。她的话看着直白,却不会有太过逼迫的感觉,也不会绕圈子,更难得的是她与王爷或者庶妃庶出兄弟姐妹,语气总是差不多的,没有刻意瞧不起谁。如果非要说有不一样的,就是同她亲近的人,相处起来更舒服。 朱承瑾开门见山:“府中事物,清姐姐与庶妃娘娘今儿下午看了一些,王府规矩散漫不是一天两天的,奴才私相授受者有,更有甚者仗着王府名声在外面做下许多事。” “此事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彻底改过来的,我今日找你们前来,是给你们提个醒儿。丁氏掌控府里多年,我分了她的权,她心里不知道怎么恨我。不过,若是要毒害我,想必她是不敢的,你们却需要多注意,你们之间只要有人出事,她必然要求重新独享管事权利。” 在场没有笨人,朱承清一点就透:“她心思阴狠,给咱们这些人下毒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 程庶妃道:“郡主,纵使咱们注意了,也免不了有疏漏的地儿,这……” 朱承瑾到底没再捏起荔枝,换了一块西瓜,“咱们大概能做些什么,把厨房的规矩先给改了。往日里采买都是丁侧妃娘家带来的管事婆子们,我信不过丁氏,也信不过她们家的奴才。主厨帮厨,更是丁氏提拔上来的,她要动手脚,太简单了。” 朱承清不敢碰这些寒凉的东西,捧着一盏热茶,柔柔道:“要我说,明儿给他们说一遭,主子们进口里的东西,但凡出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厨房里总归是自己人妥当,原先丁氏埋在各个院子里的钉子,我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有郡主的话,倒不好贸然出手。我还有个顾虑,乱世用重典,郡主觉得咱们王府乱的如何?” 程庶妃暗暗心惊,清小姐,不愧是能夺下宛小姐进宫位置的人。可笑丁侧妃养狼当犬这么些年,如今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反咬一口。 丁侧妃当然不知道,丁侧妃自以为抓着朱承清的把柄,会让朱承清和王氏母女一样听话,殊不知朱承清早已埋伏多年,只等一击必中。 更像一条伺机待发的毒蛇。 不过这时可不是评价朱承清的时候,程庶妃赶紧道:“郡主,这么些人一下子换了下来,咱们的人手填补上去也不够啊。” 朱承瑾道:“不必都用我们的人手,只要挑些老实的。改成轮班制度,分为几组,出事了追责到组,再追责到人。要是一个月这几个组都不出事,额外有一份赏银。” “这法子好,”朱承清一口答应下来,“那咱们明早就说说这件事,可是若是这件事也像今天一样投票,我怕那些人见没有油水可捞,都不会同意。” 朱承瑾道:“我不会每次都去议事厅,明天一早崔姑姑会替我去。油水重要,还是命重要,这些人分得清。” 程庶妃答应下来,接下来景豫郡主说的另一件事,她就没那么果断答应了。 朱承瑾接着道:“皇祖母前几日不止说了继王妃之事,她身边有几个宫女,眼看着要到出宫年纪了。有个相貌不错,知情识趣的叫黛琼。这黛琼是个孤儿,收养她的是皇祖母身边的秦嬷嬷,秦嬷嬷是老人了,陪了皇祖母进宫就是一辈子。皇祖母的意思,是将黛琼赐给父王,一个庶妃的位子总是能得的。” 朱承清巴不得多点人来分丁侧妃宠爱:“长者赐,即使只是庶妃,也能好好给丁氏一个难堪。” 程庶妃明智的犹豫了一下,表示赞同,皇太后赏赐的,郡主能拿来跟她们说一声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再说即使黛琼不进府,也会有青琼赤琼之流,真把太后惹怒了,直接赐个侧妃或者继王妃,她们这些人刚到手的权利,还没捂热就得交出去。 三个人刚商量定结果,满堂急匆匆走进来,她平时最稳妥,朱承瑾一看就知道出了大事,忙问怎么了。 满堂额角沁出点点汗珠,双颊通红,急道:“宛小姐不好了!正巧她在病中,大夫不敢怠慢就住在府里,刚才看过,说是中了毒!” 朱承宛出事了! 三人心下一沉,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朱承瑾,“咱们去看看,珠玉,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满堂,边走边说!”瑞王为了安慰丁侧妃,歇在了丁侧妃院子里,得到消息肯定比她们三人晚,她们必须先去看看,此事方有转机! “是,郡主。今天下午,丁侧妃先是回了自己院子,掌掴了婢女秋月,然后将秋月打发去了厨房,奴婢们怕她捣鬼,刻意看着她,但是她没动静,倒是丁侧妃去了一趟宛小姐的院子。” 没想到丁氏下手这么快! 朱承清跟着朱承瑾急匆匆脚步也不见勉强,“郡主,急中出错,咱们先去看看二姐情况如何,若丁氏出手,想必她正等着看咱们笑话。” “我王府的小姐!也是她丁氏能随便加害的!她还真有这个胆子,简直是放肆!”之所以三个人要把事放到第二天早晨说,朱承瑾心底也是想着,看丁氏愚蠢做派,肯定要等上几天好减轻嫌疑,没想到她竟当晚就敢如此行事,也太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了! ☆、第二十二章、心寒 朱承宛的院子,自打小姐病了,就蒙上一股阴沉气息。朱承瑾一进院子,不仅不闷热,还觉得有些阴冷。 朱承瑾即使对被王氏母女欺瞒一事有些不满,也没想让朱承宛就这么死了。对比程庶妃和朱承清,她倒是最不希望朱承宛出事的人了。 朱承清不见焦急之色,道:“郡主,二姐想必是不太愿意见到我的,我就在这儿为您挡一挡丁氏。” 程庶妃陪着朱承瑾进屋,刚进去就一阵混着中药和屋里闷酸味袭来,二人差点没被熏死过去。 朱承瑾问正在诊脉的大夫:“宛小姐如何?” 大夫标配就是白胡子,一脸皱纹,低眉顺目。回话道:“宛小姐大概是误服了什么东西,食物与药物相克,有些中毒之症。” 食物药物相克,究竟是误服,还是被人刻意下了药,谁又知道! 朱承瑾眉间一跳,问荷香:“宛小姐膳食归谁所管?府里相生相克的食物药物一向有规矩,是谁伺候的小姐进膳,出来!”她不曾嘶吼,也不像每次丁侧妃处事一般泼辣,只是拿一双眼睛扫过这些人,眼风过处,有些心虚的不由觉得腿软。 郡主动怒了! 苏嬷嬷二话不说,一个头磕下去,额间见血:“郡主明察,相克的食物奴才们心里都记得清楚,大夫交代忌的也是一样都不敢给小姐用啊!” 朱承瑾道:“你且先跪着,即使不是你的错,也是奴才们照顾疏忽才导致。”又问大夫:“用药了吗?” “用了一剂,全被吐出来了,”大夫躬身,“若是一直如此,老朽也无能为力啊。” “宛小姐是误服了什么?”程庶妃也是一副担忧神色道。 “这个,老朽才疏学浅……” 朱承瑾大概知道丁侧妃给朱承宛找的什么蒙古大夫了,吩咐满堂,“给宛小姐灌水!催吐!” 满堂的“是!”和大夫声音同时响起:“这,这可跟老朽没关系啊!” 朱承瑾道:“灌!” 朱承宛面色蜡黄,眼睛半睁不睁,手脚冰冷有些抽搐。明明早上还是温婉鲜活的人,现在竟被摧残成这样! “宛小姐!宛小姐!让奴婢进去看看宛小姐吧!让奴婢看看宛小姐吧!宛儿!”王氏再也不复恭敬模样了,被朱承瑾的人拦在门外,几乎是要扑上来吃人。 朱承瑾正让人给朱承宛灌水进去,抬腕挥手,“让她进来。” 王氏现在是恨透了所有人,“郡主!您将宛儿害至如此地步,难道心中没有一丝愧疚!您让朱承清夺了她县君的位置,您给她引荐津北侯夫人,却又不提之后的事儿!您小小年纪,心肠歹毒,宛儿只是您的庶姐,难不成会对你有什么威胁吗?” 程庶妃要呵斥她,被朱承瑾制止,“王氏,宛姐姐尚在昏迷之中,你此时的话,我先为你记着。” “我告诉你,朱承清县君的位置不是我让她夺的,是你们亲手让出去的!什么丁侧妃手中的把柄,宛姐姐大概不甚清楚,被她吓住。但是王氏,你,你不过是想在我与丁氏交锋之时再观望一下谁手腕更高罢了!若是我将丁氏手中把柄问到你,你是不是要与我一诉冤屈!毕竟当年我母妃那个孩子,若真的是你害的,你哪还有命在。”朱承瑾一点耐心都没了,毫不客气道破王氏心中所想,“我没猜错的话,你只是想着,我若从你口中知道真相,定会心生愧疚,觉得冤枉你们母女,谁知半路杀出朱承清来。” “命也,运也。怪不得别人,只怪你王氏,太贪心了。”若说朱承瑾此时感受,只是心寒二字而已。 一次次磨砺,让她的心更加坚硬。 王氏闻言,帕子捂着脸奔向朱承宛床边:“宛儿,你醒醒!醒醒啊!” 程庶妃道:“王氏,你在这儿只会耽误事儿,郡主恩德让你看一眼宛小姐,宛小姐是主子,哪怕你是生母,此刻焦急,也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朱承瑾眼底浮上一点怜悯,人权?什么是人权?这个时代,当妾的,即使是儿女生死之时也不能唤一声小名,该喊小姐少爷还是要喊,不然?不然就比小姐去的还早。 “太医来了!”珠玉气喘吁吁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匆忙的脚步声。 朱承瑾站起身,看向门外,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十分儒雅,见着朱承瑾只是急忙一礼,便问:“病人何在?” 满堂将太医引到床边,一层纱帘挡着,“刚才郡主吩咐,给宛小姐灌了水,催吐出来许多,不知道是否有用。” 太医姓郑,闻言温和道:“这办法是应急用的,郡主做的没错。”不再说话,专心诊脉。 对比这也不敢那也不是的大夫,高下立判。 郑太医沉吟一会儿,问道:“可否将这位小姐刚才呕吐之物拿来一观?” 满堂楞了一下,道:“有,有,这就拿来给您。” 朱承瑾道:“把帘子掀上去,望闻问切,不要这么遮遮掩掩的,我们都在这儿,不会影响宛姐姐名声。” 郑太医倒是没想到郡主如此关切床上这位庶出小姐,也如此不拘小节,仔细看了看面色和轻微抽搐的指尖,又把满堂捧来的东西扇着嗅闻,神色凝重起来:“这位小姐这几日,是否服过雷公藤?” 旁边缩成一团的大夫赶紧道:“从未用过!” 郑太医道:“郡主,依臣看来,这位小姐是服了过量的雷公藤,中毒所致如此。” 朱承瑾道:“可有法医治?” 郑太医垂首:“臣自当尽心竭力,所幸看来服下的时间不久,又有郡主为这位小姐催吐,医治起来方便一些。” 朱承瑾道:“劳烦太医。”对程庶妃道,“将王氏拘起来,不准扰了宛姐姐休息,再将伺候宛姐姐的丫鬟婆子圈进东边院子,派人看管起来,挨个问话。” “我倒要看看,谁跟天借胆,敢害王府的小姐!” 正说着,外面朱承清娇柔声音响起:“父王,侧妃娘娘,屋子里有郡主在,又请了太医,侧妃娘娘非要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庶妃娘娘在屋里主个事儿,崔姑姑、满堂珠玉留下帮忙,晚舟夕照与我出去迎接父王。”朱承瑾自打站起来,就没再坐下,正好一转身就出门了。 程庶妃道:“郡主放心。” ☆、第二十三章、疯魔 朱承清拦得住丁侧妃,但是拦不住瑞王。 但是她早就成竹在胸,将声音提高,让景豫郡主听见,自有人来拦着。 朱承瑾缓步走出,除了回府当日,她一般穿的都较为简约舒适,今天本是跟程庶妃和朱承清闲话,挑的一身湖蓝素色衣裙,通身不配金玉,腕间悬着一串菩提珠。 瑞王看到闺女那张镇静的脸,居然下意识有一股安全感,咳了一声将奇怪的感觉斥去,问道:“宛儿中毒了?丫鬟婆子都审问了吗?” “太医请来了,丫鬟婆子我让程庶妃圈在了东边院子里,待会儿我亲自去审。父王进屋看看宛姐姐吧,”朱承瑾的话也简短利落,顺带着对朱承清道,“侧妃娘娘不必进来添乱了。” 丁侧妃没来得及说什么,瑞王便被朱承瑾拽进屋里了,留下一个满脸柔弱的朱承清,轻轻柔柔道:“侧妃娘娘,女儿身子不好,您可千万别强冲,万一把女儿推到一边伤了,父王和郡主想必也不高兴。” 丁侧妃桃红色衣裙不见多少轻浮,反而衬得她倾国之色更见娇艳,她看一眼朱承清,冷冷道:“多谢婉和县君!” 她这话本是想好好嘲讽一下朱承清,不料朱承清娇羞笑道:“侧妃娘娘客气。” 谁他妈跟你客气!丁侧妃十分想展现一下自己泼辣本事,但是又怕朱承清真的昏过去,自从郡主回府,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难缠哦。 真正难缠的景豫郡主正说道:“父王,女儿刚提出权力分散一事,宛姐姐就在您眼皮子底下中了毒,若是不查出来,敢问父王,我如何敢让儒儿回府!” 瑞王好歹生长于皇室,如何不知道此事蹊跷,却抱有一分自己枕边人不会有这般恶毒狠辣之辈的小心思,更不想怀疑到跟了自己多年的丁氏身上,“郑太医,二小姐情况如何?” 郑太医这才知道看诊的是瑞亲王府二小姐,忙回道:“请王爷先恕臣逾越,但是小姐这毒性尚浅,这一剂药和药丸下去,哪怕吐了也要灌下去,一个时辰内醒转,日后便无碍。” 瑞王道:“按郑太医说的做,”看见了屋内的程庶妃,“程氏,宛儿这院子你多照看些。” 刚才朱承瑾让程庶妃将王氏也押下去,偏赶上王爷和丁侧妃来了,是以没人关注到王氏。此刻王爷站在厅内,王氏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挣开两边嬷嬷,扑上去抱住瑞亲王大腿:“王爷!王爷给我苦命的宛儿做主!” 即使是死,也要拉郡主下水! “王氏,丫鬟婆子审问出了结果,父王自会严惩,你这番作态又是什么意思?”朱承瑾先前还对王氏抱有的几分好感,此刻分毫无存,即使是沈晴时调教出来的人,在王府这个大染缸里也浸泡的体无完肤,心肝脾肺肾,都是一片漆黑。 王氏已然疯魔了,她脑子里心心念念想的全是——郡主让朱承清抢了女儿县君之位,郡主毁了女儿与津北侯府的姻缘! “我们母女命贱!受不得郡主关照!”王氏简直越想越恨,“王爷,您让郡主审问那些人,问出的结果,自然是郡主想要的!” 第12节 ☆、第二十八章、相遇 但是话说回来,李素素还是觉得稳妥些好,不如一边求姐姐点了头让她入府,一边准备选秀的事儿。万一没被选上,再去晋南侯府做二房,侥幸选上了,入宫有李家和晋南侯府撑腰。 她算盘打得好,等不及要回去跟李老太太好好商量,拦下李老太太和李尚书夫妇提起这件事,此时就坐不住了,荷包也没拿,告了声罪就说要回去侍奉祖母。 朱承瑾看她远去,又瞅瞅这俩红色荷包。 李娴苦笑:“郡主瞧见了吧,她这是瞅准了咱们不会把她的事儿往外说呢。她若是有个作风不端的名声,我又有什么好处,打断骨头连着筋。” 朱承瑾安抚李娴道:“这般野心的人,定是会求着李老太太给她弄来选秀名额的,不过今年主要是为了四皇子五皇子,按着李二小姐的家世,即使是李大人的侄女,也不一定能有个好前程。”愿意做皇子妃的太多了,抛开林念笙不提,还有王尚书家的王启敏,秦阁老家的秦妙容,哪一个身家相貌都是顶好的。 李娴眉眼淡淡,话也是冷的:“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她若想留在宫中,我只有祈祷她平安。”没有姐姐即将出嫁,妹妹上赶着做姐夫妾的道理,为自己幸福计,李素素死活,李娴是不爱管了。 本来李老太太和小儿媳的感情就不好,李娴养在李夫人身边,李老太太就抚养李素素,二人感情淡淡,也亏得李素素一口一个姐姐亲热无比。 “娴姐姐放心吧,”有昭华长公主和周皇后在,朱承瑾随便说句话,李素素留在宫中就注定了,“给你解决个麻烦,也算是我另一份礼物了。” 李娴这才有了笑模样:“贫嘴,光看你老成模样,以为你是沉稳的人,这就现了原形,最顽皮不过了。”转眼已经到了李娴出嫁日子了,朱承瑾觉得时间飞快,李娴却备受煎熬。 这次朱承瑾学聪明了,府内朱承宛病好得差不多了,连带着朱承清一起,去参加李娴大婚。 朱承瑾坐在自己车架中,朱承清身为县君也是有自己规制的车架仪仗的,只有朱承宛的看起来最为朴素。 朱承宛看着自己前面的两幅仪仗,心里也是几乎滴血,她本以为攀上郡主能比以前过得更好,如今呢,朱承清拔了头筹,母亲被禁足,自己中了毒,而下毒者不过是被圈禁起来!她捏了捏发旧的衣角,闭上眼遮住几乎蔓延出来的恨意。 朱承清也正和奴婢说话,她自从成了县君,虽说还是柔弱愁苦的模样,懒散见却也有了一份气度,“你的意思是,今日李娴大婚,安国公府柔慈县君却传话过来邀我一叙?” 她平日是基本不出门的,也与各家都没来往,对于林念笙只是以前她被养在丁侧妃身下时见过,最近一次见面,也就是太后的寿康宫里了。她实在是想不出,林念笙邀她相见是为了什么,看一眼自己身前丁侧妃送来的婢女,朱承清道:“你去跟传话的人说,我会去的。” 婢女刚要退下,朱承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木兰,你跟着我有三年了,宛姐姐身边的凝露跟你是同一批的丫鬟吧。”轻笑一声,“前车之鉴,你若只是别人的传话筒,那我不妨求求郡主,将你放回侧妃娘娘身边如何。” 木兰额间冷汗都要下来了,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饶过奴婢。” 朱承清道:“去吧。”这二人怎么想,朱承瑾是完全不管的,她为了李娴起了个大早,正困着呢。 可惜李大人的府邸离瑞王府就是两条街的事儿,朱承瑾想打个盹儿都没来得及。 虽说是早晨,李府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老百姓听说前来沾沾喜气的,也有晋南侯府的人侯着。满堂道:“郡主,您看对面那临江楼,听说被晋南侯府包下了,招待待会儿为新郎倌迎亲的那些官家子弟,也不知道晋南侯世子找了哪些人来,郡主倒也看看,有没有咱们未来的郡马爷。” 车里只有朱承瑾和满堂珠玉二人,说起话来自然松快,朱承瑾道:“我是得看看,有没有咱们满堂未来夫婿,好早早的把她嫁出去。” 珠玉掩唇一笑,道:“都打听过了,晋南侯世子请的应该是靖平侯世子,津北侯世子,还有闻阁老家的小公子。” 朱承瑾先是疑道:“闻阁老家的小公子,是叫闻衍之吧,我记得是舅舅的弟子。” 朱承瑾的舅舅,沈晴时的亲兄长,乃是当朝大儒,门下弟子众多,闻衍之就是沈冠文最得意弟子之一,时长与外甥女提起,朱承瑾就记住了。得到回答后朱承瑾又问:“靖平侯世子和津北侯世子不是在西北驻军吗?” 珠玉道:“前些日子西北那边的部落甘愿称臣了,靖平侯世子和津北侯世子各有封赏。” 津北侯世子又是朱承瑾表哥,京城里,攀攀扯扯就能扯出一大串沾亲带故的人来。 满堂道:“这在外杀伐征战的,奴婢一看到心里就怕得很,京中都传靖平侯世子和津北侯世子一脸蛮横凶肉,”古代女人,尤其婢女,没什么娱乐,只能八卦了,朱承瑾耐心的听下去,“听说靖平侯夫人原本是相中了秦阁老家的嫡出小姐,可是秦家人舍不得自家柔弱温文的小姐,宁愿送进宫选秀,也不愿意嫁给靖平侯世子呢。” 朱承瑾提醒道:“这话以后烂在肚子里,到底靖平侯府没放出风声,咱们不好多说,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秦妙容生的国色天香,有一份文人家里都带着的清高,怎们能瞧上靖平侯府这等武夫将军世家,秦阁老也是一心攀向皇子去的。 满堂嗔道:“郡主放心,奴婢哪里是多嘴的人呢?” 主仆这些话说完,也到了李府门前了,李娴不好亲自出来,李夫人忙中抽空前来迎接。一时三刻还来不及立刻就到门前迎接朱承瑾。 朱承瑾等的百无聊赖,索性将窗帘掀开,探头往临江楼上看了看——被满堂说了那么久,她心里也挺好奇的。 她这厢抬首,正巧二楼有个男子俯身往下看,二人目光不期而遇撞在了一起。 男子面容坚毅俊朗,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尤其是一双眼睛,犹如草原上伺机而动的雄鹰,眸色深沉如海,饱含危险。这种一看就是浴血沙场才能浸染出来的铁骨铮铮,一眼竟让朱承瑾有些许心动的感觉。仿佛冥冥注定,此时此地,她就该遇见这个人。 她下意识笑了笑,车身却被撞得颤了颤,低头一看,一个穿着破旧满脸污泥的小孩儿撞上了她的车架。她的注意力被小孩子牵引过去,再抬头一看,已经寻不到这个男子踪迹了。放下心底那一点怅然若失,她道:“满堂珠玉,快看看这孩子伤着没有。” 那小孩儿撞上贵人车架,已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听到这话不由抬头看向朱承瑾,准备好的嚎哭也停下来了,犹犹豫豫带着哭音道:“你……你是天女娘娘吗?” 这还是朱承瑾此生第一次被这么直白的夸赞,霎时间心情大好,把刚才那男子忘在脑后,调侃道:“是啊,你撞上了天女娘娘的七彩琉璃宝座,该当如何?” 当时谁也不知道,这句“天女娘娘的七彩琉璃宝座”,竟然被两个人记下,一直到多年后还拿出来打趣朱承瑾。 ☆、第二十九章、 朱承瑾本就生的五官精致,肤色白皙,温和调笑间唇角微微上挑,杏眼半眯,配上一袭鹅黄衣衫,眉目流转间风韵自成。 小男孩儿眼泪将脸上污泥冲开一道痕迹,听她这话又要哭出来:“我……我可没钱赔啊……” 满堂珠玉见自家郡主这么调戏个小孩儿,纷纷无力:“主子,您这哪儿是七彩,哪儿又有琉璃?” 朱承瑾道:“我见他诚心夸我,逗他两句罢了。”满堂检查这孩子有没有伤到,金玉则取了一块帕子把这孩子脸上泥污一点点擦干净。一擦干净朱承瑾就不由被萌化了,这小孩儿肤色不是很白净,想必是每天风吹日晒打滚在泥地里,但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活像两颗黑珍珠,嘴巴粉粉嫩嫩,朱承瑾本来就是个弟控,看这孩子跟瑞王世子差不多大,更起了逗他玩儿的心思。 满堂更是笑道:“这位小公子,别哭啦,天女娘娘最是大度,怎么会让你一个小孩子赔钱呢?” 漂亮可爱的小孩儿谁都喜欢,珠玉也忍不住捏了捏小孩儿柔软脸颊:“是呀,别哭啦,只有你一个人出来吗?” 小男孩儿见这些人对他和善,卸下心房道:“我娘病了,我来给她抓药,看见这里有喜事,就想顺便拿些喜糕回去给我娘吃。”他讲话还是带着哭腔,意思却很明白。 人啊,一对上漂亮的脸,格外心软。朱承瑾和满堂金玉也不例外,“难为他这份孝心,满堂,你今日随我去,珠玉,你带上几个人去帮这孩子请大夫,再拿些糕点饭食,新的衣服给他。”这些对朱承瑾而言只是一句话,无形却能改变许多人命运。 朱承清道:“咱们郡主就是心善啊。”王氏,李氏,丁侧妃,哪一个都是该死的,偏偏郡主心太软了些。这样也好,若不是郡主心善,她又哪来的这个县君名头呢?若是能,谁都想像景豫郡主一样心善,可惜他们这些人尚且自顾不暇,哪有闲心分给别人。 景豫之所以如此心软,还是未被重重打击过,她见的世态炎凉,还不够多。终有一天,她也会将多余的善心摈弃,留下一颗玲珑无情心肝。 朱承宛也冷笑一声:“郡主可真是心善,却不知这份善心都给了外人,一个小叫花子,从她那得到的好处也比我多!”荷香兰香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珠玉把小男孩儿牵走了,朱承瑾还未转身,就听见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一转身,正是面色有些憔悴,却仍旧喜气洋洋的李夫人,朱承瑾笑道:“给夫人贺喜,晋南侯世子人品端方,娴姐姐有个好夫婿,夫人也了一桩心事。今日我带二位姐姐来,叨扰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李夫人又是不舍女儿出嫁,又是开心女婿人品好,道:“郡主肯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只是府中实在是忙的很,居然让郡主等到现在。” 朱承清朱承宛也下了车,李夫人将三人迎了进去,朱承瑾为首,朱承宛落在最后,朱承清步伐不紧不慢走在中间。临江楼上,津北侯世子齐行远把好友从窗口拽回座位上,好奇道:“看什么呢,咱们这儿说话你听着没?” 刚才看向楼下的男子正是靖平侯世子楚清和,他与齐行远一起在军中多年,知晓齐行远聒噪本性,只是冷硬回了一句:“没什么。” 齐行远不信,自个儿非要去看个清楚,往窗户口边走边说:“骗谁呢你,没什么你能看的像是魂都没了?我瞧着定是谁家小姐,能把你都吸引过去,肯定是个绝色的大……大……大……”眼睛看直了,舌头也打结说不出话来。 楚清和还没见过齐行远结巴的模样,虽然心里很想问怎么了,但是他这个人闷骚惯了,自顾自喝茶,反正按照齐行远的性格自己会一股脑的说出来。 也有旁人发问,闻衍之折扇在手,正是帝都小姐最吃的那副贵公子潇洒风流模样,一笑仿若春花盛开,天生一副多情模样,问道:“是什么样绝色的大美人,让咱们齐世子看呆了?” 齐行远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下去:“她怎么来了啊?她……” 楚清和耳朵竖着,就等齐行远接着说下去,闻衍之又道:“她?难不成今日前来李家的诸位小姐里,有齐世子认识的,也给咱们介绍一二。” 楚清和对闻衍之这样文质彬彬,眼带桃花的男人本就没好感,听他三番两次打断齐行远说话,索性二人都不搭理了。 齐行远道:“别,你要想认识她自己去认识去,我可不介绍。”自己偷偷摸摸到楚清和身边要跟他说悄悄话。 楚清和伸手将他推开,齐行远神神秘秘又凑近,又被推开。 齐行远知道他不爱跟人亲近,偏偏就要凑他耳边,二人一推一扯,把闻衍之无视个彻底。 齐行远道:“罢了罢了,服了你了。”才解释,“我不是跟你提过我有个表妹吗,就是她了。” 闻衍之要论起来,是齐行远和朱承瑾亲舅舅的弟子,关系比楚清和更亲近,道:“齐世子的表妹?难道是沈家小姐?”沈家小姐他都见过,各个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风范,虽说相貌清秀,但是没太出众的。 齐行远看他一眼,“这位可不是沈家的妹妹们,是景豫郡主,一直养在太后身边的那位。” 闻衍之讶异道:“景豫郡主——哦,是瑞亲王府的郡主?”他从未见过景豫郡主,但是家中母亲前些日子提过,说想与沈家结亲。可沈家小姐只是徒有清名,今日听齐行远一说,他倒觉得不如娶景豫郡主,闻家借此也与皇亲国戚沾边,他又成了皇帝的侄女婿。 楚清和听过齐行远讲这位郡主,大多是小时候的事儿。小时候齐行远虽然比朱承瑾大上五六岁,但是在朱承瑾面前总端不成哥哥的架子,按照齐行远自己的话说——“我那妹妹,训的我跟孙子似的。” 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被津北侯听见,齐行远被好一顿抽。 叫楚清和说,齐行远也该抽,嘴太贱了。 ------题外话------ 感谢收藏的宝贝们,笔芯 ☆、第三十章、合作 朱承瑾姐妹到的最早,要非说更早的,就是李素素了。 打从一大早,李素素就赖在李娴房里,哭诉不舍之情。朱承瑾到的时候,这位素素姑娘已经哭湿了两条帕子了,好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惹得李娴心里直道晦气。 朱承瑾来了,李娴才心情好些,身着世子妃的大婚礼服要给朱承瑾行礼。 忙被朱承瑾拦下:“姐姐这身太过繁重,免了这些虚礼,咱们哪里用这么见外呢?” 李娴马上就要成为世子妃,品级比朱承清和朱承宛都要高,但是一日没成为正经册封的,她就小心谨慎一日,硬是要将礼节行完,才笑道:“纵然郡主、婉和县君和二小姐体谅,也不能失了礼数规矩。” 李素素也哭哭啼啼的起来行礼:“臣女给郡主,二小姐和县君行礼。” 朱承清看她一眼,对于她话中这个排行轻轻一笑,却并没说话。 朱承瑾也看了一眼李素素,“李二小姐,今天是大喜日子,纵然你舍不得娴姐姐,也得高高兴兴的,仆从婢女都在呢。”这年代不流行哭嫁,谁家夫人太太都不会扯着嗓子哭嚎,流行的是欢欢喜喜将女儿送出门,宾客亲朋面前不能有半点儿难过,至于夜里关起门来自己怎么哭,那就没关系了。 李素素这个当口哭的那么欢,在李娴看来,太小家子气。平时不见她那么舍不得自己,偏在出嫁的日子这么哭。 李素素道:“妹妹也是一想到姐姐就这么出嫁了,心里就难受的很。” 李娴自打准备不管李素素死活,姐妹情分一天比一天消散得快:“心里难受?莫不是受了风寒吧,快快,琴音,扶二小姐回屋,让府里大夫瞧瞧,实在不行妹妹就休息吧,反正我这儿帮忙的人多。” 李素素还要说话,朱承清道:“是呀,我瞧着李二小姐的脸色着实不太好。”其实朱承清脸色苍白柔弱,李素素看着不知道比她健康到哪里去。 朱承宛依旧沉默寡言。 郡主、李娴和婉和县君都觉得李素素不舒服,李素素只能回屋不舒服去了。 没了这个碍眼的,又来了另一个。 林念笙来了。 安国公夫人被李夫人迎去了花厅,林念笙前来道贺。 李娴起身给她行礼,二人本就不熟,是以李娴一举一动无不恪守规矩:“柔慈县君安康。” 林念笙坦然受了这份礼,在她想来,即使李娴日后是世子妃,她日后还是皇后呢?李娴给她行礼不算亏。 朱承清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对于林念笙的评断多了一条。 第13节 朱承瑾对林念笙的印象就是——“对自己弟弟不亲切”,冷淡叫了起。林念笙心里更是捉摸不定,按照景豫这个态度来看,很像上辈子骄矜的架势,可是上辈子的景豫更加暴躁,这辈子却沉静如许。 她今日,却不是完全为了景豫郡主。 林念笙笑道:“许久未见婉和县君,不知清姐姐可否与我去后院转转,这屋里人多,我有些闷得慌。” 饶是李娴再温和,都忍不住腹诽,别人都待得好好的,偏偏你娇贵。 朱承清娇娇弱弱道:“柔慈县君相邀,我自当奉陪,可是我对李府也不甚熟悉,李大小姐可否派上一二侍女来为我们引个路?” 李娴道:“这是自然的,”身边琴棋书画四个大丫鬟都有事儿,只能挑个事最少的派出去,“画屏,你伺候二位县君去花园中散散心。” 画屏引着二人出去了,朱承瑾与李娴时不时搭个话,朱承宛愿意沉默,朱承瑾也不能掰开她的嘴让她说话。几次抛过去话题,朱承宛都不爱接,也只得随她去。 林念笙在花园亭子里坐下,对画屏道:“你去那边侯着吧。”这就是赶人了。 画屏低眉顺目道:“奴婢领命,二位主子有什么吩咐只管再唤奴婢。” 待画屏走远,林念笙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了:“清姐姐,咱们还没单独说过话呢。” 朱承清往日只是庶妃之女,养在丁侧妃身边,还怯懦不得宠,林念笙没重生之前多么清高自傲的一个嫡出大小姐,哪里有眼看她。 朱承清不知道林念笙为什么突然找上自己,大概是因为自己得封县君,她还是一贯的打太极:“是呀,往日里咱们身份摆在那儿,哪有机会单独说话呢?” 这算是酸话了,朱承瑾说话,刚柔并济,朱承宛说话,则是两边不得罪,朱承清就不同了,她向来擅长软刀子刺人。 林念笙有些薄怒,她纡尊降贵与朱承清说话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上辈子朱承清最后做了手握重兵的将军之妻,能助四皇子一臂之力。难不成朱承清觉得一个县君位子就能让自己与她平等?笑话! 本来这辈子她觉得,朱承清养在丁侧妃身边,什么时候找她套近乎都是可以的。所以一直在府中斗她那个好嫂子顾如云,谁知道天地骤变,朱承清居然跟朱承瑾混在了一起,还被封为县君!眼看自己知道的历史被打乱,林念笙安能不乱? 朱承清看林念笙面色变化,依旧微微笑。 林念笙缓了缓心内的火:“清姐姐这是什么话,说起来,咱们关系应该是亲近的。” “是呀。”朱承清应道。 林念笙火气又升起来了,是呀,是什么呀!无法,按照身份来说,朱承清纵然只是王府庶女,也是太后亲封的县君。林念笙有种直觉,如果今天她仗势欺了朱承清,上辈子压根看不起庶出姐妹的景豫郡主,绝对能再仗着郡主之尊为朱承清出头! 她只得道:“原本听侧妃娘娘说,也是要为清姐姐请封,只是碍着郡主在宫中……侧妃娘娘对姐姐,也是疼爱的,相处几年毕竟也有感情。” 朱承清以不变应万变:“是呀。”说好话谁不会啊,她这封号也不是丁侧妃说来的,而是靠着郡主世子姐弟来的! 林念笙见她油盐不进,几乎快要不耐烦了,她自从重生以来,还没碰过这么不顺的事儿,“若是清姐姐信得过我一片诚心,咱们俩不如合作。” “合作什么?”朱承清实在不知道林念笙吃错什么药,她们俩平时话都不说几句,安国公府的这位柔慈县君怎么就觉得自己会愿意与她合作呢? “这个,也是于清姐姐有益终身的大事。”林念笙见还是回到了自己要说的事儿上,心里怒气少了些。“不过,听说郡主将清姐姐从侧妃娘娘身边记回了生母处,妹妹多嘴,这本是姐姐家事,可是要我看,这实在是将清姐姐身份降了一层。虽为县君,可是这……” 她只听说朱承瑾将朱承清记回张庶妃处,却不知其中缘由,丁侧妃更是问都没问一句,理所当然的觉得景豫郡主这是不忿庶出姐妹得到封赏,刻意给的下马威。 朱承清笑容渐冷,道:“是呀,倒不知柔慈县君要与我说什么终身的大事儿。” ☆、第三十一章、恼怒 终身大事无非姻缘二字。 朱承清看上的当然是津北侯府二公子,但是也不介意听听林念笙能说出什么来。 林念笙找回掌控一切的感觉,眉间美人痣让她稚嫩脸上有几分艳色:“是我们林家旁支的一位兄长。” 如今的安国公林平原本只是老安国公的侄子,老安国公光儿子就有六个,封号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侄子平级继承。可惜当年老安国公站在外甥女白贵妃那边,最后密谋造反时被林平捅了一刀出卖给当今圣上,最后老安国公不仅人头落地,六个儿子一个没剩,爵位也落到了功臣侄子林平头上。皇帝对于林平信任,对林家则没什么耐心,导致林家近年没落的连普通小贵族都不如,全靠安国公一个人撑着。 林念笙所说的旁支,关系就更远了,这等亲事,就是丁侧妃也是不敢提起的。 无他,朱承清身份再怎么低,那也是王爷亲闺女。许配给林家旁支嫡子?除非这人有十足才能,入了王爷和皇上的眼才行。 朱承清心气若只是平平,受制于安国公府和丁侧妃,说不得林念笙问都不问,直接就定下来了这门婚事,她笑容渐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柔慈县君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还是少关心我的这些事为妙。” 林念笙见她不答应,忙道:“我说的这位兄长,人品端方,气宇轩昂,绝不会委屈县君。”最主要的是,她这位兄长日后会成为将军,深受皇帝器重,到时候朱承清再被赐婚给他,还有林念笙什么事儿? 林念笙就是要抢在他出人头地之前,帮他娶到朱承清这样一位王府贵女,让这二人都记住自己的恩惠。她劝着朱承清:“姐姐,这里只有咱们二人,难不成姐姐想将婚姻大事托付给景豫郡主吗?我这位兄长日后是有好前程的人,虽说现在只是一名良妾之子,但是等他日后建功立业,姐姐与他共患难,情分自然更深!” 朱承清就算是佛爷也要发火了,冷冷道:“良妾之子?林家旁支一个庶子,无功名,无爵位。我好歹是亲王府庶妃之女,姐妹贵为郡主,兄弟是世子,自个儿也有个县君名头。难不成就凭他日后还没摸着的富贵,我就要嫁给这种人不成?”说的信誓旦旦,日后好前程,呵,日后! “我倒真不懂柔慈县君凭什么说出他日后有好前程这种话,说的这么信誓旦旦!”朱承清面容冷峻下来,也有几分迫人气势,“就算是他日后封侯拜相,那也与我无干!我与他素未谋面,让县君这么一说,倒像是我朱承清不珍重自爱一般。这事儿,看在侧妃娘娘的面子上,我就当县君没说过,若是再有下次,大不了闹到皇祖母面前,倒要看看谁站不稳脚跟。” 甩下气急攻心的林念笙,朱承清脚步飞快,回去陪着朱承瑾了。 林念笙不由恨得捶了一下桌子,低声骂道:“一群目光短浅的女人!她们如何能知道我这位兄长日后的富贵,我就不信还非你朱承清不可,你不嫁给他,我照样能为他娶到王府贵女!”她心里也是没拿朱承清太当一回事,她兄长虽是庶子,却是要做将军的人,你朱承清不过也就是一个庶女,还敢跟她甩脸色!她本想自己去接近这位兄长,可她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哪有整天去看望旁支庶出哥哥的道理,上辈子为名声所累,所以这辈子她格外注重这点,只能从亲事上下手。 都怪景豫郡主多事,如果不是她将朱承清带进宫,朱承清不会被封为县君,对她也不敢如此无礼!看来今生的变数出在了景豫身上,林念笙目光沉下来,妨碍她入主正阳宫的,都要除掉。 上辈子景豫不是爱抢别人喜欢的吗,那今生,她成了四皇子正妃后,要让景豫更加痛苦,一切都被夺走,然后再赐她一死好了。朱承瑾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林念笙在心里赐死了,她第一次参加古代大婚,努力维持自己的目光镇静些,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是从五色丝线一拿出来,朱承瑾就牢牢盯着,一直到绞脸结束,她还看着李娴,都把李娴看毛了。 画屏领着朱承清先回来了,朱承瑾这才把目光移开,一看就看见朱承清依旧娇柔外表下暗藏的怒气了,心道这林家大小姐真是个能人,把朱承清都惹急眼了。 朱承宛神情淡漠,仿佛什么都与她无关,朱承瑾见李娴正忙,自己也没什么可帮忙的,就凑近朱承清问道:“三姐姐怎么了?” 朱承清在她刚开口时就知道自己掩饰的不够好,不过这也无妨,她既然要从郡主这儿得到利益,为了不损伤二人同盟,这事也是一定要与郡主说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机,她道:“柔慈县君与我说了一个笑话,叫做痴人说梦,我觉着挺有趣的,今儿回家再说与郡主听。” 朱承瑾笑道:“我这人最爱听笑话,三姐姐你瞧,娴姐姐今日姿容更胜往昔。” 朱承清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娴姐姐这是心中欢喜。” 这两姐妹,看外表一个端庄沉静,一个柔弱无辜,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甜,把李娴说的又喜又羞。 画屏再回去花园,将脸色不大好看的林念笙也领了回来。林念笙一进门,瞥一眼凑在一起的朱承瑾和朱承清,又看看坐的离她们三尺远的朱承宛,自顾自挑了个地方坐下了。 李娴作为未来的世子夫人,被一群人恭维奉承,林念笙心底冷笑,也不知能风光几天,等着看热闹吧。 正热闹间,宫内送下添妆来了。 太后赏赐为首,乃是一套金玉首饰,送的女官会说话,说这是太后喜爱李大小姐贤良方正,添妆“金玉良缘”。周皇后送的就不能比太后出彩了,送的是一副古画《石榴图》。 送什么礼物都是其次的,李娴接旨起身时,屋内热络氛围更胜,宫内的态度决定了一切。不少有心眼儿的都偷偷去看景豫郡主,谁都知道李娴跟郡主关系匪浅,太后和皇后这也不仅是赏赐李娴,更是暗示大家要对这个郡主,捧着供着。往日里郡主在宫里,这些人想巴结也没门路,这下郡主回府了,不少小姐心里都已经定下拜访或是邀请郡主的日期了。 林念笙身边一位小姐低声跟自家姐姐说话:“石榴寓意多子多福,李大小姐能得宫内二位这么看重,以后嫁到侯府,即使有婆婆压着,腰板儿也挺得直。” 多子多福,李娴可是一辈子无儿无女的命。林念笙看着李娴浑身洋溢着幸福气息,双颊酡红美艳非常,不由自主从心底冒出幸灾乐祸的想法,等着看吧。 ☆、第三十二章、白潋滟 李娴婚礼十里红妆自然不必提,日头偏西了朱承瑾三人才回到家。 朱承宛一言不发回了自己院子,朱承瑾和朱承清对视一眼,朱承清道:“我先跟着郡主去您的福熙院,有件事儿需得让您知晓。” 姐妹俩亲亲热热的一道走了。 福熙院门口,珠玉正侯着,像是要说什么,看到朱承清又将话咽了下去。迎上来道:“二位主子回来了,今天累了一天,奴婢让厨房炖了滋补的汤羹。”珠玉被派去照顾撞上朱承瑾车架的小孩儿,此刻看到她,朱承瑾才想起来,随口问道:“今天那孩子安置好了吗?” 珠玉道:“安置妥当了。” 朱承瑾便不再过问,把婢女都谴了下去,专心听朱承清要说什么。 “今日柔慈县君要插手我的姻缘,我不知谁给她的胆子,谁给她的权,将手伸到王府中来!”朱承清开口便是这么一句,仔细听来,除了丁侧妃有这个胆子跟林念笙勾结,也没其他人了。 朱承瑾问道:“三姐姐有话慢慢说,她怎么能管到姐姐的婚事上头。” 朱承清冷笑:“她拿我当三岁小孩儿糊弄呢!林家旁支的良妾之子,亏她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也说的出口!口口声声说她这位兄长日后前程光明,郡主评评理,难不成拿我今日赌他日后,简直不知所云!” 朱承瑾闻听此言,觉得林念笙多半是癔症了,谁又能保证她兄长日后荣华富贵呢?难不成是贺贵妃?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贸然就跟朱承清提起来啊,朱承瑾安抚道:“清姐姐别把此事放在心里,你的婚事由皇祖母和父王做主,你如今贵为县君,她安国公府再势大,安国公再掌控宗人府,也没有把你随便下嫁给他们林家旁支庶子的道理。” 朱承清道:“理是这个理,可是她做这事也太让人……太让人生厌。”她也就是讲给郡主听一声,朱承瑾劝她几句,她也就毫不忸怩的告辞了,汤羹也没喝。 朱承瑾用一整份汤羹太过浪费,屋里四个一等丫鬟都有了口福,珠玉见她心情不错,道:“郡主,刚才婉和县君在,奴婢不好说,您今儿吩咐的事情,出了一些岔子。” 这孩子跟他娘住在京郊一处庄子里,破旧不堪,珠玉将他送回家,连带着请了位大夫,又拿了许多新鲜吃食和衣服去,到了地儿一瞧却大吃一惊。 这孩子的娘不是生病,是中了毒,导致缠绵病榻起不来身,若是再耽搁个把月的,估计就要一命呜呼了。谁会给这么个贫困妇人下毒?珠玉疑惑了。 请去的大夫在京城里也有个神医名头,一针下去,妇人悠悠醒转,这才艰难的说出事情一部分真相。 只这么说吧,按照血缘关系,这妇人要管先帝的白贵妃叫一声姑母,还得管当今圣上叫一声堂兄,朱承瑾见了,也得叫她姑姑。她父亲乃是白贵妃嫡亲的兄长,母亲则是先帝的幼妹锦溪公主。 这么贵重的一个人,如今却躺在破破烂烂的稻草堆上,满脸蜡黄,还中了毒。她儿子本该锦衣玉食,却小小年纪吃都吃不饱。 朱承瑾讶异道:“什么?她是锦溪公主的女儿?” 白家一朝失势,如今的太后和皇帝掌权,虽然没为难锦溪公主,但是白贵妃手握兵权的兄长白绩云一个死是跑不了的。锦溪公主与白绩云夫妻恩爱情深,殉情而死,偌大公主府只留下了一个孤女,也就是这妇人白潋滟。 白潋滟当时已经被先帝下旨赐婚,嫁给了当初的探花郎,如今的丞相章青云。章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娶了白潋滟过门第二天,就纳了自己表妹方氏为妾,白潋滟性格温吞,不是张扬的性子,再加上章青云小意哄骗,也就将此事忍了下来。章青云一开始倒的确是对白潋滟敬爱有加,只是偶尔去表妹方氏房中坐坐。就这样,方氏也有了一儿一女,她却几年肚子都没动静。 再然后就是一朝变天,白潋滟惊觉枕边人换了一副嘴脸。 白家树倒猢狲散的当天,章青云就以她身子不适为名将她囚禁在屋里,将她嫁妆和管家权利通通交给了方氏。她的苦日子,就从那一日开始了。 太后虽然恶心白氏,但是白潋滟却是锦溪公主的骨肉,头几年每年都谴宫人来章青云家中探望。宫内来人,章青云就会逼她喝下药昏睡,然后告诉来人她身子不好已经睡了。年复一年,太后只当白潋滟心中怨恨他们,也就不让人再去了。 就在六年前,方氏又怀有身孕,硬是说白潋滟在府中会冲撞她肚子里的孩儿,将白潋滟送去了京郊农庄,派人看管起来。 白潋滟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消息传回府,章青云只顾着方氏肚子里的孩子,哪里顾得上白潋滟。 就在京郊农庄,白潋滟一个人将孩子生了下来,身子耗损更加厉害,但是为了孩子,她一直强撑下来。今年年初,庄子里派来看管她的人都受不了这份清苦纷纷跑了,她也想离开这儿,可身子日益消瘦,别说走路,坐着都困难,儿子小小年纪每天去乞讨一些吃食来维持母子二人生命。 朱承瑾听到这里简直不敢置信。 章青云,好一个宠妾灭妻,见风使舵的章丞相! 朱承瑾道:“现在立刻备下马车,随我去京郊!” 白潋滟即使是白家人,更是锦溪公主的女儿,宗室之女!白家罪犯滔天,也祸不及锦溪公主和她的子女!章青云不过是看白潋滟没有利用价值,就让方氏欺辱她们母子至此,什么探花郎,仁义道德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三十三章、礼物 朱承瑾出门时正巧碰上瑞王回府,瑞王满身酒气,刚从诗会上回来,见着女儿急匆匆出门顺口问道:“瑾儿,天都要黑了,怎么这会儿出门?” 但凡换个人问,比如丁侧妃之流,朱承瑾都不会耽搁一句话。但是瑞王问了,朱承瑾只能站定回话:“父王,事关性命安危,女儿长话短说。父王可记得锦溪公主之女,白潋滟此人?” 瑞王眼中闪过一抹惊诧,“怎的突然提起她,按辈分你还得叫声姑姑,不可直呼其名。”喝完酒思绪有些缓慢,“她嫁给了章青云,听说这几年一直身子不好,哎,母后也挂念着她,可是她心里……” 朱承瑾听不下去了,直接道:“那请父王与女儿走一趟吧,也省的有人冒充。”她也没见过白潋滟,瑞王肯去更好。 瑞王茫然的被女儿塞上马车,一路到京郊。颠簸的差点没把晚饭给吐出来,下车时满脸苍白,闺女还特贴心问:“父王没事吧?” 瑞王强撑着自己慈父形象,勉强笑道:“没事,没……”话没说完,朱承瑾拽着瑞王袖子已经进门了。 第14节 破旧的一间屋,多亏今天珠玉来的时候,车上带了几支蜡烛,不然这屋里一点亮光也看不到。瑞王一进屋,酸府之味扑鼻而来,他再也忍不住胸口翻腾之感,干呕一声,问女儿:“到底是来这儿做什么?” 朱承瑾道:“得烦劳父王近来一看,”她一马当先走到床边,妇人精神不济昏睡过去,头发遮住枯瘦脸颊,朱承瑾将她脸上发丝拨开,露出一张饱经摧残却能见年轻时美色无双的脸来,“这人可是白潋滟?” 瑞王下意识道:“不可能,白潋滟在相府,怎么可能……”边说着边走近,借着烛火细看之下,大惊失色,“这……这人是白潋滟?” 自己都不确定了。这模样定然是白潋滟,可是当年的白潋滟,身为白贵妃的侄女,锦溪公主的唯一嫡女,娇贵程度比起公主来都不遑多让。景豫郡主得不得宠?比之白潋滟当年所受到的宠爱和封赏,不及十之一二,哪怕白家败落,白潋滟也不可能成如今这样! 瑞王一惊之下,鼻间味道仿佛也闻不到了,快步上前更加仔细的打量一番,“是,这绝对是白潋滟。”一指妇人额角,“当年我不小心推她摔在了御花园的福寿石上面,害她额角留下一道疤痕,如果不是头发遮掩到,几乎就算是毁了容貌。白贵妃想借此事让父皇重罚与我,白潋滟却说是自己忽然头晕摔了上去,与我无关。” 朱承瑾看向瑞王手指处,果真接近发丝处有一道淡淡疤痕。 瑞王惊讶过后就是恼怒:“即使白家叛逆,到底还有锦溪姑姑的情分在,难不成祸及公主之女!这么一看来,竟像是皇兄连自己堂妹都容不下一般的小气量!混账,混账章青云,我倒要去问问他,他一直说白潋滟积郁成疾,竟然敢一直欺瞒母后皇兄!” 一捋袖子就要去相府,朱承瑾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拽住:“父王,父王,现在还是先安置了白……白姑姑吧。珠玉回禀,说是白姑姑还中了毒,照顾她的,只有她六年前生的儿子。” 瑞王道:“她不是没生孩子吗?我记得年初章青云以她身子不好的缘由,准备把妾氏所生庶子记在嫡母名下,可是若是她有儿子,那章青云这又算什么?” 珠玉将白潋滟之子,今天撞到朱承瑾车架的小男孩儿带了来,他出生到现在,章青云也没问一声,更不会有什么名字了。白潋滟给他取了个小名,叫震儿。震儿出生于春天,春季震卦旺,白潋滟对儿子期望不低。 瑞王冷静一些,道:“这地方也是能住人的吗?”嫌恶看了一眼周围,他们这一行人出入如入无人之地,根本没人在这儿伺候看管,“先将妹妹接回王府,本王这就进宫和母后禀报这事儿!” 朱承瑾知道瑞王母子对此事态度了,伸手一揽:“父王且慢,此事父王交给女儿来办如何?我要章相把姑姑母子风风光光迎回他们相府!” 瑞王道:“好,可是你要怎么做,可不能瞒着我。”父女二人利落得很,当即把白潋滟母子打包回了王府。王爷和郡主要偷偷摸摸做事,可不像下面这些人,说是一点风声不能走漏,那就是一点都没被府里听了去。 母子二人接回来,暂时放在了朱承瑾的福熙院里。 震儿哪里见过这等富丽堂皇,吓的连话都不敢说了。朱承瑾本就喜欢他,这下得知是自个儿表弟,身世可怜,更是怜爱。 白氏依旧昏睡着,但是大夫说体内的毒并非一日而成,须得慢慢恢复解毒,才能延长寿命。朱承瑾一事不劳二主,请了这位大夫在府内常驻,为白氏调养身子,酬劳颇丰,唯一的就是要嘴严。那大夫一看银子数量,忙道:“郡主放心,草民丁点儿不与外人说。” 又拨了几个丫鬟过来伺候白氏和震儿,朱承瑾道:“震儿,今天是老天爷让你撞上我的车,才让咱们姐弟相见。” 真是老天爷开眼,合该白氏命不该死。 震儿看着满目锦绣,只亲近朱承瑾一人,怯生生道:“那,那我该叫你天女姐姐?” 朱承瑾被逗得直笑,“叫我姐姐就成了,我要是天上仙女你岂不是仙童?” 震儿虽然还有些害怕,但是缓解了许多,重重点了点头:“姐姐。” 章青云不知道,瑞王府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同样的,林念笙回府才知道,自己父亲安国公也给她和丁佩二人准备了一份礼物。 安国公也是不走寻常路的人,单看他在白贵妃大势所趋之下,投靠太后和皇上,捅了自己亲叔叔抢爵位一事就能看出来。他收了两房姨娘,不是别人,就是丁佩好侄女,丁侧妃送来的那二人。 林念笙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上辈子自己父亲有这么两房姨娘,安国公已经解释好了:“我写信跟老夫人说了,笙儿孝顺给她找来两个唱曲儿的婢女,老太太回信说是赐给我收房了。” 长者赐,不敢辞。 丁佩可不是顾如云,安国公也不是世子爷。他说收房,丁佩屁都不敢放,只能笑着恭喜,林念笙心下烦乱,借口不舒服回房了,她总觉得这辈子什么事儿都脱离了她的掌控范围,必须得好好谋划一番了。 最起码,她这辈子,一定要成为名正言顺的四皇子妃。 ☆、第三十四章、活在梦里 白潋滟昏睡了三天,期间只醒了一两次喝了药下去。朱承瑾心里也犯嘀咕,那个神医说清了余毒就可以了,靠不靠谱? 第四天一大早,神医证实了自己很靠谱。 白潋滟醒了,精气神儿居然还不错。 她体内毒虽然时间长,但是分量轻,只不过一直身子虚弱才使得一日重过一日。她在方氏和章青云的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没人照顾,过不了几年就死了,又何须下毒手平白惹人生疑? 她乍然睁眼看到四周环境,以为自己还在十年前的梦里。 十年前高枕软卧,锦缎绸罗,有香风袭人。 跟自己所在的阴暗潮湿,腐臭酸味天壤之别。她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儿子,不顾身子虚弱嗓子口似乎有火在燎:“这是哪儿,震儿,我的震儿在哪儿?” 婢女上来扶她,被她毫无力气的斥退,她心里惶恐,这里肯定不是章家,她虽然被折磨了这几年,但是眼力还是在的。这屋里件件瓷器用品,都是皇家人才用得上的,难不成,太后终于知道她的处境了吗? 朱承瑾将珠玉留在这儿就是为了防止白潋滟醒来害怕,珠玉本来在外面吩咐婢女再煮上汤羹,备着白夫人醒来。 本来称呼章夫人,可瑞王嫌这称呼堵心,让府内下人都叫白夫人。 其实按照当年,他那个不靠谱的老子先帝,是要给这位封公主的。你要说封个郡主郡君,大家也都忍了。可是你把她封公主,她娘锦溪公主怎么封赏?她爹又要如何?礼法不能乱,凭什么啊,其他长公主家孩子怎么不见你封呢?就凭她是你小妾侄女,这也太打清流大臣的脸了。 这事儿闹了一个月,先帝就这么僵持着,得,我不封她公主郡主的,但是一切都按着公主待遇来。 事到如今才看出来,赏赐那么多也不如一个名头有用,白潋滟但凡有个郡主郡君的名分,章家人做事也要收敛三分。 珠玉温言道:“白夫人,这是瑞亲王府,是王爷和郡主将您接回来的,小公子很好,如今正在用早膳呢,估计听了消息就来了。”将白潋滟扶起来,端上一碗温热白粥,“您许久没吃东西了,先用些白粥,奴婢是郡主身前一等丫鬟珠玉,您有什么只管吩咐奴婢。” “瑞亲王……郡主……”白潋滟喃喃自语,“是……是沈姐姐家的景豫吗?”她与瑞王还有沈王妃年纪差不多大,锦溪公主对侄儿也一视同仁,当年与沈王妃感情也是不错。 珠玉道:“回夫人的话,正是景豫郡主。” 白潋滟眼眶泛红,含着泪用了小半碗粥,等来自己儿子与朱承瑾。 白潋滟脸上身上已经被擦拭干净,跟丁侧妃差不多年纪,却被折磨的老态横生。一双眼睛里具是期待与不敢置信,先把儿子抱进怀里,才抬头看向朱承瑾:“你……你就是景豫吧?”她多年没见,只是觉得面前女孩儿长相姝丽,和沈王妃相似,才有此问。 “姑母,父王进宫去了,皇祖母这些年派了人去看您,可是总被糊弄过去。她老人家以为您心里不舒服,不想见到宫中旧人,万万没想到章家居然这么大胆。”朱承瑾声音放轻,“您只管在府里安心住下,我还有件事儿要问问您的意见。” 白潋滟抚摸着儿子身上衣料,道:“郡主请说。” 朱承瑾道:“姑母不必与我这么客气,我本想着要让章家风风光光接你们母子回去,但是转念又一想,不知道您还愿不愿意回去。若是您不愿意,大不了让皇祖母下旨让您和离,震儿弟弟日后前程也有我们看着呢。” 白潋滟道:“郡主,我已经是从鬼门关上来回数次的人了,只要震儿平安,我又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章家,章家人不愿意让我回去,我却不想让他们如愿。这么多年,再多情分都没了,他们何时让我们母子如愿过?” 朱承瑾看着珠玉端来滋补药膳,白氏用了,道:“姑母,还有一桩事。这几日我派人打听了一下,年初,章青云以您无子的理由将方氏所出的儿女记到了您名下。” 白潋滟用膳动作仍旧从容不迫,“他恨不得我赶紧死了,把方氏扶正才算正儿八经名正言顺呢。”她算是看清了章青云这个人面兽心的人渣,她躺在床上这些天,恨死了当年无助的自己,毕竟谁也没想到,章青云下手那么快,几乎是白家倒台,他就瞬间布置好了一切,简直像是早有预谋。她若不是无法起身,非得掐死章青云和方氏这些人! 朱承瑾道:“您要回去,我这儿人手不够,还得进宫去跟皇祖母说一声,首要的还是您和震儿的安危。” 震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知道娘比以前干净了,漂亮了,自己也吃的上饭,有衣服穿,睡得床软绵绵的,还有许多漂亮姐姐,问道:“娘,我们要去哪儿啊?我不想跟姐姐分开,姐姐对我好。” 白潋滟看着儿子脸蛋,蓦然掉下泪来:“震儿,苦了你了。”这大概是震儿人生里,除了她,第一个对他好的人。瑞王一大早就进宫告状去了,朱承瑾在他面前稍加润色,力图突出白潋滟有多可怜,章青云有多畜生,一个男默女泪的故事就此诞生。 也多亏瑞王一张嘴,舌绽莲花。要是有的话朱承瑾还不好意思说,瑞王则毫无顾忌。 “宠妾灭妻,混账之极!”瑞亲王狠狠骂章青云,皇帝也颇为震怒,太后看了看自己俩儿子,心道你们俩也欠骂。 ☆、第三十五章、黛琼 瑞王和皇帝内心都觉得,自己虽然花心,但是还是分得清嫡庶的,宠妃宠妾就是宠爱一些,翻不起什么风浪。 皇帝为此吃了多大的亏日后再提。 瑞王喝光了三杯茶,还是口干舌燥,道:“母后您是没看见,妹妹简直都不成人形了,咱们一直以为妹妹因为白家的事儿怨恨,谁知道却是章青云欺上瞒下。” 皇帝比瑞王更深沉一些,“章爱卿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太后道:“什么糊涂,章青云出身寒门,家里祖祖辈辈都没出过一个能人。到他这辈儿祖坟冒青烟出了这么一个探花郎,得了先帝爷的喜爱,白氏才费尽心思要将侄女嫁给他,不惜与锦溪公主翻脸。锦溪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女儿许配什么国公府侯府许不得,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一道圣旨,就是锦溪公主也得遵旨嫁闺女。”撂下茶盏,接着骂,“他娶了白潋滟后,皇帝更加器重他,他居然任由妾氏欺压嫡妻,哪里还有半分规矩可言!” 瑞王总结:“母后息怒,还是怪白氏!虽说是白家的人,可是也有咱们朱家的血脉,竟然由她随意指婚。” 白氏和先帝的锅是跑不掉的。 皇帝也赶紧附和:“母后您说得对,别为了这事儿气坏身子。朕下旨申斥章爱卿一顿,令他将妹妹接回府如何?” 瑞王赶紧接话:“哥,皇兄,好皇兄,您侄女可是特意说了,她要让章相风风光光把咱们妹妹和侄儿接回府,您不妨先看看您侄女准备怎么做。” 太后也道:“申斥只是一时的,景豫说了准备怎么做吗?” 瑞王道:“没说,就说让咱们先别把这事儿透露出去,随她去吧,出了岔子也有皇兄顶着呢,反正是皇兄侄女。” 皇帝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太后,期待太后谴责不靠谱的瑞王。 太后点了点头,迎上大儿子的目光,“是,皇帝,你可要好好照顾你侄女。” 皇帝:难不成那不是瑞王的女儿,您的孙女吗?!白潋滟身子到底是虚弱了多年,补来补去气色也不见太好,震儿则不然,他本就生的可爱,麦色肌肤看些更为健康,经过多日王府生活,胖了一些,脸颊上有了点肉。 朱承瑾不由自主就拿他跟自己亲弟弟朱承儒比较,朱承儒比震儿大了两三岁,他更白一点,也不如震儿健壮,最主要的是那个性格,耿直的过头,颇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震儿则是热情开朗,多年穷苦也不能磨灭他的本性,他很快就跟朱承瑾院子里这些婢女混熟了。 这两个小孩儿要是凑到一起,肯定好玩儿。 郡主和王爷把接白潋滟回府的事儿瞒住了,可是郡主院子里一下多了这么些大活人,可是瞒不过丁侧妃眼睛的。 这天一大早,崔然没来,王府女人的晨会上,丁侧妃就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我听说,郡主带了一个女人和小孩儿回府。” 程庶妃心说,郡主就是带十个女人回府,您也管不着啊。没说话。 梁庶妃道:“是吗?妾身不知道。” 程庶妃这才接话:“妾身也不知道,郡主院子里的事儿,咱们这些人哪有过问权利呢?” 不着痕迹间扣了个窥视郡主院子的帽子给丁侧妃。 丁侧妃噎个半死,不敢再提,琢磨着等今晚王爷来她房里再好好上眼药。 一众女人这才看起了账本,氛围冷凝。瑞王打宫中回来,没来得及去丁侧妃那儿,先去了朱承瑾院子,有些难为情:“瑾儿,那个,你姑母好点了吗?”先找个开场白。 朱承瑾看一眼旁边坐着的白潋滟,白潋滟看看瑞王。 瑞王:“妹妹你在呢啊,好点了吗?” 白潋滟:“……”多年不见,瑞王还是那么傻,“多谢瑞王与郡主救了我与震儿,郡主照顾的体贴细心,我身子已经大安了。” 瑞王道:“那就好,那就好。”溜溜达达在朱承瑾院子里逗两下哈巴狗,挠挠波斯猫,再把兰花牡丹弄折几朵。 朱承瑾终于看不下去了:“父王,您有事儿直说。”可别再糟蹋我这院子里东西了。 瑞王还挺不好意思:“今日进宫,你皇祖母赐给我一个庶妃,我这,唉,本王也是不想要的。” 朱承瑾心道,我比你知道的早上几年,大度道:“父王,皇祖母想必是担心您,特意再派多些人来伺候您,这位新来的庶妃娘娘在哪儿呢?” “在门口呢。”瑞王担心闺女不乐意,没敢让黛琼直接进门,先侯着。 “先去给我母妃上柱香,再让后院这些人见见吧,不必来我面前立规矩。”朱承瑾知道瑞王定然是乐意的,黛琼面容如清荷纯净,有温柔小意,行止有度。 瑞王长舒一口气,走了。 正好后院女人们晨会还没散,黛琼给沈王妃行了礼就直接被领去了花厅。 领她来的是沈福全,沈大总管笑着给诸人行礼,介绍黛琼:“这位是太后娘娘赐给王爷的秦庶妃娘娘,王爷说册封的礼,让侧妃娘娘挑个好日子,最近就办了吧。” 第15节 黛琼无父无母,随着秦嬷嬷姓。 说是庶妃册封,其实也就是普通吃个饭赏点东西,低调的不行。丁侧妃这都不乐意做,她以为王府不会再进新人了,就算再进,也不该是太后赐下来的庶妃啊! 丁侧妃强笑道:“那还真得恭喜王爷,郡主知道这事儿吗?” 沈大总管恭敬道:“郡主让秦庶妃娘娘去给先王妃上了柱香,就不用再去拜见郡主了。” 丁侧妃道:“那沈总管,您就先回去吧,正好我们都在,留着秦庶妃,说会儿话。” 黛琼还得给她们这些人行礼,沈福全却被撵走了,丁侧妃冷笑,太后赐下来的,也得低我一头! ☆、第三十六章、刁难 黛琼面容娇嫩,清纯恭顺,虽然出身宫中,却又带了几分不经人事的天真与少女羞赧。丁侧妃纵然姿色绝艳,但是架不住她比黛琼大了十多岁,女人,但凡年轻,都不肯被人称赞“风韵过人”这词儿的。 程庶妃早就知道此事,心里建设无比完备,先笑道:“秦妹妹,这位是丁侧妃娘娘,这一位则是梁庶妃,咱们比妹妹痴长几岁,妹妹称呼咱们一句姐姐就好。” 丁侧妃不买账,太后宫里出来的,不就是个奴才,高贵到哪里去?“到底王府规矩森严,姐姐妹妹的私下叫叫也就算了。” 梁庶妃不明就里道:“咱们这儿不就是私下里吗?” 丁侧妃白了她一眼。 黛琼微微一笑,给上首的丁侧妃行了礼,“侧妃娘娘教训的是,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太后特意命人教导了王府规矩。侧妃娘娘与二位庶妃姐姐,比妹妹资历更长,陪伴王爷时间更久,日后还要多向姐姐们请教。” 梁庶妃道:“哪里的话,进了王府,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太后宫里出来的,肯定很有钱吧?比如郡主。 黛琼不明白梁庶妃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善意,但是还是接受了,“梁姐姐说的是。” 丁侧妃现在是众矢之的,她却有别的法子刁难黛琼,“既然一家人,咱们就不说两家话。这些日子,府里事儿也不独我一人在管,虽说王爷把挑日子这事儿交给了我,我觉着,还是按照之前的,商量着来吧。” 程庶妃道:“今儿十五,不如就明天,十六吉利些。” 梁庶妃点了点头。 丁侧妃含笑:“不妥,不妥。虽说妹妹只是个庶妃,也是要正经与王爷合八字的,对不对呀,秦妹妹?” 当谁不知道这个太后身边宫女底细呢,不过是个孤女罢了。 黛琼道:“本来妹妹只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可是所幸遗弃之人在我那外衣上写了生辰八字。进府之前太后娘娘已经差人合过了,说是不拘什么特殊日子。”当你丁氏那点心思别人不知道呢? 一来一往,针锋相对。 梁庶妃没怎么听出来话外之音,程庶妃倒是但笑不语的围观。 丁侧妃道:“向来初一十五,王爷是要去看望先王妃的,十六日子太近了些,难免王爷和郡主心里不舒服。” 程庶妃心道,你平时找王爷去你房里也不管什么十五十六啊,她只是把这话记下,等着告诉郡主。 正僵持着,有人来了。 黛琼眼睛一亮:“崔姑姑。”她们同是太后跟前的人,彼此熟悉。 崔然给诸人行礼,道:“秦庶妃娘娘,郡主说您刚到府里,先去院子里休息整顿一番,明儿再去拜见她不迟。” 黛琼笑道:“多谢姑姑。” 郡主对黛琼的照顾,让程庶妃开口道:“侧妃娘娘若是觉得十六不好,十八十九两天也是使得的。” 丁侧妃不顾崔然在场,道:“十八十九王府另有事情要忙,顾不上秦妹妹。” 崔然何其聪明,两句话已经听出端倪,“册立庶妃,不过是宫中一道旨意,府中一桌酒水的事儿。只要王爷和郡主不挑剔,侧妃娘娘就不必担忧。” 丁侧妃仍然道:“那就再看看吧。” 崔然也不逼她,只是道:“那请秦庶妃娘娘先跟奴婢回为您准备的院子里吧,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没有。” 黛琼一屈膝,“诸位姐姐,那妹妹就先走一步,过几日再给姐姐们奉茶。” 丁侧妃到底成功刁难了黛琼,她一日庶妃名头不定下来,在府中就尴尬过一日。主子不是主子,奴才不是奴才的。朱承瑾没时间管黛琼,她这边忙着跟白潋滟商量事儿。 白潋滟道:“我觉着郡主的法子就很好,只一点,我放心不下震儿。” “将震儿留在王府也行,送进宫交给皇祖母也行。您若带着他回府,我还不放心呢。” “方氏阴狠毒辣,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这几日恍惚听着,她都在外以正室自居?”白潋滟醒来之后,满堂珠玉没少告诉她这些事。 这倒不假,章青云正炙手可热,家中正妻又常年不出来,方氏一儿一女都记成了嫡出,方氏愿意出来耀武扬威,谁也不会拦着她。 满堂道:“不仅方氏在外自居诰命夫人,方氏的那个女儿今年应该有十一二岁了,听说颇有些奇特。” 奇特? 白潋滟和朱承瑾都看向她。 “这位小姐三岁识千字,在京中颇有才名。您知道的那位李二小姐,和皇后身边颜姑姑家的侄女,都与她交好。听说这位章大小姐,最是心善,连奴婢挨打都见不得,有人卖儿卖女必定要上前资助,喜爱游山玩水,和一些贵族子弟出门踏青。” 朱承瑾道:“我记得过些日子昭华姐姐说要办个花会,名单有没有这位章大小姐?” “郡主,这种人怎么会有呢?”满堂乐了。 “请上这位章大小姐,还有李二姑娘,”朱承瑾弯眸一笑,“颜姑姑的那个侄女也带上,过几日咱们就要开始计划了。” ------题外话------ 谢谢收藏的大家 ☆、第三十七章、章迎秋 长公主和郡主的花会,请帖可不像前几日朱承瑾回府小聚散出去的那么好拿了。 安国公府倒是得了帖子,可惜长公主邀的是世子妃顾如云,纵然林念笙再说酸话,顾如云也没说一句带她去的话。 李二姑娘借李娴的光,得以入场。颜明珠因着颜庭陆在周皇后面前的情分,被邀请来也不意外。唯一让诸人奇怪的就是章相的大小姐章迎秋。 即使章迎秋被记在了嫡母名下,也不算正经嫡女,何况她那个生母整日以正室自居耀武扬威,很多人膈应她。 这三人凑在一起,也没人主动前去搭话,都嫌寒颤。 三人里,却是章迎秋相貌最盛,一笑一动,都是寻常少女所没有的风情。眼角上挑,不少小姐看她一眼,心里暗骂一句——“狐狸精!” 章迎秋招人恨的原因还不光是因为生母方氏,按章迎秋自己的话来说,是“不招人妒是庸才”。事实呢? 事实正被李娴缓缓道来。 章迎秋与李素素交好,李娴知道的自然多一些,“郡主您是不知道,又一次她到府里做客,正巧碰上我院子里一个丫鬟做错了事儿。我这个人您也知道,规矩大了点,尤其是对自己房中下人。再说了,自己不教训,若是到了外面还那么轻狂,说不定连累整个府。” 朱承瑾点头附和,“是,这又关章迎秋什么事儿?” “别提了,我还没来得及罚这丫鬟月钱呢,这章大小姐就冲上来狠狠训斥了我一通。”李娴至今想起来还是哭笑不得,“章大小姐问我:‘难不成奴婢不是人吗?你生在尚书府,一出生就有荣华富贵,难不成不能多一点容人之心吗?难道你只学了女诫女则,连最重要的宽悯之心都没学会吗?’您听听,这话,可真让我无地自容了。” 这,这套路怎么这么眼熟啊……朱承瑾心道,要么是个圣母,要么也是个穿越同行。 “然后呢?娴姐姐罚了那丫鬟没有?” 李娴自打成了晋南侯世子妃,备受丈夫一家敬重,比以前还要容光焕发,她掩唇一笑:“自然罚了,那丫鬟可不是个傻子,自个儿抢着认罚。她自己知道,做错了事儿只罚去一个月月钱,已经是宽恕了。再者说,平时她得了我多少赏赐,抵得上几年份例,总不会糊涂的向着只为她说句话的章迎秋。” 李娴讲完了自个儿经历,又说起打听来的:“我倒是知道个事儿,章相府里原本让这位大小姐管过一段时间,可惜这位说什么‘奴才也是人,人与人平等’,弄得府里一团乱,最后还是章相亲自去后宅杖毙了几个奴才,才把家风又正过来。” 堂堂一个相爷,居然连后院的事儿都要亲力亲为。 朱承瑾心想,**不离十是同行。她扬声道:“娴姐姐想必不知道,章大小姐如今记在嫡母名下,也算与我有了渊源。” 在座众人本没刻意偷听李娴与郡主说话,可是架不住景豫郡主自个儿说出来让人听,昭华长公主与顾如云不在,花会里自然以景豫郡主为尊。闻听此言,就有人问道:“倒是不知道有什么渊源?” 问话的这就是个傻子,李娴腹诽,一看这傻子还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妹妹李素素。当即一捂着额头,妈耶,就这脑子还想进宫呢? 不知道章相正室夫人是谁的人很少,但是知道白潋滟和在位的皇上瑞王哥俩感情还不错的,就没几个了。李娴是其中之一,这得归功于李夫人和李娴经常进宫的缘故。 一听景豫郡主这话音,明显是要给人下套。 朱承瑾双手交叠在身前,含笑看向章迎秋,目光灼灼,清透明亮,令人不敢直视,道:“章大小姐如今算是我姑母的女儿,与我还要称一声姐妹呢。” 李娴心里警铃大作,景豫郡主居然肯跟章迎秋论姐妹,这得多么深仇大恨啊。 章迎秋心下一喜,才意识到方氏把自己记在嫡母名下是很有用处的,敛去眼中喜色,回道:“只可惜母亲身子不大康健,不然定邀郡主过府一聚。” 在场不少大家小姐一撇嘴,真拿自己当碟菜了,郡主说句客气话,章迎秋还巴巴的当真,她邀郡主,郡主肯去才有鬼,还不是看在章相与章相夫人面子上。 “皇祖母也记挂着姑母身子呢,只是她老人家贵重,皇伯父担心过了病气,一直不让皇祖母亲自去相府看望。”朱承瑾叹了口气。 章迎秋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回府一定要让娘把嫡母接回来,谁能想到这么多年,太后又想起了半死不活的白氏啊! 朱承瑾见状,微微一笑,道:“章大小姐,听说相府里没个大夫常驻,需要的话,大可请位御医去府中,好好为姑母调养。” 章迎秋下意识道:“多谢郡主好意,”拒绝的十分迅速,顿了顿又觉着自己反应太过,道:“府中有位大夫,一直为母亲调理,只是要回自己医馆而已。我这几日侍奉汤药,母亲身子比以前好些了,算是见了成效。” 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白潋滟现在在郡主府里啊! 朱承瑾笑容饱含深意:“既然如此,烦请章大小姐这几日将那大夫请来王府一趟,为了不打扰姑母休养,我们这些人不好叨扰,但是询问一下大夫,总是没什么关系的。” 章迎秋道:“这……这不必了吧,前几年,太后派去的御医,与,与我家请的这位大夫,下的诊断都是一样的。” 当然一样,章青云给白氏灌得药,只让人昏睡不醒,浑身无力,御医诊断出来就是郁结于心! “不过是叫他来问问,章大小姐若是怕麻烦,就将这位大夫地址留下,待会儿我差人去请。”朱承瑾心道,我看你一时半刻去哪儿找个大夫来。 章迎秋思考了一下,还是自个儿回家先跟爹娘商量一下吧,也比编个莫须有的地址让郡主知道自己受骗的好,拖得一时是一时:“怎么敢劳烦郡主,改明儿我就将大夫带来。” 朱承瑾道:“那可是再好不过了。”李素素赞道:“郡主与章大小姐还真是姐妹情深。” 李娴心道,你还是进宫送死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第三十八章、训斥 章迎秋从来没想过花会这么难熬,还得应付郡主时不时抛来的提问。 “姑母爱吃什么?” “姑母寿辰快到了吧?” “姑母喜爱什么颜色的布料?首饰喜欢金银的还是珠玉的?” 章迎秋心里暗暗叫苦,你说你跟白潋滟一面都没见过,叫姑母叫的还挺亲。耐着性子一个个半真半假的回答了,真的部分还不是说的白潋滟,而是方氏喜欢的东西。 第16节 朱承瑾倒是不嫌烦,笑容满面,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章迎秋多么孝顺嫡母白潋滟。 直到昭华长公主带着顾如云回来,才算间接解救了深陷苦海的章迎秋。 顾如云还不显怀,除了衣服宽松一些,首饰简单一些,与平时并无二致,她笑道:“我身子笨重,劳烦长公主脚程也慢下来,来晚了。” 谁也不会怪罪于她,更不会得罪长公主。 朱承瑾意犹未尽,道:“昭华姐姐,往日无缘得见,这位就是白姑母的女儿章大小姐章迎秋。” 昭华长公主自然也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一个眼神飘过去,章迎秋迎上昭华目光,道:“长公主万安。” 昭华挑眉:“人倒是不错,规矩差了点。听说你一直养在方氏跟前,记在嫡母名下后也仍然如此,怎么,相府没空闲院子,还是姑母那里竟然分不出一间屋给你?”亏得景豫能跟这人扯到现在,昭华可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给她一个下马威。 李素素想搭救好姐妹,可她再没脑子也知道,长公主在这儿,没她说话的份。笑话,景豫郡主跟李娴交好,昭华长公主可不会看在李娴面子上饶了她,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颜明珠虽然骄矜,也知道自家尊荣来自周皇后,自然不会为了章迎秋得罪长公主。 章迎秋却从没感觉到如此屈辱不堪,她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小妾养的就低人一等?再说,她虽然记在了白氏名下,连白氏一面都没见过,自然偏心生母方氏。“长公主,您贵为公主,为何偏偏要如此刻薄出口伤人?即使我母亲只是一个妾室,对我也有生养之恩,难不成因为嫡母面前的荣华富贵,我就要抛弃生母吗?” 昭华如何惧她,笑道:“本宫刚说了你规矩差,脑子居然也不清醒。” 记在嫡母名下,养在生母跟前,章大小姐这含金量也忒低了。 李娴好心提醒:“章大小姐,您称生母只能称姨娘,不能叫母亲。” “为何不能叫母亲?李大小姐,您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我宁可不要这富贵,也不能委屈娘亲!”章迎秋眼中盈盈水色,若是男人看到,定要忍不住怜香惜玉,可在场女人只能心里偷骂一句装腔作势,毫无怜爱之情。 章迎秋向来被追捧她的那些子弟称赞“清高,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自然要体现自己的宁折不弯,古人有古人的原则,她也有自己的气节。 昭华道:“你既然这么说,那本宫只好成全你。” 章迎秋万万没想到,昭华长公主不仅没被她的风骨折服,还要将她打回原形。开什么玩笑! 方氏好不容易将她与哥哥变成了嫡出子女,怎么能退回来! 她看着满场目光,不知该求助于谁,李素素和颜明珠对上她的目光,都一言不发。 朱承瑾和昭华长公主交换一个眼神,“昭华姐姐,咱们今儿是开心来的,何苦弄得如今这样?纵然章大小姐规矩有些疏忽,日后好好教导也就是了,权当是为姑母着想。” 章迎秋下意识觉得郡主真是个好人,又一想郡主这是为了如今不知道死没死的嫡母,才为自己说话,又不由一阵不寒而栗。 顾如云也道:“长公主何必动气,您最是心软,嘴上说着,其实不过吓唬吓唬章大小姐,如今倒成了您是恶人模样了。” 昭华这才勉勉强强道:“既然景豫与安国公世子夫人都为你求情,那便饶你这次。” 当众被羞辱成这样,章迎秋还得低头谢恩,不然真的再成了庶出,她哭都没地儿哭。 还得私下过来谢谢朱承瑾,朱承瑾握着章迎秋的手,道:“都是姐妹,客气什么呢?” 章迎秋已经缓了过来,只是脸色还有些不好看,道:“多谢郡主为我说话。” 朱承瑾摆出比她还要圣母的一张脸,温和无比:“这有什么呢?我心底,是欣赏章大小姐一片赤子之心的。” 章迎秋面容偏向妖媚。上挑的眼睛注定她无论如何都带着一股暧昧风情,圣母都透着一股虚伪。 朱承瑾脸皮久经磨练,更加之端庄皮相太有欺骗性,昭华和李娴看她此刻简直像是在发光的佛爷。 章迎秋苦笑:“难得郡主身居高位,还能体谅与我。妾室生的又如何?正妻生的又如何?我们这些人,凭什么生来低人一等呢?” 朱承瑾心道,你说的没错,就是提前了个几百年。即使放在一夫一妻制的现代,婚生子和私生子待遇还不同呢。出身如此,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况且朱承宛朱承清这种正儿八经妾室生的,还没像章迎秋这样有幸记在嫡母名下,人家都知道得自己奋斗。 章迎秋呢?章迎秋只会强迫这个年代的人接受她的想法,不得不说,也是悲哀。 朱承瑾最后一句话结束了章迎秋继续凄凄惨惨:“你若继续在这儿,免不了被有心人笑话,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姑母,顺便看望你。” 章迎秋这下脸色是真不好看了,强笑道:“我也有些身子不适,改日邀郡主来府。” 景豫郡主圣母道:“回去吧,不碍事的,我待会儿劝劝昭华姐姐,她这人就是嘴上说说,安国公世子夫人也说了,最心软的就是她了。对了,章大小姐你可别忘了明儿把那大夫叫来王府啊。” 章迎秋恨不得现在就回府,急匆匆走了。 ------题外话------ 妹子们想加群的可以加 欢迎加入小仙女聚集地,群号码:573552654 ☆、第三十九章、方氏 一回到相府,章迎秋第一件事就是找自个儿爹娘。 章青云不在,方氏却是在府里的。 方氏见女儿急匆匆跑过来,低声责怪:“什么事儿这么急,你这副样子被外人看去可怎么办?” 章迎秋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个,把身边奴仆都轰走:“下去下去,没我的吩咐不准靠近。” 人都走光了,她劈头盖脸问方氏:“夫人呢?白氏现在在哪儿?” 方氏冷下脸,“那个贱人,也该死了,过几日我派人去庄子里给她还有那个小野种收尸。” “可千万别!”章迎秋觉得方氏实在是鼠目寸光,“赶紧把人接回来,我今儿去花会,郡主拉着我问了半晌的她姑母。还找我要给白氏看病的大夫,我可去哪儿找去啊!” 方氏一惊:“怎么可能,白潋滟是白家余孽,太后垂怜不过是做做样子。往年我每次都将白氏迷昏,再在太后派来宫人面前说她心怀怨愤,太后怎么还能想着这贱……想着她呢?” 章迎秋道:“娘,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大夫来,把郡主那一关糊弄过去,再把白氏接回来应付宫里。” 方氏稳了稳心神,保养得宜的脸上划过一道阴狠:“大夫倒是好说,我与你爹说一声就是了。白氏,哼,接回府也不过是让她多活几天,等宫里一旦……” 章迎秋此刻气急了方氏的小家子气:“娘!她名下如今只有我和哥哥,她儿子连家谱都没上,算不得我们章家人。再说了,即使她说孩子是父亲的,也没证据,反而自讨苦吃。您把她接回来,到底也是条人命。”活着的白潋滟可比死了的有用多了。 方氏不满道:“你就是心软,这性子日后嫁人可怎么办?”起身扭着腰往外走,“咱们府里有个大夫,是你父亲的心腹,我让人去跟他说一声,你改天就带他去吧。” 章迎秋应下了,又道:“别忘了去找白氏回来。” “忘不了忘不了,”方氏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白氏回来了,她那些嫁妆可怎么办?那是我日后要留给你和你哥哥的。”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只想着她的嫁妆!”章迎秋跺脚,“真让宫里知道了您做的事儿能轻饶吗?脑袋都要没了,还想着钱呢!快去跟大夫通气吧,我明儿就去王府,您是不知道我今儿受了多大的委屈。” 方氏让自个儿心腹丫鬟去请那大夫来,闻听闺女受了委屈,忙问道:“谁敢给你委屈受,你可是堂堂相府嫡小姐!” “还不是昭华长公主!”章迎秋想起今日昭华的眼神和刻薄言语,仍旧意气不平,“她说,她说我虽然现在记在嫡母名下,却仍旧是母亲教养出来的,说我只能喊您姨娘,不能称呼母亲娘亲。她虽为天家公主,也忒不给我留情面了些,她难不成不想为太子拉拢父亲吗?居然如此对我说话,就是贺贵妃见了咱们,不也是客客气气的吗?” 方氏道:“长公主虽说身份贵重,到底年纪小了些,得罪了咱们相府,她一个公主日后也讨不到什么好处。等你父亲回家,我自然会跟他说。”吩咐完请大夫的事儿,又安慰了女儿,这才不情不愿派人去郊外庄子上接白氏母子回家。 布置完了,方氏仍旧怏怏不乐,强打精神:“说起贺贵妃,这次选秀,我瞧着三皇子四皇子都要择正妃了,五皇子年纪小些,但是也可能会跟着一起定下来。秋儿,你现在可是嫡出小姐,咱们相爷又得圣心,要我看,一个皇子妃也是做得的。” 章迎秋自然觉得自己做得皇子妃,就是皇后,凭她的这一生遭遇,也是手到擒来的。 方氏听不见章迎秋回答,只当她害羞,自顾自道:“贺贵妃这些日子倒一直召见安国公夫人,丁佩将自家那个林大小姐,不,现在成了柔慈县君。当成什么宝贝呢,你爹说了,安国公这是要把宝压在四皇子身上,柔慈县君,恐怕马上就要成四皇子妃了。” “柔慈县君,是林念笙?”章迎秋和林念笙还有一笔账。 林念笙重活一世,文采自然是不必说的。架不住章迎秋有作弊利器,背过唐诗宋词元曲,纳兰容若的词快被章大小姐“作”遍了。 事情还就那么巧,二人在一次宴会杠上了。 不少小姐觉得林念笙的词可做魁首,当然了,这其中也有林念笙安国公府大小姐的身份。章迎秋眼见林念笙得意,当即“作出”一首词,将魁首拿下。 二人自此结仇。当朱承瑾听到章迎秋作的那首词,不由手一抖,上好的大红袍洒了大半杯。 她是正儿八经确定章迎秋是穿越同仁了,这一句“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分明是红楼梦里的词儿,她若不是现代人穿越,还能是曹公或者宝钗穿来的? 白潋滟忙放下手中针线,道:“慢些,慢些,怎么听个笑话还差点儿烫着自己。” 白潋滟近日调养的不错,跟着崔然聊天,顺便绣绣花鸟鱼虫,日子怡然自得。 朱承瑾笑道:“无妨无妨,我是觉着这一阙词倒是不俗,不像出自章大小姐之手。”整天念叨着人人平等,能作出眼界如此的词?怕是不少人心里都疑惑着呢,别当古人都是傻子。 白潋滟一笑,仍有当年几分颜色,“她打小就比寻常孩子聪明,说来郡主可能不信,她刚出生时候我还抱过她。那时候方氏有个儿子,要记在我名下,我没要。可是我却也是想要个孩子的,每次我一说要把这孩子抱去我膝下养着,她就会哭个不停,仿佛能听懂。几次下来,我觉着有些怪异,便熄了这份心思。” 哦豁,合着还是个胎穿。 朱承瑾刚才洒的茶水沾湿了一点衣角,震儿眼尖,偷偷把他娘绣了一半的帕子拿来给朱承瑾擦拭,认真又带几分狡黠,看的白潋滟哭笑不得。“震儿,那帕子上还带着针线呢,小心伤着你姐姐。” 朱承瑾道:“震儿小心扎着自己手,我是不碍事的。姑母,这些日子震儿就留在府里,您只要信得过我,等您将相府事情解决好,我绝对还您一个白白胖胖的震儿。” “这叫什么话,没你和瑞王哥哥,我怕是早就死了,震儿也……”白潋滟叹息一声,“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事情反而好解决。对了,这些日子在你院子里,王府的人都不知道吗?” “她们好奇得很,可也不敢把手伸到我院子里来。”光是朱承宛都来问了三回了,朱承清倒只来问过一次,一听郡主不愿意说,再来就谈天说地,风花雪月就是不提郡主院子里多了什么人。 朱承瑾也不得不再感叹一句:“如今看来,朱承清心智远超朱承宛。”她们姑侄二人晒着太阳谈话,方氏差点厥过去。 大夫的事儿安排好了,她正跟女儿说话呢,心情好不容易好些了。 下人回禀:“夫人!夫人,白夫人不见了!” 章迎秋反应比方氏快:“混账东西!进来回话,在院子里嚷嚷什么!” 那奴才赶紧进屋,满脸汗珠:“夫人!”这是方氏在府中的称呼,“奴才们去了京郊院子,那该死的婆子不知道去了哪儿,院子里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方氏猛地站起来,身子摇晃几下,幸好章迎秋伸手搀扶,才让她没摔着,“娘,娘你怎么了?” 方氏道:“怎么会不见,她又不会飞,起都起不来的人了,能跑哪儿去!找!让所有人都去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奴才领命,刚要下去,章迎秋道:“站住!你带着几个人,偷偷地找,不准泄露风声。” 方氏如梦初醒,“对,对,听大小姐的,若是谁泄露此事,小心你们一家老小的项上人头!”等奴才出门,才道,“白氏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题外话------ 妹子们想加群的可以加 欢迎加入小仙女聚集地,群号码:573552654 ☆、第四十章、章俊彦 “白氏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这也正是章青云问方氏的,“不是说院子里安排了人手看管她吗?即使她要死了,你也得让皇宫来人看见尸体,现在人不见了,你叫我到时候如何跟皇上回话!” 方氏有多久没被这么大声训过了,委屈道:“谁知道宫里突然又想起这么个祸害了。” 章青云当年也是帝都有名的俊俏探花郎,身型保持的还不错,眉头紧皱都有几分儒雅气质:“一定要把白氏找到。” 方氏不轻易流泪,她自然另有办法,“表哥,万一找不到,或是白氏死了,那可怎么办?到时候,为了表哥前程和一双儿女,表哥就先送我一杯毒酒吧。” 章青云语气霎时软,将方氏揽进怀里:“胡说八道什么呢,咱们夫妻多年,委屈你做妾已经是我足够对不起你。若不是当初白家势大,我怎么会被迫娶了白潋滟那个女人。你一直是我心里正经妻子,咱们的儿女现在也是嫡出,好日子就在眼前,你又说什么寻死的话。实在是找不到人,大不了就说她逃了或是死了应付过去,皇上总不会为了白潋滟而对我如何。” 第18节 章俊彦强撑道:“即使是御赐之物,那也是我家东西!你,你不能捉我!”才回过神来一样,慌忙往后一缩,对官术吼道,“我父亲是当朝一品丞相章青云,这东西是宫里赐给我嫡母的,你敢捉我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官术也没料到纨绔子弟身份还挺高,只犹豫了一瞬,珠玉道:“我家主子说了,这东西出自宫中,若是章公子能说出来历,得了准信儿,那自然是可信的。若是章公子无法证明,那就请官大人将此人先带回去关押审问,直到有证据才行。” 章俊彦忙道:“我嫡母乃是白氏,这是她陪嫁之物!怎么来路不明了?” “即使是贵府夫人陪嫁,那也是御赐之物,是得好生供养的,像公子这样随意拿出来,岂不是对皇室不尊?”珠玉稳重归稳重,重点抓的十分尖锐。 官术道,“凭你一句话也无法证明,章公子,请先跟我们走一趟吧。此事我自会禀报九门提督顾大人,到时候还得相府来人才行。” 珠玉微微垂首:“大人只管秉公处理,即使真的是相爷夫人让公子将物品拿出来鉴赏,也得由相爷夫人亲自去宫中说明缘由,得了宫中贵人宽恕方可呢。”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就是,即使这东西真的是白潋滟发话,让章俊彦拿出来玩儿的,也得由白潋滟亲自去宫里跟太后皇帝皇后请罪,章俊彦才能证明自己清白无辜,才能从牢里出来。 可是章俊彦是知道的,嫡母还不死没死的,去哪儿找个白潋滟去宫里请罪啊! 他恨死了今天搅局的这个女人,暗道别让他知道是谁,不然非得好好报复一通。章俊彦清了清嗓子,道:“官大人,我本就是相府公子,难不成要让我爹他老人家亲自来跟你说吗?” 官术说:“那倒也不用,我这种身份,章相想必都不知道我是谁。” 章俊彦松了口气。 官术接着道:“章相自然要亲自去跟我们顾大人说的。” 九门提督顾大人,那是圣上封的侯爷,当今安国公世子夫人的亲爹。 你章俊彦搬出亲爹丞相,官术就搬出顶头上司九门提督。 谁也不怕谁。 章俊彦索性不管那么些人在看,寒声道:“你官大人不怕死,你这些手下,谁敢前来抓我吗!”他眼尾上勾,如同毒蛇阴毒。 官术看了看手下,兵丁们都有些犹豫,他们可没官术这么大的胆子。 朱承瑾刚道:“满堂……”准备让侍卫帮个忙。 就听门口一道低醇男声——“我敢。” 这下朱承瑾也坐不住了,跟满堂一起,扒着门缝往外看。 一看之下,居然是李娴出嫁那日,她在马车上看到的,临江楼上的那个男子。朱承瑾不由倒吸一口气,发出轻微感叹惊呼。 楚清和今日一身绛色衣衫,天热如火烤,他周围三尺却都仿佛没什么温度,最起码齐行远感觉还挺凉快的。 齐行远笑嘻嘻跟章俊彦打招呼:“哟,章相家大公子啊,又出来吃喝嫖赌了?” 章俊彦咬着牙:“津北侯世子!” 他这一说,朱承瑾才发现男子身边站着自个儿表哥。 齐行远和楚清和相貌都是顶好的,类型却大相庭径。 齐行远一看就是很讨女人长辈喜欢的长相,眼中带笑,轻快却不轻浮,有股军痞气质混合自身世子风范,不少姑娘看到都要倾心。 楚清和则是正儿八经的俊美,从眉峰到眼角,挺直鼻梁到薄唇弧度,无一不带着刚毅果敢的血腥铁锈气息。他一双眼睛看向章俊彦,道:“章公子,难不成需要我与齐世子亲自动手吗?” 章俊彦对着齐行远还敢龇牙,对上楚清和就是彻底蔫儿了,屁都不敢放:“靖……靖平侯世子……您,您……”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害怕对上楚清和这双眼,一对上回家睡觉就得做恶梦,全梦到自己被楚清和一刀斩了,满脑子的鲜血,阴影太大了,憋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我……我跟官大人走就是了,何必要您……要您二位亲自动手呢?” 赖三儿不合时宜发出一声“噗”的笑声,被章俊彦狠狠瞪了一眼。 什么叫欺软怕硬,这就是欺软怕硬了。 ☆、第四十三章、齐行远 楚清和跟齐行远都不用动手,二人身份摆着,章俊彦十分配合。 珠玉将金翟珍珠耳环递给官术,官术道:“麻烦姑娘向你家主子转告下官感激之情,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珠玉欠身道:“官大人客气。” 齐行远刚才就觉得这婢女眼熟,这么一仔细打量:“哟,你不是珍珠……金玉……珍……” “奴婢珠玉,给齐世子请安。”珠玉算是太后身边出来的人,别说是王府,在外面,脑门上也是打了“寿康宫”标签的。 齐行远恍然大悟一般:“对对对,珠玉,你家主子怎么来这儿了。” 珠玉道:“主子心思,奴婢不知道。” 朱承瑾一捅满堂腰:“去,把他们叫进来,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是我害的章俊彦吗。” 满堂“哎哟”一声,赶紧掩饰好神情出去了,“世子爷,主子邀您进去说话呢。” 满堂机灵,珠玉稳重,再加上刚才那一幕,一看之下,楚清和已经能知道调教出这样丫鬟的人一定不俗。 齐行远偷偷摸摸道:“我表妹,你可得小心点儿,这丫头不好对付。” 楚清和心道,好不好对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娶她。面上淡淡应了声“恩。” 朱承瑾在屋里把齐行远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干脆站门口迎接:“齐世子,好久不见了啊。” 门一开,这话就钻进齐行远耳朵里,他脚步差点踉跄,“好……好久不见。” “表哥最近说话怎么总是支支吾吾的,”兄妹俩几年没见,新仇旧恨交加,氛围霎时变得热火朝天起来,幸好还有个楚清和在一边缓和一下,不然朱承瑾非得把齐行远小时候的事儿都翻个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里怕我呢。”温柔嗔怪,夹杂着小女孩儿的撒娇,齐行远情不自禁一抖。 小时候被朱承瑾支配的恐惧,渐渐浮现。 朱承瑾是成人灵魂,齐行远小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混世魔王,在现代就俗称熊孩子。这跟他身世有关,沈氏嫁给津北侯数年才得这一子,爱若珠宝。并且生了这个儿子之后,仿佛是福运加身,一连又得二子,喜不自禁,全家人拿齐行远当小祖宗。津北侯,最严厉肃穆一个人,小时候也是给儿子当大马骑了好几年的。 照这么发展,章俊彦这个京城纨绔子弟的名头,得双手奉上给齐行远。偏偏遇上朱承瑾,朱承瑾在现代,七姑八姨家熊孩子无数,她自有一套对付熊孩子的手段体系。 偏谁也不信她这幅样貌神态之下,对付起熊孩子手段那么狠。 齐行远乖乖带着楚清和进门,痞气也消散一空,清了清嗓子,先得介绍:“这位是我多年好友,靖平侯世子楚清和,”转向楚清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找个理由就走,他相信凭借多年默契,楚清和一定懂,使完眼色才介绍,“这位是我表妹,景豫郡主。” 外人面前,朱承瑾十分给齐行远留面子,仪态大方跟楚清和见礼。 这时期男女大防本就不严,更何况丫鬟都在屋子里,侍卫又都在屋外,齐行远见楚清和脚下生了根一样不动弹,实在无奈,“表妹怎么来这种地方,不安全。”赶紧回去吧您。 朱承瑾看他一眼,眉眼含笑:“我身边侍卫丫鬟带着,怎么就不安全了?皇城之中天子脚下,这个清风自来居若是不安全,那我可得好好问问顾侯爷,九门提督麾下兵丁如何巡的城?还是说,就偏偏这个地儿不安全。” 朱承瑾本不是个刻薄的人,实在是习惯怼齐行远了。 齐行远为什么那么聒噪,小时候被自己妹妹一句一句堵回来,憋的狠了,在边关即使一张嘴就吃一嘴沙子,也得说个痛快。 朱承瑾十三四岁年纪,少女身量初显,加之王府事务繁杂,比在宫里更削瘦一些。五官轮廓也就更加清晰立体,皇家向来出美人,沈家更是风骨之家,朱承瑾择了父母优点的相貌,清新出尘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李夫人赞的,也正是各家夫人回去之后都说的就是。“郡主好姿仪。” 楚清和心底也觉得,景豫郡主不凡,光是这番话,这副气度,就比寻常十一二岁的女子强上许多。听她说话,比跟齐行远瞎逛街好玩多了,楚清和这么想着,更是把齐行远抛过来的眼神视若无睹。 齐行远想的就简单多了,他只觉得妹妹是越加不好糊弄了。直接道:“我怎么瞧着你就是为了给章俊彦下套才来的这儿啊。” 兄妹二人,朱承瑾了解齐行远,齐行远也不是半点不知道自己妹妹心思的。 “表哥胡说些什么呢,”朱承瑾邀请二人在屋内圆桌边坐下,满堂珠玉奉茶,“论起来,我今儿来的确也是为了看看这位章大公子,谁知道有这么一出闹剧呢?” 这话齐行远半信半疑,“看他干什么,还不如看我呢。” “白姑母这些年身子不好,年初章相将庶出子女都记在了姑母名下,我不得来瞧瞧吗。” 齐行远这就不信了,“你说的是章相夫人,章俊彦的嫡母?”怎么那么巧,章俊彦拿着嫡母嫁妆出来赌就被你给瞧个正着啊,难不成是为了她姑母治治这个章俊彦? “表哥有所不知,姑母常年卧病在床,连皇祖母派去的御医和女官都见不着面。就是章大小姐,也说经常在嫡母面前照顾侍疾,可是我一打听,章大公子每日里尽是出入赌坊这些地方花天酒地,这样的记名儿子,要来又有什么用呢?”她倒是能把真相告诉齐行远,但是却不能告诉楚清和,所以半真半假的说了。 “你……你不会想……”齐行远脑补了一下女人的心狠手辣,颤抖出声,娘啊,她不会想宰了章俊彦吧?那章青云得跟她拼命,管什么郡主不郡主的,章相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你又胡思乱想,”朱承瑾道,“给他点教训罢了,过些日子只要姑母发句话,宫里顺水推舟下了旨意将他放出来,章大公子自然对姑母也是感激的。”只不过,相府现在连白潋滟的一根头发丝都摸不着,上哪儿找人去呢。 ------题外话------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比心 ☆、第四十四章、锦溪公主 如果说前几日找白潋滟,还只是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的糊弄。那么自从章俊彦被抓的消息一传回相府,方氏晕了,这事儿就迫在眉睫了。 方氏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泪目涟涟:“表哥,可一定要找回白姐姐啊,找到了她,哪怕是我亲自下跪叩头求她,也一定要让姐姐进宫为咱们儿子说句话。牢里那种地方,哪是人待得呢?我一想到儿子,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说着又是一阵痛哭。 章青云安慰道:“放心,我差人打了招呼,俊彦不会受苦的。你也是,哪能将白氏的那些嫁妆随意拿了给他呢?惹下这个乱子,我还得进宫向皇上求情。” 求情也没用,那东西是后宫赐给白氏的,得白氏亲自进宫。白氏身子不好?你只要有一口气,也得进宫请罪。章青云固然能用白氏身子不好的借口拖上几日,也不能太久,不然宫里动了真火,那时候杀不了他和白潋滟,折腾折腾关在牢里的章俊彦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章迎秋没见到郡主,带着大夫回府了,心惊胆战了一日,回到家刚要休息,这边就传话说——大少爷被抓了,夫人晕过去了! 着急的她赶紧又往方氏屋子里去,方氏见到女儿,问:“大夫可有什么说错的地方?” 章迎秋不耐烦道:“别提了,压根儿没见到郡主,郡主入宫了,让我明儿再去呢。” 章青云站在旁边,看女儿神态颇为心疼:“想必郡主对白氏也就是那么一提,没那么上心,这也能看出宫里态度,按我看来,宫里是为了显示亲厚仁慈才问起白氏的事儿。若是这样,倒也好办。” “父亲说得对,可是如今哥哥的事儿怎么解决?不然,父亲就说嫡母身子不适,我代她入宫请罪吧。”章迎秋对这个哥哥半点感情也没用,纯粹是不希望章俊彦连累一家。 章青云对女儿出的这个馊主意虽然不满,但是也没训斥,只是温声驳回:“你就别胡闹了,好好照顾你母亲,外面的事儿有我呢。我就不信白氏能在京城消失了,实在不行,也只能让白氏‘出个意外’了。”再安慰爱妾闺女,“你们只管放宽心,明天带着大夫去王府时候,千万小心,景豫郡主养在太后身边,和周皇后一系亲近,你要是能与她攀上关系,也不错,只是要暂时委曲求全,看她的脸色一阵时日。” “父亲放心,女儿懂得。” 章迎秋送走章青云,回来又照顾方氏,“娘,找不到白氏,可怎么办?” “这也是咱们的机会。”方氏心素来狠辣,“你刚才没听你爹说吗,‘出个意外’。白氏若是没了,你哥那事儿就叫死无对证。再加上皇上重用你爹,肯定不会因此罚的太重,到时候你爹肯定要将我扶正,你与你哥,便是正儿八经嫡出了。” “可是白氏若是没死……” 方氏娇笑,哪还有半分虚弱神态,“傻女儿,京城拢共这么大点地方,你爹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找个人,找了几天还找不到。要么,就是在乱葬岗,要么,就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一个女人,重病在身,还带个小野种,我猜早就死了。”她下的毒,她是大概知道的,心里觉得白氏死的可能性十之**。 谁又能想到,震儿能撞上朱承瑾车架,朱承瑾偏偏又让珠玉陪他回家呢? 多年之后,白氏安享富贵,再回想今日,只说是命不该绝,她没死在方氏和章青云这对狗男女手里。白氏在王府里谋划着怎么报复这对狗男女,她倒是也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在王府不相宜,但是看着朱承瑾当家做主,也就安心一点。没想到今天一早,郡主刚出门,找茬的就来了。 梁庶妃和侍妾孙氏,来势汹汹。 崔然站在院子里,凛然一眼。 二人怎么来的,怎么走了,连个屁都没敢放。 丁侧妃躲在后面看了一出,暗骂这两人没出息,理了理衣领,亲自出马。 崔然起身行礼,动作挑不出错处,“侧妃娘娘,郡主出门了。” “崔姑姑,”丁侧妃被崔然明里暗里削了几回面子,再看到崔然,客气得很,“我今儿本来就不是来找郡主的。府里姐妹们都听说,郡主带回了一个人……”还得偷偷瞧崔然脸色,以前她哪里这么小心翼翼过哦。 第19节 “郡主院子里的事儿,丁侧妃娘娘不必打听了。”崔然不怕她来问,“这事儿,是王爷点了头的,郡主嘱咐奴婢们不准说出去的。您若是想问,还是得问王爷和郡主。” 丁侧妃想进门看,段数却没崔然这个门神高,别提进门了,连一条缝都没给她开。 丁侧妃也灰头土脸走了,犹觉不解气,狠狠拿王氏李氏撒了一通气。 屋里,白潋滟心里却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与崔然经常一道绣花,说起话来不那么拘谨:“我也该从王府里搬出去了。” 崔然道:“白夫人,我刚才听了信儿,章大公子已经进了牢狱,外面章相的人手想必找您找的正着急呢。这个时候您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潋滟有些歉疚,“郡主救了我们母子,我却给郡主带来如此麻烦,着实不该,我本就是罪臣之女……” “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郡主心善,即使遇上平民百姓,她也不会置之不理。”崔然看的通透,她天生有一种冷心冷情之感,“可是,寻常人,郡主断不会花费如此心力。您总觉得自己姓白,有愧于今上和太后娘娘,可是您的尊荣来自锦溪公主,并不是白家。即使白家叛逆,与公主有什么关系呢?” 皇上太后留白潋滟的命,第一,白潋滟是锦溪公主唯一的女儿,白氏嫡支本来就白贵妃兄妹两人,也就是说,除了白潋滟,白家就没人了。第二,锦溪公主未出嫁时,与太后感情甚好,很是照顾自己嫡出的两个侄子,即使嫁到白家,锦溪公主也凭借过人智慧,保持了这样的关系,并且延续下来。太后讨厌白贵妃简直是恨入骨髓,但是锦溪公主却直接越过白家,交好中宫。否则当初白潋滟毁容一事,没当事人自己说话,瑞王和太后都免不了被罚。 当年没让白潋滟去死,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太后越发觉得当年随着白家一起死的锦溪公主太过可惜。 “锦溪性子太烈,她要嫁,那是白家她也要嫁。嫁过去之后,白贵妃三番五次要她为顺王说话,她当着皇帝面道:‘顺王若为帝,皇后娘娘与中宫嫡子如何自处?天纲地常,道法伦理,嫡庶有别,皇兄比臣妹了解的清楚。’”太后总爱与朱承瑾提起锦溪公主,“先帝无话可说,锦溪公主又问:‘后宫不干政,臣妹谨遵古训,不知皇兄因何让贵妃妄议朝政立储大事,古萧太后之事历历在目,白贵妃,莫不是您想成第二个垂帘听政的萧太后吗?’” 字字诛心。 这样的人,死却悄无声息。 进宫跟太后说了一句:“我不求皇上饶过白家人,只是日后还请沈姐姐,照顾好我那女儿。”转身回府,一抹脖子,短暂而波澜壮阔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她可以不死,她只要窝在公主府里,事情结束了,她仍旧是长公主中第一人。可同时,皇帝对付起白家,就有了很多顾虑。锦溪以自己鲜血,铺就当今圣上清扫朝政的第一步阶梯。 不然太后就不会三番五次派人去看白潋滟,只是太后没想到,章青云,文采斐然翩翩探花郎,能做出迷晕嫡妻,挑拨离间的下作事情来。 崔然把这其中给白潋滟分析一通,白潋滟一点就透,二人交流并不费劲。 费劲的是进宫求情的章青云。 ☆、第四十五章、求情 三人说了些话,朱承瑾便回府了,齐行远胳膊肘一撞楚清和,低声道:“看见没,十有**是她下的套。” 楚清和觉得章俊彦这种人,教训教训也是应该的,对景豫郡主所作所为生不起什么厌恶,面对好友询问,“哦。”了一声,把齐行远着急的不行:“光哦有什么用啊,我得赶紧回府跟母亲说一声,好歹自家表妹,万一被章相报复了怎么办?” 朱承瑾是亲王女儿,皇上侄女,母家还姓沈,更不用说人家自个儿还有谋算,真的不用齐行远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楚清和看破不说破,跟齐行远分别,看着齐世子一溜小跑回家了。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双眼睛,天真又沉静,怜悯却冷淡。 果不其然,津北侯夫人沈雨霏狠狠骂了一通儿子:“你妹妹难不成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她既然做了,自然有足够把握,又有太后和瑞亲王撑腰。白氏常年称病不出来,跟你妹妹十来年没见面,如今突然提起这个姑母,谁知道真实情况到底如何,说不准她下套这事儿,宫里都是知道的,偏你这个脑子看不透!” 齐行远挺委屈的,京中情形好复杂。 沈雨霏也是温文尔雅大家小姐出身,可嫁到津北侯府,本就是武将世家,再添了仨不着调的儿子,菟丝花也成了食人草,教训儿子毫不心慈手软:“且看着吧!皇上若是放了章俊彦,那么此事宫里应该是不知情。若是皇上知道了此事,却没反应,那十有**是宫里要为白潋滟撑腰。”皇帝为难死了,他有心替章青云遮掩一番,也觉得爱卿糊涂,办的事儿太不地道。想着跟章青云透露一二吧,瑞王就坐在旁边。 瑞王此人,占着亲王名头,但是不理朝政,等闲事情他也不管,但是一开口绝对是要噎死人的,偏偏他要说几句,大臣们还不能堵上他的嘴。当权者的心软,导致这些大臣气焰高涨,像章青云,他明明可以私下找到九门提督顾侯爷,他却不这么做,你顾侯爷身份贵重,九门提督当街抓人,我也不求你给我面子,直接进宫找皇上。 当然了,他跟安国公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他这边出事儿了,安国公陪着一道进宫美言几句,也算尽心尽力。 章青云不愧是文采斐然,先是痛哭流涕,说自己教子无方,再说忠君之情,最后总结:“臣实在是愧对皇上。” 瑞王实在是腻歪章青云这一套,他以为只有民间女人才会动不动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想到堂堂丞相眼泪也是说来就来啊,怪不得寒门出身,娶到白潋滟又能当上一国之相。 安国公劝道:“皇上,老臣觉得,章相顶多是对内宅疏于管理,哪有什么天大的罪过呢?就是章大公子,也是少年顽劣,给点教训便罢了。” 用御赐之物,可大可小,端看上位者的心思,皇帝若是没瑞王横在这儿,训斥两句,罚个俸禄也就算了。瑞王在这儿,就是太后在这儿,臣子和亲妈的心情,皇帝选择了后者。 “天家尊严,御赐之物,也是由章大公子随意亵玩的?”瑞王说话着实没什么水平,遣词用句随心而为,“亵玩”这俩字儿听在众人耳朵里都不太舒服,不过没人吱声,瑞王接着道,“倘若今天饶过章大公子,那改日咱们这些王府啊国公府都将御赐下来的东西拿出去玩儿呗,凭什么咱们供着,你一句‘少年顽劣’就可以为所欲为?” 瑞王说完了,又补上一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呐。”看安国公这老头也腻歪,“我听闻安国公自个儿家里就乱的很,别搀和别人家事儿了吧。” 安国公脸上一窘,道:“瑞亲王这话,老臣听不懂。” “你不是刚收两房小的吗,听说府里掐的人仰马翻,还说章相对内宅疏于管理呢,您也强不到哪儿去啊。”老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瑞王一语道破,还追着问,“我也是听坊间传言,正好当着面问问您,真的假的,听说您那俩小妾把先进门的良妾脸都给挠了啊?这要是假的,我给您澄清去。” 男人八卦起来,没女人什么事儿了,眼看着安国公都快翻白眼了,皇帝不得不开口:“多大的人了,还听信这些市井传言,林卿家,无风不起浪,府里也得好好约束。” 安国公赶紧遵旨谢恩,心道这什么操蛋事儿,本来是为了帮衬章青云,结果把自己老脸给赔上了。最可气的是,那俩丫鬟,还是瑞亲王府送的,现在又被瑞王这么说,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回府把一个个不消停的都给发落了。 瑞王被皇帝斥了一句,也习惯了,道:“您是知道臣弟的,臣就爱没事儿骑马赏花,京城里逛几圈,这,总不能走路时候把耳朵给塞上吧,臣弟听见些许传闻,再正常不过了。” 京城里谁家弟弟儿子纨绔,家里都愁得不行,唯有瑞王,太后乐得纵容小儿子享受,皇帝虽然感叹弟弟不能帮自己处理朝政,心底也有一丝庆幸,瑞王在这种环境下,对这些大臣丝毫没有结交讨好之心。 皇帝是不愿意见到王爷或皇子与大臣联系太紧密的,“好了,今天说的是章卿家的事儿,你总问林卿家事做什么,再胡闹,朕可要罚你了。” 瑞王道:“那就说说章相家大公子这事儿,寻常要是亵渎御赐之物,是打是杀也好办,可到底章相与皇兄君臣之情在,皇兄总要给章相一点面子。” 章青云眼泪止不住,这,瑞王跟他家有仇是吧? 本来就是罚俸,让儿子蹲几天牢狱的事儿,听瑞王这意思,一开始是准备杀了章俊彦啊? ☆、第四十六章、生疑 皇帝与白潋滟感情淡淡,不如瑞王,他身为皇帝,也没一颗太过悲悯的心肠。但是皇帝性格好,他问瑞王:“这事儿叫你来旁听本就是为了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要如何?” 瑞王道:“这事儿臣弟也不懂,依法论处便是了。” 皇帝听这回答跟没说一样,“安国公觉得呢?” 安国公生怕瑞王嘴里再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老臣想着,按以往惯例,让章相夫人进宫请罪,得了太后娘娘宽恕,这,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安国公是一片真心帮队友,即使林念笙跟章迎秋素来有些摩擦,安国公与章相在朝政上不会被这些小事左右,二人还是很默契的。 可是殊不知此举,更是让章青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他也得能找着白潋滟啊,现在再说白潋滟死了,宫里能轻易翻过这篇?儿子真是个讨债鬼,可恨女儿没生成男子身。 再恨也没用,章青云和安国公老老实实谢恩。 留下瑞王和皇帝哥俩,瑞王道:“我就看不惯章青云这副嘴脸,难不成他对方氏磋磨白妹妹的事儿一无所知?皇兄,当初章青云凭借着先帝恩惠,得以在您身边做个小官,是您多加提拔才有今日。我瞧他啊,官越做越大,心也是越来越大了。” 皇帝虽觉着瑞王口无遮拦,也习惯了,道:“章卿只这一个嫡子。”宗室里各家儿子犯了罪过,还有直接找皇帝求情的呢。 “宗室里顶多拉上自家亲戚,他这可倒好,请了掌管宗室事务的安国公来,也忒……”瑞王话说到一半,不说了,偷着看皇帝脸色,“皇兄,臣弟得回去了,您口风严实点儿啊。” 皇上不耐烦撵他:“去去去,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样子。” 瑞王说完就忘,只图个嘴痛快,皇帝却生性多疑。章青云是一国之相,安国公是外姓人,却因皇帝信任担任宗室之长,这二人若是凑在一起,一同站在哪位皇子身后,皇帝不愿见到。 晚上搂着陈昭仪,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陈昭仪侍寝完了还没觉睡,烦躁死了,内心白眼翻了无数:“皇上,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您说,别弄的别人也睡不着。 皇上有时候把朝政之事跟皇后说上两句,对上后宫嫔妃,即使是贺贵妃,嘴也是死紧。陈氏是个例外。 陈氏出身陈将军府,十年来无儿无女,还能一路升到昭仪,仅次于皇后和四妃。其中有皇帝对心腹陈氏的信任,也有陈氏妥协的结果,总之,皇帝对于陈氏,算是有些敞开心扉的感觉,就连周皇后也很喜欢陈氏,颇多照顾。 皇帝道:“还不是章卿家里的事儿,闹到朕面前来。” 陈昭仪性子爽利,翻起脸来连贺贵妃也不让,此刻听这话,一卷被子:“要我说啊,您就是太心软,老祖宗都说了,皇子犯法庶民同罪,何况一个臣子。” 章青云朝上参了陈将军好几本,为了让自己亲信接任陈将军的兵权。陈将军那是陈昭仪亲哥哥,一听章青云的名字,陈昭仪就没好气。 皇帝还就愿意听,“到底章卿就这么一个嫡子,朕也不好让他寒了心。”他完全是不记得白潋滟为章青云生过儿子这回事了,说实话,瑞王说白潋滟的时候,皇帝也没怎么上心听,义愤填膺的就是太后和瑞王。 “皇上,章相身为百官之首,难不成不知道把御赐之物拿出去是什么罪过?这点规矩,臣妾家里三岁的侄子都明白,要么就是章相没教好儿子,要么就是故意纵容。不管是哪一样,都是他给您添麻烦,您怎么处置都是应该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只顾着他的意见,您的君威何在?”陈昭仪是真的误会章青云了,章青云知道这个罪名,方氏可不知道。没回章俊彦一犯错,章青云刚要打呢,方氏、章家老太太和章迎秋就泪眼婆娑的,一个老婆,一个妈,一个闺女,章青云怎么也下不去这个手,才导致章俊彦越发不学无术。 皇帝还是犹豫不决,又跟陈昭仪东拉西扯了半天。 导致陈昭仪第二天起来,哈欠不绝,给皇后请安都顶着俩黑眼圈。 罗昭容关怀道:“姐姐没歇息好?” 不少人心里酸的不行,没歇息好,肯定的啊,侍寝的谁能睡好啊,听说昨儿皇上还跟陈昭仪说了半晌话呢。但是谁也不敢说出来,就连贺贵妃也不敢直面这个小火炮,染着鲜艳蔻丹的指甲拂过绣着花瓣的袖口,轻轻巧巧带开话题:“过不了几日,便是选秀了吧,臣妾有个主意。” 周皇后觉得贺氏一向没什么好主意,仍然温和道:“有什么主意,你且说来听听。” 贺贵妃巧笑倩兮,把周皇后只有五分的病弱颜色减到三分,其他人七分娇嫩杀到一分,“臣妾想着,不如挑几个大人家的先见上几面,当然了,皇后娘娘与臣妾们自然是不能去见的,公主们也都大了,不妨将考察这些秀女的事儿交给她们去做。” 一听这主意也不像是贺贵妃自个儿想出来的,再想想最近安国公府大小姐柔慈县君经常往景福宫跑,周皇后听她这话就大概知道幕后之人,笑着应允:“自然是好的,可惜昭华陪着母后为皇上诵经去了,倒是不好让她中途出来。”对着罗婕妤道,“让端云去吧。” 罗昭容与罗婕妤是正儿八经堂姐妹,姐姐是当今皇上还是王爷时候王府里的老人,熬了近二十年得个婕妤分位,膝下只有一个端云公主。 妹妹入宫三年,就因为温柔小意,灵动聪慧被封正四品美人,不多时生了个儿子,后来居上成为昭容,死死压住了罗婕妤。 偏偏妹妹罗昭容出身罗家旁支,姐姐罗婕妤却是正经嫡系出身,导致如今罗家家内也是一本乱账。 罗婕妤年少时仗着嫡出小姐身份没少欺负自己堂妹,此刻罗昭容坐着,她只能站着回话:“谢皇后娘娘。” 罗昭容弯眉大眼,看起来娇憨纯真,道:“皇后娘娘,秀女想必是不少吧。”看着堂姐往日张扬跋扈的神情,现在只能伏低做小,她心里说不出的快意。 周皇后淡淡道:“让淳安也跟着一起去。” 淳安公主生母生她时候难产而死,至死都是个宝林,正巧何婕妤小产后御医说是日后子嗣大概是艰难了。禀告时候,皇帝正在正阳宫,压根记不得淳安生母姓甚名谁,嗯一声就让太医下去了,还是周皇后提了一句,把淳安抱去给了何婕妤。 何婕妤到今日也没子女,将淳安疼的像眼珠子一样,听皇后这么说,自然只有欣喜谢恩的份儿。 在府里“养病”的林念笙,正谋划着几日后,怎么让端云公主对自己一见如故。 上辈子景豫郡主靠身份抢走了她的夫婿,那么这辈子,就让身份比景豫更高的人,来与景豫争夺,一想到那个场面,林念笙即使再怎么冷静,心中也止不住被报复的火焰炙烤的沸腾。 ☆、第四十七章、一见倾心 章俊彦被关在牢里受苦,方氏整天以泪洗面,得亏章家老夫人去了江南,章青云兄长家小住几日,否则非得一起把章青云脑袋给哭炸了。 方氏想找闺女跟自己一起哭,闺女道:“我还得去王府一趟。” 满面愁容带着大夫去王府了。 朱承瑾正被瑞王叫去书房待客。 寻常客人,当然是用不着郡主出面的,瑞王之所以叫她来,是因为今日到王府的这位贵客,乃是朱承瑾亲舅舅沈冠文和其弟子闻衍之。 沈冠文与沈晴时一步三谋的性格不同,他们虽是亲兄妹,但是沈冠文一生旷达,喜好周游天下,闲暇读书讲学,收几个弟子,跟着自己儿子一起教养大,得意弟子之一便是闻衍之。他这次刚从塞外回来,正巧路上碰见自己徒弟,顺带捎来王府拜会妹夫。 瑞王虽是正儿八经不学无术的纨绔一个,但是跟自己大舅兄还很有话题要说,问了一通塞外的风土人情,才想起来让沈福全去叫女儿:“请郡主来。” 又笑问:“闻阁老身子还好?” 闻衍之满脸的轻佻散漫在长辈面前掩饰的极好,端的一个翩翩贵公子,“家父身子还算康健,多谢王爷挂怀。” 第20节 阁老也分多种,像章青云,那是正儿八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宰相,闻阁老年纪一大把,字儿都快看不清楚了,空有个称呼。 瑞王别的再糊涂,这点也是知道的,一笑置之。 沈冠文说起话不像普通文人温文缓慢,反而带着一股浑不在意超然物外的直率,“我倒是想让他明年参加春闱,天下有识之士众多,不求三鼎甲,能得个进士出身便对得起闻阁老对他的教导了,说来惭愧,我光得了个师父名声,在京城日子一共也就那么些,要说教了什么,就是虚言了。” 闻衍之刚要谦虚几句,沈福全已经回禀景豫郡主到了。 朱承瑾打眼一看,除了舅舅,屋里还有另外一个面生的年轻男子,这也没什么值得羞赧的,大大方方给瑞王还有沈冠文行礼,舅甥二人彼此打量。 沈冠文身着宽袍大袖的玄色衣衫,面容即使刚被塞外黄沙摧残过,也不完全黝黑,而是健康的麦色,五官同沈晴时细看有些相似之处,一双眼睛似是看透一切,包容豁达,朱承瑾几乎是见到舅舅第一面就成了脑残粉,景豫郡主内心觉得,这绝对不是因为沈冠文是个美颜大叔的原因。 沈冠文带着魏晋风骨的苍凉和洒脱,他站在那,自成文章。 “郡主很像妹妹。”沈冠文与沈晴时性格南辕北辙,兄妹感情却极好,妹妹嫁进王府年纪轻轻撒手人寰,他心里对瑞王并不是一点埋怨没有,如今看到外甥女肖似妹妹,不由出声。 瑞王心道,我觉得我闺女更像我,却也没说出来,由着沈冠文难得一见的伤感。 朱承瑾道:“舅舅与我母亲也很像。” 沈冠文那点伤感随风而去,这才有空仔细看了看景豫郡主通身气度,暗赞一声不愧是太后教导出来的,光是沈家的侄女们就没办法与之相比。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妹妹沈晴时,小小年纪沉静自持,心头一热,再看向自己弟子,将心思敛下,笑道:“这位是闻阁老家的小公子,幼时便拜我为师。” 这次就该闻衍之给朱承瑾见礼了,原本章迎秋要来拜会,朱承瑾上身挑了一件云燕细锦衣,裙子则是翡翠烟罗绮云裙,领口袖口各用浅色丝线绣着几朵芙蓉花,肤色白皙,眉眼青涩,依稀可见日后容貌绝色,唇也不像寻常大家小姐,总是娇滴滴的抿着。朱承瑾总带着几分笑意,若是真心,就显出浅浅两个梨涡,若是客套,也不会让人觉着太过冷淡。 闻衍之则也是一身玉色衣袍,二人站在一起,倒让瑞王和沈冠文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一句——“郎才女貌”来。 沈冠文回京还有一大堆的事儿要处置,让朱承瑾过些日子过府小住,就匆匆带着闻衍之要走。 朱承瑾和瑞王一道起身:“我也送送舅舅。” 沈冠文道:“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过些日子我在府里备好一切,你就回来住上几日。你母亲当年的院子,一草一木,都没人动过。” 这一句话,朱承瑾再想到沈晴时,心里泛起淡淡酸涩,点头答应:“舅舅的心意,我懂得,母妃在天之灵,也是懂得。” 沈冠文释然一笑:“好,好。”拜别瑞王,领着闻衍之离开王府。 若不是朱承瑾与沈冠文这几句话又耽误了一点功夫,也许章迎秋也不会遇上一生魔障。 闻衍之一出王府,松懈许多,桃花眼中笑意满满:“师傅劳累这几日,改日弟子再带礼物去您府上拜访。”凑近沈冠文咬耳朵,“我父亲院子里埋着好几坛子酒呢。” 沈冠文笑道:“你小子,去吧去吧,我还得去一趟李尚书府里,这就不好带着你了。” 闻衍之目送沈冠文上了马车,手中摇扇并拢,回头看了一眼王府。 正巧,就这一刻,章迎秋站在王府门口回头去看大夫身影,一时间,天地万物失色,只剩下路边含笑而立的青衣男子。 章迎秋看惯了穿越文的套路,冥冥中这股心动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对自己的男主角,一见钟情了。 身边丫鬟煞风景道:“小姐,咱们该进王府了。” 章迎秋回过神,只得眼睁睁看着闻衍之一路远走,低声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个人,”偷偷一指闻衍之,“去打听他是谁家公子,待会儿告诉我。” 眼看小丫鬟也跟着去了,才满怀心事的带大夫跨进王府大门。 ☆、第四十八章、破绽 朱承瑾在自己屋子里接见了章迎秋,一墙之隔的院落中,坐着白潋滟和崔然。 章迎秋出身相府,自认也是高枕软卧锦衣玉食活过来的,什么金银首饰明珠宝石也看了不少,章青云偏爱女儿,府里一切都紧着大小姐先挑选,可是她还是被景豫郡主的院子看花了眼。 外面天气酷热,郡主的屋里却凉爽适宜,桌面上摆放着刚被冰镇过的各式各样时鲜瓜果。 朱承瑾笑道:“章大小姐来了,快请坐。”她也是刚从瑞王院子里回来,脸上还透着粉嫩色泽。 带来的大夫还等在外面,章迎秋坐下了刚要提让他进来回话,朱承瑾就岔开话题:“我听说近日相府出了事儿?” 章迎秋想到自己哥哥,愁得要不行了:“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兄长……”把景豫郡主当做不明事实的无辜群众,简单说了章俊彦的事儿。 无辜的景豫郡主劝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怎么就犯到顾侯爷手里了。” 章迎秋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猜测,往日里又不是没拿过嫡母的嫁妆,就是她箱子里还有母亲这些年为自己搜刮出来的一些贵重精巧物品留着出嫁时候带走当自己的嫁妆,“谁说不是呢,这事儿太巧了些。” 当然巧啊,天知道景豫郡主在其中功劳多大,章俊彦天天吃喝嫖赌不假,却不是每天都带着御赐之物来赌的。就算带着,九门提督治下也有滥竽充数之辈,对于清风自来居这种地界儿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透露一点风声出去,不等九门提督到,人都跑没了。 相府丫鬟看着章俊彦去放白氏嫁妆的院子里就立时报信出来,朱承瑾身边侍卫牢牢把控着清风自来居小二杂役们的动向,再派一个面生的下人去密报官术,这才把章俊彦一举拿下。 大夫身子本来就弱,在外面晒着,心里又担惊受怕,苦不堪言。 朱承瑾拿了一小块西瓜,入口清甜,又不会太过冰冷,她这厢用完西瓜,才开口:“章大小姐,你今日可曾带了为白姑母诊治的大夫前来?” 章迎秋道:“人正在外面候着呢,郡主要见见他吗?” 朱承瑾嗔怪的轻推一下章迎秋手臂:“一屋子女眷,哪有让他进来回话的道理。”吩咐下去,“满堂,请这位大夫去郑御医那儿,由郑御医来问吧。” 章迎秋的心瞬间不燥热了,都快停跳了,指尖冰凉,强笑道:“郑御医?” “是啊,章大小姐不知道,我二姐姐身子有些不大好,特意请了宫中御医常驻府里,小姐们有个病啊痛啊,方便得很。”朱承瑾给章迎秋又加了一棒子,“说起来,我也不懂这些药理,还是由他们两个大夫说更方便些。” 章迎秋连自己的男主角都忘了,整个人如坠冰窖:“郡主想的周到。” 本想着带个大夫来糊弄小郡主,谁知道郡主轻轻巧巧搬出一个御医来。郑御医虽然不知道郡主让同行来自己面前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这一行,向来是各自为政,每个人有自己的诊治方法,尤其名医之间,更是谁都不服谁。 就像前几日郡主请来府里的那个“神医”,与郑御医之间,在郡主面前还算平和,私下里彼此不搭理,不口出恶言就是好事儿了。 更要命的是,神医姜老头年纪一大把,偏又孩子气,整天要找郑御医的茬儿,两人一天倒有大多数时间同在一屋里。 眼看着郡主又送来个大夫,郑御医有的是风度,自恃身份不肯先开口,姜老头却极为刁钻:“丞相府里的大夫?师从哪一派,拜在何人门下?” 别以为光是读书写字的文人有派别之分,他们大夫也分伤寒、河间、易水等等七大流派。 哪一行不看出身呢? 就说闻衍之吧,他顶着沈冠文弟子的名声,即使还没中进士,文坛一些人看到他也是笑脸相迎。闻阁老孙子这个名头,可不如大儒徒弟来的响亮。 这章相府里的大夫有个屁的师门,他也不是别人,是方氏自己娘家表舅。方大夫当年就是个乡下土郎中,十来年前投奔到方氏这儿,后来赠给方氏一剂偏方,说是能生儿子。方氏果然如愿以偿得了章俊彦,故此方大夫这些年在相府是吃喝不愁,被方氏当做心腹那么养着。 他哪里知道京城大夫分的这么细致,只得回道:“并无师门。” 姜老头来了兴致:“这倒有趣,自学成才也好,省得被那些规矩拘泥。” 郑御医眼看话题要跑偏,只得温声道:“不知章相府上病人是何症状?” 幸好来之前方大夫还算做了功课:“夫人乃是体虚,舌质淡薄,苔白,脉象细沉,并无大碍。” 满堂代表的是景豫郡主,道:“奴婢此言,是郡主交代问的:‘若只是体虚,在相府调养数年,为何一点起色没有,是大夫不尽心,还是用的药出了差错,一样一样,请郑御医细细问出个结果来。’您问完了,奴婢也好回郡主。” 郑御医道:“可用了什么药物滋补?” “用了鹿茸、人参、燕窝、冬虫夏草和珍珠粉。”章家寒门,方家就更别提了,比章家还不如,章家老太太和方氏拿着燕窝人参这些当宝贝,每天不要钱一样灌,差点就把老太太灌归西了,这才让老太太去章青云兄长家住上一段日子。以方大夫的眼见,这几样东西就算是顶好的大补之物了。 姜老头嗤笑一声,鼓捣起手里的药瓶来,看样子是不准备再说话了。 郑御医道:“可是据我看来,您用的药主治阴阳两虚,脉象与舌苔,却只是阳虚之证啊。” “阳虚?”方大夫被问懵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既然是治阴阳两虚,单单治个阳虚更是没问题的。” 郑御医与姜神医第一次统一战线,和满堂交代了几句话,满堂笑道:“多谢二位,奴婢这就去回话了,劳烦方大夫在这儿稍候片刻。” 出了门就对门口侍从道:“看好里面那个大夫,跑了我可让郡主罚你们的月钱。” ------题外话------ 573552654小仙女聚集地,欢迎大家来抢红包~感谢收藏的小仙女们!么!么!哒! 从明天开始,评论中挑选宝宝送潇湘币~ ☆、第四十九章、崔然 满堂回话极为巧妙:“回禀郡主,章大小姐。相府大夫说病人乃是阳虚之证,用的药却是治阴阳两虚的,奴婢不懂其中关窍,若是需要,还是得由郑御医亲自来说给主子听。” 朱承瑾道:“皇祖母总念叨着姑母的病怎么一直到如今,原来是大夫敷衍不上心,”即使方大夫说的一点不错,满堂在一边,总有办法找茬问罪。“既然如此,章大小姐,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郡主的“不情之请”,章迎秋如果敢回一句不,那可就不是这么客气了,她再怎么把自己当女主,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只能道:“郡主吩咐就是。” “我呢,也是受人之托,章大小姐就将此等滥竽充数之辈留给我,我带进宫给皇祖母个交代。”朱承瑾安慰章迎秋,将主动权完全拿在手里,“章大小姐放心,是这大夫欺上瞒下,与章相和贵府是没关系的。” 舍出去一个白吃白喝的舅公大夫,保得自家府里平安,章迎秋顷刻下了决定:“可恨我娘供着他,谁知道竟害的嫡母的病拖延至今!” 朱承瑾听她话里还是将方氏称娘,微微一笑,并不去纠正。 白潋滟在隔壁院子里端详自己刚为震儿做的一件衣服,细密针脚,用心至极。 崔然地位不比常人,在郡主面前都有一席之地,白潋滟更是觉得此人聪明,对她怀有一丝感激尊敬,二人年纪又相仿,相处起来如同姐妹。 白潋滟道:“其他都是假的,章俊彦这一进牢里,方氏大概要哭死过去。”娘家舅舅算什么,亲儿子才是保障。 崔然道:“相府找不到您,再诸事不顺,想必快要下狠心了。” 白氏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唯一念得就是怎么整治狗男女,病弱脸颊都泛起娇红,“我正等着呢。” 说着话,估摸时辰,再有珠玉过来说了一趟话,崔然起身理了理衣摆,躬身道:“夫人在这儿先歇着,奴婢得去郡主那儿走一遭了。” 白潋滟温和道:“崔女官何须这么客气,郡主吩咐的事儿要紧。” 崔然今日穿的是正经女官服饰,腰间垂着一块牌子,上刻寿康宫三字。女官服饰束袖高领,颇有些男子英气之风,说起来崔然在美人如玉的宫里比较起来,相貌着实不是很抢眼。其人生的普普通通,眉毛浅淡,眼睛不小,却是单眼皮,鼻梁也不是很挺拔,唇色偏深,只一双手生的实在是巧,再加上为人方正,心头主意颇多,才得宫里主子青眼。 她身着官服一进屋,给朱承瑾行礼,朱承瑾叫起,对章迎秋介绍:“这位是皇祖母寿康宫里四品女官崔姑姑。” 崔然自然透出一股威严,章迎秋心里满是事儿,只是虚虚点头应付过去。 崔然瞟了她一眼,跟郡主回话:“郡主,宫里消息,过些日子选秀,这几日以端云公主、淳安公主为首,要在御花园中摆宴邀请几位德容俱佳的小姐,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您、晋南侯世子夫人、安国公世子夫人也跟着一道看看。”这是要挑皇子妃。 主仆二人私下回话就罢了,非得当着章迎秋的面儿。 章迎秋心思大半在方大夫那儿,还想着刚才遇上的男人,勉为其难才把这个消息给记下。回府挨个跟方氏说了。 方大夫虽然算是方氏心腹,但是方氏做下的那些事儿,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方氏哭儿子还来不及,哪有功夫管表舅的生死。跟闺女道:“我去求你爹给你挣个名额来,秋儿,你可千万不能得罪宫中这些贵人,若是可以,跟哪位公主郡主相处好了,对你哥哥日后也有益处。”见章迎秋满心事儿的样子,愁,“你可千万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本朝也不是没有动用御赐之物的下场,那还是皇帝表叔,郡王爷家的子侄做的事儿呢,不也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偏偏你哥哥这事儿就没人帮着说句话。” 这事是真的,皇帝亲戚多,泉郡王家也有个不省心的儿子,拿了自个儿奶奶,府里老夫人的一只钗子出来送给花楼女子,结果就那么寸,这花楼女子心上人要赶考,她拿了钗子去当铺。当铺小伙计不识货,当天却是老板在,这当铺是谁家生意?安国公府。 安国公和泉郡王素来是不和的,泉郡王托老友顾侯爷,安国公的亲家说和,安国公还是一纸告到御前。 是以瑞王看不惯安国公这老东西呢。 当初泉郡王家儿子,安国公是怎么说的?“冒犯天威,视皇家尊严如无物,此风不可长!”多么义正言辞,怎么到盟友章相这儿,话就颠了个个儿。 泉郡王也是个狠人,他亲自下手把儿子打个半死,让老婆郡王妃进宫请罪,郡王妃怀胎八月,在宫里请罪时候遇上安国公夫人丁佩,惊怒交加,居然早产一个女婴下来。泉郡王带着有进气没出气的儿子在宫门口跪求皇上原谅,最后皇帝不忍,赦免了泉郡王家大公子的罪责,但是将世子位子转而给了泉郡王二公子,又封泉郡王妃生下的女婴为泗水县主。 章青云一不是皇帝表叔,二不忍让儿子受苦,也没个进宫请罪的夫人。 第21节 怎么能一概而论? 章迎秋悔道:“女儿大意了,今日郡主问起哥哥的事儿,原该请郡主帮忙从中说说话的。”当时满心都是遇上那个男子的情景,后来又被方大夫的事吓着,给忘了。 ------题外话------ 小仙女聚集地573552654 欢迎大家加群玩,评论和群员送潇湘币,么么哒,感恩收藏 ☆、第五十章、闻风而奏 方氏要求章青云为女儿弄个进宫名额来,殊不知章相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不去请顾侯爷帮忙,直接进宫找皇帝,顾侯爷索性就当不知道这回事,章俊彦在牢里也没得一丝一毫的特殊照顾,反而因为皮相青嫩,很是受了一些苦。 更可怕的是,御史台动弹了。 当今圣上,糊涂事做的不计其数,有一点好,士大夫不以言获罪。 尤其是御史,上到皇帝太后,下至鸡毛蒜皮,只要是依礼而奏,有理有据,皇帝一律不会责怪。 章相家儿子刚进大牢,御史们就摩拳擦掌准备给章相好看了。 一看形式不对,章相和安国公进宫了,不少人按捺下来,等皇帝的态度。 得了,皇帝没表态,咱们参吧。 章相还没倒台呢,已经先尝了一把墙倒众人推的感觉。 御史嘴多毒啊,章青云再怎么示意,安国公愣是装死没说话,指使底下人去说,他手底下一个官员刚开口,就有人辩驳回去。 王御史道:“陆大人说章相公子‘不过少年心性,宽恕一些也无妨’,臣听不懂。当年泉郡王大公子一案,泉郡王家大公子年纪比章相公子还要小上几岁,臣记得陆大人当初是安国公门生,安国公在泉郡王大公子案时曾说‘此风不可长’,你今日说法,与安国公全然不同!臣常听人言‘小官事大官,曲意逢其喜’,陆大人将恩师的话颠倒黑白,来为章相公子开脱,究竟意欲何为?” 小官事大官,曲意逢其喜。事亲能若此,岂不成孝子? 瑞王被拉来旁听,是很站在批判章青云安国公那一派里的,都有点心疼陆大人了。 陆大人读书多年,怎么能不知道他话中意思,脸都气白了,道:“我不过为章相说上几句话,王仲鸣你欺人太甚!” 王仲鸣是王大人的字,平时人称王老二,他不仅行二,无论是乡试会试,做官娶亲,都带了个二。 考中榜眼,第二名,做官做的御史台二把手,娶得是康国公家的二小姐。 这个人,嘴毒,心眼还小。 能记着几年前安国公的话,再拿来打安国公徒弟脸的,着实有原因。 康国公和安国公不一样,康国公是正儿八经皇帝亲戚,跟泉郡王也是沾亲带故的。宗室本来就不忿外人管着,何况安国公还自居高这些皇亲国戚一头,丁佩和林念笙母女更是招足了这些小姐太太们的厌恶。王御史刚听见这消息,夫人也在场,康国公夫妻都滑的让人捉不住,二小姐可不一样,那是在小姐时候就把持家里内务的主儿,她嫁给王御史,也就是因为二人脾气相投,都是烈性子。 王御史夫人、康国公府二小姐柳眉一竖,“许他做,就许老爷说,章相公子做下这事儿,还有脸拉着安国公求情呢?当初泉郡王家的事儿,这两人可没少落井下石。” 王御史一琢磨,老婆说的对,今天在朝堂上,激昂慷慨的就把章俊彦喷了一通,正在兴头上,陆大人出来搅合,可不是被顺带着也骂了吗? 其实大多数朝臣的夫人都是这么说的,王御史夫人这还算客气。 皇帝面上不见喜怒,“瑞亲王,你说呢?” 瑞王看王、陆二人对喷看的正高兴呢,冷不丁被提问,呆了一下才缓过来:“臣弟哪懂这些啊,我就听着王大人和陆大人说话挺有趣的。” 陆大人得亏年轻,不然得活活气死。 皇帝不想再在朝堂上研究这个事儿,拍板了:“三日之内,让章相夫人入宫请罪,否则依律惩处。” 已经足够法外开恩,王御史还不满,要再说,站他身边的泉郡王一拽他袖子制止住。 陆大人跟安国公和章青云一起走了,临走还回头恶狠狠看了一眼王御史。 瑞亲王觉着,府里女人争风吃醋挺无聊的,不如上朝看御史大臣互相掐。丁侧妃都快被黛琼掐死了。 心理上的。 黛琼入府,有郡主崔然照应,程庶妃梁庶妃婉和县君帮衬,过的是一帆风顺。王爷原先在她房里十日,现在五日都不到,多数都去了黛琼院子里。 其实也能理解,黛琼年轻,识文断字,琴棋书画都略懂皮毛。学的就是伺候主子这一套,再加上太后了解儿子喜好,黛琼在瑞王府里,现在就是炙手可热的新宠。 尤其是丁侧妃晨会提出的事儿,黛琼总要反驳的。 瑞亲王府的晨会,今日商量的正是油水丰富的厨房之事。 当时朱承瑾要动厨房,可惜府里出了中毒的事儿,暂且搁置。事到如今,却由梁庶妃起了头,重新商议起来。 丁侧妃笑道:“厨房里都是些老人,管着主子们入口的东西,十几年来从未出错。” 现在王府的这些孩子,大多都是沈王妃在的时候得来的,近几年更是一个孩子都没出声过。 黛琼比她笑的更恬静,“姐姐说的是,前些日子妾身还在太后身前伺候,恍惚听着王府二小姐像是服用了相克的食物,也是厨房的不用心呢。” 程庶妃还算好点,没笑出声,梁庶妃可不那么给面子了,与孙夫人相视一笑,笑的丁侧妃怒火翻腾。程庶妃柔柔的开口:“妹妹们的意思是,将厨房的人手呀,编几个队出来。有赏有罚,也让他们彼此监督。” 其他人举双手赞同,废话,厨房里都是丁侧妃的人,跟她们也没什么利益关系,还省得丁侧妃下毒呢。 黛琼也道:“有功者赏,有罪者罚。罚一人不行,就罚一队,罚一队不行,就全数领罚,丁侧妃姐姐以为如何?” 丁侧妃道:“妹妹,好灵巧的心思啊。” 自打有了黛琼,府里数人,朱承瑾、朱承清包括朱承宛,都觉得轻快多了。丁侧妃每天严防死守黛琼,已经许久没骚扰过其他人了。 ------题外话------ 小仙女聚集地573552654 欢迎大家加群玩,评论和群员送潇湘币,么么哒,感恩收藏 ☆、第五十一章、淳安公主 章迎秋顾不上自己哥哥,回到房里把憋了半天的疑问一股脑倒出来,问小丫鬟:“跟上了吗?知道那是谁家公子吗?” 丫鬟哭丧着脸:“小姐,奴婢没用,跟丢了……” 章迎秋低声斥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便让小丫鬟滚下去了。自个儿抱着首饰盒在桌子前对镜感叹,难不成跟这个男子只是有缘无分,还是等待日后相遇?自己真的要为他放弃穿越女主的光环吗?母亲说的皇子妃,似乎也是让人心动的选择。 章迎秋愁得肠子都快断了。 想想也知道,小丫鬟跟不上闻衍之是正常的,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总有些武功傍身,章迎秋也没培训小丫鬟个追踪反追踪如何隐蔽之类的,小丫鬟刚跟没几步,就被闻衍之甩开了一条街。 周皇后的正阳宫里,每日请安的人一个接一个。 何婕妤特意携淳安公主来给皇后娘娘谢恩。 原本御花园宴请各家小姐,是没有淳安公主的份儿的,罗昭容却不愿意这份好处全落在端云公主头上,周皇后顺水推舟,让淳安公主分了一杯羹。 淳安公主在诸位公主郡主里称得上小巧玲珑,长的十分粉嫩纯真,声音也是少女的软糯。看惯了强势如昭华长公主,沉静如景豫郡主,周皇后也不由对淳安生出几许疼爱之心。 “你身子不太好,何必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儿,明天去寿康宫请安之后你再私下与我说就是了。”周皇后对待后宫还是十分关怀的。 何婕妤道:“臣妾这身子总不会连来您这儿谢恩都撑不住,皇后娘娘为淳安的心思,臣妾省的。” 淳安有些懵懂,她被何婕妤保护的太好,但也知道周皇后是对她好的人。 周皇后道:“端云与淳安的婚事,我正在相看,昭华不急,前几日皇上说,要多留她一些日子。”含笑看一眼淳安。 淳安瞪大了眼睛,有几分好奇,更多的是羞涩,忙起身道:“母后与母妃说话,女儿去外头散散心。”这话题不是她能听的了。 何婕妤看着女儿身影,感叹一声:“臣妾只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平安喜乐。” 周皇后挑的人自然不会差,康国公家的世子。 康国公身份摆在那,德高望重,康国公夫人也是出身世族大家,二人最好相处不过。他家世子年纪小,上头四个姐姐,大姐嫁的户部侍郎,如今正在李尚书手底下做事。二姐就是王御史夫人,三姐夫也是一省巡抚,四姐年纪小些,刚定给了泉郡王家世子。 这一家子,还就康国公世子一个独苗。 这身份,说句不客气的话,娶长公主,也是可以的。 既然周皇后敢放出这话,那就是寿康宫、正阳宫和皇帝统一商量完的结果。 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周皇后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流言比赐婚圣旨穿的更快。 绛雪轩里,罗婕妤端云公主母女也得了这个消息,罗婕妤失手打碎了一盏茶,瓷器碎了一地。端云公主温温一笑:“母妃小心,你们将东西撤下去吧。” 端云公主比淳安公主相貌更为秀美,遗传自罗婕妤的美貌让她看起来极为亲切柔和,宫女们小心的将东西收拾了下去。 罗婕妤道:“淳安的婚事已经有了着落,要不然,咱们还是别跟贺贵妃走得太近……” “母妃只管两边不得罪就是,我的婚事,自然不会比淳安差。”端云心机满腹,好不容易昭华不在,她怎么会容忍淳安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夺走她的风光。 要让跟着太后一起诵经念佛的昭华说,这就是命。 有人费尽心机也得不到,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坐拥一切,怎么能让人不嫉妒呢? 理所当然的,祖孙二人闲暇时候谈论起婚事。 “康国公家的小世子,孙女看过,是个稳妥人。”昭华不说假话,她说稳妥,那就是真稳妥。 太后道:“你母后做事,我一向放心。淳安的婚事定了,也该操心操心景豫了。” “我瞧着妹妹像是不想现在就将亲事定下来。”何止不想定亲,朱承瑾这身子不过十四岁,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她还想晚婚晚育一夫一妻呢。 太后皱眉:“那是她年纪小不懂这些,咱们皇家定亲哪有这么简单。” 昭华道:“我觉着也是,您瞧,今年定下来,肯定要先操办老三老四的婚事,老五明年也差不多了。内务府忙着皇子大婚,咱们肯定不能在这时候将妹妹嫁了,再从苏杭二州、蜀地的绸缎运来做嫁衣,备下嫁妆,种种的事儿,满打满算的也得两三年才能准备齐全。” 太后点头:“正是如此。” “皇祖母可有中意的人家?”按昭华的想法,把景豫嫁到周家才好呢,周家百年传承,怎么也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景豫的事儿来,二人正好亲上加亲。 太后还想把孙女嫁回沈家,不过族里的确是没什么出挑的子弟配自己孙女。想起前几日沈冠文进宫觐见时候提起的人选,细细想了想,与孙女商量:“闻阁老家的小公子,倒不知人品如何。” 闻阁老家的小公子? 昭华瞬间反应过来:“您是说沈家舅舅的弟子,闻衍之吧?”说起来她见沈冠文的次数,比景豫还多,跟着叫一声舅舅不算什么,“闻家书香门第,克己守礼。闻阁老的夫人不常进宫,孙女也没见过几次。” 闻阁老大儿子今年想必就要任两江总督了,这门亲事也不是不好,昭华迟疑一下,“不过我倒是听说,闻家小姐,不太好相与。” 太后眉头一拧,“怎么,景豫下嫁他们家,还惧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不成?” 昭华心道,只怕闻衍之不是妹妹喜欢的那款,嘴上却道:“皇祖母,您要为妹妹指婚,也得问一声呢。” “要我看来,闻阁老的小公子,就很不错。”太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闻衍之到底哪里不好。外甥的徒弟,人品差不了,又是阁老家的,兄长也有出息。 第22节 祖孙二人的话,就属于机密了,一句也没泄露出去,太后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准备颂完了经就招闻夫人进宫,好好审视一番。 ------题外话------ 小仙女聚集地573552654 欢迎大家加群玩,评论和群员送潇湘币,么么哒,感恩收藏 ☆、第五十二章、一家有女 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是公主郡主。 靖平侯夫人也对着儿子楚清和问道:“你总拖着不愿成亲,总不能让你叔叔家的在你前头大婚吧。” 楚清和拿着布小心擦拭着黑漆漆匕首,闻言头都没抬,“母亲做主就是了。” 靖平侯老太爷和老太太一共生了两个儿子,嫡长子就是如今的靖平侯,老太爷觉得大儿子允文允武,朝政事情也处理的不错,老太太不这么觉得。 老太太生大儿子时候难产,更兼当初受着婆婆的罪,大儿子长到四五岁,也没抱过几次。母子感情泛泛,后来婆婆死了,她又得了小儿子,自己养在身边,千娇万宠尤嫌不够。 老太爷死了之后一直不分家,就是老太太的意思,她还想让二儿子也做上几天侯爷呢。 所以靖平侯夫人硬是被逼成了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浑浑噩噩糊弄府里老夫人和精明妯娌。尤其在小叔子一家要死死压在自家头上的时候,老太太偏心的不行,更是难做。 靖平侯夫人捶了儿子后背一下,差点没把楚清和的脸摁在匕首上。靖平侯夫人也是将府出身,未出阁的时候和宫里陈昭仪还是好姐妹。楚清和心里一直有个不靠谱的猜想,他爹到现在洁身自好一个妾室都没有,跟自己亲娘这个手劲是有很大关系的,怕被捶死。 靖平侯夫人与儿子商议着:“原现我看秦阁老家的闺女就不错,温文尔雅,可惜……”可惜人家瞧不上世子夫人的位置,一心奔着皇子妃去。“不说这个了,倒有个更好的人选。” 楚清和手中匕首是当年他爷爷出征塞外,在塞北狼王帐中得来的,削铁如泥吹毛立断,带着阴沉沉的光泽。靖平侯夫人看了都觉得瘆人,又放轻手劲推了推儿子,“我跟你说话呢。” 楚清和本就不爱说话,简短应道:“恩。” “你觉得太后身边的景豫郡主怎么样?”靖平侯夫人打从花会之后,就留意上了朱承瑾,越想越觉得这儿媳不错,“除了昭华公主外,咱们家虽然也能得其他公主下嫁,可是我听说淳安公主许给了康国公府世子,适龄的也就剩下端云公主。端云公主的性子……怕是与你相处不来,景豫郡主就很好,做事爽利。” 楚清和手上动作一顿,脑子里下意识勾出一幅画面,少女掀开帘子,仰脸向他看过来。不设防的一副神情,眉梢眼角笑意生动。 靖平侯夫人说了半天,见儿子愣在那儿了,没好气道:“成不成的,大少爷您也给个话!” 楚清和回过神来,道:“成。” 靖平侯夫人欢欢喜喜走了,儿子可算开窍了。走到一半觉得不对,折回来气势汹汹问道:“你听清我刚才说的谁了吗?” “景豫郡主。” “对,我怕你应付我呢。”靖平侯夫人这才彻底放心,去找靖平侯说话去了。闻阁老年纪大了,闻夫人也不小。 闻夫人来历颇有些奇特,她出身自商贾世家,虽然是皇商,但是这“士农工商”的年代里,商人算是被人又恨又羡了,态度总的来说还是瞧不太起的。 闻夫人出身实在是不硬,当年嫁给闻阁老的时候只是个良妾,她能被扶正完全是因为能生。 如同“士农工商”的死规矩,家有万金不算富,不生儿子是绝户也是植入人心的一个思想。原先的闻夫人出身倒是好,闻阁老的青梅竹马,夫妻感情甚笃,就一条——实在是生不出孩子来。幸好有良妾,也就是现在的这位闻夫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生,生了儿子生闺女,生了闺女生儿子,一股脑的都抱给先闻夫人身前养着。 先闻夫人每天看着这么多孩子,自个儿的一个没有。人比人气死人啊,先闻夫人抑郁而终了,临终前还念着闻阁老家里事儿,嘱咐万千,一定要把这良妾扶正,让儿子女儿正经成嫡出的。 闻阁老照做了,才有现在这位闻夫人。 不过这位闻夫人,正经不算聪明人,她拿“利”字当先,与闻阁老这种清贵人家怎么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如同同样的给儿子挑媳妇的事儿,靖平侯放心让靖平侯夫人去做,闻阁老不放心。 当初二儿子要娶妻,闻夫人居然想求娶昭华长公主。 被闻阁老骂个狗血喷头,熄了这心思。如今小儿子娶亲本来相看的是沈家女儿,宫里消息一传出来,闻夫人那点心思死灰复燃旧事重提,倒不说长公主了,随意郡主公主来一个吧,闻阁老年纪大了,轻易不动气,听她这话也免不了又骂一顿:“你当公主郡主是给你挑挑拣拣的?三小子若是当了驸马,还能入朝为官?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驸马那还是皇上女婿呢,怎么不能入朝为官了,过几天御花园摆宴,你可得给女儿要个名额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闻阁老实在头痛,撵走自己夫人,心里定下主意,自己小儿子考取进士是没问题的,又兼之是沈冠文的弟子,朝中若是有人帮衬前途无量,古往今来,驸马家里一向是要看着公主脸色吃饭的。康国公底子这么硬,尚公主也得恭恭敬敬的,这还只是尚淳安公主,若是昭华长公主那个性子……啧啧啧。 ------题外话------ 感恩收藏的小仙女们~ ☆、第五十三章、颜庭陆 御花园宴会由端云公主、淳安公主操办,一应物品力求奢华精巧。二位虽是公主,但是要说操办宴会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端云公主不愿输淳安公主一头,憋着劲儿自己鼓捣。 淳安性子单纯,她不会,总有人会啊。 问何婕妤,何婕妤不会,她就跑正阳宫,求皇后给她一个懂这些事的嬷嬷或者女官。 周皇后顺手将颜庭陆借给了淳安。 端云公主正在这儿苦思冥想呢,一看淳安,身后跟着正阳宫女官颜姑姑,指甲掐进自个儿手心,笑道:“淳安,怎么还劳动颜姑姑来呢?” 别看顶着公主名头,她们在周皇后心腹女官跟前也得礼数周全。 淳安道:“这些事儿咱们也不太懂,我就去求母后让颜姑姑指教一二。” 端云公主就防着周皇后插手宴会的事儿,谁想到淳安一言不发的把她计划搅乱。 颜庭陆身为凤仪女官,做事能力不消多说,周皇后常说人必然没有十全十美,崔然,相貌好不好另说,做事太过狠绝,周后倒是挺欣赏崔然这一点。昭华呢,有时候脾气太冲。景豫则太过心软,颜庭陆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她家里这一堆极品亲戚了。 颜庭陆刚帮忙一天,颜家人就得了消息了,死乞白赖要颜庭陆见一面。寻常宫女熬到死,也不能说轻易见见家里人,颜庭陆可以,周皇后点了头,她光明正大出宫回府了。 迎接自己的是弟弟和侄女,颜庭玖亲热迎着颜庭陆进门,笑道:“姐姐可算是回来了,母亲整日盼着您呢。” 颜庭陆微微一笑,并不见太多亲昵。 一直到了老太太跟前,颜家老太太看了看自己最出息的女儿,拉过颜庭陆的手:“最近宫里忙得很吧?” 颜庭陆幸亏没攒下多少温情在心里,否则现在肯定被打击的不行了,“还行吧。”模棱两可回答了。 颜明珠与李素素、章迎秋素来要好,性格跋扈又不乏精明,在姑姑面前乖得像个陶瓷娃娃,只会微笑点头。 颜家老太太坚持不懈,道:“我恍惚听说,公主们要办个花会,你也知道,前些日子好容易把明珠送去长公主和郡主的宴上,谁知道长公主只顾着安国公世子夫人,章家大小姐又跟郡主攀上了亲戚,咱们明珠啊,素来老实,就这么也没跟贵人们说上句话。” 颜家老太太声情并茂,颜庭陆只当她在自言自语,不时应一下,态度冷漠敷衍至极。 颜家老太太总算是受不了女儿的态度,索性直说:“听说你帮着公主操办,给明珠要来一席之位不算难吧。” 颜庭陆看自己亲娘的目光不对了,“公主发帖宴请,我哪有那个权力。” “你求求皇后娘娘,再不济,去求求公主们,她们总要给你这个面子的吧。”颜庭玖看不下去了,在他们一家人看来,这件事就是颜庭陆抬抬手就能帮的小忙。 颜庭陆持身端正,这次的事情周皇后插手已经是不易,再为主子招来麻烦?她是个聪明人,当下拒绝:“主子的想法,我左右不了,公主们是天之骄女,怎么能说给我面子?我虽是凤仪女官,也不过是说着好听,不过就是个奴婢罢了。” “姑姑何必妄自菲薄呢,”颜明珠生怕错失机会,也不能装花瓶了,“我听说,就连李素素也得了帖子呢。” “李素素虽为孤女,但是她亲叔叔是当朝尚书,官居一品。她堂姐是晋南侯世子夫人,劳动一番,她能参加选秀也是正常的。”颜庭陆瞥一眼侄女。 颜家老太太见势不妙,一歪身子就哭天抹泪:“老头子你走得早啊,也不睁开眼看看你这闺女啊,她就这么一个弟弟,还不肯伸手帮帮忙啊!”一把揽过儿子,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儿啊儿啊,可怜你是颜家单传独子,也没个人照顾着你,咱们祖孙仨人相依为命,也就罢了!” 颜庭玖道:“姐姐,你忍心看娘一把年纪这么哭吗?弟弟是没出息没本事,不能当个朝廷大员,可是咱们毕竟也是亲姐弟啊!” 颜庭陆脑子都要被吵得炸开了,站起身看着颜老太太,脸冷如冰,甩下一句“我这辈子在宫里也不求嫁人,不求生儿育女了,母亲又何苦说这样的话,给我背个不孝名声呢?您若想逼死我,直说就是了。” 颜家老太太眼泪刚流出来,挂在脸上,跟儿子面面相觑,这跟平时不一样啊,颜庭陆以往何曾这么不给颜家人面子,惊愕之下,谁都没想起来去追,颜庭陆顺顺利利出了府回宫。 到头来,颜明珠也没能要上一张帖子。 李素素和章迎秋倒都得了名额。 李娴已经嫁了晋南侯世子,他们李家就这么俩女孩儿,若是娶了李素素——皇子正妃她是不成的,当侧妃总可以吧?那不就是拉拢了李尚书了吗? 章迎秋虽为庶女,也记在了嫡母名下,那可是章相的千金,虽说有个不靠谱的哥哥,架不住她爹吸引力太大,这二人都是皇子们放在心头上的侧妃人选。 颜明珠平日里自恃是颜家嫡女,姑姑是凤仪女官,很是没把李素素这个孤女和章迎秋这个庶女放在眼里,谁知进宫选秀宴请,居然都没她的份儿,与二位“好姐妹”生了一场气。 ------题外话------ 感谢收藏的宝宝们,小仙女聚集地573552654 欢迎大家加群玩,评论和群员送潇湘币,么么哒,感恩 ☆、第五十四章、造势 在有些人期盼的心里,宴会这天来的特别慢。 这种场合对于朱承瑾来说,能应付就应付过去得了,尤其端云和淳安穿着都以低调为主,崔然挑选衣服的时候特意给她挑了件不那么显眼的水蓝衣裙,首饰更是低了公主们一个档次。 满堂给她戴上头饰的时候,她才想起被遗忘的事儿,“那位方大夫,招了什么了?” “他说自个儿什么也不知道,一直没见过什么夫人,这次的事情都是方氏指使的。”满堂笑道,“把章相府里一些腌臜事一股脑也说出来了。” “好吃好喝供着他,别让人死了。” “是。” 何婕妤与正阳宫的关系好,间接导致昭华长公主和景豫郡主与淳安公主的关系都不错。 朱承瑾刚一到御花园,先迎上来的就是淳安公主。 淳安一身粉色云锦宫装,发饰选用了玛瑙簇成的一支簪子,不太奢靡,却也不失贵气。朱承瑾觉得何婕妤这个人如同她每日给淳安的打扮,四个字恰如其分。 “景豫姐姐,这些日子你怎么不常进宫了?” 景豫郡主心道,我忙着坑章青云一家子呢,也不好明说啊,只道:“身子有些乏累,大概这几日又热起来了不太舒服。” 淳安听什么信什么,关怀的眼神让景豫郡主内心狠狠谴责了自己一番。 说话间,朱承瑾眼神一飘,正巧看到和李素素缩在角落里的章迎秋,她现在见了景豫郡主如同耗子见了猫,生怕郡主问她嫡母如何。更兼不敢再拿嫡母嫁妆招摇,穿戴虽然还是奢华明丽,却比前轻浮许多。 朱承瑾倍觉可惜,还想借着今日再吓唬吓唬章迎秋来着。只要一想到白潋滟躺在破旧草堆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朱承瑾就对章青云一家有发自肺腑的厌恶。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苦如此折辱发妻? 章俊彦不过是在牢里受上几天罪,吃喝还不缺,章家人已经急的不行了,白潋滟在比牢里还不如的地方生存至今,吃喝全由儿子乞讨而来,又是如何的悲凉! 淳安挽着朱承瑾手臂,笑嘻嘻道:“端云姐姐想必也要到了。”她看起来极为平和,边上围绕着许多秀女,众人身份不等,但也可见细心之处。 小家出身的,多半没那么多首饰贵重布匹打扮,而有这些东西的世家大族的小姐们,牢牢秉持身份应当的打扮,首饰布料,皆不如景豫郡主,景豫郡主的打扮则又逊淳安公主一筹。 话音刚落,就听见宫人禀报——“端云公主到——” 端云公主比淳安公主年级长,当是今日贵女之首,闻言,朱承瑾和淳安一起走过去。剩下的李娴等人也跟着行礼,朱承瑾趁机打量了一下,发现没有安国公世子夫人的身影,趁着端云还没走到,跟淳安咬了耳朵,淳安解释一番,这才知道为什么。 原来是顾如云这一胎怀的极为艰难,前些时候参加了花会回家身子便不太好,正好今日安国公府有林念笙出席,她索性跟皇后告罪在家里养胎。 第23节 这话说完了,端云公主的身影也出现在诸人眼前。 内里穿的宫装与淳安公主并无二致,除了颜色择了更浓一些的芙蓉色。外罩一件烟萝纱衣,丝丝金线在上勾勒出花朵图案比之崔然手艺也不差分毫,走路之间微风拂动仿佛真要引得彩蝶闻香而来,最为巧夺天工的便是这衣服在日光下呈现出的颜色与暗处完全不同。簪子倒是普普通通碧玉雕成,额间饰物却是金片打造成镂空月牙,中间嵌了一颗极为夺目的蓝宝石上去,周边流苏缀着小珍珠,随着端云走动而折射出光彩。 淳安都看呆了。 朱承瑾心道,乖乖,可别把罗婕妤的压箱底都拿出来了吧。 她在宫里多年,从未见过端云公主这么打扮,罗婕妤不太受宠,说句不好听的,她和端云公主加起来得到的赏赐,也不如刚进宫三年的罗昭容多。这次却这么大手笔,联想一下宫里传出的消息,朱承瑾和李娴不由心有灵犀想到——端云公主还是心急了。 端云公主仪态万千,坦然受了淳安公主、景豫郡主和诸位世子夫人还有小姐们的礼,嗓音温和:“诸位无需多礼,今儿不过是找大家来这儿闲话家常,赏花饮茶,若是因我就拘谨起来,可是有违初衷了。” 谁都不傻,知道今儿这明摆着是考校各人智商情商还有处世之道等等等等来的,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所以即使端云公主这么说,也没几个傻子真的放松下来。林念笙奔着四皇子妃宝座就差一步了,更是端足了架势,抿唇但笑不语。 也不乏有人想奉承端云公主,道:“公主额间这饰物,不像是中原工艺。” 端云公主看了一眼打扮普通的淳安与景豫,笑道:“张小姐见多识广,这正是西域进献的珍宝,父皇与母后前些日子赐予我赏玩的。” 她这东西的确是前些日子刚得的,不过不是皇帝赐的,而是皇后,她这么一说,诸人还真的以为她在宫中颇为得宠,言语之中更带三分小心。 淳安公主低声道:“这分明是母后赐的,昭华姐姐、端云姐姐与我一人一块,我怕今儿太招摇,就没拿出来戴。” 西域人进贡了三枚这样的额饰,皇帝赐给皇后,皇后当场分给仨闺女一人一块,皇帝很是赞赏了一通,又赐给了皇后一柄如意。 端云公主下一句话就到了:“景豫妹妹,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你可不能只顾着淳安,不与我说话啊。”半真半假的埋怨出来,“素日里只知道你与昭华姐姐感情好,没想到你与淳安也这么投缘。” 朱承瑾眉梢一动,“公主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 李娴脸上多了些新妇的成熟,褪去少女的青涩,比端云公主声音更显得温柔清透,“几位公主与郡主姐妹之间相处融洽,实在是让人心生羡慕。”她也有不省心的姐妹,此话一说,不少人都抬眼去看李素素。 若是李素素与叔父一家子感情好,娶她自然是助力,若是不好…… 李素素没往心里去,微笑应对各色各样打探的目光,手却不由握紧了身边章迎秋的。 ------题外话------ 感恩收藏的小仙女!加群一起玩! ☆、第五十五章、御花园 李素素虽然被诸人这么看着,心底主意却是坚定不移的。章迎秋知晓内情,彼此依靠着,也不太难过。来之前二人在宫外相遇,上了一架马车,已经一起商讨过了。 颠簸中,章迎秋不无担心道:“素素,你日后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你那姐姐可不像是一心为你打算的。” 李素素眼中光彩灼灼,“景福宫那位,难不成出身比我高,我若有那位的容貌,正阳宫还不定谁做主。” 章迎秋一惊,但是转眼反应过来,面上遮掩住惊诧,道:“你想入宫?” 李素素不置可否,李娴派了仨丫鬟给她分析嫡庶之别,高门大户里的妾地位有多低。结果李素素果然想通了——反正都是做妾,何不给皇帝做? 章迎秋面上为好姐妹担心的不行,心电急转想的却是,若是她的好姐妹成了贺贵妃一样的人物,再加上她父亲权倾朝野,那她还费心当什么皇子妃啊,那日看见的那位公子,含情面容一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谁家少女不怀春,何况章迎秋两世少女,乍然看见一个俊俏公子,再怎么屈从于现实,内心也少不了活泛起来。 李素素明白,李家只有老太太一人作为她的后盾,老太太一日不死,她叔父一家就跟她有几分面子情。可是万一老太太百年之后呢?李素素看着章迎秋,章迎秋也看她,二人彼此心思都掩藏在姐妹情深的微笑之下。 此时再听李娴疏远的话,李素素已经不是十分在乎了。 端云公主笑道:“景豫从小住在宫中,与我们感情自然是极好的。”主客分明,这皇城是她的家,即使她为庶,那也是皇帝的女儿,高贵为公主,景豫郡主见到她要正儿八经行礼称臣。太子自己有姐姐,肯定不会偏心她们这群妃子生的,她更近亲几位庶出皇兄。 一眼看到林念笙,亲切道:“听闻安国公世子夫人这些日子不太舒服,身子如何?” 林念笙作为小姑子,不能再装哑巴不说话了,面容日渐趋于丁家人的美艳,又有一份清高傲骨般的感觉,“公主关怀,臣女受宠若惊,嫂子如今是双身子,偶有不爽利,家母都时时看顾着,没什么大碍。” 安国公虽有顾侯爷这门姻亲,却着实因为个章青云得罪过几次。 彼时顾侯爷只是个无公职的侯爵位,安国公自然更想拉拢章相,随着皇帝年纪大了多疑心重,反而信赖起年轻时候的伴读,也就是顾侯爷,九门兵马全数赋予顾侯爷手中。安国公此时再想拉拢亲家,已经是晚了,所以处处不敢慢待顾如云。 端云公主与林念笙坐到一处,淳安公主一直被端云忽略,心里也不忿,跟景豫郡主坐在了另一处。 端云公主一落座,跟林念笙便闲话家常起来,林念笙的心思却多半不在这儿,眼睛不时往御花园右边的小道上看过去。 她虽然想挑拨端云抢了景豫的婚事,但是却也有件更重要的事。上辈子也是今日,她与四皇子御花园彼此一见倾心,谁知后来丁佩做下的一些事儿被暴露出来,连累她声名扫地。今日,就在今日,她又要见到四郎了。 景豫郡主左上首坐着淳安,下边就是李娴,她笑道:“也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宫里贵人设下什么题目。” 往年秀女进宫,必定会被暗中考察窥视,上到皇帝太后皇后,下到美人宝林,不管初心是为了看人品还是恶意下绊子,秀女都得时刻警惕。 淳安道:“母后特意让我与端云姐姐来办这事儿,宫内其他娘娘想必不会插手。” 话音刚落,就听得几个男子声音随着脚步声而来。为首的一身锦衣,已经走上了小路,各家小姐脸色纷纷变了。 林念笙精神一振,眼睛刚看过去,情意绵绵还没来得及递到四皇子处,就听得淳安公主和景豫郡主同时厉声道:“什么人!”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不重,那可不代表这些秀女不在乎名节。真不在乎,林念笙上辈子早就是四皇子正妃了!如今宫内公主宴请各家小姐,却出现了几位男子,不说小姐们受到惊吓,就是这事儿传到皇后那,端云和淳安这两个主事的也得落个办事不利的名,再往深处深究,颜庭陆帮了忙,皇后也跑不了。 淳安立时站起来往小路那边走过去,脚下步伐飞快,她身为公主,这又是御花园,万万不会传出对她声名有损的话来。 景豫郡主落后她一步,吩咐诸人:“快去,找些帷幔屏风来!”李娴反应也算快,手帕一扯遮住半边的脸,各家小姐有样学样,都忙不迭的侧过身遮住脸。 几个男子脚步明显顿了下来,为首男子身着皇子朝服,朗声道:“不知道几位妹妹在此宴请各家小姐,是我唐突了。” 小路与御花园之间,有一丛高矮相间的花束,高的足有一人高,但是却没几束,稀稀疏疏遮不住什么,透过枝桠之间,还是能看见隐隐约约一个英挺男子。 淳安到了一看,顿时满腹的委屈:“四皇子哥哥怎么不使人通传一声,这里这么多的小姐们,得亏把你拦了下来,否则可叫我怎么跟母后交代。” 宫人做事儿多麻利,淳安与四皇子几句话的功夫,帷幔已经拉了起来,足足从小道这一头拉到了出口,几乎把御花园围了起来。林念笙眼皮抽搐几下,满腔情谊递都递不出去,恨个半死。 端云公主与四皇子向来亲近,一听是四皇子,也要过去,可惜她这一身首饰太过繁杂,反而到的最晚。 四皇子已经解释道:“父皇召见沈家沈冠文先生,还有闻阁老家的小公子,我想着从御花园里走更近一些,便带着他们俩从这儿走,谁知你们在这,是哥哥的错,几位妹妹见谅。” 朱承瑾见帷幔已经拉了起来,不管四皇子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无妨了。 端云公主道:“四哥哪里的话,父皇的事情要紧。”她站在最前方,淳安与景豫并排在她身后,其他人一听是四皇子,更不敢看了。 四皇子回首请沈冠文和闻衍之一起往皇帝的御书房去,二人自然要给几位公主郡主行礼,淳安与朱承瑾侧身避开,沈冠文即使是白身,第一那是太后侄子,朱承瑾舅舅,第二是当世大儒。端云公主道:“沈家舅舅多礼了。”却是坦然受之。 沈冠文道:“公主这声舅舅,草民担待不起。” 四皇子连忙打圆场:“沈先生,咱们还是先去父皇那儿吧。” 闻衍之今日一身湛蓝衣袍,眉眼飞扬,神采奕奕,面容含情,笑起来温柔缱绻,道:“是啊先生。”一双眼睛却是不着痕迹的往景豫郡主身上看了看。 二人同穿蓝色,看起来倒是般配无比,端云公主注意到这一细节,心内冷哼,道:“四哥先做正事儿,妹妹们就告退了。” 一撩帷幔,自个儿先转身回去了。 章迎秋和李素素、林念笙正巴巴儿地往外看呢,林念笙趁着端云公主与侍女进来的瞬间,才得以见到梦中情郎一面。章迎秋和李素素完全是好奇,尤其是章迎秋,胆子大好奇心重,本是想看看名动天下的大儒沈冠文,这一眼却正好看见了闻衍之。 沈冠文儒雅,年纪却大了。四皇子俊朗,面容却带着几分肖似贺贵妃的女气。 闻衍之目光温柔却多情,风流不羁的少年郎,整个御花园都黯然失色,章迎秋眼里,唯有闻衍之是光彩灼灼的。她的目光再也转不动了,心仪之人再次相见,又得知是阁老家的小公子,身份匹配,恰是良缘。 ------题外话------ 闻衍之:我仿佛是一个香饽饽 ☆、第五十六章、闻家公子 无奈闻衍之十分的端方君子,一眼都不往帷幔里头瞧,直到宫女把帷幔放下来,章迎秋也没见情郎回个目光。 四皇子倒是瞧了好几眼,无奈林念笙坐得太远,抛媚眼给瞎子看,谁也没看着谁。 送走了四皇子三人,淳安和景豫重新落座。 端云公主语气比刚才冷上许多:“本宫记得,闻阁老家的小公子是沈先生的弟子吧,景豫妹妹以前难不成与闻公子见过。” 这等场合,这种问题。 景豫郡主内心闪过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扎心了,老铁。 她沉默不过一瞬,就立刻回答道:“曾在我父王书房与闻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淳安公主天真也知道这涉及景豫的名声,道:“姐姐这话问的不好,既然你也知道闻公子是沈先生的弟子,沈先生又是景豫的舅舅,见过也没什么。” 端云公主眉眼本是十分秀丽,此刻却有咄咄逼人的艳色:“纵使如此,做姐姐的也少不得提醒妹妹一句,男女有别。” 林念笙皱眉,景豫上辈子和闻衍之可是一点关系没有的,难不成这一世的景豫看上了闻衍之? 朱承瑾看向端云公主,端云公主依旧是笑意盈盈,佛面蛇心,不可谓不毒。“谁家没几门亲戚呢?” 端云公主道:“说的也是。”继续赏花聊天不提。 她这一句话问的太过直接,朱承瑾应对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到底还是传出了一些闲言碎语。碍于景豫郡主得宠,瑞亲王又护短,周皇后御下严厉,这才没闹出太大风波。 太后与昭华长公主诵经出来,这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二位的耳朵里。 其实传的话也不过是,景豫郡主与闻家小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给这些宫女们一百个胆子,她们也不敢乱说景豫郡主的话,还想在宫里好好混下去呢。 不过这虽是实话,但是由宫女们的嘴一说,是无限的暧昧与亲昵。 昭华公主眉头一皱,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太后倒是挺开心的,她刚想着让闻衍之和孙女见上一面,这就见过了。 昭华道:“这,怎么传出这样的话来,对妹妹的名声到底不好。”您老人家还没指婚呢。 太后历经的大风大浪太多,压根没把这放在心上,拍拍昭华的手:“你们是天家贵女,何须畏惧小人谗言?谣言止于智者,智者往往握着权柄,懂了吗。” 昭华若有所思,祖孙二人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事,太后转天便宣了闻家夫人入宫,同天,昭华长公主将三名宫女交由慎刑司审问。 各家夫人心底都在想,哟,难不成要让闻家占了这个便宜去? 林念笙宴会回了家却是越想越气,没见到四皇子还不算什么,改日在贺贵妃宫里总有碰上的机会。可是凭什么,上辈子她母亲不过是相看人家多了一点,背后用了一些手段,就害她声明全毁,景豫和闻衍之分明就是一副有私情的模样,居然还下令不准人说! 天地良心,她这可是真的冤枉了闻衍之和景豫郡主。 朱承瑾当日背对着林念笙,林念笙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却能看见四皇子身边的闻衍之啊,那双眼,那张脸,她重活一世,难不成不知道男子含情眼神是什么样的? 生气过后,她又发愁,她只在端云公主面前说了靖平侯世子的好处,若是景豫跟闻衍之在一起了,那……那她不是白费功夫? 上辈子明明景豫赐婚的楚清和,这辈子改变的事情这么多,谁又知道景豫的婚事会不会变?林念笙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隔了两天又拿了贺贵妃赐的牌子进宫,重新在端云公主面前说闻衍之的好话。 “靖平侯世子,到底是个武将世家出身,闻家公子却是正经士族,闻阁老与沈先生正是清流人所推崇的。公主千金贵体,万一那靖平侯一家都是粗鄙之人,话都说不到一处去。”林念笙低眉顺目,将苦口婆心的好姐姐兼未来嫂子形象扮演一个十成十。 端云公主却是不为所动:“这两家说起来也是差不多的,论起来,靖平侯祖上还有太祖的女儿,荣昌大长公主血脉,太祖皇帝与皇后只此一个嫡女,尊贵非凡,下嫁给跟着太祖征战的心腹大臣楚家,他们家现在可能还留着太祖所赐丹书铁券呢。” 第24节 “闻家也不差,闻阁老往上数三辈,那也是尚了平康公主的。”平康公主虽不是嫡长公主,却是颇有才名的一位女词人。“更何况,如今四海升平,兵权远不如入阁拜相。” 林念笙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端云公主跟罗家联系紧密,罗家就缺一个可以在朝堂上提携的人,闻阁老是最佳人选。 林念笙见端云公主沉默不语,再添一把柴火:“我听说,昨日太后召了闻夫人进宫,想必也是看中了沈先生的弟子,闻家小公子呢。” 端云公主凝眉冷笑,“景豫,凭什么是景豫!” 林念笙心道,这倒是与她目的相同了,她做到如此,若是太后临时改变主意要将郡主指给楚清和,那,便只有再去折腾一下淳安公主了。 景豫郡主还不知道自家亲奶奶已经开始准备自个儿婚事了,昭华长公主顾着处置宫中多嘴的人,也没传个信儿出来。 关键的还是,章家有动作了。 还是因为章俊彦兄妹。 章迎秋回家便把自己关在房里茶饭不思的想怎么嫁给闻衍之,想三天得出个主意——先把哥哥从牢里救出来,爹娘没后顾之忧了,自然会开始为她婚事打算。 结果她给自己亲哥出了个好主意——装中毒。 还珠格格谁没看过啊,五阿哥装中毒不就从牢里保释出来了吗? 顺带着,章迎秋袖子里还带了一丸毒药,从她娘柜子里摸出来的。掰了一半,给章俊彦吞了下去,章迎秋便回去了。 章俊彦差点没死在九门提督的大牢里。 毒药也是能随便吃的吗?那一丸毒药可不是方氏给白潋滟下的慢性毒药,称之为见血封喉也不为过,特意单单的封在檀木盒子里,就防止弄混,谁知道被败家闺女拿出去给亲儿子吃,儿女都是讨债鬼,真是没错。 方氏不顾自己妾室身份,硬是跑出府去大牢里抱着儿子哭了一场,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狠下心来,留下一个大夫在牢里,自个儿回家拖着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 是真的上吊,绳子都挂上房梁了,一堆奴才跪着求她和小姐下来。 章青云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么鸡飞狗跳的一幕,怒道:“这是在干什么!” “老爷,老爷!”方氏站在凳子上,身边站着知道犯了错脸色同样苍白的女儿,“俊儿被人害的那么惨,你还忍心不管不顾,他要是有什么事儿,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章青云摸不着头脑,态度先软了下来:“这,出了什么事儿你慢慢说,何必寻死觅活的,快,快把夫人和小姐搀下来。” 方氏这才抽抽噎噎的被奴才们扶了下来,章青云亲自上前拥她入怀,又道:“秋儿,你怎么也跟你母亲一起胡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第五十七章、邻里起因 章迎秋是章青云的明珠,可章俊彦说是方氏和心头肉也不假。 心头肉中了毒,在牢里受那样的罪,虽说方氏手里有解药给儿子吃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病根儿呢,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斗白氏,笼络章青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子的日后? 方氏虽说上吊没死成,但是她表达了必死的决心:“若是儿子出了事,我这条命早晚也要没有,不如趁早去了。老爷拦得下我这一次,总不能日日派人看守着我,金簪瓷杯,哪一样不能了结我这条贱命!” 这期间大管家给章青云汇报了这事儿,章青云满腔怒火也不好对哭成泪人的方氏和女儿发,只得屏退左右,好言相劝:“夫人,夫人,我也进宫求了皇上,可是这不仅仅是俊儿的事情,我平日里有些政敌,正卯足了劲儿要参我的本呢。” 方氏脸上犹带凄绝之色,“宫里既然非要见白姐姐,那老爷便说,我与白姐姐同时出了意外吧。若我这条命能换来俊儿平安,我虽死,心却安!” 要不是章迎秋见惯了方氏做戏,此刻还真的能跟章青云一样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章青云咬了咬牙:“白氏这个丧门星,生死不知,也不让我们一家消停。罢了,他不仁我不义,这样,今晚咱们就按照原现说的计划,先上报白氏死于火灾的消息,我再派人去继续追查,若是找不到便罢了,找到的话,念在夫妻情分上,送她一程!” 即使这种话,夫妻情分四个字也有些刺方氏的耳,捶了一下章青云,又道:“老爷,宫里会信?”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人烧成一团灰,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不信。” 章家人怎么密谋的计策,谁也不知道,只知道章家后宅里忙忙碌碌,夫人院子要重新修茸,将夫人的嫁妆都腾挪到账房去。 却说和章相一墙之隔的,便是安国公府。 章相府里哭天抹泪的热闹,安国公府也不消停。 林念笙三天两头进宫,丁佩没国公爷宠爱,还要与顾如云面上情分,最可恶的是新来的那两个狐狸精。 俩小狐狸精,一个似月,一个凝霜。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二人不仅年少,更是丁佩的好侄女,瑞亲王府丁侧妃亲手调教出来,本想送给安国公世子,让他自此沉迷温柔乡,谁知误打误撞,被安国公收了房。 这二人本是冲着王府侍妾去的,谁知被丁侧妃送来要当世子侍妾,档次瞬间降了,更在刚到府里的时候被林念笙一句话打成了俩唱曲丫鬟,连大丫鬟都不如。峰回路转,此时能给安国公当侍妾,二人求之不得。 这二人如愿了,丁佩可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也不提顾如云了,每天逮着机会就折腾这俩小狐狸精。 这不,晚上安国公外出应酬,丁佩让这二人伺候她用饭。 一同来的,还有脸上带着三道疤痕的侍妾刘氏。 刘氏进府比丁佩还早,无儿无女,唯一特长就是舌头特长,无中生有颠倒黑白是个好手,丁佩都吃过她的暗亏。 前些天似月得了安国公的一件赏赐,也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刘氏求了许久的一对上好的玉镯。刘氏不忿小妖精得宠,背后很是讲了些难听话,“不知道哪里来的扬州瘦马,把国公爷迷住了,下作坯子,只知道勾引男人。”更不好听的都有。 话传到似月耳朵里,她们姐妹二人打小生活在一起,当下冲进刘氏院子里,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耳光伺候,俩人打一个,打的刘氏直叫娘。 丁佩吧这三个人一起带到安国公面前,叙说一番刘氏委屈的不行。 可惜刘氏一不如二人年轻,二不如人家会哭。似月那个眼泪流的才叫一枝梨花春带雨,“贱妾声名算得了什么,可是刘姐姐实在欺人太甚,说,说妾身是扬州瘦马,那老爷成了什么人?贱妾豁出这条命去,也不能让老爷受一丁点儿损害。” 安国公一琢磨,是啊,他的侍妾若是扬州瘦马,他不就是正经嫖客吗? 似月和凝霜一人又得了一份赏赐,刘氏被禁足三日面壁思过。 今天才刚被放出来,撺掇着丁佩收拾两个贱人。 丁佩笑道:“你们二人虽是王府出来的,却还是要守我们国公府的规矩。”国公府什么规矩?伺候用饭。 似月和凝霜学的就是伺候人,不过是换了丁佩,也无妨。丁佩看着二人低眉顺目的模样,又发话了:“似月,去给你刘姐姐陪个礼道个罪。” 似月要是能给刘氏道歉,当初就不会去打人了,娇美脸上满是无辜:“夫人,妾身做错了什么?若是前些天的事儿,国公爷已经有了定论,夫人若是非让我给刘姐姐道歉,将国公爷的判定至于何处呢?” “住嘴!区区一个贱妾,也配用国公爷来压我!”丁佩虽说是继室,那也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若不是她与国公爷感情不睦身份不等,此刻立时把似月发卖了,安国公也说不出一个“不行”来。可惜她却是不敢这么做的,不敢卖了似月,却不是说她怕了一个小妾。“来人,教教月姨娘我们国公府的规矩!” 夫人发话,四个婆子上来,两个按住似月,两个防止凝霜帮忙。丁佩对着刘氏点了点头:“刘氏,你亲自去掌她的嘴。” 刘氏欣喜的起身,站到似月面前,脸上带着三分市侩三分狡诈四分报复的得意,笑道:“月姨娘,夫人吩咐,我可就对不住你了。” ------题外话------ 这是过渡…… ☆、第五十八章、走水 夫人要收拾姨娘,似月和凝霜就是有千般万般的不情愿,也只能受着。不论似月今天怎么说,丁佩都有千种方法挑出不对来。 似月怎么会不知道后院折腾人的手段,有时候这些老婆子手底下,硬生生把小婢女打死的也不是没有过,不过她们姐妹俩现在很得安国公的宠爱,底气足,张扬的很。 凝霜是真怕似月挨打,忙道:“夫人,似月不过是就事论事,妾身们自打进了国公府,对夫人何尝有过一处不敬吗?” 不敬?丁佩冷笑,你们两个小蹄子这么得宠就是对我的不敬,国公爷可连着大半个月都没去她屋里了。就是国公爷回来,她不过是发落了一个妾室,性命都没伤及,算得了什么事儿? 刘氏捋起袖子,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掌风之凌厉,“啪”一声脆响! 丁佩闲闲坐在高处用饭,心情愉悦连菜都比平时多用不少,“接着打。” 似月满腹理论的话还没说一句,已经被刘氏接连几巴掌打的脸颊红肿,嘴角沁血,花容月貌瞬间落败,只能依稀看到美丽轮廓。 足足打了二十耳光,刘氏自个儿的手都麻了,更别提似月的脸,已经不成人形,凝霜被婆子死死摁在地上捂着嘴,哭都哭不出声。 丁佩道:“别仗着国公爷宠你,就忘了自个儿妾室本分,”点一点刘氏,“我知道,月姨娘心里恐怕正不服呢,你们是妾,谁家奴才与主子论理?”她身下一子一女,如今教训起人来也像模像样的气派。 似月哪里不服,她已经昏死过去了。 丁佩下了最后结论:“把月姨娘关进柴房反省几日。” 这年头,妾室反省可不是单纯面壁思过,断粮断水,不给铺盖,生死由天。尤其是丁佩话没说死,反省几日,几日啊?! 凝霜眼泪流的都停不下来了,她与似月的感情是真好,二人打小是孤儿,一起进的王府,一起被丁侧妃“培养”至今,虽说也有争风吃醋的时候,到底只有这么一个亲人。若是似月没了,她一个人迟早也要死在刘氏或是丁佩手里。 此时此刻,深居简出养胎的顾如云却到了。 她穿着简单宽松,由丫鬟搀扶,瞥了一眼地上的似月,笑道:“给母亲请安。” 丁佩哪敢让她请安:“你身子重,这是在家里,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 顾如云不跟她矫情许多,仍旧笑颜不改:“这是月姨娘吧,犯了什么过错了?” 丁佩警惕回答:“一个妾室,也敢顶撞与我,只是掌嘴都轻了。” 顾如云脸上充斥慈母光辉:“母亲,月姨娘和霜姨娘年纪小,有什么不对的,您多体谅教导就是了。”再看一眼血肉模糊的似月,“这样子,就是父亲回来看到了,想必也会心生不悦呢。” 一个两个,都摆出安国公来压她。丁佩冷笑:“儿媳就是太过心善……”她想说这种贱人根本不值得同情,顾如云却抢她前头说道:“母亲规矩严,也要想想二位姨娘是王府侧妃娘娘送来的,真的有个好歹,也伤了王府的颜面啊。” 丁佩以为她不知道,当初带来两个丫鬟,若不是她“恰好”晕了,说不准现在就是自己和世子院子里的姨娘了!现在丁佩吃到了侄女送的苦果,顾如云怎么会让她好过。 丁佩一噎,顾如云立刻又道:“母亲,这个时候,就当是为了您未来的孙儿孙女祈福,也别闹的太大,有损阴德。” 各家每年都有各种各样死了的丫鬟妾室,却不能说是被当家主母活活打死的,而都要找个合适的借口应付一下,省得破坏了她们高门嫡妻宽仁的表象。 丁佩道:“儿媳说的在理,权当是为了国公府嫡长孙考虑了。”这才刚怀上,就用肚皮里的小野种来说事儿了。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顾如云四两拨千斤,“光看着妹妹那么聪慧,倒叫我也想得个贴心的闺女呢。”顾如云不惧生男生女那一套,笑话,她亲爹是九门提督,丈夫世子位置牢固,她就是头胎生了女儿又如何? “不管是男是女,都金贵着呢。”丁佩巴不得顾如云胎胎生女儿才好,“虽说有儿媳求情死罪可免,但是活罪却难逃,不如就将她打上十棍,小惩大诫。” 慎刑司里,一棍下去就能结束一条命。府里虽比不上这些人心狠手毒,也不差了。 顾如云知道丁佩是卯足了心思想让似月死,或是半死不活,怎么能让她继续下去,“母亲,这未免有伤天和……” 丁佩看了一眼顾如云的小腹,“儿媳放心,十棍而已,出了什么事儿也只是月姨娘福薄,上天也是容不下此等骄纵的奴才的。”话音刚落,外面霎时火光冲天,仆从奴婢在院子里高声惊叫。 “走水了!” 丁佩差点没从椅子里摔下去,这个顾如云和似月,难不成是命里带煞杀不得吗! 府里管家跑过来回禀在府里的二位主子:“夫人,世子夫人,不好了,章相家走了水,眼看着就要被风吹着往咱们家宅子这边来了!” 丁佩和顾如云此刻也顾不上似月了,赶紧吩咐家奴帮忙救火。房子用的全是木材,只要一烧着还得了?大大小小的主子都躲在了屋里,奴才们端水去救火,章相家好一派焰火冲天的热闹。 ☆、第五十九章、白氏回府 这一场火烧的极快,将章相府里白夫人的院落,尤其是主屋烧了个一干二净。开始灭火的时候却发愁了。 第25节 这火是有人趁着天黑故意而为,虽然早有预备,灭起火来的时候还是颇为艰难。 最后连荷花池里的水都开始往这边挑运过来,火势才见减小一点,又起一阵风,几乎就要点燃安国公家的院墙攀出去的草木了。 幸好安国公家的奴才看见火光前去禀告,一同救火,饶是如此,章相不仅烧了白夫人的院子,连带着家中老太太的佛堂也烧了个一干二净,仆从屋子外墙被熏得漆黑。 水火盗贼不分家,等巡城兵丁赶到准备救火的时候,刚被扑灭的房梁柱子都带着余温,仿佛随时有可能再燃一场大火,吞噬一切不干净的东西。原本只说放火,谁也没真正干过这事儿,如今这么一做,方氏的脸真是被这场大火吓的血色全失。要不然说杀人放火,这两样可真是考验心理素质。 巡城兵丁首领,今日恰巧,又是官术官大人。 他关了人家儿子,见到章相也不心虚,肃容道:“下官见过章相,不知府中因何起火,死伤几何?” 方氏哆嗦了两下唇,还是没说出话来。 章青云文雅中掩藏不住伤心,“我夫人身子弱,夜间总爱灯火通明,想是哪个丫鬟失手打了灯吧。” 官术一听,这是嫡妻死里头了啊,更加小心:“烦请相爷您列个名单,下官才能交差。” 章青云道:“也没别人,我夫人喜静,身边只带了两个丫鬟。”此刻这屋里,正有三具焦尸才对。 方氏终于找回自己声音,嘤嘤哭了起来:“姐姐……夫人怎么就这么……”一边掐了一把闺女,章迎秋带着婢女都低头垂泪。 章相充分扮演了一个中年丧妻的男人苦闷,相府众人霎时男默女泪,抽噎声一片。 相府烧了,官术他们还有许多后续工作,眼看章青云光哭不出声,刚要出言劝慰催促,便听得一个女子声音从诸人身后传来:“老爷?” 一声如同炸雷! 章青云蓦然抬首向前望去,连带着方氏一起愣在原地。 白潋滟身着道姑衣袍,手执着一柄拂尘,面容素净不染脂粉二色,虽有些苍白却犹见当年不输诸公主的风采,面对着章相府众人。 章青云和方氏都以为是见了鬼了,只有相府一些老人颤巍巍喊了一声:“白……白夫人!” 官术心道,这边是章相正室夫人了,刚才章青云不是还说夫人死在了屋里吗?心下疑惑,开口询问:“敢问这位夫人……” 白潋滟淡淡一笑,配上素色道教衣袍,分外出尘,“大人客气,我乃章相的发妻,刚才嫌屋子里憋闷,出来转了会儿罢了,倒叫老爷和方妹妹,为我担心。” 章青云不愧是做了宰相的人,硬是没反驳,把两个丫鬟名单给了官术,官术交代完了一些事情留下两个兵丁防止再燃,便回去了。 白潋滟被郡主趁乱送入相府,又重新出现在这些人面前,最受到惊吓的莫过于方氏。方氏心里觉得,白潋滟就是个死人了,怎么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章青云定了定神,温言道:“夫人没事就好,这里刚经了火烧,咱们去前院叙话如何?” 白潋滟道:“正好我也有话要与老爷说,方妹妹,一起吧。”伸手要去拽方氏。 众目睽睽之下,方氏被吓个半死,一把挥开白潋滟的手:“鬼……鬼!” 白潋滟并不着恼,笑道:“妹妹这是受了惊吓,老爷,请吧。” 方氏回过神才知道自己失态,一咬牙,跟了上去。章迎秋素来没见过嫡母,懵懂间被母亲一拉,四个人一同到了前厅。 章青云满脸愧色:“夫人,本是让你去庄子上调养身子,谁知那些狗奴才欺上瞒下,再去找你时居然不知所踪,这些天我找遍了全城,也没你的消息,你是去了哪儿?” 一个政客的睁眼说瞎话和厚脸皮,章相体会到了精髓。 白潋滟信他的鬼话,道:“那段时间我病得重,无法起身,幸好师太前来寻我,说我阳寿未尽。将我带回道观医治到了如今,方才好些。” 夫妻二人面对面说谎,章青云面色不改:“这位师太对我们家可真是天大的恩德,是哪个道观?我改日一定要备上好礼,去为她塑得金身,长供排位。” 白潋滟仿佛死了一遭,心里极为安定,避开这个问题,还有工夫笑着打量章迎秋:“这是秋儿?都长的这么大了。” 章迎秋上前两步,偷偷看一眼章青云。 章青云道:“秋儿,给你母亲请安。”与白潋滟解释,“年初我将他们兄妹记在了你的名下。” 白潋滟与章青云坐在上首,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真是气度非凡,般配非常。 方氏只得到站在一边的权利,不仅站在一边,还的看着亲女儿给别人喊母亲,丈夫称呼别人夫人,心里犹如被火炙烤。 白潋滟倒是坦然受了章迎秋端端正正一个大礼,道:“怎么不见俊儿?” 章青云心中疑惑,难不成真的被哪个师太捡回去了,可是他派人看守九门,白潋滟进城也会有人告知他啊。 方氏听见儿子消息,赶紧道:“还请姐姐救救我苦命的俊儿,他此刻正在牢里呢!” “妹妹心急,我知道,可是刚才老爷说将俊儿与秋儿记在了我名下,妹妹可就不能称呼俊儿如此了,你该叫大少爷才是。”白潋滟眉眼都是淡淡的,天生贵女,甩开方氏十条街。“再说,俊儿既然在牢里,我如何救得他?” 章青云美化了一番事情经过,只说章俊彦自个儿偷拿了一对耳环结果被抓,请白潋滟去太后宫里说说话。 往日里是拦着不让去,现在需要了,就得求着白潋滟去宫里。 实在讽刺。 白潋滟知道,若不是在官术面前露个脸,说不准章青云一见面就能杀了她,笑道:“这倒无妨,我明日就进宫去。说起来,往年太后娘娘派女官来看望我,我喝下药却总是精神不济,劳她老人家担心了。”话里话外把章家摘得干干净净。 章青云心道,是了,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如今不过一介孤女,真的报复章家,对白氏又哪有什么好处呢?态度宽和:“夫人的屋子遭了火,就先搬去秋儿的院子住吧。” 白潋滟眉头蹙起,似乎很不理解:“记得当初老爷将暮秋院给了秋儿,我便住到知春院吧。”知春院正是如今方氏所居。 章青云自然不会违逆这一点小事,他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白氏已然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只是一时半会儿灭不了口,还要求她进宫说话,对方氏道:“将屋子拾掇出来,给夫人暂住。” 方氏委屈的不行,为了救儿子,答应了。 白潋滟垂下眼,心里平静无波,方氏这就觉得委屈了,他们一家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第六十章、皇子赐婚 白潋滟回了府,朱承瑾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接到了宫中帖子,来自昭华长公主。 昭华向来不爱多事,此时找她,朱承瑾也没来得及多想,收拾收拾就进了宫。 昭华长公主有自个儿的宫殿,她却选择在正阳宫与朱承瑾见面。 昭华长公主待客,茶、香、点心,选用的都是寻常款式,没有什么御赐特供,见了面就直奔主题:“我看皇祖母有心将你下嫁给闻家。” 朱承瑾知道昭华长公主的个性,防止失态,特意一口水和点心都没用,听着这么一句话还是不由被吓着了。庆幸道:“得亏我嘴里没东西,否则你可要背上一桩罪了。” 昭华神情不如她松懈,又道:“宫中这些天传起了你与闻家小公子的一些话来,皇祖母召见了闻家夫人,我瞧着过不了几天,几位皇子的婚事之后,皇祖母就要与你提起这事儿了。” 这话重点太多,朱承瑾道:“闻家小公子,闻衍之?”不过见了两次,她就这么要被嫁人了?“宫内传了什么话出来?” “是些宫女嚼舌头根子,说你私下与闻小公子见过面。抓了三个领头的送去慎刑司,刚才回了我结果,她们三个都是徐美人宫中的,却与景福宫贺贵妃还有罗婕妤有些牵扯。”昭华当然不会只为了仨宫女就让朱承瑾来来回回的跑,“你性子说是严厉沉静,其实总是狠不下心。” “府里王氏既然心怀怨恨,就不能再留,她毕竟是朱承宛生母,难保不会让朱承宛心里也存下与你的嫌隙。朱承清最近小动作不断,大多是对着丁侧妃去的,她们二人争斗,你只管看着就是。”昭华可恨死了妹妹这种心软,“黛琼虽说是皇祖母跟前的人,也还是要让她惧你三分,人心若不会变,又哪来今日的丁侧妃?” 朱承瑾听着,也不甚在意,昭华长公主早就知道她这副态度,道:“今日找你来倒不是为了王府,而是那三个奴才,听你的处置便是了。” 朱承瑾道:“也没传出什么话来,小惩大诫就是。”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昭华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虽没传出什么话来,但是却不是她们没做,而是宫中被母后拘束惯了,否则早就传到宫外,到时候即使你顶着郡主名头,也难保未来夫家不会介怀。” 寻常女子名节被毁,基本上是只有死路一条的。主谋倒也没指望这留言能传多大,只希望恶心一下太后皇后一系就成了。 朱承瑾从穿越至今,虽说适应环境,却还是不忍掌控人命,道:“姐姐以为如何?” 昭华长公主眉心动都不动一下,“杖毙。”轻描淡写,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儿。 朱承瑾觉着,这几个人不过是棋子,但是也没说什么。 昭华道:“这只不过是杀鸡儆猴,你成日里不回击,她们反倒更会欺辱在你头上。” 朱承瑾许久没说话,这是昭华第一次在她面前吩咐杖毙奴才,古人对于敌手,尤其是后宫里。都是欲杀之而后快,可想而知,若是贺贵妃一系落败,下场不一定比先帝的白贵妃一家强到哪儿去,但是若是皇后一系败了,不仅嫡庶乱了,嫡出公主太子更是死路一条。昭华要做的,就是回击,越是狠狠回击,越能恫吓蠢蠢欲动的一些人。 朱承瑾虽然也是在后宫里生活着,但她毕竟是王府嫡女,与后宫诸人没什么利益相关,遇上一些事儿了,也不过是给点教训,或是忍耐一时,她的报复**、作为上位者的狠心,都还没修练到位。 昭华见朱承瑾若有所思,便不再提起,转而说闻衍之的事儿:“我瞧着,闻家清贵,你嫁过去总不会受委屈。闻夫人,是由妾扶正,身份说破了大天去也压不过你,这是好处,可是为人品性……皇祖母看过了,只说是恭敬老实。闻衍之此人,是沈家舅舅弟子,说起来应该也是好的。可惜,当初我本以为皇祖母会将你指给齐行远,只是如今津北侯权势日重,他家世子再配王府嫡女,便有些太过了。” 朱承瑾对于嫁自己表哥,和嫁陌生人之间,还是倾向后者的。实在是她也受不住齐行远逗比性格,不过想到齐行远,朱承瑾却想到了跟在齐行远身边沉默寡言的楚清和,不由晃了一下神。 昭华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有些时间,三位皇子基本上定了下来,只等大婚。咱们就借着这个时间,好好的探探闻家的底。” 朱承瑾疑惑道:“三位皇子已经定了下来了?” 光听这么问就知道,她对三位皇子妃人选的好奇远超过对自己未来夫婿一家的关心。 昭华无奈,“母后亲自为三皇子和五皇子挑了人选,只有四皇子妃是贺贵妃亲自去请旨的。” 周皇后做事,雷厉风行。 三皇子定下了秦阁老嫡孙女秦妙容,五皇子定得是陈将军嫡小姐陈望舒,四皇子原本周皇后给挑的是王尚书家的嫡女王启敏。却是贺贵妃自己娇娇怯怯来找皇帝皇后,说是看上了安国公嫡女、柔慈县君林念笙。 皇帝听完她的话,看了一眼皇后。 周皇后丝毫不心虚,这三家,家世门风都没得说,最难得的是,彼此相互制约,身份相等。 安国公的嫡女,身份则是比其他二位高了。 皇帝喜怒不辨:“皇后挑的就很不错。” 贺贵妃轻柔一笑,无比顺从,说的话却是反驳:“臣妾也觉得皇后娘娘想得周全,可是皇上您也知道,泽儿性子,怕是不喜欢太过内敛的女子。王家小姐虽说无可挑剔,只是沉默寡言……”端的一心为儿子考虑。 皇帝笑道:“难得爱妃有此心,罢了,皇后啊,四皇子便定下柔慈县君吧。” 周皇后自然不会再反对,道:“贺贵妃向来喜欢柔慈县君,不想还有这么一层缘分。” 贺贵妃回宫等旨意了,第二天由皇帝亲自下旨赐婚。 三皇子、五皇子都没什么,唯有四皇子接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赐安国公嫡女、柔慈县君林念笙为四皇子妃。 第二道,赐刑部左侍郎张侍郎嫡长女、御史大夫刘大人嫡女二人为四皇子侧妃。 贺贵妃可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不仅娶了安国公嫡女,两房侧妃也是正经三品官员的女儿。张侍郎便是瑞王府婉和县君的亲舅舅,刘大人也是章相门下。 一时间景福宫风头无两,贺贵妃到处诸人退避。 安国公家的林念笙脸色可就颇为好看了。 太子彼时正跟瑞亲王世子朱承儒在一起看书,听到这消息不由一笑,小小脸上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别样邪气,“孤可要给兄长们备上一份大礼。” 朱承儒老成持重,毫不留情道:“太子哥哥,你下次别这么笑,震儿被你吓的做了半晚噩梦。” 震儿被朱承瑾送进了宫,跟在朱承儒身边做个伴读,他年纪小,脸又生,被太子逮着欺负了许久,还是朱承儒从太子手里救下了他。如今震儿看着太子就跑,弄得太子还挺不好意思的。 ☆、第六十一章、谢恩 既然赐婚,各家夫人自然要携着女儿进宫谢恩。 第27节 三宫六院,姝色何其多,李素素不算顶尖的容貌,也没有强硬的家世,空有比寻常人多了一点的小聪明,可是这宫里,哪又有什么笨人呢? 她沉寂了下去,整日苦思冥想,如何能得到皇帝的召见,终于被她想出了个主意——向皇后示好。 她不笨,只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李素素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身份的,绝对做不了正阳宫的主人,所以她的目标一直都是贺贵妃,再次一点,便是罗婕妤之流。 于是她拿出侍奉李老太太的功夫,每日早上,必然会去正阳宫请安。 周皇后是个宽容的,不要求各妃都来请安,可是李素素在这儿杵着,难不成后宫只她真心尊敬周皇后?每日来请安的队伍愈发壮大,周皇后倒是无所谓,权当看戏。 今日正阳宫这出戏倒是分外热闹。 李素素排在最末,但是念在她日日前来的份儿上,周皇后也吩咐人照顾了她一下。 今日唱对角戏的,便是罗昭容和罗婕妤姐妹俩。 罗昭容虽说有个儿子,但是一来她儿子年纪太小,二来罗家势力不大,她又是旁支,所以和周皇后关系倒是不错。罗婕妤别看身下只有个端云公主,却是实打实的贺贵妃一系。 这二人明争暗斗的结果,大多是罗昭容全盘获胜。没办法,罗婕妤若是斗得过妹妹,怎么会混了多年才混个婕妤。 今日的事情还是皇帝引起来的,江南进贡一批新茶,后宫除了皇后四妃之外,就只有陈昭仪和罗昭容分得了一些。诸人齐聚,话题自然而然就扯到了赏赐上面。 罗昭容笑道:“皇后娘娘这里的茶,总是分外香醇,臣妾回去怎么也冲泡不出这股茶香。”她摆明了恭维周皇后,“那么好的茶叶给了臣妾,也是有些糟蹋了。” 周皇后十分温和:“皇上赐给你的,怎么能算糟蹋。你若是喜欢,待会儿便把茗香带回去伺候。”茗香便是周皇后宫中精于茶道的女官。 给罗昭容十个胆子,也不敢用周皇后的女官来伺候她,“臣妾不过是想多来正阳宫里喝上几次茶,娘娘这话,可是嫌弃臣妾聒噪了?” 周皇后也被她委屈的样子逗笑,“瞧瞧你这张巧嘴。” 罗昭容手中帕子出自崔然之手,上面五彩丝线绣着一只黄鹂鸟,她以帕子掩唇,笑道:“娘娘惯爱打趣臣妾,”眼神一转,落在罗婕妤身上,“姐姐觉得这茶叶与江南贡上来的相比如何?” 顿了顿,又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姐姐那儿想必是没有这次的新茶。” 罗婕妤看罗昭容的目光已经是如有实质的恨了,索性不说话。 罗昭容一笑,将这事儿带了过去。 结果事后,罗婕妤收到了罗昭容遣人送来的一包茶叶,罗婕妤虽然恨不得把这包茶叶直接扔了,却又舍不得这金贵的东西,看着真是又爱又恨。 罗婕妤只是受了点气,王府里却差点死了个人。皇帝是真的关怀瑞王,自己收了许多宝林御女,也赐给了瑞王六个侍妾。 这六个侍妾,归程庶妃处置。 程庶妃看着一水儿的身材窈窕,风姿各异的美人,心底也没起什么波澜,全部安排进了萱草院。 六个年轻女人在一起,难免会有争风吃醋,参加王府晨会的时候,更不像王府那些老人一样一言不发,一人一句,分毫不让。 丁侧妃拿捏起这些小侍妾来,简直是轻而易举,挑了其中吵得最凶的杜氏和林氏,各训斥一顿,关了禁闭。 黛琼变得乖觉许多,斟酌道:“侧妃姐姐,二位妹妹小惩大诫便好,省的她们心里不舒服呢。” 丁侧妃被郡主训斥,正是要把面子找回来的时候,冷哼道:“我便是训斥她们,她们还敢不服不成?”吩咐身边侍女,“秋云,去林夫人的院子里,好好教教她规矩。” 秋云抵上秋月的位置,如今也算丁侧妃身边得用的人,脆生生答应了。 要说这个秋云,心也是大的,她一心想攀上丁侧妃来成为王府姨娘夫人,谁知道皇帝一下子赏赐了六个人,她对这六个人可谓是看不惯到极点。 尤其是林氏,这个林氏也不是旁人,正是安国公家的那个林。 她算是六人中出身最高,平素很是拿腔拿调,秋云正逮着这个机会,狠狠羞辱了一番林氏。 “谨记身份”、“装什么清高”、“还当自个儿是小姐呢”,说的话算是难听极了。说完就走,院子门口还啐了一口。 林氏十六七的年纪,一赌气,上吊了。 得亏程庶妃在他们院子里放了人,去踹门救下人的时候,林氏就剩一口气了,一通人仰马翻才抢救过来。 林氏是林家人,又是皇帝钦赐,要是刚来就死,难免会有对瑞王不好的传言传出来。 这事儿丁侧妃是掩不下来的,程庶妃自然而然要报给朱承瑾,还得请罪,毕竟这事儿,是程庶妃主持。 ☆、第六十四章、狠心 林氏只比朱承瑾大了两岁,虽是林氏旁氏,但是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 被一个侧妃身边的丫头那么贬低,年轻人气性大,说死就死。 换了王氏、程庶妃这些人,忍了就忍了,即使是寻死,也有一大堆放不下的。林氏想的则就没那么多了——与其日后还得被个奴婢使唤训斥,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丁侧妃被朱承瑾派满堂叫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差点逼死了人,但是她也不太害怕,总归,林氏的命还在。 她一进院门,便看到秦庶妃黛琼也在,黛琼是来请罪的,却被朱承瑾拒之门外,只让崔然与她分辨。 崔然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戳的都是黛琼的哽嗓咽喉,“秦庶妃娘娘,您与侧妃娘娘或是林氏等人,都是侍奉王爷的,如今林氏出事,难不成秦庶妃娘娘觉得与自己毫无关系?若是无关,也不会事情一出,就急匆匆的来这儿了。” 都是妾,你黛琼在中间挑拨的事儿,以为谁不知道呢。 崔然一番话简略点,就是这个意思。 丁侧妃浑身一凛,心里虽有不服之处,面上却滴水不漏,被带进朱承瑾待客的屋子。 朱承瑾在,“养病”养了许久的朱承清也在,朱承清见丁侧妃来了,甚至久违的露出一个真诚笑容。 朱承瑾道:“今日请侧妃娘娘来,是为林氏的事儿。”不请坐,不奉茶,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 “郡主,妾身不过是寻常训斥了她几句,谁知林氏年纪不大,气性倒还挺大。”丁侧妃第一次遇上这个事儿,她想让林氏死,低调些就是了,何苦大张旗鼓逼她自杀呢? “训斥就罢了,何苦让秋云说那么些难听的话呀。”朱承清如今也不是当初柔弱庶女的模样了,指甲闲闲划过桌面,慵懒又娇贵的模样,“对了,想必侧妃娘娘还不知道,安国公家后院里的良妾刘氏,说了您送去的两位婢女——瞧我这记性,现在那二位应该是正经姨娘了。刘氏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您送的二位姨娘可是上去把刘氏挠了个满脸开花。那还都是姨娘间的争风吃醋呢,您让个奴婢去斥责林氏,也不怪林氏觉得难堪。” 王爷郡主,正儿八经主子,派个奴才训斥妾室,那还得派相当得力的人。如瑞王,得让沈福全去,朱承瑾更别提了,崔然是奴婢,却是寿康宫四品女官。就这么些人,训斥的时候顶多就说上几句不懂规矩,嘲讽刺上一句。 丁侧妃一个妾,派身边大丫鬟去斥责林氏,还用上难听的字眼骂了那么些个时间,别说林氏,换个面皮薄一点的,不一定比林氏下场好。 丁侧妃道:“婉和县君,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妈的,一口一个您送的婢女,一口一个良妾姨娘,崔然戳的是黛琼的咽喉,朱承清一下一下,杵的都是丁侧妃的心肝啊,“林氏杜氏坏了王府的规矩,我也不过是提点她们一二,是林氏自个儿想不开,总不能这府里但凡出了事儿,都怪在我一个人头上吧。” “侧妃娘娘说的是,”朱承清正等着她这话,笑着看向景豫郡主,“要让我来说,也不该都怪在侧妃娘娘身上。” 朱承瑾知道,朱承清这是开始对丁氏反击了。道:“三姐姐的意思是?” “刁奴的过错,也不至于牵扯上侧妃娘娘。”朱承清算是十分大度了,张口砍掉丁侧妃左膀右臂,却把丁侧妃摘出去了。 丁侧妃要么损失一个奴才,要么为了保住这个奴才,与朱承瑾和朱承清二人争辩,如今朱承瑾和朱承清在王爷心里,可比她重要多了。 朱承瑾明白了朱承清用意,微微一笑,“三姐姐说的有道理,刁奴欺主,正该严惩。” 有了朱承瑾在,最起码奴才的命保得住。丁侧妃心里盘算的很好,郡主瞧着严厉,其实最为心软,从宫里到府里,犯了事儿的奴才顶多就是打顿板子关个禁闭。“这事儿吧,虽说是林氏自个儿想不开,到底还是与秋云理解错了妾身的意思有关,这些个奴才,忒的可恨。全凭郡主和县君处置!” 朱承清道:“这等刁奴……”看一眼朱承瑾的脸色。 朱承瑾眉目淡淡,不见太多情绪,娇嫩面颊上犹带着少女的粉嫩,“这等刁奴,打上三十棍,生死不论。侧妃娘娘做错了事儿,周围奴才不知劝解,反而火上添油。传我的令,侧妃娘娘身边两个一等丫鬟,并着秦庶妃娘娘身边的大丫鬟,每个人去领上十板,以儆效尤。” 生死不论的意思,就是打死活该。 不仅如此,朱承瑾还轻轻叹了口气,“原本这天气渐热,我是不大想府里见血的,只可惜……” 朱承清也被她这雷霆处置惊了一下,很快就笑道:“可惜刁奴无法无天,仗着丫鬟身份都敢逼得林氏上吊,日后还了得?” 丁侧妃失了一个秋月,一个秋云,更有凝露之例。府里肯为她卖命的越来越少了,丁侧妃想到这里,不由也看向朱承瑾。 恰巧朱承瑾也在看她,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丁侧妃手指一颤,谢恩退下,一句分辨的话也讲不出。 丁氏走后,朱承清也告辞,临走之前颇为感叹:“郡主变了很多。” 朱承瑾笑道:“人总不会一成不变。” 这样的景豫郡主,无疑更为朱承清所喜欢,“郡主变得极好,有时候,杀人并不光是为了见血。” 秋云的血冲刷了王府的争斗,所有的阴谋阳谋,似乎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丁侧妃聪明反被聪明误,以她身边婢女全数受罚也让诸人意识到,王府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从不是暗地想法子整死人的丁侧妃,而是王爷,而是郡主。 丁侧妃送出去一个秋云,却还是被林氏记恨上了。 被一个年轻,不怕死,又有点心机手段,长得好看的侍妾记恨上是什么滋味? 丁侧妃倒是可以跟丁佩好好交流一下。 丁佩最近的日子是十分的不好过。 似月当日被刘氏打的那叫一个狠,可是刘氏也太没用。人家似月和凝霜打她,那是一掌一道血痕,她光是把似月打的鼻青脸肿,小狐狸精硬是没毁容! 不仅没毁容,还玩起了李夫人覆面那一套。 安国公一回府,想去看似月,似月就让丫鬟们都堵在门口,丫鬟拦不住,就凝霜拦着,凝霜拦不住,似月一把剪子架在脖颈,安国公走近她就死。 安国公朝堂上再怎么能言善辩,七窍玲珑,也栽在了后院小姨娘的手里。 似月不让他进,他还就真的一步都不进屋,每天隔着屏风与似月聊天,从一开始的一刻钟,聊到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最后半天半天的待在似月房里。 白天跟似月这朵解语花聊天,晚上睡在隔壁院子凝霜屋里。 把刘氏和丁佩酸了个半死。 安国公可不管丁佩酸不酸,顾如云肚子一天天大了,行动不便,主动交出了管家权利,她要好好养胎。原本安国公的意思是让丁佩一个人管着,似月却有不一样的意见。 ------题外话------ 郡主:握拳,要努力成长 丁侧妃秋云:? ☆、第六十五章、家家难做 似月隔着一道屏风与安国公说话。 正说到管家一事。 似月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却无疑也是极为悦耳的,她道:“几日前,世子夫人救下了贱妾,若是夫人掌权,老爷请干脆先赐妾身一条白绫吧。” 安国公怒道:“这是什么话。” 似月轻轻一笑。 安国公并非宠妾灭妻的人,如若不然,也不会那么维护原配嫡子,此刻听似月笑声中多有嘲讽,不由眉头一拧,“你信不过夫人?” 似月道:“信不过。” 第28节 安国公甩下一句:“不知所云!目无尊卑!”怒气冲冲的走了,若不是平日里比较心疼似月,换了刘氏,此时早就让人拖出去打个半死了。 似月还没恢复完全的脸上,斑斑道道布着血痂,她听着安国公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缓慢笑开,唇角上勾,眼睛微眯,恰似月牙半弯,秀美明丽。 与安国公一墙之隔,章家的管家权毫无悬念的落在了白潋滟手中。 方氏不给? 好办,那白氏身子便不适,白氏身子不适,便无法入宫,章俊彦就得继续受苦。 章青云安慰了方氏好半天,许下种种承诺,方氏才不情不愿的,第二天一早去给白潋滟请安,道:“妾身是个愚笨的,这管家之事,还是由姐姐来吧。只希望姐姐心疼俊儿是章家嫡孙,老爷的独苗。” 章青云倒是问过,白氏当年不是生了个孩子吗,白潋滟眉眼波澜不惊,道:“死了,尸体不知道扔去了哪儿。”她可从来不打算再让震儿认祖归宗。 章青云见她眉宇间毫无丧子之痛,心中存疑,却也不敢再多问。 所以章俊彦此刻,还是章家的嫡孙独苗。 白潋滟接下方氏手中管家权,这才勉强入宫一趟,在诸位夫人面前露了个脸,章俊彦当天下午就从九门提督牢里送回了相府,面黄肌瘦,双眼无神。 把方氏心疼坏了,刚要喊一句“我的儿”,白潋滟的目光就飘了过来,方氏只得噎个半死,喊道:“可把大少爷苦坏了!” 白潋滟一笑,“秋儿与俊彦年纪都大了,过些日子,我邀一些夫人前来作客,秋儿便跟在我身边吧。”与章青云道,“毕竟也是我名下的嫡女,哪有一直跟着方氏的道理,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别看方氏在外说自己是章相夫人,各家小官吏的夫人捧着她,贵族世家、宗室权贵的夫人拿她当个屁。 白潋滟则不同,即使白家覆灭,根基还在,再说了,“锦溪公主的女儿”,太后的态度决定了这些人,尤其是宗室夫人的态度,一时间,居然有不少人愿意登章相府的门。 往日里见到章青云不对付的那些宗亲,一时间也和蔼可亲起来,更有甚者,还攀上了亲戚。除了泉郡王,几乎再也见不到什么冷脸了。 章青云缓过劲儿来——他现在居然有些庆幸白潋滟没死了,管她是怎么回来的,她不过是个女人,出嫁从夫,丈夫为天,难不成白潋滟还谋划着害死自己? 其实章青云虽然当了丞相,那可真是机缘巧合祖坟冒青烟,他只清楚白家罪名多重,却不知道名门出身的夫人对自己帮助多大,皇家重视公主,所以让驸马一律赋闲在家,专职伺候公主舞文弄墨。公主所出子女,更是宽容备至,更何况锦溪公主并不是笨人,她不与太后关系好就敢抛下女儿去死了?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章青云想不通在他们看来很“常识”的道理。 章迎秋与方氏本就感情不深,对白潋滟虽然以往也没什么感情,但是却着实得到了不少好处。 第一就是,她身份更加瓷实了。 以往,她是妾室所出,记在夫人名下,但是仍然由妾室生母抚养。 现在跟着白潋滟,她是正儿八经养在夫人膝下的大小姐。 第二,便是白潋滟教了她许多规矩礼仪,方氏自己见识浅薄,把章迎秋教的比小官吏家女儿还不如。 章俊彦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方氏为了给儿子留下相府的财产,吃喝花销,一律走的白潋滟嫁妆金银。 但是每次走的却并不多,所以才导致章俊彦拿着白潋滟嫁妆首饰出去赌博的事儿。 白潋滟却是丝毫不心疼相府的所谓财产,把自己嫁妆把持的严严实实,章俊彦要五百两银子,可以,府里账房出。要一千两,拿去,府里出。 章俊彦觉得,嫡母大概是没孩子的原因,对他们兄妹二人几乎是无原则的宠溺。 章青云原本坚定要等章俊彦一回府,就弄死白氏的心,慢慢淡了下来。 待方氏再提起此事,章青云已经有些不耐:“你将白氏逼到那般地步,也不见她报复你什么,你只管放宽心就是,她向来良善心软,定然不会做出什么事儿。” 方氏心一凉,只能日思夜想的寄希望于得知孙子入狱,急忙赶回来的章家老太太身上。 章老太太是素来看不上名门贵女白潋滟的,终于在方氏虔诚祷告里,章家老太太回府了。 白潋滟在卧房里剪着花枝,听见婢女回禀,放下剪刀笑道:“这回,一大家子人算是齐了。” 一家人齐了才好。 ☆、第六十六章、姐妹 朱承瑾最近的日子可算是太平许多,府里人见她,愈加恭敬。 王氏怨恨着郡主的话也像是乍然被人掐住了喉咙,禁闭结束来请安的时候,依旧是讨好又小意。 只可惜朱承瑾再也不会上第二次当。 所以朱承宛来找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太过热络。 朱承宛做足了心理准备,郡主会冷淡,但是却没想到朱承清也在。 朱承清最近是郡主福熙院的常客,人总是越接触越有感情,虽然朱承清柔弱,但是难得脑子是清楚的。她与崔然、珠玉满堂等人关系也逐渐近了。 朱承宛想提起的,正是瑞王说起过的婚事。 津北侯府,百年传承,军权在握。 津北侯府的二公子,虽然不是什么文武绝世的男人,也是翩翩佳公子,教养礼仪都不差。 朱承清难道就不想要这门婚事? 不,朱承清更知道此事重要性。她直到如今都与柔慈县君交恶,不就是因为林念笙多嘴提的那个亲事。 朱承宛给郡主行了礼,以往朱承瑾不会让她行全礼,便让崔然扶起,今日含笑受之。 朱承清斜倚坐着,但笑不语,她身边木兰想说什么,却被她微微摇头制止。 朱承宛坐下后,开口便是天晴日暮,花鸟鱼虫。 唯独不谈正事。 朱承清何尝不知她这二姐是在等她自动告辞呢,可她就是八风不动,坐的稳稳当当,甚至主动开口:“听说秦庶妃身边的大丫鬟砸碎了父王赏赐的一件玉佩,惹得秦庶妃恼了她,如今贬去做了个洒扫丫鬟。” 秦庶妃身边大丫鬟挑着秦庶妃蹦跶不停,又被朱承瑾赏了十板。黛琼回过味儿来,自然是容不下这等奴婢的,随便挑了个理由把她从自己屋里打发走了。而且黛琼还特意来请朱承瑾赐给她一个新的大丫鬟,朱承瑾不会没事儿去插许多人在她院子里,索性将原来的二等丫鬟提一个上来。 朱承清也不会无端说起这事,下一步就看向朱承宛,笑道:“二姐姐,听说那丫鬟和你院子里的大丫鬟兰香是亲姐妹?若是个好的,你开口向秦庶妃讨去就是,也省的打扫院子受那么些苦。” 朱承宛这不是第一次知道朱承清讲话带针,也不是第一次被扎,心窝里还是细细密密的疼,道:“三妹说的不错,秦庶妃原先大丫鬟兰馨的确是兰香的妹妹,只不过她做错了事儿,受罚是应当的。” 朱承瑾尚且不知道这事儿,主要是她没太过关注黛琼。 如今被朱承清点出来,直接又把朱承宛面子扒下一层。先前黛琼有事没事就跟朱承宛凑在一起,兰馨是黛琼特意和朱承宛要来的,如今贬下去,二人更不来往,挑拨的事儿有没有朱承宛一份,只看朱承瑾怎么想了。 朱承清笑道:“也是,不过是个奴婢罢了。” 朱承宛也不会放过朱承清,“说起奴婢,听说妹妹前几日打听当年魏国公嫡女一案呢,不知又是何意?” 魏国公嫡女毁容一案,朱承清卯足了劲要给亲娘伸冤,最起码也得让丁侧妃这些人狠狠疼上一阵。 朱承宛这话,让她笑意泛冷,二人不顾朱承瑾还在,看向彼此的目光已经是十分冷漠了。 本来感情就淡,瑞王想让朱承宛嫁去津北侯府,景豫郡主却想让朱承清去,这二人更不拿姐妹当什么好东西了。 朱承瑾笑道:“最近天燥的很,满堂,去端上两碗冰糖雪梨水来。”将两个人的话压了压,否则王府俩庶女在郡主屋里打起来,说出去整个王府都别见人了。 接着道:“不知道二位姐姐知不知道,章相夫人,正是……”顿了一下,“锦溪姑奶奶的女儿,算起来也是咱们的姑母。她最近身子好了许多,下了帖子约咱们姐妹们去相府一聚,还有泉郡王家的几位姐妹。” 朱承宛见朱承清一直不走,耐不住性子了,借口头晕先回去,冰糖雪梨水还没上来,她人就走了老远。 朱承清还坐着,“郡主,魏国公嫡女一案,过去时间太久,丁氏做事又向来爱推在别人身上,找她的马脚真是不易。若是有机会,我想亲自见见魏国公嫡女。” 魏国公嫡女,如今嫁为人妇,朱承瑾沉吟半晌,道:“这事儿我去安排,只不过不知道是否能成。” 去了信给白潋滟,白潋滟一口答应下来,“我与魏国公府往日里交情还算不错,正巧她近日也在京中,交给我就是。” 白潋滟一样样的事情做完,才慢条斯理梳妆打扮。 穿上一身素色衣裙,下摆点缀绣上珍珠,领口袖口金丝银线镶边,压箱底的首饰被收拾出来,翠玉已经失去光泽,戴在她手上灰蒙蒙的,却依旧能看出往日通透清澈。 她脸颊依旧是有些瘦,精神极好,带着仆从婢女,一大堆的排场,浩浩荡荡去章家老太太的院子。 方氏正在老太太跟前哭呢,听闻婢女回禀“夫人来给老太太请安”。哭的更厉害了。 章老太太疼爱孙子,对生出孙子来的方氏也十分宽容。白潋滟的出身,注定了她不会对待婆婆像方氏一样,谄媚讨好,毫无底线。 章老太太道:“她来的倒是比你还晚上许多。” 方氏拿着帕子抹泪:“我……妾身,妾身哪敢跟夫人相提并论呢?” 章老太太哼了一声,道:“先让她进来吧。” 白潋滟微微一笑,时隔多年,再次踏入了章家老太太的房门。 ☆、第六十七章、祸事 侍女打帘子,微微弯腰迎着白潋滟进门。 白潋滟身边奴婢扶着她进屋,一进门还没看清形势,章家老太太的话就撂下来了:“怪不得俊儿受了这么些罪,咱们家的丧门星还在呢!” 白潋滟恍若未闻,给章老太太行了礼,笑道:“许久未见母亲,母亲身体可还康健?” 章老太太眯着眼看向白潋滟,这个儿媳依旧是当年刚嫁过来的模样,只是当年神采飞扬,温柔娇羞。如今看来,却是内敛许多,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白潋滟看一眼正抽抽搭搭的方氏,疑道:“怎么俊儿和秋儿不在吗?” 方氏怯生生答道:“俊……大少爷和大小姐,估摸着也要来了呢。” 话音刚落,就听得屋外章俊彦朗声道:“奶奶,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章家老太太脸上的冰山瞬间消融,慈祥道:“快,快开门,让我的宝贝孙儿进来。” 章俊彦与章迎秋一道来的,章家老太太却明显偏心章俊彦,差点流下泪来:“我的孙儿,受了那么些的苦,瞧瞧这脸,眼瞅着瘦了几圈下去。” 章迎秋看见白潋滟和方氏,咬了咬唇,轻声道:“给母亲请安。” 章家老太太眉头一皱:“秋儿,虽说白氏是你嫡母,也不能不顾着亲生娘亲。” 白潋滟道:“母亲,秋儿既然已经记在了我名下,自然是我亲生女儿。” 章家老太太刚要发怒,章俊彦笑道:“母亲也在,给母亲请安。”利落从章家老太太怀里出来,给白潋滟行了个似是而非的礼节。 白潋滟温温一笑:“不需多礼。” 章家老太太心道,怎么孙儿瞧着与白氏如此亲昵的模样。 白潋滟的话就到了:“母亲,我想着,俊儿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一直在家里,过几日我进宫去求求太后娘娘,听说西北那边,正需要人呢。” 章家老太太下意识道:“不行!”她哪舍得让孙子去军中受苦,更有甚者,命都丢了,暗道白氏狠心,否决提议。 白潋滟不见气馁之色,仍旧眉目温润:“那便在朝中谋个文职,有相爷在朝,俊儿前程总不会差,做个富贵清闲的官,再娶个门第相当的大家小姐,母亲过不了几年,便能四世同堂了。” 第29节 方氏越看白潋滟越心惊,她若是白潋滟,此刻怕是恨不得杀了自己一家子,哪还会一心为章俊彦打算。她不像章青云一般大男子主义,认为白潋滟是走投无路只能依靠相府,一个女人,死了儿子,那是怎样的恨啊! 章家老太太紧皱的眉头松动些许,“这倒是个好主意,你能一心为俊儿打算,就是为你自己日后打算,若是相府不好,你一个妇道人家,难不成还能再有什么出路?” 白潋滟低低一笑,“儿媳明白。” 见她如此低眉顺目,章家老太太接着道:“还有秋儿的亲事,名门贵族的嫡公子也是配的。虽然俗话说高娶低嫁,但是依着咱们家,嫁给谁,也都算是低嫁了。外面人都知道,咱们家,比那些寻常郡王家,还得皇上的看重呢!” “原本我也瞧着康国公家好,可是我听着大儿媳说,宫里要他们家世子尚主?” 白潋滟忍住了才没扬起嘲讽的笑:“听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意思,像是要将淳安公主下嫁康国公家呢。”康国公,老奸巨猾,向来不得罪人。人家尚嫡公主的身份都够,章迎秋?章迎秋这个不正经嫡女也想嫁过去,撑死了是个妾。 章家老太太早就知道孙女心事,道,“听说闻阁老家的小公子,也尚未婚配。” 白潋滟道:“虽说没婚配,但是我看他也被宫里看重呢。”太后召见闻家夫人的事儿,大家都在猜测,宫中适龄的也就淳安端云二位公主和景豫郡主,淳安定给康国公家,说不得闻家小公子就要跟景豫郡主一起了。更何况闻衍之还是沈家弟子,如此一来亲上加亲,入阁为官,指日可待。 章家老太太叹息道:“可惜了。”若是其他的郡主郡君,孙女说不得还能争上一二。“津北侯府如何?” 白潋滟心道,老太太年纪大,心思活泛的很。瞧瞧挑的这些人,康国公皇亲贵胄,闻衍之大儒弟子,清贵世家,津北侯府兵权势重,又比同样握着兵权的靖平侯府清净。可惜津北侯府三公子小了,世子爷必定要匹配国公或是侯府嫡女,章迎秋门儿都没有,二公子,看看王府二位小姐吧,别的人家嫡女也巴巴儿看着呢。 委婉道:“过几日就是皇子大婚,过了这段时间,我邀请了各家夫人前来做客,倒是能让秋儿去见见诸位夫人,说不得秋儿就有这桩缘分呢。” 章家老太太这才满意:“你有心了。” 方氏道:“夫人可真是心疼俊……大少爷。”酸的牙都倒了。 方氏不能光明正大邀请各家正妻,不能入宫探听消息,更不知道这些权贵家歪七扭八的关系网。同样的,她也不能求太后为儿子谋来前程。至于美色? 白潋滟心想,黛琼分宠,听说王府连入六美,普天之下想给章青云做妾的美人,难不成少吗? 事到如今,方氏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章青云表妹这个身份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就是不知道这份情能撑多久。 章青云薄情寡性,比较起来瑞王虽然风流,可是却是明码标价的宠,而不是爱。 林氏寻死觅活过一次,虽然恶心了一把丁侧妃,也吓着了瑞王。 这万一去林氏院子,一言不合了她就上吊,这可怎么办?杜氏也是个搅家精,被瑞王嫌弃一番。黛琼挑事儿,丁侧妃太过狠厉,王氏愚笨又有野心,梁庶妃愚笨不可及,程庶妃太过稳妥,一时间瑞王觉得,人生寂寞。 便重新把重心放在了出门吃喝玩乐上。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何况瑞王闲不住,成天出门,这一日出门便惹下一桩案子来。 事情说来也巧,皇子大婚之前正是秋试,闻衍之乃是新科探花郎。 诸人跨马游街,少不得姑娘们芳心暗许,一时竟有掷果盈车之盛景。瑞王也凑热闹在街上正看着,带着脂粉的水果,帕子一样一样的扔过来。 “哎哟!” 正中瑞王头顶,紧接着,又是一声:“哎哎哎!哎哟!” 瑞王捂着流血的额头一看,跟自己一样倒霉的正是泉郡王。 扔的也是帕子,薄薄的布系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扔的人力气大,本想砸春风含笑的闻衍之,没料到用劲忒大,飞过了,正砸的一个亲王一个郡王满脸血。 得了,也别游街了,审案吧。 ☆、第六十八章、程少卿 瑞亲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泉郡王也是备受器重的老人了,这俩人点背背到一起了。 临江楼前被砸破了脑袋,太后为此还特意把瑞王叫到宫里看了看。 一看儿子白皙俊美的脸上,额头好大一块伤疤,又气又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对王爷行凶了!” 瑞亲王害怕把老娘气出个好歹来,还宽慰道:“没事儿,只是看着吓人,太医处理过了。”末了还添上一句:“泉郡王更惨呢。” 太后掐儿子一把:“这时候还说这些话!皇帝让大理寺审案,点了你们两个苦主旁听监审。” 瑞王和泉郡王到大理寺的时候,态度和在太后宫里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大理寺官员见着两位苦主王爷,无不战战兢兢。最后还是有人偷偷摸摸去请程少卿来,程少卿乃是瑞亲王府程庶妃的兄长,年纪比瑞王小一些,看模样也是儒雅俊秀的青年人。 瑞王很是信任程庶妃,对程少卿感官也不差,笑道:“程大人。” “王爷真是折煞下官了,”程家祖籍江南人士,讲话如春风拂面,“瑞亲王和泉郡王,真是平白无故遭此劫难了。” 九门提督巡城兵丁也不是吃素的,新科状元榜眼探花游街,自然加倍的警觉,扔石头的还没从临江楼上下来,就已经被包围了。也不必费心证据,这小子手上还有两块没扔出来呢。 泉郡王说来也巧,当天他约了九门提督顾侯爷喝酒,半路看见探花游街,闻小公子风流少年,跨马前行满面少年得志的春风,不由也停下来看了个热闹。 换来头上一块印记。 瑞亲王道:“那小子说什么了?” 那小子什么也没说,嘴巴硬得很,还是程少卿亲自审问,才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原来他也只是个奴才,因为平日里手劲大,被主子选出来做这事儿。想砸的本是闻小公子,也没准备砸出人命,给个教训罢了,更没想到第一次做这种事,太紧张,把两个王爷给砸了。 程少卿禀报完了,泉郡王道:“我倒想见见这个人,瑞亲王觉得呢?” 瑞亲王不置可否,三人一起下到了大理寺大牢里。 阴暗潮湿混杂着新鲜的血腥味,受刑的人被吊在半空,身上道道鞭痕无疑出自程少卿之手。 程少卿上前一步,扬声道:“刘四儿,醒醒,王爷们要问你的话。” 刘四儿身上的衣服被血黏在伤口上,身体颤了颤,睁开眼皮,道:“大人,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您再问也没意思,干脆杀了我得了。” 程少卿微微一笑,“你还没说背后主子是谁,缘何要伤闻小公子,哪能就这么让你死了。”他双手如同女子一样白皙纤长,比较寻常男子显得柔美许多,但是拿起刑具来,平添一份诡异感觉。 瑞王看不得人受刑,道:“本王还是先回去吧,这地儿待得不舒服,程大人,这案子你多费心,有什么消息通知本王和泉郡王就是。” 程少卿躬身:“下官领命,还有一点,得请王爷帮忙。不知府上有没有精通绸缎布匹,刺绣手工一艺的人。”从案上拿起一方帕子,正是拴在石头上的。 帕子质地极好,一张上面用红色丝线绣着“东风急,惜别花时手频执。”另一张则是“湖边柳外高楼处,望断云山多少路。” 瑞王打小不爱念书,道:“这什么意思?”泉郡王也不知道,没好意思问。 程少卿笑道:“第一首里有一句是‘倚门立,寄语薄情郎’,第二首则有‘算伊浑似薄情郎,去便不来来便去’。能用上这等帕子绣工的,必然是大家出身,只是我们也差人问了闻公子,闻公子说并不知道。” 薄情俩字儿瑞王听懂了,心道,我还寻思让闻衍之这小子当女婿呢,刚成探花就惹下这么多事儿,“府上倒是有个,景豫身边有寿康宫出来的一位女官。” 程少卿道:“证物不便擅自带出,还请王爷送女官前来一看。” 瑞王痛快道:“没问题。” 与崔然一说,崔然自然要去。 而且一到地方,崔然就认出来这是何人的帕子了。 程少卿请崔然来,自然要跟在一边,看她神色,客气道:“不知崔女官可有什么线索?” 崔然眉头一挑:“程大人,可否让我见见那个刘四儿。” 程少卿道:“自然可以。”一天之内,第二次下大牢,差点没把刘四儿吓死。 崔然站在不远处,打量刘四儿半晌,忽的笑了一下。 阴暗牢房里,刘四儿觉得面前站的一男一女,犹如黑白双煞。崔然面色黑,程少卿白。 崔然开口问道:“刘四儿,这是你的本名?就这么不怕死,赎兰没有,不怕死了之后阎王爷都不收你,变个孤魂野鬼吗?” 刘四儿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程少卿也微微吃惊,主要是刘四儿实在不像个太监。太监一般面白无须,四肢纤巧,声音尖细。刘四儿四肢粗壮,面色黝黑,声音沙哑。 刘四儿道:“你是什么人?” “说不得咱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宫里大多称我一声崔姑姑。” 刘四儿是宫里太监,主子要么是公主要么是后妃,这里面无论是谁骂闻小公子薄情,都不好办啊。程少卿不由皱眉,崔然笑道:“程大人,这方帕子我认得出来,换了宫里稍微有些眼力的绣娘,也认得出。她这样,已经算是大张旗鼓了,若是您听我一句劝,趁早将自己从这案子里抽身出去,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程少卿诚恳道谢,道:“多谢崔女官指引,只是我已经踏进去了……再想抽身……” “程庶妃娘娘是您的亲妹妹,您与咱们王府还连着亲呢。您查到了什么,只管如实上报,其他的,我没说,您自然也不知道,帕子只管请别人送到御前,自有公论。” 哦,就是推给倒霉瑞王,程少卿更诚恳了:“崔女官大恩大德,实在让在下不知如何回报。” 崔然心道,磨磨唧唧的,他怎么当上的大理寺少卿? ☆、第六十九章、污蔑 崔然要回府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景豫郡主。 说到一半,景豫郡主提问:“崔姑姑,什么叫赎兰?” 崔然沉吟半晌,道:“宫里太监按规矩,都是要赎兰的,就是把自己收在师父那的那话儿赎回来,下葬时候才算是个整体,不然六根不全,阎王爷不收。” 噢噢噢!景豫郡主学到了新知识,心满意足往下听,听完了才再次发问:“那帕子到底是谁的?” 崔然道:“天机不可泄露。” 景豫郡主茫然道:“连我也不能说?” 崔然想了想,道:“恕奴婢多嘴问一句,外面风传太后要将您下嫁给闻小公子,您对闻小公子怎么想?” 朱承瑾道:“闻小公子?闻衍之吗?”态度十分淡然,“皇祖母属意,若是人品端方也无不可。” 也就是除了闻衍之,随便换个其他人太后看中了,她也会嫁。 崔然道:“那您就别掺和这事儿了,宫里自有决断。” 程少卿果然找到了瑞王,讲话极为巧妙的把崔然摘了出去:“那个刘四儿是出自宫中,崔姑姑只知道这帕子布料出自宫中,具体的……下官身居大理寺少卿,事涉后宫,还请王爷相助。” 程少卿与瑞王的关系,比府里其他侧妃庶妃家亲戚跟瑞王,要亲近得多。 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程少卿长得好看。 温文尔雅,弱冠书生,江南出身的才子,举手投足比程庶妃多了几分洒脱风流。 瑞王和皇帝都有通病,哥俩都是颜控。 程少卿一求瑞王,瑞王答应的就比当初张侍郎求他办事爽快多了:“罢了,你也难做,把帕子和刘四儿口供交给本王,本王进宫找皇兄去。” 程少卿有事,找瑞王。瑞王有事,找皇帝。 第30节 皇帝想骂娘,怕被太后捶,放弃了,接过刘四儿口供看了看,又把帕子捏在手中,念了一遍诗句,冷笑道:“好一个‘薄情’!朕倒不知道后宫之中还有人能传出这等东西!”带着帕子去太后宫里了,连皇后也没告诉,兄弟俩偷偷摸摸去了。 太后还笑呢:“怎么一起来了,刚吩咐人上了几碟子点心,快来用些。” 皇帝道:“这次来,是有件样东西,请母后过目。”摒退宫女,只留下一个秦嬷嬷侍奉。 掏出帕子,秦嬷嬷接过,顿了一下,递给太后观瞧。 太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帕子,她出身沈家,虽然没读什么闺怨的诗句,但是也记得这两首。“皇帝,这就是要砸闻小公子的帕子?” “是,儿子让孙秀去查了这个刘四儿,只是冷宫里的普通小太监。” 太后道:“不必纠结那个小太监了,秦嬷嬷,哀家可还没老眼昏花,你也来看,这帕子材质,这绣工针脚,不是出自绛雪轩罗绮之手,又是出自哪里!” 罗绮与崔然,宫中手艺最好的二位绣娘,各有特色。崔然擅绣花鸟鱼虫,以精美见长,罗绮擅绣字,一手书法不输男儿,是以宫中一些绣屏经文,都由罗绮来绣。 只不过这二人,崔然是太后宫里人,罗绮则被罗婕妤求去宫里,暂时帮她绣几扇屏风。 皇帝第一个念头就是罗婕妤与人通奸,细细一想不大可能,闻衍之是闻家小公子,再怎么也勾搭不了一面没见过深宫之中的罗婕妤啊。 太后看儿子的脸就知道在想什么,把帕子往秦嬷嬷手中一放,“去请端云公主过来!” 自己女儿做下这种事,比妃子与人通奸好多了,皇帝下意识想。 瑞王有点疑惑:“怎么母后一眼就瞧出来了,若是要掩人耳目,只为报复闻小公子,不是越让人看不出越好吗?” 太后笑意渐冷:“哀家前脚召见闻家夫人,想把景豫指给闻衍之,后脚就出这等事情!她自然是不想掩人耳目!”她何尝不了解自己孙女,一直嫉恨着她宠爱景豫,丝绸布匹雕花首饰,都要与景豫和昭华争抢。 太后心里想的清楚,皇帝跟瑞王也不是傻子,但是明智的都没说话。 端云公主袅袅婷婷而来,含笑给三个人行礼。 太后冷淡叫起,秦嬷嬷把帕子送到端云公主面前,“端云,这帕子你可认得?” 端云公主大大方方承认:“这是孙女让罗绮绣来的帕子。” 皇帝怒道:“那指使刘四儿对闻探花行凶的也是你不成?”瑞王一听这话,不由抬手摁了摁额角。 “是女儿,只不过没想到会误伤二位王爷,女儿不过是想教训教训闻探花罢了。”端云丝毫不惧,像是早有准备。 太后道:“教训闻探花,谁给你的胆子对朝中官员行凶?”闻小公子可不是白身,那是正经探花出身,入朝为官的人。 “他分明说要娶我,为何又想求娶景豫妹妹!”端云公主面上隐有怒色,泪花含在眼眶里。 太后心道,好毒辣的端云! 古代没什么证据证明二人私定终身,相反,也没证据证明闻小公子清白。 王法都规定了——“奸出妇人口”! 谁又想到端云公主为了抢夺她为景豫相看的郡马,不惜损害自己名声。是了,昭华长公主,淳安公主等人尚未出嫁,皇室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赐婚二人,第二,赐死闻衍之或是端云公主。 皇家向来不杀公主,而且公主挑选驸马,明里暗里,皇帝都是十分宽容的。端云将二人怎么认识,如何定下终身,编排的天衣无缝。她甚至有通天之能,拿到了闻衍之的玉佩——这就得多谢四皇子了。 皇帝半信半疑,道:“来人,送端云公主回宫,不准她私出宫门半步!”将端云公主软禁了起来。 端云走出太后宫里,才松下一口气,小腿肚都有些发软。 平白无故扯谎这个主意,还是林念笙教给她的,她赌这一局,赢了,抢到景豫的郡马,嫁入闻家,输了,她原本就不受宠,顶多更被嫌恶。她不信周皇后能给她找个什么好的夫家,最起码,好不过闻家。 寿康宫里,母子三人想着这个事儿,瑞王是真没看出来,还生气呢:“闻家这个臭小子,居然敢耍着一个公主一个郡主玩儿,得亏景豫还不知道您想指婚这事儿,否则多伤心啊!” 景豫郡主是不知道,宫外不少人可都猜测着呢,太后暗恨不该那么快把风声给放出去,白白便宜了端云。只可惜了闻小公子,一辈子扣上一顶与公主私定终身的污名。 皇帝和太后已经理清了整件事情,只觉得对瑞王这个缺心眼儿挺亏欠的,还安慰了好半晌。太后道:“罢了,总不能因为这事儿真的赐死二人,赐婚就是。”赶紧让端云出宫算了。 皇帝道:“眼看皇子们大婚在即,倒是不好这个时候让端云跟着一起,先赐婚。景豫那里……哎,是朕没教好女儿。母后,您相看着,只要有好的,景豫看上的,朕便赐给她!” 瑞王道:“哎皇兄,我……不是,臣弟觉得王御史的儿子不错,那小子玩蛐蛐一绝,嘿……”剩下的话消音在太后和皇帝冷漠目光里,讪讪闭嘴了。 ☆、第七十章、命格不祥 皇子大婚,热闹非凡。 不少夫人翘首以盼,等的却不是皇子妃,而是一场热闹。 太后之前请闻家夫人入宫,摆明了是要为心爱孙女景豫郡主选夫婿,谁知道端云公主横插一脚,如今两宫传来的消息都是,前些时间这些夫人们都弄错了,是要给端云公主挑驸马。你瞧,绛雪轩罗婕妤跟闻夫人多亲近。 津北侯夫人在家就摔了一套茶碗,“好个闻家!”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闻家小公子若是要入阁为官,必然不能当驸马。配景豫郡主是最好不过的,更何况两家还有沈冠文关系在。如今闻家图谋驸马富贵,津北侯夫人沈雨霏冷笑一声,且看他们有何下场。 闻阁老是被皇帝宣进宫里,私下告诉一番的,当然了,皇帝不能说“我闺女陷害污蔑你儿子,你看怎么办”。皇帝面色凝重,是这么说的:“是朕平日太过纵着端云了,竟不知她何时……哎,如今玉佩在此,闻爱卿,可惜衍之人才,更是冠文之徒,朕本想等他拿了功名入翰林院……” 闻阁老一张老脸啊,分毫全无,那枚玉佩的确是闻衍之贴身佩戴的不假,但是闻阁老却也相信儿子不是这等胡来拎不清的人。没办法,皇帝金口玉言的事儿,闻阁老只能替儿子告罪。 回府父子二人将事情一说,闻衍之道:“那枚玉佩……”看向亲娘。 闻夫人仿佛松了口气,笑道:“老爷,衍之,这是怎么了?皇上看重咱们家,您该高兴才是。” 闻阁老何其精明,霎时猜出闻夫人的意思:“这其中是不是有你的‘功劳’!果真是出身低下,眼界狭隘!我儿大好前途,竟耽误在了你这愚昧妇人身上!” 闻夫人丝毫不气弱,道:“四皇子遣人来府上要玉佩,我哪儿知道会是这等用处,再说了,景豫郡主不过一个郡主,端云公主那可是皇上宠爱的女儿!” “驸马哪有入翰林的!”闻阁老见这里面还有四皇子的事儿,别提,肯定是四皇子想拉他们闻家下水呢,当下冷脸,再也不搭理闻夫人。 闻夫人委屈的不行,看向儿子,闻衍之不复往日笑意,眉目凝霜,“娘,儿子当初不是也同您说了,我想娶的人是景豫郡主吗?” 闻夫人一甩帕子,怒道:“我倒是不知道,皇帝侄女婿比皇帝女婿来的好!来的亲近!”气哼哼走了。 闻阁老长叹一口气,皇帝侄女婿是没皇帝女婿亲近,可是看这模样,太子地位还是稳固的,相反,年长的皇子们野心渐渐显露,皇帝偏心谁不言而喻。景豫郡主的世子弟弟,可是跟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啊。景豫郡主绝对是太子一系最有力的支持者。 闻阁老还有点私心呢,景豫郡主既是皇家郡主,也是沈家外孙女,沈家在文人之中的地位不言而喻,而端云公主呢?空有个公主名头,跟两宫关系不亲,罗家……罗家如何同沈家相比啊! 还是闻衍之最快反应过来,安慰道:“爹,别忧心了,事情已成定局。儿子也不定非要入朝为官,像师父一样闲云野鹤自在一生,也无妨的。” 七尺男儿,十年苦读,谁没有入朝为官封侯拜相的梦? 眼看中得探花,离自己想进的朝堂只有一步,却被端云公主以自己的私心扯了下来,闻衍之不可谓不怨,但是总不能杀了端云吧,闻家还得乐乐呵呵的准备迎娶公主,谁能不娶?谁敢不满! 三位皇子大婚在同一天,宫中赐下宴席,闻夫人正跟丁佩抱怨这事儿。“我家老爷埋怨我许久呢。” 丁佩作为四皇子妃之母,恭贺的人却冷冷清清,还没四皇子侧妃的娘,张侍郎夫人身边的人多。只能陪着闻夫人说话:“他们日后自然会明白你的苦心,景豫郡主性子厉害精明,嫁过去之后,你还不得处处受制于她?端云公主身份高贵又温柔可人,肯定能夫妻琴瑟和谐。” 闻夫人也道:“前些天我特意私下请钦天监的贺大人算了算,他说景豫郡主命格华贵却孤苦,最是克我,嫁过来之后恐怕家宅不宁。” 二人私下讲的话,若不是丁佩和闻夫人有心宣扬,原本并不会被人知道,这二人却像是故意说给人听一样。 大家懂了——哦,原来景豫郡主八字克……咳咳,不必言传,不必言传。怪不得人家闻家不愿意娶呢,就这厉害性子,刻薄八字,再尊贵也没用啊。 景豫郡主此时正跟在周皇后身边和昭华长公主一起面见宗室夫人呢,再听到这话,已经是三日后了。宫外全都知道了,景豫郡主命格孤苦,你看,沈王妃可不是死了吗! 一时间,连三年前寿康宫死了个宫女,也算在她头上了。 若只是宫里流言,周皇后自然把持的住,可惜皇子大婚,宗室夫人,大臣夫人小姐众多,入了他耳进了她心,总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太后大怒,钦天监!贺大人!她和周后本以为区区钦天监小官,不必太过打压,如今看来,桩桩件件,俱是贺贵妃一系搞的鬼!目的绝不仅仅是景豫郡主,而是景豫郡主利益相关的太子! 嫡庶不可乱,歪风不可长! 太后此刻是真正动了杀心,她可不是普通心软老太太,当初先皇后宫,她虽然不敌白氏,可照样生下两个儿子,稳居后位。 贺贵妃一直觉得太后窝囊,当初不是屈从白氏几十年吗?可是纵观古往今来,哪有怯懦又长寿的太后。 萧太后当年,杀了宫中皇后妃子、襁褓婴孩不计其数,就连自己女儿都能狠心掐死了。别看太后心疼孙子,她是不心疼贺贵妃这等不正经的儿媳的。 皇子大婚第二天,皇子妃入宫奉茶,虽是奉给太后、皇帝和皇后,可是三位皇子生母也都得了一席位子。贺贵妃明显感觉,太后看自己的目光,比平时更冷淡,心里暗暗责怪了出这个主意的林念笙,什么好处都还没看见,先被太后记恨上了吧! ☆、第七十一章、赐婚 四皇子一下子娶了正妃外加两位侧妃,春风得意自不必提。但是还是十分给林念笙的面子,当晚连问都没问张、刘二位侧妃一句,对林念笙的正妃之位稳固十分有效。 第二日奉茶,张侧妃还没说话,刘侧妃已然把压箱底的首饰都戴出来了。 刘侧妃笑道:“入宫奉茶,妾身可不懂太多规矩,有什么不对之处,还得林姐姐多多教导。” 林念笙身着皇子正妃朝服,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奢华。眉梢眼角是初为妇人的万种风情,瞥一眼略微丰腴的刘氏,笑道:“难不成进府之前没人教过你的规矩?你是何等身份,也想去给父皇母后奉茶。” 她虽是含笑,却字字诛心。 张侧妃垂首立在一边,恭敬道:“妾身们既是侧妃,就是妾室,不配进宫奉茶,只是也有伺候皇上、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的心意。” 四皇子闻言,不由看了一眼张侧妃。 张侧妃与林念笙是两种美,林念笙娇艳,带着自信不可挡的锐利,扎进男人心里。张侧妃就如白月光,既柔且美,盈盈体态又带了几分缥缈,不显得疏离,只让人觉得淡雅高贵。她的这份高贵,十分扎林念笙的眼。 林念笙不仅恨这两个侧妃,更是因为,上辈子她入府的时候,也是侧妃! 那时候的四皇子妃,乃是王尚书家的王启敏。端庄大方,对后院一视同仁,很得瑞王看重。可惜林念笙虽为侧妃,出身更重,也更得四皇子的欢心。她此刻看到张氏刘氏,就如同看见当年委曲求全,满心诡计的自己! 她可没有王启敏那么好的脾气,笑话,什么是大度,大度有什么用! 这辈子,她是四皇子明媒正娶的正妃!是嫡妻!日后入主正阳宫,她也是堂堂正正!何必要与这两个侧妃虚与委蛇。 林念笙一挽鬓角垂落的发丝,娇态显露无疑:“四郎,咱们走吧。” 四皇子目光早已收回,微笑应道:“好。” 她叫他四郎,他也唤她惠和。 比起三皇子一对的相敬如宾,和五皇子一对的略有拘谨,四皇子与四皇子妃新婚燕尔,便好的如胶似漆,更引人羡慕。 太后笑道:“看见他们感情和睦,哀家可就安心了。”明面上的赏赐,都是一模一样的三份东西,她再怎么不喜欢林念笙,也不会提起张侧妃和刘侧妃来打林念笙的脸。 皇上和周后对视一眼,皇帝开口道:“马上您还有几桩开心事儿呢。” 周皇后道:“是啊,公主郡主们也都大了,就怕您舍不得,想多留她们几年。” 留来留去留成仇,太后还得笑:“新科的探花郎,是闻家小公子?与端云的年纪怕是相仿吧。” 皇家人做事,一般都还是得遮上遮羞布的,如同景豫郡主那样直来直往偶尔还光明正大诈人的着实少。就像现在,即使宫里宫外都知道,端云公主抢了景豫郡主原本定的夫婿闻家小公子,二人有了私情,那也得再从太后嘴里,冠冕堂皇的说出来,给二人赐婚找个理由。 周皇后笑道:“虽说昭华居长,但是皇上前段时间说了,想着多留她一些时日。先定下端云的婚事倒也是好事一桩,正好趁着三位皇子新婚,再定下二位公主婚事。” 太后道:“皇帝,如何,哀家是否能做这个主?” 皇帝一向孝顺:“母后看中的人选,哪儿有差的呢。” “淳安性子天真,康国公家的小世子倒是与她般配。”被迫赐婚,太后的语言也是区别对待的,“端云精明强干,她啊,总能得到自个儿想要的,倒是不必咱们太担心,与闻家小公子,也是不错。” 淳安性子天真,端云“精明强干,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第31节 出身诗礼世家的三皇子妃秦氏微微一笑,林念笙则心下有些不自然。 五皇子妃陈氏与五皇子二人时不时偷看对方一眼,两人脸颊都带着粉色,丝毫不关心淳安和端云嫁给谁。 林念笙讨巧道:“前段时间,宫外有些话,如今皇祖母为二位公主赐了婚,不知谁有福气娶到景豫郡主。” 太后淡淡看她一眼,不愿在这种日子给她难堪,“宫外什么话,哀家怎么不知道。你如今贵为四皇子妃,外面那些闲言闲语,听了也得学会分辨。” 现在宫外谁不知道,景豫郡主原先定的夫婿被端云公主抢走了,原因是景豫郡主八字不好,命格不祥,性格还又刻薄厉害。林念笙此时提起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呢。 四皇子面色也有些不好看,道:“皇祖母切莫动气,惠和年纪小,不懂规矩。” 惠和便是四皇子妃林念笙,太后钦赐的小字。 太后道:“景豫的婚事,哀家也正相看着呢,”掩盖一个新闻最好的办法,就是迅速再搞个大新闻出来,这话是景豫郡主说的,虽然太后不是十分明白,但是还是大概懂得其中意思的,“昨儿靖平侯夫人入宫,特意求见哀家,说是仰慕瑞王府景豫郡主人品端方,心标婉淑,想要为她家世子求娶,本来哀家想着,过段时间再说。如今既然提起二位公主的婚事,那便一起定下来吧。” 明面上看,这是为二位公主定亲,顺带着给景豫郡主掩盖前段时间的传闻,快速寻找的一个。 可是真正比较起来。 身份,康国公家,最为高贵,正经皇亲国戚,几代世家。 清流,那就是闻家,文人清贵,又是探花出身的闻公子。 可是说起来,靖平侯府,与津北侯府一样,手里握着的,是兵权啊。 手中能握兵权人家,哪一位不是皇帝心腹? 何况,为何要给公主找这些人家。康国公世子,身上有爵位,宗室之人也不会掌什么正经权利,当不当驸马都一样。 闻衍之就算是探花郎,古往今来探花郎那么多,每次科考都有个探花,可不是每年都有个公主嫁人,当驸马,也就无所谓了。 郡马则不同,靖平侯世子,那是从小在军中成长的,被军中铁血男儿信服。虽然传说这人面目像个莽夫,而且武将世家,难免粗糙了些。 那么多人酸“兵权不如文官”,那都是吃不着葡萄的人。 真正能手握十万大军,谁又愿意放弃! 景豫郡主人在家中坐,赐婚的旨意砸头上来了。 同样被砸的,还有原本以为这事儿成不了的靖平侯世子楚清和。 ☆、第七十二章、贺喜 靖平侯夫人真是被反复无常的皇家给折腾死了。 原本靖平侯夫人好不容易看上个儿媳人选,儿子也同意,正要欢欢喜喜去宫里请求赐婚呢——瑞王不靠谱是大家都知道的,直接求太后更方便。 谁知道传来消息——太后召了闻家夫人进宫,像是要把景豫郡主嫁给闻衍之。 靖平侯夫人收拾好的首饰又一样样拆下来,在家叹了半天的气。 这正打算再劝劝儿子,宫里突然又有消息,怎么要许配的是端云公主! 这次靖平侯夫人可不等了,当天就递牌子进宫,找到太后说明来意,太后当然也没一口答应,结果一大早起来,赐婚的旨意下来了! 靖平侯夫人来不及理会小叔子一家几乎吃人的目光,赶紧推了推仿佛没反应过来的儿子,低声道:“清和,接旨谢恩!” 前来靖平侯府的是太后身边总管太监徐文,身材微微发福,笑容可掬:“无妨,无妨,老奴恭喜靖平侯世子。景豫郡主打小在太后跟前长大,为人最是娴雅贞静,太后疼爱有加,特意嘱咐老奴,让老奴跟靖平侯夫人说一声,多进宫坐坐。” 靖平侯夫人笑道:“多谢徐总管。”小丫鬟捧来一封银子。 徐文笑了笑,收下银子,道:“老奴为太后娘娘办事,这些都是应当的,靖平侯夫人可是折煞老奴了。” 宫里太监,那是陪在主子身边最久的。不怕他们收,就怕他们不收。收了日后见面还好说,不收那可就被记恨上一辈子都有。 刚送走徐文,楚清和二叔一家就忙不迭开口了,当先的尖利嗓音是楚清和的婶婶,“哟,大嫂,您可别是糊涂了吧。外面都说景豫郡主八字克家宅,性子刻薄,这娶回来,万一出事儿了可怎么好。” 靖平侯夫人还未说话,楚清和抬眼扫过他二叔家那一众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嫉恨不平的脸,目光清亮尖锐,扎进这些人心里,让人不由一悚。“景豫郡主养在太后身边,婶娘说她性子刻薄,可是觉得太后娘娘教导无方?八字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妄议宗室是什么罪名,二叔还是好好告诉婶娘为好,省的出事连累整个侯府。” 说完拿着圣旨走了。 靖平侯夫人都傻了——这这这,这还是她那个每天话不超三句,每句话不超十字的儿子吗? 楚清和的婶娘柳氏都要疯了,景豫郡主刻薄不刻薄她不知道,楚清和的刻薄她是见识到了! 林念笙可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一心想要让端云公主抢去景豫郡主的婚事,却没想过,天下好儿郎那么多,皇帝王爷女儿不愁嫁。失去一个闻衍之,太后手中还有大把好人家呢。 这不,跟上辈子一样,甚至景豫都没用争抢,就嫁给了楚清和。 被抢婚事,被说刻薄,景豫郡主居然毫发无损! 按理说来,楚清和如果知道前因后果,还是挺愿意感激一下林念笙的。 可惜,楚清和现在感激的只有太后。 别看他那张脸纹丝不动,还是一副死了娘的模样,身边一直伺候的心腹属下却能窥见几分欣喜。 楚清和将自己关在屋里,握着圣旨缓缓展开,这份诏书是写的是皇帝制曰。皇帝亲手书写为制,臣子代写为诏,“……为成佳人之美,兹将景豫郡主下降靖平侯世子楚清和……” 自古公主出嫁,才用下降二字。 公主为君,驸马为臣。景豫郡主虽为郡主,皇帝圣旨不惜用下降二字,可以算是十分用心良苦了。 当初临江楼惊鸿一瞥,清风自来居相识,得知景豫郡主可能下嫁给闻衍之的时候,楚清和心中与他娘是一个想法——闻衍之配不上景豫郡主。 不是说相貌、身家或是什么外因。 景豫郡主有看破世事的豁达淡然和矛盾的心软,她看谁都是平平淡淡,一模一样。她的灵气,会被闻衍之的野心磨损。 说到最后也就是一句话,楚世子私心道——嫁给我,比嫁给闻衍之合适多了。瑞王府里也是一片欢腾,丁侧妃问道:“这可真是好事儿,王爷,不知郡主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妾身好准备。” 瑞王道:“本王还想再留瑾儿两三年,左右她才十四,定下亲了,等十六嫁去靖平侯府正好。母后也是这么个想法。” 丁侧妃笑道:“王爷考虑周全。”心里叫苦不迭,还得伺候这个难缠的主子两三年啊? 第一个上福熙院道贺的,是这些天和朱承瑾越发亲近的朱承清。 朱承清道:“靖平侯府家教甚严,听闻世子也是端方俊秀,恭喜郡主。”又略微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心意,便走了。 待到人来了一圈,朱承宛才姗姗来迟。 她如今恢复的差不多了,仍旧不时咳嗽几声,“妹妹有福气,”可不是有福气,王府嫡女,太后疼爱,又下嫁侯府世子,“只是听说,靖平侯世子,上过战场,满身的戾气,面容也……哎,这种人手上难免沾染几条人命,妹妹可要小心呀。” 若不是朱承瑾见过楚清和,非得被她这咒怨语气吓的做噩梦,她看了朱承宛一眼,缓缓开口笑道:“姐姐说的是,谁手上又没几条人命呢?听说秦庶妃从你那要去的丫鬟兰馨也没了,她的命也不知算在谁头上。” 朱承宛脸色一凝,告退了。 ☆、第七十三章、丧事 丁佩也知道景豫郡主即将嫁给靖平侯世子的消息,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进宫和女儿商议,府里就出事儿了。 刘氏死了。 世子妃顾如云刚交出权利,丁佩骤然掌握大权,谨慎非常。 顾如云才懒得搭理她,她前些日子有些见红,这些天除了喝汤药就是念佛经。为肚子里孩子积德,她都不会主动再下手。 但是丁佩日防夜防顾如云,还是没料到,刘氏会在自己房里上吊。 缘何又怀疑到丁佩身上呢,只能说丁佩倒霉。 那天安国公问过似月,似月明确表示不信任丁佩管家。安国公素来多疑,转头又去了凝霜院子里,凝霜一听安国公问这话,只是垂泪却不说话。 三人成虎,安国公思来想去,又破天荒的去了刘氏院子。 刘氏喜不自禁,忙把安国公迎进屋里。安国公开门见山道:“世子夫人如今身子渐重,府里也该有个合适的人管着。” 刘氏眼睛一亮,安国公继续道:“我有意让夫人……” 刘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老爷,要说处事公允,世子夫人是顶好的。您要说让夫人……”顾如云管家时候,她们这些姨娘也是规矩体制内的要什么有什么,时不时还能存下一些体己银子,赏赐奴才补贴家里,世子夫人还出钱呢。 要是夫人管家,那这安国公府的银子还是改姓丁吧! 安国公对丁佩虽然也不大信任,但是却不信丁佩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姨娘和孩子们出手,抬脚又去了丁佩房中。 丁佩正在给女儿收拾嫁妆,恨不得把半个安国公府搬给女儿。安国公一拿起礼单就皱眉:“笙儿的嫁妆太过了,就是太子娶妃,太子妃嫁妆规格也不过如此。”再说了,林念笙是嫁进宫,他府里可还有几个儿子呢。 “我是想着,女儿嫁妆多些,在那些妯娌面前也体面。”丁佩说着,又把一对鸳鸯瓷瓶加进了礼单。 安国公道:“不妥,你也不想想,女儿的妯娌都是些什么人。同为皇子妃,女儿越过她们,面子是有了,担心里子被皇后娘娘扒下来。” 丁佩愁道:“这可怎么办,女儿在宫中若是短了银钱打赏,那些奴才哪是好相与的。” “成婚之后,估摸着皇上就要封王赐府了,女儿怎么会短银子用,妇道人家,到底见识短些。”各州各府孝敬,大小官员的心意,四皇子怎么会缺银子。看丁佩这个模样,安国公忍不住念叨一句,“本说让你全权理事,如今看来……果真如她说的那样,你日后若有什么决定,就去问问儿媳,儿媳若是不舒服,你便等我回府,万万不可擅作决定。” 她说的那样? 她是谁! 丁佩乍然抓住重点,但是看着安国公一脸失望,没敢说,只是笑着把嫁妆单子一减再减,一缩再缩。 待安国公走了,丁佩才恨恨叫身边丫鬟夏荷去打听,老爷打哪儿来,听了谁的妖言! 这么一查,就知道老爷打从刘氏院子里来。 刘氏的日子,过得比之前的似月凝霜还惨。 似月受了伤,奉了安国公的话在屋里养伤,而凝霜负责照顾似月。刘氏只得每天在丁佩面前端茶倒水,捏腰捶腿,还得听着丁佩的一些讽刺。 “要我说啊,这为人父母,女儿出嫁。即使是嫁去四皇子府成了皇家儿媳,我这心里呀,也是时刻担忧的。刘姐姐,你得亏是没孩子,不然……” “不过妾室,生了女儿不过也还是当妾室的命。刘姐姐说对不对?” “当妾,也没什么,可怕的是红颜老去,还一直无宠。” 这番话说下来,刘氏憋了一肚子火,第二天就病了。 病了也得伺候,还剩一口气,夫人让你来,老爷也没不同意,你就得来。 如此反复半个月,几位皇子大婚喜气还没过,刚给公主郡主们指了婚。 刘氏死了。 一条白绫,吊死在自己屋里。 谁也没说是丁佩害死的,但是谁都说——夫人逼死了刘氏。 第32节 妾室违抗夫人,那是罪过。可是夫人逼死妾室,说出去也不好听。 似月正在屋里煮茶,对面坐着凝霜。 丁佩忙着安葬刘氏,仆人匆匆脚步声不停,听在二人耳朵里却是一点不烦甚至极为动听。 “老爷还没回府,夫人想必正焦头烂额的想着怎么交代呢。”凝霜微微一笑。 似月道:“一箭双雕,妹妹这计策好。” 凝霜谦虚道:“姐姐过奖,我不过是劝刘氏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吓唬吓唬夫人罢了,谁知道她竟然弄假成真,也不知绳子怎么就打了死结,可惜刘姐姐……” 二人一直记恨着刘氏那张贱嘴,但是似月主张是打,凝霜则主张直接杀了完事。这次的事儿,大多也是凝霜主意。 刘氏来是一个人来的,无儿无女,也是一个人走的。 但是光这样,似月凝霜怎么能轻易绕过丁佩。 第二天一大早,章相府里,白潋滟正在教章迎秋规矩,就听得府外喇叭哭丧声音震天响——“安国公府逼死我妹妹,求求各位,给我妹妹做主啊!” ☆、第七十四章、闹剧 白潋滟回府之后更为注重保养,将自己养的越发雍容,章迎秋也得了不少好处。 此刻听到外面喧哗,白潋滟随手指使了一个丫鬟,“去看看,外面因何喧哗。” 小丫鬟脆生生应了,脚步麻利,一会儿就到了大门口。 安国公府好热闹! 门口披麻戴孝上到八十下到八岁,全数跪在安国公府的大门口,中间一副薄棺,正有一个年老妇人和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伏在上面哀哭。 小丫鬟挤进围观的人群,那边有个自称安国公府刘氏嫂子的泼辣女子已经骂了起来:“我妹妹打从十六岁进你们安国公府,身子一向康健,如今不明不白的死了,难不成你们安国公府全是死人,一个交代也没有吗!” 安国公府闭门不出,这妇人双眉一挑,十足厉害,嗓音还又尖利:“我妹子虽说是妾,那也是良妾,写了文书的!如今,我们只是一群平头百姓,自然不能跟安国公府抗衡,若是安国公府愿意还我家一个真相,今天便是多我一条贱命送在这儿,也在所不惜!” 什么都不怕,就怕既不要脸也不要命的。 刘氏的嫂子正是这种人。 安国公府大门微微开启了一道缝,像是有人在看外面情形。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总管打扮的男子。满脸忧色,劝道:“各位,各位,请各位入府说话如何?” 那伏在棺材上的男子一顿,就听刘氏嫂子骂道:“入个屁!老娘可不吃你们这一套,我一进去,可不知道能不能再出来了!怎么,你们夫人只晓得把我妹妹随意的扔去乱葬岗,却不敢出来跟我们解释?”吊着眼角看向那管家,讥笑道,“你又能当个什么家,还是赶紧让你们能主事的人出来!” 那管家讪讪退了回去。 小丫鬟跟周围百姓询问了半晌,才又跑回去。 白潋滟和章迎秋已经用完了早膳了,母女二人看起来比亲母女还和谐许多。 小丫鬟笑道:“遵夫人命,奴婢打听回来了。” 白潋滟喜爱这些花骨朵儿一般的小丫头,颇为温柔道:“那你便好好说说,说的好了,我与小姐都有赏赐。” 小丫鬟名为莺儿,声音清亮婉转,“奴婢听说,安国公府的刘姨娘没了,被安国公夫人一副薄棺送去乱葬岗,结果事情就这么寸,被刘氏娘家人知道,半路截了棺材,正在门口闹呢。” 刘氏? 白潋滟并没怎么往心里去:“府里出了这个事儿,直接报官就是,何必闭门不出,平白添了三分闲话,我记得府中还有位怀有身孕的世子妃吧,可真是触霉头。” 丁佩闭门不出,最先出来的却是世子夫人顾如云。 外面嘈嘈杂杂,顾如云本就有些嗜睡,一大早就被吵醒了,面色有些憔悴。安国公去上朝去了,又被皇帝留下说话,府里能主事的居然只有丁佩。顾如云虽不管事,但是留下的人脉还在,将这事儿原原本本一说,顾如云嫌恶之色再不掩饰:“去,给我父亲送个信儿。” 顾侯爷向来是十二万分的宠爱女儿,当初顾如云看上了安国公世子,顾侯爷本因安国公为人和安国公府的乱劲十分不想把女儿嫁过来,可是顾如云就是喜欢林世子,这可没办法。 顾侯爷没被皇帝留下说话,到家比较早,听到女儿送信来说是身子不怎么舒服,安国公家又有人闹事。当下衣服都没换,带着一队家仆就亲自去接女儿了。 顾侯爷到的时候,正好白潋滟派去的小丫鬟回去了,而刘氏嫂子又开始咒骂安国公府内的大小主子,而安国公府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顾侯爷骑在马上,淡淡看一眼刘家的人,吩咐属下:“就说我来接女儿回娘家小住一些时日,请安国公府开门。” 顾侯爷来了,丁佩再怎么心慌,也得出门迎接。 丁佩和顾如云出门,带了足足二十个护院家丁,顾侯爷一见女儿神色憔悴,哪哪儿都瘦的不行只有肚子大,面色更冷了:“还不快把小姐扶上马车,想不到偌大安国公府,竟照顾不好世子夫人,怨不得别人闹事上门,安国公夫人,当家主事,可不是关了门就能解决的。” 又对蠢蠢欲动的刘家众人道:“有冤屈你便去告,堵着人家大门算是怎么回事儿。你也说安国公府势大,不怕他日后报复,还是说有人指使你们如此行事?” 顾如云被丫鬟婆子扶上马车,马车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柔软被子,还放着一方小茶几,桌子四角都被棉布包裹,生怕颠簸时候碰到顾如云。更在小几抽屉里准备了顾如云平日最爱的点心,还有酸角糕、话梅等等小食。顾如云一上车,就觉得胸中郁气消散不少,接连几日都不舒服的肚子也舒坦了。 丁佩听到顾侯爷的话才缓过神来——刘家这等行事,目的就是要钱,可是要钱大可不必惹恼了安国公府啊!难不成这是有人借此事来寻她的晦气。 顾如云最近吃斋念佛的像个菩萨,为了孩子,她大概也不会做这事儿。难不成是府里那两个小妖精! 丁佩摸到了主心骨,这才对刘家人道:“你们也不必如此,随我进府,咱们论出个子丑寅卯来,丧葬银子,少不了你们的。” 刘氏嫂子被这等几乎是施舍的语气气个半死:“多谢安国公夫人了!府上银子,我们家不要,只求夫人解释解释,我妹妹好生生的人,怎么就突然死在了贵府!而且您还要偷偷摸摸将她扔在乱葬岗,若不是我们家人正巧看见,我妹妹的尸体说不定过不了几日,就要被野狗分食了!” 顾如云听到这里,不由又有些反胃,小丫鬟忙道:“小姐,快用些茶水。” 顾侯爷自然也听到了马车里的小丫鬟说话,担心女儿,更不乐意掺和安国公府的事儿,道:“安国公夫人,我将女儿接回家小住一段时间,待府里事情处理好,再让世子来接人吧。”也不顾丁佩挽留,带着女儿便回家了。 顾如云在家的日子才叫舒服。 在安国公府,每日饭食用品,都要仔细再仔细,还得提防丁佩找事,或是姨娘为了陷害丁佩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到了家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全家人捧得跟真姑奶奶没什么两样。 这之后安国公世子来岳父家接老婆,一看过的比家里舒服百倍。林世子能跟齐行远是好兄弟,脸皮自然没的说,跟着老婆住在岳父家了,没事跟着顾侯爷一起走亲访友,下棋喝酒,还能讨论兵法,怎一个惬意了得。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安国公回府,看到的一片狼藉。 ☆、第七十五章、刘家嫂子 安国公被皇帝留下说的事儿,正是三位皇子即将分府的事情。 安国公自己闺女就是四皇子妃,他敢说什么,屁都不敢放,听皇帝说了半天的养儿不易,很是有所感触。 回到家就被门口棺材吓得半死。 要说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神。 当初他叔父,老安国公家一家子都死在他手里,午夜梦回,他不是没梦见过血淋淋的人头,今早一大早起来上朝又在皇帝跟前站了那么久,本来就疲累,看见府门前一片的狼藉,脚下差点踉跄。 刘氏的哥哥趴在棺材上哭了半天,也累了,此刻正四处打量,正巧看到安国公下轿,忙喊道:“安国公老爷回府了!” 刘氏嫂子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扑了过来,安国公身边只带着几个侍卫和轿夫,没提防一个妇人能有如此利落的身手,纷纷愣住。 刘氏嫂子已经抱住了安国公的大腿,浑身灰尘泥土蹭了上来,“老爷!国公爷!我妹子跟着您十来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您就任由夫人逼死我那苦命的妹子,抛尸乱葬岗吗!国公爷啊!” 声声泣血,不知情的白潋滟在隔壁宅子里还以为安国公出了什么事儿了呢。 安国公是真的不知道刘氏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更不知道丁佩如何处置。为了维持一贯的老好人做派,还得对个平头百姓、刻薄妇人好言相向:“这是刘家夫人吧,赶紧起来,咱们进府里好好说说。你放心,刘氏跟我这么些年,我肯定不会亏待她。” 刘氏嫂子一抹眼泪,顺手擦在安国公袍子上,道:“我可不敢进府!贵府夫人,说不得此刻想要我的命呢!” 丁佩早就被刘氏嫂子气的回去了,并且吩咐奴才不准搭理,任由他们闹去。 安国公巡视一圈,没找到丁佩身影,已是很生气了,听刘氏嫂子这么说,周围人指指点点更是如芒在背。“刘家嫂子,你大可放心,这么多人做见证。你总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搁谁,谁都不会这么和善,可是安国公素来打造自己良善名声,不肯落人一点口舌,生怕再被政敌抓住把柄。 刘氏嫂子这才抽抽噎噎道:“国公爷这么说,民妇再不答应,岂不是给脸不要脸了。当家的,你扶着娘,咱们请国公爷给咱们做主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对其余家人道,“你们且在这儿等着,若是我们出不来,便再抬仨棺材来就是!” 安国公无法,怕了这等泼皮无赖,只得带着刘氏老娘和哥哥嫂子一起进府。似月不无担心,跟凝霜的茶从一大早喝到现在,也品不出什么味道:“这可怎么办,刘家倒是拦下了刘氏棺材,要是查到咱们头上,可就不好了。” 凝霜笑道:“姐姐放心,怎么会查到咱们身上呢。”怡然自得拿起安国公赏赐给似月的簪子看了看,“姐姐,我问你,刘氏可是被夫人磋磨许多日?” 似月迟疑道:“这是自然的。” 凝霜将簪子插在自己发间,对着铜镜观瞧,她美貌不如似月,簪子也失色几分,“那我再问你,刘氏可是自己想要上吊?” 似月道:“自然是她自己上吊,可是绳子的结却是我们……” “姐姐噤声!”凝霜没将簪子再拿下来,只是笑意没了,“她自个儿系的绳子,跟我们可没关系。” 凝霜有的是耐心,她日日都去刘氏院子里,也赔不是,也同仇敌忾骂丁佩。 劝的刘氏以为她二人要跟自己统一战线了。 就听信了凝霜的好建议。 刘氏上吊选了夜里,她们二人都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刘氏觉得,她跟似月凝霜虽有旧怨,但是此刻却是要一同对付夫人,原本是要假装寻死求安国公同情,谁知道凝霜压根没打算让刘氏活着。脖子刚一套进绳子,刘氏就发觉不对劲儿,要从凳子上下来,凝霜微微一笑,伸出三寸金莲,踢开了刘氏脚下的板凳。 刘氏挣扎在半空的时候,似月已经不忍心看了,别过脸去。 凝霜却是颇为欣赏刘氏挣扎的濒死情景,笑道:“刘姐姐这张嘴,恐怕以后再也骂不成我们姐妹俩‘小贱货’、‘扬州瘦马’、‘勾引男人’了吧。姐姐下了拔舌地狱,可是要小心,再小心。来日投胎,可千万别再做妾了。” 刘氏院子的丫鬟都被遣开了,姐妹俩来谁也不知道,走了更是没人看见。 第二天安国公去上朝,丁佩又要刘氏去伺候,刘氏的丫鬟来喊刘氏起床,这才发现主子吊死在了屋里,当时就吓的昏了过去。 丁佩一见刘氏可怖死状,也是魂都没了,当时就下令让人安葬了刘氏。又一思量,得偷偷摸摸,不能大张旗鼓。也没送个信儿给安国公,就让人临时准备了一副棺材,将刘氏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被她交代去办这事儿的也不是外人,正是丁佩心腹丁李,丁李一琢磨,夫人给了二十两银子,买地安葬不得花钱吗?索性让人抬去乱葬岗,自己留了十五两银子,给了那些抬人的五两去分。 谁知半路遇上刘氏娘家人,冲上来就打,他们还没说句话,棺材就被大堆刘氏家人抢走了。别看刘氏身份不怎么高,家里人却不少,各个蛮不讲理。 刘氏嫂子被安国公带进待客厅的时候,看见不情不愿出来迎客的丁佩,勾唇一笑,挑衅的目光直射丁佩。 差点没把丁佩给气出好歹来。 丁佩道:“国公爷,您回来了。” 安国公淡淡瞥她一眼,“刘氏,是怎么回事?” 丁佩哭天喊地的冤枉,“老爷,您也知道,我虽是正室,但是刘姐姐进门比我早。又在原现夫人跟前伺候过,我平时也称她一声姐姐,今早请刘姐姐前来用早膳,谁知道丫鬟一进门,就发现刘姐姐已经……已经……” 刘氏嫂子冷笑一声,“那夫人倒是说说,即使我妹子想不开非得寻死,夫人为何又要将我妹妹送进乱葬岗那等地方!” 丁佩道:“底下奴才办事儿不上心,我分明是让他们寻个风水好的地方好好安葬刘姐姐,谁知他们欺上瞒下!” 刘氏嫂子又道:“那夫人,即使妾室死了,也理当通知我们家一声,若不是我们家人看见了,是不是等我妹子尸骨被野狗吃了,您才肯大发慈悲告诉我们这事儿呢?” ☆、第七十六章、说古 按理说,刘氏之死,怎么看都是自杀,跟安国公府包括丁佩在内,关系不是很大,顶多名声受损。 但是丁佩情急之下,更兼心虚,匆匆忙忙就要将刘氏安葬,明知丁李办事不牢靠,还非得让自家人捞油水,这更是错上加错。 第33节 安国公堂堂朝廷官员,被刘家嫂子一问丁佩,脸都被打没了。 这时候也没什么外人,安国公不得不维护丁佩,道:“刘家嫂子,你们悲痛之情,我与夫人也能理解。只是这到底是我们两家之事,为何要闹得人尽皆知,与我们府脸上不好看,与你们家更没半点好处啊。” 顾侯爷说的话,安国公自然也能想到。 刘家嫂子却不以为然:“不闹得人尽皆知,估计我们一家都得随着我妹子去了。我们也不要什么别的,我妹子这些年在府里,想必也攒下了一些体己银子。妹子也没儿女,不能进您家祖坟受香火祭拜,日后香火钱,便我们自家出了。” 还是为了钱。 安国公道:“这样吧,刘氏留下的金银首饰,全拿来给刘家嫂子,再有府中拨一百两银子,好好安葬了刘氏,日后的香火钱,给刘氏嫂子五百两银子,也是我们府里的心意了,刘氏嫂子,你看这样如何。” 六百两银子,不多。但是对于刘氏一个姨娘来说,是足够了。 刘氏嫂子这才满意一笑:“国公爷赏赐,我们哪有嫌少的道理。”安国公这拿五六百两,再加上先前吩咐她们做事的人给的一千两银子,都能给她儿子捐个小官了。 好容易送走刘家难缠的人,安国公对丁佩处事可算是失望备至,问道:“儿媳呢?这些人闹的厉害,可有惊扰儿媳?” “哪用咱们关心顾……关心儿媳,顾侯爷一早就来接走了。”丁佩一肚子埋怨,出嫁从夫,谁也没见过整天往娘家跑的。 安国公皱眉,“可有给儿媳带上一应用品,丫鬟婆子跟去了吗?平时给儿媳诊脉的大夫跟去了吗?” “事出紧急,我……我也没顾上那么多……” 安国公不耐烦道:“够了够了!你将刘氏的事儿处理好,不然不仅咱们家,女儿也得受牵连!”抬脚走了,去了似月屋子里。 白潋滟听得外面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笑道:“想必解决完了,秋儿,你得记住,以后遇着这些泼才,尽管打发了就是,不要自贬身份与他们争执。” 章迎秋这些日子所学甚多,眼界越宽,越觉得闻衍之是个好夫婿。 白潋滟自然是知道章迎秋少女怀春心思的,只是微微一笑,“对了,公主们的婚事定了下来了。” 方氏被白氏困在府里,权利一点点收拢在白潋滟手心,章迎秋也成了哑巴聋子。 听这话,章迎秋不由问道:“是吗?也不知道谁家有福气尚公主。” “淳安公主下降康国公世子,景豫郡主指给了靖平侯世子。”白潋滟拨弄着面前针线筐中丝线,抛出一个震惊章迎秋的消息,“至于端云公主,应该是下降闻家的小公子吧,听说闻家小公子中得探花,一表人才,倒也算是良配。” “闻家,闻家小公子闻衍之?”章迎秋喃喃道。 白潋滟道:“可不是,本来探花郎前途似锦,这下成了驸马,入阁拜相也是空谈。也不知这门亲事,到底是成全了端云公主,还是……哎……” 叹一口气,所有的话都藏在未尽之意里。 章迎秋不太好用的脑子瞬间活泛起来:“娘,你的意思是,闻公子不一定想娶公主?” “秋儿,这是你我母女之间,在外面可万万不能说这种话,被别人听见了,可是会害了闻家小公子的。”白潋滟一脸慈母担忧,“哪个男儿就喜欢被困在后宅呢,说句知心的,也是大不敬的话,皇帝哥哥要将女儿下降给闻家,闻家只得欢欢喜喜谢恩,心里的苦,再怎么也不能显露半分啊。” 章迎秋更心疼闻衍之了,脑补出俊朗少年被皇室逼迫,娶了刁蛮公主的剧情。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娘,驸马能纳妾吗?” 白潋滟心道,问到点子上了。这才讲起由古至今的妻妾制度。 “古时,平民不准纳妾,向来是只有一位正妻。只有为官,才可一妻两妾。官职往上,妾室人数也就多一些。还有若是正妻无子,多少年方可纳妾一个规矩。可是前朝,便废除了此等制度,有钱人家,皆可纳妾,至于官员的妾室更是数不胜数。” “此风一开,便一直沿袭至今。嫡庶之别,也被混淆的十分薄弱。先帝之时,还不算是最乱的。再往前推,还有宗室王爷以庶充嫡继承王位,后来被人告发,也不过是削了一级。到本朝,纳妾之风更是盛行。” “按理来说,驸马是不准纳妾的。本来娶了公主便是荣耀之至,怎么还能有损皇室颜面?但是也看驸马身份而论。我母亲当年乃是公主之尊下降我父亲,可是我父亲更是当朝将军,官居一品,即使做了驸马,也没被削去兵权。那时候,宫里的姑母想让父亲纳妾,先帝也同意了,只是我父亲母亲感情甚笃,拒绝了罢了。”白潋滟回想当初,白家是真正风光无二,“只是这种例子,属于特例,从开国至今,也只有靖平侯祖上,尚太祖皇帝嫡长女荣昌大长公主,太祖尤其疼宠嫡女,靖平侯更是功臣,虽未削去兵权,靖平侯却也终身未曾纳妾。除这之外,就只有我父亲一例。” “不过,”看见章迎秋失望神色,白潋滟又缓缓开口,“也有特例。若是公主主动开口要为驸马纳妾,皇室一般不会阻止。” “公主如何会主动为丈夫纳妾呢?”章迎秋被打击了一轮又一轮,此刻也不怕了,恳切道,“娘,女儿……女儿……” 白潋滟安抚的拍了拍章迎秋手背:“只管说,咱们虽不是亲母女,可是我也就你和你哥哥这么两个孩子,当然是要为你们打算的。” 宫内的震儿,狠狠打了个喷嚏,正喷在了太子杏黄色的四爪蟒服上,映出一片水痕。 震儿吓的手里毛笔都扔了:“太太太太太太……” 瑞亲王世子朱承儒看不下去了:“太子哥哥,震儿要跟您赔不是。” 太子面容看起来不像周皇后冷淡雍容,也不像昭华光彩四射,他一向有些阴郁,面容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锋锐,挑唇一笑,“喊一声太子哥哥,孤就饶了你这次。” “太……太太太太子……太子哥哥……”震儿被欺负的眼眶红了,就听太子慢慢悠悠道:“今儿景豫姐姐进宫谢恩,三位皇兄也会携皇嫂进宫,当初他们成亲的时候,孤可是送了大礼,这次得去让他们谢恩。” 太子是真的贱,当初说要送三位皇兄一份大礼,朱承儒和震儿担惊受怕好半天,生怕太子出什么幺蛾子,结果是真的真心实意备的大礼,把时刻担心的朱承儒和震儿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一些翘首以盼等看太子热闹的,也是气得不行,被太子耍了一次又一次。 ------题外话------ 小仙女们可以加群一起玩厚~573552654 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送你们小~心~心~ ☆、第七十七章、出气 朱承儒是皇太后的心头肉,太子也不遑多让,到寿康宫比到正阳宫还要熟悉随意。 一进门就笑道:“皇祖母,孤听闻景豫姐姐来了,带了儒儿和震儿来看她呢。” 太后听见孙儿的声音,对坐在身边的景豫和下面的靖平侯夫人道:“瞧瞧,这是看你们来了,才进我这老婆子的宫里来呢。” 太子大步迈进屋里,朱承瑾、靖平侯夫人和三位皇子皇子妃,都得起身行礼。 三位皇子尚且没封王,即使封王,也低于太子,见面要行礼,口称“臣”。太子只管受礼,自称“孤”。 君臣之别,甚于兄弟之义。 太子眼神扫过四皇子和四皇子妃林念笙,“快快请起,孤这是不请自来,本就叨扰皇祖母,再这么大的阵仗,可真是耽误皇祖母享受天伦之乐了。”他面目虽有些冷峻阴郁,说话却是十足讨太后的喜欢。 太后道:“你呀,就知道逗哀家开心。” 景豫郡主看了看弟弟和震儿,恩,不错。就是震儿怎么越看越像个小哭包受气小媳妇儿的样子呢? 太子又转而关注几位皇兄:“孤前几日听父皇提起,要为三位皇兄分府,地址选在朱雀大街上,虽然不是比邻而居,但是也是近的很,日后几位皇兄算是一抬脚就能串门儿,可别忘了孤一个人在宫内啊。” 四皇子挺佩服太子,别看心里怎么想,他这个太子弟弟一张嘴是准说皇帝爱听的。 五皇子比较实诚,又素来只爱舞文弄墨,道:“闲来无事,我也不敢去叨扰几位皇兄,倒是太子弟弟,经常送些诗文古画给我,前些日子孙儿大婚,太子弟弟还送了一副百子嬉春图来。” 五皇子妃乃是陈昭仪侄女,也是不爱争抢的性子,眼睛笑成一弯新月,整个人看起来带着边关儿女的飒爽利落,并不是李素素那种强装坚强,五皇子妃陈望舒看起来比五皇子还要爷们儿一点。 听了百子嬉春图,太后忍不住一笑,眼神落在几位皇子妃肚子上来回看了看。 太子道:“今儿是为了给景豫姐姐道喜来的,可别让百子嬉春图给抢了风头,恭喜姐姐觅得佳婿——不过要说,还得是靖平侯夫人眼光好。” 靖平侯夫人受宠若惊道:“太子殿下谬赞,这全是太后娘娘恩德宽泽,臣妇哪里敢挑拣郡主。” 太后道:“好了好了,你夸她,她再夸哀家,没完了。”虽这么说,却是眉眼含笑。 朱承瑾也跟着笑道:“那您再夸我就是。” “景豫这张嘴啊,得了得了,哀家留靖平侯夫人说会儿话,你们几个孩子去外面转转吧,省的说被哀家拘在这儿陪老婆子闲聊。” 这是要商量婚礼日期和事宜了,太子领着一众人去了御花园。 一出寿康宫大门,强撑着的和谐氛围消散一空。 三皇子与三皇子妃先告辞回去了,四皇子与四皇子妃遣人去请端云公主一起来赏花,太子、朱承儒、震儿与景豫郡主四个人在一处。五皇子则与五皇子妃寻了一个僻静角落,五皇子妃端坐花从前,五皇子吩咐奴才准备作画工具。 震儿揪着朱承瑾衣袖,可怜兮兮道:“姐姐,我想……我想我娘了……” 朱承瑾心疼的摸了摸震儿脑袋瓜,又同样手法安抚一下自己弟弟:“白姑母过几天肯定要寻个机会入宫,到时候就让你太子哥哥带你再来皇祖母的寿康宫,见上一面。白姑母如今不见你,也是为了你们母子的日后。” 震儿眼泪巴巴的点头:“震儿知道,震儿会乖乖的听太子哥哥和儒哥哥的话。” 太子不满:“怎么叫儒儿就是儒哥哥,叫我就是太子哥哥?” 朱承瑾正经道:“您是君,咱们是臣,君臣有别,哪能称您的名字呢?” 太子道:“您可真酸,景豫姐姐。嫁人了之后可别这么酸了,我怕未来姐夫不爱吃醋。” “好啊,你还打趣我,非得让昭华姐姐拧你的屁股。”朱承瑾被提到未来夫婿靖平侯世子,还是忍不住有些羞红脸颊,朱承儒则心道,那是我姐夫,哪里是太子您的亲姐夫,堂堂储君要不要脸哦。 太子半打趣半认真:“姐姐放心,你们成婚之前,咱们几个必然要去考察一下未来姐夫的品格如何。” 景豫郡主不担心太子一行人安全,反而有些担心起楚清和来。 几人说说笑笑间,正有一行人袅袅婷婷而来,仔细一看,正是端云公主,身边还跟着一个宫妃打扮的女子。这女子相貌只是中等,眉间一股英气,朱承瑾细看不禁“咦”了一声。 太子道:“怎么?” “这不是李尚书的侄女,李家二小姐李素素吗?”朱承瑾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前段时间听说得封悦宝林,怎么和端云走到了一起。” “前段时间她日日去母后宫里请安,倒是跟罗婕妤相识了。”太子笑意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没什么善意,“母后倒是颇为照顾她,正要给她提正五品才人呢。” 正说话,端云公主几人已经过来了。 景豫郡主虽然不在意闻衍之,但是见到端云,心中总也有几分不对劲儿,众人也不假装客气,端云淡淡给太子行了礼也就罢了。朱承瑾姐弟和震儿又和端云见礼,端云道:“别这么客气了,我与悦宝林还与四皇兄四皇嫂有约,先走了。” 太子斜倚在石桌上,不是很有储君气势:“端云姐姐到底是得偿所愿,腰板都比以前直了许多,带着宫妃私会皇子去了?” 端云公主怒道:“太子弟弟这是什么话!谈何私会!” 太子一张嘴,淬的都是毒,“哦,那是孤理解错了,悦宝林又为何要与四皇兄见面呢?” 端云公主总不能说,她们这些人想谋取你的太子之位,要商量一下。只得道:“悦宝林进宫前与四皇嫂相熟,不过是姐妹之间见个面。” “这又不对了,悦宝林如今是父皇后宫妃嫔,四皇嫂是四哥明媒正娶皇子妃,她们二人姐妹之情,端云姐姐是在贬低四嫂,还是说四哥有不臣之心!” 端云公主差点被太子说哭了,还是朱承瑾道:“想必公主也是一时疏忽,日后注意就是,公主请吧。” 太子正是给景豫出气呢,听朱承瑾这么说,只是微微一笑:“是啊,端云姐姐都要出嫁了,还这么不周全,我听说闻探花人物风流俊秀,改天登门拜访,也为姐姐去看看此人人品如何。” 如果说太子要看楚清和是为了景豫郡主的未来考虑,那去看闻衍之,纯粹就是挑事儿。 端云公主多说多错,索性不说话了,带着李素素便往前走。 ☆、第七十八章、五皇子妃 到了前面,端云公主不由道一声晦气,是五皇子和五皇子妃。 二人只留下一个丫鬟伺候,五皇子妃身着锦衣坐在亭子里,四周花团锦簇,人比花娇,勃勃英气,眼神清亮。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端云公主也不得不承认,李素素这种英气比之五皇子妃,那是完全不够看的。 第34节 有心要过去,五皇子却正选在小道上作画,把个路堵得严严实实。 五皇子妃不认识端云和李素素,但是看打扮也大概猜了出来,起身提醒五皇子:“这位是……” 五皇子沉浸在画图里被人打断,转头一看,礼貌道:“端云妹妹。” 五皇子妃走上前,携手五皇子,也同端云点头示意,温温柔柔道:“端云妹妹,刚才见此处风景好,没想到挡了妹妹的路,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本是随口一问,谁知道端云刚才被太子奚落一通,此刻再被面生的五皇子妃一问,更觉得他们串通一气来折腾自己,为景豫出头。 端云公主一个眼神递给身后侍女,侍女马上领会意思:“禀五皇子妃,公主与四皇子妃有约,正要去赴约呢。” 让仆人回话,这已经是不尊重五皇子妃了。 五皇子先皱眉看不下去:“端云,望舒问的是你,你却让身边奴婢回话,她好歹也是你嫂子,你这……” 五皇子文弱,皇帝先是看重太子,再是四皇子,五皇子排在最末。 是以端云不怎么怵他,冷淡道:“五皇兄,我这些日子嗓子不大舒服,云声护主心切,擅自回话,想必五皇嫂不会在意的。再有,我是皇兄的妹妹,皇兄为了皇嫂训斥与我,父皇也是不会开心的吧。这一点,您就要跟四皇兄学学,四皇兄向来是疼爱我们这些妹妹的。” 五皇子被她说的十分恼怒,却不愿与她争辩,歉疚的看一眼五皇子妃。 五皇子心里,陈望舒向来是温柔大方,讲话都细声细气,让她收了这些委屈,五皇子很是憋屈。 谁知五皇子妃柳眉一竖,道:“公主刚才说,‘云声护主心切,擅自回话’是不是?” 端云已经有些不耐烦:“那又如何?” 五皇子妃又问:“那我身为你皇嫂,能否教训你身边擅自回话不尊主子的奴才?” 李素素忙道:“五皇子妃素来宽仁和善,端云公主回去好好管教云声就是了。” 五皇子妃一笑:“这位又是?” 这位五皇子认识,忙跟老婆显摆:“这是父皇的悦宝林。” “悦宝林,我尊您是长辈,您也别掺和这事儿。”五皇子妃字字句句,不再温柔可亲,反而掷地有声,“公主,您觉得呢?” 借给五皇子十个胆子,端云公主也不信他们敢怎么云声:“五皇嫂,回了宫我自然会好好罚云声。” “不必公主费心了,这奴婢顶撞的是我,自然由我来教训。”五皇子妃身边的奴婢是从家里带来的,陈望舒吩咐,“取我的鞭子来。” 在场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愣住。 那奴婢身手利落,把腰间腰带一样的东西一解,居然是一条软鞭。 五皇子妃陈望舒,一条长鞭在手,直打云声面门。 “啊——!” 直到云声一声尖叫,诸人才缓过神来。 陈望舒已经把云声抽的满地打滚了,鞭子声声带风,吓的端云公主和李素素携手躲开。 “陈望舒!你敢?!你敢在我面前打我的奴才!”端云公主声音都气的裂开了,气急败坏的惹来了太子一行人和久等她们的四皇子夫妻。 朱承瑾一来,正看见陈望舒一鞭子下去,“啪”的一声,然后挽了个鞭花。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朱承瑾都想鼓掌叫好。 太子毫无顾忌:“五皇嫂真乃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这一顿抽的要是端云公主,他想必更开心。 四皇子忙来劝:“这,这是怎么了,五弟你倒是劝劝弟妹,怎么好在宫里动手。” 四皇子妃林念笙也被吓的躲在四皇子身后,生怕沾到鞭子被毁容。 五皇子都呆了:“我可不敢上去,四皇兄,你若是看不下去,你便上吧。” 典型的你行你上,不行别逼逼。 朱承瑾道:“五皇嫂,五皇嫂,出了气便罢了,小心伤着自己。” 陈望舒这才停了鞭子,随手扔到一边,那奴婢没来得及接,先被五皇子接了过去,然后嘘寒问暖:“望舒,可有伤着自己,没扭着手腕吧,别气了,何必跟奴才置气……” 五皇子妃这才想起来端着柔柔的语调跟五皇子说话:“还行,就是有点累。”又对端云公主道,“公主放心,我玩儿了十来年的鞭子,只是吓唬吓唬她,皮肉伤,一天就消差不多了。” 朱承瑾忍笑,端云公主惹她之前也不打听打听,陈望舒将门虎女,打小养在塞外,一手鞭子耍的不逊色于男儿。 太子身为储君,不得不大度,四皇子为了谋求帝位,不得不谦让。 五皇子也无心帝位,他二人自然不必非要装成兄友弟恭的模样来求得皇帝垂怜。 再说了,这事儿打到天边,陈望舒也有理,怕她端云不成? 林念笙低声道:“五弟妹……好生厉害。”难道上辈子五皇子一辈子没纳妾娶侧妃就是因为五皇子妃这一手鞭子? 端云公主和李素素脸都是煞白,四皇子听了前因后果,安慰道:“的确是这奴才擅自做主,五弟妹快别生气了。端云,快给你五嫂赔礼道歉。” 端云公主不情不愿,却还是要依着四皇子的意思,刚要赔礼,五皇子妃道:“不必了,妹妹不是要找四皇兄和四皇嫂吗,我们不打扰了。” 五皇子只剩下点头的份儿:“是是是,望舒咱们回吧,刚才累了,回去让奴才给你炖个鸡汤补补身子。” 太子奇道:“没看出来,五哥那么喜欢五嫂那一款的。” 朱承瑾道:“只能说是缘分如此。” 这二人的性格,五皇子娶了别人,若是厉害的,就被欺压,若是软弱的,两口子一起被别人欺负。 陈望舒嫁给别人,遇上喜欢她这样的还好,若是遇上爱贤良淑德的,未免也要同床异梦。 只能说,缘分如此。 朱承瑾不由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她与楚清和,难道是前世注定? ☆、第七十九章、爱慕 端云公主与四皇子夫妻二人落座,还是心有余悸:“母后怎么为五皇兄挑了那么一只母老虎!竟敢当着我的面打我的奴婢!简直……简直也太猖狂了些!” 四皇子不赞同道:“端云,这本就是你自己的错,哪有五弟妹跟你说话,你却让奴才回话的道理,她若是告到父皇那里,你当你有什么好果子吃?” 端云委委屈屈应了,李素素只有站着的份儿,也插不上话。 正委屈着呢,四皇子又道:“这次找你,却是有件正事儿。”问李素素,“你与章相家的女儿是不是交好?” 李素素道:“是,正是,章相家的女儿名为章迎秋,是府里方氏所出,记在嫡母名下。” 四皇子一挑眉:“听说她颇为爱慕闻探花?” 端云公主一惊。 李素素看一眼端云公主,迟疑的点了点头。 四皇子满意笑了:“不错,不错。我正愁怎么拉拢章相,端云啊……” 端云已经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四皇兄,您这是什么意思?” 有李家老太太要把小孙女嫁给大孙女婿,也有四皇子要给自己妹夫塞小妾:“我的意思,既然章相家的小姐仰慕闻探花,端云,你不妨主动为闻探花纳一房贵妾。” “不可能!”端云公主断然拒绝,“古往今来,哪有公主主动为驸马纳妾的道理!” 四皇子得到的消息,自然是白潋滟刻意放出去的,他要拉拢章青云,利用闻衍之和端云公主,是最简单的办法。四皇子这种以利当先的人,自然会考虑。况且不过是纳妾而已,又算什么大事儿呢? 听端云拒绝,四皇子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了。 林念笙忙劝道:“端云妹妹,这也是为了以后考虑,等……那时候,谁还能与你争什么,更何况一个妾室。再说了,这不是更显得你大度吗?” 端云公主快被气疯了,反唇相讥:“是啊,四哥娶了一妻二妾,四皇嫂是真的大度贤惠!” 林念笙被她说得面上也有些难看:“妹妹,你这话,这话……” 四皇子道:“你若是不愿意,那便罢了!”这话暗藏意思分明就是,你若不愿意,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端云公主为了四皇子,和太子交恶成那样了,又怎么会舍弃四皇子这条大腿,拿着帕子摁两下眼眶,流出两行清泪,哽咽道:“四哥也不为妹妹考虑一二,我身为公主,哪有还未成亲,先为驸马纳妾的,传出去,不是平白给人笑柄。昭华、淳安和景豫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 四皇子冷淡道:“还有,下次你见着景豫,把你的脾气收一收。别以为你是公主,便可以凌驾景豫之上。” 林念笙听得心中一颤。 四皇子接着道:“景豫身后站着皇祖母与沈家,表哥和未来夫君一个是津北侯世子,一个是靖平侯世子,都掌着兵权。你抢了闻衍之,却成全了景豫与靖平侯世子,真不知道是福是祸。总之,她们虽然如今站在太子一边,不过是我们给的不够多,我就不信,许他们更多利益,他们还能无有动摇!” 端云公主知道为闻衍之纳妾一事必然要成,而且还得是她开口,替闻衍之求来贵妾章迎秋。不然只凭章迎秋喜欢闻衍之,章相就会舍得让自己女儿做妾? 四皇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过几日,先试探一下章相府上白姑母的口风,若是他家点头,我便和你一起求父皇。” 端云公主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委委屈屈答应下来。 没过几日,白潋滟与章迎秋便收到了端云公主的邀请。 章迎秋简直是佩服的不行,白潋滟说有法子,真的就有法子!只要能嫁给闻衍之,她决定了,妾就妾!穿越文那么多妾室出身的,最后还不是干掉正室,与男主白头偕老! 白潋滟看向章迎秋,调整了一下她的衣服配饰,叮嘱道:“你记着,这是她求着你去当妾,你不能喜不自禁的答应,那样会自降身份。” 章迎秋连忙调整表情,道:“知道,知道,娘亲的嘱咐,我一直记着呢。得半情愿,半不愿,半推半就,拿捏着身份。她们是想拉拢爹,所以自然会供着我们,这个时候只需要我们端起身份,她们就不敢怠慢。” 白潋滟温声夸赞道:“正是如此。” 方氏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说白潋滟要将章迎秋送给别人做妾,这厢母女二人正说话呢,方氏不管奴才阻拦,冲了进来:“夫人!白氏!你好歹毒的心肠!秋儿不是你亲生的,你便忍心让她做别人的妾室是吗!”又对女儿恳切道:“秋儿,万万不可为妾啊!” 章迎秋哪里听得进去,不耐烦的很,“娘,母亲这是为了我好,你别说了。” 白潋滟一笑,“秋儿,你先去马车上等我。” 章迎秋看了看神情癫狂的方氏,道:“那……母亲小心些,我先去了。” 等着章迎秋身影消失,白潋滟才有功夫抬眼看方氏:“万万不可为妾,这句话说的可真是太好了。方氏,那么你当初,又为何非要做章青云的妾室呢?你们母女可真是一模一样,都觉得自己最后会成为赢家。如今你输了,我也没赢。且看看你女儿,会不会笑到最后吧。” 说着起身就要走,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哦,对了。俊儿这些日子在花楼里看中了一个女子,央我将人赎回来。我瞒着老爷给这个女子弄了个身份,过几日抬回来便是俊儿的姨娘,说不准啊,你过些日子,就要抱孙子了。” 方氏委顿在地,神情呆滞。 女儿上赶着做妾,儿子还没娶妻先弄了个花楼女子来家做姨娘,若是生出庶长子,婚事更是艰难了。 心里不由恶狠狠骂道——为什么苍天无眼,不让白氏这个贱人干脆的死在外面! ☆、第八十章、先聘贵妾 刘氏的事情,林念笙并不知道,甚至三日后,端云公主开始召见白氏和章迎秋了,她才知道自己母亲被父亲软禁了。 也顾不上和刘张二位侧妃拈酸吃醋,当下催马驾车赶回家。 第35节 丁佩正在屋里哭呢。 林念笙回府,并不是省亲,一切倒也简便,此刻见到丁佩哭泣,不由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要只是刘氏死了,顾如云回娘家,还不会如此。 事情得怪在丁李身上。 就是那个贪墨了刘氏安葬银子的,丁佩的心腹。 这人素来爱贪小便宜,又有些机灵劲儿,所以丁佩和瑞亲王府的丁侧妃有些事情,都交由此人去做。 其中包括一件大事。 就是如何将安国公府和瑞亲王府一些农庄和店铺,变成丁家的,或者说,变成她二人私有的。 丁李由于办这件事情有功,得到的赏赐颇丰,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死在二十两银子上。 安国公最恨奴才贪墨误了正事儿,吩咐自己身边人审问丁李,谁知道丁李没觉得这二十两是事儿,反而招供了一些,安国公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还了得? 安国公拿过账本一翻,气的当时就把丁佩软禁在屋里,正巧林世子回府收拾行李,跟安国公道:“父亲,如云在岳父家住着,我得去看着,不然不放心。” 想到丁佩贪墨的那些原本该属于儿子和儿媳的财产,还有前任夫人留下的一些……安国公越发愧疚:“去吧,好好照顾儿媳,也不能总住在你岳父家。这件事,是你……是丁氏亏欠了儿媳,改日我亲自登门,跟亲家请罪。” 林世子道:“是。”潇洒的陪老婆去了。 丁佩就被软禁至今,好不容易趁着安国公的心腹出去,找了个小丫鬟去给女儿送信求救。 林念笙道:“母亲糊涂!既然刘氏自杀,你当时便通知刘家收尸,给她们一些银子打发了就是,后面惹下这些事情,都是母亲当初一步错,步步错。” 丁佩又被女儿数落,更难过了:“我哪知道丁李那么不稳妥……” “丁李素来就没个稳妥时候,母亲非得信他!”林念笙实在是不喜欢丁家那群亲戚,尤其是母亲的另一个侄女,丁侧妃的幺妹,丁凝儿,每次来府里,总要抠她几件首饰或是衣服去。 “我也知道错了,现在你父亲压根儿不让我出去……这,我也是为了你和你弟弟日后,要是按照你父亲偏心的劲儿,日后分家,肯定是全留给世子,咱们难道喝风吗?” “女儿如今贵为四皇子妃,还缺银子?”林念笙忍不住翻个白眼,“母亲,您现在被许多人看着呢,您出了事儿,不说别人,四皇子那两个侧妃就得奚落我。母亲,难不成你想看女儿被那些人嘲讽吗?” 丁佩这才恍然:“我以后一定倍加小心……” “母亲认个错,这等事情以后不必再干。您若是缺钱,只管问我要,马上四皇子分府,钱权全在我手中,更是方便。” 丁佩道:“知道了。” 看在皇子妃女儿面子上,安国公当天就把丁佩放了出来,又留着女儿用了晚膳。 林念笙回到府里,下意识道:“四郎晚上还要过来,你们把夜宵准备好。” 四皇子虽然有两位侧妃,但是日日歇在林念笙处,从无例外。 丫鬟愣了愣,低声道:“主子,四皇子说……说今日去刘侧妃那儿了……” 林念笙头脑一阵晕眩,隔了许久才缓过来:“刘侧妃?” 刘侧妃! 林念笙狠狠一咬牙,道:“去,请御医,就说我不舒服。再去请四皇子过来,刘氏,刘氏凭什么和我争!” 装病这招,上辈子她就用过,无往不利。林念笙本就生得美丽,弱不禁风躺在床上面容有些苍白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四皇子来的很快,这让林念笙有了一些安慰。 林念笙期盼混着委屈的目光投向四皇子,“四郎——” 四皇子赶紧握住林念笙的手腕,关切道:“如何?哪儿不舒服?”又解释,“你不在府里,我便去刘氏那用了晚膳,没准备留宿,自然是要回来陪你的。” 林念笙强忍泪光,“四郎贵为皇子,三妻四妾本是平常,只求四郎心中永远有我一个位置,我便心满意足了。” 四皇子好言安慰不提。 再回看,端云公主与白潋滟、章迎秋母女见面。 端云公主在宫中备下最精致的东西,她知道白潋滟的出身,等闲东西根本入不了这位姑母的眼睛。 白潋滟一进屋,就有香风拂面,那眼睛一扫,便知道端云公主下了多大的功夫,太过刻意苛求。 章迎秋却只觉得奢华无比,从未见过这等精致的东西。 端云公主十分热情:“姑母来啦,这位便是迎秋妹妹吧,上次匆匆一面,没来得及好好打量,如今看来,妹妹真是个美人。” 古代女人见面互相夸奖,是基本礼貌。 白潋滟笑道:“可别打趣她了,她最是害羞。” 端云公主内心冷哼,害羞,害羞能害羞的谁都知道她喜欢别人未婚夫婿! 面上还是十分亲热:“姑母,往常与您也不怎么见面,日后可得多多来我这儿,我是真喜欢妹妹。对了,妹妹今年,也该相看夫婿了吧,姑母可有中意人选?” 端云公主的耐心,不过如此。 白潋滟笑道:“倒是不着急,我膝下也就秋儿一个女儿,自然要仔细相看,挑出一个家世相貌,人品才学都好的才行。” 端云道:“实不相瞒,这话要是说起来,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提起……” “公主但说无妨。” “我是一见妹妹就甚是喜欢,恨不得做上一辈子姐妹,姑母也知道闻探花,您的要求,他基本可都符合。” 白潋滟平平淡淡,也不见太过愤怒:“闻探花已经是您的驸马,提起他来又是为了什么?” 端云公主脸上一紧,有些发红:“我想为未来驸马,聘一门贵妾。” 章迎秋已经羞赧的低下了头,端云公主心里五味俱全,又是欣喜这事有门儿,又是恨章迎秋不要脸! 白潋滟道:“公主既然这么说,臣妇也不瞒着您了,秋儿本有些仰慕闻公子,但是依秋儿身份,嫁到低些人家,做正妻的日子也比贵妾舒服多了。” 端云公主忍气道:“姑母放心,秋儿是我妹妹,若是嫁给闻探花,我必然不会亏待与她。” 白潋滟握了握章迎秋手掌,章迎秋赶紧低下头敛住神色。 白潋滟道:“公主别嫌我多事儿,我这一生啊,也没个儿女,深知一个人太过寂寞……” 端云公主闻弦音知雅意,心下泣血,想到四皇子威胁的目光,道:“姑母放心,待我生下嫡长子,便让妹妹……便让妹妹为驸马生儿育女。” 还没成亲,先纳一门贵妾,端云公主若不是有些心机城府,现在恐怕都要崩溃了。 白潋滟到底没松口:“那臣妇便回府与相爷商量商量。” ☆、第八十一章、分封诸王 皇上为三位皇子挑选的府邸,的确如太子所说,很近。 都在一条大街上,三皇子与五皇子用的是先帝时候晋王平王的宅子,但是白贵妃所出的晟王宅邸,却赐给了四皇子。 晟王当初比当今气势更涨三分,王府修的精美绝伦,能与之相比的也就只有如今的瑞亲王府。 皇帝这么一分,礼部准备皇子封号的官员们都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呈递龙书案上,为三皇子拟卫、越、韩、顺,五皇子则稀松平常,甚至不怎么好听,密、腾、荆、凉。唯有四皇子,慎之又慎定下,荣、秦、齐、楚四字。 先帝时,晟王独树一帜,接下来再被宠爱的就数晋王。 封号一字,便可看出。 晟乃正午日光,意为光明炽热,又音同“盛”,兴旺兴盛。 自秦创兴,自周转晟。 皇帝从来就是拿白贵妃儿子当太子那么看待的,而剩下儿子的封号,除了晋王都挺随意。 晋秦齐楚,乃是古时大国,用以给受宠爱的儿子命名,表达此子在皇帝心中地位独特。 因为晋王乃是皇帝兄弟名讳,自然避让开来,却选了荣。 何谓荣! 古往今来荣亲王,除了早夭的,就是登基为帝! 皇帝几乎快要把礼部呈上来的单子盯出一个洞来,身边孙秀不敢惊扰,只是又换了一盏热茶。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气氛静谧。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孙秀,你下去吧。” 孙秀带着奴才退去掩门,皇帝疲累的揉了揉额角,“朕自问,不曾有宠妾灭妻之行止,为何这些人,总爱猜想朕有想另立太子的心思?” 孙秀正在外面绕圈,便听到皇帝扬声道:“孙秀,召太子来。” 太子和皇帝的感情不算好,但是也不算坏。 皇帝没等太子行完礼,就叫了起,唤儿子到自己身边来。 太子比朱承儒大上两三岁,十一岁的少年郎身形挺拔,面目俊雅,除了笑起来有些邪气,其余一切都是合乎储君风度的——当然了,太子御花园怎么嘲讽端云公主一事,皇帝还不知道。 “骥儿,”太子名为朱承骥,皇帝见到小儿子,没其他年长儿子的那些野心,眼睛里坦坦荡荡,不由亲近,“来朕这儿。” 铺开礼部奏章,皇帝指上三皇子名字旁边的四个字,“为你皇兄挑一个。” 太子眉头只皱了一瞬,就立刻放松笑道:“礼部挑的字含义想必都是极好的,父皇何必再为难儿臣呢?” “朕让你挑,你便挑,不拘礼部呈上的这些,你有什么想法,大可说出来。” 太子目光掠过卫越韩顺四字,沉吟道:“儿子以为,卫亲王不错。” 再翻,皇帝直接翻到五皇子一章,太子看着这四个字,道:“父皇,礼部的人脑子是坏了吗?” “混账东西,怎么说话呢?”皇帝其实挺喜欢太子偶尔的混账,也能体会到骂骂儿子的舒爽。 “儿臣说话向来就是这样,”太子很是嫌弃这几个字,道,“五皇兄素来爱诗文,最不爱掺和事儿,您赏赐他一个宁字,想必他会喜欢。” “宁王,不错。”密腾荆凉四字,皇帝一个也没看上,礼部估摸着都把重心放在四皇子身上了,最后想了想,还是道:“还有你四皇兄的,礼部挑了‘荣、秦、齐、楚’四字。” 礼部可真是好巧妙地心思,现在他这个太子还好生生的站在这儿,若是四皇子得封荣亲王,让朝中大臣如何看待! 太子目光如刀,划过这四个字,最后眼神落在“荣”字上,语气似嘲非嘲,“礼部选的这四个字都好。”何止是好,太好了! 皇帝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道:“你便从这四个字中挑一个吧。” 太子一时摸不透皇帝到底是真心让他选,还是考验兄弟情分,斟酌半晌:“齐字如何?” 皇帝道:“朕也觉得齐字甚好。”当即召人拟旨,太子这就不好再站在这了,刚要告退,皇帝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明日随朕一起上朝旁听,下去吧。” 第36节 “儿臣告退。”太子恭恭敬敬退下,直冲正阳宫。 “母后,您说父皇想什么呢?”太子愁得很,一边吃着周皇后宫里备下的甜瓜,一边问。 周皇后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你如今年纪小,正是优势所在。他们出宫开府,封亲王收门人,只管随他们去。你才是中宫嫡子,名正言顺的太子,匡大义保正统,你父皇清楚得很。” “他可以宠爱贺氏,疼惜四皇子,甚至给四皇子娶国公之女,但是他是不愿意看见朝臣一心向着老四,而忽视太子的。”周皇后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和一颗看透世事的心,“荣亲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即使身为太子,也要避其锋芒。这会让皇上想起当年,屈居白贵妃所出的晟王之下的时候。皇上也明白,只有太子登基,你的兄弟们,姐妹们,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老四一不是长子,二来,贺氏身份低微,皇上已经发现了,他的宠爱让贺氏母子已经逐渐增大了野心。”周皇后微微一笑,摸了摸儿子脸颊,“你只需要好好的陪在你父皇身边,完成他交给你的事儿,好好对待你的兄弟姐妹,剩下的,不需要太过操心。” 太子道:“可是我就是不喜欢端云那副样子,抢了景豫姐姐的夫婿,得意的尾巴都要上天了,她分明不得宠,还要处处压其他人一头,也不知哪来的……”看到周皇后不赞同的目光,太子不说话了。 周皇后道:“端云是罗氏教养出来的,倒不必太在意她。这件事若没有闻家夫人同意,若不是昭华淳安还未出嫁,若是闻家公子定给了景豫,即使她再怎么谋划,也无能为力。只能说她遇上了天时地利人和,不过你且看着吧,她那性子,到了闻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太子哼了一声,“她那张狂样儿,真以为攀上四哥,以后就比姐姐还风光呢。” 周皇后一笑置之,昭华是嫡长公主,端云拍马也及不上,她因为抢了景豫婚事,更得皇帝厌恶,一切,且看日后。 ☆、第八十二章、不靠谱 白潋滟带着章迎秋回府,一直没再提起。 章迎秋可算是坐不住了,一大早收拾好就来给白氏请安,没先问几天没见方氏在哪儿,却先是不解道:“母亲,母亲当日为何不答应公主?” 听这话,是真的很迫切想要嫁给闻衍之。 “秋儿糊涂,她是公主,你即使是贵妾,也不能相信她嘴里那套姐妹情深的话。”白潋滟道,“待她生下嫡长子,你才可生儿育女。母亲自然要为你多多的谋划,懂了吗?” 章迎秋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结过婚,提到儿女话题自然娇羞不已,道:“能跟闻公子在一起,我……女儿其他都是无妨的。” 白潋滟没想到章迎秋思想如此……按着郡主的话来说,应该叫开放?仍是推辞道:“这事儿不急,秋儿你放心,母亲自然会让你如愿。” 章迎秋这才发现白潋滟不像平时穿着休闲常服,而是梳妆打扮完了,正要出门的模样,问道:“母亲这是要去哪儿?” 白潋滟温和一笑:“景豫郡主邀我过府,正要去呢。” 章迎秋道:“那母亲路上小心些。”白潋滟的马车,外面绣的是相府的标志,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来冲撞。 白潋滟许久没看过繁华热闹街景,微微掀开一点帘子,看向马车外。 适逢路过宁远侯顾家门前,顾侯爷正要出门,看见这马车规格和微风吹动的车帘,不由疑惑:“章家的何人用此车架?” 他女婿正跟在旁边,顾如云知道的,林世子也知道的差不多,笑道:“大抵是章相府的夫人吧,听说病好了些。” 章相府的夫人? “白潋滟?”顾侯爷喃喃自语。 林世子赶紧拦着:“爹,亲爹,您小心点儿,哪能说人家夫人闺名呢。” 顾侯爷瞥他一眼,林世子讪讪一笑,送老丈人上马,“您老人家慢些,慢些啊。” 回去就跟老婆讲了这事儿,还问:“如云,你说爹是不是看上了章相夫人啊。” 夫妻二人闲话,丫鬟婆子都不在,顾如云一伸手准确无误掐中林世子的胳膊上软肉,拧了一圈,“胡说八道些什么,让爹听见不撕了你这张嘴。” 林世子嘶的一声,赔笑道:“是是是,这不就咱们二人吗。”又顺手捏了一颗酸梅放进顾如云口中。 酸梅光闻着味儿就让人口舌生津,顾如云偏好此口,笑道:“娘亲去世也有二十年了,我一直劝父亲再娶续弦,爹却好似没动过这个念头,放心吧,若真的有想法,爹哪能不告诉咱们一声呢?” 林世子忙道:“对对对,还要用些什么,那些酸的我闻了都觉得倒牙,你可少用些吧。” 顾如云白他一眼:“扶我去花园里转会儿。” 夫妻二人携手散步去了。 朱承瑾得亏没喝茶,不然得喷崔然刚绣好的手帕上去:“您说什么?” 她没听错吧,章迎秋真的要上赶着给闻衍之做妾? 而且端云公主还主动提出来? 白潋滟对她既是感激又是疼爱,把事儿原原本本说了:“章迎秋本就不知道遮掩自己的心思,我不过是让奴才传到了安国公府的人耳朵里,四皇子和林念笙自然有办法知道。他们想拉拢章青云,最好绑在一起才安心呢。” “那,章相能让章迎秋去做贵妾?” “郡主,您可别拿惯常的看法来看章家人,他们家人若是知道什么是规矩,就不会做出那些下作事情。”白潋滟话语里全是嘲讽,“光是贵妾,如何能让他满意,我也正是想到这点。章青云的意思,这些事儿全由我去出面,他只负责作出为难的样子,真是要脸至极!” “对了姑母,”朱承瑾忽然想起什么,“魏国公家的小姐,您认识吗?” “自然认识,”白潋滟当然知道魏国公嫡小姐毁容一案,问道“府上有人打听?” “是清姐姐,她一直对此事存疑,觉得丁侧妃不算无辜。”朱承瑾说起这个,又道,“也不知怎么了,父王最近厌烦丁氏的很,宁愿在书房都不去丁氏那里。” 不过瑞王也没可怜到睡书房,府里侍妾挨个睡,也够他睡上一个月不重样的。 他最近不喜欢吃嫩草了,转而关注起程庶妃来,每天都是“许久不见少卿了”。 把程庶妃吓的够呛,生怕王爷要他们兄妹共侍一人。 幸好瑞王只是看程少卿挺好看的,多问几句,没那个心思。 程庶妃又开始琢磨,对啊,王爷不是那种心思,为什么兄长到现在还不娶妻生子呢?难道…… 女人一旦陷入脑补里,是很可怕的。程庶妃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朱承瑾时隔几日再见她,忍不住“哦豁”一声。 听了程庶妃说的理由,朱承瑾简直是哭笑不得,今儿跟白潋滟顺口一提,白潋滟也道:“程庶妃娘娘未免太过多心了吧。” 崔然道:“奴婢觉得程少卿不是。” 朱承瑾:你们女人可真八卦。没忍住问道:“崔姑姑怎么知道?” “猜的。” 白潋滟不忍心看郡主的表情了。 话说那案子过后,程少卿还专程送了崔然一份礼物表示感谢。 崔然以“无功不受禄”的理由退了回去。 程少卿再送来,又加上一封感谢书信,还是亲自送来的。崔然只得亲自去接:“大人太过客气,这本就是奴婢应该的事儿。” “崔姑姑可别这么说,若不是您出的主意,说不准我就得淌进这浑水里了。” 话到如此,崔然只得收下。 送的也不贵重——程少卿那个身家,也送不出什么贵重礼物,心意倒是不错,一块长命锁。崔然握着那块长命锁,久久无语,道:“他这是送给我的,还是送给我未来孩子的?” 景豫郡主打圆场:“差不多,程少卿一看就是不常送别人礼物的。” 崔然心道,男人真是不靠谱,叹一口气,便不再提起这事儿了。 远在深宫之内的贺贵妃也是如此感慨——男人真是不靠谱。 加上语气词,声情并茂的应该是,男人可真他妈不靠谱! 但是这话她不敢说,否则被太后知道,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第八十三章、诸皇子【五千字】 事情也简单。 三位皇子封王。 三皇子封卫亲王,五皇子封宁亲王,四皇子封号最佳,齐王。 但是圣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的却是——齐郡王。 不论前朝吧,本朝皇子都是亲王,即使是最不受宠,身份最低贱的宫女所出,到了年纪都能捞个亲王。四皇子算是本朝开天辟地第一例,四皇子妃林念笙正式成了齐郡王妃。 王尚书一拍胸口——幸好女儿没嫁给四皇子,看着没,这是树大招风,皇上忌讳了。 安国公却有不同的想法,皇上这很可能是在保护四皇子,防止太子记恨他,未来太子登基,再封四皇子亲王,这才算全了兄弟情分。 四皇子府接到圣旨,却是愁云惨雾,林念笙瞥了一眼刘侧妃:“刘妹妹,这是父皇恩赐,你怎么摆出这幅脸来,是不满吗?” 刘侧妃哪敢不满,道:“姐姐错怪妾身了,妾身只是有些不舒服。” 舒服的了吗? 一把四皇子拽去自己院子里,林念笙就不是这痛,就是那酸,非得把四皇子拉走才算完。 每当此时,刘侧妃就暗恨,当初应该多给刘家人一些钱,让她们也上四皇子府闹一闹林念笙才好。 “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偏不舒服起来。”林念笙淡淡道。 四皇子忍不住打断二人:“够了,都少说两句。” 刘侧妃不依不饶道:“分明是……” “闭嘴!”四皇子本就不是什么耐心的人,此刻更是怒极,一巴掌甩上刘侧妃脸颊,瞬间厅堂只听“啪”一声脆响。“本王让你闭嘴,听见没有!” 不管父皇是什么心思,他已经是足够丢人了! 林念笙从未见过这样的四皇子,被吓得呆住了,还是张侧妃先反应过来:“刘姐姐不小心摔了,王爷,妾身去照顾她。”封王当日,侧妃被皇子打了,这不是摆明了不满皇帝吗。 四皇子也回过神,接触到张侧妃恳求又关切的目光,道:“刘氏自己不小心,让几个奴才照顾就是了。” 张氏垂首道:“是。”恭顺而娴雅。 林念笙没工夫管这么多,道:“四……王爷,咱们是不是给妹妹通个风催催他,闻公子那事儿,可还没着落呢。” 四皇子此刻更想得到章青云的帮助,一咬牙:“我这就去找妹妹,不管许下什么样的利益,都要让章家同意!” 林念笙凝眉,附在四皇子耳边低语:“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孩子。实在不行,我先去章相府上拜访一下。” 四皇子思量半天,“也只得如此了。” 齐郡王妃来访,白潋滟和章迎秋一起迎接出去。 林念笙笑着扶起白潋滟:“姑母快快请起,我只是晚辈,不敢受您的礼。” 三人屋内落座,林念笙道:“这次前来,的确有事与姑母相商。端云妹妹出宫不易,托了王爷与我,前来与姑母求娶迎秋妹妹为闻公子贵妾。” 白潋滟还是一推二五六,林念笙笑道:“姑母,我们是真心的。公主说了,若是妹妹先嫁过去,生下庶长子,便记在她名下,这样,您还不满意吗?” 白潋滟心道,满意的不行。 林念笙来得快,回去的更快,她虽然上辈子没见过白潋滟,但是上辈子和这辈子不同的太多,她已经谨慎更谨慎。 第37节 她回府,四皇子便该进宫了。 端云的反应已经不像上次那么激烈,但是还是一阵心凉:“四哥,四哥,你就不能为妹妹着想吗?我堂堂公主,接纳驸马纳妾不说,还要让章迎秋生下庶长子,抱来我身边记成嫡子,那让我未来的孩子如何自处呢?” “目光短浅!有本王在,难道日后还会亏待自己外甥?” “还没恭喜哥哥得封郡王!哥哥如今还是给我吃颗定心丸,不然您日后前程都没个打算,更何况我了。不过我也无妨,怎么说我也是女儿家,到皇祖母、父皇甚至太子弟弟面前哭一通认个错,说不准也就没事儿了,哥哥你,可就不是如此了吧。” 如果这不是在宫里,四皇子简直想活活掐死端云。 本来被封做郡王就是四皇子心里一道伤疤,结果被端云揭开不说,还撒了一把盐。 怎一个“痛”字了得! “妹妹说的有道理,只不过不知道皇祖母和父皇会不会原谅你这个抢了景豫未来夫婿,满肚子心机城府的公主!”四皇子起身便走。 端云愣了愣,后悔不已,忙挽留道:“四哥且慢!” 四皇子停下脚步,道:“妹妹还有什么挖苦的话,全说了吧!” “四哥别生气,妹妹这不是一时口快吗?”端云和四皇子嫌隙已生,日后若想没有隔阂,答应四皇子提出的要求,是唯一出路,“我答应无妨,四哥有把握能劝动父皇?” 四皇子与她耳语商量一阵,端云公主不情不愿的点头了。 齐郡王和端云公主携手去了正阳宫——皇帝正跟周皇后聊天呢,周皇后近日身子一直不见好,总是病歪歪的,皇帝总得抽时间陪陪大老婆。 听到端云公主来意,皇帝皇后都惊呆了。 皇帝怒道:“这是什么话,哪有公主未过门,先给驸马纳小妾的!” 四皇子不慌不忙道:“是这样的父皇,闻家夫人身子不适,前段日子钦天监算了算,说她与景豫妹妹八字不合,不知怎么受了惊吓。端云妹妹身份贵重,肯定不能进她们府里给闻夫人压住惊魂,但是妹妹又担心闻夫人的身子。正巧章家小姐的八字,和闻夫人最合。端云妹妹这也是无奈之举。” 周皇后轻轻一笑:“钦天监可真会说话,一会儿景豫郡主八字和闻家夫人不合,一会儿又是章家小姐合。只不过本宫倒是不知道,何时需要景豫去避让闻家夫人了。自古而来,卑不动尊,闻家夫人区区三品诰命,别说景豫没指给他家,就是当初指了婚,如何能说景豫八字不合?”即使真的八字不合,闻夫人死就死,也妨碍不到景豫头上。 端云一听这话也明白了,不得不接着四皇子的话往下说:“求父皇成全女儿吧,女儿实在是不忍看闻夫人和闻公子受苦。” 周皇后道:“便是如此,章相家难道舍得女儿嫁作妾?” 皇帝也开不了这个口啊——那什么章爱卿,我闺女未来婆婆病了,你嫁个女儿做妾冲喜吧。 端云公主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这事儿,是女儿不占理,若是章家愿意,迎秋妹妹可为贵妾,生下庶长子,便抱在我那儿养着。” 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皇上刚要说话,周皇后又开口了:“只是不知章相家怎么说呢,皇上,要不然我宣召章相夫人进宫一问?” 四皇子和端云心中一喜,这事儿有门。 这事儿当场在白潋滟章迎秋和皇帝问过章青云之后,便拍板定下来了。 章迎秋先嫁去闻家,但是用的理由却不能是为闻夫人冲喜,而是公主身子不适,婚期暂缓,为了给公主冲喜,章相自愿为皇帝分忧,将女儿嫁去闻家做贵妾。 谁不说章相大义? 顾侯爷就不说。 “章青云那张虚伪的脸,本侯再也不愿看到了!”简直就是卖女求荣! 闻家也不说。 闻夫人多日前就病了,但是谁也没想到,她居然是装病,与四皇子合谋。 瞒着闻家父子的事儿,尝到一次甜头,就会做第二次。闻夫人正是如此。 她不认为儿子娶了公主就是断送仕途,有皇帝老丈人,再纳个丞相闺女,怎么就不能入阁? 全家人接旨谢恩,闻夫人只顾着开心,却没看见儿子冷冷淡淡的目光。 “娘,您的病好了吗?” 闻夫人笑容一滞,“看到皇上如此看重你,我的病就好了大半。” “那便希望娘健健康康的,将您谋划的事儿,全做完吧。”闻衍之已经再也不想说什么了,回到屋里喝了个酩酊大醉。 若是当初,闻夫人不阻拦,那么他与景豫郡主之间,会不会就没有这么多横生事端。 如今他的名声没了,空有探花名头无法入朝为官,驸马,呵,驸马! 闻衍之昏过去之前看到的便是,景豫郡主肖似沈家人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失望之色。 再一朝转醒,已经是酒坛子空了的几天过后,府里已经布置好了。 虽然只是纳妾,但是确实皇帝赐婚,意义非凡,又是章相嫡女,办的比一般纳妾隆重许多。却也要把持个度,不能太过隆重,不然不是打了皇帝和公主的脸面。 章迎秋被一顶小轿接进了闻府大门。 闻家夫人亲自接进闻衍之的院子,配了四个丫鬟,四个婆子。 章迎秋穿了一件粉色衣裙,头上簪着本该是花儿,白潋滟却选了粉色珍珠玛瑙簇成的一支钗子。闻夫人不识货,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不禁盯着多看几眼。 章迎秋笑道,“这是我母亲送我的簪子,不算什么好东西,只是寓意好些。因着身份,不能将母亲准备好的嫁妆带过来,只略微带了一些贴身用的东西。” 闻夫人不无失望,若是带来该多好啊。不过一想,妾室罢了,还有公主呢。 又对章迎秋热情起来:“日后啊,也不必称自个儿妾身什么的,只管也称呼我母亲,你只要跟衍之好好的就行了。” 章迎秋心心念念就是闻衍之那张脸,被闻夫人一路送到闻衍之屋里。 一进屋便是遮盖不住的浓郁酒味儿,章迎秋不由捂着鼻子,闻衍之早就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了。 好看的人,醉酒也好看。 醉的玉山倾倒,醉的白皙脸颊飞上两抹绯红,眉眼不复风流倜傥,却有缱绻柔情。 章迎秋痴痴看着闻衍之,如果说魔障,那她这一眼,便是万年。 章迎秋下午入府,闻衍之第二天清晨才醒过来。 一睁眼,就是章迎秋饱含爱意的目光,活活把闻小公子看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你是何人!” “闻公子……不,夫君,我……”章迎秋带着现代女子的果敢,虽然害羞,却仍旧直视着闻衍之双眼,“妾身名为章迎秋,是夫君刚过府的妾室。” 闻衍之这才恍恍惚惚记起来,扶着额头想要起身,章迎秋连忙伸手搀扶,二人肌肤相触,瞬间都停住动作。 闻衍之起身坐在床边,打量一眼章迎秋,“你是章相府的小姐?” 章迎秋这么近距离听到闻衍之说话,仿佛也被暖酒熏风,一闻即醉。“是……是啊……” 闻衍之没什么纳小星的喜悦,自顾自将床榻上酒壶拂落在地,“奉旨纳妾,章小姐自便吧。” 章迎秋福至心灵,开口道:“闻公子,我心悦你,不惜为妾。只希望你别因为皇室而怪罪于我,你无法娶得喜爱女子,我无法堂堂正正嫁你为妻,不如意事十**,可对人言无二三。” 闻衍之听得这句话,才算是正式看了章迎秋一眼,章迎秋生的虽是小家子气些,但是遗传自方氏的美貌和妖艳眼睛,却也别有滋味。朱承瑾得知这个消息,不由叹道:“章家小姐自愿为妾,情情爱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崔然正顾着给长命锁穿绳子,头也不抬,“那郡主得问靖平侯世子。” 朱承瑾忍不住捶了两下桌子:“崔姑姑,你非得打趣我不是!” 崔然微微一笑,将长命锁系在脖颈间,笑道:“明儿她们晨会,郡主可要去看?” “明儿太子约我临江楼聚会,顺便跟儒儿震儿踏青赏花。”朱承瑾摇头拒绝,“崔姑姑去吧,有什么消息待我回来再说就是。” “大小也是主子,奴婢只是旁听的份儿。” “你是我身边人,又是皇祖母宫中女官,只管说就是,出了什么还有我呢。”景豫郡主没往心里去,光想着明天带三个弟弟怎么玩儿了。 光是弟弟还好,这仨弟弟,一个太子,一个瑞亲王府世子,一个震儿。 太子自然也是要做万全准备的:“你们,一个去津北侯府通知齐世子,一个去靖平侯府叫上楚世子,还有小旭子,去一趟闻家,找上闻家小公子,咱们明儿一道赏花去。” 朱承儒不由道:“您可真是不嫌事儿大。” 震儿满脸兴奋,明天就要看到景豫姐姐啦! 这一晚上就在诸人或是担忧或是兴奋期盼中过去了,第二天一早,最早遇上麻烦的反而是楚清和。 一家人一向在一起用早膳,楚清和匆匆吃了两口就要出门,他婶娘就道:“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与人有约。” 婶娘柳氏笑道,“世子莫不是要去见郡主吧,你们这到底还是未婚配,私下见面,有损名声。难不成是郡主请的世子?” 楚清和道:“婶娘,我出门办事,是得事无巨细,都告诉婶娘吗?” 楚家老太太不乐意了:“清和,你身为世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楚清和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默不作声。 柳氏道:“老太太,您快别说世子爷了,这……我也是担心世子和郡主的名声,谁知道世子爷不领我的情……”楚清和道:“婶娘只要不再继续妄加猜测,坏不了侄儿的名声。”跟老太太告了罪,头也不回走出去了。 到临江楼的时候,面上还盖着一层寒霜一般的冷意。 齐行远见都怵得慌:“你家里……又?” 话虽未说完,意思却都懂了。 楚清和点了点头,跟齐行远站在临江楼门口,等着太子一行人。 太子也遇上麻烦了——端云公主。 端云公主不知道哪儿得来消息,说是今天聚会里有闻衍之,非得要跟着。 太子就不乐意带她,但是周皇后发话了:“兄弟姐妹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和’。骥儿,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太子这才收敛起自己牙齿上的毒液,没把端云公主喷的七窍生烟,带她出宫了。 朱承瑾一路倒是什么阻力都没有,她前脚刚走,后脚崔然就去开晨会了。 丁侧妃最近又失了宠,整个人患得患失,身边大丫鬟秋云秋月都死了,再加上凝露的事儿,肯为她卖命的越来越少,只有最近四皇子封王的消息能让她有些底气了。 林念笙算起来,是丁侧妃的小表妹。 小表妹成了正经四皇子妃,齐王妃,丁侧妃自然要提起。 “要说齐王啊,就独宠我那妹妹,虽是有二位侧妃,却是一次也没去看过她们二人。”丁侧妃眉眼居然可见一丝苍老,衬着那么多年轻水嫩的美人,尤为明显。“待到日后,齐王妃生下嫡长子,也算是美事一桩。” 梁庶妃疑惑道:“丁姐姐怎么就知道齐王妃会先生下嫡长子?” “正妃生下嫡长子,继承世子之位,难不成不是理所应当的?”丁侧妃此时怎么能听这种话,恨恨看了梁庶妃一眼。 程庶妃听得这话,噗嗤笑出了声。 丁侧妃眼风一扫:“程氏,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是笑,原来,”程庶妃讲话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原来丁姐姐,知道这个道理啊。” 丁侧妃霎时反应过来,脸臊的通红。 第40节 “朝代更迭,郡主不必太过挂怀。”楚世子道,“郡主对柔然了解更甚朝中大臣,实属难得。” 朱承瑾也没想到,这个话题打开差点没收住,谁……谁跟未来夫婿不风花雪月,而是聊些边关战事啊! 她下意识转身仰头看向楚清和,正撞上楚清和动也不动的望着她,小溪淙淙,竹林倥偬,一时竟皆静谧无声。 落叶可闻风,流水可见石。 而朱承瑾在楚清和眼里,分明是看见了满满笑意,有欣赏,有好奇,没有“女子非议政事”的蔑视与嘲讽,也没有某些人眼里的利用和考量。 眼神可达心。总说眼神不可捉摸,但是偏偏看待别人的目光,最能显露出心思如何。 景豫郡主这才作第一次想:楚世子,的确相处起来比其他人要舒服一些,共度一生,想起来也没那么枯燥无趣了。 “景豫姐姐!景豫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震儿虽说幼年养成有些害羞的性子,但是仍旧热情不减,被太子和朱承儒教导——更多的是朱承儒教导,太子只负责纵容甚至是撺掇着震儿闯祸,养的震儿如今也学会了偶尔撒娇。 此刻一声软糯的“姐姐”,直打破了景豫郡主与楚世子二人对望。 震儿不管其他,就要扑向景豫郡主怀中,被太子一把揪住后脖颈衣服,“慢着点儿,你这么胖,景豫姐姐可受不住你这样。” 他本只是一说玩笑,震儿却备受打击:“太子……太子哥哥,我不胖……” “不胖,的确不胖。”这是极为宠溺的景豫郡主。 “的确不胖。”这是楚世子,然而楚世子说的极为正经,“刚才摸到小公子骨骼,是极为适合练武的资质。”他并不知道震儿是谁,但是看郡主和太子的模样,应该是宗室贵族哪家子弟。 白潋滟出身白家,白家世代习武,就连女子也是不逊男儿,唯有白潋滟乃是锦溪公主之女,打小千娇万宠,并未曾习得武艺。但是震儿却得了一身遗传自白家人的身子骨架,而不是章家文人气质,不得不说,也是件好事。 太子笑道:“既然楚世子这么说,那么孤可就把震儿的武艺交由你了。” 楚清和恭敬道:“遵太子命。” “这可不是孤的命令,世子不必太过拘谨,”太子惯会收买人心,更何况是未来姐夫,“这该是景豫姐姐交给你的事儿,孤不过是替她说了,是不是,景豫姐姐?” 景豫郡主屈服于太子势力,忍笑:“是,多谢太子弟弟了。” “姐姐别谢我,谢谢楚世子才是。” 朱承瑾瞥一眼太子,您这太子当得都成媒婆了? 都说天家素来无亲情,楚世子觉得,只看太子和景豫郡主,感情还是不错的。转念一想,太子是怎么说的端云公主——天家的水,可真深啊。 端云公主是已经登不上太子的船了,太子身为储君,占着中宫嫡子的大义,亲娘亲姐亲外家,哪一个都不是拖后腿的主儿。 三皇子呢?母族不显,自己才干也不突出。 五皇子才干倒是突出,母族也不错,可惜他那点才干都用在书画上了。 四皇子野心手腕有目共睹,只是贺家……贺家…… 诸位大臣只要想想日后愿意让周皇后还是贺贵妃做太后,愿意让低调氏族周家还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贺家做外戚,大概是不言而喻的。 端云公主幼年间,与太子感情还算不错,真正交恶,是因为另一位公主。 还不是因为昭华,而是淳安。 昭华得宠惯了,嫡长公主名头摆着,端云不敢与之争锋。但是淳安却是不如她的,她好歹生母出身罗家,淳安呢? 宝林所生!抱给不受宠的何婕妤养的罢了!她凭什么得到寿康宫正阳宫二宫宠爱,连父皇也对她有几分关注,明里暗里,总是挤兑淳安。淳安傻,不大能看出来,太子却是记在心里,对端云不那么亲近了。 再然后便是景豫郡主养在宫中几年,景豫总是不得罪人,又受太后宠爱,兼之皇帝嫡亲侄女,风头更甚淳安。端云更气不过了,淳安是个公主,尚且要被她挤兑,何况景豫郡主。她那时候年纪小,着实去找过景豫郡主的麻烦,被四两拨千斤的打发了回来,心里一直不忿。 太子此一系,与端云便愈走愈远。端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得转头抱四皇子这头的大腿,每日去给贺贵妃请安,即使林念笙那时候还没正式成为四皇子妃,她也要客客气气,不能有半分不敬。 端云即使抢了景豫未来夫君也没消气,毕竟只是宫中一说,并未下令指婚,伤不着景豫根基,今日又被那和尚直指本心,就差讲明抢人婚事的事儿了,怎能甘心! ☆、第八十六章、往事 周皇后畏寒,如今不过深秋,太子还穿着薄衫,正阳宫里已经备好了银霜炭。 颜庭陆面上也有几分忧愁,周皇后病情反反复复,总让各人都揪着心。太子便是如此,“母后,母后身体如何?”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周皇后自己倒是不往心里去。 “母后总说无碍,这些太医不知都在干些什么,一点起色都没有,传孤的……” “好了,”周皇后打断太子的话,“我儿,你是太子,要有储君之威,更要有储君之度。我这本就是陈年旧疴,纵然神医妙手,也无能为力。” 太子歉然:“母后,是儿臣莽撞。” “无须自责,”周皇后摸着儿子脸颊,满是慈爱,“你是未来天下之主,到时候,纵然你做错,天下十万人,会有九万九说你是对的。如今还有我来拦你,到那时你金口玉言,君令不改,又当如何?” 太子什么都好,就是嘴上不大饶人,听周皇后这么训斥也不敢反驳。只恍然大悟一般:“对了,母后,今日去相国寺,有位佛缘寺的清尘大师,托儿子呈上一本心经。”从怀中掏出的书册,上面还印着太子体温,递到周皇后手中。 “哦?佛缘寺的清尘大师?”周皇后信手翻开书本,目光划过字字句句,逐渐凝重起来,待逐字逐句翻阅完毕,猛地合上心经书册,看向太子,“你说这是谁给你的,他是怎么说的?一字一句,说给我听。” 太子从未见过周皇后如此凝重而严峻,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中,周皇后一直有些疲惫苍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如何处置,总是冷静而淡然。周皇后这个人,像是只有对儿女的感情。与周家感情泛泛,与皇帝感情也是如此。她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如今这样,真是吓太子一条。 周皇后如此问话,太子把相国寺之事全说了一遍,从山脚下如何等林念笙,到景豫和楚世子如何打趣,包括那和尚所说的话。 “怎么,这和尚果真有问题?” “故人,故人……”周皇后找回自己的声音,又看向儿子,细细打量,“我儿说的对,‘逝者已矣,去日苦多’,不知此事,是好是坏。” “母后,他为何说对我无恶意,又为何不帮四皇嫂?四皇嫂的小字还是他给的,按理来说,总不该为儿子着想。”太子窥周皇后表情,脑子里冒出个十分大逆不道的想法,惧周皇后威仪,还是没敢把亲爹是和尚的猜想说出来。“况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儿臣也是没听懂。” “听不听懂,不在紧要。”周皇后暗中思忖,原来林念笙的小字是他所取,怪不得,怪不得。“我与此人,的确曾经相识,但是事过境迁,多年之后如今他为何而来,我却不知。” “反正他也说了,过些日子要被四皇嫂邀进宫,母后只管看看便是。” 颜庭陆在二人谈话时候就避了出去,待太子走后才回来。见主子面色更不好看,担忧道,“皇后娘娘,请太医前来看看吧。” “不必,”周皇后用了一盏茶,温温笑道,“你家的事儿,还有瑞亲王府的,再并上昭华夫婿,太子妃人选,一大堆的事儿尽快撕掳完了吧,我怕是等不到那么久了。” “主子说什么呢!”颜庭陆口气略显急切,急忙调整过来,吸了两口气,缓慢道:“主子是中宫之主,凤命加身,还得看着公主与郡主出嫁,还得看着太子选妃呢。” “别说这些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如今故人相逢,我暂且还能撑过这一时半会儿,若他能托付,我便能安心了。”周皇后将空茶碗递给颜庭陆,不出意料看到一双盈泪的眼睛,“哭什么,本宫现下还好好的呢。陈昭仪如何了?”陈昭仪与顾德妃正说话呢,前些日子,五皇子妃发威抽了端云公主贴身宫女一事,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都暗中拍手——抽得好!诸如太子、陈昭仪、顾德妃一系。 更有在正阳宫拜见就说话不好听的。 “我说顾妹妹,你这儿媳也太厉害了些,哪像我们惠和,温温柔柔蕙质兰心。只怕五皇子那个脾气性格,可受不住这么……这么样的媳妇儿啊。” 这话自然是贺贵妃说的,拿腔作势,捧一个踩一个。 顾德妃还没开口,陈昭仪先护犊子了,“贵妃娘娘什么意思,难不成宁亲王妃连个冒犯主子的宫女都教训不得了?” 陈昭仪是狠啊,“宁亲王妃”四个字正扎贺贵妃千疮百孔的心上,“陈妹妹,哪有主子亲自动手自降身份的道理,况且,那是端云的奴才,打狗也要看主人呢。” “贵妃娘娘这时候说起自降身份了,当年那位苏美人,可是被您一巴掌毁了容貌,现在还窝冷宫边上待着呢。打狗也得看主人,您又看了谁的面子?”自个儿一身骚,还说别人呢。陈昭仪冷笑,贺氏那些个破事儿,拿出来够说一箩筐,当年皇后怀太子时整天精神不济,管不了后宫那些腌臜事,昭华公主又赶上生病,连带着景豫郡主也病恹恹的,太后两边兼顾,后宫成贺氏天下。 苏美人是本朝太祖苏贵妃的苏家所出,美貌逼人,压得后宫诸妃喘不过气。她可是比悦宝林要招人恨多了,进宫便是美人,侍寝之后皇帝就要封婕妤,被贺氏吃醋闹个不停才暂缓,而后贺贵妃随便寻了个由头,亲自掌掴苏美人,仅仅一巴掌,苏美人就毁了容貌,到如今还不肯见人。 而贺贵妃,在皇帝跟前搬弄是非撒娇痴缠,皇帝并非有了新人便忘记旧人的主儿,一直以为是苏美人恃宠而骄,不敬贵妃。 “好了,皇后好生生清净的正阳宫,偏被你们搅闹的不得安宁!”当天的口舌之战,结束于皇上的一句话,皇帝来看望皇后,恰巧碰上小老婆们针锋相对,恼怒出言制止,“以后没什么要紧事情,请完安就回自己宫里去,陈年旧事也拿出来说!”这说的是陈昭仪,又训贺贵妃,“五皇子妃是什么人?那是朕的儿媳,是宁王正妃,打个奴才,没伤筋动骨没出人命,被你说的,像是朕与皇后为他择了个母老虎一样!” “都下去!以后谁敢扰了皇后清净养病,朕饶不了你们!” 皇帝训斥后妃,尊崇皇后地位,这件事一时间传的比五皇子妃打人还快。 太子把心经翻来覆去的看出花儿来,也没看这本与其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正在思索见,听得朱承儒道:“太子哥哥,宫里现在是没什么风浪了,可你又天天捧着本心经,别有什么念头啊。” “孤总不会出家当和尚的,”太子将心经交给朱承儒,“你看的书多,这东西有什么毛病没有?”藏头?猜谜?什么线索都没有。 “容臣弟翻阅。” “翻阅去吧你,现在后宫是平静了,可是父皇却不是借着母后敲打她们,而是护着某些人呢。”太子一双眼睛毒辣无比,虽然还赶不上周皇后,但是比朱承儒看的更深,“贺氏太猖狂,父皇察觉到了,打压贺氏、封郡王,都是在给贺氏与四皇兄一系留退路。不去请安,自然少生事端。若孤继位,自然要加封四皇兄亲王,到时候贺氏随子出宫,也算是全了‘兄弟情分’。” 朱承儒正低头看书,没注意太子神情,太子远眺窗外皇宫景色,面色阴郁,声音极轻,“孤想给他这个机会,可惜他自己却不肯要啊。” 景豫郡主也有贵客登门,是朱承清。 一为丁侧妃与魏国公嫡女毁容一案,二为津北侯府婚事。 朱承瑾道,“托白姑母邀了魏国公嫡女,也就是如今的陆夫人一叙,不知姐姐可有查到什么线索,这件事儿,只是以前在宫里听说,倒不知道具体如何。” 朱承清整日埋首此案,思路很是清楚:“当年,皇祖母在父王面前提了一句,说是魏国公嫡小姐秀外慧中,父王将此话也只是随口跟丁氏提了提。不知怎么风传成皇祖母要为父王续弦,人选定的是魏国公嫡小姐。” 这也好理解,太后只是召见闻夫人,什么都没定呢,一群人都来摩拳擦掌把闻衍之给抢走了。 “而后第二天,丁氏邀安国公夫人与魏国公嫡小姐来府上作客,当时府里只有丁氏、梁氏、我生母张氏与侍妾王氏作陪。就在咱们王府后院荷花池,魏国公小姐一时失足,跌入池中,待奴才救上来的时候,魏国公小姐已然昏迷。事后奴才们去叫太医,便是这个时候,有人在魏国公小姐右侧脸颊,留下了一道伤口。”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古代女人,对自己相貌有多看重,那是不必多说的,魏国公嫡女脸上留的一道疤,恨死了始作俑者。“当年魏国公嫡女陈情太后娘娘,也不知这伤口是在水中划伤,还是岸上刻意有人做出来的。当晚,丁侧妃娘娘说,在我母亲房中搜到一支带血金簪。” 朱承瑾道:“这疑点未免太多些,皇祖母没过问?” “太后尚且未来得及过问,我母亲便‘服毒自杀’了。这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张庶妃算得了什么呢,朱承清笑不出,“魏国公小姐身边没带奴婢吗?又因何跌进荷花池,若是上了岸才被划伤脸颊,那丁氏等人缘何没发现,退一万步说,是我母亲做的,为何我母亲还要讲金簪留下当物证!” “若是魏国公小姐当初昏迷不醒,那你见了她,也无济于事。” “总归是要见上一面的。”时间过得太久,根本没留下什么确凿证据给朱承清。 朱承瑾转而说起带了些喜气的事儿,“过些日子,姨母想必就要来王府与父王商谈了。” 朱承清挑眉,“劳烦郡主还一直挂心我的事儿,只是我听说,二姐姐最近身子骨儿老不见好,累程庶妃一直照顾,父王也抽空过去看了几次,每次二姐姐总是话里话外的,打听着津北侯府呢。” “也怪我当初不该提这事儿。”朱承瑾是有些后悔的,只是没料到王氏和朱承宛的性子,远不像表面那么淡然。 “郡主,”朱承清看她神情,怕她又要心软,赶紧劝,“您何错之有?当初可有许诺她们什么?没有。不过是彼此互利,她们一点儿诚心不掏出来,只想着遇事把别人当枪使。这种人即使您给她再多,她也分毫不感恩。” “远的不说,光说您回府之前,丁氏每月给她的银子,不过区区十几两,搁外面连套像模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一年四季更是分不到什么好看布匹首饰,您回府之后,月银增至五十两,四季衣服首饰,连小妹妹也得了不少。”朱承清说来,极为嫌弃朱承宛,“别说什么钱财身外之物,她先把您送的那套首饰从脑袋上拿下来,把那身广袖留仙裙脱下来,再说别的!” 朱承瑾见她如此激动,忙安慰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她现在可不敢随随便便心软了,王氏前车之鉴已经是很明显了,“清姐姐不要往心里去。” “那便好,”朱承清话虽然激烈,但是暗藏关怀,“妹妹心肠太软,靖平侯与夫人都是良善好人,世子如何,想必妹妹心里也有评断。只是他家老太太偏袒小儿子的事情,却是人尽皆知的。我只怕你将来嫁过去,还像现在一般心软,总会被人逮到可趁之机。” “姐姐的心意,我明白。” 姐妹二人第二日去了章相府,与白潋滟一起等着魏国公嫡女,如今的陆夫人到来。 朱承瑾看到颇为讶异的一幕,白潋滟与当初落魄妇人简直天差地别,发丝乌黑,气色更像年轻少妇,眉眼含笑,端庄华贵。 而白潋滟房中已经有了两个人。一个年过三十的妇人,通身虽也穿金佩玉,却总带着不服与怨愤,伺候着白潋滟用茶。另一个则是身段妖娆的年轻女子,风情万种。与丁侧妃美,贺贵妃媚不同,这女子浑身上下一股子风尘气息,连看向朱承瑾姐妹的目光,也是带着密密麻麻的小勾子,让人心里酥酥麻麻。 白潋滟介绍道:“这是方氏,如今在我房里伺候着。这个,是俊儿新纳的玉姨娘。” 方氏当初多么猖狂,在外面自称正经诰命夫人,完全把自己当做正室摆派头,如今被白潋滟调教成这样,朱承瑾和朱承清也是佩服无比,要么说白潋滟这种人,要么就得一下子置之死地,要么就别得罪。你看,一朝翻身,让方氏得到了什么下场? 女儿自愿为妾,儿子纳风尘女子。府里多年积攒,被白潋滟大方打赏挥霍一空,最恐怖的就是,她现在见不到自己的“表哥”了。章家老太太跟前有白潋滟每天为章俊彦打算,府里新鲜的婢女姬妾更是一茬又一茬,章青云早就把“表妹”不知抛到哪儿去了。 朱承瑾姐妹的身份,压根不需要搭理方氏和玉姨娘,白潋滟也道:“方氏,玉姨娘,你们下去吧。” 第41节 二人不敢说什么,顺从无比的退下了。 朱承瑾笑道:“姑母将这二人训得十分乖觉。” 白潋滟道,“不算什么,身份摆着呢,她们即使不满,又跟谁说?”方氏是妾,儿女攥在她手里,玉姨娘更不用说了,卖身契还在这儿呢。 “听闻郡主与靖平侯世子的亲事定下来了,可真是好事多磨。”白潋滟对靖平侯一家,算是挺欣赏的,为国尽忠,且祖上血脉、教养都是没话说的。靖平侯世子本人,看着也比闻衍之可靠——主要是闻衍之有那么个不靠谱的娘,还是亲娘。 就章迎秋这种性子,都在回娘家的时候与白潋滟说过闻衍之他娘,实在是虚伪的可以。整天就盯着白潋滟送给章迎秋的那些首饰瞧,闻衍之那妹妹更是直接索要。按理来说,妾室不能回娘家,可是章迎秋娘家背景有些强硬,闻家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了这事儿,朱承瑾就想知道:“闻家好歹清贵世家,书香门第。哪有问哥哥的妾室索要首饰的,章迎秋给了?” 章迎秋自然给了,那可是她夫君的妹妹,白潋滟也不知道闻衍之哪儿来的魅力,迷得章迎秋着三不着两,什么都愿意做。 朱承瑾道:“这大概就是,真爱的力量吧……” “什么力量?”朱承清没怎么听懂,“也是糊涂,将来生儿育女,又能如何呢?” “端云公主承诺,待到迎秋生下孩子,便抱在她名下,记作嫡长子。”白潋滟看似为章迎秋谋取福利,与皇家周旋,其实呢? 一个是生儿无法养,一个是不得不为别人养儿子。 说不清楚谁更惨一点,毕竟这种种结果,都是她们自己费尽心思谋划而来。 与陆夫人约得时间还没到,三人索性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说起了最近朱承清一直记恨的人——林念笙。 齐郡王妃最近在京城里,可是大大有名。 ------题外话------ 感谢收藏的小仙女们,爱你们哟,啾咪 ☆、第八十七章、陆夫人 齐郡王妃林念笙,刚被贺贵妃在宫中夸完“温温柔柔蕙质兰心”,就身体力行的隔空抽了贺贵妃一嘴巴。 刘侧妃每次想方设法把四皇子拽去自己屋里就会被王妃抢走,不只是齐郡王府知道,京城不知道的都少了。前段时间刘氏被禁足,张侧妃很是为她说了些好话,刚被放出来,刘侧妃又跟林念笙杠上了。 林念笙只管拿出之前撒娇痴缠的做派,一次次把四皇子截下来。这法子她上辈子就会用,得心应手。可是却落了人口实。 上辈子林念笙为侧妃,再怎么得宠,再耍小心思,都是上辈子四皇子,荣亲王府关起门来一家之事。这辈子可不一样了,四皇子贵为皇子,正妻如此气量狭小,耍些不上台面的手腕!就连四皇子心里,也对占有欲如此强的林念笙有了一份不适应。 四皇子可不是五皇子,五皇子现在完全听老婆的,陈望舒在宁亲王府里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婆婆整天跟亲姑姑一起聊天,感情不差,五皇子也没个侍妾,日子过得十分清净。 四皇子谋大位,欲成事,即使需要安国公的帮忙,也不会被林念笙整日拘在自己房里。 所以,林念笙尝到了第一次败绩。 她再装病,四皇子也前来看她,请太医让府里人忙活,忙完了,该睡觉了。林念笙正含羞带怯的欲语还羞,四皇子已经起身道:“那王妃便好好休息,本王今日歇在刘氏那儿了。” 不待林念笙反应过来,四皇子已经走了。 王妃?本王? 为何不是惠和、四郎!他要去睡在刘氏那儿! 林念笙打从重活一世以来,虽说有些事情不尽如人意——比如没成功把顾如云折腾死,比如没让朱承清嫁给林家旁支庶子,比如景豫郡主还是嫁给了楚世子。 但是她还是如愿成了四皇子正妃,接下来分明就该皇帝与太子离心离德,器重四皇子,然后登基为帝立她为后,可是四皇子多出二位侧妃不说,如今四皇子对她,却并不像上辈子那样宠和爱!上辈子府里除了正妃,其他人想摸到四皇子一片衣角都不可能! 这辈子,到底是哪儿出了错,为何一切都不对了? 林念笙一夜未眠,第二天的刘侧妃却是春风得意,眉梢眼角都带着懒散春情,笑吟吟道:“给姐姐见礼啦,妹妹往日多有得罪,还望姐姐看在妹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儿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对比起来,林念笙无比憔悴,强撑道:“妹妹无需多礼,起来吧。” 刘侧妃正是新承雨露恩泽,整个人都飘忽了起来,不由一吐而快:“对了姐姐,我记得安国公府有位刘氏,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才恰巧得知,她居然与我同宗呢。” 林念笙何其精明的一个人,早就怀疑刘侧妃有所牵扯,听她这么炫耀的一说,肠子都绞着痛,心下都要呕血了,偏偏刘氏这话还不能证明是她撺掇刘家人去落安国公府的面子的。向来只有林念笙陷害别人,何尝被四皇子侧妃之类嘲讽过,刚要拍桌子起身,还没完全站起来便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张侧妃离得近,赶紧扶住林念笙,二人一起摔倒,张侧妃却垫在了林念笙下面。 林念笙有孕了。 传言就从“齐郡王妃被侧妃气的晕了,太医一查是有了身孕”变成,“齐郡王妃被侧妃气的差点小产”,最后成了,“齐郡王妃被侧妃推倒在地,终身再难有孕”。 朱承瑾:震惊!齐郡王府的一本烂账啊…… 正震惊着,她们自家,瑞亲王府的烂账也来了。 魏国公嫡女,如今是陆夫人。 嫁的是宫内陆贤妃的胞弟陆大人,而这位陆大人是正经章相一系官员,章俊彦犯事之时站出来为章相说话,反而被王御史讽刺成了“孝子”。康国公府和魏国公府关系本就不是太好,康国公府的二姑爷又当着皇帝的面讽刺了魏国公府大姑爷,得了,这更是势同水火。 有康国公府在的,那魏国公府必定不出席。 偏偏康国公府三小姐嫁的沈巡抚,最近回京述职,各家邀请都不会落了康国公府,尤其是康国公世子要尚淳安公主了。 魏国公嫡女,陆夫人憋在家里好久没出门了。 今日被白潋滟邀来,可真是解了心中愁苦。 一进门便看见两位妙龄少女坐在白潋滟身边,有说有笑,一位华贵,一位清丽,笑道:“白姐姐近来可好?” 白潋滟带着朱承瑾姐妹二人起身相迎,“陆夫人许久未见,精神气儿依旧这么好,快进屋来。”又道,“这位是景豫郡主,这位是婉和县君。” 陆夫人虽身有诰命,无奈陆大人官却不高,徒有魏国公嫡小姐的身份,也难以在郡主县君面前强硬起来,纵然被婉和县君生母毁了容貌,可是情势逼人,陆夫人只得淡淡道:“见过景豫郡主、婉和县君。不知章夫人今日叫我来,到底有何事?” 朱承瑾往日并未细细打量陆夫人容貌,只怕伤人自尊,如今趁机再看两眼,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即使是金簪刺伤,即使陆夫人是现代所说疤痕体质,身居她这个位置,有什么好的药膏用不到?可是这疤痕,却是无比鲜明的横在右侧脸颊上,坑坑洼洼一截小指长,像是永远长不成一道疤痕,还能翻现其中血红色嫩肉。 朱承清道:“还请夫人见谅,今日请夫人前来,实则为想问夫人,对当年之事,是否还有疑虑?” 陆夫人唇角动了动,道:“我记得畏罪自尽的张庶妃,正是婉和县君的生母,如今婉和县君何意?要借我之事,为生母翻案,再除掉谁?” “夫人,无论何人所为,夫人都是在我瑞亲王府受的伤,我二人今日前来,也是代王府向夫人致歉。若是夫人愿意协助找出真凶,我二人感激有加,若夫人不愿旧事重提,我与三姐,也不会再打扰。”朱承瑾忙道,朱承清虽说平日稳妥,但是在此时也有些急迫了。被毁容一事,本就是陆夫人心中不可言说的痛,旧事重提,不论真凶是谁,陆夫人脸上这道疤,也是去不掉的。 “二位心意,我收下了。”陆夫人不肯重提旧事,“主谋者已死,二位又何须揪着不肯放呢?” “听夫人之意,知道此事并非一人之谋?”朱承清眼见希望将到,又被陆夫人毫不留情的打破:“婉和县君多虑,若没别的事儿……” 白潋滟道:“今日邀妹妹前来,正是有事儿呢,景豫郡主与婉和县君还要入宫,我便不远送了。妹妹与我进屋说话吧。” 白潋滟挽着陆夫人的手进屋,对朱承瑾姐妹俩使了个眼色,朱承瑾与朱承清对视一眼,朱承清只得不再说了。 白潋滟虽是一说,但是朱承瑾姐妹俩要进宫,也是事实。 进宫车架,二人同乘,还带上了崔然。 崔然简单说了说如今宫中局势,贺贵妃因皇上训斥,与四皇子的齐郡王府屡屡生事,消停许多。前些天陈昭仪将苏美人又提起来,惹得皇帝也不高兴,最近也没召见陈昭仪。 陈昭仪却比整日哀哀怨怨的贺贵妃爽快许多,不召见就不召见,她乐得每天与顾德妃商量给宁亲王妃备下些什么首饰衣物。 还有陆贤妃,看齐郡王妃已然有孕了,而卫亲王妃到现在还没动静,不禁有些着急,给儿子塞了两个侍妾,倒没选侧妃庶妃。 纵然如此,也足够扎卫亲王妃秦氏的眼睛了。 顾德妃却不着急,漫说刚成亲几月,暂且不着急,看在陈家与陈昭仪面上,也不能做如此打脸之事。没瞧见吗,陆氏一族子弟犯错,秦阁老一系作壁上观,一句话也没说。 陆贤妃若不是当初在大皇子二皇子接连夭折,宫中许久无皇子时生下三皇子,她这贤妃也不会当得稳当。到底行事欠缺,打儿媳的脸,难不成自己手不疼? 正好周皇后身子不适,后宫管理也疏松些,齐郡王妃怀有身孕还挂念皇后身体,特意进宫向太后和皇后请命,邀一位大师前来讲经。太后也是这才让朱承瑾姐妹二人也进宫,旁听讲经。 朱承瑾道:“大师?难不成就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位清尘大师?” 自然只能是清尘大师。 清尘大师那本心经,太子翻完世子翻,世子翻的书册都快烂了,也还是一无所获。这字,标标准准的楷体,能拿出去当描本,也无刻意缺字改字,怎么只周皇后一人可看出玄机呢? 太子世子对面而坐,桌上摆着的正是心经五册。 这五本心经,其中一本是清尘所书,但是若不是封面被朱承儒翻阅的磨损了,还真是轻易分辨不出。 震儿蹦蹦跳跳进来了,一见二人如此严肃,又蹑手蹑脚准备出去了。 太子眼睛一亮,“来来来,正找你呢。” “太子……太子哥哥怎么啦……”震儿近日开始习武,原本肥嘟嘟的脸蛋日渐消瘦,但是却更有精神。 “震儿,当时清尘大师赠孤一册心经,你来,看看是这五本之中哪一个?” 震儿往桌边一凑,看看又嗅嗅,鼻子动了动,指向当中一本,“不是这个吗,太子哥哥怎么不记得了?” 赫然一指便是封面破损那本。 太子奇道:“你如何知道是这本?平时脑袋不灵光,现在居然能看出孤与儒儿都看不出的这本书册?” 震儿将书本抓起,又拿到鼻端嗅了嗅,“这本比其他几本要香。”递给太子,“太子哥哥闻闻。” 宫中搜集的心经,俱是好纸、好笔、好墨。要说味道,也只是有墨味残余,或是刻意熏上寺庙檀香 而清尘大师赠的,太子刚开始没闻到除了檀香之外的什么,只闻久了,才能嗅到淡淡香草气味,似有似无,再想一探究竟这到底是什么草香,已是又闻不到了。太子深吸几口气,草香又是一闪即过,剩下的只是扑鼻檀香。 “震儿这鼻子可真灵。” 朱承儒也道:“大抵是皇后娘娘心思细敏,震儿年纪小。太子哥哥与臣弟,倒是疏忽了。” 就算是知道了周皇后为何能分辨出,太子第二个问题又来了:“那这和尚到底又跟母后有什么关系呢?”这问题就不能商讨了,自己一个人憋着思索。 徐文奉太后命,来请太子了:“太子殿下,太后娘娘吩咐老奴前来,请太子带清尘大师前往正阳宫,为皇后娘娘诵念经文。” 太子一拍手,得了,等等看看再说。 朱承瑾姐妹二人进宫时,朱承瑾特意叮嘱朱承清:“姐姐平时,向来是最清楚的一个,怎么今日偏偏心急起来。魏国公一案,时隔多年,如今再动。不仅是挖丁氏这些人的眼珠子,更是扯开陆夫人的伤疤。我有一言,本来不是十分确信,今日见过陆夫人,却不得不与姐姐说一下我心中猜测。” “妹妹请说。” “一是陆夫人当年进宫陈情,如何讲述。二来为何伤疤久久不愈,三来,是否陆夫人事后也知道些什么,只是迫于局势,不敢、不能言说?”朱承瑾分析而来,“若真相陆夫人知道,那为何不说,迫于何物?姐姐可曾想过?” “妹妹的意思,还是要从陆夫人处下手?” “正是!”朱承瑾怕朱承清在太后面前也“失言”,激恼了陆夫人,不过看脸色,若是让太后觉得孙女因为生母之死而怨恨自己,朱承清的未来就算是完了,“息事宁人,得益的是谁?频频给陆夫人好处而不求回报的是谁?姐姐别再执着府中蛛丝马迹,也可分派人手,调查一下陆夫人与谁家关系,在当初毁容之案后,突然紧密起来。” 朱承清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下来,“我……我今日,太过仓促。多谢妹妹提醒。” “姐姐太客气,你与我,一家姐妹,谈谢疏远。” 姐妹携手入寿康宫的时候,朱承清脸上的神色又是趋于平淡。 见礼说话,依旧如往日应答如流。 朱承瑾“咦”一声,“皇祖母,您不是说有位大师吗,大师何在?” “这位清尘大师,着实有些道行。”太后一早被清尘大师诚恳的夸了一番,心生欢喜,“解签卜卦,也是极为灵验,他与我说了你和端云的签文,好啊。”夸完了,才想起来回答问题,“皇后身子不适,我让太子带清尘大师去正阳宫祈福了。”皇后有面见外臣的资格,但是清尘到底是男子,也不是正经外臣,太后让太子陪在身边,也是为皇后考虑。 第42节 朱承瑾笑道:“我们可不去打扰大师念经,今日进宫,本也就是陪祖母来的。” “妹妹说得对,皇祖母身子安泰,便是孙女最大福气了。” 太后笑的眼睛都弯了,不住声道:“好好好,对了,这批进贡的首饰,你们且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只管挑去就是。昭华整日服侍在皇后身边,也没心思挑这些东西,你们还得好好劝劝她,别累坏自己的身子。” 朱承瑾、朱承清皆应了。 太后又问:“靖平侯世子,为人如何?” 这一句没头没脑砸下来,愣是把朱承瑾问的懵了,斟酌道:“靖平侯世子人品端方,皇祖母挑选的自然不会错。” “傻孩子,说这些场面话,如今咱们祖孙三人,还不能说真心话不成?” “靖平侯世子,眼界卓远,心胸宽阔。”朱承瑾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太后,“是为良配。” 太后这才满意,“那就好,那就好。人老了,一辈子不过是期盼儿孙成家立业,婉和婚事,你父王可有提起?” “尚未听父王提起,只是姨母倒询问过。”朱承瑾凑近问道,“皇祖母要为姐姐赐婚?” “你姨母?也是,她家可是三个小子,老大老二都可娶妻了。”若是相看王府庶女,那是不可能为齐行远正妻的,只可能是津北侯二公子,亲上加亲,太后也乐见其成,“让你姨母先去与你父王商量,得了结果再进宫见哀家,这没几年,你们可都要嫁人了。” 朱承瑾道:“那孙女便不嫁了,一辈子陪着皇祖母。” 太后斥她一句,“说什么混账话,哀家看津北侯府那个二小子,素来少年老成,婉和性子也是稳妥,二人的确是不错。” 朱承宛成天在瑞王跟前捣鼓,抵不过太后一句话,这门亲事,朱承瑾绝不会让朱承宛得去。原因无二,朱承宛心性,无法匹配津北侯二公子! 她此刻也开始庆幸,没着急忙慌就把朱承宛带进宫,或是与姨母定下婚事。朱承宛当初想试探她,结果被朱承清截胡,一战失利,不想重整旗鼓,反而越发暴虐阴毒起来。 她院子里的婢女,有几个伤的严重,朱承瑾将那些人调去了别的院子,也算警示朱承宛。朱承宛与朱承瑾、朱承清之间,再论姐妹情分,才是嘲讽。 既然如此,朱承瑾更不会坐视朱承宛达成目的,嫁给表兄。朱承清同样是筹谋,但是从未有虐待打骂仆人之举,兰馨之死,让朱承瑾彻底认清了朱承宛。 ------题外话------ 么么哒小仙女们~给你们小心心! ☆、第八十八章、故人 正阳宫,大殿。 木鱼诵经,禅音入耳。 周皇后与太子居上位,颜庭陆带一干宫女侍从侍奉,特设一席位,留给清尘大师。 太子仔细看着周皇后与清尘表情,没见一丝不对劲儿,不过也不奇怪,这二人是多年的谋略高手,被太子看出才怪。 心经引子在前,太子明知二人是“故人”,可从言谈举止,真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瞧瞧二人说话这个劲儿。 周皇后道:“久闻大师佛法渊源,今日得见,实乃本宫之幸。” 清尘手执佛珠,座前特设纱帘挡上,即使如此他也没于礼不合的抬头直视凤颜,而是垂首道:“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否?请恕贫僧大不敬之罪,贫僧粗通医理望闻问切之术,闻听娘娘声音有些虚浮,顾此一问。” “大师多才,本宫身子尚且康健,只是旧疾未愈,平日里精神偶有不济。” “旧疾未愈,最怕劳费心神,后宫平顺,太子与公主纯孝,娘娘该安心休养才是。” 一问一答,平静无波,却又暗潮涌动。 多年之后,如今的太子已成帝王,蓦然回首,才懂这两句话中压抑的情感。 但是那时他与周皇后不同,没人能束缚他的情感,他也没与爱人错失交臂,只是无法长相厮守。每每久别重逢,不问军国,不问政见,只问一句:“身体安康否?” 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贫僧托太子带了一册心经给娘娘,不知娘娘阅后何感?” 周皇后下唇动了动,定了定神才道:“本宫与佛门无缘,悟不出什么,大师请诵经吧。” 清尘微微一笑,薄唇弧度极为好看,“娘娘已经悟了。”放下不提,重新念起经文。 周皇后闭上眼,不知是在养神,还是思索。 门外侍奉宫女小步进来,蹑手蹑脚跑到颜庭陆身边耳语两句。颜庭陆看了看周皇后与太子,轻声道:“景豫郡主与婉和县君来给娘娘请安,还有四……齐郡王妃也递了牌子来求见您。” “请郡主和县君进来,齐郡王妃怀有身孕,整天没个消停,不是进宫就是回安国公府,也让她来吧,到底皇室血脉最重要。”皇后实在是厌烦林念笙,自作聪明,这个时候忙于钻营、仗着怀孕惩戒侍妾都是假的,不如在家好好养胎,生下孩子便是皇长孙。不过她也不会刻意提点林念笙,毕竟敌人太蠢,也省事不少。 四面八方的眼睛,可都盯在林念笙身上呢。不想让她平平安安生下皇长孙的,可不止宫内之人。 朱承瑾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耳朵根子都要腻了,偷偷摸摸跟朱承清咬耳朵:“齐郡王妃可真是,哪哪儿都有她。” “别提了,贼心不死,”朱承清深知林念笙自傲没谱的性子,“前些天齐郡王封王迁府完了,她还来邀我过府,说是有什么前嫌一笔勾销,派了身边大丫鬟给我送帖子来,被我拦在门外见都没见。” 林念笙这是以为四皇子能登基呢,她哪儿来这么些自信。 姐妹俩在跨进宫门的时候不约而同闭上了嘴不再谈论,笑吟吟给周皇后请安。 朱承瑾最近没怎么见到周皇后,此刻再见,周皇后即使心神在别的上面,也不由微微讶异。景豫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往日别人说起景豫郡主,大多都是品性纯良,沉静大度,再后面夸得也是诸如气质品德一类,但是如今看来,往后各家夫人又要加一句“美姿容”了。 瑞亲王长的原本就不差,更兼之沈氏美貌,郡主结合二人优势,逐渐在美人众多的皇室中崭露头角。 如此容貌性情,周皇后也不得不也为闻家惋惜,瞧瞧,本来定好的景豫,如今为了公主名头换成端云,白白让靖平侯府楚家捡了天大的便宜。 “景豫可是许久没来正阳宫了。”周皇后请二人落座,太子对景豫郡主挑了挑眉,往清尘座位那儿看了一眼。 “听太子说娘娘最近精神不大好,就没敢前来打扰,”朱承瑾眼神扫过纱帘,看见影影绰绰袈裟模样,只一瞬就转而认真回周皇后的话,“刚才去寿康宫,皇祖母说您今儿请了大师讲经,我们姐妹俩也就凑个热闹。”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昭华这些日子总是在宫里陪在我身边,刚才被本宫硬是遣去休息了。你们若是得了空,就时常来与她也与本宫说说话,听闻你们今晨先去了章相府,白妹妹如何?”周皇后是乐得见昭华太子与朱承瑾朱承清关系好的。 “白姑母身子好多了,精气神儿也好,府里下人恭顺,膝下儿女听话。”白潋滟的归来对章相府无疑是好处多多的,谁都满意,方氏的不如意也就被大家忽视过去了。 朱承清开口的事儿,也是合了周皇后心思,“今日还见到了陆夫人。” 周皇后借势问道:“陆夫人?可是原先的魏国公嫡出大小姐魏萝?当年……一案后,也是许久未见她了。” “娘娘知道当年的案子?”朱承清按捺再按捺,镇静再镇静。 颜庭陆将宫女们带了下去,临走前向周皇后示意清尘,周皇后恍若未见,颜庭陆不再动作,安安静静退了出去。 风吹过正阳宫,掠过清尘面前纱帘,周皇后的话也随着纱帘飘飘忽忽萦绕耳边:“许多以前的事,到现在为人所知的往往都并非真相。可是现在追问,又有什么意义。再者,没有纯粹无辜的被害者,世事如此,事事如此。你今日来,是为复仇而来?”她是在问朱承清,目光却一直投向清尘。 “复仇一词戾气太重,不如说是查清事实,还世人一个真相,”开口回答的,正是清尘,“纵然有罪者不无辜,其他人难道便是纯善吗?众人犯下恶行,若最后只由一人或是一家承担,其他人则继续逍遥法外安享富贵荣华,那世间还有‘公平’二字可言吗?婉和县君,可是其意?” “大师所言甚是。”朱承清可算是找着知音了,纵然张庶妃不无辜,丁侧妃难道就干净?凭什么张庶妃就要死,而其他人就能继续为非作歹伤天害理! “事实好查,却难辩白。当时众口一词的事儿,如今要颠个个儿,难啊。你还年轻,大好前程为何非要耗在一件不一定能分明的事儿上,旧事重提,伤的可不止魏萝一个人的心,得罪的,也不是当年断案之人一人。” 周皇后所说,也是句句在理,她是理智胜过感情,明摆着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不会做。换做周皇后在朱承清的位子上,只要最后扳倒丁侧妃,她就算赢了,而不会非要以澄清事实为目标去大费周章,甚至搭上自己。命没了,空留好名声有什么用?她所言,句句是为朱承清日后考虑。 所以要劝周皇后,朱承清的一点道行,只够糊弄以前心软的朱承瑾,现在的景豫郡主她都劝不了,何况周皇后。 清尘却不急不缓道:“皇后娘娘此言不妥,”不等太子训斥,清尘接着说,“若是连最亲之人的冤屈也无法洗清,还要苟延残喘一辈子,那才是最大的折磨。” 他话音刚落,朱承清已然跪在了地上,一个头磕下去并不起身:“还请皇后娘娘帮帮臣女!” 一头撞在正阳宫的地砖上,朱承瑾瞬间起身,几步跨过去扶起朱承清,一看朱承清的额角已经红肿了,急道:“姐姐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就是!” 周皇后也被这一声惊得许久没说话,良久叹了口气,“骥儿,带你二位姐姐去一趟漱玉轩,去看看苏美人吧。”正是被贺贵妃一巴掌毁了容貌的苏美人,住在冷宫边上漱玉轩中,“世上没有相同的人,本宫也是第一次见到相同的疤痕,你们且先去看看,眼见为实,然后再回来,本宫在这儿,等着你们。” 朱承清眼眶酸涩,哑声道:“臣女,谢过皇后娘娘。” 太子带着二人去漱玉轩一路上抓心挠肺想周皇后和清尘的话不提。 正阳宫内,只余下周皇后与清尘二人,颜庭陆站在门口。 二人对坐无话,清尘抬手,撩开面前飘动的纱帘,挂在两侧金钩上。周皇后不由看向他,清尘也抬起脸在看上座的周皇后。 “刚才的话,是你的心声吗?” 清尘将佛珠放在桌上,阳光为他镀上金身,看着真有宝相庄严之感,“娘娘何须多问呢?如若不是,我又何必回到伤心地。” “朱承清生母之案尚且好说,不过是牵扯到贺氏和一些大臣,你的呢?”周皇后并没动作,只是将眼神移向别出,“当年,我以为你死了,没嫁进宫里时候,整日盼着你能出现在我眼前,再让我看见你这张脸。如今再看到,物是人非,却是不敢细看了。” “不止娘娘,天下人都以为我死了,林泽还没死,我怎么能先他一步呢?我得亲眼看着他家破人亡,若非如此,我如何对得起父母兄长!”清尘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摸了摸,“小时候,我常常因为相貌与兄长们迥异而伤心,但是娘娘不知道,当我站在林泽面前,看他恭恭敬敬称呼我为‘大师’、‘高僧’的时候,我生平第一次感谢我长得与林家人不一样,不然,我也得毁去容貌,再做图谋。” “你这张脸,不怕被人认出来?虽说从小你便不在京城,可是也还是有人见过你。” “我一直留着这张脸,就是怕你认不出来。”清尘没有丝毫犹豫,“当初我没死,原该去找你,私奔也好,隐姓埋名重新开始也罢,我都该去找你。可是……” 周皇后合上眼,再睁开时隐隐可见水光,“国仇家恨,比儿女情长要重要。你若找我,我必然拦你报仇之路,而是会重新给你捏造一个身份,或是进军中或是进庙堂,再筹谋毁去林泽的一切,你却不同,你想翻案?” “我为何要翻案,成王败寇,老安国公府本就是咎由自取。可是林泽,当年,是他先和白贵妃勾结,搜集老国公府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告诉白家,陷我全家于险境,不得不与白氏同流合污!结果事到临头,他却转身把所有事情推倒我家头上,自己倒成了被害。”清尘一挑眉,慈眉善目瞬间开了锋见了血般的锐利,“老安国公府,我父母,兄嫂,姐妹,几十条人命!晟王谋逆大罪,尚且没祸及儿女,皇上心肠软,众人皆知,缘何定我安国公府林氏一门满门抄斩,其中捣鬼的正是林泽!为了免去后患,免得却不是皇上的后患,而是他自己的后患!” “从龙之功,大义灭亲,他安国公的位子,底下垫的是我血肉骨亲的尸首,他坐的安稳,我看了却是锥心之痛啊!”清尘将此事埋在心底几十年,如今一吐为快,即使心智再怎么超群,也是字字泣血。 “如何能翻案,如何翻得了案,皇帝现在对于白家,已经不是刚登基时候那么仇恨了,大权在握,白家却是奄奄一息。”周皇后道,“你手中有林泽与白家勾结的证据?” “当年京中只知道老安国公府六公子身子不好不出来见人,却不知道我被从小送去周将军军中做了个无名小卒,月月与家中通信,都是有特殊办法。我在塞外闻听家里出了事儿,便要赶回来,路过鹏城被忠仆拦下来让我赶紧逃走,交给我的正是账册名录一类。”周皇后不看清尘,清尘却一直看着周皇后,“我跟着皇后娘娘也学了不少,何必非要以翻案的名头去做事,林泽自作孽,留下的把柄多着呢,这本名册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那你为何要见我?我在后宫,即使帮忙,也是收获甚微。”别人不知道,周皇后却是知道的,她与清尘,正是自小相识军中。 清尘听周皇后此问,方才一笑,柔声道:“以前你贵为皇后,膝下一儿一女,这尊荣虽然并非你期望的,但是依着皇帝的性子,和这些后宫女人不及你的谋略,你过得该是轻松自在。只是最近,听说你身子不好,我放心不下。” “好不好的,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放心不下昭华和骥儿,他们二人虽说才智不错,究竟年纪太小。”周皇后对自己的身子,比太医认识的还清楚。 “操这些心做什么?太子中宫嫡出,与沈家、周家都连着亲,又有津北侯府、靖平侯府为后盾,你身子养好,能平平安安,就是太子最大的依仗了。”清尘话中信息,无不显示他对朝局形势掌控,不输周皇后。 周皇后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与清尘四目相对,开口嗓音不禁有些颤抖,“林泽一事,我帮你,有一事却要你帮我。” “竭力而为,死而后已。” “倘若我先死……”周皇后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清尘截住。 “倘若你先走,我会助太子登基,然后来陪你。”像是知道周皇后要拒绝,清尘笑道,“我这条命,合该二十多年前就没了,林家案一了,我无牵无挂。” “你准备如何对付林泽?”安国公最是狡猾不过,周皇后想动他也不是一两天了。 “那还得多谢齐郡王妃与府里刘氏相争,让我得了机会,你只管在宫中说几句话便好了,别再操心此事,多养养身子,有什么事情便告诉我,我来替你做。” 二人叙旧没多久,太子带着朱承瑾两姐妹就回来了。 苏美人就是不见任何人,也得见太子和郡主。 她比魏萝更要在意自己的相貌,即使漱玉轩整天除了宫女太监没人来,苏美人依旧将自己打扮的端端正正,除了衣服布料泛着旧,首饰无光彩,依稀还是当年艳压群芳的架势。 “漱玉轩许久未来过客人,不周到之处,三位贵人见谅。” “苏美人客气了,”太子与朱承瑾都没有朱承清心急口快,“近日我们前来,的确又一桩要事。” 将疤痕模样相同的事情说了,朱承瑾看着苏美人,心道,这一张脸仍旧是艳色不减,哪有毁容的模样。 苏美人倒也大方,“当初贺贵妃构陷,说我不懂尊卑不敬于她,由此皇上也厌了我,这疤痕没用上好药,反反复复,怕吓着诸位。” 第43节 三人自然说无妨。 苏美人一手掀起自己垂在右侧额角的发丝,白皙肌肤上,一道狰狞伤口显露出来。比之魏萝脸颊上的,虽有相似,但无疑苏美人脸上这个更为可怖,周围一圈黑色疙瘩,内里是腐烂肉色。 朱承清即使有心理压力,脸色也变了几番。 朱承瑾道:“谢过苏美人。” 苏美人淡淡道:“郡主客气了,我苟活宫内,若是三位能查出真相,那也算帮了我一个忙。在这宫里,有冤屈而活着的,不算少,但绝对不多。我就是其中一个,更多的,早就做了冤魂,”又自嘲一笑,“皇上一直不褫夺我的封号,真不知‘美人’二字,讽刺是谁。” 三人辞别苏美人,还能听见身后苏美人自言自语:“美人不美,才人无才,贵妃出身贫贱,贤妃品德不堪,皇上啊皇上,后宫如前朝,乱呐。” 得亏漱玉轩平时连宫女太监离的都远,只有三人听见,这三人还不会出去乱说。 甚至还在心中,颇为赞同。 ☆、第八十九章、重算八字 太子和朱承瑾姐妹二人还没来得及就苏美人一事再问周皇后,颜庭陆也进来了:“皇后娘娘,齐郡王妃已然进宫,怕是要到了。” 清尘面前的帘子早在太子进来前便放了下来,如今正阳宫中除了没有宫女侍奉,看不出来什么异常模样。周皇后面色也丝毫看不出刚跟旧日故人谋划什么,眉眼淡淡,“带人进来伺候吧,瓜果点心,让人预备好,齐郡王妃怀有身孕,万万不可出差错,懂吗?” “奴婢遵命。”颜庭陆身后一溜宫女鱼贯而入,脚步轻慢。 这厢布置完毕,那边齐郡王妃带着仆从也浩浩荡荡入宫了。 对于林念笙这一胎,不仅皇帝看重,太后也问了不少,最关心的莫过于贺贵妃。 刘侧妃也好,张侧妃也罢,通通龟缩进屋,院门也不许出,敢惹林念笙生气,贺贵妃得知儿媳有孕昏倒,差点把刘侧妃的皮给剥了! 争风吃醋算得了什么,要是把皇长孙给折腾没了,十个刘侧妃也不够补偿的! 如今齐郡王府厨子丫鬟,到林念笙身边宫女侍从,没别的,一水儿全是贺贵妃亲自挑选,送到林念笙身边。 林念笙心口憋着气,还得好言感谢,今日进宫原本不打算带许多人,贺贵妃送来的老嬷嬷面目端然,连声道不可,非说正阳宫危险,导致齐郡王妃入宫的排场极大,连太后都惊动了。 本来太后对皇长孙也是抱有欣喜之情,闻听消息,唇角一撇,面露不悦。 秦嬷嬷道:“太后娘娘,这也是齐郡王妃初孕,小心谨慎呢。” “谨慎过头,也不是好事儿。如今太子年幼,等未来册立太子妃,排场都不比小小郡王妃,叫朝野上下、宫廷内外如何看?” 凡事都有规制,违规乱制,是为死罪。倘若现在中宫无嫡子,四皇子如此做法,虽有不妥,却并不扎眼,但是如今太子明摆在那儿,贺贵妃四皇子一系却仗着帝宠毫无收敛!肚子里尚且男女不知,就想仗此招摇了。 皇长孙? 历来也没有凭借皇长孙而断大位的! 正阳宫难不成是何龙潭虎穴,周皇后高居皇后之位,太子位子稳稳当当,贺贵妃如此行事,分明是把提防周后之心放在明面上。 而龙潭虎穴正阳宫内,周皇后亦是笑道:“齐郡王妃,身边这些侍从倒是眼生。” 朱承瑾第一次着重打量林念笙身边奴仆,奇道:“也是眼生,也是眼熟。这位嬷嬷,我记着,是景福宫贵妃娘娘得用的老人吧。” “母后恕罪,”林念笙急忙行礼,“我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适,母妃特派身边得力老人前来照顾一二。未曾禀告母后,今日特来请罪。” 说句霸道点的话,宫里一草一木,都是主子的。 贺贵妃宫人,是景福宫服侍贺贵妃的不错,可那是宫中人,归属管理,全要交由周皇后定夺。只不过贺贵妃势大,得皇帝宠爱惯了,往日在府里便随意调遣,如今更是拿景福宫当自己私有财产。自己宫人,赠给自己亲儿媳,何错有之? 一在,景福宫不是她贺氏一己私物。二错,林念笙只能称贺贵妃“母妃”,周皇后位居中宫,是所有皇子公主名正言顺的母后。 其中关节,林念笙却是反应了过来,是以今日前来,也是为了请罪。周皇后自然不会责怪有孕在身的林念笙,“贺氏做事一贯如此,非你之错,无需放在心上。你如今身子重,请起吧。” “多谢母后体谅。” 诸人落座,周皇后宫中的茶向来一绝,可惜谁都没有品茗的心思。 林念笙道:“清尘大师安好,母后宫中的茶素来是顶好的,大师以为如何?” 只有清尘笑道:“贫僧喝的一向是山中粗茶,如此精细之妙茶,今日得皇后娘娘赏赐才可品尝,二者各有禅意,非一言可概之。” 这茶原本就是周家特有,而不是特供,周皇后与清尘,从小喝到大,又哪是第一次喝。 听清尘一本正经骗林念笙,周皇后居然久违的感到一阵轻松,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假出家人,还真是说瞎话不眨眼睛。 林念笙扶了扶有些酸软的腰肢,与周后道:“母后觉得清尘大师如何?” “大师佛法渊博,本宫受益颇多。” “既然如此,儿媳倒有一事,想趁着今日只有咱们自家人,请清尘大师帮忙。”林念笙紧跟着就接话,完全不顾太子嘟囔一句“自家人?”,自顾自道:“往日钦天监所言说辞,未免对景豫妹妹名声不大好,不如趁着今日请大师批算一二。” 朱承瑾虽然敬畏鬼神之事,那也是因为穿越了一次,实在是心有余悸。但是八字,她确实是不大信服。如今她是穿越,算的要是这个身体本身八字,还是她的八字,这就是个问题。 周皇后颇为诧异的看向林念笙,她这可真是一步步把自己往死里坑啊,今日进宫,想必也是清尘谋划之内,点头首肯,“烦请大师批算。” 清尘道:“请郡主将八字写于纸上,交于贫僧。” 朱承瑾心道,怎么,又在八字上坑一次?但是一看周皇后暗中点头,自信周皇后绝不会害了自己,颜庭陆乖觉备上纸笔墨砚,朱承瑾接过笔来,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周皇后却为林念笙准备了一道问题:“齐郡王妃对景豫的关怀,真是让本宫感怀,只是一点。齐郡王妃今日又请清尘大师批算,想必内心更是信任大师胜过钦天监。本宫却有一问,想请齐郡王妃解惑。” 林念笙连道不敢,道:“母后有话,儿媳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齐郡王妃,若是钦天监言辞与清尘大师所算结果不一,当信谁?” 林念笙从未想过这点,在她心里,清尘就是“世外高人”,钦天监十拿九稳的结果,清尘又与她有渊源,怎么也要与钦天监说出一样的结果。周皇后此问,着实问的她心慌。 “儿媳举荐清尘大师,自然信得大师。” 周皇后满意一笑:“那好,本宫也信大师。只是如此,钦天监岂非学艺不精,或是刻意构陷郡主?其心可诛!” 林念笙额角划过一滴冷汗,周皇后,太狠的心!太厉的眼! 钦天监贺大人,那是贺贵妃亲亲的一家人,父兄都在,不然怎么能算出郡主奇差的命格。若是结果不一,要么让她承认自己信错了人,那她往日什么佛门渊源也都成了笑谈,要么就将贺家送出去。 林念笙此刻只能寄希望于清尘大师,毕竟她也求过清尘,而清尘说的那句话是,是什么来着,对了!清尘当时说的是,“王妃放心便是,帮衬故人,本就是情分。虽说贫僧出家人六根清净,但是大道无情,其上有情。” 林念笙心下平静许多,垂首,“母后说的有道理。”本想坑害景豫,局势却一朝反转,横竖都成了她不对。 清尘念了一声佛号,“皇后娘娘,已有结果了。” “结果如何?”不仅朱承瑾朱承清,林念笙才是最为关注的。 清尘在帘子后面,都能感觉林念笙灼灼目光,灼烧过纱帘,烧到了自己身上。 “钦天监所言,的确有所依据。郡主与闻家的确不合,”清尘此言一出,林念笙的心算是放下了。 见林念笙松了口气,清尘缓缓而笑,“却不是郡主的命格不好。正如郡主求签万物逢春,郡主此等八字,乃是上佳命格,生而皇亲贵胄,一生虽有小小波折,却不折损荣华。” 完了,林念笙又开始提心吊胆了。 周皇后道:“哦?大师何解?” “闻家一族,古居西南。从祖宅,到如今家宅,全数选与西南方位。然,西南后天为坤,先天为巽,从堪舆学上说来,属阴之地。”清尘所说的故人,可并非林念笙,自然不会再给林念笙面子,“若是只看这点,郡主八字尊贵,然而不是至阳至刚,反被闻家所误。当然,这只是贫僧一家之言,世上八字不和在一起的很多,总不能各家各人八字都是十分合适的,只是有调解之法,何须执着于此呢?” 太子笑道:“大师说的是,拘于命格,何其谬哉。” 何其谬哉! 周皇后道:“话虽这么说,到底是钦天监不知何谓,妄下断论!” 太子起身一躬:“儿子自会禀报父皇此事,母后还请万万别因此动怒。” “这就去吧,就说齐郡王妃觉得钦天监为郡主所算之命格不准,特请清尘大师前来,这才得以了解真相。再问钦天监,哪有以闻家断郡主命格道理!这是齐郡王妃所问,更是本宫所问!”周皇后将林念笙扯进泥潭,林念笙现在是哭都哭不出来。 清尘是林念笙请来的,重算八字,是林念笙提起的。 可真是贺贵妃的好儿媳,周皇后笑着看林念笙满脸冷汗。关怀道:“怎么脸色如此难看,快,召太医来!” 太子去见皇上的时候,正巧皇帝正在看奏章。见太子来了,道:“怎么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子面见君父,自然先说正事,不急叙父子之情。 皇帝皱眉:“哦?齐郡王妃提出此事?” “正是如此,”太子站着回话,“多亏了四皇嫂,若不然还真是委屈了景豫姐姐。” 太子又道:“堂堂钦天监,所正职是观天象推节气制历法,谁给他们、谁命他们敢为景豫姐姐算命格,敢在尚未指婚之时给景豫姐姐与闻家推算!其心之狠险,还望父皇明鉴!”再论家法,“父皇,您与瑞亲王叔,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待您是皇兄,为君为兄。您待他为臣弟,是臣是弟,此等情势,不严惩钦天监,岂不让瑞亲王叔寒心。” 贺贵妃抬轿子,费尽心思找来的儿媳砸场。 把自己一家,钦天监姓贺官员全数弄得罢官。 贺氏外戚再亲,亲不过同胞兄弟瑞亲王。 尚有一点,若是瑞亲王寒心,朝臣宗室如何看?自己妃子做下这等事,若不是爱宠,皇帝宰了贺氏都行,此时却还要好言道:“骥儿,你还得好好安抚一下你景豫姐姐,这事儿……只是贺氏思量不够,并非你四哥之过错。” 太子道:“儿臣明白。” “你们兄弟和睦,朕便放心了,你为太子,更要大度包容,懂吗?”皇上有些疲惫,“端云虽不懂事,千般万般的不好,也是你的姐姐。血缘至亲,骨肉情浓啊。” “父皇放心,”太子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也得一副听从教导的模样,“儿子自然是明白的,不过是让姐姐别一错再错,我若隐忍不发,父皇想必才要担心吧。” 皇帝一想也是,万一太子面上亲善心里记仇,那等百年后,他这些儿女不是更加可怜。 可是太子的心思,皇帝的确是猜不到。当年说要送三位皇兄大礼,皇帝何尝不是盯得紧之又紧。 周皇后早就教导过太子了,私人小小恩怨,若是威胁到太子位,全是得不偿失。 林念笙从周后宫里出来,贺贵妃遣人来接,林念笙满脑袋的官司,道一句“身子不适”匆匆回府,闭门不出。 贺贵妃在宫里盼不来儿媳和孙儿,反倒盼来贺家一系全数夺了官职的消息。 还是未来孙子的娘亲手造成,贺贵妃暗骂一声“丧门星”! 而周后宫里,朱承清笑道:“恭喜妹妹。” 洗清八字不详命格的谣言,又得了毁容一案的线索,朱承清心情极为不错。 皇后道:“本宫留景豫郡主,婉和县君再说些话,太子,你亲送清尘大师出宫。” 太子今天一天什么没干,尽是四方奔走了。送完俩姐姐去找皇帝,找完爹再送亲娘故人出宫,还不知道俩人啥关系。太子觉得自己尽管年幼,但是头发也要愁光了。 清尘大师与太子走在出宫道路上,二人都不主动开口,只有步伐声响彻。 “太子可有话要问贫僧?” “大师可有真相告知孤?” 二人只此一句,直到宫门,也静默无言。 宫门分别之际,太子站在车前目送,清尘不急着上车,反而掏出一串菩提手串。 第44节 “大师上一次赠我心经,这次赠我手串,孤倒没有什么回礼,是失礼于大师了。”太子伸手接下手串,菩提子颗颗都光泽十分,握在书中舒适非常。 “太子有疑问,可去问皇后娘娘。”清尘低语一句,快的让太子觉得自己在幻听,而后提高音量,“太子客气,贫僧受齐郡王妃所邀进宫,太子却亲送贫僧出宫,如此大礼,贫僧有愧。” “大师慢走,孤便不再送了。”太子将手掌连同菩提串掩在袖子中,与清尘分别。 周后留下二姐妹,也不是为了别的,正与太后所问一样,先问朱承瑾楚世子人品如何,可还满意? 又将自己所知楚家,告诉了朱承瑾。 “靖平侯祖上,娶得是荣昌大长公主,留下丹书铁券。现在西北塞外、江南驻军分别是津北侯、靖平侯、周家与陈家。如今的靖平侯夫人,你也不必担心,性格人品,陈昭仪也是极为了解的,我与她问询过。”好处说了,自然也要说注意之处,“他家却有一个老太太,其他不要命,要命的就是辈分高,是楚清和的亲奶奶。孝道一词,时时刻刻都能压死人。现在的靖平侯小时便被抱在祖母跟前养着,与楚家老太太母子情分淡薄,是以楚家老太太尤为偏心老二一家。靖平侯一家,受了不少委屈,不过,待你嫁去,以后趁机分府,也便罢了。若是与他们闹起来,反对你名声不好,切勿因小失大,切勿图一时之快。” 朱承瑾称是。 “不过,你到底是郡主之尊,她们若敢欺你头上,也不必客气。左右,咱们家女孩儿,还能被欺负了不吭声?母后与我,会为你做主。”周皇后又关怀朱承清,“婉和是姐姐,与王府二小姐的婚事,也该着手。妹妹先嫁了,姐姐还在家,没这个道理。我看津北侯府二公子不错,只是不知你二姐又作何打算。” 朱承清还是个县君,朱承宛那个心性与处世态度,害谁家都不大合适。 但是嫁给一些丁侧妃所提出的没落贵族,更不可行。 既不能高嫁,更不能下的大发了,周皇后一时也挑不出什么好人家。还得能降服住朱承宛那等品性的人家,不能任由他作乱。 瑞王因怜惜朱承宛,想将二女许配津北侯府,其余人却都属意朱承清。 津北侯夫人也为难,她原本看朱承宛不错,但是此时也要拍拍心口出一口气,幸好没娶进家门,不然二儿子可要受苦。 但是她却也不怎么喜欢朱承清,只一点,朱承清心思只在利而不在人。 朱承清所看重的,是津北侯府二公子,却不是她儿子这个人。 若不是非要与瑞亲王府联姻,来打消皇室对自家的疑心,她也是不会勉强儿子的。 可是再细数,瑞亲王府大小姐早嫁,四小姐年纪尚小,与二公子不尽匹配。 罢了罢了,面见瑞王,再做打算。 ------题外话------ 感激小仙女~啾咪~ ☆、第九十章、卖官鬻爵 朱承清这种王府娇贵小姐,手中都有人可用,调查生母死因。更不用说一国储君太子了,可是太子从清尘出现那天便派人着手调查此事,硬是一点马脚都查不到。 清尘身家来历,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越是如此,太子越是疑惑,一个僧人如何能跟周皇后是故人,而且讲话大有深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太子回到正阳宫,景豫郡主和婉和县君已经被科普完了一些事情,只剩周皇后一人,高居凤位,见儿子进门,微微一笑:“回来了?” 太子见周皇后近日精神不错,答道:“儿子将大师送出宫了,母后可有什么要问的吗?” 周皇后道:“有话问的,想必是你吧。” 太子将藏在袖中的菩提手串拿出,摊于手心,周皇后目光掠过,道:“他让你来问我?” 太子心里默念三遍“可千万别是旧情人”,才深吸口气:“大师让我来找母后问询真相。” “什么真相不真相的,弄成个谜团了。”周皇后扬了扬下巴,示意太子坐下说话。而后才开始说清尘的身份。 清尘哪里是什么和尚。 先帝时,老安国公总领宗室,是先帝的心腹大臣,林氏一族,百年兴旺。 老安国公六子,除去老二,其他都是嫡出,嫡长子便是当年的安国公世子,风姿俊秀,连先帝也夸赞不已。而清尘,或者说林勋,乃是老安国公嫡出幼子。老安国公时隔多年迎来一子,疼的眼珠子一般。倒是老安国公夫人不赞同,生怕儿子被教养成纨绔子弟,更有当时安国公府树大招风,老安国公夫人与老安国公关起门来大闹一场,将儿子送去了周将军军中,以待磨练成才。 林勋便化名荀霖,身份则是鹏城荀家之后。所以说,转换身份变成别人这件事儿,清尘大师林勋是从小玩到大的。 彼时林勋年纪小,机灵,武功兵法,练的都十分出色。周将军爱才,索性将这小子留在身边,带进带出。 就是那时,遇见了周皇后。 匆匆一个照面,二人只在心里留下了似是而非的印象。周将军不作此想,他善于看人,早就觉得荀霖这小子是个人才,又不忍女儿远嫁,已有招婿的意思。 二人便在周将军有意无意的默许下,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彼时周后还是豆蔻少女,闺名唤作周珮俞,笑意盈盈,很容易就让荀霖抛下了防备。 话还没说两句,周珮俞忽然道:“荀公子,出身鹏城荀家?” 荀霖不知周小姐怎么问起出身,慎重道:“正是。” “荀家一族,自古而来,皆出文雅之士。不知荀公子,出自清河一支,还是太原一支?” 荀霖闻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谨慎答道:“祖上正是清河人氏,几十年前才移居此地。” “清河荀氏,也是名门望族,我听闻鹏城读书人敬荀家仅次于沈家,荀公子缘何不读诗书而入伍呢?”周珮俞没有与男子交谈的羞赧,眼睛里清澈无比。 “各人志向不同,我手中执刀剑,读书人也以笔为刀,口舌为剑。都有一颗为国尽忠之心,方式不同罢了。” “荀公子志向高远,小女不才,听闻荀家家训有话曾说,‘施惠无念,受恩莫忘’。不知是否如此?” 荀霖是更摸不透这小妮子想些什么,“确有此言……”好像反应过来一样,“周将军对我恩情深重,小姐若有用到在下的地方,在下竭力而为!” 周珮俞轻轻一笑,“谁要用你做什么,你又能帮我做什么?” 眼看荀霖更茫然了,周珮俞才道:“既然我父与你有恩,你又为何恩将仇报?隐姓埋名到军中究竟为何,今日不说,那我便要将实情告知与我父!” “小姐何意!”荀霖心境也绝非寻常少年,“家父鹏城万里书院院长荀简,何来隐姓埋名一说?” “荀简虽非主支,没那么引人注目,可是到底名字也是在家谱上的。他膝下几位公子,也具在家谱,只是荀霖公子的名字,我倒是没看见。想必再怎么伪造,家谱总是上不去的。若不是外室生子,便是随意借了个身份混进军中,你好大胆子!” 荀霖关注点却在“家谱”二字上,“你敢去看荀家家谱!”那可是供在荀家祠堂里,荀家圣地一样的地方,平常人进都进不去,谈何翻阅家谱! “你敢冒充荀家人来军中,我为何不能查清身份?”周珮俞自认没有通天彻地只能,但是看荀家家谱,略微费些功夫罢了。“我还劝你一句,这是在我家中,别想着杀了我就能隐瞒下去的主意。” 冤枉死荀霖了,他道:“小姐见谅,我实在是有苦衷,只是……我也没想着杀了你啊。” 周珮俞当然知道不会被杀,不过吓唬吓唬荀霖,见身份拆穿荀霖虽有慌乱,不见恼怒,道:“荀公子好生神秘,我父提拔你当他的牙将,接下来更应该平步青云,只是不知道公子,连姓名身家都要刻意隐瞒,我父知道,应当也是伤心的。” 先用恩,再威吓,再辅以温情劝慰。 一套下来,荀霖坦言了自己的身份,“还望小姐,千千万万保密。” “安国公家公子?并不是见不得人的身份,何以如此呢?”周珮俞当初也没想过嫁进京城,对京中形式,只关心朝堂兵权,不甚关心安国公此等宗室。 “实在是情非得已,我父亲向来溺爱我,娘亲害怕我学坏,更是为了保全安国公府。”荀霖军队里待得长了,也学会几句俚语打趣,“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想必也就这个意思。我并非敌国细作,也非政敌间谍,周小姐可否放心,可否帮在下隐瞒一二?” “无凭无据,我为何信你?” 荀霖咂舌了,他出来从军,身上总不能带什么玉佩珠宝一类证明身份,这才真正无措。 周珮俞挑了挑眉,“罢了,我自会查验,若你说的假话,我可饶不了你。” 荀霖鞠躬又赔礼道歉,一下午的话说下来,其他地方没事,腰酸的不行。 事后周将军偷偷摸摸问女儿:“你看荀霖如何?” 周珮俞道:“若要为帅为将,尚且欠缺。”顿了顿,迎上周将军期盼的目光,泰然一笑,“若是为父亲的女婿,只需稍加调教便可。” 父女二人默契的交换一个眼神,背对着周夫人笑开了。 太子听着亲娘讲当年情史,心情也是挺复杂的。 他想象不到,如今冰霜覆盖的周后,会在某个阳光晴朗的下午,去捉弄别人,然后露出璀璨笑容。 “那后来呢?” 周后手中握着菩提手串,一颗颗摩挲,挑唇道:“后来?” 后来,京中传来消息,安国公一家伙同逆贼白氏叛乱,荀霖放心不下,要赶回家中。 周皇后日夜盼来的,是安国公及安国公世子,凌迟处死的消息。余下家人,斩首示众。奴婢仆从,流放岭南。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京中稍有动荡的局势,被白家、老安国公府一干人等的血,洗刷的干干净净。 荀霖呢?不论是荀霖,还是林勋,都死在了安国公府覆灭的那天。 五年后,安国公府林泽继室丁氏,生下一女。 有大德高僧叩门赐字,安国公一家奉若神明。 由赐的字,进宫时招来太后厌弃。由献的图,引得宗室眼红。 而清尘的报复,刚刚开始。 紧接着而来的,就是针对安国公府与齐郡王府的层层波折。 还得从林念笙和刘侧妃说起。 刘侧妃仗着新宠讽刺林念笙,谁知道林念笙有孕了,这可就是一道保命符! 身份骤然颠倒,刘侧妃每天缩在屋里,咒骂的话也牢牢锁在嘴里,不敢吐露半句。林念笙却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刘侧妃,刘氏不是找刘家人去落安国公府的面子吗? 她便先从刘家下手,杀鸡给猴看,让刘侧妃,好好看一看。 刘家嫂子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外加首饰、布料。 这就准备给儿子捐个官,说是捐官,其实不过是好听罢了。从本朝太祖开始,严禁卖官鬻爵,但是此事总是屡禁不止。尤其本朝,皇帝心软昏聩,买官卖官更不是新鲜事儿。朝廷大员买不来,小的官职还是轻松的。 刘家嫂子多方探听,给儿子捐了个县丞。 约好了日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被九门提督辖下兵丁破门而入,逮了个正着。 又是倒霉的清风自来居,又是倒霉的官术官大人。 他们接到密报,说清风自来居有人违法乱纪,私自开赌桌。谁知道撞上买官卖官的事儿,人犯一压,往顾侯爷跟前一送,得了,第二日,朝野震惊。 并非震惊为何还有卖官鬻爵的人,而是震惊这事儿做的多了,也知道如何隐蔽,怎么会被发现呢?看来清风自来居这地儿邪乎,你看章俊彦章公子,也是在那犯的事儿吧。 章俊彦的事儿,是景豫郡主之功劳。 这次刘家嫂子买官的事儿,大家都不知道,得感谢齐郡王妃。 不管朝臣干没干过这事儿,现在都得是众口一词的讨伐。 安国公第一个开口:“吾皇乃圣明之君,朝臣乃忠心耿耿之臣,如今却有此等事情出现在本朝,史官笔下,必坏皇上之清明啊!” 第45节 哦,合着皇上也是好的,臣子也是好的,就史官不好? 史官道:“安国公此言何解?臣等向来是君举则必书,难不成此事子虚乌有捏造不成?” “为人臣者,不能为君分忧,反而靠着手中一杆笔,尽写些不实之事!”安国公着实被女儿瞒的密不透风,若是他知道此事女儿有关,肯定屁都不放一个。 “好了,你们一个国公,一个太史令,当廷如此,简直闻所未闻。”皇帝皱眉,二人虽有不忿,哼一声也安静了。皇帝目光从几位皇子脸上飘过,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太子身上,“太子,你来说说。” “遵旨。” 太子先是对安国公和太史令行了一礼,才道:“孤年纪小,如有不到之处,还请二位大人见谅。安国公是老臣了,一心为父皇名声计,无可厚非。”太史令刚要辩驳,太子已然一个眼神打断他,“不过,史官之职,自古有言,‘夫所谓执笔者,不掩恶,不虚善’。太史令也是忠于职守,此事归根结底,不过是底下官员为一己私利,不尊国法,擅自卖官鬻爵。历朝历代,清平盛世,也总免不了有些人,以为父皇宽宏大度,便为所欲为!儿臣以为,该严惩,务必让这些人知道,可为不可为!” 太子的话说完,王御史点头道:“臣附议,若是此风不止,日后屡屡生事。皇上且想想,一个县丞,卖到一千两白银,臣等官员,一年几何?捐一个县丞,他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百姓纯善,不知其中缘由曲折,只会怪到君王身上,到时候再解释,恐怕就晚了。” 廷上不少人暗骂王老二多嘴,又怕此时不表态,会牵扯自己身上,赶紧一个接一个道:“臣附议。” 皇帝又问:“齐郡王,你怎么看?” 四皇子出列,恭恭敬敬道:“儿臣觉得,此事尚无定论,无需峻罚惩处……” 太子笑道:“皇兄说的是,孤也觉得,此事该一查到底,揪出背后黑手。抓到的不过是区区七品小官。京中七品官,怕是连皇兄门人都比不上吧。如何敢卖官,谁给他的权利卖官?” “‘我静如镜,民动如烟’,百姓纯善,然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皇帝摇了摇头,“这等庸才,签字用的都是手印,自己名字且不会写,便让他做县丞?简直混账,简直胡闹!来人,此案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给朕查清楚!整肃朝纲!”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大人道:“臣等遵旨!” 皇帝叹气,又道:“太子监审,卫亲王、宁亲王与齐郡王旁听。” “儿臣领旨!” 皇帝着实心力交瘁,刚要退朝,宁亲王不干了:“父皇,儿臣也不懂审案的事儿,太子殿下去不就成了,非让儿臣们跟去反倒搅局。” 卫亲王和齐郡王恨恨看一眼宁亲王——只有你搅局! 瑞亲王心道,这侄儿还是挺像我的。 皇帝气的不行,“退朝退朝!” 宁亲王还要说话,卫亲王一捅他腰,宁亲王“哎哟”一声,声音湮灭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恭送声里。 待起身了,宁亲王还埋怨:“三哥,你干嘛挠我啊。” “五弟,你可少说些话吧!”没看见老四那眼睛都能吃人了吗? 太子打圆场,“五皇兄,我那儿收了一副仕女图,听说是前朝顾大家的,五哥,鉴赏一番?” “求之不得,太子殿下请!” 太子直接被五皇子宁亲王拽着拖走了,还不忘道:“三皇兄,四皇兄,孤失礼先走一步了。” 卫亲王笑道:“太子殿下慢走,五弟……五弟你看着点儿路,可别摔了!”摔着自己没关系,可别把太子摔了。 齐郡王面色冷峻,敷衍的拱拱手回府了。 卫亲王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今天这一个个?自己也回府哄老婆去了,秦王妃还未有孕,每天看着两个侍妾心气不顺。 齐郡王府侧妃倒是不敢瞎折腾,齐郡王先是直接杀到刘侧妃的院子,二话不说一记耳光,打的刘侧妃都懵了,“你家里人做的好事!” 刘侧妃上次被打的痛还没消散呢,这又被打了,哭都哭不出声。 齐郡王怒从心头起,一脚又踹在刘侧妃小腹上,“你们刘家可真是能耐了!买官卖官,若是牵扯到本王,你就也跟着刘品一块儿去了吧!” 刘品正是刘家嫂子的儿子,这次买官被抓,估计就是个死。 齐郡王还要再踹,刘氏在地上缩成一团,痛苦无比,闻声而来的张侧妃惊呼一声:“王爷!”满是担忧之情。 齐郡王缓了缓道:“无妨,本王无碍。” 张侧妃拧着眉,十分心疼,“王爷有什么气只管发出来,可别伤了自己身子,刘姐姐纵然错了什么,也请王爷看在刘姐姐一片真心的份儿上,饶了她吧。”说着,弯腰要将刘氏扶起来,刚握住刘氏手臂,张侧妃就惊诧道:“王爷,刘姐姐她……她出血了!” 谁也没想到,都在谋划林念笙的肚子,刘侧妃的孩子却先没了。 刘侧妃早就得知自己怀孕,只是怕别人暗害,没敢声张,这次被齐郡王一脚踹掉,心里痛极。更是担心会被刘家买官之事牵连,连病带吓,差点没死过去。 得亏有张侧妃悉心照料,齐郡王看在眼里,第二天晚上也没留在王妃那,也没睡书房,去了张氏的院子。 张侧妃第二天仍旧是起早去给王妃请安,恭恭敬敬,不见异色。 林念笙却是越看越心惊,如今的局势,万一查到她身上来,那可怎么办? ------题外话------ 郡主:感觉自己很多余,一直是他们自己在作死 ☆、第九十一章、兄弟之争 这是太子第一次单独领命,虽然只是监察,但是也足够上心。 第二日三司会审,太子第一个到了,紧接着就是齐郡王。 齐郡王看到太子一愣,随即温和道:“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今日格外的冷,太子添了一件厚衣服,正阳宫周皇后并不是穷奢极欲的性子,是以母子三人衣服并不太扎眼,只是寻常。贺贵妃则恨不得把天下好物全给儿子,导致太子此时跟齐郡王站在一起,不知道的必然以为齐郡王才是高位者。 卫亲王到的比二人稍晚,落座后笑道:“太子见谅,四弟见谅,家里有些事儿,出来的晚了。” “三皇兄太过客气,咱们兄弟之间,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算得了什么?”太子和卫亲王不约而同都把四皇子叫为皇兄皇弟,实在是皇帝做的事儿,其他人都是亲王,偏偏老四郡王,而且皇帝还是照常宠爱。 三司会审,官员老早就等在那了,眼见三位皇子来了,五皇子还没到,不由都心想,五皇子看来是真不想来。 五皇子宁亲王,踩着点儿来的,身后两个丫鬟,一个手里还拎着食盒。 “太子殿下,三哥四哥,来的这么早?幸好我这一路催着车夫快点,不然可是要迟了。”吩咐丫鬟打开食盒,“桃花斋的点心,还热乎着呢,太子用些?” 得了,三皇子四皇子还心想呢,待会儿要是五皇子让他们吃点心,该怎么委婉拒绝,谁知道五皇子奔着太子就去了,压根儿不搭理俩哥哥。 太子道:“这必是五皇嫂为皇兄备下的吧,”五皇子点头,太子接着道,“名门淑女,体贴至极,皇兄好福气。” 名门淑女…… 四皇子又想起了当日云声被鞭子支配的恐惧。 五皇子现在即使已是宁亲王,府中依旧只有一个王妃,闻言还有些不好意思,“这都多亏了母后……” 太子捏起一块绿豆糕,含笑吃了,“今日前来,是有正事,改日再拜访五皇兄详谈。” 宁亲王道:“太子正事要紧,我能回去了吗?” 卫亲王无奈,“五弟啊,父皇亲自点的咱们几个人,你回去,我们可如何跟父皇交代?” “啧,说我肚子疼呗,头疼,哪儿都疼,王妃还等着我呢。”宁亲王是一分钟都不乐意在这儿待着,家里陈望舒还等着他回去作画呢。 齐郡王面色一冷,“五皇兄,家国大事,岂可胡闹!五弟妹便是这么持家?不准你完成父皇交代的事儿?妇人无知!” “齐家治国平天下,五弟我呢,只顾着小家,大国自有别人来治。”宁亲王自己挨骂惯了,已经是个老油条,可是兄长这么批判陈望舒他可受不了,当下便道,“不过如今看来,四哥自己家,也不齐整,还不及弟弟呢。” “你混账!”齐郡王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 “你混账!”宁亲王分毫不让,食盒往身后小丫鬟手里一塞,挽起袖子便要打上去,“你不过比我早生几日,我尊你一声‘皇兄’,你可别太拿自己当个人物!父皇母后、皇祖母与太子尚且没治我的罪,轮不着四皇兄来管教!” 齐郡王都愣了,以往教训五皇子也没见他这么暴怒,今日不过提了句陈望舒的不对,五皇子便一副“战个痛快”的样子。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娶了泼妇,好好的五弟,也变得难缠起来。 殊不知这是陈望舒在家与五皇子商量过了——“夫君此去跟他们一起,必定要掺和进这些事儿里,尽早脱身就是。估计太子与卫亲王劝几句也就罢了,若是那齐郡王敢说话,你只管打就是!反正咱们也不图什么大位,大不了被骂几句,顶了天了不过是夺爵!皇家还从没杀皇子的先例。倒是搅进这些事里,如同进了泥沼,想脱身也难!” 宁亲王一想也是,凭什么这么多年都受着贺氏母子的鸟气! 三司官员众多,一看这案子还没审,皇子们先内讧了,都把求助目光看向太子。 太子轻咳一声,身边侍卫隔在齐郡王和宁亲王中间,“五皇兄,四皇兄并无斥责的意思,只是今天会审,乃是父皇金口玉言。你若是不爱听,待会儿进宫禀明就是,何苦弄得兄弟几个难做。五皇嫂最是善解人意,知道五皇兄忙于公务,不会怪罪的。四哥也别说的五皇嫂见识浅薄,小肚鸡肠一般。” “看在太子面子上便不追究了,四皇兄,下次说话可注意点儿。”五皇子气哼哼把袖子整理好,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先说好,我只在这坐上今天一天,审案跟我无关,待会儿进宫,还得请太子美言一二,放臣个假期,与妻子郊外踏青。” “五皇兄放心便是,你志不在此,强求无用。” “还是太子了解臣。” 三司官员齐齐抹了一把额头,袖口都汗湿了。幸好两个皇子没打起来,说来也是,四皇子五皇子怎么如此没谱儿。 四皇子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形象被五皇子给毁了,二人必然又要打一架了。 “带人犯刘品、陆奎。” 陆奎当了多年的官,没点胆子也不敢卖官,但是刘品就不同了。 他一家子都是庄稼汉,唯一有点见识的就是亲娘,关在牢里拘了几天,三魂七魄都吓没了。 此刻被压在大堂上,连“亲娘诶”都喊不出来了,只知道瑟瑟发抖。 御史台刘大人,齐郡王刘侧妃的亲爹,更是沾着刘家的亲。自己来,还带了二把手,实际上的实权者御史中丞王仲鸣王御史。 王仲鸣还未开口,陆奎便道:“罪臣有话说。” “且说。”刑部尚书带了学生旁听,正是刑部左侍郎,齐郡王府张侧妃的亲爹,张侍郎。 张侍郎说起来还是瑞亲王的不正经舅兄,看了一下堂上,巧了,还有瑞亲王另一个舅兄——大理寺少卿程少卿。 二人相视一笑,只是一瞬,紧接着继续审案。 陆奎矛头直指王仲鸣:“王大人与族兄陆大人素有嫌隙,审案未免有失公正,罪臣不服。” 王御史伶牙俐齿,不好用在自己身上,不过不需其他人开口,程少卿便可堵得陆奎哑口无言:“陆奎,你现在已不是‘罪臣’,该自称‘罪民’。难不成不知道,你已被夺去官职,削除爵位?皇上下令三司会审,王大人如何审不了你,你是质疑圣君明断吗?” “程少卿你切莫血口喷人!我只不过是说王御史他……” “你放肆!王御史官居御史中丞,你既攀扯起来,那我倒要问你,陆奎!”程少卿审犯人惯了,冷下脸来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可怖,横插一句,“得罪刘御史一句,御史大人应当不会怪罪吧。” 刘御史一笑:“不怪罪,不怪罪,程少卿问吧。” “那好,”程少卿慢条斯理回以一笑,“陆奎!按你所说,堂上若论亲交仇恨,那你身旁犯人刘品,和刘御史同出一族,刘大人是不是也该避嫌?” 刘御史忙道:“哎哎,程少卿可别这么说啊,这……这同出一族有什么碍着审案子的地方啊。” 程少卿又转头看堂下的陆奎:“瞧见没,刘大人都说了,族亲不算亲,必然秉公执法,你还狂吠什么,据我所知,你与陆大人可不是一般远的族亲?” “皇上公断,容不得你质疑,戴罪之身,还敢咆哮公堂。”张侍郎自然是帮着程少卿的,刚要用刑,齐郡王便道:“好了,正经审案吧。” 那便审吧。 无论怎么问,刘品都是仨字儿“亲娘诶”、“不知道”、“冤枉啊”。 陆奎口风就更紧了,非说自己遭人陷害,什么银子?什么官员凭据?那都是伪造而来的! 审了半天,不好屈打成招,这件事情影响甚大,是打不得的。 第46节 一时间这两个泼皮无赖倒是难住了这一群大人。 太子倒是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没说,齐郡王疑道:“莫非真是冤枉不成?” 宁亲王本在打瞌睡,闻言都笑醒了:“四皇兄可真爱说笑,若是红口白牙咬紧‘冤枉’二字,便可脱罪,那世间罪人,只管说自己冤枉就是了。父皇常说四皇兄有主见决断,如今一看,糊涂得很。” “五皇弟,我不过是……” “好了好了,按四皇兄的说法,天黑了也审不出什么,咱们先进宫禀告父皇吧?”五皇子巴不得立刻就走。 “且慢,且慢五皇兄,孤有一问,不知可否?” 太子发话,诸人都得说:“愿听太子教诲。” “孤有不解之处,”太子指腹摩挲着桌面纹路,“各位大人是否忘了个问题,刘品买官之钱,何来?你刘氏一族难不成旁支一家种田人家,便可随随便便拿出白银千两吗刘大人?” 刘御史刚才只是被程少卿气到,现在是被吓的差点跳起来:“不敢不敢,就是臣,也很难顷刻拿出白银千两啊!” “哎,孤不过随口一说,刘御史不必谦虚。” 刘御史心塞,这哪是谦虚啊…… 太子已然问道:“刘品,你买官银钱何来?” “我没有啊……我,钱……钱是我娘给我的!”刘品惊慌失措之下,把自己亲娘扯进来了,也盼望着厉害的刘家嫂子,能让安国公都没法子,想必……想必这个场合也是可以的。 “立即派人捉拿刘氏!” 太子起身,“各位大人先行捉拿人犯,分别关押牢内,不准吃喝,不准探视,不准士卒与他们说一句话!明日此时再见再审,孤与皇兄们先进宫了。” 宁亲王早已迫不及待了:“是是是,各位大人回见,三皇兄四皇兄走吧。” 齐郡王还欲再说,卫亲王也道:“遵太子命。” 皇帝正与顾侯爷下棋,二人较量,不相上下。 “朕已经许久没空闲下来了,前朝、后宫、家事,国事。脑袋都大了。”仅仅一句体己话,便可看出顾侯爷受宠之深,圣眷之浓。 顾侯爷笑道:“皇上贵为天子,尚有此等烦忧,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臣等人家也并非风平浪静。” “朕知道,你当初啊,是想着白……哎……罢了,往事不提了。”皇帝落下一子,正待顾侯爷下子,“你丧妻也有十多年了,怎么不续弦?看上谁家淑女,只管与朕说就是。” “多谢皇上厚恩,臣不愿想此事。”顾侯爷再怎么喜欢过白潋滟,也娶了别人生下子女,此时不算为妻守节,也不算为白潋滟守,只不过心里仍旧存个念想,苟以残活。 “好,好,”皇帝一心在棋盘上,随口道:“你要是想着白妹妹,只管再等上一段时间,她受了苦,过段时候……”像是知道失言,轻咳一声,“不谈其他,下棋就是。” 顾侯爷却被这句话摄住了心神,随手一子落下,把稍有优势一局下成必输之局。 皇帝哈哈一笑,刚欲笑话顾侯爷,孙秀回禀:“皇上,太子、卫亲王、宁亲王、齐郡王求见。” 此时求见,不过是为了卖官鬻爵之事。 顾侯爷却是笑道:“皇上,那臣告退了,这局作废?” “改日再下,改日再下。孙秀,”皇帝岂会放弃,“将棋局存下。” 顾侯爷无奈告退,出门时一一与进门的几位皇子见礼,齐郡王低声道:“顾侯爷圣宠不衰,让人钦羡。” 顾侯爷都快烦死齐郡王的岳父安国公一家子了,顾如云也没被林念笙如何善待,匆匆走过,权当没听见。 卫亲王不由看向没人搭理的齐郡王,宁亲王更不给面子:“四皇兄,可赶紧走吧,就等你一个人呢。” 在这么下去,齐郡王非得被宁亲王气死。 皇帝问的第一句并非案子,而是——“你们身为皇子,当着公堂,居然想动粗!” 皇帝虽未出宫,但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老五,你身为弟弟,为何不敬兄长!” 宁亲王很是无所谓,“父皇,刚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敢问父皇朝堂之上,公堂之间,可有身份情谊一说?” “自是没有,审案只为公正。”皇帝没好气道。 宁亲王道:“那不就是了,父皇还是先问问,为何齐郡王在公堂之上,冒犯我与王妃吧!” 封四皇子为齐郡王,皇帝本是为了打压气焰,更是存了让太子放心,以后给四皇子恩情的意思,但是此时身份被宁亲王**裸点出,皇帝不由恼怒:“逆子!” 宁亲王十分无辜,往地上一跪,“父皇这话严重了,杀人尚且不诛心呢,儿子不过是说出真话,父皇为何如此动怒?” “你……你!你信不信朕贬……”皇帝这话一出,齐郡王心中一喜。 太子不能坐视不理,道:“父皇息怒!” 皇帝深吸一口气,“滚滚滚滚回你的王府,禁足一个月!” “儿臣谢恩!”宁亲王心道,王妃说的可真不错,现在平白得了一个月的假,喜滋滋走了。 皇帝捶桌不已,顾德妃也不是不靠谱的人,朕怎么就有这么……这么不靠谱的儿子呢? “说正事儿吧。” 太子道:“父皇明鉴,陆奎刘品二人,公堂无惧,儿臣觉得,要么此二人被人所教授了一些对付公堂的言辞,要么身后必然有重臣支撑!” “太子言之有理,”卫亲王左右说和,不想得罪太子,“不过皇弟所说‘冤枉’一事,也得考虑,万一有人故意借二人,前来搅闹,也是麻烦。” “好了,朕知道了。明日少了老五,你们几个可否太平审案了?” 三兄弟彼此看了看,躬身道:“儿臣领旨!” 却说宁亲王喜滋滋回家,见了老婆就是一顿自夸,自己如何英勇,如何换来的假,又表演了一番可怜,如何被齐郡王训斥找茬。 宁亲王妃挑眉:“哦?”这幅神情,宁亲王忍不住将鞭子奉上了。 “去,扎个稻草人。” “哎,是,这就去……哎王妃,要草人做什么?”五皇子都转身出门了,又疑惑问道。 宁亲王妃陈望舒笑道:“给他们齐郡王府,送一份大礼。” “可是,本王尚且被禁足啊……” “夫君,”陈望舒看起来英气非常,又有淑女之态,笑不露齿,“父皇让你禁足,可不是关了宁亲王府的大门,来人备车!”顿了顿,又道,“算了,备马就是!” 宁亲王府里,陈望舒的话就是圣旨,当下,五皇子带仆从去扎稻草人,另有人备马备府兵,不过三五时,已然准备完毕。 宁亲王妃跨脚蹬上马,骑装打扮,看起来活似军中男儿,她看了一眼跟随的府兵,“不好。” “哪儿不好?”宁亲王可难受了,这么热闹,不能出去看去。 “我不要府兵,来人,把我院子里那些丫鬟都给我叫出来。”一群男人到齐郡王府门前,像什么样子。 宁亲王妃自己带来的丫鬟,那都是训练有素,不输府兵的女子,排列起来,衣衫各色,霓裳羽衣般,随着宁亲王妃而去,远远看去如同彩云飘忽。 “我便要去看看,齐郡王府如何持家,齐郡王妃如何的不无知,齐郡王焉何对我宁亲王府家事指手画脚!随我走!” ------题外话------ 陈望舒:可把我气死了 ☆、第九十二章、偏心 卫亲王和齐郡王是一道出的宫,二人同行,先到的是齐郡王府,卫亲王刚要辞别弟弟,先“啧”一声,眯着眼睛往齐郡王身后看。 齐郡王也好奇转头,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领头一人骑射装束,后面浩浩荡荡跟着几十号侍女。 齐郡王道:“不知何人作出如此大的阵势。” 卫亲王却是看了又看,不确定的问一声:“这……这怎么看着像五弟妹啊……” “她真是丢尽了五弟的脸面!”齐郡王本就不喜欢陈望舒这等性情的女子,在他看来,女人要是作为正妻就要恭顺温婉,不能拈酸吃醋,要有主母风范。看看吧,成婚到现在,三皇子府中尚且有姬妾两名,五皇子呢? 大丈夫何患无妻!男儿在世,身为皇子,连三妻四妾都不敢,谈何大业? “四弟啊,常言道好男不跟女斗,圣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管圣人说的时候是什么意思,到现在,可不都被理解为别得罪女子小人吗?”卫亲王好言相劝,“你便是斗赢了她,又有什么面子呢?” “三哥此言差矣,你我身为兄长,若不多加管束,岂不失了兄弟之间的情谊?” 卫亲王心道,兄弟情义你也不能上来就说五弟妹不好啊,还是在公堂上,就五弟妹那性子,能饶了你才有鬼。不再说话,手缩在袖笼里准备看热闹。 宁亲王妃横鞭立马,正停在距齐郡王不远处,齐郡王坐在马上,敷衍道:“五弟妹匆匆纵马而来,是为何事?” “正是要找齐郡王理论!” 这里乃是齐郡王府的大门,二人对峙上了,自然有人去通禀林念笙。 林念笙这些日子因为买官的事儿,生怕别人知道她也牵扯在里面,愁得瘦了一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赶紧让人收拾:“快,将我的首饰拿来,梳妆打扮再去迎五弟妹。” 齐郡王口称五弟妹,陈望舒却没尊他为兄长的意思。 “听闻齐郡王今日公堂之上,斥我持家不公御下不严,实为无知妇人一名,不知可是齐郡王之言?”宁亲王妃本就英气,骑装一穿仿佛男儿,又有女子柔美在其中,目光灼灼,逼得卫亲王不得不出言安慰:“五弟妹,五弟妹,快快别动怒,气大伤身,四弟向来直率,又关怀五弟,情急之下难免措辞不当。” “直率?关怀?情急之下?措辞不当?”陈望舒一连四问,问的卫亲王也无话可说。 把卫亲王整的偃旗息鼓,陈望舒矛头再转向齐郡王,“齐郡王,公堂上伶牙俐齿,怎么在我面前反倒只能靠卫亲王帮衬了?” “够了!简直泼妇行径!”齐郡王不欲与她纠缠,更觉得丢脸,想要入府,一排排侍女围上来,齐郡王总不能纵马从她们身上踩过去。 “泼妇?”宁亲王妃更不满了,“难不成齐郡王还怕我这个无知妇人不成?今日我便是前来同你理论,你欺负我夫为人良善,不善言辞,真当我宁亲王府没人?”比划一个手势,训练有素的侍女立刻将匆匆扎好的稻草人立在齐郡王府门口。 宁亲王妃鞭子一甩,在空中划出“啪”的一声脆响。 “齐郡王前些日子在御花园,见识过我这条鞭子,可惜当时只是小试牛刀,没怎么使劲儿。”宁亲王妃眉眼俱是锋利,看的卫亲王和齐郡王心里发慌,不知道这女人还要做什么。 齐郡王皱眉道:“难不成你还要动武?本王哪里说错了?你成日霸占五弟在家,让他连父皇吩咐的事儿都不爱做了,如此岂不是荒废政务?” “别惺惺作态!这次卖官鬻爵之案本就牵扯过多,若是只有利益,你肯让太子、卫亲王和我家王爷一起分一杯羹?你齐郡王行事,向来是独占鳌头。好事不见你想着我家王爷,坏事倒想起‘兄弟’来!”宁亲王妃一声冷哼,手抬鞭落,打在稻草人胸口,扎好的稻草迸裂炸开,瞬间倒在地上。 林念笙刚出府门,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得亏身后张侧妃扶了一把,不然又得摔着。 “我今日前来,就是告诉你,这次你在公堂上污蔑本王妃的言辞,我记下了。如有下次,先问过我手中的鞭子,咱们再说话!”宁亲王妃话撂在地上,铿锵有力,不等齐郡王辩解,调转马头就走了。 齐郡王气得不轻:“真是个泼才!母后如何为五弟挑选了这么个……” “齐郡王噤声!”卫亲王厉声道,这周围可还有百姓们看着呢! 齐郡王一看林念笙面色煞白,拱手道:“三哥自便,我先看看王妃如何。” 卫亲王哼了一声,自便,哼!也气哼哼走了。 林念笙只是被吓到了,并没什么不舒服,齐郡王附耳对她道:“怎么会没什么不舒服,你肚子不是疼了吗,咱们这就去找父皇,求个公道!”衣服也没换,带着林念笙立刻进宫。 却说宁亲王妃纵马而去,身边侍女道:“王妃,咱们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