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人物语》 第一章 返京 人生的道路曲折多变,没有人知道第二天面对的将会是什么,假如有谁真有那样的道行,早就可以在白云观前摆摊算命,做个指点芸芸众生的逍遥神仙了。不过王仲明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是什么神仙,而且也绝没有成为什么神仙的资质,因为,就连他自已也没想到事隔七年之后,自已还会回到这个自已曾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物是人非,虽只是短短的七年,这里的变化却可用天翻地覆来形容,记得七年前离开时,西客站北广场的北边还只是几棵孤单单的白杨和高可没膝的茅草地,现在则变成了成片的居民楼,东面原本稀稀落落的两排低矮的小平房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多层的办公大厦。 “嘿,哥们儿,借个光。”叫声背后响起,是西客站里的搬运工,王仲明忙紧走几步让开大门口,人也从记忆中回到现实。 广场上的人可是真不少,临近春节,很多在北京打工的人们在辛苦一年之后都想赶回老家和家人一起过个团圆年,不仅候车大厅里已是人满为患,所有的椅子都被人占据,就连外边的广场上也坐着不少人,有些拖家带口的人们裹着棉被在一月的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和旁边同行的伙伴聊得兴高采烈,望着那些皮肤粗糙却洋溢着欢喜笑容的面孔,王仲明心中不由生出一种羡慕之感——这些在寒风中守在广场等着回家的民工辛苦一年的收入或许连那些富商巨贾,高官显贵一顿饭的花费多,但他们脸上纯朴的笑容足以显示他们内心里的充实与满足。回家,团圆,这是多么温馨温暖,感人感心的词语,而他们正在作的也是这个,相比之下,漂泊四海,到处为家的自已却如浮萍一般的既无所终,也无所止,反倒是更加的孤单寂寞。 随着人流离开广场,王仲明漫无目地的随便走着,迎面吹来的微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展开胳膊,好好伸了个懒腰,让长时间乘坐火车而变得有些僵硬的四肢得到充分的活动,冰冰冷冷的空气从衣口袖口钻进衣内,使得周身上下产生一种快意的清爽。 二十几步外停着两辆夏利出租车,其中的一辆空着,另外一辆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刀条脸,头发有些蓬乱,下巴上留着密麻麻的胡茬,另一个年过三十,身体肥胖,头上戴着一顶紫色的绒线帽,就象是在窝瓜上套个茄子。 这两个人都是黑车司机,年纪大的叫程明,年纪轻些的叫钱二朋,两个人原先都在同一家国有企业工作,后来国企改革,两个人双双下岗,没别的手艺,靠那一次性买断工龄的遣散费又不可能过完下半辈子,找新的工作又没那么容易,于是便做起了黑车这一行。 手里翻着一本最新版的《围棋天地》,程明和同伴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是很顺,中东石油降价降到每桶六十几美元,可国内汽油的价格不跌反涨,抱怨归抱怨,骂娘归骂娘,汽车却不会因此就不再喝油,每次加油时看着油表上那跳得象抽疯似的数字,程明恨不得一棒子把那个加油工打蒙,保住加油卡上那点儿钱不在减少,然而,这样的事只能想想罢了,他拖家带口,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当不了愤青,站在一边除了暗骂那个让自已存款一点点消失的人,一边还要笑着把加油卡递过去,那时的心情真是郁闷到家了。单只是汽油涨价倒还好说,现在人们生活水平高了,出门打车的人也比以前多了,有赔有赚,收入上马马虎虎还说得过去,可谁又知道,那些天天坐着公车花着公款吃喝玩乐样样不落的官儿们又犯了哪门子的神精,好好的日子不过,搞什么节前打击非法运营活动,一不小心被逮到又是罚款又是扣照,开黑车的又怎么了?不就是少了一张运营许可证吗?虽说有的同行宰人太狠,可那终究只是少数,大部分做这行的也只是为了混碗饭吃,有谁喜欢没事儿给自已找事儿?象自已这样开车认真,服务周道,就连正规公司里的模范司机也未必比得上的人其实也不少,为什么偏要把人往死道儿上逼呢?话说回来,不开黑车,只凭家里那套闲房的租金倒也能把日子过下去,可世事难料,住了两年多的老房客在大兴买了套房,上个星期刚刚搬走。年底春节,回家的回家,过节的过节,谁会这个时候租房?节前节后一算,房子至少要空一个来月,一个来月,那就是一千三四百的收入,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想起今天少了好几十块,他心里怎么可能不烦? “哎,程哥,听嫂子说你儿子这次期末考试又得了全班第一,我就奇怪了,你不过是中专毕业,上上下下,怎么看也不象是个有学问的人,为什么生个儿子那么厉害?”闲得无聊,钱二朋又找一个话题扯起来。 “说什么呢!谁没学问?遗传,高科技,懂吗你!” 说起孩子,程明的心情好了一些,所谓望子成龙,人至中年,很多人对自已的人生不再抱什么幻想,只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程明也是如此,而他的儿子程非也真的很给他老爸争气,从上小学开始就年年考班上第一,年年都是三好学生,这让程明在每次家长会时感到很有面子,如果说有什么不满的,那就是自已这个儿子在棋上总不开窍,不是他对下棋不感兴趣,更不是他没在棋上下功夫,事实上,程非对下棋还是很入迷的,做完功课就拉着自已下棋,而且还报名参加了棋胜楼的围棋班,可不管怎么努力,水平总是在中下游晃悠,从来没有进过前十名,这让自称为超级棋迷的程明非常郁闷,总是抱怨,为什么儿子没有遗传自已在围棋上的天赋呢? “遗传?呵,谁说我不懂。我听嫂子说过,你把你的脑筋全传给了你的儿子,结果现在全家最聪明的就是她了。原本我还半信半疑,现在连你也这么讲,哈哈,看来是真的了。”钱二朋恍然大悟地说道。 “那当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老话哪儿会有错的......哎,等等,你小子是不是拐着弯儿说我没脑子?!二胖,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说你大哥,以后还想不想吃蹭饭了!”程明正在得意,忽见钱二朋笑得奸诈,这才恍过神来,意识到自已被忽悠了,把眼一瞪笑着骂道。 “呵呵,我好怕呀!不过程哥,吃不吃蹭饭,真的是您能作主吗?”钱二朋笑道,和现在大多数家庭一样,程明家里是女人当家,媳妇说了算,所以他并不把程明的恐吓当成真正的威胁。 “嘿,叫板是不是?是不是骨头想了想叫哥给你松松?!”程明有点脸红,惧内的男人大多如此,家里越怕,外边越要装成大男人,只不过这一招对钱二朋这样的知根知底儿的损友完全没有作用。 “呵,好啦好啦,怕了你行了吧!......有活来了,快过去吧。”钱二朋一抬头,看到不远的路边有一个人正在招手,生意重要,他不再和程明调侃,催着他赶快去拉活儿。 王仲明伸罢懒腰,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正要提起行李继续走路,一辆红色的夏利车在身边停下。 “嘿,兄弟,打车呀?”摇下车窗,程明亲热地问道。 打车?王仲明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应该是刚才自已伸懒腰时展着胳膊被人家误会了。 “到双井多少?”车上没有装计价器,王仲明知道这是黑出租,是不是正规出租他并不在意,不过上车前要先讲好价格,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三十好了。” 这个报价不算低但也不能算高,看起来这个司机是比较厚道的那种,“好,三十就三十吧。”,王仲明决定就坐这辆车了。 生意谈成,程明的服务很周到,连忙打开后备厢帮王仲明把行李放好,回过头向钱二朋叫道,“二胖,我先去了,晚上来不来家吃饭?” “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放心,酒水自备。”钱二朋挥手回应,他可是真不懂什么叫客气。 “好,那晚上见。”程明上车关门,脚下一踩油门儿,车子转了个弯儿向东驶去。 注:《棋之正道》放了很久,最近重看了一遍,感觉那时写的东西实在太差,几乎等同于流水账。当时之所以停下,一方面是《我本寂寞》已经上架,时间不够,另一方面是觉得在感情方面的处理很难把握,这是文字功底太薄的缘故,也是人生经历不够丰富所致。现在七八年过去了,文字方面虽算不上有多么出色,至少自我感觉写的东西已经有小说的味道。至于人生经历,七八年的时间,总该会有些新的积累和感悟吧。旧书新写,主要人物和故事构架设定不会相差太多,尤其是在刚开始的前几章,但过了第五章后,情节走向开始有新的变化。最初想把书名叫做《棋缘》,但系统告之重名,所以改为《棋人物语》。之所以这段话写在这里,是因为新书上传第一章必须满三千字。等初审通过后,这一段话会转放在作品相关里。 第二章 预想之外 下午三点多钟,路况还算不错,一路上车开的很顺,几乎没碰上一个红,程明随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从里边传来《一路平安》的歌声。 所谓京油子,卫嘴子,北京人很少有不爱侃大山的,尤其是干出租车司机这行更是少有嘴巴闲得住的,“兄弟,北京人吧?”程明问道。 “是的。您的眼力很准呀。”王仲明笑笑答道。 “呵,那是。作我们这一行的,天天都是和人打交道,见的人多了,眼力也就有了。怎么,是刚出差回来还是回家过年?”被人称赞,程明更加得意,聊兴更浓。 “回家过年?......,呵,北京我已经没有家人了。”王仲明的心象是被针刺了一下,隐隐发痛,他勉强笑笑,声音却有些伤感。 程明听出王仲明的声音有点不一样,抬头瞄了反光镜一眼,马上意识到自已的问话碰到了别人的痛处,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问多了。” “没什么,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知者不怪,人家出租车司机只是怕乘客无聊才找话题,并没有恶意,没必要去计较什么。 “那这次回北京是办什么事儿吧?”为了消除车内的尴尬气氛,程明连忙转换话题。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办一下儿二代身份证,顺便再见几位朋友。”王仲明答道。 “办二代身份证呀?那时间可不短呀,我的身份证是上个月才领到,从交相片到拿到证,足足两个多月,现在快到年底,政府机关都要放假,时间肯定会更长。”北京的出租司机大多是百事通,但凡可以做为话题的事情,大到美国打伊拉克,伦敦开奥运会,小到随地吐痰,母鸡下蛋,几乎没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二代身份证的事儿更是关系到每个北京居民的大事,程明聊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什么?要用这么长时间?不就是拍张照片换个证,一两个星期还不够?”王仲明惊讶问道,这个时间可比他原先预估的可多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呵,一看您就不是那种常和政府机关打交道的人,跟您说吧,除了抓小商小贩,清扫发廊洗脚屋,哪件事儿不是能拖就拖,能推就推?我两个月拿到就已经算快的了,刚才和我一起的小胖子看到没有?他现在还用着一代身份证晃悠呢。”说起这个,程明更是来劲儿,不自觉得连声音都高了起来。 王仲明皱了皱眉头,原本他只是想花两三个星期的时间把二代身份证办好就离开北京,现在听程明一说,看来短时间内是不大可能了。 “......要我说,其实原来的身份证用的好好的,没事换他干嘛?根本就是那些管户口的人瞎折腾,变着法的想赚钱,您想,全国十六亿人口,除去那些小孩子总得有十一、二亿的人得换证吧?一个人收手续费十块那就是百多个亿,多少钱呀?这些钱要是盖希望小学那得盖多少间?要是真盖希望小学咱也就认了,花钱在孩子身上没什么好说的,问题是可能吗?......”都说北京的出租车司机都是半个政治家,果不其然,水平的确是高,联想力也真够丰富的。 “呵,问题是早换晚换,这个证是不换也不行啊。原来只是打算找家旅馆住几天就算了,现在看来还是临时找房租下来。”牢骚发得再多也解决不了问题,王仲明现在想的是怎么应对这预料外的情况。 什么?要租房? 程明的眼睛亮了起来——自已那套空房不是有着落了?虽说对方只是临时租住两三个月,之后自已还得费神找租客,但怎么说也比房子空一个月来的划算吧? “嘿,您要租房?巧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呀,我家现在正好有一套房闲下来了,要不您去瞧瞧,合适您就住下来,省得还得费劲去找。现在的房屋中介太黑,中介费一要就要一个月的租金,象您这样只住两三个月的找他们太不值当了。” “真的?您那套房子什么情况?”王促明心中一喜,租金高低他倒不是很在意,问题是他不喜欢麻烦。 “我那套房是一室一厅,厨房厕所齐全,电视,冰箱,洗衣机全有,电话现在是停机保号,您要用的话,我去电话营业厅办下手续马上就通,水电燃气费自理,以前我都是按月租一千三押一付一,咱哥俩有缘,您要是看中的话,咱就按月租一千二算怎么样?”以前这套房就是按一千二外租的,不过作生意嘛,撒点儿小谎是可以接受的。 “噢,钱不是什么问题,又不是长住,高低也差不了多少。我对房间倒也没太多要求,只要房子干净,安静也就行了。”王仲明笑笑说道,他对生活的要求向来不高,一张床,一张书桌便已足够。 “呵,放心吧您呢,我那套房子在小区中间,离马路隔着三幢楼,绝不用担心吵着。至于干净,那更不用说,我媳妇这些日子差不多隔两天就去打扫一遍,干净得连只蚊子都找不到。”有骆驼不吹牛,程明心情来逮着什么说什么,他也不想想,现在大冬天,哪个地方能找到蚊子? 王仲明笑着听程明吹牛,这样的房东倒也有趣,希望他的房子真如他吹嘘的那样好,“既然身份证不是说办就能办好,那就直接去您家看房去吧。” “好呀。呵,兄弟,你是个爽快人,咱俩对脾气。走着。”房子要是能租出去,今天晚上就能睡个踏实觉了,车子在宣武门拐了个弯儿向北太平庄的方向扎了下去。 “各位司机朋友,不知道你们中有没有围棋爱好者,如果有那我下面就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七分钟前,我国五段女棋手金钰莹在中日女子名人对抗赛中以2:1战胜日本女棋手山本城子七段。山本城子今年28岁,曾两次获得日本女流本因坊冠军,两次获得日本女流鹤圣战冠军,并蝉联三次日本女流名人,在去年和前年的中日女子名人对抗赛中两次以2:0获得胜利,是一位极有实力的女棋手。金钰莹今年23岁,在去年下半年表现极为出色,不仅在段位赛中以九胜一负的战绩升为五段,并在之后的女子名人战中以3:2挑战成功,获得个人第一个头衔,此次更进一步,在双边对抗赛中取得胜利,这标志着王钰莹已经步入国内女子一流棋手行列,在此我谨代表我台的围棋爱好者向金钰莹表示祝贺,下面这支歌《还有明天》献给她并祝愿她能将这个势头保持下,再接再励,获得更多的胜利。 在收音机主持人播送完消息后传来当红歌星范唯唯的歌声: 当午夜零点的钟声响起, 今天便已成为过去。 多少个年年月月,多少个朝朝夕夕, 流逝的光阴从未停息。 回首昨日,你是否觉得有些高兴有些得意? 回首昨日,你是否感到有些伤心有些悲泣? 过去的一切便如河面飘去的枯叶, 留下的只有回忆不管是痛苦还是甜蜜。 新的一天又在眼前开启, 回忆只能成为记忆。 多少个年年月月,多少个朝朝夕夕, 我们前行便永不停息。 还有明天,不管是忧是喜还是前途迷离, 还有明天,不管是沟是槛还是大路崎岖。 未来的一切如同电视背后的世界, 未见的只有期待不管是痛苦还是甜蜜。 今天总会成为过去, 明天总会再次来临, 就算是辛酸苦累, 就算是大富大贵, 人的一生总还是要继续。 第三章 棋楼 “哈哈,我就知道钰莹这孩子不简单,年纪轻轻拿了冠军还赢了日本人,老金头这下可有的吹了。”听着范唯唯那如梦如幻的天籁之声,程明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 “老金头?”王仲明微一愣神——金钰莹他不认识,但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据采访报道,这是一位天才少女,十三岁就定段成功,成为职业棋手。现在棋手培养少儿化,流水线化,十三岁入段固然难得,却也不是特别了不起的事儿,不过在女子棋手中,这还是相当骄人的记录。 “噢,老金头是金钰莹的爷爷,是个非常有趣的老头儿。”程明解释道。 这样的解释真的有点儿多余,金钰莹不过二十出头,依常理,她的父母应该四五十岁左右,这位出租司机也是四十几岁,他口里称的老金自然不会是金钰莹的父亲,而是更长的一辈, “老金头在棋胜楼管后勤,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在院子里摆张桌子和人下棋,钰莹是她的孙女儿,也是棋胜楼的教练,我儿子现在就在她带的班上学棋,我晚上不拉活儿的时候也常在那里玩棋,关系熟的很。”程明说起这些自豪的很,似乎认识高手就等同于自已也是高手一样。 “棋胜楼?棋胜楼是什么地方?”北京棋院,中国棋院,这些地方王仲明都很熟悉,但棋胜楼,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棋胜楼都没听说过?”程明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会下棋吗?”,他问道。 “围棋吗?呵,会下一点儿,不是很熟。”王仲明笑笑答道——如果他都算不上熟的话,只怕这个世界就没有敢说自已会下了。 “哈,太好了,那以后咱哥俩就可以切磋切磋了,对了,什么程度?有业余几段?”得知准房客会玩棋,程明喜上眉头,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相同爱好的人感觉上总是更亲近一些。 “一般般吧,没考过业余段位,什么程度自已也说不清楚。”王仲明答道。这话说的倒也不借,他确实没有考过业余段位。 “这样呀?......,没关系,棋胜楼那里什么样水平的人都有,到时候我帮你介绍。”程明还真是热心,一门儿心思帮着棋胜楼拉客,也不知是不是收了棋胜楼的宣传费。 “呵,还是先说说棋胜楼吧。”王仲明打断程明,他有种感觉,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或许到目的地时,对方也不会讲到自已刚才问的问题。 “呃,噢,呵呵,瞧我这记性。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聊起来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个准谱儿。”程明一拍脑门儿,不好意思的答道,“棋胜楼呀,早先是一家酒楼,叫做金玉坊,楼有三层,面积一千多平米,相当的有名。老板赵得志,巨富,名下好几家上市公司,身价少说也得百多个亿,五年前因为年纪大了,就把产业交给儿子打理,自已闲着没事儿,就开了这家酒楼,不为赚钱,就为解闷儿。老金头是金玉坊的大厨,炒菜作饭的手艺一流,是北京城里都数得着号的名厨,同时也是一个老棋迷,虽然水平有限,瘾头儿却是极大,他们俩个岁数差不多,一个是酒楼的老板,一个是酒楼的大厨,自然而然就聊到了一块儿,结果受老金头的影响,赵得志也迷上了下棋。您是会下棋的主,应该知道刚学会下棋的时候人的瘾头最大,赵得志也是一样,学会下棋后,满脑子都是棋,总想找高手学两招,钰莹那时已经进了国家女子围棋队,和当时中国棋院的外事部主任陈淞生很熟,秀过这层关系,老金头牵线让两个人认识。本来以陈淞生的身分,是不会和赵得志那样的初学者下指导棋的,但那时陈淞生就要退休,有心想办个围棋道场却缺少资金和场地,得知赵得志资金雄厚,便抱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心态来会赵得志。想那陈淞生虽非一线棋手又远离棋战,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说也是职业七段,功力深厚不是吹出来的,让赵得志十三个子还把他杀得全盘只有一块儿活棋,佩服的赵得志简直是五体投地,听说陈淞生想办道场缺少资金场地,当场拍板儿决定把酒楼改成棋楼——有钱人呀,做事儿根本不在乎赚不赚钱,就图个开心乐呵,没法儿比呀!”程明摇头叹道,满脸的羡慕,嫉妒,不过绝没有恨。 “呵,钱财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听你的描述,赵得志该七十多岁了,到了那个年纪,很多事都应该已经看开了吧。”王仲明笑笑说道。 “倒也是,有钱人的想法,不是咱们这样的普通人理解的了的。总之,那赵得志是一个很讲守用的人,这咱不能不佩服,那次指导棋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停了酒楼改为棋楼,办了个文化传播公司的执照,自已当公司法人,把陈淞生请来负责实际管理,老金头作为有功之臣也留下来在棋楼工作,当上了棋胜楼的后勤主管,他这个后勤主管其实也不用管什么实事儿,主要就是没事儿在楼里转转,看看哪里出了问题就叫人去处理。陈淞生呢,也的确能干,有他的私人关系,又赵得志的资金支持,不仅招来了好几位业余高手到棋胜楼任教,还经常能请到职业棋手到棋胜楼客串讲棋。交通便利,硬件环境好,再加上教练一流,没用两年时间就成了北京城北地区的围棋活动中心,名气大得很呢。”程明这才算说完。 原来是陈淞生办的道场,难怪会成为被程明那么吹捧的地方,也难怪会有现役的职业棋手加盟当教练,中国人办事,人际关系有时候比钱还重要。 “呵,你倒是对棋胜楼的历史很了解呀。”王仲明笑笑说道。 “那是,棋胜楼就在我们那个小区旁边,要不然老金头那个年纪,怎么会到那里当什么大厨,他又不缺钱。”程明笑道。 工作的地方就在家门口,这还真是方便,难怪年近七十的人天天都往棋楼跑,这简直和在家里没有两样。 “您既然说棋胜楼是城北地区的围棋活动中心,北京这么大,想必还有其他有名的棋社道场吧?”我问道。 “对,您说的不错,城北是棋胜楼,城东是百胜楼,南边是陶然居,西边是乌鹭社。说到实力吗,百胜楼算是最强,他们的社长是中国棋院下来的陈百川,和陈淞生在做棋手时就是对手,退出一线转入后勤管理后也没少斗气,见陈淞生退休后经营棋胜楼有声有色,便也搞了个百胜楼争风。陶然居和乌鹭社的背景虽没两家棋楼深厚,但经营时间却比两家棋楼久得多,实力也不能算弱。”棋迷同时又是出租司机,程明对这方面的情况可是知道的不少。 “呵,听你的口气,北京的业余棋界岂不是已经分成了派系?”王仲明好奇问道。 “嗯......,要这么讲也不算有错。虽说天下棋迷是一家,可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早先没这有些道场棋社时大家只是个玩儿玩儿,自然谈不上什么派系,等后来有了道场棋社,棋迷们有了固定的下棋场所,自然而然也就有了归属感和荣誉感,慢慢的也就成了现在的样子。”程明答道。 这话说的不错,的确,人是需要归属感的,这种感觉,只有那种有过漂零经历的人才会深切体会。 “刚才您说几家棋社道场的实力各有高低,这个实力您指的是棋迷的实力还是教练的实力,又或者是棋社的实力?”王仲明问道。 “当然是指教练了。棋迷嘛,大多是嘴把式,吹得响,其实大多都差不多。”程明倒是明白的很。 “您小孩多大了?”王仲明问道。 “现在上小学四年级,今年11岁。您说是不是现在学棋有点晚了?好多大棋士都是7,8岁经开始学棋了,象王鹏飞12岁都拿了全国冠军了,起步慢了再追可就难了。”程明确实是有点担心。 “小孩子的智力发展是曲线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开了窍,您没必要太担心。不过话说回来,小孩兴趣转换非常快,学棋是很枯燥的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这是王仲明劝道,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呵,我可不这么想,勤奋出天才,要是我儿子能成为职业棋手,别说象王鹏飞那样称霸棋坛十几年,就是能拿一两个世界冠军,再在名人,棋王几个循环圈里待上几年就知足了。你想想,不算名人,棋王的冠军奖金十多万,单只一个循环下来七盘棋,一盘对局费七千,一年下来得顶我开多长时间的车!吃再多的苦也值了。”程明憧憬着自已的美梦,望子成龙,大多数的父母都有这样的想法吧 “呵,七年前有职业段位的棋手得有三百多人,这中间象您所讲能只靠奖金,对局费过好日子的怕也不超过二十位,现在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怎么变也不会变得太多。”王仲明淡然说道——如果人人都能站在金字塔尖上,那么金字塔大概也就不会是尖的了,他这也算是泼冷水吧。 “呵,话是这么说,但梦想总还得有吧,要不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我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就指望着儿子给我争气了。”所谓四十不惑,程明何尝不明白王仲明说的那些道理,但他有他的人生哲学,没那么容易改变的。 第四章 租房 牡丹园原是牡丹电视机厂的职工宿舍区,原来经营不善,市场越做越小,最终被别的企业所兼并,企业转型,而原来的宿舍区也被改造为现在的生活小区。程明的家就在这个小区里边的中间部分。小区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所建,基本是六层的红砖小楼,因为是较早的生活住宅区,小区内的附属配套设施并不是很齐全,并没有专门的停车场,所以程明把车停在二楼前的空地上,两个人下了车,步行向不远处的三楼走去。 “怎么样,不是我胡说吧?咱这个小区地理位置多好,往南两百来米就是三环主路,交通方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出了小区南门就是物美大卖场,卖场旁边一溜十多家饭馆,什么成都小吃,兰州拉面,要吃实惠的有东北杀猪菜,要吃洋气的有麦当劳,想请客摆席,有湘南人家,有时我回家晚了懒得作饭,就到那里搓一顿,挺划算的。往东三百米是建设银行,银行再往东是双秀公园,这附近的老头儿老太太一早一晚都喜欢到那里溜达一圈,小区北边不远就是我跟你说的棋胜楼,步行过去,大概也就七八分钟的事儿......”程明这个向导还真是挺热心的,为了把自已的房子推销出去,可谓使出了浑身的解术。 要租出的房子在三号楼第一单元的三层,到了三层,却见正对着楼梯口的那个房间的防盗门半开着,里边传出一个女人的说话声,“程非,打盆水过来。” “老妈,大前天您不是才擦完窗户,挺高的干嘛还擦?”回应的是一个小男孩儿的声音,听口气,似乎是犯懒不想干活儿。 “叫你端水就去端水,又不是叫你擦,瞎操什么心!”当妈的不满地训斥着儿子。 “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吗?” “怕我累着那你来擦好了!” “嘿嘿,老妈,你怎么不懂幽默呀,君子动口不动手,擦窗户这样的小事怎么能让我做呢?!”小孩子抗议。 “嗨,你这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好啦好啦,打水就打水,说不过了就用暴力,老妈,你不讲民主!” 脚步声向从里屋传向门口,不大一会儿,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端着一个塑料盆儿出现在我们面前,个子不高,长相和程明有几分相似,只是脸蛋明显红润光洁了许多。 “儿子,又气你老妈了是不是?什么不好学偏学贫嘴,看你就是皮痒了!”程明笑骂着,带着王仲明进到屋里。 “老爸,这就是您的不对了,遗传,您不是总说我的聪明劲儿是从您身上遗传下来的吗?要说我不学好,那根上也是您的责任。”小家伙嘴皮子很好,不能不承认,程明所谓遗传的观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去,贫嘴。没看见老爸带客人来了,快叫叔叔。”把脸一板,程明拿出家长的架子吩咐到。 “叔叔好。”小家伙儿倒是不认生,脆生生地向我问好。 “呵,你好。这是您的孩子呀,真懂事儿。”王仲明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头向程明问道。 “那是他跟你还不熟,等熟了以后你就知道这小子有多调皮了。喂,家里的,先别忙了,有人看房。”被人专奖自已的儿子,不管是出自于真心还是礼貌,程明心里都很舒服,大声向里屋叫着,让自已的媳妇知道来了客人。 程非的妻子是一位典型的家庭主妇,身体粗壮结实,留着短发,腰间系着一条围裙,两只胳膊的袖子挽到肘下,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家里家外一把手的角色,“呵,不好意思,正在打扫卫生,屋里有点儿乱。”一边热情地招呼王仲明进屋,她一边抱歉地说道。 屋子的条件应该说是一般,电器是旧的,家具也是旧的,不过正如程明先前说的那样,屋子打扫得真的很干净,窗明几净,几乎见不到一点灰尘,推开窗户感觉了一下儿,小区外马路上汽车传来的嗓音已非常微弱,四处转了一下,厨房,厕所,上水,下水,燃气,热水器等等使用都很正常,王仲明不是一个对物质生活很挑剔的人,这样的条件他觉得没必要再找了。 “好,这套房子我很满意,就照您刚才说的办吧。”看完房子,王仲明马上做出决定。 “啊,呵,好呀,好呀,呵,我就知道兄弟你是个痛快人。家里的,协议呢?” 没想到王仲明这么快就决定租房,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程明心里笑得象开了花,马上催媳妇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房屋租赁协议,双方就在屋里办理了租住手续。 签完字,王仲明拿出钱包,从里边掏出两百块钱,“程先生,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这样吧,这两百块钱算是订金,您先收着,您不是说这附近有一家建设银行吗?我一会去银行取钱,顺便到物美大卖场买一些东西,晚上再把房租和押金交齐好吗?” “呵,没问题,没问题,房子都租给您了,我们能不放心吗?对了,你反正也是一个人,不如今天晚饭来我们家吃好了,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庆祝一下。”自已的家和出租的房子中间只隔着一栋楼,只是半个下午,程明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儿,就算对方不租自已的房子,按合同法,这两百块钱也不会退,自已绝吃不了亏,所以他答应的很痛快。 “这......,这好吗?”刚认识就到人家家里吃饭,这合适吗?王仲明有点迟疑,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嗐,有什么好不好的,多个人就是添双筷子加个碗,算不了什么,再说了,不过是家常便饭,你不嫌弃就行。不是我夸,你嫂子,我媳妇做菜的手艺那是相当的不错,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你别自已生火了,六点半差不多,等饭做好了,我让程非过来叫你。”程明快言快语,直接就替王子明把时间定好了。 “是呀。大兄弟你就别客气了,其实今天晚上他那个死党朋友钱二胖也要来,菜呀,肉的我都已经买好了,不差这一点事。”程明的媳妇帮忙劝道。 盛情难却,王仲明只好答应了两个人的邀请。 程明还要出车做生意,帮王仲明把行李从后备箱搬到房里后便走了,程明的老婆简单地归置了一下房间也带着儿子回去准备晚饭去了。王仲明送走两人之后,先在沙发上躺着小睡一会儿,醒来以后已快到三点,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一件衣服,便推门下楼,离开小区,按照程明所说的方位向东走去。 第五章 买盘风波 银行里的人很多,排号都排到了三百多位,好在王仲明只是取钱,五千以下,不需要到柜台办理,银行门口三台atm机前排队的人虽然也不少,但效率总比柜台快了许多,花了半个来小时,他完成了操作,走出了银行大门。 时间还早,接下来做什么? 按照计划,回住处之前拐了个弯,他来到了物美大卖场——家庭租房不是旅馆饭店,出租房里通常只提供家具,床铺,电器等设施,但被褥,床单,洗漱用品等等是不管的,王仲明既然要在这里住两三个月,肯定不能凑活了事儿。 物美大卖场实际上就是一座大型超市,临近年底,超市的生意非常红火,哪儿哪儿都是人流,而商家们也不遗余力地抓住今年最后的赚钱机会将打折促销的标语挂得哪哪儿都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王仲明是第一次到这家物美大卖场,对大卖场里的布局设置完全陌生,哪里是日用生活用品无从知晓,不过反正离晚上说好的吃饭时间还早的很,于是他随着人流慢慢移动,总之只要转下去,总能找到卖生活用品的地方。 音乐声传来,是下午坐程明车来时收音机里播出的那首歌,范唯唯的《还有明天》,扭头顺着音乐响起的方向望去,却原来那里是音像制品区,两个高有两米的活动支架一左一右摆在音像区的入口通道两旁,上面是范唯唯的全身宣传照片,照片上,范唯唯穿着清洁,一手插腰,一手摆出个胜利的“v”字比在脸侧,一只眼睁,一只眼闭,鲜艳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边排整齐结白的牙齿,显得即活泼又调皮,充满着青春的活力。 真是女大十八变,还真是挺上像的。 王仲明心中想到。 既然挂着宣传海报,想必是又有新专辑面市了,既然碰上了,那就买一盘回去,全当是捧场了。 想到这儿,王仲明改变方向,进到音像区内。 或许音像产品不在年货采办范畴之内,所以相比于卖场其他地区,这里的人要少得多,不过话虽如此,往少说也有三四十位顾客在里边转悠。 找了一圈,范唯唯的最新专辑《还有明天》在货架的一角,王仲明伸手去拿,却没想到在手指刚刚接触到cd盒的一瞬,一只手抢先一步把cd盒抽走了。 “莹莹,快过来,我找到了!”把cd抢走的是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儿,瓜子脸,大眼睛,留着披肩的长发,因为超市里的温度比较高,羽绒服领口的钮扣没系,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和一条玉石的链子,扭着头,眼睛望着另一边,一只手拎着个棕色的挎包,另一只手挥舞着cd兴奋地叫道。 王仲明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痛快——货架上那么多的cd专辑,为什么非要抢自已手边的那个呢? “小姐,对不起,这张碟似乎是我先拿到的吧?” 年轻女孩儿回过头来,表情有些诧异,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找她的麻烦。 “那还有那么多,又不是不一样,你再拿一张不就完了。”年轻女孩儿毫无歉意,只是一愣便理所当然地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从别人手里把东西抢走,居然没有半点儿愧疚,连句抱歉的话都不会说,长相不错,怎么这么没礼貌。 “既然这样,那就请吧这盘cd交还给我,你再另选一盘好了。”自已拿另外一盘cd不是问题,问题是对方的态度让他感到不满。 “你!”年轻女孩儿眉尖一挑,可能是觉得自已的面子受到伤害,立时变得充满了攻击性,“这位先生,东西先看到是没用的,只有拿在谁的手里才是重要的。” 这是摆明了耍赖呀!王仲明心里想到。 “小姐,不只是看,我的手已经拿到这盘cd了,你是从我的手里把cd抢走的。做人总不能不讲道理吧?”王仲明不是一个很喜欢较真的人,但真若是较起了真,他比任何人都坚决。 “哎,见雪,怎么啦,你怎么又和人吵上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应该是眼前这个女孩儿的同伴,听声音非常圆润清脆,估计年纪也大不到哪儿去。 “别冤枉我,是他先跟和我吵的。”对面叫做见雪的年轻女孩儿不服气地辩解道,一边说,一边还拿眼睛瞪着王仲明。 后来的女孩儿来到了近前,王仲明转身望去,心头一震,身体仿佛被雷突然击中,一动也不能动——嫣然,这不是嫣然吗?她还活着,她竟然还活着! 一瞬间,王仲明的脑中一片空白,他不能思考,也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的最深处呐喊——嫣然,嫣然! “别说了,就是一张cd,没必要这样。对不起,我朋友性子急,您不要在意。”后来的女孩儿比前者要讲理的多,或许对自已朋友的性格作风非常了解,没有理会前者的狡辩,伸手从对方手里把cd拿走,一边代为道歉,一边把cd交还王仲明。 王仲明没有动,他还没有从震惊中惊醒回来。 对方没有反应,后来的女孩儿不明所以,抬头注意观看,这才发现自从自已出现以后,王仲明的眼睛便一直紧紧盯着自已在看,目光直接没有半点掩饰,心中不由一阵慌乱,脸上一红,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同伴。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有你这么盯着人家女孩子这么看的吗?cd给你了,还不快走,再这样看的话,我可喊流氓非礼了!”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儿可不象她的同伴那样淑女,见王仲明直勾勾地盯着自已的同伴,立时板起了脸。 高频分贝终于把王仲明从震惊中唤醒过来,尽管他并不想梦来——理智告诉他,面前这个女孩儿只是长相和嫣然相似而以,如果真是嫣然的话,她的年纪绝不会这么年轻! “呃,噢。”从那个女孩儿手中接过cd,王仲明慌张离开,那个红衣女孩儿说的话很不好听,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和她理论了。 “神经病,什么人呀。”望着王仲明落慌而逃的背影,红衣女孩儿忿忿说道。 “人都走了,说这干嘛。”后出现的女孩儿劝解道,她是当事人,她感觉得到,刚才那个人盯着自已的目光中并没有那种见色起意的成分。 “怎么?春心动了?被人那么瞧着,是不是心里扑腾扑腾的?”红衣女孩儿笑着调侃道,她的心情转换还真是够快的,前一分钟还是横眉立目,一幅不吵个天翻地覆就绝不收兵的好斗模样,后一分钟就喜笑言开,象个八卦女人一般。 “去!你才扑腾扑腾的呢!”后出现的女孩儿脸又红了,伸手就去掐红衣女孩儿的腰,红衣女孩儿笑着躲开,反手去抓对方的痒痒,两个人闹在了一起。 第六章 往事的记忆 直到离开那两个女人很远,王仲明的心脏还在激烈地跳动,扭回头,货架的缝隙中,两个年轻女孩儿还在打闹嬉戏。 怎么会这么象?除了年纪不同,发型不同,脸形稍瘦外,几乎就是嫣然的翻版,孪生姐妹?就算是孪生姐妹也没有这么象的,况且,嫣然并没有姐妹,这一点王仲明再清楚不过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只能说这就是天意吧。 本就不喜欢逛商场,经过了刚才的事后,王仲明就更没有逛的兴致了,找到生活日用品区,买了被褥毛巾,拖鞋茶杯之类的东西后,他就离开了物美大卖场,经过音像制品区时,他特意往那里看了一遍,人还是非常多,但已经没有那两个年轻女孩儿的踪影了。 王仲明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怅然的感觉。 回到住处,他先打水洗了一把脸,然后铺好床铺倒在上边。 新买的枕头很松软,软得就象没有任何感觉,布料所特有的气味在鼻端莹绕,令人心神放松,王仲明的两眼望着头顶新刷不久雪一样白的屋顶,过往的生活在脑中电影一般一幕幕闪现。 他想起第一次和嫣然见面的一幕——那时,他还是一名刚刚出道的少年棋手,满脑子里想的除了下棋还是下棋,每日里打谱训练比赛,比赛训练打谱,几乎再没有其他事情能够引起他的注意,这样的日子很枯燥,也很乏味,但他并不觉的,因为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战胜对手,夺取胜利更让他满足了。废寝忘食的投入出了意外,一次边看棋谱边吃东西,不小心把一块已经发霉的蛋糕吃进肚里,结果上吐下泄,闹起了急性肠炎,不得不住院治疗,静心养病。 说是静心养病,但对一个十几岁出头,嗜棋如病的少年棋手而言,那是何等的煎熬,半天没有摸过棋子,他的心象长了草似的,坐,坐不住,躺,躺不下,浑身上下总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说不出来的难受。 住院一天,病好了一些,体力也恢复了一些,王仲明在病床上再把躺不住了,医生说还要再留院观察一天,于是他溜出病房,到外边去喘口气。 医院是一幢楼房,中间三层,两边一层,远处望去,就好象一个写得不太规范的‘品’字,两侧附楼的楼顶和主楼连着,四周树有一米多高的水泥栏杆,是医院病人平时活动的地方。 王仲明乱走乱逛,无意中来到了左边平台,却见平台靠近栏杆的地方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张蓝色的塑料棋盘,一个扎着两条小辨子的小姑娘对着一本《围棋天地》正在照着上面的棋谱摆棋,小姑娘很投入,轻轻咬着嘴唇,一手支着腮,另一只手插在装棋子的纸盒里下意识地拨弄着,‘哗啦,哗啦’,那熟悉的声音立时把王仲明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再也无法移开。 装作不经意,他悄悄走到离那张方桌两米多远的地方,假借看楼外的风景,眼睛却偷偷瞄着桌上摆的棋局——那是最新一期《围棋天地》里的一道有奖征答死活题,题的难度很大,那个小姑娘试着摆了许多变化,却总也找不到杀死黑棋的办法。 ]]“一路打吃。”小姑娘又一次杀棋失败,懊恼地收拾棋子,把棋形还原,看着那么简单的死活题对方却总也做不对,他心里象是有只猫在抓挠,嗓子眼儿一时痒痒,便说了出来(这并不奇怪,面向普通围棋爱好者的试题和职业棋手训练用的试题难度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很多业余棋手打破脑袋也解不开的死活题在职业棋手那里可能只是拿眼扫一下儿的事情)。 “什么!”小姑娘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王仲明,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如水,说不出的明亮,望得王仲明心中一慌,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呃......,你说一路打吃?是打在这里吗?”那个小姑娘有点迟疑的小声问道。 抬头望了一眼小姑娘手指的地方,王仲明点了点头。 “这步我也想过,黑棋不接而在二路并,最少也是劫活,题目是白先黑死,这么走不行。”小姑娘在棋盘上摆着棋子,边摆边摇头否决道。 “黑棋并就一路点进去,黑棋二路挡就爬回,一路尖顶就点眼,黑棋二路打吃时白棋卡入,随后有一路的提和上边的双叫吃,黑棋无法两全。”说到了棋的变,王仲明没那么紧张了,侃侃而谈,讲说得清清楚楚。 “啊?原来白棋还可以在一路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步!你可真厉害。”小姑娘先是惊讶,后是惊呼,脸上洋溢出兴奋的光彩。 “这算不了什么。”王仲明答道——的确,对职业棋手而言,这种程度的死活题真的算不了什么。 “吹牛皮吧?我夸你一句你就牛上了?说不定是蒙的呢!”自已苦思冥想半天的死活题被别人轻松破解,本来小姑娘很是佩服对方的棋感,却见王仲明一脸的平淡,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顿时不高兴了。 “不是蒙的,也不是吹牛皮,我从不吹牛。”王仲明答道。 “那好,咱们俩下一盘,你能赢了我再说。”王仲明表现得越平淡,那个小姑娘越是觉得他是在摆酷,瞪大了眼睛,向他发起挑战。 如果是在平时,王仲明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挑战,因为没有任何意义,但现在,他已经一天多没摸棋子了。 “好,就让五个子好了。”他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五个子?”小姑娘的眼睛差点儿没瞪得掉到地上,“开什么玩笑!辅导班的老师也只能让我三个子,你才多大,就想让我五个子?” “嗯......,也对,让五个子是少了些,那好,就让六个吧。”王仲明想了一想,觉得对方说的有理,于是改变了先前的提议。 “你?......”听到王仲明新的提议,小姑娘原本白皙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她很怀疑这个和自已差不多年纪,而且还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连自已举出辅导班老师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明白。 想到有这种可能,小姑娘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让六个子,你要是输了怎么办?”她问道。 “输了?可能吗?”王仲明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之所以提出让五个子,是从对方没有解开那道死活题的情况而作出的判断,至于后来改为六个,是因为现在当围棋辅导老师的大多是业余五段或六段的水平,而且是比较弱的那种(强的业余棋手大多是以打比赛为业,很少有还在当打之年去当辅导老师),能被这样的老师让三个子,以自已的实力让六个是很正常的事情,虽说事有意外,不敢说百分百的拿下,但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还是有的。 “为什么不可能?”小姑娘非常认真地叫道,眼睛盯着王仲明,表现得非常强硬。 “......,要是我输了的话,随便你好了。”王仲明一心只想下棋,不愿在这种不可能发生的小事上纠结,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赖皮的话你就是小狗。”小姑娘自已为得意,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三两下儿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好,两个人便在医院的晒台上你来我往地战了起来。 结果毫无悬念,在王仲明犀利的招法面前,小姑娘根本就无法招架,想围的空围不住,想吃的棋吃不着,好不容易发现对方的一处孤子的弱点猛打猛攻,终于将之擒住,可欣喜过后再定睛一看,对方借收气之利将外围封锁得有如铁桶一般,自已另外一条三十多子的大龙瞪着一只独眼却已了无生机。 抬起头来望着王仲明,小姑娘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这个人太阴险,你说,你是不是冲段少年?” 自已阴险吗?没道理呀,不过是赢她一盘棋罢了,至于这样损自已吗?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用‘狡滑’更合适呢?不过话说回来,阴险这个词肯定不是好词,为什么从这个小姑娘口中说出却没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不是冲段少年。”王仲明很认真的答道。 “骗人,不是冲段少年的话,怎么可能让得了我六个子?!告诉你,我纪嫣然可是玉林实验中学本年度女子组围棋冠军,你骗不了我的!”小姑娘大声说道,语气坚定而果断,神情凛然而正义,加上明媚阳光的脸容,还有脸上那双大而亮的眼睛,让人很容易想起《美少女战士》里的月野兔,手挥月亮魔杖高声呼喝——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第七章 赴宴 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纪嫣然正气凛然报出自已字号的那一格,王仲明的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意——那时的自已实在是木讷的厉害,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哄女孩子开心,而那时的纪嫣然也是真的很天真,很好强,这样的两个人最后居然成了朋友,此时想来,还真是有点儿不可思议。 “叮咚,叮咚!”门厅方向传来电子门铃的清脆响声将王仲明从回忆中惊醒过来,睁眼一看,桌上摆着的闹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六点二十五。 应该是房东的儿子来叫自已吃饭吧? “等等!”提高声音叫了一声,王仲明起床下地,随便梳理了两下头发,然后蹬上鞋,穿好外套,把要交给房东的房租和押金数了一遍,没有错误,这才把钱揣好来到外屋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程非,小脸红扑扑圆滚滚,两只眼睛转来转出,显得非常活泼。 “王叔叔,饭快好了,我爸让我请您去吃饭。”小胖子有点儿认生,不过比下午刚见面时已经好了许多。 “呵,真懂事儿。咱们走吧。”王仲明笑笑说道。 程明的家并不远,和出租房中间只隔了一栋楼,这种情况在比较有年头的小区很常见,往往是住在一个小区里的两家变成一家,便把多出来的那套房租出去的结果。程明的情况应该也是这样,他和他媳妇原来都是牡丹电视机厂的职工,近水楼台先得月,两个人就被撮合到了一起,后来电视厂不行了,两个人齐齐下岗,一个开黑车赚钱养家,加一个操持家务,偶尔在家政公司客串一下儿小时工的角色,再加上这套出租房的收入贴补,小日子过得其实也算不错了。 知道王仲明很快就能过来,程明家的房门并没关死,还在楼道里就能听到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钱二朋那又响又亮的嗓门儿,“缓一步,缓一步,这一步我没看见!” “呵,缓一步够吗?要不要缓十步?”接着传来的是程明非常得意,且带着几分挖苦的笑声。 “嘿,损我是不是?我只不过是一时疏忽没看见而已,您至于这么损我吗?”钱二朋倒是没心没肺,听他这样的反驳就知道这是一位脸皮比城墙拐弯儿都厚的主,凡有这种人在场的地方,都不用担心会有冷场的问题。 小孩子跑得快,三步两步抢在前头冲进屋里,“老爸,王叔叔到了。” 王仲明随后也进到屋内,有女主人的家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虽然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家具电器,装修得也不是多讲究精致,但给人的感觉却非常的温暖舒服,全不似宾馆旅店那种陌生呆板的味道。 门厅过道旁是厨房,程明的媳妇还在里边忙活,听到客人来了,从里边探出头来笑着打招呼,“大兄弟,来啦,里边坐,我这儿还有一条鱼,鱼好了就可以开饭了。” 家庭主妇式的语言,没有那么多的客套讲究,但听在耳里却是非常的亲切,因为她真的是把你当成自已人在招待。 “嫂子,真是辛苦你了。”王仲明道谢说道。 “呵,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多少年都这么过来了。哎,我说当家的,人家大兄弟都到了,你就不能把棋放下,先招呼一下儿客人!”程明的媳妇快言快语,不过这一嗓子也喊出了谁才是家中真正一把手的事实。 “呵,嫂子,不用客气,都是自已人,我自已进去就行了。”王仲明笑着说道,他知道棋迷在棋局正在进行时的那种心境,所以并不觉得受到怠慢,穿过门厅,径直走向客厅。 程非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房子盖建时国内已经开始流行大客厅,小居室的观念,所以这套房的客厅面积不小,粗一估计,要在二十七八平米以上,电视柜,沙发,茶几,饭桌,书柜,厅内一应摆设俱全,饭桌上碟碟碗碗摆得满满,热气腾腾,煎炒烹炸,五六个家常菜还有香肠,肚丝,油炸花生米等等下酒凉菜,可谓是丰盛非常。程明和那个叫做钱二朋的黑车司机在茶几两边坐着,茶几上的棋盘上密密麻麻已经摆了不少棋子,先到一步的程非站在钱二胖那边沙发的背后,探着脑袋在看棋局的情况。 “兄弟,来了,先坐,这盘棋马上就完了。”见我进来,程明指指侧面的沙发笑着招呼道。 客随主便,王仲明笑笑在沙发上坐下,低头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棋局,棋局的内容到没什么,但棋具却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这是一付可以说非常有档次的棋具,棋盘为楸木所制,厚四寸,色呈金黄,其木质轻而坚,纹理细腻微妙,不易翘曲变形,投子于盘上所发之声如金石相击,清脆悦耳,为我国传统棋具中的珍贵名盘,历史悠久,据传始于晋朝,深受王公贵胄,,名人逸士所喜爱,历代诗人有关楸枰遗篇颇多,如‘玉子纹楸一路饶,最宜檐雨竹潇潇’。楸枰有纹楸与侧楸之分,纹楸的制做方法与普通棋盘一样,而侧楸则是用三百二十四块刮测得很薄而又匀等的楸木片,根据楸木片的自然纹纵横排列编织而成,自然形成十九格棋路,然后在棋盘四周雕刻有各种吉祥图案,“侧楸敲醒睡,片石夹吟诗”,棋路浑然天成,巧夺天工。棋笥也相当不俗,枫所制,表面刷有清漆,装白子的上绘王质遇仙,伐木柯烂的故事,盛黑子的上面则绘着顾师言四十三手一子解双征降服日本高手画面,棋笥中所盛棋子为中号双面凸云子,白子温润如玉,柔而不透,微显淡黄,黑子仰视若碧玉,俯视若点漆,漆黑润泽,对光查看则呈现半透明状,周边有一圈或碧绿或宝蓝色光彩。 这样一套棋具,如果从正规商家购买的话,价格肯定不会低于两千块,以程明的经济条件,会花这么多钱在棋具上还真是让人感到有些意外。 “呵,王哥,是不是没想到程哥家里会有这么好的玩意儿吧?”钱二朋是个自来熟,跟什么人都不见外,这样的人不去摆摊做生意,还真是挺可惜的。 “是呀。”王仲明笑笑答道。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很多爱好者都秉承这一信条,花不少的钱在棋具上面,似乎有了好的棋具就能下出好棋,若从这个角度讲,程明这个棋迷肯花钱在棋具上倒也不能算太奇怪。 “呵,跟您说吧,这副棋具可是很有故事,可以说是程哥这辈子最露脸的事了。”钱二朋眉飞色舞地说道。 “去,说什么说,都老黄历了,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有什么好说的。”程明斥道,不过语气并不是很坚决,很有点儿故做姿态的意思,至少给王仲明的感觉是这样。 “嗐,露脸的事儿,干嘛不说呀。反正王哥要在这个小区住一段时间,您那事儿早晚会传到他的耳朵里,与其听那些转载的,干嘛不让人家听正宗原版的呢?王哥,您说是不是?”钱二朋笑着向王仲明问道。 “是呀,我也很想听听关于这付棋具的故事。”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钱二朋这么想讲,就让他讲吧。 第八章 玩儿 有人要听,钱二朋的兴致更高。 “呵,说起这付棋具,那话可就远了,算起来也有小十年了,那时我二十出头,刚分配到牡丹电视机厂不就,程哥是我师傅,他当时还没有成家,棋瘾比现在大得多,上班以外的时间,差不多都花在下棋上,为这嫂子没有跟他闹别扭。我也是那时被他逼着学会了下棋——没办法呀,什么师傅什么徒弟,天天被他耳朵边唠叨‘不会下棋的人就不懂得享受人生’,谁也受不了呀。那时牡丹电视机厂的经营状况还算不错,赶上市里要搞什么‘丰富职工业余文化生活’的活动,厂工会就组织举办了一次全场职工围棋比赛,奖品就是这付棋盘。程哥当然是第一个报名参加,不光是他,连我这个当时连打劫都搞不大明白的人也被拉着报名。那次比赛可谓是盛况空前,全厂加起来,足有一百多号参赛棋手,比赛利用每晚工余时间分组进行,前前后后,一个多星期才结束,不用问,我是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可程哥那才叫个牛,一上来就来了个八连胜,最后以十胜一负的总成绩和设计所的张海涛总分并列第一,但两个人之间的对局程哥赢了,所以这付当时标价一千一百八十八元的侧楸棋盘就被程哥得到,那个张海涛是有业余四段本的主,一直自称是牡丹电视机厂的不败棋王,第一高手,结果那次比赛被程哥抢了风头,气得脸都绿了,那样子,要多好笑有多好笑。程哥比赛拿了冠军,替车间争得了荣誉,车间主任特别高兴,我就趁热打铁,在他耳边吹风说,好马还得配好鞍,光有好棋盘,没有好棋子也说不过去,车间主任脑子一热,当场拍板决定,给程歌配一付高档棋子,这才攒齐了这一套......” 十几年前的一千两百块,折合成现在的物价怕是四千多块都不止,也难怪那个叫张海涛的业余四段气得脸发绿了,这一笔费用,搞不好是他一两个月的工资呢。 “二胖,又在那儿替他吹牛皮!”程嫂正好端着一条蒸鱼走进客厅,听到钱二朋那里眉飞色舞讲得起劲儿,老公坐在旁边沾沾自喜,便插口说道,全没有一点替他骄傲的意思。 “呵,嫂子,这怎么是吹牛皮呢?程哥那时在厂里多风光您是不是没看见,不然怎么后一年您二位就成一家人了呢?”钱二朋笑道。 “切,风光一阵子有什么用。光说你当年赢人家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呢?你是冠军又怎么样?能当一辈子饭吃吗?看人家张海涛,现在是业余五段,在棋胜楼里当教练,一个月不着风,不着雨,轻轻松松就挣三四千块,这你们俩怎么不比了?” 程嫂的抱怨并非是没原因的,如果单从收入来看,黑车司机的收入未必比围棋教练低,甚至更有过之,但当围棋教练收入稳定,生活有规律,不用起早贪黑,而且职业受人尊重,反之,开黑车不仅生活没有规律,收入也不稳定,还常常要担心会被警察抓到处罚,受到的压力完全不同,也难怪程嫂会羡慕张海涛现在的工作呢?想想也是,当年程明能赢张海涛拿到全厂冠军,即便有运气的成分,实力应该也在业余强三段以上,以那时的基础,十年的光阴若是肯下苦功,达到业余五段的水平并不算太难的事情,棋胜楼就在离这个小区不远的地方,程明要是有业余五段的证书,被棋胜楼聘为围棋教练的希望肯定不小。程嫂大概是怪老公投入那么多的时间入围棋上,却只停留在业余爱好娱乐,却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收入吧? “好啦好啦,没事儿提那家伙干嘛,吃饭吃饭,王老弟,入席。”家里有一个一把手的老婆,当老公的就得有一付好脾气和一对坏耳朵,好脾气可以维持和谐的气氛,坏耳朵可以自动过滤那些可能引发不和谐气氛的声音。 程嫂的厨艺不错,虽然都是一些家常菜,但越是家常菜越是合普通人的胃口,晚上不再出车,程明拿出来北京特产,五十六度牛栏山二锅头,王仲明本不怎么喝酒,但架不住程明的热情和钱二朋信手拈来的成串成套的劝酒词,终于也喝了一杯。二锅头酒是烈酒,对于不常饮酒的人而言更是如此,虽然只有二两不到,王仲明已觉得脑袋有点儿昏乎乎的了。 饭吃了有一个来小时,酒足菜美,宾欢主笑,钱二朋不愧是活宝级的人物,谈天论地,小笑话一个接着一个,把这场家宴搞得是热热闹闹,欢声不断。吃完了饭,外边天已经全黑,但时间还不到一点半,程嫂到厨房收拾碗筷,程非打开电视看卡通动画,程明则泡了一壶酽茶坐下来聊天儿。 “哎,王哥,听程哥讲你也会下棋呀?”聊着聊着,钱二朋忽然问道。 “嗯,算是吧。”王仲明答道。 “好呀,难得大家都正好有空,您和程哥下一盘,让我也从旁边学两招儿。”钱二朋提议道。 和程明下?......程明十来年前的水平是业余三四段左右,听程嫂刚才的口气,这十来年来他的水平并没有多少提高,自已和程明下棋,是不是有点儿太残忍? 王仲明有点迟疑——他虽然很长时间没有和人对弈,但职业棋手的底子又岂是随便说没就没的?不需要特别上心,就算是随便乱摆,对程明这种水平的棋迷而言,那也是单方面的屠杀。 “呵,没关系,大家切磋一下儿,我会尽量下得平稳一点的。” 见王仲明有些犹豫,程明以为对方好面子,怕输给自已脸上不好看,所以笑着劝道——他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能说自大,业余三四段的实力虽算不上多强,但也是胡同棋王那样的角色,更何况他曾经拿过全厂冠军,有这样的底气并不为怪。 “这......”王仲明不想下这样的棋,但他并不是一个非常擅长于交际应酬的人,实话实说肯定伤人的面子,用怎样恰当的理由回答情急之下又找不到,一时为之语塞。 “呵,别不好意思,来吧,都是熟人,玩玩无所谓的。”钱二朋很是热心,马上帮着程明把茶几上的棋子收好,腾出位子请王仲明入座。 盛情之下,如何推辞?王仲明最不习惯的就是拒绝别人的请求,无奈之下,只好坐在了棋盘面前。 “呵,第一次对局,咱们猜先好了。”程明也不客气,直接从棋笥里抓起一把棋子按在桌上,俨然以上手自居(围棋的上手【上手---辈份高、段为高的人,同辈同段以年龄位分】持白棋。上手座位为上座,一般就是对着门口的座位。下手持黑棋,坐在下座。需要猜先时,上手拿若干白子于掌内,一般十个左右为宜。下手拿黑棋一枚或者两枚放置棋盘上,表示猜上手的棋子是单数还是双数。) 王仲明笑笑——上手下手的问题他倒是不介意,终究对方并不知道自已的过去,况且,这种围棋礼仪程明也未必懂得,所谓不知者不为怪,没必要为此而不快。不过话说回来,在程明这样的业余爱好者面前被视为下手,这种感觉还真是别有意思。 伸手探入棋笥,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拈起一枚棋子,一种久违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那么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王仲明的眼睛微微闭上,感受着指尖的那种冰凉光滑,一瞬间,无数的场景从脑中闪过——有拿到人生第一次冠军的镜头,有第一次战胜九段高手的记忆,有捧起第一次世界冠军奖杯时的印象。 “啪”,棋子扣在棋盘上,发出一声如金石相击般的脆响,王仲明的眼睛睁开,所有的幻像消失,眼前是光洁如镜的棋盘,还有程明扣在棋盘上的那只手。 回忆终究是回忆,现实终归是现实,人生,何尝哪来的第二次! 程明把手掌拿开,下面盖着的是八颗棋子,王仲明扣在棋盘上的黑子是一枚,代表着单数,所以程明执黑先行。 程明果然如他刚才所言,没在布局上耍花样,走得极其平稳,完全是以上手的姿态稳扎稳打,慢慢等着对手出现失误。 玩吧,那就玩吧。 程明不耍花样,王仲明也不出狠招,对方怎么走,他就跟着怎么应,对方想占便宜,他就让对方去占便宜,对方要攻击,他就让对方来攻,对方想围地,他就让对方去围地,脾气好得连旁边看棋的钱二朋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一个劲儿的摇头暗叹,心想:这个人的水平怕只是k级,连自已都未必下得过吧? 棋过中盘临到官子阶段,一直觉得自已顺风顺水的程明忽然发现自已的空意外的少,不知怎么回事,看似围得如铜墙铁壁的实空中被人家在中间扔一个子瞬间便只剩下一个空架子,而自已侵入对方空中的棋子便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短短十几个回合过后,白棋盘面反超黑棋十目有余。 程明傻了眼。 第九章 高,实在是高 “程哥,怎么回事儿?”连钱二朋也感觉到棋盘上局势的导向,挠着脑袋向程明问道,以他的棋力,完全无法理解在这种没有激烈搏杀,没有大龙被吃,没有明显失误的情况下,为什么棋就不行了呢?在和自已下棋的时候程明可是越到后半盘越厉害,小刀子一把比一把快,怎么现在碰上人家,感觉好好的一盘棋去收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刚才二锅头喝的太多了吗?......,也不对呀,程明酒量一向很好,两个人曾经有就着一只烧鸡干掉两瓶二锅头的经历,刚才最多只喝了四两,离发蒙还早着呢。 “这......”,程明的脸有点发烧。 他的棋比钱二朋的确高得不是一点半点儿,不过也一样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从开局到现在,他自我感觉下得一直都很顺手,并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失误或缓手,而对方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妙招或狠手,按道理,这种平平淡淡的对局若是能进行到官子阶段,双方实空上的差距很少会超过一个贴目,就算自已形势判断太过乐观,行棋步调不够紧凑,也不至于差出十多目这么大的差距。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不明白自已输在哪里,从这十几手官子的收束中,程明还是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已这位新房客围棋下得很好,最起码官子技术比自已要强的多! “这盘不行了,再来一盘。” 双方棋形已基本定型,剩下的多是一些三两目的小官子,搜刮得再精细了不起也只能扣回来一两目,盘面都追不平,何况最后还要贴目? 既然是败局已定,那还坚持个什么劲儿,不如趁着时间还早再下一盘,如果赢了,双方一比一打成平手,那也算是把面子找回来了。 想到这里,程明收拾棋子要再战。 “呵,那就再下一盘吧。”凡事有一就有二,又所谓万事开头难,王仲明的情况也是如此,第一盘棋结束,他的心结已经打开,反正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儿可做,程明兴致那么高,就陪着他玩玩儿好了。 这边两个人收拾棋子,重摆战场,那边钱二朋把程非叫了过来,“宝贝儿,快过来,你老爸要拿出真本事了,快过来替他加油!” 程非放下电视跑了过来,“真本事?老爸,刚才那盘你输了?” 小孩子说话还真直接,一点都不给他爸留客气。 “去,小孩子家懂什么!你王叔叔第一次来咱家,这叫先理而后兵,第一盘棋是试试水深,第二盘棋才能使出真功夫。王老弟,别怪我不提醒你,这盘棋我可是要拿出真本事了!”程明黑着脸唬了儿子一句,然后向王仲明说道,认真的表情让人王仲明毫不怀疑下一盘他会使出吃奶的劲儿来。 真本事?真功夫?钱二朋这么说,程非这么说,程明也这么说,看来这两句话就是程明输棋后急于扳回面子时的口头禅吧?很多棋迷都有这样的性格,宁输棋,不输气,虽说有点自欺其人,不过也蛮有趣的。 “呵,好吧,那我就见识一下儿程哥的真面目吧。”王仲明笑道。 棋局再一次展开,由于上一盘输了,程明仍然是执黑先行,这一次,他吸取了上一盘行棋过于稳健的教训变得极其好战,开局不久就主动打入白阵挑战,随后的进行更一子不舍,有断就断,摆出了一付拼命三郎的架势到处玩命——他想好了,你的官子不是比我好吗?我不跟你玩官子,直接中盘解决战斗,这就叫扬长避短,趋吉避凶,看你上一盘棋处处避让,能忍就忍的棋风,应该是一个不擅乱战的人,我就四处打入,逼你跟我刺刀见红,看你还能不能撑到收官子!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功夫呀?! 王仲明看着棋盘上四处出击,无理招满盘飞的黑棋不由得暗自摇头,心中说道:如果你象上一盘规规矩矩的走棋,我还能陪你多玩一会儿,现在你这样四处挑衅,我可就真没办法救你了。 一位棋手还到一定的境界,对自已下出的棋就会有一种洁癖,就好象画家不能允许自已的作品上出现污渍,厨师不能忍受变了味儿的饭菜,王仲明也是如此。他陪程明下棋虽然只是出于消遣娱乐,并没打算在程明身上寻找什么成就感,但骨子里棋手的血液却不能容忍下出那些难看丑陋的招法,所以,当程明走那些并不能算高明,但至少符合棋理寸,规规矩矩的招法时,他还可以以平凡的招法应对,但当程明走出那些明显无理的棋的时候,他就不能忍受了。 谈不上反击,并没有以杀对杀,以攻对攻,王仲明此时对程明的棋力已是了如指掌,他清楚的很,一旦自已施展力量和对方展开对攻,最多不超过二十步,程明就得交枪认输。 王仲明采取的方法是逼攻。 所谓的逼攻不是真攻,但也不是假攻,而象悬在对手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说要落下来,上边还有一根马尾挂着,说不落下来,那根马尾却好象随时会断。 程明苦呀,真的是很苦。 有一句话,叫有棋差一招,处处受制,现在程明的处境就是如此......或者说比这更惨,因为他和对手棋手上的差距绝不是‘一招’所能衡量的。 如果对方真的拉开架式来硬吃倒也罢了,了不起死了认输,虽然面子上不好看,但至少也能落个痛快。 问题是对方并不是硬吃,而是给你一条出路,却又不让你活的干净,打进白空里的三块棋都象是能活,却又都看不到明显的活路,就象用竹标吊着一把青草在驴子的眼前,看得到,闻得着,却永远也吃不进口中,疲于奔命在追逐目标,目标却永远在离你一根手指的地方。 放弃?不能放弃,任何一条龙死了,这盘棋都是输定。 不放弃?眼在哪里?路在哪里? 单活一条龙问题不大,问题是,活这一条龙的时候必定会伤到另外两条龙的活路,怎么办? 咬着嘴唇,程明的脑袋都快扎进棋盘里边似的,眼睛死死盯着盘上的棋子,简真象是要在棋盘上戳出两个洞来。 “老爸,交棋吧,别下了,太难看了。”童言无忌,程非突然开口劝他的老爸交枪投降。 “哎,宝贝,怎么这么说你爸,你倒底是站哪儿头的?”钱二朋叫道。他是搞不清楚棋盘上那三条黑龙的死活,不过象他这样水平的业余爱好者,通常是大龙不死,奋斗不止,不到人家把死子提离棋盘,就决不投降认输(不是因为斗志够顽强,而是根本判断不出自已是不是输了)。 “我当然是站老爸这头儿了,问题是这盘棋已经不行了,您算算,就算这三条龙活了,白棋借攻击已经围出五十多目的空,而黑棋全盘加起来还不到二十目,实空差那么多,还怎么下呀?这么说吧,王叔叔就是现在停手不下,让黑棋三条龙都活了,再把剩下的官子全都算成是黑棋的,黑棋盘面也差着二十三四目呢。老爸,听我话,别在下了,再下下去,连我都觉得没面子了。” 这话说的,让程明情何以堪? 刚才脑子里光想着怎么做活三条大龙的事儿,跟本无暇顾及双方实空对比上的差距,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被儿子这一提醒,程明这才想起数空,数空完后,顿觉万念俱灰,斗志全无。 “高,实在是高,”程明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已和对方棋力上的差距,不是靠拼命所能弥补上的。 第十章 不是冤家不碰头 离开程家已是九点多钟,隆冬时节,月明星稀,月光照在地面,白花花的象是铺上了一层银霜,树摇枝动,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北风,不大,但也有四五级的样子,吹在脸上,冷嗖嗖,凉冰冰,象一把把小刀在刮削着似的,路上不见一个人影,静悄悄的,耳边听到的只有北风呼啸发出的呜呜声。 几年没有回来,连北京冬夜的寒冷都有点儿不适应了——王仲明心中感慨。 竖起衣领,将脖子和耳朵以及大半张脸者遮了起来,侧过身,王仲明背对着刺骨的寒风沿着路边往家走去,路不是很远,坚持一两分钟就可以回到温暖的房间了。 正在和寒冷的北风对抗,突然,近在咫尺的前方突然传来女人愤怒的斥声,“喂!怎么走路呢?!”声音高而尖,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王仲明被吓了一跳——光顾着低头走路,他根本没想到这么晚路上还有别人,再说,他是顶着风往前走,低头不看前边很正常,对面的人是顺风,没理由看不到自已吧?小区里的马路虽不算宽,但也三米有余,并排走五六个人也问题不大,为什么非要走靠自已这边呢? 连忙停住脚步,王仲明把头抬起,距自已两三步外,并肩站着两个女人,月光下看的清楚,两个女人都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出头儿,一个瘦高苗条,留着披肩长发,身穿红色羽绒服,头上戴一顶鹅黄色的针织尖帽,帽子的顶部有两个小绒球,被风吹着横着飞起,象是不安的两只小鸟,另一个身高要稍矮一些,但也有一米六几的样子,穿一件紫色大衣,戴一顶紫色的帽子,肩上背着一个栗色的坤包。 ......不会吧!这不是今天下午在物美大卖场和自已发生争执的那两个女人吗? “是你?......怎么又是你......你是故意的吧?!” 在王仲明认出对方的同时,对方也认出了他,那个穿红色羽绒服女孩儿先是惊讶,后是愤怒,柳眉挑起,看架式就知道是一位吵架高手。 另一个女孩儿表情也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她的反应却不似同伴那位激烈,“别这样,人家应该不是故意的。”她轻轻扯着同伴的胳膊劝道。 “什么不是故意的?这么宽的路哪儿不好走,为什么偏偏要堵着咱们?这要不是故意的,那还什么是故意的?”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儿不依不饶地说道, 比不讲道理的人更不好惹的是那种自已为掌握着道理的人,前者令人气愤,后者却是令人感到无力。 “这位小姐,麻烦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行人靠右,我走的是马路右边,如果说挡路,那也应该是你挡我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仲明实在是忍无可忍,不得不反击,他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已是那种无事生非的流氓,尤其是在另外那个女孩儿面前。 象点了爆仗,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儿象抓到了理似的音调提升了不只一个调门儿,“你说什么?讲的什么歪理?这里是居民小区,不是外边的大马路,说什么行人靠右,有没有常识?!我们俩是直行,你是从旁边拐过来的,转向让直行,你懂不懂交通常识?!不懂的话就找人学去,免得出门在外让人笑话!”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王仲明真是口服心服,明明是行人走道,怎么绕到开车驾驶上去了?照这位小姐的超强联想力,只怕不出十句话就能给自已扣上一顶**反社会反国家的大帽子,一辈子也别打算翻身。 算了,好男不和女斗,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跟着小丫头一般见识呢? 想到这里,王仲明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另一位女孩儿,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紫衣女孩儿嘴角微微向右下一撇,面带善意,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表示同伴的态度并不等同于她的想法,一瞬间的定格,让王仲明又想起了嫣然。 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为什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的呢? 紫衣女孩儿没想到对方看着自已又愣神了,算上下午在物美大卖场的那次,这已经是每二次了,不由得心内忽地扑通乱跳,把脸转开不是,不把脸转开也不是,心中暗想,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象是个很有休养的男人,为什么见到女孩子眼睛就这么不老实,如此直勾勾地盯着自已,这也太失态了吧? 两个人的反应当然不会逃过近在咫尺的红色羽绒服女孩儿的眼睛,自已吵得过瘾,正想来两句损的把对方彻底打倒击败,却没想到转瞬间自已就成了无关紧要的局外人,第三者,完全被人家视为无物,心中那叫一个郁闷,憋屈,气闷。 “喂,说你呢!看什么看,跟你说话呢!别老太太吃柿子,专挑软的捏,见我朋友脾气好,就想从她那儿找便宜!道歉,道歉!跟你说,今天你要是不道歉,我就跟你没玩没了!”红色羽绒服女孩儿迈前一步横在王仲明和她的同伴中间,双手插腰,摆出死磕到底的架式。 王仲明微微一笑,“对不起。” 紫衣女孩儿并不觉得自已做错了什么,那还有什么好争辩的?公道自在人心,说一句‘对不起’高不了人,矮不了已,何必赌这口气呢? 话说完,王仲明不再理那个红色羽绒服女孩儿,绕过两人,朝前面的楼房走去。 红色羽绒服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论理,感觉就象是卯足力气的一拳砸在一堆棉花上,虽然大获全胜,却全然没有半点儿获胜的兴奋感。 “嗨,别走呀,这算怎么回事儿?”她不甘心地叫道,想让王仲明停下来,把事情说个清楚,又或者说让自已过足嘴瘾。 然而,王仲明打定主意不理她的碴儿,头也不回,就是朝前快走,把个爆脾气的女孩儿气得牙齿痒痒,恨不得冲上去化身为暴力女阿飞,狠狠踢上两脚才能解气。 “好啦,好啦,你就别闹了。你要道歉人家也已经道歉了,你还想让人家怎么着?赔你精神损失费吗?”同伴拉住了她,不让她再找人家的麻烦。 “不行吗?赔精神损失费很应该呀。要不是刚才我反应快,还不被他一脑袋撞脸上,万一把鼻子撞破,他负的起责任吗?”红色羽绒服女孩儿不服气地反问道。 “行啦,你的鼻子是泥捏的呀,说破就破。”紫衣女孩儿给了同伴一个白眼,迈步向前走去。 红色羽绒服女孩儿嘻嘻一笑,追了上去,“喂,你到底是哪一头的?为什么总是胳膊肘向外拐,不帮自已的姐妹,总帮着外人?下午这样,晚上还是这样?说,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搂着紫衣女孩儿的肩膀,她一脸奸笑地问道。 紫衣女孩儿气得照她肚子上就是一胳膊肘,冬天穿的衣服厚,打在身上并不会疼,绝色羽绒服女孩儿并不松手,继续在那里发挥她的想象力,“嗯......,是这个理儿,那个人两次看到你都有愣神,看情形应该是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了,哈哈,郎有情,妾有意,说不定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此诞生了呢!”她越说越得意,全不顾紫衣女孩儿的怒气值正在积累。 “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被人家看上了呢!胡说八道,看我饶的了你!”猛一转身,把搭在自已肩上的两只手甩掉,紫衣女孩儿挥起拳头向同伴打去,红色羽绒服女孩儿的运动反应神经不错,见势不妙,拔脚就跑,一边跑还不忙一边揶揄着对方,紫衣女孩儿哪里肯干,两个人追追打打,笑笑闹闹,很快就消失在小区的楼房之间。 第十一章 老金头和他的孙女儿 二十七寸的液晶电视摆在墙边的电视柜上,电视机下摆着的是银灰色的dvd机,dvd机上的指示灯亮着,电视机屏幕上一个头戴冠巾,手执羽扇,颌下挂着几络黑须的老者正在咿咿呀呀地哼唱着,电视前十来尺远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胖老头儿,头发掉得差不多了,油光锃亮,好似大号的白炽灯泡,招风耳,红鼻头,粗粗的脖子,宽宽的肩膀,坐在那里手扶着凸起的肚子上,真好象弥勒佛一般,左手端着一个酒杯,杯中有半杯白酒,酒香扑鼻,价钱估计不会便宜,右手拿着一把折扇,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上,搞不清楚在这样的寒冬腊月玩扇子有什么意思,反正老头儿摇头晃脑玩的很得意,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也曾差人去打听,打听得司马领兵往西行。一来是马谡无能少才能,二来是将帅不和才失街亭。你连得三城多侥幸,贪而无厌又夺我的西城。诸葛亮在敌楼把驾等,等候了司马到此谈、谈谈心......” 字正腔圆,有滋有味儿,老头的京戏唱得还真不错。 门外钥匙声响,随后房门打开,两个年轻女孩儿一前一后从外边走了进来,前边的穿着紫色的薄大衣,后边的则是红色的羽绒服。 “爷爷,您怎么又在喝酒!”前边的紫衣女孩儿摘下帽子,一边脱大衣一边向老头儿抱怨着,老头儿有点儿心虚,象个做了错事儿被大人抓到现行的孩子,尴尬地笑着,手里的酒杯也不知放下还是倒回酒瓶里好。 “呵,金爷爷,兴致不错呀,在门外就听见您唱戏呢,您现在的嗓子越来越好,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是电视台直播呢。”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儿也一边脱着外套,一边笑着和老头儿打招呼,态度亲昵,此时的样子,谁敢说不是一个可亲可爱贴心暖肺的小姑娘? 有旁人搭腔,老头儿算是借坡下驴,找到了台阶,“呵呵,还是见雪这个小丫头会说话,哪儿象有的人,就会欺负自已的亲爷爷。” “爷爷,有您这么说自已的亲孙女儿的吗?不让您喝酒也是为您好,您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呀!”紫衣女孩儿脱下处套,里面是一件嫩绿色的毛衣,毛衣很合身,把苗条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来到老头儿跟前,从他手里把酒杯拿过来,将其中的一半倒回酒瓶,“呶,看好了,别说您亲孙女儿不向着您。”酒杯重又递回在老头儿的手中,看着酒杯里浅浅的只能将将盖住杯底的酒液,老头儿向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儿摇了摇头,无奈的做了个鬼脸儿。 老头儿姓金,名叫金福全,别看被孙女儿管得死死的,其实他却是乐在其中,本人原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厨师大师傅,曾经在全国性的厨艺比赛中拿过名次,退休以后在家养老,每天过着喝喝小酒,唱唱京戏,玩玩儿围棋的生活,后被小区不远的酒楼金玉坊请去坐镇厨房,并和金玉坊的老板赵得志混得很熟,赵得志改金玉坊为棋胜楼,放着效益很好的餐饮行业不做非要经营利润有限的棋社,他从中起到的作用那是相当之大,故此棋胜楼成立之时,他也摇身一变,成为棋楼的后勤主管,每日里转转看看,玩玩乐乐,过得倒也是逍遥自在。 那个穿紫色薄大衣的女孩儿叫金钰莹,是老金头儿的孙女儿,金钰莹的父母都是有色金属研究院的专家,因为工作关系,常年出差在外搞项目研究,一年到头,难得有回来的机会。 金钰莹今年二十三岁,很小的时候就在围棋上表现出相当的天赋,那时老金头还是鸿宾楼的厨,因为级别很高,所以并不是天天都要坐班,做一天休一天,时间宽松的很,因此常常到公园和一帮老朋友玩棋,侃山吹牛皮。他的棋力虽然不高,但也要分跟什么人比,在那此老对手中,马马虎虎也算个高棋。小钰莹的父母工作很忙,没有多少时间照顾小孩儿,于是陪着小钰莹玩儿的任务便理所当然落在老金头身上。小姑娘小的时候胆子很小,又怕生,和老金头出去的时候是寸步不离,老金头也没有办法,只好自已下棋的时候也把她放在桌边看着。说来也怪,看到爷爷下棋,小钰莹也不哭了也不闹了,乖乖的趴在桌子上一看有时就是一下午,时间久了,她和那些人渐渐也熟了,爷爷,爷爷地叫着,让老金头的那些朋友也非常开心,这个教一招,那个教一招,不知不觉中,小钰莹就学会了下棋,五六岁的年纪,大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当是个乐趣。 几个月后的一天,老金头正和一位老对手下棋,下着下着,棋局的一角出现对杀,老金头挠着脑袋算了半天怎么也算不清楚,算来算去,总是要差一气被杀,为显风度,于是投子认负打算再摆下盘,却不成想旁边观战的金钰莹拉住了他的胳膊,趴在他的耳边支了一招。老金头原以为是小孩子胡言乱语,并没有当真,对手也只觉得小孩子天真,想帮爷爷却不知天高地厚,但五六岁的小孩子多是一根筋,见两个大人都不信她,委屈得就要掉眼泪。老金头一看这可不得了,为了哄小孩子高兴,只有照着金钰莹指点的招法走了下去,没想到摆了几步之后,意外的发现对方因角部的特殊性而无法紧气,结果柳岸花明,反败为胜。 老金头儿当时就是大吃一惊,单看这几步棋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收气手筋,但一个从没接受过正规培训的五六岁小孩子能发现自已这个玩了几十年围棋的人没有看到的手筋,不能不说这是很让人惊讶的事情。 发生了这件事以后,老金头儿再也不敢带孙女儿去公园玩了,因为他清楚的很,他也好,公园的那些老朋友也好,下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棋,五六岁的小孩子正是打基础的时候,随便玩玩当个乐是一回事儿,真想在这方面下出点名堂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什么老金头会这么想呢?这话可就要扯远了,原来老金头儿小时候和陈淞生是邻居,两个人同上一家小学一个班级,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里要办兴趣小组,很多学生都报名参加,他和陈淞生也是一样,刚开始时,大家水平都差不太多,全是胡玩胡闹,但没过多久,天份上的差距就显现了出来,陈淞生越下越好,很快成为兴趣小组中的第一名,而老金头却始终在队尾的几名晃悠,怎么努力也效果不大,为此,他没少让陈淞生笑话。再后来,陈淞生进入校队,参加市比赛拿了名次,被市体委看上,加入市少年队,走上了专业围棋选手之路,而老金头空有对围棋的满腔热爱却始终只能在初级班苦熬,不能不说,这是他很不愿提及的一件往事。 知道自已不是下棋的料,并不会影响老金头下棋的热情,因为他知道,老天爷是很公平的,当你在某方面不足的时候,往往会在另一方面给与弥补,比如说,他在厨艺上的造诣,陈淞生苦练一百年也甭想追上(当然,人家也未必想追),但不久前的一次比赛,开幕招待晚宴在鸿宾楼举行,他和陈淞生不期而遇,几十年不见,两个人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少不了互相打趣,提到老金头在围棋兴趣小组吊脚尾的事情,陈淞生是非常开心,老金头却是暗自郁闷,后又聊起儿女的事情,这才知道陈淞生也有一个和金钰莹同岁的孙女儿叫做陈见雪,陈淞生已经开始在教孙女儿学下围棋,而且孙女儿的表现还很不错,说到这些时,陈淞生是笑意满面,颇为自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金头更加郁闷,心说当爷爷的下棋压自已一头,怎么当孙女的还要继承传统,继续压着自已?人家可以教孙女儿下棋,难道自已教孙女儿炒菜?看来自已这辈子没法翻身了。 所以,当意识到自已的孙女在围棋上有天分的时候,老金头可是开心的不得了,回去之后和钰莹的父母一商量,他们俩个也觉得小孩子学下棋,有益智力发展,没什么不好,于是隔天老金头就为金钰莹报了个围棋启蒙班,让孙女儿接受正规的围棋教学。结果没过几个月,启蒙班的老师就找上门来,说金钰莹在棋上的确有天分,自已的水平有限,再教下去会耽误孩子的成长,并推荐了一位常年从事少儿围棋教学的名师让老金头参考。 名师水平高,学费可也不低,不过钱对老金头而言问题不大,他是北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名厨,学费再高,无非是多接几个宴会订单,多加几个班的事儿,为了孙女儿的将来,为了能在陈淞生面前扬眉吐气,这样的付出,值了! 学棋的钱花得的确不少,不过金钰莹却也争气,拜在名师门下后棋力突飞猛进,仅仅一年的时间便在海淀区的幼儿比赛中就拿到了第一名,后上小学,又拿了全市八岁以下女子组的冠军,到了第三年,就连教她的那位老师分先也没把握赢她,这件事被媒体发现,作了一篇报道,一时间金钰莹也是名声在外。 事有凑巧,陈淞生恰好看到那篇报道,想起那次见面时,老金头曾经说过他的孙女儿好象也叫金钰莹,于是找到老金头家,和金钰莹下了一盘让四子的指导棋,虽然金钰莹输了,但其良好的棋感让陈淞生大为赞叹,得知金钰莹现在的老师已经没有能力再帮助她提高棋艺,于是主动提出让金钰莹和自已的孙女儿一起学棋。 老金头听了自然是满口答应,于是金钰莹就此和陈见雪认识并成为好友,一起学棋,一起训练,一起玩乐,一起参加比赛,所谓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所以,不用问也知道,那位穿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儿就是她的铁杆死党,陈见雪了。 第十二章 告状 抽了抽鼻子,空气中除了五粮液酒的香气另有一种香气,陈见雪的脸上显出欢喜的笑容,“金爷爷,您又堡汤啦?”垂涎欲滴,馋馋的样子让老金头儿很是开心。 “呵呵,小丫头,属猫的,鼻子还真灵。嗯,时间也差不多了,想喝自已就去厨房把火关上就行了。”看了眼电视机旁摆着的座钟,老金头笑道。 陈淞生的家在东城区,而棋胜楼的位置在海淀区接近四环路的地方,之间的距离不短,陈淞生是棋楼的总经理,可以正点上班正点下班,陈见雪是棋楼的教练,有时需要上晚班,所以,有时下班的时间太晚,她就不回自已家而是在金钰莹家借宿,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本就是情同姐妹,自是你家就是我家,我家也是你家,分不出彼此,而两家的老人也并不把这两个小姐妹视为外人,完全是当成自家人使唤。 自已动手,丰衣足食,厨艺名家亲手煲的汤,如果拿到酒楼饭店去卖,几百块钱也未必买得到,只是到厨房关火再端进屋里这么简单,天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陈见雪马上推着金钰莹进厨房关火,端汤,拿碗,而老金头也没闲着,趁着孙女儿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连忙把杯中的酒一口吞下,然后从酒瓶里又倒出一个杯底儿的酒,盖好瓶盖放回原处,再装成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哼起了京戏,也真难为他,都这么大岁数了动作还如此敏捷,表情如此自然,看来是修练有术,类似的经验不少了。 堡汤的砂锅很快端出摆在桌上,掀开锅盖,腾腾热气马上冒了出来,浓郁的香气让两个小姑娘连连称赞,忙拿起勺子盛了三碗,一人一份开动起来,汤一入口,更觉美味无比,浑身上下每一个汗毛孔都透着舒服。 “哇噻,金爷爷,您太厉害了,这是什么汤呀,怎么这么好喝?”陈见雪一边喝着汤,一边还不忘拍老金头儿的马屁。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人上了年纪,脾气有时就象孩子似的喜欢让人哄着拍着,听陈见雪夸自已煲的汤好喝,老金头乐得连头上的皱纹都展开了,“哈哈,还是你会喝。告诉你吧,这叫冬季养生骨头汤,取新鲜腔骨,生姜数片,七指毛桃根,冬瓜置于锅内,加清水,先以大火烧开,再转微火炖约两个小时,加少许盐调味儿,再炖约十分钟即可,排骨除含蛋白质,脂肪,维生素外,还含有大量磷酸钙、骨胶原,骨粘蛋白等,可为人体提供钙质。骨汤中的冬瓜还能起到清热、补气的作用,最适宜冬季进补。你们这些小姑娘爱美怕胖,到了晚上不敢吃东西,所以我才特意给你们做了这个。” 做菜做饭,老金头儿是专家级的人物,此时说起专业,更是滔滔不绝。 “好啦好啦,爷爷,我们都知道您老是大厨,您就别拿这些我们听不懂的东西吓唬我们啦。营养不营养的我们不知道,只要是好喝就行啦。” 金钰莹一碗喝完又盛第二碗,刚才冰冰凉的外边回来,没有什么比马上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更舒服的事儿了。 “你这丫头,好吃好喝还没有好话,这个孙女儿算是白养了。”老金头笑骂道。对于一个做厨师的老人来说,看着自已的作品被人津津有味儿地吃下便已是最大的满足了。 “呵,金爷爷,您这就说对了,孙女儿总有一天会嫁出去,您现在对她越好,到时候就越难过,所以您还是应该好好疼我这个干孙女儿,因为将来我不管嫁不嫁人,都是您的干孙女儿不是吧?”陈见雪不失时机的邀功争宠。 “去!什么道理。难道我出嫁了就是不爷爷的亲孙女儿了吗?”伸手在陈见雪的额头上弹了个脑门儿,金钰莹纠正着对方的错误。 摸摸脑门儿,还真是有点儿疼,眼珠一转,陈见雪决定要报复一下儿。 “金爷爷,您是不是一直担心莹莹找不到人家吗?”换了个坐位,远离可能遭到偷袭的危险源,陈见雪非常关心的向老金头儿问道。 “喂,你要说什么?!” 直觉感到陈见雪居心不良,金钰莹连忙开口质诘,想要把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但陈见雪是铁心报复,哪儿肯那么容易就范,“金爷爷,最新情报,您想不想听呀?”躲在老金头旁边,陈见雪一边向金钰莹做着鬼脸,一边争取着老金头儿的保护。 听陈见雪要说金钰莹的个人问题,老金头儿当然要站在陈见雪这边,和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岁数大了,对自已过得怎么样无所谓,只要孩子过得好,自已就觉得高兴。金钰莹今年二十三岁,在现在这个流行自由自在,自我发展的时代,大多数女孩子早就恋爱过不知道多少回来,不要说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早已成年,就连初中学校里一对对的牵着手上下学也不稀奇,而金钰莹到现在为止,却还没谈过一次恋爱,交过一个男朋友,假如钰莹是一个身体有残疾,又或者相貌太过抱歉,身材有碍市容观瞻等问题,当爷爷的着急还是着急,但总还急得清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然而金钰莹身体非常健康,至于相貌身材,《棋友论坛》评论年度十大美女围棋时,她的得票只比日本的木下早乙女少一百票而排在第二位便足以说明问题,这样的条件为什么交不到男朋友呢?据陈见雪这个死党说,其实想追金钰莹的男孩子并不少,先不说别的,单只中国棋院里就有好几位,其中不乏已经闯出名堂来的知名棋手,至于社会上什么公司经理,高管之类的人物更是多了去了,但金钰莹却一个动心的也没有。问她理由,只是回答说自已年纪还小,想趁着年轻还有冲劲儿,把精力全都放在棋上,等取得多一些成绩才考虑个人问题。这样的回答无疑遭到老金头儿还有钰莹父母的一致反对,他们觉得孩子想趁年轻的时候在事业上取得更多的成绩无可厚非,但感情和事业并非是必然对立的两面,有些棋手早早结婚,不也取得过相当不错的成绩吗?就算觉得结婚成家必然会分散精力,影响事业上的追求,那也大可以先谈恋爱,培养感情,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办婚事,何必早早把大门关的死死,不给自已留一点回旋余地?只不过金钰莹这个人外圆内方,性格柔和却极有主见,一旦认准了什么,就算有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一点和陈见雪正好完全相反。故此,当老金头儿听到陈见雪有最新消息报道时,马上把这个干孙女护在身后,“听,当然要听,不要怕,爷爷护着你!” 老金头儿肚大腰圆,无论平方面积还是立方体积都相当可观,呆在那里把两壁一伸,就如同是一面墙相仿,金钰莹又不敢真的推他,气得咬牙跺脚却毫无办法。 有了老金头儿的保护,陈见雪算是挺直的腰杆,向金钰莹吐吐舌头,又作了鬼脸,心说‘让你弹我脑门儿!‘ “金爷爷,最新消息,您亲孙女儿春心动啦!” 还真是重磅爆料,一句话出口,老金头儿是两眼放亮,心中大喜,金钰莹则是面红耳赤,杏眼圆瞪,银牙紧咬,狠不得扑上去扯闺中密友的大嘴巴。 “怎么回事儿?快说,快说!”老金头儿连声催促,这可是重大情报,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搞清。 “不许你胡说八道!乱讲的话,等会看我怎么和你算账!”暂时拿陈见雪没咒可念产,金钰莹只有指着她恨恨地威胁着。 只不过,这样的威胁对于从小就在一起打打闹闹了十几年的铁杆死党显然没有多大的意义。 “嘻嘻,今天下午,我和莹莹在物美大卖场买东西,结果和人吵了起来......”陈见雪把下午在大卖场和人发生冲突,以及刚才回家路上又碰到那个人又吵了起来的经过讲了一遍,中间难免不添油加醋,发挥自已的想象力润色了润色,使整个故事显得更完整,更具戏剧性,“金爷爷,您说,以我和莹莹的关系,她帮着别人不帮着我,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临了,她还来了个总结发言,特意点明了主题。 第十三章 信以为真 孙女儿真的想开了? 半信半疑地望向金钰莹,老金头心里嘀咕起来,有喜欢的人,这当然是好事儿,不管对象是谁,因为什么原因,总说明孙女儿的感情生活是正常的,只是听陈见雪讲说的过程未免牵强了些,听来听去,似乎都是她挑事儿闹事儿,自已的孙女儿只是拉着她不要太不讲理而已,这和动了春心有必然联系吗? 金钰莹的脸更红了,她是又羞又气,自已爷爷眼里目光所代表的意思她再清楚不过,她不是陈见雪那样的性格,对待交朋友谈恋爱象是请客吃饭逛街那么随意,本来什么都没有的事儿非要按在她的头上,她怎么会不着急?这要是被爷爷打小报告传到爸爸妈妈那里,还不定会怎么被唠叨呢! “爷爷,您别听见雪她胡说八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作风,两次事情,都是她主动挑起来的。我只是看对方斯斯文文的象是个老实人,不想人家被她欺负,所以才拉着她不叫她闹的太过份,这怎么就成了看上人家了呢?爷爷,你可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金钰莹忙着解释,同时握紧拳头向陈见雪威胁着,表明对方再敢扇风点火,事后必将受到严厉的报复打击。 陈见雪却是不怕,“爷爷,你听,‘斯斯文文’,‘象是个老实人’,这样的形容词,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就算是我无理取闹,欺负那个人,她是看不下去才帮着那个人,那这两句形容词还不足以表明她对那个人有好感吗?” 蛇咬一口,入肉三分,所谓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本来很正常的表述对白被陈见雪这么一番曲解歪说,立刻就变得复杂起来。 老金头糊涂了,按常识来说,自已的孙女儿说的更合理一些,而且也更符合她一惯的处事为人,可陈见雪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尤其象孙女儿这个年纪,想什么,做什么,都不是自已这个年纪的人完全能够理解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纠结了半天儿,老金头决定还是相信干孙女儿的话,因为即便自已信错了,也比错过了强。 “哎,说了半天,你们碰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是不是住咱们这个小区里的?” 这还真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老金头儿住在这个小区有三十多年,虽说现在小居里的邻里关系不象以前住四合院时那么亲近,但大部分人即使不认识,不知道姓名,见了面也会觉得眼熟,更何况还有一大帮退休没事儿,喜欢吃完饭楼底下散步聊天儿的老头老太太,如果金钰莹碰到的真是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十有八九他会有印象。 “这个......,应该是吧?您想,我们九点整从棋胜楼出来,到小区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九点十分,这么大老晚的,谁还往外跑?肯定是往家去的。再说了,下午碰到那个人时是在物美大卖场,如果不是就住在这里,没理由在这儿耗五六个小时吧?”陈见雪想了想答道。 分析的很有道理,老金头儿是连连点头。 “长得什么样子?”他接着问道。 “爷爷,您怎么回事儿?您还真信了她呀!别这么八卦好不好,再问下去,我可就生气啦!”看老金头儿的神情,听老金头的语气,显然是把陈见雪的胡言乱语当成了真的,金钰莹是急得直跺脚,发出了最后通牒。 老金头儿不敢问了。自已这个亲孙女儿可是说的出,做的到,要是真把她惹得生了气,说不定三四天不跟自已说一句话,那可不得了。 “好,好,不问啦,不问啦。”老金头只好鸣金收兵,嘴上说着,底下却朝陈见雪打了个手势,示意让她找机会再说。 “嘻嘻,公主发怒,哪个不服。好啦好啦,八卦时间已过,留待明天继续,现在刷牙洗脸,准备就寝安眠。” 老金头儿打了退堂鼓,陈见雪则是见好就收,看刚才金钰莹着急的样子,脑门儿上被弹一下的仇也就算报了。适可而止,得了便宜就要懂得卖乖,难道真想等会儿挨金钰莹一通拳头吗? 老金头儿的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老金头住一间,金钰莹的父母住一间,金钰莹住一间,陈见雪到金家借宿,自然是和金钰莹住在一起了。 金钰莹房间的布置是典型年轻女孩儿风格,主体的颜色是粉红,包括墙壁,衣橱,还有桌椅,窗帘分两层,外层鹅黄,内层白纱,窗台下屋角旁摆着一个镂空的花瓶,里边插着几颗孔雀尾,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双人床,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头柜靠墙摆着,上面是一个小熊维尼的台灯,还有一个灰太狼的闹钟,两本书放在上面,一本是最新版的《围棋死活题年鉴》,一本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靠床右手的墙上是波浪形的两排书架,上面摆的大多是各种各样的围棋书籍和杂志,间或有几本言情类的小说,床头斜对面是化妆台,化妆台旁边空着的墙壁上贴着两张海报,一张是当红明星范明明的剧照,另一张则是一位棋手对弈沉思时的特写,棋手这张海报贴的年头应该不短,纸张的颜色业已有些发黄变暗。 洗漱完毕,金钰莹进到卧室时陈见雪已经上了床,被子盖了一半,自已则靠坐在床头捧着手机在那里正抿着嘴笑。 “又在玩短信,早晚得腱鞘炎!”金钰莹哼道。 “呵,又咒我。哎,你快过来看我刚刚收到的这条。”招着手,陈见雪催促道。 金钰莹上床,也象陈见雪那样半躺半靠在床头,陈见雪把手机举到两个人中间,只见屏幕上是几行小字,“每当我用拇指轻轻地给你发去短信,我的心都能感受到你看短信时“那一低头的温柔”!知道吗?你的温柔是我一生的守候!。” “哈,我的妈呀,这是谁发的,肉麻死了。”金钰莹也笑了,显而易见,这是网上那些短信写手写的煽情作品,琼瑶电视演员说台词时不会觉得怎样,但生活中收到,实在是别有一种感觉。 “呵,是孙浩呀。”陈见雪答道。两个人是闺中密友,这种事陈见雪从不向金钰莹瞒着。 “孙浩?就是《围棋天地》新来的那个记者?真行,五大三粗的家伙,居然发这么肉麻兮兮的东西,真想不到。”抱着双肩,金钰莹夸张地打了个冷战说道。 “呵,是呀,他那体格,哪儿象一个当记者的,刚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举重队下来的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好象蛮厉害的,据说从上小学五年级起就是校报记者,上大学时还是校刊主编,写的文章普经拿过新概念作文奖呢。”陈见雪答道。 “这就叫秀外慧中吧。不过再怎么说,那个形象实在是和文人贴不上边。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吧?”金钰莹问道。 “喜欢他?开玩笑。刚见过两次面就发这种短信,他以为我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吗?这么追女孩子,太老套啦!”陈见雪哼道。 “唉,真为他悲哀。” 金钰莹摇头叹惜道,抬起头,她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对面墙上那张棋手的海报上。 第十四章 碰头 李亮,北京丽人美容整形医院的院长,以年纪而论,四十二岁的医院院长未免年轻了一些,但他却是凭着自已一双灵巧过人的双手和在国内外医学期刊发表的数十篇专业论文,以及数百例成功手术的经验而得到人们的认同。原本李亮是北京朝阳医院整形科的主任医师,因为看不惯大医院里那些勾心斗角,走后门,分派系的现象,所以自立门户,开了这家美容整形医院,虽然医院的规模不是很大,包括他在内不过七八名医护人员,但凭借着原先在朝阳医院积累下来的人脉,还有他自已的整容技术,几年下来干得还是有声有色,非常红火。 美容整形医院不同于一般的医院,终究美容整形不是那种不马上处理就可以出人命的疾病,临近年关,没几个人会想脸上缠着纱布和家人一起过团圆年,所以上门的客人不多,闲着没事儿,李亮在他办公室的电脑上玩起了网络围棋,两盘下来,两胜一负,战绩领先,心情大是愉快,喝了一口温热的茉莉花茶,拿起鼠标,开始寻找下一个对手。 “铃.....”,桌上的电话响了,李亮右手继续操作鼠标,左手抓起电话架在耳边。“喂,您好,我是李亮,您是哪位。” “是我,鹏飞。”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鹏飞?......”李亮拿着鼠标的手僵住了,“......,王鹏飞?”他有点儿难以置信的问道。 “对,王鹏飞,不过现在的名字是王仲明。”电话那边答道。 “什么?哈,鹏飞呀鹏飞,总算是有你的消息了,好家伙,这是几年了?六七年了吧?一直都没有你消息,我还以为你已经人间蒸发了呢?怎么样,现在在哪儿?过的怎么样?”李亮喜出望外,也没心思下棋了,改为右手拿电话,一连气儿问个不停。 “呵,昨天下午到的北京,在牡丹园这儿租了套房子暂时住下。刚在双井派出所这儿把办二代身份证的资料交上去。你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见见面,聊一聊。”电话那边答道。 “不忙,不忙,再怎么忙,见你的时间总学是有的。现在在班上不能离开,这样吧,你直接到我医院来,等会儿到了一点赵大夫接班,咱们一起到沸腾鱼乡,我给你接风洗尘。”李亮笑着说道。 “好,你的医院是不是还在老地方?”电话那边确认道。 “对,丽人美容整形医院,还是老地方,姚家园路十四号,过了第二个红绿灯往东一百米就是。”李亮答道。 “ok,一会儿见。”电话挂断。 放下电话,李亮的心里象是有只小耗子在到处乱钻,兴奋的不得了。七年不见的老朋友回来了,开心,真是开心。跑到医院前台,和护士重新确认了一下儿今天的预约情况,然后特意嘱咐,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他,叫护士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与此同时,一场碰头会正在棋胜楼的会议室里召开。 会议室不大,约有十五六平米左右,靠墙是白色的幕布,屋顶是黑色的投影机摄头,中间是椭圆形的会议桌,围着桌子总共有七个人,主席位上坐着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身形不是很高大,上宽下窄的锥子脸,眉毛稀疏,满脸笑意,身上身下都透出一种旺盛的精力,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顶——从前额到头顶心,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油光锃亮,寸草不生。 在这位老者右手边坐着的是一位中年人,肩宽背厚,身材很高,坐在桌子上也比其他人高出近半头,长圆脸,眼睛总是眯着,不仔细去看,还以为没有睁开。 这两个人就是棋胜楼的主要管理者,年长的那位是棋胜楼的经理——陈淞生,主要负责棋胜楼的行政管理,高个中年,则是棋胜楼教练组组长刘长春,主要负责棋胜楼具体教学,培训方面的工作。 陈淞生的情况比较清楚了,他是退休以后没什么事,接受棋胜楼的投资者赵得志的邀请管理棋胜楼,为围棋文化产业的普及推广发挥余热,而刘长春则是他挖来的王牌——说起刘长春,十年前在职业围棋圈里那也是数得着号的人物,曾经拿过天元战,名人战,国手战等新闻棋战的头衔,在国际棋战中曾经十二次出线,七次进入第二轮,两次进入第三轮,最好成绩拿了三星杯的第三名,国内职业棋手积分排行榜连续四年进入前十,称得起是中坚棋手。当然,这些都已经是老黄历了,随着一代又一代年轻棋手的成长,象他这样的老棋手已经很难和那些年轻人抗衡,无论精力还是体力 方面都是一样,偶尔状态好时能爆冷赢个一盘两盘,但更多时候参加比赛仅是允当打酱油的角色。不过话问回来,虽然精力和体力都不足以支持他在一线赛场上拼搏,但围棋上的造诣和经验却也不是那些年轻棋手所能具备的,故此,陈淞生才游说他加入棋胜楼,帮助自已开创人生事业的第二个春。刘长春也不愿意再混迹于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棋手中充当送分大队长的角色,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组成了新的搭档,共同经营这家棋胜楼。 看了看手表,又扫了一遍桌边坐着的人,陈淞生的眉头皱了皱,“怎么,见雪和钰莹还没有到?你们谁看见她俩了?” 公事公办,虽然是自已的孙女儿,开会迟到那也是不应该的。 “哦......,我刚才在楼下碰着她俩了,可能是去厕所了吧?”答话的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子,面白冠玉,留着三七开的分头,长相颇为秀气。 “嗯......,真的假的?”陈淞生哼了一声,眼睛盯着那个男子,加重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哦......,那个,那个.....,或许吧,我是猜的。”被陈淞生的眼睛盯着,那个人感觉有点儿心虚,眼神游移,逃避着陈淞生的目光,说话也变得嗑巴起来。 “哼,什么猜的,那俩小丫头给你什么好处了?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好糊弄?”陈淞生不满地质问道。 “呵,怎么会呢。陈老您目光如炬,心细如发,我怎么敢糊弄您呢?”那个人连忙赔着笑脸说道。 会议桌旁的人们发出了会意的笑声。 “呵,陈老,您就别难为海涛了,年轻人的事儿,不需要好处也有人抢着做。”刘长春笑着插言劝道。 这个替陈见雪和金钰莹打马虎眼的人叫张海涛,以前是牡丹电视机厂设计所的绘图员,上中学时喜欢上了围棋,而且在围棋方面也的确有一定的才能,进入牡丹电视机厂后,一直是厂内围棋第一高手,除了那次比赛小河翻船输给程明之外。后来牡丹电视机厂被合并搬离北京,本来以他的职务可以随新东家离开,但他不想离开北京,于是拿了遣散费留了下来,一时找不到工作,仗着口袋里有钱,晃悠个三四年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便出没于北京各处的棋院道场,专找高手切磋较量,几年下来棋还真长了不少,参加晚报杯,黄河杯,最好的成绩进入过全国二十强,拿到了业五的证书,在业余棋界虽不能说混得很风光,但也算有一定的名气,后来陈淞生经营棋胜楼,除了那些业六,业七的高手做教练外,还需要有人负责低等级学员的教学,张海涛家就住在牡丹园,而且还有货真价实的段位证书,所以便把他招入当了教练。 张海涛今年虽然已经二十九岁,但还没有成家立业,原先是因为他嗜好下棋,没有正经工作,稳定的收入,找的几个女朋友觉得没安全感,最终离他而去,现在他有了正式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年纪却又大了,所以找朋友还是一个难题。今年年初过后,金钰莹和陈见雪开始偶尔客串来棋胜楼教棋,两个年轻女孩儿年轻漂亮,棋下得又好(职业段位,不是开玩笑的),不仅为棋胜楼引来了大批的学员,也引得还没成家的张海涛动了心,明里暗里,总要对她们俩个献殷勤。这件事棋胜楼上下的人都知道,不过异性相吸,未婚男女追来追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虽然大家经常拿他开玩笑,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第十五章 小道消息 楼道里传来高跟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发出的急促响声,声音有两种,一个高些,一个低些,一听便知是两个人在小跑赶路,陈淞生瞟向张海涛,后者显然是在听到声音后松了一口气,但被陈淞生一看,忙把头低了下去,嘴角还咧了一咧。 不用问,急急忙忙赶来的肯定是陈见雪和金钰莹那两个小丫头。 门被推开了,猜的不错,正是这两个人,也许是刚刚从外边寒冷的地方进来,也许是刚刚一路小跑的结果,两个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忘了上闹表,今天睡过头了,对不起,对不起。”一进屋,陈见雪和金钰莹忙着承认错误,向已经坐在桌边的众人表示歉意。 “哼。”陈淞生哼了一声,棋胜楼不是那种要求事事严格准时的公司企业,搞文化艺术的人通常都受不了那种古板严格教条的管理方式,开会迟到个两三分钟算不了什么,只是陈见雪是自已的孙女儿,总是这样,搞不好会有人说闲话的。 “海涛,刚才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能再说一遍吗?”自已孙女儿的性格自已最清楚,直接说她,搞不好那是会抹眼泪的,回家以后,还可能会向家里的一把手告状,而那个一把手向来是不问理由只问结果,自已的耳朵就别想清静了。但要不说说心里又真的不舒服,所以陈淞生拿张海涛做起了文章。 “什么?......,呵呵,陈老,您就别问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张海涛讪笑着告饶道——他刚才说曾经在楼下碰到过两位小姑娘,而现在两个人却说是因为起床晚了才刚刚赶到,这不摆明了自已说的都是编的吗?欺骗领导,这罪可是可大可小,没谱的。 “怎么啦?你又犯什么错误了?” 张海涛旁边的位子是空着的,陈见雪拉着金钰莹坐下,好奇的压低声音向张海涛问道。 “还不是你们俩,我说你们俩去上厕所了,你们俩一进来就说是睡懒觉了,这不是坑我吗?”张海涛小声抱怨道,不过这到底是抱怨还是邀功,恐怕只有他自已才清楚。 原来是这个原因,“嘻嘻,对不起啦。中午请你吃大碗香拉面。”为了帮自已被爷爷训,不管这个忙帮上没有帮上,一定要有所表示,不然的话以后就没人帮了。陈见雪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 “好,说定了。”张海涛马上应了下来,这一瞬,什么经理的批评,什么同事的调侃,他都觉的无所谓了,付出总有收获,哪怕只是一碗五块钱的拉面,那也是成功。 人都到齐了,陈淞生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别聊了,开会了。”这明显说的是陈见雪。 被爷爷盯上,陈见雪自知理亏,收起笑脸,正襟危坐,倒真象个淑女的模样,只是不知这样的仪态能摆多久,反不如金钰莹那样自自然然看着舒坦。 这个小丫头,真是被她奶奶惯坏了。 陈淞生无奈的想到,要是自已的孙女儿有一半象金钰莹那样懂事,自已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会议还是老八股,先由陈淞生大致讲了一下儿上个月棋胜楼的经营情况,出现了什么问题,解决了什么问题,接下来再由刘长春讲了一下教学情况,包括教练,学员等等,然后是各个不同部门的人讲一讲各自负责的岗位有哪些问题,一轮下来,快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就在大家以为会议快要结束,纷纷低头看表,想着等会儿该干什么去的时候,陈淞生再一次开口发言了。 “先都别急着走,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还没有说呢。” 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莫非是年底发红包?这倒是必须关心的事儿!众人的精神头儿立刻都提了上来,全都盯着陈淞生,期待着他口中说出那三个字——‘发红包’。 “呵呵,我知道你们想听的是什么,不过我要说的不是那件事儿。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我老头子又不是影帝周润发,这样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陈淞生开起了玩笑——偶尔逗一逗这些年轻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不少人象泄了气的皮球,满腔的期待都成了泡影,“真是的,怎么还不发红包,我还等着钱去买包包呢,再晚就怕卖没了。”陈见雪小声嘀咕着。按说她的收入也不能算低了,但架不住新潮好追风,尤其喜欢买名牌包包,可谓是名符其实的月光一族。 “别说了,开会呢,小心被你爷爷听见。”金钰莹推了陈见雪一把,小声提醒道。 抱怨的不只陈见雪一人,在钱的问题上,绝大多数人的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揣在自已口袋里才是最踏实的。 很满意自已一句话产生的作用,陈淞生的心情现在很好,“呵呵,放心吧,该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一分钱都少不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一件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的事,所以在没有正式公布前,我说的都属于内部小道消息,话传入你们耳中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往外传。如果有谁觉得自已嘴大保不住秘密,现在就赶快说出来。” 谁会说?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他把事说得这么神秘,谁会不想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所以陈淞生的目光从左转到右,再从右扫到左,终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呵,那就好。是这样,我收到消息,最近有一家大企业正在和中国棋院接洽,想要举办全国棋社联赛,简单的说,就是全国棋社的团体比赛,虽然现在还仅仅此处在初步接触上,具体详情还不知道,但具可靠人士透露,这家企业资金实力非常雄厚,而且想通过赞助围棋比赛在社会上树立企业信心的决心也很大,所以这件事谈成的可能性相当高,而一旦谈成,或许明年下半年或后年就会进入实际运作阶段,各位听了,是不是很有想法?” 卖够了关子,陈淞生终于把要说的事讲了出来。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陈淞生退休前是中国棋院的外事部主任,在中国棋院人脉关系很广,他所说的小道消息,其实就和事实差不到哪儿去。 现在国内的业余比赛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个人赛,虽然也有团体赛,大多也是那种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类似于晚报杯那样或是以赞助单位为名,名是以省市地区命名的比赛,而以棋社名义组织的比赛,而且是全国性的比赛可以说是前所未有,此时会议室里坐着的绝大部分都是业余高手,国内大大小小的业余比赛少有没有参加过的,现在听说又有全新的比赛要出现,谁不心中发痒,摩拳擦掌,想当尝鲜的人? “如果那家企业和中国棋院谈判成功进行合作的话,那么这次将是一种全新形式的比赛,如果能在比赛取得好成绩,不仅可以得到非常丰厚的比赛奖金,而且棋社的知名度也会得到广泛的宣传,所以,虽然到现在为止这还只是一个构想,但我们棋胜楼必须重视此事,不可等闲视之。好了,现在大家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就都说出来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错了也不要怕,全当是聊闲天儿好了。” 第十六章 对策研讨 这可是关系到切身利益的大事儿。 想想,比赛如果真的如期举办,以棋胜楼在业界的地位肯定会报名参加,而参赛队员肯定隶属于棋胜楼下的各位教练,学员,陈淞生说了,比赛的奖金会非常丰厚,这是一个方面(有谁会嫌自已赚的钱多呢),另一方面,对棋胜楼的发展也会起到很大的作用——名次好,说明棋社的实力强,会有更多的爱好者成为棋社会员,会有更多的父母把孩子送来学棋,棋胜楼的经营上去了,自已的收入不也会水涨船高也上去了吗?况且,这样的比赛不同于以往的个人赛,那样的比赛成绩再好,荣誉也是个人的,而这样比赛打好,荣誉是自已的,更是棋胜楼这个整体的,换言之,等于自已为棋胜楼的建设付出了汗马功劳,这就是资本,这就是硬气,当自已有一天年纪大了,比赛打不动了,成了棋胜楼元老那类的角色时,这就是让后辈服气,尊敬的资本,说话时,声音也可以大些。 “陈老,您说比赛是以棋社为单位的团体赛,那比赛的形式是怎样的呢?是在某段时间把人集中在一起的赛会制,还是类似乎足球比赛那样的分主客场联赛制,还是单轮循环积分制呢? ”负责中级班教学的吴志明首先发问。 “具体的细节还不清楚,不过从那家企业想独出心裁,不想走寻常路的角度,我个人推测应该不会是赛会制的比赛,因为类似的比赛晚报杯,黄河杯都有几十年的历史,影响力虽然很大,但通常只在比赛举行的那前后一个来月,从打造企业文化的角度,不过是昙花一现,挣得一时的眼球效应,一家企业如果投资巨大却只有这么短的效应,恐怕是不太甘心的。不过这也得看棋院方面的态度,主客场循环或者单轮循环赛那样的形式影响力的确很大,但也正因为如此,作为中国围棋的官方主管单位,恐怕就不得不放弃一部分权力,就象中国足球联赛那样,共同的利益使得各家俱乐部联合起来争取最大的利益,最终尾大难掉,使得中国足协发布的指示命令很难落实到实处。前车之鉴,谈判之所以非常艰难,搞不好就是卡在这里。”陈淞生说道。 他现在是体制外的人,但当初在体制内却是干过几十年,对于体制内管理层级的想法有着非常深刻的了解,对于体制内的官员而言,在自已的任内做出多少成绩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不要犯错,因为没有成绩最多只是个庸官,混年头,熬资历总有提升的那一天,即便不能提升,也可以安安稳稳坐在现在的位子上等着退休,而要是犯了错误,那就是一个笨官,不定有多少人会在偷笑,会在背地里煽风点火,落井下石,想方设法把你弄下台,自已来坐你那个位置。正因为如此,所以官做的越大,管的事越多,人也就越不容易去尝试新鲜的事物,做没有办握的事情——做的越多,错的越多,与其犯错,不如不做,这就是明哲保身的意义所在。他虽然对这种现象非常的厌恶,但社会风气如此,他也无能为力。 “可是,如果不知道比赛的形式,咱们怎么做准备呀?”张海涛小声地嘀沽道。 常言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已,胜负各半,不知彼不知已,每战必殆。现在对比赛的了解只停留在听说正在和中国棋院洽谈的程度上,针对性的应对办法怎么做?做什么? “对呀,爷爷,已知信息太少,这让人怎么想出招来?不如您先给出个思路,让大家有个参考?”陈见雪反正不是那种会喜欢在这种问题上伤脑筋的人,有张海涛前边趟水,她马上就顺风说道。 “什么已知信息太少?你干嘛不说让人家把计划书摆在你面前?”陈淞生脸一沉——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就不喜欢动脑子呢?什么事都喜欢捡现成的,如果自已把应该采取的对策都讲出来,你们头上长着的脑袋都是干嘛用的? “噫.....”被爷爷批头盖脑一顿训斥,陈见雪却是并不放在心上,偷偷向金钰莹做了个鬼脸儿,“刚还说说错了不要紧,全当是聊闲天儿,这才多一会儿就给忘了。” 声音很小,陈淞生听不到,不过陈见雪做的那个鬼脸儿他看得很清楚,“你在说什么?”陈淞生追问道,他晓得,自已这个孙女儿绝对不会是在说他的好话。 “......没,没什么,噢,对了,莹莹说她有话要说。”陈见雪这方面的脑子转得飞快,一见爷爷要兴师问罪,连忙很不仗义的把金钰莹推了出去吸开子弹。 “啊......,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有话要说了?”金钰莹吓了一跳,在场那么多人,随便哪一个都比自已年纪大,虽说论棋力自已未必输给他们,但论起社会经验,自已一个整天泡在棋上的小丫头哪有资格在这些人面前说三道四? 这样的反应,任谁也看得出陈见雪是在用金蝉脱壳之计,见金钰莹满脸的无蛊,陈见雪一脸的坏笑,大家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会议室里沉闷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呵,钰莹,随便说说,没关系的,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就算说的不对,也可以启发一下别人的思路。”刘长春笑着鼓励道。 “对呀,爷爷也说了,讲错了不要紧,只当是聊闲天儿啦,快说吧!”陈见雪挤着眼睛兴灾乐祸地催促道,短短不到十几秒的时间,同样的话在她的口中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天赋吧? 众目睽睽之下,看来不说点儿什么是不行的了,狠狠地瞪了陈见雪一眼,金钰莹现在掐死对方的心都有,但陈见雪却是吐吐舌头在做鬼脸,搞得她是哭笑不得,只有等会开完以后再找她算账。 “嗯......,我也说不好,想到什么说什么,说错了大家不要笑话。”先打了个预防针,金钰莹这才正式发言。 “陈爷爷刚才介绍的情况虽然不是很详细,不过大体比较可靠的信息有两个,一个是参赛者是各家棋社,二是比赛是团体对阵形式。我想,所谓的准备无非两个,一个是参赛者,另一个是时间。无论是哪种比赛,对参赛者的资质都会有一定程度的限定,比如象新人王战有年龄的限定,名人战有等级分的限定,具体到这次还没有成形的比赛就存在一个问题,以棋社为单位参赛,参赛棋手的身份将如何限定?因为现在很多棋社也象咱们棋胜楼一样,既有纯粹的业余棋手,也有象刘老师那样退居二线,不再打职业比赛的棋手,还有象我和见雪这样有着现役职业段位,但同时也是棋社一员,具有双重身份的人,这样的话,到时候比赛会做什么样的规定?以棋社为参赛单位的比赛,会不会使一些比较有办法的棋社请现役棋手组队出战?如果仅限于业余棋手的身份,会不会有一些低段职业棋手主动退役转为业余棋手参赛?不有曾经有一段时期,围丙联赛为了加强围棋的影响力,还规定每支参赛队伍中必须有一名业余棋手吗?另外就是时间的问题。既然是团体赛,参赛的棋手肯定要在三个以上,全国的棋社加起来少说也得有几百家,虽然这么多家棋社不可能全都能参加比赛,最少最少也得有十几家吧?无论是赛会制也好,主客场积分循环也好,都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如果比赛是在北京进行还好,如果是在外地,棋社的正常教学怎么办?这些都需要提前做出准备......,嗯......,我想到的就这么多,完了。” 金钰莹一口气把自已想到的说出来,仿佛是放下了千钧重担似地松了一口气,临了还狠狠瞪了陈见雪一眼,用嘴形警告对方,这事儿没完。 陈见雪嘻嘻一笑,哪里会怕,举起两只手来拍起了巴掌,“说的好,莹莹,深藏不露呀!” 真是拿这个厚脸皮的丫头没辙! 金钰莹气呀。 “呵呵,讲的不错,看看,人家一个小姑娘都能分析出这么多道道来,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站起来谁也不比谁矮,吃起来谁也不比谁少,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掉了链子卡了壳?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每个人都必须发言,谁要是说不出来点儿东西,今天中午的午饭就让谁掏腰包请客!” 有金钰莹做榜样,陈淞生借机举起了经济大棒——想蒙事儿混过去,不是不行,只要你肯付出代价! 第十七章 会议决定 挨着个的说,最后轮到了张海涛,别人都说了,他不能装傻不吭声,被陈淞生抓住当反面典型。 “哦,那个,大家说了很多,说的都很好,对我有很大的启发......” 发言被刘长春打断了,“喂,搞什么鬼,总结陈词呀?这是陈老的专利,我都不敢随便乱套,你小子的胆子不小,是不是想当官呀?”一阵哄笑,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个帽子扣的,把张海涛扣得差点儿没慌过神去,一想也是,总结发言历来是领导,长辈来做,自已一个教初级学员班的教练越俎代庖去抢领导的工作,那不是打训吗? “对,对不起,我这就是顺嘴溜出来的,没那个意思,别误会,别误会。”他连忙道歉,眼睛偷瞄着陈淞生,生怕他心里不高兴。 “呵,道什么歉,长春那是在开你的玩笑。别怕,尽管说,总结也需要一定的心思,要是你总结的好,还省得我费神了呢。”陈淞生笑道。 定了定神,稳了稳情绪,张海涛重新发言。 “......,其实一千道一万,在情况不明之时,最好的准备就是增强自身的实力。明太祖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采取的策略不就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吗?情况未明之时,过早的暴露自已的意图很容易使自已成为众矢之的,被众人联手打压的对象。所以,我觉得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暗低下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大家想想看,现在的比赛已经不少,咱们棋胜楼的教练经常收到比赛邀请,常常会出现比赛和正常教学冲突,无法参加的情况,这还仅仅是个人赛的情况下,舍小我,顾大我,不参加就不参加了,但是,构图中的这种比赛一旦成为现实,国内各家棋社一定会尽全力去争夺,咱们棋胜楼肯定也不能落下,由此也必定会造成棋社用人的紧张,到时到底是顾比赛还是顾棋社呢?这就成了矛盾。棋社的经营是根本,我们绝不能放下,而比赛也非常重要,我们也不能放下,而唯一解决这一难题的办法,就是再多招几位教练,加紧培养,争取在比赛落实之前让这些教练能够适应棋胜楼的教学工作,这样,比赛开始后,棋社就可以在不影响正常运营情况下组建一只高水平的参赛队伍去为棋胜楼争取荣誉了。” 最后发言的人有最后发言的好处,因为前边的人把面临的问题,当前的处境等等都说清楚了,最后发言的人便可以针对之前提出的种种问题做出判断,这也就是为什么当领导的总喜欢做最后总结的缘故。 “呵呵,总结的不错嘛,连具体的方案建议都出来了,想不表扬你也难呀。”听完张海涛的发言,陈淞生笑着夸奖道。开会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想到的问题都说出来,自已这个掌舵人才能控制好方向,让船平稳快速的前进,如果大家把问题闷在自已肚子里全都不说,自已能力再怎么强,做出的决定也难免脱离实际。 “呵,谢陈老表扬。” 张海涛很有些得意,不仅仅是自已的建议被领导接受,另外还有他自已的如意小算盘——比赛一旦举办,不管对参赛棋手有什么规定,他这个如假包换的业余五段都肯定有资格参加,一台二台未必行,但第三台问题肯定不大,唯一担心的就是比赛会和自已带班发生冲突,教棋,尤其是初级班是很辛苦的事儿,技术水平要求倒不是很高,但付出的精力却很可能比中高级班还大,比赛时还带班,肯定会影响自已的状态,假如棋社的人手够多,自已不就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比赛了吗? “大家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陈淞生目光扫视会场,这是会议快要结束的标志。 没有人再发言,该说的差不多都已经说过了。 “没有说那我就说几句吧。比赛的事儿是重要的,但这个比赛终究还只是在沟通阶段,成不成还两说,所以两条儿,第一,消息未经证实,大家不要对外乱传。第二,不要因为这件事分了心,要踏踏实实的把正常工作做好。刚才小张有一句话说的好,棋社的经营是根本,只有先把棋社建设好了,我们才有足够的力量去做更多的事情。至于招聘新人,增加实力的问题,我觉得是应该的,就算没有这场比赛,以现在棋胜楼的规模也是应该添人进口了。我会向赵总进行汇报,如果他也赞同的话,过了春节我就开始着手处理这方面的事情。长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总结性的发言结束后,陈淞生向刘长春问道。 “噢。”刘长春正了正身子,“刚才的问题,我没什么好补充的了。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儿,今年双秀公园举办庙会,庙会组委会发来函件,希望咱们棋胜楼在公园设置围棋角,一方面增加娱乐项目,另一方面也可以宣传普及围棋文化。我和陈老已经商量过了,觉得这对宣传咱们棋胜楼很有好处,所以决定接受邀请,参加庙会。组委会给出的时间,庙会是从大年初一开始到大年初六结束,每天从早晨八点三十至下午五点,时间比较长,任务比较重。春节放假大家都想好好休息,走亲访友,玩玩乐乐,谁也不想工作。不过话说回来,有了任务,总不能放着不作吧?我的初步想法是棋胜楼的员工,凡是没有特别情况的,大家轮流到庙会盯着,此外,再找一部分实力比较强的学员做帮手,六天的时间,一晃其实也就过去了。大家觉的怎么样?” “有没有红包呀?”有人悄声问道。 “你个死丫头,脑袋钻钱眼儿里去了?!”陈淞生笑骂道,不用问,说话的又是陈见雪。 “呵呵,放心,皇帝不差饿兵,凡是参加庙会宣传的人都有奖金,完全是按照国家规定标准,三倍工资。满意了吗?”刘长春笑着解释道。 有钱可拿,那还有什么问题,小姑娘脸上乐开了花,“满意,太满意了。刘老师,我第一个报名。莹莹,你也报名,咱们俩一组好不好?”她马上作起了金钰莹的工作。 “嗯。”金钰莹点了点头——双秀公园离牡丹园小区不是很远,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她又没有很多的交际应酬,去盯一两天没有问题。 “我,我也报名,能不能和她们俩一组?”一听陈见雪和金钰莹都会参加庙会宣传活动,张海涛也忙着举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矣,刘长春笑了,“报名没问题,不过分组的事儿要看有多少人参加,三个人一组,未必轮的过来。不过嘛.....,如果你肯自愿帮忙的话,我想她们俩个是不会介意的,反正你家离双秀公园也不远,是不是?” 做白工? 不用问,刘长春肯定是不会把三个人编在一组了。 “行,这个没问题,工作嘛,为了宣传棋胜楼,这个白工我愿意。”钱很重要,但总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为了自已的未来理想,张海涛大义凛然地表明自已的立场。只不过,只怕连他自已都不信这样的誓言。 “好,太好了,海涛,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公而忘私,太值得我学习了。哎,怎么样,到时轮到我的时候也来帮帮忙好不好,我请你吃卤煮。”吴志明笑着打趣道,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去,一顿卤煮就想收买我,你也太不难村长当干部了吧?!”张海涛有些气愤,他是为了多一些和两个小姑娘接近的机会才肯做白工,你吴志明一个大老爷们儿凑什么热闹! “......”吴志明一脸的愕然,“也是,卤煮不够档次,那大碗香拉面怎么样?我请你两碗。” “呃......”,张海涛脸腾的一下红了,显然,吴志明是听见刚才陈见雪要请他中午吃拉面的话,这是别有所指呀。 哈哈,绷着的脸再也绷不住劲儿了,吴志明指着张海涛乐得快岔了气儿。 第十八章 网上激斗 丽人美容整形医院是一座两层的小红楼,独立建造,没有围墙,周围是一圈半人多高的铁栅栏,栅栏是新漆的绿色,在周围一片萧索的低矮灌木衬托下显得格外的醒目,院子的大门开着,上边是丽人美容整形医院白地红字的招牌——丽人美容整形医院,字体端正工整,尺许见方,让人离得很远也能清楚看到。 王仲明迈步走进丽人美容整形医院的院门,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对这里的环境也算比较熟悉,七年多的时间过去了,这儿的变化却不是很大,只是院子里多了许多供人活动的健身器材,如走步器,滚桶,扭腰机等等,另外,地面也铺上了水泥方砖,显得比那时整洁利落了许多,不过院中的那棵杨树还留着,树身粗壮,足有一搂有余,全不似当初麻杆似的样子,好象大一点儿的风就能吹成两截。 推开小楼的玻璃门,暖暖的感觉,和外面的寒冷完全是两个世界,水磨石的地面,雪白的墙壁,头顶上六根日光灯管将接待客厅照得是微尘不见,两个字,那就是‘干净’。 “您好,您问您是来复诊还是检查?” 私人医院的员工服务态度就是好,刚进到楼内,背后玻璃门还没有完全关上,便有一位护士小妹妹在挂号台后笑盈盈地热情问候。 “你好,我不是来检查的。我是来找你们李院长的。”王仲明连忙答道。 “噢,您是王先生吧?院长正在院长室等着您呢。小崔,麻烦你带这位王先生去院长室。”小护士非常干练地扭头吩咐道,很快从她背后的屋里出来另外一位小护士,带着王仲明上到了医院二楼。 院长室里,李亮还在网上下棋,听到护士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应声让直接进来。 “李院长,王先生到了。”护士进门报告。 李亮忙抬头,正好看到王仲明微笑地站在门口,顿时是喜笑颜开,“哈,你到的太是时候了,快进来,快进来,帮我把这个家伙先解决掉。小崔,麻烦你沏杯茶,鹏飞,你喝什么,红茶,绿茶,还是花茶。”他开心地从自已的座位上起来,一边招呼王仲明坐下,一边安排招待。 “花茶好了。” 王仲明并不讲究这些,在李亮的办公桌后坐下,扭头一看,却原来李亮在网上正和一个人厮杀正酣,大体看了一下形势,李亮的黑棋明显处在下风,一条大龙被对手围在当中,可谓是奄奄一息,离死不远。 “呵,让我帮忙,这合适吗?”看过了棋局,王仲明笑着向李亮问道。 “嗐,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网上下棋,他又不知道是在跟谁下。这盘棋非常重要,赢了我就上7d,输了还得再赢三盘,拜托了。”李亮拱手作揖,非常诚肯地央求道。 “你也说了,网上下棋,谁也不知道是谁,赢了赢了有什么关系?难道这是押了彩的?要是彩棋的话,这个忙我可不能帮。”王仲明并不反感下彩棋,他不喜欢的是那种以棋盘外的手段获取在棋盘上所不能获得利益的行为。 “不是彩棋,跟你说吧,这个叫‘三碗不过岗’的是陶然居的外联部长,仗着棋比我高那么一点儿,每次见面总踩估我,这次见我马上就要升级了,便在大厅里叫阵跟我对决,一大帮人跟着他起哄,逼得我不得不跟他下。这要是输了,升级倒还是小事儿,这脸咱丢不起呀。天晓得他会编什么段子笑话我呢?”李亮急着表白道,看的出,他是真的输不起这盘棋。 “哦,要是这样,那就帮帮你吧。不过有一点,既然你们俩都互相认识,以后见面的时候,千万不要把我帮你下后半盘的事儿说出去。”原来只是两个老棋友下棋斗气,这样的忙帮帮倒是无所谓。 见王仲明答应了他的要求,李亮心中是乐成了一朵花儿,“呵,放心,放心,你不嘱咐我也不会说的。” 倒也是,他要是说出去,赢了人家又有什么面子? 看看屏幕右边的时间,李亮还有三分钟的自由支配时间,王仲明没有急着去动鼠标,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盯在棋盘上默默地计算。 一行字从屏幕右下角的对话框中跳了出来,“海绵宝宝,交枪吧,难道你想创下史上死大龙子数最多的记录?现在交枪还不晚,顽抗到底,我可是会把这盘棋贴到棋友论坛上,让大家看看你精彩表演!”,后边是一连串戴着墨镜,叨着香烟,得意洋洋的五个小太阳脸。 “太嚣张了!”李亮恨恨道,把键盘拉到自已跟前,“鹏飞,下棋的事儿交给你,斗嘴的事儿我自已来!” 噼哩啪啦一阵乱响,一行字飞快地跳出在对话框中,“废话连篇,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挨刀吧!”李亮狠狠地一拍回车键,那气势,真好象面对面正坐着他那位对头似的。 呵,一边下棋还可以一边聊天儿,网络围棋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见两个人隔着电脑在那里斗嘴,王仲明心里是暗自好笑,如果不知道的人,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满嘴大话,死不认输的‘海绵宝宝’竟然是一位博学广知,平日里总以忠厚长者形象出现的医院院长吧? 网络,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算清了棋局,王仲明按下了鼠标,普普通通的一招小飞,看不出任何的妙味所在,倒象是一步不经意的随手。 “啊!怎么下这步呀?人家一冲不就给冲掉了吗?”李亮着急地叫道。 “呵,冲掉就冲掉好了,这么大一条龙要是死了,也不用在乎再多死几个子,不是吗?”王仲明笑道。 高手下棋,每一招都有其目的,表面的招法越简单,背后隐藏的招术往往越阴狠,所谓的口蜜腹剑,在人际交往中,这是典型的贬义词,但在下棋时,这却是无数人搅尽脑汁,想要达到却永远无法达到的境界。 对手果然冲断,从这一回合的交换中,王仲明知道了对手的水深——此时黑棋形势已然占优,放白活棋,借着攻击之利将棋盘各处先手定型,然后抢占棋盘上价值十六目的最大官子,盘面十四目的领先优势非常明显,但对方为了一已小利,非要强行冲断作战,表面看似乎是此时最严厉的攻击,却不知当一个人举起手中的钢刀时,他肋下的弱点也会暴露出来。 白棋挡,黑棋断,白棋长,黑棋贴,双方棋子在这儿纠缠在了一起,不需要太深的计算,白棋气短,几颗白子肉包子打狗,成了对方的点心。 “怎么回事儿?”李亮的心里凉了半截,本指望让王仲明帮他扳回这局出一口恶气,没成想却成了这样的结果。 哈,下蒙了吧?这样的无理棋都下的出来,你是跟韩国师傅学的围棋吧?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这样一行字,后面是更多洋洋得意的笑脸。 “你才是韩国师傅呢!”三斤鸭子二斤嘴,李亮是肉烂嘴不烂,明明心中失望已极,还不忘和对方斗嘴。 “呵,你再多打几个字。”王仲明见两个人斗嘴斗得热闹,笑着插口说道。 “打什么字?”李亮问道。 “嗯......,你就问他,左边的大龙不想要了吗?”王仲明想想说道——如果是当面对弈,他是绝不会这样调侃对手,但这是在网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呃!......哈哈!”李亮先是一愣,旋即喜出望外,虽然以他的水平现在看不出对方左边的大龙会有死活问题,不过既然是从王仲明口中说出来的,他是百分百的相信。 第十九章 见好就收 字发了出去,很快便有了回应,“疯了吧你?要不要我帮你在安定医院订张床位?” 这回,不用王仲明发话,李亮便已经给与最强烈的反击——在斗嘴这方面,他完全可以让王仲明三个子。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我还是给你在八宝山先订着位子吧!” 这二位哪里是在下棋,纯粹是在斗乐。 王仲明不管李亮和网络那边的人在对话框里你来我往地叫阵呐喊,比谁嘴大能吹,他要做的,就是把这盘棋赢下来。 凌空飞碰,图穷匕现,这才是他明知对杀不利,却还强得出动一子的真正意图。 黑棋的应手无非是单长,内扳,外扳三种,单长的话,白棋硬贴,下一手上扳或下扳,眼位就已经出来了,而黑棋还得想办法自已联络;内扳或外扳的话,白棋相关联的手法都是扭断,如果做为局部对杀,黑棋联络回家或者就地作活都不是什么难事儿,问题是这里棋子一旦互相纠缠在一起,先走的那几颗白子就可以借劲出动。 “哈,原来是糖衣炮弹!高,实在是高!” 李亮此时也看出来了——假如刚才黑棋不冲断硬攻,那么白棋这手飞靠黑棋可以老老实实单长,只要保证自身的联络不出现问题,白棋早晚还得回手去整形补眼,而黑棋强行冲断后,看似白棋的眼位缩小,棋形更加局促,实则白棋借对杀收气之利在外围有三个绝对先手,什么时候用这三个先手,那是白棋自已的权力,因此无形之中,白棋大龙本身已然变厚,棋谚有云:棋长一尺,无眼自活,当白棋的联络确实以后,黑棋的包围圈反倒出现在弱点,原本这样的弱点黑棋是不怕的,因为当白棋直接冲击时,黑棋可以反冲进行转换,而现在,由于那几个绝对先手的存在,黑棋已经不敢反冲了,而这,就是刚才送吃几子的妙味所在。 电脑对面的人不再发信息了,显然,对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紧张的计算之中,只不过,因为他的一时贪吃,攻防形势已经逆转,这个时候再想办法,未免太晚了一些。 “快点下呀!我等得花儿都快要开了。”对方哑了火,李亮却来了劲儿,趁着对方思考的间隙,他充分发挥着他挖苦人的天赋。 棋局复杂,对方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和李亮斗嘴,任凭李亮如何挖苦打趣,对话框中再没有信息返回。 足足三分钟,‘三碗不过岗’把他的自由支配时间用去了一半,这才下出了艰难的一手——内扳。 “呵,胜负感不错,只可惜,计算深度差了些,不出十步,这盘棋已经可以结束了。 王仲明笑笑评价道。 胜负感强的人通常在关键时刻能够把棋下到最撑,最强,而这也就意味着自身的弱点也最容易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中,如果对方的实力不够,没能抓住这些弱点,那么这种强硬的招法就能得到正常分寸外的好处,然而可惜的是,王仲明不是那样的棋手,他的棋是刀,是外科手术用的那种,薄而轻,狠而快,当你感觉到凉的时候,那把刀已经划过你的动脉。 如果‘三碗不过岗’选择的是单长,保持自身的联络不被分断,那么白棋一贴,将大龙的眼位先手做出后转到那个十六目的大官子,双方实空差距相差不大,黑棋虽然贴目困难,但官子终究还可以收一收。现在,黑棋不顾自身的联络存在问题而硬扳,显然不知道电脑那边已经换了人,坐着的并不是李亮......,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可能算是他的运气,真要是打算和王仲明拼官子,他大概会痛苦到想哭。 扭断,打吃,长出,再打,再长,绝对先手的作用此时体现了出来,黑棋没办法再贴,否则刚才送吃的几颗白子将死灰复燃,不仅自已活了,而且还带着十几目实空,这样的损失,黑棋是无论如何不能承受的。 所以‘三碗不过岗’只能硬着头皮在右边补了一招,于是白棋三角愚形弯出,看着难看,却是绝妙的一手,周围黑子虽多,却偏偏没办法将其擒获,而没办法吃住这两颗子,也就意味着原本包围白棋大龙的黑棋反被切断,比气?杀不过,做眼?空间太狭小。棋下到这个程度,就算换一位业余初段来下,黑棋也没可能逃生了。 ‘三碗不过岗’的棋力不只业余初段,这样的结果他也算到,没有再落子,对话框里有了新的信息。 “这棋是你下的吗?” 有这样的疑问一点儿也不奇怪,从那招飞到把这块黑棋吃住,前后经过了十六手棋的交换,正常而言,如果算不到白棋有飞靠的手筋和三角弯出的愚形妙手,是不可能走出小飞那步先损实地的招法,如果仅是直线形的计算,算清十六步并不是多难的事儿,问题是这十六步中还存在着多种选择变化,能够准确的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肯定不是李亮的水平所能达到。 “呵,不是我是谁?输就输了,别找借口。”李亮当然不会讲实话,反正隔着电脑,这台机器上又没安装摄像头,不怕对方看得见。 “这盘算你运气好,再来一盘。”被瞬间ko,三碗不过岗并不服气,他觉得可能是对手走狗屎运,糊走乱走,瞎猫碰着死耗子才碰巧走出那两步高棋。 “嘿嘿,抱歉,本人升7成功,现在下班喝酒去啦,想要报仇,下次请早,88了您哪!” 李亮乐得嘴都快合不上了,他很清楚,再让王仲明和‘三碗不过岗’继续下下去,双方棋力上的距大差距,很快就会让对方知道自已请了枪手,所以嘿嘿一笑,虚晃一枪,拍屁股走人,哪管对方大喊大叫,反正又不能从电脑里钻出来抓着自已脖领子兴师问罪。 “你这样气人家好吗?”王仲明是个厚道人,不似李亮那样的性格诙谐,好开玩笑。 “呵,没关系的。你又不是没看见刚才他是怎么损我的。网上聊儿,凡事都不能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好了,不说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沸腾鱼乡那里我已经订了座子,呵,这么多年没见,咱们得好好聊聊。” 李亮倒是不觉得嘴上刻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老朋友多年不见后重返北京,刚一见面就替他摆平一个难缠的对手,使自已冲7成功,他的心情可是好的很,关上电脑,脱下白大褂换上便服,两个人离开医院,顺着马路向东走去,步行了约有四五十米,路南边座落着一家饭店,红色的霓虹招牌,正是现在京城最火的沸腾鱼乡。 看的出来,李亮是这里的老主顾了,一进店门,柜台的收银小姐就满脸笑容热络的向他问好,想也难怪,小姑娘都喜欢漂亮,碰到象他这种美容方面的专家,不上赶着搞好关系才怪呢,谁知道以后垫个鼻子,挖个酒窝就帮的上忙呢。 老主顾自然有老主顾的好处,虽然只是两个人,饭店还就真给留下了个包间,七八平米的屋子里只坐着两个人,是有点儿浪费的感觉。 先点菜,招牌菜水煮鱼自然不能少,据说这里的水煮鱼有独门烹制秘诀,所以仿者虽多,却没有一家能做出这里的味道,此外,又点了两道热菜,一道凉菜,以两个人的标准而言,四道菜未免多了一些,不过李亮倒是不在意,谁让他是这里的老主顾,可以享受八折的待遇呢。 第二十章 漂泊七年 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单间,屋里只有李亮和王仲明两人。 “来,让我好好看看。”李亮盯着王仲明的脸仔仔细细地瞧着,把个王仲明看得心里直发毛,如果是个美女也就罢了,被这么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这样看着,有几个人会泰然自若? “看什么看,怎么看还不是那个样子。”王仲明无奈地说道。美容整形医生的职业病,他是一点儿辙都没有。 “不错,不错,就算到了今天,我也得说这是我从事这一行以来最完美的作品,完美,真的,除了这个词我是找不到第二个形容词了。”仔细查看了半天,李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完美来称赞自已的工作,他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王仲明听到这样的自夸真是哭笑不得,自已的脸却成为别人口中的作品,这种感觉很奇怪。 “搞没搞错,这是我的脸,什么作品不作品的,你当你是上帝吗?”王仲明觉得自已应该表现出应有的不满。 “为什么不是?你见过上帝的手有这么灵巧吗?”这种程度的嘲讽并不会让李亮这样的人感到半点儿的不自在,反之,他倒是很喜欢别人拿自已和上帝相比,抬起手来十指相对,做出一连串几个非常复杂的手指体操,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王仲明苦笑,这位整形美容专家技术方面的能力的确属国内一流,但这自吹自擂说大话的本事也不是一点半点的强,不过话说回来,这套手指体操还真不是一般人玩的了的,至少他是没这个本事。 “对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你到底跑哪儿去了?”玩笑开够了,李亮这才开始说正经的。 王仲明笑笑,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可就远了。 自离开北京以后,他便过着漂泊旅游,四处为家的生活,南到海南,北到黑龙江,西到青藏新疆,全国每一处省市自治区几乎都留下过他的足迹,来到一个地方,觉得好就住下来,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就是一年半载,完全是看当时的心情和感觉,所以,非要说他这几年跑到哪里,他还真的不好说。 听王仲明这几年来一直在全国各地旅游,李亮是羡慕的不得了,他是位医生,以前在国营大医院工作,工作繁忙,难得有时间去远处旅游,后来开了私家医院,时间是有了,但身为院长,院里一大堆的事都需要他去处理,就算有时间到外地旅游,心里也总还会想着家里是不是有事情发生,玩也玩不痛快,所以也就是趁着五一、十一等长假期间忙里偷闲带着老婆孩子到外地玩上三四天,不等假期结束就得提前赶回来准备节后工作,哪儿可能象王仲明这么自由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呵,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现在的生活不是也很不错吗?”王仲明笑道。闲云野鹤的生活,并不是谁都能享受得了的,也只有他这种看破红尘,对自已的人生不再有什么追求的人才会如此淡然的面对一切,如果李亮真的也要过这样的生活,只怕用不半个月就会受不了。 “呵,倒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钱是赚了一些,有房,有车,有老婆,有孩子,事业上虽谈不上多成功,不过圈子里总算有点名气,比较闲的时候,还可以参加比赛,说实话,活成这样,也没什么好不满的了。有时候想想,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几十年,怎么算好,怎么算不好,还不就是那样?要说成功,黄光裕,中国首富,几百个亿的资产,够成功的了吧?结果怎么样,进监狱里蹲着去了。要说穷,不说远了,就是这家沸腾鱼乡,外边端盘子的姑娘大多是从湖南湖北那边来的,一个月就挣七八百块,住十七八个人一间的宿舍,但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非常知足,和她们相比,咱们实在是没有不满的理由啊。”李亮叹道,难得,他还有说正经话的时候,所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或许到了他这个年纪,看问题的深度和角度真的和年轻时有很大的不同。 “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人的欲望就象气球,越吹越大,越大越吹,直到有一天‘砰’的炸了,才知道自已的极限是在哪里,只不过等到知道的时候,什么都已经晚了。失去的才知道珍贵,得到了却不知珍惜,世间事,大多数此,能够看透这一切的人,大概早已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不再让任何凡尘俗事干扰自已内心的平静了。”王仲明笑道。 很多事,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知道,就象你没有办法告诉一位盲人什么叫做火红,没有办法让一位失聪者理解什么叫声如洪钟。同样的事对不同人的意义很可能完全不同,白天不懂夜的黑,同样,黑夜也不会懂得白天的明。 “哟......,厉害呀!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你可比以前思想成熟的多了,简直是半个哲人了。”李亮惊讶地叫道。 王仲明五岁学棋,十一岁成为职业棋手,如果算学历,他只有小学程度,虽说读书是他的业余爱好,但做为绝对的一线棋手,比赛任务最重的时候一个星期下三盘棋的经历司空见惯,这样的情况下又能读多少书?那时和王仲明认识,虽然惊叹于对方在围棋上的天赋,但也常能感觉得到在围棋以外的领域幼稚和无知,而现在的王仲明居然能够说出如此深刻的人生感悟,这怎么能不让他吃惊?俗话说,三天不见,刮目相看,七年过去了,王仲明和以前真的有了很大的变化。 “呵,什么哲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么多年走了这么多的路,见过无数的人,思想想不成熟也难呀。”王仲明摇头苦笑,人的成长成熟有时候由不得自已,现实社会永远是最严格的老师,不管你愿不愿意。 “那这些年来你是以什么为生?吃老本儿?”李亮关心的问道,其实这话问也没太大的必要,以对方以前做职业棋手时拿到的那些冠军奖金,只是全国各地旅游而不胡花乱用,不要说是七年,就是两辈子也足够用了,而以对方的性格作风,显然不会做那种事的。 “呵,刚开始一年是这样,后来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事多了,读的书也多了,有时就写一些散文小说之类的东西投到报纸杂志,收入还算可以,基本就没再动过存款。”王仲明答道。 一个人的旅途是孤寂的,在孤寂的时候有什么能够相伴?读书,写作可以说是最好的消遣,清茶一杯,好书一卷,夜静更深之时,思潮涌动,自然会提笔疾书,将心中的故事诉诸于笔端,好的文章,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了不起呀,原来现在转行当作家了?笔名是什么?在什么杂志上发表过文章,让我也欣赏欣赏?”李亮连声催问道。 “多是一些杂文感想,旅途见闻,有什么好看的。”王仲明笑笑,他可不象李亮,喜欢把自已得意的事拿出来逢人就吹,逢人就夸。 “呵,跟我还不好意思。对了,这次回北京是不是就不走了?”李亮也不强求,和那些相比,他更想知道王仲明以后的打算。 “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这次回北京,主要是办二代身份证的事儿,听人说手续拖的时间很长,可能要有两个月,所以我暂时在牡丹园租了一套房,以后的事儿,等拿到二代身份证再说吧。”王仲明答道。 “倒也是。”李亮点了点头,理解地说道,“你改过名字,也许手续会更麻烦一些。唉,不管怎么说,过去的终归都过去了,还是留下来别走了。” 第二十一章 淡然 王仲明淡淡一笑,“再说吧”,他答道。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更何况是两个月后的事,谁知道那时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李亮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像王仲明这样的人很少在什么事情上坚持,而一旦坚持,就很难被人所说服,说的好听,就叫有原则,说的不好听,那就叫犟。这种性格好还是不好?没法下断言,或许只能以结果论吧。 “对了,你现在住牡丹园是不是?”李亮换了个话题。 “对呀,牡丹园一区三号楼,北三环到四环中间的位置。认识吗?”王仲明答道。 “认识,认识,不就是棋胜楼南边的那个小区吗?那儿我熟。”李亮答道。 王仲明有些不信——真的假的?李亮家住双井,工作地点在东城芳草地,而棋胜楼在北三环以外,中间的距离远着呢,李亮又不是跑快递的,怎么会熟悉那边的情况? “熟?你常去?”王仲明怀疑的问道。 “常去倒不算不上,不过每隔两三个月都会走一趟吧。”李亮笑道,笑容颇为得意,自豪。 “去那边干什么?你如果想下棋的话,不是应该去百胜楼吗?”王仲明更加不解,虽然他还不知道百胜楼的具体位置,不过听程明说百胜楼是城东最有名的围棋道场,即是东城,于李亮而言总比棋胜楼近吧? “哟?这你也知道呀?你真的是昨天才回的北京吗?怎么连百胜楼都知道?是棋胜楼的人跟你说的吗?你该不会已经去过棋胜楼了吧?”李亮有些惊讶,一连串地连珠问道。 “呵,棋胜楼我没去过,这些事儿是听我的房东说的,他是一个棋迷,儿子正在棋胜楼学棋。”王仲明笑笑答道。 “原来是这样......,我算是松了口气。”拍拍胸口,李亮夸张地说道。 没去棋胜楼,你松什么心?李亮的反应让王仲明很难理解,盯着对方的眼睛,他琢磨着对方在想些什么。 看出王仲明的疑问,李亮笑了,“呵,除了丽人美容整形医院院长外,我还有一个身份,你猜猜,是什么?” 故作神秘! 一点线索,头绪没有,让我猜什么?把我当成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吗?况且,就算是算命先生要算命,至少也得给出生辰八字,之类的依据东西吧?凭空让人猜自已的身份,那不是逗咳嗽吗? “猜不出来。”王仲明直接摇头,在这种事情上浪费脑筋实在是太没意义。 “真是,没劲。”李亮很感无趣,怪不得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王仲明变化那么大,但身上的某些东西还是变不了。 “跟你说吧,我除了是丽人医院的院长外,还是百胜楼外联部的副部长!”李亮骄傲地说道。 “外联部副部长?这是什么官儿?” 王仲明没听明白,外交部他知道,那是处理国与国之间关系,事务的部门,但外联部是干嘛的?难道百胜楼要走出中国,冲出亚洲,面对世界?问题是中国棋院,官方机构都难有这样的底气,百胜楼实力再怎么强,终究也只是一家民营棋社,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 “什么反应?!”对王仲明的语气和神态非常不满,李亮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外联部,对外联络部的简称,负责的工作就是和其他棋楼,棋社拉关系,打交道,如果在正规公司企业里,那就叫公关部。”李亮非常郑重地解释道。 “公关部?......,这我知道......,不过,人家大公司的公关部都是一些美女帅哥,您这付尊容,是不是老了点儿?”越解释越麻烦,王仲明看李亮的眼神越不对。 “......,喂!想什么呢?思想太龌龊了你!那是百胜楼,不是天上人间!”李亮快要愤怒了。 “呵,知道,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不过听副部长这个头衔不小,管事肯定不少,你医院的工作那么忙,还有精力跑那些事儿吗?”王仲明笑道,难得能看到李亮抓狂的样子,适可而止吧。 “处联部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就是隔段时间到其他棋社走走,了解一下儿彼此的情况,如果有什么活动,就互相沟通一下,主要就是跑腿串门儿,混个脸熟,真正忙的,是正部长,副部长只是起协助作用。”李亮答道。 “明白了,就象智慧管理故事中,把看大门的叫做保卫工程师的意思一样吧?”王仲明以自已的理解重新复述一遍。 “呃?......,意思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你说出来就那么别扭呢?”李亮感觉非常郁闷,理解不能说有错,但不同的陈述方式就会有不同的陈述效果,而其中最准确的往往也是最让人泄气的。 “呵,是就行了......对了,刚才网上和你下棋那个叫‘三碗不过岗’的不也是外联部的吗?”想起刚才李亮所说,王仲明问道。 “是呀,他是陶然居的外联部长,和我不一样,我是客串挂名的,他是专职的。人很豪爽,是个可交的朋友,有机会介绍你们俩认识。”李亮笑道。 “呵,谢了,我又不想加入什么棋社,认识人家干嘛。”摆了摆手,王仲明谢绝了李亮的好意。 “唉,何必呢。职业棋手太累,太忙,不当也就算了,条条大路通长安,没必要非得一条路走到黑,怎么活都是个活,但你也没必要就这样把棋扔了吧?举世公认,你是近三十年来唯一可以称之为天才的棋手,说你生下来就是为了下棋的一点儿也不过份,就这样荒废了,你无所谓,我还觉得可惜呢。”李亮叹道。看着本来可以成为光照寰宇的一颗天皇巨星如此甘于平淡,他是真的觉得可惜。 “呵,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什么天才不天才的,那只不过是一种羡慕的称谓罢了。几岁十几岁时这样想到也没什么,三十岁的人要还这样想,未免就太幼稚了。”王仲明淡然一笑。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做为一个曾经长时间站在最高竞技舞台的王者,王仲明已经见到过太多的东西,而七年的流浪旅游生涯,更让他感受到许多局中之人所无法体验到的珍贵。 第二十二章 打听 拉着一把椅子,老金头儿来到棋胜楼的大门外,腊月的北京虽然天气寒冷,但午后的阳光还是很不错的,多晒太阳据说对身体很有好处,不有专家讲,每天晒一个小时阳光相当于吃一个鸡蛋吗?老金头向来讲究养生之道,故此,只要没有刮风下雪,每天午后出来晒晒太阳几乎成了习惯。 椅子摆好,老金头儿舒舒服服地一屁股坐在上面,吱吱呀呀,竹椅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靠在椅背,两只手平放在椅背上,一腿支地,一腿搭在上面架了个二郎腿,“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半眯着眼,嘴里哼着京剧,这样的小日子过得真是惬意。 “哟,金大爷,兴致很好呀?”一大一小两个人进入院门,见到老金头正在晒太阳,那个大人笑着和他打招呼。 睁眼一看,却原来是程家父子二人,小的蹦蹦跳跳,小脸红扑扑的可爱,大的手里提着个书包,拉链没有拉严,露出里边的几本图书。 “呵,程明呀。你小子不去拉活儿,钱赚够了?”老金头笑着打趣道——同住在一个小区里,两个人又都是棋迷,经常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好的很。 “呵,瞧您说的,钱哪儿有赚够的时候?我是先送儿子上课,然后再去拉活儿。儿子,还不快叫人!”程明笑道,拍了拍程非的头顶,他的心情也很好。 “金爷爷好。”小家伙听话地叫道。 “乖,棋学的怎么样呀?要不要金爷爷教你两招绝的?”老金头儿笑着问道——人上了年纪通常会更喜欢小孩子,程明的儿子敦敦实实,虎头虎脑,本就长着爱人肉,老金头更是喜欢逗他玩。 “什么?金爷爷,您不是开玩笑吧?”程非惊讶地叫道——在棋胜楼里,老金头儿是出了名的臭棋瘾大,论起棋瘾来谁都比不过他,可论起下棋来,他又谁都下不过,偏偏他这个人自我感觉极好,自已赢棋时总觉得理所当然,输棋的时候又总觉得是一时失误,别人不同意的话,就拉着人家非要说出个一二三四来,直到对方承认是自已侥幸赢的棋才善罢干休,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他这个喜好也不和他计较,全当是陪老爷子宽心解闷儿,有时明明赢棋也要故意走输,为的就是让他开心。不过嘛,大人懂得其中的分寸,小孩子却是不懂,听逮谁输谁的老金头儿居然要教自已怎么下棋,心说,您要是能教我,还至于老输别人吗? “这孩子,金爷爷能和你开玩笑吗?”小孩子不懂事,程明懂呀,怕儿子扫了老爷子的兴致,忙把书包塞到程非的怀里,“快进去上课,别迟到了。” “金爷爷,我进去啦。”程非哪儿想那么多,一路小跑着奔进了楼里。 “金大爷,您歇着,我出车去了。” 把儿子送到棋胜楼,程明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打了个招呼,他转身要往外走。 “哎,等会儿呀。”老金头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招手叫住了程明。 程明停下脚步,“金大爷,您有啥事儿?”,他问道。 “小区里你消息最灵,我问你,知道不知道这些日子咱们小区有谁家来新人了?” 却原来是老金头儿想起了昨晚陈见雪跟自已说的那些话——人上了年纪就喜欢为孩子的事儿操心,陈见雪那时只不过是为了报复金钰莹打她脑袋而故意编故事,一觉睡醒便忘得一干二净,但老金头儿却真的上了心,总想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见到程明,忽然想起这个人是开出租的,认识的人多,对小区里的情况除了物业就属他最熟,脑筋一动,于是向他打听起来。 “谁家来新人了?......,有吗?不晓得呀。年底了,该回家的回家,该看妈的看妈,谁还鼓捣着搬家?是不是七楼的大张家?他女儿好象从国外读书回来了,就是这几天的事儿。”程明想了想答道。 “不对,是男的,大概三十左右的样子。”老金头摇头否认道,他想知道的是昨天两次碰到自已孙女儿那个人是谁,张家的女儿读书回不回来跟他有什么关系。 “三十多岁?长的什么样子?”程明问道——牡丹园小区大的很,三十多幢楼,七八百户人家,单是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这个条件未免也太宽松了些吧。 “这......”,老金头儿为难了,陈见雪提供的信息就那么多,他倒想多知道一些,问题是找谁去问?难道向金钰莹吗?“就知道这些。你就好好想想吧。” “呃......,您找这个人有什么事儿?”看老金头儿的样子非常认真,不象是在没事儿扯闲篇,于是好奇的问道,也许知道了对方为什么找人,也就能缩小范围,找出头绪。 “什么事儿?......”,一句话把老金头儿问住了,他能说是自已多心,想找到昨天两次碰到自已孙女儿的那个人吗?这要是传到孙女儿的耳中,自已还不得被埋怨死? “没什么事儿,你就好好想吧,反正是咱们小区的。”说不出口就不说了,老金头儿期待地望着程明,希望他能想到些什么。 咬着嘴唇,歪着脑袋,程明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不住,我想不出有这样的人。” 有一句话,叫做灯下黑,形象的比喻,就是太过熟悉接近的事物反而会让人习以为常,反而视之不见,好比所住楼房的楼梯,天天都要走,应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可是当有人突然问你每层楼梯有多少级台阶时,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一愣,搞不清楚准确的数字吧? 程明此时的情况也是如此,他的脑子想来想去都是小区里哪户人家有符合老金头所说条件的人,却从来没有去想自已新招的租户和老金头儿要打听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不过,这倒也不能完全怪他,谁让老金头儿话只说一半,如果把事儿说明,讲出昨天晚上金钰莹和陈见雪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碰上的那个人,说不定他就能想起来了呢。 “呵,没什么对不住的。没事儿,忙去吧。别耽误了赚钱。”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自已也没理由怪程明,人家又不是包打听,自已也没给人家调查费,还是自已慢慢查吧。 老爷子这是唱的哪出戏呢? 程明不明所以,满腹狐疑,不过狐疑归狐疑,该干什么还是得干什么,自已和人家不同,人家守在这里聊闲天儿有钱可拿,自已可就纯粹是在陪老头儿解闷了。 “金大爷,先走了,晚上找您,咱爷俩儿好好杀两盘儿。”程明离开棋胜楼,回去开车去了。 唉,程明也不知道是谁,自已该找谁去打听呢?都怪钰莹那小丫头,为什么不早点儿找个男朋友呢?如果早点找到了男朋友,自已又何必费这个心呢? 老金头儿暗自叹了口气。 第二十三章 约定 平淡的日子好象过得都比较快,至少感觉上是这样,仿佛只是一眨眼,春节到了。 说起来,程明这位开黑车的司机心地真的很善良,知道王仲明一个人孤身在外,很容易感到寂寞,所以常有事儿没事儿叫他到自已家里吃饭,聊天儿,眼看到了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喜庆团圆,怕王仲明触景伤情,更是天没黑就把王仲明请到家里一起过年,不仅如此,而且还特意把钱二朋叫来一起凑热闹。 钱二朋这个人倒也可以算是个另类,家在北京,大年夜的不说在家陪父母长辈,听程明一个电话便颠儿颠儿的跑来,莫非程家大嫂的厨艺真有独到之处,能让他乐此不疲,乐不思蜀?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写大字;二十五,扫尘土二十六,来煮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守一宿初一起来走一走。”这是北方人过年的习俗,虽则这些都是老令,现在很少有人完全照着去做,比如写大字,比如杀公鸡(现在超市卖的都是直接杀好褪完毛的半成品光鸡,就算想要杀鸡,也没地方买去),不过还是有一些被人们潜遗默化继承下来,比如三十晚上守一宿。 总结新民俗,有人把三十晚上全家凑在一起看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算为其中之一,这样的总结放在七八年前大体不错,不过现在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越来越差,越来越没意思,所以看联欢晚会越来越成为应景似的过程,大多情况下是这边开着电视,那边该玩什么还玩什么,偶尔有好的节目出现时才停下来看几眼,这个节目完了以后再接着玩。 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儿,玩的自然是麻将了,一张方桌,东西南北各坐一位,程非则坐在他妈旁边当参谋。 打麻将运气成分有之,不过有也技术的成分在里面。所谓的技术,无非是记牌算牌,外加过硬的心理素质,王仲明虽对打麻将没什么研究,但他的记忆力极强,别人打过什么牌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胡牌不多,却是极少出冲放炮,把坐在他下家的程明郁闷得简直要疯,而这一郁闷难免就着急,一着急就难免犯错,这不,一不留神打出一张二筒,被钱二朋一把按住,直接和了一条龙。 “老爸,你怎么不打三条呀!老妈这边差一张就七小对啦!”看到推倒牌后程明的牌面,程非抱怨地叫道。 “废话,你那么聪明,怎么不打三条呢?我这里清一色落听等了十多张也没见你打出来!”程明没好气儿地训道。 “喂喂喂,干嘛呀,一家子坐对家还打商量,幸好没让你们坐上下家,要不然我和王哥非得让你们一家子给算计死。”钱二朋笑道,他今天的牌运不错,连庄和了几把大牌,乐得是眉开眼笑,嘴都快咧到耳根台边上了。 “切,这才哪儿到哪儿,瞧把你给得瑟的。先去洗把手换换手气,等回来再教你!”和下棋一样,程明打牌也是肉烂嘴不烂的范儿,明明输的最惨,嘴上却一点儿也不服软,起身离坐,上卫生间去了。 洗手就能换运,会吗?科学的解释恐怕没有,也许心理学上能找到点儿依据吧。 三缺一,暂时停下来打牌,恰在此时,电视里的联欢晚会换了节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主持正用极甜极脆的声音对着观众介绍着下一个节目,“......去年十月底,央视和**网共同组织了一次网上调查,其中一个选项是最希望哪一位女歌手出现在春晚舞台上,而调查的结果显示,有一位女歌手以三十二万票,百分之四十三点六的比例排在第一位。现在,我们有请这位最受欢迎的女歌手范唯唯小姐出场,为我们表演她的成名曲,《还有明天》!” 音乐声随之响声,烟雾喷出,将舞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背景大屏幕彩灯变转,舞榭歌台,琼宇飞阁,似梦似幻,宛如蓬莱仙岛,又似天宫云海,长裙及地,长发飘扬的范唯唯迈着轻柔舒缓的脚步从侧幕走上舞台,淡淡的烟幕遮住了她的双足,整个人就象随风而飘,脸容清秀,身形婀娜,便如九天仙女降于凡尘。 “当午夜零点的钟声响起, 今天便已成为过去。 多少个年年月月,多少个朝朝夕夕, 流逝的光阴从未停息。 回首昨日,你是否觉得有些高兴有些得意? 回首昨日,你是否感到有些伤心有些悲泣? 过去的一切便如河面飘去的枯叶, 留下的只有回忆不管是痛苦还是甜蜜。 ......” 朱唇微启,玉腕翻转,带着磁性的歌声通过中央电视台强大的传播网络,清晰地送到每一位观众的耳中。 “好听,真是好听。王哥,您说人家的嗓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那么好听呢?”钱二朋赞道。 “先天条件,后天努力,再加上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有这样的成绩也是应该的。”王仲明淡然笑道。 钱二朋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来望向王仲明,他想不到对方的回答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似乎并不觉得范唯唯的成功是多么的了不起——那可是现今华话流行歌坛的最红歌星呀! “王哥,高人呀!怪不得您是作家。看问题就是透澈,透着那么有文化,有深度。” “呵,谈不上。范唯唯单就嗓音条件来说并非最出色的,但她的努力却是别人很难比得上的。很多人看到的都是明星在舞台上的风光,却很少有人见到他们在背后的付出。”王仲明笑笑,他是在说范唯唯,同时说的也是自已。 所从事的行业不同,但有些经历却是类似的,人在高处最寂寞,那种孤独的感觉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难以真正体会的。 “呵,说的真好,常言道,光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揍,二胖,你就是这样,老想天上掉馅饼,一口吃成个胖子,就不想踏踏实实坐下来做事儿。你要是真肯好好找件事儿做不比什么都强。”程大嫂借题发挥,数落起钱二朋。 钱二朋却是满不在乎,他是程家的常客,类似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早就有了免疫力。 “呵,嫂子,咱就是这个命,努力是这样,不努力也是这样,那还拼个什么劲儿。哎,对了,王哥,听您的口气,好象是和范唯唯认识吧?” “认识范唯唯?呵,怎么可能。她是演艺圈的,我是写东西的,两个人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可能认识。”王仲明心里一惊,差点儿说漏了嘴,连忙拍手摇头否认道。 钱二朋倒也不疑心,终究类似范唯唯这样的明星和他这样的普通人离的太过遥远。推已及人,自然也不会觉得王仲明有可能认识范唯唯。 就在这时,程明上完卫生间也回来了。 “哎,阿明,初三有没有安排节目?”一边擦着手,他随口问道。 “初三......,没有,怎么,有什么事吗?”王仲明想想答道——此时的北京城内,知道自已是谁的只有李亮,自然不会有太多的交际应酬。 “今年双秀公园有庙会,初三没事儿,咱们一起逛逛去吧。” “这......,好吧。”反正待在家里也只是看书写字,双秀公园又不远,去就去吧。“王仲明点头应道。 第二十四章 庙会 初三上午,十一点,张海涛兴冲冲地走入了双秀公园的大门,今天他特意穿了新买的毛呢大衣,法洛玛佳,名牌,买的时候花了两千多块,大半个月的工资,掏钱的时候,真的是很心疼。不过话说回来,名牌就是名牌,穿在身上,又暖和又贴身,不见半点儿臃肿,尤其是腰间收拢的设计,使整个人的线条都体现了出来,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中,那种感觉真有点儿詹姆斯.邦德的范儿。 本来今天不是他在双秀庙会值班的日子,不过今天却是陈见雪,金钰莹两个人负责盯摊的日子,自大年三十那天下午放假,大家各回各家,各看各妈后到现在,已经有两天多没有见面,张海涛觉得连吃饭都没有味道,古人云,食色性也,他现在的年纪也的确到了不能不着急的时候。 天气不错,阳光灿烂,照在脸上还有一点儿温暖的感觉,有风,并不算大,最多也就两三级左右,空气中还有硝烟的味道(限放令虽不允许三环以内燃放编炮,但千百年来留传下来的民俗文化又哪儿是那么容易被一纸禁令所能管住的?当成千上万的居民一起放炮放花时,警察也只有在旁边看着,最多叫了两声‘小心安全’),逛庙会的人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摇着拨郎鼓,有的攥着糖葫芦,叫买的,叫卖的,热热闹闹,欢欢笑笑,哪儿哪儿都是人群。 庙会里的活动项目也很多,有唱戏的,有变魔术的,有玩杂耍的,当然,最多的还是卖风味儿小吃的和卖小百货的,什么棉花糖,油面茶,什么驴打滚,豌豆黄,东一摊,西一铺,红红火火,摊前的桌椅几乎就没有空下来的时候。 张海涛没有心情去逛庙会,他想的只是早一点儿到棋胜楼负责的地点,早一点儿看到熟悉的身影笑貌。 棋胜楼的宣传点在公园中间的假山之上,或许是考虑到围棋单位的文化特殊性,双秀公园特意将其中盖着凉亭的那个划归棋胜楼所用,凉亭为四方亭,面积约有十二三平,四根红漆立柱之间有五十公分高的围栏,围栏宽有二十公分,正好可以摆放棋盘供人对弈,凉亭正中有一张石桌,上边堆着各式各样的奖品,有变型金钢,芭比娃娃,电子游戏机,拼图,气球等等,亭子的入口处竖着一人多高的展牌,上边写着获取奖品的方法和条件,当然,肯定少不棋胜楼的宣传资料和庙会期间入会棋胜楼有什么样的好处等等。 棋胜楼庙会期间的安排是两名老师带四个人盯一天,四个人中有棋楼中高级班的学生,也有热心的成年会员,大部分棋迷游客这四个人都足以应付,相形之下,两位正职老师反而清闲到无事可做。 张海涛到的时候看到的情况正是如此,四名会员每个人都守着一付棋盘和游客下棋,周围围着四五个观战的棋迷,陈见雪和金钰莹则坐在一边闲聊天儿。 “嘿,两位美女,过年好呀!”还在假山下,张海涛就挥着手打起招呼,正在聊天儿的两个人低头见是张海涛,也都笑着挥手回应。 三步并作两步,张海涛快步走进凉亭,“盯了一上午,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成绩?”他问道。 “成绩,有,十三个新会员。”指了指桌上的登记本,金钰莹答道。 “十三个新会员?半天就招了这么多人,厉害呀。昨天我在这儿盯了一整天才有十一个人,你们怎么就能招这么多人?”拿起登记本翻看一遍,张海涛惊讶叹道,难道说,美女老师在宣传招生时也有着天然的优势? “切,和我们比?你和孙传国,一个油嘴滑舌,人家问一句你这儿答十句,一个象锯了嘴的葫芦,人家问十句,他那答一句,一个烦死人,一个闷死人,一天下来能招上十个人已经是奇迹了。看我和钰莹,一个青春貌美,活泼可爱,一个温柔体贴,和蔼可亲,这样的组合才叫黄金组合。十三个人算什么,全天下来,至少至少也得有四十人!”陈见雪立马又吹上了。 “四十人......”张海涛有点儿怀疑。 “怎么?你不信吗?敢打赌吗?”陈见雪见张海涛不信,好胜的劲头又上来了。 “呵呵,不敢。”张海涛不傻,这种赌是万万打不得的,赢了固然会被人家记恨,输了也一样落不了好处。 “切,没劲。”张海涛不肯接招儿,陈见雪很是无趣,“......,你先替我们看着,我和钰莹去逛逛。” 自八点半到双秀公园以后,两个人一直忙着在和游客交流,宣传棋胜楼的情况,故此并没有时间去逛庙会,虽说两个人可以分工,一个照顾宣传点,一个去逛庙会(这也是当初规定两个人盯点的原因之一),但这两个人都觉得单独一个女孩子逛庙会不仅没意思,而且会被人笑话——哪儿有这么大的姑娘形单影只,连陪着的人都没有,漂漂亮亮的,连男朋友找不到吗?所以,她们宁肯不逛,也不愿意一个人去逛。现在张海涛来了,宣传点有人看着了,她们也就有时间去玩了。 “你们去吧,好好的玩,不用急着回来,这里有我。”陪着两位美女去逛庙会当然最好的,不过这显然不可能,只要陈见雪和金钰莹高兴,张海涛就觉得值当。 “呵,棋胜楼上上下下,除了我爷爷,就你最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回来时候,我给你买糖葫芦!”能去逛庙会了,陈见雪忙拉着金钰莹往假山下走,边走还边向张海涛许着愿——一串糖葫芦换回逛庙会的机会,太值了。 这是不是就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两位女士下了假山,不大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之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直到再也看不见的时候,张海涛这才回到亭内。 “老爸,看,那边是棋胜楼!”远远的,一个小男孩儿清脆的声音传来,张海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二三十米外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正撒脚往这边跑,后边跟着两个人,其中四十岁左右,穿着灰色羽绒服的那位自已认识,是以前同在牡丹电视机厂工作时的同厂职工程明,至于前边跑的小孩儿,不用问,肯定是程明的儿子程非了。 开黑车的,没有什么放假不放假一说,事实上,越是这种过节的时候,出租车的生意越好,不过再怎么说,整个春节不带儿子好好玩玩也说不过去,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但儿子的开心却不是用钱能买来的,所以,今天程明自已给自已放了一天假,拉着王仲明带着儿子来逛庙会了。 “嗨,老程,很长时间没见了,最近忙什么呢?”张海涛笑着打招呼。 “呵,能忙什么,还不是瞎忙。怎么,今年棋胜楼也在这儿办活动了?”见到张海涛,程明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别扭,想想当年还是在牡丹电视机厂的时候自已混得远比对方风光,但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家是棋胜楼的老师,自已却是个开黑车的司机,怎么比呀? “是呀,棋楼的宣传活动,怎么样,程哥你也来凑凑热闹吧。”张海涛笑着说道。 宣传活动?怎么个宣传活动? 第二十五章 大冲关 王仲明扭头观看凉亭外的展牌,展牌白底红字,写得是清清楚楚,标题是五个半尺见方的大字,“围棋大冲关”。 “值此新春佳节之际,棋胜楼举办‘围棋大冲关’活动,欢迎各位围棋爱好者踊跃报名参加。 细则:1、关口共有三道,每一关由两名棋手把守。 2、闯关者由第一道关口开始,任意选择一名把关棋手挑战,手格为分先,胜者进入下一关,并可获得相应奖品。 3、第三关把关者为棋胜楼专职教师,手格为让三子,通过此关者除得到大奖外,还将得到棋胜楼一年vip会员资格。” 有点儿意思。桌子上摆着的那些东西应该就是赠品吧?这样的活动不错,对宣传普及围棋很有益处。 见王仲明在看展牌,张海涛凑了过来,他现在的任务是为棋胜楼做推广宣传,每多招收一名会员,成绩都会算在陈见雪和金钰莹身上,故此,他现在的干劲儿比他昨天自已当班时还要大,一心打算在那两位逛庙会回来以前怎么着也要招收几名会员,让两个人见识到自已的实力。 “呵,怎么,对闯关有兴趣吗?”他笑着问道。 “哦”,王仲明扭头向张海涛笑笑,他并不认得张海涛,不过见程明和这个人似乎很熟,他也客气相对。 王仲明的回答是不置可否,张海涛以为对方不会下棋,正是发挥自已口才的时候。 “是不是还不会下棋?呵,那您是来着了,这是我们棋胜楼的资料,您拿着,如果想学棋的话,现在报名可以得到百分之二十的学费优惠。棋胜楼师资力量雄厚,从初级班到高级班,各个级别都有教学经验的老师执教,而且上课时间非常灵活,有全日班,有夜间班,有周末班,只要您想学棋,肯定会有适合您的一课程。” 从展牌旁拿起一张宣传彩页递给王仲明,张海涛热情地介绍着棋胜楼的情况。 程明笑了,“呵,海涛,你就别费力气了,人家会下棋,下得还不是一般的好呢。你那什么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人家都用不着。” “什么?......”,张海涛有点失望,看来说服这个人到棋胜楼就棋不大可能了,“你朋友?怎么以前没见过呀?”重新打量了一遍王仲明,他向程明问道。 “没错,给你们介绍一下,王仲明,仲明,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张海涛,业余五段,现在在棋胜楼当老师。”程明为两个人互做介绍。 原来这就是那个当年牡丹电视机厂的第一高手,只是因为偶然一次失误输了程明一盘,便被程明挂在嘴边一直说到现在。 “呵,你好,听程哥说你是自学成材成为业五,很了不起呀。”王仲明微笑着向张海涛伸出右手——业余五段是一道分界线,其下只能算是业余爱好者,其上则已可以称为业余高手,正常智力的普通人若是肯下苦功,在棋下花费时间,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平大体也就是这种程度。 “连这事儿都跟你说了,呵,程哥您心里还真有我,感恩,感恩。”张海涛笑了,程明总喜欢拿那一次赢自已的事炫耀,这种事他从不同人的口中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不用问,前眼这位也肯定被程明忽悠过了。 “嘿嘿,”程明听出对方的话中有话,嘿嘿干笑,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 “老爸,我想要这个变形金刚,你给我买吧。”先一步跑进凉亭的程非站在方桌旁,守着那堆奖品扭过头来大声叫着。 “傻孩子,那是活动的赠品,只送不卖,花钱也不给的。”赶紧借坡下驴,程明把儿子拉到亭外展板指着上面的说明说道。 “只送不卖,好呀,送不就是白拿吗?张老师,可以把那个变形金刚送给我吗?”小孩子的心思现在全放在那个赠品身上,哪儿有功夫去看后边那些细则说明,在程非的理解中,送就等同于白给,既然是白给,当然得要了。 “呵,这可不行,非蜚,你要想得到这个变形金刚,必须从第一关打起,先赢了他们四个人中的两个,然后再过了我的三子关,明白吗?”张海涛笑着解释道——白送?真要白送的话,这一桌子的奖品怕是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什么?!......”程非这下傻了眼——他的实力在中级班里是倒数十名左右的水平,而那四个把关棋手中有两个他认识,都是高级班里的学员,以他的水平,根本不可能赢人家,连这两个人都过不去,就更不用说是张海涛的三子关了。 “老爸,你快参加大冲关,把那个变形金刚赢回来。”眼珠一转,程非拉着老爸的胳膊叫道。 “参加大冲关?”程明含糊了。 自家事自家知,他知道自已的实力如何,前两关拼一拼,或许不是没有过关的可能,但张海涛的两子关,他是真的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人都好面子,尤其是在自已的儿子面前,明知道希望渺茫还去挑战,输了的话,天知道会被张海涛怎么笑话,以后自已再提到以前的光荣事迹,人家一句话‘让三个子都下不过还吹什么吹’,还不把自已给噎死? “算了,还是等明天老爸给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吧。”程明决定还是面子重要,宁肯腰包破费,也不愿冒被张海涛授三子还输的风险。 “不嘛,我就要那个,老爸,参加吧,你不总说你的棋很厉害嘛?!”小孩子的思想单纯,简单的说就是容易一根筋,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要,哪怕别人给座金山银山也不肯换,拽着程明的胳膊,程非一个劲儿地央求着。 小孩子一犯轴,程明是没咒可念了,过春节,逛庙会,很开心的事儿,再加上张海涛是熟人,那边四个把关的棋手也有认识自已的,他总不能象在家里抡起巴掌打小孩子的屁股吧?这要是打急了躺在地上打起滚来怎么办? 答应下来,参加大冲关?偷眼看张海涛,笑嘻嘻的表情,那是想看自已笑话的意思吗?张海涛越是这样的表情,程明心里越是没底儿。 怎么办?参加大冲关,丢脸的可能远比拿到奖品的可能为大。不参加,儿子这边怎么哄? 眼珠一转,目光落在站在一旁没事儿人一般的王仲明身上,心中一动——自已这位新房客的棋不是下的极好吗?以他的棋力,张海涛肯定让不动他三个子,搞不好分先都有的一拼,如果他肯出手帮忙,儿子要的变形金刚还不是三个手指捏田螺——稳拿吗? “儿子,听老爸说,求你王叔叔,他参加大冲关比老爸有把握多了。”俯身在程非耳边,程明小声说道。 “呃......,王叔叔,您帮我把变形金刚赢回来好吗?”程非还真是听话,马上把期待的目光转向王仲明。 第二十六章 斗气儿 什么?让我参加这种活动?...... 王仲明愣了一下——他参加这种活动,那不是欺负人吗? 棋胜楼在庙会搞活动为的是宣传棋社,推广围棋,招收会员,提高棋社的知名度,大冲关只是一种形式,面向的是那些普通的围棋爱好者,这一点,从最高奖品的获得者只需过业余五段三子关便可以看出。 人家玩玩乐乐的事,自已上去凑什么热闹。 “呵,非非,你要是喜欢的话,等会我带你去物美大卖场买一个好了,你看,这上面的标是物美的,到时候随便你挑。”一个变形金刚,了不起百十块钱到头,想这些日子自已在程家吃了那么多顿饭,给钱不大合适会伤感情,送小孩子一件礼物也算是一种回礼吧。 “不,不一样的!”程非坚持着央求着,抱着王仲明的胳膊扭着身子撒娇纠缠。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玩具吗?大卖场里有很多,说不定有你更喜欢的呢。”王仲明劝说问道。 “不,我就喜欢这个。王叔叔,你就参加吧,用不了多少时间的。我知道,他们都下不过您的!”小孩子坚持,非要得到喜欢的东西不可。 这些日子王仲明常去程家,有时候也指点程非几招,程非虽然天赋有限,但终究也学了几年的棋,尽管以他现在的水平还难以完全那些招法的真正奥妙之处,却也感觉得到这位王叔叔的棋真的是出神入化,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棋力相差过大时,距差的大小反而不是问题了,对于许多普通围棋爱好者而言,业五便是难以企及的高峰,以至于很多棋迷把获得业五段位称为成神,至于比业五更强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反而没有概念,因为对这种水平的棋迷而言,业五也好,职五也罢,反正这些高手下出来的棋他们都看不懂。 王仲明苦笑。这孩子,怎么净说实话——正是因为这些人不是自已的对手,所以自已才不想参加这样的活动。 “是呀,阿明,你就参加吧,反正就是个玩儿玩,重在掺和。”程明也帮腔劝道——为儿子拿奖品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只要王仲明应了下这个任务,自已就不用出场面对张海涛了......,看棋胜楼的通知,今天不是陈见雪和金钰莹当班吗?为什么是张海涛这小子当值呢?如果不是他,自已拼也就拼了,输也就输了,大春节的,不说好好在家休息,跑庙会来干嘛! 王仲明笑着摇头,他是真不想凑这种热闹。 “呵,看小孩子这么想要奖品,王先生不妨试一试,输了也没关系,只要参加,我们就有赠品赠送。”张海涛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不舒服。 什么叫‘他们都下不过您的’,那意思不是说连自已也算上了吗?我是什么?业五!整个北京市这种水平的业余棋手也不过百十来位,以现在北京一千六百多万长住人口为基数,那就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随便拉一个人来就说比自已强,那自已这十多年的辛苦付出算什么? 心里不舒服,反应在语气上也变得刻薄了起来。 这算是什么意思?我象是贪这种小便宜的人吗?王仲明感觉到对方语句中的暗刺,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不快,觉得这个张海涛为人太过刻薄尖酸。 “哎,海涛,咱可不一带这么闹的。我跟你说,阿明的棋可是非常厉害的,不是我吹牛,那边那几位绑一块儿都不够他一划拉的,他要参加大冲关,桌子上那些奖品随便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你信不信?!” 程明是开黑车的,经常和人打交道,张海涛语气上的微妙变化他怎么会觉察不到?看见王仲明眉头微皱,知道是心中不快的表现,他知道王仲明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不会说些什么,但人家是自已带来逛庙会的,又是自已撺掇儿子央求人家参加大冲关的,自已此时要是不站出来说句话,以后怎么好意思和人家相处? “真的?呵,老程,咱别开玩笑好不好。”程明好吹牛皮,认识他的人有几个不知道?张海涛只是认为他又在犯老毛病,并没觉得怎么样。 “什么叫开玩笑?哎,要是不信的话,你敢不敢打赌?”程明的脾气也上来了。 好面子,害死人啊! “打赌?呵呵,有意思,怎么个赌法?”见程明认上了真,张海涛却还是原来开玩笑似的样子。 “让两子,你和阿明下一盘,你赢了的话,大鸭梨,我请你吃果木烤鸭,你要是输了,桌上的奖品随我们拿,怎么样!”程明眼珠转转,挺起胸脯大声说道。 这个程明,还挺会算账的,大鸭梨应该是个饭店,果木烤鸭可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不过再怎么有名,也不会比便宜坊,全聚德有名,在那里请客吃饭,不铺张的话两三百块就差不多了,而桌子上那堆奖品全加起来,千八百块总是有了,以小搏大,够精明的。 “什么?” 程明精明,张海涛也不傻,这样的条件一听就知道对自已不公平,他对自已的实力虽然很有自信,但让两个子......,业五是一道坎,业四、业三可不是,程明是强业三的实力自已很清楚,他对这个姓王的如此信任,这个姓王的应该比他更强,很可能是业四以上,从一般常识而言,业五让业四一先大致互有胜负,让两子的话有一拼之力,但业四赢面较大,大体在七三开左右,换言之,答应这样的条件,那不是缺心眼儿吗? “呵,不干,你这是挖坑让我往里跳呀。”张海涛摇头拒绝,绝不上当。 “不敢呀?”赌不赌倒在其次,程明要的就是对方退缩。 这边程明和张海涛斗起嘴皮子,那边把关的一名棋手下完棋走了过来,这个人和程明、张海涛都很熟,问明情况笑了起来,“呵,老程,还是算了吧,你要是真想要那个变形金刚,可以等庙会最后一天再来。活动马上结束,这种小孩子的玩具棋楼留着也没用,到时候凭你的面子,张老师手底下松松手,让你过了第三关,东西就不是你的了吗?” 火上浇油呀! 常言道,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这话不是影射自已没办法凭真本事赢奖品,只能靠走后门,拉关系才能达到目的吗? 脸涨得通红,程明跟那个人又理论起来,都是熟人,言来语去,斗得是不亦乐乎。 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事儿啊,自已来庙会是来帮忙的,程明这样闹下去,宣传推广活动怎么办?陈见雪,金钰莹回来看到这样的情况,能不怪在自已头上吗? “呵,好了好了,老程,小孙,你们俩也别斗嘴了。老程,你要是真想打赌不如这样,让先,其他条件一样。敢就接受,不敢就当一个笑话,大家乐呵乐呵一下就行了。”张海涛笑着开出条件——他也是要面子的人,不想让程明到处去传他胆子小,不敢跟人赌的事(这种事程明绝对做的出来)。 “让先?”程明把脸扭向王仲明,行不行呀?他心里也在犯嘀咕。 王仲明是又好气又好笑,程明是想让自已和张海涛对阵,可说来说去,自已这个当事人却反被晾在一边,这算什么事儿呀? 算了吧,这个时候再不答应,程明的面子就完了,再说,程非非得要那个变形金刚,大春节的,就让他开心吧。 “呵,不用了,分先好了。”淡淡一笑,王仲明说道。 第二十七章 气场 分先? 所有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自已耳朵出了问题——分先?那可是业余五段,被很多围棋爱好者视为‘棋神’的等级,和业五分先,开玩笑吧? “哎,阿明,你......你刚才说什么?”把王仲明拉到一边,程明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一边问话,一边还偷眼瞄着张海涛,希望刚才王仲明说话的声音不大,没有被别人听到。 当然,这只能是一厢情愿,张海涛还没到耳聋眼花的年纪,王仲明说的话,他听得是一清二楚。 跟我平摆?你是谁?当我是什么人?拿村长不当干部,拿豆包不当干粮是不是? 张海涛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 “分先,怎么,不行吗?”王仲明反问——业五?以前,和业五下指导棋时是要先摆三个子的,虽然这么多年再没有下过紧棋,水平应该比那时差了一些,但怎么也不会差到连业五也怕的地步吧? “这......”,程明一时不知自已该说什么,难道说‘不行,会输的’?自已把人家强推出头,却又说人家会输,那算演的哪门子戏呢? “呃......,张海涛棋很强的,你,你有把握吗?”想来想去,他也只能这样侧面提醒。 “呵,有没有把握,不是下完以后才知道吗?”王仲明笑着答道。 程明没脾气了,心说,是下完了才知道,问题是,下完以后,黄瓜菜都凉了,知不知道还有什么用? 那边几个棋胜楼会员,还有几个参加大冲关活动的棋迷也发觉这边有事情发生,过来一问,才知道有人要和张海涛分先对阵,顿时热闹了起来。 “小金,那位谁呀?怎么那么大口气,居然敢跟涛哥平码?” “不认识,是程明的朋友,以前没见过。” “没见过?没见过还这么大口气?他是不是不知道涛哥是谁呀?”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两下子,说不定也是位高手呢。” “高手?程明认识的人多我信,说他认识高手?......开玩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怎么就肯定人家程明不能认识真正的高手呢?” ...... 说什么的都有。 事到如今,张海涛更不能退了,现在不是打不打赌的问题,而是关乎到他身为棋胜楼专职讲师尊严的问题——被一个程明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主儿吓住的话,自已以后在程明面前还抬的起头吗? “哎,二位,商量好了没有?商量好了咱们就真刀真枪的开练了,这儿这么多人都是见证,我要是输了肯定不会赖账的。”张海涛现在是下定了决心,要拿出真本事,好好给这个人一点儿颜色,让对方知道,业余五段是什么个的概念! 人家在催了。 王仲明转过身来,“好了,就是分先。”男子汉,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就没有再更改的理由。 唉......,程明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人家说的让先,干嘛非得要分先呢?分先难道会比让先的胜算更大吗?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去阻止,只能自已在心里打鼓,把希望寄托于运气之上。 “欧,好耶,王叔叔,加油!” 程非却是不管那么多,他现在只想着自已这位王叔叔要是赢了,桌子上放着的那么多玩具就可以由着他随便拿了。 棋胜楼的围棋老师要和人打赌下棋,这可是不能不看的热闹啊!电视直播,网上直播看到的高水平比赛固然吸引人,但却也比不了身临其境,亲眼看着两位高手在棋盘上对面厮杀,其间的区别,就象是看足球转播和在容纳数万人的体育馆里看比赛一样,少的就是那种紧张的气氛。 战场很快摆好——由于想看这盘棋的人太多,连参加活动的人带棋迷游客少说也有十几位,凉亭的护栏显然已经难以满足众人的需要,所以中间原先摆奖品的石桌暂时清空,把奖品先放在一旁,再把棋盘棋具摆好,这里就成了众人瞩目的对决战场。 分先就有先后手的问题,在这种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按常规应当时猜先决定,正当王仲明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张海涛却主动把白子拿到了自已跟前。 “呵,我是专职围棋教师,分先下要是再拿黑棋就说不过去了。王先生,你先请吧。” 张海涛自恃身份,不想占先行之利的便宜,潇洒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王仲明可以落子了。 王仲明心中隐隐不快。 自已主动提出的分先对弈,先手后手自已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问题是张海涛此时的做法完全是以上手自居——程明那样的爱好者喜欢以上手自居没什么,因为人家不是吃围棋这碗饭的,下棋只是出于爱好,兴趣,图的是个开心就行,可是你,张海涛,你是业余五段棋手,而且还是专职的围棋讲师,难道不知道棋手所应有的礼仪吗? 本来只是想随便玩玩,给小孩子赢个奖品哄他开心而已,现在看来,自已得拿出点儿什么教训教训这个所谓的业五,让他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到这里,王仲明把装黑子的盒子拉到近前,没有急着去抓子落子,而是将身体坐正,双手交叠置于腿上,双眼微微合起,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收敛心神,气沉丹田,调整自已的呼吸节奏。 气氛怎么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了? 张海涛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迎面而来,刚开始还是很微弱,似有似无,但随着时间的继续,这股压力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压得简直快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从这个人身上发出来的吗? 张海涛不是没参加过正式比赛,不是没有和高手下过棋,他知道,这种压力叫做气场,是那种对自已实力有着相当自信的棋手身上所自然而然发散出来的感觉,实力越强,自信心越强,这种气场也就越强烈,给与对手心理上的压力也就越大。 ......对方身上有气场并不为怪,问题是气场为什么会这么强?想当年自已在黄河杯上面对连续三年黄河杯冠军得主,国内仅有的五名业余七段高手,号称盖七公的宋公明时,对方的气场也没强大到这种地步呀! 该不会是自已搞错了吧? 张海涛心中莫名地冒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第二十九章 有本事,你就来攻 张海涛的感觉,在场的其他人也能感受得到,其中的区别,只在于强弱而已——坐而论道和身在局中的感觉永远不会相同,就如在水里扑腾的人与岸上围观者的分别那样,很多人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个人这么长时间还不落子?开局的第一步棋有那么难吗?如果是一般的棋局,早就有人开始指手划脚,出言调侃了,但这一盘棋不同,双方是打了赌的,棋局没有结束之前谁要是多嘴多舌,那是会被人骂的。所以一个个只有纳着闷儿耐心等待。 足足过去了一分多钟,王仲明的眼睛这才缓缓睁开,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坚定的象山,锐利得似剑,沉稳中带着执着的自信,如同绝世的剑客立于泰山之巅—— 岱宗夫如何? 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 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 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 据说,日本第二十一世本因坊,终身名人制的最后一位名人,号称为‘不败名人’的本因坊秀哉身材非常矮小瘦弱,但是当他坐在棋盘面前时,整个人在对手眼中会突然变得高大起来。 人当然不会突然变得高大,之所以会给对方造成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其身为当世顶尖高手,‘不败名人’的气势所致。 不知怎的,张海涛的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个传说。 怎么回事儿!棋局马上就要开始,你满脑子想些什么? 张海涛一个机灵——高手对局,心气儿非常重要,自已在棋局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被对方的气场所压制,这可不是好的兆头! 连忙整理心情,将那些负面的念头抛开,静心等候对方出招。 伸手探进棋盒,中指,食指,两指的指尖轻轻拈起一枚黑子,手臂轻展,伸至棋盘的右上角,‘啪’,四号云子落在一寸厚的柏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落子的手势舒展漂亮,宛似一副动态的画卷。 搞不好,这真是一位高手...... 努力调整自已对局状态的张海涛心中又惊起一丝波澜——一般业余爱好者,很少有讲究抓子,落子这个过程的,因为他们下棋通常只是玩儿,对弈的对象多是自已的朋友,同事,不需要被别人围观,也不会被人拍照,有机会被报纸杂志电视等等展现在大众面前,所以动作、举止漂不漂亮无所谓,重要的是自已怎么舒服,怎么来劲儿就怎么来,而高手经常有可能参加正式比赛,水平越高,实力越强的棋手参加的比赛越多,级别越高,而级别越高的比赛观众的人越多,来报道赛况的记者也越多,试问,有几个人会喜欢自已笨拙地捏着棋子的形象被人当做谈资笑料?故此,有意也好,无意也好,都会注意自已对局过程中的一举一动,如仪表,坐姿,喝水,扇扇,等等,至于落子的手势,那当然更是重中之重,一定要讲究的了。程明这位朋友取子,落子的整个过程流畅漂亮,其姿态从容不迫,极具视觉上的观赏性,给人以一种美的享受,以围棋礼仪而言,古代文人称这种落子手法为‘独钓寒江’,取意自柳宗元的五言绝句《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意境高远,孤傲不群,为很多围棋名家所喜爱。对方能把这一个手势使用的如此流畅自然,应该是在围棋上下过不少功夫的吧? 不管怎么说,对方已经落子,张海涛可以把注意力转移在棋盘上了。 黑棋走的是错小目开局,张海涛以星小目对抗,第五手黑棋挂左上星位,白棋小飞,黑棋隔四拆回,在上方布下变相中国流的阵势。 此局面的常见下法有两种,一种是直接挂右下黑角,另一种是在右边星位附近分投,此外右上挂入,下边拆边的下法也都有,只不过没有这两种常见。 张海涛选择的是右边星位右下一路分投的稳健招法——被王仲明的气场所压制,潜意识中,他有一种避免急战,待多下几步,对对方的实力有一定了解后再决定怎样行棋的策略。 黑棋右上三路拆一紧逼,似小实大,一方面加强右上角,另一方面给白棋二子制造压力。 职业高手对局中,这样的局面上,很多棋手会选择单关跳起,直接加强右边白棋二子,不过这样的补棋属于后发制人,眼前看不到明确的好处,所以有步调稍缓的感觉,故此使用此招需要非常强大的中后盘实力。 张海涛是专职围棋讲师,当然知道这种常规下法,只不过他不喜欢这种后发制人的缓慢步调,所以略一思索,他在左上三路打入,想先左上攻击几下,对方如果在角上转换,他就可以顺调走强外势,以后就不是单关跳起,而是直接在右上打入了。 王仲明没有去理左上角,而是右边星位点,白棋挡,黑棋四路靠,露骨地封锁外势。 这样的应法出乎张海涛的意料,他想过黑棋会托角转腾挪,也想会过直接跳出作战,无论对方采取哪种应法,他都有相连贯的招法应对——也谈不上是他的招法,到现在为止,双方还处在摆棋谱的阶段,无论是右边跳起补强,还是上边打入,都有职业高手的实战例做参考,照方抓药,就算不是最好,也肯定是可下的局面。 但是王仲明出乎意料的脱先打乱了他的构思。 怎么办?右边接着走,黑棋这里自然而然形成外势,上边的打入也就没了,右上那么空阔的地方要是不花一手棋全都围成了实空可就太大了。 想到这里,白棋左上角三路尖顶,张海涛的想法是——左上角局部是四打一,白棋处于绝对的优势,对方大概会继续脱先,又或者扳扳打打,先手沾光留下点借用后抢别的大场,白棋以后加补一手,左上角实空很大,可以满足。 但是再一次,他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王仲明象是故意跟他过不去似的,四路长,正面做战。 张海涛腾的一下儿,感觉一股热血涌了上来——干嘛?真把我当成程明那样的嘴把式了吗?三打一的时候不跑,四打一的时候反而要跑,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自已的力量吗? 张海涛觉得自已受到了轻视! 敢这么瞧不起我,我要让你为你的无理付出代价! 白棋五路跳出,发起攻击。 黑棋左上六六位继续跳,完全是一毛不拔的态度,其背后的语言是——有本事你就来攻呀,给你机会,看你抓得住抓不住。 白棋五五位尖刺,黑棋接上,白棋中间七路跳——黑棋在逃跑的同时,上边两颗白子也在变弱,所谓攻彼顾我,张海涛也是具有相当实力的业余高手,知道不能光顾着攻击而忘了自身的安全。 黑棋上边星位左一路飞刺,白棋粘住,黑棋二路小尖,巧手,时机和次序恰到好处——本来白棋角上的二路立有先手意味,不仅本身实质很大,而且下一步还可以渡回上边弱子,而黑棋此时一尖让张海涛感觉得难受,正常情况下应该直接挡,但被黑棋角上顺势一扳,由于角上出现了薄味,这团黑子的眼位就多出了一个,对以后的攻防战影响很大。 想来想去,白棋只好远一路小尖——既然直接挡不好,脱又不可以,那就远一路,虽然对黑棋的压力小些,但自身的形状也好些,至少对右上黑空有后续手段。 经过这个交换后,黑棋左上继续跳出。白棋五路刺,黑棋冲,白棋顶,黑棋粘,形状虽然不好,光秃秃的一根棍子,但上边的白棋自身也不厚,继续强攻没有把握,反而容易被对方找到反攻的机会。 于是,白棋在上边星位右一路靠,张海涛打算先手在这里定型走厚,接下来就能猛攻黑棋大龙了。 黑棋右扳,白棋三路断,黑棋三路打吃,白棋立,黑棋二路挡,王仲明在这里走的非常简明——该你的都给你的,我绝不多要。 王仲明走的简明,张海涛却又为难了,按照行棋的节奏,他应该二路拐大,救回二子,这当然是一步大棋,不仅自身成活,还有相当的实空,问题是先前二路已有一尖,现在看来,形状非常别扭,当黑棋上边五路长时,还需要再补一步,这样一来,当初的二路小尖完全成了多余的一步,对高水平棋手而言,这几乎是难以忍受的难堪。 不好走的地方就不去走,张海涛所性不管上边,左边星位上一路飞,强围边空,如果黑棋怕大龙受攻而应一手,白棋再把两子救回。 但是,王仲明又岂是会那么听话的人! 上边三路长,不仅实利巨大,而且还去掉了白棋的眼位,至于左边的大龙......,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就来攻。 b;w;b;w;b;w;b;b];w;b 第三十章 一招之差 对方的行棋步调令人气愤,张海涛的反应也是极其强烈,然而强烈归强烈,当需要拿出办法的时候,他却意外的发现,自已对黑棋左上的大龙却找不到有力的攻击手段。 “可恶!” 张海涛有暴粗口的冲动。 从最初的打入到现在,黑棋已经两度脱先,而自已却拿不出强手给予惩罚,尽管很不心甘,他却不得不承认,对手的实力非同一般,自已的构思和想法对方几乎都能猜到,进而进行针对性的破坏,而对方的思路自已则根本没办法抓住,总之,这盘棋下得别扭之极,两个字,就是难受。 中腹单关跳,由于上边黑棋吃回二子,白棋棋形变薄,张海涛只有先走畅自已。 黑棋跳出,白棋五路并刺,黑棋接住,白棋中腹跳,黑棋也跟着往前跳,白棋左边四路拆二——上边的实地损失太大,白棋必须得在实空上咬住才能等待机会。 黑棋中腹小尖,这一次,王仲明终于不跳了。 白棋上边五路打吃,黑棋接住,白棋五路拐,补厚——由于右边四路黑棋已经有两颗子在那里等着,如果不能对黑棋大龙形成有效攻击,中腹争头意义不大,而且黑棋大龙虽然被自已连刺带点搞成一根棍子,棋形非常笨重,但反过来,这笨重的棋形却也是坚实无比,一旦腾出手来在中腹挖断,不要说攻击,自已怕还要面对两面治孤的难局。 黑棋左下角三路小飞挂入,王仲明是艺高人胆大,明知上边黑棋大龙还没有完全安定,却还敢打入抢空。 哇...... 围观的众多棋迷不自觉惊叹出声——这种地方还敢打入,这不是逼虎上山吗? 事实正是如此,全盘黑棋唯一不安定的只有这条大龙,一旦这条大龙轻易安定的话,那么白棋的空铁定不够,不仅如此,白棋连发力争胜的地方都找不到。所以,张海涛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反击。 四路尖冲——只有将黑子分断,才能在战斗中形成对黑棋大龙的威胁。 黑棋四路长,白棋扳头,黑棋三路拐,王仲明的招法非常强硬——他不是利用打入弃子整形来安定大龙,而是要在左下再活出一块,然后继续耍中间的大龙。 短兵相接,终于到了比拼力量的时候了! 张海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在这里决一死战。 白棋角上四路单退,这是最强的应手,走别的地方被黑棋三三一托便成为腾挪之形,再怎么吃也不可能吃干净了。 黑棋四路翻打,白棋反打,黑棋提,白棋包打,张海涛一门心思,不惜代价也要将黑棋中腹大龙隔断。 黑棋五路打吃,白棋提劫,黑棋接住,白棋四路退,黑棋二路飞,白棋搭住,黑棋角上二路飞,白棋二二靠住,黑棋三三顶,白棋二路挡,为了将对方大龙分断,张海涛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原本有希望围成几十多目的左边被黑棋掏去了一半,如果不能从中腹的攻防中收回投资,先前走的那可就赔大发了。 张海涛的两眼紧紧盯住黑棋的大脑中计算着下一招该施以怎样的杀招——在他的计算中,左下的黑棋还需要再补一步才能做活,所以中腹的攻防应该轮到自已先出手。 然而,黑棋七路压,这一招又一次在张海涛的计算之外。 糟糕! 一子落在盘上,张海涛脑袋嗡的一下,犹如当头挨了一记闷棍——黑棋这一步正压在棋形上,由于气紧,黑棋下一步提劫白棋不能接住,换言之,白棋想要杀棋,就必须撑住这个劫,问题是劫材呢?黑棋打的是本身劫,角上每走一步白棋都必须得应,因此白棋只有准备五个以上的劫材才能动手硬杀,但黑棋全盘很厚,白棋能找的只有损劫,而真要找五个损劫,那么即使勉强吃掉左下这块棋,全盘也就不够。 棋高一招,满盘皆输,原来对方早就算到了这一步,所以才不怕被白棋分断攻击。 怎么办? 消劫是绝不可以的,先不说自已给自已搞了一个愚形,心情难受之极,更重要的是这两手的交换黑棋出头已顺,左边补活之后,白棋还是没办法形成有效攻势。 张海涛有了被算计的感觉,但这样的被算计,他却没办法怪对方的狡滑,因为这种比拼算路的地方,没有半点的花巧可言,要么对,要么错,回不了头的。 下边四路跳,张海涛只有承认自已攻击的失败,转而在下边围空。 黑棋天元左一路刺,白棋接,黑棋提劫——黑棋全局实空已经很多,只要把大龙安定下来,便是乐胜的局面。 白棋右下无忧角三路外碰——这一招就实空而言是损棋,但没办法,张海涛找不到更好的劫材了。 黑棋四路扳,白棋退,黑棋二路立,右下角又围出十目以上的实地。 白棋提劫,黑棋中央点刺,白棋粘住,黑棋提劫。 白棋右下角四路拐——这不是劫材,但张海涛也没有办法,他找不到不损而黑棋又必须得应的劫材了,他只希望黑棋能够五五长一手,这样白棋下边星位拆,——如果这里能围出二十几目的实空,那么胜负还可以争一下。 但王仲明又岂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右下角已经坚实,中腹白棋反正围不大,被五路打一下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没有必须长头的必要。 所以,黑棋下边星位左下一路打入。 狠呀!实在是太狠了,真是一口气都不松啊! 这一步严厉之极,与其说是打入,倒不如说是进攻更恰当,王仲明当真也沉得住气,从开局到现在一直是白棋进攻,黑棋在防守(虽然白棋的进攻从某种角度讲是被黑棋逼的),但当他开始主动攻击时,张海涛却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地。 白棋拆二——既然打头没用,张海涛也只能防守了。黑棋五路跳,轻快出头,白棋二路跳,只能先把自已补活再说。 黑棋天元右上两路跳方,——下边白棋成空的潜力消掉后,黑棋接下来开始限制白棋中腹成空的潜力。 白棋天元左下一路拐——步调缓慢却是不得不走,这里要是被黑棋走到,中腹攻防立场逆转,黑棋反要有成空的可能。 于是,黑棋左下提子消劫,全盘黑棋唯一的一处隐患也被消除。 接下来的棋对高手而言只是走走罢了,黑棋盘面领先二十多目,而且处处坚实没有弱棋,中腹白棋虽然还有一些成空的潜力,但侵削黑角和中腹围空二者不可兼得,所以形势并不会有所改变。 所以,张海涛认输了,而他也只能认输。 (;];b;];];];];q];b;];w;b e];b;r];b ];j];h]) 第三十一章 查账 逛了一圈,陈见雪和金钰莹两个人终于回来了,一个手里牵着一串气球,一个头上戴着一顶卡通帽,应该是参加什么活动赢回来的,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边走边看,边走边闹,看来庙会逛得很开心,这一圈儿下来,足有一个小时还拐弯儿。 回到棋胜楼活动的人造假山,情况和她俩离开时差不多,几个人下棋,几个人围观,而张海涛则坐在凉亭的栏杆上,背靠着凉亭的立柱发呆。 “喂,怎么这么没精神?昨天晚上没睡好吗?偷懒是不是?亏我还专门给你买了串糖葫芦!” 见张海涛出工不出力,这么大的两个人回来都没看到,陈见雪在张海涛肩膀捶了一拳不满地叫道。 现在是冬天,身上穿的衣服很厚,所以拳头打在身上并不是很重,但张海涛正在想事情,思想上没有一点准备,冷不防身子一晃,差点没从围栏上掉下来,倒把打他的陈见雪吓了一跳。 “啊!.....”,张海涛受惊非小,回过头来,见是陈见雪和金钰莹这才醒过神来,“小姐,轻点儿好不好?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谁吓你了!哎,刚才想什么呢,怎么那么出神?”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张海涛,陈见雪好奇的问道。 “呃......,没,没什么。呵,糖葫芦不错,正经冰糖的,是姚记的吗?”谁都爱讲自已过五关斩六将的事情,没几个人会喜欢把走麦城的事儿到处宣扬,张海涛也是如此,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忙王顾左右而言他,想把话题岔开。 人在说谎时有很多反应是下意识的,比如心跳加速,血压升高,流汗等等,所谓的测谎仪就是通过对这些反应的检测对比正常时的反应从而确定检测对象的言谈是否可靠。不过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工可以通过一些小技巧人为改变自已的身体反应来应对这种测试,比如咬牙,憋气,攥拳等等,此外还有一些说谎成性,以至于连自已的信以为真的人也不会有这些反应,所以测谎仪在实际工作中往往是做为辅助工具,而不是最终标准,尽管其准确率相当的高。 不过可惜的是,张海涛即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工,也不是那种说谎成性的惯犯,他的心理素质更没有强到‘任他雨打风吹,我自岿然不动’的超然境界,所以无论他的表情,语气还有动作,都让陈见雪和金钰莹感到非常可疑。 “是吗?你真的没事儿?” 陈见雪怀疑的追问,金钰莹则把目光投入凉亭内,这一看马上就发现了问题。 “咦?海涛,桌上的奖品怎么少了这么多?而且还是一等奖的奖品?”金钰莹问道——她们俩离开的时候,桌子上堆的奖品足足占据了桌面的三分之二,而现在最多也就三分之一的样子,此外变形金刚,毛绒玩具维尼熊,电子游戏机等很吸引眼球的奖品都不见了,留下的多是一些二等奖,三等奖和参与奖的免费赠品。 “啊!是呀。怎么少了这么多?不会吧,我们才离开那么一会儿,你就把奖品都送出去了?今天的庙会还有两个多小时,你让我们俩唱空城计呀?!” 被金钰莹一提醒,陈见雪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奖品少了没问题,因为这些奖品本就是做活动送人的,送出越多,说明活动进行的越成功,问题是短短一个来小时的时间,一等奖的奖品几乎全没了踪影,想前两天的活动加上今天上午半天,连闯三关拿到一等奖的游客也不过屈屈四人,而现在这一会儿功夫,一等奖的奖品至少少了四五件,过节后开会总结时,这个问题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自已怎么解释?知道的是张海涛的问题,不知道的说不定会怀疑她和金钰莹假公济私,利用参加宣传的机会中饱私囊,把奖品收为已有呢(事实上,陈见雪也的确相中的那个毛绒维尼小熊,不过她打算是等春节活动结束处理奖品时再要,却没想到被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这个......,”张海涛哑口无言,东西的的确确没了,他做为这个展位的临时负责人必须得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答复。 “呃......人家赢了棋,就把奖品拿走了呗。”他答道,说话的声音很没有底下。 过了三关拿奖品,这是活动的规定,天经地义,道理上的确讲的通,可是...... 金钰莹拿起了记事本——按规定,凡参加活动拿到奖品的游客都要在记事本上留下姓名还有所得奖品的名称,一方面这是记录活动的宣传成果,另一方面也是回去对账的依据(尽管这些奖品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而且原本就是打算要送,少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库房和会计那里要求的是账目清楚,有进有出,必须要有明细)。 翻看几页,翻到了今天的记录情况,她发现,自已和陈见雪禽开这段期间,参加大闯关活动的人共有十二人,而依据记录,拿到一等奖的人只有一位,但这一位的签名下共有七件奖品,变形金刚,维尼小熊,电子游戏机等几个一等奖奖品赫然在目。 “怎么回事儿?这个人为什么拿这么多奖品?不是规定通关者只能有一件奖品吗?”把记事本举到张海涛面前,金钰莹的表情严肃起来。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证据确作,张海涛是辩无可辩,心中只有暗叫倒霉,后悔当时自已为什么沉不住气,非要打那赌,他是真的很后悔,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宁愿当时赌的是人民币。 陈见雪把记事本接过去也看了一遍,脸马上就寒了下来,“喂,说话呀。过三关拿一件一等奖,展牌上写的很清楚,而且昨天你就在这里盯了一天,规定应该比我们俩都熟,为什么会让一个人拿走这么多奖品?这个人是你的亲朋好友?还是土匪恶霸,你不给他就闹事儿?” 好嘛,让陈见雪再这么发挥下去,自已真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跳到黄河里也洗不干净了。 “好啦好啦,我说,我说还不成吗?”张海涛无奈地叫道,他是真的不想在这两个女孩子面前说自已被人痛宰的事情,但现在不说显然是过不了关。 “好,你说吧,这个程非是怎么回事儿......,咦,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呀......,好象你教的初级提高班里有一个小孩儿就叫这个名字,对不对?”陈见雪歪歪脑袋想起了什么。 “见雪,你别打岔,听他说。”拉了陈见雪一把,金钰莹提醒道——天底下重名的人多着呢,程非这个名字又不是多特别,恰好碰上也没什么可奇怪。 没办法,只有实话实说了。 “嗯......你说的对,这个程非就是我班上的那个学生。”张海涛讲道。 “什么?还真是......,你该不会因为他是你的学生,你就放水吧?可就算是放水,给一件奖品也就够了,为什么给这么多件?”一听这话,陈见雪真的有点儿生气了——熟人来参加活动,朋友面子也好,人情关系也好,手下留情,放人过关得奖不是不能理解,也不是不能接受,问题是拿公家的东西做自已的人情,而且一送就是这么多,这种人要是当了官,不知道得是多大的蛀虫呢! “别,别,你先别急,听我说.....,唉,我当然是不想了,问题是谁让我跟人打了赌呢,认赌服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总不能不认账吧?” 张海涛长叹一声——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第三十二章 坦白 “打赌?搞什么飞机?和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打什么赌!你还小啊你?!”一听这个,陈见雪是好气又好笑,三十大几的人和一个小孩子叫劲儿,真不知道张海涛是怎么想的。 张海涛这个委屈,他感觉自已就象是关汉卿笔下的窦娥,有怨无处诉,有苦无处说,就差六月飞雪了,七月落霜了。 “海涛,不是我说你,和小孩子逗着玩儿不是不可以,直接送给一个玩具给他也不是不行,但再怎么说,你也不该赌那么大呀,一等奖都没了,今天的活动还怎么继续下去呀?!”金钰莹比陈见雪要宽容的多,但事情办成了这个样子,她心里也很不高兴。 “这......,你们俩就知足吧。能给留下这些就不错了,当时赌的是桌子上所有的奖品呢。”张海涛小声的安慰道。 问题是,这真的能算是安慰吗? “呃,这什么话!何着我们俩还该感谢你是不是?!”陈见雪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腿作势,她是真的很想狠狠给张海涛一脚。 “别,别急呀!等我把话说完呀。”张海涛连忙叫道——小姑娘脚上穿的可是带尖的皮靴,这要真的踢上那可不是好玩的。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打赌把东西输给一个孩子,今天回去我就告诉爷爷,看他到时候怎么训你!”陈见雪恨恨气道。 坏了,这件事儿自已得赶快解释清楚,让陈见雪尽快把气儿消下来,不然,以她的脾气和作风向陈淞生告状时,天晓得会怎样的添油加醋,把自已说成十恶不赦罪犯。 “不是,不是,把玩具拿走的是程非,但和我打赌的那个不是程非呀。见雪,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再怎么幼稚,也不至于和个孩子斗气儿吧?”张海涛忙着解释道。 原来是另有原因......,想想也对,张海涛再怎么好玩胡闹,也不至于和自已班上的孩子做出打赌这种荒唐的事儿来。还有,打赌打的到底是什么赌?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张海涛把满桌子的奖品当做赌注? “......,是这样,你们离开后不久,程明,就是程非他爸带着程非还有一个人来逛庙会,你们不知道,程非和我原先都在牡丹电视机厂工作,彼此有点儿小小的不对付,他们到这里聊了几句,不知不觉就呛上了碴儿,结果就打起赌来,原本以为是程明自已上,他的棋我清楚,以业余水平来说还算不错,但比我差的还很远,所以我并没放在心上,就应了下来,谁想到要上的不是他,却是他带来的那个人......”张海涛讲述道。 “什么?换人?哪有这种事儿?你也不是刚出校门的学生,明摆着这是陷阱你还往里跳?你可别告诉我你答应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都是吃围棋这碗饭的,赌棋这种事儿大家都知道,参与不参与,赞同不赞同,各人有各自的想法,不过一些基本常识肯定都了解,临阵换将,肯定有问题。 张海涛无奈苦笑,连陈见雪都知道的事,他怎么会不清楚? 不需要回答,这样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行,你可真行,连这种当你都能上!我对你的智商看来需要重新评估了。”陈见雪和金钰莹是连连摇头,眼中流露出的已不是气愤,而是同情了。 这样的反应更让张海涛受不了,自尊心的问题,他宁肯被人当作假公济私的罪犯,也不愿被人误会为无脑的白痴。 “什么呀,我有那么傻呀。问题是他们话赶话把我给拿住了,我就是想退身也退不了。”张海涛辩驳道。 “怎么不能退?换人了,这样的理由还不够拒绝吗?”陈见雪不信,以她的性格,如果发现什么事发展下去对自已没好处,她肯定是说什么也不答应的。 “真的......,因为那个人提出的条件不是下让子棋,而是分先,当时话都说到那个地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们说,我能打退堂鼓吗?” 没办法,张海涛只有实话实说了,虽然他所谓的实话是掐头去尾,只讲对他自已有利的一面,而不提他怎么拿言语嘲讽人家的部分。 什么?分先?那这个赌还真是不能退了。 陈见雪和金钰莹诧异的交换了一下眼色,理解了张海涛的难处。 分先对弈,也就是平手交锋,真以赌棋的行情来说,业余五段之间交手,千八百块的赌注还真不能算多。 “结果就输了?......那个人是什么来头?”陈见雪问道——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棋胜楼的专职讲师在自已的展位上被人打败,用不了几天,这种消息肯定便在圈子里传开,想拦也拦不住,所以当务之急是查清程明带来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其他棋社的高手——真要是数得着的高手的话,输也就输了,至少面子上不会太难看。 “不知道,那个人姓王,叫王仲明,以前没有见过,只知道他是程明的朋友......对了,听口言,那个人应该是北京本地人。”张海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尽管描述着自已观察到的线索。 “......,我爷爷和程明好象很熟,回头让他去问一下儿好了......,那个人的实力怎么样?”看来从张海涛那里得不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还是找机会直接去问本人好了,金钰莹说道。 “实力......”张海涛嘴角又浮现出一丝苦笑,“强,真的是很强。”他自嘲的摇了摇头,表情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真是废话,他赢了你,你当然说他强了,我们想知道的是到底有多强!”陈见雪不耐烦地催道——张海涛实力不若,能赢他的人肯定有相当的实力,下棋的人多,但高手的圈子其实并不是很大,那个人如果真是北京本地人,以实力做排除法,说不定可以猜到是哪一个。 “多强......,我也说不清楚。没下棋之前,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当他在棋盘旁坐下来以后,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说实话,当时我以为是自已的错觉,但现在想起来,似乎真就是那样。”张海涛答道。 “喂,搞没搞错,你该不会告诉我们,你是被那个人的气势吓倒所以才输了棋的吧?!”陈见雪一听又有要发飙的趋势。 “别急呀,听他把话说完。”金钰莹连忙把陈见雪拉住,示意让张海涛继续讲下去。 “棋下完以后刚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可后来仔细回忆了一遍棋局,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事实上,即使排除心理因素方面的影响,我也不可能是那个人的对手,因为自始至终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发现那个人棋上有什么破绽,尽管非常的不甘心,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以我的水平,完全找不到那个人行棋上的弱点。”张海涛答道。这是他真实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象蚂蚁之于大象,再怎么努力,也根本没有下口的地方。 “什么?太夸张了吧你?”陈见雪和金钰莹对视一眼,半信半疑地叫道。 棋手下棋,不可能自始至终每一招都正确无误,高手也是一样,当然,水平越高的棋手,出现失误的情况也越少,但一盘棋一两百个回合下来,总会有下得不是那么精确的地方,在对局进行时,由于时间,精力,情绪,心理等等多方面的原因,棋手可能无法及时发现那些破绽所在,但当对局结束后,棋手静下心来仔细研究,大多数情况下都能找到败因,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无法找到败因,那只能说明一点——棋力相差太过悬殊,就象做死活题那样,实力不到,想破了脑袋也没用。 第三十三章 拜托 今天孙女儿在庙会搞活动,一天下来肯定很累,老金头儿晚上特意做了几个好菜,要好好给孙女儿补充一下体力,这边刚把火关上,那边楼道门开,金钰莹带着陈见雪回来了。 “金爷爷,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呀?在楼道里我都闻见香味儿啦!”一如既往,陈见雪一进屋就开始拍起了马屁。 “呵,就你鼻子灵,馋猫一个。告诉你,今天你金爷爷做的是红焖羊肉,你们今天在外面冻了一天,羊肉性燥,吃下去驱寒除湿,大补,最适合不过了。快去洗手,拿碗,趁热。”老金头儿笑着催道。 回来就有热乎乎的现成饭菜可吃,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的事呢?两个小姑娘忙脱下外套,洗手拿碗,盛饭夹菜,这一吃,更是赞不绝口,大夸而特夸。 有人捧场,对做饭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奖励,看两个小姑娘吃得来劲儿,老金头儿心里就觉得痛快,“呵,别急,慢慢来,锅里还有呢,没人跟你们俩抢。”他笑道。 “嘻嘻,金爷爷,您做的菜真是太好吃了,能不能收我当徒弟,教我两手,省得我妈老说我好吃懒作。”一边有滋有味儿地啃着羊肉,陈见雪一边笑着问道。 “算了吧你就,连我这个亲孙女儿想学他老人家都不教,你这个干孙女儿就更别想作梦了。”金钰莹哼道。 “呵呵,别瞎说,你们要是想学做菜,我教你们几招不难,但当徒弟还是免了吧。你们俩根本就不够资格。”老金头笑道——他的徒弟多了去了,不当一流酒店饭店的大厨都是他的弟子,他并不担心自已的厨艺没有传人,再说了,就算找传人,也犯不着找着两位小姑娘,炒菜做饭做为职业而言,那也是一种力气活儿,就她们俩那小细胳膊,掂半个小时大勺还不得把锅都给扔了? “瞧您说的,不就是作菜吗?我这么聪明的人,有什么学不会的,只要您肯教,我肯学,肯定用不了两个月就能达到您七成的功力!”陈见雪不服气地叫道。 “七成?......,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物美大卖场旁边大鸭梨的李义,跟着我学了十多年的厨艺,到现在还不敢说有我七成的功力,你两个月就想达到,是不是羊肉吃多了给撑着了?”老金头儿笑骂道。 “什么?大鸭梨的老板是您徒弟?怪不得我和钰莹到他那里吃饭他都是直接按七折结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呀。嗐,我还以为他是别有企图想要泡小姑娘呢!早知道是这样,以后逛大卖场后就到他那里歇着。”陈见雪恍后大悟,后悔地说道。 大鸭梨不是卖水果的货摊,而是一家餐馆,餐馆的规模不算很大,不过因为离物美大卖场不是很远,所以生意一向很好,其招牌菜鱼香茄子更是深受食客喜爱,陈见雪便是这些食客中的一位。 “切,瞧你那出息。哎,对了爷爷,您好象认识一个叫程明的人吧?”骂了陈见雪一句,金钰莹想起还有正事儿没说,忙咽下口中的羊肉向老金头儿问道。 “程明?.......,是不是开出租车的那个?”老金头儿想了想问道。 “开出租车?......,不知道是不是,不过他儿子叫程非,正在咱们棋胜楼初级班里学棋。”金钰莹摇了摇头答道——她的生活比较单一,每天基本就是家,棋胜楼,中国棋院这三个地方,如果有别的去处,大部分也是陪着陈见雪闲逛,购物,有多余的时间,大部分也是用来读书拆棋,不象老金头儿那样喜欢在小区里到处转悠,找人聊天儿。 “噢,那就是他没错了。你找他有事儿?”和脑子里的人对上号了,老金头儿问道——程明的儿子在棋胜楼学棋,孙女儿是棋胜楼的讲师,有事情要找学生家长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嗯。您碰到他的时候能不能问一下儿,今天下午他带去庙会的那个人是谁?”金钰莹点了点头问道。 “他带去庙会的那个人是谁?......怎么了?”不是找程明有事儿,而是要通过程明问另外一个人,老金头儿的脑筋一转,警惕了起来。 老金头儿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有什么心事儿都直接挂在脸上,他这一起疑心,表情和语气马上就带了出来,金钰莹和爷爷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哪儿会感觉不到他的想法? “爷爷!......您那是什么表情!找那个人是公事儿,不是您想的那样!您不要又往歪处想!”金钰莹气恼地叫道。 呃?......歪处想?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些事情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误会越深。老金头儿越看越觉得自已孙女儿的反应不对劲儿。 “那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呀。”老金头儿问道。 还真是,看来不把事情说清楚,这个忙爷爷是不会帮了,想想也是,反正今天下午的事早晚都会传开,自已也没必要替张海涛保密,说就说了吧。 “是这样,今天下午,程明带着程非还有一个人去庙会,到了咱们棋胜楼做宣传的凉亭,当时张海涛过来帮忙,我正好和见雪去逛庙会不在,结果张海涛就和那个人打赌下棋,没想到那个人的棋非常厉害,不仅赢了张海涛,还把做活动用的奖品拿走了一大半,这事儿等过完节陈爷爷一定会问,今天是我和见雪当班的日子,出了这种事儿,我们俩总得有个说法不是?所以爷爷,拜托您啦!”金钰莹央求道。 真是这样?...... 老金头儿半信半疑的望向陈见雪。 “是真的。金爷爷,您就帮这个忙吧?要是连谁把棋胜楼的讲师赢了,我们俩却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爷爷一定会骂我笨蛋的,金爷爷,您最好了,求求您啦。”陈见雪的表情更加丰富,怕老金头儿不肯帮忙,干脆撒起娇来。 看来是真的?...... 老金头儿想道,看两个人的表情,不象是在撒谎,不过...... “张海涛那小子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会在做宣传的时候和人打赌下棋,还拿做宣传的奖品当赌注?再说了,赌输了是他自已的事儿,让他掏钱把人家拿走的奖品补上不就完了,干嘛找人家下棋的人?”老金头儿问道。 他知道棋胜楼在庙会搞大冲关活动的规定,规定上说的是只要能赢把关的擂主,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品,金钰莹和陈见雪不在场,那么张海涛守的就应该是最后一关,这一关的规定是过他的三子局,张海涛虽然是正牌业五,实力很强,但让人家三个子输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至于他本人在下棋前和对方定的什么约定那是他个人的事儿,只要是冤有头,债有主,奖品的事有人负责任,两个小姑娘用不着操那个心。 “爷爷!您不知道,那个人是分先下赢的张海涛!”金钰莹不满地叫道。 “什么?分先?......”,这句话把老金头听得一愣——让三子和分先棋之间的差距何等之大!老金头儿是个老棋迷,棋虽然下的不怎么样,但这之间的区别他还是很清楚的。 “......,金爷爷,我们俩和张海涛拆了那盘棋一遍,发现那个人的棋真的是非常厉害,我怀疑他是其他棋社的高手,来庙会是故意给咱们的宣传活动捣乱的,所以,您一定要帮忙把这件事情查清楚。”陈见雪表情认真的拜托道。 这样呀.......,看来这个忙自已不是非帮不可了。 老金头儿想到。 第三十四章 调查 所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更何况是孙女儿托自已办的事儿,老金头自然不会掉以轻心,问题现在是春节放假期间,棋胜楼初七才开始重张营业,而程明又忙着趁着假期生意好忙着拉活儿赚钱,白天几乎都不着家,想要碰上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再过一天棋社就要开业,再不把事情况清楚,两个孙女儿就要受牵连挨陈淞生的批评,老金头儿再也沉不住气了,决定不再守株待兔,而是主动上门,到程明家里去问个明白。 虽然住在一个小区那么多年,但牡丹园小区很大,老金头儿只是知道程明大概住的方向,至于具体的哪栋哪楼,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这种事儿是难不住他的,鼻子底下有张嘴,他不知道,小区里自会有别人知道,在小区里溜达了两圈儿,问了三四个人之后,他便找到了程明家——楼下没停着程明的那辆夏利车,可能是出车还没有回来吧?不过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然已经找到,就直接去家里等好了。 于是,老金头儿上楼来到了程明家,敲开门儿,开门儿的正是程明的儿子程非,见是老金头儿,小孩子非常惊讶,大声叫妈妈过来迎接客人。 程非妈自然也认得老金头儿,长辈到晚辈家里串门儿,她也是非常意外,忙把老金头儿让到屋里,沏茶倒水,热情招待。 进到客厅,老金头儿见茶几上摊着棋具、棋书,原来自已来时,程非正在摆棋。 “呵,非非,用功呢?”老金头儿笑着问道。 “嗯。”程非点头应道。 看桌上的棋书不像棋胜楼发的教材,老金头好奇的拿起来翻看几页,却原来这是一个类似于笔记式的手抄本小册子,里边的内容五花八门儿,有死活题,有中盘战图例,有实战局全谱,有的图例旁简单的写着一些评注,如125缓、单飞,34搜根太急之类的东东,有些则什么都没写,孤单单的就是一张图谱。 “咦,非非,这小册子是你爸给你找的?”老金头儿棋虽然不高,不过玩了那么多年棋,眼光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的,别的不清楚,看到小册子中的几道死活题,还没去解,单是看着棋型就感到自已头都大了一圈,马上便知道这本小册子里记录的东西不简单。 “不是,这是王叔叔给我让我学的。”程非答道。 王叔叔......,慢着,听孙女儿说那个分先赢了张海涛的人不好象就是姓王吗? 老金头儿心里一亮。 “呵,是哪个王叔叔呀?”程明既然还没回来,那就先从他儿子那里打听打听消息吧。 “王叔叔就是王叔叔,还有哪个王叔叔?”程非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的反问道。 嘿,瞧自已问的这个人! 老金头儿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感觉,“呵,非非,前天下午,你是不是去庙会了?”跟小孩子着不得急,他只有慢慢引导。 “是呀。”程非点了点头。 “和你一起去庙会的是不是有一位王叔叔,那位王叔叔还下棋赢了张老师,给你赢了一大堆奖品?”老金头儿笑着问道。 “是呀。嘻嘻,原来您问的是那位王叔叔呀,没错,就是他。”程非恍然大悟,开心地笑道,“您看,这就是那天赢回来的奖品。”小孩子好现,马上屁颠屁颠的跑进自已的卧室,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抱着一大堆玩具又跑了出来,有变形金刚,有飞机模型,有游戏机,有毛绒娃娃,足足堆了有半沙发。 “呵呵,真不少呀,非非,乐坏了吧?”基本事实理清了,老金头儿笑着夸道。 这时,程非的妈妈在厨房沏完茶来到客厅,见一老一少正在聊玩具的事儿,心里一动,以为老金头儿这次主动登门是为了这些奖品的事儿,“哟,金大爷,真对不住您呀。那天我去走亲戚,没有跟着一起去庙会,结果闹出这样的事儿。要我在,肯定不会让孩子拿这么多东西的。后来听说,那天是您孙女儿负责盯摊儿,我这心里就更是过意不去了。一下子拿走那么多东西,到时候怎么向领导交待呀。您今天是不是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千万别为难,非非,把东西收好,都交给金爷爷。” “什么?!”程非的脸立刻变成了哭相——这些玩具到手才不过两三天,他还没玩儿痛快呢,怎么这就要交出去? 老金头儿知道程非他妈误会了,见程非惊讶难过的样子,连忙亲切地拍拍程非的脑袋,“呵呵,小家伙,怎么啦,还真以为金爷爷是来抢的你的玩具吗?呵,放心吧,东西是正大光明赢回来的,是你的就是你的,爷爷不会要回去的。”老金头儿笑道。 “真的吗?”程非破泣为笑,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问道。 “呵,当然是真的了。非非妈,你不要误会,那天虽然是钰莹盯摊儿,但和人赌棋的是张海涛,就算要负什么责任,也是张海涛的事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些玩具,我就是想知道那天和张海涛下棋那位的情况,听钰莹说,那个人棋下的非常好,可能是挺有名的高手呢。”老金头儿这才算把来意说清楚。 程非妈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为这事儿呀。”程非妈在对面沙发坐了下来,“那个人姓王,叫王仲明,是春节前不久刚租下我家三号楼那间空房的租客。说起来小王这个人真不错,有学问,有礼貌,而且对我们家非非也很好,这不,每天晚上还抽出时间给非非辅导围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人家了。” 原来那个人就住在这个小区里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下儿在陈淞生那里孙女儿可以交差了。 “对了,那个人棋下的那么好,连张海涛都给赢了,是不是哪家棋社的讲师呀?”老金头儿问道。 “讲师......,应该不会吧?听小王说,他是一个作家,这次回北京就是为了办二代身份证,等身份证办好了就离开北京,所以租房也只租了两个月,要是棋社的讲师,应该没这么闲在吧?”程非妈想了想,最后摇头否决道。 “那个人真是作家?”老金头儿追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一定不能马虎。 “......,是呀,他是真么说的。怎么,不是吗?”程非妈仔细想了想,她觉得老金头儿的问题很奇怪,人家干什么和棋胜楼有什么关系? “呵呵,不是,我这也就是随便问问。” 老金头儿心说,要知道是不是,我干嘛还跑来问你呀。 第三十五章 上班啦 新年新气象,一转眼,大年初七到了。虽然有不出正月就是年的说法,但国家法定假期只有三天,外加两个周日周末,通算就是七天,大部分国家企事业单位,公司,工厂都是按照这样的模式放假,至于那些一放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地方,只能算是个别特例,不能拿来做比较的。 棋胜楼的春节假期也是这样规定的,所以初七到了,棋社也重张营业了,有所谓小别胜新婚,这种比喻也可以用在棋迷身上,闲了七八天的棋迷们终于又有了下棋消遣的地方,早晨八点五十,离棋胜楼正常开门放人还有十来分钟,就有不少棋迷已经赶到,守在大门外聊天儿拜年,述说着不见的这几天彼此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什么开心好玩儿的事情。 “哎,听说了吗?这次双秀公园庙会,咱们棋胜楼也去了。” “呵,您可真行,今天才知道呀?年前放假的前一天,白纸黑字的告示就贴在大门儿旁边,还欢迎大家到时候去参加捧场呢。何着您没看见?亏着您带着这么厚的眼镜了。” “呵,说话别这么损,我那天不是公司有事儿,没来吗。对啦,庙会你是不是去了?活动办的怎么样?热不热闹?” “去了,活动办的不错,挺热闹的。不过我去的那天晚了,错过了一件大事儿,后悔死我了。” 一个戴眼镜的棋迷和另一个棋迷正在聊天儿。 “哎,你说的是不是有人把张海涛赢了那件事儿?”常来棋胜楼的棋迷大多认识,就算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也是个脸熟,听两个人聊庙会的事儿,另有一个棋迷插嘴进来。 “对呀,就是那件事儿。我是下午带着媳妇去的,先逛的庙会,最后才去的棋摊儿,都怪我那败家媳妇,要不是她非拉着我看什么马戏表演,我也不至于错过那场大战呀。对了,你是不是当时在场?说说怎么个情况。” “呵,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在,到的时候,棋刚好下完,就看见一个小孩子把摆在旁边的奖品一件件往怀里抓,又叫又笑,乐得跟个什么似的,张海涛哭丧着脸,象欠了人八百吊钱似的一句话不说,蔫头耸拉脑,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 “啊?不会吧?是小孩子赢的张海涛?不对吧?我听说是一个成年人呀。” “嗐,你怎么这么急呀,我话才说一半儿呀,一开始,我也以为是那个小孩儿赢的张海涛,后来再一看,不是,桌子旁边坐着的是另外一个人,穿得齐齐整整,象是个文化人,以前没见过,另外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人倒是挺眼熟,好象在棋胜楼里见过,听口气象是那个小孩儿的爸爸,让小孩子别拿太多,给张海涛留下点儿......后来我一打听,原来是那个文化人和张海涛打赌,结果分先把张海涛给赢了,按照事先约定,本人可以把所有奖品都给拿走的,好在人家心没那么黑,还给张海涛留下了一半儿,要不然,那天的活动就没法搞了。” ...... 几个棋迷在那里一聊,顿时引来了一堆棋迷插话,有的是当时在场,有的是道听途说,有的干脆就什么都不知道,有道是越传越出奇,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小视民间百姓的自我改编创造力,同一个故事通过不同的人来传播都可能变成另外一个模样,每个人都会把自已认为的那种可能加进去,原本是‘也许’,到了第三个人的耳中,那可能就是‘一定’了。 “嗨,大家过年好呀。” 正在大家聊的起劲儿的时候,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从院外走了进来,看到众多棋迷正在聊天儿,便笑着向大家打招呼。 “哎哟,陈总,您过年好呀。”大家回头一看,正是棋胜楼的总经理陈淞生,陈淞生这个人没有什么架子,特别是对棋迷向来很友好,所以大家对他也很热情,纷纷向他拜年问好。 “过年好,过年好。呵呵,刚才在聊什么,挺热闹的呀。”陈淞生笑着回应,向棋迷们问道。 有脑子快的棋迷,心想,陈淞生是棋胜楼的总经理,庙会发生的事情他一定知道,问他肯定错不了。 “呵,陈总,张海涛在庙会上赌棋输棋把奖品输了一半儿是怎么回事?和他下棋的是什么人?” ...... 陈淞生被问愣了,张海涛把办活动的奖品输了一半给别人,这事儿怎么没人向自已汇报呢? “呃......,等等,你们是听谁说的?是哪天的事儿?”陈淞生连忙问道。 “就是初三那天的事儿,我亲眼看到的,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把活动用的一半儿奖品都给抱走了,临走的时候,那个小孩子的爸爸还一个劲儿让小孩儿谢张海涛呢。怎么,您真的不知道?”有人问道。 ...... 初三那天......,不就是自已的孙女儿和金钰莹负责宣传活动的那一天吗?好个小丫头,出了这样的事儿,居然瞒着自已两天都不提一句,象个没事儿人似的该玩儿玩儿,该吃吃,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陈淞生心里的火冒了起来,他倒不是在意张海涛拿公家活动的物品当赌注输给别人而气恼(公事公办,到时候开会处理就是了),他是在气自已的孙女儿事后那么多天在家,居然不向他说这件事儿。 棋迷们还在追问,详细的内情他们也不清楚,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谁不想多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呢? “呵呵,今天刚上班,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没有办法,陈淞生只有一边应付着棋迷,一边绕道儿从侧门进到棋胜楼里,进了门儿,这才算摆脱了棋迷们的纠缠,算是松了一口气。 臭丫头,看今天我饶的了你! 陈淞生心里恨恨道。 张海涛心里很不安,今天上午有他的课,他不能不来,不知是作贼心虚,还是自已太过敏感,这几天他只要离开自家家门走在路上,就总觉得人们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已,有谁在小声说话,似乎也是在说着他什么,而今天来到棋胜楼,他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庙会上的事儿怕已经传得是街闻巷议了吧? 心绪不宁,他也无心教课,于是改变原先订下的教案,安排初级班的学员们进行实战比赛,自已则巡场查看。 “张老师,陈总让你上去一趟,这里就交给我吧。”回头望去,却原来是负责中级班的吴志明在向自已传达指示。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张海涛暗叹一声,向吴志明交待了几句,离开教室,向楼上走去。 第三十六章 押后处理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望进去,里边只有陈淞生一个,老头子伏身趴在桌上正写着什么。 轻轻敲了两下门儿,张海涛把门缝推得大了些,陈淞生抬头见是他,停下了笔,“进来”,语气听起来显然不象是高兴的样子。 心里打着鼓,张海涛进到屋里,随手把门关上——他现在只希望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好些,别让楼道里的人听到陈淞生训自已时的骂声。 “陈总,您找我?”不自然地陪着笑脸,张海涛问道。 “知道是因为什么吗?”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让张海涛坐下,陈淞生沉着脸反问道。 “......,呵,您不说,我怎么猜得着。”张海涛装傻——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尽管知道自已的事情早晚都会被发现,但能拖一时是一时,总还是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但奇迹没那么容易出现,否则也就不是奇迹了。 “初三那天的庙会,你是不是去了?”陈淞生将张海涛心中最后一丝幻想毫不留情的灭除了。 “呃......,是,陈总......,事情见雪她都跟您说了吧?其实,那真是一场意外,我真没想到那个人会那么强,不然,我肯定不会跟他打赌的。”真的躲不过去了,张海涛决定主动坦白认错,争取宽大处理。 果然是确有其事!陈淞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算什么?身为棋胜楼的总经理,得到的消息居然比一般棋迷还晚! 见陈淞生的表情更加阴沉,张海涛心中暗道不好,有所谓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自已什么时候闯祸不好,非要赶在春节放假的时候,让老头子新年上班第一天就闹一肚子气?一年之计在于春,莫非这预示着自已今年这一年都要走‘背’字? “陈总,我是真的很抱歉,因为自已的原因,影响到了棋社宣传活动的正常进行,我深刻检讨自已所犯的错误,愿意承担对棋社造成的一切损失......” “好啦。”陈淞生举手打断了张海涛的表白,“检讨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想听的是事情的详细经过。” “......,怎么?......,见雪不是跟您说过了吗?还要我再讲一遍吗?”张海涛一愣,试探着问道,他不晓得陈见雪有没有添油加醋,又或者为自已说好话洗脱责任,怕两边说的对不上而漏了馅儿。 “她说是她说,你讲是你讲,怎么,不行吗?”提起自已的孙女儿,陈淞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想这两天就住在同一个大门儿里,吃饭的时候就在同一张桌上,居然还得靠外人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人郁闷之极。 “是是是,我说,我说就是了。”陈淞生的脸阴沉的吓人,张海涛哪儿敢再耍心眼儿,连忙把那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主要是对自已有利的一面,比如说对方是有备而来,而自已是太过大意,不小心掉进陷阱之类的情况。 不动声色,陈淞生听着张海涛的陈述,他是在中国棋院当过很长时间领导工作的人,知道兼听则听,偏听则暗的道理,同一件事情,每个人在讲述的时候都会在潜意识中站在自已的角度去评说,也因此才会罗生门那样扑朔迷离,怎么也搞不清楚事实的情况出现。所以,在没有全面了解事情的真相前,他不会轻易作出结论。 事情说完了,张海涛偷眼观察着陈淞生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陈淞生会怎样处置自已。 “说完了?”见张海涛停了下来,陈淞生淡然问道。 “呃......,说完了。”张海涛迟疑的答道——莫非陈见雪说的比自已要多得多? “为什么不在事情发生后向我汇报?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的电话吧?”陈淞生问道。相比于张海涛闯的祸,他更介意于出事后的反应。 “呃......,我以为见雪回去以后会跟您说的,所以就没有汇报......,见雪没有跟您说吗?”张海涛终于感到有哪里不对劲儿。 “好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陈淞生吩咐道。 就这么放自已走了?不会吧?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张海涛非常意外,以为自已听错了。 “回去做自已的事儿。该怎么处理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故意算计你,总之这件事上你都是有责任的。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好好工作。” 接下来的话让张海涛明白,他并没有听错,现在只是暂时不处理,账是押后再算。 一个电话,陈见雪和金钰莹两个都被叫了过来,本来她们俩个人的课都在下午,所以陈见雪上午本没打算到棋社,而是去金钰莹家玩儿,但听电话里陈淞生的语气似乎很不高兴,两个人不敢怠慢,连忙换衣下楼,原本六七分钟的路,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还没进棋胜楼的院子,便看到张海涛坐在楼门前的台阶上嘴里叨着一根烟,在那里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一点儿精神都没有?”陈见雪好奇地问道。 抬头瞟了一眼两个人,张海涛真不知自已该回答什么,“是不是陈总叫你们俩来的?”他问道。 “是呀。咦,你怎么知道?”金钰莹好奇地问道。 “当然知道了。我这样子你们还看不出来,刚才我刚被陈总叫上楼训了一顿。把你们俩叫来,肯定也不是为了夸你俩好。”张海涛没好气儿的答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马上明白了,陈淞生刚才电话里语气那么严肃,原来是为了庙会的事儿。 “哎,见雪,你是不是没有把庙会的事儿跟你爷爷讲呀?”张海涛问道。 “没有。”陈见雪回答的很干脆。 “啊!为什么不说呀?!”张海涛恍然大悟,他现在是明白了陈淞生不马上作出处理决定的原因,同时也明白陈淞生动那么大火的理由。 “他又没问,我为什么要说?”陈见雪理所当然的答道。 “呃......,我,我早晚得让你给害死!” 得到这样的回答,张海涛是欲哭无泪,真有一头在墙上撞死的心。 第三十七章 查无此人 小心翼翼的推开办公室的屋门,陈见雪悄悄探进头去,见陈淞让抱着肩膀站在窗口,嘴上叼着的香烟已燃至大半,侧着身,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陈见雪把头缩了回去,“看样子,好象还在生气。”她悄声向金钰莹通报情况。 “都是你,为什么不把事情跟你爷爷说,要是早说了,他也不会那么生气。现在怎么办呀?”金钰莹小声地抱怨着,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进去啦,难道还能躲着一辈子不见,你能我也不能啊。”陈见雪答道——陈淞生是她爷爷,难道她能从今以后永不回家了吗? 没等她俩行动,陈淞生却已听到两个人在门外的窃声私语,“还不进来!我不是中央领导,门口站俩哨兵不够级别!”坐回椅子,他没好气儿的大声说道。 “得,这下没有躲了吧?”做了个鬼脸儿,陈见雪拉着金钰莹进到屋里——自已的爷爷,挨训就挨训吧,反正总不能因为工作上的事儿,就不让自已姓陈吧? “爷爷,您这么急着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儿吗?” 陈凇生瞪了她一眼,“哼,张海涛没有告诉你们吗?”语气忿忿,典型的找碴儿语式。 原来三个人在楼底下说话的情形已经被发现了,陈见雪和金钰莹交换着眼色,心知这气儿还真的挺大。 “嘻嘻,爷爷,我还当什么事儿呢,不就是张海涛和人赌棋的事儿吗?张海涛已经承认自已的错误,而且也准备用自已的钱把账补上,您还有什么好气的?大不了过几天等开例会的时候让他当着大家的面做检讨,并保证以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不就行了。”陈见雪嘻皮笑脸的劝道。 还想拿这一招哄人?哼,没那么容易过关! “他的事儿是他的事儿,我自然会另外处理,用不着你来管,我只问你,为什么庙会上发生这样的事儿你不跟我说?”陈淞生寒着脸质问道。 问什么不好,非要问这个!这可怎么答呢? “呃......,我是觉得这种事儿还是由张海涛本人来说比较合适。”陈见雪支唔着答道,说出的话,连她自已都觉得不可信。 “他合适?......,说的好,说的好,他说是以为你会和我说,你说你觉得他应该自已来说,呵呵,有意思,有意思,你们俩是把我当猴耍吗?”气极反笑,陈淞生哼道。 连耍猴儿这种词都出来了,看来他真是被气到了。 “陈爷爷,见雪不是那种意思。”金钰莹见状连忙劝道,今天的事儿怕不是陈见雪撒撒娇就能蒙混过关的。 “不是那种意思是哪种意思?见雪这丫头不懂事,钰莹,你可是一向很懂事的孩子,为什么也由着她胡闹?”谁劝训谁,陈淞生又把矛头指向金钰莹。 “这......”,金钰莹没有陈见雪那么厚的脸皮,被陈淞生几句话说得低下了头,眼圈发红,心里别提有多委屈。 “爷爷,您这是干嘛呀!莹莹都让你说哭了。”陈见雪一见急了,扶着金钰莹的肩膀一边安慰,一边向陈淞生抱怨道。 “呃......,”陈淞生见到金钰莹被自已说得抹起了眼泪,他也有点儿慌了神,有心安慰几句,可刚才话说的那么重,这个弯可怎么拐呢?可要是不劝,到时候老金头儿找上来替孙女儿打抱不平怎么办? “有话好好说嘛,我这不就是说得重了点儿嘛,你看,我那么说见雪这丫头,她不是也嘻皮笑脸没事儿人似的嘛。” “爷爷!有您这么哄人的吗?”陈见雪真是气的要疯,为了劝别人,把自已的亲孙女儿贬成个没羞没骚的厚脸皮,这也太伤人自尊了吧? 明明自已有理,怎么说着说着反倒象是自已犯了错似的?陈淞生这个郁闷。 “陈爷爷,不是,你说的对。这件事儿我是有责任。是我不让见雪跟您说的,我只是想查清那个人的情况再向您汇报的。”金钰莹抹了抹眼睛,抽了两下鼻子小声说道。 “查清情况?你又不是公安局的,怎么查?”陈淞生不解地问道。 “是这样,听张海涛说,那个赢他的人是程明带来的,我爷爷和程明挺熟的,所以我就求他去打程明打听情况。谁知道这几天程明都不在家,所以事情就耽搁了下来。”金钰莹解释道。 “唔,原来是这样......,那现在查出结果来了吗?”如此说来,金钰莹的确是比自已的孙女儿懂事儿,虽然作法有些欠妥,却也是为了工作。 “查出来了,那个人叫王仲明,是程明的新房客,春节前刚刚搬来牡丹园小区的。”金钰莹答道。 “王仲明......?”听到这个名字,陈淞生皱起了眉头,“这名字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以常识而论,能够赢象张海涛那样通过比赛打出来的业五高手,至少也是同等级以上的高手,而这样的业余高手,别的地方不知道,如果是在北京,或多或少,自已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我在中国棋院网上查过了,截止至去年十月十二日,棋院在册登记的业余五段以上棋手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金钰莹答道。 “什么?......,北京棋院呢?”陈淞生问道。 “呃......我没有查。”金钰莹答道。 “为什么?”陈淞生有些奇怪,既然已经上网查了,为什么只查中国棋院,不查地方棋院?张海涛不是说那个人肯定是北京本地人吗?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那个人的实力远在业五以上。”金钰莹很肯定地答道。 按照现今的业余段位规定,业五的获得可以通过参加区县级体育部门组织的升段比赛,并在一定的组别中获得一定胜率就可以得到,而业余六段的获得者必须是参加省市乃至全国性业余围棋比赛并获得前六名的业余棋手,而业余七段的获得者则必须是参加国际性业余比赛并获得前三名,而业余六段和业余七段的段位让书,是由国家体育总局委派中国棋院授予,也有少部分已退役的职业棋手平时以业余六段的身份参加各种业余比赛,只不过对退役的时间有限定。 所以,金钰莹既然认定那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远在业五以上,那么只查中国棋院颁发的业六以上级别段位证书的获得者便不奇怪了。 “那职业棋手呢?”陈淞生再问——从目前的实际情况看,业余六段和业余六段的业余棋手,都具有相当于中低段职业棋手的水平,或者根本就是退役的职业棋手,那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如果真是在业六以上,那么是低段职业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高段就不必查了,那样的棋手,在中国棋院工作了几十年的陈淞生不可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也查过了,没有。现役的,退役的,都没有。”金钰莹非常肯定的答道。 奇了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 陈淞生想不明白了。 “会不会那个人只是普通的业五棋手,只不过那天超水平发挥了?”陈淞生喃喃自语道。 第三十八章 研究 业余五段的获得由于是县级体育部门就可以颁发获得,所以相对于业六业七,水分还是比较大的,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业五中的强者让普通业五棋手一先乃至二子的情况并不稀奇,张海涛的水平在业五中算是中等偏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故此碰到业五中的强者被杀得很惨也在情理之中。 总之,陈淞生的意思是想要在各地方棋院的资料库中去寻找那个王仲明,不过这样一来,任务量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不可能,陈爷爷,您该不会还没有看过那一局的棋谱吧?如果您看过,我相您绝不会那么想的。”金钰莹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呃......,陈淞生闻听一愣——还真是,刚才光顾着生气,怎么把这给忘了呢? 有失误就要赶快弥补,“是还没有,钰莹,那你就摆一下吧。”陈淞生说道。 “我想,还是让张海涛来摆吧,他对这盘棋一定是刻骨铭心的深刻。”金钰莹答道——对局者对棋局的理解比旁观者往往更深刻,终究,只有棋局的参与者才会真正殚思竭虑的去深入思考棋局的每一个细节,所以让对局者本人来摆棋更为恰当,况且,她也希望多给张海涛一些表现的机会,让陈淞生在处理这件事时手下留情,尽量轻一些。 想想也是,陈淞生来到窗口向下张望,见张海涛还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抽烟,便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张海涛!”他大声叫道。 张海涛吓了一跳,忙站起来,扭头向楼上张望,见是陈淞生在叫他,心里又突突跳了起来。 “上来。” 陈淞生简单明了的吩咐一句,随后缩回头,把窗户关上。 这么快处理决定就出来了吗? 心中忐忑,但忐忑也不能不上去呀,张海涛只有再次上楼来到陈淞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办公桌上的杂物都清理到了一旁,上面摆着棋盘棋具,陈淞生,陈见雪还有金钰莹围坐在桌旁,此外旁边还摆着一把椅子,显然,那是为张海涛准备的。 “陈总......这......?”这样的布置是什么意思?张海涛糊涂了。 “过来。把那盘棋摆一遍。”陈淞生吩咐道。 那盘棋?还用问,肯定是庙会上的那一盘了。 摆就摆吧,领导吩咐下来的事情,能说个不字吗?再说了,陈淞生虽然退出一线多年,但他终究是职业八段,尽管现在的棋力早已今不如昔,跟顶尖的业余高手分先对弈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眼光和境界依然还在,在棋局典评,大盘讲解时,经常会有非常精彩的观点和见解,那盘棋有很多地方自已还是搞不大明白,趁这个机会让陈淞生看看,说不定就能解开自已心中的困惑。 复盘研究,这种事儿对职业讲师而言是家常便饭,张海涛是非常熟练,一边摆棋,一边讲说自已的想法和思路,检讨自已觉得不当或者有疑问的招法,其他三个人偶尔也会打断张海涛的发言,谈谈自已对棋局的理解,一边摆棋一边研究,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 “棋下到这里就结束了。”在棋盘上放下最后一颗棋子,张海涛后说道。 “是呀,这棋你早就该认输了。”陈淞生点头赞同道——盘面差距近二十目,这种棋要是还想继续下下去,那得多厚的脸皮才能办到? “爷爷,不带这么打击人的,你也得想想人家当事人的感受。”陈见雪叫道——话虽然是实话,不过说出来就未必好听了。 “呵,好,好,不说那个。嗯......,钰莹说的不错,王仲明的实力绝对不是业余五段那么简单,海涛这盘棋的发挥尽管虽不能说很好,但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失误,如果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那也是基于他对围棋的理解和计算力的深度所致,对方则就是利用海涛在这方面的欠缺而施以针锋相对的打击,特别是左边大龙的数次脱先,以及左下角的打入,显示了非常强的自信心和战斗力,其对胜负的敏感和在关键时刻敢于决断的胆魄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这绝不是业五棋手能下出来的棋,事实上,如果有人说这是职业五段下出来的棋,我也绝不会感到奇怪......,钰莹,你确定那个人不是职业棋手吗?” 回顾整个棋局的进程,陈淞生做出了自已的判断, “不是,肯定不是,棋院官网上有关键字自动检索功能,把名字输进去一敲回车键,所有同名或名字相近的人都会显示出来,不可能搞错的。”金钰莹答道,怕陈淞生不懂电脑,不明白电脑的工作方式,以为也象人脑检索那位一页一页的去翻,所以还特意解释一下。 “不是?......,这就奇了怪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位相当有实力的棋手......,对了,咱们不是正打算招人吗?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招到咱们棋胜楼?”陈淞生脑筋一转,向金钰莹问道。 “这......,不大可能。听我爷爷讲,王仲明是为了办二代身份证才回的北京,身份证办下来就会离开北京,所以房子也只租了两个月。再说,对方的职业是作家,恐怕不会有兴趣做讲师吧?”金钰莹有些迟疑的答道。 陈淞生有些失望,棋胜楼需要的是能够长期稳定地工作下去的员工,不是临时客串的临时工,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的确没有争取的必要。 叹息一声,陈淞生抱着肩膀,盯着桌上的棋局若有所思。 “爷爷,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走了吗?”陈见雪见状轻声问道,这种时候撤身是再好不过了。 “呃......,走吧。”挥了挥手,陈淞生现在没心情再训几个年轻人,他现在的心思都在那个下出这盘棋的人身上,按道理,能够达到这种水平的人若是业余棋手,必定非常有名气,曾经在业余比赛中取得过相当优异的成绩,而这样的人物,就算自已不知道,张海涛这种经常参加业余比赛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而若是职业低段棋手,具备这样的实力倒是有了,但金钰莹在中国棋院的官网中却没找到王仲明的名字,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此时不走,等待何时?三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轻手轻脚的站起,向门口走去。 “等等!”陈淞生象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叫道。 呃......三个人吓了一跳,连忙站住。 “钰莹,还是让你爷爷想办法通过程明问一问王仲明的意思。万一人家愿意呢?” 他还是没有死心。 第三十九章 新的任务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对张海涛的处理并不是很重,或者可以说非常轻,只是让他在周例会上当着大家的面为自已在公开活动中与人赌棋的行为做出深刻检讨,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类似的错误了事儿,至于赔偿,则是由张海涛,陈见雪和金钰莹三个人共同分担,终究那天负责推广活动的人应该是陈见雪和金钰莹,她们俩要是不贪玩儿跑去逛庙会,这样的事情未必会发生,所以责任肯定是少不了的,分别只在于和张海涛的程度罢了。为了这,张海涛不得不在交完自已的罚金后还另请两个人大吃一顿谢罪,回过头来一算,所花的费用比自已全额赔偿还要多出十几块钱,所以陈见雪也就宽怀大度,不再给他脸色看了。 请王仲明到棋胜楼当讲师的事儿进行得并不顺利——老金头儿找到程明,向他转达陈淞生的意思时,程明倒是非常热心,当天晚上亲自到王仲明那里进行劝说,奈何王仲明对这个邀请并不怎么感冒,虽不是完全拒绝,但表现出来的意思非常明显,给程明碰了个软钉子。消息反馈回去以后,几位当事人的态度各不相同,陈淞生是叹息人才难得,人各有志,无法强求,陈见雪是不以为然,觉得堂堂这么大一个棋胜楼,犯不着为这样的人耗费太多的精力,有那时间,还不如找那些打不上重要比赛,等级分在排行榜八十名以后的职业棋手呢,那个王仲明再厉害,最多也就是这个层级的水准,有啥可了不起的?至于金钰莹,感到些许失望后也就不再去想,终究人家的职业是作家,就算棋下得很好,不想当围棋讲师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全国棋社联赛的事儿还在酝酿之中,和陈淞生估计的那么,类似这样的比赛对中国棋院而言是接受不容易,放弃更难以甘心,所以谈判的进展非常缓慢,怕没有一年半载是难以真正明朗起来。不过话虽如此,棋胜楼的战略性备战工作却没有因此而停止下来,终究棋社的发展最关键的还是棋社自身的实力——经研究,大老板赵尚志同意了陈淞生的规划报告,决定扩充人员,再招三名专职讲师。 陈淞生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金钰莹来负责——通过庙会赌棋这件事,他更相信金钰莹是一个作事认真负责,而且很爱动脑筋,有主见的年轻人,把事情交给她去做,自已放心,也安心,同时,这也是对上次自已搞得人家小姑娘哭鼻子的补偿之举。 金钰莹本来不想接下这个任务,因为她觉得自已年纪太小,下棋方面的才能尽管还可以,但社会经验,阅历方面的东西就欠缺的太多了,如果只是做为招聘讲师围棋水平评定等环节问题不大,可让她来决定谁适合不适合当讲师,她真觉得压力很大,因为一名好的讲师,自身棋力高低只是其中一个条件,沟通能力,语言表达能力,脾气,耐心,乃至说话有没有口音,五官相貌是不是端正都需要达到一定的标准,自已真能完成这样的任务吗?不过陈淞生坚持非要让她来做,并表示如有必要,自已可以在招聘的最后阶段亲自把关,如此一来,金钰莹想要推辞也找不到理由,最后不得不勉强答应了下来。 既然接下了任务,就需要认真去做,但怎么做呢?没有在公司打过工,完全没有应聘和招聘经验,金钰莹脑中很乱,根本不知道自已该做什么,回到办公室,把稿纸铺在桌上,写了撕,撕了写,半天也理不出来个头绪,心中直怨陈淞生,为什么把这样的任务交给自已?以前这种事情不都是他自已做吗?难道人老奸,马老滑,上了年纪,喜欢偷懒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陈见雪上完她的课回来了,一进屋,就见到金钰莹把头支在桌子上发呆,椅子周围丢了一堆的废纸,象是刚被小偷光顾过后的样子。 “哎,这是怎么了?发神经呀?”陈见雪好奇地问道。 “谁发神经了!还不都是你的亲爷爷给闹的。”办公室里此时只有她们俩个,金钰莹没好气的抱怨道。 “我爷爷?......,怎么了?”陈见雪一愣,连忙问道。 “你爷爷非得让我管招新讲师的事儿,你说,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金钰莹气道。 “真的?呵呵,好呀,我爷爷给你任务,这是在培养你呀。再说了,招人,多好玩呀,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当了主考官,那就是大权在握,不定多少人得拍着你,哄着你呢!”陈见雪眼睛亮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叫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陈见雪此时的反应可谓生动的注解,人家这是责任重大的工作,她却当成好玩儿的游戏,到哪儿说理去! “去,胡说八道,别捣乱。我这儿正烦着呢!”金钰莹气道,随手把一张揉皱的稿纸砸在陈见雪的身上。 抓住稿纸,陈见雪将之展开,只见上面稀稀疏疏的写了几行字,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哎,莹莹,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写招聘流程计划?”搂住金钰莹的肩膀,陈见雪笑着问道。 “废话!要是知道了我还会这么烦吗?”用笔杆在陈见雪的手背上狠狠敲了一下,金钰莹哼道。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自已平时就该多看看那些青春励志电视剧,里边肯定有关于怎么招聘员工的桥段,照猫画虎学着做,好歹也能把这一关熬过去。 手背被打,陈见雪把嘴一撅,一脸的委屈,“真是的,好心好意想帮你出主意,结果就受到这样的对待,真是让人心寒,算了,还是各忙各的去吧。”转身欲走,动作挺大,脚下的步子却是极慢。 什么?有主意?金钰莹眼睛一亮,忙一把拽住陈见雪的胳膊,“什么主意?你真有主意?”她急着问道。 “本来是有主意的,可是刚才被你那一笔杆打没了。”陈见雪答道。 刁难! 这么多年的姐妹,金钰莹哪儿会不清楚对方的作风,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把陈见雪按在自已的椅子上坐下,又是捏肩,又是捶背,一个劲儿地说着好话,检讨着自已的不是,希望陈见雪大人有大量,原谅自已刚才一时心急的无礼行为,赶快把忘记的主意想起来,帮自已这个忙。 “嘿嘿,服务还不错,这个忙嘛,我可以帮你,不过话说回来,帮你的忙有什么好处没有?”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现在是卖方市场,正是敲诈勒索的好机会,陈见雪摆起了谱。 “.....,你想要什么好处?”类似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太多了,金钰莹知道不出血是不可能的事。 “嘿嘿,我要的不多,只要你请我吃一顿,这要求不算高吧?”陈见雪奸诈地笑着。 只是吃一顿饭,这个要求的确不能算高,“好,答应你的要求。说吧,是什么主意?”金钰莹催问道。 “先吃后说,免得你听了以后赖账!”陈见雪非常狡滑。 真是太气人了,自已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金钰莹真有心在陈见雪身上狠狠掐两下,但理智告诉她,那样的后果很可能一顿饭变成了两顿饭。 “......,好吧,答应你,不过,如果出的主意不怎么样,哼,看我饶的了你!” 第四十章 选人的办法 陈见雪的心还不算太黑,至少选的不是那种专门宰人的地方——大鸭梨,老金头儿徒弟李义开的那家饭馆,在这里吃饭,可以打到七折。 来的时间比较早,还没有到正经的饭点儿,饭馆大堂里稀稀拉拉没有几个客人,前旁柜台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国字脸,短头发,眉毛很有特色,左一道,右一道,又浓又黑又直,让人一看就很容易联系到蜡笔小新——这个人就是这家大鸭梨饭馆的老板,老金头儿的徒弟,李义,在前台收银结账本来有专人负责,不过现在店里生意不忙,服务员出外买东西还没回来,所以他暂时客串一把。 店门推开,陈见雪和金钰莹两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杰哥,忙着呢?”见李义正在店里,陈见雪大声打着招呼。 “忙什么,瞎忙。”李义笑道,满打满算,统共只有四五个客人,这要是算忙,那他家家饭馆早就该关张了,“呵,满脸红光,精神焕发,是不是发工资了?”他打趣道。 自从知道李义是老金头儿的徒弟后,这些日子陈见雪可是没少光顾大鸭梨,一来二去,搞得她比金钰莹还熟。 “发什么工资,还早着呢。义哥,快整几个好菜,好吃不贵,还要实惠。”陈见雪叫道。 “呵,要求还挺高的,好,没问题,你这儿都哥哥的叫了,我能不上心吗?先找地方坐下,我这就派单,还是老样子,一荤一素外带一份砂锅鱼。”来的次数多了,李义对两个人的口味爱好那是相当的了解,不用拿菜单,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嘻嘻,知我者,义哥也,您真是太聪了。对了,不忙的话一块坐坐,我俩有事儿向您讲教。”陈见雪笑道。 “请教?呵,你们先坐,我马上就过去。”李义答道。 两个人在靠窗口的一张饭桌旁坐下,菜是现做,没那么快上来,服务员送上一壶茶水,喝了一口,暖暖的一股热流顺喉而下,很是舒服。 “喂,说,把我拉到这里,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该不会说你的好主意就是问他吧?”把茶杯放下,金钰莹警惕的问道。 陈见雪狡黠地咧嘴笑道,人既然已经坐在店里了,她也就没必要再卖关子了。“看出来了?嘿嘿,你猜对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好脑袋不如好嘴巴,招聘的事儿咱们不懂,可有人懂呀。你想,义哥是开饭馆的,招人聘人这种事儿肯定常干,而且见的人,经的事儿肯定也比咱们俩多的多,这种事儿问他,肯定小意思。 金钰莹露出鄙夷的神情,“切,搞半天你的好主意就是问别人?你个小骗子,要知道是这种主意,还用得着你抖机灵。” 也是,棋胜楼上上下下也有十好几口子,有经验有阅历的人多得是,自已开口去问,还怕问不出一份计划书?可恶,这一次又被这个小丫头给耍了。 “嘻嘻,我不管,反正你答应过了,只要我帮你想到办法,这顿饭就得你请。”陈见雪才不管什么骗子不骗子呢,那些都是虚名,吃饱肚子才是真的。 不大一会儿功夫,菜端上来了,一盘京酱肉丝,一盘素三鲜,还有一盘盐水花生,砂锅鱼需要的时间较长,还得再等一会儿,李义忙活完了,自已捧着茶杯也过来了。“趁热尝,怎么样?”他笑着问道。 陈见雪夹起京酱肉丝放进嘴里,“不错不错,很好吃。”她夸赞道。 金钰莹也夹起一条肉丝放进嘴里仔细品味一番,“嗯,还算可以吧,火候稍老,肉有那么一点儿硬,义哥,这应该不是您做的吧?”她答道——身为京城名厨老金头儿的孙女儿,她在做菜上虽然没什么天份,只能说是平平,但在品菜上却有相当的造诣,不是那种胡吃海塞,只管肚饱,不管味道的食客。 “呵,好眼力,真让你说对了。这是店里刚请的厨师,年纪不大,火候把握上是差了那么点,还需要多磨练磨练。”李义笑道,他现在的身份是饭店老板,自然不能老呆在厨房里,有些事儿还是要交给其他人去做的,如果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用不了几天也会被累吐了血。 “对了,你们有什么事儿要问我呀?”想起刚才的话,李义问道。 “噢,是这样,棋胜楼要招新讲师,我爷爷把这件事儿交给了钰莹,钰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一想,义哥您见多识广,认识的人又多,肯定能给出好建议,所以我们俩就找您来请您帮忙啦。这个忙您可一定要帮哟。”陈见雪答道。 棋胜楼请讲师?怎么找到了自已的头上?呵呵,这还真够让人意外的。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小姑娘求到自已头上了,这个忙自已于情于理还是要帮的。 “呃......,你们要招几个人?对应聘者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名额一共是三个,具体的事求就是要具备一定的棋力,实力至少不能低于业余四段,此外口齿清楚,擅于表达,此前有过教棋经历的人最好。”金钰莹答道 “这样的条件.......,按理说不难招到人的呀。你们俩觉得哪里不好办呢?”李义想了想后问道,业余四段,对于围棋讲师而言,这样的水平要求真不算高。 “就是因为定的条件不高,所以才觉得头痛的。陈总说,这次招聘也是宣传棋胜楼的一个机会,所以他打算登报纸广告,扩大影响面。您想,具备业四以上实力的业余棋手全北京少说也得有几百位,到时候来应聘的虽然不可能来那么多,但就算来四五十位那人也不少。而招收的名额只有三个,选谁不选谁,以什么为标准为主,什么标准为符,怎么做到让每一个选上的人货真价实,让落选的人心服口服,我头痛的就是这个。”金钰莹答道。 心地善良的人就是这样,因为心地善良,所以总怕因此自已而使别人受到伤害,所以很多时候,反不如那些不那么“善良”的人做事果断。 “嗯......”李义听完金钰莹介绍的情况,咬着嘴唇,皱着眉头开始思考,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个全新的问题,两个女孩子四只眼睛都紧紧地盯着他,目光中充满着期待。 忽然,李义的眉头展开,脸上露出了笑意。 “怎么样?想到办法了?”金钰莹着急的问道。 “呵,那当然,不然怎么配让你们俩叫一声‘义哥‘”,李义得意地笑道。 “好啦,义哥,多叫您一声,义哥,义哥,义哥,听舒服了就快说吧,我们都急死啦。”陈见雪也急着催道。 两个小姑娘这样求着自已,李义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呵,想要让招聘让每个人都感到公平,那就必须要做到公开。”李义开始讲说自已的想法。 “刚才你讲了,招聘讲师其实主要就是两个条件,一个是要有一定的棋手,二是具备一定的表达能力,能够教棋讲课。首先是棋力,业余四段,这是最底线,也是硬指标,从棋社的角度讲,当然是实力越强越好,所以最公平的办法就是把所有参加招聘的人按情况分成几组进很对局比赛,每一组选择成绩较好的三位或者四位进入下一轮选拔,这一轮的选拔呢就是比拼表达能力,具体的做法,就是每个人给一张实战棋谱,给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然后在众人面前做挂盘讲解,谁讲的好,谁讲的不好,当面锣,对面鼓,一下子不就都清楚了吗?” 这个主意还真是不错,至少具有可操做性。 金钰莹和陈见雪相视一眼,齐齐点头,觉得可以试试。 第四十一章 秘笈 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李义虽不是围棋圈子里的人,但提出来的建议却使金钰莹大受启发——是呀,看人识人不是自已所长,但下棋比赛,那可是自已的强项呀,虽说自已没有组织过什么比赛,但从小到大,从小学到初中,从业余到职业,参加过的大小比赛多到连自已也数不清楚,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把招聘会搞成一次选拔赛那还不是easy之极? 万事开头难,关键性的那层窗户纸捅破,金钰莹的思路有如泉涌,回家以后,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把整个招聘计划流程写好,第二天一早交到了陈淞生的手中。 翻看完金钰莹的策划书,陈淞生是颇感惊讶,他原以为金钰莹只是照搬以前自已招人时的套路再做一遍,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想出选拔赛这样的主意,连连点头,赞不绝口,“好好,这份策划书很好,呵呵,钰莹,我早就说你能把这件事做好,当时你还一个劲儿的推辞说自已不行,结果怎么样?这不是挺好的吗?由此可见,人无压力轻飘飘,年轻人,就应该给一些压力,不然怎么能进步呢?” 这样的评价是在给金钰莹以鼓励,同时也是在为自已的眼光得意——放着那么多有经验的老人不用,把任务交给几乎谈不到经验的小姑娘,棋胜楼里很多人还觉得自已老糊涂了,现在看来,不是自已老糊涂了,而是那些人目光太短浅,看不到年轻人身上的潜力。 金钰莹很开心,说实话,把策划书交上去的时候,她心里还在七上八下的打鼓,不知道会不会被陈淞生批评为胡闹,打回来让自已重写,现在陈淞生不仅没有批评,而且还夸自已做的好,心里能不高兴吗? “真的吗?嘻嘻,太好了,我还怕您说我异想天开,把招聘会搞成选拔赛呢。您该不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鼓励我吧?” “呵,做的好就是做的好,好就要夸奖,坏就要批评,我把任务交给你做,就是相信你的能力。这份策划书里的点子很好,不过具体的细节部分还要考虑得再周到一些,比方说吧,来参加招聘的人住的路程远近不一,空闲时间不一,如果只是十几个人问题还不是很大,但要是人很多,比如四十,五十呢?这么多的人比赛时间怎么协调?有些人参加比赛,可能前两场比赛下完就知道自已实力不够,肯定进入不了下一轮选拔而半途退场时会出现什么问题,该怎么处理?还有,第二轮选拔时,每位候选者拿到的棋谱是怎样确定的?要知道每位候选者的喜好,风格,棋力还有表达力都是不同的,碰到自已喜好擅长的棋谱讲解时可能发挥很好,碰到不对自已风格的棋谱时讲的就可能很差,怎么样分派棋谱,分派什么样的棋谱才会让大家都感到服气?这些都是问题。所以,这份策划书原则上我已经认可通过,回去以后,你还要再仔细修改一下儿,把可能碰到的问题想得周到一些,尽量做到万无一失。”陈淞生说道。 “好的,没问题。”金钰莹痛快的答道。生姜还是老的辣,上了年纪的人,思考问题就是比年轻人想的多,看来,自已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还有,既然打算把招聘会变成选拔赛,第二轮的大盘讲棋干脆就在楼社的多功能厅举行好了,到时候让普通棋迷也来当观众,这样不仅能更接近工作实际情况,而且也可以让棋社的会员们更好地感受到自已对棋社发展的参与感与责任心,一举两得,你觉得怎么样?”陈淞生想了想,向金钰莹提出建议。 真行,什么叫一举两得,不就是花小钱办大事,不花钱也办事!听高手讲棋,那是要花钱的!陈淞生打的如意算盘是让那些参加招聘的人在做大盘讲解的时候还满足一部分普通棋迷想听高手对棋局解读的需要,这才是真正的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呀! “嗯,我回去就给加上。”金钰莹点头应道。 回到办公室,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办公室里有的人在看报喝茶,有的在准备教案,有的则在聊天侃山,陈见雪捧着一本时尚杂志研究最新的流行风向,另一边,张海涛坐在电脑旁正往里边输入数据。 “哎,回来了?怎么样,通过没有?”见金钰莹回来了,陈见雪放下杂志关心的问道,这份策划书中也有她不少的建议,不能通过的话,她也会很泄气的。 “过了。不过你爷爷说了,是原则性通过,一些具体环节还需要再修改一下儿。”金钰莹答道。 “还要修改?修改什么?咱们昨天费了那么半天劲儿好不容易写出来,难道还有要改的地方?”陈见雪急着问道,好象比这份策划书的执笔者还要着急。 “切,还咱们,费了半天劲儿的是我好不好,你唯一的功劳就是带我去李义那里,不过这份功劳已经变成京酱肉丝,素三鲜还有砂锅鱼进到你的肚子里啦!”金钰莹哼道。 陈见雪嘿嘿一笑,从某种角度讲,金钰莹气她也是应该的,谁让自已趁火打劫,逼人家请客呢。 “呵,好啦好啦,都过去的事儿了,还提它干嘛,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嘛。说吧,到底哪里没过关,说出来我也帮你参谋一下儿,放心,这一次我绝不让你请客。” 这还差不多,于是,金钰莹把策划书中存在的问题一一讲了一遍。 “噢,就这呀,好办,人多,分组分时,有先退出的,关系不大,咱们采取的是积分靠前者优先对弈的原则,那些提前退出的人多是实力不够,连续输棋,觉得自没有希望的,这些人积分不会很高,参加比赛的人越多,对排名在前的人影响就越小,而咱们每一组要取的是两到三人,总共有十到十二人入选第二轮,所以就算有问题也没必要放在心上。至于棋谱的事......,现在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比赛,咱们直接从棋院的资料库里找中、日、韩三国近几天在各个比赛刚下不久,而且普通人关注不是很大,知道的人很少的三十到四十盘棋,比如围甲对局,预选赛对局,或头衔战循环赛对局等等,随机给每位候选者三或四张棋谱,让他们自已决定选哪张棋谱去讲好了,无非就是准备的时间长一点,算不了什么。” 陈见雪脑子转的是快,又或者没有压力,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哪里就是哪里,反正先嘴上痛快了再说。 仔细想想,陈见雪的意见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当然,文字上的东西肯定不能照搬他的原话,金钰莹把头转向张海涛,“张老师,电脑还要用多久?”——策划书的原始文档在电脑里,只是细节上的修改,所以她想直接在电脑上操做,省得再写草稿了。 “噢,很快了,再有个三四分钟就差不多了。怎么,着急用吗?”张海涛回头问道。 “那还用问,当然是着急了。哎,你一早晨就在那里鼓捣,到底在干什么?”没等金钰莹答话,陈见雪先接口道,起身离座,来到电脑旁看张海涛到底是在玩游戏还是在干活儿。 “噢,班里春节后搞了一次大循环比赛,昨天比赛完了,我把成绩做成报表,等会儿好贴在班里。”张海涛答道。 大循环比赛是围棋教室经常搞的一种活动,所有的学员共同参加,类似于正式比赛的那种赛制,目的是提高学员们多下棋,把自已所学到技巧和知识应用到实战对弈中。 报表的制做已经接近尾声,张海涛把最后一行数据输入一敲回车键,连机的打印机开始工作,滋啦滋啦的一阵轻响过后,报表出来了,陈见雪随手拿起,先睹为快。 “咦?你不是说程非的成绩不是很好,在你们班上一直排在二十几名左右,怎么这次是第四名呀?”看报表的通常习惯是从上到下,从高到低,陈见雪也是一样,忽然看到程非的名字,她好奇地问道——初级班学员是四十三人,能够排在第四名,不能说优秀,至少也可以说是很好。循环赛不是淘汰赛,偶然性较小,反应出来的成绩更接近实际水平,联想起以前张海涛所说的话,她有疑问很正常。 “是呀。我也是搞不明白。春节大假完了以后,程非的脑子好象突然间开了窍,下出来的棋气势强了许多,敢拼敢打,什么样的棋都敢下,我真怀疑他爸是不是给他吃了大力丸。”张海涛答道。 “瞎说,没听说吃大力丸能长脑子的......,哎,会不会是那个叫王仲明搞的?”陈见雪撇了撇嘴——自已的学生自已不知道为什么实力突然变强,这个张海涛还真好意思说出来,脑筋一转,忽然想到那个庙会上没有碰上的高手。 “......,不会吧?金大爷不是说那个人住到牡丹园小区只有十几天,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怎么可能让程非有这么大变化,一下子提高近二十名?”张海涛想了想摇头说道——他是程非的老师,非常清楚程非是那种聪明绝顶,一点就透,只是因为贪玩不用功而导致成绩不佳的学生。 “那......,我爷爷说,他去程非家的时候,看到程非有一本类似于笔记的手写教材,而这本教材就是王仲明给他的,或许那本教材真是《九阴真经》那样的武林秘笈......,唉,真想看一看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金钰莹原本已经不再想王仲明的事,现在却又被张海涛的一句话勾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艰难的决定 “秘笈?什么秘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有那种东西存在?”陈见雪以看外星人的表情望着金钰莹——她也是有职业段位的棋手,虽然实力没有金钰莹那么强,但在女子棋手中也算是能排在前十名的准一流,学棋这么多年,对如何学棋自然有自已的想法,在她来,想要把棋学好,除了两个字“用功”以外,便再没有任何诀窍可言。靠得到一本秘笈,又或者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便打通奇经八脉,成为绝世高手那种事只可能是小说家们的臆想,现实世界中绝不会有这样的奇迹存在,即使有,那也是别有居心者的炒作吹捧。 “呃......,话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张海涛有些迟疑,他和陈见雪的学棋经历完全不同,是上初中以后被同学教会后才开始迷上围棋,故此没有经历过大多数职业棋手少年时期打础基的那个阶段,这样的经历难说好环,从好的方面讲,他的学习是出于兴趣,所以没有那种枯燥乏味乃至反感反抗的时候,更能体会到围棋给他带来欢乐的一面,但不利的一面,则是基本功不够扎实,碰到复杂难解的局面时难以保持冷静,往往靠感觉行棋,走到哪里算哪里。基本功这种东西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可以称之为习惯,一旦形成,便根深蒂固,难以改变。张海涛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以业余棋手而言,棋下到他这样的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但越往上,他越能感觉到基本功的不足对自已实力提高的制约,就好比盖在沙滩上的城堡,只有高到一定程度时,才会体现出地基的重要,然而非常可惜的是,等到了明白基础重要的时候,往往也是没有办法去弥补的时候——你总不成把整个城堡推倒再重新建起一座吧? 张海涛也是一样,他现在已是成年人,脑子里许多东西已经成型,无论再怎样的努力用功,也没办法象小孩子那样把基础打实,但基础的东西本身又的确不是高深难解,所以,他才会总是幻想要是有什么速成的方式,记忆的灵药,又或者科幻电影中那种存储海量、可以植入大脑的芯片,他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够让他记住那些繁琐、简单却又是重要的东西就够了。 “什么?莫非你有什么高论?”陈见雪扭头问道。 “高论......,高论不敢当,不过秘笈这种东西的确有呀,《发阳论》不就是做为井上一家的独门绝秘,只有极少数有可能接任掌门人的优秀弟子才有机会研读。这不是秘笈又是什么?”张海涛答道。 张海涛所说的《发阳论》是一本死活题集,其内容高深难懂,是举世公认的围棋死活题方面的最高经典著作,历史上曾经有职业高手修订整理五版,但即使在最新的第一版中还有解错的地方出现,由此可知书中死活题的难度。此书为日本幕府时期的围棋四大家之一的井上家所有,成书于一七一三年,那时统治着日本围棋的有四大门派,分别为“本因坊家”,“井上家”,“安井家”,“林家”,为了争夺最高的统治权和最高的权威象征“名人”九段,四大家族之间森严壁垒,明争暗斗,各自钻研苦修,希望能够在当时唯一的正规棋战‘御城棋”中取得胜利,为成为名人创造条件,故此,每一派对自已的研究成果都非常重视,严格保密,《发阳论》这本书就是井上家四世因硕,日本棋历上著名的围棋大家桑原道节为了培养“井上家”的接班人而精心创作的高级教材,书成以后,为防止其他门派盗走此书,“井上家”实行了极其严格的保密制度,不但原本被当作传世瑰宝而秘藏不露,就连书中的内容,本门之中的一般弟子也无窥究。想要学习这本书中的内容,只有极其优秀而且忠诚的弟子才可能在家族首脑的亲自传授下按部就班地进行。 《发阳论》的事陈见雪当然知道,有一种说活,能否独力解开《发阳论》中的所有死活题,是职业和业余之间的标准,所以现在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棋手,就不可能没有做过《发阳论》中的死活题。 “这......”,张海涛拿《发阳论》做证据让陈见雪一时为之语塞,不过,这样的难度还不至于难住她,“张老师,搞清楚没有,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网络时代,信息时代,哪儿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正式比赛中刚刚下出的新手,用不了两天时间就会被传到网上,那种闭门造车的独门密技存在的基础早已不在,不可能再有了。况且,就算是《发阳论》那样的秘笈,也是井上家最优秀的本门弟子才能修习,听清楚了,是最优秀的弟子!你教的是初级班,水平最高的大概也就初段、二段的样子,请问,那样的水平,就算给他们所谓的‘秘笈’,他们又能读的懂,看的明白吗?” “呃......”,这回轮到张海涛哑口无言了。 陈见雪说的的确很有道理,既然是‘武林秘笈‘,其中的内容必定非常高深难懂,没有相当的理论基础和实战能力,是根本不可能看得明白,更不用提修习了,那情况,就好比拿大学数学教材去教小学生,除了催眠以外,不可能指望有什么好的效果。 “说是秘笈可能是夸张了点儿,不过程非能够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内提高这么多,不可能和那本手抄教材一点儿关系没有。不然你说,他怎么会在循环赛中打到第四名?”在两个人的争论中,金钰莹还是更偏向张海涛多一些,看来她的观点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切,我怎么知道。要知道怎么回事还不简单,只要找到那本所谓的秘笈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陈见雪做事的风格就是直接了当,怎么简单怎么快就怎么来。 的确,没有什么比看到那本手抄教材更容易判断这本教材价值的了,无论她还是金钰莹都具备那样的能力。 “对呀!”金钰莹眼睛一亮,这样的方法自已怎么没想到呢? “呃......,你的意思,是让我叫程非把那本手抄教材拿来棋胜楼?这样好吗?”张海涛听出陈见雪话中的意思,有些迟疑的说道。 想想也是,手抄本的教材,那肯定是百分百的私人物品,不通过教材的主人让不懂事的小孩子拿来给棋胜楼,感觉上总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儿。不问而取是为窃,万一教材中的内容泄露出去而那些东西又牵涉到商业利益,比如说是人家编写棋书的原始资料记录,自已会不会承担法律责任? “有什么好不好的,咱们拿来只是看一眼,又不是扣着不还,你有什么好怕的。”陈见雪劝道。 金钰莹直觉上也觉得不通过物品所有人而看人家的私人物品有点于理不合,不过,她是真的对那本教材里的内容好奇,是通过程非征得那个人的同意后正大光明的看?还是直接让程非拿到棋胜楼来看?征求那个人的意见,万一人家不乐意怎么办?程非是个孩子,而且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听老师的话,张海涛让他把教材偷偷拿到棋胜楼他肯定会照着去做,相形之上,成功率更高,问题是,以后人家本主知道找上门来要说法怎么办? 怎么办?该不该让张海涛按照着陈见雪说的办法去做? 想来想去,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张老师,你就帮帮忙吧。” 第四十三章 教唆 上课的时间快要到了,离开办公室,张海涛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立场坚定的人,特别是面对陈见雪和金钰莹的时候,他知道,教唆没有事非辨别力的小孩子去做那种事情并不道德,至少算不上正常,但当陈见雪的鼓动,金钰莹的央求左右向他夹击的时候,但的思维乱了,他的心软了,在不知不觉中他就松了口,答应了两个人拜托,想方设法,也要把那本手抄教材拿来看一眼。 离开办公室,走向教室的路上,被楼道里清凉的空气一吹,他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不由得暗自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这样的要求?是陈见雪那充满鼓动性的言词和狡黠的笑容,还是金钰莹那诚肯而又带着期冀的清澈目光?那两个女人是会使用法术的魔女吗?为什么自已在她俩面前,总是处于被使唤,被命令的地位却还是乐此不疲?自已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人们常说的那个词——“犯贱”呢?自是是不是应该偶尔也阳刚一把,拒绝她们的要求,让两个女人也见识一下自已男人的一面? 有心想回去向两个人表明自已的立场,推掉这个有点不那么光彩的任务,两个女孩子在听到自已同意帮着拿到“秘笈”的的灿烂笑容和眼中发出的欣喜目光又在脑中跳出,那笑容,那目光,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真挚,包含着感激,信任还有宽慰。想想,如果自已转回头去说,“不干了,这种事儿你们俩还是另请高明”的时候,两个人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目光,以后又将会怎么看待自已?...... 算了,不答应也答应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已堂堂五尺男儿,总不能失信于两个女孩子吧?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张海涛定下了决心。 今天的课程是讲解两个小目定式,然后是做死活题练习,再然后是分组对局,前两项进行完成,进入到分组对局这部分的时候,张海涛让班长负责管理课堂纪律,自已则把程非单独叫出,来到楼梯拐角比较偏僻的地方,小孩子不知怎么回事儿,乐颠颠的跟着他来到了楼梯拐角。 怎么开口呢?张海涛觉得很压力。 “呃......程非呀,最近你的棋进步很大,老师特别要表扬你。”直接开口便要显得太过突兀,张海涛决定还是绕着弯来,终究他还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程非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自他进入初级班以来,这还是张海涛第一次当面表扬自已,小孩子非常开心。 “呵,能告诉老师你提高这么快是因为什么吗?”张海涛继续问道。 “......,就是多多练习呀?”程非想了想答道。 “练习.......,对,练习是对的。爱因斯坦的成功公式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刻苦再加百分之一的灵感,不刻苦努力的话,就算是天才也不会成功。你这么回答,老师很欣慰。”张海涛点头赞许道,现在要求小孩子为自已办事儿,好听的话肯定不能吝啬的。 程非腼腆地笑着,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在意的就是老师对自已的态度,见张海涛一个劲的夸自已,心里美得就象吃了开心果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放假期间,老师布置给大家的作业都是一样,为什么你的进步会特别明显?是不是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外,你还另有做题?”哄得小孩子开心后,张海涛开始慢慢进入正题,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确认是否真有一本手抄教材存在,终究消息是从老金头儿那里传来,除他以外,别人都没亲眼见过。 “是呀,王叔叔给了我一个笔记本,让我找里边的题做,不明白的等晚上到他那里问他。”小孩子没有心机,马上便说了出来。 原来真有这么一本东西存在呀! 张海涛松了口气——他怕的就是程非说没有,那样一来,自已虽然对陈见雪和金钰莹有了交待,但金钰莹肯定相信她的爷爷比自已多些,自已免不了会落下一个‘没用,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的评语。 “是吗?笔记本里都有些什么呢?”张海涛问道。 “嗯......,有死活题,有定式,也有对局棋谱,还有官子题,好多好多。”程非想了想答道。 “噢,那难不难呢?”张海涛问道。 “难。”程非很快的点头答道,显然是体会颇深。 难就对了,要是你这样的孩子都觉得简单,那本所谓的‘秘笈’看不看也就无所谓了——张海涛心里说道。 “你王叔叔为什么要让你做那么难的题?”张海涛问道——如陈见雪所讲,即使是修练‘秘笈’,那也得自身具备一定的基础,否则就成了拔苗助长,欲速则不达。 “王叔叔没有让我做里边的题,他说那些题太难,不是我现在能解得开的。他让我主要看上边那些定式变招还有布局,中盘战,说是让我开拓思路,要敢下那些看起来带有无理性质的棋,比起掌握具体的技巧,敢和对手面对面的正面战斗对我而言更重要。”程非答道。 比起掌握具体的技巧,敢和对手面对面的正面战斗更重要...... 听到程非的回答,张海涛不由得愣住了。 是呀,他教程非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呢? 程非在围棋上的天赋虽然有限,但他却是一个非常用功的孩子,无论是做死活题,记定式,在这些让面他的投入绝不比班上任何一个孩子少,按理来说,这样的孩子就算进入不到前几名优秀者的行列,至少十几名的中上游水平还是可以做到的,但程非无论怎么努力,成绩却始终在二十到三十名之间徘徊,从没进入到二十名以内。自已其实也是一直纳闷为什么会是这样,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来解决,没想到那个叫王仲明的家伙却在认识程非后的短短几天之内便找到了程非的症结所在——想赢怕输放不开,优势时保守,劣势缺乏斗志,所以针对性的让他去下一些无理,却能够引起激战的招法,从而迫使他不得不进行面对面的战斗,久而久之,就克服了程非畏首畏尾的弱点,对自已的战斗力有了信心,敢于主动出击,挑起复杂战斗,这样的结果便是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程非的实战力大大提高——以前的程非,看到机会出现也不敢去冲击,而现在的程非,没有机会也敢于主动挑战,去创造机会。 唉,看来这个王仲明的棋不仅远远高过自已,连教棋的本事也比自已强得太多。 张海涛感觉自已的信心又一次受到了打击。 “呵呵。非非呀,能不能把那个笔记本拿来让老师看看呢?”他的笑容很勉强,但陈见雪和金钰莹委托他做的事儿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行呀。下次上课我就拿来给您看。”程非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哪儿会想那么多,老师让看,那就看看呗,反正也少不了什么。 第四十三章 教唆 上课的时间快要到了,离开办公室,张海涛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立场坚定的人,特别是面对陈见雪和金钰莹的时候,他知道,教唆没有事非辨别力的小孩子去做那种事情并不道德,至少算不上正常,但当陈见雪的鼓动,金钰莹的央求左右向他夹击的时候,但的思维乱了,他的心软了,在不知不觉中他就松了口,答应了两个人拜托,想方设法,也要把那本手抄教材拿来看一眼。 离开办公室,走向教室的路上,被楼道里清凉的空气一吹,他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不由得暗自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这样的要求?是陈见雪那充满鼓动性的言词和狡黠的笑容,还是金钰莹那诚肯而又带着期冀的清澈目光?那两个女人是会使用法术的魔女吗?为什么自已在她俩面前,总是处于被使唤,被命令的地位却还是乐此不疲?自已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人们常说的那个词——“犯贱”呢?自是是不是应该偶尔也阳刚一把,拒绝她们的要求,让两个女人也见识一下自已男人的一面? 有心想回去向两个人表明自已的立场,推掉这个有点不那么光彩的任务,两个女孩子在听到自已同意帮着拿到“秘笈”的的灿烂笑容和眼中发出的欣喜目光又在脑中跳出,那笑容,那目光,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真挚,包含着感激,信任还有宽慰。想想,如果自已转回头去说,“不干了,这种事儿你们俩还是另请高明”的时候,两个人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目光,以后又将会怎么看待自已?...... 算了,不答应也答应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已堂堂五尺男儿,总不能失信于两个女孩子吧?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张海涛定下了决心。 今天的课程是讲解两个小目定式,然后是做死活题练习,再然后是分组对局,前两项进行完成,进入到分组对局这部分的时候,张海涛让班长负责管理课堂纪律,自已则把程非单独叫出,来到楼梯拐角比较偏僻的地方,小孩子不知怎么回事儿,乐颠颠的跟着他来到了楼梯拐角。 怎么开口呢?张海涛觉得很压力。 “呃......程非呀,最近你的棋进步很大,老师特别要表扬你。”直接开口便要显得太过突兀,张海涛决定还是绕着弯来,终究他还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程非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自他进入初级班以来,这还是张海涛第一次当面表扬自已,小孩子非常开心。 “呵,能告诉老师你提高这么快是因为什么吗?”张海涛继续问道。 “......,就是多多练习呀?”程非想了想答道。 “练习.......,对,练习是对的。爱因斯坦的成功公式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刻苦再加百分之一的灵感,不刻苦努力的话,就算是天才也不会成功。你这么回答,老师很欣慰。”张海涛点头赞许道,现在要求小孩子为自已办事儿,好听的话肯定不能吝啬的。 程非腼腆地笑着,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在意的就是老师对自已的态度,见张海涛一个劲的夸自已,心里美得就象吃了开心果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放假期间,老师布置给大家的作业都是一样,为什么你的进步会特别明显?是不是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外,你还另有做题?”哄得小孩子开心后,张海涛开始慢慢进入正题,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确认是否真有一本手抄教材存在,终究消息是从老金头儿那里传来,除他以外,别人都没亲眼见过。 “是呀,王叔叔给了我一个笔记本,让我找里边的题做,不明白的等晚上到他那里问他。”小孩子没有心机,马上便说了出来。 原来真有这么一本东西存在呀! 张海涛松了口气——他怕的就是程非说没有,那样一来,自已虽然对陈见雪和金钰莹有了交待,但金钰莹肯定相信她的爷爷比自已多些,自已免不了会落下一个‘没用,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的评语。 “是吗?笔记本里都有些什么呢?”张海涛问道。 “嗯......,有死活题,有定式,也有对局棋谱,还有官子题,好多好多。”程非想了想答道。 “噢,那难不难呢?”张海涛问道。 “难。”程非很快的点头答道,显然是体会颇深。 难就对了,要是你这样的孩子都觉得简单,那本所谓的‘秘笈’看不看也就无所谓了——张海涛心里说道。 “你王叔叔为什么要让你做那么难的题?”张海涛问道——如陈见雪所讲,即使是修练‘秘笈’,那也得自身具备一定的基础,否则就成了拔苗助长,欲速则不达。 “王叔叔没有让我做里边的题,他说那些题太难,不是我现在能解得开的。他让我主要看上边那些定式变招还有布局,中盘战,说是让我开拓思路,要敢下那些看起来带有无理性质的棋,比起掌握具体的技巧,敢和对手面对面的正面战斗对我而言更重要。”程非答道。 比起掌握具体的技巧,敢和对手面对面的正面战斗更重要...... 听到程非的回答,张海涛不由得愣住了。 是呀,他教程非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呢? 程非在围棋上的天赋虽然有限,但他却是一个非常用功的孩子,无论是做死活题,记定式,在这些让面他的投入绝不比班上任何一个孩子少,按理来说,这样的孩子就算进入不到前几名优秀者的行列,至少十几名的中上游水平还是可以做到的,但程非无论怎么努力,成绩却始终在二十到三十名之间徘徊,从没进入到二十名以内。自已其实也是一直纳闷为什么会是这样,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来解决,没想到那个叫王仲明的家伙却在认识程非后的短短几天之内便找到了程非的症结所在——想赢怕输放不开,优势时保守,劣势缺乏斗志,所以针对性的让他去下一些无理,却能够引起激战的招法,从而迫使他不得不进行面对面的战斗,久而久之,就克服了程非畏首畏尾的弱点,对自已的战斗力有了信心,敢于主动出击,挑起复杂战斗,这样的结果便是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程非的实战力大大提高——以前的程非,看到机会出现也不敢去冲击,而现在的程非,没有机会也敢于主动挑战,去创造机会。 唉,看来这个王仲明的棋不仅远远高过自已,连教棋的本事也比自已强得太多。 张海涛感觉自已的信心又一次受到了打击。 “呵呵。非非呀,能不能把那个笔记本拿来让老师看看呢?”他的笑容很勉强,但陈见雪和金钰莹委托他做的事儿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行呀。下次上课我就拿来给您看。”程非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哪儿会想那么多,老师让看,那就看看呗,反正也少不了什么。 第四十四章 盗版? 金钰莹提出以选拔决定招聘讲师的策划案通过了,顺理成章,执行部分的工作也交给她来负责,考虑到组织比赛的工作量远比单纯的招聘大的多,所以陈见雪也被安排做她的副手来组织活动。 招聘讲师的广告打出去后,来棋胜楼报名参加应聘的人很多,经过初步的遴选,将那些明显不符合条件的人排除后,留下来的还有五十多位。 将这五十多人分成四个组,每个组安排对阵排位,绘制积分表格,准备比赛场地,对弈棋具,这些都需要一一落实,两个人紧忙慢忙忙了一上午,连中午饭都没有吃好,好歹总算把该作的事做完了,于是一个人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拿出平时放在抽屉里的零食饼干算是补充营养。 正边吃聊,办公室的门忽然从外边推开,张海涛急匆匆跑了时来。 “哎,这个点儿你不是有课吗?又偷懒是不是?!”陈见雪奇怪问道。 “什么呀!还不是你们两位大小姐给逼的吗?!”张海涛抱怨道。 “我们逼的?......,我们什么时候叫你翘课了?”陈见雪不解问道,她怎么可能提出那样的要求呢?她都不会,更不要说金钰莹了。 扭头去看金钰莹,果然是满头的雾水,一脸的莫名。 “切,忘性倒好,也不知是谁说的,东西拿到以后,要第一时间交到你们俩手里的!”张海涛哼道。 什么东西?莫非是...... 正在喝咖啡的两个女孩儿都是眼睛一亮,“程非把秘笈拿来了?”不约而同,两个人齐声问道。 “还用说,东西先给你们看,我还得接着上课,你们看得快点儿,我答应程非,下课的时候就得还他。” 把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张海涛又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两个女孩子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本笔记本上——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笔记本,厚约两公分,黑色的皮革封面,看得出来,这个笔记本使用的年头很久,书脊边角处有的地方已经出现裂痕。 这真的就是能使程非在短短十几天内实力突飞猛进,几乎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天书秘笈吗? 金钰莹手快,抢先一把把笔记本抢到自已手里,陈见雪无奈,只好跑到金钰莹背后,两个人一起看这本‘天书’。 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首钢笔书写的小诗,字迹娟秀而工整, 寂寞沙滩点点鸥, 烟花深处小红楼。 燃尽彩云何处觅, 送君应伴下扬州。 “什么意思?是不是修练秘决,提要之类的东西?”陈见雪好奇地猜测道。 ‘欲练神宫,必先自宫’,这是金庸小说《笑傲江湖》中那本非常著名的道具、武学至高秘笈《葵花宝典》扉页上的两句话,用以告知修练此宝典者必须先要自宫成为太监,后来有人又加上两句‘即便自宫,未必成功’,那就是纯粹的笑话了。 “不可能,提要秘诀怎么可能写得这么缠绵?看字迹这么清秀,应该是一个多情善感,多才多艺的年轻女孩儿写的。”金钰莹摇头断定,这是一种直觉,没有道理,却往往比有道理的更准确。 扉页看完,就是里边的内容,仅仅两三页翻过后,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人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了! 如果说以前两个人对秘笈这种东西存在很大的怀疑,觉得只是一种牵凿附会的夸张之词,那么在看到这本笔记后,她们俩的观点几乎在瞬间颠覆。 这本笔记里的东西确切来说应该属于研究心得那方面的东西,有死活,有定式,有布局,有中盘搏杀,有官子收束,有些变化写的很详细,一连四五个参考图,有的则是言简意骇,一张图旁只写着短短一句话几个字,如‘扳应断’,‘退有变’等等,而其中布局,定式方面的内容尤其多,整本笔记中几乎有一半的篇幅是关于这两方面的,奇思妙想,怪招,变招层出不穷,金钰莹和陈见雪自小学棋,自问看过的各种布局,定式方面的书籍专著不比谁少,下过的棋局数以万千,但这本笔记中的内容十有七八不要说见,她们就连想都没有想过。 如果说仅仅是怪,是奇,那倒还没有什么,很多刚会下棋的初学者也常常会下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招法,但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胡搞,金钰莹和陈见雪都是职业棋手,什么棋有价值,什么棋没有研究的必要清楚的很,所以虽然笔记本很厚,虽然里边写的东西很多,也很乱,但粗略的翻过十几页后便完全可以断定本笔记的价值绝不会亚于自已所知道的任何一本围棋著作,而且,由于里边有许多极其罕见的布局变化和定式变招,其实用性更是难以估量,如果有机会在关键比赛中用到,那可能就是伤人于无形的飞刀。 “哇噻,写下这些东西的人真是位天才,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奇妙构思?”陈见雪叹道。 “依我看,更应该称为鬼才才对。这个人的思路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想的都是正常人不会考虑的地方,和这样的人下棋,不管胜负如何,一定会非常头疼,因为他肯定不会按照你的预想去行棋。”金钰莹评价道。 事后的研究水平和棋盘上的实战力并不等同,围棋理论家往往能摆出很多很高深,也很漂亮的棋来,但和实战高手面对面交锋时,却鲜有不被杀得丢盔弃甲的结果。单看这本笔记可以断定其作者对围棋的理解深度少有人及,但这并不等于写作者在棋盘上的实力同样强大。 “切,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陈见雪眼珠转了两转,声音忽然压低,眼睛还往门口瞄了两瞄。 “什么怎么办?”金钰莹一愣,她不明白陈见雪意指为何。 “这本秘笈呀!张海涛说,等下了课就得还给程非吗?你打算就这么还回去吗?”陈见雪问道。 “呃......”一句话把金钰莹问住了——正常下课是四点半,现在是一点二十,换言之,到把秘笈还给程非只有三个小时左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完这本秘笈十分之一的内容都没可能,更不要说理解贯通,融入到自已的认识中。 ‘怎么办?......,你的意思是......”金钰莹迟疑反问,她有点儿明白陈见雪的意思了。 陈见雪的眼角向旁边挑了挑,顺着她的示意方向望去,却原来是电脑旁的扫描仪。 陈见雪的意思很明显了,她是想把笔记本里的内容扫描进电脑,以后就能打印出来慢慢看了。 “这......,这好吗?” 偷看人家的东西已属不该,把人家笔记本中的内容再复制下来显然更是不该,金钰莹觉得还是征求笔记本的主人后才比较妥当......可是,人家要是不让怎么办? “有什么不好的,快点动手,晚了时间就不够了!” 陈见雪催道——两公分厚的笔记本,至少得有两百多页的内容,想在三个小时内全部扫进电脑,真的是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第四十五章 闯祸了 时间紧迫,由不得半点儿的犹豫,说干就干,两个人马上行动起来,一个负责操做电脑,将扫描好的图形编号存档,一个负责将笔记本翻页并放置在扫描仪的扫描区内。 如此进行了五六次操作,两个人沮丧的发现,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扫描仪工作时预扫需要十几秒钟,正式扫描又需要十几秒中,加上取出翻页,放回扫描仪并摆正位置,再将扫描仪盖上,这中间的过程加起来至少要四五十秒以上,这还不包括存储文档时需要花的时间,换言之,两个人手脚再快,下课前最多也只能处理两百页左右,这样的效率显然不够。 “这样吧,把笔记本拆开,一半留下来你在办公室继续弄,另一半我拿到爷爷那里去弄,他去见朋友,下午不回来了,正好可以用他的电脑。”陈见雪当机立断,马上做出决定。 “啊?这行吗?人家会看出来的!”金钰莹担心的问道——这样的做法效率至少可以提高一半,下课前完成工作的问题可以解决了,然而,偷偷窃取人家的私人资料已经不对,现在还要破坏人家的笔记本儿,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哎呀,没问题,这种笔记本我见过,中间是用大号钉书钉钉上的,那种钉书钉文具柜里有,只要对正上边留下的小孔重新钉好压紧,外边露出来的部分有封皮遮着,只要不把封皮去掉,不会有人发现的了。”陈见雪非常有自信地答道。 ......,这真的行吗? 有人说,人性本恶,无论多么本份守法的人的内心深处,都会隐藏着恶的本能,只不过人的理智会在有意无意地衡量着‘恶’的行为所得到的收益和可能付出代价的成本是否划算,之所以不去‘做恶’,是因为觉得代价太高或所得太少,每个人的生活环境,经历和各自的具体条件都不一样,所以每个人对其中尺度的把握也不会一样。简而言之,一个人为善为恶,不在于这个人是否品行端正,只在于其所受到的诱惑是否足够。 金钰莹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在她的脑中有两个声音同时在响,一个说“不要,这样做会出事的!’,另一个说‘没事的,不被发现秘笈里的东西就全是你的啦!’ “那......,那就试试吧。”最终,她还是决定冒一下这个险。 陈见雪马上动手。 封套是那种类似于书皮似的东西,封面和封底插在里边,想要把笔记本拆开,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封套褪下,年头太久,皮革的封面已经有些发硬,陈见雪的动作非常小心。 “咦,这是什么?”抽出封底的时候,一张纸片的一角也随着封底带了出来,陈见雪停下手,好奇地问道。 金钰莹忙凑过头来,露出的纸片看起来比一般的文件纸要厚,要硬,“应该是照片吧?”她迟疑着说道。 用食指指尖按住纸片,陈见雪将之慢慢拖出,果然不出所料,是一张两寸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一位年轻女子立于齐膝深的草丛之中,白色的长裙,披肩的长发被草原上的疾风吹得飞扬而起,年轻女子一手按住头上的宽边草帽,另一只手举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束野花,有红,有黄,有紫,花开灿烂,五彩缤纷,而比花朵更加灿烂的,刚是年轻女子的笑脸....... “呃......”陈见雪愣住了,“怎么......,莹莹,这,这不是你吗?你的照片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夹着?......” 陈见雪没办法不被惊呆,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儿实在是和金钰莹太像了。 “怎.....,怎么.....,怎么回事.....”,说到震惊,金钰莹只能比陈见雪加个更字。 两个人面面相觑,足足半分多钟,谁也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是我的照片.....,我没去过草原,这上面的人肯定不是我。”目光回到照片上,过了许久,金钰莹的头脑这才恢复了正常的思考功能。 “是呀,照片上的人看年纪和你现在差不多,但这张照片的纸都有点发黄了,少说应该也有七八年,七八年前你才十五六岁,时间上也对不上号......,难道天底下真的长得这么象的人?该不会你有一个姐姐吧?”把相片拿在手里,对比着旁边金钰莹本人,陈见雪越看越是感到不可思议。 “去!胡说什么!要是真有姐姐我能不知道吗?!”金钰莹气得骂道,这种事儿是随便说的吗? “哎哟,使那么大劲儿干嘛,我不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吗?”金钰莹情急出手,力气用的自然不小,疼得陈见雪手一哆嗦,照片从手中滑落。 “呀!”金钰莹惊叫出声,声音之大,吓得陈见雪差点儿没坐桌子上,再看金钰莹,一手下意识的捂着嘴,一手哆嗦着指着桌面,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呀!妈呀,这可怎么办!”,陈见雪也惊得叫了起来。 却原来那张照片巧不巧,偏偏落在两个人刚才喝咖啡的杯子上,巧不巧,照片的一角正好卡在杯口,近半公分的部分浸泡在褐色的液体中。 “还不快拿出来!”金钰莹叫道。 陈见雪赶紧把照片从杯子里拿出来,抓起一张面纸想要擦去上面的咖啡渍。 表面的水份很快拭净,然而想要完全去除咖啡造成的痕迹又谈何容易——相纸是白的,年长日久,微微泛黄,咖啡是褐色的,小小的一个边角,显得是格外的明显。 “怎么办,见雪......,咱们,咱们是不是闯祸了?”金钰莹喃喃说道,她的脑子现在,几乎就是一片空白。 ——只要不是瞎子,没有谁在看到这张照片时不会发现那扎眼的一角。 相比于金钰莹,陈见雪反而镇定了许多,或许是因为经常闯祸的缘故,对于闯祸后的经验比常人要多出许多。 “好啦,别怕,不想闯反正也闯了,先别管这个了,把该办的事都办了,等什么时候被发现了再想办法。” 蚊子多了不叮,债多了不愁,又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现在停手也来不及了,索性就干到底好了。 第四十六章 无巧不成书 笔记本还了回去,或许是陈见雪造假的技术不错,又或者程非没有把事情跟家里大人说过,总之,过后的两三天里风平浪静,并没有事情发生,紧张兮兮的熬过这几天后,金钰莹和陈见雪才安下心来,以为自已的人品好,或许真能够平安无事。 招聘选拔比赛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之中,这是棋胜楼春节后举行的第一次重要活动,所以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对于围棋比赛,金钰莹和陈见雪都熟悉的很,这次的身份虽然从棋手转变为比赛组织者,却也扮演的相当成功,编排分组,计分算数,进行的井井有条,虽忙不乱, 第一阶段的四天比赛很快完成,四个小组每组决出两人,总共八人进入到第二轮的大盘讲解阶段。 按照原定计划,讲解用的棋谱需要是最近的,而为了竞争的公平,所选棋谱质量要尽量一致,而且尽量不要为人所知,所以金钰莹决定取题范围定在中日韩三国职业比赛中的实战对局。 明天公开讲课就要开始,所以今天必须要把备用的棋谱全都选好并打印出来,工作量相当大,从下午开始,金钰莹和陈见雪就闷在办公室里守着电脑工作——先快速的浏览一遍棋谱,然后两人简单讨论一下棋局是否有明显的失误或错招,整盘棋属于什么样的风格,是否适合做为大盘讲解的素材,双方意见一致,这才最后将棋谱打印出来。 忙了两个多小时,该做的工作才算完成,本来八个人的选拔只需要二十四份棋谱,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准备了一共三十份。 将这些棋谱每三份为一组订在一起,按下最后一个图钉后,两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完事了。 望着桌上摞成一叠的棋谱,再扭头在办公室看了一圈——除了两个人以外,再没有旁人,陈见雪眼珠一转,“哎,莹莹,不如趁这个机会,咱们把那个东西打出来好不好?” “什么......,你是说那个?”金钰莹先是一愣,马上回过味儿来,不用问,陈见雪所指肯定是那本‘秘笈’。 那本‘秘笈’就存在电脑中,为保险起见,金钰莹还特意把文件夹加了密,隐藏了属性,不知道的人肯定发现不了。这几天一是招聘选拔赛的事忙不过来,二是办公室里经常有人走动,打印的数量又很大,难免会被人撞见,所以她俩一直没机会,现在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而且正在进行明天讲解材料,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蒙混过关,正是假公济私的好时候。 二人目光对上,会意一笑,马上动手。 文档是现成的,打印机,打印纸也早都准备好,所要做的只是调出文档选取打印就是了,虽说以图形格式存档的东西打印速度比纯文本模式要慢的多,但十几分钟过后也打出了厚厚一沓。 门突然被打开,老金头儿从外边走了进来,“钰莹,晚上想吃什么?” “啊!”正所谓做贼心虚,两个人此时做的事情是不能让人看到的,惊吓之下,也来不及看清楚进来的是谁,忙慌手慌脚地收失残局,一个忙着去关上文件,另一个忙着把打出来的东西藏起。 回过头来,发现进来的原来是老金头儿,两个人这才缓过神,“爷爷!您进来前怎么也不先敲一下门儿?”金钰莹抱怨地叫道。 “什么?我进来也要敲门吗?”老金头感到莫名其妙,什么时候他进办公室也需要敲门儿?难道他不是棋胜楼的人吗? “呃......,不是,当然不是了。做什么您看着办好了。”金钰莹这才意识到自已的口误,连忙慌张的说道。 老金头儿倒是没有起疑,两个女孩子在一起说悄悄话,不想被别人听见没什么好奇怪的,“那样呀,好吧。对了,我一会儿去大卖场,你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吗?”他问道。 “嗯......,咖啡好象快没了,您就顺便买一盒吧,要摩卡的,三十杯装的那种。另外再买包木糖醇,要绿箭草莓口味儿的。”金钰莹想了想后答道。 “摩.....摩什么?”如果是买菜买食材,再长的名字再多的种类老金头儿也记得住,但沾上外国名字,他准就迷糊。 “摩卡,三十杯装.......,算了,还是我写下来吧。” 想要让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明白摩不摩的牌子怎么回事儿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金钰莹只想让爷爷赶快离开办公室,随手拿过一张打印纸,把要买的东西写在上边,然后递给了老金头儿。 接过纸,老金头儿也没有仔细看,折了两下随手塞进口袋中,“好了,你们俩忙吧。”老金头儿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两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还是拷优盘上,以后找机会去外边的打字社打吧。” 离开棋胜楼,老金头儿直接来到物美大卖场,先买了晚上做饭需要的调料用品,新鲜鸡蛋,拎着购物篮转到饮料区买孙女儿要的东西。 咖啡的种类还真多,大盒的,小盒的,瓶装的,罐装的,袋装的,红色包装,绿色包装,蓝色包装,林林总总,摆满了整个货架。 掏出金钰莹写的字条,老金头儿打开后对照着上面的字寻找要找的目标,人老眼花,还真不是轻松的事儿。 “哎,这不是金大爷吗?呵,您老还真够赶时髦的,这是要买咖啡呀。”正在找的时候,旁边有人忽然和他打招呼,回头一看,却原来是程明,手里拿着一袋速溶水蜜桃果汁冲剂。 “呵,什么时髦,我这把年纪还赶的了吗?这是给莹莹买的,正好,你帮我找找,哪种是她要的。”老金头儿顺手把纸条交给程明,让他帮忙来找。 程明接过纸条,很快就找到了要买的摩卡三十杯装咖啡,从货架上取下一盒交到老金头手中,他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程明连忙掏出手机回话,却原来是一位熟客急着马上用车,叫他快点儿赶过去。 老客户的生意重要,程明和老金头儿打了个招呼,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向出口赶去。 “这个家伙,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做事没有一点儿稳当劲儿。”老金头儿摇头叹道。 忽然回过味儿来,程明走的时候,把自已的购物单也给拿走了,有心想叫住程明,但程明早已混迹于人群中,哪里还看得到。 算了,反正最主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就不费那个劲儿了。 第四十七章 东窗事发 拉完活,程明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推开家门儿,闻到的是炒醋溜白菜的香味儿,“老婆,我回来了。”换鞋进到屋,却见王仲明正在给程非摆棋,“呵,来啦。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非非的成绩突飞猛进,现在已经是班里的第四名,全是你的功劳呀。”他笑着打着招呼。 “呵,这没什么,天天到您家里蹭饭,该感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王仲明笑道,对一个单身汉而言,最觉麻烦的恐怕就是作饭了,买菜,炒菜,煮饭,吃完了还得洗碗刷筷,又烦琐,又麻烦,偏偏又没办法不干——如果每天指导一个小时围棋就能免去做晚饭的麻烦,他倒觉得挺值。 “话是这么说,不过总还是觉得我们占了便宜。”程明有点愧疚地说道。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通常的行情,业五棋手一对一的讲课费,每个小时最少也得八十块钱,人家王仲明几乎天天都给自已的儿子辅导却一分不收,只是吃一顿晚饭,算起来,自已占的便宜何止是不少?有心想给人家一点辅导费,但少了拿不出手,多了给不起,又怕谈钱伤了感情,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已的谢意。 “呵,什么便宜不便宜的,程非的成绩提高,我不是一样也很高兴吗。”王仲明笑道,如果是为了钱,以他的身份,和他下一盘辅导棋最少的收费标准也得两千,真要是把钱看的那么重,他又何必放着轻松的事不做却当什么作家呢? 好人呀,真是个好人,也不知自已上辈子是不是做过什么善事,不然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位好房客。 程明唯有感动。 “儿子,你不是想喝水蜜桃汁吗?看,这是什么?”从衣袋里掏出下午在大卖场果汁冲剂,程明向儿子晃着。 看到是自已想要喝的果汁,程非非常开心,“老爸,你真好!”从程明手里抢过果汁,程非是又叫又跳。 “小点儿声,吵不吵呀。你也是,又买这种东西,喝多了对牙不好。多少钱?”程非妈端菜进屋,见儿子又在大呼小叫,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没多少钱,就七块二,能冲十五杯,很值啦。”为了证明自已没有乱花钱,程明从衣袋里翻出大卖场的小票来做证明,手从衣袋里出来时,却带出一张叠成几折的白纸。 “咦?这是什么?”程明拿着这张纸自言自语道。 “从你兜里掏出来的东西,你问谁呢!”七块多钱的东西,程非妈也没心去核查对证,哼了一声,把菜放在桌上回厨房去了。 程明把折在一起的纸条打开,代看清上面用圆珠笔写的字时想了起来,这不是老金头儿让自已帮忙找要买东西的清单吗?嗐,瞧自已这记性,把人家的购物清单拿走,人家怎么买东西?下次见到老金头儿,肯定少不了要挨一顿数落。 “咦,老爸,那是什么?” 程明看的是写字的那一面,另一面则对着程非,程非一抬头,看到这张纸上印着一些东西,其中的一部分自已好象曾经见过,于是好奇的问道。 “什么?”程明不明所以,翻过纸来仔细查看,“噢,原来是张棋谱。”他并不觉得奇怪,老金头儿是棋胜楼的人,随手把印有棋谱的文件当成便条来用正常的很。 随手把纸放在桌上,程明脱掉外衣,进卫生间洗脸净手,准备吃饭。 纸摊开在桌上,王仲明不经意间目光扫过,忽的一愣,忙伸手把纸拿起,仔细一看,这一看心中顿时是大惑不解——这上面印的不正是自已笔记本中的一页吗? 这是怎么回事儿? 笔记本这些日子都放在程家,如果是程明复印的,他刚才的反应怎么会是意处? “非非,笔记本拿来?”王仲明吩咐道。 笔记本拿来,没费多大功夫,王仲明就找到了相应的那一页,两相对照,分毫不差。 谁会把自已笔记本里的东西复印下来? 王仲明相信程明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因为以程明那种性格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果想把笔记本的东西都记下来做为自已离开这里后儿子的教材,肯定会直接跟自已说的,想自已连笔记本都可以交给程非保管,怎么会不答应他的要求呢?所以程明绝不会做的。 但不是程明又会是谁呢?程非是个孩子,不可能会想到自已离开北平时会不会把笔记本要回去的问题,况且,就算他想复印,一个小学生又哪儿来的钱?这么厚的一个笔记本,要把里边的内容全都复印下来,那可是要花不少钱呢。至于程非妈,那是位典型的家庭妇女,对围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甚至不愿意儿子把太多的精力花在围棋上,所以更不会动这方面的心眼儿。 程明洗手从卫生间回来,见王仲明拿着从自已兜里翻出来的那张纸正在发呆,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呵,想什么呢?看上面的棋谱?”他笑着问道。 “呃......,程哥,这上面的棋谱是这本笔记本里的,是不是您复印的?” 这种事凭空乱猜是不会有结果的,王仲明要把事情搞清楚。 “没有啊,怎么回事儿?”程明一愣,从王仲明手里接过棋谱和笔记本仔细对照一遍,眉头皱起,挠起了后脑勺。 “这张棋谱是谁给您的?”程明的反应更加印证了王仲明的猜测,他接着问道。 “是老金头儿......”程明把下午在大卖场碰到老金头儿,并帮他买东西的经过都讲了一遍。 “老金头儿?你是说棋胜楼的那位原先当过大厨的老金头儿?”前几天,老金头曾经数次到程家,托程明向王仲明传达口信,表示棋胜楼想请他做讲师的意思,所以王仲明虽没见过老金头儿,对他却是有一定印象的。 “是呀,就是他呀。你怀疑是他复印的?不会的,不会的,老金头儿那个人我了解,他不可能做这种事儿的.....也许是他在棋胜楼里随手拿来当便签纸的吧?......,非非,你有没有把笔记本拿去棋胜楼?”脑中现出老金头儿那大大咧咧,好摆长辈谱的样子,程明第一时间就排除掉他的嫌疑。 “有呀,就上个星期呀,张老师说想看看,我就拿给他看了。”小孩子哪里会想的太多,老爸问他什么,他马上就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张老师?你是说张海涛?......”程明心中的火冒了起来——他虽然不清楚这本笔记本的真正价值,但这是属于王仲明的私人物品,人家留在自已家中,也就是相信自已能够将之保管好。现在可倒好,里边的内容居然被人复制了,而复制的人居然是张海涛那小子!利用不懂事的小孩子,这也太卑鄙了吧? “张海涛?!”王仲明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没有人会喜欢自已的作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所剽窃,尽管他并没有打算利用这本笔记本里的东西赚钱。 “兄弟,别说了,明天我带你,咱们一起找那小子说理去!不给个交待,这事儿没完!” 程明本就对张海涛没什么好感,更觉得自已对不起人家的信任,王仲明新来这里,人头不熟,这时候自已若是不出面相帮,那还够得上一撇一捺吗? 第四十八章 不能容忍 笔记本王仲明拿回了家中——笔记本里的内容本就不适合程非这种程度的小孩子,之所以交给程非让他学习,为的是让他开拓眼界,知道有很多教科书上定论为错误的招法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不可行,能与不能,需要用自已的计算真正面对,而不是人云亦云,固守于老师传授讲解的东西,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现在,阻碍程非水平提高的那层窗户纸已被捅破,这本笔记本对程非的重要性也就没那么大了。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打开灯,柔和的淡黄色灯光洒在床头,王仲明忽然间感觉很累,人生在世,到底是为了什么?什么重要,什么又是不重要?过去的已经过去,但过去的真的能够成为过去吗? 拿起笔记本,翻开封皮,扉页上那几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王仲明的眼睛慢慢潮湿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伸进封套,将藏在里边的照片拿在手中,借着灯光仔细地瞧着,照片上,纪嫣然的笑脸如花朵一般的灿烂。 记忆回到了八年前的夏天,那一年,纪嫣然考上了北医大,为了庆祝她的愿望,他推掉了一场商业表演赛,陪着纪嫣然来到坝上草原游玩,为此,事后还被棋院领导数落了好一顿。不过即使那样,他也觉得非常值得,因为嫣然玩儿得真的非常开心,两天一夜的行程,两个人在风景如画的坝上草原纵马奔驰,一起围着熊熊篝火品尝着手抓羊肉,欣赏着民旅舞蹈,半夜起来,一起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倾听夏虫的鸣唱,夜很寒,嫣然紧紧靠在自已身边,头枕在自已的臂弯,鼻端是淡淡的幽香,耳边是喃喃的低语,轻轻抚弄着那如丝一般顺滑的青丝,感到的只有温暖和幸福,如果说那时有什么愿望,那就是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那一刻,再也不要流动。 王仲明将照片放在胸前,轻轻合上了眼睛——戏剧理论家说,所谓的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给人看,然而更让人感到心痛和后悔的是,当美好的东西存在时,人们不知道珍惜,而当知道那件东西的可贵时,却再也无法挽回。很多人都知道这样的道理,但人生不是说教,错的还是要错,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轻叹一声,王仲明睁开眼,换了只手把照片拿在眼前,纪嫣然的笑颜依旧是那样的灿烂。 “咦......,那是什么?” 无意间,王仲明的视线停留在照片的右下角——刚才是右手拿着照片,所以没有发现那里有一块淡淡的污渍。 腾的一下,王仲明从床上坐了起来,照片上怎么会有污渍,这怎么可能! 把台灯的亮度调到最大,他仔细的察看,很快便判断出那是咖啡的痕迹。 怎么会?程明只喝茶叶,不喝咖啡,家里也没有咖啡,而这张照片自已上一次看时,明明还是好好的,是谁,是谁把咖啡弄在上面? 把笔记本拿到灯下,王仲明将封皮除去,想要检查是不是不小心有咖啡渗进里边,这才弄脏了照片,这一检查,倒是没查到有其他污渍,但封皮除去之后露出的图钉却让他感觉不太对劲儿——笔记本制作生产时是流水线机器装订,装订的地方平整结实,而现在看到装订的部分歪歪扭扭,高低不平,看起来就是人工用手按上去的,如果文具工厂以这样的制做工艺生产笔记本,只怕早都倒闭了。 ......原来,原来是有人把这本笔记本拆开过! 联想起那张有笔记本中内容的文件纸,王仲明明白了,这肯定是棋胜楼的人干的! 心中的怒火渐渐燃起。 刚才程明说要代他出头,去找张海涛讨要说法的时候自已虽然也很生气,但还是劝程明不要小事闹大,终究程非还要在人家班上学棋,笔记本里的东西自已又没想出书发赚钱,何必把关系搞僵,到时候让小孩子受到连累。 但现在不同了,笔记本里的东西被人复印他可以不计较,但嫣然的照片被弄脏他却绝对不能容忍! 张海涛......,自已又不是不认识,何必让程明出面,自已明天就去找张海涛,看他怎么给自已一个解释! 以前没有去过棋胜楼,不过听程明说过棋胜楼的大概位置,出了小区,王仲明一路向北,步行约有五六分钟,便见到棋胜楼的招牌。 离开马路,站在棋胜楼的院门口,王仲明打量着眼前的情景——这是一座仿古建筑,红砖绿瓦,古色古香,楼高三层,院子很大,约有百十平米,靠近院边种着一棵杨树,树粗一搂,枝杈横生,树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墩,一个胖老头儿坐在其中一个石墩上正在讲故事,而他的听众则是一圈十来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孩子。 “金爷爷,您就说嘛。” “呵呵,我都说了一中午了,你们还没听够呀?”老金头用手中的小泥壶暖着手,眯缝着一双小眼睛得意洋洋的看着围在一边的十多个小孩子。 “说嘛,我们就是还想听嘛。” “我都把现在十大超一流棋手的故事都说过了,你们还想听什么呀?” “金爷爷,您说十大高手都那么棋都那么厉害,可到底谁才是最厉害呢?” “呵呵,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琴棋书画同为四大雅趣,能成为世界级的高手,所谓的布局好,中盘力量大,官子精细这些都是难以表现这些高手的风采,这些超一流高手的基本功都非常全面,棋上的理解都非常高深,对他们而言很难有什么看不懂的局面,不能左右的战局,不能算清的官子。现代的资讯又非常的发达,知名棋手的实战对局在第二天便能在网上找到,没有人能私藏什么绝招,棋手相互间对彼此棋艺特点都是十分了解,也因此使得那些高手之间的胜负差别极为细微,给他们的水平排名次是不大可能的,说谁是最厉害的更是天大的难事。” “可是金爷爷,你不是说现在有职业棋手等级分吗,那最高分的不就是最厉害的了吗?” “呵,对,职业棋手是有等级分的,那是根据棋手过去,现在的棋战成绩按比赛时间的远近,重要性等计算出来表示棋手近期成绩的,等级分越高说明棋手近期的表现越好,按理可以说等级分最高的水平就是最高,不过现在这个排分表几乎每一次公布第一名都会有新的变化,而且中日韩三国各自的等级分计算标准并不相同,彼此间并不能简单换算,所以想要排出让每个人都信服的最强者并不容易。” 常在棋胜楼呆着,围棋圈子里的常识故事老金头儿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那是不是说这十大高手就是现在围棋水平最高的人了呢?有没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人了呢?”有小孩子好奇问道。 “嗯......,这就不好说了。要说现在能接近这几个人水平的棋手应该是还是一些,不过能在在短时间内和他们相抗衡的估计难。至于比他们还强的高手,反正我是想不出来,除非……除非那个‘棋中神话’还在”。老金头儿挠了挠脑袋说道。 “‘棋中神话’?‘棋中神话’是什么?”小孩子们不明白,纷纷问道。 “呵,‘棋中神话’不是什么,那是一个人的绰号,当年他在世界棋坛可谓横行一时,几乎将世界冠军的头衔一手包办时,你们这帮小家伙还在吃奶呢!”老金头儿得意地笑道。 第四十九章 自身难保 “呃......,请问......”老金头儿正讲得口沫横飞,兴致盎然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三十几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穿灰色的薄呢短大衣,脚蹬一双棕色皮鞋,头上的短发梳理得非常整齐。 “噢,有什么事儿?”老金头儿问道——这个人以前没有见过,莫非是慕名而来的棋迷。 向老金头儿问话的正是王仲明,他是第一次来棋胜楼,看棋胜楼的规模不小,自已乱撞乱找不是办法,老金头年纪不少,和那些孩子玩的又很开心,应该是一个性格和善,乐于助人的老人家,所以决定向他打听情况,问清张海涛在哪儿再进楼里去找。 “麻烦问一下儿,张海涛张老师您知道在哪里能找到?” 找张海涛的?可能是那小子的朋友吧,“噢,海涛呀,这时候应该在二层的二号教室吧?今天是招聘会第二轮,吴老师是评委,海涛应该在替他带班。”棋胜楼里的事,老金头儿比谁都清楚,见王仲明很懂礼貌,人长的又斯文,象是个文化人,直觉上就有几分好感,所以说的也格外详细。 “噢,谢谢您了。”问清了位置,王仲明转身进楼,而老金头儿则继续跟那些孩子们吹牛皮。 找到二楼的围棋教室并不是难事,因为每一个房间门口都挂着牌子,来到二号教室,从门上的窗口望去,见里边有二十几位名学员正在下棋,一个老师模样的背着手在棋桌间踱着步慢慢溜达,时不时停下来在谁身后看看棋局。 张海涛,不错,那个人正是张海涛! 推开门,王仲明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打断正常的教学秩序很不应该,不过他没有心情等到下课。 屋里很安静,所以敲门的声虽轻,却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张海涛。 “啊!怎么......怎么会是他?!” 虽然今天穿的衣服和庙会时并不一样,但张海涛怎么会认不出来王仲明呢? 他来干嘛?是来找自已的吗?莫非是自已让程非偷拿‘秘笈’的事被发现了,对方是找自已来要说法的。 见张海涛认出了自已,王仲明把头轻轻向外一摆,示意对方出来——冤有头,债有主,他要找的是张海涛,并不想象泼妇骂街那样怎么事大怎么来。 “你们继续下棋。”吩咐一声,让学员们继续下棋,张海涛走出教室门口,王仲明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眼睛平视着自已。 张海涛有些心虚,做过见不得光的事,面对事主,他的底气没法儿高的起来。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张海涛勉强笑着问道。 王仲明眉头皱了皱,做出那样的事,居然还能这样站在自已面前,这脸皮得有多厚才办的到呢? ......这还真冤枉了张海涛——两个小姑娘复制笔记本的事情并没有跟他讲,如果知道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那两个小丫头的胡为。所以直到现在,他还只以为仅仅偷看人家的私人教材,被发现了,最多就是赔礼道歉,算不上多严重。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金头儿当做便签的纸,展开在张海涛眼前,“你打算给我什么解释?”王仲明尽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轻声问道。 “这......,这是什么?”接过文件纸,张海涛不解地问道——不过是一张手抄棋谱的复印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翻过面来,后面的两行字映入眼帘.......,这,这不是金钰莹的字吗? “是你让程非把我的笔记本拿给你看的吗?”见对方还在装傻,王仲明冷冷说道。 ......,真是为那位事儿找上来的! 张海涛心中暗自叫苦。 “呃......,对不起,程非这段时间棋力提高迅速,我真的是很想知道什么原因,所以让程非把笔记本拿来看看,没有征求您的同意,真的是非常抱歉,对不起,是我太过心急,做事考虑不周,请您原谅,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被人抓到就得认帐,这种事儿无论到哪儿说理,都不会有人向着自已,为今之计,只有诚恳道歉,争取谅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为上策。 “仅仅是看看吗?那你手里现在拿着的又是什么?”王仲明严词质问。 这个......? 张海涛一愣,再次察看那张纸——手写的棋谱......,现在都是电脑办公,有谁还会做这种累人的事情?莫非......,莫非这就是那本笔记本里的东西?如果真是的话,那岂不是说.......。 金钰莹,陈见雪,这两个小丫头,自已早晚有一天会被她们俩坑死。 “这个,这个我真的不知道,王先生,真的,不信你去问程非,笔记本他拿来以后,我一直在班上给初级班上课,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复印,笔记本里的内容我也只是大致翻了一下,这真的不是我复印的。” 复制人家的资料和翻看人家的资料,那可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事情,后者的责任,他可是担当不起的。 张海涛的表情非常紧张,说出的话也非常诚肯,而且程非也说,笔记本交给张海涛后,当天下课的时候就拿了回来,中间张海涛只在上课前和下课时离开教室,加起来最多没超过五分钟,如果真是他做的,这点儿时间肯定完不成笔记本的拆、装还有复印的全部工作量。 ......,不是他,但笔记本又的确被人拆、装复印,难道说,他还有同伙儿? “还有谁看过这本笔记?”王仲明问道。 “这......”张海涛非常为难,他不想把金钰莹和陈见雪供出来,但看王仲明的态度,显然不闹个水落石出,就不会善罢干休。 “张老师,我在等你的回答,你是不是想让我找你们的总经理?”看张海涛迟疑的样子就知道自已猜对了,王仲明继续施压——陈淞生,自已知道,那是一个很古板的老头儿,这种事闹到他那里,张海涛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呃......,别,别,我跟你说......,笔记本我交给金老师和陈老师,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火燎眉毛,先顾眼前,张海涛也顾不得别的了。 “金老师?陈老师?是谁?他们现在在哪里?” 果然还有帮凶! “她们......,她们现在应该在三楼的大会议室进行招聘会,暂时离不开,要不您先回去,等招聘会结束以后咱们约个地方我带她们去见您?”张海涛尽着努力,想把事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不必了,你继续上课去吧。那些学员在等着你。”王仲明冷冷答道,转身离开教室,向楼梯走出——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安排! 第五十章 冤家路窄 三楼的大会议室几乎是座无虚席,为了更真实的模拟大盘讲解现场,这一轮的选拔公开对普通棋迷开放,除棋胜楼参与评判的人以外,还有很多棋迷也赶来看热闹,粗粗一数,少说也得有百十来位,在最前边的一排自然是棋胜楼的各位评委,赵得志,陈淞生,刘长春,还有金钰莹,陈见雪等等都在。会议室的讲台上是一米见方的标准教学挂盘,一位应聘者手持教鞭正在进行着他的解说表演。 每位评委面前都有一沓表格,表格中有应聘者的个人资料以及评分表,包括口才、台风、技术分析,临场反应等等,每位应聘者解说表演完成后,评委按照自已的看法给出评分,做为讨论录取人选的资料。 金钰莹在评委席的最左边,身为这次招聘活动的具体负责人,她的态度要比别人更认真,不仅如别人那样打分评分,还负责用dv机录下每位讲解者的表现。 “嗡,嗡嗡”,开会时,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把dv机放在桌上,金钰莹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未读短信。 按下阅读键,一行短短的字符显现出来,“被发现了,王仲明正往楼上找你和见雪,小心!”发信人的名字是张海涛。 真是晴天霹雳!金钰莹一时间象被冻住了一般,动也动不了一下儿。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招聘会正在进行中,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如果闹了起来,那将会是怎样的影响?陈淞生还不得气的拍桌子。 陈见雪在评委席的另一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五六个人,也不知道张海涛向她发短消息,不过,就算发了,两个人现在也没办法商量对策。 怎么办?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个王仲明在会场闹起来,为今之计,只有拦住对方,把人带到办公室。 想到这儿,金钰莹悄悄离开座位,顺着墙根溜向大会议室的门口——三层楼,那个人如果在张海涛发短信时已经上楼,现在说不定已经到了。 溜到门口,回头看,讲台上的解说还在继续,看样子还得有十几分钟才会结束,金钰莹刚想开门,门却从外边自已开了,“砰”,“哎哟!”金钰莹的鼻子正碰在了门板上,重倒不是很重,却是碰了个酸鼻,又痛又酸,眼泪立时就冒了出来,捂着鼻子,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啊......,对不起,伤到没有.....”,从外边推门的正是王仲明,他没想到屋里正好有人出来,而且,通常人们开门时手伸在前,而不是把脸凑在前边,要碰也碰到的是手,怎么会是鼻子呢?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被撞到鼻子就有自已的责任。 “还好......,没事......”鼻子只是酸痛,并没有流血,金钰莹急着去拦惹麻烦的人,不想被别的事耽误,强忍着酸痛抬起头来,却见面前站着的人正用异常震惊的目光望着自已,表情诧异,一动不动,那直愣愣的目光盯得金钰莹突然一阵心跳加速,连鼻子的酸痛也差点儿给忘了。 “你......,你怎么了?” 被撞到的明明是自已,怎么这个人反倒象是被撞伤了头似的?金钰莹有点儿担心的小声问道......,等等,这个人怎么那么眼熟......,对了,这不就是年前在大卖场和陈见雪抢歌曲专辑的那个人吗? “嫣然,嫣然......,真的是你吗?”王仲明不自觉的抓住金钰莹的手,此时,他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个女孩儿。 金钰莹害怕了,她还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紧紧的握住自已的手,那个人的手是那么的用力,那个人的眼神是那么的热烈,那个人的声音是那么的急切,金钰莹慌了神。 “我......,我不叫嫣然,快,快放手,你认错人了!”她慌张地叫着,使劲从对方的手里把手抽了出来。 “什么?......”,王仲明僵住了......,不是嫣然,真的不是嫣然。 仔细看,这个女孩子的相貌和嫣然确实很相似,但年纪却明显不对。 会议室虽大,终究不过七八十平米,金钰莹尽管尽量压低声音不想被人注意,但又怎么可能不被人听到,人们纷纷回头向这边张望,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见人们都往这边看,金钰莹更慌,也顾不得别的,忙冲出门口,向楼道跑去。 怎么回事儿? 人们是听到金钰莹的叫声才回过头来看,所以大多只看到个尾巴,见金钰莹匆忙忙跑出会议室,门口只站着一个以前没见过的陌生人,无不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那个女孩子是谁?为什么自已会屡次三番遇见?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王仲明的脑子里现在想的都是这个问题,什么讲理,讨公道,他完全忘记了今天自已来到棋胜楼是为了什么,最后一排还有几个空位,他茫茫然坐下,脑中反复回忆刚才那场意处的整个过程。 发现金钰莹突然离开,陈淞生有点意外,这场招聘会金钰莹是主持人,她怎么会离开会场呢?会不会是闹肚子?“你去看看。”他小声吩咐了一声坐在旁边的陈见雪。 陈见雪应了一声,起身离座,向门口走去,她坐在第一排,离门口的距离比较远,一开始并没认出王仲明,及至走近,好奇心使然,经过时她特意看了两眼,这一看心中暗暗叫怪——这不就是那个屡次三番和自已发生冲突的那位吗?他怎么也来棋胜楼了?看少三魂缺五魄的样子,莫非受到了什么打击?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种事儿的时候,还是找金钰莹要紧。 加快脚步,出了会议室,陈见雪顺着楼道一路追了下去,及至二层,忽然看到二号棋室外金钰莹和张海涛正说着什么,连忙也赶了过去。 “喂,莹莹,出什么事了?你鼻子怎么红了?”看到金钰莹的脸,陈见雪吓了一跳,皮肤越是白皙,被撞后的反应也越是明显,看这意思,很十分八分,肯定消不下去。 “不妨事,就是碰了一下儿,现在这不是重点。张老师,你说的那个人在哪儿,我从会议室出来没有看到有人呀,你确定那个人去三楼了吗?”金钰莹急着向张海涛追问。 “确定,我是看着他往三楼去的,我把短信发完的时候,他刚刚拐上楼梯。你怎么会没撞上呢?”张海涛也急得脸都发白——这要是在会议室,当着上百位棋迷面前闹开了,陈淞生还不得把自已给骂化了?陈见雪和金钰莹,人家那是嫡系,而且都是女孩子,骂两句,扣一个月奖金也就差不多了,自已呢?搞不好饭碗就没了! “哎,哎,说什么呢?你们俩说的是哪国话?能讲点儿我能听懂的吗?”这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没头没脑,说明陈见雪更加迷糊。 “见雪,你就别闹啦,‘秘笈’的事被发现了,那个王仲明找上门来要说法来了!”金钰莹急着直跺脚。 “啊,什么?......,别慌,别慌......,王仲明长的什么样子,穿的什么衣服?”经常闯祸的人心理素质就是比一般人强,关键时刻,还是陈见雪能沉住气。 “什么样子?......三十岁出头,长圆脸,五官端正,长相还算可以,穿一件灰色的薄呢大衣,斯斯文文,有那么一点儿文人气质。”张海涛想了想答道。 ......是他!原来是他! 两个女孩子的脸色齐齐大变——不是冤家不聚头,想不到,王仲明竟然就是那个人! 第五十一章 意外的轻松 张海涛还在上课不能离开,应付愤怒的到访者只能由金钰莹和陈见雪来承担,也不知那个王仲明是不是已经在会场闹起来了,任务艰巨而且危险,但事到如今没有任何办法,硬着头皮也只能上来。 回到三楼的会议室,两个人呆在门口没敢马上进去,趴在门上顺着门缝往里瞧,看不太清楚,但可以知道大盘解说还在正常进行之中。 心中稍安,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一些,事情没有闹大,也就是还有挽回的可能。 “现在怎么办?”两个人在门口压低声音小声商量——里边正在开会,会场很安静,稍稍搞出一点动静就很容易被大家发现,陈淞生,刘长春都在这里,一旦被他两位见到,还谈什么危机拯救? “......,莹莹,还是你来应付那个人吧.....我跟那个人两次碰面都有吵架,认出是我,他火肯定更大。” 陈见雪知道自已的脾气什么样,没事儿都能闹出事儿的作风处理纠纷,只会是火上浇油,越闹越大。 “这......”金钰莹也怕,不过她也知道陈见雪说的是事实,这种时候,有她还不如没有呢。“那我该怎么说呢?”出面只能是自已,但脑子乱乱,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嗯......,无论如何不能在棋胜楼里闹起来,你要想办法把他支到外边去谈。”陈见雪想了想答道。 “这怎么可能!我是招聘会的主持人,招聘会还没完,我怎么能走的开?”金钰莹急道。 “你不会想点办法嘛!......,对了,快到中午了,你就说请他吃饭,中午吃饭的时候慢慢聊。”陈见雪眼珠一转,想用缓兵之计对付来找麻烦的人。 “请吃饭?人家能答应吗?”金钰莹怀疑地问道——这种事儿,是请一顿饭能解决的吗? “答不答应你都得试一试呀......,对了,别去饭馆,隔墙有耳,小心让别人听到了,你还是带他去你家吧,还是你家最安全,我会想办法拖住金爷爷,不让他中午回去,ok,就这样定了,加油!”不敢出面,做为军师的陈见雪想的还真挺周道的。 由不得金钰莹愿不愿意了,这种时候,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喊完加油,陈见雪推门进入会场,目光望向座位的最后一排,见王仲明还如刚才那样失神地坐在原处,回过头来用手指了指方向,然后径直回到自已的位子,至于怎么向陈淞生交待,她自然会有办法。 无奈,金钰莹只有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让自已的心跳尽量平复一些,然后迈步向王仲明走去。 坐在椅上,王仲明眼睛盯着讲台上的挂盘,眼中却是什么也没看到,他的脑中只有刚才门口碰到的那个女孩儿的样子——她是谁?为什么和嫣然那么象?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却都没有答案。 身边坐下一个人,“呃......,王先生,是吗?”一个怯怯的声音传进耳中。 有些茫然地转过脸,身边多了一个人,上宽下窄的瓜子脸,鼻梁高挺,嘴唇微翘,眉毛修长,双眸漆黑有如墨染,留着齐耳的短发,肌肤白晰,淡施薄粉,笑容有些勉强,鼻端处隐隐传来淡淡的幽香。 嫣然?! 王仲明差一点儿又产生了错觉。 “您,您是王仲明王先生,对吗?” 对方眼中突然亮起的神采让金钰莹吓了一跳,她想过对方可能两眼冒火,可能一见面就破口大骂,但她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那眼光是那么的炽热,强烈,使得她刚才好不容易平静上去的心跳又突然加速。 “怎,怎么了您?”金钰莹有点担心的问道......这个人精神上是不是有点儿问题,为什么见到自已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是,不是嫣然,她不是嫣然...... 王仲明的神智渐渐清醒了过来。 “我,我没事。对,我就是王仲明,你是......?”王仲明迟疑问道。 真的是他——到了现在,金钰莹的情绪反而稳定了下来,“我是金钰莹,王先生,我知道您是找我的,笔记本的事我很抱歉,不过现在正在开招聘会,我是招聘会的主持人,现在不能离开,王先生,能不能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再说?真的,求您了。” 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金钰莹也不知道自已该怎么做,所以她只能苦苦央求,实话实说,希望用诚恳的态度得到对方的谅解。 “......”,望着金钰莹的脸,王仲明久久没有答话......象,真的是很象。 “......,王先生......”,见对方的眼神又变为迷离状态,金钰莹试探着伸出手,在王仲明的眼前轻轻晃了几晃。 “呃.......,噢......,你先去做你的事儿,我会等的。”惊醒过来,王仲明答道——讨不讨公道,对现在的他而言,已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你说什么?”金钰莹非常意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她本以为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需要大大费一番口舌才能想到,可对方怎么会答应的如此容易呢? “我是说,你先去做你的事,那个人快讲完了。”扫了一眼讲台上的挂盘,王仲明回过头了答道。 “真的?......,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金钰莹喜出望外,开心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是好,灿烂的笑容,就象是得到美味糖果的孩子,毫无保留,毫无心机。 为什么不是嫣然......,望着眼前灿烂的笑脸,王仲明心中忽的涌起一丝酸楚。 台上的挂盘解说已接近尾声,回到自已的座位,金钰莹向第一排的右边看去,那边,陈见雪正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左手伸三指曲二指比了一个‘ok’的手势,陈见雪脸上露出笑容,右手大拇指挑起,回了个‘你真厉害’的手势。金钰莹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心中有气——你个坏丫头,闯祸比谁都能,跑路比谁都快!看到时候怎么跟你算账! “我的解说就到这里,谢谢!” 终于,参加招聘选拔的一午部分的最后一位完成了他的解说,放下教鞭,转身下台。 金钰莹上台,接过话筒,“上午的选拔就到这里,下午开始的时间是一点半,大家不要记错,下午见。” 观众和评委纷纷起身离开会场,趁着混乱,陈见雪悄悄凑到金钰莹旁边,“我拖你爷爷去吃饭,你别急着下去,等给你短信再行动。”她是打定主意要做幕后军师了。 “知道啦!死丫头!什么难事儿都往我身上推!”金钰莹哼道。 陈淞生和吴志明一边小声讨论着上午几位候选者的表现一边向门口走去,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离开座位走动,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动,因而显得格外醒目,看到那个人的样子,陈淞生愣了一下......这个人自已怎么好象见过? “怎么了?”吴志明好奇问道。 “噢,没什么?......”回过神来,陈淞生随口应道——或许是不常来棋胜楼玩棋的棋迷吧? 第五十二章 回家 会议室的人渐渐走完,连陈见雪也随着人流偷偷溜了出去,若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台上的金钰莹和台下的王仲明两个。 装做整理桌上的文件,金钰莹偷眼望向王仲明,王仲明坐在椅上,双手插在外衣口袋中正在静静的望着她——从刚才重新回到座位时起,她就感到那个人的目光就一直盯在她身上,本来,以双方事主和肇事者之间的关系,怕自已偷偷溜掉而死死盯着自已并不奇怪,可不知为什么,金钰莹总感觉那目光中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却有着一种淡淡的暖意......总之,一点儿也不象是来找麻烦的人所应有的态度。 其他的人都走光了,文件再怎么整理也总有整理完的时候,就算再怎么害怕面对,终究也还是要面对。 低着头,盯着自已的脚尖,金钰莹来到了王仲明近前,“呃......,那个,那个王先生,中午了,您应该也饿了吧?能请您吃午饭吗?” 吃午饭?......,是的,是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想起了第一次和嫣然一起吃饭的情景,那一次,为了推广围棋在初高中的普及度,天元战的主办单位把决赛五番棋的前两局安排在北医大附属中学,纪嫣然是该校的校花,同时也是宣传委员,围棋社的副社长,因此也参与到棋手的招待工作中。 记得在欢迎的人群中认出那个在医院楼顶晒台摆棋的小姑娘时,自已非常惊讶,本以为天大地大,那次医院的偶然一遇之后就再也不会见到,谁想却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后再一次碰面,那一瞬间,真感觉自已的心都要飞了起来。 纪嫣然的惊讶只比自已更大,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位两个月在医院晒台上见到的那个不苟言笑,拽拽的,一坐在棋盘前就象变了个人似的少年居然是职业棋手,而且当今中国棋坛冉冉升起,最耀眼,最夺目的明日之星,史上最年轻的重大头衔战挑战者,想到自已曾经和这个人面对面下过棋,小姑娘开心得嘴怎么也合不上,发现对方也认出了自已以后,使是偷偷扮起了鬼脸,真是又调皮,又好笑。 比赛间歇,午饭是在学校的食堂吃的,出于对棋手的照顾,食堂特意加菜,棋手好静,吃饭的时候单独一桌,学生们怕干扰到棋手,都坐的很远,不敢过来,只有纪嫣然打完饭后径直坐在自已对面,问自已喜欢什么,爱好什么,时不时的还转过头去,向其他同学炫耀似地比着手势(后来才知道,她跟同学说自已认识比赛棋手,那些同学不信,非要证她用行动证明,所以才会鼓足勇气跟我搭讪)。 那顿饭吃的很开心,纪嫣然的思路很跳跃,表情很丰富,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会儿天真可爱,喜笑颜开,一会儿眉头微蹙,楚楚可怜,连带着自已的心情也随之忽起忽落,忽上忽下。吃完饭后,又拿出一个笔记本来,让自已签字留念。签过字后还不算完,非要让自已把通信地址写在上边,说以后保持通信联系,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脸红红的,声音怯怯的,眼睛也不敢看着自已,娇羞中带着几许期待、兴奋,那情景,自已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王先生,您怎么了?”耳边不知重复的是第几次,王仲明猛的惊醒过来,脑海中纪嫣然那羞涩兼且兴奋的面容消去,眼前是金钰莹紧张,焦虑,担心的面孔。 “噢,好。我没问题。”王仲明答道。 这个人大概真的是有什么问题,不然的话,为什么自已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走神? 金钰莹心里想到, “嗡,嗡嗡”,手机短信来了,打开看,是陈见雪发来的,“金爷爷被我拉去成都小吃,你快点儿行动!加油,我看好你哟!” 看好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不来,我还看好你呢! 心里暗骂陈见雪那个最会惹事的嘴把式,金钰莹还得继续完成自已的任务,“王先生,咱们走吧。” 离开了棋胜楼,两个人各怀心事,金钰莹在前边走,王仲明在后边跟,这样走着,两个人都感到很不自在,想要说话打破这种尴尬,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这样走了三四分钟,沿途经过五六家饭店,见金钰莹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王仲明有点儿纳闷。 “呃......,那个。”他想问为什么进饭馆,可一天口,又觉得有些不妥,似乎自已是在要求人家按自已的要求选择饭馆。 “什么?”金钰莹扭头问道。 “呃......,要去哪里吃饭?”迟疑了一下,王仲明选择语气尽量缓和的提问方式。 “那个......,去我家.....”金钰莹答道。 “什么?去你家?”王仲明闻听一愣,他本以为金钰莹是想找一家比较安静的饭馆好谈事情,却没想到是要带去家里,第一次见面(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但这样就去一个女孩子的家,合适吗? “呃!......”,其实,说出‘去我家’那三个字时,金钰莹直觉就感到不大对劲儿,此时一见王仲明的反应,更是脸上一红,她想象的到王仲明脑中想的是什么,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觉羞愧——死见雪!出的什么鬼主意,非要让我把人带回家去!这要是让人误会了可怎么办! “噢,您别误会,我是怕外边的饭店太吵.....”金钰莹连忙解释,可越解释,越发现误会可能越深,意识到这点,她赶紧收声,急得简直想打自已的嘴巴。 王仲明哑然而笑,他明白了,对方是怕在外边吃饭,人多嘴杂,搞不好事情就会传开,对棋胜楼造成不良影响,但基于现在双方的情况,又不能明说出来,怕引起自已的不满,连调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仲明这一笑,金钰莹的脸更红了,她只恨自已为什么那么紧张,嘴为什么那么笨? 真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王仲明心里想到。 “呵,最好不过家常饭,我也觉得吃家常菜更舒服,你也是这么想吧?”金钰莹又羞又急的样子很可爱,不过看的出来,她真的是那种涉世未深的乖乖女,王仲明微微笑着,替对方找一个避免尴尬的理由。 “啊.......,是呀是呀,我也觉得家常菜最好吃。对了,我想想,家里好象有白菜,黄瓜,茄子,对了,还有豆角,王先生,您喜欢吃什么菜?”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金钰莹赶紧接着话题说了下去,有问有答,她感觉自在多了。 “喜欢吃什么.....我倒是不怎么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王仲明答道——也是从喜欢吃什么开始,这也算是巧合吗? “呀.....,那怎么办呀?待会儿做什么菜呢?总有更喜欢的吧?”金钰莹作事认真,力求完美,想要下厨,就要做到最好。 “呃......,呵,听这意思,你应该很会炒菜吧?”王仲明笑道,说实话,对吃的问题他真的不是很讲究,山珍海味固然吃得开心,粗茶淡饭一样津津有味儿,只要肚子饱了就行。 “呵,一般般吧。这样吧,待会儿一个豆角炒肉,一个黄瓜炒鸡蛋好吗?”金钰莹也笑了起来,原先听王仲明拒绝棋胜楼的邀请还觉得这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可从到现在接触的过程看,这个人除了刚开始有点儿怪怪外,给人的感觉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第五十三章 和解酒 没想到金钰莹的家离的其实很近,离自已租住的那个楼房中间只隔着两栋楼,中午时间,住户们大多在家吃饭,小区里走动的人很少,越是接近小区的大门,金钰莹的脚步越慢,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似是在躲避什么。 看到这样的情形,王仲明心下了然——对方一个年轻姑娘,和自已又不熟,因为闯了祸做了错事,怕事情闹大,所以才不得不带自已到家里去谈如何善后的问题,但女孩子矜持本能又使她意识到这样的举动若是被认识的人看到会被误会,所以才如此犹豫吧? 呵,还真是个思想单纯的女孩子,刚才提出邀请到自已家解决问题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那个......,你走前边,我在后边跟着就好了。”知道对方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王仲明主动说道。 “呃.....”听到对方这么说,金钰莹心中一喜,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有一点不安——是自已主动邀请人家来自已家的(虽然那是被逼的),现在却又刻意和对方拉开距离,感觉上总有些说不过去。 “走吧,说实话,真有点儿饿了。”王仲明笑笑——这自然不是实话。 一前一后,拉开七八步的距离,两个人沿着小区内的马路慢慢走着,碰上几个认识的熟人和金钰莹打招呼,金钰莹点头回应,倒是真没人注意到后边跟着的王仲明和她是一路的,总之一路平安无事,两个人安安全全到达了目的地。 进入屋中,金钰莹给王仲明倒来杯开水,打开电视,请他先在客厅休息,自已则脱下外逃,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不大一会功夫就听到锅铲瓢盆乱响,菜肴的香味也随之飘时客厅。 王仲明闲着没事,打量起屋里的情况,房间的布置装修和普通家庭没有太大的不同,比较醒目的是墙角摆着一个玻璃的酒柜,酒柜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名酒,什么茅台,五粮液,国窑,金六福,粗粗一算,少说也得有十五六种,二三十瓶。不过酒柜的最上边一排摆的不是酒,而是一个青花瓷的奖杯,奖杯旁是大红的证书,离近观看,却原来是第十七届女子名人战冠军的证明,获奖者的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金钰莹’三个字。 女子名人战冠军......,噢,想起来了,回北京的那一天,自已坐程明车时,曾经听交通台广播,说本年度中日女子名人对抗赛中方获胜,那名女棋手就是叫金钰莹,后来程明还聊起,说金钰莹他认识,是棋胜楼的教练,只是当时自已一边耳进,一边耳出,并没有放在心上。 女子围棋头衔战不多,全加起来也超不过三个,金钰莹能够拿到其中一项,在国内女子围棋界就属于一流水准,这还真挺让人意外的。 金钰莹从厨房里出来了,一手端着一盘菜,“王先生,对不起,时间太急,来不及做米饭,主食馒头行吗?”把菜放在桌上,她有些抱歉的说道。 “我没关系,你看着办就好了。”王仲明回身应道,“那个......,要不要我帮忙?”看着小姑娘忙里忙外的准备午饭,自已闲待在一边,他觉得自已倒真的该不好意思。 “不用啦,馒头已经馏上了,一会儿就好,我再打两个鸡蛋做个蛋花汤就行了。”金钰莹答道,转身又跑回厨房。 不大一会儿功夫,午饭准备好了,热气腾腾,两菜一汤,外加四个馒头,王仲明不是美食家,不过一般意义上菜的好坏还是懂得的,所谓色,香,味,还没动筷,至少这两道菜的色和香两项指标,就不比外边普通饭馆里厨师的作品差。 “不好意思,事先没有准备,只能这么凑和了。”递上碗筷,金钰莹有点心虚地说道——家里做饭主要是爷爷的事儿,倒不是她不喜欢做饭,而是爷爷在家的时候,她很少能抢到占用厨房的权力,故此理论水平很高,实践经验却是有限,水平高时真高,差时真差,不知道这次赶上的是哪一波。 尝了尝豆角炒肉,再尝了尝黄瓜炒鸡蛋,不知道是心情况题,又或者是真的饿了,王仲明只觉得这两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真的是非常好吃,“好,很好吃。呵,名师高徒。听说你爷爷是北京名厨,作菜的手艺你是跟他学的吧?”王仲明赞道。 “真的吗?”金钰莹欣喜道,心里暗自庆幸今天手感不错,没有演砸,伸出筷子,夹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嚼了两嚼,眉头忽地皱了起来——太咸了!用爷爷的话讲,那就是打死卖盐的了。 “对不起。”金钰莹觉得自已实在是太失败了,亏人家那样照顾自已的面子,那么难吃的东西吃得津津有味儿,还夸自已做得好。 “对不起......,噢,你是说笔记本的事吧?不要放在心上。我决定不追究了。”王仲明却以为她是在为翻印自已笔记本的事道歉,笑了笑说道。 “什么?”金钰莹真是吓了一跳,她万也没想到,自已提心吊胆,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了解决了,这不是在作梦吧? “为.....为什么?没有经您的同意,就复制了您记录的资料,您为什么不生气呢?”原先是怕对方追究自已的责任,现在对方不追究自已的责任了,金钰莹反到不安起来。 “生气当然还是生气,不过生气这种事只是情绪上的波动,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消了。没和我说就复印资料,你已经知道错,道过歉,而我也接受了你的道歉,事情就这么简单。”王仲明笑笑问道——在知道是这位酷似嫣然的女孩子所做的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追究的心情了,当然,这个理由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呃......,您就这么相信我?”金钰莹真的很意外,她还没来得及正式道歉呢。 “呵,相信。初次见面,就带陌生人到自已家里,从这件事上,看得出你是一个非常单纯,没有什么心机的女孩子,所以我相信你复制资料是出于好奇而非恶意。笔记本里的东西只是我以前随手所写,并没打算出书赚钱,所以被没被复印,于我而言谈不上什么损失。之所以会生气,仅仅是被蒙在鼓里不被重视的气愤。现在气消了,怎么,你不高兴吗?是不是要让我假装生气,刁难你一会儿?”王仲明微笑着反问道。 “啊!不是,不是。嘿嘿,高兴,当然高兴啦.....”,看王仲明的表情非常坦然,不象是拿自已耍着玩儿,金钰莹真是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兴奋得简直想要跳起来在屋里蹦几蹦。 看着金钰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笑脸,王仲明心中也感到非常宽慰,‘如果这个女孩子是嫣然,那该多好呀。’ “先别吃啦,黄瓜太咸了,吃多了会齁着的。对了,冷箱里还有火腿,你等等!”心中石头落地,金钰莹开心的无可无不可,对王仲明的好感度也是大大增加,跑进厨房,不大一会儿功夫端来一盘切好的火腿肠,放下后又跑到酒柜,从里边拿出两个小酒杯还有一瓶五粮液回到了桌旁,手脚麻利的将酒斟满。 “这是和解酒,您一杯,我一杯。” 把其中一个酒杯递向王仲明,金钰莹调皮地说道。 “酒还是免了吧。你下午不是还有招聘会要主持吗?影响了工作就不好了。”王仲明劝道。 “不行,电视里演的,和解时,一定要敬酒赔罪认错,才算尽到了礼数。酒要是不敬,我心里不踏实。再说了,只不过是一小杯,不碍事儿的。”金钰莹坚持道。 “......既然这样,那好吧,就一杯。”见金钰莹的情绪那么高,王仲明也不忍太过拒绝,扫了人家的兴,于是接过酒杯。 “好,王先生,笔记本的事,我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抱歉,希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我们的无知行为。这一杯酒喝下去,所有的不快都一笔勾消,好不好?”举起酒杯,金钰莹非常认真地说道。 “好。”王仲明笑道——这个小姑娘还真有够孩子气的......不过,也真是挺可爱的。 “干杯!”酒杯砰在一起,发起“当”的一声清响,两个人一齐举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咳,咳,咳!”一杯酒下肚,有如一道火线顺着喉咙真冲胸腹,金钰莹是连声直咳,满脸通红,难受得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哎哟妈呀,怎么这么难喝!”她叫道,平时看爷爷喝酒悠悠闲闲,有滋有味儿,还以为是多好喝的东西,谁知道却是这样的味道,早知这样,打死也不搞什么和解酒的噱头了。 第五十四章 邀请 酒精的厉害是没有沾过酒的人所能想象的,金钰莹不是没喝过酒,只不过多是果酒、啤酒,严格说来,只能算是含酒精类的饮料,一杯白酒,喝下去时倒是痛快,但几分钟后,高度白酒的威力渐渐发挥出来。 脸有些烧,头有点昏,眼前看到的东西也变成了重影——这就是喝醉了的感觉吗? 难受到不是很难受,金钰莹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醉了,真正喝醉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已醉了。 喝了酒,人的精神容易亢奋,金钰莹也是如此,况且,刚刚解决了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她是真的很开心,说起话来也不象刚开始时那样拘谨了。 “......,王先生,您是业余几段呀?我查过中国棋院官网,里边没有您的资料,我还在百度用您的名字作关键词查询,同名的人不少,但也没发现有和围棋相关的,这是怎么回事儿呀?”这个问题其实困扰金钰莹已经很久了,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向本人询问了。 “这个......呵呵,我没有业余段位,也没有参加业余比赛,我现在的职业是作家,发表文章用的都是笔名,找不到这方面的资料是应该的。”王仲明笑笑答道,这个问题不太容易回答,如果是一般的棋迷或许能糊弄过去,但金钰莹是职业棋手,而且还是棋胜楼的专职围棋教练,怕没那么容易相信。 “呃......,怎么会?您和张海涛下的那盘棋我看过,真的是非常精彩,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完全可以用强大来形容,从始至终,张海涛都没有半点机会,以您的实力,参加业余比赛肯定是冠军的热门人选,为什么不参加呢?” 金钰莹不解问道,她的确是难以理解,一个实力强大到可以将张海涛那种级别的业余高手玩弄于股掌间的人为什么不参加比赛?要知道现在业余比赛的奖金也是非常丰厚,甚至有些比赛的冠军奖金比低级别的职业比赛都高,顶尖的业余高手靠打比赛,生活比大多数职业棋手都滋润,这也是为什么一些棋手主动放弃职业段位,成为业余棋手的原因之一。虽然对王仲明的了解只是通过和张海涛的一盘棋还有那本所谓的‘秘笈’,强到什么地步难以做出评价,但显而易见,面前这个人肯定拥有夺取全国性业余比赛冠军的实力。 王仲明微微一笑,这让他怎么回答呢? “呵,曾经,曾经有一段时期,我是非常热爱围棋,觉得围棋就是自已的人生,但后来我才发现,不论自已再怎么热爱,围棋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人生当中,还有很多东西是围棋所不能代替的,痴迷于围棋,使得我错过了许多不应该错过的生活,就象一头牛来到的草原,眼中看到的只是满地的饲料食物,却对美艳的鲜花视为无物。所以,我不想参加什么比赛,我不想再一次沉迷于围棋的世界。” 王仲明微笑着,但笑容中多了几许苦涩。 ...... 怎么会是这样?——从王仲明的笑容,金钰莹感到了一种无奈和悔恨。 伤心之人必有伤心之事,莫非这个人因为下棋而造成了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错,所以才对围棋敬而远之? “对不起......,我好象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金钰莹道歉道,她直觉感到,自已的问题碰触到了对方不愿被人触及到的伤处。 “没什么,这不是你的错。事情过去了已经很久,大概,只是我自已不愿意走出来吧。”摇了摇头,王仲明轻叹一声。 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个人如此消沉?莫非是感情方面的事情?......不知怎么,金钰莹心里感到一种沉沉重重的感觉,是伤感?是同情?亦或者是失落? “呵,别说这个了,对了,今天下午您有空吗?”金钰莹收拾心情,笑着问道。 “没有,怎么?有什么事吗?”王仲明问道。 “噢,如果有空的话,就到棋胜楼来吧。上次您在庙会赢了张海涛,按规定自动成为棋胜楼的vip会员,会员卡一直还没有办呢。”金钰莹答道。 “会员卡?呵......,好吧。不过你下午不是还有招聘会要主持吗?” 王仲明有心想说会员卡之类的东西他并不想要,但看到金钰莹的表情,显然是希望他接受,转念一想,如果自已说对会员卡并不在意,会不会让对方误会自已看不起棋胜楼呢?沉吟一下,他决定接受,因为他不想看到对方失望的样子。 “没关系,手续可以等招聘会完了以后再办呀。再说了,闯祸的除了我还有见雪那个死丫头,她还欠您一声对不起呢!”金钰莹笑道——闯了祸,没理由让自已一个人全扛,说起来,背着人偷看、复印的主意都是陈见雪出的,说起罪魁祸首,那也该安在她的头上。 “见雪......,是不是上两次碰到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如果是她的话,说不说对不起关系不大。”王仲明问道——想起那个伶牙俐齿,说话做事咄咄逼人的野蛮丫头,王仲明真有点儿怕。 “是呀,就是她。呵,您别误会,她那个人别看嘴上不饶人,等混熟了就知道,心眼儿其实还是挺好的。上午听说您找上门来,她也害怕的要死呢。您见见她,一是大家认识一下儿,二就当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吧。”金钰莹笑道。 去就去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王仲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对方的安排。 吃完饭,时间快到十二点四十了,下午的活动是一点开始,金钰莹是主持者,所以需要提前到达,把碗筷等物收到厨房,也来不及洗涮,两个人下楼赶往棋胜楼。 和来时不同,两个人间的关系已经近了许多,金钰莹也不怕被熟人看到了,两个人并肩而行,拐过楼角,快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两声车笛,回头一看,却原来是程明的那辆夏利车。 王仲明和金钰莹在路边停下,程明的车也停下,摇下车窗,程明探出头来,“一路说说笑笑,我还当是谁呢,没想到是你们二位。哎,你们俩位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呀?”程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开玩笑,本来很正常的事情,经他嘴一说,也变得暧昧起来。 “别乱说。金老师是我上午去棋胜楼刚认识的。”王仲明知道程明好开玩笑,并没有什么,但担心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会不高兴,连忙解释道。 “什么?上午你去棋胜楼了?该不是为那件事吧?......,金老师......你”,想起自已昨天无意间从老金头那里拿到的那张棋谱,再联想到王仲明上午去棋胜楼,无巧无不巧的又认识金钰莹,他眼珠转了两转,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 “好啦,程哥,那件事就算过去了,您以后也就不要再对别人说了。您是出车吧?正好,顺路带我们去棋胜楼。金老师,您先上。”偷眼一看,金钰莹表情尴尬,怕程明继续说下去让人家下不了台,王仲明拉开车门,请金钰莹上车——车上说话,至少不用怕被路人听到。 第五十五章 张狂 汽车的速度显然比步行快得太多,七八分钟的路程,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便到了。车停下,王仲明和金钰莹下车,程明要做生意,调转车头离开,两个人一起摇手告别,感谢程明的春忙。 “咦......,莹莹,你不是中午留下来开会吗,怎么会坐程明的车?”背后忽然传来一个人奇怪的问话声。 回头一看,棋社的门口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老的肚大腰圆,少的苗条俏丽,却原来是老金头儿和陈见雪二位,老金头儿满脸的奇怪,陈见雪则是慌张中带着惊讶,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自已的嘴。 金钰莹也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巧,偏偏在这里碰上了爷爷?陈见雪真是个不能信赖的家伙,这样的事居然也能被她办砸! 看到金钰莹望向自已责怪的目光,陈见雪也很委屈,为了把老金头儿支开,她编造借口,说中午几位主要评委要讨论上午参加应聘人员的表现情况,午饭叫了外卖,她闲着无聊,所以才缠着老金头儿让他请客,好不容易熬过一个中午,以为完成了自已的任务,谁想在最后的最后出了问题。 “啊......,噢,我落了一件文件没拿,刚才是回家拿文件去了。” 还好,中午离开时金钰莹没回办公室,面试者的资料表格等等一直带在身边,急中生智,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答道。 “唔......,咦,你不上刚才要找张海涛的那个人吗?你们俩怎么会坐程明的车一起过来?” 有文件做证据,老金头儿算是相信了孙女儿的回答,一转脸,认出了王仲明,有些不解地问道。 “噢,爷爷,您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租程明房子住的那位王先生,刚才往回走的时候,正巧他也要来棋胜楼,所以我就搭了个顺风车,一起过来了。”怕王仲明说漏了嘴,金钰莹抢着介绍道。都说女人是天生的演员,编起瞎话来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儿,以此观之,百分之百的正确或许太过夸张,百分之九十肯定是只多不少。 “噢,是小王呀?呵呵,知道,知道,前几天去程家,听程明说了不少你的事儿。对了,是不是改主意了,想到棋胜楼当老师?” 原来这就是那个把张海涛赢得半个来月抬不起头来的高手呀?老金头儿大量着王仲明,先就觉得喜欢,忽又想起陈淞生托自已的事儿,当时程明回话说对方不太感兴趣,现在主动来棋胜楼,莫非是改了主意? “这个......,呵呵,再说吧。”下意识的目光扫过金钰莹一眼,王仲明迟疑了一下答道——如果说中午之前,王仲明对进入棋胜楼没有任何想法,但在得知金钰莹就是那个酷似纪嫣然的年轻女孩儿后,潜意识中,他对是不是离开北京产生了犹豫。 “真的?王先生,您真的考虑加入棋胜楼吗?” 听出王仲明的口风并没有咬死,也就是说存在留下来的可能,金钰莹惊喜叫道,如果说以前希望王仲明加入棋胜楼主要是出于增加棋胜楼的整体实力,为迎接将要举办的重要比赛做人才储备,那么现在则又多了一种不能公开讲说的理由——和王仲明呆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尽管她说不出那种感觉是什么。 金钰莹眼中动着期待的目光,看着这样的目光,王仲明的心就没办法硬起来,”呵,我会考虑的。”微微一笑,他只能这样答道。 女人的直觉是非常敏锐的,看到王仲明脸上的微笑,听到王仲明说话的语气,金钰莹直觉感到对方已经打算接受棋胜楼的邀请了,灿烂的笑容又一次在她脸上绽现,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怎么回事儿? 在场的除了金钰莹以外还有另一个女孩儿,陈见雪刚才一直不敢插话,因为不知道金钰莹的任务如何,怕自已乱说话把事情搞砸,此时见两个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有自已所担心的那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道,心知应该是危机已过,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再见金钰莹,笑得明媚灿烂,未免也太开心了一些吧?“哎,我说,你们俩,很熟吗?”她问道,她有点儿被人冷落了的感觉。 “呃......,对呀。你们俩以前认识吗?” 陈见雪的一句话提醒了老金头儿,坐程明的车到棋胜楼了不起两三分钟的事儿,可看两个人的对话交流还有表情反应,不象是刚刚认识的程度,但要说以前就认识,似乎也不对劲儿——真要认识的话,至于让自已中间传话,帮忙找人吗? 这个死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钰莹真恨不得给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脚。 “呵,搬到牡丹园后和金老师见过两面,只不过那时还不知道她在棋胜楼工作。”王仲明答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鬼不惊,他心中无鬼,答得自然坦坦荡荡。 “噢......,原来是这样......明白了,明白了。”点点头,陈见雪别有意味地说道,眼中的神情,摆明了就是明知故问的揶揄。 “好啦,天这么冷,干嘛老在门口站着。快进楼吧,一会儿晚了就没好位子了。”看陈见雪的样子,再这样继续下去不定还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金钰莹催道。 这次公开选拔招聘挂盘讲解并非售票表演,所以也就没有对号入座的问题,有座没座,想座哪里,遵循的是先来后到,先到先得的原则,入场晚了,自然就要坐在后边。 想到真是这么个事儿,老金头儿也就不堵在门口审问了,一行四人进入楼内,前面金钰莹和陈见雪姐妹两个挽着胳膊边走边小声嘀咕,后边老金头儿则拉着王仲明问长问短,很是亲切。 进到三楼的大会议室,离一点钟会议开始还有五六分钟,里边已经坐了一些人,但老金头儿是谁?在棋胜楼里他的面子有多大?笑着和两个棋迷说了几句,那两位棋迷就向里坐了坐,把前排的位子让了出来。 差一分钟一点整,几位评委悉数就位,金钰莹宣布挂盘讲解开始。 “大家好,我是崔精成,虽然只有业余五段,但我对自已的棋力有着非常的信心,我一直认为,做为一名以传道、授业、解惑为天职的讲师,自身棋力的高低固然重要,但比棋力高低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颗永不服输的心,要让自已教授的学生明白,并没有所谓的高手低手,只要勇于想象,敢于创造,就能下出赏心悦目,不输于职业棋手的棋来......” 第一位上台的是一个二十二三岁模样的年轻人,说话的声音非常响亮,斗志昂扬,透出一种谁也不服的狂傲之气。 观众之中有人点头称赞,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朝气,也有人面露不屑,觉得这个人张场狂傲,目中无人,但崔精成并不把观众席上人们的反应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展现着自已的个性。 “......我知道,有些人会问,牛皮谁都会吹,大话谁都会讲,听你在这里扯皮吹牛,还不如买张票听戏去呢!对,这些人说的对,只不过,那是因为你们还不了解我,现在,就让我现场讲解一盘职业棋手的对局,在我精彩的讲解过后,你们就会明白,下棋,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老金头儿听得直晃脑袋,现在的年轻人就不懂得谦虚吗?就算你棋下的好,比职业棋手也不差,至于这样牛气哄哄,把谁也不放在眼里吗? “哎,这个人是谁呀,怎么那么牛气?”敲敲陈见雪的肩膀,老金头儿压低声音问道。 陈见雪回过头,小声答道,“这个人曾经在韩国的权甲龙道场进修过一年,这次选拔赛里是唯一保持全胜不败的人,实力很强。” 第五十六章 挑衅 难怪了,权甲龙围棋道场是韩国着名的围棋道场之一,和许状会道场、金原道场并称为韩国三大围棋道场,其创办者权甲龙原为职业七段棋士,做为职业棋士,权甲龙的职业生涯并没有什么亮点,充其量不过二、三流之间,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因成绩不够理想,他转而把精力投入在围棋教学,没想到却取得了意外的成功,一九八三年开设国内第一家围棋教室,并于一九八七年创建围棋道场,致力于培养职业棋手,自一九八九年培养出第一位职业棋手朴胜文六段之后,接连培养出李世石,崔哲瀚,姜东润,元晟溱等多位世界级冠军棋手,在二零零三年实现突破一百段的快举。据统计,韩国棋院所属职业棋手共有两百三十八名,总段位为一千二百三十六段,其中权甲龙围棋道场培养出来的职业棋手为四十二名,占棋手总人数的百分之十八,占总段位数的百分之十六,由此可见权甲龙围棋道场在韩国棋界的份量。 崔精成姓崔,崔姓又是朝鲜族的传统大姓,说不定身上有朝鲜族的血统,如果说他真的曾经在权甲龙道场进过修,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为什么只进修一年呢?权甲龙围棋道场是以培养职业棋手而闻名,进入道场的人大多是以成为职业棋手为目标,以韩国围棋入段名额的竞争激烈残酷程度,进修一段时间,发觉自已没有必然成功的信心而退出者大有人在,不过,因这种原因而激流勇退的人应该懂得棋道的艰深玄奥,对职业高手有一种内心深处的敬畏之心,为什么这个崔精成却如此大言不惭,牛气冲天?到底是他本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又或者是一种故作姿态的作秀行为,以加深得到评委的注意? ——王仲明心中想到。 竞争围棋讲师,光当嘴把式当然不行,吹牛嚣张只是铺垫,不能把棋讲出彩来,什么都是白搭。 崔精成也明白这一点,和其他候选人相比,他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下午第一个上台表演——中午午休,一个半小时,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琢磨拿到的棋谱。 按照规定,为了使候选人能够以正常的态度进行讲解,他们所拿到的棋谱都潜去比赛者的姓名,国籍,段位等信息,这一方面可以减轻他们因讲解知名棋手时的心理压力,另一方面也是对他们解读棋谱能力的一种考验,不过,这样的考虑似乎对这个年轻人全无意义,因为,他所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以上对下,以高对低的教导姿态。 “......,行棋至此,白棋有些为难,中间孤棋受攻需要马上处理,而若是单纯逃孤,被黑棋顺势四路一路,边角实空太大,白棋难以接受。所以,实战白棋四路靠下,强行作战。”在挂盘上摆下图形,崔精成讲到了棋局的关键阶段。 “......,白棋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这样的行棋显然太过生硬,由此可以看出执白棋手思维的直线,僵化,对围棋的理解太过简单。” 一如既往,崔精成在讲解的过程中依然是以批判的态度对待棋谱的创造者,这样的语气,根本是老师教导学生的态度。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abcdefghijklmnopqrs 参加评选的几位评委要么是多年的职业棋手,要么是资深的围棋教学从业者,崔精成这种不尊重对局者的讲解方式,本能的就有一种不快——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对局者是谁,但从前面的进程,也足以判断对局者的棋力绝本中对围棋理解‘太过简单’这四个字的评语所能概括,陈淞生,刘长春还沉的住气,不露声色地继续坐在那里继续听着,金钰莹,陈见雪这样的年轻人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了,眉头皱起,表现出了明显的不快。 “......,我们先看实战的进行吧,黑棋三路扳,按照行棋的气势,白棋必须扳下,如果单长,凑黑棋一顶一爬,不仅自身中间存在断点,角上黑空也已经稳固,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中腹单跳,至少角上以后点三三还有味道。 于是,黑棋五路打吃,白棋粘住,黑棋也粘住,白棋三路打吃,黑棋六路拐头,走成这样,白棋虽然破掉了黑棋的边空,但黑棋的拐头力有千钧,对左边白棋四子形成了强大攻势,逼得白棋只有委屈求活,黑棋则顺势在中腹筑成厚势,形势已明显领先。而究其原因,就是白棋不理智的主动挑战。一般业余爱好者中,犯这种错误的人很多,而这,也正是下棋的大忌。那么,正确的走法应该是什么呢?” 崔精成的自我感觉却是很好,越说口气越大。 “......,正确的走法是下边的三路小飞逼住,理由有两个,一是限制黑棋的角空,二是和右下角的白子配合,形成一定的阵势以对抗黑棋左下角的实空。黑棋若是护空,那么这个交换白棋就已经便宜,可以专心处理中间弱子。黑棋若是尖出或者靠压反击,则双方棋形的厚薄程度和实战有很大的不同,无论是出头外逃,还是就地作活,其姿态都远比实战从容的多。” 台上的崔精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台下的反应则是大有多同,观众棋迷大多频频点头,觉得这个年轻人说的很有道理(当然,绝大部分普通棋迷是没有通过棋谱,判断棋手水平的能力的,如果有谁不信这点,可以在举行世界大赛时的网上直播现场看一看评论发言,要是隐去对局者的名字光看留言,你会以为正在争夺世界冠军的两位最多只有业余三四段的水准——很正常,因为大部分的爱好者也就是这样的程度,高了的不会乱说,低了的不敢乱说,所以以已度人,用自已业余三四段实力的思路去套职业顶尖者的棋路,自然是鸡同鸭讲,难有共同语言),反之,坐在第一排的评委却是表情淡然,没有什么波动表现,至于金钰莹和陈见雪,则是小声咬着耳朵,显然是对崔精成的见解持不同态度。 崔精成看台下普通观众的反应非常热烈,心里非常得意,但看到评委的态度,特别是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的表情和动作,脸瞬时就阴了下来。 “金小姐,陈小姐,请问您两位是不是对我的讲解有不同的看法?”带着明显斗气儿的语气,崔精成问道。 “什么?”两个女孩儿都是一愣——通常都是在讲解者讲解完成后,再由评委就讲解的内容提一些问题,交换一下看法,讲解过程中应聘者就主动向评委发问,这还是第一次。 “我是说,我想请教俩位对这一局部招法,是不是有比我更高明的想法,不然的话,为什么在我讲解时开小会,是不是觉得我的解说没有价值?” 崔精成还真是直接,这样的态度,哪里象是他应聘棋社的职位,根本就是他是评委,在审查金钰莹和陈见雪的资格。 “呃......”两个女孩子诧异的对视一眼——就算自已两个刚才在咬耳朵,没有认真听对方的讲解,也不至于被当众指责诘问的程度吧?不过是一名业余五段,国家队集训的时候,多少在棋战一线呼风唤雨,红极一时的高手讲棋都不会在意底下谁在咬耳朵,他崔精成凭什么那么了不起? “崔先生,的确,我们俩对你提出的想法有一点看法,你摆出的变化图,虽然两边都走到了,效率是很高,但黑棋压出分断后,中间和下边白棋的棋形都很薄,都处于不安定的状态,随时都要防止黑棋突然发力强攻,所以双方实空差距尽管不大,但白棋想要扭转形势很难。实战的进行,黑棋中间虽然成势,但白棋下边自已也顺势围出了很大一块空,从全局来看,黑方想要把腹势转为实空,也存在一定的风险,从争胜负的角度,你不觉得和你的变化图相比,实战的进行要更好一些?”金钰莹以探讨的语气反问道——她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自已对棋局的具体看法,但崔精成问到自已头上,她不能不回言应对。 “是吗?我倒不觉得,这恐怕是棋风的问题吧?或许你是因为对自已治孤的技术信心不足,所以才不喜欢这种复杂多变的格局吧?”崔精成嘴角微微下撇,显是对金钰莹的解释很不以为然。 “什么?”金钰莹的脸瞬间阴了下来,她很不高兴,不在于对方所说的问题,而在于对方说话时的态度。 说自已的姐妹,也就等于在说自已,陈见雪一听不乐意了,“崔先生,请您注意您的用词。这盘棋是藤泽俊秀对长谷横沟前天在名人战循环赛中的对局时,如果你觉得你的实力比走出这步靠下的藤泽俊秀更强,那我们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藤泽俊秀,曾经夺得过一次名人,一次本因坊,还有数次王座,十段战的头衔,虽算不上超一流棋手,但也是日本的知名九段强手之一。 “藤泽俊秀?......”没想到自已解说的棋谱是藤泽俊秀的,崔精成也是一愣——他再怎么狂妄,也不至于说出自已比藤泽俊秀更强的那类大话。但只是稍稍一愣,他马上就又恢复了过来,“藤泽俊秀又怎么了?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藤泽俊秀就不会犯错误了吗?难道仅仅因为他是职业九段棋手,他下出的棋就是正确的吗?天才的构思如果每个人都能理解,那也就算不上天才了!如果你们二位认为我摆的参考图不够好,那就请你们讲讲你们的招法,我洗耳恭听。” 崔精成直直地盯着金钰莹和陈见,挑战似地高声说道。 第五十七章 挺身而出 这个人真是来应聘的吗? 大会议室里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算是感觉再怎么迟顿的人,也能感觉得到这个叫做崔精成的年轻人语气中的火药味儿,其态度,与其说是和金钰莹讨论对棋局的看法,倒不如说更象是来砸场子。 陈淞生微微皱起了眉头——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和人打交道的年头绝不能算短了,可在他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狂妄,竟然敢当面质疑评委能力的应聘者,就算是年纪小,火气大,好面子,爱表现,未免也还是太过了些吧?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嘛。评棋讲棋,观点看法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所谓言者无罪,听者有心,多听一听别人的想法,对开拓自已的视野不是也有好处吗?”陈淞生发言劝道,他不想让这个崔精成再闹下去,不然,这个招聘选拔会的气氛就变了味儿,没法儿开下去了。 “对不起,我知道您是棋坛前辈,德高望众,学识过人,所说的都是金玉肺腑之言,让人受益匪浅,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您的身份摆在这里,所以处理问题时更要讲求原则,保持公正,我现在正非常诚恳的向两位小姐讨教问题,您不觉得两位小姐应该正面回答吗?” 崔精成表面礼貌,实则更加无礼,在招聘会现场,金钰莹和陈见雪此时的身份是评委,正常的称呼应该是叫‘老师’或者‘女士’,‘小姐’......?这里又不是天上人间! “嗨,你这个小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老金头儿气坏了,他是上了年纪的人,对‘小姐’之类的称呼本就非常反感,觉得那是在风月场所从事不道德职业的女人才有的称呼,现在,台上的那个小子居然以这样的称呼叫自已的孙女儿,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爷爷,不要生气。” 金钰莹也是气得脸色发白,不过她要顾全大局,不能让这个人把招聘会搞砸了。 “是呀,金爷爷,这家伙根本就是来捣乱的,您发脾气,就上了他的当啦。”陈见雪也忙着劝道——招聘会上,评委和应聘者当众吵了起来,传扬出去,还不得被业界同行笑话死? 被两个人死劝活劝,老金头儿这才忍了下来没有发作,但余怒难消,恨恨地瞪着崔精成,要不是还在开着会,他真有想冲过去给那小子两脚才解气。 台底下乱乱哄哄,台上边崔精成却是非常得意,“两位小姐,我在等待您二位的回答。让别人总这样等着,这不是很不失礼的行为吗?”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浮,越看越是象来捣乱的了。 “崔先生,对您的问题我觉得没有回应的必要。如果您觉得您的想法是最好的,您大可以那样认为下去,我尊重您的个人观点,无意改变您的想法,这样的回答还满意吗?如果您觉得满意,就请离开讲台,下一位应聘者还在等着。”金钰莹压抑着心中的怒气,以尽量平缓冷静的语气说道。 “这也算是满意?你在教学生下棋是就是这样的态度吗?呵呵,有意思,真为你的学生感到悲哀,居然摊上这么一位不负责任的老师。”金钰莹已是息事宁人的态度了,但崔精成并没见好就收的意思,现在所说的话,已经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了。 “你!......”金钰莹气得要疯,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陈淞生涵养再好,也没办法看的下去了,他算是明白了,这个家伙肯定不是真心想当棋胜楼的讲师,十有八九是故意闹事儿,给棋胜楼添堵来的。 “够了,你可以走了。不管你水平有多高,总之,棋胜楼不欢迎你这样的人。”老头子怒道。 ‘还不快滚!哪儿来的混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跑来这儿撒野!’ ‘一点做人的道理都不懂,还想当讲师,死去吧。’ ...... 这里是棋胜楼,观众大多是棋胜楼的棋迷,陈淞生这一表态,那些棋迷还不是站在他这一边,纷纷斥责崔精成的无理。 ‘店大欺客是不是?人家提问,为什么不敢正面回答?’ ‘棋胜楼那么牛呀?连让人说真话都不许呀?’ ...... 支持崔精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回头一看,大约只有七八位,聚集在会场的中间位置,人数虽然不多,嗓门儿却是特别的大,其中还有一位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这帮家伙儿哪儿来的,怎么以前都没见过?”老金头儿没事儿喜欢在楼下转悠,常来棋胜楼的人少有他不认识的,而那几个声援崔精成的人他却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乱了,全乱了,陈淞生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看那几个人分工明确,卖命吵闹的样子,显见是早有准备,心里马上明白过来,眼前发生的这些不是偶然的意外,而是蓄意安排的搅局! 是谁想要出棋胜楼的洋相? “呵呵,听到没,让我从讲台上下来容易,但之前,我需要一个明确答复,我所说的构思有什么不对?如果不对,你们有没有更好的方案?如果有,就请说出来,如果没有,同样也请说出来,难道说句‘对不起,是我们无能’就那么的困难吗?”有人支持,崔精成更加张狂,连表面上的文章都不做了,这是明目张胆的打棋胜楼的脸! “哎,你这个人是不是在故意捣乱?刚才说过了,对棋局有不同的看法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这么说算是什么意思?”陈见雪气得站起来叫道。 “有不同的看法是很正常,但不同的看法必然存在着高低优劣也是事实,刚才你旁边的这位小姐说我的构想不好,所以我想请她提出一个好的方案不是很合理的要求吗?金小姐,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说‘我正在等您的答案’,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就是等不到呢?如果你痛痛快快把我需要的答案讲出来,又何至于闹到现在的地步?好,既然你不想回答又或者不能回答,我也不勉强,只要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声‘对不起’,我马上就离开这里,ok?” 崔精成不屑地撇了撇嘴,故做潇洒的耸了耸肩膀。 开玩笑,故意闹事儿,还叫对方道歉,这也欺人太甚了! 金钰莹的脸色气得铁青——实战藤泽俊秀走出的招法这个家伙都不认可,自已能有什么办法?棋局进行到那个局面时,白棋本来就是难局,如果说靠下做战后的形势不利,那也是先前招法存在问题,靠下这步棋本身并非错招,藤泽俊秀是日本很有名气的九段高手,自已想出来的招法难道会比他的实战更高?崔精成这不是在故意刁难又是在干什么。 “呵,怎么?不说话呀?能答就答,答不上来就道歉,金小姐是吧?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呢。” 见金钰莹答不上来,崔精成越发的张狂。 金钰莹紧咬嘴唇,又气又急——难道自已组织的第一次活动就这样被毁了吗? 道歉是绝无可能,但拿出一个比实战和对方提出的构思更好的方案自已又做不到,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耗下去吗? “有什么好争的。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构思。” 混乱之中,一个淡淡然的声音却显得分外清楚。 第五十八章 教你一招 什么?! 崔精成的脸色大变,对于一个故意闹事捣乱的人,最怕的不是对方的愤怒而是他人的无视,而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表现的态度却正是如此——无聊的人做无聊的事,有这闲功夫,找个蚂蚁窝看蚂蚁打架去好不好。 会议室中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每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金钰莹和陈见雪的背后——那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六七十岁的胖老头儿,另一个则是三十左右的中年人。 胖老头儿,屋里的大多数人都认识,那是金钰莹的爷爷老金头儿,另外那个人却又是谁?刚才那句话是他俩之中谁说出来的? 结论很快便出来了,那个中年人表情淡然,无怒无喜,神色如常,而老金头儿先是错愕,后是回头神来,扭头也望向自已的邻坐,而金钰莹和陈见雪的目光所向也是如此——离的最近的三个人,他们的反应应该不会是有错吧? “王......,王先生,刚才那句话是您说的吗?”金钰莹迟疑问道——他这是要帮自已吗?为什么? “是的。面对同样的棋局,有不同的构思是很正常的事情,孰优孰劣,常常是有定论,有时,只能通过实战来解决,就如现在挂盘上这盘局,要是觉得自已治孤能力强,选择紧逼,棋不是不能下,要是觉得自已后半盘收束功夫有信心,靠下作战转而收取实地也是可行的方案之一。这两种行棋方案都是可行的思路之一,如果说存在优劣的话,那也是棋手本人的风格和对形势判断的不同所致。但不论哪一种,做为职业棋手,这两个变化图肯定都在考虑范围之中,至于最后选择哪一种,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总而言之,靠下,或者紧逼者就这盘棋而言都属于常识性的招法,就象吃饭时要用筷子或刀叉那样。业余三四段以下的棋手为这种问题争执不足为怪,但业余五段.......,就只能让人当成笑话了。” 王仲明答道,音调不高,语气淡然,平稳中透着一种强大的自信——有理不在声高,只有那种对自已没有信心的人才会大叫大嚷,想用气势唬住别人。 话是对着金钰莹说的,但谁都知道,那是说给崔精成听的——业余五段,这间屋里有几个业余五段? 崔精成火气上涌——刚才和金钰莹,陈见雪,陈淞生等人较劲儿是他主动挑起,表面上叫嚷的厉害,自已却并没有真的动气,实际上,看到棋胜楼的几位评委面色阴沉,怒目而视的样子,心里那是相当的得意,可现在这个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完全是把他当成马戏团的小丑一样看待,他怎么能受的了? “这位先生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有两下子。我不管你是谁,想站出来替人出头,就亮出点儿干货,空口说大话,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我这个人很讲道理,如果你说出来的招比我的高明,我扭头就走,绝不多说一句废话,要是你摆不出来,光会在那里瞎白话,就请你闭上你的嘴,谢谢!” 所有人的目光重又聚集在王仲明身上,有好奇,有担心,有诧异,有赞赏,有钦佩——无形之中,崔精成和金钰莹之间的矛盾变成了和这个人之间,他是谁?他怎么应对?是继续拿大道理压对方?还是因拿不出更好的方案被问得闭上嘴? 王仲明淡然一笑,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身处众人目光的焦点之处,却是泰然自若,丝毫不见紧张胆怯。 “只是扭头就走吗?难道你就没想过要说一声‘对不起吗’?你的时间宝贵,别人的时间也是一样,如果你肯为你影响了会议的正常进行而向在场所有的观众道歉,我可以教你一招,如果你没有那样的勇气,我又何必在意你怎么叫嚷?” 我的天,这位是谁呀?崔精成的口气就够大的了,这位简直比他还牛!‘教你一招’,这得是怎样的底气才能讲的出来?要知道,实战棋谱的招法是职业九段下出来的,莫非这个人真能有比藤泽俊秀更高明的手段? “王先生,这个人来成心来捣乱的,您有把握吗?没把握就不要理这个人。”金钰莹真的很感激,她不知道王仲明为什么会站出来把事情揽到自已身上,但他的站出却是实实在在把本来压在她身上的压力接了过去,她现在只担心对方能不能应付故意来找碴儿的崔精成。 “呵,这种程度的家伙,差得太远了。”王仲明报以轻松一笑,的确,于他而言,这真的能算是问题吗? 想将对方一军,没想到却被对方反将,崔精成愣住了,他不相信对方能提出除实战和他刚才摆出参考图以外更好的变化——他是业余五段,有着相当强的实力,胡摆乱说想要糊弄他,没那么容易!但是这个人气定神闲,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仔细想想,棋胜楼里算得上真正高手的也就是刘长春,陈淞生二人,事情闹成这样,这两位都没在技术上反驳自已,显然也是认同此局面下可选择的招法无非靠下或紧逼两种,难道这个人会比那两位更牛?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个人是在拿大话吓唬自已! 事如骑虎,这个时候,崔精成更不可能缩回去。 “好,我可以当众道歉,只要你摆出的招法能让我服气!” 球又被踢了回来,这是临门一脚的点球,决定今天这场风波如何收场,全要看王仲明的表现了。 “你行不行呀?”陈见雪也担心地小声问道,不管以前她对王仲明的看法如何,现在他们是处在同一阵营中。 “现在说不行还来的及吗?”王仲明反问道。 “啊!”金钰莹和陈见雪都是闻言色变——难道他真的嘴把式,刚才是在用大话唬人? 看两个女孩子神情慌张,颜色骤然更变,王仲明心情大快,摇了摇头,轻声一笑,起身离座,来到了讲台之上。 一阵骚乱,有人带头鼓起掌来——不管结果如何,能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就是值得称赞的英雄。 “崔先生,能麻烦你先站到旁边吗?”大盘讲棋,一百来人的会议室于他而言不过是小场面,算不了什么。 崔精成退到远处——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等对方讲出他所谓的高招时,自已再站出来将之批驳得体无完肤好了。 一张纸条传到了金钰莹和陈见雪桌上,“这个人是谁?”扭头向纸条传来的方向望去,陈淞生正投过了询问的目光。 拿起笔,金钰莹匆匆写了几个字,又从桌上传了回去。 纸条传回到陈淞生手上,陈淞生将纸条打上,在自已的问话后是一行小字,“王仲明,庙会上赢张海涛的那位”。 收起纸条,陈淞生的目光重又回到前面的讲台,心中疑问重重——这个人不是不想加入棋胜楼,为什么现在又来帮棋胜楼的忙?看这个人在讲台上从容不迫的样子,似乎是很熟悉类似的场合,他不是作家吗?难道在当作家之前,他的职业是学校的讲师?还有,为什么这个人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忆中,自已应该没有见过他才对呀? 把挂盘上多余的棋子去掉,将棋局恢复到最初状态,王仲明拿起了教鞭。 第五十九章 技惊四座 “在决定具体的行棋方案之前,首先要做的是形势判断。右边两角黑白各占一个,可以相互抵消,左上角,黑棋约有十目,白棋可点的实地为六目,但棋形厚实且占据阳面,有望在中后盘发挥做用,其潜在价值比黑角为大,可以判为占优,中间黑白各有一块不安定的弱棋,正处于互跑之中,左下角黑棋三子处于攻势,实地占优,但此时轮白行棋,故此从全局来讲,双方形势大体相当。所以,如果说白棋难下,那只是一种错觉......” 王仲明的形势判断简单明了,首先就否定了之前崔精成的结论,当然,从另外的角度,也是对金钰莹观点的否定——形势白棋不坏,所以,接下来如果形势变为不利,那就是之后行棋出现了问题。 不过,同样的结论听在不同人的耳中感受却完全不同,一者是心悦成服,钦佩有嘉,一者是心中不服,暗自咬牙,至于台底下的观众则是大部分点头,这些人或许没有能力判断台上之人所讲的东西是否正确,但从王仲明那举手投足,言谈举止的镇定自如,直觉感到这个人不简单,远不是之前上台讲说的那些应聘者所能相比。 “......,再来看中腹黑白两块弱棋的,黑棋出头在前,但自身联络存在弱点,有被分断的可能,白棋棋形虽薄,但很有弹性,处于补一手太缓,不补又难以安心的状态。所以,现在白棋所面临的是如何防止左下黑角围出大空和避免中腹白子受到强攻两个问题。实战白棋靠下,采取的是势地转换的方案,至于三路紧逼,所采取的是分而治之,乱中求胜的态度。这两种方案各有所长,也并非绝不能下,不过无论靠下还是紧逼,黑棋都必然分断攻击,白棋局势被动显而易见。” “通过前边的分析,大家可能认为这是一个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兼得的问题,要么限制黑角实地化,要么中腹受攻,舍此再无他法?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停了下来,王仲明环视台下观众——一张一驰才是文武之道,一位优秀的讲解者,必需能做到让听众有时间去自已思考,也只有这样,听众们才能真正的去理解、接受,而不是如填鸭般地硬灌。 难道真有第三种方案吗? 本以为这里不会有更好的招法,但在王仲明胸有成竹的自信让金钰莹也产生了怀疑。 吹!口才到是不错,这么会卖关子,怎么不去讲评书?! 崔精成见现场观众们的情绪完全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控制住了,心中是又恼又怒,一门心思,打算等对方说出答案后就冲上台去,将这个人的方案驳得是一文不值,方才能一消心头之恨。 环顾一周,见会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王仲明这才拈起一枚白子,轻轻巧巧摆在挂盘之上,一子落下,满堂哗然! “啊,怎么是那里?” “不会吧,怎么可能!” “这么走行吗?” ...... 水平较低的棋迷看不懂这超越常识的一手,惊叫疑问,错愕连连,反之,坐在第一排评委席上的众位高手却是哑然色变——居然还有人能想出这样的招法?!这得是什么样的脑袋才能做到?! 白子所落的位置是左下角二线五路。 布局常识,三线取地,四线取势,这一子却是放在二线,该不会是讲棋的人手滑,放错了地方?但看台上的王仲明,却是坦坦然然,没有一点儿有心虚的感觉。 好象是了解到观众们的反应,王仲明轻轻一笑,“大家或许很奇怪,为什么白棋要从这里进入?那么接下来分析过黑棋的应法就能明白了。首先从局部棋形上,黑棋最紧凑的应法是三路虎顶,那么白棋向外三路飞出,黑棋接下来只能四路压,否则被白棋从同从同住贴住,棋形完整,黑棋被封在角上,双方攻守之势逆转,黑棋无法接受。于是,白棋二路长进,角上有三三,外边有出头,这三个子已经活了,不仅实地很大,黑棋外围还存在断点,并不是很厚。这个参考图,由于白棋先一步将黑角淘空,且右下角是白子,黑棋即便在下边构成厚味,其效率也很难发挥,至于中腹白棋弱子,虽处于受攻状态,但自身弹性很足,即可以弃子转身,也可以就地做活,还可以利用黑棋的断点强行出头做战,可以选择的办法太多了,所以,走成这样,尽管胜负的道路还很漫长,但白棋已处于领先的位置。 对虎顶不满意,其他的应法无非两种,一种是在角上应,应在角上的话,不管是二路飞也好,三路并也好,白棋同样都是三路飞出,和直接三路紧逼相比,等于多了二路飞和黑棋的交换,这个交换不仅官子价值巨大,至少在十三目以上,更重要的是在边路有了眼位空间,差别极大。 第三种应法是在三路尖封,那么白棋直接点进三三,由于有二路子的接应,黑棋没有硬杀的手段,只能放白棋活出,这样,黑棋外围的棋形虽比虎顶时更厚一些,但白角活的也更大,中腹子只要不被全部吃住,便是实地明显领先的局面,而黑棋想要吃住这团白子又是谈何容易? 所以,综上所述,对于白棋在二路的潜入,黑棋最佳的应法是三路虎顶,虽然实地损失很大,但棋还能继续下去。 或者有人会问,既然掏掉黑角,中腹被攻得苦些也无所谓,那干嘛不直接进三三活棋呢? 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不过,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想法——白棋直接点三三,黑棋立下阻断后,就有左边二路跳过联络的后路,接下放白棋活以后,黑棋就不怕弱棋被分断而从中腹的方向发起攻击,逼白子向价值已经不大的下边出逃,从而在中腹构筑外势了。 好了,我的讲解已经完了,崔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想要说吗?” 把教鞭放回挂盘前的盒子里,王仲明非常礼貌地问道。 让我说?......,我说什么?该说的你全都给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崔精成傻了眼——二路点入这步棋,他哪怕只是一闪念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地方不是计算力强弱的问题,而是想得到想不到的感觉问题,换言之,这种棋不是谁想下就能下出来的,如果不是对棋形有着超越常人的敏感,就算给你一辈子的时候,也一样走不出来。 想要说对方走的不对,那需要拿出有力、有效的手段,或将中间的白棋吃住,或让下边二路潜入白子处于不安定状态,但二路白子自身很轻,可弃可取,黑棋硬吃,吃小了,白棋可以轻松放弃,转而取势,吃大了,就活在里边,让黑棋鸡飞蛋打,两头落空;再看中腹白棋弱子,看起来的确是很危险,但真要去攻的时候才发现并没有一眼可见的好点,和下边二路子的情况相似,你来大吃就就地作活,你要小吃,就弃子取势,总之,吃或不吃都让你非常难受。 二路点入可能出现的几个变化图人家都已经摆了出来,即使是台底下那些粗通皮毛的一般爱好者也分得清和自已那招三路紧逼差别有多大,更不用说棋胜楼那些职业,半职业的评委,自已就是想要硬拗都没有硬拗的理由。 难道就这么傻站着吗? 第六十章 事了拂袖去 当然不行。 这么多人大小瞪着小眼都在盯着自已,所谓千夫所指,不死也伤,众目睽睽之下,想假装成聋子,瞎子,那种才能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那个......那个......,我没什么好说的。” 崔精成没有办法,近百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他只有回答,尽管声音小的象蚊子一般,但这并不影响观众们的反应,哄然笑声,显然都是在笑他自不量力,牛皮吹爆,终于自取其辱。 陈淞生暗自松了一口气,幸而有这么个人站出来灭掉了崔精成的嚣张气焰,保住了棋胜楼的面子,否则今天这件事真不是该怎么收场。实话实说,如果是面对面在棋盘上对弈,他有信心拿下崔精成,但对于刚才挂盘上的那种局面,他还真拿不出明显强于那两种常识性下法的高招......二路潜入,这样的卓越棋感,放眼天下,应该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吧? 金钰莹开心的直拍陈见雪的大腿——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依,如果不是之前闯祸,王仲明今天不会找上门来,如果他没有找上门来,今天这场招聘会就等于彻底砸了锅,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保佑着自已不受伤害? “好,既然没话可说,就请你遵守你刚才的承诺,向各位评委以及观众致歉吧。” 王仲明并不想为难这个年轻人,但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先前应下了条件,那么现在就必须有个交待。 万般的不愿,但事已至此,崔精成也只能认命,“各位评委,各位观众,对不起......”。 众人鼓掌,没有人在意崔精成是不是口服心服,真心实意地为自已搅乱会场的行为而道歉,反正他只要说出了那三个字,就表明他已认栽服软,这就已经够了。 崔精成的脸白的吓人,一生所受的屈辱加起来怕也没有此一刻为大,他觉得自已就象被人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在闹市街头让人耍猴一般地看着,牙齿咬得紧紧,几乎要把下嘴唇咬破。 “认赌服输,讲棋拆棋,你的确是比我强,但你敢不敢和我在棋盘上下一盘?如果你能赢我,我才真的服你!”仿佛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崔精成转身面向王仲明大声叫道,眼中爆出熊熊的烈焰,似是受伤的野兽,在做着垂死的反扑。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谁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采用这种方式挽回颜面——下棋赢了,说明我水平高,我水平高,说明我刚才提出的见解是正确的......这不是强盗的逻辑吗?如果这样的逻辑成立,刚才还费什么劲儿,无论是陈淞生还是刘长春,赢崔精成这样的业余棋手还不是小菜一碟,就算是金钰莹、陈见雪那样的女子棋手,对上业五中的强者亦也是赢多输少,哪由得到他在这里胡闹! 这个人肯定是脑子有毛病,逮谁咬谁,简直跟只疯狗差不多——很多人心里暗自得出结论。 王仲明淡淡一笑,“抱歉,你我不是一个级别的。我没兴趣,也不在乎你服还是不服。好了,既然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也没必要继续站在这里了。对不起,失陪了。” 走下讲台,也不回座位,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他直接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哇噻,够酷,够拽......不过人家是真有耍酷的资本!” “哎,这个人到底是谁呀?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应该是棋胜楼的人吧?” “......,管他是谁呢,反正今天是看了场好戏,大快人心,等会完事儿喝酒去,我请客!”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为这个人把闹场的家伙教训了一顿而叫好,至于台上的崔精成,谁在乎他是什么感受,所谓天做孽,犹可违,自做孽,不可活,自已挑头闹事儿,死了也没人可怜。 崔精成这个难堪呀,每个人望向他的目光中都带着几许不屑,嘲笑的意味,那意思,就象看街头乞讨的乞丐,不,甚至连乞丐都不如,因为人们在看乞丐时,至少还有一丝丝的怜悯。 .......不是一个等级的......,没兴趣,也不在乎...... 王仲明离开时说的那几句话就象当头的几记闷棍,他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已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根本就不值一提! “哎,我说,你下来不下来?站在那儿不动,你当你是谁呀?喜欢站在那儿等招聘会结束了跟我说一声,我让你站到明天天亮也成。” 老金头儿心情大爽,扯着嗓子向台上的崔精成叫道——他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在棋胜楼闹事儿,找自已宝贝孙女儿的麻烦,活该!没过去给你两巴掌算你上辈子投胎生的好!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好打落水狗的人多着呢,被老金头儿这一提醒,立时是嘘声叫声四起,众口一词,全是拿崔精成调侃挖苦的,文雅的还转几个弯儿,有些人直接就是张口往下轰。 再厚的脸皮,这样的情况下也呆不下去了,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崔精成灰溜溜地下了讲台,离开了会议室,当会议室的大门在背后合上的一瞬,他听到从里边传出来的阵阵笑声和掌声。 “可恶!这事儿没完!今天耻辱,早晚我会十倍百倍地找回来!” 回头盯着还在晃动着的门板,崔精成铁青着脸在心中暗自发誓。 捣乱的人走了,招聘会继续开了下去,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顺顺利利,到了下午四点,所有进入第二轮的应聘人员都已完成自已的挂盘解说这一环节,于是,金钰莹宣布今天的活动到此为止,参加面试的人先回去,安心等待最终的评选结果。 棋迷们纷纷离开,参加招聘会的评委们则转移到小会议室,他们要对今天这一轮各位应聘者的表现做出最终的点评,并选出其中表现最好的几位做为招收讲师的人选。 和刚才的公开大会不同,小会议室,陈淞生是当然的主持人,这一点不需要任何理由。 “珏莹,那个崔精成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刚才的表现明显是来找碴闹事儿的。”不管别的,陈淞生先要搞清楚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很生气,好好的一个招聘会,差点儿被这个人搞砸了,幸而有那个叫王仲明的站出来把事扛了过去,不然事情闹开,天知道会成为同行口中怎样的笑料。 “崔精成,吉林延边人,二十四岁,十岁时曾进入权甲龙道场学习围棋,成绩优异,在同年龄段棋手中最优名次为第三名。后因家庭条件所限,退出权甲龙道场回到吉林读书,其间一直没有放弃围棋研究,在去年的全国大学生围棋赛中获得冠军,并得到业余五段证书。毕业至今,曾在几家商贸公司短期就业,不过呆的时间都不长,最长的只有两个月而已。” 这些都是写在履历表里的东西,如果说之前对这份履历表并不是太在意,那么刚才的事闹过之后,金钰莹可谓是记忆深刻,倒背如流。 “噢......,原来是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大学生......”陈淞生点了点头。他知道,从履历表里得到的资料有限,想要查清那个人的背景动机,还需要另想办法。 “呃.....,陈总,有一件事儿能说吗?”迟疑着,金钰莹问道。 第六十一章 说客 “什么事?”陈淞生问道,看金钰莹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要说的这件事有很重的心理负担。 “呃.......,这次招聘会只招三名讲师,如果再多一个,可不可以?”金钰莹问道。 “这个......,这什么这么问?是不是你有别的人选推荐?”陈淞生好奇问道——招聘会打出的广告上的确说的是招三名讲师,不过棋胜楼并非是国营机关单位,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真有合适的人才,招入招入也只是他跟赵得志一句话的事儿。 “呃......,我问过王仲明,可不可以加入棋胜楼,他好象没有拒绝......”金钰莹回答的很艰难。 讲出这句话,对她而言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这句话说出,也就意味着成为众人观注的中心,其结果,无异于《英雄儿女》中喊着‘向我开炮’的王成。 “什么?好象没有拒绝?什么意思?......” 陈淞生眼睛突然一亮,简直象是刚换过电池的手电——莫非那个王仲明有意加入棋胜楼,成为棋胜楼的讲师?这个是再好不过的好事儿了,为什么金钰莹却犹犹豫豫,象是作了什么错事儿似的呢? “那个,那个......,因为,他也没有答应,只是会考虑一下儿。”被陈淞生期待的目光盯着,金钰莹更觉心虚,声音低了一个调门儿,战战兢兢答道。 陈淞生闻言这个泄气,搞了半天儿,人家并没有答应过什么,只是嘴上客气一下儿而已。这个小丫头也真是,怪不得老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八字还没有一撇就说出来,不是害自已空欢喜一场吗?.....,咦,慢着,记着自已前几天问她的时候,她那时还说自已没和王仲明见过面,可刚才在会场时,两人个前后排坐着,中间还有对话交流的时候,看样子并不象不认识呀...... “呃......,你什么时候问的他?”陈淞生问道。 “那个......,今天,今天中午。”金钰莹心里有压力,怕的就是被人问起这个,果不其实,陈淞生年纪虽大,脑筋转的却是不慢,果然起了疑心,金钰莹这个后悔,自已刚才是哪根筋出问题了,说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说了这个! “中午......,中午你不是和你爷爷回家吃饭,怎么和王仲明谈起这事儿?还有,你不是说你没见过王仲明,什么时候认识的?” 谎话就是这样,一旦其中一个被怀疑,一连串的问题便会被揪出,金钰莹此时面对的情况就是如此。 “啊.....那个,那个......”金钰莹桌子底下的两只手扭在一起都成了麻花儿,求助似地把目光投向陈见雪,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帮助——说起撒谎圆话这方面的本事,陈见雪的确够当她的导师了。 陈见雪也是很急,她心说——莹莹呀莹莹,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呀?就算问过王仲明,王仲明也答应考虑加入棋胜楼,你也没必要这个时候说呀!看,怎么样?被人抓到小辫子了吧?让你不和我商量一下儿就单独行动,现在知道缺了我这个出谋划策的军师,后果有多严重了吧?! 不过急过急,气归气,金钰莹向她求助,她却是不能不帮这个忙的,因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金钰莹真要是坦白了事情真相,自已这个始作俑者肯定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嗐,爷爷,您不知道,那个王仲明其实以前我和莹莹碰见过,一次是在大卖场买cd唱片的时候,一次是晚上下晚课回家的时候,不过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他就是王仲明。今天上午,莹莹出去的时候刚好王仲明进来,不小心他一推门,就碰到了莹莹的鼻子,所以他觉得挺过意不过去,中午休息的时候就请莹莹吃饭算是赔礼,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您听明白了吗?” 说谎话的诀窍一是要胆大沉着,能说敢说,哪怕再怎么荒唐的事也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而嘴里不拌蒜,二是要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虚实结合,如此才能让听者不会怀疑,这方面,陈见雪无疑是高手中的高手,见金钰莹马上就要露馅,连忙插嘴帮忙。 “哦,这样的吗?......”陈淞生是半信半疑,别的事儿他不清楚,不过上午有一段时间金钰莹的确是离开了大会议室,而那时王仲明也正好从外边进来,这是他亲眼所见,应该不是假的。 “怎么认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莹莹,你感觉这个王仲明人怎么样?好不好说话?”刘长春想的没有那么多,他最关心的,就是王仲明能不能够加入到棋胜楼——刚才王仲明在讲台上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出色了,那手二路潜入的构思,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因为那真的是超出普通棋手的正常想象以外,要知道,棋下到职业九段的程度,从单纯的技术角度,几乎不存在想不到,下不出的手段,顶尖高手之间的差距,实际就在于那种独特的,带有鲜明个人特点风格的构思,换方之,不是想得出想不出的问题,而是想的到想不到的问题。虽说对王仲明的了解还很表面,只有和张海涛在庙会上的那盘棋和今天在讲台上短短不到十分钟的大盘讲解,但单凭那一招所表现出来的敏锐棋感和独特构思,这个人就绝非泛泛之辈。 “人......,我觉得还不错,很大度,也很有风度,很会替别人着想,反正我觉得跟他说话的时候感觉挺好的。”金钰莹想了想答道,想起自已明明是在为中午饭做砸了而抱歉,却被对方误以为是为笔记本的事道歉而轻易放过,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那个人对自已真的很宽容,不知道他是对什么人都这样,还是仅仅对自已呢? 都在会议室里,众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金钰莹脸的上表情变化谁会看不到?见她忽然嘴角带笑,而且是那种想起什么开心事而发自内心的甜甜笑意,几个人面面相觑,满脑子的问号。 “哎,小金,你怎么了?”刘长春不解问道——如果王仲明为上午进会场不小心碰到金钰莹鼻子的事儿而道歉,金钰莹为什么会用“很大度,很会替别人着想”这类词来做评价?按生活常识,这不是受害者一方才用得到的吗?再说,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总有一种不正常的味道? 桌子底下,陈见雪狠狠踩了金钰莹一脚,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全无表情,心中暗叫,‘拜托,清醒一点儿好不好,别千防万防,结果在你这儿破了案!’ “啊.....?噢,我没什么。”被陈见雪一脚踩得清醒了过来,金钰莹连忙应声答道,心里再也不敢走神了。 奇怪,这个小丫头怎么了? 陈淞生也是满腹狐疑,总觉得金钰莹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已,不过,现在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暂时没时间去深究。 “嗯......,不管怎么说,今天下午的事儿,王仲明都帮了棋胜楼的大忙,于情于理,咱们都应该有所表示,这样吧,莹莹,这里你算是和王仲明直接打过交道,关系算是最熟的,你就作为咱们棋胜楼的代表上门表示感谢。见雪,你既然以前也见过人家,就跟着一起去吧。除了感谢外,还要多说好话,争取让他加入棋胜楼,只要他肯答应,什么条件都好商量,听清楚了吗?”陈淞生做出指示。 金钰莹和陈见雪交换了一下眼色,齐齐点头,‘听清楚了。’ 这个任务,还真非她俩莫属。 第六十二章 分工合作 开完会,金钰莹和陈见雪离开小会议室,回到大办公室,大办公室里,张海涛正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卧不宁,等着她们俩的消息,见两个人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事情怎么解决的?”他急着问道。 “解决什么?”陈见雪明知故问,她清楚的很,张海涛问的肯定是‘天书秘笈’的事,不过,她这个人的喜好就是别人越想知道的事情她就越不肯说,她最喜欢的,就是看别人着急上火的样子。 “王仲明呀,到底怎么说的?他有没有跟你爷爷告状?”张海涛是真的着急。 “那你问我们干嘛,应该去问我爷爷呀?他们俩的事儿,我们怎么会知道?”陈见雪一本正经的说道。 “呃......,”张海涛被噎得直翻白眼儿,这都火燎眉毛的时候,她怎么还有心情摆谱?“那个......,那个复印是怎么回事儿?王仲明拿的那张印着‘秘笈’内容的纸是怎么回事儿?笔记本我就交给你们俩,别人我可谁都没给看过,该不会......该不会是你们俩搞的鬼吧?”想到陈淞生可能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张海涛心里凉了半截,脸都变了颜色,口中喃喃自语,开始琢磨到时候该怎么向陈淞生解释回答,推卸责任。 看着张海涛担心害怕的样子,陈见雪是又好气又好笑,笑的是对方胆小怕事,听风就是雨,气的是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那么没担当,出了事儿不说想办法解决,只想着怎么推卸责任,这种男人怎么能让人有安全感?! “好啦,见雪,你就不要吓他了。张老师,别怕,王仲明跟我说了,他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了,你就别担心了。”金钰莹心眼儿没陈见雪那么坏,见张海涛是真的吓着了,便好心劝道。 “真的?......呃.....,他为什么不追究了?上午他上楼的时候,我看他应该是气的很厉害,你们是怎么说服她的?”张海涛闻听是喜出望外,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议,莫不是提出了什么条件,比如说是经济赔偿,物质弥补之类的要求?要是一千几百的自已还抗得住,要是万八千儿的,那头可就大了! “这个,这个你得问钰莹。说实话,我也觉得奇怪呢。”陈见雪也有同问——偷印人家的个人研究成果,可不是什么小事儿,那个人为什么会轻易放过?就算是不小心碰着金钰莹的鼻子,也不至于两两相抵,互不追究吧? “呃......,我也不知道呀。反正是他自已说的不想追究......,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可爱吧?” 不见是张海涛和陈见雪两个难以理解,就连金钰莹自已其实也是稀里糊涂,回忆起中午王仲明望着自已时眼中的异样情感,她忽然感觉脸上有点儿发热,连忙把两手中食二指张开比在脸庞,做了个可爱的表情,借以掩饰心中的慌张。 金钰莹很少当着别人的面做这种‘卖萌’的动作,至少张海涛以前是没有见过,唇红齿白,笑靥如花,把个张海涛顿时看得是目瞪口呆,意乱心迷,七魂八魄至少有一半不在了身上。 “讨厌!你那是什么表情!” 张海涛猪哥的模样让陈见雪看得很不爽,一脚踢在张海涛的迎面骨上,疼得张海涛是呲牙裂嘴,连声呼痛。 “好啦,你们两个就别闹了。你爷爷说,让咱们俩去见王仲明,现在咱们商量一下儿该怎么办吧。” 打闹归打闹,陈淞生交待下来的工作还是要做的,金钰莹回到座位向陈见雪说道。 张海涛一听又是一惊,“什么?陈总为什么要让你们俩去见王仲明?难道说陈总已经知道了?......”,事主不追究不等于陈淞生不会追究,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瞧你那点耗子胆儿!”陈见雪鄙夷地给了张海涛一个白眼,真要是自已爷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儿,怕就有用了吗? “呃......不是吗?要不是,为什么要让你们俩去见他?不是让你们俩赔礼道歉,请求原谅吗?”张海涛担心问道。 这个...... 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人的眼神不由得碰到了一处——是呀,人家不打算追究是人家大度,做为应该被追究的一方,自已是不是应该有歉意表示呢? “.....,本来,下午我把王仲明请到会场,就是想等招聘会结束以后,找机会咱们三个一起赔礼道歉,请他原谅,谁想会开到一半儿出了状况,结果他直接走了......,见雪,这次你爷爷让咱们俩去见王仲明,应该算是一次机会吧?”金钰莹说道。 陈见雪也是点了点头,她只是心性顽皮,好玩贪玩,并非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做事对错她心里明白,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已,为人又好面子,知道做错了也不愿意承认。这次闯得祸性质太恶劣,她本以为王仲明肯定不会善罢干休,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已,却没想到人家居然不再追究,故此心里反倒觉得有点不安,觉得对不起人家,或许,这就叫逆反心理吧? “出状况?出了什么状况?” 张海涛下午有课,并没有到大会议室观看公开招聘会,等课程结束,他到大会议室时,招聘会又已经结束,所以不知道会上出了什么事儿。 “情况是这样的......”金钰莹把崔精成借题发挥,借机闹事,王仲明仗义出手,将事情摆平的事讲了一遍,听得张海涛是连连称奇,后悔自已当时怎么没有在场。 “你不知道,王仲明那手二路潜入摆在棋盘上时有多震撼,当时崔精成那小子的气焰就被压了下去,以后再说话,调门儿都低了八度,看了别提有多解气呢!”陈见雪眉飞色舞的补充道。 “我就说嘛,那个王仲明不简单,那时我说你们俩还不信,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服了?”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如果输了,那最好是输在高手手下,因为那可以解释,不是因为自已差,而是因为对手强!所以,王仲明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越被众人所认可,自已在庙会上输棋也就越显得微不足道。 “切,用你说,我们自已看不出来吗?......对了,你不是吹你在北京业余高手的圈子里混得很开吗?那就由你来查崔精成的底细!崔精成的履历,照片什么都有,你该不会说没办法查吧?”陈见雪哼道——人家王仲明水平高是人家自已的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自已和金钰莹要去见王仲明赔礼道歉,完成爷爷交给自已的任务,也不能让你这家伙闲呆着,谁让你也有责任呢!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有照片,知道人名这事儿就好办。放心吧,交给我了!”张海涛这还真不是吹牛,牡丹电视机厂被兼并后,他无所事是,整天混迹于京城各家棋社,打比赛,下彩棋,认识了不少圈子里的朋友,王仲明那种不涉足棋社、比赛的人他没办法查到,象崔精成这种人要是再查不到,他也就没脸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了。 “好,就这么定了。你去查崔精成的底细,莹莹,咱们先去买礼物,晚上去王仲明家。”陈见雪当即拍板定案。 第六十三章 登门道谢 放下笔,王仲明活动了活动有点儿发酸的手腕——虽然有电脑,但他更习惯于用笔写作,和敲击键盘相比,一笔在握的那种感觉更有写作的气氛。 抬头看表,离六点差十分,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候了。 整理好稿纸放在桌边,从柜子里取出一包方便面,一根火腿肠,拿起暖水瓶摇了摇,水有一半儿,拔下瓶塞,用手在瓶口试了试,温热——这样的温度解喝正合适,但用来泡面,未免就差点儿意思了。 来到厨房,将水壶打满放在灶台上,刚把火打着,就听到外屋有敲门声。 “谁呀?”王仲明大声问道——程家父子来串门儿动静不会这么小。 “是我,金钰莹。”门外响起的是女孩子的声音。 金钰莹?......,她怎么会来找我?怎么也不先打个招呼?...... 王仲明吓了一跳,“啊......就来......”,顾不得别的,连忙把屋里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简单地整理一下儿,能收的就收,能盖的就盖,忙活了一通,觉得差不太多,屋里不算是那么乱了,这才来到门口,把外屋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边的是金钰莹,后面的是陈见雪,两个人手里都没空着,一个提着满满一购物袋的零食饮料,一个怀里抱着一个翠翠绿的西瓜。 这两位是要干嘛?要开茶话会吗?王仲明心里想到,“呃......,找我?有事儿吗?”他迟疑问道——虽然他现在对金钰莹的长相和纪嫣然一般无二已渐渐适应,但如此短的时间再一次见到,心情还是有些波动。 “嗯,是的。下午招聘会上,多亏您的帮忙,陈总让我和见雪代表棋胜楼向您表示感谢。”金钰莹笑盈盈地表明来意。 “下午的事儿?.......噢、呵,那算不了什么。请进。”上门是客,把客人堵在门口说话显然于理不合,并非待客之道,王仲明忙请两位女士进到屋里。 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进到客厅,目光先四下环顾一周,不需要费什么脑筋,便马上得出结论——这是典型单身男人的居所,虽然王仲明刚才已经尽力收拾整理,但随手摆放的茶杯,皱褶凸起的沙发套,还有桌子上打开的方便面袋和火腿肠都显示着房间的主人是一个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抱着得过且过态度度日的人。 “呃......,不好意思,房间有点乱,你们随便坐。”见两个女孩子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桌上的方便面和火腿肠上,王仲明很是有些难为情,平时少有人来,自已一个人过也懒散惯了,早知道有客人会来,他肯定不能让屋子就这样。不过后悔归后悔,现在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急也没用。 把提着的,抱着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王仲明也在对面坐下。 “王先生,下午招聘会的事真的是非常感谢,要不是您出面解围,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些东西也不知您爱不爱吃,一点点心意,请您收下。”把礼物推向王仲明一边,金钰莹非常诚恳地说道。 “这个.....,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了什么,我也是看那个崔精成太过狂妄,才站出来说两句话,说起来也是为了自已痛快,要是因此收你们的礼,就有点儿过意不去了。”王仲明客气道——这些零食水果饮料,一看就知道是年轻女孩儿喜欢的东西,自已一个大男人收这样的礼,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呵,您就收下吧。反正这些东西都是报公账的,您不收,总不能我们俩拿回家贪污了吧?您可别让我们俩再犯错误。”陈见雪从来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刚才一直没有说话,一是因为和王仲明不熟,二是笔记本的事她还没有道歉,心里不怎么踏实,现在找到说话的机会,连忙抢着说道。 “再犯错误?”王仲明一愣,眼睛望向陈见雪......为什么要说‘再’? “呃......”陈见雪觉出自已失口,弄了个大红脸,不过她本来就是打算要当面道歉的,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了,那就以错就错吧。 “那个......,笔记本的事儿真的很对不起,其实我和莹莹也都知道,没经您的同意就私自复制您的研究心得是很不应该的事情,可当时不知是怎么想的,就跟着了魔似的。不过我们向您保证,笔记本里的内容没有外传,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真的。明天,我们会把复印的稿纸都交给您,还有电脑里的存档,我们也会删掉!念在我们年纪小,不懂事儿的份上,您就原谅我们吧!”陈见雪举起右手,向天发誓。 王仲明望着陈见雪,心中暗自琢磨,说实话,他并不是太相信这个说话象打机关枪似的女孩子,看她表情情绪转换速度之快,实在是很难让人产生足够的信任。 不过话说回来,不原谅又能如何呢?在这件事上,陈见雪和金钰莹是一根线上的两只蚂蚱,要逃一起逃,要罚一起罚,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好了,我原谅你们。书稿也不用还给我了,只要你们俩不把内容向外再传也就是了。”王仲明最终开口答道。 陈见雪会不会受罚他并不介意,不过他不想让金钰莹受到伤害,哪怕是她真做错了事。再说,自已中午已经答应金钰莹不再追究笔记本的事,他又不是那种朝令夕改,食言而肥的人,至于笔记本的内容.....,自已现在已是看淡胜负名利,对争强斗胜没什么兴趣,又何必计较这种事情?况且,笔记本里的内容对自已虽没有多大意义,但对金钰莹或许会有启发和帮助,若果真如此,自已也应该会感到开心吧? “真的?......”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是喜出望外,说实话,她们俩怎么会舍得放弃那本‘天书秘笈’呢?只是人家找上门来,虽然不打算深究责任,但于情于理,将人家的东西还回并保证不一再使用都是最基本的条件,她们俩万没想到,王仲明会是如此的大度,不仅放过了她俩,而且还允许她俩可以研究其中的内容。 “呵,没什么,不过都是一些七八年前的东西,对你们也未必有太大的作用。”王仲明淡淡一笑,两个女孩子开心,确切的说是金钰莹因开心而灿烂的笑脸让他感觉很亲切——如果真的是嫣然,那就太好了..... “什么呀。怎么会......,您该不会有这几个新研究的东西吧?能让我们看看吗?”陈见雪脑筋转的飞快,讨好似地叫道——因为是七八年前的东西,所以不放在心上,那放在心上的东西会是怎样的精彩? “新研究的东西......”,王仲明的神情窒了一窒,这七年来,他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远离围棋,又怎么可能去研究新的东西?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如果你是指旅游传记,又或者是小说散文,只是看看自然没有问题。” 这算不算是软钉子? 陈见雪有点儿失望——这个人到底是真大度还是假大度,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一转眼就是另一种态度? “见雪,说什么呢!” 金钰莹叫道,她真有点儿后悔,为什么要带陈见雪这个丫头来,人家胸襟宽广大度,不追究以前的事就够可以的了,自已不思过错,却得陇望蜀,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见金钰莹寒着脸,一脸为她羞愧的样子,陈见雪自知现在不是时候,识趣的把嘴闭上。 “呃......,不管怎么说,就这么收下,我们会觉得不安的.......,王先生,不如您说,您喜欢或者需要什么吧?”金钰莹想了想说道——说用钱买的话,一是太俗,似乎有不尊重对方的意思,二是她真不知道那些研究资料应该折合成多少钱,如果是用来出书发表的话,怕是几万十几万也挡不住,以自已现在的经济条件,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第六十四章 应对 喜欢或者需要什么? 现在的自已喜欢什么,又或者需要什么? 需要的应该只是一碗泡面吧? 这样回答,会不会被当成玩笑? 王仲明真不晓得自已该说什么。 “呵,还是算了吧。做为补偿,这些东西就已经足够了。”指了指桌子摆着的那堆零食还有水果,王仲明笑笑答道。 一袋零食加几个水果就能换到‘秘笈’?这样的交换占的便宜也太大了吧? 金钰莹一方面感到惊讶,另一方面则是不安。 “呜......”,厨房传来哨声,是水开时的报警声。 “抱歉。” 水开不能等人,王仲明起身去厨房灌水,客厅里就剩下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 “哎,莹莹,你怎么回事儿?人家无偿让你用,你怎么还自已上赶着拿东西换?万一人家说什么都不缺,就缺一老婆,你还真的嫁给他呀?” 听厨房里传来灌开水的声音,陈见雪凑到金钰莹近前压低声音责怪道。 金钰莹的脸腾的一下儿就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人家有你想的那么下流吗?再瞎说,我可生气啦!”知道陈见雪没正形惯了,可要是让人家听见,那该多不好意思,知道的是她拿自已找乐,不知道的万一以为自已是思春想嫁人可怎么办? “切,有什么好生气的。那本书里不是还夹着一张和你很象的相片吗?不如待会儿找机会问他怎么回事,说不定他对你那么好就和那张照片有关系呢。”陈见雪哼了一声,转而眉毛一扬,兴奋地说道。 “呃.......不,还是不要问了,咱们和人家又不是很熟,说不定那是人家的隐私,人家不想说,咱们还是不要问了。” 提起那张相片,金钰莹的好奇只会比陈见雪更大,但潜意识中,她又不愿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是怕触痛王仲明内心深处的伤痛,还是怕不是自已希望听到的回答而失落?总之,她的想法很纠缠,很复杂,连她自已也说不清楚。 “嗯......,说的也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万一搞的人家改了主意,咱俩可就麻烦了,还是等以后混熟了再找机会问吧。” 得出的结论想同,但陈见雪的动机却是和金钰莹完全两样。 灌开水用不了多长时间,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王仲明从厨房回来了,把暖水瓶放在墙角,他在沙发上坐下。 “您晚上该不会就吃这个吧?”方便面,火腿肠,刚烧的开水,三样东西联系在一起,陈见雪夸张地叫道。 “呃.....,怎么了?”王仲明不解问道——对于单身男人而言,生火作饭从来都是一件很劳神的事儿,故此,方便面,火腿肠这类食品成为一日三餐的主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终究,没几个人会一天到晚总喜欢下馆子解决肠胃问题吧? “这怎么行,方便面,火腿肠这种东西里都含有防腐剂,偶尔充饥垫垫肚子问题不大,常吃对身体肯定不好。”陈见雪非常认真地说道。 “呵,话是不错,不过一个人住,买菜做饭太麻烦,还是这样方便,再说,我也不是总这样,今天是因为赶稿赶的太晚,所以没有出去。不过话说回来,也幸亏如此,不然你们俩岂不是吃了闭门羹。”王仲明笑笑答道。陈见雪说的道理他当然也知道,但那是居家过日子的正常家庭的正常生活习惯,套在自已身上,显然是水土不服。 “呃......,说来说去,原来还是我们俩害的......,莹莹,怎么办呀?” 赶稿子太晚,就是时间不够用,时间不够用,是因为去了棋胜楼的原因,究根溯源,还是自已的事情——陈见雪望向金钰莹。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厨房是那里吧?我去看看。”做了那么久的姐妹,陈见雪的意思金钰莹怎么会不明白?问题是第一次去别人的家里就帮人家做饭,感觉上总是有点儿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中午都请人去过自已家了,和那相比,这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呃......这怎么好意思。”去厨房,也就是要去做饭,让上门的客人做这种事情,怎么说都有违待客之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您就让她去吧。对了,王先生,我爷爷说希望您能加入棋胜楼,不知道您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陈见雪叫住王仲明,今天拜访王仲明有两件事,一为公,一为私,私事办完了,现在该是说公事的时候了。 “你爷爷......?”王仲明一愣。 “噢,嘿嘿,瞧我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见过这么多次面了,还没有正方式介绍自已,我叫陈见雪,是珏莹的铁杆死党,我爷爷,陈淞生,也就是棋胜楼的总经理,嘻嘻,现在算是正式认识了吧?”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陈见雪把手伸了过来。 陈淞生的孙女儿?记得那个老头儿为人古板教条,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灵牙俐齿的孙女儿呢?记得以前看杂志报刊,有一种隔代遗传的说法,怎么在她这里就不管用了呢? 说起来,以前陈淞生虽然不是直接的上级领导,但彼此的关系还算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老头子日子过得怎么样?摊上着这么个孙女儿,应该会很头疼吧? 把手伸出,轻轻握了一握,“王仲明,现在应该算是正式认识了。” 王仲明忽然觉得这样的场面有点儿搞笑——自已在做什么?这是在演戏吗? 想不到除了胸襟宽阔外,说话也很风趣,棋艺方面,更是超出一般意义外的强,比起那个张海涛来,实在是强的太多了,这样的人不想办法拉进棋胜楼,岂不是太可惜了? 仅仅是一个微笑,陈见雪对王仲明是好感大增。 “嘻嘻,说真的,能写出那么深奥的东西,你对围棋的理解肯定不是一般的高,特别是今天看你在招聘会上的解说,真的是非常精彩,二路直接潜入的那一招,给人的印实在是太深刻了,再加上你赢张海涛的那盘棋,计算准确,转换灵活,胜负感极强,绝对具有职业级的水平。可为什么在中国棋院网站上找不到你的名字呢?我和钰莹为这花了足足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呢。”陈见雪笑着问道,对她而言,这是一个很自然的问题。 “这个......,呵,有一段时间,我对围棋非常用功,曾经也参加过定段比赛,只是没有成功。后来虽然也还下棋,但只是做为一种爱好,并没有参加什么比赛,棋院网上找得到我才不正常吧?” 同样的问题,金钰莹已经问过一遍,王仲明已经有了准备——冲段少年的实力参差不齐,水平低者业五左右,实力强者,业六业七中的强者也未必抵挡得住,晚报杯是国内业余比赛中规模最大,参赛者整体实力最强的,也是能够获得业七段位为数不多的几项全国项大赛之一,就是在这样业余顶尖棋手聚集的赛场上,不只一次有过冲段少年过关斩将,夺得个人赛桂冠的事情发生,所以,说自已曾经是冲段少年,即可以解释自已围棋上所表现出的超强实力,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有这样的实力,却在业余棋坛籍籍无名的事实 第六十五章 久违的感觉 “真是可惜。你参加了几次定段赛呀?”陈见雪感同身受地说道,她和金钰莹一样,都是通过定段赛成为职业棋手的,凭心而论,女子职业的门坎比男子职业的门坎难度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如果让她俩和那些男子组的少年们一起争夺职业段位,肯定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不过,对方冲段失败后不再在围棋上下功夫,光是吃老本,实力还如此的强劲,那么当年还是冲段少年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了得?这样的人要是都没拿到职业段位,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一次。”王仲明答道。 “是多大的时候?”陈见雪问道。 “十一岁,不到十二。”王仲明答道——除了结果,这些都是真的。 “才十一岁呀?!为什么不继续冲段呢?”陈见雪惊讶道,她原以为对方是年纪较大,比如十四、十五岁,觉得以那样的年纪即使成为职业棋手也难有出头之日所以放弃,没想到对方那时只有十一岁——十一岁入段,虽不是世界入段最少纪录,但也肯定是排在前十几位内,所以成功了固然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儿,失败了也很正常,要知道定段比赛的时候是不分年龄组,你是十岁也好,十六岁也好,都是坐在同一个赛场里对垒厮杀,没有半点儿照顾,所以很多人都是一次不成来年再来第二次,天赋不够拿时间来补,不定哪一次运气好,赶上整体实力颇弱的一年,说不定就能鱼跃龙门,冲段成功呢! “......,呵,可能是太累了吧。”王仲明笑笑答道,围棋修业时,每天除了摆棋拆棋就是下棋对弈,枯燥而且乏味之极,那时居然能坚持下来,回过头来想想,还真是有点儿不可思议。 “实在是太可惜了,你要是再坚持两个就好了,以你的才能,肯定可以拿到职业段位的。”陈见雪是真的为王仲明惋惜,有如此好的围棋天赋却不知珍惜,稍遇挫折就放弃努力,这要是当年坚持下来下到现在,就算成不了超一流棋手,进入积分榜前十肯定一点儿问题没有——为什么越是条件好的人越不珍惜自已呢?陈见雪心想,要是自已的天赋能有对方的一半,只怕晚上睡觉时也会笑醒了吧? “呵,拿到职业段位又如何?人的一生就是在做无数道选择题,但和学生考试时的试题不同,人生的选择题没有对错,只有后悔,得到的总是太少,失去的总是太多,因为只有自已没有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有得必然有失,有失必然有得,这种道理每个人都明白,但真正面对时,却往往没办法以平常心对待......,没有成为职业棋手,人生说不定更好一些吧。” 王仲明淡淡一笑——如果自已不是职业棋手,或许人生真的会有很大的不同吧? 怎么回事儿?怎么说着说着,气氛变得沉重,伤感起来了? 陈见雪忽然觉得对方似乎有很重的心事,那种感觉,就象辛弃疾词中所写的那样,“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是一种受尽苦痛伤心而后的寂寞,是一种‘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无奈。 “呃......,太深奥了,我搞不懂......听起来象是很有道理的样子......,算啦,不费那个脑筋了,你就说吧,愿不愿意到棋胜楼?我跟你说,到棋胜楼真的很好,比如说,不用坐班,只要有课的时候来上课,其他时间做什么都不耽误,所以,就算当了棋胜楼的讲师,也不影响你平时的写做,正常情况下,一个星期也就六七节课,一节课两个小时左右,其他时间想玩就玩,想写东西就写东西,还有,我爷爷很好说话的,如果有什么急事上不了课,只要提前说了声,他都会答应的。”想起自已今天来的正事儿,陈见雪不遗余力地游说起来。 “呵,你爷爷真的那么好说话?”王仲明笑了,别的他不知道,这一条肯定是陈见雪在忽悠自已,陈淞生这个人做事象来讲求原则,好说话的前提,那是在保持原则的基础上。 “这个?......,当然啦!我爷爷的脾气我怎么会不知道?他那个人,别看总喜欢板着脸,实际是面冷心热,最体贴关心别人了。总之,你和他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陈见雪一愣,看王仲明的表情,象是认识自已爷爷的样子,可爷爷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呀?不过也只是稍一愣神,她马上又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反正吹牛又不用上税,只要王仲明肯加入棋胜楼,爷爷肯定不会在意自已怎么夸他。 “这......,呵,加不加入棋胜楼,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我这个人一个人闲散惯了,你爷爷再怎么好说话,棋胜楼的工作再轻松,那也是有规章制度的地方,我怕是很难习惯。”王仲明笑笑答道。这的确是事实,他并不缺钱,对工作没有迫切性,平时写些东西,与其说是赚稿费,到不如说是出于兴趣。 “哎呀,这算什么理由呀,习惯这种东西,还不是做着做起就慢慢有了?棋胜楼又不是军队,没那么严的。你看,象我这样爱玩爱闹闲不住的女孩子都没问题,何况是你啦。”陈见雪叫道。她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一旦想做什么事儿,就会千方百计,再怎么样的困难也会努力作到,王仲明的拒绝不是很坚决,这让她更有了信心。 “呵,为什么一定要我加入呢?这次招聘会不就是要招讲师吗?我想,这次招的人里,能够胜任你说的那些工作的人很多,而且说实话,我的那些东西并不太适拿来教学。”陈见雪的坚持让王仲明有些头疼,想要找到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会伤到对方感情的理由真的不那么容易。 这个......,陈见雪咬起了嘴唇——如果是一般人,很可能以为王仲明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说什么自已的东西太深奥,不适合教那些程度一般的普通棋迷,但陈见雪不同,她是职业有段者,是懂棋的人(高不高就是另外的问题了),她清楚的很,王仲明下棋的思路真的是很诡异,就象下午招聘会上摆出的那招,连都这样的职业者都没有想到,就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的学生了,所以,这种情况就类似于让大学讲师教小学生四则运算,其效果,可能还不如一般的小学老师,尽管前者的学识远远高于后者。 在棋社当讲师,的确用不着太高的棋力,因为学生的水平就摆在那里,你讲的太高深,人家反而搞不明白。 怎么办?爷爷又不让把这次招人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将会举行的全国棋社大赛的事说出,自已怎么说服人家呢?陈见雪一时没了主意。 “饭来啦。”正沉默着,厨房里金钰莹完成了作业,端着一饭盆热气腾腾的热汤面回到了客厅,空气中发散着麻油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厨房里没什么食材,只有挂面还有鸡蛋,不过再怎么样,也比泡面好的多,把饭盆放在桌上,金钰莹笑着说道——不象中午,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她自觉这次热汤面的火候掌握不错,打分的话,至少可以在九十以上。 “哇,好香呀,搞得我的馋虫都要出来啦,我也要吃,行不行呀?”陈见雪向王仲明可怜兮兮地叫道。 她倒真不把自已当客人.......王仲明心中慨然。 “馋嘴,有你这样的吗?”金钰莹是好气又好笑,她也真服了陈见雪,这样的话竟也讲的出来?不过话说回来,自已跑到人家替人家下厨作饭,说起来,似乎也比陈见雪强不到哪儿去。 是为了让我加入棋胜楼才如此不惜血本的讨好自已,拉近关系吗?......,不过不管是不是,这种被人照顾的温暖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王仲明心中想到。 第六十六章 线索 所谓将功折罪,张海涛对陈见雪交待给他的任务真的很上心,想来也是,那个王仲明不再追究‘复制’的问题上,肯定没他什么事儿(虽然严格说来,他闯的祸远比不上那两位),所以他才更要做出些成绩,终究纸里包不住火,谁也不敢保证这件事儿以后会不会漏馅,万一漏馅的话,那两位小姐是皇亲国戚,受到怎样的处罚也会能挨过去,可自已呢?要背景没明景,要资历没资历,要说棋上的实力,在棋胜楼里虽不算差,但离不可或缺的台柱地位远得何止是一点儿半点儿?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做出点儿成绩,到时候将功补过,或许逃得过被处罚的惨境。 一定要查到那个崔精成的底细,搞清楚他为什么来棋胜楼捣乱! 头天晚上打了一晚上的电话,把自已在这个圈子里比较熟悉的朋友都问了个遍,皇天不负苦心人,辛苦的付出终于没有白费——一个以前玩彩棋的朋友说,他前些日子在陶然居见过一个年轻高手,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但处号叫做‘催命鬼’,长相和张海涛电话里所形容的有几分相象。 彩棋圈子里,很少有人以真实姓名相告,大部分都是以绰号相称,崔精成姓崔,这个‘崔’字会不会就是‘催命鬼’这个称号的由来所在? 不管是不是,这都是一条线索,自已都要去核实一下儿。 于是,趁着今天没课,他约好那位朋友在‘天外天’见面,不要以为这个‘天外天’是小商品批发市场,这个‘天外天’是连锁经营的饭店,以挂炉烤鸭为主打特色——求人帮忙能不出血吗?想想这一顿饭估计百十块钱怕是挡不住,张海涛真的是有点儿心疼。 看看表,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张海涛掏出手机,播通号码,“喂,钩子,到没到?”,他问道。 “到了,急什么,刚进店门,把电话挂了,话费很贵呢!”声音不是从话筒里传来,而是从身后传来,回头看,一个黑黑瘦瘦的汉子正朝这边走来,正是那位外号叫做‘钩子’的彩棋手。 脱下外衣,钩子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呵,你这家伙,找到了好饭口,就不理老朋友啦?要不是有事找我,是不是就不联系了?”。 做彩棋手,收入未必比当棋社讲师少,问题是彩棋手的收入并不稳定,好的时候日入千元,差的时候,连着七八天都没有进账,年纪轻时,这种无拘无束的随性生活可能还觉得不错,刺激心跳,有趣好玩儿,但年纪渐大,思想渐趋成熟,结婚成家,身上的压力会使得人慢慢失去年少时的轻狂与梦想,更愿意过着那种有保证,有目标,可预计,能把握的生活,所谓‘老要张狂少要稳’,说的就是处于人生不同阶段的人对生活的要求和希望是不同的。故此,尽管张海涛成为棋胜楼的讲师在经济收入上并没有太大的提升,但圈子里羡慕他的人却有的是。 “呵,怎么会呢,这不是忙吗。对了,你先看看照片,是不是同一个人.” 点菜上饭,聊了聊这些日子彼此的状况,张海涛从手包里拿出崔精成报名时的简历递给对方。 钩子接过简历看了一眼,“没错,就是这个家伙,单眼皮,眯缝眼......,噢,原来是鲜族人,那就难怪了。” 和汉族相比,朝鲜族人的外貌特征比较明显,男子脸型大多是用字型四方脸,申字弄棱型脸,胖的较少,颧骨较高,额头较窄,单眼皮较多,细眯眼,三角眼,八字眉较普遍,玩彩棋的人在选择目标时经常需要察言观色,故此对人的外貌印象较深,故此,只看一眼,钩子便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绰号叫做‘催命鬼’的彩棋手。 “真的?你能肯定?”张海涛心中一喜,总算是有眉目了。 “当然了。扒了这小子的皮我也认得他的骨。”钩子骂道,显然,他和崔精成之间的关系并不那么愉快。 “怎么了,这小子得罪了你?”张海涛好奇问道。 崔精成在棋胜楼捣乱,张海涛自然是将之视为敌人,钩子是他的朋友,两个人的立场若是一致,岂不正好同仇敌忾,联手作战? “那还用说,这小子坑了我两千多块。”钩子哼道。 “什么?你也有上当吃亏的时候?大名鼎鼎的钩子也有吃亏上当的时候?”张海涛惊讶叫道——彩棋手的绰号往往代表了这个人的行事作风,钩子之所以叫做钩子,正是这个人精明如鬼,一旦看准目标就会紧紧咬住,任你怎样的千机百变,也难以逃出他的手掌心的意思,这样的人也会上当吃亏,而且一亏就是两千多块,真是令人意外。 钩子苦笑摇头,这绝不是什么增光露脸的事儿,要不是话赶话赶上了,他才不会主动提及呢,“唉,说的也是。我在彩棋圈儿里混了也有十几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老江湖了吧,谁想一被子打雁,却叫雁给啄了眼。第一次见到那家伙大概是在去年十月底,那时陶然居正在招人,生人很多,所以那段时间常在那儿转,想碰碰机会,结果就碰到了那个家伙。当时那家伙土得很,说起话来却是死硬死硬的,一看就是那种眼高于顶,鼻孔朝天,刚进入社会没多久,没受过什么教训的主,所以我就打算从他那里弄点儿零钱花。没想到这个家伙年纪不大,却是个老鸟,先是故意隐藏实力,让我以为他水平一般,吃掉我故意输给他的头两盘后,等到下重注的第三盘时才开始动真格的。唉,说起来也怪我太大意了,没想到他会是披着羊皮的儿狼,所以输的才那么惨。后来,见到他和孙治有说有笑,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一问之下,才知道那小子其实就是陶然居的人,只不过并不在陶然居的正式员工名册里,属于那种不拿基本工资,按次数算钱的人,所以,不要说我,就连陶然居里的一般职员都不知道,而我们这些常去陶然居找饭辙的人他却是一清二楚,总之,这个亏吃的可是真爆,想起来就叫人恼火!” 把杯子里的啤酒全部倒进口中,钩子气恨恨地说道。 原来是打蛇不成,反被蛇咬,被陶然居请来清理棋社环境的高手给算计了.......,张海涛算是明白了。 棋社下棋,分彩盘和白盘两种,所谓白盘就是纯娱乐性质,无论谁输谁赢,图的只是个乐呵,所谓彩盘,通俗的讲就是赌棋,对弈双方或双方的支持者以棋局的输赢为准押钱押物,赌注小的可能是一包烟,十块钱,赌注大的,几百上千也是可能,碰到大款斗气,过万亦不稀奇。做为棋社而言,赌棋这种事儿肯定不能明面支持,因为太过张扬,会招来管理部门的介入,但严格禁止显然也是不行,因为彩棋在到棋社下棋的顾客中所占比例很大,若是全面禁止,对棋社的经营收入还有人气会造成很大影响。故此,棋社的作法通常是睁一眼,闭一眼,小打小闹也就算了,闹得太厉害的时候才会管一管,而要管的主要对象,自然是专以下彩棋为生意的职业彩棋手了,而管的方法当然也不会贴告示,设门卫禁止某些人进入棋社(开门做生意,这种拒绝客人的作法等同于自杀),所以惯常的作法是请一些生面孔的高手来棋社扮猪吃老虎——彩棋手并不等于就是高手,碰到真正的高棋,那就是屠杀。 如果崔精成是陶然居的人,那他到棋胜楼来闹事儿是为了什么? 第六十七章 追查到底 “哎,我说涛子,你打听他干嘛?好好的讲师不干,该不是又想重操旧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钩子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抽出一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随口问道。 “呵,怎么可能。”张海涛想起春节庙会上的那次心血来潮,不由得苦笑摇头——人家钩子是打蛇不成,反被蛇咬,自已呢?只能算是自做自受,说起来,比钩子还要悲催得多吧? “不想和他下彩棋?那你找他干嘛?那个家伙认钱不认人,谁都面子都不给,难不成你们棋胜楼最近玩彩的人太多了?听说前些日子棋胜楼也在招人,该不会是为这个吧?”钩子好奇问道。 “当然不是了......”,崔精成大闹棋胜楼招聘会会场的事是昨天刚刚发生,看来消息还没有传开,不过,这样的事儿肯定不会保得住密,所以,与其让钩子从别人那里辗转听到消息,不如自已主动说出为好,于是,张海涛把崔精成在招聘会现场闹事儿,并被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够得灰头土脸,灰溜溜的被赶跑的事讲了一遍,虽说他也是听金钰莹和陈见雪的转述,并非亲眼所见,但他终究是棋胜楼的内部人士,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更显可靠。 “......好!痛快!真他妈的解气!”听完张海涛的讲述,钩子一拍大腿,大声叫好——从他这里蒙走了两千块钱,崔精成当然就是他的对头仇人,得知仇人吃瘪倒霉,被人轰出会场,他心里当然痛快了,“......,姓崔的这家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他那本事,棋胜楼也轮的着他去闹事儿。扮猪吃老虎,偶尔吃只肥羊也就罢了,明目张胆的跟棋胜楼叫板,那不是寿星佬上吊——不想活了吗?该,活该!” 落井下石,没有比这更痛快,更解恨的事儿了,一通大骂,钩子的积了一肚子的气这才算出得差不多了,“这么说,你们棋胜楼找姓崔的是为了找他后账吗?”他问道,所谓痛打落水狗,狗在岸上时怕被咬着,所以虽然有仇也敢去主动招惹,但现在对方落难,老话说的好,‘趁他病,要他命’,棋胜楼要是打算找崔精成的晦气,自已干嘛不乐得坐壁上观看大戏呢? “呵,现在说这个还早了些,总之,是先要找到崔精成这个人。怎么样,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儿姓崔的活动情况?”张海涛笑笑——任务不是陈淞生直接交待的,他不敢随便揣测棋胜楼高层的态度,不过他敢肯定,陈淞生一定会对自已现在的所做所为持支持态度。 “这个,小意思,多少年的朋友了,不帮你帮谁?!”钩子笑道——同行是冤家,姓崔的,谁让你小子得罪过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不是君子,等不了十年那么久! 一百二十多块钱的饭费的确很让人心疼,不过相比于得到的消息,这一百二十多块钱花的还算是比较直的。原本以为,崔精成只是年少气盛好表现才在招聘会上闹事儿,现在看来,真相远不是那么简单,或许真如陈见雪猜测的那样,其背后有人支使撑腰。 回到棋胜楼,趁没人的时候,张海涛把自已的调查结果向陈见雪和金钰莹讲了一遍,心中沾沾自喜,觉得总算立了建功劳,等着接受表扬,不成想,两个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陶然居?陶然居的人干嘛要到咱们棋胜楼来?崔精成要真在陶然居干过,他为什么不在个人简历上把这些写上去?常识而论,这些在求职时应该属于加分的部分,他为什么要隐瞒?”金钰莹非常不解地问道。 业余高手大多有下彩棋的经历,虽然和靠隐藏实力,专宰普通棋迷赚钱的职业彩棋手并不一样,但总而言之,民间棋社在招收工作人员时,并不会把曾经下过彩棋的事情看得很重,反而,对于曾经在哪家棋社棋楼工作过的经历更在意,有总比没有强。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现在需要了解的是,崔精成到咱们棋胜楼应聘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因为陶然居那里不能转正,成为正式员工?还是不想再当彩棋手,想要找个比较稳定的工作?又或者是因为本性如此,自高自大,自游散漫惯了,赶上精神病间歇性发作?总之,这件事儿有太多的疑点,一定得好好查下去。”陈见雪赞同金钰莹的疑问,提出更多的猜想。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重又落在张海涛身上——棋胜楼里,适合做这件事的人还真的数他最合适。 两个人目光中的期待让张海涛心里打起了鼓——不久前,劝说自已从程非手里骗取王仲明笔记本时,两个人的眼神和表情与现在是何其相似,那一次自已受不了糖衣炮弹的攻势而答应了两人,这一次呢?追查崔精成,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呢?为什么自已会感到不安呢?自已是不是应该拒绝,把情况直接向陈淞生汇报,至于以后的事情,让那个老头儿自已去费神好呢? 张海涛的心很纠结。 “哎,你说话呀?”见张海涛变颜变色,眼珠乱转,象是在动心眼儿,陈见雪出声催道。 “我说......,让我说什么呀?”张海涛心里打鼓,表面故做镇静地问道。 “怎么查那个崔精成呀。”陈见雪不满地叫道,心说,白长了两只耳朵,何着自已刚才和金钰莹的话都白话了。 “查崔精成......,不是都已经知道他之前在陶然居打短工吗,还查什么?”张海涛想装糊涂糊弄过去。 “当然要查了,查他现在是不是还在陶然居打短工,查他是不是受人指使,是不是陶然居让他过来捣乱来的!”陈见雪叫道。 “这......,这些我怎么查呀?要真是陶然居派他来的,那事情被他搞砸了,人家肯定谁都不会承认,你想,露脸的功劳谁都想争,丢脸的事情没一个人想要,这种事儿,除了陶然居里的内部高层干部,其他人谁会知道。我人头是熟,但圈子里谁都知道我现在是在棋胜楼工作,事情要真是陶然居背后暗中策划,那些人肯定都会对我加着几分提防,我去查,只怕是刚一进门儿,就被人家盯上了吧?”张海涛情急生智,连忙解释道。 呃.....,事情还真是这样。 如果事情是陶然居策划的,那么达到目的,把棋胜楼的招聘会搅黄,陶然居明里暗里承认是其所为符合常理,但闹事的崔精成被人问的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被轰下讲台,这件事传开,反而对棋胜楼有利,陶然居怎么会承认自已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呢?张海涛圈子里的人头熟,认识的人也多,反过来认识他的人也多,他去陶然居,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失去了隐蔽性。 怎么办? 两个女孩子交换着眼色。 “不然,咱们俩去碰碰运气?”陈见雪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什么?”金钰莹吓了一跳——这种事儿,不是私家侦探,包打听们干的工作吗?自已和陈见雪两个年轻女孩子,这种事儿做的来吗? “怕什么,咱们俩以前又没去了陶然居,没人认识咱们,再说了,就算认出来了又怎么样?咱们俩只是去打听情况,又不是去闹事,他们能把咱们怎么样,难道还敢把咱们扣着不让走吗?借他们俩胆子也不敢!”陈见雪不以为然地说道。 倒也是,陶然居不是黑社会,扣人关人这种事儿是绝做不出来,被发现了,大不了就是扭头离开,他们还能怎么样? 想到这儿,金钰莹也动了心。 “什么?你们俩要去?不行,我不同意。这种事儿怎么能让你们俩个女孩子去呢!”一听两个人要亲自出马,张海涛连忙阻止,他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看现在的情况,事情似乎是有越闹越大的倾向了。 “你谁呀?你同不同意关我们什么事儿?我警告你,不许把这件事儿告诉我爷爷,不然的话,哼!看我饶的了你!”又找到了一件有趣好玩儿的事情,陈见雪哪里肯听张海涛的劝告,晃晃拳头,做出狰狞的样子向张海涛发出警告,尽管这种警告显得非常的孩子气。 “呃......”,张海涛有点儿后悔,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刚才他就不会找那种理由了。 第六十八章 出师不利 中国有四大名亭,是我国古代因文人雅士的诗歌文章而闻名于世的景点,分别是安徽滁州的醉翁亭,湖南长沙的爱晚亭,杭州西湖的湖心亭,还有就是北京的陶然亭,四大名亭之称各有出处,陶然亭之名取之白居易诗中“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的陶然二字,其建造于清康熙三十四年,距今已有近四百年的历史,因三面临湖,景色宜人,淡雅幽静,故又成为文人墨客雅聚之所在,所谓‘烟藏古寺无人到,榻倚深堂有月来’,人在亭中,深目四望,假山池水,小岛扁舟,何等的赏心悦目。 陶然亭公园,建国后北京最早兴建的一座现代园林,除年代久远,史迹斑驳,名闻遐迩的陶然亭外,还有慈悲庵,云绘楼等古刹建筑,夏季碧波荡桨,冬季园中溜冰,引得无数游人竞相观赏,是北京知名的旅游景区之一。 陶然居,陶然亭公园以南三十米外的一座仿古建筑小楼,楼高三层,画脊飞檐,古色古香,楼顶三个尺许见方的大字“陶然居”,字迹苍劲有力,显是书法名家所书,青砖灰瓦,与陶然亭公园隔湖相望,相得益彰。陶然居原为宾馆,后因经营不善,被陶然居现在的大老板曹达仁买下,曹达仁早年做茶叶生意,收入颇丰,资产千万,四十岁以后休心养性,无心商场争名逐利,加之其子曹英曹雄嗜好围棋,且颇有实力,特别是小儿子曹雄更是职业四段棋手,虽算不上多强,但那终究是职业级的,所以改宾馆为棋社,交由两个儿子打理,数年下来,倒也是有声有色,成为北京城南地区实力最强,影响最大的棋社,没有之一。 一辆蓝绿两色的出租汽车在陶然居的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两位女人,一穿红衣头戴紫色针织软帽,一穿绿衣头戴白色绒帽,正是陈见雪与金钰莹二人。 为了查清崔精成的底细与其陶然居在招聘会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这两个人决定亲自出马,微服私访,到陶然居一探究竟。 陈见雪和金钰莹虽然也算是京城棋社圈子中的一员,但她们俩是去年才开始在棋胜楼担任讲师之职,资历非深,除了棋胜楼外,其他几家棋社其实并没有去过,来之前,两个人信心满满,觉得此一去必能吉星高照,轻松完成任务,得到想要的东西,但此时站在陶然居的门口,望着陶然居大大的招牌,还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们,突然心虚起来......,事情真有昨天想象的那么顺利吗? “......,见雪,咱们,咱们真的要进去吗?”金钰莹有些迟疑地问道。 “......,都已经到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别看来时陈见雪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真到了地方,她心里也有点儿含糊,但到了门口却不进去,回去以后被张海涛问时,自已该怎么回答?说胆小了,害怕了?那不是什么面子都丢光了吗? “呃......,倒也是。那咱们进去吧。”如果没有崔精成这件事儿,金钰莹是真的很想参观一下陶然居,看看别人是怎么经营管理棋社的,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说不定可以借鉴过来,用在棋胜楼的管理上,但有了崔精成这件事儿,她反而倒有种心虚的感觉,似乎自已是深入敌后的间谍,身边左右前后,到处都有盯着自已的眼睛,不过话虽如此,人都到了门口,不进去,似乎总不那么甘心吧? “走,进去。”一人胆小,两人胆大,如果是自已一个人来,说不定真就扭头回去了,大不了回去以后编个瞎话,反正又没人能证明自已没进去过,但现在是两个人来,谁都不愿意先打退堂鼓,所以就为了‘面子’这两个字,也要壮起胆子到里边转上一圈儿。 两个人选择的时间是午后一点半左右,根据在棋胜楼的经验,这个时间一般是棋社比较热闹,客人较多的时候,该忙的急事正经事儿上午办的差不多了,吃完了中午饭正好到棋社找人下棋消遣打发时间,和预想的差不多,陶然居里边的客人还真不少,楼下大厅摆着的三十几棋桌几乎近三分之二都有人在下棋,另有七八个闲人在其间转来走去,东瞧西看。 围棋普及多年,会下棋的人很多,但喜欢下棋的女孩子终究属于少数,特别是棋社棋楼这种地方,年轻女孩子来的就更少了,即使有,大多也是陪着男友打发时间的,与其说兴趣在棋上,倒不如说是为了讨男友的欢心,所以,尽管金钰莹和陈见雪已经是非常低调的偷偷溜进陶然局,但还是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两个女孩子是干嘛来的?找人的?下棋的?还是借厕所的?...... 在这个男性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地方,两个女孩子的出现就好象在一碗黄豆里扔进两颗绿豆,正因为数量极少,所以才越发的显眼。 两个人有点傻眼,这完全出乎她们俩先前的预料——她们俩只想到以前没来过陶然居,这里的人应该很少有认得出她俩的,却没想到两个人女孩子的身份在这种地方是那种鹤立鸡群的存在,再怎么低调小心也是没用的。 ......,“早知道这样就该换男装来了”。 陈见雪小声嘀咕道——平时在棋胜楼,虽然也是众多棋迷注意的焦点,但两人是棋胜楼的讲师,大家经常见到,时间常长,也就习以为常,慢慢的教适应了,但这里是陶然居,陶然居里没有这样的美女讲师,有的只是三四十岁,扫地送茶的服务员,想不到这层原因,再多的小聪明能有用吗? “马后炮,早干嘛去了?现在怎么办呀?”金钰莹是有点儿急又有点儿气,按着来时预定的计划,两个人应该是找一个比较资深的陶然居棋迷,然后套问对方知不知道崔精成和陶然居最近有什么传闻或新鲜事儿,但现在,两个人已经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必然也会引起陶然居的人的注意,还按着原订计划找人问人,会不会被陶然居的人识破呢? “没办法,反正都这样了,先回去再说了。”陈见雪也没了主意,看起来,私家侦探的活儿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干得来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给自已找了一个台阶,回去以后,张海涛要是问起,自已就可以说‘不是本小姐无能,而是陶然居的那些人见识太少,看见美女眼珠就不会转了。’ “嗯,也只好这样了。”金钰莹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拉着陈见雪的胳膊,两个人转身向大门走去。 “呵,两位小姐,请留步。” 就在两个人离大门口还有四五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两个人停步回头,见背后不远站着两个年轻男子,一个留着寸许长的短发,身穿一套深灰色的阿迪达斯运动服,脚蹬一双耐克运动鞋,另一个头发稍长,发式比较讲究,有点儿类似于刘德华在《赌侠》里的造型,身穿藏青色的西服套装,打着领带,两个人的年纪看起来相差不是很多,虽然穿着气质上截然不同,但相貌上给人的感觉却有几许相似之处。 ......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叫住我们? “干嘛?”陈见雪警惕地问道——虽然她们俩此次来陶然居的目的不那么光明,但进陶然居以后,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转了一圈就马上离开——就算是星级酒店也没规矩,说进了酒店的大门,不订房不吃饭不消费就不许离开,陶然居难道比那种地方还霸道,宰人没商量?! “冒昧的问一下,是不是陈小姐,金小姐?”穿西装的男子满脸笑容地礼貌问道,而那个穿运动服的则似笑非笑地盯着躲在陈见雪身后的金钰莹。 第六十九章 无事生非 “是怎么的,不是又怎么的?” 竟然还知道两个人姓什么,难道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漏馅了?莫非是有内奸通风报信?不可能呀,除了张海涛外,来陶然居的事儿自已两个人对谁也没说过,而张海涛那家伙,借他个胆子也不可能敢出卖自已! 陈见雪心中嘀咕,语气中的敌意更盛。 这样的回答,其实就已经等于告诉了对方答案,穿西装男子的笑意更显大度,“如果没认错的话,你应该是陈见雪小姐,你这位朋友就是金钰莹小姐吧?” 连名带姓都说对了,这怎么能不让两个女孩子大吃一惊,“你,你怎么认识我们俩的?我们应该没有见过面吧?”金钰莹惊讶问道——这两个人身上的气质与众不同,如果以前见过面,自已肯定不会一点儿印象没有。 两名男子相视一笑,似乎觉得金钰莹这个问题未免太小儿科了。 “呵,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曹,叫曹英,是陶然居的总经理,我弟弟,曹雄,是陶然居的副总经理。知道了我们俩的名字,应该不会对我们认出两位小姐的真身感到意外了吧?”穿西装的男子把已方二人的身份介绍出来,然后微笑着看着两个人,显得是非常自信。 曹英曹雄?这不是就陶然居的两位少东吗? 虽然进入棋社不久,在这个圈子里的见识还不够广,认识的人还不够多,但陶然居的两位实际负责人的名字却还是知道的。哥哥曹英,二十七岁,业余七段,曾获第二十七届全国晚报杯冠军和第四十六届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亚军,是现在所谓国内业余围棋四大天王之一,弟弟曹雄,二十五岁,职业四段,十九岁时曾获全国围棋个人赛冠军,被视为当时年轻棋手中的一匹黑马,未来棋界的希望之星,惜乎自那之后后继乏力,最终泯然众人,沦为普通棋手中的一位。 “说话别拐角抹角的,你就直说,怎么认出我们俩的?”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陈见雪并没有半点儿缓和气氛的意思——装什么神秘!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儿就装大尾巴狼吗?本小姐不吃这一套! 表明了自已的身份还这样的反应,这个女人的脾气也太坏了吧?当哥的涵养较好,还能保持风度,当弟的就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哎,我说,说话别那么带刺儿好不好?同行朋友到陶然居串门儿,我们兄弟出于礼貌和两位见个面,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儿,有必要这样的反应吗......?”曹雄说道。 “别这样!”曹英拉了弟弟一把,抱歉地说道,“我弟他脾气急,不太会说话,两位小姐不要见怪。其实,认出两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两位小姐都是国内数得着的美女棋手,尤其是金小姐,还是新科的女子名人头衔获得者,一般人或许不知道,我们兄弟俩怎么会不知道。” 陈见雪和金钰莹交换了一下眼色,觉得这个解释似乎说的过去——女子围棋的影响力和男子围棋的影响力远远不能相提并论,普通棋迷很少关注女子围棋的动向和女子棋手的状况,认不出自已两个再正常不过了,这也是她们俩敢来陶然居微服私访的胆气之一,但曹家兄弟两个,一个是业余棋界的顶尖人物,一个是职业棋手,对棋界的动态与关心和普通爱好者并不完全一样,而女子围棋影响力再怎么小,专业媒体还是会有报道介绍,所以这俩个人看过相关报道并认出了自已也在情理之中。 “好了,招呼打过了,认识也认识了,没别的事儿,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被称为美女棋手,称呼的人或许觉得是一种恭维,但对棋手自已的感觉而言却未必觉得舒服,一是因为‘美女’这个称呼现在用的太滥,但凡五官长的不太离谱的年轻女人在宣传报道中一定会被称为‘美女’,以至于含金量太低;二是因为‘美女’放在棋手前边是做为定语,强调的是‘美女’,棋手二字反而被弱化,有一种这个女人首先是‘美女’,其次才是棋手的感觉,对在棋上没什么上进心的女棋手来说,这样的叫法不会有什么感觉,甚至会沾沾自喜,但对棋上还有追求,想让别人认识自已是因为自已的能力而非外貌者,这样的称呼就带着一点轻浮和轻视了。别人不知道,但金钰莹就是这样想的,她很反感被人称为‘美女棋手’,因为那让她会联想起电影电视中的那些花瓶角色。 变脸变得怎么这么快? 如果话是从陈见雪口中说出,大概没有谁会觉得意外,但金钰莹的样子文文静静,刚刚还浅笑轻言,怎么一转眼就变得冷冰冰的,连脸也绷了起来。 “呃......,当然,当然可以。”曹英一愣,回忆一下,自已刚才所说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金钰莹的情绪会突然变了?事情发展太过意外,连他这种在人际交往中非常老道的人说话都打起了磕巴。 “见雪,那咱们走吧。”拉起陈见雪的胳膊,两个人重新转身向外走去。 就这么走了?...... 话说这个时间正是一天之中陶然居人最多的时候,虽然大部分人都在大厅里下棋,虽然这里靠近大门,但几个人交谈时也有零零散散七八个人经过,见陶然居的两位少东和两位以前从没见过,而且长相颇为漂亮的年轻女子谈话,谁不放慢脚步,想听听怎么回事儿?谁知还没听上几句,形势急转而下,两个女孩子扭头就走,于是无不把目光盯向曹家兄弟,心里嘀咕——小两口闹别扭吗? 有句老话,叫做‘众人所指,不死也伤’,在众人的目光盯视下,曹英倒还好点儿,自嘲地尴尬笑笑,摊摊双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也就过去了,可曹雄却是年少气盛,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嗬,好大的脾气,不就是个女子名人吗?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有什么好牛的。”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不是很大,却足以让周围四五米范围内的人都清楚听到。 女子名人?说的是谁?是那个穿红衣服的还是穿绿衣服的?...... 听到声音的棋迷们纷纷把头转了过来,连原本打算离开陶然居的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关注着这边。 两个女孩子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你刚才说的什么?”陈见雪尖声质问——和男子围棋名人头衔相比,女子名人的份量确实是差的很多,但女子名人是女子棋手的比赛,其获得者即便不是当今中国女子围棋的最高水平,至少也是一流水准,女子名人的成色份量再轻,也轮不到你一个只拿过现在一流高手都不屑于参加的全国个人赛冠军的人来蔑视吧?! 金钰莹紧咬着嘴唇,眼中冒出了火——她的性格再怎么温和柔顺,这样的被轻视也一样会生气,自已努力钻研,刻苦学习,顽强奋斗,历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取得的成绩,怎么可以被一个现在或许连二流棋手都算不上的家伙诋毁! “怎么了?没听清楚?呵呵,那我就再说一遍好了,‘嗬,好大的脾气,不就是个女子名人吗?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有什么好牛的!’”曹雄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把话重复了一遍,一边说,一边还用挑衅的目光向金钰莹瞟着。 “收回这句话,我要你收回这句话!”转头看金钰莹,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铁青,牙齿咬得咯吱吱直响,陈见雪亦也是气得快要发狂,指着曹雄的鼻子大声叫道。 “呵呵,笑话,事实就是如此,我为什么要收回?......,不过,你们要真是想要我收回倒也不难,名人,咱们俩下一盘,你要是赢了,不要说让我把话收回,就是让我拿着大顶从陶然居倒着个儿走出去也没问题。”势成骑虎,事情搞成这样也不是曹雄事先所料到,但事已至此,他反正是不会缩头的。 第七十章 意在棋外 情况直转而下,变得难以收拾。 曹家兄弟叫住陈见雪和金钰莹其实真的没什么恶意,无非是突然发现两个人到自已的地盘,直接的反应想打个招呼,认识一下,了解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却万也没想到话不投机,三言两语过后成了这样,当着别人的面提出下棋,这种事在普通业余棋迷之间算不了什么,输输赢赢,无非是个乐哈,但金钰莹是职业五段,女子名人的头衔持有者,曹雄是职业四段,陶然居的副总经理,实际棋力的最强者,如此二人之间的对话,又岂是用‘玩笑’二字可以所能掩饰的?况且,金钰莹还有一个身份——棋胜楼的专职讲师,两个人真要斗了起来,两家楼社怎么可能不会受到牵连? “曹雄!你这是什么态度!上门是客,你怎么能这样说金小姐!”饶是曹英管理陶然居多年,经验算的上是够丰富,但碰上这样的事也急了起来,把脸板起,训斥着弟弟,希望避免双方的正面冲突发生。 “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曹雄不服气地答道——男子棋手瞧不起女子棋手是很普遍的事情,因为在竞技围棋领域,男女围棋水平差距真的是很悬殊,事实上,在中国棋院的棋手等级分排名表上,排名最高的女子棋手黄秀妍也不过才是第四十三位。棋界通常认为,排名前十者可算一流棋手,排名十到三十名者为中坚棋手,也就是准一流棋手,排名三十位以后就归为二流棋手的行列,换言之,当今中国女子围棋实力最强者,论水平在男子围棋圈里也只能排在二流以下,金钰莹虽是最新的女子名人头衔持有者,但决赛是以三比二的微弱优势险胜,很多评论认为,并非她的实力强于对手,而是她的运气更好,因为决赛的最后阶段,她的对手黄秀妍受凉感冒,状态不是态好,发挥差强人意,所以才先赢后输,丢掉了保持四年之久的名人头衔。曹雄是现役职业棋手,棋手圈子里的朋友多的很,持有这种想法并不为怪。 “你......”曹英无话可说,曹雄是他弟弟,同时也是陶然居的副总经理,他总不能在这种公开场合训斥发火吧?传出去让人说成兄弟反目,岂不更是笑话? 金钰莹气得身子都有点发抖,她从没见过这么没有礼貌,没有气度的男人,中国棋院里高手如云,资格,实力比曹雄强的人海了去了,那些人对女子棋手的水平虽然不放在眼里,常常拿女子棋手开玩笑,但大多也只是打趣逗乐,不会故意损人挖苦! “好,你说的,那就下一盘好了!” 事可忍,孰不可忍!金钰莹的性格外柔内刚,自尊心极强,她难以忍受对方这样对她的嘲讽,明知对方是职业棋手,明知自已的实力未必就强过对方,但她也要面对面地斗一斗,让对方明白,她并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谁都可以轻视的人。 “莹莹?!......”陈见雪担心地小声叫道,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但她直觉感到,应战似乎不是最好的办法,她总有一种感觉,曹雄似乎是有意主动挑起这场冲突,金钰莹的应战搞不好是跳进人家挖好的陷阱。但金钰莹已经应战,她除了着急,也没别的办法。 曹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呵,好呀,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女子名人到底有多少斤两。请吧。”侧过身,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个人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即便是这种非正式的私下对局,也不可能在一层大厅和那些普通棋迷一起下。 金钰莹一咬牙,把心一横,迈开步子向楼上走去,陈见雪也连忙跟了过去。 见两个人上了楼梯,曹雄嘴角又是抹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这是干嘛?现在还不到和棋胜胜对着干的时候。” 兄弟两个也一同上楼,曹英凑近弟弟的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曹雄是职业四段,金钰莹是职业五段,男子职业四段赢女子职业五段没谁会觉得意外,反过来却可能成为人们的谈资,就算对棋胜楼有打击,这种性质的打击所造成的结果也是小得近乎可以忽略不计,就象新闻传媒中的那个经典举例一样,‘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口才是新闻’,故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那种得不偿失的,而且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冒险,他想不明白,曹雄不傻不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呵,这是我自已的事,和公事无关。”曹雄别有意味地笑道。 “......,和公事无关?呃......,你该不会是对那个女孩子有意思吧?”曹英是过来人,看弟弟的表情,听弟弟的语气,眼珠一转,明白了什么。 “呵,这事儿以后再说。”曹雄笑道,加快了脚步。 四人离开门厅上楼,刚才旁边经过的还有几位棋迷,有听得多些的,有听的少些的,当事几人离开,他们就议论了起来,这个一句,那个一句越说越是起劲儿。 就在这时,大门开合,从外边走进两个人来,一个四十出头儿,戴着眼镜,身上有着几许学者气质,一个五十不到,短发,最大的特点就是红红的酒糟鼻。 “......你小子,说,上次在网上你是不是请枪手了?凭你的本事,不可能下出那样的棋来!” “呵,为什么不可能?古人云,‘士另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为什么就不能进步,不能涨棋?拿老眼光看人,那是最要不得的事儿!” “切,我听你吹!废话别说,今天咱们俩下满三盘,三局两胜。输的请吃晚饭,不算数的是小狗,敢不敢?!” “谁怕谁,就这么说定了!” ...... 两个人边聊边往棋社里边走,看到门厅里好几个人交头接耳,在讨论着什么,看情形似乎还很热闹,酒糟鼻停了下来,“哎,崔四儿,你们几个聊什么呢那么来劲儿?”他问道。 棋迷中的一个扭过头来认出了来人,“哟,孙爷,您怎么才来呀,刚刚的好戏没有看到。” “什么好戏?”酒糟鼻好奇问道。 “少二东家和一个小姑娘卯上劲儿了,那个小姑娘好象还是女子名人,现在几个人到了楼上,说不定现在已经摆开棋盘干上了呢。” “什么?!”酒糟鼻吓了一跳。女子名人,在棋社这种地方提这个名词肯定是指女子围棋名人的获得者,换言之,那个和曹雄卯上劲儿的肯定是职业棋手了。职业棋手到陶然居来干嘛?和曹雄对阵下棋,难道说是来踢馆的? “居然还有这种事儿?呵,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看来今天我是来着了,走,先去看看热闹。”戴眼镜的那位却是一点也不紧张,反而有几分兴灾乐祸的意思,也不急着下棋去了,拉着酒糟鼻就往楼上跑。 这两个人对陶然居的情况非常熟悉,没费什么周折,便直接找到陶然居用来进行重要比赛对局的vip棋室,这里的装修格局比楼下大厅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四十多平米的屋里,只摆了四张棋桌,真皮的沙发,红木的矮桌,连棋盘用的都是两寸厚的香榧木。 站在门口,两个人先往里看,靠近窗户的那张棋桌两旁的正座分别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棋桌旁的观战副座上也分别坐着一男一女,此外还有两个陶然居的vip会员站在旁边观战,两个坐着的男子都认识,就是陶然居的两位少东,但那两个年轻的小姑娘,就真的没有见过了。 “咦......”背后传来轻微的声音,酒糟鼻回去一看,却原来是跟他一起上楼的眼镜男,满脸的惊讶错愕表情。 “怎么了?你认识那个小姑娘?”酒糟鼻问道。 “......,不,不是,......,你先进去吧。”眼镜男愣了一下儿,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摸出了手机。 第七十一章 秘笈新手 伏身案头,王仲明正在家中写东西,正当为一句话的措辞用句推敲时,桌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放下笔,拿起手机,却原来是李亮打来的电话,“喂,李亮,什么事儿?”按下接听键,王仲明问道。 “你猜,我现在在哪里?”电话里是李亮兴奋中带着神秘的声音。 “呵,你在哪儿我怎么猜得着。”王仲明笑道,这个李亮,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有时还象小孩子那样喜欢搞怪。 “呵,倒也是。告诉你吧,我现在在陶然居。” “陶然居?......,噢,呵呵,怎么,又去下棋去了?是不是战果不错,大杀八方?”王仲明脑子里转了一圈儿,这才想起陶然居是南城的棋社。 “棋还没有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发现了什么?” “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我刚看到一个小姑娘,长得跟嫣然几乎是一模一样,以我专家级的眼力判断,相似程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和嫣然几乎一模一样?......,怎么会?......,难道是? “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王仲明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问道。 “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不过听人说,好象是什么女子名人......”和大多数普通棋迷一样,李亮对女子围棋并不怎么关注,虽知道女子名人是女子职业围棋头衔战中的一个,但要问他现在的女子名人是谁,他还真搞不大清楚。 女子名人,而且和纪嫣然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金钰莹还会是谁?! 她怎么会在陶然居?...... “喂,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震惊?呵,其实刚看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要说整容整成一个模样,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以我专业级的判断,那个女孩子绝对没有做过整容手术的迹象......”,电话里,李亮还在为他的发现喋喋不休。 “知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到陶然居做什么?”打断李亮的絮叨,王仲明急着问道。 “做什么?不清楚,不过听陶然居的人说,似乎是跟陶然居的二少东家扛上了,现在正在vip棋室里和曹雄下棋,也不知道赌的什么。”李亮答道。 “什么?......,曹雄是什么人?”王仲明一愣,听这意思,金钰莹似乎是和陶然居的人发生了冲突,以至于要以争棋解决......金钰莹性情那么柔弱,轻易不会和人发生冲突,更不要说闹到争棋这种程度,换言之,要是闹到了非要以争棋才能解决,矛盾肯定不会是一般的大。 “曹雄,曹雄是陶然居的副总经理,陶然居大老板曹达仁的二儿子,职业四段,曾经拿过全国个人赛冠军。”身为百胜楼的外联部副部长,李亮对陶然居主要管理者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职业四段,而且还拿过全国个人赛的冠军,金钰莹的对手绝非是善与之辈,她应付得了吗? “告诉我陶然居的地址,我马上过去!”王仲明马上作出了决定。 陶然居的vip对局室里,两个人的对决正在进行中。 同为职业棋手,一个是男子四段,一个为女子五段,虽然金钰莹是‘女子名人’头衔的执有者,但女子的‘名人’头衔在男子棋手那里并不顶用,所以,双方是以猜先决定先后手。 金钰莹猜对了单双,拿到了黑棋。 开局是星小目对二连星,第五步,金钰莹选择的不是右边连片布成现在重又流行起来的低位中国流,而是左下角星位角,白棋小飞应,黑棋四路大飞拆回——这是小林流布局的一个变形,和星位高拆三的正宗‘小林流’相比,大飞拆更强调布局的速度。 白棋右下角三路大飞挂,黑棋四路尖冲,白棋二路飞入角,黑棋一间低夹,白棋四路上贴,黑棋三路冲,白棋挡,黑棋三三并,白棋六路跳,黑棋二路尖,白棋接,黑棋四路并,白棋下边四路。 至此是小林流开局的一个常型,接下来的变化通常是黑棋五路挖,白棋外打,黑棋粘住,白棋粘住,黑棋下边五路冲,白棋右边六路飞,这个变化非常复杂,大体而言,黑棋取得下边的实地,而白棋出头以后对右边黑棋三子形成攻势,双方各有所得,形势大体相当。 这个变化对职业棋手而言可谓是轻车熟路,无论是金钰莹还是曹雄在白棋六路跳出时脑中肯定都出现过这个参考图,事实上,如果没有算到这个参考图,曹雄不会在六路路,而金钰莹也不会在右边四路并,所以也可以说,行棋至此是黑白双方正常的进行。 曹雄等着对方的挖,并对挖之后的变化充满信心。 但是,金钰莹的落子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右边扶在棋笥上,左手托腮,眼睛紧紧盯住棋盘的右下角,大大的眼睛半天才眨动一下。 她在想什么?莫非她对这个变化的后续手段不太熟悉?......曹雄有点好奇,觉得对方这时长考似乎有点奇怪——职业棋手行棋,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制胜不迟疑,落子之时,既便无法做到百分百的把握,至少也要有相应的后续手段,换言之,就是算后落子,而不是落子后再算。金钰莹要是真的对这个棋型的后续变化没有信心,为什么不选择其他的定式?条条大路通罗马,没理由走成这样以后才开始动脑筋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女人专注思考时的样子还真的很漂亮,但是丹青名家笔下的仕女,缺的只是长袖宽袍,玉镯金簪。 曹雄有曹雄的想法,观战的陈见雪却是另外一种心情——该不会......,她该不会故意走成这个局面以使出那一招吧?她真的把那一招已经研究透了吗? 在陈见雪的印象中,王仲明的那本‘天书秘笈’中似乎有这么一个图形,只不过‘天书秘笈’还给王仲明后,打印出来的资料两个人是每人各拿一半,分别研究,而载有这个图形的那一部分是在金钰莹手中。资料到手开始研究到今天,不过屈屈数日,以‘天书秘笈’的内容难度,短短几天之内不要说完全掌握,就是从头到尾认真读一遍都很困难,金钰莹也绝不可能办到。这样的对局试用新招,她真的行吗? 曹英双手抱肩,冷眼观瞧,他本身就是顶尖的业余高手,在棋上的造诣比一般的职业棋手不差,经常和弟弟一起拆棋研究,对自已弟弟的实力那是有相当的信心,在他看来,曹雄击败金钰莹只是早晚的事情,现在金钰莹的长考正是信心不足,气势渐弱的表现。他现在想的是,如果金钰莹输了,自已该如何善后。 想了足足有五分多钟,金钰莹终于把右手探进棋笥,拈起一枚黑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之上。“啪”的一声脆响,似是擂起了战鼓。 ╉╉╉╉╉╉╉●●╉┨ ╉╉╉╉╉╉╉╉╉●┨ ╉╉╉╉╉○╉○○○┨ ╉╉╉╉╉╉╉●●○┨ ╉●╉╉○╉╉╉╉○┨ ╉╉╉╉╉╉╉●●╉┨ ╂╂╂╂╂╂╂╂╂╂┨ ┻┻┻┻┻┻┻┻┻┻┛ 第七十二章 斗智斗力 啊?怎么会是这招?! 棋子落于棋盘,定睛看处,却原来是五路的靠! 曹雄不由得一惊。 这步靠非常强烈,寻求激战的意味极其露骨,如此刚猛的招法出自于女子棋手之手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直觉上,到有些象是有一定实力的业余高手所为。 这步棋俗手的味道很浓,带着些许无理的强横,以金钰莹的职业素养,按理不应该走出这样的棋呀? 职业棋手对棋形的感觉都是很敏锐的,这步靠出和直接挖虽然仅仅相差一路,但意义大有不同——直接挖,白棋外打后可以看暂时轻下边一子转而攻击右边黑棋三子,以后再看机会是否活动下边,总而言之,下边那颗白子扔在那里,多多少少总会是有借用的。现在黑棋直接靠,白棋若是挡在外面,被黑棋再一挖一接,看起来似乎和直接挖没有区别,但这个棋形相当于黑棋挖接后五路冲时,白棋没有直接出头,转身攻击右边黑棋三子,而是在五路马上挡住,如此,黑棋马上打吃断开做战,白棋虽不至于必死,但在做活的过程中必定被搜刮得很苦。 所以,敌之要点,我之要点,此型白棋的应招必然是于五五位反挖,黑棋只有打吃,白棋接上,黑棋接下,白棋再五路挡住,这个变化图角上黑棋的棋形非常愚笨难看,外面有扳下,角上有二路跳入,可以说是补太委屈,不补又难以安心。这个变化图几乎是直线式命令型的下法,职业棋手在看到黑棋靠出时,头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图形必定是这个,金钰莹刚才长考五分多钟,不可能算不到这个变化! 明之这个变化黑棋勉强,为什么还会这样走? 不用问,肯定是求胜心切,所以才拿出这种业余爱好者喜欢的招法来吓唬自已,想在气势上占据上风! 想到这里,曹雄不再犹豫,马上下出五五位挖,他倒要瞧瞧,金钰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高招。 黑棋打吃,白棋接上,黑棋接上,白棋挡住,和曹雄的先前的预想完全一样。 接下来,黑棋在三路扳,看到这步棋,曹雄陷入了沉思。 第一感是扳下去正面作战,黑角未活,且棋型很恶,看起来似乎是可行的方案,假如对手胆怯补角,那么白棋补断的同时也等于将黑棋下边的阵势彻底破坏,可谓大获成功。 不过,这显然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对方真这么走,那也就不能称之为对手了。 白棋扳下时,黑棋必定是在四路断,反击。由于外围存在断点且征子不利,白棋反而损了。 看来金钰莹对这个变化还是有一定研究的......,直接扳下不能成立,也就是说黑棋的俗手并非完全不行,至少是捞到了一些实空,看来想一下击倒对手的时机还不成熟。 经过深入的计算,曹雄放弃了直接冲击对方棋型弱点的方案,七路飞,先补住自已的断点——他的构想图是黑棋必然要在下边三路挺头,否则再被白棋扳下去受不了,于是白棋右边三路分投,攻击黑棋三子和拆二挂角两者必居其一,这样黑棋下边的实空虽不算少,但白棋顺利的将局面打散,局势变得漫长缓和起来,对于享有三又四分之三贴子的白棋来说,无疑是乐于看到的结果。 看到白棋自补,观战的曹英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曹雄一时意气用事,直接三路扳下正面应战,现在白棋绕过陷阱不跳,黑棋下边的棋形反到变得有些奇怪,补,效率有点儿低,不补,眼见着白棋就要扳下,形成这样的结果,金钰莹的那招靠应该算是失败了。看来,这盘棋也许会比自已想象中更早结束。 陈见雪则是暗自着急,黑棋此时面临难局,右边受攻和下边实地被破成见合之势,黑棋该怎么走呢?莹莹,你到底有没有把秘笈招法研究成熟就拿出来用啊! 观战者各怀心事不用去表,棋桌旁的金钰莹却是一如刚才的镇定,轻轻拈起一枚黑子,轻轻巧巧地落在棋盘上,显的是胸有成竹——右边六路跳出,不管下面白棋扳下的弱点,而是采取了以攻对攻的强硬姿态。 “啊!”见到这手棋,曹雄不由得抬头看了金钰莹一眼——如果说刚才的吃惊是没想到对方会以俗手求战而自觉得意,那么现在的吃惊则是没有想到对方大局观和胜负感如此敏锐!‘补下边形势未见有利,所以不好走的地方不走,先占全局要点!’女子棋手多以棋风锐利,好勇斗狠者居多,局部战斗力很强,未必比男子棋手逊色多少,但在大局观和思维的柔软度上则往往欠佳,很难走出那种全局关联性的好手,而金钰莹能走出六路跳这种追求全局主动的招法,先不说这一招是不是最好,单是有这种意识就已经非常难得了。看来,对方的实力并非自已想象中那么弱,不认真对待,搞不好反会自取其辱。 白棋外边补断,瞄着的是下边的扳下,现在黑棋不补下边而在右边行棋,按道理白棋应该马上扳下,给对手以相应的惩罚,但职业棋手的直觉告诉曹雄,对手对这个棋型有过研究,扳下肯定也是研究的内容之一,或许会有什么套手在内,等的就是自已的冲动。 最可能的变化,白棋板下,黑棋四路断反击,白棋四路兜打,黑子不能逃,只有在六路断打寻求转换,白棋提子后黑棋拉出,这样右边白棋八个子虽被吃掉,但气很长,白棋先左下角尖顶,使下边两颗黑子变弱手再右边分投进攻,逼黑棋收气去吃右下角白棋八子,同时借机连片成势,如果,黑棋实地虽然不少,可白棋外势极其厚壮,潜力无穷,形势相当不错。 “会是这么简单吗?”脑中盘算着这个参考图,曹雄心里却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观战的几个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棋盘——这是一个新型,粗粗一看,似乎是黑棋不行,但真要去追究黑棋的弱点,却是意外的复杂。 女子名人......真的是有些道行! 几次将手伸向棋笥,曹雄的手又几次收回,他很想按原定计划扳下战做战,但临到最后关头,他又无法下定决心。 “如果自已扳的时候对方不是四路断而是在六路断呢?......!” 反复计算自已计划,思考着对方任何可能的反击,哪怕是最不可能的应招,曹雄突然一个机灵,惊出一身冷汗! 黑棋直接断在六路,由于没做四路断和白棋兜打的交换,白棋只有从七路打吃,救回右下边八颗白子,不然的话,虽然同样是右下角八子被吃,下边白棋的厚薄却是大大不同,由于少提了一朵花儿,这里与其说是白棋的厚味,倒不如说是黑棋的攻击目标更确切,攻守之势逆转,更不要说挽回右下角的损失了。 那么救出八颗白子之后呢?虽然利用黑棋角上棋形的弱点不至于净死,但外围必定被黑棋利攻击走得铁厚,得到先手后抢先在右边发起进攻,棋盘的右半边都将成为黑棋的势力范围,这样的结果是白方所不能接受的。 好家伙!居然还暗藏着如此凶狠的招法,幸好自已多了个心眼儿,没有脑子发热扳下挑战,不然这盘棋岂不是过不了百手就得交待? 好个金钰莹,不单人长的漂亮,没想到棋也下得如此厉害! 暗自庆幸的同时,曹雄也不由得对金钰莹的实力另眼相看。 扳下不能成立,曹雄只有七路尖顶,先补住六路的断点再说,于是黑棋下边四路扳起,白棋五路拐头,黑棋单接,最大限度的将下边的实空围了起来。 白棋右边扳头,黑棋虎,白棋打吃,黑棋反打,白棋提子,黑棋虎补,几个回合的交换之后,新型的变化告一段落,白棋中腹拔尽管非常厚实,但棋形重复,和‘空提一子三十目’不可同日而语,反之,黑棋下边成空,右边棋形完整漂亮,成空的潜力很大,由此可知,虽然曹雄没有上当,但黑棋的新手仍然取得了极大的成功,现在是黑棋明显好下的局面。 第七十三章 决死的反扑 离开家后,王仲明打的直接赶往陶然居,北京的出租司机,或许不知道陶然居在哪里,但很少有不知道陶然亭在哪儿的,海淀到南城的距离不短,路上交通也不是很顺畅,花了四十分钟,又问了两次道,最后终于找到了陶然居。 下了车,进入陶然居的正门,大略一看,陶然居的规模不小,比棋胜楼也差不到哪儿去,人地两生,想找到一个人,没那么轻松。 掏出手机,拨通号码,不大一会儿,电话接通,“喂,到了吗?”电话那边是李亮压低的声音。 “是,我在大门口这儿,你在哪里?”王仲明问道。 “噢,我在二楼的vip对局室,你上来吧,我在楼梯口等你。”电话随之挂断。 手机收好,看了一下周围,楼梯就在左手边七八步远的地方,顺着楼梯来到二楼,李亮刚好匆匆赶至。 “怎么这么慢才到?那边棋都快下完了。”李亮问道。 “噢,路上堵车,怎么样,谁领先?”王仲明反问道,李亮带路,两个人向vip对局室走去。 “咬的很紧,反正我是看不出谁好谁坏......,咦,我以为你赶过来是因为我说那个小姑娘长相和嫣然很象,可我怎么觉得你对棋局比对那个小姑娘更感兴趣呢?”一边走,李亮一边奇怪地问道。 “那个女孩子我认识,她是棋胜楼的讲师,我现在住的地方和她在一个小区。”王仲明知道李亮的好奇心很重,不把事情说清,他肯定会问个不停,所以没等对方来问,他先一步把双方的关系讲出。 “呃.......,认识?......怎么没听你说过?” 李亮一愣,难怪刚才打电话的时候,王仲明的反应没有自已预想中的怀疑和惊讶,只是简单问了一下大致情况就赶来陶然居,却原来对方不仅见过,而且还和那个长相酷似纪嫣然的小姑娘认识——为什么王仲明到北京之后不住自已那里,偏偏要住在牡丹园小区?他是先认识那个小姑娘才决定在牡丹园小区住下,还是先在牡丹园小区住下,后来才认识的那个小姑娘呢? 王仲明没有回答,因为vip对局室已经到了。 对局室里的人比对局开始时多了许多,因为曹雄和来访美女棋手对阵的事儿已经在陶然居里传开,曹雄可称是陶然居的首席高手,实力比身为棋社总经理的曹英还要强上几分,他的对局关心的人自然不少,更何况美女棋手例来是容易吸引人们眼球的因素,故此此时围在棋桌周围观战的人已经有十几位之多,也幸而这里是vip对局室,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进来逛逛的地方,如果是棋下大厅,只怕观战的棋迷早已里三层外三层把棋桌围到针扎不进,水泼不透,后来者就是想看,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棋桌旁,金钰莹双手交叉摆在膝上,手指下意识地轻轻相互揉捏着,她的表情很严峻,轻轻咬着嘴唇,目光紧紧地盯在棋盘上。 ——布局很成功,‘天书秘笈’里的招法初次亮相,的确起到了奇兵的作用,飞刀一出,虽未见血封喉,直接将曹雄击倒,但也得到了正常手段所不可能取得的利益,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尤其是对于胜负有着特殊意义的职业棋手,有时为了半目棋的得失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掀起一场你死我活的世界大战。而这个新手取得的利宜,远非一目两目所能概括,如果用职业棋手用来评价形势的专门术语,那就是‘大优’,不是一般的好,而是非常的好。 但是,围棋终究不是布局优势就等于胜局已定的游戏,如果真是那样,棋手也就没必要再研究什么中盘战斗,官子收束那些东西了。就象是跑马拉松,发令枪响起时跑在队伍前边的人只不过是占据了比较有利的位置而已,想要在终点时也保持这样的优势,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盘棋的情况也是一样。 布局定式部分有套路可言,有踪迹可寻,可以事先研究,早早准备,但进入中盘战斗以后,决定得失与否的却只能是棋手自已的算路和力量,这种地方没有人可以预先研究,提前准备。 进入中盘战斗以后,感到布局失利的曹雄每一招棋都走得很撑,因为他没有退让本钱,只有每一招都追求最高的效率才能追上再将形势扭转。 反过来,已经取得领先位置的金钰莹对局心态就要复杂的多了,一方面想保持先前的领先优势,不愿意轻易冒险,另一方面又担心退让太多,无法保持领先的优势,患得患失,反映到棋局中,则是行棋节奏的变调,时硬时软,进退失衡。 一方全力拼搏,毫厘必争,一方瞻前顾后,举棋不定,其结果只能是一个——黑棋领先的优势被一步步地拉近,当金钰莹意识到自已不能再退让的时候,双方形势的差距已是微乎其微,输赢只在半目之间。 怎么会是这样?! 金钰莹非常懊恼,领先那么多的棋怎么会下成这样?是自已的实力不够,还是心理素质太差? 职业棋手没有喜欢输棋的,就算是面对实力远远超过自已的对手,也一样不会轻易交枪。更何况这盘棋金钰莹压上了自已身为女子名人的荣誉,她是在为女棋手的名誉而战,所以她绝不可以输。 二路飞,胜负手,金钰莹要在做法前先便宜一下,白棋如果挡,黑棋就可以暂时脱先抢占左上角二路爬,全局的最大官子,如此,黑棋盘面大体可以保持九目左右的优势,此后再无特别复杂的小官子,换言之,黑棋将以一目到一目半的优势取胜。 金钰莹做过了形势判断,曹雄对这样的结果也是心知肚明,老老实实地挡住无异于坐以待毙,对他而言,输一目和输一百目没有任何分别。 三路内靠,最强烈的反击手段,黑棋的联络存在弱点,白棋先挡后靠,由于先前已经便宜到了,黑棋可以下扳忍耐,弃掉二路飞的那颗子,换来先手一打也就算了,但现在白棋没挡,弃子的话等于在关键时刻自停一手,胜负也就等于决定了。 所以,黑棋只有上扳,要把白棋靠进来的子吃住——这一子如果吃住,不仅双方棋形的厚薄完全不同,自身的实利也是极大,白棋同样也受不了。 所以白棋二路反扳,同样是最强的应手,要利用黑棋棋形上的弱点反攻倒算。 原本局势平稳,要以官子决定胜负的格局在短短三招之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一个必须净吃,一个必须活出,简单的说,白棋活出,金钰莹输,白棋净死,曹雄输,总之,这里的战斗结束后便没有继续收官子的必要了。 胜负输赢在此一战,最后最后的关键,不仅是对局的双方,包括在旁围观的十几位观众也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无不屏气凝神,紧张地等待着这最后的一战。 第七十四章 输了 每一颗棋子落下,都有如千斤之重,金钰莹和曹雄两个人每落一子都是算了再算,棋子放在盘上时,轻而又轻,缓而又缓,象是怕一时眼花放错了位置一般,紧张的气氛感染到在场每一个人身上,静悄悄的,能够听到的只有人们的呼吸还有楼外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曹雄挺直了后背,眉头舒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扶着棋笥的右手停住,淡淡的潮红从金钰莹的耳根泛起,她的全身僵直,一动不动,就象是一座冰雕的石像。 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够资格称为高手的人却屈指可数,不过,就算看不明白棋盘上的情况,对局双方的精神状态却是完全能够感受到的——胜负已定了? “怎么了?”凑在王仲明耳边,李亮小声问道。 “劫活。”王仲明的回答简单明了。 白棋活了,黑棋就死了,白棋死了,无非是损了一个十目左右的官子,双方打劫的负担完全不对等,于白方而言,这近乎于‘无忧劫’,所以一旦形成打劫,黑棋的立场是必须打赢,而白棋只要借打劫转换的机会稍稍便宜几目便可。 死活问题是围棋的基本功,曹雄算到打劫的结果,金钰莹自然也算到了,尽管形成那个劫还需要几个回合的交换。 输了,无计可施了...... 一方是生死劫,一方是无忧劫,一个是有劫必须得应,一个是占到便宜就能收手,这劫怎么打? 金钰莹的呼吸变得急促、沉重起来,懊恼,后悔,不甘,种种复杂的心情同一时间在脑海中翻滚。 陈见雪心头象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棋虽然不是她下的,但金钰莹输了,她感觉比自已下输了还难过,转头望向曹家兄弟,一个表情得意,面带得色,一个故做镇静,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可恶!她有一种想要爆粗口的冲动。 心痛,是那种心被揪动的痛——金钰莹眼中莹光闪动,似是泪花就要涌出,紧紧咬着的嘴唇,放在腿上的左手握成的拳头,倔强,孤单,无助,楚楚可怜,似是野外深秋时节道边的野花,面对着无法承受冷风疾雨的打击,依然在苦苦的挣扎,想要保住那转眼就要失去的艳丽。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王仲明默默地注视着金钰莹,输棋赢棋,这种事他经历得太多,他知道赢棋时的快乐,更懂得输棋时的痛苦——重要比赛的失利,那种痛苦真的只能用痛入骨髓,痛不欲生来形容,虽然现在的他远离围棋,早已看淡了输输赢赢,胜败得失,但他可以深切感受到金钰莹此刻的心情。 缓缓,沉重的,金钰莹的右手从棋笥上离开,伸向旁边翻开的棋笥盒盖,那里放着对局时提吃的白子,轻轻拈起一枚,摆在了棋盘右下角——围棋的别称为‘手谈’,‘纹枰何须语,手谈论短长’,这是承认局势无法挽回,交棋认输的一种方式。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棋子落在盘上的一瞬间,金钰莹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棋子落在盘上的一瞬间,陈见雪不忍地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一旁。 曹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手的实力比想象中的要强的多,这盘棋下得很苦,最后的胜利有一定侥幸的成分,如果对方不想先便宜一下儿而直接抢最大的官子,是输是赢,半目之微,他并没有半点儿必胜的把握......,但不管怎么说,无论怎样的艰苦,赢了就是赢了。 “唉,可惜,好好一盘棋,我还以为那个女孩子会赢呢。”李亮轻声叹道——他是百胜楼的外联部副部长,并非陶然居的人,观战出于看热闹的心情,对局双方谁输谁赢于他并无关系,以纯粹看热闹的立场,他更希望挑战曹雄的小姑娘能赢,所谓看出殡的不怕殡大,陶然居如果被这个小姑娘搅成一锅粥,那不是更好玩儿吗? “是呀。只差了一点点,再向前一路......”王仲明点头叹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果这盘棋是他来下后半盘,曹雄绝无半点翻身的机会,但在胜负的世界里,并没有‘如果’这两个字的存在。 观站的人中还是以陶然居的棋迷居多,对他们而言,曹雄赢了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因为曹雄是陶然居的第一高手,曹雄要是输给了女子棋手,他们也会感到脸上无光的。现在金钰莹交棋了,曹雄赢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那是何等的开心,一个个喜形于色,向曹雄挑起大拇指,称赞着他的表现。 “呵,二少东,反击真是锐利,白棋飞的时候要是我想也不想就会挡下去,没想到还有靠这一步棋,时机真是太妙了,佩服,佩服!” “是呀,那步靠依我看足够列入年度十大妙手之一的了,学到这一招,今一下午算是值了。” “是不是接着走下去会是打劫,二少东,您给讲讲呀。” “不过话说回来,小姑娘的棋也真挺不错的,能根二少东下成这个样子,很不简单了。” ...... 七嘴八舌,并非是所有的棋迷都看得懂棋局的进程,也并非所有的人都知道金钰莹的身份,他们称赞着曹雄,顺带着安慰金钰莹两句,却不知这样的安慰只会让金钰莹的心情更加难受。 金钰莹从椅上站起,“见雪,咱们走吧。”轻声说了一句,头也不抬,她向棋室的门口走去,陈见雪见状连忙也跟着站出,瞪了曹家兄弟一眼,匆匆追了过去。 见两个人离开棋室,王仲明和李亮简单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追了出去。 “呵,女人就是女人,脸皮太薄,输不起。”金钰莹和陈见雪突然离开,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曹英见状笑着说道。 “对,要不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呢,只能赢,不能输,二少东,说起来你也真是,就不能手下留情,让人家姑娘家家一盘儿?” 有人打趣道。 “呵,没办法,直觉反应,刚开始还想着怜香惜玉,下着下着就给忘了。”曹雄笑道——赢一位女子棋手于他而言谈不上什么面子,所以,他要尽管把这盘棋说的轻松些方能显出他的水平。 “二少东,我有个问题,如果人家不是二路飞,而是多一路直接托呢?”有人忽然提问。 “呃......”听到这个问题,曹雄的神情突然僵住了,象是在洗桑拿最来劲儿的时候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凉水。 抬头看,提问的人认识,熟人,李亮,百胜楼的外联部副部长,“......,这是你想出来的吗?” 第七十五章 反思 “呃......”,曹雄的反应如此之大,李亮也被吓了一跳——刚才看棋的时候,王仲明随口说了一句,‘只差了一点点,再向前一路.....’,再向前一路后边要说的是什么,因为金钰莹和陈见雪的突然离开而被打断,没有听到是什么内容,不过李亮并非是刚学会下棋的初哥,‘向前一路’,显然指的是直接托在二路,其后的变化以他的计算力反正是搞不清楚,王仲明离开了,还有比问对局的当事人更适合的人选吗?他是随口一问,却想不到曹雄的反应竟至于斯,莫非王仲明指出的那招二路托真的大有文章。 “呃......怎么,这有关系吗?”李亮迟疑反问——王仲明不愿把自已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所以他不想把这个想法的出处讲出来,但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周围至少有四五个陶然居的棋迷,两个人对话的声音虽小,却也不敢保证没有别人听到,故此没有一口咬死。 “......,呵,我说呢,以你的实力,不应该能想的到这一招。是谁跟你说的?”曹雄的神情有点儿古怪,以他对李亮的了解,并不相信这样的招法会是出于对方的构思——连他自已都没有走在那里的感觉,何况一个了不起业四到头儿的普通爱好者? “......,呃......,呵呵,那个,你先讲讲这一招怎么样?”不好回答,就转移话题,李亮是当医院院长的,处理这类事情很有经验,打个哈哈问道。 李亮不是陶然居的人,曹雄没权力命令对方说什么不说什么,看李亮的意思是不打算把谁支的招讲出来,他也就不再多问,反正刚才周围看棋的人很多,过会儿问别人也是一样。 “很有意思的一招,非常复杂,短时间内很难算清,不过感觉上黑棋有些无理的味道吧。”曹雄敷衍答道——他怎么可能把真正的想法对这些人说出来? “......,就是,李哥,会不会下棋呀,这种地方也敢托,不要命了?” “......,连飞都不行,托还能成,就算拼也不是这么个拼法吧。” ...... 李亮和曹雄两个,如果在棋的问题上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那么百分之一百会选的是曹雄,既然曹雄说这一招棋有过分的感觉,他们就认为这一招是不对的。 “呵呵,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至于那么挖苦我吗?老孙,别看别处,说的就是你,走,三盘两胜,到时候看你还笑的出来!”想要知道明确答案,以后可以找机会去问王仲明,何必在这儿费脑筋呢?找个借口,拉着那个和他一起来陶然居的中年男人走出了对局室。 人散开了,vip对局室里只剩下曹氏兄弟。 “怎么样?我一直劝你,满招损,谦受益,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尽量要低调一些,你偏偏不听,看,这一次差一点儿小河沟里翻了船吧?实话实说,那个金钰莹长得是不错,你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我不反对,可你用这种方式来表现,未免太冲动了吧?这是赢了,万一输了怎么办?你是陶然居的台柱子,你要知道,你要是输了,对陶然居的名声会有多大影响。” 没了旁人,曹英这才推心置腹地劝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自已这些话弟弟未必听得进去,但无论以陶然居总经理的身份还是兄长的身份,他都不能不说。 “呵,哥,您就别费心了,我心里有底儿。”曹雄笑道。 “有底儿?如果金钰莹真的走出的是托,你心里还有底儿吗?”曹英正色问道。 他是业余七段,当今业余棋界最顶尖的那几位之一,实力并不是李亮之流所能相比,即使和一般的职业棋手分先对阵,那也是有赢有输,难分高下,李亮还有围观的那些普通棋迷搞不懂那招托的厉害,他却是清楚的很。 ‘飞’的目的只是想在活棋前先手沾光,属于大多数棋手的正常感觉,而‘托’已经不是沾光,而是赤裸裸的想要先手定型,就局部而言,黑棋的正常应手无非四种:内扳,外扳,单退,外长。内扳和单退等同于被先手便宜,基本排除在外,剩也的便只有外扳和外长。处长,相当于黑棋二路飞时白棋不是挡而是压,安全固然安全,但实空损失太大,当时的形势显然不允许白棋如此悠闲。排除了那些不利的招法,剩下的便是可以选择的招术了。外扳,常规应对中可行的招法只有外扳了。接下来,黑棋必然于三路扭断。白棋不能抱吃二路黑子,因为那样被黑棋顺手两打,增加了自身的做活空间,又消去了中间白棋成空的潜力,白棋不能接受。所以黑棋若扭断,白棋也只能三路翻打出来作战。接下来的战斗非常复杂,大致各自吃住一块棋形成转换,从实空的角度来看,这个转换价值大体相当,但黑棋先手具甩掉了包袱,转而去收最大的官子,盘面十目以上的优势不可动摇。 那么象实战那样内靠呢?黑棋的应法也如同实战,则到形成打劫的时候,黑棋找劫就不是寻求转换,而是直接三路扳起,活在白空里面,换言之,这个劫对黑棋而言并非是生死劫,即使劫败,仍然有回旋余地。 所以可以得出结论,黑棋若真在实战中走出二路托,曹雄都必输无疑。 “这个......,凭金钰莹的棋力,她走不出那样的棋。”曹雄先是无语,曹英是自已的亲哥哥,在他跟前,没必要好面子,装样子,他承认,自已的赢棋侥幸的成分很大,但他认为无需太过在意。 “是,以金钰莹的实力未必走出那样的棋,问题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呢?连李亮都能想到这一步,你怎么保证金钰莹就一定想不到?”曹英问道。 “呵,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李亮蒙对一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他那两下子,真走出‘托’来,输的说不定更惨。”曹雄笑道。 如果说对事物的看法分为乐观派和悲观派两种,那么这兄弟两个便是各自典型的代表,曹英老诚持重,未思成,先思败,凡事都做最坏的打算,曹雄年少气盛,目空一切,只知有已,不知有人,总觉得自已比谁都强,其中也包括运气。 “唉......,你呀。” 曹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已这个弟弟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王仲明追出陶然居,见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并没有坐车回家,而是向陶然亭公园的门口走去,金钰莹两只手插在外套的口袋中,低着头,一语不发,陈见雪挽着她的胳膊一边跟着她走,一边侧着脸看着她劝解着什么,忽然,金钰莹把头一扭,左手从口袋中掏出,在眼睛上抹了一把,随后又揣回兜里。 “哭了?她哭了吗?”王仲明的脚步停了下来。 第七十六章 劝慰 金钰莹很难受。 她输过的棋很多,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要说她只是一个女子棋手,就连纵横天下,称霸一时的绝世高手,远的如昭和棋圣吴清源,近的如石佛李昌镐,棋坛神话王鹏飞,也都有过输棋走麦城的时候——她不是因为输掉了这盘棋而难过,而是因为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女棋手,真的只是赛场上的花瓶,吸引眼球的装饰吗?为什么自已苦心研究,辛勤训练,到头来,却连一个最多只能算是二流棋手的人都赢不了?难道自已在围棋上的才能真的仅止于此?这样的表现,什么世界冠军,什么帼国不让须眉,除了被人当成笑料,还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进入陶然亭公园,湖边有一张空着的长椅,金钰莹在上面坐了下来,陈见雪也陪着她坐下,金钰莹的眼睛红红,泪水含在里边,刚刚擦去又很快溢满,“莹莹,别哭了,这么冷,脸会冻伤的。”心疼地从包里取出面巾纸,一边给金钰莹擦着眼泪,陈见雪一边轻声劝着,两个人一起做朋友十好几年,她还是第一次见金钰莹这个样子的掉眼泪。 “没事儿,不要管我。”从陈见雪手里接过面巾纸,金钰莹擦着眼泪,口中答道,话虽如此,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唉......,莹莹,你也真是的,不就是输了一盘棋吗?又不是赢房子赢地,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我说,这盘棋你其实发挥的很不错,只不过是运气不好,让那小子捡了个便宜,赢了也没什么好光彩的。再说了,又不是正式比赛,偶然失手算的了什么?以后在正式比赛上碰到那小子,你再赢回来不就结了。”陈见雪劝说道,她知道这样的说辞未必能起多大的作用,但现在除了这些,她又能做些什么。 金钰莹只是低声抽泣,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她明白陈见雪是在安慰自已,而且说的也是实情,不过,这种口头上的大道理能有什么用?就算正确的足以印成书做为解读人生的经典教材,又能对她现在的低落悔恨起什么作用? “唉,真受不了你......,总之,不许哭了。这个样子回去,肯定会被你爷爷发现的。”所有想到能安慰人的话都讲了一遍,见金钰莹还是那个样子,陈见雪是真的有些急了。 被爷爷发现?...... 这句话还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现在是初春天气,虽然天气在一天天变暖,气温其实还是很低,象眼前不远湖面近岸处的冰面就还没有完全消去,哭的时间长了,不仅眼睛会变得红肿,眼睛下边的皮肤也会留下痕迹,这个样子回去被爷爷发现,一定会让老人家着急的。 止住了抽泣,泪水不再流出,但金钰莹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呆呆地望着远处的湖面,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对局时的片段,一个个本来应该却没有能够把握住机会的场景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每转过一次,她心中的痛苦和后悔就增加一分。 “好啦,这样才对嘛。输了棋,难过是应该的,但掉眼泪就不应该了,知道的是你上进心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金钰莹不再掉眼泪,陈见雪算是稍稍安了心,笑着开起玩笑,想让对方的情绪尽快走出低谷。 “去!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说这些!”狠狠地在陈见雪腿上捶了一下儿,金钰莹没好气儿地骂道。 百试百灵的招数都不管用了,陈见雪揉着其实并不算疼的腿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脚步声传来,有一个人向这边走来,起初以为是逛公园的游客,两个女孩子都没有在意,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们近前,抬头一看,非常意外,竟然是认识的人。 “啊......,王先生,怎么是你?”两个人吓了一跳,慌忙站起。 “呵,是呀。喝点儿饮料吧。不知道你们俩喜欢什么口味,杏仁露,咖啡,你们自已挑吧。”王仲明笑笑答道,将手中的购物袋递了过去,购物袋里装着的是几罐饮料。 “啊?......,这,这好吗?”从下棋到现在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两个人其实早就口渴了,王仲明递来的饮料对她俩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陈见雪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已经把袋子接了过去,一摸,居然还是热的,不用问,肯定是买的时候让店员特意加工过——真是个细心体贴的人。 在不到十度的初春日子里,喝着温热的饮料,那种感觉要多舒心就有多舒心了。 半罐热杏仁露喝下去,金钰莹觉得身上暖和了,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谢谢你的饮料。”举起饮料罐,金钰莹道谢道,虽然脸上的笑容很勉强,但终究是笑了。 “呵,如果一罐饮料就能让你开心,怎样的感谢我都乐于接受。”王仲明淡然微笑——看到金钰莹的笑脸,他觉得很欣慰。 “呃......,你......,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的?”看到王仲明的笑容,听到王仲明的回答,金钰莹一愣,原本她以为在这里碰到王仲明只是纯粹的意外,但对方的所为显然是有意而作,特别是热饮——如果不是早知道会在这里碰上她俩,有谁会带着这么多罐热饮满公园转悠? “是呀,该不会......,该不会你刚才也在陶然居吧?”陈见雪眼珠转了几转,下意识地掩口叫道。 “什么......”,金钰莹的脸色也是一变,她倒不担心王仲明回去之后会乱传乱说,因为对方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为什么输棋的时候,偏偏被他看到了呢?’ “呵,有一个朋友正好在陶然居,我是来见他的,没想到在那里见到了你们俩,也算是巧合吧。棋下的很好,只差一点点就拿下了。最后的输棋有些可惜,不过你的表现已经让我很惊讶了。”王仲明笑着夸奖道。 不愿被人看到终究还是被人看到了,金钰莹无奈地苦笑,“您就别安慰我了。好好的一盘棋下成那个样子,我觉得自已都没脸见人。” “有什么没脸见人的?莹莹,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要是输了棋就没脸见人,那天底下下棋的人都怎么活?你说是吧?”多了一个人帮忙,陈见雪也活跃了起来。 “呵,是呀。这样一盘棋要是输了就不好意思见人,那碰到更重要的比赛怎么办?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说不定到了哪天,回过头来想起今天的事情,会连你自已都觉得好笑呢。”王仲明笑道。 “好笑......,你是说我.....幼稚?”金钰莹瞪大眼睛问道。 呃......,王仲明心中一凛。 对方的表情让他想起了和纪嫣然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那时,纪嫣然的情绪也经常莫明其妙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嬉笑打闹,一转眼变撅起嘴来满脸的不高兴,当真是说风就风,说雨就雨,脸色变得比五六岁的小孩子还要快,常常是搞得自已哭笑不得,左右为难,到那时,她又转怒为喜,破涕为笑,却原来什么不高兴,不满意全是装出来的。 是苦涩,是甜蜜?谁能说的清楚呢? “我是说,你很单纯,所以太容易受伤。” 第七十七章 决定的理由 单纯和幼稚,其实所表达形容的意思并没有差多少,但听在耳中的感觉却是大大的不同,很少有人喜欢听别人说自已幼稚,因为‘幼稚’的延伸解读是‘不成熟’,而‘单纯’则是‘童真’,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词句表达能够得到截然不同的效果,这算是多年来从事写作带来的好处吧?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不会明白这种微妙的区别。 “单纯......,是呀,或许我真的是太单纯了。”金钰莹轻叹一声,幽幽说道。 的确,和同龄女孩儿相比,她的思想的确是太单纯了些,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的生活圈子很小,认识的人不是周边常见的几位就是棋手还有棋迷,每天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棋艺研究和教学育才上,这样的生活是不是错的? 脑子很乱,金钰莹不知道自已该想些什么,或许正如西方有位哲人说的那样,‘人类一思考,上帝便发笑’,单纯的作事,单纯的生活,在这个社会真的行不通吗? 陈见雪偷偷向王仲明挑起了大拇指,这是赞他脑子转的够快,说话有够圆滑,知道怎么避开那些女孩子敏感的字眼,王仲明淡淡一笑,笑的有些苦涩——要是自已早就懂得这种讨女孩子喜欢的小技巧就好了。 “嗡,嗡......”,是手机在响——为避免影响棋迷下棋,保持良好的对局环境,棋社大都明文规定‘进入棋社大门,请自觉将手机关闭或调为震动模式’。 掏出手机,看屏幕的显示是李亮打来的,“对不起。”向金钰莹和陈见雪道了声歉,王仲明向远处走了十来步,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在哪儿呢?”李亮急冲冲地问道。 “陶然亭公园里边。怎么了?有事儿?”王仲明问道。 “有事儿,当然有事儿了。你倒好,说溜就溜,一眨眼就找不着影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坐蜡!”电话里李亮的口语显得有些气愤又有些无辜。 “呵,怎么了,你不是找那个什么‘三碗不过岗’对决吗?又不是在网上,我在不在不都一样吗?”王仲明笑道。‘三碗不过岗’是陶然居外联部部长孙治的网名,和李亮是老相识,老对手,关系熟的很,两个人输输赢赢,斗嘴多过斗棋,无非是图个乐呵,没必要操心。 “什么呀!......”李亮的音调明显低了下来,“他刚才一直问我你的情况,问的我都没辄了,给你打电话还是以‘尿遁’的借口才跑出来。” “问我?问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他?你随便编个什么,说我是你的朋友不就完了?” 王仲明觉得有点难以理解,如果说对李亮在对局进行时跑到外边带来的人好奇,随口问一句并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总是在问,问的连李亮这种能侃能编的家伙都难以应付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要是管用我还至于这样吗?”李亮还是在抱怨,“你不知道,老孙那家伙是个碎嘴子,就好唠叨,唠叨起来,两三个小时连水都不会喝,比家庭妇女还家庭妇女.....” “.....,他为什么要打听我的事儿?”打断李亮的抱怨,王仲明问道,心想,说什么人家嘴碎,其实你的嘴更碎! “呃......,说起来也是怪我,你不是说黑棋直接二路托就赢定了吗?你走以后,一帮人在那里讨论棋局,我一时嘴欠就说出去了,结果就被他盯上了,非说凭我的本事,打死也想不出那样的招,非问我是听谁说的。我死说活说是我想出来的,他就是不信,还说他看见我和你咬耳朵,怀疑那一招是你想出来的,我越是否认,他就越是要问明白。这不,我在厕所里猫着,他就在厕所门口守着,看这意思,我要是不说出点什么,今天他就不放我走了!”李亮说道。 “不放你走?太夸张了吧?陶然居又不是警察局,他们还能把你给关起来?”王仲明不信。 “唉,这你就不懂了,什么叫熟不讲理?不让人走当然不可能,问题是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八卦,我要是硬走,到时候不定编排什么故事按我身上呢?”李亮叹道,能让他这样的人感到难办的事儿还真不多。 怎么办呢?怪李亮嘴太贫?有用吗?话都说出去了,怪他有什么用?二路托的定型手法,不要说李亮这种水平的业余爱好者,就连一般的职业棋手都未必走的出来,曹家兄弟会有疑心,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李亮只是偶尔到陶然居来的普通棋迷倒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不来就是了,问题在于李亮是百胜楼的外联部副部长,他的职务使得他不能不和陶然居的人打交道,关系搞得太僵,很可能影响到以后的工作。李亮之所以为难,大慨也是因为这个吧? 说出自已的真实身份?——当然不可以! 说自已只是一名普通作家?——曹家兄弟肯定不信,虽然那是事实。 怎么样才能让李亮过关,又不会暴露自已的身份呢? 下意识地扭头望向长椅上坐着的两个女孩子——金钰莹双手捧着杏仁露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陈见雪趴在她的耳边说着话,不知说的是什么,金钰莹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单纯,还是幼稚?真象个天真的孩子。 王仲明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你就告诉他,我是新近刚刚加入棋胜楼的讲师吧。” 是棋胜楼的人,那么陪着金钰莹和陈见雪出现在陶然居就符合常理了,是围棋讲师,那么旁观者清,发现二路托的收官手法也能自圆其说,和李亮认识......李亮既然是百胜楼的外联部副部长,认识棋胜楼的人并不奇怪,至于李亮一开始为什么不把事实说出,也很简单,话如果是从他嘴里说出,万一棋胜楼和陶然居之间再出什么事儿,他身为百胜楼的干部,难免会落个落井下石,煽风点火的恶名。 “什......,什么?你......,你真的要加入棋胜楼?为什么?为什么?要加入也要加入百胜楼啊!棋胜楼给你什么条件?不论什么条件,百胜楼都照给不误,而且还可以加码!” 电话里,李亮急得叫了起来,如果不是隔着电话而是面对着面,说不定都会直接扑过来了抓着王仲明的肩膀让他改变主意——王仲明是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人到了棋胜楼,其他棋社怎么办? “呵,你放心,我到棋胜楼也只是做一名普通的围棋讲师,不会打破你们棋社之间平衡的。”王仲明明白对方着急的原因,笑着说道。 “这......”,人家把话都说明白了,自已再多说岂不是显得很小气?再说,王仲明什么样的性格李亮是知道的,一旦做出决定,没那么容易改变的。 “......,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如果真的是因为她,那我就什么也不说了。”李亮心念一转,想到了王仲明改变主意,决定进入棋胜楼的一个理由——薪水,福利,待遇,这些东西棋胜楼给的起的百胜楼也都给得起,问题是,一个相貌酷似初恋女友的年轻姑娘......到哪儿找去?再说,牵扯到人的感情,那些东西能管用吗? 目光又一次落在金钰莹身上,金钰莹不知道电话的内容,正在那里和陈见雪指着湖对面放筝的小孩儿说着什么,泪痕还没完全消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呵......,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王仲明也笑了,说出了这句话,他觉得自已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第七十八章 坏和更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篱笆墙,金钰莹和曹雄交手的事儿很快便在京城棋社传开了——永远不要低估老百姓传播信息的速度,一传十,十传百,越是小道消息,这样的传播方式也就越显效率,因为和公共传媒,如电视、广播、报纸等相比,其中多了一个传播者二次创做的过程,也就是传播者会把听到的故事做为素材,给过自已的加工、理解后再传给下一个人,而那个人再传给第三个人时还会重复这个步骤,如此往复,直到这个故事失去吸引力,事实上,中国四大名著中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都有民间故事演绎传播的部分,至于《聊斋》,那就更是民间故事集了,由此可知,普通百姓的创造力是何等的厉害,古人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把民间的舆论提高到山洪暴发的程度,这绝不仅仅只是修辞夸大的问题。 第二天,金钰莹到棋胜楼以后,发觉许多人见到自已时的反应都很奇怪,似是有什么话想问自已,结果却又问不出口,自已没靠近时聊得热热闹闹,而一发现自已走到近处,便马上转移话题或闭口不谈,直到等她走远以后,才又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回事儿?什么事这么神秘?...... 金钰莹是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样,她来到了自已的办公室。 推开门儿,陈见雪和张海涛已经到了,陈见雪脸色不善,似是刚刚还在发脾气,张海涛神情尴尬,估计是刚被陈见雪训斥一通。 “怎么感觉今天棋社怪怪的?你们俩知道吗?”张海涛被陈见雪训又不是一次两次了,金钰莹并没放在心上,脱下外套挂在墙上,打过招呼,她向两个人问道。 “怎么?你还不知道?”陈见雪惊讶地叫道。 “知道什么?”金钰莹不解问道——她要是知道怎么回事儿,还用得着问别人吗? “昨天你和曹雄斗棋的事儿传开了。”陈见雪叫道。 这么快?......,传开就传开吧,虽然传播的速度比自已想象中快了很多,但事实就是事实,自已不喜欢又能怎样? 金钰莹笑了笑,给过一晚的调整,她现在的心情已经没那么压抑了。 “你居然还笑的出来?!”陈见雪急得叫道,似乎比金钰莹本人还要着急。 “为什么不能笑,昨天你不还劝我说,胜败是兵家常事,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些吗?”反过来,金钰莹倒劝起了陈见雪。 “呃......,看来你是真的还不知道呀。”陈见雪和张海涛相视一眼,齐齐点头叹道。 “不知道什么?你们俩倒是说呀!”见两个人的表情,似乎事情还很严重,金钰莹催道。 “要只是传你输给曹雄的事倒没什么了不起,问题是现在传的是你和曹雄是男女朋友,两个人闹了别扭,才有了斗棋这件事儿!”张海涛这才答道。 什么?! 金钰莹完全惊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传闻!?她曾经想过,陶然居或许会拿她的身份做炒作,比如说棋胜楼派人到陶然居闹事被打得落花流水,比如说她不自量力等等,但她再怎么也想不到会传成了她和曹雄两个人的八卦——天知道,就在昨天下午之前,她和曹雄根本就不认识! “住嘴,不许说了,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陈见雪气恼地和,张海涛叫道,做为事件的全程参与者,她再清楚不过事情的真象,难怪她情绪这么激动,自已的朋友好端端被人传出这样的闲话,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张海涛知趣地闭上了嘴,他当然不相信金钰莹和曹雄之间会有那层关系,真要有的话,也就不会在崔精成的事上那么用心了。但正所谓三人成虎,一个人那么传,两个人那么传,传着传着,连他也含糊了起来,所以才趁没别人偷偷向陈见雪询问详情,结果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心里还委屈呢,自已这是招谁惹谁了? 在椅子上坐下,金钰莹脑中乱成了一团麻——谁,是谁这么无聊,编这样的无聊八卦?怪不得碰到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躲着自已偷偷咬耳朵。 “啊!......”,桌上摆着的书拿起又重重地摔在桌上,金钰莹郁闷地大叫着,她的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样被人议论,如果不发泄出来,她肯定会疯掉。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坚持去陶然居,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叫完以后,金钰莹把责任怪到陈见雪身上。 被金钰莹这样抱怨,陈见雪是无言以对,事情的发展怎么总和自已想象中不同?莫非自已今年是流年不利,做什么事都没有顺利过? “那个......,对不起嘛,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不过你放心,我会向大家把事情说清,还你的清白!”金钰莹的情绪正在激动之中,说其实这件事也有她自已的责任,那不是火上浇油吗?陈见雪道歉,保证,她只希望金钰莹能够尽快恢复正常,不要被这种无聊的八卦传闻伤害。 “说清......,你怎么说清?这种事情,说的清楚吗?”金钰莹气道。 谣言的特点就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任意夸大捏造,一旦被人先入为主的接受,但很难被纠正过来,就象一块白布,一旦被溅上一滴墨水,再怎样洗,也不可能变成原先的白。传谣信谣的人那么多,信不信先放一边,陈见雪挨着个一个个去讲说真相,又有几个人能听到? “这......,办法总会有的。”陈见雪也没了主意。 “你说,你有什么办法?”金钰莹叫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澄清事实,还金钰莹一个清白,她是棋手,不是演艺明星,对演艺明显,绯闻八卦等同于生命,没有这些,演艺生涯也就等同于结束,所以没有也要想办法制造一些出来,但金钰莹不需要这些,她只想好好下自已的棋,过自已的生活。 陈见雪咬着嘴唇,眼珠乱转,拼命地想着应急办法,但急切间又哪里想的出来,一扭脸,发现张海涛一言不语地坐在旁边,“喂,这件事儿你也脱不了关系,要不是你不肯去陶然居调查,我和莹莹也不会去陶然居的,我不管,你必须想一个办法出来!” “什么.....”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自已不愿去陶然居就是怕惹事担责任,怎么到头儿来,责任还是落在了自已身上?张海涛苦着脸,他觉得自已的人生真的是太悲惨了些。 “呃......,要我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向陈总把事情的真相说出,请他给你们俩一个公开处分,这样一来,大家知道了事情的真实经过,也就不会再乱传谣言了。别的地方不好说,至少棋胜楼里会起到作用吧?” 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人目光对在一起——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只是这样一来,两个人将会受到怎样的处置?写悔过书?扣奖金?还是罚做苦功? 两利相衡择其重,两害相衡择其轻,看来,只能在坏和更坏之中做一个选择了。 第七十九章 赏罚分明 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里边传出陈淞生底气实足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屋里有两个人,一个是陈淞生,另一个是刘长春,陈淞生手里拿着几张纸,看意思是正在讨论什么问题。 “呃......,你们正在谈工作,我们一会儿再来。”见刘长春也在,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人张不开口,说了一声,想要先撤退。 “等等,你们俩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们呢!”陈淞生叫住了两个人,伸手指了指会客沙发,示意两个人坐下。 跑是跑不了了,两个人只好关门进屋,和刘长春打了个招呼,在对面坐下,心中七上八十,不知该怎么办。 “听说昨天你们俩个去了陶然居,怎么回事儿?”陈淞生开门见山,直接了当地问道,听语气,好象是带着几分怒气。 果然是纸里包不住火。 两个人相视一眼,心里说道。 “那个......,我们到那里是想查事情。”陈见雪答道。 “查事情?查什么事情?”陈淞生问道。 “就是查崔精成。我们收到消息,说他前些日子在陶然居打短工,怀疑招聘会上的事儿和陶然居有关,所以就去调查了。”金钰莹答道。 “.....,崔精成是陶然居的人?哪里来的消息?可靠吗?”陈淞生一愣,他没想到两个女孩子去陶然居是这个原因。 “是张海涛的一个朋友说的,他的那个朋友是玩彩棋的,曾经在陶然居被崔精成算计了。张海涛给那个人看过崔精成的照片,应该错不了。”陈见雪答道, 这倒是一个新情况。 陈淞生和刘长春交换着眼色,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崔精成若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精神不正常的人,那么怎么闹也没关系,没有谁会和一个疯子叫真儿。但是,如果崔精成只是一枚棋子,背后另有别人在操探,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过话说回来,棋胜楼在城北,陶然居在城南,虽然同行之间难免避不开竞争的地方,但两家棋社相距较远,彼此虽有影响,但远没到需要正面冲突的地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各做各的买卖,陶然居有必要主动挑事儿吗? “为什么有了线索不向我汇报?”陈淞生问道——为了查清招聘会事件的真相而去陶然居可以理解,但得到消息而不向领导汇报,这种行为就不能被接受了,无组织,无纪律,这要放到战场上,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大罪,要是每个人都按自已的想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要组织干嘛,要领导干嘛?! “......,那个,我们只是怀疑,又没有真凭实据,所以是想把事情调查的更清楚一些,再向您汇报。”金钰莹小声答道。 “呵,好呀,翅膀硬了,自已会拿主意了?那我问问,你们查到什么了?”陈淞生哑然而笑,这两个小丫头是长大了。 “查到什么?......”两个人彼此看看,不自觉的把头垂了下去。 “呵,怎么?不好意思说了?那就让我替你们说好了。”陈淞生冷笑,“进了陶然居,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儿,什么话没说,什么人没问,想要离开的时候碰上曹家哥俩,两句话没说对付就翻了脸,闹到要用争棋解决问题,如果棋没有赢,灰溜溜的被人哄出了大门,你们俩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呃......,”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整件事陈淞生知道的怎么这么清楚?这几乎就是整件事情事实经过的简略文字版介绍,显然不是别人那样转过不知多少遍,加了不知多少作料的八卦故事所能相比。 “爷爷......,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陈见雪吃惊地叫道,如果单听陈淞生的讲述,说他当时就在陶然居也不为国。 “哼!还好意思问我!是曹英打电话跟我说的。你看看人家,比你们俩也大不了几岁,做起事儿来就稳当的多,怕这件事儿发生误会,影响到两家棋社之间的关系,特意亲自打电话向我解释沟通,表示歉意,再瞧瞧你们俩,得到消息,真的假的还不知道,就跑到人家那里寻衅闹事,搞得鸡飞狗跳墙。还好人家曹英明理,没有再追究下去,如果他不肯了事,非要我说清楚你们俩去陶然居是不是我的意思,你要我怎么回答?说不知道,都是你们俩搞的鬼,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说是我让你们俩去的,交谊联欢?切磋对练?又或者直说,怀疑你们捣鬼,所以先让你们俩去捣乱?两位,你们到是给我编个讲得通的理由呀!” 陈淞生是连挖苦带损,说的两个小姑娘蔫头耸拉脑,象霜打的茄子,连头也不敢抬。 “呵呵,陈总,消消气,消消气。她们俩个虽然作事有欠妥当,但也是为棋胜楼着想,出发点还是好的。好在陶然居那边并没有抓住不放的意思,您也就不要再骂她们俩了,她们知道错了。钰莹,见雪,还不快说话。”刘长春好心,见两个小姑娘被骂得狗血喷头,笑着站出来给打圆场。 “是,陈总,我们知道错了,下一次绝不敢再犯了,您就原谅我们吧。”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金钰莹道歉道。 “爷爷,您不要生气啦,我们知道错了,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我们俩绝无怨言,贴通告也好,当众做检讨也好,我们都接受。”陈见雪也表态道。 “什么......”轮到陈淞生大感意外了,金钰莹承认错误并不意外,自已的孙女儿怎么也会那么痛快的就认错了?这个小丫头向来都是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的作风,做错了事就算赖不掉了,也会嘻皮笑脸的撒娇耍赖,想方设法不被处罚,怎么今天主动请求挨罚?是吃错了药吗? “哼,你是不是想听我说——念你们初次犯错,对方又不打算追究,所以就不处罚你们俩了?哼,休想!当众做检讨,贴通告,扣奖金,一样也别想当!”眼珠一转,陈淞生哼道。 “啊!还要扣奖金呀?爷爷,咱商量一下,扣奖金就免了吧。本来钱就不够花的,奖金再扣了,下个月怎么过呀?”听陈淞生这样一说,陈见雪傻了眼,马上就恢复了本来面目,和爷爷讨价还价起来。 “为什么?做出那样的事儿,棋胜楼的形象差点儿就让你们俩给毁了,我为什么不能扣你们俩的奖金?别装可怜,你这个死丫头没脸没皮,通告做检讨只能触及皮肉,触及不到你的灵魂,过不了多久就会忘掉,这次,我要让你好好记住!”陈淞生哼道。 “好啦,见雪,你就不要烦你爷爷啦。扣奖金也是应该的,你就当少逛几次街就行了。”金钰莹对这样的处罚倒是能够认可。 陈见雪扁起了嘴——奖金,那就是钱啊!凭白无故损失这么一笔,谁会甘心呢?怎么办?对啦!眼珠一转,陈见雪有了主意,“爷爷,你说过,一个好的领导者应该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对不对?” “呃.....,对呀。怎么了?”陈淞生不解问道,自已这个古灵精怪的孙女儿又想什么花招。 “好,去陶然居闹事儿,是我们的不对,挨罚我们也都认了,但要不是去陶然居,有一件事也办不成,现在那件事办成了,您是不是该给我们奖励呢?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扣奖金就行了。”陈见雪一本正经地问道。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陈淞生眼睛转了两转,谨慎地说道。 “王仲明,他答应加入咱们棋胜楼啦!”吸了一口气,陈见雪大声宣布道。 第八十章 放松 按着事先约好的时间,王仲明来到了棋胜楼——虽然答应了加入棋胜楼,但有些事情还是要事先说清楚的,金钰莹和陈见雪在这件事中所起的作用是穿针引线,真正可以拍板做决定的,还得是陈淞生本人。 走进棋胜楼的院门,却见楼门旁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老一少两个人正在对弈摆棋,老的是老金头儿,少的是金钰莹,看棋盘上棋子摆的并不是很多,很明显,至少是让六子的指导棋。 “呵,偷得浮生半日闲,很会享受生活呀。”王仲明向二人打招呼。 吃完了中午饭,晒晒太阳,再杀上一盘,既消磨了时间,又享受了阳光的温暖,增进了爷孙俩的感情,所谓的天伦之乐就是如此吧?金钰莹在那里随手应对,满脸笑意,全然没有昨天和曹雄对决时的沉重严肃,老金头虽然愁眉苦脸,一个劲儿的叹气摇头,却是乐在其中,乐此而不疲。 “噢,呵呵,是小王呀,过来过来,快帮我支两招,大事不妙,你快看看这块棋还能不能活。”扭头见是王仲明,老金头儿笑着招手叫道。 金钰莹也抬起头来,目光和王仲明在空中撞上,脸微微一红,表情有点尴尬,“王先生,您来啦。”嘴上说着,眼睛不自觉地躲过一边。 这个小姑娘,大概还在为昨天下午在陶然亭公园哭鼻子的事儿而不好意思吧? “呵,是呀。”来到两个人身旁,低头看棋局,金钰莹的白棋正在全力围捕一团黑子,黑子棋形笨重,出头不畅且眼位也不够丰富,显得非常危险。 “怎么样,能不能活?”老金头儿再次催问道——和孙女儿下棋自然谈不上压力,赢也好,输也好,都是个乐呵,不过好输不如赖赢,能赢的话当然比输了更开心,至于别人的支招......输了当然是别人的错,赢的话,当然是还自已的功劳了,谁让最后决定落子哪处的只能是自已. 王仲明笑了,“呵,这块棋活有活的办法,死有死的好处,不过我不能说,您还是自已看着办吧。”——六子局,黑棋的优势太大,上手一方使用带有无理性质的手法是没办法的事儿,自已要是帮老金头儿支招,这棋也就没法下了。 “呃......,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说?......,噢,你怕她不高兴呀?......,呵呵,孙女,行不行呀?”老金头儿笑着向孙女儿问道。 “爷爷,您就别难为人家啦。王先生是有正经事儿要做,别耽误人家。”金钰莹嗔怪道——和自已的爷爷下棋就是一个玩儿,目的是为哄老人家高兴,输赢都无所谓,所以有人给爷爷支招她并不在意。问题是,和王仲明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久,双方的关系也没熟到可以随便玩笑,随便支使的程度,爷爷这样叫人帮忙支招,是不是有点儿过份,会不会让人家有反感? “呵,别这么说。你爷爷问我,那就是相信我,我不说,是因为怕影响到他原来的思路。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就说一句吧。”就这么进楼去,怕会被老金头认为自已摆谱,王仲明笑道,“棋子死了比活着的作用更大,只要您想开了,外面的世界大得很,金大爷,您不用着急落子,多想一些会有好处的。” “呃......,你是说弃子?.....”老金头儿一愣神,旋即回过味儿来。 “呵,这是您自已想的,和我没关系。金老师,不如让你爷爷先仔细想想,你先带我去见你们总经理好吗?”王仲明笑道——越是高妙的招法越是难以掌握,因为那是由一连串相互关联的构思所组成,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着手的恶手化,所以,与其告诉对方具体着法,不如启发对方的思路,让对方自已去制订具体的方案。 “对对对,莹莹,你先带小王去见老陈去,我不着急。”老金头倒是很痛快,不知道是想趁孙女儿不在的期间另找援兵还是另有想法,总之,他很乐意孙女儿陪着王仲明去见陈淞生。 “这......,好吧,不许偷挪棋子,我看的出来的!”陪爷爷在楼门口下棋,本就是为了等王仲明来,现在王仲明到了,陪爷爷下棋也就可以放在一边了,金钰莹从椅上站起,特意还叮嘱了一句,倒好象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而是一个六七岁大,随时都可能调皮耍赖的顽童。 “呵,去吧,去吧。”如果是别人,这样的话很有点伤面子,但说话的人是自已的孙女儿,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老金头挥手催着,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带着王仲明去见陈淞生,一边走,金钰莹一边介绍着棋胜棋的情况。 “昨天的事怎么样了?”见楼道里没什么人,王仲明轻声问道。 “呃......,你是说陶然居的事?呵,写检查,做检讨,扣奖金,也就这些了。”金钰莹笑笑,事情都摆在了桌面上,她心里反倒舒服了许多。 “后悔吗?”王仲明问道。和这些表面化的东西相比,他更关心的是金钰莹心里的感受。 “后悔什么?”金钰莹不解问道——身边的人知道事情的真实经过后,大多是安慰她,替他打抱不平,想去向陈淞生求情,把处罚的力度减轻一些,这样问她的,王仲明还是第一个。 “和曹雄下棋。”王仲明说道。 “......”金钰莹一时沉默。 是呀,自已应该后悔吗? 如果忍住一时的冲动,没有和曹雄下那盘棋,自已的自信心就不会受到打击,同时也就没有做检讨,写检查,扣奖金之类的处罚了,这些难道不是自已应该后悔的理由吗?但是...... “......我不后悔,我只是有点难过。”金钰莹摇了摇头,倔强地答道。 “为什么?”王仲明问道。 “棋输了,心里很难受,但静下心来想,这说明我的实力还不够强,心理素质不过硬,想赢怕输,最后自乱阵脚。我不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已的天赋不够,努力不够。我是应该反省,应该检讨一下自已,不光是棋盘内的东西,也要检讨棋盘外的东西。相比这些,那些处罚真的不重要。”金钰莹说道,这是对王仲明说,同时,也是在对她自已说。 “.....,呵,你能这样想就好了,这说明你已经走出输棋对你造成的打击,开始理智的对待输赢了。说实话,我本以为昨天那盘棋留下的阴影至少让你的情绪低落三四天的时间,没想到这么你快就能恢复,很不简单呀。”王仲明笑道。受了伤,捂着盖着不是办法,那是逃避和躲闪,可以避过一时,但问题却还留在那里,敢于亮出来说出来,说明已经在面对问题。 金钰莹淡淡笑笑,阴影,哪儿就那么容易消除?表面的坚强是做给别人看的,就象处科手术后留下的创口,合拢了,并不等于里边的部分也就是好了。 “呵,话说回来,棋虽然输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我用了您笔记本里的招法,效果非常好,只是可惜,曹雄那家伙太狡滑,没有上当,不然就没后面那些事了。”金钰莹笑道,她想让话题变得轻松一些。 “呵,说不后悔,这还不是后悔了?虽说赢棋主要靠对手的失误,但指望对手的失误而赢棋就有点儿天真了吧。”王仲明笑道。 “天真不好吗?昨天你安慰我的时候,不也说过我天真吗?”金钰莹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她觉得,和王仲明聊天很有意思,对方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变的轻松,就象邻家的大哥,宽容,大度,亲切,体贴,如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总之,很舒服的感觉。 第八十一章 特殊条件 敲开总经理办公室,陈淞生已给等了一会儿了,办公桌上摆着棋胜楼招聘员工的合同范本,为了现在的会谈,他可是做足了准备功课,势必要让王仲明留在棋胜楼。 “陈总,王先生到了。”先进门的金钰莹向陈淞生报告道。 “呵呵,欢迎,欢迎,上次的事真是多亏了你,一直没有当面道谢,实在是很抱歉呀。”陈淞生热情地向前紧走几步,伸手相握,表达自已的期盼之意。 “呵,哪里,不过是一点儿小时,金老师和陈老师两位已经登门道谢,而且还送了不少的礼物,到现在我还没吃完呢。”王仲明微笑答道。 七八年不见,陈淞生真的是老了,离远了看还不怎么显,现在距离近了,眼角额头的皱纹一道连着一道,有如鱼网一般的细密——唉,退了休,不说好好在家里呆着,听戏唱曲,逗鸟养花,享一享儿孙福,非要跑出来经营棋社......,有些人生就是劳碌命,不吃苦受难,就浑身上下的不舒服,陈淞生就是这样的人吗? 陈淞生的精神面貌还是如记忆中的那般旺盛,但不得不说,人的确是老了,王仲明心里想道,当然,这些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没吃完?......什么没吃完?”陈淞生一愣,疑问的目光投向金钰莹。 “......,那个,谢礼您不是让我们自已看着办吗?见雪说王先生一个人住,最需要的肯定是吃的东西,所以我们就买了一堆零食......”没想到刚一见面就破了案,金钰莹只好把事情讲了出来。 “呃......,零食......,拿零食当谢礼?得亏你们想的出来......,不用问,肯定又是见雪那死丫头的主意了。说,贪污了多少?”陈淞生是好气又好象,看望的又不是几岁十几岁的小孩子,拿零食当礼品,这也太孩子气了吧?显然易见,这是自已的孙女儿想吃零嘴又不想花自已的钱买,所以假公济私,暗中克扣。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王先生可以做证,我们俩那天吃的是不少,可是真的没有往家拿一包呀!”金钰莹忙着辩白,求助似的望着王仲明,希望他能帮自已澄清事实,还自已清白。 呵,有意思,这两个小姑娘,有时还真是挺搞笑的,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象个孩子似的。 王仲明笑了,“呵,是的,我做证,当时拿来的零食三分之二都是她们俩吃的,剩下的还在客厅,我吃了三天,还有一袋虾条没有动呢。” 这是在帮人解围吗? 金钰莹为之气结——事情有那么夸张吗?自已和陈见雪吃的最多也就一半,哪儿有三分之二那么多?她瞪大眼睛盯着王仲明,心里纠结,刚才来时路上对这个人的感觉是对还是错。 “哼!过会儿再找你们俩算账!”孩子气式的作法,虽不合规矩,却也谈不上犯错,陈淞生哼了一声,示意金钰莹离开,自已则和王仲明在会客沙发对面坐下。 打量着王仲明,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上次在招聘会时是这样,现在面对面坐着,这种感觉变得更回强烈了,不过看了又看,印象里又的确没有见过这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见陈淞生看着自已的目光有些异样,王仲明心里也有点儿不安,虽然自已的相貌和那时大有不同,虽然七八年的光阴,自已的外在形象和内在气质和那时的自已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但真的能够瞒住以前常在棋院打交道的人吗? “呃......,陈总,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抢先说话,王仲明故做不解地问道。 “噢......,呵呵,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儿面善,在想自已什么时候见过你。”陈淞生忙笑着解释,刚才那样盯着人家瞧,的确是有点儿不大礼貌。 “对了,听见雪说你曾经是冲段少年,后来因为没有冲段成功,就放弃围棋,转而读书。近些年来,更是以专职写作为业。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常言道,三天不练,手生,三天不唱,口生。你从不参加北赛,又没有花很多时间在棋上,为什么你的水平还能保持在相当的高度?有什么密诀没有?”陈淞生问道——那见金钰莹和陈见雪试探口风回来后把情况都向他做了汇报,而根据他所掌握的资料渠道反馈回来的信息,似乎也支持两个女孩子带来的答案,不过陈淞生总有一种感觉,感觉这样的说法有点牵强,虽然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疑问就是疑问。 人老精马老滑,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不象金钰莹和陈见雪那样少经历练的小姑娘好忽悠......王仲明心中想到。 长时间不参加高水平比赛,又很少花时间在围棋研究上,怎么才能保持那样高的围棋水准,这的确是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难道说因为自已原来的水准超高,所以尽管多年没碰围棋,单是原先剩下来的老本儿就足以唬倒别人? 当然不行。 陈淞生这个老头儿眼里不揉沙子,用这样的话蒙别人可以,蒙他,绝不可能。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呵,我虽然没有参加比赛,不过我偶尔也会在网上下几盘棋,所以确切的说,应该还是在棋上花了一些时间的。”想起那天找李亮时在他的电脑上与人对弈,王仲明答道。 “网上下棋......,呵呵,那就难怪了。” 陈淞生愣了一愣,转而笑道——六七十岁,有几个会玩儿电脑?陈淞生也是一样,虽然知道现在玩网络围棋的人越来越多,但这方面的情况他真的不太了解,只知道通过电脑网络,人们可以远隔千里,甚至可以和地球那一边的人对弈下棋,他自已虽不喜欢这种对弈方式,却也听说过有些业余高段还有年轻的职业棋手对此乐而不疲,或许,王仲明就是在网上和那些年轻的职业棋手、业余高段的切磋中磨练,保持了自已的实力。 “......,在棋胜楼任教的待遇和规定钰莹和见雪应该都跟你讲过了,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吗?”网络围棋的事儿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楚,还是先办正经事吧,陈淞生改变话题,把合同样本递给王仲明问道。 接过合同样子翻了翻,大致和先前两个人对自已讲的差不多,王仲明把合同放下,“对合同的内容我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我希望加上一条,我不参加任何比赛。”他说道。 “不参加任何比赛?......,为什么?”陈淞生有些意外,现在组织比赛,通常参赛棋手是要先交纳报名费,管理费,住宿费之类的东西,钱交上去后才能打比赛,比赛打好了,获得了名次,得到了奖金,先前的各种费用算是赚了回来,比赛打的不好,早早几轮就被涮下来,那么先交的费用就等于打了水漂,故此,有些人不愿意参加比赛可以理解。但加入棋社之后,如果有类似这样的比赛,这些费用通常会是由棋社负担,比赛成绩好,棋手得到了奖金会有一部分上交棋社做为回报,比赛成绩不好亏了本,棋社会负责这部分损失,不让参赛棋手吃亏,所以,许多业余高手宁愿奖金得的少些也要挂靠在某家棋社名下,为的就是经济上冒的风险小些——当然,对那几位业余顶尖棋手而言就没有必要了,因为那几位顶尖棋手只要参加比赛就肯定能拿到名次,虽未必每次都得到冠军大奖,至少也能做到收支平衡,不会亏本儿。但王仲明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他的水平在任何层级的业余比赛中都是冠军奖杯的有力争夺者,不存在会亏本的问题,就算不喜欢先期投入,加入棋胜楼后,有棋胜楼替他承担这部分风险有什么不好?先小人后君子,大不了事先商量好在拿到奖金后棋社和个人的分成比例不就完了,至于把话说的这么死吗? “呵,我不喜欢比赛场的那种气氛,这个理由可以吗?”王仲明笑笑答道。 莫非是因为小时候冲段比赛失利受伤大重,心理上落下了阴影,所以才对比赛有抵触情绪,自那以后没再参加过一次正式比赛?...... 陈淞生想到。 可惜了.....他暗自叹惜。 “好,没问题,可以加上这条。”陈淞生答道。 第八十二章 可能的机会 和王仲明的交谈很顺利,陈淞生的感觉,对方似乎对待遇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简单的说,只要保证每周上课的次数不超过六次,并不参加各种比赛活动就可以。至于薪资,除每月一千三百块的基本工资和课时补助外,其他的都不要,不要的理由也很简单——担多少的责任,得多少的回报,他既然不想受到棋社普通员工所遵守的那些义务和管理,那些就不需要因这些义务和管理所得到的补偿或福利。 陈淞生试者想要说服对方,不必为这种事觉得不安,棋胜楼这么大,聘请一位讲师,两三千块的月薪根本算不了什么,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太多,棋胜楼里没有谁会为这样的问题闹意见的。 但陈淞生的努力没有任何效果,王仲明在这个问题上表现的很坚决,他不在意月薪会比别人少近三分之一,和工资待遇相比,他更看中的是自由。 确实的说,陈淞生有点失望,正如对方所讲,权利往往伴随着义务,得到的权与利越大,所要遵守的义务往往也会越多,他原想以对方在棋上的见解和实力能够为棋胜楼创造更多的利益,但对方在拒绝那些福利的同时,也等于堵住了以后棋胜楼向其提出要求的路,换言之,除了每周六个课时的安排外,棋胜楼并不能支配对方的一分钟时间。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陈淞生脑中忽然冒出了这句成语——无欲无求的人是最好相处也是最难相处的人,因为这样的人行为做事坚守的是自已的信念原则而非是利益得失,所以不用担心会表理不一,两面三刀,但也正因为是坚守自已的信念而不被利益得失所驱使,所以很难被他人所左右调度,这样性格在作家,艺术家,棋手等以个人努力为重要因素者的身上往往是优秀的代名词,可做为整个团体中的一员,却往往也是让领导者头疼一位。 不管怎样,先留在棋胜楼再说!陈淞生想到。 这样的人才,要是到了别的棋社怎么办?棋胜楼这么大,每个月多花个一千几百养个人算不了什么,总比被人挖走了强,再说了,人是会变的,一开始,对方不是拒绝棋胜楼的邀请,现在不也肯加入棋胜楼了吗?日子长的很,机会多的事,只要把人留下来,多交流,多沟通,所谓水滴石穿,功到自然成,不定哪一天王仲明会改变主意呢! 有这样的想法,哪有谈不拢的合约。 从楼上下来时,楼门口的棋局已经接近尾声,金钰莹一手托着腮在苦思冥想,对面的老金头儿则是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催孙女儿交枪投降,旁边另有几个看热闹的棋迷笑着打趣。 “哟,金爷,厉害呀,六子棋都赢了?该不是你孙女儿手下留情,故意放水逗您开心吧?” “开局不久丢了一条大龙还能撑到现在,这运气也好的太邪乎了吧?金爷,买彩票去吧,估计五百万肯定到手!” “前天七子关都没过去,今天让六子反倒要赢,这哪儿说理去!” ...... 七嘴八舌,热热闹闹,虽没有屋内棋室对弈那种肃静和文雅,但其乐融融,却另有一种亲切。 一眼看到王仲明从楼里出来,老金头儿是连连招手,“呵,小王,事儿谈完了?怎么样,妥了没有?”金钰莹闻听,也忙转回头来望向王仲明,表情有一点点的紧张,眼中带着期待和担心。 “呵,说好了,合同文本明天出来,到时候签字就行了。”王仲明回答着老金头儿的问题,轻轻向金钰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似是在感谢她的帮忙。 金钰莹的瞳孔放大,眼睛发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王先生......,不,王老师,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还请您多多关照。”她起身离坐,伸出手来向王仲明恭喜道贺。 “呵,在棋胜楼,你的资历比我老的多,是我请你多多关照才对。”伸手握住金钰莹的手,王仲明笑道,对方的手纤细而柔软,握在掌心,仿佛使的劲儿稍大一些便能捏出水来,连忙松开,不自觉的心跳加速。 “呵,什么关照不关照的,进了棋胜楼,就是一家人。大家开开心心在一起,比什么不好。”老金头儿笑道。 围观的棋迷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声议论起来。 “哎,这位是谁,好象没见过呀。听这意思,以后是要当棋胜楼的讲师和小金老师一样呀?” “你没见过我见过,跟你说,这位就是那天在招聘会上发言,把那个捣乱闹事的崔什么赶走的那位,老厉害了!” “什么?真的假的?不是招聘结果下个星期才公布吗?怎么他明天就签合同?” “废话,你要是有本事把姓崔的那小子问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夹着尾巴跑了,我要是棋胜楼的老总,当时就拍板儿签合同!” ...... 楼上,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打推开,进来的是刘长春,“陈总,王仲明的事怎么样?谈妥了吗?” “谈妥了,这是合同草本,等会儿拿给见雪,让她重新打印一份新的,明天下午签字盖章,事情就算搞定。”陈淞生把合同递给刘长春,笑着答道。 接过合同,刘长春打开翻阅,里边修改的地方是用黑色的签字笔手写所注,非常的明显,“咦,提出的条件很怪呀。以前只听说要多加钱多加福利的,这个人却不要福利,少见,真是少见。” “呵,是少见呀。或许,这就是自由职业者当惯了的结果,喜欢自由自在,不喜欢受约束。”陈淞生笑道。 点了点头,刘长春赞同陈淞生的看法,把合同放下,“明天下午签字怕是不行,刚接到中国棋院打来的电话,让负责人明天下午一点到棋院三楼开会。” “哦,是什么会,重不重要?”陈淞生问道。 “具体内容没说,不过话里话外,好象是和下个月天元战有关,总之,不大象是务虚会,您最好还是亲自去。”刘长春答道——人上了年纪,精力差了许多,对于那些无关紧要,只是传达文件精神,做做表面文章的会议陈淞生常常是能推就推,能不去就不去,常常让刘长春做为棋胜楼代表替他到棋院听报告,所以,刘长春要把事情尽量说的清楚一些,不然,开会的事儿又会落在他的头上。 “和天元战有关......,是啦是啦,我也听到些小道消息,有传言说比赛投资方觉得历次天元赛在北京的比赛都放在中国棋院举行,太老套没有新意,想要改变一下旧有模式,变个花样,莫非这是真的?”陈淞生的兴趣一下来了。 “不好说,我也听到过这样的传闻。真的假的不知道,不过要是真的,这个机会就太好了,如果能把比赛承接下来,不仅经济上的收入相当可观,重要的是棋胜楼肯定会在相关报道中出现,棋胜楼的名气也会得到相应提高。”刘长春答道。 “......,嗯,看来这个会我是必须得参加了.....这样吧,合同正式文本出来后我先把字签上,明天下午来时,你替我招待王仲明吧。正好他加入棋胜楼后归你管,早点儿见面也是好事。”这样的会议的确重要,值得自已亲自跑一趟,陈淞生作出安排。 第八十三章 对头 中国棋院,又称国家体育总局棋牌运动管理中心,隶属于国家体育总剧局,成立于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四日,首任院长为新中国建立以后成长起来的第一代国手陈祖德九段。做为中国围棋、象棋和国际象棋以及桥牌的最高领导管理机构,这里直接管理国家围棋队、象棋,国际象棋和桥牌的国家队集训任务,承担三棋一牌的各种国内、国际重大比赛。 棋院位于天坛公园东侧南端,紧邻南二环,与网球中心仅有一墙之隔,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主体建筑为四层大楼,总建筑面积九千四百多平方米,棋院在地下室、一层、二层、四层中间各有一个四百平方米的大厅,两个比赛大厅可同时容纳数百人比赛和挂盘讲解,另有多间高级和普通对局室,地下室多功能厅不仅可以做为比赛场地,还能举办各种文娱活动,大型宴会,无论从规模还是从硬件条件,都当得起国内第一。 按照昨天通知的时间,陈淞生来到中国棋院,车子在停车场停下,陈淞生下车,刚把车门关上,又一辆汽车驶了过来,停在他旁边的车位。车门打开,钻出来一位身形颇为高大的老者,年纪和陈淞生相差无已,眉如卧蚕,眼似铜铃,鼻高嘴阔,大腹便便,穿一件米黄色的西服,打一条斜横格纹的红蓝两色领带,显得非常的豪爽大气。 “哈,老陈,来的比我还早!”刚一下车,那个人就热情地向陈淞生打着招呼,象碰上了老朋友一般。 还真是熟人。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陈淞生一辈子的对手,百胜楼的总经理,陈百川。 和陈淞生一样,陈百川也是职业棋手出身,两个人曾是北京棋院的队友,彼此实力相当,互不服气,每到比赛之时相互碰上,必定是杀得天昏地暗,劲头儿比冠亚军决赛还大,后来退出一线,进入中国棋院做后勤管理工作,两个人也没少争来斗去,互别苗头。等到了退休,本以为再没有斗气争胜的机会了,谁想陈百川听说他开了家棋胜楼而且经营得挺不错,便也找人投资在东城开了家棋社叫做百胜楼。听名字,一个叫棋胜,一个叫百胜,这不是摆明了想要压他一头吗? 陈淞生暗自冷哼一声,脸上却挂着笑容,“呵呵,那是,没你那么能抢,再不早来一步,说不定到时连汤都没的喝。” 话中带刺,语含讥讽,这样的说话方式两个人早已习惯,见了面不斗上几句,反而会觉得不舒服。 “呵呵,怎么可能,我再怎么能抢,也是够吃就行,哪里有你的雄才大略,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陈百川笑道。 “听这意思,你是话中有话呀,几个月没见面,你不会一见面就跟我打哑谜吧?”陈淞生笑道,人上了年纪,作事的风格就会变得圆滑,即使斗嘴斗气,也不会象年轻人那样动辄怒目相视,非要每件事,每句话都要占上风。 “听说前些日子你搞了个什么招聘会,结果很出彩呀,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子给搅了场,真的假的呀?”故做关心,陈百川问道。 可恶,就长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已烦什么,这家伙就非要提什么——陈淞生心中暗骂,脸上却还是保持着笑意。 “呵,年轻人嘛,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你当年不也是那样吗?不过本质还是不坏,听得进道理,后来把话说清楚了,也就没事儿了。怎么,你对这种意儿很关心吗?”陈淞生反问道。 “呵,关心倒也谈不上,只不过以你棋胜楼的名气,居然有人敢找上门去挑事儿,这胆儿也未免太大了些,我到是很想见见那个小子,看看他怎么个不知天高地厚。”陈百川却也不以为意,打个哈哈,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棋院大楼。 通知说,会议是在三楼的小会议室召开,两个人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对棋院的情况了如指掌,很快便来到了三楼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边已经坐着几个人了,细一看,都是老熟人,有陶然居的曹英,乌鹭社的董亮,北京民间棋社比较上档次的几家负责人都到了。 “两位陈老,您二位到啦。”见陈淞生到了,曹英马上站起来热情地打着招呼——相比于其他几大棋社的当家人,他的年纪最小,资历最浅,所以处处以晚辈自居,嘴上的礼数是绝不会少半分。 “是呀。小曹,红光满面,看来最近日子过的不错呀。”陈百川笑着打趣道。 “呵,还不是那样,马马虎虎的,哪儿比的上两位前辈。”曹英笑道。 碰上曹英,陈淞生心里多少有些别扭,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到陶然居闹事儿,自已虽然知道并非故意所为,但外人就未必那么想了。虽说曹英打电话表示不会追究,可自已总还是觉的欠着人家什么。 人老奸,马老滑,陈百川的眼睛何等老辣,从两个人眼睛一碰,陈淞生的表情变化上便嗅出了什么味道。 “呵,小曹呀,你说今年特别热闹,这正月还没出呢,就连连发生故事,先是有人到老陈的棋胜楼闹事儿,后又听说有人到你们陶然居向你弟弟挑战,这是怎么回事儿?说来听听呀。”所谓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金钰莹在陶然居和曹雄对阵下棋的事儿在圈子里早就传开,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却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免得破坏气氛,让陈淞生脸上不好看,但陈百川偏偏却是一有机会就想打击陈淞生。 陈淞生的脸瞬时阴了下来,他当然明白对方是想看自已的笑话,不过陈百川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不知真相想要了解事情的过程,他也没理由打断对方,真那样做了,岂不是显得自已做贼心虚,别有隐情。 “呃.....,呵呵,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就是两个人想要切磋一下棋艺下了一盘棋而已,怎么传到您那里就成了挑战呢?”曹英何等的精明,现在的他不会做那种得罪人的事的,做为晚辈后学,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贸然挑战强敌,那是很容易吃暗亏的。 曹英的回答避重就轻,把当众挑战说成是棋艺切磋,这性质可就差得远了,陈百川听了当然不够解气,“呵呵,是吗?真要是那样,那可就是你弟弟的不对了。你回去以后可要好好劝劝他,以后不要太不顾人情,我听说那天下完棋后,下棋的那个小姑娘是抹着眼泪离开陶然居的。你说这多不好,知道的是棋输了心里一时想不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你们陶然居被人欺负了呢?这要是传开了,影响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明说曹英,暗损陈淞生,偏偏陈淞生还不能搭腔,不然就等于把炮火引到自已身上,气得他暗自咬牙,恨不得给陈百川一脚。 “是,是。您教训的是,我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说说曹雄。”曹英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点头——棋反正是曹雄赢了,获胜的一方的资态应该摆高一些,重要的是,没必要和棋胜楼把关系搞僵,在生意场上混,多个朋友多条路,多的敌人多堵墙,在羽翼没有丰满之前,最好把自已的牙齿和爪子收起来。 这个年轻人还算懂事儿,不错,不错。 陈淞生对曹英的好感度大增,至少,这个年轻人没有让自已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大家坐好,各自闲聊,不大一会儿功夫,外边脚步声传来,门推开,中国棋院的副院长张学斌走了进来,这是一位五十刚刚出头的学究式领导,表情严肃到近乎有点儿刻板,不长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手里拿着一个红皮的文件夹,进来以后,直接来到会议桌的主持位置坐下,“咳”,他干咳了一声,“都到齐了吗?那现在开会。” 第八十四章 竞标 “各位都是大忙人,我也不是那种喜欢做事拖拖拉拉的人,开场白就不多说了,反正那些客套话大家早都听腻了。今天请各位棋社大佬来开会,为的只有一件事儿。”张学斌开门见山,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就奔主题而去。 “各位应该都有所耳闻,今年的天元战决赛五番棋第一阶段的三番棋订于下个月的十二号举行,原本按惯例,五番棋战应在棋院进行,但比赛的赞助方华远集团觉得以前的比赛都安排在棋院,今年还是这么做就太老套,没有新意,所以希望换个方式,放在民间棋社进行。棋院领导开会研究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一是让国手走近普通人,让更多的人见到我们的国手,看到他们的风采,这对推广普及传播围棋很有好处。二是通过举办这样的比赛,提高民间棋社的知名度,加速棋社在经营管理方面的正规化,标准化,对民间棋社的良性发展也大有好处。三,通过这样的合作,加强棋院和民间棋社的联系,合理的利用各自的优点,优势互补,共同发展。所以,棋院决定,这次天元战的前三番棋交由在座的某一家棋社接手负责。各位,有什么想法没有?”张学斌简单的把情况介绍一下,目光扫视众人,观察众人的反应。 小道消息不假,原来还真有此事! 听完张学斌的介绍,各位棋社负责人的眼睛全亮了。 “棋院的决定太英明了,我是举双手赞成!”乌鹭社的董亮抢先发言,“其实这样的想法我早就已经有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提出来。试想,唱歌的有歌迷见面会,拍电影的有影迷见面会,下棋的为什么就不能有棋迷见面会?歌星,影星有mtv,有唱片,有影碟,有大银幕宣传自已,他们的粉丝可以通过这些媒介看到自已的偶像,了解自已的偶像,棋迷也一样有自已的偶像,自已欣赏喜爱的棋手,但除了《围棋天地》《体坛周报》等为数不多的几种杂志和报纸,便再没有获得棋手动态的渠道了,这样的情况我认为很不正常。说到对事业的投入付出还有对自身能力的要求,我们的棋手只会比那些明星更多更高更苦,但棋手的知名度和那些明显跟本没的可比。这固然与围棋属于智力游戏,受众面没有歌曲,电视电影广以外,围棋国手和普通棋迷之间的交流机会少也是其中的因素之一。在和棋迷聊天儿的时候,经常听他们说,想要亲眼看国手怎样比赛,怎样下棋,亲耳听一听国手说一说比赛时的想法和心情,但没几个人觉得自已会有那样的机会,因为有国手参加的比赛离他们太遥远了。不要说看到国手比赛,就连想要见到国手,也只有大老远跑到棋院守着,运气好的时候或许能看到自已的偶像在门口一闪而过。现在,棋院决定天元战决赛这么重要的比赛放在民间棋社举行,别的地方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乌鹭社从上到下,从棋社员工到普通棋迷,都会为这样的决定而欢呼。如果棋院把这次比赛的责任交给我们,我保证,乌鹭社会竭尽全力,一定会把这次比赛办得漂漂亮亮,让棋手满意,让棋院满意,也让赞助方满意!” 这个董亮还真能说,先声夺人,早早就站出来要争比赛的经营权。 问题是,在这样实质性的问题上谁会让步?谁不清楚这场比赛不仅仅关系到经济收入,同时还关系到棋社的形象和知名度的问题?‘国手比赛过的地方’,在对外宣传,招收学员,会员时,这会是多么响亮的一句宣传口号! “呵,董老师说的好,我非常赞同他的看法,职业比赛重要的头衔战决赛交由民间棋社组织进行,这在中国的围棋史上应该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对未来中国围棋的发展,普及和推广具有里程碑式的历史意义。业余比赛我们陶然居承办过多次,每一次都办得很成功,得到了各方面认可,而且从地理位置上来看,陶然居离棋院的距离最近,象这样的具有重要意义的比赛肯定少不了棋院的支持和指导,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我倒是觉得把比赛交由我们陶然居承办更妥当。呵,董老师,您不要怀疑,陶然居想要为中国围棋发展出力的决心一定不会比您少。” 曹英马上出击,在这种问题上容不得半点儿退让,谦谦有礼的君子之风是无关紧要的时候装给别人看的,现实利益面前,什么都是假的。 这么快就争上了?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大老远的把这么多位北京棋社大佬请来,会是几句吹牛拍马表决心的话就能争到的吗?你们也太小瞧棋社的那几位当家人了吧? 陈淞生是心中暗笑,斜眼偷瞄陈百川,也是一样的不动声色,胸有成竹——真正的对手还是这个老家伙......,他想到。 ...... 参加会议的其他棋社负责人纷纷发言,到最后,只有陈淞生和陈百川没有说话了。 “呵,两位陈老,您二位有什么想法吗?”虽然是中国棋院的现任副院长,但从圈子里的资历来讲,陈淞生和陈百川却比张学斌老的多,他们俩个还在棋院里当领导的时候,张学斌还只是一名普通的管理干部,所以对待这两位,张学斌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尊敬。 “呵,该说的,大家都已经说了,我没什么好补充的。总之,这次比赛非常重要,棋院把比赛交给棋胜楼负责,棋胜楼将全力以赴,将比赛办好,如果比赛交给其他棋社负责,棋胜楼也会尽一切可能提供帮助。”陈淞生笑道。 “呵,类似的比赛以前参加过很多次,不过退下来以后就再没有办过,也不知过去的经验现在还用得上用不上,民间棋社承办重大头衔战的番棋决赛,对百胜楼而言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说实话,这种兴奋感已经很久没有了,我很期待。”陈百川笑道。 这两个人的发言,完全是当比赛举办权已经拿到手的高姿态,大度是够大度的,不过其他棋社负责人听在耳中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参加会议的棋社负责人都发过言,表过态了,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张学斌身上,大家都知道,今天的这次会只是一个通气会,最终的决定不会马上宣布。 “呵,好,听完大家的发言我很高兴,各位的支持从侧面也说明棋院决定的正确。当然,正如大家所说的那样,这次比赛形式的改变具有特殊的意义,棋院对此非常慎重。为了确保比赛举办成功,棋院决定以竞争方式来决定由哪家棋社接手。这是此次比赛的基本资料还有比赛赞助方希望达到的效果说明,每人一份,大家拿回去研究。”打开文件夹,张学斌将准备好的资料发给了每人一份。 “回去以后,有意参加这次竞标的棋社请在周五之前将比赛的安排组织预算方案以标书的形式上交棋院,下周周一至周三,棋院和比赛赞助方将进行实地考察,周四研究讨论,周五公布结果。请大家抓紧时间,千万不要搞错了时间,错过了机会。”发完资料,张学斌叮嘱道。 “呵,张院长,您放心吧,这方面是我的强项。”曹英笑道。 “知道,你是财经大学的高材生,这里所有人的学历数你最高。呵,好好干,年轻人,等着你的标书。好啦,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的话,散会。”张学斌笑着宣布。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去,陈百川将资料叠好装进口袋,扭头望向陈淞生,“呵呵,老陈,有信心吗?”他笑着问道。 挑衅是不是? 陈淞生微微一笑,“到了你我这把年纪,还用得着相信那种东西吗?” 第八十五章 网上朋友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王仲明是一个做事非常细致周详的人,或许这和他曾经身为职业棋手的谨慎以及七八年的孤身飘泊的经历有关,想到在和陈淞生见面时曾经说过,自已没有参加过大的比赛,之所以棋艺没有荒废,是因为常到网上下棋的缘故。当时陈淞生并没有疑心糊弄了过去,但回来一想,以后在棋胜楼呆的时间长了,难免不会被人问到,并非所有的人都象陈淞生那样对网络围棋拎不清楚,要是有人多问一句‘你常在哪个对弈网站下棋?账号是什么?现在是几d?’,那自已不就抓了瞎?养一个号是需要花时间的,自已总不能临时注册一个2d3d之类的号去应付差事吧?作为围棋讲师到网上下棋,最少最少也得是8d才说得过去吧? 笔记本电脑他有,主要是用来写作的,网他不是常上,以前写好文章需要投稿的时候,他通常是把文稿拷在u盘里到外边找网吧上传,每次一个小时绰绰有余了,加之以前并没打算在北京长住,所以就没让程明把宽带开通,但现在既然要长住下来,而且还要养几个对弈账号来应付可能遇上的好奇人,需要的时间肯定不会短,开通宽带也就势在必行。 程明的办事还真快,听说王仲明答应棋胜楼的邀请去当讲师,而且会在牡丹园长期住下来,他比谁都高兴,有句老话,叫做千金买房,万金买邻,有这么稳定,这么投缘的租客,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运气。出租房里的宽带原本有,只是上个租房退租后他到网通给停了,组路,路由器之类的硬件设施都在。所以,第二天上午他到网通营业厅填写重新开通宽带的申请,到了下午,电话通知,宽带已经可以用了。 安装调试花了一点时间,虽然有些小小的麻烦,不过最终都排除了,这中间李亮帮了不少的忙——在电脑的使用上,王仲明只能管李亮叫老师。 在李亮的全力推荐下,王仲明决定在弈城网站养账号,本来李亮很想给他几个自已用过的账号,省得王仲明要从网站注册允许的最高级别1d打起,不过王仲明一问,却原来那些账号是李亮以前打到7d后无力升级,又怕棋输多了又掉回6d才不再使用的,最好的一个账号胜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五点三,听到这个胜率,王仲明完全失去了兴趣——底子太差,这样的胜率自已就算一局不失打到9d,胜率也肯定过不了百分之六十,虽说在网上,账号只是一个虚名,胜率当不了钱花,但骨子里曾经棋坛霸主的傲气使得他不可以接受这样差劲儿的数据。 弈城网的对弈终端程序有六十二兆,下载得需要一段时间,暂时没事儿,见程明留下用来安装宽带的的系统盘里有qq聊天软件,他便顺手安装进了电脑——以前在网吧上传文稿的时候,偶尔他也会通过qq聊天,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回北京以后,他还没有玩过qq。 聊天软件安装的很快,点击完成后,qq的登录界面跳了出来。 输入自已的qq号,密码,鼠标点击登录,qq浅蓝色的面板出现在屏幕右侧,“嘀嘀,嘀嘀”,几声提示音,一个洋葱头像在面板的最上端不停的跳动,洋葱头像下边的标注是‘倾国倾城’。 双击头像,对话框跳了出来,里边只有一行字,“红筏小子,死哪儿去啦?这么长时间怎么连个影都没有?”字的后边是一连串图标,有戴着墨镜装酷的,有挥着匕首耍狠的,还是叼着烟卷扮流氓的......如果这些图标代表的是发信者的内心真实情况反应,只怕除了用精神分裂症患者来解释便没有别的理由了。 王仲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呵,真是够调皮的。 这个倾城倾国是王仲明刚开始玩qq时加上的网友,算起来从第一次聊天到现在,也得有四五年的时间吧?王仲明还记得那次聊天的经过。 倾国倾城:你好,是学生吗? 红筏小字:学生?呵,也对,我是上过六年小学。 倾国倾城:啊!不会吧?你是初中生?太小了!这么晚了不回家睡觉怎么还上网?妈妈发现了会打屁股的,红筏小子。:) 红筏小字:只有初中生才上过小学吗?那你肯定是幼儿园的高材生:) 倾国倾城:哈哈,攻击性这么强,年纪肯定也大不到哪儿去。对了,你男孩儿女孩儿,看你的名字有点儿象是女孩子的名字,不然,我叫你红筏小妹好了? 红筏小字:错,百分百男性。喜欢古诗词吗? 倾国倾城:饶了我吧。上学时语文课向来是我补弃睡眠的时候。怎么,这和你的名字有关吗? 红筏小字:是的,这个名字是从一首宋词中摘出来的。你不喜欢古诗词,讲出来怕瞌睡虫找你。 倾国倾城:嘻嘻,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哪儿有那么夸张,你说吧,我很想听听。 红筏小字:红筏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依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倾国倾城:读起来怎么有一种悲伤的感觉,好象心里空空的没着没落? 红筏小字:这是北宋晏殊写的的一首清平乐,他一生共结过三次婚,前两位夫人早亡,最后这位妻子为人尖酸刻薄,性情并非和顺,所以晏殊时常会忆及两位故去夫人的情义,所以所写词句中难免带着伤感和哀痛。你能感到其中的悲伤,说明你看懂了这首词,应该说你很聪明。 倾国倾城:嘿嘿,那是。为什么要用这首词做自已的昵称?是不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失恋了?:) 红筏小字:过去了,就不要再谈了。 倾国倾城:噢,明白了。对不起,触到你的痛处了。那你现在怎么样呢? 红筏小字:浪迹天涯,随遇而安。 倾国倾城:真的?真是太感人了,现在这个世界,这么重感情的人不多了。 红筏小字:呵,不说这个了。你的昵称有什么说法吗?是不是对自已的容貌很自信? 倾国倾城:哈,何止呢!不此是容貌,身材也是一等一的棒,模特极的!怎么说也是学表演的。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怎么上台表演呢! 红筏小字:呵呵,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 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遍。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肠断。 倾国倾城:好一句‘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肠断’。太厉害了你也。 红筏小字:呵,我哪儿有那么厉害,这是宋代词人柳永写的《柳腰轻》,我见你的昵称是‘倾国倾城’,所以才拿出来显显的。 倾国倾城:那也一样,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得想这么多,嘿嘿,没想到这个名字还有这样的出处,我得把这首词背下来,以后有人再问起,我就有的吹啦! 红筏小字:呵呵,有风不妨尽使帆,能吹的时候还是尽情的吹吧:) 倾国倾城:切,讽刺我吗?我可是很小气的哟:(。 红筏小字:听说小气的人容易老,所以还是不要气太久呀。 倾国倾城:咒我老呀?没那么容易,哈哈,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笑那春风永不老! 红筏小字:呵,觉得你象个中学生,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倾国倾城:什么象个中学生!说话这么老气,好象你多大了似的!我敢说,你一定比我小,快叫姐姐! 红筏小字:呵,你刚说的你还在学表演,年纪再大也不会大过我的。 倾国倾城:切,反正你又没有证据,我不管,反正以后我就叫你红筏小子了。 ...... 顽皮,自恋,自信,有几分公主病的症状,活泼,聪明,敏感,是一个小才女。这就是当时倾国倾城留给王仲明的印象 第八十六章 地雷碰地雷 已经有很久没有聊系了,本以为倾国倾城长大了,毕业了,进入社会了,不再玩qq这种东西了,没想到今天刚一登陆,就收到了对方的留言,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儿意外。 “呵,别来无恙呀。专辑卖的怎么样?发财了吧。” 发完消息,弈城对弈客户端程序也下载完成,按着提示,王仲明一步步的将程序安装好,一切步骤都完成后,电脑屏幕上多了一个弈城网站的图标,双击图标,弈城网的页面跳出。 首先要做的是注册。 点击登录框右下角的‘新人注册’按键,界面进入注册,和大多数的网站会员注册一样,无非是用户名,各人资料,常用邮箱,联系方式等等,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内容都必须得填,终究这是游戏对弈网站,不是银行,股票平台,只要符合填写格式,你就是写自已是玉皇大帝,家住海上蓬莱也没人管你。 不过有一点小小的意外——段位一栏是系统默认,13k! 不是可以由注册者自行输入,最高可以自报1d吗?13k,这也太低了吧?难道说弈城改规矩了? 13k就13k吧,无非就是把号养大的时候长些,花费的时间多点儿吗?幸而自已准备做的早,这要是等别人起了疑心再来做,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吗? 有注册名,还需要有昵称,用什么呢?就‘红筏小字’好了,省得麻烦。 点击完成,页面跳转,“注册成功,进入对局大厅”。 进到这个界面,王仲明就比较熟悉了,终究在李亮那儿玩过一盘,全中文的操作提示,看一下就大致明白什么意思了。 正在研究如何操作,一条提示信息跳出在屏幕正中“专吃大龙(13k)邀请您对局,接受\拒绝”。 够快的,刚进来就有人来邀战。王仲明点接受,界面再变,进入到对局模式,左边四分之三的屏幕是十九路棋盘,右边四分之一上方是对局双方的头像和个人对局录信息,包括胜局数,败局数,平局数,总胜率等等,其下是对话显示栏。 看‘专吃大龙’的数据信息,胜21,负128.....,这样的成绩还在坚持,也真难为他了。 网上对局,没有人知道电脑那一边坐着的是谁,一切都按系统默认设定,十五分钟自由时间,其后半分钟读秒。 猜先的结果是‘专吃大龙’执黑先行,第一步便是中间天元。 网上下棋,还真是多大胆子的人都有。王仲明心中想到,在右上角星位落子。 ‘专吃大龙’第三步完全出乎王仲明的意料之外,右上角三三点入,黑棋硬抢实空。 在棋盘上还有三个空角的情况下,这样的走法显然不合棋理。 星位的弱点是三三没错,被点入三三后,白棋无论左挡还是右挡都无法阻止黑棋做活,不过在黑棋做活的过程中,势必让白棋在外面自然而然形成一道外势,虽然就局部棋形而言,白棋多花一手,但棋形厚实漂亮,完全有一手棋的价值。在布局时,厚味出现的越早,其价值越高,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此时黑棋的点入属于恶手的行列。 打了一个定式,黑棋抢到先手占对角空位。王仲明再占右下角星位,黑棋依然三三点入。 碰上地雷了? 王仲明脑中一转。 听李亮说过,有些人不止有一个账号,有的账号级别较高,有的账号级别很低,时间充分,心情好的时候就用级别高的账号上线找实力相当的对手好好下棋,心情不好想要放松发泄的时候,就用低级别的账号找实力明显不如自已的对手杀大龙解闷儿,他自已就经常这么干。由于大多数对弈网站的最低注册级别是13k,所以大部分有这种爱好的人喜欢用13k的账号和人下棋——级别越低,实力越差,杀大龙也越痛快不是?而这些人也因此得到一个名号“地雷”,埋在地下,不定被谁碰到就‘砰’的炸飞了,还真挺形象的。 有意思。 王仲明来了兴趣。 看对方的账号,显然是为了保持13k的级别,明明升了级却故意输棋再掉回13k,负128局,从这个数字上不难想象有多少人上当受骗,成了这颗“地雷”的受害者。 欺负人很有意思吗?好,今天就让你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儿! 该挡就挡,该补就补,王仲明既然动了戏耍之心,行棋上自然也就不去追求什么高效,朴实无华,老老实实,处处本份,摆出一付只会照谱摆棋,不懂变通的初级者样子,只不过步调虽然笨重缓慢,实则坚实无比,以静待动,等着看对手如何表演。 一方面开局连点三三,让白棋早早形成的外势潜力太大,不能不防,另一方面,见对方的应招老实,所走棋形都是教科书中最普通的应法,‘专吃大龙’对对方的棋力已有轻视之心,三路分投,摆明了先捞后洗,看你拿我能怎么办的态度。 白棋镇镇飞飞,棋行外侧,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几个回合过后,黑棋感觉到了压力——白棋的外势太厚,完全没有借劲的地方,如果对方强攻,黑棋可以就地做活,虽只两眼,但正所谓厚势不围空,只要黑棋活了,白方厚势围出的空就显得太少,抵不上之前三三被点失去的损失。普通人,见黑棋在白棋这么强的地方还要掏空,十有八九会火上顶梁,必欲杀之而后快,那么黑棋就可以利用对方急于吃棋的心理或摆眼活棋,或弃子转身,将白棋理论上的优势慢慢消去,从而取得全局的领先。 但王仲明的招法却是绵里藏针,老辣阴狠,表面看似松松缓缓,无关痛痒,实则处处落在黑棋棋形的腰眼儿上。 本来,黑棋打入之子很轻,只要取得相应的代价,被吃掉也无所谓,所以‘专吃大龙’这步棋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作是试应手,看对手的攻击再做决定,但白棋并非凌厉的攻击却让他感到很难办——不理?威胁的的确确存在;理,一个了轻,两个子轻,三个子四个子后还能轻的了吗? 食之无肉,弃之有味儿,这就是黑方此时的感觉。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又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码定式,背棋谱,那是初学者都可以做到的事,但交手战一旦打响,是骡子是马就没的装了。 ——我是地雷,却原来这个刚刚注册,总对局数为零的家伙也是一颗地雷! 电脑对另一边,一个年轻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自已的坐姿,由斜靠在扶手椅上变为正襟危坐,两眼紧紧盯住屏幕,抽了一半的香烟也被摁熄在烟灰缸里。 曹雄,专吃大龙正是他闲着没事儿在网上寻开心时用的账号。 第八十七章 不服 曹雄警觉了,他意识到自已碰上了高手! 做为经常披着13k马甲的羊皮在初学者圈子里杀戮取乐的人,类似这样的情况当然不是没有碰到过,所谓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棋下的多了,总也会碰到一些和他同样的爱好,专以欺负实力不高的棋迷为乐的对手,但以他职业级的实力,即便碰上那些人,往往也是序盘再怎么差,进入中盘战斗后只需稍一发力,便可以扭转形势,轻松获胜。 但是这一盘棋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 对方的棋极其老道而狠辣,简单的说就是非常的阴,着法朴实无华却又透着一种凶悍的沉稳,就象盘踞而坐的毒蛇,静而不动,只是不时地吐着信子盯着你的动作,一旦你的动作出现破绽又或者精神出现松懈,便会猛地扑将过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发力,却没办法发力,对手的攻击不是重锤大斧,只要咬牙躲过致命一击就能反攻倒算,对手的攻击不是利刃快刀,只要忍痛舍掉一条胳膊或一条腿就能缓过劲儿拉长战线再找机会——对手的攻击就象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利用两边的厚味将黑棋罩在中间,慢慢的,一点点的收拢,网内的你空有一身蛮力,但在柔软的网中却是全然无法发挥,你动网也动,你停网不停,缓缓地消耗着你的斗志,消磨你的气力。 这是职业棋手,而且是职业棋手中的高段者才能掌握的攻击手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已,可胜在敌’,保证自身的安全,等待对手的着法出现破绽——没有极其精准的计算力和对自已实力的极其信心,是不可能如此冷静而理智地面对自已明显无理的挑衅。 曹雄警觉了,他行棋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认真面对这盘棋了。但是,为时已晚。 由于先前直接点角使得白棋的外势太过庞大,加之三路的分投过于低估了对方攻击力,等他开始认真的时候,形势已然无法挽回——想要做活是容易的,但为做活而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的,当曹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利用一路连扳打赖皮劫的手段勉强做活时,白棋连占两个大场,围出四十多目的一块巨空,单只这一块空就已抵得上黑棋全盘的实空,同时中腹厚势连片,形成一道白色的铁壁。 完了,输了。 曹雄不再挣扎了。 对手的实力极强,下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靠什么普通的胜负手能翻盘的了,而那种明显的无理手,在这种实力的对手面前只会被当成笑话,毫无意义可言。 棋输了,但曹雄并不服气,他承认对手很强,这盘棋自已输得一点儿脾气没有,但这是因为自已先有轻敌之心,一上来就走明显欺负人的过份招法才导致形势的落后,才有后边越走越重,越走越苦,不得不打劫转换,最终导致败局的结果,假如事先知道对方的实力如此强横,他也就不会在布局时走得那样随心所欲,不着边际,一上来就送给对方那么厚的外势,对手也就没有机会展示那种渔网缠身式的恼火攻击法。所以,他承认对手的实力,但并不认为自已不如对方。 再下一盘! 曹雄发出了邀请,他要在第二局的交锋中拿出自已的真正实力,击败对手,挽回自已的尊严。不错,使用这个账号的时候,他经常输棋,但那些都是故意的——下够系统规定的五十步后直接按认输终局,以此丢分以保持13k的级别,但故意输棋和被别人赢了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所以,心里的这口气他咽不下,一定要争回来。 但是,对方拒绝了对局,对话框中跳出一句话,“对不起,有别的事,以后有机会再下。”,随后图标一晃,‘红筏小字’下线了。 “他妈的,气死我了!”重重地把鼠标在桌子上一摔,曹雄破口骂道。他的感觉就是自已被人耍了,却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了?”正在另一台电脑上查找资料,准备标上下棋,谁也看不见谁,被人算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话说回来,你要是一直用大号下棋,别人又怎么阴你。”曹英笑道。 “问题是这个人赢了就跑,实在是太没棋品了。”曹雄哼道。 “呵,赢了就跑,棋品是次了点儿,不过话说回来,你堂堂的职业三段,总拿个13k的帐号当地雷欺负人,似乎也没那么高尚吧?”曹英笑道。 “切。弈城网站,又不是只我一个地雷。对了,你标书准备的怎么样了?天元战的承办权拿不拿的到?”陶然居里,也只有曹英才能这样和自已开玩笑,谁让他是哥,自已是弟呢。曹雄哼了一声问道。 “基本资料找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怎么写了。唉,本来以为崔精成那小子有点儿本事,能够把事闹起来,出出棋胜楼的洋相,谁想牛皮吹的挺响,办起事儿来就成了狗熊,被人家象撵狗似的给轰了出来。不然,这次竞标就可以少一个强大的对手,单只百胜楼的话,胜算就大的多了。”曹英叹道。 曹雄听了很不以为意,“我早就说崔精成那小子当不了大材,他那两下子根本就不入流。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看中他,一天到晚,棋社里见不着几次面,开的工资却不比别人少,咱陶然居虽然不缺钱,但也不是这样的花法吧。” 听到曹雄的抱怨,曹英笑了,棋上的才能,自已比弟弟是差上几分,不过经营管理上的眼界见识,自已比弟弟就强的不止是一星半点儿了。 “呵,放长线,钓大鱼,崔精成是没什么,不过他二伯是韩国荣尚企业的社长,财力雄厚,而且有意投资围棋领域,留下他,说不定到时就能派上用场。咱们每个月多花一两千块,却留下了得到投资的机会,这笔账算下来,难道不是很划算吗?再说了,崔精成也不是一无事处,至少这些日子,常来陶然居的那帮玩彩棋的人就收敛了许多。”曹英笑道。 “哼,那还不都是崔精成那小子自已吹的,他二伯的钱又不是他的,是不是想投资围棋,谁能证明?能不能搞来投资先放在一边,就他那个脾气作派,有几个人受的了?”曹雄哼道。 “呵,他的脾气作派是二了点儿,不过做为管理者,咱们应该是用其长而舍其短,尽量发挥他的长处,你呀,还是太年轻了,火气太冲,做事容易意气用事。就拿和金钰莹的那盘棋来说吧,你想追她不是问题,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也不是问题,问题是那样的作法很容易使咱们和棋胜楼的关系恶化。这对咱们棋社的发展很不利,你知道,今天我去棋院开会,当着陈淞生的面,陈百川一直拿这件事调侃,气得陈淞生直咬牙,如果不是我处理的够圆滑,当时陈淞生就可能翻脸。当时的情况,如果棋胜楼和陶然居闹起来,陈百川那老家伙肯定会推波助澜,小事也给闹大,闹到最后不用问,天元战的承办权肯定把陶然居和棋胜楼两家棋社排除在外,得便宜的只能是百胜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曹英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既然你觉得现在还不到和棋胜楼正面竞争的时候,为什么还让崔精成去参加招聘会捣乱?”曹雄不服气地反问道。 “呵,要不说你社会经验少呢。棋胜楼把招聘会搞成选秀比赛,圈子里的反应很大,让崔精成去捣乱,是为了打击他们的气焰,同时也为这次的天元战承办权铺平道路,虽然崔精成搞砸了,但也不会对陶然居有影响。至于和棋胜楼闹翻......,崔精成事后第二天就回老家探亲去了,两个月后才回来,到那时早已风平浪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曹英笑道,笑的非常的得意。 “得,还是你高。要不然怎么老爸让你当总经理呢。” 曹雄也笑了,这方面,他知道自已的确比不上他哥。 第八十八章 人如旧 王仲明没有接受对手的第二局挑战,并非是他想赢怕输,知道对手实力很强便高挂免战,而是他的确有别的事。 什么事呢? qq响了,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正是倾国倾城的那个洋葱头像。 没想到对方居然上线了,有够巧的。 点击头像,将对话面板点开,里边是一行留言,倾国倾城:什么专辑?哪个星球的语言,俺怎么听不懂呢?(后边是一个小人挠着脑袋迷茫中的样子。) 王仲明心中一笑,还这么喜欢装傻卖萌。 红筏小字:呵,别告诉我《还有明天》那首歌不是你唱的。” 倾国倾城:啊!嘻嘻,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呀?!(咧嘴偷笑的模样) 红筏小字:呵,什么怎么办?你不是一直想当明星吗?心想事成,也不至于乐成这个样子吧? 倾国倾城:天呀!什么神秘感都没了!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却还不知道你是谁,这很不公平,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是有做什么的!!!! 红筏小字:呵呵,我知道你是谁是因为你出的专辑,归根到底是我猜的。所以,真正的公平应该是等我出专辑的时候你再来猜的是谁。 倾国倾城:哼!就知道你这样,一点儿不懂得让着人家。对了,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话? 红筏小字:噢,在下棋,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倾国倾城:下棋?下什么棋?跳棋?五子棋? 红筏小字:不是,是围棋。 倾国倾城:围棋?哈,太好了,水平怎么样,有几段? 红筏小字:呵,马马虎虎,估计在网上打个8d,9d问题不大。 倾国倾城:8d,9d,哈,高手呀!教教我好不好,我在qq围棋里打到2d后死活就上不去了。 红筏小字:qq也能下围棋?呵,以前还真没注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女孩子,又是搞演艺工作的,下棋下到2d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何必再给自已找苦头吃,纯粹当成一种爱好不是很好吗?要知道下棋这种事儿,水平越高,感到痛苦的时候也越多,反不如似懂非懂的时候,赢也快乐,输也快乐。 倾国倾城:切,又在教育我,你是当老师的吗?我要学棋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们电视台新近在策划一档围棋节目,我想应聘主持的工作,形体,语言,这些方面基本没有问题,只是围棋水平太低,怕过不了关,所以才请你帮忙,临时抱佛脚,只要过了关,就什么都好说了。 红筏小字:呃......,哪个电视台?是在北京台吧? 倾国倾城:呀!真聪明!你怎么猜到的?......,嘿嘿,也对,我忘了,以前我跟你说过我住在北京的。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红筏小字:北京棋社很多,女子棋手也不少,你们台为什么不请女子职业棋手来作节目呢? 倾国倾城:我看过策划案,这档栏目的定位青少年群体的普及,对围棋专业技术方面的要求不是很高,栏目的主持者以形象健康,活泼大方,在年轻人的群体中具有一定知名度的艺人为首选,所以我也是候选人之一。 红筏小字:噢,原来是这样。一共有几位候选人?那几个人的水平怎么样? 倾国倾城:一共有四个候选人。不是我吹牛,要是光比外形气质还有主持节目的能力,那三个人都不在话下。可说到下棋,我就差了点儿了,顶天顶天排在第三位,最强的那个可以让我两个子。 红筏小字:让两个子?呵呵,以2d的水平来说,这样的差距应该不算很大,自已努努力,认认真,三四个月的时间足够追上了。 倾国倾城,什么呀!下个月就要决定栏目的主持人了,我能等,节目等不了呀!别逗我开心了,我正急着呢?快说,肯不肯帮忙?是不是要我付指导费呀?没问题,我可以呀。 红筏小字:呵,提钱干嘛,我不是那个意思。直说了吧,2d水平的两子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是面对面的学,一个月的时间全职学习,不要说追上,就是反过来让对方两子也不是没有可能,问题是,一,你是艺人,不可能象围棋班的孩子那样,每天都至少花八九个小时在棋上;二,围棋不是纯理论的东西,不是懂得多就能够下得好,下得好就能够赢棋,必须要有大量的实战,还有实战后的及时点评才可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而这在网上是很难办到的,不说别的,光打字就能把人累死,你说是不是?:) 倾国倾城:所以呢?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想帮我啦?:( 红筏小字:呵,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帮你,问题是我也有自已的事,你有空的时候我未必有空,我有空的时候你未必有空,偶尔陪你下一两盘,指点指点问题不大,但做不到系统连续,就算有作用也不会很大。我的意思呢,最好的办法还是请专职讲师来辅导,以你的收入情况,辅导费应该不是问题。北京电视台好象是在北三环的北洼路那儿吧?牡丹园有家棋胜楼,是北京四大棋社之一,实力很强,声誉也不错,离你那儿不远,考虑一下吧。 倾国倾城:好吧,虽然有点儿失望,不过你没时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北京那么多棋社你偏偏推荐棋胜楼?对北京的情况这么熟悉,不仅知道北京电视台的位置,还知道棋胜楼的位置,说,你是不是就在北京? 好聪明的女人,这样一点儿蛛丝马迹都让她察觉到了! 电脑前,王仲明暗叹一声,看来,以后和她聊天儿的时候要多留几个心眼儿了,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让对方猜到底细了。 红筏小字:呵呵,北京我住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两个地方并不稀奇。至于为什么推荐棋胜楼,呵,理由也很简单呀,我认识一个朋友,以前在那里工作,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你是打算花钱学棋,干嘛不便宜给自已人呢? 倾国倾城:哼,我就知道你有古怪。算啦,不跟你计较了。对了,把你银行卡的账号给我一个,工商,农业的都行。 红筏小字:呃?要那干嘛,又不是我教你下棋? 倾国倾城:怕什么,我又不是搞电信诈骗的,《还有明天》的词作者是你,我用你写的歌出了专辑,当然要付给你版权费啦,一码是一码事儿,这种事上可不能含糊。 红筏小字:呵呵,开门见喜,没想到今天刚把宽带装上,一上网就碰到送钱的好事儿。谢谢啦。 倾国倾城:宽带?你果然还是在北京!哼! 红筏小字:呵,我也没说我不在北京吧? 倾国倾城:算啦,知道你是玩笔杆子的,咬文嚼子嚼不过你。哼,不过你不要太得意,要是让我找到你,哼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啦! 红筏小字:呵呵,等找到的时候再说吧。 王仲明笑了,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和四五年在网上第一次聊天时没有多少变化。 第八十九章 会议重点 标书?是什么东西?陈淞生有听过,没见过,在描写商业题材的电视剧里倒是听过几耳朵,大概是争夺重要项目或合同时,太多的竞争者让决策者难以取舍,所以才叫那些想要得到项目或合同的人提出各自的方案和计划以及预算等等材料吧?就象学生考试那样,谁的答题最好,最符合决策者的意愿,那么合同就交给谁去完成。 理解成这样没有问题,这把年纪了,搞不懂那些新名词很正常,问题是,标书该怎么写?那是要交给中国棋院审核,争取拿下天元战承办权的重要东西,虽说自已在棋院的人头熟,关系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评选的结果,但棋院采用这种公开竞标的方式自然有公开的道理,棋胜楼的标书与的要是太难看,人家就算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呀。 搞这类东西的确是陈淞生的弱项,不过,当了十几年的棋院中层领导自然也有他自已的领导心得——一个好的领导不在于他本人的能力有多强,重要的是,会不会识人用人,懂不懂把适合的事交给适合的人去做。 所以,他的办法很简单,开会。 这是王仲明加入棋胜楼后参加的第一个会议。 本来,以他和棋胜楼所签订的工作合同是不需要参加类似这样的会议的,不过,因为这个会议同时还有介绍新成员,棋胜楼上上下下认识一下,混个脸熟的作用,所以他也来到了大会议室。 “呵呵,小王,来,坐这儿。”老金头到的很早,见王仲明进来,热情地招呼在自已身边坐下,对面,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微笑点头,向他打着招呼,认识的还有张海鹏,表情虽然有点不自然,但也尽量友好的点头致意。 王仲明一一点头回应,随后在老金头身边坐下来。 除了认识的以外,会议室里的人还很多,有些曾经在招聘会时见过他,有些则并不认识,对这个第一次出现在会议室的陌生人颇为好奇,交头接耳,小声交换着情报。 等了没有多久,陈淞生和刘长春两个人到了,主要人物到场,也就意味着会议开始。 会议开始阶段按照惯例,先由各部门汇报这几天的工作情况,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处理,这部分的内容进行很快,很快各个部门主管便完成了例行汇报。 见例行报告都已完成,陈淞生清咳一声,“这一周大家的工作不错,保持这样的状态进行下去。今天开会三件事,第一件是喜事,棋胜楼添人进口,又有新鲜血液加入。小王,来,跟大家打个招呼。”他笑着向王仲明说道。 王仲明站起来,向周围众人点头致意,“大家好,我叫王仲明,今天以后就在棋胜楼担任教学工作,请大家多多关照。” “小王今天虽然是第一天上班,但大家应该不会陌生,招聘会上的意外事故,就是小王化解的,他原来是职业作家,文字上的功夫很厉害,不仅如此,围棋方面的才能也非常好,是难得的人才,到棋社工作,对咱们棋胜楼的发展必将起到促进作用。大家欢迎。” 陈凇生带头鼓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一齐鼓掌,陈见雪还调皮地伸出大拇指比了比,金钰莹则报之以甜甜的笑容。 “谢谢,谢谢大家。我会尽我的可能,不辜负陈总的抬爱和各位的希望。”王仲明躬身向众人回礼,表完态后重新坐下。 掌声渐渐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重又投向陈淞生,等待他继续发言。 “第一件是高兴的事儿,第二件就没那么高兴了。这几天,一直有人在传,说咱们棋胜楼到陶然居闹事捣乱,对棋胜楼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对这件事,棋社进行了详细调查,搞清了事情的真相。简而言之,这是一场误会——金钰莹,陈见雪两个因为想了解陶然居的经营特点,于四天前到陶然居实地观察,中间遇到曹雄,因言语冲突,金钰莹和曹雄对弈下棋,所以才有了各种各样的传言。虽然这件事儿陶然居方面也有处理不当的问题,但归根结底,如果我们的人没有去陶然居,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陶然居的事儿我们管不着,但自已人的事却不能不管。你们俩个,说点什么吧。谁先来。”陈淞生的脸沉下来,表情严肃地向两个女孩子问道。 两个人都低着头,她们俩早料到陈淞生会让她俩当众检讨,不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检讨自已的过失,一样是感到非常难堪。 真是可怜啊......看到两个人如坐针毡的样子,王仲明暗自叹道,油然升起一种怜悯之心,但这是她们两个咎由自取,别人帮不了的。 “对不起,由于我的冲动,给棋胜楼带来种种麻烦,我向大家道歉,并接受棋社的一切处罚,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请大家监督。” 站起身来不敢看着别人,金钰莹低着脑袋小声说道。 众人皆不做声,金钰莹人缘很好,加上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虽然闯下这样的祸,但看着她羞愧懊悔的表情,有谁会狠的下心落井下石呢? “嗯,坐下吧。见雪,该你了。”点了点头,陈淞生对金钰莹的道歉还算满意——所谓的道歉重要的是看道歉者的诚意,如果没有诚意,即使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任何意义。 金钰莹坐下,陈见雪站起,这个检讨是躲不开了。 “去陶然居的事儿是我出的主意,是曹雄说话太气人才起的冲突,钰莹是被逼应战,并没有错误。大家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想事太过简单,没想到这么做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在钰莹和曹雄发生口角时,也没尽到阻止劝解的责任,所以,我愿意接受棋社的一切处理决定,只是请领导不要为难钰莹,她真的没有错。”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平时调皮捣蛋爱搞恶作剧,关键时刻,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能主动承担责任,为金钰莹求情说好话,看起来,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好啦,大家对她们两个人的检讨还认可吗?”虽然觉得孙女儿的检讨有些推托责任的嫌疑,不过以孙女儿一向的作风,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再说,今天会议的重点并非是对两个女孩子的声讨,赶快结束这个议题进入下个环节才是正事。 “认可!”张海涛大声叫道,讨好之意连瞎子也能看出,由于表现得太过明显,引得一些人掩口而笑,气得陈见雪狠狠地给他一个白眼儿——讨好帮忙也得分场合吧,张海涛此时的表现,不等于帮倒忙吗? 被陈见雪一瞪,张海涛心里发虚,忙把头低了下去,心道,坏了,拍马屁拍到马蹄上去了。 陈淞生也瞪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快,张海涛在追自已的孙女儿他没有意见,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自已看得惯也好,看不惯也罢,总之是管不了,但把私事带到日常工作中,那就是问题了。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现在的问题是尽快把标书的事儿搞定,将天元战的承办权早一天拿到手中,这小子的事,以后再说吧。 “好,对她们两个的处理决定明天公布,现在进入第三个问题,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对棋胜楼的意义非常重大,我希望每个人都提起精神来,献计献策。” 第九十章 集思广议 “......昨天,我到棋院开会,会议是张副院长主持的,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今年天元战决赛第一阶段三番棋在哪里进行的问题。你们大家都知道,以往类似这样的重要比赛凡在北京,一般都是在中国棋院进行,但今年应比赛赞助方的要求,棋院打算安排在民间棋社进行。在中国棋院正式成立以来的历史中,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意义重大呀,这不仅标志着棋院放下架子,开始同民间棋院真正意义上的共同合作,同时也说明民间棋社的影响力日渐增加,到了包括棋院,包括比赛投资者都不能不重视的程度。我们都知道,万事开头难,凡开拓者遇到的困难和风险往往最大,可一旦做好了,成功了,获得的赞誉为也往往更大,就象航天登月似的,大多数人记住的只有第一个踏是月球表面的阿姆斯特朗,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同伴是谁?那位同伴所做的工作并不比阿姆斯特朗少,为什么很少有人记住他的名字呢?无他,第一位和第二位的分别。这一次天元战比赛棋院决定采取招标的方式来决定承办者,包括咱们棋胜楼在内,至少有七家棋社要参与竞争,其中肯定少不了百胜楼,陶然居,乌鹭社那样的强劲对手。竞争非常激烈,但咱们棋胜楼必须要赢,把比赛的承办权拿到手里,这不仅仅是承办比赛可以得到可观的经济效益,更重要的,就是刚才我所说的‘第一’——拿到承办权,并把比赛办好,棋胜楼将会成为北京知名度最高的棋社,这可比打什么广告都有用、所以,这次竞标我们是志在必得,必须成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陈淞生握着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以表示自已的决心。 哇,这可真是大事儿。 陈淞生一经宣布,会议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想也知道,重大头衔战若是能在棋胜楼举行,那本身就是棋胜楼实力的证明,由此而带来的社会形象还有企业形象等等的无形资产,对于棋社这种从事文化教育服务方面产业的公司,会起到多大的作用!况且,在座的人虽多,但亲身经历见证过职业头衔战,尤其是天元战这种重大头衔战的人却没有几位,单是从好奇心的角度出发,谁不想花落自家? “静一静,静一静。”见会议室里的气氛被调动了起来,陈淞生曲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儿,示意大家不要急着开小会。 “目标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承办权咱们是志在必得,但拿到承办权却也不是容易的事儿,毛主席说,战略上要轻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咱们棋胜楼有承办这种比赛的能力,其他棋社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实力,百胜楼,陶然居,乌鹭社,都是强有力的竞争者,容不得咱们有半点儿的疏忽大意。依据棋院的日程安排,大后天是各家棋社递交标书的日子,满打满算,咱们还有两天半的时间来完成标书,现在,请刘主任把此次天元战的基本情况,以及棋院还有比赛赞助方的要求介绍一下,大家要仔细听。” 众人安静了下来——对这次比赛棋社如此重视,如果自已有所表现,提出有价值的建议或设想,肯定会受到表扬和重用的,若是自已的提议对夺得比赛承办权起到了关键作用,为棋胜楼带来了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好处,自已在棋胜楼的地位也必将随之提高。 刘长春把放在桌上的文件夹打开,开始了他的介绍工作。 “本次天元战是在两位年轻棋手之间展开,卫冕者为孙浩九段,挑战者为孔方七段,两个人在最新的等级分排行榜中分别位于第三和第六,从历史上的几次交手中,孙浩暂时以十二比九的成绩领先,但去年十月以后,孔方的状态非常好,在围甲联赛和农心杯中日韩三国擂台赛的国内选拔赛中两次战胜孙浩,上升态势非常明显。而孙浩自三星杯半决赛负于韩国棋手车太铉后状态一直没有恢复,不仅丢掉了等级分第一的位置,而且在围甲第一台的胜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三,是他历年来表现最差的一个赛季。所以,对孙浩而言,这次天元战决赛将是其摆脱困境,走出低迷的重要一战。 比赛的赞助方为银海集团,银海集团是国内电子科技产业中的重量级企业,业务涉及电子元器件制造,移动通信设备制造,信息集成化等多方面领域,在同行业中处于领先地位,此前曾赞助过多次商业比赛,包括华山论剑中日韩三国名人争霸战,第二届南北棋手对抗赛以及银海杯王中王邀请赛等等,和中国棋院的合作关系非常好。集团董事长廖炳坤先生今年五十六岁,是一位有着四十多年棋龄的围棋爱好者,大学时期曾代表航天科技大学参加全国大学生围棋锦标赛,并取得个人第四名的成绩,其人热心公益,喜欢创新,本次天元交由民间棋社承办,就是出于他的建议。 对于这次比赛的要求,银海集团方面希望能搞出新意,让更多的普通棋迷参与到比赛之中,进而提升比赛的影响力,在宣传推广围棋的同时,也把银海集团的企业形象传递给社会大众。 中国棋院方面的要求,一、必须保证比赛本身的正常有序进行。二、必须安排好包括棋手,讲解嘉宾以及观战棋手的招待工作。三、安排好媒体记者的接待采访工作。......” 足足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刘长春才把该介绍注意的东西讲完。 听完刘长春的介绍,有的人小声议论,有的人挠着脑袋,有的人眉头紧皱,所有人都感觉的到中国棋院的矛盾心理,一方面,受比赛赞助方的压力,不得已把比赛交给民间棋社承办,另一方面,又不愿自已的作用被淡化减弱,所以要求又多又细,那种感觉,就象退位后的乾隆皇帝,虽然名义上不当皇帝,但皇帝要做什么事,还必须都得经过他这个太上皇的许可。可笑吗? 王仲明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笑话——一个神父到海滨度假,结果度假没到一半,这位神父便又赶了回来。有人很奇怪,问他为什么急着回来,在他度假的这段时间,教区并没有出什么事呀?神父答道,‘就是因为没有出事,所以我才一定要回来。 ‘因为没有事,所以才要回来’,两种解读,一种是那些事都是神父闹的,另一种是,没有神父人们一样可以生活的好好的,那还要神父做什么?而无论是哪一种解读,神父的作用显然都存在疑问。以之相比,棋院领导者担心的怕也是类似吧? “好了,刘主任把比赛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大家现在有什么想法和建议都提出来,不要怕被人笑话,”陈淞生再次敲了敲桌子,鼓励大家发言。 “我先说两句吧。”最先发言的是吴志明,“虽然以前没有办过这样的重要比赛,但别的比赛咱们也见过不少。而且棋胜楼原本的场地设施就很完善,只要稍加整改,就可以满足相关要求——要求有棋手休息室,有观战棋手研究室,无非是三个房间的问题,腾一腾,挤一挤,很好解决,大盘讲解的地方,大会议室足够用了。要求有现场网上转播,也就是拉一根网线的事情。此外,印海报,写标语,再制做几张比较大的横幅挂在外边,这气氛不就出来了吗?至于饮水,午饭,这些都有经验,无非是接待的人不同,准备的东西足些,种类多些也就可以了。” 发完言,吴志明坐了下去,陈淞生和刘长春一边听着,一边把发言的重点部分记录在本上,做为写标书时的资料,“嗯,吴老师的发言不错,言之有物,值得鼓励。”做完记录,陈淞生抬起头来。 得到领导表扬,吴志明脸上放光,心情舒畅,显得很是得意。 “但是......”,老金头儿小声嘀咕道,声音很小,也只有坐在他旁边的王仲明才听得见,扭头一看,老金头嘿嘿一笑,“给个甜枣打一棒子,老招啦。”他小声说道。 真是个老小孩儿,当领导的有几个不是这样?王仲明也笑了,难怪老金头儿这把年纪了精气神比一般的小伙子还旺盛,这种游戏的心态大概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吧。 “但是......”,陈淞生果然说出了这个转折连词,“但是这些事情咱们能想到做到的,百胜楼,陶然居,乌鹭社也都能想到,做到,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有没有别的比较特别的,一般人通常不会想到的东西。” 第九十一章 赶鸭上架 陈淞生讲的的确是事实。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尽管民间棋社承办职业比赛重大头衔战这是第一次,但类似这样的比赛从职业棋战诞生至现在,单只国内少说也有数百次,有着非常成熟的套路和流程,不单是棋胜楼,其他几家规模比较大的棋社中也都有职业棋手经历的员工,这些员工虽未必以参赛者的身份参加比赛,但到赛场观战却没有问题。所以,常识性的作法大家都能想到,既然都能想到,大家便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也就谈不上什么特色和卖点可言,没有特色和卖点,又怎么保证自已的标书必定被选中? 有前边吴志明的发言,讨论也就有了讨论的对象,会议室变得热闹起来,许多人开口发言,有建议从改善比赛硬件条件入手的,有提议在户外广告上做文章的,有说针对棋院领导的偏好在诸如饮食,休息,娱乐等方面多动脑筋,所提意见五花八门儿,有的异想天开,充满了幻想主义色彩,有的直白朴实,典型勤俭节约,够用就行的实用主义观点。 “小王,你也说两句呀。”老金头儿发完言后意犹未尽,又撺掇着王仲明也说几句。 “呵,大家说的都挺好的。”王仲明笑笑——身为作家,不仅要求文笔上的功夫,同时还要博览群书,使自已具有各个方面的知识储备,才能写出有深度,有自已独特见解和风格的文章,所以,虽然他的写作方向以旅游见闻和散文杂想等为主,但商战类的书籍也读过一些,和那些商战类图书中描述的种种精彩桥段相比,此时会议中众人的发言明显差得太多,很多建议根本就是隔靴搔痒,不能说完全没用,但对打败竞争对手,确保夺标成功却是几乎没有意义。 “呵,好什么好,虽然我是大老粗但也看得出来,这些人说的热闹是够热闹,但真正管用的没有几个。呵,不过反正说了也没坏处,就讲两句,想到哪里算哪里。”老金头儿笑道。 这个胖老头儿,别看平日大大咧咧,糊里糊涂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棋胜楼里的人虽不少,但多为棋手出身,专业技术方面的能力很强,商业管理策划方面就没几个拿得出手了。 “呵......,还是算了吧。”王仲明摇了摇头,他当然有自已的想法,不过他并非张扬之人,刚刚加入棋胜楼,他不想出这种风头,也无意担当那样的责任。 “还是算了?......,呵,这可不行,进了棋胜楼的门儿,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坐在一起开会聊天儿,哪儿有动耳朵不动嘴的。你看,就连海涛那小子都了发言,你还能比不上他!”有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话糙理不糙,听王仲明的语气,显然是有什么想法,只是刚进棋胜楼,资历太浅,连人还都没有认全,所以不好意思站起来发言,老金头倒比他本人还着急,“海涛,叽哩咕噜一大堆说的什么?我是有听没有懂。讲完了没有?” 张海涛被老金头问得尴尬不以,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已说的是什么,反正别人都发言了,他自已也不能在那里干坐着,这种时候当看客,那不是白白错过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已的机会吗?所以等前边一个人刚发完言,他便抢先站起来说话,头一两句大致还说的明白,但一两句过后,脑子里准备的那点东西说完就开始胡扯了。别人听着虽然觉得云山雾罩,搞不清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但陈淞生有言在先,让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就说什么,所以也就继续由着他发挥,算是给他留着面子,也就是老金头儿这样要年纪有年纪,要资历有资历,而且一向喜欢摆长辈架子的人才会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表演。 “呃......,完了,完了,金爷,您说吧。”跟谁较劲儿也不敢跟老金头儿较劲儿呀,老金头儿为人爽快,资格又老,不仅在棋胜楼,在整个牡丹园社区那都是很有威望的老头儿,惹他老人家不痛快,那不是给自已找不痛快吗?张海涛不傻,老金头儿好教训人,自已又不是第一个被教训的,全当是在开玩笑,哈哈一下就过去了。张海涛忙问道。 “呵,完了就坐下吧。不是我要说话,是小王有话要讲,我就是替他抢个发言权。好啦,小王,有什么建议你就说吧。”老金头儿的脸皮还真是够厚,打断别人的发言还不是为自已说话,笑着把王仲明推了出来。 “呃......,金爷,这怎么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要发言的......”王仲明一惊,心说,这胖老头儿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儿。 大家都围在一张桌子旁,距离最近的不过两三尺远,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别人怎么会听不到?就算听不到,看王仲明的表情反应也知道是赶鸭子上架,被老金头儿给将了军。 “爷爷,你干嘛呀!”对面的金钰莹不满地瞪着老金头儿——王仲明是自已和陈见雪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好不容易请进棋胜楼的,爷爷干嘛为难人家? 陈见雪捂着嘴偷乐,她一点儿也不意外老金头儿会做出这种事儿,其实,如果是她坐在王仲明旁边,说不定她也会这么干——类似这样的事儿,她可是非常拿手呢。 “嘿嘿,说吧,大家都等着你呢。”老金头儿笑着催道——从某方面讲,他和陈见雪倒更象一对爷孙儿,都具有那种‘管他什么后果,先开心完了再说’的爱好性格。 “呵,是呀,小王,虽然你刚加入棋胜楼,但也同样是棋胜楼的一员,象这种关系到棋胜楼未来发展的大事,你完全有资格站起来发言,不要怕出错,你看,连刚才海涛那样满嘴跑火车式的发言,我们不是也没笑话他吗?”陈淞生笑道。 这句话一说,满屋子的十多位至少有三分之二笑出了声,张海涛闻听满脸涨红,简直狠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不说是不行了。 王仲明只好站了起来,抬头望向对面,金钰莹又是担心又是埋怨的眼神落在眼中——担心是担心自已应付不来,埋怨是埋怨她的爷爷太孩子气吧?......,王仲明想到。 “听了刚才在位各位的发言,觉得各位的建议提案都有一定的道理,也具备相当的可行性。不过我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所有的建议都是从棋胜楼的立场出发,以满足棋院的要求为主,却没有人提到要如何争取比赛赞助方的支持......”简短的客套话过后,王仲明提出了自已的问题。 ......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的人本来抱着看笑话的心情等着王仲明如何出丑,(同样是棋胜楼的受聘员工,为什么人家加入时如此郑重其事,自已却轻描淡写),但听到王仲明的开场白后,不得不承认陈淞生的做法不是没有道理——这个人肚子里的确有货,因为人家至少能够发现问题。 金钰莹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看王仲明谈吐自如,言之有理,全不似张海涛那种没话找话,胡吹海侃式的硬撑,肯定能应付眼下的情况......,作家就是作家,说出话来都是那么的深入浅出,紧扣主题,让人很轻松的就能带进自已的观点里。 “嗯......,讲的很好,接着讲下去。”陈淞生连连点头,对方的问题他原先的确没有想过,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也把注意力集中在中国棋院身上,认为只要把棋院方面搞定,比赛权自然也就能拿到手里。现在王仲明提出了这个问题,是不是正确先放一边,但的确是一个新的视觉观点。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至少给了自已一个新的思路。 “.....,听过刚才陈总的介绍,大致可以了解到,这次天元战比赛放在民间棋社举行,主要是应比赛赞助方的要求,虽然刘主任分析,棋院方面并不想真正放手,但赞助方在投标的审核过程中显然会起到相当大的作用,棋院方面不能不加以考虑。所以,就如刚才陈总所言,大家先前的提议多属于常规作法,棋胜楼能做,其他棋社也能做,为什么呢?因为各家棋社常和棋院打交道,对棋院的习惯作法和棋院相关领导的喜好,作风等等都相对熟悉,那么想出来的办法便大同小异,即使有差别,也不过是半斤八雨,即使是做到极致,也不见得超过别人,故此,我觉得,在做好满足棋院方面相求的同时,还要加强对比赛赞助方的吸引力,想办法获得他们的支持,这样才能在竞争中取得有利的位置。” 王仲明说道。 第九十二章 接受任务 “......在商业竞争中有这么一句话,叫做‘人无我有,人有我好,人好我全,人全我转’,其中心的意思,就是强调尽量不要和竞争对手进行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式的硬碰硬决战。棋经十三篇中也讲到,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归根到底其实就是一句话,以已之长,克敌之短。又所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兵是不败的保证,奇兵才是获胜的关键。将这些道理应用在这次天元战上,也就是满足棋院方面的要求为正兵,得到比赛赞助方的支持为奇兵,棋院方面满意,可以使棋胜楼与其他棋社至少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时再加上赞助方的砝码,还怕胜利的天平不会倒向于棋胜楼这边吗?” 一席话说完,引来众人的赞叹声——这才是正正经经的主意,深入浅出,特别是引用棋经十三篇里的话(这些人里,除了老金头儿,怕是没有人没背过棋经十三篇的),更让众人感到亲切熟悉,和张海涛那种拿一大堆或许连他自已也搞不明白的名词术语堆砌而成的玩意儿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好,说的好!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没有他的口才好,说着说着就乱了。“张海涛说道,同时向身边的几个人解释着,想让别人知道,其实自已也是很有才的。 “切,马后炮,别往自已脸上贴金了。”陈见雪白了他一眼,满脸的鄙夷之色。 “呃......,得,我不说了,行了吧。”自找觉趣,张海涛把嘴闭上了。 陈淞生和刘长春两个听了是连连点对,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心道,只把这个人当作普通的讲师使用,实在是太屈才了。幸儿棋胜楼动手快,将之招在麾下,如果动手晚了让别的棋社抢了去,自已还不得后悔死? “呵,小王,说的很好,把决胜点放在比赛赞助方身上,的确是一步妙棋。有什么比较具体的方案呢?”陈淞生问道。 “在谈具体的方案前,先要了解比赛赞助方赞助比赛想要达到的目的。俗话说的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银海集团赞助围棋比赛,肯定会有自已的目的和要求,比较表面化的理由是构建企业文化,树立企业形象,深层次说就是要为企业带来利益,利益有两方面,一方面是经济上的,一方面的形象上的,而形象上的最终也是经济上的。所以,如果比赛中多多出现宣传企业的环节,做为比赛的赞助方肯定是非常乐意的。不过围棋比赛不同于那些商业化味道很浓的足球,篮球,如果对赞助方的宣传太多,会淡化比赛的重要性,使比赛本身反而成了附属,真要是那样,不要说棋院不会同意,就连我们自已也会感到别扭。那么,怎样才能顾及到两方面的需求,即能帮助宣传赞助方的形象,而又不会引起棋院方面的不满呢? 我想到的办法是“下一手”,具体的说,就是在大盘讲解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讲解者会暂停,让现场观众猜测对局者下一手的落点,猜对的话,当场给与奖品,而奖品则由比赛的赞助方提供,所提供的物品为银海集团的产品。这样一来,既达到了宣传银海集团的作用,又能吸引棋迷的热情,同时还不会招致棋院方面的反感。而我们在进行广告宣传时,也多了一个卖点。至于赞助方是否愿意承担这笔费用,我认为问题不是很大,银海集团是高科技公司,有的是适合当做奖品的产品,相比于赞助比赛,几份奖品的投入不过是毛毛雨罢了,只要和赞助方代表好好沟通,应该很容易得到支持。” 侃侃而谈,王仲明把自已的想法讲了出来。 这招高呀,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呀,花着你的钱还得让你感觉是为自已好,这样的人要是去做生意,就算把人坑了,那人也会乐呵呵地帮着数钱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还真是能够实施操作,而且会产生实际效果的可行方案。 众人点头赞同,这次会议进入这个议题后,这还是唯一一个被所有人都认可的提议。 “小王呀,建议提的很好,我觉得完全行的通......嗯,不如这样吧,这次的标书就由你来写吧,你是作家,文字上的功夫在这里肯定谁也比不了,能者多劳,你就多费一下儿心思吧。”陈淞生笑着问道。 什么?不只是王仲明,在座的很多人都是吃了一惊,没料到陈淞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竞标天元赛决赛主办权,对棋胜楼而言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在坐的众人中,不乏有从棋胜楼刚刚成立便一直在棋胜楼打拼的元老级人物,放着那么多老资格不用,直接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刚刚第一天上班报道的人,陈淞生是不是老糊涂了?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这样的作法也未免太大胆了一些吧? “呃......,陈总,这样不好吧?”王仲明回过神来答道——他加入棋胜楼其实就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呆在金钰莹的旁边,从而有机会帮助金钰莹,让她不再受到伤害,除此以外,他并不想担当别的责任和义务,甚至,如果不是必须以专职教师的身份留下,他甚至不想接受那每周七节课的条件。现在,突然蹦出一个写标书的任务,他又怎么会想揽在身上呢?嘴上说说,提出个把建议是一回事儿,写标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呵,有什么不好的?是不是担心刚到棋胜楼,对棋胜楼的情况不了解?呵,这不是问题,钰莹,老金,你们爷孙儿二位对棋胜楼的情况比谁都熟,而且和小王住的地方就隔着两栋楼,帮着小王一起完成标书怎么样?”陈淞生什么样的人?当了十几年领导的人哪儿会不知道惯常推卸责任的方法,不等王仲明把推辞的理由说出来,便先把这条路给堵上了。 “呵,当然了,棋胜楼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当然是义不容辞了。”老金头儿那是好面子的人,陈淞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点别人,直接点到他的头上,就等于承认他在棋胜楼中的重要地位,心里痛快,哪儿有不接受的道理。 “嗯......”,金钰莹也是点头应道——任务交到自已身上,就是对自已的信任,自已绝不能辜负领导的期望。 王仲明无话可说了。一老一少都答应了下来,自已若是执意拒绝,这一老一少心里会怎么想?陈淞生呀,老狐狸啊! 无奈,王仲明只有应了下来。 会议开完了,各人回到各自的岗位。 王仲明的办公桌安排在张海涛的对面,旁边不远就是金钰莹的位子。 “王哥,以后多多照顾啊!”刚在自已的位子上坐下,后进屋来的张海涛先就满脸堆笑地请安问好。 “呵,以后都是同事了,大家一起共事,互相帮忙,哪有什么照不照顾的。”王仲明笑笑答道——这个张海涛虽算不上多好的一个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有缺点,也有优点,总体而言,还是属于那种可交的朋友,往后同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作事,常来常往,正常的同事关系还是是维护的。 “呵,那可不一样。别看我比你早来棋胜楼几年,但论学问,论见识,我比你都差的太远了,更不要说棋上功夫,我服你。而且,刚到棋胜楼,陈总就能把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来做,由此可见对你的器重,不拍着点儿你,那我不成棒槌了吗?”张海涛笑道。 “切,你以为你不是棒槌了吗?”陈见雪闻听哼道,“拍马屁也就拍马屁了,拍的还这么低级,太不上档次了。” 张海涛被陈见雪骂惯了,倒也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耸耸肩,做了个鬼脸。 正说笑着,办公室的门推开,老金头儿走了进来,“小王,喜欢吃什么?没事儿的话晚上就到我那儿吃,一是给你进入棋胜楼的接风宴,二是一起研究研究那什么标书的事儿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答应了。老金头儿那可是名厨,总好过自已在家里吃泡面吧? 第九十三章 再到金家 老金头儿要下厨请客,这种事儿陈见雪当然不能放过,至于张海涛,那就只能说声报歉了,关系没到那个份儿上,这种家宴,人家不主动邀请,怎么好意思跟着去? 下午的工作主要是准备各方面的资料,熟悉棋胜楼的情况,由于有写标书这项重要工作,连本来该金钰莹带的一节课都让刘长春安排别人替了,至于王仲明,刚进棋胜楼,本就没有具体的安排,此刻正当其事,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文字方面的工作王仲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虽说以前没有写过标上类似的模版,范文肯定不少,无非是照猫画虎,对于长期从事文字创作的人而言,这算不上大问题。 所以,王仲明的主要精力放在查找资料上——以前参加过的比赛很多,国际的,国内的,团体的,个人的,锦标赛,邀请赛,友谊赛,商业比赛,头衔争霸赛,林林总总,大大小小,加起来总得有近百个吧。不过,以前都是以参赛棋手的身份参加比赛,对比赛的兴趣主要集中在诸如规则,限时,积分等等和棋战本身有直接关系的部分,除此以外大多只是扫一眼罢了,知道了也就知道,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那些是领队,教练负责伤脑筋的部分,自已只要把棋下好,把对手赢了也就无所谓了。但现在自已的身份变了,从一名棋手变成了一个比赛的组织策划者,身份的不同,关注的角度和重点也就不同,原本以为办一场比赛很简单,实际深入研究之后,才发现里边的学问真的很多。 金钰莹能帮上的忙很有限,她虽然在棋胜楼呆的时间比王仲明久的多,不过本质上还是以棋手的身份为主,这从棋社给她安排的课程数量和灵活性上就可以看出,无论是陈淞生还是刘长春显然还是希望她能在棋手的道路上能走的更远一些,所以,她对组织比赛方面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很多,不过,金钰莹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那就是认真——虽然觉得陈淞生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自已很吃力,但既然是会议决定,她就会全力以赴,尽力做到最好。 查资料,找数据,记笔记,打印文档,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忙了一下午,很快便找到了一大堆相关资料,打印出来的文件纸,足足有一寸多厚。 “好了,差不多了。这些东西要是还不够用,再多找一倍也没有用了。”王仲明把整理成册的资料拿在手里掂了掂,向金钰莹说道——他的打算,是今天晚上把这些资料通读一遍,明天上午写标书,下午进行讨论,寻找问题,后天修改并最终定稿,时间是紧了点儿,不过应该也够用了。 “这么多呀......,先是辛苦你了。不好意思,也没帮上你多少忙。”看着那厚厚一沓稿纸,金钰莹有点内疚地说道——她所作的,其实就是把王仲明从网上找到的资料打印出来再按照不同的内容分类装订,这样的工作,一个中学生就能做到,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呵,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要不是你帮忙,这些东西大概到七点钟也搞不完。时间也差不多了。呵,你说你爷爷会做什么菜呢,说实话,我是真的有点儿饿了。”王仲明笑道。 金钰莹莞尔一笑,她知道对方未必是真的饿,“呵,我也不知道。不过爷爷三点钟就去菜市场采购,到时候肯定错不了。不是我夸口,我爷爷做的菜,只要你吃过了,肯定一辈子都忘不了。” “呵,是吗?那麻烦可就大了。”王仲明笑道。 “呃?什么麻烦就大了?”金钰莹一愣,做的饭菜好吃难道也是一种错误? “呵,是呀,吃了你爷爷烧的菜就一辈子都忘不了,岂不是以后再吃别人烧的菜都没有胃口?这不是很麻烦的事儿吗?”王仲明笑道,他这是在打趣开玩笑。 “啊......,原来是这样呀。呵,那就没办法了。爷爷在家也不是天天做饭,连我这个亲孙女儿想吃他做的饭都要看他的心情,你呀,进棋胜楼的第一天就能吃到,你就知足吧。”明白了王仲明的意思,金钰莹笑了。 办公室的门推开,陈见雪从外边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的罐子,罐子很精致,绿色的漆皮,上边绘着紫花的图案,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还没进门就听见你们俩乐呢。”陈见雪好奇问道。 “呵,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咦,这是什么?极品铁观音?你不是不喝茶吗?买它干什么?”金钰莹笑笑答道,从陈见雪手里拿起铁罐看了看,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 “不是我喝,是给你的。我爷爷说,一进棋胜楼就让你做这样的事儿,他其实也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所以让我买点好茶叶,算是对你的补偿。唉,他对你可真是太好了,我这个亲孙女儿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呢。”从金钰莹手里把茶叶罐拿过来递向王仲明,陈见雪有点嫉妒地说道。 这个陈淞生,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是比以前会当官多了。 王仲明心中暗笑。记得以前在棋院的时候,陈淞生一向以雷厉风行的严谨作风和对事不对人的铁面无私为大家所熟知,不管什么人,不管关系多好多近,在公事上那都是一视同仁,不偏不倚,这样的作风自然很容易得罪人,所以棋院一些年轻的工作人员私下里都叫他为‘石头脑袋’,意指他不通人情,不知变通。 自已做当家人和端着铁饭碗当官就是不一样,当官的时候,只要你自已不做错事就可以了,至于别人做好做坏没有关系,反正好了是自已的,错了是别人的,棋院是公家的,自已拿的是工资补贴,多不了也少不了。而当棋社的管理者时就不一样了,光是自已做的对是不够的,因为别人做好做坏会关系到棋社经营发展的好坏,若是带着情绪工作,受到影响的是棋社,而棋社的情况不好,便会直接影响到棋社经营者的收益。 人呀,终究还是会被现实所改变的。 ”呵,茶叶我还有一些。这个你就留下来吧。极品铁观音,不便宜呢。”王仲明笑道。 “那可不行,要是让爷爷知道我克扣军饷,那是要挨骂的。再说,我一向不喝茶的,莹莹可以做证。总之,茶叶我是交到你的手里了,爷爷的心意呢,我也是传达到了,至于你是留着自已喝还是送给别人,那就是你自已的事儿啦!”陈见雪连连摇头,把茶叶罐塞到王仲明的手里便跑到了一边。 极品铁观音,这一铁皮罐怕是没有两三百块钱买不下来,陈淞生这是下了血本儿,看来,自已不把写标书的任务完成好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 时间差不多了,将整理好的资料带好,三个人离开棋胜楼,前往金钰莹的家中,进入楼道,离着还有两层楼的台阶,一股诱人的香味便从上边飘了下来。 “哈,油焖大虾,我的最爱!莹莹,你爷爷对我真是太好了!”鼻子用力地吸着,陈见雪微闭起眼,陶醉般地说道,一边说一边还舔着嘴唇咽着口水。 “想什么呢?今天的主客是王老师,你就是个陪吃,别臭美了。什么样子,也不怕人家笑话。”金钰莹看了一眼王仲明,捅了陈见雪的腰眼儿一下,不满地嗔怪道。 “切,怕什么?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什么样子,王老师早晚也都能知道,那我还有什么好装的。你说对不对呀?”陈见雪不以为然地答道,说完了还向王仲明求证。 “呵,对,这样挺好的。” 王仲明笑道——以陈见雪的性子,就算想装成淑女,怕也坚持不过五分钟。 第九十四章 闺中海报 名厨就是名厨,虽然退休不当厨师已有十好几年,但宝刀不老,手艺并没有荒废——即使比年富力强时有些许差距,那也不是几个年轻人的味觉神经所能挑剔,唯一遗憾的是,因为晚上还有一大堆资料要看,王仲明不要说白酒,就连啤酒也仅仅是喝了一杯,便换成了果液,没能陪着老爷子对饮。老金头儿颇觉婉惜,因为没人陪着喝酒,金钰莹也就不让他多喝,三两白酒,以他的酒量,说实话只不过是润了润嗓子。不过话虽如此,这三两白酒下肚,却足以把话瘾勾上来,趁着酒性,陈芝麻,烂谷子,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类似的话不要说金钰莹听到耳朵都快起了茧子,就连陈见雪都快背下来了,但谁让王仲明没听过呢,老金头儿说得别提有多带劲儿了,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若是嫌他讲的啰嗦而抢着替他说时,他还瞪着眼睛老大的不高兴呢。 酒足饭饱,这一顿吃的可是真舒服,吃完以后,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在厨房刷碟洗碗,忙活善后,王仲明则陪着老金头儿在客厅喝茶闲聊天儿。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从金钰莹的卧室传来,铃声听过,是金钰莹的。 “金老师,电话!”卧室离厨房有一段距离,王仲明怕金钰莹听不见,提高声音向厨房叫道。 “啊,王老师,您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吧。”可能正在涮碗,一时腾不开手,金钰莹应声答道。 进女孩子的卧室,似乎有点儿不妥,不过电话不等人,也不知重不重要,让老金头儿去拿,似乎不大礼貌,王仲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顺着手机铃声的指引推开了金钰莹卧室的房门。 借着从客厅照进来的亮光,王仲明大致可以看到屋里的情况,收拾得真的很整齐,难怪金钰莹敢让他进到自已的卧室拿东西,如果东一件衣服西一只袜子,搞得卧室好象猪圈一般,只怕电话再怎么重要,也不敢让自已进去吧? 手机就摆在床头柜上,门打开,铃声更大,手机屏幕亮起,非常醒目。 同一个小区,楼房的建筑格局大致相仿,伸手在门边的墙上一摸,很快便找到了卧室开关,按下后,日光灯亮起,照得屋里一片雪白。 虽然是房间的主人让自已进来,但女孩子的房间,自已总不好多呆,紧走几步来到床头,将手机拿起,转回身来,正想把手机送到厨房,无意间眼睛扫到墙上挂着的两张海报,王仲明突然愣住了。 墙上挂着的是两张海报,从海报的纸质上可以明显看出,一张很新,一张则很旧,新的那张挂上去应该超不过两个月,而旧的那张,说有十来年的历史也不过为。 卧室的墙上贴着明星海报当然没什么好奇怪的,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喜好,因为睁开眼就能看到偶像的笑脸在离自已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已,就会有一种偶像就在自已身边的亲切感,小孩子是这样,年轻人是这样,有的人哪怕到了七老八十,也还是有这样的喜好。 让王仲明愣住的,是海报上的图像。 新的那张海报上是一位年轻的歌手,身穿银色的紧身短裙,将魔鬼般的曼妙身材表现得淋漓剔透,凹凸有致,脚蹬一双水晶高跟鞋,背上是张开有如蝉翼的一对翅膀,年轻的歌手薄施脂粉,淡扫娥眉,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头稍稍侧向一边,一双明亮的眼睛象是放电一般射出妩媚诱人的目光。 旧的海报上则是一位棋手,棋手的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是在二十左右,人盘膝坐在五寸厚的棋墩前,左手手肘支在左膝上,手虚握成拳,斜抵在他的下颌处,右手轻轻搭在右膝上,手指微曲,似是在膝盖上弹奏乐曲,棋手的目光专注,紧紧盯在面前的棋盘上,眉头微促,全力思索,正处在神游局内的忘我境界。 两个人王仲明都认得,一个是歌声范唯唯,一个则是八年前世界围棋的最强者——王鹏飞! 没想到金钰莹的卧室里会贴着这两个人的海报! 如果说范唯唯的海报没什么好奇怪的,终究这位歌手正在走红之中,那么王鹏飞的海报就实在是另人意外了——八年的时间,在围棋领域,那基本就等同于一个时代的间隔。 “怎么,还没找到?” 不知什么时候,金钰莹进到了屋里,腰上系着围裙,一边擦着手,一边问道,却原来是在厨房等了一会儿还不见王仲明把手机送过来,以为王仲明没有找到她的手机,所以来看看情况。 “呃......,噢,给。”王仲明清醒过来,连忙把手机递了过去,手机的铃声却早已停止。 “你,你怎么了?”觉察到王仲明的异样,金钰莹好奇地问道。 “噢,没什么,你还是先接电话吧。”王仲明有些慌张,忙把话题转移。 奇怪地望了王仲明一眼,金钰莹低头打开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随即又把手机合上,显然没有回拨回去的意思。 “怎么,不用回电话吗?”王仲明不解问道。 “不用。”金钰莹答道。 两个人回到客厅,陈见雪也收拾完厨房回来了,“谁来的电话?”她向金钰莹问道。 “谭浩强。”金钰莹随口应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哈,那个家伙,还没死心呀?”陈见雪嘻笑道,颇有一点兴灾乐祸的意思。 “谭浩强是谁?”老金头儿警觉地问道,别看他平时总是稀里糊涂的样子,有些时候,那可是精明的很。 “呵,是你亲孙女儿的一名追求者,只不过被你亲孙女儿严辞拒绝,受了很重的内伤,很长时间没有再出现过,现在又打来电视,看来是伤好的差不多啦。”陈见雪笑道。 “别胡说八道!什么追不追求的,爷爷您别听她胡说八道。谭浩强是上海昊天的棋手,我和他不过是普通朋友关系。”金钰莹连忙解释道,她知道,如果不赶快把事情澄清,不知道陈见雪这个小丫头嘴里会冒出什么。 追求者?......,无缘由的,王仲明的心头好象被针扎了一下,不是很疼,却是有那么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二十多岁的女孩子,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体贴,有人追求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自已为什么要怅然?......,王仲明打了个机灵,连忙收拾心情,将脑中的那丝杂乱抛开。 “哦,这个谭浩强怎么样呢?”老金头儿却是非常关心,连忙向陈见雪问道。 “谭浩强,不错呀,白白净净,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材,棋下的也不错,在昊天队一直打二台,一个赛季下来,少说也能挣二十几万,棋手积分排行榜上,大致是排在十五到二十之间的样子,除了性子有点儿粘粘乎乎以外,其实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陈见雪当然明白老金头儿关心的是什么,不理会金钰莹恼怒的警告,自顾自地说道。 “呵,是吗?”老金头儿笑道,也不知他笑的是什么意思。 第九十五章 考察团 一辆银灰色的别克商务车缓缓驶进棋胜楼的院内,在门口右边的空地停下,车门打开,从上边下来四个人,看气度,看举止,似乎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其中第三个下来的那位尤其是腆胸凸肚,红光满面,下得车来举目四望,显的是格外的自信,给人以一种成功人士的感觉。 老金头儿正在楼外的石桌旁和几个棋迷侃山聊天儿,见这几位不象是一般人,便从凳上站起迎了上去,“呵,几位,有事儿呀?”他笑着问道。 最前边的,是一位五十不到,领导模样的中年人,见老金头儿主动问话,也笑脸以待,“呵,老师傅,陈经理在不在?我们是棋院的。” 棋院的?......,老金头儿脑筋急转,对了!上次开会的时候,陈淞生不是说过,标书交到棋院以后,棋院会派人到各个投出标书的棋社实地考察,查看各家棋社的软硬件设施情况,做为评选天元战承办单位的参考。这些人自称来自棋院,莫非是考察来的? “噢,在,在,就在楼上,我带你们去。”想到这儿,老金头儿更加热情,忙招呼着几个人上楼。 楼上总经理办公室,陈淞生正和刘长春研究如何应对考察团的情况,听到楼道脚步杂乱声响,中间还夹杂着老金头儿那特有的大嗓门儿,知道是有客人来了,连忙推门出来,迎面正碰上几人。 “呵,张院长,孙主任,来之前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搞偷袭呀?”一眼就认出跟在老金头儿旁边的正是中国棋院副院长张学斌还有围棋部的主任孙文东,另外两个以前没有见过,估计是比赛赞助方的代表吧。 “呵,什么偷袭不偷袭的,本来来之前我是想先给你打个电话的,不过张总觉得考察嘛,还是有点突然性的好,那样更容易看到考察对象的真实情况,我一想,也是这么个道,所以也就没打招呼了。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儿,这位是银海集团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廖志伟先生,负责这次天元战的计划,这位是棋胜楼的总经理,陈淞生先生。”张学斌打着哈哈,笑着给双方做着介绍。 廖志伟?......,银海集团的总裁叫廖炳坤,这个人也是姓廖,莫非是廖炳坤的什么人? 陈淞生脑中打了个转,有点儿理解为什么这次棋院会放下资态,重视赞助方的意见了。 “呵,廖总你好,银海集团热心围棋事业,对中国围棋的建设发展作出过不少贡献,这一次又提议将比赛交由民间棋社承办,更是别出心裁的有益尝试,以我的立场,那是举双手赞成呀。希望这次考察能给你留下好的印象,更希望棋胜楼可以在最后的评选中胜出,得到与银海集团合作的机会。”陈淞生握住廖志伟的手热情说道。 “呵,陈总您客气了,银海集团北京分公司就在海淀区知春路,说起来离棋胜楼也不是很远,以前也常听人说出棋胜楼的名字,一直想来看看,可俗事缠身,总也抽不出时间,这一次登门拜访,也算是了了个心愿,现在认了门,以后少不了常来转转,到时还请陈总多多关照呀。”廖志伟也是场面中人,说话非常客气,宾主相谈融洽。 既然是实地考察,陈淞生自然就担当起了导游的工作,他带着几个人从顶楼出发挨门挨户地把棋胜楼转了个遍,大会议室,小会议室,教室,教师办公室,活动中心,普通会员棋室,高级会员棋室,特别对局室,水房,杂物间,乃至厕所卫生间都转了一圈,最后重又回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大家分宾主坐下,早有人准备好了茶水,让大家先休息一下儿。 “呵,张院长,廖总,感觉怎么样?提提意见,觉得不妥的地方,我们也好改正。”陈淞生笑着说道——他再怎么希望把承办权拿到手,却也不能当着面问人家什么结果,有些事欲速则不大,还是婉转一点的好。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呵呵,我觉得挺不错,特别对局室布置得很雅致,大盘讲解的地方也够宽敞,音响效果也很好,就是研究室离对局室的距离是不是近了点儿?”张学斌笑笑说道——陈淞生大半辈子都在围棋这一行里打滚儿,无论是做为棋手,还是做为组织管理人员,参加过的比赛都难以计数,经验非常丰富,加之棋胜楼的硬件条件原本就不错,想从这方面挑出问题并不容易,所谓的研究室和对局室的距离远近,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无非是表现一下身为棋院领导的工作细致和认真罢了。 “噢,呵呵,我原本是担心两个地方离的太远,传递棋谱的时候可能有点麻烦,不过距离太近,也的确有可能影响到对局现场的安静,这事儿好办,可以把对局研究室安排在三楼靠近楼梯的旁边,这样一来,距离虽然远了一点儿,但绝对不会影响到对局室的安静,你看怎么样?”陈淞生马上做出安排——领导要的未必是具体的效果,但肯定要的是你的态度,前国足教练不是说过一句相当有名的格言,‘态度决定一切’吗?不能让领导感觉到你把他的话当话,难道还打算有好果子吃吗? “呵,陈总,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您就自已看着办吧。呵,廖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张学斌笑道,陈淞生这样给他面子,他觉得也很痛快。 “呵,比赛方面的情况我是外行,没什么好补充的,我其实比较好奇的是你们的标书。”廖志伟笑笑说道。 “标书?标书有什么问题吗?”陈淞生心里一紧,连忙问道,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以他的立场,在没有宣布投标结果之前,按道理是不应该问有关标书方面的情况,但现在廖志伟主动提到了,他也就没必要顾忌了。 “呵,标书没问题,确切的说,应该是写的非常好,虽然在格式,行文方面和常见的标书有些不同,不过文笔流畅,表达清楚,可读性很强,特别是在关于比赛和企业文化宣传的分析,逻辑清晰,见解独道,非常精彩,这样的标书,如果出于专业的策划团队之手也不为过。但棋胜楼是棋社,搞的是文化产业而非创意商务,所以我非常好奇,棋胜楼的那份标书是棋胜楼自已搞出来的?还是请的专业策划团队搞的?如果是专业策代团队搞的,可不可以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廖志伟非常诚恳地问道。 原来是这样?呵呵.陈淞生的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他对标书这种商业文体并没有研究,但人家廖志伟是银海集团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是搞商业管理的高端人士,看过的标书肯定不少,他说好,那就一定是好了。 “呵呵,你搞错了,标书的的确确是我们棋胜楼自已搞出来的。”陈淞生非常自豪地答道,说这话的时候,身板还不自觉地向前挺了挺。 “什么?真的吗?”廖志伟的表情有些惊讶......棋胜楼,下棋的地方,会有这方面的人材? “呵,当然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吧?”陈淞生笑道。 “是吗?能让我见见写作者吗?”耳听为虚,眼见为识,廖志伟要见见本人。 “当然,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您稍等。”陈淞生是求之不得,马上拿起电话,播通号码,“喂,小王吗?我陈淞生。你现在有事儿吗?没事儿到我办公室一下儿,你那份标书写的很好,考察团的廖总想要和你见个面......,什么?你现在有客人?重不重要?噢,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嗯,嗯。”陈淞生把电话放下。 “怎么,过不来吗?”张学斌好奇问道,听陈淞生说话的语气,似乎对这位写标书的小王很特别,不大象是上级对下级的态度。 “呵,不是,小王他正接待一位客人,有个五六分钟就差不多了,来,先喝茶,稍微愣一会就行了。“陈淞生笑着答道。 五六分钟,时间也不算长,等就等吧。 第九十六章 特殊学员 王仲明的确有客人,是一位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穿着打扮非常利索,戴着一项红色的棒球帽,架着一付黑框眼镜,“王先生,您好,我叫孙梦琦,是范唯唯小姐的助理,这是我是名片。”双手将自已的名片递上,小姑娘显得非常干练。 接过名片,王仲明看了一眼,“呵,请坐。” 范唯唯就是那天在网上碰到的网友‘倾国倾城’,本来,王仲明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一个人,但范唯唯新出的专辑《还有明天》出卖了她——还在艺校学习的时候,有一次一个剧组到学校挑选演员,范唯唯也参加了选拔,前几轮顺利过关,本以为可以拿到角色,谁想在最后一轮发挥失常,被涮了下来,范唯唯非常沮丧,在网上向王仲明述说委屈,于是,王仲明写了一首小诗《还有明天》开解对方,而专辑中主打歌曲《还有明天》的歌词正是当时那首小诗,理所当然,王仲明便猜出‘倾国倾城’的真正身份。 在那次网上聊天中,范唯唯无意提到她想学习围棋,以争取北京电视台将要开设的一档围棋栏目的主持工作,王仲明便向她推荐了棋胜楼,至于联系人,除了他自已还能是谁?不过,在网上他并没有透露自已的身份,依然是以‘红筏小字’的身份发言,只说棋胜楼有一位叫做‘王仲明’的讲师和自已有过数面之缘,关系还不错,如果真想到棋胜楼学习,可以去找这个人,自已可以帮忙打个招呼,尽量关照一下儿。 本来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大心上,因为以范唯唯那样从事演艺工作的明星,下棋好坏只不过是种噱头,即便达到业五业六那样的水平,会对演艺事业有什么帮助吗?想要学好围棋,那是要付出相当的时间,精力和金钱。钱的方面,范唯唯自然不会在意,但时间还有精力呢?出场费动辄以万,十万计数的演艺明星把大把的时间花在背棋谱,研究死活题上,有几个人会相信呢? 所以,当这位叫做孙梦琦的小助理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也是有点儿意外,心想,范唯唯对那个栏目难道真的很在意吗? 小助理做事很干脆干练,坐下之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王先生,是这样,范小姐想学围棋,朋友介绍,说可以找您,不知道那位朋友有没有跟您说过?” “是的。和我打过招呼了。大体的情况也我知道了,不知道范小姐现在是怎样的程度?棋胜楼的围棋班分为高,中,低三级,每一级又分有几个班,我们可以按照范小姐的程度和时间安排相应的班级学习,有全日制品,半日制,还有晚间补习班.....”,王仲明拿来一张招生广告,大致把棋胜楼的教学情况介绍了一遍。 “呃......,是这样,您知道范小姐是艺人,经常要有通告走秀作节目,所以时间很难固定,忙起来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连休息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您说的这几种班恐怕都不太适合。”小助理摇了摇头答道。 “哦,范小姐本人是怎样的想法呢?”王仲明把广告放在一边问道。 “是这样,不知道有没有上门教棋的服务?如果有的话,问题就比较好解决了。”小助理问道。 “上门教学?你说的是家教?”王仲明问道,他刚到棋胜楼不久,还真不清楚棋胜楼是否有这方面的业务。 “对,也可以这么说吧。范小姐的日程安排一般是提前三天订好,如果是上门教棋,我们就可以安排好日程了。”小助理答道。 想的倒是真好,这样作的话,范唯唯是方便了,但棋社呢?你的日程没有办法提早知道,那棋社教师的时间就能随着你变了吗?你一个人这样或许没什么,要是来个十个八个,那棋社得储备多少讲师才能满足需要? “呵,这样的作法怕是有些难度......,你看这样好不好,范小姐的时间既然不太好定,那可不可以不让她具体跟哪个班,她有时间的话来到棋社,可以跟班学习,也可以由棋社的教师单独教学?只不过这样一来,教学的老师就很难固定是哪一位了。不过话说回来,听我那位朋友讲,范小姐的棋力大体在业余初段左右,这样的程度,棋胜楼里的讲师都能够胜任,对教学质量的影响应该不会很大。”王仲明试着提出折中方案。 “这样呀......”小助理显出思考的神情,“......,我总觉得,学棋还是由一位教师来负责比较好,一是比较系统,二是容易沟通.....真的不能提供家教吗?来之前,范小姐跟我说,如果可以的话,学费高些也无所谓。”小助理问道。 “呵,这不是学费的问题......,范小姐的情况的确比较特别,棋社很少会碰到类似的情况,我也不敢现在就答应你什么。不如这样,晚些时候我会向棋社经理把这件事汇报,由他来决定,你不是给了我名片了吗?明天上午,不管可不可以,我都给你一个准信儿好不好?”棋社不是自已开的,王仲明不打算做这个主,范唯唯急于提高棋艺,若是帮不上忙,就不应该耽误人家的正事儿。 “......,看来也只好这么办了。那好,王先生,我先走了,明天上午等您的电话。”小助理也没有别的招,她只是范唯唯的代表,并不能替范唯唯做主。 送走小助理后,看看表,过去了约有十一分钟,王仲明忙赶到了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推门进去,见屋里坐着六七个人,有说有笑,聊得正热闹。 见王仲明到了,陈淞生笑着招呼,“王老师,事儿办完了吗?” “差不多了,一会儿再向您汇报。”王仲明应声答道,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居然只有两个不认识——张学斌,孙文东,两个人现在一个是中国棋院副院长,一个是中国棋院围棋部主任,但在他离开北京之前,两个人一个是围棋部主任,一个是负责国家队训练的助理教练,熟的很。 “陈总,这位就是您刚才说的王老师吧?”廖志伟站起,向陈淞生问道。 “对,就是他。这次标书就是由他执笔完成,里边的大部份构想也都是他提出来的。”陈淞生笑着答道。 人才,果然是不一般的感觉! 廖志伟是大公司的高级管理者,经常和成功人士打交道,事实上,他本身就是一个可以称之为成功人士的人,所以对于那些有着特别才能的人有着非常敏锐的感觉,看王仲明,虽然仅仅是一位普通的围棋讲师,但站在众人面前却是不卑不亢,从容镇静,完全没有那种受宠若惊或紧张胆怯的感觉,那种淡淡然表情,表明这是一个非常自信,而且是那种有自信的资本的人。 卧虎藏龙,想不到,在这样一家棋社里,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人物! “呵呵,王老师,标书写的非常精彩,刚看到时,我还以为是出自于专业的策划团队的手笔,听陈总说是你的作品,我真的是非常惊讶。呵呵,有没有兴趣到银海集团工作,我们可是非常欢迎你这样的人才呀。”廖志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陈淞生听着,心里突然一跳,心道,王仲明,你可千万别答应啊!——他清楚的很,棋胜楼再怎么强也只是一家棋楼,所以给出的待遇条件是没办法和银海集团那样的大公司相比,王仲明真要是有心走,自已是不可能拦得住的。 王仲明淡淡一笑,“呵,谢谢您的欣赏,那份标书只是偶尔客串,我的兴趣还是在围棋上,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钱和待遇,他早就已经看开,有容乃大,无欲则刚,用他不需要的东西来吸引他,怎么可能成功? 第九十七章 财大气粗 介绍过后,大家重新落座,王仲明到了,大家的话题便都集中在此次的标书之上,廖志伟所提问题尤其最多,从主题,创意,到具体的行文,规划,询问之详细,态度之认真,简直就象在做数千万乃至上亿元的风险投资。王仲明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小题大作——一个天元战决赛,充其量不过二三十万的投入,对于参赛棋手而言,这的确不能算是小数,但对银海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来说,那不就是毛毛雨吗?组织一次北京分公司全体员工春游,花费怕也比这多吧? 不过话虽如此,人家是比赛的赞助方,提出的问题,能解答的还是要解答的,在其位则谋其政,谁让自已应下了陈淞生这顶工作呢?如果是七八年前的自已,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好脾气。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标书是自已亲笔所写,里边每一行字的内容,都是自已斟词酌句的产物,没有谁比王仲明更了解标书的内容和所想要达到的效果,话题铺开,正所谓问一答十,举一反三,从整体框架,到实施细则,这一展开来有如似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不仅把张学斌,孙文东两个坐办公室的说的是惊叹不以,就连廖志伟这样久经战阵,长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生意人也被说得是连连点头,赞叹有加。 “好,好,呵呵,陈总真得恭喜您,有这样的人才帮忙,棋胜楼想不火起来也难呀。”之所以提那么多问题,目的其实是为了验证标书的真正作者是不是眼前之人,要知道,把别人所写的文章背下来是一回事儿,理解和表述那些字句背后的意义和作用则是另外一回事儿,王仲明不仅在回答标书范围内的问题时对答如流,在回答标书以外的问题时也同样有自已的见解和分析,廖志伟由此断定,对方的确是标书的原作者。 “呵呵,借您吉言,我是求之不得。”陈淞生开心大笑——廖志伟这样的说法等同于认可自已的眼光,现在看来,当时答应王仲明那些不合常理的条件将之纳入棋胜楼的团队中,这步棋自已算是走对了。 张学斌和孙文东两个人也同样说笑打趣——陈淞生是棋坛前辈,现在虽已退休,棋院里的人脉还在,廖志伟是赞助商,那是金主,以后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就算不想把这次比赛放在棋胜楼举办,也没理由当着两个人的面扫人家的兴。 “当当当”,正说笑间,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 “请进!”陈淞生高声说道。 门推开,从外边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陈淞生一愣,这个小姑娘自已不认识呀。 “姑娘,有事儿吗?”陈淞生问道。 陈淞生不认识,王仲明却认识这个小姑娘——就是刚才已经离开的范唯唯那位小助理。 “陈总,她是范唯唯的助理,来您这儿之前见的客人就是她。”王仲明连忙介绍道。 “范唯唯?!”陈淞生听到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到是廖志伟精神为之一振,连眼睛都亮了一亮,“你是说唱《还有明天》的那个范唯唯?”他惊讶问道。 “呃.....,对呀。怎么,您认识范唯唯?”王仲明先是一愣,随即也就释然了——陈淞生是个作风老派的人,喜欢的娱乐活动都比较传统,比如唱戏,比如画画,但对那些现在正在走红的影视红星,反感谈不上,肯定不会有多少印象。但廖志伟的年纪一是比陈淞生小的多,二是他这样的生意人,经常要和人交际应酬,各种各样的娱乐场所都是常识,范唯唯是演艺明星,一首《还有明天》更是唱红大江南北,所以知道她的名字,甚至认识本人也在情理之中。 “呵,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廖志伟笑笑答道。看的出,他有很多话想问那个小助理,但人家现在是指棋胜楼的人,他若是把话揽过去,未免显得有些失礼。 “王老师,刚才出门,我给张姐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跟她说了,她的意思是让我留在这里,一定要得到确定的结果再回去。我刚去您办公室,您不在,您的同事说您来总经理办公室了,我想您可能是向总经理作汇报,所以就直接过来了,还请您不要见怪。” 小助理把自已去而复返的原因说出。 张姐?大概是范唯唯的经纪人吧?当助理的,说白了就是个跑腿办事儿的人,经纪人一句话,就又得跑回来等消息,看来那位张姐也是一位急性子,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等不了。 “呃,王老师,怎么回事儿?”陈淞生向王仲明投以询问的目光。 “噢,这件事我本来是打算等会再向您汇报的。事情是这样的,北京电视台正在策划一台有关围棋的节目,范小姐有意要作这个节目的主持人,所以想学围棋,通过她的一个朋友找到了我,想在棋胜楼学棋。不过,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没办法象一般人那样报班上课学棋,而且也没办法固定具体哪个时间能学棋,因此希望棋社特别对待,安排一位专门的讲师上学教学。这样的事我不敢作主,所以跟她说要先向您汇报一下,明天才能给她准信儿,没想到她这么急,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等了不。” 王仲明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 “噢.....,原来是这样.....,呵,小姑娘,你看,我们现在正在开会,你的事能不能等会儿再说?这样吧,你先到王老师的办公室坐会儿,等这里的事儿忙完,咱们再谈好不好?”事有轻重缓急,对陈淞生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应付考察团的这几位,他既然对范唯唯一无所知,便也只把小助理的问题当做普通的事情,容后处理是很正常的作法。 “呃......,好吧。那我就在王老师的办公室等着了。”看屋里坐着那么多人,且派头和气质不象是普通人,小助理也不是没有眼利见的人,知道现在不是促的时候,应了一声,关上门下楼去了。 “呵呵,不好意思。棋社不象你们大公司,管理没那么严格。”小助理离开,陈淞生抱歉地向廖志伟说道——的确,要是象正规大公司企业,每层楼的入口处都设有单独的前台负责接待每一位访客,象这种外人直接闯进总经理办公室的事儿绝不会出现。 “呵呵,哪里哪里,其实这样我倒觉得更自然一些,而且,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知道范小姐想要到您这里学棋的事儿......,嗯,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既然范小姐对围棋很有兴趣,有没有可能请她做为这次天元战的嘉宾出席开幕比赛?她是现在正当红的歌星,拥有大批的粉丝还有媒体的注意,她如果能出席比赛,一定会引来众多的娱记的采访,对于宣传比赛肯定大有好处,张院长,刘主任,您二位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廖志伟笑了笑,眼珠一转,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请范唯唯当嘉宾?......”两位棋院领导交换着眼色,脑子里飞速在转。 毫无疑问,影视歌星引及媒体目光的能力肯定比纯粹的围棋比赛大的多,这从各种报纸的排版规格上便可以看出,十六版的报纸,娱乐方面的内容如果说可以达到三到四个版面,那么围棋比赛能占到四分之一的版面已经相当不易了。 “呃,这个提议的确是不错,不过,范唯唯这样的明星,出场费怕不是一个小数目吧?”张学斌有点犹豫地说道——赞助是有合同金额限定的,原先并没有请影视明星到场捧场的预算,这笔钱怎么算?如果是从比赛经费中扣,那棋院从中间赚什么?难道只是赚吆喝吗? “呵,这个您就不用操心了,既然建议是我提出来的,出场费方面的事自然由我负责。怎么样,陈总,如果能够请动范小姐出席比赛,相信不只是我,张院长和刘主任也一定会支持比赛交由棋胜楼承办的。” 什么叫财大气粗,这就叫财大气粗,廖志伟不缺的就是钱。 第九十八章 搭线 考察团的人送走了,站在棋胜楼的院门口,目送银灰色的别克商务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陈淞生堆满笑容的脸也慢慢恢复了严峻。 老话说的好,机遇就是挑战,挑战也就是机遇。 这一次,范唯唯的小助理未经许可便直闯自已的办公室便属于这样的情况。 从有利的方面讲,是让比赛赞助方知道有一位颇有知名度的演艺名星来找棋胜楼学楼,客观上增强了棋胜楼的竞争力,为争夺此次天元的承办权增加了砝码,从不利的方面来讲,赞助方提出要邀请范唯唯作为嘉宾出席天元战的开幕式,无形中等于给棋胜楼出了一道非此即彼的考题——邀请成功,范唯唯同意出席,比赛承办权交给棋胜楼负责,邀请没有成功,范唯唯不给这个面子,不出席比赛站脚助威,那承办权的事就另说。(当然,廖志伟并没有把话说明,但如果连这也看不出来,陈淞生也就白吃了几十年的干饭了)。 如果说那次会议上王仲明的分析后他还有三分的保留,那么今天见过廖志伟,以及张学斌和刘文东两位棋院领导对廖志伟的态度后,陈淞生已经可以肯定,廖志伟完全有能力主导投标的结果——相信绝对的公平公正及公开,拜托,他不是刚出学校大门,满脑子自由,民主,正义的大学生,他承认这个世界一定有公平公正的存在,但如果不公平不公正的一面有利于自已,他也一定不会拒绝。 “王老师,范唯唯是谁,为什么廖志伟非要请她当夹宾?”转过身来,陈淞生向王仲明问道——他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对范唯唯的一无所知。 “噢,对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简单的说吧,就是新近走红的一位艺人,唱歌和舞蹈方面都非常出色,去年年底推出一张专辑,主打歌曲《还有明天》红遍大江南北,在交通台热门歌曲排行榜上连续三周排名第一,性格活泼,形象健康,有‘快乐公主’之称,拥有大批的粉丝,以她的知名度如果出席比赛,肯定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在商言商,廖志伟赞助天元赛如果是为了塑造银海集团的企业形象,那么有请她出席比赛当嘉宾的想法也很正常。”王仲明答道。 “噢,是这样......,多大年纪?”点了点头,陈淞生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估计应该是二十三四,和您孙女儿差不太多的样子。”王仲明想了想答道。 “呃?......,年纪这么小?”陈淞生有些惊讶。 “呵,在演艺圈里,这样的年纪不能算小了。”王仲明笑道。这就是代沟,陈淞生这一代的人,怕是很少有几位能够认同‘成名要趁早’这种现象的。 “是吗?呵呵,也许是吧......,好了,去见见那位小助理吧。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次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咱们不能放过。”陈淞生笑笑,他并不否认这种可能性,至少,那个宝贝孙女儿脑子里想的什么他就向来没搞清楚过。 小助理真的是很敬业,呆在办公室门外哪儿也没去,闲着无聊,也只是插上耳塞听音乐解闷儿,见陈淞生和王仲明过来,连忙摘掉耳塞,迎了上来。 “呵呵,小姑娘,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陈淞生先表示歉意。 “没什么。只要事情能够办好,等多久都没关系。”小助理很认真的答道,从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真这样打算的。 “呵呵,好好,年轻人,要都是象你这样作事认真就好了。走,去我的办公室。王老师,你也来。”陈淞生笑道, 重新回到总经理办公室,三个人在会客沙发旁坐下,请小助理喝杯茶润了润喉,陈淞生先和对方聊了聊家常,如年纪多大,几岁出来工作,当范唯唯的助理多久了等等,等聊得差不多,关系渐渐亲近了一些以后,才开始进入正题。 “呵,上门专门指导,这样的业务,棋胜楼的确有,但说实话,象范小姐这样的情况,以前也的确没有碰到过,大凡上门指导,也需要有个比较固定的时间,比如说周一下午,周二晚上,这样,指导教师才能安排好时间。范小姐的空闲时间没办法固定,又要求固定一位教师辅导,这难度的确是大了一些。” “是,陈总,您说情况刚才王老师也跟我讲过了,我也知道这样的要求的确也很让你们为难。不过范小姐的情况就是这样,从事演艺行业的人,时间真的很难自已说了算,有的时候一个通告下来,连饭都得在演播厅吃,至于拍戏拍mtv,有时一拍就十七八个小时,累了只能在片场旁边支张行军床躺个十来分钟,稍微打个盹还得接着拍。所以真不是我们故意出难题,而是真的没有办法,陈总,您就帮帮忙,想想办法吧。”小姑娘说的非常诚恳,到后来还拿出了感情攻势,象是撒娇,又象是在哀求。 唉,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演艺圈讨生活的小姑娘真的一点儿也不简单呀。 “呵,你说的这么诚恳,我要是不帮这个忙,良心上也说不过去呀。嗯.....,好吧,我就答应你的要求,按照范小姐的时间安排教学,怎么样?”陈淞生笑道——如果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那还谈什么合作当嘉宾? “真的?太好了,谢谢您,范小姐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小助理喜出望外,开心的叫了起来,向陈淞生连连道谢。 “呵,范小姐是很有名气的演艺明星,想学围棋,我们棋胜楼当然会大力支持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具体的细节,到时候你就和王老师直接联系好了。”陈淞生笑道——范唯唯是通过王仲明的朋友找到棋胜楼的,那么这个任务就应该交给王仲明去作,关系到收入分配,这种事不能随便转给旁人。 “好的,王老师,那以后就请您多多费心了!”小助理的嘴很甜,礼数很周道,马上向王仲明托付。 王仲明微笑着点了点头,本不想多事儿,但事儿找到头上了,他总不能说不管吧? “呃......,小姑娘,有一件事还请你帮个忙。”真正的正题到了,陈淞生哄了半天小姑娘开心,该是让人家办事的时候了。 “什么事,您尽管说,能帮的上的,我一定帮忙。”小助理马上答道。 “呵,是这样,下个月,天元战比赛就要在棋胜楼举行,我有一个想法,希望范小姐抽空在开幕的那天以嘉宾的身份到棋胜楼出席开幕式......,当然,出场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说呢?”陈淞生问道。 “这个呀......”小助理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陈总,我只是一个助理,这样的事一向是由张姐负责的......这样吧,我先给张姐打个电话行吗?” “呵,没问题,你打吧。”陈淞生笑道——他虽然不懂演艺圈里的情况,但也知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铁路警察管不了马路交通,只要通过小助理能和说话管用的人取得联系,就已经可以知足了。 小助理离开办公室到楼道打电话,过了两分多钟,她又推门进来,“陈总,张姐说嘉宾的事需要看下个月的日程安排有没有冲突,另外她也要争求范小姐本人的意思,不能马上做出答复,希望您能理解。” “呵,理解,理解,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不用太急。不过,还是希望最好能在这几天给个回信,因为准备比赛也需要提前安排。”陈淞生也没指望这种事儿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笑着说道。 “呵,陈总,您真的很大度。对了,张姐刚才还说,明天下午范小姐刚好有空,想请 第九十九章 授课上门 很多事情,都是做了以后才知道麻烦,就象当年轰动一时的‘华南虎’造假案,发现‘老虎’的农民不过是为了得到几万块钱的奖励,结果事情越闹越大,闹成了惊动全国的大案――如果事情只局限在陕西省,如果只局限在林业部,那么农民拿到了奖金,当地成功建立野生动物保护区,皆大欢喜,开心无比,又哪来的后来的追究查处,到最后丢官的丢官,入狱的入狱?最起码,在策划这件事的时候,那位农民肯定不会料到会有如此的结果。 王仲明此时的感觉也是如此。当初同意进入棋胜楼时,只是想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围棋讲师,借用这个身份留在金钰莹身边,帮助其搞高棋艺,成为中国女子围棋的领军棋手,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这个最初的目标,却先有那么多的事情找到他的身上,先是天元战的标书写作,后是范唯唯的学棋,现在,又多了一个为天元战邀找嘉宾的任务。这是能者多劳?又或者应当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评语来进行描述。 到范唯唯那里的事儿只能由他去做――陈淞生的理由很充分,首先,天元战的标络上的虚拟人物还是现实生活中的朋友,有这么一层关系总比派别的讲师更容易得到范唯唯的认同。第三,虽然陈淞生自已亲自去更显诚意,但他终究是棋胜楼的总经理,总不能一上来就把底牌亮了吧?再者,他六七十岁的年纪,当范唯唯的爷爷都足够了,双方存在着明显的代沟,一个老诚持重,思想保守,一个热情开放,引领潮流,两个人的价值观念可说是完全不同,见了面,能不能说到一块儿去谁敢保证?一个是搞围棋的,一个是演艺圈里的,风马牛不相及,真要是谈不拢,人家完全用不着给他这个老头儿面子。相形之下,王仲明马马虎虎跟范唯唯还算的上是一代人,由他出面和范唯唯沟通,总比他这个老头儿更有把握一些。 说实话,王仲明并不想接这个任务,因为范唯唯那边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他做了辅导老师,那么在北京电视台的那台围棋栏目主持人未定下来之前,他就要一直担任范唯唯的专职辅导老师,想范唯唯那最多不过业余初段的棋力程度,他真不知道自已该教些什么.....那种感觉,就象是大学博士生导师到幼儿园教小朋友十以内加减法。再者,所谓言多语必失,范唯唯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而且在演艺圈打拼,必定是精明非常,接触的次数多了,时间久了,自已就是‘红筏小字’的事会不会被发现? 不过,这些都不是能够摆得上台面的理由,更何况,事情还关系到能否得到天元战的承办权的问题,是关乎到棋胜楼未来发展的大事,无故推辞,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呀! 所以,他也只能接受这个任务。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他怀念起那些年自已一个人四处流浪的飘泊生涯。 范唯唯的家在海淀区万泉河路的紫金庄园,这里地处三环,和位于北洼路的北京电视台相距不远,站在紫金庄园的门口,就能看到远处北京电视台那幢白色大楼楼顶巨大的信号发射天线,往南不远,便是苏州桥,车来车往,川流不息,也许是为了符合‘紫金庄园’这个名字,小区里的楼群外墙都刷为紫色,色彩鲜明,和周围的建筑对比强烈,小区内花园绿地,应有尽有,楼下停车场,简直如车展现场一般,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各种各样的轿车让人看到眼晕――一句话,能住在这里的人,没有几百万的家底儿,怕是都不好意思跟邻居打招呼。 小区内共有十栋楼,范唯唯住的是其中的六号楼,每栋楼都有门禁系统,非本楼住户,除非紧跟着前边的人才能偷偷溜进去。 王仲明是来上门辅导下棋的,不是来踩点准备当小偷的,当然没必要跟在别人后边学黄花鱼了。按下旁边那长长数字号码中的一个,不大一会功夫,从右手对讲器中传出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您好,哪位?” “棋胜楼,王仲明,昨天约好辅导围棋的。”王仲明对着麦克风答道。 “噢,好,我这就给您开门儿,您直接上来吧。” 话音落下后不到一秒中,‘咔’的一声轻响,铁制的大门向外弹开,露出一指多宽的一道缝隙,王仲明伸手拉开大门,迈步进到里边。 高档住宅就是高档住宅,无怪乎这里每平米售价两万多块,不说别的,地面光滑洁净,几乎找不到一点灰尘,也不知道这里的保洁员一天要拖多少遍地,当年愚公要是有这样的帮手,估计太行王屋二山早就搬走,轮不到他的‘子子孙孙’劳神了。 找到电梯,王仲明到了六号楼的十一层,‘叮’,电梯门开,外面站着一位小姑娘,正是昨天去棋胜楼跑腿的小助理。 “呵,王先生,您好,您可真准时。”和昨天不同,今天的小助理穿着要随意很多,也显得稚气很多。 “呵,还好,路比较顺。”王仲明笑笑。 小助理带着王仲明离开楼梯间,走右边的楼道,过一个拐弯后,前边是一扇半掩的房门。 “王老师,拖鞋。”小助理先进屋门,门旁是鞋柜,鞋柜上摆着各种各样造型不同的拖鞋,有哈罗凯蒂的,有白雪公主的,还有流氓兔的,类似这样卡通造型的至少占据鞋柜三分之二的天下。 演艺人士的品味就是与众不同,拖鞋这种日常生活用品上都这么有特点,知道的是性格使然,不知道的,搞不好是以为来到了幼儿园吧......真不知该说幼稚还是可爱更正确一些。 好在在这十来双中有那么两双比较正常,没有卡通图案的拖鞋,虽然是粉红色的,但王仲明别无选择,只能穿这一双了。 换好鞋,穿过门厅便到了客厅,客厅的多姿多彩和楼道里那种整洁却单一的格调形成鲜明的对比,令王仲明眼前有突然一亮的感觉――客厅不大,但也绝不能说是小,三十平米左右,整体呈长方形,地上铺着的是红色的地毯,地毯很厚,也很柔软,踩在上面象踏在秋天农家秋收后堆积的麦垛上,壁纸是米黄色的,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两幅油画,一张是秋季草原风光,一张是云海日出,油画下方是一张三人沙发,乳黄色的沙发套上绣着暗紫色的蔷薇花瓣,四个同样颜色的抱枕靠在沙发背上,不很整齐,却没有乱的感觉,三人沙发前是一张矮腿茶几,上边铺着深棕色的桌布,一盘水果放在中央,有桔子,苹果还有两个鸭梨,水果盘旁是玻璃的花瓶,里边插着一束紫色的花朵,至于是什么品种,王仲明叫不上来。距茶几约有两尺外是另一张沙发,不过却是单人的,沙发的靠垫有点儿歪,扶手上斜搭着一条薄毛毯,另有一把藤椅摆在两个沙发中间稍后的地方,藤椅上躺着一只两尺多高的毛绒维尼小熊,四肢摊开,鼻子挺起,眼睛黑黑,猛然一看,还以为是活的似的。客厅的角落有一株盆景,一人多高,碧绿的枝叶,上边还带着几滴水珠,大概是刚浇过不久,盆景后边就是阳台,强烈的阳光透过薄纱的窗帘照进屋内,变得柔和了许多。 真是懂得享受生活呀......王仲明心中想到。 有那么一种说法,通过房间的布置,就能知道房间主人的性格爱好。 不知道现实中的范唯唯,和网上的‘倾国倾城’哪一个更接近于真实呢? 第一百章 对等条件 “范小姐,王老师到了!”小助理高声叫道。 “哎,来啦。”声音从一扇开着的房门里传来,随着声音,一前一后两个人从门口走出,前边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身材苗挑,体态婀娜,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运动装,乌黑油亮的一头垂肩长发只用一根白色的发带随意系在脑后,上宽下窄的瓜子脸,一对漆黑发亮的眼睛象会说话一般闪动着明魅的光亮,鼻梁挺直,下边是红润的嘴唇,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俏皮。后边的年纪大些,约有三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圆脸,身体绷得很直,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 这就是范唯唯...... 王仲明以前虽没见过范唯唯本人,不过这位大明星的海报他却是曾经见过,和海报上那种经过精心包装设计的造型相比,眼前的范唯唯更显清新靓丽,少了艳光四射的明星气势,却多了几分邻家小妹的亲切娇憨。 “你好,我是王仲明,是棋胜楼的围棋讲师。很高兴以辅导老师的身份和你认识。”王仲明微笑点头致意。 “呵,您好,范唯唯,认识您很高兴,这位是张姐,我的经纪人。”范唯唯答道,并把跟在旁边的那位年长女子向王仲明作了介绍。 “您好。”王仲明同样微笑点头致意――经纪人于演艺明星而言就是管家的存在,明星的日程安排,工作生活,几乎都在经纪人的管理范围之中,想要请范唯唯出席天元战的开幕式,这位张姐是非常关键的一位人物。 “您好。下午四点,范小姐有一个秀场要赶,现在还有一个半小时,请您抓紧时间。”不改专业人士的本色,张姐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面无表情地说道。 经纪人就是这样的吗?她以为教棋和给人做发型是一回事吗?王仲明心道。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是在这里教吗?”现在的身份是辅导老师,要服务的对象是范唯唯而不是这个人,王仲明淡然一笑,没有和张姐计较。 “嗯,就这里。梦瑶,把棋具拿到客厅来。”范唯唯点头说道,请王仲明在沙发上坐下,自已则搬过藤椅坐在茶几对面,“呵,王老师,张姐性子一向很急,您不要介意。”趁着搬椅子的功夫,她弯下腰在王仲明耳边小声说道,一边说,一边还向调皮地眨了眨眼,作出抱歉的表情。 “呵,没关系,这是她的工作,我不会介意的。”王仲明早就过了那种为一句话而怒火中烧的冲动年纪,不过范唯唯能为自已经纪人的一句无心之语而主动道歉,由此可见这个女孩子细心和善良。 棋具很快拿来了,是一寸厚的榉木棋盘和中号云子。棋盘摆好后,小助理又给两人端来饮料,随后站在范唯唯身旁,而张姐则回转里屋一趟,等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台家用dv摄像机,打开镜头,调整角度,充当起了临时摄像师的工作。 呵,透着是演艺圈的人,连学棋的过程也要拍下来,不知道是作为以后复飞时的影像资料,还是竞争栏目主持人时的证据?王仲明暗笑。 “第一次上课,我需要了解你现在的程度,先下一盘指导棋。”王仲明开始进入授课状态。 “好呀,让几个子呢?”范唯唯问道。 “九个好了。”王仲明答道。 “九个?......,不会吧?我有那么差吗?”范唯唯眉毛一挑,错愕地惊讶叫道,她自知自已的水平不高,不然也不会请老师来辅导,但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被让九个子吧? “呵,第一盘棋,做这样的判断为时尚早。不过,过我的九子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王仲明淡然笑道。 “真的吗?那要是我过了怎么办?”范唯唯好胜心起,更重要的是,她不相信有人能让动自已九个子。 “嗯......,真要是过了,那以后教棋我纯粹义务,不收辅导费,怎么样?”王仲明略一迟疑,想了想答道。 “好呀,这可是您自已说的!”范唯唯象是怕王仲明反悔似的,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抢着叫道,喜悦之情益于言表,好似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呵,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王仲明心中好笑,生活中的范唯唯和网络上的‘倾国倾城’真的是差别不大,一样的孩子气十足。 “你说,还有什么?”范唯唯急着催道。 “我输了,我不收辅导费,你输了怎么办呢?”王仲明微笑问道,他忽然觉得自已现在做的和那些混迹于棋社茶楼,专以普通棋迷为目标的彩棋手没有两样。 “嗯......,你说吧。要不我送您一张我最新发行的签名专辑?”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范唯唯很是认真地问道。 这个小丫头还真不傻,一张专辑不过二十块钱,签名是她自已手写,不存在成本的问题,而教棋辅导的收费标准是每小时两百块,这算盘打的,未免也太精明了。 “呵,如果是去年年底发行的那张,我已经有了,所缺的只有你的亲笔签名,这样的彩头,似乎不太对等吧?”王仲明笑道。 “什么?您有我的专辑?真的吗?您觉得那张专辑怎么样?您喜欢里边的哪首歌?”没想到这位围棋老师还是自已的歌迷,范唯唯又惊又喜,开心的连声追问。 “呃......,嗯,关于这个问题,和现在的教学无关,咱们还是等结束课程有空的时候再谈吧。已经有人不高兴了。”王仲明笑道,最后一句话特意压低了声音――照这样漫无边际的聊下去,不要说一个半小时,就是三个半小时,这第一课常也结束不了啊。 范唯唯侧头,见张姐正阴着脸盯着自已,忙回过头,吐了下舌头,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象是个作了错事,刚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好吧,那你说怎么办?” “呵,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下个月,天元战决赛战开幕,如果时间许可的话,希望范小姐能够出席开幕式,当然,商务方面的问题该怎样还是怎样。”王仲明答道。 以这样的方式提出邀请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不过比赛承办权的决定就是这几天的事儿,所以时间必须抓紧,不然的话,谁知道下一次的机会会是哪天。 “什么?”范唯唯一愣,她是没想到王仲明提出的会是这个条件,下意识地扭头向张姐望去。 张姐是范唯唯的经纪人,这类事情,向来是由她出面负责处理,“呃......,王老师,昨天我不是让小孙告诉你们陈总经理,这件事儿需要考虑协调吗?离下个月的时间还早的很,陈总经理不是也同意等我们的回信吗?” 等你们的回信?这种官面上的话,鬼才知道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呵,我知道。我只是想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一些罢了。据我所知,范小姐之所以想要学棋,是为了得到一档围棋栏目主持人的工作。我想呢,想要做为围棋栏目的主持人,除了专业方面的东西外,在棋界人士的人脉关系是不是也很重要呢?”王仲明问道。 “怎么讲?”作为范唯唯的经纪人,就得为范唯唯的利益考虑,张姐虽然不想太早表明立场,但王仲明所提出的问题是她无法不关心的。 第一百零一章 上手 ......可以继续说下去?那就是有机会了? “天元战创办于一九八七年,是中国职业围棋最早的头衔赛,正是由于天元战的诞生,才会有以后的名人,棋王等等比赛的出现。所谓的天元,也就是十九路围棋棋盘正中间的那颗星位的别称,象征着众星烘托的‘北极星’,早在《史记历书》就有‘天元’一词,‘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改正朔,易服色,推本天元,顺承厥意。’这里,‘天元’是上天意旨之意。由此可见,‘天元’这个称号,在众多围棋比赛中具有极为特殊的意义。 我国传统的围棋头衔战有天元,名人和新人王三个,以前还举办过棋王战和棋圣战,后因故停办。至于其他的比赛,多属于邀请赛,虽也有冠军之称,但没有荣誉称号,和头衔战的份量难以相提并论,例如倡棋杯,阿含桐杯等等。而在现有的三个头衔战中,新人王针对的是年轻棋手,要求参赛棋手必须是二十五岁以下,且未获得过重大比赛的冠军,所以,真正意义上的头衔战只有天元和名人两项。 说到这里,想必两位已经明白天元战这项比赛在职业围棋中的份量,因为这两项比赛的冠军,不仅仅是比赛第一名的标志,更重要的是,其背后所包含历史文化的厚重,所以,与其说得到的是冠军,倒不如说争夺的是那份荣誉。 正是因为天元战的意义如此特殊,所以在职业棋手也是格外的重视,凡参战者,无不是皆尽全力,不甘居于人后,故此,天元战的决赛,历来被认为代表着国内围棋最高水平的竞技舞台,每到决战之日,便会有大批职业棋手前往观战研究,高手云集,堪称棋坛盛会。特别是此次天元战别有意义,是中国棋院首次放权,由民间棋社承办比赛,此外,今年参加决赛的两位棋手,卫冕者是孙浩九段,挑战者为孔方七段,两个人在最新的中国职业棋手等级分排行榜上分列第三和第六位,均为国内第一流棋手,实力相当,届时必定会有一番龙争虎斗。这样的比赛,必定会吸引众多高手前来,其中肯定不乏排名前十位的重量级棋手,另外,这次比赛中国棋院负责监督协调的是副院长张学斌,比赛那天,他肯定是会出面的。 两位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范小姐出席天元战的开幕式,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棋胜楼,中国棋院,赞助方,这些都不用去管,至少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结识围棋圈里的许多重要人物,我相信,这对范小姐在争取围棋栏目的主持人时会有相当大的帮助。此外,围棋是我国传统四大艺术之一,参加围棋比赛活动,这对范小姐个人的形象不也能起到加分的作用吗?” 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有分析,有结论,听得范唯唯是面露喜色,就连一直板着脸,象是有谁欠了她几百吊钱的张姐也不自觉地松缓了表情。 “嗯,不愧是当老师的,口才确实很好,照你这样的说法,唯唯要是不参加你们的开幕式,倒成了她的损失了?”张姐和范唯唯交换了一下眼色后向王仲明说道。 “呵,范小姐有没有损失我不敢说,但对棋胜楼而言,这肯定是很大的损失。以我的立场,我不能说是在替范小姐想些什么,但事实上,就算没有那些可能的好处,认识几位当今国内职业棋界的顶尖高手,看看他们摆棋,听听他们对围棋的解读,对提高范小姐本人的围棋境界肯定会大有帮助的,张姐,您说是不是。” 王仲明淡然笑道。斤斤计较,处处找碴儿,这本来就是经纪人的工作,艺人出于保护自已形象的要求,有很多不方便又或者不能做的事不都是交给经纪人来处理吗?所以,只要把张姐视为谈判的对手,也就不会感到别扭了。 张姐刻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好吧,先进行你们俩个之间的赌局,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明后两天之内,我会抽出时间到棋胜楼谈具体的细节,不过,要是你输了,可就不要怪我了。” 这个女人,明明是对范唯唯有好处的事情,怎么搞得好象是自已在逼她们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问题如果是由棋盘上的较量来解决,那事情就轻松多了。 “呵,范小姐,不好意思。本来初次见面,又是指导棋的性质,我应该谦虚一些,不能做得太过份,但这一盘棋关系到以后的合作是否成功,还有我个人的辅导费收入,所以我只能拿出真功夫了,希望你不要见怪。”王仲明重新面对范唯唯,微笑着说道。 “呵,那样最好,我也想看看您的真正实力呢!不过我可要先提醒您哟——我的棋可是不差,现在是qq围棋2d哟。”范唯唯调皮地笑道——她不相信对方能让自已九个子,不过,即使对方输了,她还是会央求张姐去谈合作的事情,因为人家说的对,认识职业围棋里的重要人物,对自已总没有坏处。 “呵,那就开始吧。”王仲明笑道——从这一句话中就可以知道,范唯唯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高手,更没有和职业棋手对局的经历,不晓得实力太过悬殊的双方,先码九个子也好,十个子也罢,其实是没有分别的。 棋局开始,范唯唯在棋盘的星位上布下九颗黑子后便抬起头来望着王仲明,一对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有点坏坏的得意,似乎是在说,‘哼,也小瞧我,等着看我的厉害。’ 王仲明淡然一笑——第一次见到嫣然下那盘让子棋时,嫣然的脸上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表情,很可爱,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表情能保持多久呢? 王仲明的一笑,倒让范唯唯愣了一下,她是搞演艺的,对人的表情有相当的了解,她感觉得出来,王仲明此时的一笑和之前并不相同——以前的笑更多是出于交际礼貌,是个人素质的体现,而现在的一笑才是发自于内心的笑,不过,这笑容为什么会让自已隐隐有一种忧伤的感觉? 王仲明开始落子,白棋小飞挂,黑棋单关跳,白棋换另一个角二间高挂,黑棋依然是单关跳,在范唯唯的想法中,让九个子的棋,只要把自已的棋走走厚,把四个角的实地护住,这棋怎么可能输? 如果按着正常的布局理论,这样的想法当然没错,只是,高手在下让子棋的时候,会按着正常的棋理走吗? 对两颗白子之间星位的那颗黑子当头一镇,这是让子棋中的常见手法,如果是水平相当的对手,这样的招法很容易落空,所以高手除非必不得以,否则不会走这样看似气势汹汹,实则难以把握的虚招,不过,当对手的实力明显不强时,这样虚飘飘的招法所具有的那种迷惑性,很容易就会让其坠入五里云烟。 范唯唯从来没见过这么凶悍的招法,所谓一攻三慌,让子棋中,下手一方很容易就会陷入这样的心态,看棋型,虚飘飘的,也不知走在哪里好,一想,干脆还是就地作活,只要保证不死棋,不信这盘棋拿不下来。 然而,这正是让子棋玄妙的地方——依靠先前摆放棋子的威力主动发起进攻,白棋型薄弱的地方会自然而然就出现,现在黑棋不想着去冲击对方,只是一味守着自已的实空,专心致致的码眼以保证不会死棋,却等于让白棋把主动权拿到手中。 虚罩两下,放黑棋在边上搭出一个小堡垒,而白棋则在外边形成一道看似很薄,却极有韧性的外势,王仲明随后开始了打入作战,东一榔头,西一棒锤,表面看,前一招和后一招并没有关联,但是闭着眼睛把棋子往棋盘上随处乱抛,但几招过后,直到白棋点进下边黑棋小堡垒里时,范唯唯才明白,原来人家是要吃这块棋。 棋当然不能被吃,范唯唯开始逃跑,利用白棋封锁线上的弱点,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中腹伸出了一个头,眼瞧着做活在望,谁知白棋先前打入的棋子又开始活动,三搞两搞,黑棋被一分为二。 作活,被攻击,作活,被攻击,这样的情景一次次在棋盘上出现,范唯唯头都大了,先前脸上那种狡黠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了,头深深地扎在棋盘里,两只眼珠紧紧盯着棋子,下意识地咬着自已的嘴唇,苦苦应付着对手一波又一波,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的攻击。 第一百零二章 留作业 范唯唯放弃了。 在范唯唯的眼中,棋盘对面坐着的简直就是一位魔术师,自已看似铁桶一般的地盘,对方随便扔进几个子,转眼之间便成了人家的天下;好不容易找到对方的弱点一拳打去,结果象一锤砸中一个实心橡皮球,不仅没把对方怎么样,反弹回来的力量却把自已撞成了满脸花。 “我输啦!”范唯唯的认输很痛快,看她的表情不仅没有通常人们输棋时的那种懊恼,笑吟吟的,倒象是赢了似的。 “为什么不继续下去?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呢。”王仲明有些诧异的问道——刚刚还是豪气冲天,想要用胜利来证明自已的实力,怎么一转眼就轻轻松松的把棋交了,而且没有一点不甘心的意思?棋品好,修养好的人王仲明不是没有见过,最多也不过是保持平静,淡然以对,象这种输了倒比赢了还开心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嘻嘻,您的棋太厉害,再下下去,只会输的更难看,倒不如提早认输,也显得洒脱一些呀。”范唯唯笑道。 闻听此语,王仲明哑然而笑——是呀,他忘了,对方的身份是一位演艺明星,棋下的好坏,其实只是一种乐趣,所以才能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不把输赢放在心上。 “呵,虽然你说的的确是事实,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因为至少你让我回去之后可以对上级有个交代。”王仲明笑道。胜利比预想中来的轻松,但他绝不会拒绝,虽说对方有可能是为了出席比赛的事没有拼尽全力,可王仲明也不是那种觉得让一位普通围棋爱好者九个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人,这算不算也是一种默契? “嘻嘻,被您猜到啦!”范唯唯做了个鬼脸,顽皮地笑道,笑容灿烂,明艳照人,把个旁边观战的张姐气得连连摇头,“唉,你呀,想要去就直接说好了,没事儿耍什么噱头,好玩儿呀?!” “嘻嘻,就是好玩儿呀。再说了,我刚才要不那样做,王老师怎么可能拿出真功夫来?我也是想趁这个机会,见识一下真正高手的厉害。”范唯唯笑道,这个女孩子,似乎永远没有烦心的事情,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演绎出《还有明天》中的那种沉重,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表演天赋吧? “那现在怎么样?有结论了吗?”张姐显然拿一个撒娇耍赖的小姑娘没招,无奈地问道。 “有了,那就是,王老师是有真才实料的人,所以,以后我的学习就拜托您啦。”范唯唯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深深一躬,象古时拜见老师时一般恭敬地说道。 不仅是张姐,王仲明也被对方无厘头式的表现搞得哭笑不得,心说,以前常听人讲,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自已一直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今天见到范唯唯后,才算是有了切身的体会。 “呵,这是我的工作,不过想要提高棋艺,最重要的还是个人的努力,别人的帮助再多也只是辅导作用。所以我想你最好还是要有一点儿吃苦的准备。”王仲明答道。 范唯唯皱起了眉头,作出了苦恼的样子,“唉,你怎么和红筏小字说的都一样呢,难道真的就没有速成的方法,象武侠小说里的武林秘笈,闭关一月秘密修练,艺成出山,马上就能变成天下无敌的第一高手?” “呵,这样的武林秘笈肯定会有的,不过就如你所说的,只会出现在武侠小说里。不然的话,这个世界的高手不是太多了吗?况且,现实世界中就算有这样的秘笈,那也还有一个问题,你修练了,成为天下第一,又一个人修练了,也成了天下第一,但自古无第一,武无第二,两个天下第一只能有一个存在,那么会是谁呢?”王仲明笑着问道。 “嗯......,那就是我好了。”范唯唯侧着脑袋想了想,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笑道。 “呃......,为什么?”王仲明不解问道。 “嘻嘻,因为我很可爱呀!”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比在两腮旁,瞪大眼睛,嘴角上翘,做了个可爱的造型。 “呃......,这算是什么理由?”王仲明错愕,他一时搞不明白‘可爱’和‘天下第一’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虽然范唯唯此时的造型真的是非常可爱。 “因为我可爱,打架的时候人家舍不得打呀。”眨眨眼睛,范唯唯一本正经地答道。强烈的对比效果,还有完全没有逻辑常识的解读,王仲明实在是绷不住了,‘哈哈,你的意思是不是别人舍不得打你,而你舍得动手打别人,所以就能天下第一了?“ 范唯唯也笑了,她能感觉到,这是见面之后,对方第二次发自于内心的笑,“嘻嘻,不对吗?” “呵呵,对,对,真是很特别的理论,也许我得花一段时间才能理解。好了,跑题跑的太远了,照这样下去,今天的课程计划就完不成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王仲明笑道。 “嗯,是的老师。请老师讲课吧。”收住笑意,范唯唯这才算是不再搞笑了。 清了下嗓子,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王仲明开始正式上课,“刚才那盘棋,你有没有施出全力我不清楚,如果那就是你的真正水平的表现话,那么有几个问题是你需要解决的,第一,是基本功的问题。这也是大多数水平较低的业余爱好者的通病,搞不清楚基本的死活,常常该补的时候不补,不该补的时候又加补,前者往往造成大龙被杀,后者则导致棋子效率的低下。第二,是对局心理的问题,面对自已不熟悉的招法时慌张胆怯,只求自保,不敢反击,陷于对手的行棋步调而难以自拔。第三,思路过于直线,不懂得迂回变通。第四,不分大小,喜欢吃子,却不管棋子的价值大小。第五,急躁,不思考计算,只凭感觉落子.....” “什么?老师,我真有那么多毛病吗?”听王仲明分析起自已的缺点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范唯唯夸张地叫道,她觉得,在对方的评价之下,自已几乎是一无所取,简直连菜鸟也不如了。 “呵,你是觉得多了还是少了?”王仲明微笑反问。 “当然是太多啦?我真有那么差劲儿吗?”范唯唯撅着嘴不满地问道。 “呵,差不差那是要分和谁比的。其实,以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女孩子而言,你现在的水平在正常范围之内,说好,有点儿违心,说差,同样是有点违心。总而言之,看你打算以什么样的标准来要求自已了。”王仲明答道。他看得出来,范唯唯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同时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所以她才会在形势未定的时候主动认输,在自已替其找认输的理由时也全盘接受——不是她不在乎输赢,而是因为太在乎输赢,所以在无法把握的时候才会做出不在乎的表象,让别人认为她并不在意,从而以为她的内心没有受到伤害,就象带着假面的舞者,喜怒哀乐,只有自已才能知道。所以,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时,更要小心自已的用词说话,不能过于迎合,也不能过于批评,因为无论是迎合还是批评,一旦被对方觉出了虚假,都可能伤到那颗敏感的心而自已还蒙在鼓里。 “嗯......,好吧,您说的有道理。那我该怎么改正这些问题呢?”忽闪了几下眼睛,范唯唯问道,她当然不想按低标准看齐,不然的话,她干嘛请老师来辅导学习? “基本功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基础,所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功’,基本功不扎实,学的东西再多也只是花拳绣腿,一旦遇上实力相当的对手,便会溃不成军。而训练基本功,最有效的方法是作死活题和打谱。这是我准备的两本教材。你的时间比较紧张,不可能在围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但最低标准,你要能保证作到每天解五道死活题,打一张棋谱。解死活题的要求是解题过程中不能动棋子,不能有别人的提示。打棋谱的要求,不需要你理解棋谱上那些招法的意义,只以最快的速度将一盘棋摆完即可,有问题吗?”从随身带的挎包里取出两本小册子交给范唯唯,王仲明问道。 第一百零三章 讲课 “什么?五道死活题,把一盘棋摆一遍?就这些?”范唯唯惊讶的叫道,她本以为,专业的围棋教师应该象以前看电视节目中的那样,面对面的讲这个局面该怎么走,那个定式怎么下才对吗?如果只是作死活题和打谱,而且还是不管理不理解,只是纯粹追求摆棋速度的打谱,自已到书店买几本围棋书不就完了,没事儿还请什么家教?西单图书大厦四层围棋分类区域,各种各样的棋书少说也有五六个书架,数百种之多,而且那些还都是正版的,别的不提,单是卖相就比这两本用手工制造的东东强得多吧? “太多了还是太少了?”看出对方惊讶表情背后的想法,王仲明微笑问道。 “呃......,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主持人的事情很可能在下个月就要开始,只做这些,有可能打败其他的竞争者吗?”范唯唯很敏感,意识到自已本能的反应有可能会被人理解为对老师教学方法的不满,连忙摇头解释道。 “呵,能不能打败其他的竞争对手我不知道,因为我没见过你的竞争对手,并不知道她们的实力如何,我所能保证的,是你的围棋水平在一个月内,在现在的基础上提高两到三子,但前提是,你必须严格按照我布置的学习计划执行,如果这一点做不到,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祈求上帝,期盼着奇迹的出现。” 王仲明笑道,通过刚才这盘棋,他可以肯定范唯唯的水平属于k级选手,至于qq围棋上的2d,来以前他到网上查过,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qq围棋对蓝钻付费用户所给予的特权所致,付费用户可以赢棋翻倍,输棋不减分——虽然这对本身实力没有任何意义,但对下棋者的面子却很有关系。 王仲明的笑容很担然,也很自然,这是当然的。越低,成长的速度也就越快,范唯唯如果是真正的有段实力者,以其所能保证的学习时间,恐怕神仙来了也没招让她在短短一个月内有飞越式的提高,不过,让一个k级棋手水平上涨两子,这点儿把握他还是有的。 范唯唯感觉得到对方身上的那种自信,平静,淡泊,不是成功学讲师的那种咄咄逼人式的自我推销,而是看透一切,成竹在胸的泰然, “真的?只做这些,真的就能提高三子的实力?”刚才的解释,只是出于担心对方的感受,而现在的提高,范唯唯才是真正的发自于内心——真要能提高两子水平,其他那几位竞争还有什么好怕的? “当然,这只是开始,以后我需要根据你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不过话说回来,即使不做任何改变,你要是能坚持一个月三十天天天如此,三个子不好说,两个子,问题不大。”王仲明答道。 “不会吧?” 范唯唯叫道,眼睛盯着王仲明,里边是难以置信的目光,“张姐,您听到没有?王老师说我的实力能涨两个子”她扭头向张姐求证。 张姐自始至终都在旁边,当然听的清清楚楚,她的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那感觉,就象是年长的大姐姐面对自已天真而又调皮的妹妹,“呵,我听到了,不过,在那之前好象还有一句,‘坚持一个月三十天天天如此’。” “没问题,就这些内容,比我上高中时作业少多了。”范唯唯笑道,她很有自已,高考那么难的事儿她都熬过来了,五道死活题,打一局棋谱又算的了什么? 还真是天真,高考和死活题有什么关系?她是想表示自已精神力吗?斗志可嘉,不过,还是让她清醒一点儿的好。 “呵,范小姐,话先不要说的太满,我想,你可能低估了我布置作业的难度。请你打开教材,对,就是死活题这本。”必须得承认范唯唯是一个很阳光,很积极,很容易得到他人好感的年轻女孩儿,能够成为明星艺人,自然有其特别的地方,但王仲明此时的身份是辅导老师,他必须让对方对自已的真实情况有个客观认识,明白自已面对的是怎样的困难。 范唯唯打开那本死活题集,“好象没有什么特别呀?”她抬起头,不解地问道——一页一页印着的都是死活题,每页两道题,除了因为是手工复印而非印刷产品,图谱不是那么清晰以外,她看不出和书店买的那些棋书有什么不同。 “这本死活题里只有题目而没有答案,所以,想要解开,你只有靠自已的计算,至于题的难度,是依从低到高,从易到难排列,以你现在的计算力,前面几页或许只需要三五分钟便能解开,而过了这几页之后的内容,十几分钟也未必找得到头绪。呵,不要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我说的是事实。”王仲明笑着说道。 在王仲明介绍的同时,范唯唯也把教材翻了一遍,果然,从前到后,除了每道题旁边标着黑先,白先以外,全书再没有其他一个字符出现。 “为什么连答案提示都没有?不是应该标出净死,打劫,双活之类的东东吗?”没有办法象上学那时偷看答案,抄别人的作业,范唯唯的心气儿果然没有刚才那么高了。 “不给出这样的提示,是让解题者寻找最佳的结果,人都是有惰性的,一旦以为自已的答案和提示一致,就很容易放弃继续计算的动力。做死活题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得到某一个答案,而是在寻找这个答案时同对棋手计算能力的训练。就象军队新兵培训时要他们必须把被子叠成‘豆腐块’,被子叠成‘豆腐块’和军事技能有直接的关系吗?没有,这样做的理由,更多是去除新兵身上的那种散漫,磨练他们的耐性,培养他们遵守纪律,服从命令的军人作风,‘合理的要求是锻炼,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练’,正是通过这种表面看似简单枯燥,没有意义的作法,完成一个普通人到军人之间的角色转变。死活题也是如此,重要的,是你解开题目的过程,明白了这一点,你也就会懂得为什么我要用这种没有答案的死活题做为你的教材了。”王仲明答道。 “......,我有点儿明白了......,那打谱呢?光把别人的下的棋摆一遍,不仔细想,也不讲解,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范唯唯点了点头,她现在知道了,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做什么都是有目的跟原因的。 “呵,这样吧,你先把刚才下的这盘棋摆一遍。”王仲明微微一笑,有些事,一个人只有亲身做过才会有深刻的体会,那不是空言说教所能替代的事情。 “什么?重新摆一遍?怎么可能?!”范唯唯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叫道,她觉得,那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呵,试一试,能摆多少就摆多少?”王仲明微笑着鼓励道。 “那,那我就试试吧。”范唯唯一向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做自已没有把握的事情,但王仲明的微笑很柔和,给她以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如春风化雨,使她潜意识中那种不愿示人以弱的意识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淡去。 把棋盘上的棋子移开,范唯唯开始复盘,先开始的速度很快,但过了三十几手后,有些招法就变的有些模糊,等过了五十招后,眉头紧蹙,咬着嘴唇,捏着棋子的手在棋盘上空晃来晃去,干脆就不记得放在哪里。 “接下来就由我来复盘吧。”知道范唯唯已经到了自已的极限,再摆下去就是瞎蒙了,王仲明笑道,把棋笥拿到自已这边,正所谓落子如飞,不到两分钟,就把整盘棋摆了出来,看的范唯唯目瞪口呆。 “记忆力分很多种,有人对数字很敏感,有的人对图像很敏感,有的人对文字很敏感。范小姐是演艺圈的人,想必见过不少优秀的演员拿到剧本,只需要粗粗看一遍,便能脱稿表演。这些人的记忆力真的比一般人强出很多吗?强是肯定的,但要说强出很多却是未必,因为我曾经见识一个人,他能在五分钟内背下五百多字的台词,却记不清自已中午吃的是什么饭菜。再比如你,刚刚下完的棋,你只能记到第五十二手,其中还有两步是错的,但看以前你在作客音乐风云榜时曾经说过,听到一首新的歌曲,哪怕只有一遍,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你也能把曲谱默写下来。为什么呢?因为你受过严格的音乐训练,所以对音乐有特别的感觉,在听那首乐曲时,你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在记吗?我觉得不大可能,你应该记住的是这首歌曲的旋律,换句话说,你记住的是这首歌曲最关键的几个点,然后再把这几个点串连起来,便形成了一首完整的乐曲。围棋的记忆方式也有类似的地方,有些地方是程式化的,有些地方是临机变动的,前者如布局定式还有官子收束,后者如布局构思和中盘战斗,但无论哪些,其中都有关联的地方,记住这些关联的地方,就象掌握了乐曲的主旋律又或者台词中的词眼,便可以将整个环节串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言多语必失 范唯唯听得非常认真——在围棋上,她只算是一个初级爱好者,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就是刚刚会码子的程度,以前学棋,仅仅是因为好玩,虽然也有为输赢而苦恼快乐的时候,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的原因。但另一方面,她同时也是一位明星艺人,无论在演戏还是音乐方面都受过非常严格的专业训练,故此,对王仲明所说的记忆方式有相当的认同感,想想也是,人家说的那种记忆过程,不正是自已所擅长的吗? “围棋中的打谱训练有两种方式,一种的慢打,在打谱的过程中,尽量了解对局者每一步棋的意义,作用和效果,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自已下时又会是怎样的选择,是不是有更好的招法等等,这样的打谱属于研究,是训练棋手对棋局的解读能力和计算能力。另一种是快打,也就不去管棋谱中每步棋的好坏,只以最快的速度将棋谱从头到尾摆一遍,这样的打谱方法,是培养棋手的棋感,也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棋局关键所在的能力。为什么这样说呢?一张棋谱,密密麻麻,通常在两百到三百手之间,如果采用从棋盘左上第一个交叉点到右下最后一个交叉点的方法去寻找下一子的落点,这是计算机的工作方式,错是肯定不会有,但却是最浪费时间,效率最低的笨办法,以计算机每秒钟几十亿次的运算速度,这样的低效率可以无谓,但人要是也按照这样的作法,显然是没办法接受的。 那么面对一张全新的棋谱时,棋手是怎么做的呢? 首先,棋手要找的是棋谱的四个角,因为在传统的围棋布局理论中是先角后边,最后中间,前几手棋,双方的落子一般是在角部,或守角,或分角,这时候,边角二路以下,或者五路以上,棋手完全没有必要花时间去寻找,为什么呢?边角二路以下,在布局阶段棋子效率太低,五路以上,太过虚飘,难以把握,故此很少出现在实战对局之中。这样一来,棋手可以根据棋理常识,便将寻找棋子落点的工作量大大降低,提高了效率。 开局几步以后,棋盘上开始出现大场,急场等不同的选择,这个时候,棋手在寻找下一手位置时,是以自已想要下的那个点为基础展开,也就是所谓的第一感。当第一感不对的时候,再去寻找第二感的位置,如此类推,直到找到正确的落点——所谓正确的落点,是和棋谱记录的落点位置相符的意思,而不是那一步棋本身是最好的招法。换言之,因为是靠棋感排除掉那些不需要考虑的着点,所以棋手对棋形的感觉越敏锐,找到下一手的速度也越快,打谱的速度也就越快。 那么对棋感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呢?快速打谱就是最好的方法,大量的打谱,可以在人的大脑形成相应的条件反射,一见到类似的棋形或者格局,便会直接跳出下一步棋可能出现的位置,久而久之,自已在实战对局中找到局面要点的能力也就提高了。” 王仲明讲道。 “真的吗?棋感真的可以靠快速打谱就可以锻炼出来的吗?我以前好象看过一篇文章,是一位很有名气,曾经得过世界冠军的棋手写的,其中有一段在描述自已的风格时,说自已属于那种天赋不是很好的人,虽然拿到了世界冠军,但和真正的天才棋手王鹏飞相比差的还是太远,在和王鹏飞交手时,对手总是能在自已以为没有问题的地方找出问题,所差的,就是对棋形的感觉能力。接说,能得世界冠军的棋手,快速打谱的训练肯定做的不少,为什么还是比不上人家呢?”托着腮,范唯唯想了想后好奇的问道。 是谁写过这样的文章,自已怎么不知道? 王仲明稍稍一愣,他没料到范唯唯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这也说明范唯唯是一个能独立思考,有个人见解,而非人云亦云,没有主见的女子。 稍稍一愣后,王仲明用微笑掩饰心中的波动,“呵,达到世界冠军程度的棋手,他们对围棋往往都有自已的理解,他们所要表达的意思,未必就是字面上所讲的东西,嗯,怎么说呢......,天赋这种东西只对极少数处于顶尖层次的棋手有意义,就象百米赛跑,世界级选手的最好成绩之间的差距只有零点零几秒,但就是这零点零几秒,却是穷尽一切办法也难以突破。看体育节目,世界纪录是9秒58,这个世录已经保持了很久了,现今世界,有能力冲击这个纪录的选手不超过三位,那么进入10秒呢?至少有三位数以上的运动员可以作到。 天才之所以被称为天才,是因为其少有,天才的出现有其规律,却是无法复制。而且,所谓的天赋在高水平的竞技中所起到的作用,就象是落在天枰一端的一片羽毛,并不是份量真的很重,而是在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假如和另一端的物品的质量差大于这根羽毛,则其存在与否并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你说的那位世界冠军是谁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位棋手在少年时代,肯定也是被称为‘天才’的人。 你并没想成为世界冠军,所以没必要拿那些顶级棋手的标准来要求自已——在某方面达到常人所难以企及的高度,可以称之为天才,在所有方面都达到同样的程度,那不是天才,而应该称其之神了。” 范唯唯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嗯......,那这样的打谱训练要训练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不是我能左右的。通常而言,作为业余爱好者,在十五分钟的时间内将一盘两百手左右的棋谱打完,大致就是业余有段的水平。以我的估计,现在你打一张棋谱,可能要花两个小时左右,坚持下去两个星期,如果能将时间缩短到半个小时以内,我想,你在qq围棋打上3d并站稳应该问题不大。”王仲明答道。 “是吗?嘻嘻,太好了......咦?您怎么知道我在qq下棋的?是红筏小字告诉你的吗?对了,红筏小字是谁,您能告诉我吗?” 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仲明无非是想通过对方在qq围棋中的等级变化来说明其棋艺水平的进步程度,但范唯唯却从中得到了另外的信息,想起了自已想要知道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坏了,真的是言多语必失,说的好好的,干嘛要提qq围棋的事儿?......王仲明这个后悔呀。 好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心理准备,此时被突然问起,倒也不至于乱了方寸。 “呵,本来是红筏小字介绍你来找我的,按理我应该告诉你他是谁,不过,他本人并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谁。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尊重他的决定。所以,范小姐,我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范唯唯的表情本是充满了兴奋和希望,听到王仲明的回答则明显变成了失望,“真的吗?”她眼中的光茫迅速黯淡了下去,“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所以不愿意让我知道他是谁?” 看到范唯唯那种失落的神情,王仲明很有些不忍,觉得自已象是欠了人家什么,看她的样子,说不定是以为那个所谓的’红筏小字‘是个犯过错误,蹲过大狱,自觉不堪,怕被别人轻视的边缘人呢。 “呵,别想的太多。据我所知,那个人活的一向自在,或许,他是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又或许是珍惜你和他之间的友谊,不愿因彼此的认识而影响到网上朋友的那种感觉吧。” “是吗?......!嘻嘻,好了,不说这个了,还有半个来小时的时间,咱们还是继续讲棋吧。” 听了王仲明的劝解,范唯唯莞尔一笑,露出洁白如玉的一排贝齿,重又恢复刚才那种灿烂明媚的模样。 第一百零五章 未雨绸缪 陶然居二楼的一个单间里,曹英曹雄兄弟二人纹枰对座,一个双臂抱在胸前苦苦思索,一个将两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一边轻轻的将头上下点动,一边嘴唇快速翕动,显然是在利用对方思考的时间进行形势判断。棋盘旁放着的茶杯冒着淡淡的热气,新式的电子计时器上的数字在无声地跳动,屋里很静,偶尔从楼外马路上传来的汽车笛声,更让这种安静融上了几许沉重。 沉思良久,曹雄松开手臂,伸出右手,从棋笥里拈起一枚白子,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脆响的同时,他抬起头来,望向棋桌对面的兄长,眼神中带着几许挑战的味道。 看到弟弟落子的位置,曹英起先还是面无表情,但这种镇定并没有维持很久,他重新调整了坐姿,身体前倾将头伸到棋盘之上,死死盯着刚刚落下的那枚白子眼皮眨也不眨,而呼吸则变得比刚才粗重了许多。 良久,曹英抓起一颗黑子落在盘上,落子之前,手在棋盘上空盘旋两周,落子之后,坐姿没有改变,依然保持成前倾的状态。 曹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很快拈起一枚棋子落下,然后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酽茶。 曹英面色微变,表情更加严峻,盯着棋盘看了足足有五六分钟,终于轻轻摇了摇头,“不行了,漏算了你还有这步挖的妙手。” “是呀。你的局部攻杀计算一向精确,出现这样漏算的情况真很少见,本来我打算在这里进行转换,打劫抢占角上的大官子,却没想到你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把劫活变成了后手死,实在是有失水准。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儿,心思没放在棋上?”赢的是自已的哥哥,曹雄也就没有面对别的对手时那样的狂傲,两个人间的实力虽然他更强一些,但也并非是那种压倒性的强弱,事实上,他在心里还是很佩服自已的这位哥哥,上大学,做生意,管理陶然居,围棋还能达到业余顶尖水准,和自已种曾经拿到过全国冠军的职业棋手有胜有负,真的是很了不起,如果当年自已的父亲不是为了出于继承家业的考虑让其中断训练去上学读书,以曹英在围棋上的才能说不定能够登上世界大赛的舞台呢。 “能什么事儿,还不就是承办天元战的事。”曹英叹了口气答道,在自已的弟弟面前,他没必要伪装自已。 “咦?你不是对你的标书很有信心吗?再说了,不是我捧你,北京城里那几家棋社,除了你是正经读过mba,拿过硕士学位的,还有谁有这样的资历?陈淞生?陈百川?得承认,这两个老家伙门子深,交际广,人脉强,但说到现化市场商业竞争这种事儿,两个人捆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要说标书,恐怕就是写一篇两千来字的规划草案都能愁死他们。”曹雄笑道,所谓自少气盛,他对那些早他几辈的老棋手反正是不怎么放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总有一种点儿不大对劲的感觉......,你还记不不记得那天考察团实地考察时的情况?”曹英摇了摇头,他没有弟弟那么乐观,做为陶然居的管理者,他不可能以曹雄那样的思考方式去处理问题。 “记得呀。怎么了?那个姓廖的不是对你的标书很欣赏吗?他是这次天元战的赞助方代表,他都认可了你的方案,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曹雄想了想,然后不解地问道,他觉得,自已的哥哥未免想的太多了,只怕是杞人忧天,白死了脑细胞。 “你没有和他那样的生意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这种人的作风,他们可以这边和你在酒桌上称兄道弟,那边就把你给卖了。在商言商,在这种人眼里,真正重要的只有利益二字,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服从于这样目标。虽然仅仅只是相处了半个多小时,但我可以肯定,廖志伟就是这样的人。”曹英非常肯定地说道。从某方面讲,他其实也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虽然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虚心礼貌的姿态,但那仅仅是做给别人看的。 “呃?......,那又怎么了?你的计划做的好,能够给他带来想要得到的益不就得了?其实,我觉得这样的人反而更容易打交道,最起码,你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总比棋院的那些老古董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做这个怕有负面影响,做那个怕担责任。”提及棋院的领导层,曹雄是满肚子的气。 他是职业棋手,此时正处于当打之年,按道理,他应该活跃在棋战一线,参加各种比赛,而不是待在陶然居里,做什么副总经理——当副总经理的收入虽然比大多数一线棋手的收入都要高,但职业棋手却不是以比赛得到收入为主,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吗?或许很多棋手会羡慕他现在的这种生活,但他自已却总觉得自已在那些同为职业棋手的人们面前低了一头,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总喜欢在外人面前摆出一付倨傲不屑的样子,因为他不原让别人发现自已内心深处的那种自卑,就象豪猪,将身体上的尖刺竖起,与其说是为了伤人,到不如说是为了护已。 知弟莫若兄,和曹雄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曹雄的性格曹英会不知道吗?他很清楚,和曹雄在这样的话题纠缠下去最终只会不欢而散,自家兄弟,那又是何苦呢? “你的说没错,我也一向认为,和纯粹的生意人打交道要比和官僚打交道容易的多,不过,这并不等于说和他们他交道真的很简单,就比如这个廖志伟吧,虽然他对我的标书非常认可,但我感觉的到,他那时的表现有一点敷衍的意思,似乎是想尽快结束考察的事。只不过,他是一个非常老练的生意人,把自已的情绪控制的很好,没有被别人发现而已。我也是晚上睡觉前反省当天所做过的事情时,才察觉到了这些。”曹英说道。 “呃......,说到底,那也只是你的感觉呀,听张学斌讲,他们是先从百胜楼开始考查,绕了一大圈,到咱们这儿时已经是第四家,谁都有累的时候,或许,那时他只是跑累了,想早点儿回去休息也说不定呀。”曹雄想了想后说道,他也不是全无脑子的人,也知道要想解开哥哥的疑心,至少要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嗯.......,你说的当然也是一种可能,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儿。”曹英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直觉这种东西很难讲的清理由,不过却是现实的存在。 “有什么不对劲儿的?要我说,你就是想的太多了。”曹雄不以为然地答道。 “嗯......,你想,那个廖志伟正在壮年,无论年纪还是身体情况,都比张学斌强多,为什么从张学斌身上我没有那样的感觉,却在廖志伟的身上感觉到了?当然,造成廖志伟心不在焉,想早早了事的原因可能很多,比如你说的累了,比如说有别的事情要去处理,比如说日程安排的时间超出了等等,但问题是还有一种可能存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选择,所以觉得再浪费时间没有必要......,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可就大了。”沉吟着,曹英说出了自已的担心。 “呃......,这......,这也只是一种可能罢了。”曹雄一愣,被哥哥这一提醒,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不过他没有曹英那么悲观,终究感觉不能等同于事实。 “虽然只是一种可能,但咱们也不能不防呀。”曹英说道。 “那你说咱们能怎么办?”曹雄问道——生意方面的事情,他一向是听曹英的主意。 “嗯.....,不管怎么样,先要想办法查清楚来咱们这儿之前,考察团在另外几家棋社时的情况!” 曹英做出了决定。 第一百零六章 吃人嘴软 想要了解考察团在主要竞争那里的情况,这事儿说着容易,做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如果说做出‘调查’的决定属于战略思想的问题,那么怎么去‘调查’就属于战术技巧方面的事儿了。一个人光有战略思想不行,比如赵括,纸上谈兵,天下无敌,连他的老子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但长平一战,便被秦将白起直接干掉,满肚子的经纬韬略,只能带到地底下和阎王爷论战去了;同样,一个人光懂得战术技巧也是不行,比如西楚霸王项羽,所谓恨天无柱,恨地无环,力能扛鼑,技盖天下,最后还不是被文弱书生般的韩信困于垓下,十面埋伏,八方楚音,最终无颜再见江东父老,自刎于乌江之畔。 曹英是一个有头脑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他不仅会想,而且也懂得怎样去做。 接近考察团的成员,从他们的口中得到想要的情报,这当然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是最准确的办法,然而,这也是风险最大的方法——现在,是竞争本届天元战决赛承办权最关键的时刻,每个人都在盯着那几位评委,私下里跟评委拉关系套近乎,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发现,一旦被人发现,贿选舞弊之类的传闻被传开,不要说竞标,恐怕连竞标的资格都被剥夺。 从各家棋社的熟人那里打听消息? 这当然也是一种可行的办法,问题在于,这次竞标关系到各家棋社的切身利益,谁敢保证那些人会实话实说?而且,评定标书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天,他不可能一家一家的慢慢去查去问——等把事情搞清楚的时候,评选说不定已经接近尾声,除了让自已死得明白些,于事情全无意义。 怎么办呢? 曹英苦思苦想,真让他想到了办法。 魏得武,中国棋院的一名普通员工,其工作就是负责开车,这天下了班,离开棋院的大门,正想坐公交车回家,‘嘀嘀”,一辆白色的本田汽车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车窗摇下,司机从里边探出头来,“魏哥,下班了啦?晚上有节目吗?” 魏得武一看,认得,却原来是曾经见过几次面的曹雄,“呵,怎么,是打算请我吃饭吗?”他笑着问道——给公家开车就有这样的好处,经常有人请吃请喝,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这种半真半假的说话习惯。 “呵,吃饭算什么,还要请你三温暖呢。”曹雄笑道。 “呃,是吗?......,呵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凭白无故的请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玩笑归玩笑,但魏得武和曹雄并不是很熟,虽然认识,却是只是属于点头之交的那种程度,请吃饭也就罢了,还要请三温暖?交浅而礼厚,魏得武不能不多个心眼儿,因为他清楚的很,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得了人家的好处,就得给人家办事儿,好处越大,要办的事儿也就越大。他只是个司机,管着一辆车的钥匙,手里的权力有限,担不起太大的责任。 “呵,没事儿,就是我哥想要和您交个朋友,放心,不是让您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是让您假公济私,贪脏枉法——真要是那种事儿,也不会找您了。”曹雄也是半真半假地笑道。 “你哥哥?你哥哥是谁?为什么要跟我交朋友?”魏得武奇怪问道,不搞清楚这个,他可不敢随便接受人的好处。 “呵,我哥叫曹英,是陶然居的总经理,前天你在陶然居应该见过一面吧?当时你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没好好招待,我哥觉得很过意不去,所以让我请您一起聚聚聊聊。”曹雄答道。 别说,魏得武还真有印象,他不属考察团的成员,只负责给考察团开车,其待遇,自然不可能和另外几个人相比,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车上,等着那几位完事儿回来,所以在接送考察团成员时照过面,虽然那时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曹雄的哥哥。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一个开车的,哪儿当得起呀。”知道是认识的人,魏得武放松了许多,他大概也猜到曹英想认识自已的目的,八成和上次考察团的事情有关,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自已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司机,有什么好怕的? “呵,上来吧,我哥那边已经订好了酒席,就等着您了。”从魏得武的表情和语气中,曹雄感觉得到对方已经接受了邀请,笑着将车门打开,请魏得武上来。 “呵,那就不好意思了。”借坡下驴,魏得武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曹雄一踩油门儿,本田车向前驶去,很快便汇入了滚滚车流之中。 正所谓,置席容易请客难,请人吃一顿饭再洗个三温暖,对曹英来说不过是小事儿一件,他不怕花钱,因为他知道,小钱不出,大钱不入的道理,他只担心的是人家不给这个面子不肯来。 所以,魏得武被曹雄带来了,他也就松了一口气,以他的口才和社交手腕,对付一个开车的司机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儿?三杯酒下肚,几道菜吃完,曹英便和魏得武熟络得就象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一样,无话不说,无事不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魏得武有了几分醉意,气氛也差不多了,曹英向曹雄使了个眼色,开始预定的计划。 “魏哥,这次带着张院长他们几个绕着北京跑了一圈,一定很辛苦吧?”曹雄会意,给魏得武又满了一杯酒笑着问道。 “呵,有什么好辛苦的,这就叫命,咱一个开车的,还就是听喝的命,领导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哪儿象你们兄弟俩,有这么大的事业,吃不愁,喝不愁,想干嘛就干嘛,不用听别人的吆喝。” 魏得武是真的有点儿醉了,牢骚满腹,把曹家兄弟两个当成了知心人。 “呵,也是。张院长那个人书卷气太重,不大好相处......对了,那天你跟着他们看了几家棋社,有没有听到他们谈论对各家棋社的看法?”曹英连忙把话题带回正道。 魏得武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手拍曹英的肩膀咧嘴笑道,“嘿嘿,我就知道你今天请我是为了打听他们的消息。” 曹英的笑容有点儿尴尬,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呵,本来呢,这种事儿我不应该说,不过呢,你请我吃这顿饭,就是看的起我魏得武,我魏得武也是懂得交朋友的人,要是什么都不说,也对不起你这顿饭。曹老弟,天元赛的事儿,你就别报太大希望了,我估摸着,中标的八成会是棋胜楼。”大着舌头,魏得武推心置脾地好心劝道。 “啊!”曹家兄弟两个都是脸色一遍,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担心什么来的就是什么。 “您为什么这样说呢?”曹英连忙问道。 “嘿嘿,我是谁呀!别看咱是开车的,消息可比你们灵多了。他们几个从棋胜楼出来以后在车上聊了半天,太详细的不清楚,不过话里话外,好象是说棋胜楼打算要请范唯唯出席开幕式......” 永远不要低估小人物的作用,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的秘密就是被这样泄漏出去的。 第一百零七章 破解 这的确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完全对得起为此而付出的投资。 曹英坐不住了。 他年纪虽轻,却也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对做生意的门道虽不能说是样样精通,但也绝非不是那种刚出学校大门儿不久的天真儿童,他清楚的很,决定一件事情成败的因素很多,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即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也存在那百分之一失败风险的可能,更何况,现在的形势远不是‘百分之九十九’那种程度。 他对自已亲笔所写的标书有着百分之一百的自信,相信自已的构思和文笔绝不会逊色任何一人,但他同样也清楚,中标与否,除了标书自身,还有很多标书以外的东西,以为标书写的好就能中标,那种事情只可能在小资文人的yy作品中才会出现,现实社会不是童话世界,需要的是真正的结果,而不是空虚的幻想。 考察团在陶然居考察的那短短半个小时时间里,他感觉得出廖志伟的强势,他想像得到,廖志伟在整个审核评比中所将起到的作用。 魏得武说的不是很详细,终究他不是考察团的正式成员,所知道的也仅限于那几个人从一家棋社到另一家棋社路程中的闲聊,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其透露出来的断续信息中,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考察团的三个人,都对棋胜楼可以请到范唯唯出席天元赛决战很有兴趣,认为象范唯唯这样的娱乐明星出席比赛,肯定会对提高天元赛的社会关注度起到相当的作用。 曹英完全认同这样的想法,如果他是考察团的成员,也一定会为这样的构想喝彩,然而问题在于,他是这次竞标活动的参与者,而非是评论员,他要做的不是评价各家棋社提出的计划更好,是否更有机会得到比赛的承办权,而是夺得标的,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怎么办? 以他的立场,是不可以眼睁睁看着比赛的承办权落于他人之手,因为那就意味着他的失败。如果失败的原因是因为幕后的交际、官场的黑暗倒也罢了——那并非是他所能左右的事情,即便输了,也是虽败犹荣,无关自已的能力,但输给了棋胜楼是因为自已的计划不够大胆,没有想到请嘉宾到场造势的这一招,这的确是自已的失误,对自已的信心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在自已最擅长的领域,怎么可以输给别人?! 所以,他一定要做点儿什么。 让曹雄陪着魏得武继续吃喝玩乐,他打了个招呼走出饭店,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 “曹总,什么事儿呀?”手机那边是孙治的声音。 “快来陶然居,有紧急事件。”曹英简短地吩咐道。 “什么?......这个点儿......”孙治吓了一跳,此时早已过了晚上七点,这时候去陶然居,算不算加班? “快过来。”曹英不耐烦地说了一句,随后挂上电话,掏出一根烟叨在嘴中,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满天星斗,圆月当头空,还真是个睛朗的夜晚。 没有几个人喜欢大半夜被突然从家里叫出来开工,尤其是孙治的家在方庄,来回一趟,坐公交车的话一个小时都挡不住,但老板找他,他又不敢不去,没办法,只好花二十块钱打辆黑车赶到陶然居,黑车,自然是没发票可给的,想来这笔开销只能从自已的腰包里掏了。 七点半,终于赶到了陶然居,陶然居里还很热闹,绕过大厅,孙治径直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办公室的屋门开着,在他之前,其他几位陶然居的主要干部都已经到了,屋里烟雾缭绕,显然这些人到了有一会儿了。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有点儿堵。” 一看这阵式,孙治知趣的没有抱怨——曹英的脸阴得就象被刷了一层青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手指中夹着的一根烟剩下来的只有一半,而桌上玻璃烟缸内的烟蒂已有四五个。 这得是多急的事儿,才能把一向精明能干的曹英愁成这样? 曹英没心情去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见人到齐了,他把剩余一半的香蒂在烟灰缸里按熄,“好了,开会了。” 众人坐好,他们虽然比孙治赶到这儿的时间早些,但也不清楚曹英大半夜的把人从家里找来是为了什么,要知道,现在还是早春天气,晚上七点半,很冷的呢。 “刚刚得到的消息,天元赛的承办权很可能会被棋胜楼得到。”曹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什么?......”,与会众人一阵骚乱,此次天元赛对京城各家棋社的重要性每个人都很清楚,一旦得到,便相当于得到中国棋院官方认可,称之为京城第一棋社也不过份,不仅名声大噪,被北京地区所有的棋迷熟知,在全国各地,怕也会传进不少人的耳中吧?名即是利,有了名,其后自然会有滚滚红利而来,想不赚钱也难......也正因为如此,各家棋社才会不惜血本,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一定要得到比赛的承办权。现在,若是棋胜楼得到了比赛承办权,其他棋社岂不是狗咬尿脬,空欢喜一场? “曹总,消息可靠吗?开标不是还有几天呢吗?”孙治问道。 “非常可靠,这点你们不用怀疑。之所以急着把你们大老晚叫来开会,就是因为还没有开标。”曹英答道——真得开了标还把你们找来干什么?开反省会吗? “曹总,我不明白,棋胜楼的实力的确很强,但也远没到把其他棋社甩开一站的程度,为什么是他们拿到承办权吗?您写的那份标书我们都参加讨论过,别人不知道,我反正是觉得非常好,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棋胜楼难道还有什么高招?”有人不解问道。 “是的。棋胜楼的确是有高招,他们要请当红歌星范唯唯做天元赛开幕式上的嘉宾,这一招的确漂亮,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赞助方要的是正面的企业效应,越大越好,棋院一方要的是政绩,第一次赛制改革,社会影响越大越好。而请当红歌星出席比赛,正好可以满足这两方面的需求,那还不是一拍即合。虽然做为竞争对手,我也不能不承认对方这一招的高明。不过话虽如此,就象一盘棋一样,不下到最后终盘收子,棋局就不算结束,现在离公布结果还有三天,我们必须想出办法,扭转这一不利局面。”曹英说道。 说的倒也是,棋局没有终了,就应该继续拼搏,问题是怎么拼?难不成把那几个评委绑架,不把承办权交给陶然居就不放人? “这样说来,就只有两种办法了,一个是找到比范唯唯名气更大的歌星或者影响那样的人来做嘉宾,盖过棋胜楼一头。另一种办法就是破坏棋胜楼的计划,让范唯唯不出席天元赛的开幕式。曹总,范唯唯是不是已经和棋胜楼签约了?要是还没有的话,咱们想办法先一步和范唯唯签约不就成了?”有人提议道。 曹英想了想,“......,嗯,有道理。找另外的明星就算了,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二是未必和考察团那几个人的心意。总之,想办法和范唯唯取得联络,搞清楚她和棋胜楼之间的关系。你们说,有什么办法没有?” 桥归桥,路归路,影视圈是影视圈,围棋圈是围棋圈,不要以为经常可以在电影电视上见到那些明星们的身影,想要见到其本人并获得交流的机会,哪儿有那么容易。 “呵.....,曹总,那可就太巧了。范唯唯她爹叫范全忠,在石景山时我们是住对门儿的街坊,我管他叫哥,他管我叫弟,关系别提多铁了。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他,别的不敢说,递个话儿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儿。” 真所谓无巧不成书,没想到孙治还就有这样的路子。 第一百零八章 决心 兵贵神速。 离考察团第一次视察已经过了两天,也不知道棋胜楼那边的情况进行到什么程度,万一已经跟范唯唯签下协议,把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么自已再怎么努力都白费力气——越是大公司大企业,越是重视自已的信誉,答应了只要棋胜楼请到范唯唯就在评选时投其一票,廖志伟到时候肯定会那么做,至于棋院方......,陈淞生在中国棋院干了十好几年,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又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张学斌更没理由得罪这样的老臣子。 所以,第二天一早刚过八点,曹英便赶到了陶然居,简单安排了一下当天棋社的工作,便和孙治一起赶往石景山苹果园,要拜访范唯唯的父母。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阴雨,破船总遇顶头风,两个人越想早点儿赶到苹果园,偏偏路上堵得越厉害,尤其是在五棵松路口附近,一辆切诺基和一辆富康车追了尾,事故虽然不大,但为了责任的划分,两辆车的司机谁也不肯把车移开,于是三车道变成了单车道,后面的车只能一点点的往前蹭,其速度,简直比乌龟还不如,短短不到一百来米的距离,足足就耗费了近半个小时,急得就连曹英这么沉得住气的人也直按喇叭,但那又能如何?除多了几分噪音,于缓解堵车全无用处。 “早知道就坐地铁好了,至少不会堵成这样。”孙治叹道。 只不过,这也仅仅是聊以自慰的马后炮罢了,如果世界上真有吃了可以管用的后悔药,那成功还需要什么运气吗? 总之,原本预计一个半小时可以赶到苹果园,结果过了十点四十才到了范全忠住的那栋楼下。 没时间抱怨,两个人下车上楼,范家住在六层,老式楼房没有电梯,辛苦爬上六楼,喘了一口气,孙治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门铃响过,没过多久,防盗门里的门被拉开,里边站着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妇女,身上套着一件白色的全身围裙,头上带着一顶白色的套头布帽,左手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找谁?”那个妇女警惕的问道。 不认识?孙治一愣,难道是时间太久,自已记错了地方?不会吧?自已还没老糊涂吧? “呃?......麻烦问一下,这儿是不是范全忠的家?”和曹英交换了一下眼色,孙治向妇女问道。 “范全忠?......,呃,这家的主人好象是姓范,怎么了?”那个女人想了想后问道。 “呃......,你不是这家的人?”孙治惊讶问道——烧香拜错了庙,费了半天的劲儿,如果见到不要见的人,自已可怎么向曹英交待? “不是,一看也知道我是钟点工呀。你找这家的主人有事儿呀?那你下午三点以后再来吧。”那个女人笑着答道。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范全忠请钟点工到家里打扫房间,自已出去找地方去玩,下午三点,这边房间打扫得差不多了,他再回来验收结果。 急也没有用,难道真在这儿干等四个小时?现在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等?等的起吗? “呵,大姐,您有这家主人的手机电话吗?”曹英上前一步,笑着问道。 “不知道,派工单上只有家里的座机。”那个家政服务员摇了摇头。 得,这下没招了。看来只能找个地方呆着了。 二人无语。 “谢谢,麻烦您啦。”曹英道谢,两个人转身下楼,虽然很不甘心,却也只能如此,主人并不在家,他俩总不能硬闯进去死赖在屋里吧? “呃......,等等,你们是不是有要紧事儿?”见两个人的情绪很低落,那个家政服务员有些过意不去,似是想起了什么把他们俩个又叫住了。 “是呀。我们是有要紧事儿,大姐,您是不是有联系到范先生的办法?”曹英心中一喜,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道。 “噢,联系方法没有,不过上午他离开的时候有说是去乌鹭社下棋,你们要是有急事儿,可以去乌鹭社找找,说不定就能碰上。”那个家政服务员答道。 “呃......,谢谢。”曹英神情一滞,旋即马上恢复过来,笑着向家政服务员道谢,然后和孙治一齐离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找人不见,他俩的心情都很不好,尤其是孙治,更有几分忐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意外,昨天晚上就不应该会话说的这么满,不过话说回来也的确怪自已,七八年没有联络,不知道把范家的电话号码丢哪儿去了,如果来之前能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又何至于空跑一趟? 到了楼下,两个人上车,拉下车门,曹英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双臂抱胸,陷入思考。 “现在怎么办?是去乌鹭社找人还是找个地方等老范回来?”等了几分钟,见曹英只是抽烟并不说话,孙治轻声问道。 是呀,是主动找人还是守株待兔? 按道理,应该是主动找人为上,乌鹭社又不是陌生的地方,只要范全忠真的在乌鹭社,找到他并不会是什么难事儿。 问题在于,乌鹭社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董亮的地盘,乌鹭社是京城四大棋社之一,董亮是京城业余棋界数得上号的大佬之一,不仅棋艺高强,而且为人精明,总之,不是那种好对付的角色。自已是陶然居的负责人,孙治是陶然居的外联部部长,在棋社这个圈子里,都是那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普通棋迷虽然未必知道自已是谁,但想瞒过乌鹭社里的那些资深员工就几乎没有可能。若是被乌鹭社的人发现自已在找范全忠,以董亮的精明会没有疑心,进而找范全忠询问情况?范全忠和董亮之间的关系怎样自已并不清楚,但从范全忠消磨时间会选在乌鹭社来看,至少不会是坏,那么,围绕着天元战争夺出席嘉宾的事儿还保得住秘密吗?有心叫生面孔来进行找人这个阶段的工作?不行,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陶然居里认识范全忠的只有孙治一个,后援来谁,他都必须进到人家的地盘认人,既然如此,找不找后援也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继续等下去显然也不是办法,说是三点钟回来,鬼才知道会不会真的三点钟回来!他是陶然居的总经理,普通棋迷什么作风他比谁都清楚,兴致一上来,不吃饭,不喝水,连厕所都能憋着不去,真要是那样,难道自已还能等到乌鹭社晚上关门打烊?更麻烦的是,或许就在现在,棋胜楼的人正在和范唯唯接触谈判,商讨合作事宜,或许合约已经拟好,正等着范唯唯签字认定...... 不行,自已绝不能象个傻子似的坐在这里干等着,听天由命不是自已的性格,自已的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已手里。 想到这里,曹英下定了决心,猛吸了两口,将剩下的半支香烟用力按熄在烟灰缸,然后拧动汽车钥匙,发动了引擎。 “去乌鹭社。”他简短说道。 ......他真的是要拼了.....,看着曹英的神情,孙治想到——一开始他也没想的太多,只觉得只有尽快找到范全忠才能对曹英有个交待,但见曹英为找与坐等这样两个简单的选择想了那么久,慢慢的便也想到了简单选择背后的复杂可能,乌鹭社和陶然居相距很远,井水不犯河水,搞不好因为这件事就要惹起冲突。 第一百零九章 狗皮膏药 乌鹭社,对曹英和孙治二人来说都绝不陌生,当年在刚接管陶然居的那些日子,为了了解其他同行经营棋社的做法,曹英曾经走遍京城的棋社棋楼,当然,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这样的知名度,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有时在某家棋社一泡就是大半天,大家只以为他是毕业不久,一时没找到工作用下棋来消磨时间的社会闲散人员,谁会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是京城四大棋社之一——陶然居的掌门人。 汽车驶离范全忠所居住的苹果园小区,沿着马路向南开了约有五六分钟后来到了一个丁字路口,左拐后再开两分钟,穿过一座居民小区,前面是一条商业街,街左是古城影剧院,街右的一排商铺,卖服装的,卖电器的,卖食品的,卖五金的,卖彩票的,一溜排开,五花八门儿,生意马马虎虎,比起市区的那些商业街那是差远了。 放慢车速,顺着古城影剧院东边的岔路拐进去再往前三十来米,乌鹭社的四尺多高招牌赫然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 熄火,下车,锁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曹灿和孙治将目光投向那块颇有些年头的牌匾,有关乌鹭社的资料不自觉地涌入了脑海。 ——乌鹭社,北京地区资格最老的民间棋社之一,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创办人董学文,和那时大多数的棋社一样,受聂卫平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的十一连胜所引发的围棋热潮所影响而迷上围棋,将买断工龄所得的四十万元全部投入,办起了这家棋社,起先只是租用三间平房做为营业场地,中间起起伏伏,辉煌时也是真辉煌,惨淡时也是真惨淡,总之,大体也就维持在一个不亏不赚,略有赢余的程度。后董学文年纪大了,将棋社交给其子董亮管理,董亮其人自小长于棋社,学习之余,便是在棋社里和棋迷玩耍,久而久之也喜欢上了下棋,且在棋上表现出了相当的天赋,十岁不到,就打遍乌鹭罕逢敌手。可惜的是,董学文虽然热爱围棋,但在教学方面实在缺乏头脑,发现儿子在围棋上的才能后没有及时送入道场接受业业系统训练,而是任其在自已的棋社和那些业余棋迷厮杀鏖斗,错过了夯实基础的最佳时期。这样的结果导致其棋风具有典型的业余草莽特点,凶悍有余而细腻不足,中盘攻击力不输职业高手,官子收束却欠缺奈性。所以在这些年的业余比赛中虽不乏击败天王巨星的壮举,却终因稳定性不够而难以夺冠。不过,虽然围棋上的造诣只能停步于业余一流而无法再进一步,但正所谓失之桑榆得之东隅,在接手乌鹭社后,董亮经营方面的才能得以展现,近十年的打拼,不仅将半死不活的乌鹭社搞得是红红火火,而且鸟枪换炮,从原先那三间平房搬到了现在这坐写字楼中,成为京城闻名的四大棋社之一。 总之,这位乌鹭社的现任掌门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只希望今天董亮有事儿不在里边。 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走”,曹英带着孙治走进了乌鹭社的大门。 也许是因为上午的关系,乌鹭社里的人不是很多,棋下大棋室二十多张棋桌里仅三分之一左右有人在下棋,另有七八个人在旁观战。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曹英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假装看窗外街道的景象,孙治则装作没事儿人一般晃进棋室,左转转,右转转,寻找范全忠的人影,大棋室找过一圈没有见到,又去小棋室碰运气去了。 “哟,谁呀这是?!”闲着没事儿,曹英掏出烟来,刚把烟叨在嘴上,还没来得及把打火机掏出,门帘一挑,从外边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个子很高,紫红的面孔,头发剃的极短,只在顶心留下薄薄一个不规则的三角桃心,女的三十已过,眉清目秀,身形均称,虽算不上多漂亮,但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男的进到屋里眼睛就四处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曹英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所以自已一个人呆在墙角,但也正因为如此,那个人很快便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三步两步走了过来。 听声音是朝着自已,曹英转过身来,这一看,心中暗自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是不想见什么人,偏偏就是撞见什么人——来者非是旁人,正是乌鹭社的负责人,董亮。 说来也巧,平时董亮一般只在下午来乌鹭社看看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可今天他媳妇要去星座商厦买件春装,非要拉着他一起转转,买完衣服,看时间快到中午,于是也就不再回家,直接来乌鹭社了,到了乌鹭社外,见门外停着一辆现代车很眼熟,一看车牌,认的,好象是曹英常开的那辆,心中奇怪,莫非是曹英来了?于是赶紧进来,果然找到了曹英。 “呵,董哥,跟嫂子约会去了?” 曹英心里叫苦,脸上却表情如常,笑着站起身来和两个人打招呼。 “呵,什么约会,老夫老妻的,哪儿还有那个调调。呵,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串门?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来之前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呢?坐了有一会儿了吧?”董亮笑着问道,他清楚,曹英决不是那种闲来无事,喜欢串门聊天的人。 “有事儿路过您这儿,顺便进来坐坐,不然不是怕您见怪,说我过门不入,不给您面子吗?”曹英笑道——被孙治缠上,这一时半会儿肯定是难以脱身了。 “哈哈,说的对,朋友嘛,就应该常来常往,媳妇儿,给聚香阁打电话订桌,难得曹老弟过来,一定要好好招待招待。”场面上的事董亮是很擅长的,马上热情的招呼媳妇安排中午的宴席。 “别别,不用了,嫂子,别打电话,真的不用了。我是真的有事儿,一会儿就得走。” 不管找得着找不着范全忠,曹英都不可能把时间花在这里,见董亮的老婆真要找电话,连忙拦住。 “什么事至于急成这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事情再忙,它也不能不吃饭吧?别不好意思,跟我还见外,不把我当朋友吗?”董亮把脸一板,假作生气地问道——曹英越是急着离开,他心里的疑团就越大,难道对方要做的事儿不能让自已知道吗? “不是,真的不是,董哥,我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要是没事儿,我能大老远跑古城这儿来吗?这次就算兄弟失礼了,改日,改日我请您二位吃饭好不好?”曹英极力推辞。 “哦......,倒也是。你要是真有急事儿,我也不能拦你,不过兄弟,你要办什么事儿?能不能跟老哥说一说,不是老哥我吹牛皮,古城这一片,咱好歹也算有点面子,甭管什么事情,多多少少总能帮上点儿忙,这点把握还是有的。”董亮见曹英推辞的很坚决,便转而求其次,只想知道对方的来意。 曹英淡淡一笑,心说,告诉你为什么?当我是傻子吗? “呵,一点儿小事,我自已可以处理,就用不着麻烦您了。”他答道。 “呃......”董亮脸色一沉,“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什么?我怎么了?”曹英一愣,连忙问道。 “如果真的是小事,那就没什么好急的,吃一顿中午饭算的了什么?如果急着走,说明事儿绝不会是小事,既然不是小事,为什么不跟老哥讲?是不是看不起老哥,觉得说了也没用?” 董亮抓到曹英前后话中的矛盾之处,以子之矛,陷子之盾,顿时让曹英处于两难之地。 这个家伙,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粘上了就揭下不来。 曹英心中叫道。 第一百一十章 我的地盘 这边曹英还在跟董亮纠缠着,那边孙治却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人,从旁边的小棋室转出来,身后跟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儿,看到曹英和董亮正你推我让聊的正热闹,下意识的想退回去,打算等曹英把董亮应付过去后再找机会在外面会合,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哟,这不是孙部长吗?”董亮的媳妇眼尖,虽然孙治只是探了一下头儿,却还是被她认了出来。 完了,被发现了......孙治暗叫倒霉,不过话虽如此,他却不可能躲在小棋室里学乌龟,那样岂不是不打自招,直接告诉人家自已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从小棋室里出来,孙治的笑容很勉强,“呵呵,两位贤伉俪很悠闲呀,这日子还一起逛街购物秀恩爱,真是羡煞旁人呀。” “呵,瞧您说的,结婚都五六年了,老夫老妻,哪儿还有那种浪漫的调调,咦,范大叔.....,”董亮笑着答道,一转眼,看到了跟在孙治后面出来的范全忠,心中疑心顿起——显然,孙治是和曹英一起来的,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曹英不是那种没事儿喜欢串闲门的人,他到乌鹭社绝不会仅仅顺路经过,进来打个招呼那么简单,看跟在孙治后边的范全忠满脸乐呵呵的表情,显然跟孙治的交情很好......难道说,他们到乌鹭社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范全忠? 董亮并不知道范全忠家里的情况——棋迷到棋社下棋无非是休闲解闷儿,打发时间,大家凑在一起,喜欢的是那种有人一起玩的气氛,所以棋迷之间虽然大多关系很好,见了面有说有笑,却是很少问别人家里的事情,彼此之间通常只以绰号相称,有的人玩了七八年的棋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实姓。 范全忠是一个很低调的人,象很多喜欢下棋的老棋迷那样,水平不高,常下常输,却是乐此而不疲,只要没有别的事情,每天都会来到棋社,或聊天儿或下棋,风雨无阻,简直比上班还要准时。类似这样的忠实棋迷可以说是棋社生存的根本,因为正是他们的存在的支持,才使得棋社能够久历风雨而倒。所以,董亮虽对范全忠的情况很了解,但和范全忠本人却是非常熟的——一个人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有三百天都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想不熟也难呀。 “呵,小董,陪媳妇买东西去啦?”范全忠笑着问道。 “是呀。怎么,您二位认识?”董亮笑笑,指着孙治向范全忠问道。 “呵,是呀,楼上楼下,十多年的老邻居了,前几年搬到了方庄,一直都没有信儿,我还以为发达了,把我这个老邻居给忘了,没想到今天突然冒了出来,还真是很感动呢。”范全忠调侃似的笑道。 “呵,瞧您说的,怎么会呢,忘了谁我也不能忘了您呀,当兄弟的来看您,说感动那不是打我的脸吗?”孙治讪笑着解释着——事实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所谓人走茶凉,搬家那么久了,要不是有今天这件事儿,自已又怎么会来见这位老邻居呢?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说起来,自已做人还真是太现实了一些。 原来是这层关系...... 知道了范全忠和孙治交情很好的原因,董亮的疑心更重——按范全忠的说法,孙治是专门来找他的,当然,两个人十几年的邻居,找上门来叙旧聊天儿也很正常,问题是,为什么曹英会跟着一起来?曹英和范全忠应该完全不认识,否则聊了也有一会儿了,没理由两个人之间连个招呼也不打。既然两个人不认识,曹英为什么会陪着孙治到乌鹭社找人?要知道,孙治的年纪虽长,在陶然居却是曹英的下属,在中国,下属陪上级做私事司空见惯,上级陪着下属满世界跑的却是难得一见...... 要说这里边没鬼,鬼都不信! “孙部长,既然找到人了,咱们也就别打扰人家了,董哥,我们走了,改日请您和嫂子吃饭。”言多语必失,何况是在董亮这种人面前,曹英找到机会插进话来,示意孙治不要纠缠,尽早脱身才是上策。 “呃......,这就走呀,呵呵,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这次算了,下次要还是这样那可不行!” 董亮很清楚,曹英绝不会把他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讲出来,既然如此,强留下来也不会有结果,倒不如让其先走,然后自已再另想办法。 “一定一定。”曹英连连点头保证,转身带着孙治和范全忠走出乌鹭社,董亮夫妇也跟着送出门外。 三个人上了车,打着火,把车窗摇下,曹英伸手向董亮夫妇挥了挥,然后转动方向盘,将车驶上马路,十几秒钟后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董亮夫妇举着的手放了下来,“这两个人怎么怪怪的,怎么看怎么象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儿。”董亮老婆满腹狐疑的小声嘀咕道。 “还怎么象,根本就是!”董亮肯定地说道——女人的直觉往往比男人更准确,现在连老婆都有这样的感觉,他就更加相信自已的判断了。 “那他们要干什么?”董亮老婆问道。 “我哪儿知道。”董亮哼道,他又不是算命测字的先生,怎么可能能猜到曹英的心思。 “那怎么办呀?”女人的警惕性往往比男人更高,直觉感到,曹英此次在乌鹭居出现肯定不怀好意,所以董亮老婆格外的在意。 “怎么办?查呀。”董亮早就有了打算,以他做事的风格,如果没有后续手段,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曹英离开? “查?查什么?”董亮老婆惊讶问道——难道老公想要客串私家侦探的角色? “现在是十一点半,他们三个应该是在附近找家饭店吃饭。他们大老远的来这儿找老范,肯定不会叙旧那么简单。我开车先跟上去,你马上进去叫小张开那辆车跟上来,他是生面孔,到时候用的上。”董亮当机立断,见曹英的车开出去的差不多了,再晚怕跟丢了,他一边吩咐着媳妇做事,一边发动停在旁边自已那辆车,五六秒钟过后,他的那辆富康也驶上了道路——强龙难压地头蛇,在石景山区,曹英甭想和他斗! 董亮在做什么,曹英自然是一无所知,对他而言,只要找到了范唯唯的父亲,今天上午的辛苦就不算白忙。看看驾驶台上摆着的计时器,十一点四十五了,他把目光转向路旁,“范大叔,您喜欢吃什么?川菜还是鲁菜?” “无所谓了。我这个人不挑嘴。”范全忠笑道。 “呵,那就这家吧。”曹英放慢车速,缓缓将车停在一家叫做‘齐鲁人家’的饭店门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偷听 ‘齐鲁人家’规模不大,是街道两旁那种随处可见级别的小饭店,店面八十几平的样子,分为内外两进,中间以一个月亮开门的隔断分开,外间有八张饭桌,内间有四张饭桌,快到中午饭点儿,屋里只有几张桌是空的。 以曹英的意思,他是想到有包房单间的地方吃饭,一来图个清静,二来也好谈正事儿,但他对古城这边的情况不熟,问了服务员,知道这里没有单间刚想要出去再找别家,范全忠跟这里的老板却是认识,两个人一搭上话,曹英也就没办法执意要走了,于是找了个相对安静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 街边饭店的水平就是那样,无非是一些大众菜色,点了五六个菜,开了一瓶金六福,桌子差不多也就摆满了,至于曹英,等会儿还要开车,所以只要了一瓶可乐坐陪。 刚开始,主要是孙治和范全忠两个人述旧,聊没见面这几年各自的情况,曹英只是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上几句,开一两个小玩笑。 上了年纪的人聊天儿,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就聊到了自已的儿女身上,时机成熟,孙治顺势把话题引入了正题。 “范哥,您算是熬出来了,女儿是大明星,要财有财,要貌有貌,要名有名,等过几年再找个银行家,企业家嫁了,一辈子吃喝不愁,再没烦心的事儿啦。” “呵,谢您吉言了,不过,我可没你那么乐观。常言道,人生不满百,常忧九十九,我算是明白了,人这辈子,大有大烦,小有小恼,真正的无烦无恼,只有两腿一蹬,等到那边以后才享受得到。”范全忠笑道。 这话说的,还真是够透彻的,可不是吗,一个人从小到大,从大到老,从老到死,这一生中活的精彩也罢,失落也罢,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无忧无愁?没钱的愁钱,有钱的愁钱怕被人抢,无权的想权,有权的怕被人篡,虽然每个人烦心的事情都不尽相同,相同的却是烦恼永远不会有尽头,没了想要,有了怕丢,上了一个台阶,就会想下一个台阶又是什么,很多时间,明白一种道理是一会事儿,但做到做不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儿,痛并快乐着,反过来说,快乐的同时不也是痛苦着吗?就象吸食毒品,吸的时候固然是欲仙欲死,可吸不到的时候呢?孩子小的时候,愁入托,愁上学,上了学,担心学习跟不上,毕了业,担心找不到工作,工作了,担心找不到朋友,有了朋友,又担心碰人不淑,一件事完了,总会有另一件事冒了出来,让你永远别想松的了心。 “您呀,就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对了,范哥,您闺女现在是大明星,工作忙的很,是不是没时间看您,您对她有意见了?”孙治笑着劝道。 “呵,那倒不是,我那闺女,还真是挺孝顺的,工作再怎么忙,每个月都会抽空回来住几天,回不来的那些日子,晚上也会打电话过来,陪我聊天儿解闷儿......”范全忠笑道。 听范全忠这么说,曹英和孙治都是心头一亮——太好了,能够和范唯唯随时保持联系,这趟腿儿就没有白跑。 “范哥,实不相瞒,这次找您,除了叙旧聊天儿以外,还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不知道您乐不乐意?”趁热打铁,孙治正色问道。 “呵,什么话,你和我是什么人,什么事儿说一声就行,能帮得上的,我能不帮吗?干嘛还要用‘求‘这个字。是不是觉得你范哥不明事理,不通人情?”几杯酒下肚,范全忠的脸也红了起来,拍着拍胸口板起脸来有点儿不满地说道。 “是是是,范哥,是我错了,我自罚一杯。”孙治倒也痛快,给自已倒满了一杯白酒,一扬脖,便全都灌进了口中——外联部部长是干什么的?就是拉关系套交情的,没有个好酒量,怎么完成组织交待下来的任务? 这杯酒喝下,范全忠觉得痛快了许多,人活脸,树活皮,到了他这个年纪的人,对物质生活方面的需要已经不多,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需求,换言之,他们更需要的是他人的认同和尊重,有的时候,只需要一句话,一个赞许,便足以让他们心满意足,开心得象个孩子。 “呵,说吧,什么事儿?”范全忠问道。 “棋院下个月要举办天元赛的比赛,和以往不同,这一次比赛要交由民间棋社承办,这件事儿您大概也听说了吧?”孙治问道。 “噢,听是听说过了,不过这事儿我能帮上什么忙?”范全忠奇怪问道。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篱笆墙,尽管中国棋院要把天元赛决赛交给民间棋社办理的事情并没有向外公开,但小道消息却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不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当然没有感觉,但象范全忠这样一个星期得有五六天泡在棋社的老棋迷怎么会没有耳闻? “是这样,我们想请您闺女作天元赛的特邀嘉宾,出席天元赛的开幕式,一旦成功,几乎可以肯定棋院会把比赛的承办权交给我们,所以想请您中间搭线,促成这次合作。”孙治把话说明。 “呃......,是这事儿?......”范全忠的脸皮稍变,显得有些为难。 “范大叔,你们是真的很有诚意,希望您一位要帮这个忙。请您放心,这是纯粹的商务合作,不仅对我们有利,同时对范小姐也同样有利。”感觉到范全忠的变化,曹英连忙解释道。 “噢,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刚吃了人家的饭,转过头来就拒绝人家的请求,范全忠沉得有点儿张不开嘴。“这种事儿,向来都是由唯唯的经纪人小张管,我要是替他拉活儿,唯唯会不高兴的。” 他是担心自已应下了这件事儿到时候又办不到会里外落埋怨。 “呵,范大叔,我虽然不是演艺圈里的人,但演艺圈里的规矩多多少少还是懂一些的。越过经纪人直接和明星本人谈合作的确有不合行规的嫌疑,不过,我们请您帮忙只是希望能尽快和范小姐见面,尽快落实合作,并没打算越过经纪人呀?事实上我们也希望到时候范小姐和她的经纪人能跟我们一起谈合作的事情。只是我们没有相应的渠道,没办法将我们的诚意展现给她们,所以想通过您的关系和范小姐还有她的经纪人取得沟通交流的机会。当然,既是合作,就有成功或不成功两种可能。我们对此也有相当的心理准备,但无论合作成功与否,那都不是您需要负担的责任,只要您肯把这个信息尽快传递给范小姐,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曹英非常诚恳地说道。 “这样呀......,只是把话带到倒是问题不大,不过我可不能保证她会答应和你们见面。”见曹英的态度很诚恳,而且话说的也很合理,范全忠想要拒绝也拉不下那张脸,为难还是为难,但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呵,谢谢,谢谢范大叔,不管结果怎么样,您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无以为敬,我就以可乐代酒,全当表达自已的心意!” 万事开头难,不管怎么说,第一步总归是迈出去了,端起杯子,曹英一饮而尽。 这一桌三个人谈笑风声,旁边隔壁另外一桌有两个人却是食而不知其味儿,嘴里嚼着饭菜,耳朵却是伸长了听着这边,其中一位的手插在外衣口袋中,在手掌的掩盖下,一支微型录音笔的工作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着绿光。 第一百一十二章 网络争霸赛 连线上网,王仲明在弈城网上继续冲级——成为弈城的9d,需要的不仅是实力,还得要有时间,由于有计分规则方面的限定,不同级别棋手对弈获胜所得分数并不相同,如果双方等级相差太多悬殊,级别高者赢棋甚至只计成绩,不计分数,也因此,在弈城网上下棋的人通常都会设定对手范围,比如高过一级或低过一级拒绝对弈(当然,个别人的作法不能当作常例),所以,这也就导致那种低级别挑战高级别一旦获胜便可以连升数级的情况出现,想要从低段打到高段,必须一个段位一个段位的慢慢攻克,故此,王仲明虽然保持全胜战绩,但账号昨天才刚刚升为6d。 刚刚登陆网站,一条弹出式广告便跳了出来——“首届弈友杯网络围棋争霸赛开战,报名从速,时不待我!” 网络围棋大赛?这是什么情况? 王仲明有些好奇。什么快棋赛,慢棋赛,挑战赛,循环赛,淘汰赛,锦标赛,头衔赛他都曾经经历过,但网络围棋大赛......,他还真不大明白。这几天在弈城下棋,他对网络围棋也算有了一些了解,应当说,网络围棋做为日常消遣又或者普通棋迷交流练习的地方非常不错,足不出户,便可以和远在千里之外的棋友对弈厮杀,一较高下,但作为一种比赛,则有着太多问题或者说是缺陷,其中最让人头疼,却又是难以避开的就是耍赖的问题——一些水平不高,却又想赢怕输的无聊者在败局已定之时不时痛快认输,而是在收完单官之后继续在棋盘上填子,通过浪费对方的时间,消耗对手的耐性以达到赢棋的目的,碰到这种时候,一般是呼叫网管进到对局室直接判定终局,但网上下棋,高峰时可能有上千盘对局在同时进行,而在线网管一般只有一或二人,事多人少,常常会出现那种顾此失彼的情况,抽不出时间来处理具体某盘棋,从而导致正常下棋一方耗不起时间陪着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主动认输,来个惹不起,躲得起。此外,虽然没有碰到过,但听说过网上下棋有专门的作弊器,比如说把自已的时间锁定不变,又或者把对方的时间直接设成读秒,更有甚者,甚至能把对方改成落子无效状态,无论怎么按鼠标,棋子就落不到棋盘上。总而言之,网络围棋既然并非面对面的交锋,其中不能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闲来解闷儿,无伤大雅,但做为一种比赛的形式,公平性怎么保证? 心中好奇,王仲明点开链接,进入新的页面。 比赛介绍:为祝贺弈城网新版上线,弈城网特举办本次‘弈友杯’网络围棋争霸赛,总奖金——3万人民币(含税)。 报名时间:2月8日——2月11日 报名条件:在弈城对弈客户端6d及6d以上用房;其他围棋客户端6d或6d以上用户需向网管提供证明,均可将用户段位转移到弈城对弈。 报名方法:进入官网,点击比赛报名。 比赛奖励:第一名:15000元人民币;第二名:7000人民币...... 进入六十四强的用户若低于7d将升为7d;进入十六强的用户若低于8d将升为8在;进入四强的用户若低于9d将升为9d。 ...... 看到这一条时,王仲明心中一动——自已每天在网上下棋的时间有限,如果按照现在这种每天只下一两盘棋的速度,升到9d很可能要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如果参加这次比赛,成为9d不就简单的多了吗? 继续往下看。 比赛流程:比赛分为本赛和预选赛两个阶段。 预选赛:凡符合条件参与报各的用户均可参加预选赛。预选赛为单败淘汰制,单局淘汰,用户战败既是出局。 本赛:本赛共64个名额,32强赛,16强赛,8强赛,4强赛均为单局淘汰,半决赛和决赛为三番棋淘汰制。 比赛规则:1.为规范在弈城网站上进行的网络围棋比赛、活动,为所有参赛者(自然人)提供一个公平、公正的网络比赛环境,根据《tom对弈基本规则》,以及网络比赛的实际情况,特制定本规则。 2.本规则适用于弈城网站在线上和线下组织、举办、协办的所有比赛、活动。参赛者经注册成为弈城对弈频道的用户并参加弈城网站组织、举办、协办的比赛、活动,即已表明接受本规则的限制和裁判。 3.获奖者应根据弈城网站的要求发邮件网站首页,填写真实、有效的个人信息(本人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银行帐号、住址、邮编等)以便弈城网站发放奖金、奖品、纪念品,如因参赛者填写不实等个人原因造成的损失由参赛者个人承担。 4.获奖者所填写的信息为其唯一合法信息,参加此后比赛、正式活动时不得更改,如参赛者因实际情况确实需要更改其信息,必须向弈城网站提供充分理由和有效证明,经核实后方可更改。 5.每一参赛者只能使用一个用户名(昵称)参加比赛和活动,用户名(昵称)不得转借他人,不得多人共用一个用户名(昵称),如参赛者因特殊原因需更换其他用户名(昵称),必须向弈城网站提供充分理由和有效证明,方可更换,且原用户名(昵称)必须停止使用并作废。 6.参赛者必须自己确认比赛日程和对阵表,因未能确认对局日程和比赛对手造成的后果由本人承担。 ...... 14.比赛中的不正当行为包括: 14.1官子已收完,不开始数目; 14.2室主设定时间为“无限制”却长时间不走棋并被对手投诉; 14.3已开始数目,在不存在未清点死子的情况下拒不承认结果; 14.4在没棋的情况下在对方空中或自己的空中填子; 14.5放弃一手而不同意开始点目; 14.6数目过程中不点自己的死子; 14.7弈城对弈认为不正当的其他行为。 ...... 15.对于参赛者的虚假、作弊行为和不正当行为,经通知参赛者后,tom网站有权采取取消比赛资格、直接判定对局结果、判定对局无效等处罚。tom网站有权禁止因违规行为受到处罚的用户参加tom网站组织、举办和协办的其他比赛、活动。tom网站还可根据《tom对弈基本规则》对参赛者的作弊、不正当行为进行处罚。 ...... 仔细研究完比赛规则,王仲明动心了——原来虽然是网络比赛,但参赛者本人却都是实名的,虽不是面对面的比赛,但在比赛时会设有专门的裁判负责出现争议时的判罚,所以不用担心那种赖皮搅局者的出现,而且,6d以上这个门槛,已足以将绝大部分无赖者挡在外边(能达到这样的级别,靠耍赖是很难做到的,因为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有人将之举报,而网管查实后会将被举报的账号降级,扣分)。至于可能出现的枪手问题......真正的强手会在意这种问题吗?此外,比赛过程中网站对参赛者的个人资料保密,过程中凡提及参赛棋手时,一概以账号呢称为准,这也是很关键的一条。 试试看,就当玩玩吧。 王仲明想到。 “嘀嘀”,正要点开链接,填写报名信息,屏幕右下角的qq头像忽然跳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也是战场 是范唯唯——头像很熟悉,事实上,王仲明并没有几个网友,他的qq号原本只是和编缉沟通信息的工具,所以很少加人,象范唯唯这样自已主动找上门来的可谓是再无二例。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上网? 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王仲明有些奇怪,随手打开对话框,没有语句,只有一张愁眉苦脸的qq头像,嘴撅着,眼角耸拉着,象霜打的柿子,秋后的茄子,全无半点儿精神。 ......该不会是解不开留下的那些作业,找自已来诉苦的吧?...... 王仲明想到。 如果真是那样,自已也是无能为力——每天五道死活题,打一张两百手左右的棋谱,这样的练习量可以说是低的没办法再低了,要知道,棋胜楼那些初级班的小孩子们的日常作业训练量也要比这高出一倍以上,更不要说那些中高级班了。 呵,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好好的一位演艺明星,靠的是歌喉舞姿演技为生,学棋只不过是临时抱佛脚的救火目的,平白每天要花相当的时间进行这种脑力运动,确实也是难为她了。 安慰一下吧,看这表情,是怪可怜的。 王仲明心中好象,把键盘摆正,开始打字回信息。 红筏小字:怎么了?这样的表情是碰上烦心事儿了吗? 信息很快返了回来。 倾国倾城:是呀,烦的我真想拉开窗户,向外边喊一嗓子! 红筏小字:呵,那为什么不喊呢?记得一篇科普文章里好象写过,呐喊有助于人们减轻压力,调节心情。 倾国倾城:切,什么主意!真要那样做了,十分钟内说不定就有物业保安跑来敲门儿,问屋里有没有精神病人! 红筏小字:呵呵,想喊一嗓子的人是你,我只是附和一下儿,怎么倒成了我的主意了?对了,是不是棋学的不太顺利,进展不如预期? 倾国倾城:是啊!每天五道死活题,你不晓得,也不知道你介绍的那位王老师从哪儿淘来的死活题,前几道好好想想还能解的开,越往后来越难,干晓连从哪里着手都不知道。最变态的,是一点提示都没有,想作弊都找不到办法,真是气死人了! 红筏小字:呵呵,这是很正常的事儿。做死活题是训练棋手的基本计算力,如果看了提示,意义也就失去了一半。现在是因为你对棋型的感觉还不够熟练,等以后死活题做多了,就会觉得轻松了。 倾国倾城:哼,站着说话不腰疼,感情那些棋用不着你来做。 红筏小字:呵呵,是呀。那些死活题我一分钟大概能解五六道吧,的确是有点难度。 倾国倾城:吹牛皮,鬼才会信你。不过,学棋的事虽然累人,但也不是最烦的事。我现在愁的不是这个。 红筏小字:那你是在烦心什么? 倾国倾城: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今年的天元战决赛要交由京城民间棋社承办。 天元战的事......? 王仲明心头一震,范唯唯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昨天她的经纪人还到棋胜楼,和陈淞生还有廖承志派来的公关部经理谈的好好的,只差最后一步拟定合同,签字生效了,现在说在发愁,难道是节外生枝,又出变故? 红筏小字:是有所耳闻,怎么了? 倾国倾城:本来,我答应棋胜楼出席天元战的开幕式作特邀嘉宾,就差在合同上签字了,谁知道我爸打来电话,说又有两家棋社要找我当特邀嘉宾,一问,居然也是天元战的开幕式,你说,事情怎么这么巧! ......另有棋社要找范唯唯当嘉宾?!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说棋胜楼和范唯唯谈合作的事儿泄漏了出去?怎么会!由于关系到天元赛的承办权,对这件事,陈淞生那可是相当重视,除了棋胜楼的几位高层和自已这个参与者,对内对外都没有公开,至于范唯唯那边,张姐是职业经纪人,不大可能会在合作尚在商谈过程中便散布消息,如果用英雄所见略同来解释这样的撞车现象,那么‘英雄’也未免太多了吧?——不是一家,而是两家想到了请演艺明星出席造势,且想到的明星还都是范唯唯.....,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红筏小字:是哪两家棋社? 倾国倾城:一家是陶然居,一家是乌鹭社。 红筏小字:这两家棋社是怎么找上你爸爸的? 倾国倾城:陶然居的外联部部长孙叔叔原先和我们家住在一个楼道,上下层紧挨着,他和我爸的关系很好,常常一起喝酒吃饭,后来孙叔叔搬家去了丰台区方庄,这几年就没再怎么来往,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消息,知道我正在和棋胜楼谈合作的事儿,便找到我爸,要他劝我不要和棋胜楼签约,要签也要和陶然居签。至于乌鹭社,我爸退休以后几乎天天都泡在乌鹭社下棋,那儿的总经理好象是姓董吧,不知怎么知道了孙叔叔托我爸的事儿,便也插进来,希望我和他们签约。我爸呢,一个是多年的邻居,抹不开面子,一个是现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朋友,以后还得在人家的棋社里下棋,两边谁也不愿意得罪,便把事情推到我身上,要我自已看着办。你说,这老头儿多气人呀!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王仲明了然了。 说起来,范唯唯的老爸也是够为难的,商业竞争,把本来和这件事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外人也给牵扯进来,真是躺着也能中枪呀。 红筏小字: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倾国倾城:我也不知道。按说先和棋胜楼谈的就应该和棋胜楼签约,但这样作了,老爸那边怎么交待?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感觉得到他会失望的。 红筏小字:呵,的确是很为难呀。不过就算这样,你也不该说你爸‘这老头儿多气人呀’,虽说你工作上的事儿他不应该随便介入,但他也应该是为了你好。气就不要气了,重要的是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对了,你应该有经纪人吧?她是什么意见? 倾国倾城:你是说张姐呀?她说,以她的立场,自然是参予者越多越好了,至于最后和谁签约,看各家能出的条件了。 这还真是位职业经纪人,现实利益至上,只是缺少了那么点人情味儿。 红筏小字:呵,她说的也有道理。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烦,这三家棋社既然都是为了天元战的事儿找你,你大可以让他们自已协商解决这个问题,哪怕就是三家抓阄呢?所谓顺得姑情失嫂意,即然你有当围棋栏目主持人的想法,又何必自已拿主意,去冒得罪其他两家棋社的风险。而且这样作,你爸那里不也等于有了交待? 倾国倾城:嘿,还真有你的,这种招儿也想的出来。好,我这就跟张姐商量去。谢谢你,88. 对话栏上的头像变成了灰色,王仲明轻轻摇了摇头,简简单单一个比赛,怎么搞得跟要打仗似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解决方案 范唯唯倒是真听人劝,第二天,棋胜楼,乌鹭社,陶然居便都接到了她的经纪人张姐的电话通知——范唯唯同意参加天元战决赛番棋战的开幕式,但通过谁和银海集团北京分公司签约,则由三家棋社自已解决。 这一招到是真高,谁都不得罪,不过她是轻松了,三家棋社可头疼上了。 陈淞生当然是很不满意了,棋胜楼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铺开来的路,凭什么要被别人横插一杠子截和? 曹英也很不乐意,自已费劲心思,搅尽脑汁,才于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眼瞧着就要大功告成,谁想到董亮那个家伙也挤进来凑热闹,搞得范全忠这张牌失去了应有的威力。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这条狡滑的地头蛇,怎么能不让他恼火呢? 相形之下,董亮的处境最为轻松,因为于他而言,这个机会就是白捡来的,成功了固然是好,失败了也谈不上什么损失,就象下棋时打的无忧劫,输赢无所谓,只要趁机捞到点儿好处就行了。 事情闹到了廖志伟那里,廖志伟的态度很是痛快——出场费的事由银海集团负责,只要范唯唯能出席天元战开幕式,哪家棋社做中间人无所谓。 至于棋院方面,类似这样的问题是不会插手的,只要不影响到天元战决赛的正常举行,他们才不愿事自找麻烦。 总之,最后的结论,江湖事,江湖了,三家棋社的事情,还得要由三家棋社自已去解决。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得需要一个调停人,棋院不愿充当这个角色,廖志伟不愿介入棋社之间的竞争,那么够资格做这件事儿的也只有百胜楼了。 对于突然落在自已肩膀上的这个担子,陈百川倒是很乐意——如果早一点儿知道嘉宾这件事,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掺和进去,哪怕胜算不大,也不能眼看着机会从眼前跑掉,奈何自已得到消息的时间太晚,想要插手时,棋院和廖志伟那里都已知道,这时候要是再掺和进去,捣乱的嫌疑就太重了。不过这样也好,所谓坐山观虎斗,看着这三家棋社斗得不亦乐乎,不是也很有趣吗? 调解会现场理所当然设在百胜楼的会议室里,星期三的下午,四大棋社的管事者齐聚一堂,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陈百川居于主席之位,左边是陶然居,右边是乌鹭社,对面的则棋胜楼,森严壁垒,泾渭分明。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觉闷,但陈百川很享受这种感觉,不过,再怎么享受,终究不能这么大眼瞪小眼儿的瞪下去吧? “呵呵,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次比赛,至于这样吗?钱是赚不完的,事是作不完的,机会也总是有的,这次没轮上,肯定还会有下次的,何必搞得这样剑拔弩张,凭白让外人看笑话。好啦,现在大家都坐在一起了,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大家好好商量出一个办法,把问题解决了不就结了。呵,曹英,就从你这儿开始吧。”陈百川行使会议主持人的权力,示意左手边的曹英先表态。 曹英轻咳一声,事情闹成现在这样要说他完全没有料到那就太低估他的智商了,只不过,真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也觉得有点失控,天元战的承办权他是志在必得,但过早的展露锋芒,与其他棋社发生正面冲突,这并非出于他的本意,但事已至此,他是不可能退让的。 “各位,在这里,曹英年纪最轻,资历最浅,按道理是不应该和各位争什么,但,在这件事上,陶然居投入了相当大的精力和财力,所以,不是我曹英不知进退,而是陶然居受不起这样的损失,我不得不争。不过我可以当众向各位保证,此后若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陶然居必定退避三舍,不参与竞争。”曹英发言道。 “哼,这话说的真好,什么时候再有这样的机会谁知道?老话说的好,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拿在手里的是钱,拿不到手里的是纸。要是这次的机会给我,这样的漂亮话我也会说。” 冷哼一声,董亮小声嘀咕道,虽说是小声嘀咕,音量却足以让会议室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曹英的脸色变了变,心中气恼,心说,要不是你在中间掺和,说不定事情早就成了。 “董兄,听这话,你似乎是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了?能不能讲出来,小弟愿洗耳恭听。”皮笑肉不笑,曹英拱手向董亮说道,用词客气,态度却绝不友善。 董亮笑道,“呵,曹老弟何必谦虚,谁不知道你聪明绝顶,智慧过人?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居然能想出那样曲线救国的招术。不过,佩服归佩服,事情该怎么说还得怎么说。你陶然居付出了很多,难道乌鹭社付出的就少了,棋胜楼付出的就少了吗?凭什么要把这次机会让给陶然居?凡事辩不过一个‘理’字,乌鹭社,棋胜楼,陶然居,都是一样的民间棋社,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低,谈不上让谁不让谁,只要事情办得公平合理,服气不服气又有什么关系呢?” 夹枪带棒,董亮想做的就是把水搅混,当然,一定要拉上棋胜楼作垫背。 董亮的话不好听,但也没什么毛病可言,曹英忍了忍,终究没再开口,这种口水官司没有输赢,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陈百川心中暗笑,他喜欢这种坐山观虎斗的感觉,就象拳击擂台下的看客,无论台上打得鼻青脸肿,鼻血横流的是谁,他们反正只管拍巴掌叫好。 “呵,老陈,他们两家都表过态了,你也说说吧。”适时插话进来,陈百川总算还没有忘记他调停人的职责。 表态?表什么态?明明是棋胜楼的事,被别人横插一杠子还要自已表态跟那个人怎么分配利益,天底下还有这么气人的事儿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在这件事上,棋胜楼绝不会退让。”阴着脸,陈淞生硬梆梆地只丢出这一句话,双臂抱在胸前,一点儿没有松动通融的意思。 三家棋社谁都不肯退让,怎么办? “呵,各位的立场我现在已经了解了,各位的心情我也完全能够理解,不过预定开标的日子忆经没有几天,棋院要求今天一定要拿出一个方案解决这个问题。既然大家都不肯退让,那只好由我提出方案了,各位有异议吗?”陈百川说道。 大家都不说话,没有人想把命运交由别人安排,但现在,却也只能如此办理。 “呵,各位既然都不说话,那我就当是认可了。呵呵,怎么办呢......,抓阉怎么样?靠自已的手气,听天由命,公平合理,大家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陈百川想了想后提议道。 “不行!怎么可以这样!” “抓阉?用这么儿戏的方法决定这么重要的事情?太儿戏了吧?” “呵,我倒是不反对,挺合理的。” 三位棋社的负责人反应各不相同,当然,觉得不错的肯定是董亮了。 “呃......,呵呵,是有点儿戏了。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陈百川挠了挠头笑道,他反正是谁都不会去得罪。 “争棋!” 曹英眉头一扬——这是他早就想至的解决办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决议 (' 既然道理讲不通,三家棋社又谁也不肯退让,那么以拳头论输赢便成为很容易被人想到,就象战争,虽说止戈为武,兵为凶兆,但当矛盾无法化解时,暴力,这种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也就成了唯一的解决方法——服不服?谁在乎!实力的天秤上,弱者什么时候是有发言权的? “好!争棋就争棋,谁怕谁!”[.z 听到曹英这句话,董亮一拍坐椅的扶手,大声喝了声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只是两家棋社之间的对抗,他会犹豫万一斗不过人家怎么办,终究面子也是棋社资产的一部分,但现在不一同,是三家棋社在争一个名额,换言之,争到了,那是技高一筹,傲里夺尊,面子大大的有,争不到,至少也有另一家棋社陪着,丢脸也不会觉得太过难堪,本小利大,值得拼一拼。 陈淞生眉头皱了皱,“争棋?,怎么个争法?”他问道。 曹英的提议不失为一种可供操作的解决办法,也符合以往棋界在处理一些争议时的惯常作法,赢者通吃,输者全无,认赌服输,打死无怨。问题在于,曹英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必定有其自已的考量,轻言接受,很容易被人算计。 “呵呵,是呀,曹英,说说你的想法。” 陈百川笑道——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很简单,三家棋社各出一人,抽签决定先后次序,一二号对阵,其中的胜者和轮空的三号进行决战。为保公平,棋分两天下完,时间就从明天开始,地点就在百胜楼的特别对局室,至于公证,自然是由百胜楼陈总经理来担当。我想,这个方案应该是大家都能接受的吧。”曹英早有准备,马上解说道。 这个小子,够贼的呀! 听完曹英的提议,陈百川心中想到——三家棋社,论整体实力,自然以棋胜楼为最强,可以说,如果进行四对四以上的团体对抗赛,毫无疑问,最后的胜利者肯定是棋胜楼,所以曹英才会提出单人单局决胜的方案,真正想提出的应该是双人两局决胜吧?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曹英,曹雄,这兄弟两联手出战,还真没有哪家棋社敢说一定有把握击败这对组合,之所以没有提出,恐怕是担心董亮那里不答应吧?比拼起硬实力,乌鹭社肯定比棋胜楼好对付一些,除董亮以外并没有太扎手的人物,拉董亮入局,总比面对棋胜楼整体厚度上的优势来得机会大些。 “好,这个办法不错,我觉得可行。” 果不其然,董亮马上表态支持,他有自已的小算盘:曹家兄弟虽然厉害,一个是业余四大天王之一,一个干脆就是拿过全国冠军的职业棋手,可自已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身横练蛮力,真杀起来含糊过谁?棋胜楼的高手,除了刘长春自已是真的干不过,余者众人,谁又敢说比自已强?另外听说刘长春近几天不小心受风着凉得了重感冒,比赛定在明天,能不能出战都是个问题,而刘长春若不能出战,自已在乎谁?假定对棋胜楼的人胜机是百分之五十,对曹家兄弟中的一位胜机是百分之四十,那么连胜两局的可能性就有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这样的机率难道不值得一拼吗? 陈淞生的脸阴得更沉,他猜得出曹英提出这个方案背后的考量,也知道这个方案于乌鹭社和陶然居是最优方案,但是,这个方案至少在表面上是公平合理,不偏不倚,他有反对的理由吗? “呵呵,老陈,怎么样,董亮认为这个方案可行,你的态度呢?”陈百川笑着问道——虽然被排除在竞争集团之外,但看到老对手满脸阴云的样子,他还是很开心的,这就象参加体操比赛第一位出场表演过的选手总希望其后出场的每一位选手都从单杠上掉下来的心情类似,你可以说这样的想法太过龌龊,不够光彩,不过事情往往就是如此,所谓人性本恶,其可奈何。 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淞生身上,会议室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 怎么办? 不同意吗?不同意就要提出新的方案,问题是,自已有更好的方案吗? 增加比赛人数的方法肯定不行,就算曹英不反对,董亮也一定会站出来抗议,三家棋社,两家意见一致,那就是简单多数,再加上陈百川这个老家伙肯定会推波助澜,看自已的笑话,既然如此,自已又何必费那个劲?棋胜楼兵强马壮,难道会怕他曹家兄弟和董亮吗? “好,就这么办。”心一横,牙一咬,陈淞生的倔劲儿也上来了。 三位棋社的负责人既然都同意这个方案,那么这个方案也就定了下来,至于具体的执行人,当然由身为调停者的陈百川来负责安排了。 说干就干,出战人员的名字可以明天再报,但抽签排号的事情现在就能够定下。 陈百川叫人拿来一副扑克牌,从中取出a,2,3三张,将这三张牌牌面向下扣在桌上,然后双手齐动,把牌与牌之间的顺序打乱,如此三番五次之后,他把三张牌并排摆在自已面前。 “三位,呵呵,哪位先来?”陈百川单臂扬起,手掌伸开,学着港台赌片电影里那些赌王赌圣的潇洒动作向其他几个人笑着说道。 切,摆什么架式,一张老脸,摺子都快能夹死苍蝇了,耍什么帅! 陈淞生心里哼道。‘中间那张。’他说道。 陈百川伸出右手一根指头,将中间那张牌滑向桌子对面。陈淞生将滑过来的牌按在掌下,并没有马上翻开。 “董哥,您请。”就剩两张牌了,曹英向董亮客气了起来。 装什么绅士风度,你一张,我一张,大家机会均等,又不是先挑就有便宜,演戏啊! 董亮心中鄙夷,嘴上却是另外的表现,“呵呵,那老哥就不客气了。我要左手那张。” 他选了左边那张,右边那张自然就属于曹英了。 陈百川把牌依次派到二人面前,环顾一下,“好,请三位亮牌。” 三个人把面前的扑克翻了过来,陈淞生的是a,董亮的是2,曹英的是3。 谜底已亮,曹英脸上现出得意的微纹——坐二望一,自已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莫非是强者运强,连老天爷都在帮着自已。 “好,明天下午一点,百胜楼特别对局室,由棋胜楼代表对阵乌鹭社代表,临场猜先,每方一小时自由使用时间,过后十秒钟读秒,请两家代表到时准时到场,逾时视为弃权。”陈百川高声宣布。。.。 更多到,地址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 紫金庄园范唯唯家中精致的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寸厚的榉木棋盘,棋盘的一角摆着一道死活题,棋盘旁散落着一堆零乱的棋子,范唯唯斜倚在藤椅上,左肘抵住扶手,手握成拳支在腮下,小指无意识地伸进口中,两排如扇贝般洁白整齐的牙齿轻轻咬噬着指尖,一双明亮亮的眼睛紧紧盯在棋盘上,眉头微蹙,陷于深深的思考之中。 题真的很难。 王仲明留下来作为计算力训练教材的死活题是棋胜楼内部教材,难度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入门教材所能相比,开始时,一道题花五六分钟差不多能有个眉目(当然,是不是真的解开她也不敢保证),而现在,不要说五六分钟,十五六分钟能把题目搞清楚就已经不错了。[.z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训练虽然累人,但好处也很明显——这两天在qq上下棋的时候,常常能走出一些感觉很漂亮的手筋,而且胜率也在提高,至少留在2d叶需要动用蓝钻特权的次数比原先要少一半以上。 张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范唯唯专心致志于学习,连有人到了旁边都没留意到,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看看,什么样子!多大的姑娘了还啃手指头,羞不羞!” “啊,”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范唯唯这才发现张姐来了,“嘻嘻,有什么好羞的,又没有外人。”她调皮地笑道。 “胡说什么,习惯成自然,万一哪天这种形象被狗仔队拍到了登出来怎么办?”张姐训斥道。 “嘻嘻,怎么了?这样的造型您不觉得很文静,很淑女吗?”范唯唯不以为然地说道,搔首弄姿摆了两个造型,向张姐撒娇似地问道。 “就会在我面前耍赖。对了,小孙呢?”手指在范唯唯的额头上轻轻戳了戳,张姐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我让她去买茶叶去了,一会儿王老师就要来了,我觉得他好象不大爱喝饮料的样子,说不定会比较喜欢喝茶。”范唯唯答道。 “不就是教你怎么下棋,至于这么上心吗?我围着你跑前跑后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关心过我喜欢喝什么不喜欢喝什么,太没良心了。”张姐哼道,言语间颇有吃醋的感觉。 见张姐不高兴了,范唯唯吐了吐舌头,站起来搂住张姐的肩膀把头靠在一起,“好了啦,您就不要吃醋啦。我是觉得这次没有和棋胜楼筌约,有点对不起人家,所以才这样做,好让心里舒服一些。您就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吧。” 被范唯唯这样又是撒娇又是哀求,张姐被闹得没有办法,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啦,知道你心肠软。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两者一定要分开,不能混为一谈。你并没有欠别人什么,也就没什么要抱歉的。记住,工作上的事由我处理,我的工作就是站在你前面做挡箭牌的,真要觉得不好说,全推到我身上就可以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叮咚’,门铃响了。 “王老师到了。” 助理小张有房门的钥匙,回来用不着按门铃,所以范唯唯不难猜出门外是谁,松开张姐的肩膀,她快步跑出客厅,步履轻盈,如同一只轻巧的燕子。 门外站着的正是王仲明——约定就是约定,虽然范唯唯并没有和棋胜楼签约出席天元战开幕式,但当初答应过人家的事一样要做到。 “王老师好!”范唯唯欣喜地叫道。 “你好。”王仲明微笑答道,范唯唯今天穿的是一件粉红色的套头绒衫,胸前绣着一只白兔,长长的耳朵,短短的尾吧,可爱而又调皮,连带着衣服的主人也带着三分娇憨的稚气,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见面,范唯唯比上一次要活泼放松的多,如果说上一次还有着几分保持演艺明星的形象而有意无意间端着的架子,那么这一次则完全是可爱,清新的邻家女孩儿感觉,这种感觉很让人舒服。 跟着范唯唯进到客厅,和张姐打过招呼,王仲明在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一低头,看到桌上的棋盘。 “在用功吗?”王仲明问道。 “是呀。王老师,这道题已经难了我半个多小时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儿,给点儿提示呀。”助理小孙不在,范唯唯自已拿来饮料放在桌旁,“对不起,小孙茶叶还没买回来,您先凑和一下吧。”她抱歉地说道。 “呵,橙汁也是饮料,偶尔喝喝,也很不错。”王仲明笑笑答道,低头又扫了一眼棋盘上的死活题。 “上次和你讲过,死活题的基本杀法有两条,一是缩小眼位,二是占据要点,所有的死活题解法,几乎都是从中两条中演变而来,熟练使用这两条原则,绝大部分死活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先说一下看到这道题后你的第一感是哪里?” “第一感呀是觉得应该点在这里。”范唯唯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棋盘上点了一下,有点儿忐忑地向王仲明说道。 “哦,很好,接下来呢?”点了点头,王仲明鼓励着问道。 “接下来?黑棋肯定会挡,白棋长,黑棋接住,再走下去,白棋被吃掉,黑棋也就活了。”范唯唯耸耸肩,撇撇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所以你放弃了继续计算下去?”王仲明抬起头来望着范唯唯的脸问道,象是在疑问,又象是在责备。 么了?不对吗?”被王仲明的目光盯得有点发虚,范唯唯迟疑问道。 “做死活题,强调的是算尽每一个变化,正解也好,参考图也好,一定要算到最后一步,不仅如此,即使算到了正确,还要分析正解图和各种变化图的区别,不同的杀法有哪些得失,失败图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什么等等,只有这样,才能熟练掌握和运用各种局部手筋,提高自已接触战时的搏杀能力。告诉我,你是不是算到白子被吃住了以后就不再计算下去了?”王仲明正色问道。 呀。”范唯唯点头答道,不知怎的,她感觉坐在棋盘边的王仲明似乎和正常情况时的王仲明有什么不同,她搞不清楚这不同到底是什么。 “可是,基本死活棋形中板六就是活型吗?这里的白子被吃掉是板六外加一个小拐,空间大了一格,还不更是活棋? “为什么不呢?这里有棋子,你可以摆一下儿。”王仲明说道,他的语气非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摆就摆。 范唯唯抓起棋子,在棋盘上摆起了变化图,当摆到点入的白子被悉数吃住的时候,她停下了手,“就是这样啦。”她有点不高兴,自已的棋下的的确不能算好,但也不至于差到连基本的死活棋形都不知道的地步吧?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已?难道就是喜欢摆老师的架子吗?现在黑棋已经活了,看你还怎么说! “继续摆下去。”王仲明眉毛也不眨一下地吩咐道。 “还摆,有必要吗?”范唯唯一愣,错愕问道。。.。 更多到,地址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代表人选 “不摆下去,怎么知道答案?”王仲明的态度非常坚定,没有丝毫的通融余地。 是不是因为嘉宾的事,他在生我的气? 范唯唯敏感的想到——说起这件事儿,她的确是有点内疚,不过话又说回来,就象张姐说的那样,于她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来找她做代言,上节目,当嘉宾的有的是,要是什么都答应,那她岂不是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干嘛拿我出气!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范唯唯的嘴撅了起来。她也是有性格,有脾气的人。 “只需要动动手就能得出答案的事,为什么不试试呢。”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抵触情绪,王仲明的语气稍有缓和,但立场并未改变。 哼,摆就摆,我就不信还能有什么花样!到时候摆出两只铁眼,看你还牛气不牛气! 打定主意,范唯唯继续摆棋,外气紧完紧公气,公气紧完把子提,然而,当把黑空中的白棋子提净后,她咦的一声愣住了——板六加一路拐的确没错,二路上却有一个断,棋子还在盘上之时看不清楚,现在棋子被拿掉,黑棋棋形上的缺陷便一览无遗。 怎么会这样?...... 惊讶,这也太神了吧?自已想了半个多小时也解不开的题,对方只是扫了一眼就象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一步,两步,三步......从点入到提净白子,中间要走十五步之多,一眼看穿,以范唯唯的程度,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年轻女孩儿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再抬起,范唯唯眼中的不满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钦佩。 “不必这么惊讶,这种程度的死活题如果不能一眼看穿,也就没资格靠棋谋生了。不过,通过这道题,你应该仔细想想,从中得到些什么,对你的棋艺,还有你的人生都不无益处。”王仲明淡然说道。 对他而言,这的确算不了什么,不过要说靠棋吃饭的人都能做到这一点,未免就夸张了些,不过,夸张与否,反正范唯唯是分辩不出来。 “呃......,棋艺我倒明白,可那和人生有什么关系?王老师,您是不是说的有点太邪乎了?”对王仲明的话范唯唯似明白又似糊涂,作死活题对提高棋力有帮助,这个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但人生呢?围棋只是一种游戏,当然,对某些人而言那是工作,但自已是艺人而非棋手,这样说法,太夸张了吧? “常言道,世事无常一局棋,又所谓,人生如棋步步艰。人的一生,和棋局有很多相似之处,年少时多梦爱想,对未来充满希望,年纪小小,便会给自已的未来绘制出一幅美妙的画卷;及至成年,儿时梦想未必如愿,生活却还要继续,拼博奋斗,为难着别人,也被别人所为难,有算得清的地方,更多是算不到的东西,面对着未知前途的选择,心中有的只是忐忑;待到年老,惴惴小心,谨小慎微,方才能功德圆满,善始善终,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一事无成。围棋有布局筹划,中盘搏杀,官子收束。布局筹划,如人生之初,一张白纸,可绘出无数画面,然构思千万,无论怎样的精采,最终实现的,却只能是一个;中盘激战,各展心机,或勇往直前,或龟步缓行,或杀机暗伏,或白刃肉搏,成败得失,各有得失,然得者未必其所想,失者未必其所愿,塞翁失马,焉之非福,塞翁得马,焉之非祸,得之失之,莫测难料。至于官子收束,大局初定,疆界已分,胜负毫厘,寸土必争,少算一步,满盘皆输,虽殚思竭虑,也不敢轻言放松,就象这道死活题,如果因为看到棋子被吃便放弃继续思考,那么在实战当中,很可能就丧失了一次直接击倒获胜的机会,这象不象是人生?绝望中才有希望,失去后才能拥有?” 范唯唯听傻了,什么意思,她搞大不明白,不过对方似乎是想告诉她,永远不要轻言放弃,哪怕是面对绝望时刻。 “王老师,您很有学问耶,虽然听不懂您说的什么,不过很有道理的样子。”范唯唯笑道,挑起右手的大拇指大声称赞。 王仲明苦笑,他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对不起,刚才我的态度不太好,我以为你因为签约的事儿生我的气,故意找借口修理我,是我误会了您,对不起。”范唯唯马上道歉,她不想因为自已的误解在两人之间造成阴影。 “签约的事儿?......,呵呵,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儿而生气。”王仲明闻听一愣,随即恍然笑道——和范唯唯在网上聊天儿时,他已经知道对方这样做有她自已不得以的苦衷,就算有些许不快,也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真的?.......,嘻嘻,太好了,说实话,我一直担心您为这事不高兴呢。对了,如果这次没能和棋胜楼签约,您会不会挨领导的批评?”范唯唯关心的问道。 “批评?呵呵,真要是那样,必要的反省是应该的,但批评能解决问题吗?在我看来,良好的关系远比某次生意的成功更重要,短期的挫折,或许更有助于长期的合作,比如现在,你好象就有那么一点儿歉疚的感觉,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机会,你大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我们了吧?”王仲明笑道。 “嘻嘻,那是当然啦。对了,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们棋胜楼签的。”范唯唯做了个鬼脸,调皮地笑道,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她本人并没有和乌鹭社或者陶然居的人有过接触,感情上自然更倾向于有好感的那一方了。 “噢,今天下午,三家棋社的负责人到百胜楼开会协商解决这个问题,这时候差不多该有了结果。”王仲明看了看时间答道。 仿佛是约好了似的,王仲明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说了声抱歉,王仲明掏出手机,看号码,是陈淞生办公室里的电话,于是起身到阳台接听电话,范唯唯坐在原处,手指扒拉着几颗棋子,眼珠转动,不知道在动什么脑筋。 不大一会儿工夫,王仲明接完电话重又回到了座位旁,“是不是开会有结果了?”范唯唯好奇问道。 “呃......你的耳朵很灵呀。”王仲明微微一愣,自已接电话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这也能听见? “嘻嘻,我属猫的。快说吧,是不是你们棋胜楼拿到了?”范唯唯心急地追问道。 “没有那么容易。会议决定,通过争棋解决和哪家棋社签约的问题,刚才的电话,是陈总想让我代表棋社出战。”王仲明答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约定 “争棋?什么是争棋?” 这个字眼很刺激,听到王仲明说到‘争棋’,范唯唯的好奇心被极大地调动了起来。 “争棋,呵,无非是谈不拢时的最后手段,文人用笔,叫做论战,武人用刀,那叫决斗,棋人嘛,不擅斗嘴,不会打架,除了斗棋还能怎么样。”王仲明淡然一笑。 现在的他,对这种足以让少年人热血沸腾的事情早已看淡,世事无常一局棋,赢了能说明什么?输了又能说明什么?争来争去,无非是名利二字,可有了名能怎样,有了利又能怎样?广厦千间,卧眠不过七尺,名满天下,最终也是一捧黄土,这一刻的对,谁又知不是下一刻的错?就象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当他起兵反清时,有没有为清兵入山海关的事后悔过?人生总有遗憾,人生也总有悲剧,而人生最大的遗憾和悲剧,就是无法知道自已拼尽全力去争取的是不是自已所真正想要的。努力了,拼搏了,得到了,然后呢?既得陇,复望蜀,就是在这步接着一步的变化中,在一步步挑战能力极限的过程中,疲了,累了,垮了。 “咦?我怎么感觉您似乎对陈总交给你的任务不太感冒呀?我还以为你会很希望我和你们棋胜楼签约呢。” 范唯唯非常意外,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虚荣心,范唯唯一个年轻的姑娘,而且从事的又是演艺工作,虚荣心自然比常人更要强一些,三家棋社因她相争,她虽然感到很为难,而且觉得有些对不起王仲明,但心里深处还是有那么点儿小高兴的,因为这说明她的人气,她的份量。所以,王仲明若是此时对争棋表现得很重视,很在意,象是接到了一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重担,她的虚荣心会得到更多的满足,可现在,王仲明的表情很平淡,语气很随意,似乎那只是类似于到楼下超市买包瓜子式的小事儿,她觉得有点失望。 “哦?是吗?......呵呵,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和棋胜楼签约了,不过,通过这种争棋的方式得到签约的机会,我很难会觉得高兴,那给我一种欺行霸市,仗势欺人的感觉。在我而言,我更希望你是因为感受到棋胜楼的诚意才和棋胜楼合作,而不是迫于压力,不得已而为之。我更愿意你是一个自由的人,按着自已的意愿去做自已喜欢,而且自已认为是正确的事,而不是象拍卖行里的奇珍拍品那样,任由那些有钱的客人竞逐......,你是真是想要同棋胜楼合作吗?要说实话,我不想今后的某一天,你会告诉我你其实并不开心。” 王仲明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望着范唯唯的双眼。 范唯唯的心忽然无缘由地跳起来,王仲明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能够透过她的双眼直视她的内心深处——为了得到她的好感,达到某种目地而逢迎她的人她见得太多了,但象这样,不以利益为目的,只是关心她自已的真实感受着,除了自已的父母,她还是第一次遇上......他是在故意演戏吗?不可能,这种感觉要是演的出来,那他肯定是第一流的演员!范唯唯想到。 “这......,”气氛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面对着王仲明的目光,范唯唯忽然发现自已失去了象平时那样以轻松语句话化解娱乐记者各种刁钻问题的能力,“王老师,真的,我是真的想和棋胜楼合作,所以,我真心的希望您能够赢。”范唯唯诚恳地说道,为了强调自已的诚意,她用力点着头,生怕对方有半点怀疑。 王仲明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呵,为什么要说得这么认真呢?本来我只是给自已找一个万一输棋的借口,现在你这么一说,我连这个借口也没了。你知道这样一来,我肩上的压力会增加多少倍吗?” “什么?合着刚才您是在逗我玩儿?!” 范唯唯一听之下瞪大了眼睛,难道说自已刚才会错了意,人家真的只是在玩笑?她有点生气,觉得自已刚才的反应太傻了。 “呵,不是的。”看范唯唯的反应让王仲明觉得很有意思,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子虽然非常聪明机灵,却没有什么城府,所有的心情都可以直接反应在脸上,这样的明星,演戏大概也只能走偶像路线吧? “不是的?那你解释给我听,不然的话,我会生气的!”范唯唯阴起脸来,做出不满的表情。 “呵,说实话,比赛这种事,我经历过的太多,比这压力大的,两只手加起来也数不过了。所以,要说明天这盘棋的压力会让我如何如何,那是假的——压力肯定会有,但都属于正常可调整的范围,不会对我的临场表现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以往的比赛,输或赢,压力都在自已的身上,胜负的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世界,自已造成的结果,自已承担也就是了,但现在不一样,因为这次争棋的结果关系到你是否能够按着自已的意愿去做自已想做的事情——太多的输赢胜负,已经让我对胜负的结果失去了兴趣,很难再有那种非赢不可的战斗欲望,可是,为了不让你失望,这场比赛我一定要拿下来。怎么样,这样的解释你还满意吗?”王仲明笑道。 为了不让你失望,这场比赛我一定要拿下来。 女孩子在意的是他人对自已的态度,而非那些语句中的意思,听到王仲明把实现自已的心愿当作明天比赛求胜的动力,范唯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脸上马上是多云转睛,灿烂阳光。 “嘻嘻,谢谢您,我真的好开心。对了,明天争棋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我能不能去看看?”范唯唯欢喜的问道。 “具体地方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在东城区,时间是定在明天下午一点,你想看棋应该不是问题,可以先去棋胜楼,从那儿坐车一起去。我想,大家也会欢迎你去的。只是你一向很忙,抽得出时间吗?”王仲明想了想答道。 “没关系。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嘛,时间就象海绵里的水,只要挤,总会是有的。明天下午原来的计划是跟几个朋友去百盛血拼,既然您是为了实现我的心愿而战斗,我怎么能没有一点儿表示呢?就让她们失望一次好了,反正去了也是花钱喝茶聊天八卦,她们又不是没放过我鸽子。”范唯唯调皮地笑道。 “是吗?呵,这么说,倒让我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你的朋友了......,不过也好,争棋虽算不上什么多正规的比赛,但现场看一看,感受一下比赛气氛总是有好处的。棋胜楼有一位女教师,她的年龄和你相差不多,而且还是你的粉丝,比赛时可以请她帮忙讲解,我有感觉,你们俩会成为朋友的。”王仲明答道——金钰莹的闺房卧室中挂着范唯唯的海报,第一次遇到金钰莹也是因为买范唯唯最新专辑,由此可见金钰莹对范唯唯的喜爱,如果能让两个人见面,金钰莹一定会很开心的。 “哈,太好了,我还怕自已谁都不认识,一个人呆在那里没人理闹尴尬呢,小孙又不懂得下棋,两个人胡说八道让人笑话,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对了,那位女教师叫什么?人好不好?”范唯唯欣喜地问道。 “噢,她叫金钰莹,人好不好,等你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我告诉你,她可是今年女子名人战的冠军,在女子棋手中可以称之为佼佼者,说实话,其实我觉得,让她来教你下棋,可能比我要适合的多。”王仲明笑道。 “什么?......,您该不是想借机撤梯子吧?我真的有那么笨吗?”闻听此言,范唯唯心中忽然无来由的冒出一种酸酸的感觉,脸色瞬间又阴了起来。 “啊......,怎么会?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王仲明莫名其妙,自已刚才的话没什么毛病吧?为什么范唯唯的情绪说变就变,没来由的就给自已扣帽子? “......,没有最好,反正当初答应教我下棋的是您,别人教的再好,我也不要!”范唯唯赌气似地说道。 这是哪出跟哪出?年轻女孩儿的思维方式真的是让人难以理解。 第一百一十九章 偶像与粉丝 比赛预定的时间是在下午一点开始,为了不迟到,午饭提前在十一点二十就开始了,这一顿,买单的当然是公家了。想去观战的人很多,不过,棋社的的经营不能受到影响,所以,最终许可跟随的只有陈淞生,金钰莹和张海涛三位。陈淞生是领队,张海涛是跑腿儿,而金钰莹,则是专门为了陪范唯唯而特批。 听说范唯唯会去比赛现场,金钰莹是非常的开心,年轻女孩儿,少有不追星的,常在电视上看到范唯唯表演时的风采,却没想到自已还有和范唯唯相处一起的机会,得知范唯唯会来,而且还是王仲明特别推荐的自已,她乐得简直要跳起来,陈见雪则是妒忌的要死,一个劲儿地抱怨王仲明为什么偏心,只推荐金钰莹而不提她半个字,要是那样,她也就可以去百胜楼看热闹了,吵着闹着要和金钰莹互换。这样的要求,理所当然遭到了金钰莹的拒绝,至于陈淞生,当然不会站在孙女儿这边,做为棋胜楼的负责人,他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因为孙女儿的撒娇纠缠就影响了正事儿,所以,陈见雪无可奈何,只能留在棋胜楼等消息,不过,她却也不是没有所得——金钰莹应下要请她看一场电影。 约定的时间到了,范唯唯坐着一辆红色的宝马车来在了棋胜楼前,身穿一件藕荷色处套,衣扣并没有系上,微风吹走,衣角扬起,露出里边白色的羊绒内衣,一条长长的银项链挂在颈上,项链的末端是银质的一个‘十’字,一付黑镜不戴在脸上却架在头顶,肩上背着一个黑白格纹的小包,身形苗条,体态婀娜,下得车来只是驻足观望,便引来数名路人的驻足观望。 明星就是明星,穿着便装还是这样星光四射,跟着这样的女人并肩走在一起,那得有多大的压力啊——王仲明想到。 看到王仲明等人已经在棋胜楼门外,范唯唯露出了笑脸,春光明媚,说不出的灿烂,“嗨,王老师!”招了招手,她加快脚步跑了过来,步履轻快,似蝴蝶般的轻盈。 王仲明微笑点头,“呵,很准时,比我预计的要早一些。” “嘻嘻,今天您是主角儿,我当然要配合您啦。给您的。”拉开背包,从里边掏出一串红木佛珠的手链递了过来。 “送给我的?......”王仲明一愣,红木佛珠倒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不过送礼总需要理由吧? “这是我去四川拍myv时在普陀寺求的,经过高僧开光,带在身边,可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很灵呢。今天您要比赛,暂时送给您,希望能给您也带来好运。”范唯唯笑道。 只是暂借.....,呵,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有意思,运气也是能借的吗?不过,终究人家是一番好意,有用没用,这里这么多人,不能伤了人家的面子。 “谢谢。”接过佛珠,顺手带在左手,活动了活动手腕,倒是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呵呵,有了你的祝福,今天这盘棋想不赢都不行了。”王仲明笑道。 两个人有说有笑,后边的金钰莹忽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以前只是在电影电视中见过范唯唯,现在亲眼看到了本人,发现比电视电影中更漂亮,尤其是皮肤,白嫩细腻,吹弹得破,好象稍一用力就能捏出水来,穿着打扮也是很有讲究,服装配饰色彩虽多,看在眼里却是非常的协调,言语说话,一颦一笑,更是声音悦耳,顾盼生姿,虽然自已也是女孩子,却也不能不承认人家身上那种独特的魅力,她难怪王仲明和人家聊得那么热闹,如果自已是男人,肯定也会那样的。 “呵,范小姐,我给你介绍......”礼也收了,话也说了,接下来王仲明把陈淞生等人一一向范唯唯做了介绍,范唯唯对这样的事情非常熟练,笑着和每个人点头致意,应对得体,使每一个人都感觉非常舒服。 “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金钰莹金老师,等会比赛的时候,她会帮你讲解对局的。”最后介绍到了金钰莹,王仲明重点说道。 “金老师?......”早就看到金钰莹了,不过刚才没有介绍道,范唯唯并不方便盯着人家看,现在介绍到了,她这才能够认真打量对方——这是一位和自已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孩儿,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虽未施脂粉,衣着朴素,却难掩容颜秀美,眼神温顺柔和,透出一种我见犹怜的婉约......真是个美人坯子,虽然和自已不属于一种类型,但要是好好打扮一番,怕也未必输给自已。 “呵,金老师,你好,昨天听王老师提起到你,说你是女子名人,在女子棋手中是排名前五的高手之一,没想到,这一见面才知道,你不仅棋下的好,而且长得也很漂亮,称得起是才貌双绝。”范唯唯夸奖道,年轻女人碰到一起,总会不自觉的和对方比较身材相貌,范唯唯也是如此,而越是对自已有信心的女人,也就越乐于称赞对方的优点,因为你称赞对方越多,那么对方称赞你也会越多。 “哪里。我哪里算得上漂亮,范小姐,您才是真正的漂亮呢,知道吗?我是您的粉丝,您出道以后的专辑我都有收藏,这次能和您见面,我真的很开心。”被范唯唯夸奖,金钰莹兴奋得连脸都红了,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呵,知道,这件事王老师也跟我讲了,所以我特意也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这上边有我的亲笔签名,希望你能喜欢。”从包里取出一张cd盒,范唯唯微笑着递给金钰莹。 接过cd合,金钰莹低头细看,果然是范唯唯的最新专辑《还有明天》,不同之处,是在塑封的封皮内侧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祝金钰莹小姐早日成为世界冠军,范唯唯赠’。 “太好了,谢谢,谢谢你!我太喜欢了!” 偶像的亲笔签名cd对她的粉丝而言是何等的珍贵,更何况这签名中还有对自已的祝福和愿望——成为世界冠军!金钰莹开心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一边谢着范唯唯,一边把头转向王仲明,眼中带着感激的目光——如果不是王仲明知道自已的心愿,又把这心愿告诉给范唯唯,范唯唯又怎么会准备这样的礼物? 王仲明报之以淡淡的一笑,金钰莹高兴,他心里也觉得开心,不过是举手之劳,就能得到这样的结果,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慰的事呢? “呵呵,看你们两个小姑娘,见了面就有那么多话说。好啦,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上路吧,一会儿在路上,有的是你们聊天儿的时间。”陈淞生笑着插嘴进来,他很高兴看到范唯唯和棋胜楼的各位讲师关系如此融洽,这次,范唯唯是由棋胜楼带去比赛现场的,也就等于告诉另外那几家棋社,人家范唯唯是真心想跟棋胜楼合作,就算万一的万一,被那些人将机会抢走,那也是强盗土匪的行为,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为了这次的比赛,陈淞生专门租了一辆商务车,范唯唯和她的小助理都不认得去百胜楼的路,所以她们俩个便把开来的车先存放在棋胜楼的车库里,自已则搭乘商务车一起前往百胜楼,一路上,范唯唯和金钰莹很快熟了起来,加上她的助理小孙,三个女人一台戏,范唯唯和小助理都是演艺圈里的人,知道很多演艺圈里的事,这一聊起来,别人几乎很难插得进去话,一路欢声笑语,连路上的交通似乎也变得顺畅了许多,到北大平庄,上三环一路向东,在燕莎桥下辅路,最后来到了左家庄,没过多久,路旁‘百胜楼’的霓虹招牌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第一百二十章 明星 陈百川是一位老江湖,对于今明两天的对决,他自然是不会放过机会,虽非正式比赛,但这近年来京城四大棋社中的三家第一次正面对决,在棋迷们的心目中绝不比世界大赛差多少,因为,世界大赛的等级虽高,参战棋手名气虽大,但那都是远离普通棋迷的战斗,再怎么轰动,中间总隔着一层东西,棋社之间的对决影响力虽和那些大赛难以相提并论,可这就是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就象居家过日子的平民百姓,对他们而言,门口超市卖的醋酱油涨价一毛远比北约联合打击利比亚重要的多。 所以,并不需要特别的宣传,陈百川只是放风出去,说今明两天下午乌鹭社,陶然居和棋胜楼三大棋社的高手将在百胜楼一争高下,于是,今天来百胜楼的棋迷便比平时多出两倍不止,棋社大厅所有的桌椅几乎完全坐满,即使如此,还有不少找不到座位的棋迷守在棋社门外,抽烟聊天儿,等待着这一场龙争虎斗。 商务车在百胜楼的大门外停下,车门打开,陈淞生打头,后面王仲明,范唯唯,金钰莹等依次下车,商务车本来就比较扎眼,更何况这辆车停的住置正对着百胜楼的门口,待在外面闲聊天的人们的目光马上被吸引了过来。 “哎,那那是谁呀?怎么这么眼熟?” “范唯唯吧?那个女孩子长得和范唯唯真象。” “什么真象,那根本就是!” ..... 演艺明星的气场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比得了的,范唯唯此时虽是便装打扮,但举手投足都带着明星气质,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在一行人中,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难。 对于这样的场景,范唯唯经多见广,丝毫没有不习惯或者怯场的意思,一边走,一边微笑着向骚动的人群点头,笑眼含春,顾盼自如,引得那些人大呼小叫,一些自制力不是那么强的年轻人甚至涌了上来,想跟大明星说上几句,还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摆照摄像,瞬时乱成了一锅粥。 小助理发挥了她的作用,抢身在范唯唯前将涌上来的人隔开,张海涛也连忙挤过去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保驾,总算把范唯唯安全的护送进了百胜楼。 “这就是明星呀。怪不得廖志伟知道她来棋胜楼学棋,就非得要求请她出席当嘉宾。这样的轰动场面,根本不是棋手能做得到的。”走在后边,陈淞生轻声叹道。 “呵,生意人不作亏本儿生意,能在银海集团那么大的公司里独当一面,廖志伟自然有其过人之处。”王仲明笑道——被范唯唯抢了风头他并不在意,他很乐于看到有人把目光都吸引过去。今天来,他的任务就是把棋赢了,至于其他,他才没那个心情管呢。 这么大的动静,百胜楼的人能不知道吗?早有人一路小跑向陈百川做了汇报,于是陈百川带着几位棋社的主要干部下楼迎接,两边的人在大厅碰上了面。 “哈哈,老陈,真有你的呀,我说怎么这么热闹,除了你,谁搞得出这样的手笔!”离着还有十几步远,陈百川便满面红光地向陈淞生打着招呼,身为今天这场比赛的主人,场面越热闹,声势越大,他自然也越开心。 “呵,开我玩笑,我这样的老头子哪来的那么大的号召力,这都是范小姐的功劳。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范唯唯范小姐,范小姐,这位就是百胜楼的总经理陈百川,我以前的同事,现在的对头。”陈淞生笑道,将范唯唯让出向陈百川介绍道。 一片惊叹之声顿时响起——方才众人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儿和歌星范唯唯相貌极其相似,但并不能肯定她就是范唯唯,现在陈淞生当着大家的面郑重其事说出了这个女孩子的名字,那还会有错吗? “您好,陈总,这次来您这儿事先也没打个招呼,失礼之处还请您多多原谅。”范唯唯主动上前伸手问好,笑容可掬,谦恭有礼。 这就是范唯唯? 陈百川闻听一愣,他没想到范唯唯会跟着陈淞生一起出现——这是在公开示威吗? “呵呵,哪里哪里,范小姐是贵客,平时请都请不来呢。不过呢,来之前真应该打个招呼,让我也好有个安排,万一出点儿什么意外,我可真没办法向那么多喜欢你的歌迷们交待。”陈百川笑着打趣道。 和范唯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又落在陈淞生身旁,小助理和张海涛忙着维持秩序,显然不会是今天的主角,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不认识,女的他却知道,“呵,钰莹,很长时间没见了,比以前更漂亮了,怎么,今天是女将出马,要为棋胜楼斩将立功吗?”他笑着问道。 “陈老师您好。谢谢您的夸奖,我的确很想为棋社出力,只不过今天的主角是王老师,不是我。”金钰莹答道。 “呃......”陈百川有些惊讶,扭过头来仔细打量起王仲明——作为和陈淞生斗了几十年的老对手,他对棋胜楼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却也是熟悉得象自已的家。他原以为,棋胜楼高手虽多,此次出战的人选也无非二三人而已,陈淞生年事已高,肯定不会亲自出马,金钰莹前些日子刚输给曹雄,面对曹家兄弟胜算不大,所以最可能出场的还是刘长春,也只有他才有把握应付得了曹雄,余者高手虽多,但也就董亮那个级数,面对曹英了不起就是个四六开的局面,对上曹雄肯定是吉少凶多。至于这位王老师......,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这个人,棋胜楼派他出战,安的是什么打算?莫非是破罐破摔,知道机会不大,索性派个无名之辈上场,即使输了,也不会伤及棋胜楼的根本? “呵,老陈,这是刚加入我们棋胜楼不久的新成员,你大概还不认识,王仲明。”陈淞生介绍道——如果刘长春可能参战,他当然会让刘长春出战了,问题是刘长春得了重感冒,嗓子痛的连喝水都够要咬牙,这几天呆在家里正在养病,他总不能逼着人家发着高烧来打比赛吧?至于其余高手,他是棋胜楼的负责人,哪一个不是知根知底儿,金钰莹实力最强,对上董亮胜算应该在七成以上,但对上曹英,顶开也就五五开的样子,万一陶然居出战的不是曹英而是曹雄,恐性连三成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让王仲明出战,因为虽不知道王仲明的实力是否强过金钰莹,至少他是一匹黑马,无论曹英还是曹雄都不可能知道他的棋路,奇兵出击,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陈老师,您好。”王仲明微笑点头致意——陈百川认不出他,他却认得陈百川,这个老头儿,七八年没见却是变化不大,还是那样的高门大嗓,象个传销讲师多过一名棋手。 “噢......,呵呵,刚刚加入棋胜楼,就能被委以这样的重任,小伙子前途无量啊。”陈百川忙也笑道,虽是第一次见到王仲明,但对方神气内敛,不卑不亢,单从外表看,没有半点紧张焦虑,根本就不象马上要参与一场事关棋社荣辱兴衰决战的样子,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这毫无心机,不懂天高地厚的无知小子,就是身经百战,久历大敌的沙场老将——以陈淞生的精明,他会让前者那样的人来参加这种影响到棋社未来走向的决战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勾心斗角 寒暄以毕,陈百川引路,众人上楼,因为比赛,二楼以上被暂时封闭,除棋社工作人员与及和比赛相关联者不得进入,所以这里相比楼下清静的多。 陈百川和陈淞生走在最前,范唯唯和金钰莹跟在其后,王仲明则在范唯唯右侧,余者众人跟在其后,正走着,一人紧走几步,来到了王仲明身旁,“嘿,没想到棋胜楼派出来的会是你。”声音很低,能够听到的,也只有紧挨着的几位。 范唯唯是学过声乐的,耳音很灵,所以话声虽轻,她却是有限能听到的几人之一,扭头一看,却原来是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看面相是个有些学问的知识分子,此时一脸神秘笑盈盈地望着王仲明。 看模样,似乎是和王仲明很熟的样子,为什么说话这么神秘,象是不愿让别人听到?范唯唯心中好奇。 说话的人是李亮。 身为百胜楼的外联部部长,虽说只是挂名客串的副职,但三大棋社对抗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不会不知道,既然知道,一向好热闹的他怎么可能不来看看?结果到楼下这一看,才发现代表棋胜楼出战的居然是王仲明,他心中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刚才人多嘴杂不方便说话,现在趁着大家都在走路不太注意后边,他这才悄声问道。 王仲明早就看到李亮了,不过这里是百胜楼,李亮又是百胜楼的人,怕有人多心,所以他没和李亮主动打招呼,现在李亮小声问话,他也压低声回答,“呵,是呀,我也没想到。” “嘿嘿,你这可是在欺负人呀。”李亮偷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知道棋胜楼有这样的王牌,打死曹英,他大概也不会提出什么争棋决胜的主意吧? 王仲明无奈苦笑,“呵,我也没办法呀。项目是我负责的,出了问题,我总不能不管吧。” 依王仲明本意,他对这样的比赛确实没什么兴趣,问题是标书是他主笔,请范唯唯当嘉宾是他出面,现在三家棋社决战,为的也是和范唯唯签约的问题,陈淞生要他负责,所谓善始善终,他又有什么理由推辞不干呢? “呵,别介意,虽说有点儿欺负人的意思,不过我喜欢。”李亮笑道——这次对决和百胜楼并无关系,他自然是乐得看热闹,董亮又或者曹家兄弟冤不冤枉,他才懒得去管呢。 欺负人?为什么是欺负人呢? 范唯唯越发的好奇——欺负这个词,通常表述的意思是欺凌压迫,类似于以大欺小,仗势欺人,比如说美国打伊拉克,比如说微软和网景打官司。换言之,就是冲突的双方并非对等的关系,一方强过另一方太多,以至于结果完全没有悬念可言。但听张姐说,乌鹭社和陶然居在北京也是非常有名气的大棋社,跟棋胜楼相比也差不到哪儿去,他们选派出来的人,真的会那么差劲儿,乃至于不堪一击吗?更让人好奇的是,看王仲明的反应,似乎并不认为那个中年人所说有什么问题......一向给人的感觉是谦虚有礼,虚怀若谷的王老师,为什么连客气一下的表面文章都不做?莫非比赛前的高手都是这样,就象电视直播美国职业拳击比赛前的那些拳击手在新闻发布会时的表现,一个个什么大吹什么,有了骆陀绝不吹牛? “王老师,您很有信心呀。”范唯唯笑着插言道。 “信心?呵呵,有或者没有,该做的事不是一样还得去做吗?”王仲明淡然一笑。 董亮也到了,除他以外,随行的还有他的老婆还有三位乌鹭社的职员,为了今天的对决,他今天上午特意新理了个发,大背头,也不知抹了多少发蜡,油光锃亮直晃眼睛,也就是现在还是初春,没有什么苍蝇,要是真有苍蝇,只怕落上去也会摔个跟头。不仅如此,服饰穿着也颇费了些心思,外穿深黑色薄呢大衣,内穿银灰色西服上装,打着一条红黑相间的斜纹领带,领带着拐着一根镶钻的金质领带夹,真是要多豪气有多豪气——一社之长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下得车来,正要往百胜楼里走,身后汽车笛响,回头一看,原来是曹英的那辆主,奥迪a6。 已经知道刘长春这几天身体不适,不大可能代表棋胜楼出战,所以曹英决定自已亲自出马——他是业余棋界四大天王之一,除了刘长春外,有谁好怕?实力就是信心,要是这样的胆量都没有,他怎么能成为陶然居的掌门人?明天他就要出场,为了了解明天对手的情况好进行相应的准备,所以他也赶来观战,以获得最新的第一手资料。 “呵呵,董哥,很有型呀。知道的您这是去比赛,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去参加交际舞会呢。”摇下车窗,曹英探出头来笑着打趣道。 “呵呵,再怎么有型也比不了老弟你呀。我只是偶尔捯饬一下耍耍酷,哪儿象你,什么时候见着都是衣光鲜亮,象是大明星似的。”董亮笑着回应,语气亲切,却是暗含机锋,明褒实贬,这两个人,因为请范唯唯的事情矛盾已经表面化,只是拘于各自的身份,谁也不想第一个把面皮撕破。 说自已象明星?不就是暗讽自已只会象戏子那样没真本事儿只会演戏作秀?切,真是驴不知脸长,自已再没本事儿,但也没做过那种偷听墙根的事情。 ”呵呵,瞧您说的。祝您今天好运,很久没有和您对坐手谈了,希望您能旗开得胜,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一次向您讨教的机会。”曹英笑道,言真情切,话中却是另有文章。 董亮的脸色不易觉察地变了变,他听出对方的意思——上一次交手是在前年的晚报杯上,最后一轮的比赛由于败在曹英手下,结果仅以一分之差没能进入全国十强,失掉了去韩国参加交流比赛的机会,对方旧事重提,真是够恶毒的,这明显是想干扰自已的心情,影响自已的状态,进行输掉今天的比赛!可恶,小白脸没好心眼儿,这个家伙就是典型代表。 “呵呵,借你吉言了。我也想明天再领教一下儿你的功夫,希望那时你不要手下留情,不然,就算赢了我也会觉得不痛快的。”董亮反唇相讥,比赛还没开始,这两位先打上了嘴仗。 “呵呵,也对,那就说好,明天我等着您啦。” 曹英一笑,缩回头,车往前行去找停车位——说实话,虽然他的整体实力在董亮之上,但董亮棋风剽悍,中盘战斗力极强,是国内业余棋坛货真价实的一流高手,真的交手对阵,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相形之下,棋胜楼除刘长春以外,对付别人,他曹英还是更有把握一些,所以,从这次争棋所要达到的目的来说,他还是更希望明天对阵的是棋胜楼的人,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故意主动和董亮说话,为的就是刺激董亮的情绪,最好能让董亮在待会儿的比赛中失去耐心。他当然知道,对于董亮这种比赛经验非常丰富的一流高手,这种程度的刺激未必能起多大的作用,但事在人为,做了就比不做强。 “哼,小子,跟我来这套,你还嫩了点儿。咱们走。”望着奥迪a6的后影,董亮冷哼一声,转身迈步,带着一众人等走进了百胜楼的大门。 第一百二十二章 认识 乌鹭社的人到了,早有专门守在门外负责接待的员工把消息传给了陈百川。一视同人,刚才接了棋胜楼的人,现在自然也得去接乌鹭社的人,他不能厚此而薄彼,让别人说他看人下菜碟。 虽然董亮全力张扬气势,但队伍中没有范唯唯那样的角色,再怎么轰动也没法和刚才相比,见面,握手,寒暄,都是熟人,表面文章不是问题,看过一行人的组成,陈百川心里已经清楚了——不出所料,董亮这是要亲自出马。 “棋胜楼的人已经到了吗?”董亮发问——陈淞生租的那辆商务车很惹眼,从外边进来,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呵,到了,比你也就早个七八分钟。”陈百川答道。 “哦,他们出战的人是谁?”董亮问道。 “是一个叫做王仲明的。”陈百川答道。 “王仲明......,以前好象没听说过呀?什么来历?”董亮一愣,驻足问道——刘长春因病不来在意料之中,陈淞生年事已高,讲棋问题不大,下棋就大有问题,棋胜楼高手除这两位以外,无非是金钰莹,陈见雪,吴志明等人,什么时候又突然冒出这么一号人物?陈淞生对这个人如此器重,莫非这个人比金钰莹的实力更强? “呵,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个人我也是第一次见着,只听说是不久前刚加入棋胜楼的新人,看年纪也就三十左右,精气内敛,倒是很有高手的气势。”陈百川笑道。 不是他不想了解王仲明的底细,问题是有陈淞生这个老家伙在旁边,自已刚把话题引向此人,陈淞生就会插话打断,顾左右而言他,半点有用的信息也不肯透露,任他再怎么精明老练,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得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您也没见过......,莫非是最近从职业退下来的?”董亮想了想问道——能代表棋胜楼出席这样重要的争棋之战,实力肯定不弱,陈淞生是不可能主动放弃争夺签约权,做出那种陪太子读书的行为,而若是业余棋手,达到这样的实力等级,自已没有理由一点也没听过,所以只有最近刚从职业棋手退役这个理由才解释得通。 “呵,可能吧。不过,三十来岁才从退役,未免也太晚了些吧?”陈百川笑笑答道,他对王仲明的情况也很好奇,董亮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问题在于,职业转业余的棋手多以年轻人为主,一般下棋下到二十四五,感觉自已没什么突破,只能在二三流甚至更低处晃悠,再怎么花费时间和精力也不可能跻身一流棋手行列,更遑论斩将夺旗,拿到世界大赛冠军又或者成为国内重大棋战头衔的持有者,所以才意兴阑珊,无意继续去做无用之功,激流勇退,或转行他业,或成为业余棋手在业余围棋领域聚啸一番,凭借多年职业训练培养而成的根基,当个称霸一方的诸侯山大王还是问题不大。而凡是能熬过三十岁的职业棋手,要么已是功而名就的知名高手,要么就是淡离一线、有一份非常稳定的辅助工作,前者不可能是籍籍无名,连他陈百川都没听过,而后者,单纯棋社讲师的职位值得他们跳槽吗?......总而言之,棋胜楼此次推出来的代表很让人费解。 “......,也对.....,管他呢,就算真是从职业上下来的又有什么了不起,职业棋手,我又不是没赢过。”思索片刻,董亮决定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狭路相逢勇者胜,管他棋胜楼派出来的是谁,只要不是刘长春,自已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十来分钟,两位参战者各自有一个独立的房间静养休息,调整状态,余者众人则聚集在做为临时研究室的会议室内闲聊叙话,消磨时间。 屋门开合,曹英从外边走了进来,和另外两家棋社相比,他的随行人员就少了许多,只有外联部部长孙治一人——终究今天的任务只是观战,没必要带那么多人来鼓气壮威。 认识的人不少——下棋的人很多,但高手的圈子很小,够资格进到这里的人就更少了,目光所见,多是三大棋社中数得上号的人物,简而言之,说是北京业余棋界近一半的精英干将都汇聚于此也不为过,难得有这样聚在一起的机会,相熟的朋友聊天问好,不熟的人们引荐介绍,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目光扫视屋内,曹英的眼睛忽然定格于一处——窗口旁边,三个女孩的身形在满屋子的男人堆里显得是格外的显目。 金钰莹...... 认识的只有金钰莹一人。 打个招呼去吧——弟弟喜欢这个女人,身为兄长,总应该想办法搞好关系,要是能把女子名人的获得者拉进陶然居,对陶然居的未来长远发展肯定会大有好处。 带着自认为最有风度的微笑,迈着最觉潇洒的步伐,曹英来到了三个正趴在窗口观看远处风光女孩子的身后,“金小姐,你好。”他打着招呼。 金钰莹闻听回头过来,看到眼前站着的西装笔挺的一名男子,稍一愣神,很快便想起在陶然居时的那一幕,脸色不由得稍稍一变,不过说起来,她对曹英的感觉要比曹雄强的多,至少,这个当哥哥的外表看起来沉稳持重,象是个谦谦君子,好过那个弟弟,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看在眼里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噢,是曹总经理,您好,您也来了。”金钰莹礼貌作答。 “呵,是呀,这样的精彩对决近些年来难得一见,况且明天我也要上阵出场,该做的工课是不敢不做的。呃......,这位是......” 说话间,范唯唯和小助理闻声也转回了身,小助理倒也罢了,目光扫过范唯唯精巧标致的脸上,曹英直接就愣住了神——好漂亮的女人,那个鼻子那个嘴,那个眉毛那个眼,无有一处不是恰到好处...... 每个人的审美观都不一样,比如非洲,就是以胖为美,西欧地区,则是强壮为美,有些少数民族,还有以颈长为美或者头扁为美的。范唯唯的长相自然是非常漂亮,而且正是曹英所喜欢的那一类型,一见之下,不由得惊为天人。 “噢,这位,你不认识?......”金钰莹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神情——不认得范唯唯,你干嘛费那么大劲儿掺和进来要抢着和人家签约?你这不是故意捣乱还能是什么? “呃.....很眼熟.....,我应该认识吗?”曹英有一点尴尬——他并不是追星一族,对影视演艺方面的事情向来兴趣缺缺,这次因为要和棋胜楼争夺明星的出场签约权,所以简单看过范唯唯一些资料,不过那些资料中的照片大多是艺术照或者演出照片,无论是化妆还是造型和现在的淡妆打扮有很大的不同,所以曹英一时之间没能认出其实并不奇怪。 “当然了,她就是范唯唯呀!真是的。”做为范唯唯的歌迷,金钰莹很为范唯唯不平,连范唯唯都不认识,你说你凑什么热闹! “啊.....是范小姐......,啊,对不起,对不起,请范小姐恕我眼拙,敝人曹英,是陶然居的总经理,方才失礼之处,还请范小姐原谅。” 听金钰莹一说,曹英是大吃一惊,再仔细一看,果然和记忆中照片上是同一个人,心中大呼失策,连忙连声道歉,希望挽回方才的失分。 “呵,没什么,原来您就是陶然居的总经理,比我想象中年轻的多。很高兴认识您。”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百姓,倒也没什么,就连美国总统奥巴马都有人不认识,何况自已只是一个歌星,但陶然居抢着要和自已签合约,而陶然居的总经理居然面对面认不出自已,说实话,范唯唯心里有些小小的不满,不过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艺人,很擅长于掩饰自已的情绪,微笑伸手,和曹英打着招呼。 “是,我也一样。”握住范唯唯滑腻细致,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曹英心中不由一荡。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气势之争 差五分一点,依惯例是棋手入席的时间,李亮轻轻敲响休息室的房门。 “请进。”屋里传来王仲明的声音,平静安稳,平静得象鄱阳湖的湖水,广阔无垠,安稳得象是泰山脚下的巨石,重逾万斤。 推门而入,但见王仲明盘膝坐在沙发之上,两目微阖,似闭似张,神情淡然,如老僧入定,物我两忘,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以一种肃穆的感觉,让人不忍又或是不敢打破这种沉寂。 王者就是王者,虽然远离棋战多年,可一旦重新踏上胜负的舞台,那内心深处的强大一样会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此刻,李亮心中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还有五分钟,该去对局室了。”虽然不愿打破这种沉寂,但责任所在,李亮只有轻声提醒。 “噢。”王仲明的眼睛缓缓睁开——要开始了吗?那就开始吧。 李亮头前带路,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特别对局室,先一步董亮已经到了,坐在棋桌的左手边,脊背挺直,双手架在大腿上,肩膀端着,目光炯炯,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透着浓重着杀气。除董亮以外,对局室里还有许多人,有身为裁判的陈百川,有等着看猜先仪式的陈淞生,曹英,孙治,董亮的老婆等人,范唯唯和金钰莹也在其中,见王仲明进来,范唯唯右手握拳在胸前抬起再用力向下拉下,口型开合,以唇语说‘加油’,脸上笑意盈盈,她是百分百地信任王仲明会赢——也难怪,跟王仲明相比,董亮的卖相实在很难获得范唯唯的好感。金钰莹的目光中则带着几分郁虑和担心——董亮那是货真价实的业余一流高手,远非张海涛那样的普通业五所能相比,即使自已出马也难有把握可言,王仲明棋上的才华虽然卓越,但才华和实战能力有时并不一致,他真的能闯过这关,拿下董亮吗? 王仲明轻轻点头,他明白范唯唯的童心,也感觉得到金钰莹的忧心,一个是因无知而无畏,一个是因为关心而担心,他不想让她们失望,也不愿让她们紧张,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战胜对手,让关心自已的,也让自已所关心的人快乐。 自王仲明进入对局室,董亮的目光就一直盯在他的身上,他以前从没有见过王仲明,甚至这个名字也仅仅是在十几分钟前才听到,但他清楚的很,这个人就是今天自已的对手——神情平淡如水,目光清澈而平直,步伐坚定,身体放松......,高手,这是高手的气势,虽然一语未发,如虎踞龙盘的强大气息已先将整个对局室充斥。 ......搞什么鬼,自已的气势居然压不住这个人! 仅仅是三四秒钟,董亮不得不无奈地承认了这个事实,以往,他靠着强横的霸者之气不知曾让多少成名高手未战先怯,以至于这种蓄意而为的气势成为他战胜敌手的法宝之一,而现在,这项法宝不仅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相反的,自已的斗志却有被对方气势所动摇的迹象,因为,他有一种此时自已的作派有点可笑的感觉。 不自觉的,董亮浑身绷起的肌肉放松下来——端着这样的架子很累人,既然没有效果,那还费劲儿干嘛? 在李亮的引领下,王仲明来到了棋桌旁自已的位置,目光扫向董亮,轻轻躬身致意,董亮忙点头回应,心中纳闷,自已怎么就这么听话?在棋坛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连装酷都不会了? 王仲明坐下,李亮退回人群,陈百川则来到的棋桌旁。 “现在举行猜先仪式,董亮为长,请握子。”陈百川宣布道——棋界惯例,猜先顺序为:先由上手一方握若干白子暂不示人,下手一方若出示一颗黑子,则表示“奇数则已方执黑,反之执白”,出示两颗黑子则表示“偶数则已方执黑,反之执白”,然后上手公示手握白子之数,先后手便如此确定,而上手下手的身份,通常是头衔身份高者为上,无法比较头衔时段位高者为上,段位相同则年长者为上,以此类推。没人知道王仲明的过去(李亮知道,但他是不会说的),所以业余六段,曾经进入过全国业余十强的董亮理所当然被视为上手。 董亮定了定心神,伸手探入棋笥,哗啦一声大响,从里边抓住满满一把至少十几颗棋子扣在棋盘之上,张开大手,将棋子罩住,抬头望向对面的王仲明。 王仲明的表情古井无波,没有半点的变化,从棋笥中拈起一枚黑子,轻轻地摆在棋盘上,放下后,马上将手收了回,依旧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 董亮将手抬起,下边一共是十四颗白子,猜先的结果是董亮执黑先行。 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不知怎的,董亮忽然有一种庆兴的感觉——力战型棋手,执黑先行更容易发挥先着效率,将棋局纳入自已擅长的轨道,只是......为什么自已会有这样的感觉,莫非自已对以实力战胜对手没有信心,需要借助运气的帮忙?想到这里,董亮心里猛的一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高手相争,气势为先,怎么棋还没下,自已就先有了畏惧之心?下了几十年的棋,会过的高手可说是不计其数,这样的感觉却是极少有过,这是为什么?对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董亮,你为什么会怕他?! 董亮质问着自已,牙齿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一股钻心的疼痛迅速传至大脑中枢神经,借着这股刺痛的感觉,他收拾心情,连忙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脑后,全神贯注,准备比赛。 “与比赛无关人员请退场。”陈百川高声宣布——猜先仪式已结束,不需要那么多人呆在比赛现场以见证比赛程序的公正。 人们鱼贯而出,大部分回到两间房隔壁的临时对局研究室,少部分则前往一楼大厅——这盘对局有很多棋迷在关注,所以百胜楼在那里摆了一张教学挂盘,用来实况展示比赛对局的进程。 “金老师,你发现没有,王老师的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呢。”拉了拉金钰莹的衣袖,范唯唯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对于这种级别的比赛,她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故而对每一个过程都充满了好奇。 “呵,是吗?这很正常。很多棋手在下棋的时候都会变成另一种样子,这并不奇怪。”金钰莹笑笑答道——王仲明平时也常和她摆棋拆棋,不过正式的对局比赛和平时的研究探讨,棋手的心理状态并不相同,所以对她而言,这也是一次全新的体验过程。 “怪了......,不是说‘棋如其人’吗?上一次在家里和王老师下指导棋的时候感觉也很不一样,怎么说呢?有一种无论怎样都会被看穿的感觉......,会不会是我水平太差,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范唯唯想了想,好奇地问道。 “这个......,呵,我也不好说,有些人天生的气场就强,或许王老师就是那样的人吧。”金钰莹迟疑了一下,这种问题她无法解释,作为一名年轻的女子棋手,她不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离一点整还有十秒钟,陈百川放下手臂,重视扫视了一遍棋桌旁默然对坐的二人,“对局开始,请黑方落子。” 开始了,事非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董亮从棋笥中摸出一枚黑子,重重地拍在棋盘的右上角星位。 第一百二十四章 老局新招 董亮布局走的是低位中国流,这种布局又被称为桥梁型布局,此布局是中国棋手陈祖德在一九六五年中日围棋交流赛对阵梶原武雄时首次使用,此后又被中国棋手集体使用,当时日本棋手对这一布局完全陌生,故此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而日本棋手经过深入研究,发现这种布局非常有力,并以此为基础发展出高位中国流,变相中国流,小林流等多种变型,最终成为围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布局体系,由于是中国棋手最早下出这个布局,故被日本方面取名为‘中国流’并被沿袭下来。 中国流布局的基本思想是以星小目配合为基础,以小目为最主要发展方向,迅速向边上扩展地盘,不但重视布局速度,而且兼顾实地与外势,利用先招效力迅速布下阵势,逼迫对手不得不进入黑阵,然后通过攻击获取主动,故多为力战型棋手所喜好,如当年有“刽子手”“天煞星”之称的日本著名棋手加藤正夫便是中国流布局的忠实爱好者,曾经在日本围棋最高棋战舞台‘棋圣’七番棋战中和藤泽秀行连斗七局中国流,成为当时无数棋迷最热衷的话题。 中国流布局虽说是在一九六五年才为世人所熟知,不过这种布局的思路却久以有之,在道策,吴清源等围棋大家的实战对局中都曾经有过类似的布局构思,也因为如此,有些人认为不应当把陈祖德算作中国流布局的创始者,这一观点不能说没有道理,不过,做为将其做为一个独立的布局体系专门研究,且在实战中应用的第一人,陈祖德的功劳也不能抹杀。 董亮的棋强硬凶狠暴力,是典型的业余风格,中国流是他的拿手布局之一,每逢键比赛必定施出,这一次面对王仲明,既不知其根也不知其底,没办法象应对知名高手那样进行针对性的准备,所以,他此局的指导方针便是‘以我为主,扬长避短’,再一次祭出中国流布局。 王仲明则是以二连星对抗——这是应对中国流布局最常见的策略,此外还有错小目或者星小目以及目外,高目等等布局,但那些专门针对破坏中国流以小目为主要发展方向为目标的开局方式相比,二连星可以说是以不变应万变的悠然态度,其背后的语言就是——来吧,我给你表演舞台。 黑棋右边三路连片后,白棋通常有三种选择,左边星位连片,上边或下边的挂角或者拆边,这一盘棋,王仲明选择的是上边小飞挂角。 黑棋单关守跳,白棋二路小飞,黑棋左下小飞挂白棋星位,白棋另一侧小飞应,黑棋下边星位拆回。 白棋右下角小目高挂,黑棋四路飞,白棋三三托角,黑棋二路扳,白棋退,黑棋二二长。 行棋至此,是中国流对二连星布局最常见的套路之一,可以说从中国流正式在棋战舞台出现以后,最早也是最常见到的应对变化,在许多讲解布局的教科书中都有介绍,接下来正常的进行是白棋右边三路小飞,黑棋或下边跳,或右边路,借攻击使下边或右上的阵型实地化,当然,无论是怎样的攻法,这块白棋终究是在黑棋的势力范围内搭出一个小堡垒,基本不会有死活的问题,所以大致属于双方都可接受的两分局面,总之,胜负还早得很。 教科书上的走法当然不会有错,不过,类似的对局实战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王仲明不是那种喜欢照本宣科背棋谱的人,单调的布局套路就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吃的大鱼大肉,再怎么鲜美,吃得多了也一样会让人倒胃口。 所以,白棋没有三路小飞,寻求建立自已的根据地,而是五路靠压,抢先变招。 面对白棋的变招,董亮陷入沉思。 前面十几招都是布局套路,变化虽有其内在原因,但对高手而言都属于常识性的应对,并无探讨的必要,直到这招靠压摆在盘上,对局研究室里的人们才算进入状态。 “这是新手吗?先前有过靠压后再三三托角二路扭断的实战例,这样托退后再靠压的下法有人走过吗?”曹英首先提出了自已的疑问,从这个问题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一变招的下法存有疑问。 “不能算是新手吧,我印象中韩国棋手走过这一招,不过那好象是三十多年前,接下来是黑棋扳,白棋四路虎,黑棋三路退,白棋六六位长,黑棋右边三路拆二,和直接小飞相比,白棋中腹出头畅快,但整体未活,黑棋占到三路拆二要点,有攻势,比较主动,但右边阵势较薄,一旦被白棋腾出手来打入,很容易攻击落空,所以,这应该也是双方均有顾忌的两分局面吧。”陈淞生答道。 “白棋之所以单靠,应该是不想失去以后右边打入的机会,但一开局就给对方这样一块明显的攻击目标,这位王先生是不是对自已的治孤能力非常自信,又或者对董亮的棋风不够了解?在我看来,靠压的这种手法或许是成立的,但用在董亮身上,未免就有点儿轻敌了吧?” 曹英对董亮的棋风可谓了如指掌,终究两个人在正式比赛中有纪录的交手就有十余次之多,虽然整体战绩他明显占优,但对董亮强大的中盘攻击力还是很忌惮的。 几位高手在那里讨论棋局,范唯唯完全插不进话去,对她而言,小飞也好,靠压也罢,都属于那种眼见的东西,要她走,说不定不走脑子,最多不过一秒钟便会拍在棋盘上,为什么这些人在这种地方讨论的如此热闹,她很难理解。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在棋上她搞不懂人家在谈些什么,但曹英话外之音她却听得出来——‘又或者对董亮的棋风不够了解’,那不就是说王仲明太过轻敌,走进对手喜欢的套路里吗? “金老师,是不是王老师这步走的不大好?”她紧张地向金钰莹求教道,希望有人能给自已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个.....,现在说这步棋不好,似乎早了些,不过和小飞相比,靠压的变化明显要复杂的多,我是不大敢走这样的变化,不过王老师......,我相信他。”金钰莹先是有些犹豫,棋手的风格不同,对变化转换的价格判断也有所不同,所以即使是公认的两分局面,也有棋手喜欢或者不喜欢哪一方的情况,金钰莹也在担心这块棋会不会被董亮攻得很苦,但脑中忽地浮现出双秀公园庙会上王仲明和张海涛的那盘棋,又想起那本‘天书秘笈’中百多个新型变化图,她咬咬嘴唇,坚定地答道。 “呃.....,你很信任他?”看到金钰莹的表情,听到金钰莹的语气,范唯唯直觉地感到了些什么,心情不知怎的,忽然沉重起来。 “呃......,他应该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吧。”被范唯唯这样一问,金钰莹一时间愣了一下儿,信任是出自于了解,不过说实话,自已真的了解这个人吗? 经过五分钟的慎重思考,董亮终于落子,五路扳,和研究室里的结论完全一样。 白棋四路虎,黑棋三路退,白棋六六位长,这几步棋的交换近乎于必然,如果只是计算到这儿,根本用不了五分钟,对高手而言,一秒便已足够。 真正让董亮肯花五分钟去想的下一步,六路贴! “强手,白棋有些头疼了吧。”棋谱传来,曹英颇有些得意地评价道。 陈淞生对曹英的语气有些不快,不过这是对局研究,以他的身分去责怪他人说话的方式未免有失气度,所以没有说话,只是双臂抱胸,苦苦思索。 范唯唯却是有些心急,“为什么会头疼?是白棋不好了吗?”她问道。 如果是别人问这样的问题,曹英或许会当做没有听见,因为连这也看不出来的人,实在不值得他浪费口舌去解释,但问话的是范唯唯,那就大大不相同了。 (;gmffszevdtpcpbbrpc];b ];b;o];b;n]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明知山有虎 “说白棋不好,也许是早了一些,终究棋盘还很广阔,有的是回旋余地。不过话说回来,董亮这步压非常强硬,时机也恰到好处,其用意是在考验对手的神经——白棋如果稳健的退,那么黑棋将右边拆二,抢占攻击要点,之前压和退的交换起到了加强下边黑阵的作用,使以后白棋中腹拐头的先手意味降低,进行间接防止白棋右边打入的手段,这样的进程,黑棋可谓顺风满帆,虽不能说就此取得多大的优势,但好下是肯定的;白方若是不肯凑黑方的步调而扳头,那么黑方接下来的一步必然是断,如此一来,局部必然会形成一场激战,变化虽然复杂,但这是在黑方势力圈内的战斗,下边和右上都有黑子接应,这里的战斗,很可能直接使两边黑空实地化,以黑方的立场,还有董亮棋风的偏好,肯定是非常欢迎这样的战斗。所以我才说,白棋一方会感到头痛的。” 曹英的解说非常耐心,尽管范唯唯听得还是似懂非懂(没办法,这是境界的问题,那不是靠几天或者几十天的恶补所以弥补的。 “金老师,是不是这样?”相比于曹英,范唯唯更愿意相信金钰莹。 “这个......,嗯。”虽然很不情愿,但金钰莹不得不承认曹英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单退,安全固然是安全,但明显被利,心情上很不舒服;气势上应该要扳,但黑棋断后将形成有利于黑棋的战斗,中盘战斗力强大本就是董亮的看家本领,布局早早便形成这样的战斗,王老师有把握吗? “啊.....”听曹英和金钰莹都这样说,范唯唯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白棋扳,这一步棋传到研究室的时间比想象中快的多——斗力?王仲明会怕吗? 黑棋右上角尖三三,白棋上边拆二,经过这个交换后,黑棋右下六路断——唯此一招!这是和压相关联的后续手段,舍此其他,先前的压反而损了。 董亮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撑住大腿,脊背挺直,两眼死死盯住棋盘的右下角——攻杀战斗,这是他最喜欢也是他最擅长的部分,意识到这盘棋的第一个关键处到来,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抬眼去看对手,他希望看到对手紧张的样子,那会让他更加兴奋,就象猫在进食前总耍弄一番猎物,猎物越是张慌逃窜,他就越是觉得有趣。 但董亮的希望完全落空——对面的王仲明安然稳坐,脸上表情古井无波,似乎棋盘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单看外表,与其说是正在进行一盘关系重大的对决,倒不如说是稳坐河畔直钩钓鱼的老翁。 还真沉得住气!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董亮心中想到,低下头,重新盯住棋盘,等待着对方出招。 “常识的招法白棋是单长又或者五路打吃再一口气贴过去,前者被黑棋五路长,右下白棋将被攻得很苦,右上的打入自然也就消失,后者会让黑棋在中腹形成一道势力威及全盘的铁壁,无论哪种选择,都将是一场苦战。” 曹英有些失望,原本希望棋胜楼的人能够给董亮制造点麻烦,最少也能耗耗董亮的精力和体力,为明天自已上场创造有利的条件,但以现在的形势来看,这样的希望实现的可能不大,棋局走进了董亮擅长的步调,或许用不了一个小时,战斗就会结束了。 金钰莹和陈淞生自然是站在王仲明的立场上,在棋盘上摆出种种变化,替白棋寻找摆脱难局的方案,但摆来摆去,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满意的办法,两个人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范唯唯的棋力很难搞明白为什么开局不过二十几步,为什么每个人似乎都对这盘棋的前景失去信心(当然,除了乌鹭社的那几位,他们倒是喜上眉梢,开心的很)......,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例外,就是刚才上楼时和王仲明小声说话的那个人,看那个人,似乎全没有着急着忙的样子,根本没有其他高手面对复杂局面时的那种苦思苦想。 “哎,您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在意?是不是没有立场,谁赢都无所谓?”搞不懂高手们摆得种种变化,范唯唯好奇的向旁边那位感觉不大一样的人小声问道。 “呵,没什么,怎么下都一样,反正最后是白的赢。”被问的人当然是李亮了,以他的水平自然拿不出比曹英,金钰莹,陈淞生更高明的处理方案,不过他知道在对局室里拿白棋的人是谁——孙悟空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如此回答让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不少人扭过头来望向他,怀疑自已是不是有了幻听。 “呃.....,我说李大夫,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关系最熟的人也是最敢说话的人,首先发问的是李亮的老朋友,也是他的老对头孙治——你李亮连我都下不过,更不要说和曹英,金钰莹,陈淞生这样的高手去比,连这几位都觉得白棋处境艰难,你怎么就敢说最后赢的会是白方?你李亮又不是棋胜楼的人,就算想拍棋胜楼的马屁,也不至于如此低级吧? 糟糕,我怎么给说出来了! 话刚出口,李亮也马上觉出了不妥,不过,说都说了,总不能装失忆吧? “呃.....,呵呵,我那是看面相啊.....,对,就是看面相。”到底是当医院院长的材料,撒谎编故事,连眼皮都不用眨一下儿。 面相......,这也算是理由?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理由还真是无从反驳,信者恒信,迷信又不犯法。 对李亮的解释,众人也只能一笑置之。 “来了来了,新谱到了。” 就在李亮为解释自已的口误而忙乱时,从外边跑进来的小棋童替他解了围。 哪里,走在哪里了? 此刻白棋的走法决定着这局棋的走向,人们连声询问,想尽快知道答案是什么。 小棋童也不多话,挤到桌边,抓起一枚白子摆在棋盘上,然后放下棋谱,转头又跑了出去。 右边四路尖冲,棋盘上多出的只有这一颗棋子。 一子落地,满座皆惊。 待看清这颗棋子所落位置,众多高手突然集体沉默,刚才还很热闹的研究室变得鸦雀无声,异常的安静。 怎么?怎么回事儿? 范唯唯莫名其妙,莫非刚刚有人在屋里施展了魔法,就象睡美人中的巫女,把整个王国里的人都给催眠? “好棋,好棋!” 陈淞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击节赞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无还手之力 白棋的尖冲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研究室里众人研究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如何处理中间被断之子上,具体的手法如两个方面的单长,打吃后再压出,甚至直接在下边四路断都有人摆过,但这步尖冲先前却没有人想到。 金钰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蹙着的眉头终于展开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与金钰莹和陈淞生相反,曹英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刚才话说的太满,断定白棋没有好的解困方法,结果实战中人家就是走出了这样的好手......,如果此时有人问自已对这步棋的评价,自已该怎么回答?说好,那不是自打嘴巴吗?说不好......,周围这么多高手,自已胡说八道,那不是摆明了让人当笑话看吗? “呃......,白棋为什么走在这里呀?”怕什么来什么,范唯唯偏偏就是要难为他。 “啊......,这个.....”一向口齿伶俐的曹英结巴了起来,他一时不能决定自已该以什么样的立场解说这一招棋。 见曹英一时语结,金钰莹心中暗自高兴,心道:让你刚才得意,现在知道为难了吧! “这是一步好棋,是和先前的扳相关联的好手,白方应该是先看到了这此棋,所以才敢七路扳头,现在回过头再看,先前的压似是强手,实则有中计之嫌,还是普普通通的三路拆二为好。”陈淞生代替曹英做答。 “好棋?好在哪里?”范唯唯不解问道。 “呵,这步棋好就好在够柔软,是经典的腾挪手筋——中腹黑白互断,黑白两颗棋子现在谁也不能放弃,但直接去救,又很容易被黑棋借机缠绕,成为兄弟打架的局面。现在,白棋放着中间一子不动,先来处理右下棋子,非常机敏。通常面对肩冲,黑棋可以走四路贴或三路爬,这样的交换是实与虚的交换,黑棋本应求之不得,但具体到这一局部,无论黑棋四路贴还是三路爬,白棋中间打吃,就把棋筋吃通,右下白棋由薄转厚,再无生死之虑,而这块白棋一旦变厚,上边和右上黑阵便成了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故此无法接受。所以,黑棋的本手只能中腹单长,先把棋筋逃出,接下来白棋右边三路挡下,这块白棋的棋形很完整比单纯属三路小飞不仅活得舒展,而且还是先手,完全可以满意,至于中间被断开的白子,黑棋想要吃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陈淞生笑道。 “是呀,白棋这一招就叫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给黑棋留下断的弱点,实则是利用这个断点治理右下孤棋。”金钰莹笑道。 对局室里,董亮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完全没想到到对方会有如此柔软的治孤手法,他此时的感觉就象西班牙斗牛场上的斗牛,低着头,卯足全身的力气想要把不远处那个挥动着一块红布摆出种种挑逗姿式的人顶死,结果却被人家轻轻巧巧一个转身便晃了过去。 直到这时,董亮才真正意识到自已遇上了高手! 太狡滑了!他终于明白陈淞生为什么会让一个名不见经传人代表棋胜楼参加这么重要的棋战了。 无论如何棋筋不能被吃,经过四分多钟的考虑,董亮只有中腹长出一子。 于是白棋右边三路贴下,非常的舒心。 黑棋右边三路并——从棋形上说,董亮很想在四路贴起,将右上和中腹连成一片,但对方必定会五路扳出强硬反击,黑棋棋型破碎而且两边的气都很紧,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即使以董亮的力量也不敢轻易尝试。 既然不是紧贴,白棋右下的压力就小了许多,于是白棋下边四路断,又是寻求行棋步调的好手——一般情况下,这样空断是送死的损棋,但王仲明在这里断并不是为了出棋,而是为了让中间白子长出成为绝对先手,因为先长而后断,中腹白子已经变重,黑棋就存在放白冲破角空而收取中腹的选择了。 白棋中腹还没走棋,董亮当然不肯角上先亏,于是选择了三路拐打,于是白棋中间七路拉出棋筋,黑棋四路提子,白棋右边五路尖出,黑棋六路压,白棋向上长出。为防打入,黑棋只有四路尖护空,于是白棋在中腹天元右两路大跳,这一连串的下法如行云流水,董亮只能亦步亦趋。 “呵呵,这盘棋董亮肯定是非常郁闷,空有一身蛮力,却找不到施展的机会。”陈淞生笑得非常爽朗,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通过刚才右下角的应对,他已知道这盘棋十有八九董亮不行了,这不仅仅是棋力的问题,还有棋手心理素质和棋风特点的问题,王仲明的棋闪躲轻快,变化多端,常会走出意料之外的转换腾挪之招,这样的棋风,正是董亮这种以直线攻击为主要制胜手段的力战型棋手克星,董亮不清楚对手的棋风特点,早早在序盘阶段便走出了六路压的疑问手,现在虽不能说败局已定,但心气上肯定已大受打击。 “看中腹的战斗吧。如果能纠缠住中腹白棋两子棋筋,董亮或许还可以扭转形势,终究右下白棋没有活净,一旦头被封住,死活还有问题。”由于刚才大话说得过了,感觉颜面有点无光,曹英现在的立场不自觉地站在了董亮那边,希望董亮能走出强手把这盘棋拿下,那样一来,也就没有在意自已说过些什么了。 “呵呵,不可能。白棋为什么要走大跳?如果想逃出二子棋筋和黑棋对攻,白棋直接往左边跑不就行了,反正右下白棋边上有眼,外边有头,并不惧一战。之所以大跳罩住,就是有弃掉两颗白子的想法,虽然说这两颗白子是棋筋,价值不小,但一来下边黑棋已提一子,棋型极厚,白棋不大可能直接打入下边破空,如果就算黑棋吃掉这两颗白子,也不过是厚上加厚,没什么了不起了。二来通过弃子,白棋可以将弱棋完全安定,其价值并不比硬逃二子小到哪儿去。”陈淞生笑着纠正着曹英的观点——上了年纪,下起棋来未必是那些年轻人的对手,但在对棋理的理解和应用上,你们这些年轻人还嫩着呢! 董亮没有别的选择,三颗黑子要是被吃了,这盘棋也就没必要再下下去了。 黑棋中腹靠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有先逃出来再说。 董亮期待着白棋扳,那样那就可以通过扭断的手法将白一起拉进战斗,虽说这样的战斗并无把握可言,但至少不会坐以待毙,好歹有反攻倒算的机会。 但是,王仲明冷静的向天元长,不跟董亮动劲儿。 黑棋贴,白棋扳——棋谚有云:二子头必扳,这一棋形要点被对方占到,董亮简直是痛不欲生,但思来想去,终究自身棋子气紧,无法进行反击,最后只得跳压制住白棋二子棋筋,一般而言,吃住棋筋总能让人心情愉快,然而问题在于这两子棋筋是被人家用鞭子在后边赶着不得不吃,董亮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于是白棋右边六路拐,和中腹白子连成一片,中间形成的势力和上边白子的阵势遥相互应,加之以后还有天元下一路长的先手便宜,全局可谓生动之极。 (;gmffszevdtpcpbbrpc];b;];b;o];b;n];m];k] j];b;w)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同的力量 白棋弃掉两子棋筋后换来了全局的良好配合,反之,黑棋吃住棋筋价值虽然不小,但有四路拔花在前,也就没什么好自豪的了。而最让董亮郁闷的是,这两颗白子虽然已死,却是如梗在喉,跑固然是跑不掉,但正好卡在黑棋的形上,让黑棋不敢分断作战。 没办法了,中间现在是不能走了,走得越多,白棋越厚。 很不甘心,但董亮不得不承认自已作战失败——不是败在力量上,而是败在对大局的掌控上。 好在现在棋盘空况的地方还很多,棋局不过刚刚进行到四十几手,离决定胜负还早的很! 黑棋左边小飞挂白棋左上星位——只有先把白方的阵势打散,才有扭转形势的机会。 白棋二路飞,不给黑棋进角转换的机会。 黑棋拆二,董亮不愿意挡下定型,那样被白棋贴起是先手,接下来再单关守角,这个定式交换本身没有谁亏谁赚的问题,但白棋上边的空围的就太舒服了。 白棋左边三路拆二,这是拆兼逼的绝好点,王仲明的思路很清晰——借攻击拆二逼迫对方在角上定型,将上边的原本只是一个虚虚模样实地化。 董亮有点恼火了,攻击追杀本来是自已的强项,怎么走着走着,却变成了自已被人家攻击了呢? 拆二很薄,本手应该是二路挡下,白棋贴起,黑棋挺头,白棋守角,然后黑棋再想办法或上边侵消破空,或左下进角抢空,这样的走法符合‘彼强自保’的棋理,先安定自身,再徐图将来,但此刻的董亮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相法——他的棋风刚烈凶猛,嗜杀成性,类似那种和和气气,围围空,数数目的功夫棋不合他的胃口,另一方面,他的官子功夫一般(这也是他难以成为业余顶尖高手的主要原因之一),上边白阵白花花的一片,加上中腹势力的配合,最终会围出多大的空,他搞不清楚。 所以,董亮没有二路挡下,补强自已的拆二,而是在上边三路小飞挂入,针锋相对,破坏白棋借逼攻拆二将上边实地化的打算。 “拼了,董亮这是要拼命呀。”陈淞生叹道,虽然没在对局现场,但通过这一步棋,他可以感觉到董亮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斗志。 “置之死地而后生,投入亡地而后存,呵呵,这位王先生在大局观和治孤手法上的造诣很高,就不知道在攻击时的力量如何。董亮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咬牙瞪眼,就是要和你拼命,如果白棋拿不出对这颗黑子的有力办法,让其轻松做活又或逃出,先前中腹弃子就成了损招。”曹英笑道,他明白陈淞生的意思——双方平稳走下去,黑棋贴目的负担很重,从白棋右下腾挪治孤的精妙次序和算路上不难看出,这位棋胜楼的新成员官子功夫肯定差不了,只要棋局进入官子拉锯战,董亮基本就不会再有机会,所以,黑棋才强硬打入破空,虽然这步棋略有过分的嫌疑,但对方若是攻不出足够的成果,双方实空上的差距就会拉开......刚才我攻你,你一个转身跑了,现在我让你来攻我,看你还能避开吗? 白棋角上尖顶——对方主动送来一个攻击目标,不好好招待一番岂不是有失待人之道? 黑棋三路长起——既然求战,这一颗子就绝不能丢,这是气势,也是必然的行棋次序。 使黑棋二子变重之后,白棋五路飞出,将上边和左边黑子分断,开始了正面进攻。 黑棋左边二路挡,白棋贴起,黑棋四处路顶——董亮的招法非常顽强,在治理孤棋的同时要将白棋分断,想拉着白棋一起跑。 白棋五五路退,黑棋上边四路挤入——如果白棋怕被分断作战而接住,那么黑棋断吃一子,把上边这块棋先安定下来,至于左边,虽然受到的压力更大,但也没那么容易被吃住。 不过,王仲明怎么可能是畏惧战斗的人?顶尖高手的棋风各有不同,或许在某项技术上存在差距,但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位不擅战斗的棋手能成为一个时代的霸主! 白棋上边二路立,好手!这步棋不仅实质很大,更重要的是让黑棋上边边路一手棋作眼的可能失去——当然,这是建立在强大的计算力上的决择,否则中间二子棋筋要是被吃住,再完美的构思也是假的。 黑棋四路断,白棋三三尖,角上棋形非常漂亮。 黑棋左边五路扳——所谓二子头必扳,这里若是被白棋占到,那就是单方面的攻击了,就算上下两块最后都能活出,也肯定会被欺负到生不如死。 白棋上边五路跳,局部作战常型,对白棋而言,只要两子棋筋不丢,后面总会有便宜可赚。 上边黑棋三子棋形即差,气也很紧,如果一手棋能够做活倒也罢了,问题是白棋角上二路立下的那一步让黑棋即使吃掉一子也没有摆出两只铁眼的空间,所以董亮也不敢马上冲断,使左边黑棋处在包围圈中。 正面作战条件还不成熟,董亮只有在上边星位上一路碰,施展腾挪战术——如果弃去三颗黑子换来对白棋右上拆二的攻势,那么这笔生意还是很划算的。 但是,王仲明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吗? 白棋四路长,不理对方的挑衅,走强自身,坚持整体攻击。 黑棋四路贴——对方不肯妥协,董亮也只有继续纠缠,上边这块棋要是全死进去,再怎么拼也都没用了。 白棋先放着右上不管,左边六路扳,走畅自身,积蓄力量,对两块黑棋保持攻势。 黑棋反扳,现在是棋子紧贴比拼力量和算路的时候,一步稍缓,便是灭顶之灾,两块棋无论哪一块儿都不能死,董亮现在是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白棋五路打吃,黑棋接,白棋七路长——和董亮所喜好的那种搏命式的直线攻击不同,王仲明的攻击要显得从容的多,很有点儿任他风吹雨打,我自闲庭信步式的悠然,那感觉,就象拎着皮鞭在后面赶着羊群的羊倌儿。 白棋两子棋筋已经明确逃出,换言之,黑棋已以无法用腾挪转换的办法应对对方的攻击,只能想办法自已摆出两只眼来了。 黑棋上边二路扳,白棋反扳,黑棋接住,白棋五路挺头,王仲明使终不给对手以转身的机会。 黑棋上边四路贴,丁字愚形,难看之极,这本来是高手行棋的忌讳,但不这样走,一旦被白棋三路飞下,这块棋基本就没什么指望的,接下来白棋若是五路长封锁外围,那么黑棋就在上边做眼,虽然活的很苦,但只要没死,就是收获。 “呵,能把这样的棋活出来,董亮的力量的确是够牛的,差距有所追回,不过左边轮到白棋先动手,他还需要继续苦战。” 曹英笑道,在他看来,白棋的攻击太过稳重,锐利不足,让黑棋能在白棋的势力圈里活出五六目的一块棋,无论如何说不上成功。这样的对手,就算是今天能赢了董亮,明天也休想从自已身上占到便宜。 只是,事情真的是那么简单吗? (;gmffszevdtpcpbbrpc];b;];b;o];b;n];m];k];j];b;w;b;w;b;w;b w;b;w;b;w;b;w;b;w;b;w;b w;b;w;b;w;b;w;b;w;b;w;b) 第一百二十八章 知道又怎样? 白棋三路点入,极其锐利的一招,和先前平稳厚实的招法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呵呵,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狠就一个字,我就说一次’。”李亮得意地笑了起来。 要说他能在战斗开始之时就能预见到这步棋,那是毫无疑问的吹牛,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知道早晚会有这样的结果,再说,吹牛,上税吗? 范唯唯望着曹英,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曹英尴尬,尴尬的无法以言语形容——这个姓王的,是不是专门儿和自已过意不去?每一次下结论,每一次都被当场打脸,半点儿面子也不给,本想在范唯唯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结果画虎不成反类其犬,实在是太丢人了。 “太犀利的。黑棋愚型贴,使出这样的苦肉计为的就是在边上摆眼,通常情况下,优势一方会求稳在五路长,封锁外围,等黑棋后手做活后再进攻左边,这样的结果由于白棋在中腹自然成空,仍然是白棋明显优势的局面,一般人大概很难想到点这一招。有这一招,这块棋即使侥幸活出,也肯定会被扒掉一层皮!”金钰莹似是气曹英刚才冷嘲热讽的语气,故意把这步棋的微妙之处说出,让看不懂的人也能明白。 曹英只能苦笑,没办法,谁让自已说错了呢。看来今天自已出门儿没看黄历,还是少说话为妙。 对局室里,董亮额头冒汗了,不是因为对局室里的温度太高,而是心火太盛。 白棋三路的点入宛如兜心一剑,刺得他连死的心都快有了,刚还有走必应,但个好好先生似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冷酷无情的杀手?!这要是被吃死一块,什么面子也没了! 想来想出,董亮只有四路冲出——本来白棋直接飞下,黑棋还有二路托弃子求眼的变化,但现在多了四路的挡,那么二路的托就再也下不出手了,否则先前的一招和废棋没有两样。 白棋二路尖回,不仅价值很大,更重要的是使黑棋整体一个眼位都没有。 棋下到这个地步,董亮没有退路可言,也拿出了他身为一流棋手的实力——上边二路断,问白棋应手。白棋四路打吃,重视外围。 黑棋上边六路顶,唯一的治孤手筋,也可以被归为妙手的一类——假如白棋五路拐出想冲击黑棋的联络,那么黑棋在六路贴,由于左边存在叫吃白棋二子棋筋的先手,黑棋的联络并没有问题,反过来右上白棋自已由于气紧反而要出大事。 治孤妙手固然是治孤妙手,不过也仅仅而已,王仲明没那么容易上当的。五路尖,白棋冷静的自补,只要这块黑棋摆不出两只眼来,连在一起也只会是越跑越重。 黑棋五路挡住——右上白棋已经补住了自已的弱点,再在同一处冲出来,那就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了。 于是,白棋左边六路征吃,又开始威胁左边黑棋,董亮只有先二路尖——他的力量再大,被白棋先占到此点先不说能不能活,最少十目以上的官子就没了,更重要的是,一旦被这块黑棋被逼得只能逃向中腹寻求眼位,下边的黑阵必将被对方顺势侵入。 先手救回一子后,白棋上边七路单关跳,窥断的同时也是破眼。 董亮是急了,白棋的攻击有刚才剃刀般的锋利,但更多的表现是如堆土机一般的厚重,在这样的攻击下,黑棋的治孤是格外的艰难,很显然,对方的意图是逼黑棋粘住,这样黑棋整体只有后手一只眼,势必要向右边逃窜以寻求联络,那么白棋在右边五路一线存在种种先手,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黑棋连回了家,而白棋也把右上黑空击穿,然后左边先手定型后再把左下角守住,黑棋是干瞧着空不够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拼了! 董亮是看出来了,单纯逃出上边的黑子是必输无疑,他决定反戈一击。 左上八八位点,刺断兼引征这是董亮的胜负手,当然,也是无理手,总而言之,只有把局面搞乱,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白棋上边六路并,王仲明当然反击,如果老老实实的接住,那么有了这个交换后,左边攻防的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白棋不接,董亮只有接七路接住将征子逃出,不然被白棋提子的话,前两步棋的交换就等于送礼了。 白棋上边五路冲,四路的冲和六路的断二者必得其一,反击的战果相当明显。 黑棋只能六路接,这时如果还敢接在四路,那不叫拼命,而应该叫做送死了。 白棋没有马上冲吃,而是中间八路压——马上冲吃的话,被黑棋先手断后可以利用收气将两边黑子连到一起,黑棋由薄转厚形势反而不易把握。 王仲明不贪吃,不收兵,不钻自已设下的圈套,董亮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最终不得不在右上六路靠压先把上边的大龙逃出再说。 于是白棋左边五路接,回过头来一看,董亮的逆袭反击不仅没有摆脱困境,反而使自已的形势更加糟糕,不仅上边和左边的两块棋还是生死未明,中间三颗黑子又成了送礼。棋下到现在,没有谁再敢轻视王仲明的攻击力。 中腹白棋变厚,左边黑棋就需要马上求活了。在求活之前,董亮角上一路扳,希望先便宜一下官子,不被被白棋于同处扳粘,等于逆收价值四目的双先官子——现在的形势,不要说是四目棋,就是半目也让不起啊! 但是,白棋没有在角上应,二路点入,又是极其锐利的一招,总之,就是不让黑棋顺顺利利的活出。 黑棋角上二路托,白棋一路打吃,黑棋二路断,白棋三路接,黑棋提子,白棋上边二路立,黑棋左边二路爬,白棋扳住,黑棋三路压住,防白棋于同处冲断——如果只是单纯的收官,这几步棋黑棋收获不小,将白角侵入大半,问题是,白棋并不是没有算到这些,之所以肯损角上的官子,是因为以后白棋中腹一旦变厚,就可以在二路破眼,局部黑棋并没有活净,换言之,中腹白棋等于已经连成一片,全局再无需要担心的地方。 接下来,白棋上边中路冲,将黑棋六子吃下,价值即大且厚,全局已立于不败之地。 尾巴被割断,白棋自身的毛病全没了,董亮只有在右上六六位长,先把大龙陶出再说。 于是白棋左下四路靠压,一边压缩下边黑阵,一边走厚中腹,暗暗瞄着左边未活的大龙。 黑棋上边三路断,白棋二路团,先手交换后,黑棋下边四路扳,白棋三路断,又是算路深远且极其凶狠的一招,王仲明的意图露骨的令人发指——利用弃子手段将这里走厚,然后左上二路顶,开始破眼吃龙。 董亮对此心知肚明,但却是毫无办法,这就是真正的力量——知道又能如何,无非是让自已更加痛苦罢了。 思来想去,董亮只有在中腹虎头,间接补强左上黑棋。 有一得必有一失,黑棋大龙的安求暂时是没问题了,但白棋下边三路打吃,价值巨大,原本已经不够的实空差距瞬间拉开,总之,黑棋已经不能寄希望于官子争胜了。 (;gmffszevdtpcpbbrpc] b;];b;o];b;n];m];l];k];j];b;w;b;w b;w;b;w;b;w;b;w;b;w;b w;b;w;b;w;b;w;b;w;b;e];b;f];f];w;b;w;b;w;b;w)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用的反补 实地的均衡被彻底打破,现在的董亮只有把棋局搅乱,寄希望于对手的失误了,虽然现在的局面马上交棋认输并不为过,但董亮怎么可能甘心? 中腹天天左上一路扳,黑棋强行活动紧贴在白棋壁上的三颗残子。 白棋右一路拐头,持重缓慢,依旧是坐壁上观式的从容,表面上被黑棋所利用,实则将压力转向右上。 黑棋中腹左侧打吃,白棋天元位接住,黑棋虎补总算将三颗残子接回——正常情况下,这三颗子是不能要的,因为救回这三颗子也就意味着白棋左边及中腹存在一系列的先手,这将对左边黑棋大龙的死活造成严重影响,但事实马行田,董亮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把这三颗子救出来,白棋全局铁板一般的厚实,根本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白棋左边星位尖,王仲明补棋补得非常朴实,不玩半点儿花俏,他现在做的,就是将对手拼命反扑时的努力化为自已的力量,默默等待对手疯狂进攻后留下来的破绽,再慢慢追讨利息。 白棋封住了外围,左边的黑棋必须要活命,否则被白棋二路一顶,这块棋就得交待了。 单纯的补活当然不行,一旦此处落了后手,被白棋补住其实并不弱的弱点,那么黑棋就要无休无止的还债了。 董亮左边二路断——通常情况下,这是一步损棋,因为这颗子是逃不掉的,但董亮必须得抢先手,所以损,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白棋四路打吃,黑棋二路反打,白棋提子,黑棋一路打吃渡回,如果白棋接上,那么黑棋在官子上就算便宜了。 但是,那样软弱的招法怎么可能出于王仲明之手,留下左边的劫争,白棋下边四路打吃,黑棋长出,白棋从外侧压——又是极为凶悍的一步棋,利用中间天元附近存在断点,他是要积蓄劫材,为左边劫杀黑棋大龙创造条件。 逃是不敢再逃了,这里的棋越走越重,再走下去,大龙真的会死。 只有发动右上的后续手段了! 无可奈何之下,董亮只能做出这样的决断——那里是他翻盘唯一的希望所在,自已之所以一直在强撑,就是因为白棋这里还存在些许的问题,只是由于发动的时机不够成熟,缺乏足够的把握,而一旦进攻无效,无论在棋型厚薄还是在官子上,黑棋都要受到相当大的损失,但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果此时再不发动,以后很可能就再也用不上了。 上边二路反打,这是黑棋唯一能对这块白棋造成威胁的地方。 白棋三路提子,黑棋一路渡过,白棋二路打吃,黑棋提劫。 如果是单纯的做题,这里最终的结果是黑棋打劫杀,然而现实的问题是,董亮有那么多的劫材吗? 白棋右上角二路爬,非常舒服的一个本身劫才,同时也是很大的一步官子,教科书上给出的结果,是后手十三目,如果最终吃不掉这块白棋,那么黑棋收官时肯定是挡在这里,而这也就是董亮不敢轻易发动白空中手段的重要原因之一。 黑棋只能二二扳——被白棋活到角上,其损失远不是破掉上边几目空所能弥补的。 白棋提劫,黑暗棋左上七路冲,白棋单接,黑棋提劫。 白棋右上五路贴,要求做眼,同时也是在冲击黑棋外围的封锁线。 黑棋四路并,当然的一招,此时如果补外围的弱点而被白棋轻松补活的话,当初就不该动吃棋的念头。 白棋提劫,利用本身劫材,王仲明应付着对手近乎疯狂的反扑。 黑棋下边三路打吃,白棋提子,黑棋提回,轮到白棋找劫材。 白棋六路挖——即然董亮非要破眼硬杀,那么黑棋外围出现破绽就在所难免。 这一挖挖得董亮是意冷心灰,从自身安全的角度,黑棋应该是从外边打吃,但以后白棋接住后,右边有冲,左边有断,可谓是劫材无数,还怎么打下去? 董亮只有咬着牙在五五叫吃——如能吃死这块白棋,这一步可以叫做强手,可一旦白棋活出,这颗子能长出来,那就是后患无穷,补不胜补了。 白棋提劫,董亮全盘已经找不到适合的劫材,只能在下边二路打吃,希望王仲明会接上。 如果先前右上白棋挖时董亮是应在外边,白棋是有可能老老实实接住的,但董亮应的是在里边,于是王仲明毫不犹豫,一路提子消劫。 黑棋下边三路提劫,白棋右上六路挖,黑棋吃棋失败的后遗症开始一步步暴露出来。 黑棋七路包打,这里白棋留下了打劫断开黑棋的手段。 白棋下边提劫,黑棋左上五路冲,白棋接住,黑棋提劫,白棋右上七路断打,黑棋拐吃,董亮现在是四处欠债,苦不堪言。 白棋中间扳打,手筋——黑棋敢提在中间,白棋右边五路接回一子将是先手,黑棋大龙活不活还不清楚,右上黑空已经先没了。 董亮只有在五路提子,白棋接住断点,如此一来,上边黑棋已经被打劫分断。 黑棋左下二路断打——上边是白方的无忧劫,即使输了也无关痛痒,董亮只有继续扩大下边劫争的价值,虽然那只是徒劳的挣扎。 白棋提劫,黑棋中间天元上一路冲,白棋退,保持自身的联络安全。 黑棋提劫,白棋中间五路扳——黑棋敢逃,棋形一重,白棋就可以放弃劫争,转而中腹成空了,上边还留着黑棋大龙的半条尾吧,胜势不变。 董亮只有二路提子,于是白棋五路包打,中腹已然成空。 黑棋上边提劫,白棋下边三路提回——本来打二还一,董亮是应该提回一子的,但白棋提子后变厚,中间一断,中腹八颗黑子便无疾而终了,所以董亮只能粘住补断。 于是王仲明上边提劫。 棋行至此已经一目了然,下边一个劫,上边一个劫形成见合,黑棋无论打赢哪一个,另一个都是输掉,下到这步田地,董亮再没有纠缠下去的心情,又走了几步,然后投子认负,结束了这一场痛苦的煎熬。 (;gmffszevdtpcpbbrpc];b;];b;o];b;n];m];k];j];b w;b;w;b;];b;w;b;w) 第一百三十章 庆功 等待以久的人们涌进了对局室,失望的,兴奋的,得意的,失落的,心花怒放的,忧心重重的,不同的心情,不同的反应,但结果终究只有一个——棋胜楼赢了,董亮输了! 这样的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谁也没想到,棋胜楼还有如此高手,原以为陈淞生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出战只是刘长春无法出战时的权宜之策,输也能有一个比较好听的借口,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权宜之策,根本就是图穷匕现,亮出了王牌。 陈淞生乐得眼角的皱纹成了鱼尾,一张嘴怎么也合不拢,他暗自庆幸,自已的眼光没有看错,自已的决定没有出错,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盘棋,不仅是王仲明的胜利,同时也是他身为棋社负责人的成功。 金钰莹笑靥如花,对王仲明在这盘棋中的表现,她只能用感动二字来形容,攻杀战守,弃取转换,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围棋下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单纯的竞技游戏,而是震撼心灵的艺术! 范唯唯笑得也很开心,她没有金钰莹在棋上的造诣,无法象金钰莹那样通过棋局的进程感受到心灵的震撼,但她知道,自已的老师赢了,而且赢得非常的漂亮,这就已经足够了,没有陪着那帮圈中好友去购物逛街,这个决定做对了,她忽然发现,原来亲眼见证别人的胜利,也是如此的让人激动。 曹英努力装出高兴的样子,脸上却没有一点笑纹,董亮被棋胜楼的人赢了本来他应该高兴,但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他希望看到的是逆转胜,是董亮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被对方偷袭得手,是输在运气而非实力,然而,全程见证了这一盘激战,他虽然极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董亮这一盘棋输得没什么可后悔的,因为并非是董亮的发挥不够出色,又或者状态不佳,运气不好,而是输在对手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强到超出他可以应付的范围,就象拳击比赛,轻量级拳王和重量级拳王的较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明天自已就要上场了,自已能赢这个人吗?莫非自已提出争棋的办法是错误的?......他的信心有些动摇。 输了棋,董亮的脸色也很难看,不过,他终究是在沙场征战多年的老江湖,调整情绪方面有自已的一套,做为对局者,他对对手实力的强大比任何人都更有体会,输给这样的对他,他没什么可抱怨的,虽然失去了争达签字权的机会,但那个机会本来就是抢来的,丢就丢了,全当是作了一场梦吧。 陈百川眉头紧锁,以他的立场,本来这盘棋的输赢如何都用不着操心,董亮输了,他也没什么好吃惊的,棋道艰深,就连顶尖高手都不能保证每一盘棋都必胜无输,董亮无非是业余一流,输盘棋算的了什么?他现在想的是,棋胜楼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位高手?! 他是有几十年职业生涯的老棋手,经多见广,虽然现在年事已高,下起棋来,未必赢得了象曹英,曹雄,金钰莹这样的年轻人,但看棋看人的眼光,却远非这些年轻人所能相比。 做为裁判,对局中的这两个多小时他一直坐在裁判席后全程观战,曹英,金钰莹,陈淞生等人是通过棋童传递的棋谱来了解对局的进程,而他则是亲眼见到双方每一枚落下的棋子! ——王仲明,这个人的棋绝对是职业级的! 陈百川敢拿自已的脑袋来保证,虽然绝不会有谁想要。 复盘进行了有半个来小时,如果说这盘棋的结果让许多人大跌眼镜,以为王仲明只是状态好,超水平发挥的话,那么在复盘感想战中的表现,则完全让这些人口服心服——几十手的大型参考图一摆就是七八个,想到的,没想到的,只要有人提出来,王仲明几乎都是想也不想便摆出与之对应的变化图,据说当年日本棋坛第一高手小林光一在复盘时常以把对手逼到无话可说,连在嘴上挽回点儿面子的机会都不给,现在王仲明的表现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众人等无不为其算无遗漏的准确算路和灵活的思路而折服。 复盘结束,如众星捧月一般,众人簇拥着王仲明离开百胜楼,金钰莹和范唯唯两个一左一右傍在他的身旁,欢声笑语,俏脸如花,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红心热。 上了车,大家坐好,“陈总,王老师赢了棋,您是不是该意思意思?”临时客串司机的张海涛笑着问道。 “呵,就你事儿多。”陈淞生笑骂道,“赢了棋,当然要庆祝,去湘南人家。” “湘南人家?.....,陈总,档次低了点儿吧?”湘南人家是牡丹园小区附近的一家饭店,张海涛有些失望地说道。 “呵,今天是阶段性的胜利,明天才是关键的总决战,王老师,今天委屈一下儿,等明天把陶然居拿下,我请大家全聚德吃烤鸭!”陈淞生笑道。 “呵,我没什么可委屈的,倒是范小姐,不知道你吃得惯吃不惯湘菜。”王仲明笑笑向范唯唯问道。 “湘菜啊?不行,明天唯唯姐有秀场,湘菜太辣,容易上火。”没等范唯唯答话,小助理孙梦琦先急忙说道,这是她身为助理的责任,不能由着艺人胡来。 “梦琦,不要乱讲。”范唯唯小声斥道,她不愿意扫大家的兴致,今天这么高兴,菜色不对可以少吃几口,让别人觉得自已难伺候,那多不好呀。 小助理无奈地闭上了嘴,所谓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自已已经尽到提醒的责任,范唯唯不听,她也没办法,终究她不是经纪人,只是一个小助理。 “这样呀,别怪小姑娘,她说的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是艺人,万一上了火,嘴上起泡,我们可担不起那样的责任,换地方,换地方。”之所以提湘南人家,是因为那里比较熟,陈淞生倒也不是认准那里非不可,听说范唯唯不适合吃湘菜,他马上提议换地儿。 “呃......,这样行不行,要我说,即然明天要去吃全聚德,今天就别在外边吃了,干脆就到我家,让我爷爷做几个菜怎么样?他知道王老师赢了棋,肯定非常高兴的,咱们回去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只要顺便买点儿菜,买点饮料就行了,又实惠,又省事儿,怎么样?”金钰莹提议道。 “嗯,这个主意不错,只是你爷爷轻易不会下厨,你有把握说动他?”陈淞生想了想,向金钰莹问道。 “嘿嘿,您就放心吧,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金钰莹笑道,掏出手机便开始拨号。 范唯唯悄悄凑近王仲明的耳边,“金老师的爷爷是谁呀,听口气,似乎非常厉害呀。”吹气如兰,温暖的气息冲击着耳廓,让王仲明觉得痒痒的,象是有一只羽毛在轻轻刷着。 “呃.....,噢,金老师的爷爷是一位大厨,很多京城名厨都是他的徒弟,论起餐饮界的辈份,可以说是教父级的。”晃了下神,王仲明连忙答道,想伸手去挠挠耳朵,但范唯唯就在身旁,他却是不好去做。 “是吗?嘻嘻,太好了。这样吧,等会咱们一起去买菜。好久没有逛过菜市场了。”范唯唯却没有一点儿不自在的感觉,兴奋地笑着说道。 “呃......,我看还是算了吧,买菜金老师去就好了。”望着范唯唯兴奋得有点儿孩子气的笑脸,王仲明有些迟疑的说道——有人把逛菜市场当做一种乐趣,这是他很难理解的事情。 “你是怕我被认出来吗?嘻嘻,放心吧,这种事儿我早有准备。”范唯唯却不是那样的想法,普通人的生活,远比演艺圈中简单的多,好不容易今天可以松口气,她只希望这种快乐能更多更久一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备战 曹英回到了陶然居。 很多人想问他今天百胜楼之战的结果如何,可见到他阴沉沉的脸色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于是陪同曹英一同前往的孙治成为便成了众人追逐的目标。 论下棋,孙治的水平只能算作一般,属于那种低手眼中的神,高手眼中的菜,但论起口才和表现力,能比他更强的人还真不多见,不然的话,怎么会成为陶然居的外联部长? 曹英回自已的办公室去了,楼下大厅就成了孙治的天下,被包围在人群核心,孙治很有一种成为明星的感觉,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充分发挥自已的口才,把自已亲眼见到的,还有在对局室听到的全讲了出来,当然,中间免不了添油加醋,补充一点自已的想象发挥——什么叫民间创作,什么神奇传说,很多故事就是这么来的。孙治口才即好,中间又穿插有众多知名高手的点评论述,这一番即席表现有如说书先生一般精彩,听得开心,讲的得意,讲到高潮之处,孙治是口沫横飞,观众是赞叹连连,就差拍手叫好,喊几声‘噫’了。 “哎,怎么回事儿?孙部长,你那是干嘛呢?” 不知什么时候,曹雄回来了,刚想上楼,却听到大厅里乱乱轰轰,全不似平日里那种安安静静的景象,心中纳闷,便进来看看,想搞清楚出了什么事儿,结果看见的却是孙治在众人的包围中正眉飞色舞,连比划带晃脑袋地讲着什么,于是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孙治也是陶然居的重要干部之一,陶然居花钱请你是为了好好管理棋社,多多的赚钱,你说你不好好的干自已的本职工作,在这里当什么说书先生,真把自已当成单田芳了吗? 曹雄不是曹英,曹英虽不能说脾气有多好,却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曹雄则不然,那是一个直来直去,脾气上来什么也不管的主,用东北俚语讲,那就是一个‘吃生米的狼崽子’,怎么喂也喂不熟,前一分钟可以和你称兄道弟,后一分钟就能跟你拍桌子瞪眼睛,故此,陶然居里没几个人不怵他。 一见是曹雄,孙治不敢怠慢,连忙从人群中间挤了出来,“呵,二少当家的,我没什么,下午我不是陪少当家去百胜楼看乌鹭社和棋胜楼的对决去了吗?回来后,这些人拉着我非要打听情况,不说还不行,没办法,所以我就和他们说了几句。”他忙着解释,把责任推到那些好奇的棋迷身上。 “哦,是这样......,结果怎么样,谁赢了?”曹雄对比赛的结果也很关心。 “棋胜楼赢了,乌鹭社输了,乌鹭社上的是董亮,棋胜楼派出的是一个叫王仲明的人。”孙治答道。 “王仲明......,咦,这个名字好象听过,有点耳熟。”曹雄想了想后说道。 “您当然耳熟啦。还记得上次金钰莹来咱们这儿和你对局的事儿吗?当时王仲明就在场,临走的时候还跟李亮嘀咕了几句。”孙治提醒道。 “......,噢......,想起来了,嗯,能赢董亮,这个人还是有两把刷子。”提到上次和金钰莹的对决,曹雄是记忆犹新,不仅是在那次对局中,出现的定式新手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更是因为金钰莹的容貌和气质使其无限着迷,故此,连带着对那天发生事情的印象也格外深刻。 “可不只是两把刷子,观战室里的高手对王仲明这盘棋的评价非常高,说这是一盘白棋的完胜局,王仲明这盘棋的发挥,完全是职业级的水平,董亮根本不能称其为对手。”孙治表情非常丰富地说道。 曹雄听了,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切,别又犯添油加醋的老毛病,还职业级的水平,你知道职业水准是什么概念吗?就董亮那种李逵式的野路子,赢他一盘有什么难的,至于捧成这样吗?”他对董亮从来没有什么好印象,当然,他也有这样的资本,一个业六棋手,怎么会让他这个曾经拿过全国冠军的职业三段放在眼里。 “这个......,嘿嘿,二少当家,我就这么一说,您就这么一听,您别太放在心上,不过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去看一下你哥,比赛回来路上,他的脸色很难看,而且一句话都没有,好象是心理负担很重。”孙治什么人?那也是老油条了,他自知犯不着和曹雄争辩,就算赢了也没好果子吃,所以想个理由把人请走,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是吗?好,我上去瞧瞧......,好好照顾生意,别聊天儿聊的忘了正事儿!”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听曹英情绪不太好,曹雄马上急着去见,临走还不忘吩唯一声,叫孙治不要太散慢了,终究这里是棋社,不是茶馆,喜欢聊天儿,外边有的是树荫凉。 总经理办公室里,曹英正对着棋盘在苦苦思索。回到陶然居后,他就把自已关在这里复盘研究刚刚进行的那场对决棋谱,越是研究,越是惊叹于白方招法的精妙,以他的水平,居然从头至尾找不到一步可以称之为失误的地方。 王仲明!从哪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位高手,自已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门敲两响,没等曹英回应,曹雄便从外边直接进来,“哥,听说你看完比赛后情绪不太对劲儿,怎么回事儿?”他直接了当地问道,同时打景着曹英的脸色,果不其然,和孙治说的没有两样。 “噢,你回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盘棋。”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摆棋研究,最好几个人一起讨论,不同的思路想法碰撞在一起,说不定就能击发灵感的火花,明天自已就要代表陶然居出战,面对实力强大的对手,今天一定要想出应对的策略,不然明天肯定会是一场苦战。 “哦,是刚在百胜楼下的那盘棋吗?听孙治讲,这盘棋是白棋的完胜局,董亮输得连裤子都要当了,我正想见识见识,那个叫王仲明有多大道行。” 这个提议正合曹雄心意,那是真想知道,所谓职业的表现到底是价真货实的评价,还是孙治一惯喜欢吹牛说大话的拔高。 于是,曹英将对局棋谱从新摆了一遍,一边摆,一边把自已的想法和在对局室时别的高手的想法,以及赛后复盘时对局双方的感想讲说着。 一开始,曹雄还带着几分不屑的心态看兄长摆棋,时不时还插上几句,批评双方行棋不是那么高明之处,但是,随着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他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严肃,不知不觉中,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早已飞到九宵云外。 棋摆一半,曹雄坐直了身体,“不用摆了,从右下角黑棋走出压的疑问手后,董亮就再没缓过劲儿来。这步压的确是有些问题,不过从双方这局棋中所展示出来的东西上看,白方的境界明显比黑方高出一筹,除右下角四路尖冲的腾挪外,白棋通盘并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妙手,但行棋不疾不徐,当强则强,当弱则弱,顺水行舟,给人以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只看到董亮全盘忙着打入,治孤,逃命,白棋始终牢牢地把握着全局的主动权,一点点的把优势变成了胜势,这份掌控全局安全运转的功力,的确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要不,明天这盘棋我去下?”棋谱是不会骗人的,从棋局的进程中,曹雄感受得到白棋那种滴水不漏,八方呼应的严谨步调,这的确是职业棋手的风格——追求的不是妙手,而是对棋局的整体把握,他有点担心,自已的哥哥能不能应付这个人。 “不行,我已经说过明天这盘棋是我来下,我不能食言而肥!”曹英脸色微微一变——大凡高手,性格中都有一份傲气,脾气无论怎样的谦和,在棋上都不肯示弱半分。对手是强,但没有下过,又怎么知道自已不行呢?如果临阵换将,那不是等于让别人说自已被人家吓怕了? “这......,那你就多加小心吧,这个人的棋,不好对付呀。”见哥哥似是要生气,曹雄不敢再多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分析这盘棋,从中找到战胜对手的办法——只是,这个任务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些。 第一百三十二章 狗仔队 范唯唯心血来潮,非要体验一把买菜的乐趣,谁劝她也不听,又是央求,又是撒娇耍可爱,试问,天下有几个人抗得住这样的攻势?王仲明不行,陈淞生也不行,更何况还有金钰莹这个忠实粉丝在旁边一个劲儿的保证,背书,没有办法,最终她还是如愿以偿,获得了胜利。 至于大家最担心曝光被人认出的问题,她还真有办法——小助理的包里有早就准备好的宽边帽,长外套,换了外套,扣好帽子,再把大到近乎能遮住三分之一面容的墨镜戴上,别说,除了常常见面的熟人,根本就不会有人把她和当红的歌星联系在一起。 这个女人,驾轻就熟,平时大概没少以这样的装束避开他人的注意,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吧?‘里边的人想出来,外边的人想进去’,小说《围城》中有这样的感慨,虽然其所指的是婚姻,但在现实生活中,类似这样的情况又何止婚姻一种呢?演艺明星有着许多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关注和星光,但有的时候,他们又何尝不想自已只是一个普通人?——王仲明心里想到。 “怎么样?还行吗?”换装完成,范唯唯对着小助拿着的镜子骚首弄姿,摆了几个妩媚的造型,笑着向王仲明问道。 “呃......,很漂亮......,。”王仲明迟疑一下,这才回答道。 不能不承认,范唯唯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虽然已是在尽量往普通打扮自已,但天生丽质难自弃,再怎么遮遮掩掩,依然是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嘻嘻,言不由衷,不过,我就当真的听好了。”范唯唯嘻嘻一笑,她对自已的身材相貌有着绝对的自信,年轻就是本钱,现在的她,正是最花开灿烂的时刻。 我要是有她一半的风采就好了.....,望着范唯唯,金钰莹不免有一点自卑的感觉,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多,但对方一颦一笑中所带的迷人魅力却是她难以做到的,再偷眼瞧向王仲明,后者的目光完全落在范唯唯身上,不知怎的,她心底忽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商务车在菜市场门口停下,范唯唯,金钰莹,小助理还有王仲明下车买晚餐的食材,陈淞生和张海涛则先行一步回棋胜楼,一是报信儿,二是接老金头儿回家掌勺。王仲明本不想跟着三个女人买菜——他并不喜欢做那种为了便宜一两分钱可以和菜贩讨价还价十几分钟的事情,他一向认为,与其把时间花在这上,还不如省下来多看几页书更有价格,不过,大多数女人似乎并不认同这样的价值观,对她们而言,买菜并不是目的,体现买菜时和小商贩们侃价划价的乐趣才是更重要的享受......,三个女人买菜,这么大的菜市场,那得逛到什么时候?但没有办法,范唯唯说的对,买了菜总得有人拿着吧?六七个人的晚餐,食料那也是一大堆,份量也肯定轻不到哪儿去,这种时候男人不站出来分担重量,那不是很没有风度的行为吗?这个大帽子祭出,王仲明只得高举白旗,范唯唯这个小丫头,在如何使唤人上绝对称得起是一位天才,一旦混熟了,想不被支使那是绝不可能的。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金钰莹、小助理常到菜市场买菜,对菜市场的行情比较了解,范唯唯少有这样的经历,但她胆子大,敢说话,人家报价一斤五块五,她敢一开口就让人家把那个零头去掉,菜贩们哪里肯干,但她又是扮可怜又是夸人家心眼儿人善良,软磨硬泡,把菜贩弄的是没招没招,最后,菜价是没侃下来,却白送了两个水萝卜,乐得她是喜上眉梢,连声道谢,看得金钰莹和小助理一个劲地感叹,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砍价方法,比她们俩可厉害多了。 看着范唯唯抱着水萝卜炫耀的样子,王仲明是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一个出场费动辄五位数六位数的大明星,何必为这块儿八毛的事情跟人家卖菜的大哥大姐的叫得那么亲热,买菜想便宜就便宜好了,干嘛让人家拿水萝卜当添头儿?老金头儿给出的采购清单里又没用到这玩意儿,感情买多买少都不是你拎着呀! 三个女人砍价划价乐在其中,王仲明的感觉却完全是两样,两只手拎着装菜的塑料袋跟在这三个人后面,他感觉自已样子很傻,活脱一个苦力,有心催三个人买的差不多了,早点回去算了,但却难以有勇气开这个口——刚才买青椒的时候,几个人和小贩为两个青椒要一块还是一块一争了足有十来分钟,他插了一句‘一块一就一块一吧’,结果菜贩是乐了,他却被三个女人数落了半天,叫他不会帮忙就不要多话。人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其实和女人有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见三个人又围着一个卖蘑菇的摊位砍起了价,估计没有个五六分钟完不了事儿,王仲明无聊地走到卖活鱼的旁边,看卖鱼的小贩给顾客刷洗鱼鳞打发时间。 “咦,王老弟,这么巧,买菜呀?”忽然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程明,手里提着个菜兜,里边装着两根黄瓜几颗西红柿,看来也是来买菜的。 “呵,是呀。”王仲明笑笑点头答道。 “嗬,这么多菜,你是打算吃一个星期吗?”见王仲明两只手大袋小袋拎着的蔬菜加起来少说得有七八种,程明好奇地问道,他知道王仲明很少自已开火作饭,常常用即食面,速冻水饺之类的凑和了事,这么多的菜,不要说单身一个人,就是他们一家三口,怕也是三四天吃不完。蔬菜不同于其他东西,放久了容易坏,他怕王仲明不做饭不懂这些道理,一次买太多了会浪费。 “噢,不是,今天要在金老师家开个小聚会。”王仲明扭头向蘑菇摊那示意道。 “噢,那就难怪了......,哎,那两个人是谁呀?好象没见过,是棋胜楼新招来的人吗?”看到三个正在和菜贩砍价砍得激烈的女人,程明问道。 “呵,不是。”王仲明凑近程明耳朵压低了声音说道,“戴黑镜的是范唯唯,另外那个是她的助理。” “什么?范唯唯?该不是那个歌星范唯唯吧?!”程明吓了一跳,他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大明星。 “嘘.....,小点儿声,你想引起骚乱吗?”王仲明连忙提醒,叫程明别太激动。 程明马上明白了,大明星在菜市场买菜,要是被人认出来,那会成为什么样的场面?旁边又没有保镖警察之类的人,万一拥挤起来出了事儿怎么办? “呵,明白明白,嘿嘿,真没想到,我说怎么那么漂亮呢。”下意识地左右看看,程明笑道,“咦,你看,那边那个人在干什么?” 程明这一看还真看到了问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穿一件蓝色上衣,背一个大号黑色单肩背挎包的男人正躲在卖鸡摊位的鸡笼旁边举着一部相机在拍照,单看相机伸出的镜头,就知道是那种专业的高档货,而镜头对着的方向,正是蘑菇摊那边。 “不好,是狗仔队!”王仲明心中一紧——一般人,没有谁会没事儿带着那么专业的相机跑到菜市场来采风,就算是来采风拍照,也没必要偷偷摸摸象作贼似的,狗仔队,也只有狗仔队在才会这样。狗仔队,专门以挖明星隐私,搞八卦新闻为生的不良媒体记者,说记者,其实已经是在美化他们了,因为这些人大多并没有正式的记者证,是一群为了挖到轰动新闻而没有底限,没有道德的人,让他们拍到范唯唯在菜市场的照片,天知道会编出什么样的故事。 “程哥,我马上带她们离开,您帮下忙,等会儿想办法把那个人拦住,一会儿就行。”王仲明当机立断,马上做出安排,现在的情况,行动比什么都重要。 “没问题。你快去吧,这种事儿,我在行。”程明应声答道,溜溜达达,装做没事儿人似的向鸡笼那边踱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打掩护 程明去抢占关键位置,王仲明也马上开始行动,紧走几步,来到蘑菇摊旁,有意将后背对着鸡笼的方向,不给那个狗仔队以拍到正面的机会。 三个女人和摊主正砍价砍得热闹,这边死说活说让便宜几毛,那边赌咒发誓,说自已这已经是在赔本甩卖,不能再让了,高手碰到了高手,也不知到底哪方占了上风。 “好啦,别买了,快走吧。”王仲明打断正在战斗状态中的几人,催促着快点儿离开。 “急什么呀,时间还早着呢,您再等会儿,等我把价划下来再说。”范唯唯一路砍价,所向无敌,此时碰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哪里肯草草收兵,应付了王仲明一句,又要和菜贩斗嘴。 王仲明转目望向小助理,小助理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表示无能力,她太知道范唯唯的脾气,兴致上来了,两头牛也拉不动。 偷眼看向鸡笼那边,程明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假做挑鸡,挡在那个狗仔和蘑菇摊之间。 “别买了,有狗仔队。”王仲明来在范唯唯身边小声提醒道。 “什么,狗仔队?!在哪儿?”艺人对这个名词再熟悉不过了,范唯唯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把外衣的领子竖起,紧张地问道。 “卖鸡那儿,别回头儿,他端着相机呢。”王仲明答道。 “......,你不是骗我吧?.....”范唯唯有些怀疑,她以为王仲明是走累了,想催她们快点儿买完菜好回去歇着。 “当然不是我,我干嘛要骗你。小孙,你看一下卖鸡的那儿,是不是有人拿着相机?”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自已紧着想保护范唯唯不要被狗仔队骚扰,可这位大小姐不急不忙,把自已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小助理的工作职责之一就是替艺人提防狗仔队的偷拍,对此非常有经验,转过身来假装找东西,按着王仲明所说的方向偷偷瞟了一眼,随后又没事儿人似的转回身来,“唯唯姐,真的是有狗仔,是《明星周刊》的那个姓姚的。”她小声汇报道,神情有点儿紧张——看来和那个姓姚的狗仔队没少打过交道,对这个人非常头疼。 “什么?怎么会碰上他?!我都化装成这样了他也认的出来,狗仔的也太专业了吧?!”听说是真有狗仔队偷拍,范唯唯也紧张了起来,当明星的,有几个不知道狗仔队的厉害,当年英国的戴安娜王妃不就是因为躲避狗仔队的追踪拍摄出了车祸而香消玉殒的。 “你是化了装,可小孙没有呀。或许他是认出了小孙,所以才怀疑到你。好在现在只有他一个狗仔,你和小孙前边快走,出一菜市场的大门儿往右拐是一小超市,你们先躲那里,我和钰莹断后掩护。”现在不是追究为什么会被狗仔队盯上的问题,赶快脱身才是关键。 范唯唯不再犹豫,马上拉着小助理头也不回的向菜市场的出口走去,王仲明则和金钰莹站在一起,用身体尽量挡住鸡笼那边的视线,能给范唯唯争取几秒钟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不过,狗仔队之所以被称为狗仔,自然有其能力的所在,虽然有王仲明和金钰莹的遮挡,但范唯唯离开蘑菇摊不过五六步远,那个姓姚的狗仔便觉出了不对劲儿,从藏身的鸡笼后闪了出来,就想向菜市场门口追去。 说时迟,那时快,蹲在鸡笼子前正假装挑鸡的程明突然站了起来,而且适时向后退了一步,于是躲闪不及的狗仔队和程明撞了个满怀,程明也真会做戏,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摔倒,手一松,提着的菜掉在地上,被姓姚的狗仔踩了一脚,几个西红柿立时成了柿饼,汁水溅出好一大片。 姓姚的狗仔急着去追范唯唯,没功夫去管溅了一脚的西红柿汤,拔腿刚想走,就觉后脖领子一紧,被程明一把揪了个结实。 “嘿,小子,撞完人就想溜,当我好欺负是不是?!”——程明是黑车司机,干这一行的要是不会咋唬吓人,还不得被欺负苦了?程明干着一行那么多年头,这一套还不是滚瓜烂熟,明星怕狗仔,那是因为他们有知名度,为了自已的社会形象,不愿和狗仔发生冲突,所谓好鞋不踩臭狗屎,但程明不同,他本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得罪了狗仔队又如何,难道怕狗仔队在报纸上发文章,揭发他是开黑车的?他倒是想有朝一日也能登上报纸,和那些歌星影星争一争风光,问题是除了他自已,谁会去看呢?明星打人那叫娱乐新闻,他一个老百姓打人那叫打架斗殴,谁会关心?正所谓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他既然没什么好担心失去的,又怎么会怕得罪狗仔队。 程明原先是工厂的工人,下岗后一直在开黑车,手上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至少不是抱着照相机的狗仔队所能抗衡的,姓姚的狗仔连挣了几挣也没挣开,倒把程明的火逗上来了,单手向旁一用力,把对方横着推到鸡笼架上,再也动弹不得。 这里是菜市场,有的是买菜卖菜的人,见这里突然动上了手,忽啦一下就围上了几十口子,将两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堵了个严严实实,“哟,程哥,这是干嘛呀,是要唱武松打虎呀还是要唱打渔杀家呀?”菜市场就在牡丹园小区边上,看热闹的人里有认识程明的,笑着插嘴问话,不用问,虽然是在劝架,但肯定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去,起什么哄。这小子走路不长眼睛,撞了人连句人话不说就想溜,姥姥,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要是这么就让你跑了,以后在这儿我还混不混了!”程明也是个人来疯,经过刚才的纠缠,他已经知道论打架这个人两也不是自已的个儿,于是更加的硬气。 “哎,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您先松手,咱有话好好说行吗?” 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王法远在天边,拳头近在眼前,见程明瞪着眼睛,捏着拳头,随时都有拿他当沙袋的意思,姓姚的狗仔怕了——如果是演艺明星对他挥拳相向,他是求之不得,闹个独家新闻,几万十几万的钱就赚到手了,但被一个老百姓揍一顿,那就太不值当了,了不起赔点医疗费,误工费,还能怎样?好汉不知眼前亏,先服软为妙。 “嗯,这还象句人话。早这么说,至于闹成这样。说吧,这事儿打算怎么解决?”程明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不用担心这小子撒腿跑了。 “呃.....,我赔礼认错还不行吗?”一听这口气,姓姚的狗仔意识到自已碰上老赖了——他的感觉还真没错,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程明是开黑车的,虽然他在那个圈子里已经算是很厚道的人了,但蒙人讹人的事儿也没少干过。 “少来!嘴上说两句就完事了?哪儿来那么便宜的事。你看,我买的菜让你给踩烂了,今天晚上我吃什么?!”指着地上的一摊东西,程明问道。 “赔,我赔钱行了吧?二十块够不够?”这是人家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也算不上什么强龙,姓姚的自知占不到便宜,自认倒霉,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二十,呵,用不了,十三就够,等着,我找给你,咱这个人厚道,该多少就多人,从不讹人!”——其实那些菜加起来还不到六块,程明嘴上说得正气凛然,掏钱的动作却象是在寻宝,钱包放在上衣口袋里,手偏偏往裤子兜里去翻。 “不用找了。多的算我请您喝茶了。” 看程明慢慢悠悠翻着口袋,姓姚的哪儿有心情跟他在这儿耗着,匆忙叫了一声,挤出人群跑向菜市场的大门,想要追上范唯唯完成他的独家新闻,但等到他赶到大门口时早已为时已晚,马路上人来车往,却哪里找得到范唯唯的影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知足 姓姚的狗仔记者在菜市场门口跺脚捶胸,痛惜自已失去了独家新闻的机会,而就在离他不过十几米远的小超市里,范唯唯正透过摆满商品的货架缝隙向外看着,一边看着还一边捂着嘴偷笑。 “有那么好笑吗?”王仲明问道——刚还急匆匆跑得象后边有只狗追着,一分钟没过,就又笑得象考试作弊成功未被发现的小学生似的,如此反应,是不是太孩子气了些? “不好笑吗?你看他那泄气的样子,多有意思呀。”范唯唯指着姓姚的狗仔记者笑着。 “还有意思!刚就说不要来菜市场,怕的就是这种事儿!还好没被人家拍到正面,不然被发到八卦杂志上,张姐怪到我头上怎么办?”王仲明哼道——张姐本意是不想让范唯唯在事情没有最终定局前去对局现场,那样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但架不住范唯唯死说活说,又有王仲明的保证,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所以不难想象,要是狗仔记者把当红歌星在菜市场象刚当家的小媳妇那样买菜砍价的消息爆料出来,张姐会气成什么样子。 “嘿嘿,没关系啦,这不是没出事儿吗?”范唯唯笑道。 “万一出事呢?”王仲明说道。 “万一出事儿......,嘻嘻,等出了事儿再说好啦!”范唯唯眼珠转了两辆,做了个鬼脸,调皮地笑道。 这个女人呀,性格和陈见雪那个丫头真是有的一拼!在她家教棋的时候感觉不是这样,莫非平时被张姐管的太严,这一放风就撒了花儿?......王仲明想到。 “好啦,那个人走了。”金钰莹提醒道。 找不到目标,姓姚的狗仔记者知道自已已经暴露,人家那是离开又或者躲了起来,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天的机会,算是浪费了,刚才拍了几张,也不知效果如果,有没有杂志或报刊会买。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往南开去。 “嘻嘻,警报解除,走,买蘑茹去。”好了伤疤忘了疼,见狗仔记者离开了,范唯唯又要回菜市场,继续未完成的采购事业。 “不长记性,不怕再被人认出来!”王仲明赶紧制止,心说,你这是要疯呀。 “怕什么,刚才逛了那么半天不也没人认出来吗?现在狗仔走了,就更不用担心了,再说了,菜还没有买完,总不能让金老师的爷爷端着的空锅炒菜吧?”范唯唯还没玩儿够,和菜贩子们讨价还价的游戏偶一为之还真是很有意思的。 这理由也想的出来?脑子转得这么快,怎么也没见你下棋时表现出来呀? 王仲明无奈地望向金钰莹,希望她能帮个忙劝一劝,对付女孩子,他向来没什么办法。 金钰莹倒是善解人意,见王仲明望向自已,便知道对方是希望自已帮忙劝说范唯唯放弃再回菜市场的想法,“呵,不用了,这些菜其实已经足够了,多有多的作法,少有少的作法,我爷爷是大厨,他有的是办法。反正也进超市了,再买一些饮料,零食带回去就行了。” 两个人都劝她不要再去菜市场,范唯唯没办法,也只好改变了主意,超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些啤酒果汁可乐虾条薯片之类的东西这才离开超市回家。 从小超市到金钰莹家要走五六分钟,闲着也是闲着,几个人一边聊一边走,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刚才在菜市场发生的事情。 “哎,那个狗仔记者是不是和你有过结呀?明星也是普通人,买菜逛菜市场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要躲着人呢?”金钰莹不解地问道,她知道明星在菜市场被普通百姓认出来可能会引起骚动,但那个狗仔记者只是跟踪拍照,并没有当场揭开范唯唯身份的意义,所以她难以理解。 “呵,明星和狗仔记者哪儿什么真正有过结,都是为了生存罢了。明星需要曝光度以维持自已的知名度,狗仔记者呢,要靠挖明星的新闻来换取稿酬,大家各取所需,各有所得,谁也离不开谁。所以明星和狗仔记者之间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有时是明星利用狗仔记者,有时是狗仔利用明星,象一些半红不红,又或者急于出名的新人,为了得到人们的关注,还会故意伙同狗仔记者给自已制造绯闻,什么耍大牌呀,什么当小三呀,什么卖身上位之类的,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了气到不得了,圈子里的人却心知肚明,知道不过是在演戏而已。要说那个姓姚的,在狗仔记者里算是比较典型的了,最大的本事就是无事生非,凭空造谣,张学文知道吧?就是演琼瑶剧出名的年轻演员,有一次去酒店找来探班的女朋友,在酒店大厅向女服务员问路多说了两句话,正好被姓姚的拍了下来,编出一段故事,愣说他脚踩两条船,这边去见女朋友,那边和酒店女服务员调情,结果闹得女朋友跟他一拍两散,那个女服务员受不了谣言和赶来采访的八卦记者被迫辞职,张学文气不过,狠狠揍了他一顿,被他给讹上,要告上法院,定张学文故意伤害罪。最**外和解,张学文赔了他二十万,刚才姓姚的开的那辆车,就是用那二十万买的。”范唯唯答道。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金钰莹这才明白范唯唯为什么要躲着这位狗仔记者了——不是明星买菜逛菜市场正不正常的问题,而是歪嘴和尚能不能念正经经书的问题,所谓人嘴两张皮,记者一支笔,怎么说,怎么写,全是狗仔记者们自已的事儿,其心不正,其笔又怎么可能正?黑的可以变成白的,美的可以变成丑的,张学文只是和女服务员问问路能能编出脚踩两条船的故事,那范唯唯在菜市场买菜,难保不会编出其为心爱之人‘洗手作羹汤’之类的故事。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这样胡乱报道,难道就没有人能管吗?”金钰莹觉得很气愤,记者的职责是如实将事情的本来面目呈现给读者,怎么能看图作文,望文生意,没有任何依据的断章取意,编造谎言呢? “呵,怎么管?那些狗仔记者大多只是挂名在某家报社,杂志社名下,有文章发表时就用那些单位的名字,出了事儿,那些单位就一句话——不是我们单位的人,不信你可以去查职工名册,肯定没这个人。不是我们单位的人,我们当然也管不着。至于狗仔记者本人,你骂他,他不在乎,你打他,他就敢装死讹你,里外里,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嘿嘿,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混到二人转起家的那位大腕的地位,黑白两道有人,赶飞机误点,连省长都跑去道歉的程度,也就没有狗仔记者敢去惹了。可惜,我只是一个唱歌的,没人家那么大的影响力,所以惹不起就只能躲得起了。”范唯唯笑道。 难得范唯唯把这样的事能说得这样的轻松,是天性如此?还是见惯了太多的而变得麻木?这大概也只有她自已清楚。不过金钰莹听完范唯唯的话以后,却是有点庆幸自已的人生,虽然不可能象范唯唯那样成为万人瞩目的耀眼明星,但这样平平淡淡地活着不是更好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公事私事 第二天的比赛,到百胜楼的人比前一天多出近一倍,而这多出来的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听说了昨天的精彩对决赶来看热闹的,更多的,则是从陶然居而来,为曹英摇旗呐喊,站脚助威的,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对于这场决定签约权归属于谁的关键一战,曹家兄弟可称得上是势在必得,除了上阵厮杀的曹英,还组织了以曹雄为首的后援队,除留下两名教练暂时打理陶然居的生意外,其他高手尽数赶来百胜楼为曹英打气,另外还有陶然居的会员自发来百胜楼观战,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三四十位——这就是地理位置的优势,从陶然居到百胜楼最多不过半个来小时,而从古城到左家庄,单地铁一个小时就挡不住。 董亮也来了,他倒是一个拿的起来,放的下去的人,昨天做为棋手上场被人家杀得丢盔弃甲,生不如死,仅仅过了一个晚上,睡了一觉便缓了过来,以观战者的身份再一次来到了百胜楼,虽然失去了继续争夺胜利的资格,他还是要亲眼见到最终的结果,**。 棋胜楼的阵容却是和昨天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范唯唯今天另有行程没有再来,取代她的则是金钰莹的死党陈见雪——虽然昨天没有现场观战,但是晚上的庆功宴她却是全程参加,席间,听述众人讲到比赛期间种种惊喜意外还有董亮,曹英等人在比赛后的种种反应,她是羡慕妒忌恨,后悔自已错了了一场好戏,于是撒娇,赌咒,发誓,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央求陈淞生第二天让她也去看比赛。赢了比赛,陈淞生心情很好,加上第二天的比赛是决定战,到时候陶然居方面会来很多人,楼胜楼这边要是人去的太少,未免气势上就弱了几分,所以便答应了陈见雪的要求。本来,陈淞生还想再多叫几个人去为王仲明壮声势,不过却被王仲明拒绝了,在他看来,搞这些东西其实没多大意思,围棋比赛又不是踢足球,球迷的声浪再大,就能影响到比赛结果吗?意思到了就行,何必非要搞得惊天动地,尽人皆知。 不过,话虽如此,尽管棋胜楼没有张罗组织观战团到百胜楼充门面,壮声势,但还是有十来位铁杆会员自发跑到百胜楼,几个人拉着一条横幅,上书‘棋胜楼必胜’五个大字站在百胜楼门外,人数虽少,气势上却绝不逊于陶然居半分。曹雄当然不肯在这种事儿上输人,见棋胜楼的人在门外拉起了横幅,马上叫人到附近的打字社付出正常费用的两倍现做横幅,上写‘曹英英雄盖世,陶然居所向无敌”,横幅的长度比棋胜楼的长出近一倍,这才把声势抢了回来,惜乎横幅打出还没多久,就有城管路过,问他们当街拉横幅有没有到市容管理备案,答案当然是没有,于是这条寿命只有不到五六分钟的横幅便不得不收了起来。好在百胜楼在左家庄地区算得上比较有知名度的地方,那些城管倒也没太难为人,只让把横幅收起,并未罚款开单,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经这一通闹腾,曹雄心里很不痛快,他倒不是心疼做横幅的那几个钱,而是气为什么棋胜楼的人在那里打着横幅半个多小时没人管,自已刚展开不到五六分钟就来了城管?这是巧和?是运气?还是干脆有人故意捣乱,和自已过不去? 楼上,李亮躲在一扇窗户的后面偷笑——城管就是他打投诉电话找来的,虽说他和陶然居的关系不能说差,但谁让今天曹英的对手是王仲明呢?朋友有远近,酒量有深浅,他反正是绝对站在王仲明这一边的。 解决完楼下的事情,曹雄和孙治重新回到楼上的对局研究室,离比赛正式还始还有十来分钟,研究室里有人抽烟聊天儿,有人趴在窗口看街景,有人则围在桌旁摆棋——昨天的比赛不是职业比赛,也没有人在网上直播,所以有些人只知道比赛的结果,却不知道对局的进程,很多人都对董亮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转的人物感到意外,因此对那盘棋怎么下的是格外的好奇,到了研究室少不得向人打听,特别是昨天对局的当事人董亮就在这里,问谁有比问他本人更清楚?董亮是场面人,虽然回顾败局总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但问话的多是圈子里相识多年的朋友,低头不见抬头见,拒绝人家,未免显得小气了些,于是便在棋盘上摆了起来,刚开始只是两三个人在看,后来人越来越多,将他所在的那张棋桌围了起来。 研究室里摆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曹雄并没有当回事儿,也没想加入到董亮的对局反省感想中去——以他的实力水平,在百胜楼这种地方肯定是研究讨论对局的中心人物,现在董亮显然是那一桌的中心重点,讨论的又不是今天的比赛,他没兴趣掺和进去,说不屑也好,说自大也好,总之,他不认为从那些人的分析讨论中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是,且慢.....,目光扫过去,他忽然发现两个年轻女子的身影,两个人站在人群背后,越过前边坐在桌旁人的头顶看着棋盘,听着董亮的自战反省和其他业余高手的提问,时不时交头接耳小声嘀咕几句,笑意盈盈,说不出的文静温柔。 金钰莹,哈,那不是金钰莹吗? 曹雄心中一喜。 今天来百胜楼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为他的哥哥打气加油,另一个就只有他自已知道了——想要见到金钰莹。 诗经三百篇,开篇第一便是《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欢女爱,本就是人性所在,是不是君子先放在一边,曹雄虽然心高气傲,但终究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着这个年龄段年轻男子所应该有的冲动和追求。自上次在陶然居和金钰莹见面以后,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外表温顺,内里倔强的女孩子,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就是上天赐予自已的礼物,无论年龄,相貌,性格,职业,简直就是老天爷为自已量身订制的一般,而除了自已,又有谁配得上这个女孩子?不追求到手,岂止是对不起自已,更是对不起造物主的恩赐。 只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当时为了引起金钰莹的注意,象很多没有谈过恋爱的年轻人那样,曹雄想表现出自已最强的一面,让对方知道自已的强大,钦佩自已的强大,最终折服于自已的强大之下,就象很多情感电影里所讲述的故事那样,美女爱上了英雄,于是,他故意挑衅,激怒对方和自已对局,并在对局中击败对方,树立自已强大的形象。 然而,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电影是艺术,艺术源自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换言之,电影中的故事虽然有生活的影子,但故事终究是编出来的,如果有谁完全按照电影中的讲述去做,其下场可想而之。 所以,当看到金钰莹强忍着眼泪从陶居居跑出去时,曹雄有一点紧张,怕自已做的是不是太过份,真的伤到了对方,他很想当时就追出去说一声对不起,求得对方的谅解,但是,一向孤高自傲的他却作不出那样的事情,内心忐忑,在别人面前还是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事情过后,他也有想过到棋胜楼找金钰莹主动和解,问题是曹英不让他那样做,因为那有可能激化矛盾,成为两家棋社之间真正对立的导火索,另一方面,他也拉不下脸来跑到人家工作的地方低头赔礼认错,再加上后来又出了天元战举办权之争的这档事儿,几大棋社之间打得象热窑似的,他就更不可能到棋胜楼去了。 昨天比赛回来,曹英讲过棋胜楼方面去看比赛的几个人,听说金钰莹也在其中,当时曹雄心里就是一动,后悔因为不是陶然居的比赛,自已没去现场观战,错过了一次见到金钰莹的机会,第二天的比赛,金钰莹会不会还来?曹雄并不清楚,不过他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应该很高,他错过了一次机会,就绝不能错过第二次——两家棋社之间的争斗是一回事儿,自已的感情生活是另外一回事儿,罗密欧和朱莉叶还是世仇呢,和那一对为世人所传唱的情侣相比,陶然居和棋社楼之间的商业竞争又算得了什么? 改变主意,曹雄向人群走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言多语失 “金小姐,你好,又见面了。”来在金钰莹的身旁,曹雄以他认为最酷的样子说道——如果对‘最酷’的样子没什么概念,可以参考《秘密花园》中的玄彬的造型,总之,就是那种面瘫患者式的表情。 金钰莹闻声转过头来——认识她的人大多叫她金老师,小金老师,熟一些的会叫她小金又或者钰莹,更熟的则叫她的小名‘莹莹’,但叫她‘金小姐’的还真不多...... 笑容在她脸上迅速凝固,僵硬,最终消失——尽管对方此时的衣着打扮和一个星期前大有不同,但那张脸她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曹雄,就是那个自大,嚣张,兼且令人生恶讨厌的家伙! 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对局失利后的那种锥心刺骨,痛不欲生的忿恨已平复得差不多,但此时看到曹雄那张脸,立时又勾起来那段很不愉快的回忆。 金钰莹没有说话,有人说,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在人际交往中最重要,所谓先入为主,第一次时留下的印象最深刻,就象用笔在白纸上划过的痕迹,再怎么擦洗,也不可能完全失去。 不能说金钰莹对曹雄有多大的仇恨,终究身为职业棋手,输输赢赢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无法面对输赢,也就无法在这个舞台上生存,但无论如何,伤害已经造成,她可以理智对待,告诉自已那只不过是一盘棋而已,可在潜意识里,她却难以作到淡然相对,一笑了之。 金钰莹的反应并不在曹雄的预料之外,不过话虽如此,真正面对时,心中的感受却大不一样,本以为可以象电影电视里那些酷酷的男主角般冷冷地从口中冒出一两句意味深长的话句,便能把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扭转过来,谁想此时面对金钰莹那含有敌意的眼神时,早先准备好的那些台词却已忘了个七零八落。 “喂,干嘛?!见面了又怎么的?这里是百胜楼,不是陶然居,你搞清楚先!” 陈见雪也认出了曹雄,她和金钰莹不同,心里不高兴马上就会说出来,哪管什么场合不什么场合。 “呃.....,那个.....,那个......” 此时研究室里少说也有二三十口子,有的聊天儿有的摆棋,在一大堆大老爷们儿中,女孩子说话的声音本就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更何况陈见雪用词尖刻,敌意十足,立刻就招来十几道好奇的目光,曹雄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见此情景,那些道歉和解的话哪里还说得出口,被噎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下台。 “见雪,别说了,咱们走。”金钰莹虽对曹雄没有好感,但也不想事情闹大,终究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赶紧拉着愤愤不平的陈见雪先离开研究室,免得事态升级。 曹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已真就那么人见人厌吗?要说金钰莹生自已的气那是应该,谁让自已下棋时赢了人家,可你陈见雪干嘛站出来挑事儿?我又没跟你说话,你搭哪门儿子的腔? 研究室里的人有的知道双方的那段过结,有的则不知道,见金钰莹和陈见雪突然闹起脾气,而曹雄的问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一个个小声嘀咕,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呵呵,曹老弟,我早就和你说过,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你就是不听,怎么着,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吧?你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没事儿干嘛非得和人家女孩子家斗气儿?现在知道麻烦了吧?” 董亮就是知道那段过结人中的一个,一看双方的反应,便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虽然不知道曹雄是因为想追求金钰莹才做出那样的事情,但眼前的事实显然是其想要改变双方的关系而碰到了钉子......,呵呵,小子,叫你平时牛气哄哄的谁也不放在眼里,活该,这下儿脸丢大发了吧! “切!什么君子,小人的,不就是个女人,有什么好麻烦的,你还是摆你的棋吧。”曹雄没好气儿地应道——看来,想要改变自已在金钰莹心中的印象还得花不少的功夫,好在等会比赛进行时金钰莹肯定会回到研究室摆棋,到时候自已再想办法好好表现一下儿吧。 不想在研究室里被曹雄纠缠,金钰莹和陈见雪来到了楼道尽头的窗口,打开窗户,让外边的冷空气吹吹,心情这才舒服了一些。 “那个曹雄真够讨厌的,驴不知脸长,长的跟个歪瓜裂枣似的还耍什么酷,活脱一个男版凤姐,真该贴张两块五的邮票直接给寄到美国去,让这两个人凑成一对儿!”陈见雪恨恨说道。 “好啦,他是很讨厌,不过你也没必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怎么说今天是棋胜楼和陶然居的对决,咱们俩也代表着棋胜楼的形象,闹起来影响不好。”金钰莹劝道。 “不好就不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在乎他丢不丢脸,下得来台下不来台,只要王老师能赢,想死想活谁管得着他!”陈见雪哼道。 最毒莫过妇人心,也不知曹雄要是听到这番对话,心中会是做何感想。 两个女孩子正在说话,旁边的屋门忽然拉开,从里边出来了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见到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就在门前先是一愣,随后友善地向两个点头致意,两个女孩子觉得这个有人些面善,人又显得很随和,出于礼貌也以微笑示意。 “呵,你是金老师吧?”那个中年人笑着向金钰莹问道。 “呃......,是我,您认识我?”金钰莹有些迟疑地答道,算上昨天,她今天是第二次来百胜楼,有人认识她倒也不算很意外的事儿。 “呵,是呀,常听仲明提到过你。”中年人笑道。 “仲明......您是说王老师吧?您和王老师是朋友?”金钰莹和陈见雪都是一愣,对方说的是‘常听’,换言之,那就不是昨天才认识的王仲明。 “呵,是呀。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亮,是百胜楼的外联部副部长。”李亮笑道。 楼道不是聊天儿的地方,李亮把两个女孩子让进办公室里,忙活着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陈见雪盯着李亮看了半天,“李部长,我以前好象见过您,是在什么地方呢?您以前来过棋胜楼?”她疑惑地问道。 “呵,棋胜楼我当然去过,不过你见到我的那次肯定不是。”李亮笑道。 “呃.....,那是什么时候?”对方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以前肯定见过面了。 “也没多久,就是在陶然居,你们和曹雄对战的时候。”李亮笑道。 “......噢.....想起来了,嘻嘻,对对,您是在对局开始后不久才进来的。”被这么一提醒,陈见雪才恍然大悟,想起来确实是在陶然居见过这个人,只是当时自已的心思都在棋局中,没有太留意罢了。 陈见雪都没有留意,当时作为对局者的金钰莹就更没留意到了,但听说李亮当时在场,脑中一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呃......,李部长,那天,王老师该不会是您叫来的吧?”她迟疑问道。 李亮一愣,他没想到金钰莹脑子转的这么快,“呵,是呀,是我打电话给他的。”既然已经说漏了嘴,再瞒下去也就没必要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窗纸 果然,果然是这样。 其实金钰莹一直在疑惑那天王仲明怎么会出现在陶然居,用巧合来解释,也未免太巧了些,哪儿那么巧就有朋友约他去陶然居,又那么巧正好赶上她和曹雄对阵?只不过事后她并没有向王仲明再问,一是脸皮薄,觉得人家已经做过解释,自已再问,有点不信任人家的意思,二是潜意识中不想得到别的答案,因为那个答案让她不敢,又或者说是害怕面对,虽然,她很希望那个答案是真的。 “李部长,我这就不明白了,您既然那天之前没见过我们俩,而那时王老时也还没加入棋胜楼,和棋胜楼并没有关系,为什么会打电话通知他呢?” 陈见雪好奇了,要说见到有高手对弈想告知亲朋好友炫耀自已的运气并不奇怪,问题在于王仲明通常都是呆在家里,很少外出,陶然居离牡丹园距离不近,对局途中打电话让王仲明过来,李亮就不担心人还没赶到棋就结束了吗?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对局结束后,才把情况告诉朋友以炫耀自已的好运吧?由此看来,李亮之所以中途打电话给王仲明,肯定有别的理由,不然的话,他干嘛不打电话找刘长春又或者自已的爷爷,让他们来终止那次对决? “这个......,” 李亮有些迟疑,他拿不准王仲明对这个相貌酷似纪嫣然的女孩儿是什么感情,是因为其相貌酷似初恋情人的那种亲近以至于产生爱护和保护?又或者是另一段感情生活的开始?很显然,王仲明并没有把自已的真实身份公布,自已在不知道其本人的想法前说出来对不对?不过话说回来,王仲明这个年纪,也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有很多在他这个年纪的人,儿子都会已经能打酱油了,这个女孩子相貌和纪嫣然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从各个方面看,都是一位非常不错的姑娘,如果能和王仲明配在一起,不也是郎才女貌,一段美好的姻缘吗?只是,在感情生活上,王仲明一向都是非常被动的那种性格,如果没有别人插手帮忙,他会主动向这位姑娘袒露心声吗?自已是不是应该帮这个忙呢? 李亮一时拿不定主意。 “喂,李部长,怎么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见李亮眉头忽紧忽松,似在做什么心理斗争,陈见雪的好奇心更重,金钰莹虽觉得陈见雪对刚刚认识的人提这种问题有些不妥,但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制止好友的追问。 “呃......,呵呵,难倒是不难回答,只是,这个问题和仲明的隐私有关,我不知道该不说出来。”李亮想要帮王仲明,但又怕好心办坏事儿,欲言又止,心里非常矛盾。 “隐私?......什么隐私?说出来嘛,我们和王老师的关系很好的,您说出来,他肯定不会怪您的!”听到个人隐私这个词,陈见雪的眼睛至少亮了七八度,又是保证又是央求。 李亮的目光转到金钰莹脸上,金钰莹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心跳也忽然加速——女人的直觉,她感觉到所谓的隐私也许和她有关。 说还是不说呢? 说了,王仲明或许会怪他,但不说,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指望王仲明自已?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酒好也怕巷子深,东西再怎么出色,不主动推销又怎么卖的出去?现而今年轻人的观念不是以前,等慢慢混熟了再发展感情,黄瓜菜早都凉了,看金钰莹的人品相貌年纪身材,肯定少不了追求者,虽然不知道王仲明对她的感情到底是哪一种,但不去试一试,就肯定不会有结果,与其错过而后悔,不如透透口风,观察一下,至少能帮朋友做个火力侦察。 想到这里,李亮拿定了主意。 “呵,好吧,我可以说,但你们得保证不能让仲明知道是我说的。”李亮笑道。 “我保证!”陈见雪大喜,马上举起右手来郑重宣布,见金钰莹还有犹豫,不由分说一把抓起她的胳膊代为发誓。 相信女人能够保密,那还不如相信猪会上树!——李亮心道,不过他这也是走个过场,管不管用是一回事儿,表不表态是另外一回事儿,有这句话没这句话,至少心理方面的负担会轻一些。 “那我就说了......嗯......,怎么说呢,之所以打电话给仲明,并不是你们和曹家兄弟之间的冲突......”说到这里,李亮再一次把目光移到金钰莹脸上。 “那,那是因为什么?”她原以为王仲明曾经向李亮提到过自已,而李亮见到她和曹雄起了冲突,所以才好心告诉王仲明,让其来陶然居(为什么他能肯定王仲明会来帮忙?王仲明是怎么向他讲说自已的?这就是金钰莹不敢深究的原因),但现在,李亮否认了这个理由,这让她更加迷惑。 “......,事实上,在那天之前,仲明并没有讲到过你,我也没有见过你,之所以给仲明打电话,理由其实只有一个——你的容貌实在是太象一个人。”注视着金钰莹的眼睛,李亮非常认真地说道。 “什么?”两个女孩子都是大吃一惊,她俩万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彼此对望一眼,齐齐地又望向李亮,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不要怀疑,我的本职工作是整容医生,在这个行业中,也称得起是专家级的,而以我专业的眼光,我可以断定你和那个人相似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简而言之,就是如果你们俩个人如果穿着同样的衣服,理着同样的发型,那么即使是天天在你身边的人,短时间内也难以分辩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这样的解释你能理解吗?”李亮问道。 金钰莹愣住了,她的脑海里象过电影般回想起先前每一次见到王仲明时的经过——物美大卖场的音像区,牡丹园小区的晚上,还有招聘会的会场......,当时,感觉王仲明的反应就很不正常,特别是在招聘会门口撞上的那一瞬,对方眼中的错愕,惊讶,还有震惊,现在想来,的确是大有问题,只可惜,当时自已急着往楼下跑,没有太在意这些......,对了,那么轻易就放过自已和陈见雪偷印笔记本,该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慢着,和自已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难道就是夹在笔记本封皮里那张照片中的女孩儿?!那个女孩儿是谁?为什么王仲明把她的照片夹在那里?...... 种种问题一瞬间都跳了出来。 “真的?......,对了,莹莹,咱们不是见过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儿不就是非常象你,一开始连我都认错了。原来还真有那么象的人.....,那个女孩子是谁呀?跟王老师是什么关系?”陈见雪也想了起来,向李亮问道。 “呵,再多的我就不能说了......,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李亮长叹一声——这个精明圆滑家伙,表面上不说,最后却来这么一句,除非是聋子又或者是傻子,谁会猜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红颜知已。 金钰莹的心中不知怎的,有一种被针刺中的感觉,隐隐的疼痛,说不出来,却又抹不开去——王仲明对自已的好,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已的长相和那位红颜知已相似吗? “唔......,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王老师会改变主意留在棋胜楼,嘻嘻,莹莹,你的功劳可是不小哟!”陈见雪眼珠转了转,把嘴凑在金钰莹的耳边小声笑道。 “去,别瞎说!”金钰莹的脸腾的一下儿就红了,伸手狠狠掐着陈见雪的大腿,疼得后者连连讨饶。 眼前的一切李亮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道——仲明,窗户纸我是帮你给捅破了,至于以后怎么样,那可就看你自已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备而来 比赛的开始时间就要到了,曹英在孙治的陪同下离开了休息室。他的比赛习惯和董亮不同,董亮喜欢早早来到棋桌前,养精蓄锐,等待着对手的到来,用他的话说,那就是严阵以待,以逸待劳,先入为主,先声夺人,在对局没有开始之前,先在气势上占到上风。不过,曹英对这样的作法向来是嗤之以鼻,在他的理念中,原定棋局结果的是对局双方的实力和投入程度,运气或多或少会有一些,但绝不是‘气势’那种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哪一位真正的高手是靠唬人成名的? 进入对局室时,王仲明已先他一步入席,正襟危坐,双目似闭非闭,仍如昨天那般象老僧入定,无悲无喜,无嗔无忧。 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曹英在对面的空位坐下,王仲明眼皮抬起,也是轻轻点了下头,然后重又恢复原先的入定状态。 忽然,曹英有了一种紧张的感觉,那感觉就象是站在泰山脚下,越仰视,越觉山的高耸,自已的弱小。 怪了,怎么会这样? 曹英年纪虽不算大,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大大小小的业余比赛参加过数十次,业余四大天王的称号,那是用两次晚报杯冠军和三次黄河杯冠军挣回来的,会过的高手掰着手指都数不过来,但类似现在的感觉,也只是在第一次参加晚报杯决赛阶段,面对当时的国内业余第一高手段举才有过,那一战,自已依靠对方官子阶段的一步缓手幸运获胜,得以侪身于业余一流棋手行列,而自那以后,自已就再没有在比赛开始前有过这样的感觉——莫非这段时间没有参加高水平的比赛,感觉上有点儿不适应了? 目光转向门口,曹雄站在那里,见他的眼光望过来,于是伸出右手二指比了个“v”字向他晃了晃,预祝他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曹英淡淡一笑,弟弟的鼓励当然是一种安慰,不过他还是稍稍有一点失落,因为今天范唯唯没来——想比于弟弟的祝福,他更希望看到范唯唯阳光灿烂的笑脸,虽然那笑脸未必是为他而灿烂。 金钰莹和陈见雪也在门口,金钰莹此时的心绪很乱,刚才李亮的话象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便击起层层的涟漪,久久难以平复。 不远处,是正处于临战状态的王仲明,平稳如山,深沉似海,平静的脸上古井无波,似乎全不会受凡俗尘世的纷争烦扰......他真的是因为我象是他的红颜知已才决定留在棋胜楼吗? 金钰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询问着。 是,还是不是?她不敢再往下想,但越是不想去想,那个声音就越是顽固地留在那里,让她心慌意乱。 还是由陈百川主持猜先仪式,由于王仲明是昨天的胜利者,所以这盘棋作为上手。 王仲明抓数枚白子扣在盘上,曹英则摆出两枚黑子,表示猜双。王仲明把手拿开,下边是四颗白子,曹英猜对了。 轻轻嘘了一口气,曹英心情放松了一些——虽然他的棋风属于均衡型,拿黑拿白的差别不是很大,但通过昨天王仲明和董亮的那盘棋,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手在布局方面的造诣很深厚,大局清楚,局部手段锐利,拿到黑棋虽未必对自已的特长发挥有多大好处,至少可以限制对方的长处,以免进入对方所擅长的步调之中。而且,昨天他和曹雄针对王仲明在那盘棋中所表现的棋风进行了深入而详细的研究,设计了数种可以布局方案,为的就是今天在布局上取得优势,如果不是执黑先行,事先准备的套路就很难用上了。 时间到,陈百川宣布比赛开始。 曹英没有马上落子,静坐盘前,屏息凝气,调整呼吸,直到确定自已的心绪已完全平静,进入到对局状态时,这才轻轻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 子落于此是有原因的,昨天那盘棋,董亮的第一步就是走在这里,今天曹英还走在同处,是希望对方还是走昨天的布局,这样,他就能针对性的展开自已准备好的构思了。 王仲明占左下星位,和昨天一样,以不变应万变。 昨天董亮第三步走的是右下小目,以低位中国流开局,这一次,曹亮变招,还是右下,不过改为星位。 白棋还是走左上星位——二连星对二连星,再普通不过的一种开局。 第五步,黑棋左下外侧小飞挂角,白棋单关应。 接下来黑棋四路大飞,这就是曹家兄弟昨天研究后准备的变招——二连星布局,这里比较常见的走法有两种,一种是二路小飞后拆二,一种是直接拆回星位,前者棋型扎实,缺点是定型较早,后一种保留了以后点三三的变化,但棋形较薄,留下对方三路打入的明显弱点,两种变化各有所得,总之,都是常见定式之一。现在曹英既不飞角也不高拆三,而是直接四路大飞,其意图是既保留以后点三三抢空转换的可能,同时又不给对方打入分断的空隙,属于比较积极,又或者说比较强调子效的一种下法。 不过,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黑棋拆回的步伐小一步,虽然防住了白棋打入的弱点,但和右下角星位一子的距离就远了一路,于是,白棋小飞挂入右下星位——之所以不在外侧挂角,是不想被黑棋一间低夹,接下来白棋若是点入三三,则黑棋挡在下边,双方在这里走完定式后,只要白棋不敢在下边打入,则大飞比高拆三的效率就体现出来了。 黑棋尖顶——这样的棋型黑棋不能走一间低夹,因为点角转换后,白棋右边有出头,而下边黑棋呈扁平状,没有补棋的好点。 白棋长头,黑棋右边单关跳,白棋三路拆二——立二拆二本来是凝形,不过这是在黑棋势力范围内的拆二,是双方劳逸悠关的要点,意义就大有不同了,棋谚有云:精华已竭多堪弃,劳逸悠关少亦图,说的就是这种地方。 下一步白棋二路一飞。左下黑棋两子就漂起来了,所以曹英先一步在二路飞,白棋挡,经过这两步棋的交换后,黑棋左边三路小飞紧紧逼住白棋的单关角,这就是和曹雄研究而出的成果,先敌出手,以快速的行棋步调将局面打散,不给对手以张开大模样的机会——昨天那盘棋,对方以厚势为背景展开的追杀实在是太恐怖,连董亮那样的蛮力都被杀得溃不成军,曹英虽然对自已的实力有着充分的信心,但也不愿在这么重要的对局里体验那种令人窒息追杀。 白棋左边二间低夹,虽然局部是黑棋四打二,但王仲明并不畏惧。 黑棋左边五路跳出,白棋左下六六位单关跳——这是职业棋手常用的手法,被攻击的时候切忌乱碰乱撞,比如说在下边四路靠压,清楚固然是清楚,但被白棋扳头后顺势三路一长,下边这块黑棋就完全安定了。 黑棋下边四路并,补强自已,同时瞄着尖穿象眼。 白棋左边三路尖顶,补断前要先便宜一下儿。 黑棋左边三路碰,白棋四路挺头,这一招本身有点损,但为了下一步穿象眼却是不能不走。 付出了三路和四路损失在先的交换后,黑棋左下五五尖穿,曹英按照赛前定好的计划,抢先发动攻势。 第一百三十九章 落空 “这盘棋黑棋拼的很凶呀,这样的招法不象你哥往常的风格,倒有点象你的呀。”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在场的多为北京业余棋界的翘楚,看棋自然不会只停留在纯粹欣赏的层面,而是各自有各自的分析,董亮见黑棋早早就开始冲击白棋棋形上的弱点,而不是如以往那样隐而不发,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轻易出手,于是笑着打趣道。 曹雄闻言淡淡一笑,棋艺达到一定的程度,必然会形成自已的风格,就象文人写作,越是优秀的作家,其笔下的文字就越有鲜明的个人特点,如鲁迅的犀利,朱自清的淡雅,巴金的厚重,老舍的京味儿,钱钟书的幽默,别人即使模仿,往往也是只得其形而难得其神。董亮一向视陶然居为竞争对手,对兄弟俩的情况格外关心,所以被他看出棋行至此有自已的影子,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曹雄虽没有正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呵呵,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关键时刻,还真是给力。这一尖够凶的,比我还狠。”董亮笑道。他反正是明白了,左下角的变化是曹家兄弟经过深入研究而精心准备专门用来对付王仲明的 。 “嗯,凶是够凶,狠是够狠,不过有没有用,嘿嘿,那就不好说了。”阴阳怪气的是陈见雪,毫无疑问,她的立场是站在王仲明一边,尽管以她的水平无法断言黑棋此时的冲击是好是坏,但这并不妨碍她泼曹英的冷水。 曹雄轻哼一声,瞟了陈见雪一眼,心道,八婆,你懂什么!等黑棋的后续手段施展出来时,看你还怎么嘴硬。 白棋粘在五路,此时棋盘上还很空旷,不可能让黑棋简单地冲断联络,在此构筑外势。 白棋粘在外边的变化自然早在曹英的预料之中,于是黑棋点入三三,抢空——他的构思是先把实地拿到手,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实地领先后,就有足够的资本和对方周旋了,至于左边的三颗黑子,由于左下角白棋也没有活,所以并不怕被强攻。 白棋挡在右边,强手! 黑棋直接点角的意图是希望白棋挡在上面,然后黑棋三路爬回,不仅实地出入很大,而且起到夺去白棋根据地的目的,如能实现,可谓是一举数得的好手。 但王仲明挡在右边是曹英预料之外的强手,因为黑棋明显有四路冲断的后续手段,由于有二路打吃的先手,角上对杀白棋明显不够气,而且初棋无劫,黑棋打吃时,白棋显然无法二路硬挡,打劫更杀......难道对方出现了误算? 是不是误算不清楚,但曹英的下一步四路冲是必然的——如果角上二路扳,白棋会回身挡在上面,和直接当相比,等于黑棋在对方挡角后不是直接三路爬回,而是在二路小尖,被白棋在三路多挤了一下儿,不要小看这两步棋的交换,先不说黑棋的棋形厚薄差出许多,单在实地上凭白无故就至少损失在四目以上,一般的业余爱好者可能无所谓,但一流高手是绝不肯吃这样的亏的。 研究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黑棋冲时,白棋不能挡,否则被黑棋断后,棋局可说简单结束,但不挡的话,外边几子会被分断,成为黑棋绝好的攻击目标,难道王仲明真的误算了? 金钰莹牙齿轻轻咬着嘴唇,她相信以王仲明的实力不会没有算到出现这样的局面,但她仍然很担心。 曹英偷眼看着金钰莹,他的心私此时并不在棋局上——这个角上,昨天他和他哥进行了非常仔细的研究,可以说,白棋接下来无论怎样应对,黑棋都将稳占上风,所以他不需要去担心,反而,近距离和金钰莹在一起的机会却没那么容易得到,他怎么可能随便错过呢? 白棋角上三路拐,显然,对黑棋点三三的后续手段王仲明是非常清楚的,只是被黑棋就这样冲下去能行吗? 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但曹英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三路贴下,不然被白棋于同处渡过,前边走的就等于白忙活了。 角上要吃棋,边上要渡过,看出来白棋已陷入两难之地,但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关键时刻,王仲明亮招——左边二路立,阻渡的同时角上还有扳过,一子两用,可谓恰到好处。 曹英对这一招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白棋会用二路扳之类的急先手暂时阻渡,然后再在角上补棋,那样的话,他打算二路强行虎住,用打劫的强手让对方无法脱身,最终取得先手来吃角。这个算盘打的不可谓不精细,可偏偏百密一疏,忽略了白棋最简单的二路立下。 黑棋角上二路渡,白棋角上断打,黑棋接住,白棋提子。 吃角已是不可能的事了,但把白棋分断,也算是有所收获吧。 曹英安慰着自已。 从全局上看,黑棋将左下白角冲破并将一队白子分开绝没有不好的道理,但白棋活角后,曹英先抢实地的意图便落了空,心情上多多少少会有点儿影响。 接下来黑棋左边星位右一路跳方,棋形要点,这里要是被对方尖到,黑棋棋形笨重,不要说是攻敌,自已反而成为白棋的攻击目标。 白棋下边三路冲,机敏,现在局面的关键在左边黑白双方的治孤和攻孤,先在中间动手的话,一旦把棋走重,以后白棋再冲时,黑棋就未必挡了,而现在,左边的攻防会是什么结果谁也不好说,黑棋也就不敢轻易脱先,先损实空了。 白棋左下五路挤,黑棋接,经过这两步棋的交换后,白棋在七七位尖,正面逃孤的同时也是在进攻左边黑棋四子。 “呵呵,看来这一招的效果也不是很理想呀。” 看到白棋开始逃孤,董亮笑了起来,虽然这盘棋谁输谁赢和乌鹭社并无关系,最昨天他输给了棋,所以他是希望今天还是王仲明能赢,那样,至少他的面子会好看一点儿——连业余四大天王之一的曹英都输给人家,自已一个全国十强选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呃......至少不坏”,曹雄皱了皱眉,他知道董亮这话是专门说给自已听的,因为左下角的招法是他和曹英一起研究的,实战效果没有达到预期,这是曹英的失算,同样也是他的失算,此时的形势虽然离分出优劣还早的很,但双方已经形成两块孤棋对攻的战斗格局,以对方昨天显示出来的强大力量,这盘棋肯定是一场苦战了。 (;gmffszevdtpcpbbrp] b;];b;] b;];w) 第一百四十章 忍无可忍 白棋小尖出头,行棋变得困难起来,这种困难不象是左下角的那种折冲,即使再怎么复杂,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去计算,总能找到正确的答案——中腹战斗,没有常规可言,感觉,算路,斗志,气魄,是对一位棋手实力的全面考验,边角的折冲,对高手而言即使没有走好,也不过是略有亏损而已,只要没下崩,总能坚持下去等待机会,而中腹的战斗往往是决定性的,一旦出错,其结果会影响全局,所谓高者在腹,中者在边,下者在角,说的就是中腹战斗的复杂,面对无数可能的变化,即使是真正的高手也不敢轻下结论。 曹英侧过身体歪坐在椅子上,曲臂支住椅子的扶手,右手下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打火机的盖子被他的大拇指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现在的形势非常微妙,黑棋的处境说不上坏,但也谈不上好,问题的关键在于左边四颗黑子到底是进攻的武器,还是被攻击的目标。 单纯的逃孤很容易,只要闭着眼睛往中间跳就行了,棋谚有云:凡中腹关出者无恶手,这样走,即使不是最好,但也不会是最坏,如果是一般的对手,这样下也不是一定不行,但麻烦的是,对方并非一般的对手,那是稍有迟缓便会被死死压住,再也难翻过身来的强者——黑棋向中间路,白棋跟着向中腹出头就行了,双方都是孤棋,这样跳来跳去的结果就是谁也攻不着谁,可这样一来,先前左边三路碰和白棋上长的交换,还有左下角被白棋活出就失去了意义,尤其是左下角,如果早知道会形成这样互逃孤棋的局面,还不如当初直接二路小飞定型,那样至少实空比现在好多了。而现在,若是不能对白棋大龙攻出点儿什么,挽回前面付出的投次,那么贴子的负担将会变得非常沉重。 思考良久,曹英终于做出决断,下边星位上两路飞,隔断左边和右下白棋的联络,意图对两块处白子形成缠扰攻击。 “这应该算是好手吗?”董亮抬头望向曹雄——他是力战型的棋风,不过是比较偏重于直线进攻的一类,对于这样的局面,他自然有自已的理解,不过,他更想听听曹雄的看法,终究人家是弟兄,彼此的了解远比自已更深入。 “当然,这步棋的想法是切断两处白子的联络后,白棋大龙的出头方向就只能是上边,这样,在白子向头的同时,左边四颗黑子就能顺势也向左上出头,治孤的同时还可以压缩左上白阵,同时两处分断后,右下白棋一旦被封头就需要就地做活,这样一来,等于间接了防止点三三之类的掏空手法,并在右边构成模样,所以可以认定这是一招一举数得的好棋。 “呵呵,听你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儿,看起来,白棋似乎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董亮笑道。 对于曹英的好手,王仲明却是没用多少时间,很快,啪的一声脆响,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之上,定睛看时,却原来是左上六路飞起。 “呃?......”曹雄为之一愣,王仲明显然是看穿黑棋的意图,所以反其道而行之——你不是想借治孤顺势压缩左上白势吗?那我就先把左上白棋的头扬起来,反过来逼对方向中腹出头。 这是发出了正面挑战——本来白棋就是按照黑棋的意图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左上白阵会被压缩,但也会因此而实地化,而白棋走畅中腹后,右下白子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搜刮,可右边的虚阵最后能围出多少实地谁也不好说,也许会变成一盘磨官子的功夫棋,所以,尽管这是曹英所希望的局面,但白棋也不好的道理。 但是,白棋先占要点,等于把曹英想将棋局拖向漫长的计划打乱,现在,曹英必须对左下这块白棋发起正面攻击,不然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 天元左下两路大飞,双方攻防的要点,这一招研究室里的诸位高手都没有异议,因为此点若是被白棋占到,这棋也就没必要再摆下去了。 白棋向右跳,从对方合围的缝隙中往外钻。 曹英很为难。 对这块白棋的攻击是必须的,但从哪个方向攻是个问题——从右边攻,有利于在棋盘右边构筑大模样,但相应的,左边五颗黑子变得很弱,搞不好会被迫就地求眼作活,那样一来,左上连边带角可能都成为白棋的实地,成空效率未免太高了一起;从上边攻呢?白棋顺势压出,黑棋右边形成大模样的希望也将成为泡影。到底从哪个方向攻呢? 如果是董亮,大概会选择从右边攻,如果是曹雄,可能会选择从上边攻,但曹英不是董亮也不是曹雄,他没有董亮那么冲动,也不象曹雄那样阴狠,所以,他的选择是第三条路,脱先——不好下的地方先放着,等别处定型以后,说不定这里的问题就已经不是问题了。 黑棋左下角二路尖,白棋团眼,黑棋二路接——一时看不准攻击的方向就先走厚自身,同时缩小右下白棋的眼位空间,间接给两处白棋的联络制造麻烦。这是很老练的战法,面对强敌,曹英可谓是煞费苦心,步步谨慎。 黑棋接住二路子后,右下白棋五子的眼位局促,需要补棋,但角上二路扳粘太缓,不仅使黑角实地化,而且以后黑棋在四路五路有种种先手,如此再从中间攻过来,白棋会成为兄弟打架的局面;先走畅中腹呢?左边黑棋五子虽薄,却也不是那么好攻的,吃的太大人家会跑,吃小了又会被弃子,而右下被黑棋先动手,这五颗白子即使能活,实空怕也是不够了。 看起来王仲明又处在方才曹英的两难境地,走哪边似乎都没有太好的结果。但王仲明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右下七七路大飞,白棋招法出人意料——明知道两边白棋都有危险,却还是走得如此飘逸,摆明了就是给你攻击的机会,看你能攻成什么样子。 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曹英的修养算是很好了,但白棋此子落下,他还是难以抑制地发怒了——这算是什么?拿村长不当干部,拿豆包不当干粮吗?怎么说自已也是业余四大天王,数次全国大赛的冠军得主之一,对方如此轻视自已的攻击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中腹六路跳点,白棋挡,黑棋向中腹飞出,曹英终于发起了总攻——这招点本身很损,被白棋挡住后,下边这块白棋的毛病全没了,以后右下角点三三,又或者右边二路掏空或飞下的手段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所以,从这一步的交换上可以看出曹英的决心,他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哈,够刺激,终于要动硬的了!”董亮笑道,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硬吃硬杀,刺刀见红的战斗。 白棋怎么治孤?金钰莹紧张起来,曹英损招在先,这一波的攻击显然是势在必得,这八颗白子自身只有一个后手眼,一旦被封在里边,那就是九死一生。 白棋左边星位右下两路飞刺,这就是答案! 王仲明的棋不是那么容易吃住的,所谓魔鬼的孤棋,那是他令人闻之色变的众多绰号中的一个,不知道有多少职业一流乃致超一流棋手就是倒在对他孤棋的追杀路上。 (;gmffszevdtpcpbbrp];b;];b;];b;];];w;b;w) 第一百四十一章 破绽 吃是一定要去吃,这是战略的要求,但怎么个吃法,这是战术的问题。 无论从对局的进程还是双方的气势上看,黑棋都必须在攻击中取得相当的成果才抵消先前的损失,可王仲明的这步飞点,却让曹英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 第一感,是直接冲断,坚决不给对方中腹出头的道路,然而,有了这两步交换,白棋就有了左边四路冲再二路跳的组合手段,由于气紧,黑棋无法挡下阻渡,换言言,白棋等于在边上留了一条回家的后路,中腹再怎么拼杀也都不用怕了。 直接冲断不行,那从上边挡呢?可以当然是可以,问题是白棋以后还留着四路冲的后续手段,和前边的变化图没有本质的差别。 那么不好下的地方暂时不下呢?所谓的棋谚多是对常识性应对的总结,这种总结在对局的大部分时候都适用,但凡事都有例外,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常识性的处理则等同于找死,比如现在,一旦被白棋从这里冲出去,那就是其他地方连也两步也无法承受的损失。 怎么样才能吃住这场棋呢? 曹英陷入沉思。 “哈,我就说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打王老师孤棋的主意,说的时候你们不信,怎么样,现在知道我不是胡说了吧?”陈见雪得意地笑道——她是是职业棋手,虽然在成绩上比金钰莹差了一些,但也是有相当的实力,以她的棋力,白棋走出六路飞点的治孤手筋,左下这团白子就已无生死之忧。 “呵,见雪,咱不带这么耍赖的行不行?你什么时候说过不要打王仲明孤棋的主意了?事后诸葛亮,这我也会呀。”董亮笑了,他也说不好此处黑棋最佳的手段是什么,不过看到曹英苦心谋划的攻击被人家轻轻松松就给化解,心里也是暗爽。 曹雄眼眉挑了挑,心说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可气了,现在棋盘上双方短兵相接正在最紧张的时刻,你们俩一人一句在干什么?说相声吗?黑棋难下是难下,但也没到无法招架的地步,急着给王仲明唱赞歌,当周围没别人吗? 有心想说两句损损这两位,一招眼,见金钰莹正单手托腮,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显然是在计算这里的变化,一双黑亮的眼眸眨也不眨,说不出的恬静秀美,不由得心中一荡,什么样的火气也全消了。 长考十多分钟,曹英终于找到了办法,向上六路尖顶——既然直接硬吃没有成算,那就寻求转换,将这里的损失在别处得到补偿。 白棋七路扳头,黑棋七路反扳,白棋六路断打,黑棋五路接住,白棋上边五路挡,黑棋左边星位接,盯着白棋四路的断点。 白棋七路弯打,曹英不敢再接,否则被白棋左边立下补断,双方对杀,黑棋的气明显不够。 不能长出便只能转换,黑棋七路反打,白棋提子,黑棋再打,白棋接住,黑棋四路断,白棋七路打吃,黑棋三路贴下,将白棋二子吃住,白棋则中腹拔子,棋行至此,从左下角开始的战斗告一段落。 “现在的形势怎么样?感觉白棋不坏呀。白棋左下角的空和左边黑棋并不多,下边两块棋的空也差不大多,左上角星位和右上角星位相抵,右下黑棋有点三三和二路潜入等多种掏空的弱点,围空也围不大,反之,中腹拔子后白棋腹势连成一片,威力震摄全局,所以现在虽然离分出胜负还早,但白棋好下一些应该没错吧?曹老弟,你说呢?” 阶段性的战斗结束后总算判断一下得失,董亮先讲出自已的分析,再争求曹雄的意见。 曹雄想了想,“差不多吧。”他答道。 他很想否定董亮的形势判断,但棋盘上的棋子就摆在那里,以客观的立场,虽然黑棋的实地还稍稍领先,但白棋中腹的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这样的局面,即使是职业一流棋手来下,也会感到非常棘手的。 厉害呀!这个王仲明的治孤很有一套呀!昨天那盘棋右下角的尖冲还可以说是事先研究准备的套手,虽然非常漂亮但也不能说特别的了不起,而现在这盘棋左边孤棋的处理却不可能事先研究,只能依靠棋手的个人实力,自已的哥哥虽非职业棋手,棋风也不是以攻杀见长,但在全国业余大赛中不止一次的将董亮那样的悍将斩于马下,其战斗力也是相当了得,王仲明在黑方全力攻击之下不仅轻易破网而出,而且在转换之时还能占到便宜,不说棋力如何,单是这份胆识和气魄就不是一般棋手做得到的。 对局室里的曹英当然听不到研究室里的对话,但他也有自已的形势判断,和董亮的看法一样,他也认为黑棋的形势不容乐观。 上边星位上一路拆边,这是最大幅度的拆边了,由于中腹厚味太厚,再往前一步必将遭到白棋打入反击,这样的棋,就算是董亮那样的力棋也没有下出的勇气。 然而即使实战如此,王仲明还是毅然决然地三路打入,在他看来,黑棋拆在这里步伐还是大了。 “呵,得,你哥想要磨官子的希望怕是很难实现了。”董亮笑了。 此局面黑棋最安全的下法是退一路拆边,那样白棋从左上逼住,黑棋守角,白棋左边先手四路扳后再右边分投,这样将形成以官子定负的细棋,不过,由于中腹白棋有厚味,这显然是白棋好下的局面。就是因为看到这点,所以实战中曹英才要多往前走一路,假如白棋还是从角上逼住的话,那么这两步的交换黑棋显然是便宜了,所以也就不难得出实战白棋的打入了——这个王仲明,还真是不肯吃半点儿亏的主,对方的招法撑得稍稍大一点儿,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抓住不放......,都说自已的棋狠,和这位比起来,那简直是猫和老虎的区别,差的可绝不是头顶上的一个‘王’字! 曹英被逼上了绝路,拆边的黑子无论如何是不能丢的。 黑棋三路拆二,白棋左上角二路象步搜根,王仲明的攻击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招象步飞,说是攻击,但又明显留给对方穿象眼的腾挪余地,看得研究室里的众位高手都是满头雾水——白棋到底是想利用中腹的厚味攻击得利,还是虚晃一枪,想要尽快定型以抢占右边分投或挂角的大场?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至少给曹英有了借劲治孤的机会。 不要看曹英这一盘棋屡屡受挫,所筹划的构思往往被对方无情破坏,但他终究是业余四大天王之一,所拥有的实力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上边五路镇,感觉很好的一招——只是活上边两颗黑子不难,难的是在自已活的同时还要尽可能消解白棋中腹的厚味,否则棋是活了,但棋也输了。 白棋四路尖出,当然,不能让黑棋就这样舒服的连上。 黑棋六路飞,白棋四路压,黑棋扳头,白棋反扳,黑棋四路退,白棋五路接上。 黑棋三路跳,穿象眼——这是此前一系列手法成立的关键,否则,再给曹英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让白棋从四路压过来。 白棋三路冲,黑棋四路挡,白棋四路断,黑棋二路小尖——看起来,黑棋的治孤得到的成功,吃住上边两颗白子,不仅活了,而且活的还不算小。 但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吗? (;gmffszevdtpcpbbrp];b;];b ];b;] ];w;b;w b;w;b;w;b;w;b;w;b;w;b w;b;w;b;w;b;w;b;w;b;w b;w;b;w;b;w;b;w;b;w;b) 第一百四十二章穷匕现 曹英暗自松了一口气,上边黑棋活了,虽然局面仍不容乐观,但比先前的处境总归是好了一些,接下来,白棋必将利用新取得的厚味转而对右上角发起攻击,只要自已应付得当,将棋势引入到自已擅长的官子战应该问题不大。 研究室里,曹雄脸上露出了笑意,“呵,董哥,现在形势怎么样?您是不是还觉得白棋好下?”他向董亮问道。 “这个......,呵,如果我来选的话,肯定是拿白棋,必竟通盘厚实,可以放心搏杀,不过你哥嘛.....他肯定是觉得黑棋不错才这样走的,总之,应该是大体均势的局面,胜负的关键就在于白棋的厚味能发挥多大作用。”董亮笑笑,他必须承认黑棋的拼搏还是起到了一定效果,当初王仲明的二路象步搜根似乎急了一些,或许简单的角上小尖,把角空先手护住就可以满足了。莫非王仲明也犯了自已一向常犯的毛病——优势不收兵?这棋要是让曹英翻盘,实在是有些可惜。 “呵,金老师,那你的看法呢?”问董亮只是一个引子,曹雄真正的目的是借机和金钰莹搭上话。 “我......,我觉得现在双方形势差不太多,只是我不明白,白棋为什么要走二路象步飞?穿象眼的弱点那么明显,按理王老师不可能没算到,这么容易就放黑棋活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金钰莹轻轻摇了摇头,她很担心,是不是王仲明在这里出现了误算,虽说被黑棋活出形势并没有变坏,但对局者的心情或许会因此而改变,真是那样,那可就危险了,曹英的棋属于功夫型,布局构思和中盘攻杀算不上多了不起,可后半盘的收束却具有职业水平,进入到官子决战阶段,王仲明盯得住吗? 白棋五路打吃,黑棋接住,先手便宜,也是必然的次序。 接下来,白棋左边二七路点,这一步棋在研究室众人的预料之外。 “咦?这步棋什么意思?”陈见雪不解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问应手罢了,如果黑棋二路挡下,白棋先在角上定型然后在三路尖,等于抢了一个先手官子,实地上要稍好一些,大概便宜三四目的样子。不过,黑棋肯定不会那么老实,一定会反击的。”曹英不以为然地答道。 三四目的出入,对高手而言是难以忍受的被沾光,更何况此时黑棋的形势远谈不上乐观,眼见的三四目损失,肯定是不能忍的,再说,曹英以后半盘功夫见长,对目的感觉格外敏感,更是无法容忍这种凭白无故的欺凌,否则,在还没有看出对方有什么后续手段的情况下就老实挡住,单是气势上就被人压住了。 对局室中的曹英和研究室里众位高手的想法不谋而和——三路跳,你不是想先手沾光吗?我就先压你一头,等你二路爬回的时候我再反手挡住,那么三路和二路的交换就等于自已便宜到了。 应该说,曹英和研究室里众位高手的想法没错,做为这个局部的收官手段,三路跳属于标准的手法,可以被列为围棋教课书里的一招,但是,王仲明的棋却早已超越了教课书的范畴。 白棋上边二路打吃,惊人的一步! “啊?难道角上还有棋.....,做大头鬼?不对呀,白棋三子气紧,就算做成大头鬼也入不了气,这不是自损官子吗?” 董亮惊讶叫道,他以为自已的计算哪里出现了错误,在棋盘上又摆了一遍,结果和他心算的完全一样,角上的对杀白棋不利。 “为什么会这样?从三路打把角护住不就行了吗,这什么要从上边打?!”金钰莹脑中嗡的一声,象是挨了一记闷棍——和正常收官相比,这步棋的损失至少在十目以上,若是不成立,先前积累的优势再大也不行了! “呵,可能是前面的战斗消耗精力太大,算路上出现了错觉吧。” 曹雄笑道,虽说因为这样低级的失误而取得的胜利并没有光彩可言,但比赛就是比赛,好输不如赖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面对天上掉下来的这么大一块馅饼,曹英没有理由不收,当然,他不收也不行,因为这三颗白子要是逃出,上边这块黑棋也就无病而终了,所以接下来的几步棋都是属于命令形的单行道。 黑棋接,白棋三三扳,黑棋二路拐,白棋二二连扳,黑棋三路打吃,白棋接上,黑棋上边一路打,就在大家以为白棋会立下做大头鬼时,王仲明却是简单的二路打吃。 “什么?放弃了?这不是自动交枪吗?”董亮难以置信地叫道——这就是昨天那个追杀得自已满盘乱窜,丢盔弃甲的人吗?如此简单,只要业余初段水平的人都能算清的变化,王仲明居然都会算错?莫非这个人的棋就象《天龙八部》里段誉的六脉神剑,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灵的时候天下无敌,不灵的时候狗屁不如?嘿,要真是那样,自已岂不是太倒霉了,巧不巧,正赶上人家灵的那天?! 拔掉角上的那颗白子,曹英是喜上眉梢,心说,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本来自已已经做好官子苦战的准备,谁想眨眼之间对方就送给自已一个大钱包,有了这十几目棋的便宜,再拿不下这盘棋,自已都不好意思说自已会下棋了! 研究室里,金钰莹和陈见雪脸色全阴了下来......输了,就这么输了,白下了半盘好棋,却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失误,这棋,输的实在是窝心。 “呵呵,也算难得了,如果不是出现这样的失误,这盘棋黑棋未必拿的下来,只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再强的棋手也有失误的时候。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位王老师的实力还是很让人吃了一惊,或许是因为没有参加过什么象样的比赛,经验和心理方面不够成熟,假以时日,多参加参加比赛,他完全具备拿下全国业余比赛冠军的实力。” 在曹雄眼中,这盘棋等于已经结束,他相信自已哥哥的官子实力,盘面十五目以上的优势,就算换成职业一流棋手接着下,也很难在曹英手中翻盘了。 “啪”,轻轻一声脆响,一枚棋子落在盘上,抬头看落子之人,面无表情,无喜无忧,无嗔无念,就象木雕泥塑的佛像,全不受外界的一切干扰。 曹英忙低下头去,待得看清对方落子的位置,脑中嗡的一下,热血上涌,整张脸憋得象关公一样成了枣红色。 ——白子的落点是左边二路跳! 图穷匕现的一击! 在付出左上角的巨大损失之后,王仲明的真正意图才在最后的最后亮了出来。 棋谱传到研究室,整个研究室顿时沸腾了起来——在王仲明走出这步棋之前,谁也没想到这么一团黑子居然还有死活问题! “了不起,了不起,现在我是明白了,原来从刚才的二路象步飞,白棋就开始瞄着这块黑棋了,故意留下穿象眼的弱点,为的就是让黑棋冲击,从而达到在角上先手行棋,缩小左边黑棋做眼空间的目的......,啧啧,了不起,了不起,不论杀的了杀不了,这份宏大的构想就让人不得不佩服。”董亮赞叹不以——他本以为自已的中盘攻杀战斗已经相当了得,不输于一般的职业高手,可是看到白棋早在三十步前就已经看清黑棋大龙的弱点,并处心积虑地创造条件,一步步将对方送进埋好的陷阱,而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自已却连半点儿警觉都没有,还以为对方出现了晕招误算,这其中的差距,简直是奔驰和夏利的分别! (;gmffszevdtpcpbbrp];b;];b;];b;];];w;b;w;b;w;b;w;b;w;b;w;b w;b;w;b;w;b;w;b;w;b;w;b;w b;w;b;w;b;w;b;w;b;w;b;w;b w;b;w;b;w;b;w;b;w;b;w;b;w)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龙愤死 从棋形上看,黑棋口中含着两颗白子,下边还有一个跳方,棋形很漂亮也很整齐,怎么瞧怎么不象是死棋,而这也是刚才白棋二路点要求便宜时,包括研究室里的众位高手第一感都是三路跳反击的原因,然而等王仲明付出巨大的实地代价将左上角走厚以后再一看,如此一块大棋竟然只有一个眼,也难怪当王仲明的二路跳入令所有观战高手大吃一惊,如此深远的算路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曹英急了——昨天董亮被杀的虽然惨不忍睹,但好歹没死大龙,而且,董亮的惨是在布局走出失招不得不硬撑的情况下被杀花,即使死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自已呢,却是在局势尚能坚持的情况下中了人家的瞒天过海之计,这么大一块棋要是真的被人家吃死,自已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就象重量级拳王的较量中,本来有希望打到计点定输赢,却因一个疏忽被对手直接ko击倒胜,结局就算一样,心里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黑棋二路挡,白棋左上角二路爬回,黑棋二路冲,白棋一路渡过,黑棋三路打,白棋一路接。 曹英把自已剩下来的宝留时间全用在了如何做活左边这块黑棋上,他清楚的很,如果左边这块棋被吃掉,留下再多的保留时间也没有意义,所谓火燎眉毛,先顾眼前,过不了这一关,也就用不着想以后的事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曹英以精巧的行棋次序将白棋打重,然后信心满满地在四路虎——白棋的这轮搜刮实在是太严厉了,好在黑棋有四路俗手虎的先手,接下来三路断和五路单接团眼二者必得其一,这块黑棋好赖算是活了,苦是苦了一点儿,不过和左上角的收获相比,这里的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没等曹英的神经放松下来,王仲明的应招便到了,四路扑,绝妙好手——黑棋若是单提,白棋三路接回,扑和提的交换就相当于白棋单接时黑棋不是五路单接造眼,而是自提一子,把好好一只真眼变成了假眼。 于是,曹英理所当然地一路打吃,白棋接上,黑棋再五路接,心想,只要留着三路的断点你就拿我没招。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王仲明没有在三路接回半截尾吧,而是五路冲——敌之要点,我之要点,曹英挖空心思想要抢到的做活要点,还是被白棋先一步抢占了! “啊!” 待到白子落在盘上,曹英才恍然大悟——却原来不是对手出现失误,而是自已算错了棋! 在曹英的计算中,黑棋接住四路子时,白棋只有三路接,这样黑棋再五路单接,做出第二只眼来,虽然惊险万分,虽然被搜刮得只剩下一条裤衩,但好歹总算是活了,而只要活了,就有继续斗下去的本钱。 但他却忽略了对方在接回尾巴之前可以先在五路冲一下,黑棋提子只是一个假眼,肯定不行,三路断开白棋的尾巴是唯一的选择,本来,被断掉的白棋六子只有两气,必死无疑,可白棋偏偏有从后边先手滚打的权力,一通打击,将黑棋外围的气全部紧住,最后,原本含在黑棋口里的上边两颗白子贴下,恰好可以快一气将黑棋全部提掉。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曹英愣坐在棋盘前,久久不能动作。 “我的天,好可怕的杀力!” 研究室里,董亮咋舌道,昨天的对局中,他领教过王仲明强大的攻击力,但那盘棋中王仲明所表现出的攻击主要是以攻击得利为目标,采取的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策略,只要对方肯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可以网开一面,放对手生还(虽然那种生还可谓是生不如死),故此,虽然感叹于王仲明攻守转换如行云流水般的华丽大气,但多多少少总有那么一点不服气——如果不是前边失误太大,逼得自已不得不走过份的无理棋给了你绝好的攻击目标,势均力敌的正面搏杀,你未必就比我强! 但是,现在这盘棋,王仲明展示的则是另外一种风格的力量——以吃棋为最终目标的硬杀! 如果从前面二路象步飞算起,到白棋四路扑的破眼妙手落在盘上,那么共计有四十六手,算上角上对杀变化,左边死活攻防,其间的计算量怕得有二三个大型参考图,三四百步的计算量,而这一切,都是坐在棋盘前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如此精准的计算,如此宏大的气魄,怎不让人目瞪口呆,心悦诚服! “哈哈,拿下了!”陈见雪抑制不住地欢喜叫道——黑棋大龙被吃后,白棋全盘实空接近七十目,而黑棋现在可以数出来的实空只有二十目出头,虽然右边棋盘还空着,黑棋可以出一些目来,但白棋以中腹坚实无比的厚味为背景,只需要在五六路轻消浅吊,怎么样也能围出二三十目,更何况还可以强硬打入破空,有中腹厚味作接应,是就地作活,还是外逃出头,反正黑棋也没办法。 金钰莹面露喜色,王仲明实力的强大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这盘棋还有昨天那盘棋表面看起来激烈复杂,实则棋局的主动权都一直牢牢地掌握在王仲明的手中,董亮和曹英虽然都使出了全部的力量,一度有让棋局变得复杂的感觉,但当有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往往也是王仲明表演魔术般妙手的时候......这个人的棋真是深不可测。 曹雄默然无语,心高气傲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棋胜楼忽然冒出来的这位围棋老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强,即便是他自已上场,也未必有五成以上的把握,从上边关联到下边的一系列战斗,构思,他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而对职业棋手而言,发现手段并不是难事,真正难的,是发现哪里会有手段的感觉,所以,从这个角度讲,王仲明在棋上的才能比自已更高!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为什么此前默默无闻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已的视线中呢? 棋局还在继续,曹英还在坚持,不过,无论是对局室里的他,还是研究室里的诸位高手,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那不过是困兽犹斗般的挣扎,是溺水者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式的徒劳。 为了最后争胜,曹英强行在右边五路,七路连飞,希望将右半边棋盘全部围成实空,但这样的想法显然不可能实现,尤其是面对王仲明这种计算力超强的棋手——趁着对方强行张势,棋形薄弱的瞬间,白棋右下角点入,先在角上活出一块七八目的棋,待得对方好不容易抢得先手分断攻击下边白棋时,再弃去下边三子,老老实实地摆了个两眼活棋,再后,当黑棋强围右上模样时,先三三点角,拉开想打劫活的架势,但当黑棋打算要整体硬吃的时候,却又中间突破,在中腹扯出一块棋来。 棋下到这里,曹英终于按停了棋钟,这是中盘认负的一种表达方式——单独吃角或者单独吃住中腹大致可以有五成左右的机会,但想两处全都走到,那就纯属在痴人说梦了。 (;gmffszevdtpcpbbrp];b;];b;];b;];];w;b;w;b;w;b w;b;w;b;w;b;w;b;w;b;w;b;w b;w;b;k];j];w;b;w;b;w;b;w;b;w;b;w)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以后算账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知道自已这盘棋已经输了是在三十多手棋前,经过这短短十来分钟的调整,他的情绪已趋于平静,只是一张脸苍白的吓人,就象西方恐怖小说中的吸血鬼伯爵。 “什么?”抬起头来,王仲明有些诧异地望向对方——记录席上,对阵双方的名字和所代表的棋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曹英又不是眼花耳聋,怎么会不知道? “你的棋绝不是业余棋手所能拥的,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曹英紧咬着嘴唇,此时此刻,和内心所受以的沉重打击相比,唇上传来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呃......,王仲明错愕愣住——他并没打算公开自已的真实身份,因为那必然会引来无数的麻烦,不管那些麻烦是为他好又或者出于什么目的,总之,现在的他并没有心情去面对,之所以参加昨天和今天的对决,只是因为天元赛竞标的事儿是由自已负责,本着做事有始有终的原则,他才应下陈淞生的请求,代表棋胜楼出战三社争棋。比赛开始之前,他并没打算要把对手杀得多惨,问题是,从坐在棋桌前的那一刻时,骨子里那种棋手的本能便自然而然地生了出来,脑子里所思所想,全是怎样下出一盘好棋,哪里还顾着其他,显然,对方这是因为输得太惨进而对自已的身份起了疑心。 “王仲明。”短暂的错愕后,王仲明轻声答道。 曹英的嘴角轻轻地牵动了一下,勉强露出一丝苦笑,说不出的凄凉和落寞,显然,他并不相信王仲明的回答——并不是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而是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身份。但他心里清楚的很,对方既然只是把写在铭牌上的名字重复一遍,也就是说在现在场合,对方肯定不会将真实的背景讲出来,自已的问话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坐在裁判席上,陈百川冷眼旁观,注视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表面上还是如往常那样的笑模样,心里边却是风起云涌,五味杂陈。 他想问的,其实就是曹英刚才所问的。 陈百川下了大半辈子的棋,经多见广,刚才这盘棋中王仲明所表现出来的棋艺境界就连他也是大吃一惊,尤其是左边黑棋大龙的追杀,做为一直坐在裁判席上的旁观者,在白棋二路跳入前,他都没想到这么大一块棋会死,从前面二十多步前,白棋就开始瞄着这里的攻杀而悄悄在上边的战斗中做着准备,一步步慢慢将陷阱挖好,直到对方无法回头时才亮出致命的一击,谋定而后动,制胜不迟疑,如此宏大的构思,如此精准的算路,如此强大的战斗力,这的确是只有职业高手才能达到的境界,可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此前一个名不见经转的普通围棋讲师身上?陈淞生到底是从哪里挖到这样一位人材?......,不不不,这已经不是用人才能形容的了,这根本就是天才! 棋局结束的消息传到了研究室,研究室的众位高手离开房间来到了对局室,曹雄第一个闯了进去,“哥,你还好吧?”看到曹英白得吓人的脸色,他担心地问道。 “呵,还好吧。”曹英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曹雄的心象被人用刀扎了一般的疼,从小到大,哥哥对他都是无比的照顾和爱护,小时有了好吃的,一定会先给他留着,有了好玩儿的玩具,也一定会先让着他,自已生性冲动,喜欢闯祸,每一次都是哥哥替自已顶雷,不让自已受到伤害,而现在,自已的哥哥却成了这样!在记忆中,曹英从来没有因输棋而变得如此憔悴! 扭头望向对面,王仲明身边一左一右笑魇如花的两位美女,一位是陈见雪,一位是金钰莹,两个人正在祝贺着王仲明的胜利,尤其是金钰莹,心中欢喜却又欲言又止,腼腆中带着羞涩,羞涩中带着兴趣,粉面潮红,秋波如水,看在曹雄的眼中,更觉得气满胸膛,恨不得冲过去一把把金钰莹扯开,替自已的哥哥找回面子。 知弟莫若兄,曹英输了棋虽然心情低落之及,但头脑并未糊涂,见曹雄望向王仲明的眼中冒火,胸脯起伏,呼吸沉重,就知道他要犯浑劲儿,连忙一把抓住了曹雄的右手——棋输了就是输了,再也无法挽回,按照先前的约定,这次三家棋社的争棋之战已经结束,棋胜楼成为最后的胜家,事实摆在眼前,争也没用。曹雄这样冲上去闹场,只会落下一个话柄,说陶然居的曹家兄弟输不起,成为坊间笑谈。这次陶然居丢的脸已经够大的了。 被拽住胳膊,曹雄回头,见曹英正用严厉的目光望着自已,头轻轻地左右摇动,一愣之后,脑筋也清醒过来——对呀,自已冲过去说些什么?要求这盘棋不算,自已要代表陶然居和王仲明再下一盘?可能吗?想想也知道没人会答应,只会把自已当成一个疯子。顿时心气一散,斗志全消,再扭头望向对面时,眼中只有浓重的恨意。 “王先生,恭喜您。您的棋艺曹某佩服之至,以后如有机会,还想再次向您请教。”曹英伸出右手,隔着棋桌伸到王仲明身前,强打精神,微笑说道。 见曹雄虽然暂时压住脾气没有冲动,但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并不甘心,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些,保不齐什么时候会爆发,所以,为了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还是早点儿离开为妙。 礼上往来,王仲明握住曹英的手,手心冰冷,真怀疑握住的是人的手还是一块冰,“呵,请教就不必了,一起切磋交流问题不大。”王仲明微笑答道。 抽回右手,曹英离坐站起,微微向王仲明欠了欠身,再向陈百川点了下头,然后迈步离开对局室,后边,孙治连忙跟了上去,曹雄则最后再看了一眼金钰莹——金钰莹的眼睛却没有看着他,于是冷哼一声,也跟了出去。 陶然居的人都走了,对局室里一下儿显得宽松了许多。 “唉,到底是年轻人,火气太盛,修养上还是差了那么一些,比赛完了,连复盘都不管,未免也太小气了点儿。。”董亮笑道——有曹英今天的惨败,昨天自已输的那盘棋就显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一是自已没死大龙,二是棋输了,但自已在风度上没输,至少和对方复了盘,收了棋子,算起来也是君子之争,输也输得有知名棋手的气度,哪儿象曹英这样,棋输了只是留了句‘有机会再来请教’,然后盘也不复,棋子也不收,就这样扬长而去......,这哪儿象成名高手的作为,简直比街头棋摊上的普通棋迷还有所不如。 “呵,好了,董亮,你就别扇风点火了。”曹英就这样走了,做为比赛的组织者和裁判,陈百川心里也有些不快,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曹英刚输了棋,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再怎么说你也是国内有相当名气的业余高手,一般比赛的规矩和礼仪会不知道吗?下完棋不复盘,不收拾棋具就这样离开,知道的是你心情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我不满,不给我这个面子呢?不过话说回来,陈百川终究是一个有成府,有身份的人,更何况这里是百胜楼,他不可能象董亮那样随口乱讲,不顾后果如何,所以打断董亮的说话,不让他再挑拨生事。 陈百川说话,董亮自是不能不给面子,嘿嘿一笑,把嘴闭上——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出去了,撒下的种子,总会发芽的,对局室里现在这么多人,还怕事儿传不出去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醒酒汤 回到家中,把外衣脱掉,王仲明也没有关灯,直接一头便躺倒在床上,头很晕,四肢很沉,不是累的,而是喝的多了。 陈淞生很讲信用,而且也是真的高兴,王仲明赢了比赛,等于直接为棋胜楼创收五六万,外加因承办重大职业头衔战赛事而带来的后续收益,其价值说有几十万也不过为。对于经营实体或做生意的公司企业而言,几十万的收益或许根本不值一提,但棋胜楼是棋社,几十万的收益,很了不起了! 所以,就如先前约定的那样,陈淞生在全聚德请客,以棋胜楼的名义替王仲明庆功,不仅到百胜楼观战的几位一起坐陪,晚上有教学任务的人也全被叫了过去凑热闹。席间陈淞生是开心之极,不停地向王仲明敬酒,感谢他力挽狂澜,为棋胜楼立下汗马功劳,其他人也是轮翻敬酒,祝贺感谢,酒是白酒,孔府宴酒,三十九度,香气扑鼻,入口绵软,爽而不烈,有老话讲,‘大杯吓死人,小杯醉死人’,讲的就是大杯喝酒看似吓人,实则喝的人心里有数,小杯喝酒似是悠然,但喝的人却很难把握自已的量,当时王仲明的情况也是这样,小杯不大,半两左右,一碰杯,一扬脖便能见底儿,不知不觉就喝掉了一斤多。王仲明并非嗜酒之人,如果把把一斤多酒倒在一个大碗里,他是铁定不喝,可被大家左一杯右一杯的轮翻敬酒,连他自已也不晓得喝了多少。 低度酒有一个特点,就是正在喝的时候没有反应,等喝完以后过了一段时间,酒劲儿才会上来,这一点和五十六度的二锅头,六十六度的衡水老白干等当场就能把人喝到钻桌子的烈性酒恰好相反,所以,庆功宴上王仲明的感觉还好,等坐车回家的路上才开始感觉到酒精的厉害。 躺了一会儿,头有些疼,口有些干,王仲明从床上爬起来到客厅,找到暖水瓶想倒杯白开水,手一提,轻飘飘的,拔掉软木塞往里一看,浅浅的一个瓶底儿,倒出来怕还不够润润嘴唇——单身的生活就是这样,得过且过,虽然用不着去为照顾别人而费心,但需要照顾的时候却也没人来管。 王仲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暖水瓶放下,来到厨房,打开冰箱——还好,里边还有一盒早餐奶,虽然解渴的功效比不过白开水,但总也了胜于无吧。 撕开早餐奶的封口,王仲明喝了一口,冰冰凉,还有一点儿麦香的味道,很好喝,只可惜太少了。早知道会是这样,回来的时候应该先去超市买点儿,只是后悔药没地方卖,这个点儿,超市早关门儿了。 “叮咚,叮咚”,忽然,从屋外传来了门铃声。 是谁?谁这么晚了许还来串门儿?王仲明有些奇怪——程明上楼梯的脚步声很重,如果是他的话,没等到门口自已就应该已经听见,但除了他,谁又会这个时候来呢? “谁呀?”随手把早餐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王仲明一边问着一边向门口走去。 “王老师,是我。”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音调有些紧张,有些慌乱。 金钰莹?怎么是她? 王仲明一愣,她不是已经回家了吗?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吗? 连忙把房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金钰莹,穿着还是下午穿的那件浅红色短大衣,只不过手里多提着一个蓝色的大号保暖杯,见到王仲明,她下意识地把目光低了下去,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呃.....,金老师,有事儿吗?”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王仲明感觉有些尴尬,忙找话问道。 “噢,这是醒酒汤,是我爷爷给我煲的,我一个人也喝不完,看你屋里的灯还亮着,所以就分一些给你。”金钰莹的脸微微有些涨红,也不知是夜晚天气太冷冻的还是下楼上楼累的。 醒酒汤?真是想什么有什么,刚刚口渴想要喝点东西,就有人把醒酒汤送上门来,这,未免也太幸福了些吧? “呵,太感谢了,我正口渴呢,来,进来吧。”王仲明忙把金钰莹让进屋里。 金钰莹进到屋里,在沙发坐下,一低头,正看到茶几上那盒打开封口的早餐奶,“你.....,你就喝这个?”早餐奶,早餐奶,顾名思义,那是早晨喝的东西,这个时候喝,显然不对时令。 “呃.....,呵,只找到这个,没办法。我去拿碗......,对了,你还没有喝吧?”王仲明尴尬笑道,忙打岔把话题转开——一个大活人过日子,连渴了想喝东西都找不到,这实在算不上什么露脸的事儿。 棋下的那么好,脑子那么好用,为什么生活上却这么马虎?莫非天才就是这样,老天爷在赋于其某种超人才能的同时,就要收回其他方面的某种能力?...... 金钰莹心里想到。 王仲明从厨房回来,手里端着两个碗,碗里放着汤匙,来到茶几旁在对面坐下,金钰莹于是打开保温杯的盖子,腾腾热气马上从里边冒了出来,香气入鼻,说不出的诱人食欲。 “呵,这么多。”大号的保温杯满满的,倒出来估计能盛四五碗,王仲明笑道。 金钰莹的心猛的一跳,刚刚消下去的红晕瞬间又泛上了脸颊,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俗话讲,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仲明见保温杯里的汤很满只是随口一说,听在金钰莹的耳中却别有一种感觉——自下午在百胜楼听李亮谈到王仲明的过去,再面对王仲明时,她的心里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很好奇,那个和自已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和王仲是是什么关系?他们俩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故事?见到自已时,王仲明是什么想法,知道自已不是那个女人时,他又是怎么想的?自已在对方的心里,到底是一个真实的女人,还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她的心里很矛盾,她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她又怕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她知道对方轻易放过自已做的荒唐事并留在棋胜楼最大的可能是什么,但想到这种极可能就是事情真相的可能时,心中又有一种酸酸痛痛的感觉。 莫非这就是单恋? 金钰莹不敢肯定,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男人已经走进了她的生活,她已经没有可能再象以前那样只想着下棋,工作,而再没有其他的牵挂。 醒酒汤当然只是一个借口,她是女孩子,在酒桌上,她喝的是橙汁,雪碧,酒,无论是啤的白的还是红的,她都一滴未沾,哪里会有酒喝多了的问题。看到王仲明被人左一杯右一杯的敬酒,她很担心王仲明受得了受不了,但当时的气氛,她并没有勇气上前替王仲明挡酒,所以只能暗自着急却没有办法,待到吃完饭坐车回家时,见王仲明脚步虚浮,眼神散乱,知道他是喝过了量,于是偷偷打电话回去让爷爷做好醒酒汤,为的就是帮王仲明醒酒,不然的话,她一个小姑娘,再能喝能喝几碗?否则以老金头几十年的厨艺功力,会搞不清状况,算不准份量? “多还不好.....,快喝吧,醒酒汤要趁热。”金钰莹头不敢抬,只能低声催促。 低垂的头,微红的脸,局促不安地玩带衣角的一双纤纤玉手,王仲明一时恍惚......,嫣然,是你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难以捉摸 忽然间没有了动静,金钰莹觉出有点奇怪,抬起头,却见王仲明正怔怔地望着自已,顿时是又羞又急,心中砰砰乱跳,似是闯进去十几只小兔子相仿,“......王老师,你怎么还不喝汤。”她忙把头扭向一边,口里小声叫道,声音慌张中带着几分赧恼。 “呃......,噢,这就喝。” 王仲明一个机灵,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心说,自已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酒喝多了出现了错觉?如此失态的望着人家一个女孩子,要是让人家误会了怎么办?连忙低头喝汤,却不想那汤是老金头接到孙女儿的电话后掐着点儿熬的,出锅后便被金钰莹盛在保温杯里送过来,此时刚刚倒进碗里不久,温度少说得在七八十度以上,方一入口,烫得他舌如火烧,有心想要吐出,但这是人家好心好意专门送来,吐出岂不是很伤人心?于是他只有一咬牙,一狠心,把一口热烫硬给咽了下去,咽完之后,连吸冷气,精神却是完全清醒过来了。 “呀,是不是烫着了?真是的,干嘛喝的那么急,又没人跟你抢。”就坐在茶几对面,王仲明的一举一动金钰莹怎么会感觉不到,一看就是知是汤太烫的缘故,金钰莹担心地问道。 “......,还好,还好。呵,不好意思,让金老师见笑了。”好不容易那股难受劲儿过去了,王仲明勉强笑着答道,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有低着头,各自慢慢喝着汤水,时间显得异常的漫长,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勇气打破着沉闷却是微妙的空间。 终于,汤喝完了,汤匙碰在碗底发出轻轻的声响,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目光在空中碰在一起,短暂的对视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呵,这汤真不错。”王仲明说道。 “那当然,自已家里做的,料足火候够,如果是在大酒店,这么一碗汤少说也得收你八九十。”金钰莹答道。 尴尬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两个人都暗自松了口气,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快到九点半了,金钰莹收拾好保温杯准备离开,王仲明于是也穿起外套,“我送你回去吧。”他说道。 “呃......,不用了,就几步路。”金钰莹迟疑了一下说道,口气是在拒绝,但语气却很不坚定。 “呵,你也说了,就几步路。”王仲明笑着说道——虽说这儿是居民小区,不会出什么事情,但道理是道理,人情是人情,担心自已酒后难受,人家一个女孩子大老晚的送醒酒汤给自已,自已若是连送人家安全到家都做不到,未免也太通情理了。 “嗯......” 同样一句话,不同的话气说出却表示截然不同的两种意思,不能不感叹于语言的奇妙,金钰莹没再坚持,只是象征性地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则是别样的欣喜。 初春的夜晚很晴朗,弯弯的月牙高高悬在夜空,周围是或明或暗的星星,几朵或灰或黑的云朵浮在空中,似是在动,又似是没动,远处小区外的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时发动机的轰鸣,清风袭来,一阵阵的凉爽中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两个人走的很慢,慢的就象在用脚步测量两栋楼房之间的距离,金钰莹一只手插在外衣口袋中,另一只手提着保温瓶,低着头,盯着自已的脚太,似乎是怕踩到什么似的,王仲明跟在她的旁边,双手也插在外衣口袋中,眼睛望着前边的路,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手边女孩儿的每一个动作——曾经,曾经自已也有过类似于这样月下漫步的日子,同样的弯月当空,同样的清风拂面,同样的良辰美景,同样的寂静安宁,除了未曾携手,这一幕是多么的熟悉。他是多么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即使无法回到许多年前的那美好瞬间。 “说点什么吧。”金钰莹忽然说道。 “呃......,说什么呢?”王仲明问道。 “什么都行。”金钰莹答道。 “什么都行?......”王仲明微微一愣——这就是年轻女孩儿的特权,提出要求,却不需要任何理由。 ‘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无奈,无言的相对,我似乎已明白.....’ 就在王仲明搅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话题的时候,音乐声突然响起,却原来是放在外衣口袋里的手机。 “对不起。”说了声抱歉,王仲明停下脚步,掏出手机,金钰莹也乖巧地停了下来,转过身,静静地等着王仲明接电话。 “噢,是范唯唯。”看清来电显示,王仲明说了一声,按道理其实他并不需要如此,只是他有一种感觉,金钰莹似乎很关心打电话的是谁。 “嗯,还不快接。”金钰莹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酸溜溜有感觉——这么晚了,为什么范唯唯还给王仲明打电话?有什么事儿至于这么着急,白天说不行吗? 没有感觉出金钰莹语气中的不快,王仲明按下接听键,“范小姐,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他问道。 “喂,什么意思?是不是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夜很静,两个人站着的距离又不是很远,电话中范唯唯刁蛮中带着淘气的声音很清楚地传进金钰莹的耳中。 “呃.....,呵呵,好,算我说错话了,你什么时候想打都行。”显然,在这种问题上是没办法讲通道理的,因为在这种事上年轻女孩儿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态度。 “哼,这还差不多。哎,我问你,今天的比赛怎么样,赢了吗?下午我打你电话,一直都不通,怎么回事儿?”范唯唯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爆豆般地提出一大串问题。 “呵,比赛赢了,电话不通,是因为比赛的时候我把手机关了。后来直到晚上吃完饭才开机,怎么样,这个回答还满意吗?”王仲明答道。 “嘻嘻,满意。太好了,这下儿张姐就没话可说了。对了,这两天你有什么节目没有?”范唯唯开心地问道。 “没有。陈总放了我三天假,应该就是在家里呆着,看看书,写写东西吧。”王仲明答道。 “哈,那正好,反正您也休息,不如跟我一起去丰宁坝上吧,有部电影让我客串几个镜头,要拍两天时间,那儿没什么玩的,空闲时间您正好可以教我下棋。”电话里范唯唯兴奋地说道。 “这.....,这合适吗?”邀请有些突然,王仲明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有什么不合适的?没关系,到时就说您是我的助理,吃住方面的事儿,都有剧组去管,您用不着操心。”范唯唯以为王仲明是担心费用方面的问题,忙解释道。 “......”去还是不去?王仲明有些犹豫。 “好啦,明天上午十点,我坐剧组的车去接您,就这么说定了,88。”范唯唯倒真干脆,先斩后奏,没等王仲明回答,直接就把电话挂断。 这个范唯唯.....,王仲明是又好气又好笑,把手机放回口袋,扭头去看金钰莹,却见金钰莹的脸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我到家了,祝你坝上玩儿的愉快,三天后见。”说了一句,金钰莹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向自家楼门走去,不大一会儿就进入楼道,不见身影。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王仲明一头雾水——心情怎么说变就变,自已有什么做的不对惹到了她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剧组 经过五六个小时的颠簸,贴着《大漠英豪》剧组字样的旅行车终于驶进了一个叫做东沟的村子,“到了,就是这儿。”开车的司机说道。 从车窗向外看,这是一个很小的自然村落,大约也就百十来户农家的规模,村内即有新建没过几年的两层小楼,更多则是陈旧的砖瓦平房,路是土路,车辆驶过,带起一股黄尘,七八个从四五岁到十一二不等的孩子见到有车经过,欢呼叫嚷声追在后边,红扑扑的脸上全是兴奋和新奇。 “别追啦,小心摔着。”范唯唯拉开窗户向那些孩子们叫道,摇着手,示意叫他们别追汽车,但那些孩子哪里会听,范唯唯越是不让他们追究,孩子们越是兴奋,追得越起劲儿。 “呵,范小姐,你就别白费力气啦。农村的小孩子野的很,不象城里的小孩子那么娇气。”开车的司机笑道,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估计长年给剧组开车,类似这样的情形看得太多了。 范唯唯缩回头来,随手把窗户关上,“呵,是呀,看脸上的气色就知道。哎,王老师,怎么从刚才进入丰宁地界,您就不说话了,光盯着外边看?外边的景色真有那么美吗?”她向王仲明问道。 “呃,呵,没什么,一时走神罢了。”王仲明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说道。 坝上草原,他不是第一次来,上次到这里还是在十年以前,他和纪嫣然一起来这里度假,不过那时是在盛夏的八月中旬,正是坝上草原最好的季节,绿木茂盛,鲜花朵朵,碧空如洗,清风袭面,那景色,岂是一个‘美’字能够概括。现在,仍然是那片草原,不同的却是初春时景色,经冬的白雪还没有消融,东一块西一块散布在土坡沟坎的低洼处,裸露出来的泥土上多还是枯黄的野草,目光所极之处,看不到一点绿色,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此时的感受,十个人中大概有九个会选择‘荒凉’二字吧? “走神?不会吧是不是在想什么事儿?”范唯唯怀疑的问道,以女性的直觉,她感觉王仲明象是因车外的景色想起了什么。 “能有什么事儿,对了,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吗?”王仲明不想谈以前的事,于是转移了话题。 “是呀。这儿我是第一次来。听孙丽说坝上草原风景很美,象世外桃园似的,来之前我还很期待呢,现在一看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哼,等回北京以后,我非得找她好好坑她一顿,看她还敢骗我!”范唯唯恨恨说道——孙丽也是一位年轻歌手,和范唯唯是圈中好友,对于坝上草原的印象,大概都是从她那里得来的。 “呵,她并没有骗你,只不过她说的是夏天的坝上,不是春天的坝上,地方没错,只是早来的几个月。如果七月份以后来,你看到的就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色。”王仲明笑道。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过有的时候,眼见的未必为实,耳听的也未必是虚,那位叫孙丽的如果因此被范唯唯讹去一顿饭,那还真是冤枉。 “是吗?嘻嘻,那好呀,不如等过了七月份,咱们找个时间再来坝上玩儿?”范唯唯两眼放光地提出建议,看那满脸的兴奋神情,脑海里大概已经浮现出一幅夏日草原的美丽景色吧? “玩儿,你不是来拍戏的吗?”王仲明心中忽的一阵刺痛,似是被针在扎一样,连忙强打笑容,打趣问道。 “噫!真是的,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拍戏怎么了?拍戏就不能玩儿了吗?”范唯唯皱了皱鼻子,做了个厌恶的表情——好好的正在计划未来的愿望图画,干嘛提什么工作,多煞风景呀。 “呵,是把拍戏当成玩儿?还是拍完了戏再玩儿?这可是很严肃的问题,怎么能不提呢?”王仲明笑道,他并非是故事要挑范唯唯话中的语病,而是不想回答范唯唯刚才的提议。 “切,讨厌,不理你了。”绕口令似的问话,显然是在敷衍自已,范唯唯不满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旁,嘴巴撅起多高。 真生气了? 偷眼看范唯唯的侧脸,气鼓鼓的,显然不象是开心的样子,王仲明心里有点儿不安,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这样问东答西,是不是有些过份? 不过,王仲明的担心纯属多余,女孩子的心情就象八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刚说‘不理你了’,没过半分钟,又忍不住开口问起王仲明坝上草原夏季时的景色,前后变化之快,反倒让王仲明大感意外。 旅行车进村以后又开了不久,最后在一个院子的门口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农家的院落似乎没有一个小的,最小的也有七八十平,四五间屋子,只不过这个院子更大也更宽敞。 “滴滴!”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随后开门儿下车,王仲明,范唯唯还有小助理孙梦亭也从车上下来,前脚刚一落地,就从院子里急步出来了三四个人,看衣着打扮,面色气质,明显不是本地农民,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小胖子,肥头肥脑,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满脸笑容,象是媳妇刚给生个大胖儿子似的。 “呵,范小姐,欢迎欢迎,可把你给盼来了。”刚一见面,他就热情地打着招呼。 “呵,张导,几个月不见,您的体重好象又增加了呀?”范唯唯笑着回应,下了车,她似乎又恢复为那个艺人范唯唯,嘻笑打趣,八面玲珑。 女人呀,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面目呢?眼前的范唯唯举此大方,言谈得体,星光照人,可为什么自已更愿意看到的是她刚才恼怒不满时的样子?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这是该自已操心的事儿吗? 王仲明摇了摇头,把脑子里杂乱的思绪抛开——他现在的角色就是范唯唯的助理,简单的说就是跟班(虽然这个跟班的年纪大了些,形象气质也不大象是伺候人的,但人家雇主乐意请,又有谁管的着?)。 《大漠英豪》剧组的大本营就在这里,东沟村虽然不大,却是紧临坝上影视基地,影视基地不能住人,所以大部分剧组便租借当地的农家院做为根据地,象村里那些盖起了二层楼的院落,大多都是靠出租房屋挣了钱才盖起来的。 那个被范唯唯称为‘张导’的小胖子其实并不是这部戏的导演,他的真正职务是导演助理,专门负责演员的调度安排方面的事情,范唯唯到了以后,先去见导演打招呼,自然另有人安排王仲明住宿的事情。 和十年前来坝上草原,现在的农家院条件比那时好得太多,十年前,这里的农家只有土炕大灶,不要说什么冰箱热水器,就连电视机都是稀罕物,哪家有台电视,到了晚上准保招来一大帮人围着来看,而现在,不仅电视是彩色的,冰箱,热水器,每个房间单独都有,为了照顾从城里来的人的习惯,三人间,双人间和单间用的都是木床,床上褥子厚厚,比土炕可以舒服得太多了。 给王仲明安排的住处是一个双人间,除他以外,还另住着一位姓姜的剧组成员,专门负责道具准备,年纪不到五十,为人豪爽,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是这一行里的老师傅。 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喝一杯热水,王仲明靠在床头休息——五六个小时的汽车颠簸,感觉不到累的那是机器。 “呵,小兄弟,别睡着了,这里的天气冷,要睡的话一定要盖好被子,不然很容易着凉的。”姜师傅好心提醒道。 王仲明坐直身子,向姜师傅报以感激的一笑,谢谢对方的好心。 “呵呵,小兄弟,看你样子斯斯文文的,是演员?编剧?”姜师傅笑着问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旁观者清 “噢,不是。我只是帮人做事。”王仲明笑笑答道——范唯唯来之前叮嘱过,到了剧组,要说是她的助理,这样在坝上期间的食宿便都由剧组负责,王仲明虽不在意食宿费用(这里是农村,仅仅两三天的时间,再怎么高也高不到哪儿去),不过有人来管,他又何必费神? “帮人做事?帮谁呀?”姜师傅好奇问道。 “范唯唯。”王仲明答道。 “噢,是唯唯呀,呵,她来剧组了?”姜师傅笑道,看样子,似乎和范唯唯很熟。 “是呀。刚到......,您和她认识?”王仲明问道——对方是资深的道具师傅,范唯唯是艺人,经常进剧组拍戏,若说对方知道范唯唯而且见过面,说过话,打过交道并没什么稀奇的,不过看姜师傅提到范唯唯的名字时语气非常亲切,似乎单只是艺人和剧组工作人员之间的关系。 “呵,岂止认识,我和她家是门儿对门儿的邻居,小时候,她常到我家去玩儿,没少吃我们家的饭,论辈份,她还得管我叫叔呢。”姜师傅笑道。 原来是认识的熟人......这世界还真是很小,没想到远在两三百公里外,会碰到范唯唯对门儿的邻居。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她要是知道能在这儿见到您,一定非常高兴。”王仲明笑道。 “呵,那当然了。说起来自她成了歌星搬到海淀那边住以后,得有三四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见了面她还认不认得出来我。”姜师傅叹道,所谓女大十八变,想以前的黄毛小丫头一转眼就成了为人瞩目的大明星,昨兮今兮,恍如眼前,怎不让他慨然。 “那是一定的。”王仲明笑着附合,常言道,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在这偏远的农村遇上邻居,心里肯定是格外的亲切。 “对了,你帮唯唯做事,做什么事儿呀?”有了范唯唯这层关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姜师傅关心地问道。 “呃......,呵,既然您是范小姐的长辈,我也就不瞒您了。我是一位围棋教师,范小姐下个月想要参加一个围棋栏目的主持人选拔,所以聘请我教她下棋,这次她到坝上拍戏不想中断学习,所以让我也跟来了,不过对别人只说我是她的助理,所以还请您保密。”王仲明迟疑了一下儿,觉得不应该蒙骗对方,于是把真实情况讲了出来。 “噢......,呵,我说呢,感觉上你就不象是演艺圈的人,还真让我给猜对了......围棋教师,好呀,唯唯她爹就是个老棋迷,瘾头大到宁可一日无饭,不可一日无棋,可惜瘾大棋臭,玩了大半辈子,连却还是我的手下败将,每次交手,都最少要摆三个子......,你是围棋教师,棋一定很高,几段呀?”说起兴趣爱好,姜师傅的兴致更高了,看这意思,是想探探王仲明的底,以决定是不是杀上一盘。 “呵,我没有业余段位。”王仲明笑笑答道。 “没有......,怎么可能?教围棋不是都得有证书的吗?”姜师傅一愣,非常惊讶的问道,他想象不出一个围棋教师居然连段位证书都没有......连初段本都没有人的,其水平能高到哪儿去?这样的人当老师,那他的学生得是怎样的程度?该不会是教幼儿园启蒙班的‘阿叔’吧?真要是那么,范唯唯可真不值当,花那个冤枉钱干嘛,还不如找自已帮忙呢。 “呵,我学棋那阵儿,段位证书什么的还不流行,所以我就没考过。”王仲明淡然笑笑,他明白对方为什么惊讶,不过这种事儿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解释多了反而麻烦。 “这样呀......倒也是,现在社会上作事儿讲究的是实力和关系,证书那种玩意儿是没多少用了。” 王仲明的解释虽然有点儿牵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姜师傅半信半疑,马马虎虎算是暂时相信了。 “当当”,有人敲门儿,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谁呀,请进。”姜师傅提高声音说道。 门推开,进来的正是范唯唯,见到王仲明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嘻嘻,怎么样?觉得这里还行吗?不行的话我让张导给你换个房间?” “不用了,这里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对了,你看看,这位是谁呀。”王仲明笑笑,在物质生活方面他向来是一个很随意的人,从不会象某些人那样讲派头,论排场,五星级酒店住得,招待所也一样住得,农家院二人间房的条件虽远比不上正规宾馆,但对他来说,有个睡觉休息的地方就已经足够了。 是谁?...... 进来的时候,范唯唯的眼里只有王仲明,听王仲明这么一提醒,才注意到另外一张床上还坐着一个人,此时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已。 “呃......,您是......,姜叔叔?!” 两个人真的是很长时间没见面了,仔细看了好一阵,范唯唯才想了起来,惊讶地叫道。 “呵呵,可不是吗。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要不是小王先跟我说起你来了,我还真不敢认你呢。”姜师傅开心笑道。 “瞧您说的,我又不是天上的仙女儿,有什么不敢认的。”范唯唯口中答道,心里却在突突乱跳,想起刚才自已进屋时只顾和王仲明说话,姜叔叔会不会起了误会,回去以后向自已老爸打小报告? 好在姜师傅的神经没有那么敏感,见到范唯唯只是觉得高兴,并没有想的太多。老邻居,又是多年没见,有一大堆的话可说,两个人聊起这段期间各自家里的情况,热热闹闹,却把王仲明晾在了一边,不过这样的情况王仲明倒是不介意,听着两个人聊着过去的事情,也是非常有趣。 “......呵,还记不记的你四岁的时候到我家玩,正赶上我家吃西瓜,你吵着要吃,一个人就吃了小半个,吃完了就趴在床上玩积木,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我听着屋里没声进来一看,好家伙,水漫金山,床单湿了那一大片,害的那天我们一家子都只能睡硬木板。好在当时是夏天,要是冬天,那麻烦可就真大了!” 聊到兴起,姜师傅讲起范唯唯小时的糗事,笑的是前仰后阖。 “姜叔叔......,瞧您,这事儿怎么能说呢!”范唯唯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不安地望向王仲明,见王仲明在咧着嘴微笑,显然是都听进了耳中,更是又羞又急,不满地向姜师傅嗔怪道。 “呃......,呵呵,是我太高兴了。王老弟,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好不好?”姜师傅一愣神,马上明白了过来——这种小时候的趣事儿只能是很熟的人之间聊起,当着外人,说人家一个大姑娘家小时候尿床,的确是大大的不妥,连忙向王仲明说道。 “呵,放心,不该听到的我一个字都没听到。”王仲明笑道。 “你保证?”范唯唯红着脸追问道。 “我保证,只要你能相信。”王仲明笑道,范唯唯脸红时的样子他以前从没见过,娇颜秀美,宛如邻家小妹,很是可爱,不由得有了戏弄之心。 “你!太坏了!”又羞又气,范唯唯抓起床上的枕巾向王仲明砸了过去,小儿女的娇态尽显无遗。 ......,真的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姜师傅反应再怎么迟顿,心里此时也不由得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临时决定 早晨离开北京的时候是七点半,到东沟的时候是十二点四十,路上虽然有饼干点心之类的东西磨牙,但终究只属于零食类的范畴,当不得正经的饭,剧组在这方面还是很细心的,范唯唯进屋聊了没有多长时间,助理小孙也找了过来,却原来饭厅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叫几个人过去吃。 于是暂时告别姜师傅,三个人下楼来到饭厅,所谓的饭厅其实就是一间比较大的客房,房间里摆着几张直径两米多的大圆桌,圆桌是当地木匠手工打造,用料足实,一寸多厚的桌面透着的就是一种质朴。 饭菜也是一样——乱炖,把头天晚上剩下的烤全羊切块,和豆角,土豆等等一起放在柴锅里炖煮,直煮到骨松肉烂,髓香浓郁,这才算成了。至于主食,也是农家自已做的馒头,虽然都叫馒头,但农家院的馒头和在城市超市里买的那种绝不是一个概念,不仅用的都是当年的新面粉,而且是真正的全手工制作,又宣又软,香味扑鼻,个头之大,让从没来过坝上的范唯唯和小助理连连咋舌——四两一个都未必挡得住! 虽然比不了城市饭店饭菜的精美细致,但农家菜别有一种味道,吃起来非常顺口,舒服,特别是佐餐的小米粥,黄澄澄,香喷喷,喝到口中,一股温热的暖流直入腹中,别提有多惬意了,范唯唯饭量不大,却也喝了两碗,连连夸奖,还向农家院儿的主人问怎么才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粥。 农家院儿的主人是一位老农民,黝黑的脸庞,浑浊的眼睛,脸上满是深刻的皱纹,听到范唯唯的问话憨厚地笑了笑,“呵,庄稼人做饭,哪儿有什么诀窍,就是粮食好,熬粥的时间长点儿罢了。” “就这?......,不会吧?您不会是在糊弄我们吧?”范唯唯怀疑的问道,她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呵,瞧你小姑娘说的,咱老汉还骗人呀?”农家院儿的主人笑道,笑容里充满了自豪,那是一种自已的劳动成果被别人所认同时的自豪。 “真的呀......,大爷,商量个事儿,后天我们走的时候,能不能买一些您熬粥用的米,回去以后我熬给我爸喝。”范唯唯转了转眼珠,向农家院儿主人问道。 “呵,还真是个孝顺闺女。庄稼人,一点儿米算什么,走的时候说一声,我给你装一口袋。”农家院主人笑道。 “呀,嘻嘻,那就谢谢您啦,小孙,记着到时候提醒我。”范唯唯连声道谢,回过头来嘱咐着小助理,小助理忙放下碗筷,从口袋时取出随身的记事本,将范唯唯的指示记下来。 “咦......,今天下午你不拍戏吗?”王仲明扭头看到小助理的记事本上写着今天的日程,下午这一段是空白的,于是抬头向范唯唯问道。 “噢,演对手戏的演员还没到,时间往后延了。”范唯唯答道。 “没到?......,是路上耽误了?”王仲明随口问道——这和他没有关系,他这次到坝上完全是打酱油的角色。 “耽不耽误谁知道。那个人一向如此,不迟到不晚到才是怪事儿呢。”范唯唯撇了撇嘴答道,看神情,似乎对这次合作的对手有些不满。 “哦?为什么?”王仲明有些奇怪,他对演艺圈的事儿不是很了解,不过以前看过文艺娱乐的片场采访,记得被采访的一位制片人曾经说过,剧组一旦开始运作,人吃马喂各种耗费,各种支出每天加起来都是数以万计,如果是大投资,大制作,象《满城尽带黄金甲》那样的,拍摄日程延长一天,费用增加几十万仍至上百万也很正常,如果是客观问题,比如说下雨,刮风,下雪之类的事情还可以理解,天灾人祸,谁也没有办法,但迟到这种完全可以人为避免的事情为什么不能事先协调好吗?知名的艺人明星不都是有自已的经纪人吗?他们的工作不就是帮助艺人安排处理这方面的事务吗? “呵,王老师,您不是圈里人,当然不清楚圈子里的事儿了。这次和唯唯姐演对手戏的叫柳静如,仗着出道早,拍过几部大片儿,就把自已当成影视大腕,没事儿总爱摆排场,摆架子,不要说是拍戏,就连新闻发布会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一次,《爱在深秋》新片发布会,主创加投资方十多个人在奥林匹克饭店招开,结果发布会开了有半个多小时她老人家才姗姗来迟,您猜怎么回事儿?说是来之前去买手包把时间忘了。气得导演会后大发雷霆,要把她的主演给换了,要不是投资人坚持非得要她主演,说不定那部片子真的就换女主角了。”小助理笑着插嘴道——有些事儿象范唯唯这样的艺人不好说出口,反倒是象她这样的助理工作人员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所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利益越少的人,越是敢于说话闹事儿,就象赌场上的赌徒,手里的筹码越少,也就越敢和对手玩showhand。 “噢......,这样呀,呵呵,那就难怪了......那下午你打算怎么办?准备剧本儿吗?”演艺圈和围棋圈的确是两个世界,王仲明是很难理解名利场中的那些作法,而且他也不想去了解。 “才不呢!一共就几句台词,我早都已经倒背如流了。舞蹈方面,演对手戏的不在,我一个人练也没用。”范唯唯笑道,看样子,她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心情上并没受到影响。 “呵,我说呢,你来拍戏非得把我也拉上,原来早就算到了这一步.....,好吧,下午那就检查一下儿你这几天的学习成绩吧。”王仲明笑了,范唯唯不光长的漂亮,头脑也够聪明,如果早几年学下棋,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流棋手。 “嗯......,我不。”范唯唯眼珠转了转,做了个鬼脸,调皮地答道。 “呃......,不学棋你干什么?昨天晚上你电话里不是说想趁拍戏的空闲时间多学学棋吗?”王仲明一愣——如果不是为了学棋,她把自已拉来干嘛? “嘿嘿,坝上不是旅游区吗?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是先玩玩再说啦。学棋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到效果的事儿,差不了这半天的。”范唯唯笑道。 王仲明瞧着范唯唯笑嘻嘻的脸,心中好奇——前些日子对方还着急上火的想马上提高棋艺,虽好一天能上一个台阶,怎么几天刚才,心就放的这么宽了?难道她不担心主持人选拔的事儿了吗? “喂,干嘛这样盯着我?我脸上有花儿吗?”范唯唯伸手在王仲明眼前晃了两晃,调皮地问道,被对方那样盯着,她不仅不在意,反而觉得很开心。 “呃......,好吧,反正你是雇主,随你高兴了。不过,万一到时候达不到预定目标,你可不许赖我没尽力。”王仲明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反正搞不明白对方的心思,干脆也就不去费那个神了。 “嘻嘻,想的美,达不到目标,我不赖你我赖谁,反正你答应过要帮我成为主持人,成不了,你就得负责!”范唯唯很不讲理,摆出一付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样子,让王仲明是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他反正是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没招了。 “唉,怪不得孔老夫子他老人家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是惹不起呀。不过话说回来,坝上旅游季节是在六月初到九月底,现在三月份还没过去,雪还没化,草也没长,就算你想玩,玩什么呢? “这个......,”这个问题还真把范唯唯给难住了,她是听圈中好友张俪的话,以为坝上草原风景很美,所以才非要拉着王仲明来坝上的,却没想要人家说的是夏季坝上,而不是初春的坝上,虽然相隔不过三四个月,但景色相差却是天地悬殊,没有鲜花,没有绿草,传说中如白云般的大片羊群也肯定不会有,玩什么?看什么? “呵,闺女,想玩儿的话,这时候也就是去情人谷那儿了。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找车。”一旁收拾屋子的农家院主人把几个人的对话都听在耳中,他对范唯唯的感觉很好,见她咬着嘴唇犯难,就笑着插口道。 “情人谷......,好呀,就情人谷了。大爷,麻烦您了。”听到情人谷的名字,范唯唯眼睛一亮,欣喜地叫道。 情人谷......,听到这个名字,王仲明心中忽的一沉。 第一百五十章 情人谷 现在并非旅游季节,村里的车基本都闲着,所以农家院主人出去没费什么功夫就返了回来,“闺女,车找来了。”他站在门口向范唯唯招手道。 范唯唯带头儿跑出院门,见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也不知从出厂到现在已经有多少年了,车身漆层斑驳陆离,更兼之表面积满了尘土,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子,和农家院主人一样,也是黝黑的肤色,满脸的风霜,嘴里叨着半截图烟头,两腮蓄着的胡茬又黑又硬,象是用胶水粘上的一圈猪鬃。 看到这辆车,再看到开车的人,范唯唯有点儿犹豫,“大爷,这车行吗?”她是嫌这辆吉普太破旧,和想象中的那种旅游用车反差太大。 “呵,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要说好,你们城里人开的车肯定比这车好,不过要说在这地界跑,还就得这种车,你别看这车样子不行,可它皮实呀,过个沟,翻个坡,就跟玩儿似的。”没等农家院的主人回答,开车的大胡子先把话接了过去,看来,他作这种副业远不是一天两天,对游客常问的问题早已对答如流,有自已一套说词。 “真的吗?”范唯唯有些含糊,和大多数的女司机一样,她会开车,但对车子的情况并不熟悉,至于哪种车型适合于哪种路况,那就更是心中没底儿了,扭头望向王仲明,想听听他的想法。 “这个.....,越野的话,应该是吉普车比较好吧......,战争片里,军队用的不就是吉普车吗?”王仲明想了想答道——不会开车,但生活中的这种常识他还是有的。 “嗯......,好吧,那就它吧。......,不过你要保证,路上不许出问题!”也没别的选择,范唯唯作出决定,不过最后还是向那个大胡子非常认真地提出要求。 “呵呵,那还用说。”大胡子笑了,闲着也是闲着,一笔生意谈成,反正比呆在家里打扑克强吧? 王仲明是暗自摇头,心说,这种保证问了有什么用?难道人家会告诉你说‘没准儿’?难道人家不想做这单生意了?问出这样的问题,到底是天真还是幼稚呢? 谈好价格,带了一些吃食饮料和相机,三个人坐上吉普车,离开了东沟村。 必须得说,当地农民选择吉普车做为交通工具是很有道理的,开往情人谷的道路况比来东沟里的路况差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甚至可以说在很多时候完全没有路况可言,基本就是在土丘泥地上行驶,有时驶过一个凸埂,能把人从座位上颠起,脑袋直接撞在车的顶蓬,好在这也就是吉普,车里的空间够大,顶蓬够高,要是换成普通的家用车,一趟下来,头顶上不磕出几个大包来那才叫怪事儿。 噔!噔!连续几下儿,这次是闯过几道深沟,范唯唯促不及防,没有抓稳扶手,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在王仲明的身上,虽然隔着几层衣料,王仲明却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年轻女孩子那惊人的弹性。 “哎呀,”范唯唯连忙挣扎着坐正,顿时是满脸红晕,王仲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砰然狂跳,整个右半边身子象是被电住了似的,动也动不了一下儿。 “呃......,对不起。”又是一个颠簸,范唯唯不由自主地又靠了过来,她想皆力避免刚才的情景再一次发生,奈何惯性的力量并非人的意志所能克服,又一次重重撞在王仲明身上,她只有连声的小声道歉,想表明自已是无心之举。 “呵......,没关系。”王仲明勉强笑笑,笑得很不自然——除纪嫣然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一位年轻女孩儿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再一次挣扎坐起,范唯唯这回紧紧地抓住前边的椅背,“师傅,麻烦您能开慢点儿吗?”她向开车的老乡叫道,似是撒娇,又似是在抱怨,脸色微红,说不出的羞涩,好在她是坐在后排,车辆颠簸,前边的两人都没有看到。 “呵呵,姑娘,没办法呀,这里的路就是这样儿。你还算是运气了,早几年,就连这样的路都没有,去情人谷,只能骑马或者步行,再在有车坐就不错了。”开车的老乡笑道。对他而言,类似的抱怨应该是听过太多了吧。 “什么,骑马?这里还能骑马?”生活在城市的人,对于马的概念大多只能从电视中得到,至于骑马的感觉,更是只能靠想象来实现,听说这里能骑马,范唯唯的兴致一下上来了。 “当然啦,不过现在天气还比较冷,马主一般不大愿意让马走远路。姑娘你要是想骑马,可以过两三个月再来,那时候天也暖了,冰也化了,草也绿了,花也开了,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开车的老乡笑道,从他嘴里能说出这么一大串儿有文学色彩的名词,估计平时没少做功课。 “真的,嘻嘻,好呀,那到时候我来了,你带着我们骑马来这儿怎么样?”范唯唯欣喜问道。 “呵,当然没问题了。在东沟村,要说这地方的情况谁最熟,我要是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开车老乡牛气说道。 难道天底下开黑车的都是一样的?王仲明有些想笑,从这个大胡子身上,他依稀看到程明的影子,都是一个的豪气,都是一样的好吹牛皮,这两个人要是碰到一起,不定会有多热闹。 车辆继续前行,也许是时间长了,适应了车辆的颠簸,也许是注意力集中了,没有再漫不经心,总之,后边的路上,范唯唯没有再撞在王仲明身上,这让王仲明绷着的心总算慢慢放松了下来。 终于,吉普车停了下来,“到了,就是这里。”大胡子高声叫道,于是几个人从车上下来。 所谓的情人谷并非是想象的那种两山夹一沟的山谷,事实上,情人谷的谷底相当平缓,坝上初春时节天气还很冷,一块一块,到处都是冰冻的水洼,土坡起伏,有急有缓,树木参差,有高有低,枯草凄凄,随风萧瑟,黄土裸露,苍桑质朴。 “这就是情人谷呀。”范唯唯有些失望,本来,她以为这里会是一个景色宜人,非常美丽,非常浪漫的地方,然而,此时此刻的景色说是苍茫深远也好,说是幽静安宁也好,总之,肯定和浪漫两个字沾不到边的。 “是的,这就是情人谷。”王仲明答道。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上一次来时,还是十年前的夏天,那时正是草木茂盛,天高气爽,景色宜人之时,和眼前的景象大不相同,不过山还是那座山,岭还是那道岭。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王仲明忽然想起了这首诗。 “为什么叫这里情人谷?”范唯唯还是不能相信,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如此让人遐想的名字。 “呵,谁知道,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叫的。”大胡子笑道。 这算是什么答案?能叫这个名字,总应该有一些感人的传说吧?象什么牛郎织女,象什么嫦娥奔月,就连海南岸边的那两块大石头‘天涯海角’都能演绎出一段美丽的故事,为什么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让人无限遐想的名字? 范唯唯有些郁闷。 “呵,好了,你们可以随意转转,我就在这儿等着,别走的太远啊,这地方太偏,迷了路可不是好玩的。”大胡子叮嘱道,他的任务反正是完成了,只要钱到手,又何必再管其它?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印记 离开了破旧的吉普车,三个人漫无目地的向前走着,范唯唯和小助理是第一次来,王仲明虽然以前来过一次,但一来时日久远,印象模糊,二来季节不对,方位不清,所以也只能是这样走马观花,走到哪儿,算到哪儿了。不过荒山野岭也有荒山里岭的好处,那就是视野开阔,一眼就可以望出数里之遥,所以倒也不用担心迷了路。 多多少少还记着一些情人谷夏季时的景象,王仲明在脑中搜索着那些模糊的记忆,尽量向范唯唯介绍着再过几个月才会出现的景色,范唯唯听的很认真,不愧是搞艺术的,想象力非常丰富,王仲明所描述的那些风光她居然都能听懂,也不知道是王仲明的语言表达能力强,还是她太聪明。 山谷里,风比路上更大了许多,迎面吹来,还真有一些寒意,在北京,有些好现的年轻人已经穿着薄绒衣在室外活动,如果那些人敢以同样的装束在这里走一趟,不用多,五分钟就能让他们变成冰棍。 知道坝上气温比北京那边低很多,范唯唯来时带了不少衣服,穿在身上的也比平时厚许多,在车上时,有那薄薄一层铁皮的保护倒不觉得怎样,但离开吉普,走在这荒荒凉凉的山谷中被风那么一吹,很快便感觉到了大自然的力量,不自觉地抱紧双臂,身子也缩了起来。 “冷吗?要不先回去吧。”看到范唯唯的举动,王仲明关心问道——逛不逛情人谷事小,万一着凉感冒得了病,影响了明天的拍戏麻烦可就大了。 “不,我不冷。”摇了摇头,范唯唯笑着说道,她的精神很好,虽然此时情人谷的景色和想象中的相差悬殊,但她并不在意,所谓景由心生,心情好,荒岭也有情趣,心情不好,西湖也不过是一池清水。 “胡说,都这样了还说不冷,当我是瞎子吗?”王仲明沉下脸来说道,他知道范唯唯是小孩儿心性,高兴起来有时就不管不顾,真要是什么都由着她的兴致来,万一出了事,自已怎么过意的去?再说,她的那位经纪人张姐可不是眼睛里揉沙子的主,就算范唯唯自已不怨自已,张姐那一关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真的,你怎么不信我呀,你看,真的不冷!”范唯唯伸开双臂,迎着从山谷中吹来的风旋转着跳着舞步,身形婀娜,长发飞扬,动作舒展,笑容灿烂,就象是刚刚放学的小学生。 王仲明无奈摇头,自已终究不是张姐,想让范唯唯听自已的话,难呀。 “好啦,既然你非说不冷那就不冷好了。”既然不能劝对方回东沟村,王仲明只好加快脚步走在范唯唯的身旁稍前一点,有意无意的用自已的身体挡住吹过来的山风,虽然未必能起多大作用,但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范唯唯忽然静了下来,不再说话,轻轻咬着嘴唇,只是低着头静静地走着,脸上的表情似是在笑,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走了十几步,发现身边的范唯唯有点异常,王仲明放缓脚步,扭过头来,“笑什么?怎么了?”他好奇问道。 范唯唯抬起了头,“嘻嘻,真看不出,你这个人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好象和谁都在保持一定距离,其实心很细呢。”她笑道。 “我心很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挖苦我?”王仲明一愣,自已的心细吗?如果是说下棋,自已不会否认,但对方说的显然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是在夸你啦,怕我被风吹着,就故意走在前边,嘿嘿,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喜欢吹风。”范唯唯得意笑道,似是抓住了对方什么把柄。 “呃......,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王仲明辩解道——给人家遮风并不是错事,承认不承认没什么关系,可为什么对方的笑声让自已有一种脸上发烧的感觉? “嘻嘻,没关系,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总之,谢谢,真心的。” 前边的回答还在笑着,说到谢谢,范唯唯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这一突然认真,倒让王仲明感到非常意外——他一直以为,范唯唯是一个热情大方,好玩好闹,非常孩子气,有些刁蛮任性,有些被人娇惯坏了的女孩子,他很难想像,对方会有如此认真,严肃的一面。 “呃......,不至于吧?这么认真?......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王仲明不知自已该如何反应,只有尴尬笑道。 “不是......,我是说真的。”范唯唯的表情变得有些黯然。 “呃......”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俏晴雯,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多愁善感的林黛玉了?王仲明真有些糊涂了。 范唯唯眼中的黯然只是顿了一顿,“你不会明白的。总之,我现在很开心,嘻嘻,‘辽阔草原美丽山冈群群的牛羊,白云悠悠彩虹灿烂挂在蓝天上,有个少年手拿皮鞭站在草原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着牛和羊......”她又笑了起来,撒开腿,一边旋转着向前边跑去,一边唱起了原野牧歌,歌声欢快,舞步轻盈,象是一个欢快的精灵在黄土地上蹁跹起舞。 为什么会这么开心?眼前的景色吗?如果说感慨万千,伤怀念远,又或者意气风发,意气阑珊,都还可以理解,对着这荒山秃岭,枯草黄土怎么会有开心的感觉?女人......真搞不懂啊! 王仲明苦笑摇头。 就这样,三个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山顶的一片桦树林旁,回头张望,远处大胡子的那辆吉普车还依稀可见,只不过小得就象一只黑色的甲虫,身在高处,望得更远也更广,但见土丘起伏有如波浪,树木丛林点缀其间更显苍茫,远处天际雾气蔼蔼不见其边,近处黄土漫漫沙随风走,别有一番苍凉的美感。 “真美呀。小孙,来,拍张照片!”范唯唯兴奋地挥手叫道。 小助理马上取出相机,对着熟练摆出种种造型的范唯唯就是一阵狂拍,奥林巴斯的数码相机,海量存储,理论上可以拍一万多张照片,有这样的设置打底儿,摄影技术好或坏就没太大关系了。 让开镜头,王仲明站在桦树林旁,微笑着看着两个女孩子在那边玩的不亦乐乎,记得哪位诗人说过,‘你在窗口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眼前的景象不正是如此,拍摄留影的两个女孩子也成为景色的一部分。 “哎,等等,给我和王老师拍张合影!”拍了几张之后,范唯唯意犹未尽,见王仲明站在一边微笑,便小跑着过来,非常自然地搂住王仲明的右臂,把头凑在他的肩头,同时伸出右手比了一个‘v‘字向小助理叫道。 王仲明配合着微笑,咔的一声轻响,两人合影留了下来。 “呵,王老师,您很上镜呀。”小助理看了看显示屏,笑着向这边叫道。 “真的吗?快拿过来让我瞧瞧!”范唯唯心急地叫着。 小助理把相机递给了范唯唯,范唯唯翻看着刚刚拍摄的照片,“哈,真的。王老师,您真的很上镜呀。嘻嘻,您想不想触电呀?不如我跟导演说说,给你安排个镜头,过过拍戏的瘾?”她笑道。 “呵,真的吗?别又是拿我开玩笑吧。”王仲明笑道,凑到范唯唯身旁,两个人一起照片的效果怎么样。小助理暂时没事儿,来到桦树林旁躲风,无意中一抬头,看到身旁合抱粗的树干上似是有一些奇怪的刻痕。 “咦,鹏飞.....嫣然.....携手一生,此情不渝。”她费力地辨认读道。 什么?! 王仲明的手突然僵住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情人 怎么会?......莫非那就是?...... 王仲明几步冲到小助理看着的那棵树旁,仔细观看,果然,树干上刻着几个字,虽然时日久远,刻痕和树上的疤痕有些地方已经错杂交织在一起,但那不同于自然生长而成的线条,仍然依稀可见。 王仲明的眼睛潮湿了,伸手轻轻抚在树干上的字迹处,十年前的景象跃然浮现于脑海 ——蓝天白云,草绿花鲜,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在如世外桃源般的山中小径上追逐嬉闹,欢乐的笑声将幽静的山谷变得起活泼起来,惊起的飞鸟扑簌簌从这棵树的枝头飞向另一棵对的枝头,晃动着小巧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对男女。 “哎呀。”一不小心,年轻女孩儿的脚踩在一个小土坑中,身子一晃,差点没有摔倒,年轻男子忙赶上扶住,关心地询问有没有受伤。 年轻女孩儿皱着眉头抱怨着,所这意外的责任全都怪在年轻男子身上,年轻男子唯有连声道歉,只希望对方的伤痛能够减轻,哪怕是转嫁到自已身上。 “怎么办,走不了路啦,你得背着我!”年轻女孩儿撒娇叫道。 年轻男子听话地转过身,年轻女孩儿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双臂搂住对方的脖子,然后温顺地将身体俯在年轻男子的背上。 年轻男子感觉到背上的一团火热,顿时心跳加速,通通作响,双手扶处,柔若无骨,颈后酥痒,是年轻女孩儿的呼吸气流,年轻男子不由得心猿意马,面红耳赤。 “沉吗?”把脸贴在年轻男子的肩窝,年轻女孩儿轻声问道。 “不沉,我可以这样背着你一辈子。”年轻男子柔声答道。 “切.....,就会哄人,鬼才信你呢!”年轻女孩儿在对方肩上捶了一拳,口里哼道,脸上却是喜滋滋的。 女孩儿的确不重,但山路很长,走了一会儿,年轻男子头上冒出了汗水,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累了吧?”女孩儿心疼地问道,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轻轻的帮对方擦拭额角的汗水。 “不累,这刚哪儿到哪儿呀。”年轻男子逞强答道。 “嘻嘻,好啦,把我放下来吧。我骗你的啦。”女孩儿笑道。 “骗我?......骗我什么?”年轻男子愣住,停下脚步,扭头问道。 “不许生气哟......,我的脚没事儿!”女孩儿顽皮笑道,象是恶作剧成功的小朋友,说完,四肢用力,从年轻男子身上挣脱下来,拔腿就跑。 “什么?好你个坏丫头!看我怎么治你!”年轻男子恍过神来,快步追上,前边一棵小树,女孩儿刚想改变方向,脚步稍慢,却被年轻男子一把拽住胳膊,将身子扭转过来,后背抵在小树树干上,“敢耍我,看我怎么.....治你.....”,年轻男子正想报复,却见对方也不反抗,只是笑盈盈地望着自已,面如桃花,娇艳无比,目含秋水,微波荡漾,心中一慌,反而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一时愣在那里,两个人四目相向,只听得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慢慢的,女孩儿把眼睛合上,脸向上微微扬起,丰满的胸脯起伏加剧,有如海面的波涛,呼吸越来越重,几乎可以听到声音。 年轻男子慢慢的低下头,笨拙地,颤抖着着将双唇轻轻压在对方柔软湿滑的嘴唇上,在双方嘴唇接触的一刹那,仿佛有一股电流通过,从头顶麻到了脚心,时间在那一刻已完全停止,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对男女彼此的沉醉。 不知道过了多久,年轻男子把头缓缓离开,呼吸久久不能平静,双目紧紧盯着对面娇艳欲滴的美丽面孔。 女孩儿缓缓睁开了眼,脸上的表演娇羞中带着幸福,“......,这......这是我的初吻,你得到了,就必需照顾我一辈子。” 年轻男子露出了微笑,“你说的,也就是我要说的,从今往后,你就我的,我也是你的,咱们俩携手一生,此情不渝。” “真的吗?我可以相信你吗?”女孩儿眼中闪动着喜悦,娇羞地问道。 “......咱们认识那么久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太死板,不懂得甜言蜜语,但只要下了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年轻男子认真说道。 “嗯.....,好吧......,我相信你,但你要把刚才的话刻在这里,让这棵树见证你的誓言!”女孩儿眼珠转了转,手指背后的小树调皮说道。 “呵,当然。董永和七仙女有槐荫树做证,你和我就让这棵桦树做证吧。”年轻男子笑道,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水果刀,在桦树表皮刻下两行字,‘鹏飞,嫣然,携手一生,此情不渝’。 ...... 恍然间,十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那时的小树此时已经参天,然则物是人非,字迹犹在,誓言犹存,却不见当年伊人倩影,只留自已一人孤单。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手扶树干,王仲明心情澎湃,轻声吟道。 范唯唯和小助理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王仲明情绪为什么会突然间激动起来,莫非是和这棵树上的字迹有关?看那些字迹因树木生长而变形的样子,怕是少说也刻了五六年以上,字迹的内容,显然是年轻男女恋人所留下的爱的宣言,类似这样的东西,在许多旅游景区都不难见到,难道是看到之后联想起了什么?还有,刚刚念的那首词出语沉痛,情真意切,哀怨凄婉,动人肺腑,让人听了心里沉甸甸的,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王仲明为什么会吟诵这首词?是触景生情?还是感同身受? “呃......,王老师,您.....,您怎么了?”范唯唯轻声叫着,见王仲明神情凝重,心事重重,她心里也在隐隐做痛,她不知道王仲明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她只希望对方能够开心快乐,不要这样意志消沉。 “哦......,没什么,......,对了,借你的相机用用,我想把这里的位置拍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用手背揉了揉眼,顺便将眼中含着的泪水拭去,王仲明强打精神,向范唯唯笑笑说道。 “真的没事吗?”范唯唯将信将疑,但还是将相机递给了王仲明。 接过相机,王仲明将眼前的树林,周围的环境,远处山谷高处的标志物一一拍下,当然,还有树上的那两行字迹。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遇狗仔 从情人谷返回,一路上王仲明都没有说话,眼睛望着车窗外的荒山野景只是一个劲儿地出神,范唯唯感觉到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乖巧地也不象来时路上那样没话找话,只是和开车的大胡子东拉西扯,问一些坝上景区好玩的所在,心中暗暗记下,等着夏天找机会再来游玩儿,回去的路比来时稍微好走一些,大胡子的吉普车虽然外表破旧却是很经折腾,一路颠颠簸簸,还真没有抛锚趴卧,当日头偏西,余辉洒地的时候,终于回到了东沟村。 下了车,谢过大胡子,当然,车费不会因此而少一分,三个人走进农家院的大门,也许是快到吃饭的时候,农家院明显比中午刚到的时候热闹了许多,院主人在院子中间架起一堆柴火,火还没有点着,他自已则在一旁收拾着等会就要烧烤的一整只羊,见三个人回来,咧开嘴笑着打招呼,“呵,闺女,回来啦?玩的怎么样?” “还好啦,就是风太大,没敢多待。”范唯唯笑着回应,院主人是个好心的民家老汉,她不想扫对方的兴。 “呵,是呀,现在这时候山里就是风大。先回去歇着吧,一会儿有烤羊肉吃。”院主人没有多想,笑着说道。 “哈,早就听说坝上农家烤全羊特别好吃,大爷,到时候您可得给我最好吃的部分哟。”范唯唯笑着叮嘱道。 就在范唯唯和院主人打趣斗闷儿的时候,院中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从里边出来三四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前边的是一个女人,二十七八的模样,上宽下窄的锥子脸,眼睛很大,鼻子很高挺,(王仲明不敢肯定,因为这个女人描眉涂粉,一看就知道是化的浓妆,如果是李亮那样的专家或许还能判断出这个女人的真实年纪,但王仲明就只能靠猜了),身穿一件貂皮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狐狸围脖,胳膊上挎着一个包,看不出什么牌子,不过做功精美,用料讲究,估计没个万八千是买不下来。 “唯唯姐,是柳静如。”王仲明不认识那个女人,小助理却认得,悄悄拉了拉范唯唯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这就是柳静如,那个喜欢耍大牌的明星?还别说,冲这身打扮,就不像是个低调的人,在这远离繁华的偏远农村,穿成这样是给谁看?她就不怕坝上风大土大,把她的貂皮大衣染成了黄色?——王仲明心中暗自想到。 “哟,这不是唯唯吗?刚我还问马导你到没到,想找你好好聊聊,没想到你那么好的兴致,这种季节还爬山兜风去了,嘻嘻,到底是年轻小姑娘,赶了那么远的路还那么有精力,哪儿象我,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累得连走路的劲儿都没了。”柳静如先开口说话,声音又尖又细,象是打鸣的公鸡被捏住了脖子,表情异常丰富,惊讶,惊喜,感叹,自嘲,多种变化在这短短一句话中轮翻出现,她却没有半点儿累的感觉。 “静如姐,瞧您说的,谁不知道您是永远的二十五岁,永远年轻,永远漂亮。这次有机会向您学习,我非常开心。”范唯唯也是笑脸相向,恭维着对方。 “呵呵,那还用说。一会儿到我那儿坐坐,咱们俩对对戏......,咦,旁边这位帅哥是谁呀?你朋友?”柳静如掩嘴笑道,动作夸张而作做,一转眼,看到范唯唯后边站着的两个人,小助理背着包,拎着相机,一看就知道是跟班,但旁边站着的那个男子相貌仪表堂堂,态度不卑不亢,无论是气质还是精神,都不象是一般人。 “他呀.....,噢,他是我最新刚请的工作助理。”范唯唯忙介绍道。 “工作助理?.....呵,叫什么名字?”上下打量了王仲明一遍,柳静如嘴角掠过一丝过来人的浅笑问道。 “敝姓王,王仲明。”这个女人象是电鳗转世,一双眼睛随时随刻都在放电,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王仲明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噢......”柳静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唯唯,一会儿去我那儿,咱们先对戏。”她转头向范唯唯说道。 “嗯,您先休息,一会儿我找您去。”范唯唯应声答道。 柳静如等人离开,却有一人停下脚步,来到三人近前,“呵,范小姐,能象您求证一件事儿吗?”说话的人穿一件灰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单肩挎包,胸前衣服鼓着,看形状象是一台相机。 “姚土狗?”三个人都是一愣,却原来这个人就是前天在牡丹园菜市场甩掉的那个狗仔队记者,几个人只知其姓,不知其名,故此以此称之。 这个家伙怎么会跑到剧组来了?是闻风而至?还是那个喜欢造声势,搏眼球的柳静如带来的? 范唯唯心中有些不快,不过这是在剧组,不同于菜市场那种地方,对方礼貌相问,她顾及形象,不能扭头一走了之,象柳静如那样耍大牌,扭头向小助理使了个眼色,小助理会意,马上跨前两步拦在姚土狗和范唯唯中间,“对不起,请问您这是正式采访还是随便问问。”板起脸来,小助理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 “呃?......,正式采访怎么说?随便问问怎么讲?”姚土狗微微一愣,迟疑问道。 “如果是正式采访,请先和范小姐的经纪人张姐联系,如果是随便问问,抱歉,范小姐刚刚回来,身体很累,需要休息,请您让开。”小助理义正严词地答道。 “呵......,呵,有那么严重吗?我只是问一个问题,耽误不了范小姐一分钟的。”姚土狗心道,通过经纪人采访?当我是二百五呀!想这样就避开,哪儿那么容易。 “对不起,范小姐需要休息,请您配合。”小助理伸开双臂,将姚土狗拦在身前,范唯唯和王仲明趁机从二人身边越过,进到范唯唯的住处,小助理等两个人已经走远,这才放开姚土狗,跟着也进到房内。 “他妈的!跩什么跩,我呸!”姚土狗骂了一声,狠狠地吐了一口痰在地上,脑中想起昨天在《明星周刊》总编室的一幕——带着几张独家照片,他想把照片卖给《明星周刊》刊登,却不想主编看了一眼之后,直接就给扔回来了,“全是背影,连个侧面照都没有,你说是范唯唯就是范唯唯?我还说那是你妈呢?这种照片我要是登出来,不让同行笑话死才怪了。你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干这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怎么越活越抽抽?以后再带这种照片给我别怪我翻脸,我分分秒秒就是十万八万,你耽误的起吗?!” 想要用这几张照片挣个三千五千,不想一分钱没落,反倒被人家骂了个狗血喷头,虽然本身就是狗仔队,颜面尊严之类的东西早已丢干抛净,但这口气实在是难以下咽,回去以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自已是被人算计,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凭白亏了二十块钱,钱还是小事儿,问题是被人象傻子似的那样耍,谁受的了? 想不到冤家路窄,本以为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出气的机会,没想到事情如此凑巧,短短不过两天时间就又一次碰到了范唯唯! “哼!走着瞧。”姚土狗哼道。 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狗仔队的厉害! 范唯唯的房间,小助理从窗帘的缝隙观察着院内的情况,见姚土狗离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姚土狗,看来是盯上咱们了,唯唯姐,怎么办呀。”她扭头向范唯唯担心的问道。 “怕什么,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理他就是了。”范唯唯答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失眠 鸡鸣声响,天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将桌上的书,地上的鞋照得象是梦中幻境一般的朦胧,王仲明手枕在脑后,望着上面半明半暗的屋顶一动不动——昨晚,纪嫣然又一次进入他的梦境,两个人一起在坝上草原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中奔跑追逐,嬉戏打闹,欢声笑语,裙舞飞扬,无比的欢乐,无比的甜蜜。突然一阵狂风大作,瞬时乌云滚滚,天昏地暗,强劲的北风将两个人吹得连眼也难以睁开,嫣然抱住他的腰,把头扎在他的怀中躲避着狂风,他则紧紧搂住嫣然的肩膀,顶着狂风前行,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 突然,脚下一滑,两个人齐齐摔倒,狂风中,嫣然纤弱的身体被吹得向远处飞去,慌乱中,自已拼出全力跳起去抓,两个人的指尖扣在一起,他拼命用力,想要把爱人拉住,但狂风呼啸,距离却始终不能缩短半分,终于,力竭,手滑,嫣然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离去,自已再抓,抓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鹏飞......!哮啸的风中,传来嫣然慌张,无助的喊声,眼中看到的,是白衣飘飘,越来越远的身影,呼叫,追逐,拼尽全力自已在追赶然后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最终,伊人的身影化做一道虚影,消失在滚滚乌云之中...... 王仲明惊醒,自那以后,就再也无法入眠,只要一闭上眼,在风中,纪嫣然那纤细柔弱期盼他来解救的身影便出现在脑海,那声声呼唤便出现在的耳边,让他的心疼痛翻滚,有如刀绞——为什么,为什么自已这么没用,连自已喜欢的女人都无力保护?! 就这样,王仲明睁着眼,从半夜直到天明。 鼾声如雷,对面床上的道具老姜睡得倒真是踏实,偶尔咂咂嘴,脸上还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美食,还是回到家里,正和老婆孩子相聚一处,享受着天伦之乐。 得到了,就会有失去,失去了,才会有获得,没有人会凭白的失去,也没有人会凭白的获得,这也是人生,但为什么,失去的总是比得到的更宝贵?上天为何如此的无情,连一次后悔的机会都不给?! 鸡叫二遍,天色更亮,不知从哪里飞来数只不知名的小鸟在院外树上叽喳乱叫,似是在闲话家长,又似在打情骂俏,全然不知世间的疾苦,只知在享受清晨明媚的春光——王仲明忽然羡慕起了这些不知明的小鸟,虽然它们没有理想,没有报负,一天到晚除了觅食嬉闹便无事可做,但却活得快快乐乐,无烦无恼,与之相比,人,所谓的万物之灵又是怎样?苦心劳命,挣扎奋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斗来斗去落得个满身伤痕,悔不当初,倒不如这些无知无畏,没有思想,没有志向的小鸟,饥时觅食,渴时饮水,困时睡觉,由着天性,顺其自然地自在生活。 可惜,生而为人,这样的生活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鸡叫三遍,寂静的村子渐渐有了生气,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打扫院落,有人在刷牙洗脸,更有人在‘咪咪咪,妈妈妈’的在吊嗓子,练发声。 是范唯唯...... 在几个不同的声音中,王仲明分辩出范唯唯的声音——也真难为这个小丫头,昨天爬山那么累,今天还能早早起来练习基本功,做为一个已经有相当名气的艺人,还能保持这样的良好习惯和职业素质,在这越来越浮造,越来越功利的社会真的很不容易了。 对面床上窸窣声响,道具老姜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扭头,见王仲明正望着他,脸上露出笑容,“呵,怎么样,睡的还习惯吗?” “呵,还好。”王仲明笑笑答道。 起床穿衣,收拾床铺,完成这些事情之后,王仲明拿着牙缸脸盆跟着老姜到院里洗脸刷牙,北方农村用的是压力机,抽的是地下水,水很清但也很凉,捧一把浇在脸上,刺骨中带着一种清爽。 洗完脸,刷完牙,正打算回屋,晨起练声的范唯唯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几位剧组里的女演员——她的人缘倒是不错,进剧组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和许多人的很熟,姐姐妹妹的叫得非常热闹。 “姜叔叔,王老师,刚起呀?‘”看到王仲明和老姜,范唯唯开心地叫道,满脸的阳光,象是刚刚绽放的百合花。 “是呀。练功去啦?呵呵,年轻就是好呀。我刚来这儿的时候,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缓过劲儿来,一闭上眼就觉得身子在晃,象坐在车上似的,晃到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你连一个晚上都没用,这么早就能起来,呵呵,没法比呀。”老姜笑着说道。 “嘻嘻,我呀,就是睡眠好。我爸说我脑子里不装事,所以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王老师,您呢?昨晚睡的还好吗?”范唯唯笑着转头向王仲明问道。 “我,还可以吧。”王仲明笑笑答道——通算起来,一晚上闭着眼的时候最多不超过三个小时,‘好’才叫怪呢。 或许是范唯唯的眼神比老姜强的的太多,又或许是关心程度的问题,同样的话老姜信了,但范唯唯却是另外的反应。 “什么呀?看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怎么可能睡好了?是不是睡的不习惯?”范唯唯关心地叫道,语气中带着责备和心疼。 “呃......,是吗?我倒是没什么感觉。”王仲明一愣,他又不象女孩子那样随身总带一面镜子,没事儿就拿出来照一照,不过话说回来,大半夜都睁着眼睛熬过来,眼睛里有血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定是没睡好,您是不是认床呀?我在艺校时有一个同学就是认床,每一次去外地演出,肯定是一晚上都睡不着,第二天起来眼睛发肿,得化很浓的妆才能遮得住,后来学乖了,再到外地演出的时候都带着安眠药,睡前吃两片,这才不会影响第二天的演出。要不要我帮你问问马导,让他帮忙找点安眠药给你?”范唯唯关心的问道。 “呵,谢谢了,不用。药那种东西不是随便吃的。”王仲明笑道,他很清楚,自已之所以没睡好的原因,那不是药物能解决的问题,如果他要靠着服药才能睡着,那么他早就已经成了一个药罐子了。 “呃......,对,倒也是。别人吃的药未必就适合你用......,不然这样吧,等会儿你就别去片场了,吃完饭留在屋里补睡吧。”范唯唯想了想说道——王仲明本来就不是她的跟班,到了片场也无事可做,不如留在农家院好好休息,虽然他不来片场看自已表演有些失望,但保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呵,没必要。老躺在床上也不舒服,况且白天睡的太多,晚上反而更不容易睡着。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自已的身体自已知道。”王仲明笑笑答道。 “是吗......,那好好吧。不过,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哟,累着了您,我可担不起责任。”将信将疑,范唯唯半真半假地笑道, “呵,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娇气。”王仲明笑道——对方这是拿自已当成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了吗?那神情,那语气......也太卡哇咿了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同样的借口 片场在东沟村东边大约二三里的地方,这里的地势相对平坦,剧组雇用当地农民用木桩和木条建起围栏,圈了一块占地大约两三千平米的地方,中间搭建了几座蒙古帐篷,小的和普通民宅一间屋子差不多大,最大的一座则有两层楼高,三百多平米的面积,外边遍插旌旗,被风一吹,猎猎做响,那是相当的壮观。另有一百多群众演员早已到了现场,有的穿着道具服装说笑聊天儿,有的在助理导演的指挥下走位排练,不时听到哨子声,口令声,还有不耐烦的咒骂声,摄影师移动着机位寻找着最挂的拍摄角度,道具们核对着物品清单,一样样检查着现场布置是否正确,整个拍摄现场乱乱糟糟,王仲明的感觉,就象是来到了春节庙会。 到了片场后,范唯唯和小助理去做为化妆间的帐篷去扮妆,老姜忙着去布置道具工作,王仲明无事可做,在片场里随处溜达,东瞧瞧,西看看,倒也是乐得清闲自在。 “呵,王先生吧?”正瞧着两位群众演员因为走路姿式不合要求被助理导演越训越慌,最后走成了顺拐而好笑,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回头一看,却原来是《明星周刊》的记者姚土狗(正式的还是挂名的就不得而知了)。 “哦,是姚记者。”王仲明淡淡应声道,他对这个狗仔记者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人家礼貌问候,自已也没必要一上来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呵,怎么没看见范小姐?”当狗仔记者,首先就得要脸皮厚,不管熟不熟,都能凑上去拉近乎,以姚土狗的狗仔经验,他会不知道这个时候范唯唯肯定是在为待会儿的拍戏作准备,这样的问题,纯粹是没话找话,借机套近乎。 “范小姐现在正在扮妆。如果你想采访她的话,恐怕时间得往后推。”王仲明答道。 “噢,呵呵,没关系,采访范小姐的事不急......,哎,王先生,我看你很面善,咱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姚土狗干笑两声,把话题岔开——昨天范唯唯的小助理防狼似的把他推开时对方就在现场,这样的回答,不等于是在揭他的疮疤吗?不过话说回来,他还真是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王仲明(在菜市场时,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范唯唯身上,王仲明发现他后,便有意用后背对着他的方向,加上在北京时气温较高,在坝上地区气温较低,王仲明此时穿的衣服和当时并不一样,所以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是吗?......,我怎么没有印象?姚记者怕是见过的人太多,给记混了吧?”王仲明故做疑惑地想了想,然后答道。 “......,噢......,呵呵,也许吧。对了,王先生,昨天听到范小姐说您是她新请的助理,不知道主要帮范小姐处理哪些方面的事务?”姚土狗愣了会儿神,将信将疑地说道,不过,这种事儿可以以后慢慢去想,现在重要的,是要打听关于范姐姐的事情。 姚土狗,真不愧是老牌狗仔,在范唯唯那儿碰了软钉子,现在又盯上了自已,真是瞎了他的狗眼——王仲明心中想到。 “呵,请问您这是正式采访还是随便聊聊?”前车可鉴,王仲明也不费那个脑筋,直接拿小助理昨天对付姚土狗的招继续对付他。 “呃.......什,什么意思?”姚土狗闻听,心里那叫一个气,心说,这都是谁教出来的人,怎么使的都是一个招儿? “呵,如果是正式采访,第一,我不是公众人物,只是一个普通的助理工作人员,没有接着采访的义务,第二,以我现在的身份,即使接受采访也需要得到范小姐或她的经纪人张姐的许可,所以,我现在只能对你说抱歉。如果是随便聊聊,呵呵,姚记者,您看,现在马上就要拍戏,每个人都有工作要做,随便聊聊的事,咱们还是以后再找机会好不好?好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就不陪你了,以后有空再聊。”王仲明把理由一一列出讲明,然后给了姚土狗一个抱歉的微笑,转身离开原地,往别处走去。 “嘿,我这爆脾气!”连续两天被不同的人以同样的理由搪塞,姚土狗是郁闷到家了,心说,今年是不是自已犯太岁,怎么事事不利?范唯唯好歹是个演艺明星,摆谱摆架子,不拿正眼儿瞧自已也就罢了,怎么一个小小的助理也敢瞧不起自已,拿自已当白痴耍?真是事可忍,孰不可忍?!有心追上去撂两句狠话,搬回点儿面子......?想了想,不能忍也得忍下来——这里是片场,对方只是艺人的私人助理,在这儿闹起来,那就是在砸人家的场子,剧组那帮人铁定胳膊肘向里弯,帮着范唯唯,轻饶不了自已,坝上草原,天高皇帝远,就是打电话报警,两三个小时内警察到的了到不了还是一回事儿呢,自已小名狗仔,不是猫仔,没有九条命可以丢着玩儿。 不提姚土狗在那边生闷气,这边王仲明来到做为化妆间的帐篷旁,有化好妆的演员在帐篷外等着彩排,一个个都是蒙古传统服饰,长袍,马靴,小帽,坎肩,红红绿绿,煞是惹眼——据范唯唯讲,今天要拍的是一场歌舞,大体情节是有其他部落的首领来到蒙古亲王领地做客,蒙古亲王大摆酒宴招待,并命自已的宠妃带领舞伎跳舞祝兴,宠妃对其中的一位年轻首领很有好感,跳舞时对这位年轻首领频送秋波,蒙古亲王看在眼里却没有马上发做,依旧是举杯欢笑,若无其事,实则在宴会后将宠妃严刑处死。这场戏的主要意图,是要表现蒙古亲王的城府和残暴冷血,范唯唯的角色呢,就是饰演这位红颜薄命的宠妃,虽然戏份不是很重,但却是这部戏中的一个亮点,至于那位柳静如,则是饰演蒙古亲王的正牌王妃,一个嫉妒成性,权力欲极强的女人......,呵,还真是本色出演呢。 门帘一挑,小助理在前,范唯唯在后,两个人化好妆出来了,只见范唯唯的装束明显与别人不同,一袭浅绿色的长袍轻柔飘逸,从衣领到袍底是两道杏黄色的绣带,上边绣的是水云花鸟,绣工精细,栩栩如生,前后四片深绿色裙摆,裙摆上是数十只形态各异的蝴蝶图案,上面穿一件深紫色的小坎肩,及腰处收紧,将胸前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头上戴一顶淡青色的圆顶小帽,小帽两侧各垂下四络珍珠挂饰,人不动,珠不动,人一动,珠先摇,圆润光洁的珍珠更衬托得范唯唯明眸皓齿,光彩照人,站在那里,有如众星捧月,鹤立鸡群,刹时间就把旁边那些骚首弄姿的伴舞演员们全都盖住了,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有欣赏,贪婪,有羡慕,有妒忌,种种不同,不一而论。 天生丽质难自弃......,王仲明脑海中立时跳出了这句诗句。 真是太漂亮了。 自认识以来,和范唯唯相处时,范唯唯总是淡妆或者无妆相对,那时就已经能感受得到这个女人的天生丽质,今天近距离见到经过精心妆扮后的范唯唯,当真是花容月貌,美艳无双,体态婀娜,不可方物,既便是月里的嫦娥,误国的西施,也不过如此吧。 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王仲明,范唯唯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双手叉腰,原地一个转身,裙摆飘起,珠帘飞舞,华丽丽的在王仲明眼前转了一周,这才停了下来,“嘻嘻,这个造型怎么样?”她开心地问道。 “好,非常漂亮,衣美人更美。”王仲明由衷地赞道。 范唯唯的笑容更加灿烂——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赞美更让她开心快乐? 第一百五十六章 救场 这场戏是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拍,主角,配角,有台词的,没台词的,林林总总,几十口子人都在里边,加上灯光,摄像,剧务,场记,哪儿哪儿都是人头,导演来了,叫什么名字王仲明不知道,个子不高,五短身材,四十奔五十的年纪,穿一件绿色的军大衣,歪戴着一顶搞艺术创作的人喜欢的、在头顶中心留一截小辫子的单层绒帽,绒帽的颜色是灰的,和绿色军大衣反差明显,衬着一张发福的圆脸灰扑扑的,就象还没有睡醒一般,手里攥着剧本,身旁跟着五六个人,有助手,有摄像,有道具,别看其貌不扬,却是颐指气使,全然一付名导作派。 灯光准备,道具准备完成,演员到位,导演和几位主要演员简单的交待了一下自已对这场戏想法和要求,然后回到了监控仪后坐下,一扬手,旁边拿着扩音喇叭的马助理马上代为传达命令,“现场安静,现场安静”,帐篷里静了下来,导演左右看了一下,见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便将手垂直落下,“卡莫啦”,马助理发布命令。 于是,欢快的乐曲声响起,演员们杯觥交错,按照排练好的剧情开始了表演,随着扮演蒙古亲王的演员一声令下,守候在帐篷外的女演员分左右两队鱼贯而入,花枝招展,笑意盈盈,身姿摇曳,衣带风生,使得帐篷内众人的眼睛为之一亮,连导演那似睡非睡的眼睛似乎也睁了开来。 两列舞伎中间,整行队列最后,缓步而来的是范唯唯所饰演的亲王宠妃,脚踩莲步,步步生香,身似杨柳,妩媚窈窕,眉目转动,春情无限,朱唇一点,动人魂魄,真好似浣纱女入吴王宫,月里嫦娥下凡来! 王仲明暗自赞叹连连,还记得以前在网上qq聊天儿时,范唯唯对自已的舞姿非常自信,常常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自怜自爱,那时自已虽然觉得既然是学表演的女孩子,容貌身姿优于常人那是应该的,但此时亲眼看到范唯唯在不过十来步外的场地中表演,这才明白对方的自信绝不仅仅是年轻女孩儿的天真单纯。 舞蹈表演开始,以范唯唯为中心,八名演员旋转,跳跃,抖肩,踢腿,刚健的蒙古族舞蹈配合着年轻女孩儿柔软的身姿,娇艳的面容,显示出另样的一种美丽,那欢快的节奏,动人的舞姿,令旁观的人们心情激荡,很有上前与之共舞一曲的冲动。 嘎然一声,声乐齐停,八位伴舞演员一动不动,时间仿若停止,一秒,两秒,三秒......,一瞬间,又仿佛一个世纪,马头琴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边渐渐而来,凄宛,苍凉,如落日的余晖,如夜空的残月,一声声,一下下,扣击着人们的心弦...... 动了,范唯唯动了,属于她的独舞终于开始了。 什么叫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什么叫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什么叫扬眉转袖若雪飞,倾成独立世所稀,王仲明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诗句来形容眼前所看到的景色,那曼妙的舞姿,那动人的身影,或许只有借用诗圣杜甫的那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卡卡卡!” 就在帐篷内的众人为范唯唯的表演所陶醉时,一个非常煞风景的声音响起,音乐停,舞蹈停,推杯把盏的演员们也停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拍摄现场唯一有权喊出这个字的人——导演,但见这位导演不知什么时候眼睛完全睁开,一脸的愤怒。 “呃......,张导,哪里不对?”范唯唯不明所以,她自觉今天自已的状态极好,刚才那段舞蹈即便达不到十全十美,打个九十几分也绝无问题,舞蹈这场戏只是这部电影中的一个片段,而非《舞林大会》那样的舞技表演比赛,没必要每一个镜头,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佳,拍片十多分钟,最后能在正式公映时播放的往往只有几十秒甚至十几秒,后期制作时,导演完成可以保留满意的部分,将那些不太合意的部分剪掉,所以没必要严格到这种程度吧? “噢,不是,不是你,你的表演非常好......我说的是你!”见范唯唯迷惑的望着自已,张导演脸上的怒气马上消失,取而代之是恭维的笑容,但这个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还不到一秒中,便又立刻变回刚才的怒容,拿着剧本的手直直指着范唯唯身边不远,扮演其他部落首领的群众演员。 好厉害的变脸功夫——川剧变脸还需要道具帮忙,这个人居然可以在短短不到一秒中的时间内就完成三种表情的变化而毫无勉强之感,这样的演戏,该是奥斯卡影帝级的了吧?......王仲明暗自称奇,心道,大千世界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能人异士,无奇不有,今天自已算是长眼了。 众人的目光于是又一齐落在那个群众演员身上,这个群众演员顿时变得是手足无措,一脸囧相,“我......,我怎么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 看到这个演员的反应,张导演更是皱起了眉头,“马援,马援。”他没心情和这种连句台词都没有的临时演员费唇舌,直接喊他的副手助理。 “在,在,导演,什么事儿?”抱着扩音器的马导连忙跑到张导前边,点头哈腰的问道。 “这,这就是你找的演员?要相貌没相貌,要气质没气质,拜托,我需要的角色是一个部落的首领,不是刚刚赶集回来捡到两个金元宝的暴发户!你看刚才他那个反应,哪里象个部落首领,看亲王妃子时的眼神,畏畏缩缩,跟个小偷似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得到亲王妃子的青睐!”张导象训小学生似地训着他的助手。 剧组里导演最大,马导只是副导演,不敢当众顶正导演的嘴,嘴里一个劲儿地认错,心里却是愤愤不满,心说,群众演员就是那种水平,我倒是想找有气质的演员,问题是这儿不是北影门口,天天一大堆人都聚在那里等角色,能找到这么一位就够不容易的了。 “换人,换人,这个不行。”张导发下命令——这场戏表现的是范唯唯所饰演的亲王妃子与造访的部落首领之一调情传意,暗送秋波,所以尽管这位部落首领没有一句台词,却必须得有近景特写,而这位群众演员的形象气质和所要扮演的角色相差太大,出于情节的考虑,他必须严格要求。 “呃.....”马导面露难色——这里是偏僻农村,所雇用的临时演员大多为当地农民,自已所选的这位已经是这些人里算是比较拿的出手的了,再换别人,哪儿那么容易。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是不是?”低头翻看剧本,一抬头,见助手还站在那里没动,张导心中不快,皱着眉头问道。 “不,不是,导演,一时半会儿真的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您看,这么多演员都在等着,是不是可以先拍,然后再补镜头?”马导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什么话?!用你教我怎么拍戏吗?要不要我把这个座子让给你呀?”张导更火了,他不能允许自已的地位受到挑战。 “不,不是.....”马导一看张导真要发脾气了,连忙表明态度,这就是所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让人家是正,自已是副呢! “呵,张导,别那么麻烦了,依我看,摄像后边那位就不错,唯唯,他好象是你的助理吧?救场如救火,让他来演就行了。” 就在马导着急上火,不知道去哪里找合适人选的时候,扮演蒙古亲王正妃的柳静如发话了,手指所向,正是站在摄像师身后不远的王仲明。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别有所 .什么?怎么还有自已的事儿? 见柳静如手指的方向朝着自已,王仲明吃了一惊,自已只打算看看热闹,长长见识,了解一下儿拍片现场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突然被点名?柳静如什么意思?......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又都转在了他的身上,王仲明左右看看,确定柳静如指的确实是自已,下意识地望向范唯唯。 范唯唯对柳静如突然推荐王仲明出演片中角色也很意外,不过片刻的错愕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对着王仲明投过来的询问目光调皮地眨了眨眼,显然是不反对这样的提议。 张导见王仲明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外型上完全符合剧本中对演员的要求,更难得的是,在这么多人目光的注视下,这个人虽有惊讶的反应,但却没有一般人在那种情况下的慌乱紧张,手足无措,在气质上也符合部落首领所应有的那份镇定和胆色,便已认定这是眼下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况且,柳静如还仅是艺界大腕,而且还是这部片子的女一号,她主动提出让这个人上戏,也不知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不过不管怎样,这个面子总得要给。 “马援。” 张导向马导递了个眼角,马导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吗?马上挤过人群,来到王仲明身边,他知道王仲明是范唯唯带来的人,且现在又求到人家,所以态度非常友好,满脸堆笑,“呵呵,兄弟,拜托了,这么多人都等着呢,帮帮忙吧?” 王仲明有些为难,他并不想当什么临时演员,虽然那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这边马导赔着笑脸好意相求,那边连主演带配角几十位演员都在等着,其中还包括范唯唯,想要推辞,又哪儿那么容易张的开口? “呃......,我没学过演戏,怕是来不了。”王仲明的语气不是那么坚定。 马导是专门负责安排临时演员的,王仲明这样的反应他见得多了,知道事情有门儿,笑得更加亲热了,“呵,这个不用担心,你要扮的这个角色没有台词,只要坐在那里象征性的喝酒吃肉做做样子,范小姐跳舞眼睛望到你时,表情上有点儿反应就行了,没问题,想信我,你行的。咱们先换戏服,我再给你说说戏。”马导不由分说,拉着王仲明离开大帐篷,到外边换戏服去了。 “先休息五分钟。”换演员还需要一段时间,张导下答命令,让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们原地放松休息,自已则拿着剧本勾勾画画,和摄影研究下一个镜头如何处理。 成角儿的演员都有专人伺候,马上有人搬来小马扎给演员休息,柳静如和范唯唯的位置恰好相隔不远。 “唯唯,很漂亮呀。呵呵,看到你就想起五六年前的我,那时我也是象你这样迷死人不偿命的青春玉女。要我说,你真应该多放些精力在大屏幕上,以你的实力,只是在歌坛发展实在是可惜了些,怎么样,有没有兴味和群星签约?别的不敢说,能保证你至少每年有两三部影片,而且不是女一号就是女二号,两三年内,肯定大红大紫。”柳静如笑着问道,临到后来,把马扎搬到范唯唯身边,凑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范唯唯明白了。 柳静如所说的群星公司是一家演艺公司,总经理是柳静如的老公,大股东就是柳静如自已,成立时间不长,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之所以开这家公司,是因为柳静如很清楚自已是属于偶像派的那类艺人,随着年纪渐大,容颜渐老,在喜新厌旧的粉丝那里会被渐渐抛弃,她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不想等到成为票房毒药的那一天才黯然退场,所以趁着自已还是一线影星,还有着相当的知名度时提早转型,从幕前转到幕后,由演员改当老板。不过,想法虽好,但开公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尽管她在这个圈子里人面很广,许多人都得给她面子,但当演员和经营公司并不是一回事儿,演艺圈里,类似这样的公司不说多如牛毛却也相差无几,那些有名气的,有潜质的艺人演员大多早已被那些实力雄厚的演艺公司签约,而想要找到能够走红,为公司赚到大钱的新人又谈何容易。范唯唯的名气是以歌手而成名,在电影圈里却还是新人一位,所以如果能将她签约群星公司名下,群星公司的实力就等于瞬间提升了一个台阶。 怪不得会主动提出让王仲明在戏中扮演角色,这是在借机向自已示好呀。 范唯唯甜甜笑道,“静如姐,谢谢您看的起我。不过之前我一直是在歌坛发展,没有考虑过进军影视圈的事,您突然提出这个建议,我得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就算想要进军影视圈,以自已现在的知名度也不难和时代,巨星那样的知名大公司签约,所以范唯唯并不想接受柳静如的邀请,故此找了一个借口先糊弄过去,别让人家下不来台。 “噢.....,呵呵,也对,事关你今后的事业发展,是应该仔细考虑一下。”碰了个软钉子,柳静如虽然稍感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正常,范唯唯那也是有相当知名度的艺人,和这样的人谈合作,哪儿那么容易一次就成功的? 五分钟的时间过的很快,不大一会儿功夫,扮好妆的王仲明跟着马导回到了拍摄现场,身穿一件宝蓝色的蒙古长袍,上绣金色纹龙,头戴圆锥形帽,采上系丈八红绸丝带,右边挂玉石烟盒,右边佩短柄圆月弯刀,脚下蹬牛马战靴,站在那里仪表堂堂,果然是一表人材。 “呵,你这位助理不错哟。”趴在范唯唯耳边,柳静如别有意味地小声笑道。 “呃......,静如姐,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呀?”话是很普通的话,不过用不同的语气去说就会有不同样的感觉,范唯唯的脸忽地红起,嗔怪叫道。 “什么意思你会不明白?呵呵,好啦,先拍戏。”柳静如笑道——她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范唯唯的神情变化? 对王仲明的扮相,张导非常满意,简单地叮嘱了一遍戏,一声令下,继续开拍。 坐在条案后,王仲明按照导演吩咐的假做饮酒吃肉,刚开始还有点儿不习惯,不过很快便适应了这种非常机械化的动作,想到类似这样的镜头很可能会在正式发布时删掉,他也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舞伎入场,乐声响起,这场戏的关键部分开始,身姿摇曳,袖带飞扬,此时的位置比在摄影机后更近了几步,甚至都能感觉到舞者挥动衣袖时带来的阵阵微风。 独舞开始,这一次,范唯唯的表演比上一次更加投入,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妩媚撩人,惊心动魄......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欣赏到如此美妙的舞蹈,实在是一种幸运。 音乐渐渐转疾,范唯唯的舞姿也是越来越急,媚眼秋波,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大胆,绕着王仲明所在的桌案蹁跹而动,香风袭袭,笑脸如花,那大胆而又专注的眼神让王仲明心跳一个劲儿地加速,似是要跳出胸口。 ....... “卡。准备拍下一场。”终于,导演下达了命令,这场戏通过了。 王仲明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这短短数分钟的一场戏,简直比他参加一场世界冠军的最终决赛更加累人。 “嘻嘻,王老师,怎么样,拍戏的感觉还好吗?”范唯唯却是非常的开心,能够借着拍戏的理由堂而皇之地以情人的目光看着自已喜欢的人,那种感觉,就象小时候做了坏事而逃过了处罚般的开心,要不是现在是在片场,周围哪儿哪儿都是人,她恨不得能跳起来抱着谁转几个圈儿。 “呵,还可以吧。”王仲明笑笑答道,心说,以后再也不能应这样的事儿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湖南温老三 不说王仲明在坝上东沟体验着他第一次触电的感觉,却说远在京城的陶然亭外的陶然居,这一天来了一位客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套灰色的西服,打一条蓝色的领带,戴一顶咖啡色的鸭舌帽,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瘦长脸,尖下巴,肤色白净,颌下却留了寸许长的一络小胡子,鼻梁高挺,眼睛贼大,在眼眶中滴溜乱转,很让人担心会不会掉下来。 进入陶然居的大门,他先扫视一遍里面的环境,然后径直来到了前台,“你好,你们总经理在吗?”他向前台负责管理棋具的员工问道。 “呃......,您找他有什么事吗?”那名员工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的样子,听他的口音象是刚到北京的外地人,于是礼貌地问道。 “噢,我是你们曹总经理的朋友,这次来北京出差,顺道过来找他聊聊。”来人笑着答道。 “这样呀,请问您怎么称呼?”即然是总经理的朋友,那名员工也就不再废话,拿起电话,一边拨通内线,一边问来人的姓名。 “噢,你告诉他,就说是湖南温老三就行了。”来人答道。 电话拨通,过了不到半分钟,只穿着高领长袖羊绒内衣的曹英就快步从楼上下来,“哈哈,温三哥,真的是您呀!”离着还有很远,曹英就满脸笑容地打着招呼。 “呵呵,湖南温老三,除了我,还能是谁?”来客笑着迎上前,你打我一拳,我捶你一下儿,显得非常的亲热。 “呵呵,温三哥,你可是稀客,听说上个月你在湘鄂两湖擂台赛中背水一战,连胜五盘击败湖北队,光连胜奖金就拿了三万多块,大大的发了一笔,正想到湖南去好好敲你一笔,没想到你却自已送上门来了,不用说,请客吧!”曹英笑道。 “呵呵,你这个家伙,半年多没见,一见面不说怎么尽尽地主之谊,先就敲你三哥的竹杠,这也太精明了点儿吧?”温老三笑道。 “呵呵,没办法,谁让您风光了呢?兄弟这也是想沾沾您的喜气儿呀。走,先上楼去。”曹英笑道,伸手提起温老三的行李,带着客人上二楼去了。 前台招待员莫名其妙,见两个人上了楼,悄悄捅了旁边比较老资格的员工一下儿,“哎,温老三是谁呀,怎么总经理对他那么热情?” “切,小毛孩子见识少,我以前怎么说你的?”那名老员工撇了撇嘴,老气横秋地教训道,“业余棋界有一首歌谣听过没?‘曹似豹,冯如虎,湖南老三最好赌,谁都不服是老武!’” “呃,听过呀,您是说?......”年轻员工有点明白了,迟疑问道。 “对了,这就是当今业余棋坛的四大天王,曹似豹说的是咱们的总经理,冯如虎,是四川成都的冯云贵,谁都不服是老五,说的是上海的武亦东,湖南老三最好赌,指的就是刚才那位,湖南的温舒泰,因为家里排行老三,所以大家都叫他温老三。”老员工解释道。 “噢......,还真是他......咦,湖南老三最好赌.....,他该不会是个赌鬼吧?”年轻员工好奇问道。 “去!胡说八道,这要是让总经理听见,不骂你一通才怪了。告诉你吧,让你长长见识,别逮着什么都瞎说。这首歌谣说的是四大天王的棋风,咱们总经理的棋灵活多变,冯云贵的棋霸十足,武亦东的棋最喜欢下斗气棋,对手越强,他的斗志越高,而温老三的棋赌性实足,最爱耍大龙,能赢两子,就绝不赢一子。”老员工讲道。 “......,原来是这样,呵呵,今天还真是长见识了。”年轻员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来,他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曹英带着温老三到了楼上自已的办公室,先请温老三坐下,自已亲自倒了杯开水,和温老三坐在对面,温老三环顾四周,连连称赞曹英办公室的讲究,忽然看到办公桌上摆着棋盘棋子,棋盘上的一盘棋只下到一半,旁边却没有棋谱杂志之类的东西。 “在用功呀?”温老三笑着问道。 “呵,什么用功,就是没事儿,随便摆摆打发时间。”曹英脸上不易觉察地掠过一丝苦笑——自从输给了王仲明后,那天那盘棋的进程便总在他的脑中出现,他总在想,对局时候如果自已不走那一步而走这一步会怎么样?有没有可能改变结果,取得胜利?他当然知道这样的想法于事无补,比赛已经结束,再怎么后悔也改变不了即成事实,但理智是理智,心情是心情,他无法摆脱那种痛苦的回忆.....或许,这种情况需要一两个星期才能熬过去吧。 “对了,你弟呢?怎么没看见他?”温老三又问道。 “他呀,今天是名人战预选赛开始的日子,他去棋院参加比赛去了。”曹英答道。 “是吗?他最近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可能打进循环圈?”温老三关心地问道。 “呵,怎么说呢?看运气吧,听他说,这次的分组还算不错,在他这一组里,只有三个比较难对付的强手,其中两个在他之前会碰面,所以他只有两盘棋比较难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只有一盘,算起来,这已经很不错了。”曹英笑笑,他这也是在安慰自已——名人战预选赛共有六十四位职业棋手参加,除去上届冠军和留在循环圈里的棋手外,入围的标准是上届淘汰的二人加上上一年度等级分排行榜前六十二位的棋手,换言之,只要是有资格参加名人战预选赛的棋手,其等级分至少在排行榜的前七十名以内,而曹雄的等级分排名是三十四,位于中间地带,以现在中国职业棋手的厚度,在实力上很难说有什么优势,只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靠运气,想要在六十四位实力与自已并没有质的差距,甚至水平更高的职业棋手中得到仅有的两个名额,谈何容易。 “嗯,倒也是。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拼一拼的时候了,现在再不出成绩,以后怕是更难了。”温老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曹英的意思。 “对了,这次来北京有什么事儿?要呆多久?”曹英不想多谈弟弟的事儿,职业棋手,二十五岁还没有拿的出手的成绩,实在是不能再抱太多的希望了,虽说有丈和,徐星友那样大器晚成的高手,但那是在古代,现而今的棋坛,二十五岁,已经可以称为老将了。 “噢,我侄子下个礼拜结婚,我是来喝喜酒的,本来过两天再来也来的及,不过一想反正来都要来,还掐那个时间干嘛......,对了,我可还没找住的地方呢,你是地头蛇,你可不能不管哟。”温老三笑道。 “呵,那还用说,就算你不推我身上,我也不能不管......,我说,就别找找什么地儿,直接住我家就行了。”曹英笑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同一盘棋 晚饭吃得非常好,在金百万饭店,曹英,温老三,还有刚刚参加完名人战预选赛第一轮比赛曹雄三个人好好地吃了一顿,除了曹雄明天还有比赛不能喝酒外,曹英和温老三是推杯换盏,喝得是不亦乐乎,言语间,谈起这些年在业余棋坛纵横驰骋,叱咤风云的往事,新老朋友的近况还有棋坛趣事等等,忽而开怀大笑,忽而唏嘘叹息,这一聊,一顿饭吃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离开金百万的店门时,天色渐晚,月已初升,三个人中只有曹雄没有喝酒,所以便由他开车回家。 曹家兄弟的家在怡海家园a栋802,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高档公寓,曹英,曹雄各住一间,多出来的那个房间便是客房,正好安排给温老三住。也许是酒喝得太多了一些,刚回到家,曹英就直奔厕所方便去了。 “你哥酒量退步了?去年我们参加晚报杯比赛时,最后那天老武请客,我们三个人喝了两瓶白的,一打啤的,也没见他熊成这样呀。”见曹英急匆匆的奔向厕所,温老三笑着向曹雄说道。 “呵,那倒不是。或许是心情不太好吧。”曹雄笑笑答道,别人不知道,他天天和曹英住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别看曹英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一个性格非常要强的人,输给王仲明,不仅仅是失去了天元战番棋决赛承办权的打击,更大的打击,是对自已棋艺的自信——他一向认为自已在围棋上有相当的开赋,虽谈不上五十年一遇的天才人物,至少也是千里挑一的将才,如果不是在学棋最关键的那几年遵从父亲的意愿放弃训练,走上求学之路,很可能现在就是有实力争夺冠军头衔、乃至活跃于世界大赛的职业一流棋手!但遇上了王仲明,他的自信受到了极其沉重的打击,他难以相信,他居然会输的如此之惨,惨到连给自已找一个借口的理由都没有!这几天,无论在家里还是在陶然居,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摆那一盘棋,想要从中找到可以获胜的招法,然而摆来摆去,却始终也无法找到这样的招法。可想而知,曹英的心情怎么会好的起来?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一个人的酒量和他的心情有非常直接的关系,能够坚持到家,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心情不好?因为什么?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呵,该不会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吧?”温老三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女人在一起,聊起的话题总少不了男人,男人在一起,聊起的话题自然也少不了女人,曹英一表人才,年轻帅气,不仅有学历,而且还是京城大棋社的总经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即使算不上钻石王老五,白金的也够格了,这样的人要想找女朋友,那候选者还不得从西单排到东单去?但曹英却是心气很高,对那些大多数人眼中的美色佳人全不动心,所以至今还是光棍一个,温老三和他是非常熟的朋友,自然也知道他在感情方面的态度,所以才会这样开玩笑。 “呃......,呵,三哥,您说的呀,算是有一半吧。不过也不全是。”曹雄笑笑,带着温老三走进客厅,让对方在沙发上坐下,自已去冰箱拿饮料。 沙发前是茶几,茶几上是棋盘,棋盘上摆着棋子,温老三是围棋高手,见到棋局,不自觉得就会去留意,而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咦......,这盘棋好象在哪儿见过.......,对了,是下午去陶然居时你哥在办公室里摆的就是这盘,这是谁和谁的棋,你哥至于家里也摆,棋社也摆呢?”温老三很好奇,到他们这个等级的高手,寻常棋谱粗粗摆一遍就可以找到其中的关键处,胜招败招,一些比较复杂的棋局,静下心来认真拆解两三个小时,很少就有搞不清楚的地方,所以他很奇怪,曹英为什么会对一局棋投入那么大的精力和时间。 “这盘棋呀?噢,也好,您还没看过这盘棋,这样吧,我先摆一遍,然后您再谈谈想法。”拿着三瓶可乐回来,见温老三正在看茶几上的棋局,曹雄笑笑说道,不仅是他哥,他自已对这盘棋也拆解的不下三四遍,能想到的,该想到的差不多都想到了,和曹英一样,他也没找到明显可以称之为机会的机会,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温老三是局外人,心态和位置自已兄弟俩不一样,或许能提出什么新颖的想法。 “这是要考我呀。呵,好呀,那你摆吧。”温老三笑了,他是业余四大天王中排名第二的高手,论战绩,也只有‘谁都不服’的武亦东可以比肩,真材实料,哪里会怕被别人考。 于是,曹雄在茶几对面坐下,将棋盘清空,然后将棋局一步步复原,他摆的并不是很快,摆到有些地方还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再接着摆下去,温老三一手拿着开了瓶的可乐,一边喝着,一边注视着棋局,摆到一半时,上完厕所的曹英也过来了,见两个人正在摆棋,便也在旁边坐下来观看。 棋摆完了,曹雄把手收回,“三哥,说说,对这盘棋有什么想法?”他问道——他不事先说明这盘棋对局的双方是谁,就是怕温老三先入为主,可能碍于曹英的面子,不肯实话实说。 “噢......,对局双方的水平都很强,不过感觉上,白方是更胜一筹,特别是强杀左边大龙的构思,实在是出人意料,而算路的精准和时机把握的老到,更是令人佩服......,这棋是谁下的?”想了想一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温老三答道。 “是我。”曹英苦笑答道。 “是你?......,呵,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待,曹呀,你的棋又长了!乖乖,照这样下去,看来今年晚报杯的冠军非你莫属了。”温老三夸张地笑道——对自已下出的得意棋局常常摆摆回味,这是人之常情,所以他误以为曹英是这盘棋的执白一方。 “呵,三哥,您就别挖苦我了。您搞错了,是我的黑棋。”曹英苦笑摇头,他又何尝不想自已是执白一方呢? “什么?怎么会......,那谁的白棋?”温老三听了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曹英会是输掉的一方——其实这倒也不能完全怪他,这盘棋中,曹英有意针对对手的特点改变了自已的行棋风格,故此,让对他的棋也非常熟悉的温老三一时也没看出是他的黑棋。 “王仲明。听说过这个人吗?”曹英答道。 “王仲明......,没有呀......,等等,你该不会告诉我,这个人是业余棋手吧?!” 温老三揪着下巴上的那络小胡子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抬头一看曹家兄弟二人脸上的神情,心中忽的一跳——持白一方如果是职业高手,那么把曹英杀得如此之惨并不奇怪,真要是那样的话,这两个人的表情应该很坦然,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犯不着如此在意,何必苦着脸,一幅苦不堪言的样子? “呵呵,我也想说不是,但曹雄已经在棋院查过了,职业棋手里没有这个名字,包括最新入段和已经退役棋手的名单。”曹英苦笑——他也不相信自已会被一位业余棋手杀得如此之惨,但事实如此,他想不承认也不行呀。 “呃......,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业余棋界有这一号人物呀?......是不是日本人又或者韩国人?”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想出什么线索,温老三问道。 “唉,三哥,如果那个人是日本人又或者韩国人,我会看不出来吗?那个人的京片子说的很溜,没在北京住过十几二十年,根本达不到那种程度。”曹英摇头叹道。 “哦,北京人?那是你的地盘呀?连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怎么了,这个人来找你麻烦了?”温老三是个热心人,看曹家兄弟的神情,听两个人的语气,显然和这位王仲明不对付,是亲三分向,是友三分亲,他马上关切地问道,朋友有事儿,他既然赶上了就不能不理。 第一百六十章 上门找事 连续几天的风沙之后,北京城迎来了一个晴朗的一天,白云朵朵,如羊群般悠闲地在蓝色的天空漫步,阳光灿烂,照耀在每个人身上,温融融,暖洋洋,好不舒坦,有老人带着孙子孙女儿在路边空地上放着风筝,风筝高飞,远远的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孩子们跳着,老人笑着,和绿草、鲜花、树木构成了非常生动的画面。 一辆白色的本田汽车行驶在宽敞的柏油马路上,车上有两个人,在驾驶座上坐着的是陶然居的外联部部长孙治,副驾史座上的则是留着山羊胡子的温老三。 “老三,看,那边那座楼房就是棋胜楼。”孙治腾出手来,指着远处的一处楼房说道。 “噢......,呵,规模不小呀。”从车窗望出去,温老三摸着下巴上的小胡子笑道。 昨天,从曹家兄弟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温老三为曹英是大大的不平——人们在讲述事情时,总会不自觉地站在有利于自已的立场,这也就是为什么同样的事情经由不同人讲述会变成不同故事的原因,温老三从曹家兄弟俩那里听到的版本自然是棋胜楼如何仗势欺人,打压其他棋社的事情,温老三是湖南人,对北京业余棋界的情况并不熟悉,所谓先入为方,把从曹家兄弟那里听到的当成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温老三是一个讲义气的人,同时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人,这从他的绰号,“拼命三郎”可见一斑——水浒传中,拼命三郎为了义气,可以一个人劫法场,温老三呢,那也是一个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汉子。 觉得曹英受了欺负,陶然居受到打压,温老三热血上涌,简直比曹家兄弟还忿忿不平,连声质问两兄弟,为什么不找棋胜楼再拼再斗。 曹英苦笑摇头,他自知这一次受到的打击太重,短时间内很难恢复,而且他对王仲明实在是没有信心,怎么斗?当然,他是不会这样讲的,怎么说他在业余棋坛也是个人物字号,一盘棋被人家杀得吓破了胆,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 所以,曹英的解释是比赛已经结束,所谓认赌服输,自已先前既然已经同意百胜楼陈百川提出的解决方案,而且三家棋社也都照着解决方案的规定去做了,自已再怎么不服,也不能推翻既成事实,不承认争期结果,要求再比一场,因为那样一来不仅得罪了陈百川,而且还会落下一个说话不算数的恶名,以后谁还敢和陶然居合作共事?同样的道理,曹雄也不能出面,因为曹雄是他的弟弟,陶然居的副总经理,曹雄出面,也等同于他的出面,所以,在短时间内,在没有新的事由之前,陶然居是没办法去找棋胜楼的麻烦。 温老三一听,侠义之心上来了——因为有先前的约定,陶然居的人不方便去找棋胜楼的麻烦,但自已不是陶然居的人,陶然居不能做的事,自已可以做呀! 于是,温老三自告奋勇要代曹英出头,虽然已经无法赢回天元战的承办权,至少可以灭灭棋胜楼的气焰,为曹家兄弟出一口恶气,而且,身为业余四大天王中的一员,他也想见识一下儿那个赢了曹英的王仲明到底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了不起的人物。 温老三主动出头要去找棋胜楼的晦气,曹英当然是喜出望外,温老三赢了自然最好,就算是输了,也和陶然居没有关系,里外里只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所以他便答应了温老三的要求,第二天安排孙治开曹雄的车送温老三去棋胜楼,至于他自已,则留在陶然居等候温老三的好消息。 没有将车开进棋胜楼院内,孙治在离院门还有三十多米的路旁停了下来,“老三,棋胜楼很多人都认识我,我就不进去了。一会儿我就在那边的小饭馆里等着,出来前先给我打个电话。”孙治嘱咐道——如果被人知道温老三到棋胜楼搞事儿和陶然居有关,少不得会被圈子里的人说东说西,事情成了倒还没有什么,要是没搞成,温老三被人家灰溜溜地赶出来,那陶然居不是更没面子,成了人家的笑柄吗?所以,曹英答应温老三到棋胜楼闹事的前提,就是要他必须以个人的名义,温老三是圈子里的人,知道曹英的难处,自已是过路的好汉,打家劫社,杀人放火,最多留下一个‘杀人者,打虎武松是也’的大字便可以一走了之,而曹英还要在北京城继续呆下去,所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为以后陶然居的经营发展,曹英不可能象自已那样意气用事,所以便也应了下来。 “ok,有什么事儿,短信联系。”温老三下车,步行向棋胜楼走去,孙治则调转车门,将本田车停在一个不起眼儿的地方,自已则进入刚才指的那间小饭馆里,要了两个凉菜,一壶热菜,自斟自饮,打发着时间。 棋社的布局大同小异,虽然具体的设置有所不同,但一些共有的东西却是差不太多,温老三是棋社常客,对棋社的情况非常熟悉,进到棋胜楼后,首先就找棋社前台,“喂,兄弟,打听个事儿,你们这儿是有一位叫做王仲明的讲师吗?”他向柜台里的工作人员问道。 “噢,有呀。您找他有事儿?”工作人员答道。 “是呀。他在哪儿?”温老三问道。 “呵,那您来的可真不巧,王老师度假去了,现在不在。”工作人员答道。 “什么?”温老三闻言这个泄气,卯足了劲到棋胜棋想要和人干一仗,结果要找的人却不在,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温老三问道。 “呵,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就这几天吧。”工作人员笑道,棋社的普通员工,怎么可能知道讲师的工作安排计划。 “呃.....,那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温老三不甘心,他这次来北京是为了参加侄子的婚礼,不仅在北京有一堆事儿要去忙活,湖南家里那边也有一堆事等着他,如果王仲明度假一休就是十天半个月,他可没那个时间耗在这里。 “噢,那你问一下儿金老师吧。她和王老师住的很近,也许会知道。”工作人员答道。 “金老师?请问到哪里能找到?”温老三问道。 “......,咦,请问......”正在温老三和前台工作人员交谈时,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一眼看到温老三,于是凑过来向温老三问道。 “呃......,你是问我?”温老三回过头,见来人和自已年纪相仿的,看相貌有点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请问你是不是湖南温老三?”来人问道。 “对,我是温老三,你是?”温老三点头问道——对于自已被人认出,温老三并不意外,因为下巴上的那络山羊胡子是他所独有的标志,凡是见过他的人,都会印象深刻,很难忘掉,这里是棋社,他是全国知名的业余高手,有人认出自已,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呵,还真是你,我是张海涛,大前年黄河杯上,曾经和你下过一盘棋。”来人笑道。 “......,张海涛......,没什么印象。”温老三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他参加过的比赛太多了,能够在他记忆里留下印象的无不是有相当实力的强手,而这个人既然没有什么印象,肯定不是重要人物,自已来棋胜楼是来闹事儿的,没必要和没什么份量的小角色套交情。 “呃......”张海涛闹了一个大红脸,本想借和业余四大王之一的湖南温老三交过手在普通工作员工面前露露脸,谁想人家根本不记的自已,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敢作主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说话怎么如此不知分寸?虽说贵人多忘事,你身为业余四大天王之一,三四年前的事情,记不起我这样的小鱼小虾也很正常,但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装糊涂,或打个哈哈,或说个‘呵,原来是你呀’也就完事儿,不多我的,也不少你的,大家一团和气,有什么不好?干嘛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不给对方留一点儿面子?常言道,人活脸,树活皮,让我这样下不来台,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会有求到我的时候吗......,唉,还真没有——张海涛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不得不泄气地承认,那样的事儿,真的很难发生。 “呃......,呵呵,您是贵人多忘事,记不得我也不奇怪......,对了,您来棋胜楼有什么事情?”对方是棋界大腕儿,张海涛虽然心里不快,却也不敢轻易招惹,忍下一口气,他赔笑问道。 “你是棋胜楼的人?”能参加黄河杯比赛,再怎么没名,实力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温老三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和自已下过一盘棋的人问道。 “噢,我是棋胜楼的讲师。有什么事,你尽可以和我说。”张海涛连忙解释道。 “噢......,那正好,我要找你们这儿一位叫做王仲明的讲师,你应该认识他吧?”温老三问道,既然是讲师,知道的事应该比普通员工多些。 “认识?何止是认识,还是相当的熟呢!......,呵呵,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吗?”张海涛连忙答道,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了一些——自王仲明连胜董亮和曹英两人以后,再也没人拿他春节庙会时被王仲明杀花的事儿笑话他了,试问,连曹英那样的顶尖一流高手都输了,他败在王仲明手下又算的了什么?这不仅不是什么耻辱,反之,无形中还有一点往脸上贴金的意思(都是一个‘输’字,他岂不是和董亮与曹英成了同一级别?),所以,他现在绝不在意有人提起那时的事情,甚至在被别人拿这件事儿打逗时,还反驳说‘如果没有当初自已的输棋,说不定王仲明还不会和棋胜楼结缘呢’。 “哦,那就太好了。我听说这位王仲明棋力高强,前几天,把乌鹭社的董亮和陶然居的曹英都赢了,所以特意登门拜访,想会一会这位高手。”温老三也不遮着掩着,开门见山,直接把自已的来意说出。 “......,什么?你说你是来会王老师的?!”张海涛大吃一惊|——会一会,这三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尤其是在温老三这样的业余顶尖高手口中,因为,这绝不只是见见面,聊一聊而已,其背后未说出来的真正意思,很可能是要‘交交手,分个上下高低!‘,看温老三的表情,非常的严肃认真,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显见是有备而来。 “没错,你能帮我找到王仲明吗?”既然是棋胜楼的讲师,那也就是圈子里的人,温老三也就不再客气,直接提出要求(当然,他也没客气过)。 “这个......,呵,你来的不巧,王老师外出度假,现在没在棋社。”张海涛答道, “这我知道,刚才那个人已经说了。我是想问,你能不能告诉我王仲明什么时候回来,又或者帮我和他取得联络,定个日子。”温老三不等张海涛解释完就将其打断,提出自已的要求。 “这个......” 张海涛脑子里打了个转儿,以他的本意,是很乐于促成这次会面——温老三,你不是牛吗?你不是目中无人吗?我是下不过你,但有人教训的了你!你虽然在四大天王里排行老二,但实力和曹英也就在伯仲之间,就算强,也强的极其有限,曹英不灵光,你对上王仲明也未必灵光,看你现在牛气哄哄的,等到时候输了棋,看我怎么损你! 但是,张海涛不是一个没有脑筋的人——王仲明连赢董亮和曹英,在北京业余棋界无异于放了一颗原子弹,引起的地震,少说也得在六、七级以上,现在棋社里,棋迷中,最多听到的就是这次三家棋社争棋大战的事情,而获得最终胜利的王仲明则无疑是这个故事中的头号主角,所以,从某种意义讲,‘王仲明’这三个字几乎等同于‘棋胜楼’的代名词,温老三挑战王仲明,就等同于挑战棋胜楼,他张海涛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做这样的主。 “呃.......,温先生,这怕是有点儿难度。”张海涛没那么宽的肩膀,扛不起这么重的担子,所以打算找借口脱身。 “哦?有什么难的?他不会没有手机吧?打个电话不就得了。”温老三是咄咄逼人,他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被打发走的人。 “这个......”,张海涛一时无言与对,现在的手机可以说是白菜价,就连上大学的学生都是人手一机,要说王仲明没有手机联系不上,傻子也不会信啊! “这样吧,你先跟我到楼上坐坐,有什么事儿,咱们慢慢来。”无奈之下,张海涛只能使出缓兵之计,先把人带走再说。 温老三是艺高人胆大,走南闯北,类似踢牌子,砸场子这种事儿做过不知道多少回,哪里胆怯害怕,张海涛前边带路,他跟着就上了楼。 张海涛先把温老三带到了二楼办公室,公办室里此时只有金钰莹和陈见雪两个人,不知正在聊些什么,在门外就能听到两个人的笑声。 张海涛推开门儿,两个人的目光转了过来,“咦,你不是去买瓜子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陈见雪奇怪问道。 “呵,有客人,一会儿再去。”张海涛答道,把温老三让进屋里。 金钰莹和陈见雪见张海涛带进来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生人,不知是谁,礼貌性地站起身来点头致意。 “张老师,这位是谁呀?”金钰莹问道。 “噢,给你们介绍一下儿,这位是温舒泰,绰号温老三,是围棋业余四大天王之一,这位是陈见雪,这位是金钰莹,都是棋胜楼的讲师。”张海涛给双方做着介绍。 业余四大天王之一?他来这里干什么? 两个女孩儿有些诧异,交换了一下眼色,感觉非常突然,不过来者是客,更何况这位是在业余棋界有相当知名度的高手,两个人都是以礼相待,笑颜问候。 “噢,你就是金钰莹呀?”本来自进入棋胜楼的院门后,温老三的脸就一直是绷着,一幅爱谁谁,概不论的样子,但听完张海涛的介绍,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模样——昨晚在曹家,他和曹家兄弟聊到快十一点才休息,三个男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聊到女人,曹雄是一个心里很难藏着事儿的人,经不住温老三边敲侧击,没费多大劲儿,就把他想追金钰莹的事儿讲了出来,故此,温老三见到金钰莹时的感觉和其他人大有不同。 “对呀,是我呀。您知道我?”金钰莹奇怪问道——温老三的名字她当然是听说过的,只不过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湖南,一个是职业,一个是业余,两个人的生活和比赛完全没有交集,按道理应该没有见面的机会呀? “呵,知道,当然知道了,女子名人,帼国英雄,美女棋手,怎么会不知道呢?”温老三笑道。 “噢,呵呵,您过奖了。”金钰莹笑笑说道——对方也许是在新闻报道中见过自已吧。 张海涛见几个人有说有笑,这时再不抽身还等什么时候?“呵,温先生,你先在这儿坐坐,我去向领导汇报一下儿。”打了个招呼,他离开办公室,一路小跑,奔往楼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气走 匆匆忙跑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张海涛敲了两下门儿,然而屋里静悄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坏了,是不是出去了? 张海涛又敲了几下儿,还是没有动静,弯腰趴在锁眼往里看,视线太狭窄,费了半天劲儿也没看什么。 “这可怎么办?”张海涛挠起了头——刘长春病还没好在家休养,陈淞生又不在办公室,拿主意的人都不在,自已该怎么办呢?温老三正在办公室里等着回信,总不成把人冷在那里自已玩失踪吧? 掏出手机,拨通陈淞生的电话,电话那边传来陈淞生有意压低的声音,“小张什么事?” “陈总,您在哪儿呀?”张海涛急着问道。 “我正在棋院开会,有事儿快说。”陈淞生催道——天元战决赛承办单位定下来以后,准备工作就进入实质阶段,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落实解决,实在没闲功夫听张海涛啰嗦。 “呃.....,陈总,温老三来咱们这儿了。”张海涛忙说道。 “温老三......,哪个温老三?湖南那个?”陈淞生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对,不是他还能是谁。”张海涛答道——被叫做温老三的人中国肯定少不了,但在围棋圈内,也只有这一个温老三。 “他......,他不在湖南呆着到咱们这儿干嘛?这几天北京没比赛呀?”陈淞生奇怪问道——温老三是业余棋界的独行侠,虽然棋艺高强,位居四大天王之二,但却从不依附于某家棋社或者企业,开了一间小超市,经营管理都由他老婆打理,他自已则专心于钻研下棋,每逢有比赛铁定参加,所以,很多人将之视为没有职业段位证书的职业棋手,每年在正式比赛中下的棋,甚至比许多真正的职业棋手还多的多。 “他是来找王仲明的。听语气很不善,似乎对王仲明赢了董亮和曹英很不服气,要和王老师较量较量。”张海涛答道。 “什么?......胡闹!王老师跟他井水不犯河水,董亮和曹英那里都没说什么,他跳出来装什么大瓣蒜!”电话里陈淞生很不高兴,他现在正忙着办正事儿,温老三现在跑来找事儿,纯属是添乱。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把他让到办公室里,现在钰莹和见雪正在应付着,他要求我马上联系王老师,跟他约个时间见面,我该怎么办呀?张海涛请示道。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陈淞生哼道。 “呃......什么借口?”陈淞生是什么态度张海涛是明白了,不过该怎么做,他心里还是没谱。 “什么借口自已想去,平常没事儿的时候总抖机灵,遇上正经事儿就不灵了?总之,好言好语把人哄走就行了,我还要开会,你自已看着办吧。” 陈淞生挂上了电话,张海涛则挠起了头——很明显,陈淞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棋胜楼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准备半个月后就要开始的天元战决赛,在此期间,能不惹事儿尽量不要惹事儿。但温老三那个人圈子里都知道,是一个又轴又硬,软硬不吃的主,他跑来棋胜楼要会王仲明,没个正式答复,他肯答应吗? 怎么办?.......,看来,只有打马虎眼了。 想来想去,张海涛算是有了主意。 回到教员办公室,屋里,温老三和两位女老师聊的还挺愉快的,看来,和这样的怪人打交道,还是美女更吃香。 “怎么样,联系上了吗?”见张海涛进来,温老三转过头问道。 张海涛笑笑,表情有那么一点儿不自然,“呵,抱歉,王老师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他这次是到山区旅游,可能那里信号不太好。我已经给他发条短信,让他见到短信后尽快回电话,不过,什么时候能收到我就不敢保证了,我看要不这样吧,您先回去,明天要是王老师那边有了回信儿,我再通知您好不好?”张海涛说道,他想,反正现在王仲明也不在棋胜楼,我已经答应你尽快联系,你还能怎么着?山里信号不好,收不到电话,难不成你还能叫我连夜开车找人去? “什么?信号不好?你是不是在忽悠我?”温老三闻言脸色马上阴了下来,他不知道王仲明是到哪儿旅游去了,不过以现在信号基站的分布密度,若是旅游区,手机收不到信号的可能性小之又小,难不成王仲明是爬野山去了? “呃......,怎么会呢。是真的。我拨了五六分钟,都是信号不在服务区。我也没有办法呀。”张海涛苦着脸,装作无奈的样子答道。 “......,你把他的手机号告诉我,我给他打。”温老三不是傻子,没那么容易就相信张海涛,伸出手来说道。 “呃......,温先生,这样不合规矩吧?”张海涛一愣,他倒没想到温老三还有这一招。手机号是肯定不能给的,不然一打电话,什么事儿就都穿帮了。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只是要和他通个话,又没别的事。”温老三紧逼不舍,看张海涛的反应,他更坚定自已的直觉,对方根本没有和王仲明联系。 金钰莹和陈见雪见两个人忽然间言语就冲突起来,感觉有点儿莫名其妙,”哎,温先生,您先别着急。你是要找谁呀?”金钰莹连忙劝解道。 “噢,我是要找你们这儿的王仲明。”温老三答道——对待金钰莹的态度,当然不会和对待张海涛一样。 “王仲明?你找王老师有什么事儿?”金钰莹和陈见雪都是一惊,直觉感到,温老三找王仲明不是什么好事,否则的话,对张海涛不会是那种态度。 “呵,没什么,就是想会一会他,见识见识他的本事。”温老三笑道。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家伙原来是找碴来的,怪不得张海涛不肯把王仲明的电话号码给他,由此看来,前边说电话没有打通八成也是在撒谎了。 “原来是来挑战的呀......,”陈见雪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真的很抱歉,王老师现在正在度假,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至于他的联络方式,对不起,那是内部资料,您要是想知道的话,除非您是棋胜楼的内部员工。总之,您要是想和王老师较量的话,只能麻烦您过两天再来一趟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已经回来了,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请您接着再等下去了。” “呃......,你这是什么态度?!”温老三顿时是火冒三丈,眼睛瞪起老大,好不吓人,问题是陈见雪根本就不吃这套,她就不信温老三还敢动手打她,“什么态度?请,您,麻烦,我说的不是文明礼貌用语吗?您没听明白,那我就再说一遍,‘麻烦您先回去等着,王老师回来的话,我们会通知您的’,听清楚了吗?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陈见雪冷笑问道。 “你!......,”温老三真是气坏了,如果说这话的是张海涛,说不定他早一巴掌抡过去了,问题是好男不和女斗,他再怎么窝火却也知道,这一巴掌真要打过去,有理也就变成了没理,事情传开,没人会在意陈见雪说的什么,只会揪着他打女人的事做文章,他温老三再怎么浑,也戴不起这样的帽子。 “好,好,好,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温老三狠狠说起,起身离开,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摔上,力量之大,震得贴在门板后的课程表都掉了下来。 “唉,见雪,打发他走就打发他走,干嘛说话那么难听呢?”金钰莹向陈见雪抱怨道,她刚才是真怕温老三失去理智,动手耍蛮。 “切,这种人你越跟他好好说话他就越以为你怕了他。刚才张老师那么跟他讲理,你看他咄咄逼人的样子?他谁呀?咱们又没欠着他,凭什么要哄他高兴。”陈见雪哼道——既然是来捣乱的,就要有被打出门去的觉悟,这里是棋胜楼,不是城郊僻壤的小棋馆,由得人随便耍横。 第一百六十三章 怨 接到温老三打来的电话,孙治忙把饭钱结了,出门儿开车来到先前说好的路边拐角处等着,不大一会功夫就从汽车的反光镜中看到温老三满脸怒容,气哼哼地走了过,拉开车门儿,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坐上。 “呃?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孙治不解问道——如果是遇上了王仲明,当面锣,对面鼓,两个人在棋盘上较量起来,以这两位的级别和实力,一盘棋少说也得花个两三个小时(温老三到棋胜楼来,是想靠真正的实力打败王仲明,替曹英出一口气,所以不可能采用十秒超快棋那种偶然性很大的对局方式),而从温老三进入棋胜楼到现在,还没有过去二十分钟,除去找人,表明来意,准备对局,真正用来下棋的时间怕只有十来分钟,莫非布局阶段就有人走出失招,全盘崩溃......[bsp; “他奶奶的,太气人了!”温老三骂道,积了一肚子的火这个时候总算能发泄出来了。 “呃......,怎么回事儿?”孙治吓了一跳,直觉感到,事情不象自已猜测的那样,温老三是顶尖的业余高手,正式比赛也好,地下赌局也好,参加过的对局数都数不过来,那是经过风雨,见过浪涛的主,棋上的输赢,再怎么惨也不至于失态到居然粗口骂街的地步。 “王仲明外出旅游度假,现在没在棋胜楼里,我只说约个时间,等他回来了见个面,切磋切磋,嘿,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那叫一个损......”,竹筒倒豆子,温老三把进入棋胜楼后自已的遭遇向孙治讲述一遍,越说越气,十句话中倒有八句带着脏字。 “小丫头片子?......,是不是姓陈呀?”孙治是陶然居的外联部部长,对北京各大棋社的情况都非常熟悉,听完温老三的叙述,他想了想后问道。 “......,对,没错,是姓陈.....,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温老三点头答道。 “呵,那就难怪了。跟你说吧,老三,你没有动人这算对了,那个小丫头可不好惹,她是陈淞生的孙女儿,小辣椒一个,最喜欢的就是没事儿找事。陈淞生你肯定知道,那个老头儿别看现在已经从中国棋院退了休,但人脉还在,你真把他孙女儿打了,他到棋院一闹,搞不好这几年你都没办法参加比赛了。”孙治庆幸地劝说道,心里也怕,斗棋踢场在棋界是常有的事儿,没什么了不起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输赢各凭实力,谁也怪不得别人,但如果斗棋斗着斗成了打人,那就变成了治安事件,万一闹到公权力介入,温老三肯定没好果子吃,搞不好会被关进拘留所呆个三天五天,温老三是为了陶然居出头,真出了事儿,曹英管还是不管?管了,等于承认自已是幕后主使;不管,事情传开,以后谁还会把曹英当朋友? “什么?陈淞生又怎么了?我怕他干嘛?要不是看是一个女人,我早一巴掌打的她满地找牙了。”温老三一听,心里也有点后怕,不过三斤鸭子二斤嘴,口头上他是绝不会服软。 “呵呵,那是,那是。你温老三是谁呀?!何必跟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孙治口中赞道,心里却是暗自好笑,心说,你也不看看自已的体格,真要是撕扯起来,以陈见雪的泼辣劲儿,谁吃亏谁占便宜还不一定呢。 “王仲明不在,那你打算怎么办?”孙治问道——曹英安排他是协助温老三的行动,既然目标不在棋胜楼,也就没必要在这里守着了。 “先回去,找曹英好好商量个主意,妈的,格老子自出道以来还没受过这样的气,这笔账要是不算,从今往后,我的姓就倒着写!”温老三哼道——原本,他只是替曹英出头,赢了王仲明,出口气就算了,但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他要为自已讨个公道,让别人知道,他温老三不是个好惹的! “对,人争一口气,佛为一柱香,老三,我支持你!”孙治点头赞道,脚下一踩油门儿,本田车加快速度,向东边驶去。 温老三气冲冲离开以后,金钰莹没少说陈见雪,觉得她对温老三的态度太过刻薄,没必要把小事儿变大,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虽说对方来意非善,不过这也是棋界常有的事儿,双方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给自已找一个敌人呢? 陈见雪当然不服了,她只认一个理——找王仲明麻烦就是找棋胜楼的麻烦,找棋胜楼的麻烦就是找她爷爷的麻烦,找她爷爷的麻烦就是找她的麻烦,找她的麻烦还想让她好言好语的招待,没门儿! 张海涛的立场貌似中立,实则却是偏向陈见雪,原因无他,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一直在追求陈见雪,对她的话向来是言听即从,不敢反对,另一方面,他对温老三全无好感,气对方在楼下前台当着别人的面不给自已一点面子,他自已是不敢当面得罪温老三,怕到时候陈淞生怪他不会作事,现在陈见雪既然出了头儿,他当然是站脚助威,乐观其成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金钰莹费了半天劲儿,这个理总也讲不通,口干舌燥,她也就不再做那个无用功了,倒了杯水润润喉咙,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对了,海涛,你到底给没有王老师打电话呀?”她问道。 “没有,陈总说不要理温老三,让我把他打发走就得了,所以我就没打。”张海涛答道。 “真是的,出了这样的事儿,怎么能不让他知道!”金钰莹责怪道,她觉得张海涛这样自做主张并不太好。 “这.....”张海涛无语,现在想来,刚才自已真应该给王仲明打个电话,至少让对方知道棋社发生了什么事儿。 “好啦,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海涛。你想,王老师正在度假,在坝上玩的好好的,要是知道这儿有人要找他麻烦,那还能玩的痛快吗?”张海涛刚才明里暗里都在挺自已,所谓投桃报李,陈见雪现在反过来又为张海涛说好话。 “你们俩.......,算了,我算是败给你们了。”金钰莹张嘴欲说,忽然心头一酸,失去了继续争论下去的兴致——在坝上玩的好好的,也对呀,陪着范唯唯那样的大美女,王仲明怎么可能不开心呢?自已干嘛要替他着急发愁,操心劳神呢? “不说了?嘿嘿,莹莹,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担心,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温老三再怎么牛,能把咱们怎么样?放心吧,有我爷爷在,有刘主任在,由不得他胡闹。”陈见雪见金钰莹的心情忽然低落下去,以为她是担心温老三会再来闹事儿,于是扶着她的肩膀好心安慰道。 “你呀.....,我不是担心温老三再来闹事,而是......,算了,不说了。反正明天王老师就该回来了,也不差这一天半天。”金钰莹叹了口气,幽然说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秘密,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述说。 “呃......,莹莹,你有点儿不大对劲呀?就算这件事儿我做的不对,你也不至于这样的反应吧?我向你悔过还不行吗?”听金钰莹的语气,看金钰莹的表情,很有那么一种意兴阑珊,心情低落的感情,陈见雪以为对方是真生自已的气了,连忙摇着对方的肩膀说起了软话。 “呵,你呀,早知道干嘛去了。”金钰莹苦笑,事情做都做了,现在反省管什么用,难道还想有第二次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君子报仇 回到了陶然居,温老三和孙治来到总经理办公屋,推门进去,却见曹雄已经回来,正和曹英拆摆今天刚刚结束的比赛对局,看神情,眉飞色舞,应该是赢了。 “咦.....,三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温老三满脸的不高兴,兄弟俩交换了一下眼色,曹英不解地问道。 “没碰到正主,能不快吗?”温老三气道,自已给自已倒了一杯温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呃......,怎么回事儿?”没碰上王仲明?没碰上就没碰上吧,所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王仲明没离开棋胜楼,早晚有一天就能堵上,何至于动这样的气?曹英用目光询问孙治,为什么温老三会是这样的反应。 “呵,下午我和老三到棋胜楼找王仲明,谁知王仲明休假到外地玩儿去了,老三就请棋胜楼的人帮忙联系,问什么时候回来,好到时候再来和王仲明见过面,这够客气了的吧?可万也想不到,老三以礼相待,人家却是毫不领情,不仅不帮着联系,反而冷嘲热讽,把老三给赶了出来,老三气不过,可对方出面的是个女人,打打不得,骂骂不得,这口气憋在心里,这不,正郁闷着呢。”孙治把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当然,该省略的劣略,该加佐料的加佐料,反正他也是从温老三那里听来的,就算有偏差,那也属于艺术加工,二度创作。 “什么?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是不是不知道温三哥是谁?”曹雄一听先就急了,心想,温老三怎么说也是业余棋界响当当的字号人物,棋胜楼的人这样对待他,也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呵,还能有谁,陈见雪那个小丫头呗。上次在百胜楼,你不也见识过吗?这样的事儿,她做的出来。”孙治答道——他和陈见雪也不熟,不过这种时候,他显然不可能帮着对方说好话。 “呃......,嘿,还真的是她,我就说,除了她,谁会这么不懂规矩!三哥,您也别气,这笔账,我一定想办法替您讨回来。”知道了是陈见雪,曹雄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他还清楚记得前几天在百胜楼的时候,那个小丫头是如何冷嘲热讽地挖苦自已,尤其是王仲明胜局已定时那付得意的嘴脸,真是气得他牙根痒痒。 “现在这事儿已经成了我和棋胜楼之间的问题了,哪里吃了亏,我要自已从哪里讨回来,曹雄,这件事儿你甭管,我要自已去解决。”温老三说道,他是一个血性汉子,讲的是直来直去,快意恩仇,所谓好男不和女斗,他是个大男子主义者,和陈见雪斗气打架那种事儿他做不出来,所以只能把气撒在棋胜楼身上。 “呃......,三哥,冷静,冷静。那个陈见雪是很过份,不过棋胜楼树大根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您千万要冷静,不要一时冲动,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比较而言,曹英就要理智的多,他虽然很乐于看到温老三和棋胜楼之间闹起矛盾,但也知道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的道理,万一温老三一时气不过,做出超出分寸的事儿,他到时候也不好收拾。 “你放心,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饭不是白吃的,违法犯罪的事儿我不会去做。我想好了,你帮我做一幅横幅,再准备一套棋具,一套桌椅,从明天起,我就堵在棋胜楼的门口点名找王仲明挑战,我看他还怎么躲!”温老三哼道——既然你棋胜楼不把我温老三当成一回事儿,想糊弄就糊弄,想往外轰就往外轰,那我温老三还客气什么,事情闹大,看是你棋胜楼丢脸还是我温老三丢脸! 堵门挑战?这招可够绝的,成名高手中,大概也只有温老三能做出这种事儿。 屋里其他三个人互相交换着眼色,为温老三如此大胆的想法而感到震惊,心里首先想到的一个词就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惹恼了温老三这样的人,可真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高,三哥,您这招真高,我支持您,横幅怎么写?我这就叫人做去!”曹雄第一个举双手赞成,限于自已的身份和立场,他没办法象温老三这般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这种直来直支,快意恩仇的做法,倒是很合他的性格。 “嗯.....,我想想.....,就写‘湖南温老三邀战棋胜楼王仲明’怎么样?”温老三也是刚刚才冒出来的念头,具体的细节还没有考虑过,听曹雄问起,他想了想后答道。 “嗯.....,好,简单明了,够霸气。就这么定了。”曹雄赞道,心想,这样指明点姓在棋胜楼前把摊子一摆,王仲明要是还不出来,看棋胜楼怎么个收场法儿。 “呃......,等等。”曹雄刚想离开去安排制做横幅的事儿,曹英忽然把他叫住,“三哥,堵儿挑战的事咱们最好还是从长计议,不要太着急。” “为什么?......,你是不是怕招事儿?”温老三脸色一变,心中有些不快,心说,我是因为要替你出头才惹得那个野丫头的一顿挖苦损,怎么,现在我要讨回公道,你倒打起了退堂鼓,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别,不是,三哥,您误会了。”曹英连忙解释,“我是觉得,您这个主意是挺不错的,不过呢,时机不是太好,您先别急,听我说,首先呢,棋胜楼的人说王仲明外出度假不在,我觉得,这八成应该是真的,因为以棋胜楼的地位,即使王仲明不想和你交手,也没必要找这种借口。所以,如果王仲明真的不在北京,您堵在棋胜楼的门口也没用,反而会被人笑话,说您抓着和尚要梳子,逮着瞎子要洋火吗?” “呃......,倒也是。”温老三想了想,事情还真是这样,自已要挑战的是王仲明,王仲明真要不在北京,自已闹的再欢也没用。 “这是第一。第二呢,您来北京,是为了参加侄子的婚礼,而堵门挑战这种事儿一旦开始,就必须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棋胜楼那边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但到底什么时候能逼得他们给出说法,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万一人家死猪不怕开水烫,就那样一直耗下去,您侄子的婚礼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这就耽误了吧?”曹英接着说道。 “对,对,呵,还是你脑子清楚,我怎么把这个碴儿给忘了呢!”一拍脑门儿,温老三叹道,论棋艺,自已比曹英略胜半筹,不过论起行为作事来,曹英就比自已周到的太多了。 “呵,还有第三,您到棋胜楼门口摆场子,这事儿如果拖个三五天,肯定会轰动京城,您赢了王仲明,自然是什么气都出了,但若是事情凑巧,王仲明那天恰好回来,而且又和您交了手呢?除了棋胜楼的人外,别人都不知道,那您不等于忙活了半天儿,连个响都没听到,白忙活了吗?”曹英笑道。 “对,对,那你说该怎么办呢?”听完曹英的分析,温老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来,这种出谋划策,斗智斗勇,棋盘以外的事儿,还得看曹英的。 “我的想法呢,是这样,挑战当然一定要挑战,但时间没必要是明天,您还是先忙着您侄子那边的婚事,我这边呢,则让人盯着棋胜楼,看王仲明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以后,而且您侄子那边婚礼也结束以后,咱们再定好时间去棋胜楼。您在棋胜楼前边摆场子,我呢,就想办法把孙浩带去,他是《围棋天地》的记者,和我的关系很熟,到时候出一篇观战记在杂志上登出来,这事儿还怕不传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样一来,你的气不也等于出了吗?”曹英笑着问道。 到底是学商业管理的人,脑子里的转轴就是多,眼珠一转,就想出来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好,我听你的,这笔账就先记下来,等我侄子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再去找棋胜楼的麻烦!” 温老三没有意见,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口是心非 三天的假期很快过去了,虽然谈不上什么旅游娱乐,不过客串了一回临时演员,不仅触了电,还赚到了三百多块的演出酬劳,也算是小有收获,听范唯唯讲,这是临时演员的最高标准,一般情况下,一百二三就到头了,由此可见,不论是哪一行,有人罩着和没人罩着就是不一样,这一次自已算是沾了范唯唯的光了。 回到牡丹园时已是下午,简单的冲了个热水澡,王仲明先睡了一觉——老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已的狗窝,东沟村农家大院的住宿条件不能说差,但再怎么好,也比不上自已睡惯了的床铺舒服。 一睡醒来,日已西斜,摸摸肚子,咕咕做响,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平时本就很少做饭,刚刚度假回来,家里菜没买,水没烧,更没有做饭的心情了,但肚里空空,五脏庙的问题是不能不解决的,怎么办呢?王仲明脑筋一转,有了主意。 翻出一个塑料袋,把从东沟农家大院主人那里带回来的面粉分出一半装好,然后再带上几件小玩意儿,锁门下楼,上老金头儿家了——去坝上的前一天晚上,金钰莹不知为什么突然发自已的脾气,三天过去了,也不晓得气消了没有,今天刚回来,正好可以去看看情况,顺便还能蹭顿饭吃。 敲开金家的房门,金钰莹还没有回来,老金头儿腰里系着围裙,但屋里还没有饭菜的香气,大概是刚做完炒菜前的准备工作,还没来得及动火。 见是王仲明,老金头非常高兴,“呵呵,我就说你今天该回来了,刚还想让莹莹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你家把你叫来,没想到你自已先过来了,快进来,呵,知道你刚才坝上回来,所以特意做的是油焖大虾,吃腻了羊肉,给你换换口味儿。”他热情的招呼王仲明进到屋里坐下。 “听老乡说是年初新磨的,蒸馒头做烙饼都非常好吃,城里很难买到。”王仲明把面递给老金头儿,笑着说道——空着手到别人家蹭吃蹭喝感觉上总是有点不好,有这一袋面充数,感觉上踏实多了。 “是吗?呵呵,你真是有心。嗯,不错,面粉的质量不错,莹莹就喜欢吃新面蒸的馒头,这下省得我去买了。”老金头笑道,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送礼不在礼物有多贵重,重要的是不是合人的心意,王仲明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王仲明暗自庆幸——那些面粉是范唯唯向农家大院的老头儿要的,回京车送到楼下时,非得要分一半给他,不要还就不行,所以才有现在的礼品可送,要是没有范唯唯的任性,自已还真没进金家的大门儿借口。 “小王,你先坐着,我先去厨房忙活,要喝水喝水,要看电视看电视,别客气,当自已家一样。”和王仲明聊了两句,老金头忙着进厨房做饭去了,留下王仲明一个人呆在客厅。 王仲明闲着没事儿,打开电视看了一会,过了没几分钟,门外楼梯声响,随后是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的声音,再后来,房门打开,金钰莹回来了。 “爷爷,今天做什么好吃的?真香。”还在门厅,金钰莹就闻到从厨房飘过来的香味儿,一边脱下外套往衣架上挂,一边大声问着,一抬头,忽然发现衣架上多了一件男式外套,看款式颜色,显然不是自已爷爷的,“莫非是王老师回来了?”金钰莹心中忽的一喜,她认得出来,这件衣服是前几天王仲明穿过的,连忙把衣服挂好,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客厅,眼光看处,果然王仲明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已,“呵,金老师,你回来了。”笑容非常温和,带着常见的那种温暖感。 “嗯,回.....,回来了。”满心欢喜,正要回答,忽然想起对方是陪着另外一个女人到外地游玩刚刚回来,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阵酸意,脸上的意思瞬间消失,冷冰冰地答道。 怎么回事?还在生气?没道理呀,金钰莹的性格一向温柔善良,与人为善,很少和人争执发脾气,什么样的事能让她三天都不能释怀? “......,怎么了?金老师,你的心情好象不太好,是不是我离开这几天,棋胜楼出了什么事儿?”王仲明迟疑问道。 “呃......”被王仲明这样一问,金钰莹愣了一下,心说自已这是怎么了?那天的电话自已在旁边也听到了,是范唯唯要求王仲明随行到坝上教棋,王仲明职责所在,所以跟范唯唯去了坝上,那也是出于工作上的需要,自已为什么要生气呢?自已又不是王仲明的什么人,这样给人家脸色,根本没有道理嘛! 想到这里,金钰莹心情平静了些,“呵,怎么会呢。对了,坝上玩的开不开心?”她笑着问道,虽然有点儿勉强,但终究是有了笑容样。 她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呢? 王仲明盯着金钰莹,心里想道。 “呵,现在坝上还都是荒山秃岭,有什么好玩的?就是坐车转了转,连马都没有骑。”王仲明笑笑答道。 “是吗?”不自觉的,金钰莹心里舒服了一些,只是坐车转了转,那不该算是玩吧? “玩是没怎么玩,不过临时客串,拍了一场戏,倒是有点意思。”以为金钰莹是想听坝上有什么好玩有趣的事儿,怕对方失望,王仲明谈起来客串拍戏的事儿。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呀。”果然,金钰莹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马上在旁边坐下来急着问道。 “呵,是这么回事......”于是,王仲明把那天片场导演不满演员人选,临时抓夫把自已拉上去救场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金钰莹听得是津津有味儿,不时还插嘴问一些细节问题,临了,感叹一声,叹自已怎么就没有这样奇遇的机会。 “呵,是呀,说起来,范唯唯的舞蹈跳的真是太美了,那种近距离欣赏的震憾感觉,是电影电视很难表现出来的,你是她的粉丝,如果当时你也在片场,肯定会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王仲明笑着说道。 “是吗?......,也许吧。”如果是以前,有人称赞范唯唯的舞蹈美丽,歌声动听,金钰莹肯定是百分百的支持赞同,开心万分,但她发觉,王仲明在称赞范唯唯时,眼神中带着的是欣赏回味,她却无法开心起来,淡淡地应了一句,很是漫不经心。 “呃......,你怎么了?”一会儿开心,一会儿走神,金钰莹的情绪波动频繁,王仲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侧头仔细端祥着金钰莹关心地问道。 “什么?......没什么......”,金钰莹一惊,马上惊醒了过来,连忙展出笑颜,矢口否认,心中暗骂自已,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已的心情,这么沉不住气! “没什么?不可能......,一定有什么事儿。”王仲明不信,他不知道金钰莹今天的感觉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但他知道,金钰莹会这样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呃.....”被王仲明关切的目光盯着,金钰莹心里更慌,她当然不可能把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但对方正等着自已一个合理合情的解释,怎么办,怎么办......,对了,有了! 情急之下,脑中灵光一闪,金钰莹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 “嗯......,王老师,其实你离开的这两天,棋胜楼真的是有事情发生,而且这件事还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王仲明奇怪地重复问道。 果然,王仲明的注意力被引开了,金钰莹暗自松了口气。 第一百六十六章 算计 “是的。温老三你知道吗?”金钰莹问道。 “温老三?是谁呀?”王仲明想了想,自已认识的人里,好象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湖南温老三,就是业余四大天王排第二位的那个。”金钰莹提醒道。 “噢......,听是听说过,不过没有见过。怎么了?”原来是那个温老三,王仲明想了起来——在他叱咤棋坛时,温老三在业余棋界还只是一位后起之秀,刚刚冒出头来,当温老三在业余棋坛威风八面时,王仲明则已挂印而去,故此两人之间并无交集,但这个名字,他却还是有所耳闻的,他不明白,金钰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人。 “昨天下午他来棋胜楼了,说是要会会你。”金钰莹答道。 “会会我?会我干嘛?”王仲明一愣,不解问道——看金钰莹的表情很严肃,看来那个温老三来找自已,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还用问?当然是不服你,要来和你较量较量呀!”金钰莹诧异地望着王仲明,心说,这个人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温老三这种人说‘会一会’的意思,难道会是请客吃饭,拉关系,套交情? “呃......,呵呵,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王仲明哑然笑道,若不是金钰莹提醒,他还真不会往这儿想——如果知道王仲明就是七年前的那位‘棋中神话’,借给温老三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要‘会一会’这样的狂言。 “笑?......你居然还有心情笑的出来?”金钰莹瞪大眼睛看着王仲明,她实在是不能理解,有温老三这样的对手上门挑战,对方怎么还能笑的出来?温老三那可是曾经赢过职业棋手,在三星杯世界围棋大师赛预选阶段只差一轮爆冷杀入本赛的高手,其真实实力并不逊色于一般的职业棋手,在每年晚报杯赛后的职业、业余十强对抗中,就连积分榜排名在前十的职业一流棋手也只能让其一先,面对这样的强手,对方怎么会如此轻松?莫非并不晓得温老三的厉害? 王仲明还真不清楚温老三怎么个厉害法,他听说过温老三的名字,也知道温老三是比曹英更强的高手,不过,他又么会把温老三放在心上?他和温老三本就是两个层面上的人,不要说现在的他对胜负输赢这种事看的已经很淡,就算真的想要争胜图名,也不会把温老三这种级别的棋手当做目标。 “呵呵,后来呢?”王仲明问道,他没办法向金钰莹解释自已不把温老三的到访放在心上的真正原因,好在这也不是事情的重点。 “后来,后来见雪就和他吵了起来,反正最后是不欢而散。温老三走的时候气哼哼的,留下话说这事儿没完。我估计过几天他肯定还会来找你。”金钰莹答道。 “吵架气跑了?......,呵呵,有意思。”王仲明闻听笑道,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还真是陈见雪能做得出来的,可以想见,温老三在面对陈见雪的伶牙俐齿时会是怎样的憋屈无奈,因为这样的经历他自已也曾经有过,只不过,做为当事人还是旁观者,心境那可是大大的不同。 “你还有意思?没搞错吧?你是不是觉得见雪她做的对?”金钰莹瞪大了眼睛质问道,虽说陈见雪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但她也无法赞同陈见雪的作法,她一直认为王仲明是一个非常理智,非常宽容,做事非常讲道理,知分寸的人,如果对方真的赞同陈见雪的处理方法,她会觉得很不舒服。 “呵,吵架呢,当然不对,不过见雪一向喜欢这样做,连我和她认识没多久都知道她的脾气,你比我对她了解的只会更深,大可不必如此惊讶吧?反正到时候有她爷爷骂她,我又何必落井下石呢。”王仲明笑道——他可以理解陈见雪和温老三起冲突时的心情,动机是好的,只是做法欠妥当,如果因为这就气到不得了,那用不了两三个月,说不定就得把高血压,心脏病气出来,金钰莹和陈见雪是闺中密友,自已还是劝和为好。 “什么呀,麻烦的是陈总不知道这件事儿呀。”金钰莹急道。 “不知道?......,不会吧?,温老三这样的人到棋胜楼,陈总会不知道?”王仲明有点儿不大相信,假如事情真象金钰莹所讲那样,温老三到棋胜楼的目的是找自已,而自已又不在棋胜楼,会没有人把事情向陈淞生做汇报? “哎呀,不是的!”金钰莹有点着急,“当时陈总正好去棋院开会,没在棋社,张海涛到是给他打了电话,但也只是告诉他温老三来棋社的事儿,可后来见雪和温老三吵起来,把温老三气走的事儿他就不知道了。当时在场的只有我,见雪,还有张海涛三个人,张海涛肯定是不敢打小报告,见雪那死丫头也肯定不会自已主动坦白,她不说,我也不好向陈总汇报,不然见雪肯定会生我的气,再说,陈总这几天正为安排比赛的事忙活,我也怕说出来让他分神操心,可是不说出来,想起温老三离开时的样子,我又真怕他到时候搞出什么事来......,王老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金钰莹忧心重重地说道。 怎么办?这的确是个问题。 正常而言,的确应该将事情的经过向陈淞生做个汇报,无论好坏与否,让陈淞生去做判断。但陈见雪不会自已投案自首,张海涛正在追求陈见雪,绝不敢做出惹恼她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主动汇报,现场只有三人,那么一旦事情被陈淞生知晓,肯定会影响到陈见雪和金钰莹之间的友情,如果说事情就此不了了之,倒也没太大关系,问题在于温老三只是被暂时气走,看他临走前的态度,肯定会再一次找上门来,到那时,未必就象昨天那样简单了。一边是公事,一边是姐妹感情,鱼与熊掌,难以兼得,难怪金钰莹会情绪低落,心事满腹。 怎么才能帮她解决这个难题呢? 装聋作哑又或者打小报告都很容易,问题是怎么样才能即不伤害到姐妹两的感情,又让陈淞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仲明在思索,金钰莹则满怀期待地望着对方,王仲明微微皱起眉头的样子让她感到安慰,因为对方正在为自已的苦恼而烦恼,这让她有一种被呵护的感觉。 “事情一定得要让陈总知道的,温老三那样的人很难说会做出什么事,万一事情闹大,而陈总又全不知情,这个责任你担不起。”王仲明梳理着思路。 “那见雪那边怎么办?让陈总知道,她肯定会被骂得很惨的。”金钰莹担心的问道。 “呵呵,骂就骂吧,她又不是第一次闯祸,骂一骂长长记性也是好的。”王仲明笑笑答道,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嗯......,倒也是,可是,我担心她会生我的气......”陈见雪是陈淞生的孙女儿,再怎么骂,陈见雪也撑的过去,问题是金钰莹怕她知道是自已打的小报告会生自已的气。 “呵,没关系,咱们只要想办法让她自已把事儿说出来就行了。”王仲明心里有了主意。 “怎么可能?!”金钰莹叫道,连连摇头,对陈见雪她是再了解不过了,让陈见雪主动承认错误,按受处分,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升起。 “呵,你劝她自已去说当然不可能,不过我又没说一定要劝。”王仲明笑道,随后把自已的计划讲了出来。 金钰莹仔细听完之后想了想,脸上浮现了笑容,“呵,亏你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真坏。”眉眼盈盈,却没有一点儿不悦的意思。 坏?这算是坏吗?不是你让我帮你想办法,怎么想出办法了又说我坏?唉,真是好人难当呀。——王仲明苦笑摇头。 第一百六十七章 请君入瓮 王仲明度假回来到棋胜楼的第一件事儿自然是见陈淞生报到了,先是聊了一会儿坝上旅游的感受,慢慢的,话题就转到了工作方面——王仲明这一次为棋胜楼立下大功,其实力已经为大家所认可,加上刘长春近年来身体不佳,经常闹病,所以陈淞生有意让王仲明升职,当刘长春的副手,换言之,是想把王仲明纳入到棋胜楼的管理层。 对这个提议,王仲明是婉言谢绝,他进入棋胜楼,一不为钱,二不为权,三不为名,作为一名普通的围棋讲师,只要完成好自已的教学任务便可以了,其他的事都有别人去费神伤脑筋,习惯了倒也是轻松自在,而一旦进入管理层,要管的琐事可就多了,事无巨细,都得要去操心琢磨,王仲明一个人自由惯了,不想给自已增加责任。[] 陈淞生有些意外,升值不仅是级别提高,权力增加的问题,同时增加的还有薪金补助,劳保福利,那可都是看得见摸得到的好处,为什么对方毫不在意?如果是张海涛,肯定早乐得找不到北了——也许只能用‘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来解释了。 “好吧,这件事儿以后再慢慢说吧,不过天元赛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开战,准备工作相当紧张。你去度假,长春又生病上不了班,这几天可把我累的够呛。现在你回来了,我也算可以松口气了,当不当教学部副部长可以不急,但这件事儿你可不能托辞不干。”陈淞生不再强求,转而进入另一个话题。 “呵,您放心,即然当初这个计划有我参与,我就不会放着不管......对了,昨天回来去金老师家串门儿,跟她聊起比赛的事儿,她好象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想法。”王仲明说道。 “是吗?这孩子,有了想法怎么不讲出来,难道还怕我说她不行。”陈淞生一愣,有些奇怪的自言自语道,心想,就算金钰莹脸皮薄,怕自已的想法说出来会被笑话幼稚,怎么自已的孙女儿没有透过半点儿的口风?这两个女娃子可是无话不谈的小姐妹,金钰莹连陈见雪都不讲的事却对王仲明讲了,实在是让人意外。 “呵,也许是在自已的家里,精神比较放松吧。我当时听了,觉得她的有些想法很好。她现在在办公室,您不妨找她谈一谈,或许能有一些启发。”王仲明笑道。 “嗯......,也对,走。”对这次的比赛筹办,陈淞生那是倾注了相当的心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故此,得知金钰莹那里有好的建议便马上急着要听,起身离坐,和王仲明一起下楼去找金钰莹。 自已这边是完事了,接下来,就要看金钰莹的了——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房门的一刻,王仲明将手悄悄伸进了衣服口袋,掏出手机,将早已约定的信号发了出去。 ‘嗡’,震动声响,教员办公室里的金钰莹连忙抓起摆在桌上的手机,将发来的短信打开,“来了!”屏幕上显示的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终于来了!金钰莹的心情忐忑而又紧张,偷眼去看对面坐着的陈见雪,此时正翻看着一本时装杂志,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进行中。 做了几次深呼吸,金钰莹将自已的心情尽量平静下来,“见雪。”她叫道。 “咋啦?”陈见雪抬起头来问道。 “那个......那个......”金钰莹有些迟疑,自已这么做,到底是不是真的合适?是不是再试试劝劝,说服见雪,让她自已去向陈淞生交待清楚。 “怎么啦,什么短信?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要求我帮忙?”陈见雪感觉到金钰莹的犹豫,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遇到了什么难题。 “那个......,见雪,要不你还是把和温老三起冲突的事儿跟你爷爷说了吧。我这两天都没睡好,一躺下就梦到温老三跑进棋社,又砸桌子又打人,把你爷爷气得都晕倒了。”计划已经开始,王仲明正带着陈淞生过来,如果自已此时打了退堂鼓,岂不是白白让人家替自已操心吗?金钰莹把心一横,向陈见雪说道。 “才不呢!你呀,胆子太小了,温老三怎么了?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这里是北京城,是有王法的地方,他要是敢跑到棋胜楼来闹事儿,我就敢打110把警察叫来,寻衅滋事,破坏公私财物,先把他关进拘留扣个十天八天再说。”陈见雪不以为然地说道,第一,她不信温老三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第二,就算温老三有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那也是还未发生的事,也许有,也许没有,而自已若是向爷爷坦白交待,挨批被骂则是肯定的。一个是肯定发生,一个是或许有,或许没有,当然是两害相衡择其轻了。 “不是我胆小,我是真的担心,那天你也看到了,温老三离开的时候多吓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要真的又找上门来闹事怎么办?就算警察把他给抓走了,影响也造成了。见雪,要我说,还是让你爷爷早点儿知道,早做防备,不然真闹起来,那可就被动了。”金钰莹苦心劝道。 “这......”陈见雪有些犹豫,她又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真要是那样,她也就不用故意瞒着她爷爷,不把事情如实汇报了。不过,万一没有发生呢?那自已岂不是白白挨训了? “到时候再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她安慰着金钰莹,更是在安慰着自已。 “砰!”办公室的房门被重重推开,门口处,站着的正是陈淞生,满脸的怒容,狠狠瞪着陈见雪,后边站着的是王仲明,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是来打酱油的。 “啊!爷爷......,您,您怎么来了!”陈见雪吓得魂飞天外,浑身一哆嗦,时尚杂志从手里掉了下来,连忙站起,忐忑问道,心中祈祷,刚才自已和金钰莹的对话千万别让他听到。 “怎么?见到我为什么吓成这样?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陈淞生压住火气,沉声问道。 “哪.....,哪里,瞧您说的,哪儿有爷爷这样说孙女儿的。您这是在生谁的气呀,告诉我,我帮您骂他去。”陈见雪慌张之极,强挤笑脸,想蒙混过关。 “好,那你就替我骂吧。”陈淞生气的哼道,自已这个孙女儿,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跳黄河不死心,都这时候了还在强撑,当棋手真是耽误了材料,这样的人,根本就应该送到国安局派到外国当间谍去。 “呃......,骂谁?”陈见雪心虚地问道。 “还能有谁,就是你!”陈淞生气道,要不是还有外人在,他此时肯定已经开骂了。 “......”陈见雪彻底死心了,不用问,刚才的对话爷爷全听到了,赖肯定是赖不过去了,“都怪你,早不说,晚不说,非要这时候说。”她低下头,苦着脸,小声向金钰莹抱怨道。 “呃......,对不起......”见陈见雪愁眉苦脸的样子,金钰莹非常内疚,虽说自已所做也是为了她好,但陈见雪为此要受到的责罚也是事实。 “什么对不起!钰莹,你又没做错事,干嘛要说对不起,你是死丫头,说清楚,温老三怎么回事?你和他发生什么冲突?”陈淞生并不知道金钰莹这声‘对不起’是什么原因,但显然整件事情中金钰莹并没做错什么,说到底,都是自已这个女儿搞的鬼,不好好教训教训,以后不定还会捅什么样的篓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二次登门 东窗事发,陈见雪自然被她爷爷骂惨了,不过正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事情是她自已做出来的,话也是她自已说出来的,被陈淞生抓住现行,却也是没谁好怪,虽然陈淞生离开以后,在被罚写千字检讨书时没少埋怨金钰莹。 既达到了将事情告知棋社领导的目的,又没有伤害到姐妹感情,金钰莹对王仲明非常感激,如果不是他给自已出主意,并且配合演了一场戏,事情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好了,陈淞生已经了解当天发生事情的整个经过,温老三再来自已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虽然因此被陈见雪没少数落抱怨,至少心里要踏实多了。 金钰莹安心了,王仲明也就放心了,说实话,对于温老三的挑战,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做为曾经高立于世界围棋巅峰的风云人物,什么样的顶尖高手没有见过,会过,温老三的名气是不小,不过那要看和谁去比,如果不是见金钰莹忧心满腹,闷闷不乐,他才懒得去管呢。现在好了,金钰莹不再发愁,笑容又出现在了脸上,看到金钰莹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甜美容颜,他就已经非常知足了。 担心的事儿并没有发过,这几天风平浪静,温老三并没有再来棋胜楼,陈淞生松了一口气,心想,或许那个温老三是个比较知理的人,当时离开棋胜楼的时候只是说了句气话,回去以后冷静下来,火也就消了。不过,不管是是气消了还是不敢了,总之,只要别在这段时间闹事,影响到了天元战的顺利举办那就行了。一方面比赛临近,需要他去跑的事很多,另一方面刘长春的病好得差不多,已经可以到棋社上班了,于是他留下刘长春坐镇棋胜楼,自已则带着王仲明继续去忙活比赛的事情。 但是,事情真的就这么过去了吗? 当然不可能。 就在王仲明回到棋胜楼上班的第一天,消息便已被曹英安插在棋客里的眼线报告回来,不过一来安排准备需要时间,二来温老三的侄子婚礼在即,暂时抽不开身,所以这几天并没有动作。几天过后,婚礼完成,温老三再无其他事情分神,而且曹英也把整套计划设计完成,各方面准备工作也都做足,于是,第二次行动开始了。 星期三的午后一点钟,一辆白色的松花江小面包车停在了棋胜楼正对的马路边上,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三个人,两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第三位便是一身中式裤褂,做古人打扮的温老三,白衣白裤,脚蹬千层底的青布洒鞋,手摇折扇,轻捋短须,倒也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下得车来,两位小伙子手脚麻利的从车上搬出桌椅在路旁的空地摆下,然后又取出几根带螺丝扣的铁杆接起成两根三米多高的长杆插在地上,此时正是许多人吃完午饭,小憩之后来棋胜楼继续玩棋之时,见这几个人在棋胜楼对面忙忙活活,又摆桌子又插杆了,以为是要搞什么活动,都觉得有些奇怪——做活动要么去小区门口,要么到商业街,闹市区,为什么要来棋社对面?有些人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心中虽然疑问,却也没太过在意,直接进棋胜楼了,有些人则好奇心重,什么事都想搞个明白,不然心里不舒服,于是凑过来想问清楚怎么回事儿。 “哎,哥们儿,拍戏还是算命呀?”见温老三古装打扮,有人调侃问道。 “拍什么戏!连摄像机都没有。肯定是宣传保险的。哎,哪家公司的?平安还是泰康?” “胡说,宣传保险怎么会在这儿?要我说,应该是宣传养生保健的,不然穿成那个样子干嘛?” ......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温老三也不搭理这些观众,指挥着两个年轻人布置场地,不大一会儿,左边长杆插好,一个年轻人从车上取出一条横幅,将其中的一端在长杆顶端系好,另一端系在另一根长杆上,然后将横幅展开,再将长标插在地上。 “咦,写的什么?”众人抬头仔细观瞧,只见红色的横幅上贴着黄纸,黄色的纸上写着斗大的墨笔字——‘湖南温老三邀战棋胜楼王仲明’。 “啊,什么意思?”“这个人要干嘛?” 围观者多是普通棋迷,温老三在圈子里名气虽大,对他们中的大部分而言只是一个人名,并没有特别的意义,但王仲明就不一样了,那是前几天刚刚打败乌鹭社,陶然居两大高手,为棋胜楼争取来天元战承办权的大功臣,棋胜楼的棋迷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哎,你谁呀?向王老师邀战,比什么?比吃斋念佛?还是比打坐问禅?” “小子,你这是来踢场子的吧?嘿,胆儿够肥的,知不知道王仲明是谁?就你这样儿也想和人家过招,也不找面镜子照照,你配吗?” 所谓胳膊肘往里拐,虽然不知道温老三是谁,但他挑战的对象既然是王仲明,那也就等同于是棋胜楼的敌人,有脾气急,火气壮的人先就冷嘲热讽起来。 “温老三?......,该不会就是业余四大天王排名第二的那个温老三吧?他不是湖南的吗?干嘛要向王老师挑战?” “哇噻,这家伙可不好惹,看样子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也不知王老师应付的了应付不了?” 有人听说过温老三的名头,连连咋舌,为王仲明暗自担心。 温老三端坐棋桌一旁的椅子上,将身体靠在椅背,双目微闭,似睁非睁,手摇折扇,对众人的议论全当没有听见。 “各位,各位,静一静,静一静。”温老三自抬身份,不愿开口和棋胜楼的普通棋迷讲话,于是,解说工作就交给了曹英派来协助他的两个小伙子身上。 “......,各位,这位就是业余四大天王之一,鼎鼎大名的湖南温老三,近日来到北京,听说棋胜楼来了位高手,连胜乌鹭社,陶然居的两位高手,所以慕名前来拜访,想要领教一下这位高手的棋艺,烦请各位老少爷们,到棋胜楼传个话,就是温老三在这里等候王先生的赐教,请王先生知道消息以后尽快过来。如果不来,温老三每天下午都会在这里诚心等候,不见不散,各位,拜托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湖南温老三点名邀战王仲明,这是摆明了来踢场子的! 马上有腿脚灵便的年轻人撒脚如飞,直奔棋胜楼报信去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耗上了 报信的人去后不久,棋胜楼的人就来了,刘长春为首,后边跟着金钰莹,陈见雪,张海涛等人,加上闻风而来的棋迷足有二三十口子,浩浩荡荡,咋咋忽忽,很是热闹。 刘长春面沉似水,很不高兴,温老三的事儿他病后上班时陈淞生已经和他说过,当时他就很觉气愤,觉得温老三纯属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王仲明和董亮以及曹英的棋局是京城棋社之间利益争夺的事情,和你温老三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说你不好好在你的湖南老家呆着,没事儿跑到北京充什么大瓣蒜?!不过话说回来,温老三这个人他也认识,以前出任晚报杯,黄河杯等比赛的裁判长时,曾经和温老三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为人讲义气,性格冲动,有时脑子一根筋,容易犯浑,人的本质还是不错的,所以觉得他或许是被什么人煽动,才跑来找王仲明的麻烦,否则,以温老三现在在业余棋界的地位的名气,犯得着向王仲明来挑战吗?他本来就是排名业余四大天王之二的顶尖高手,赢了,于他的名声毫无益处,输了,肯定会被许多人笑话。这种事儿,如果是在五六年前,温老三的名气还没起来的时候还可以理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了,光棍一条,谁也不在乎,但现在,他已经在业余棋界闯出了名堂,够上个字号,干嘛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背后要不是有人鼓动,鬼都不信![] 所以,冷静之后,刘长春的气倒也不是那么大了,心想,温老三不再来棋胜楼最好,如果来了,自已好好劝劝,凭自已的棋界地位还有以前数面的交情,说服对方不要闹事应该不难,至于想会会王仲明,私下里手谈一局,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干嘛搞得象寻仇似的,大家都不痛快? 故此,这几天陈淞生和王仲明忙着跑天元赛筹备的事情,他则在棋胜楼安心坐镇,一方面处理棋胜楼的日常工作,一方面耐心等着温老三第二次上门,希望可以靠自已的威望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听到有棋迷跑来报信儿,说有个叫温老三的在棋社对面马路旁的空地上摆下棋桌,挂起横幅,指名点姓,要邀战棋胜楼的王仲明,而且放出话来,一天王仲明不应战,他就一天不走,天天守在门口,要跟这儿耗上了,刘长春的气一下子就拱了上来,心说,温老三,你也太不懂得分寸了,你不服王仲明,那是你们两个人个人之间的事情,和平解决也好,棋盘上动手较量也好,那都属于私事的范畴,再怎么闹,你也不该堵着棋胜楼的大门儿,你这样做,已经不是你服不服王仲明的问题,而是不把棋胜楼,不把陈淞生,不把我刘长春放在眼里的问题了!一个人再怎么浑,再怎么不懂人情事故也有个尺寸,你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如此胡闹,到底想要干什么! 紧跟在刘长春后边,陈见雪恨的牙直痒痒,她晓得,温老三做出如此偏激的事情,肯定和她那天的态度有关——就算没有关系,自已的爷爷也肯定会认定有关系,前几天千把字的反省检讨书已经愁得她叫苦连天,现在事情闹大,后果已出,真不知道爷爷又会罚自已写多少字的检讨了。 金钰莹则是忧心重重,她当然不是在担心陈见雪事后会受到她爷爷怎样的处罚,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祸是陈见雪自已闯出来的,挨罚被骂,那叫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她担心的是王仲明。温老三当街摆擂,指名点姓,摆明了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本来下盘棋算不了什么,哪一位高手不是从无数次的输赢胜败摔打磨练出来的,从古至今,还没听说过有哪位棋手是长胜不败,从没输过棋的——但温老三当街摆擂,点名邀战已经改变了事情的性质,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交流或者比赛,而是关系到棋手个人荣誉的战斗。她相信王仲明在围棋上的才能,但温老三也绝不是省油的灯,两虎相遇,必有一伤,温老三是死是活她才没那个闲功夫去管,但若受伤的王仲明,那可怎么办呢? 金钰莹心中忐忑,暗自祈祷,盼着刘长春能够将事情压住,让温老三知难而退,不要再无理取闹。 见到棋胜楼的人来了,招呼观众的两个小伙子交换了一下眼色,自觉退后,站在温老三背后,同时小声提醒,对方来人了。 听到提醒,温老三这才将眼皮撩开,见对面人群为首者是刘长春,他也不敢还象刚才那样装神扮鬼,故作姿态,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远远便抱拳拱手,“刘老师,您好,没想到惊动您老人家的大驾了,罪过罪过。” 刘长春心中暗骂,小子,见到我一点儿也不意外,说明你早就知道我在棋胜楼工作。既然知道我是棋胜楼的人,招呼不打一声,直接就在门前摆台设擂,摆明了就是没把我当成一回事儿,现在刘老师长,刘老师短的,又是没想到,又是罪过罪过,假不假呀你! “温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礼温老三的问候,刘长春指了指跟前的棋桌还是头顶的横幅冷冷问道。 “这......,呵呵,上面应该写的很清楚吧?就是听说棋胜楼新近来了一位叫做王仲明的高手,所以想和他会一会,下一盘棋。”温老三笑笑答道,刘长春的身份地位名气摆在那里,他这次虽然是来找事儿的,但也不敢对刘长春出言不逊。 “哦,只是想和王仲明下一盘棋,那又何必搞这么大排场。把摊子收了,先到棋社里边歇会儿,王仲明出去办事儿,现在不在楼里,等他回来,你们见个面,下棋也好,聊天儿也好,你们俩自已商量,ok?”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温老三以礼相待,刘长春也不好发作,忍住气,提出自已的建议,希望事情和平解决。 “呵,谢谢刘老师的好意,这里阳光充足,空气新清,而且还有小风吹着,我觉得比屋里呆着舒服多了。王仲明现在不在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渴了我们带着矿泉水,饿了我们带着面包和小点心,不麻烦您费心,只要王仲明回来的时候您支应一声就可以了。”温老三当然不会进棋胜楼了,要进棋胜楼,他也就不用摆这样的摊子了,光一条横幅花了曹英两百多块,不好好让人们参观参观,那也对不起人家花的钱啊。 刘长春的脸阴下来了,看来温老三是铁了心要和棋胜楼过不去了,“温老三,你是不是故意要找棋胜楼的麻烦。”,他干脆把话挑明,不再跟温老三打机锋。 “呵,怎么可能呢。常言道,遇高人不可交臂而失之,听说王仲明棋艺高超,我不过就是想学习学习,长长见识,怎么会是要找棋胜楼的麻烦呢?刘老师,你这样说可就冤枉我了。”温老三嬉皮笑脸的解释道——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虽然谁都知道他门前摆擂是什么目的,但这个目的却绝不能从他自已嘴里说出来。 “还敢说不是找棋胜楼的麻烦!不是找棋胜楼的麻烦,为什么把摊子摆在棋胜楼的对面?!睁着眼说瞎话,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陈见雪忍不住插嘴质问道。 又是这个丫头片子! 看到陈见雪,温老三的火就直往上冒,不过他已经知道陈见雪是陈淞生的孙女儿,所谓好男不和女斗,况且刘长春就在旁边,张口对骂,岂不是正给对方赶自已离开的借口? “呵呵,这位小姐,你这样说话就未免过份了些。你也说了,这儿是棋胜楼的对面,换句话说,这里应该不属于棋胜楼的管理范围吧?如果我把摊子摆在棋胜楼的院子里,不用说,那肯定是我温老三做事太不讲理,问题是,这里离着棋胜楼的大门儿还有二十多米,就算有人管,那也是城管市容的吧?不如这样,你马上就打举报电话,把城管叫到这儿来,他们要说我不许在这里摆台,我立马收拾东西走人,怎么样?” 对于这样的问题,温老三早有准备,虽说城管来了自已肯定不能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但棋界的事情动用公权力来解决,棋胜楼就算达到了目的,也会被圈子里的人耻笑,换言之,自已是未战已胜。 “你......”,陈见雪一时气的无话可说,正所谓耍奸耍诈不耍赖,现在温老三摆明了就是要耍赖,自已真就没有对付的方法,总不能仗着自已这边人多,强行把台子拆了,横幅扯了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越闹越大 温老三强词夺理就是不肯走,刘长春等人却也没辙,打110报警,事情显然没有闹到那种地步,可好言好语相劝,温老三又不肯挪窝,怎么办? 刘长春气的脸色铁青,“温老三,你不就是想下棋吗?我陪你玩一盘怎么样?赢了,你在这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输了,收起你的东西,给我马上离开。”到了最后,逼得他也只能使用棋界解决纠纷时的最后手段了。 温老三嘿嘿一笑,“刘老师,本来呢,向您学习一盘是我巴不得的一件好事儿,问题是我这次想要会的人是王仲明,目标不是棋胜楼。如果我和您下了,输赢放在一边,外人就会以为我温老三是在故意找棋胜楼的麻烦,天地良心,我温老三只是想会会王仲明,对棋胜楼,对刘老师您,那可是相当的尊敬,绝不敢有半点儿不服,为了不让那些别人居心的人有造谣生事的机会,所以我不能答应您的提议,真的是非常的抱歉。” 温老三虽然很狂,但他并不是傻子,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长春虽然离开一线棋战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但他终究曾经是拿过数次国内重大比赛头衔的一流职业高手,上了年纪,精力体力或许不足,但功底还在,长时间的比赛搞不过那些年轻棋手,偶尔下一盘,那些年轻棋手也未必能占到便宜,自已虽是业余棋界的顶尖人物,但所谓小国第一不敌大国第三,自已的水平,放在职业圈子里只能算是一般,面对真正的一流高手,让先的情况下或许还有一两成侥幸的机会,分先对弈,那肯定是送上去的菜,有多少砍多少。本来,以双方的身分,刘长春和自已下应该是让先倒贴目的棋份,自已大致有四五成的胜机,可现在,自已是以挑战者的姿态堵在棋胜楼前,这时候要求人家让自已一先显然没道理,而不让这一先,自已赢棋的机会肯定连一成都到了不,既然如此,当然是避而不战为妙了。 “嗨,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赖呀?硬不吃,软不吃,你到底想干什么?”陈见雪这个气呀,她本以为温老三若是个人物,就应该接受刘长春的提议,用争棋来解决问题,赢了留,输了走,认赌服输,谁也没话可说,谁知道温老三如此的狡猾和无赖,居然拿只对王仲明有意见来做挡箭牌,让刘长春有劲儿也用不上,实在是太可恶了。 “嘿嘿,小姑娘,说话客气点儿,什么叫无赖?我只是表明自已的立场和目的而已,至于这样出言不逊吗?”温老三心里有底儿,所以不急不躁,一付宠辱不惊,听之任之的超然模样,折扇轻摇,还摆起了造型。 “你.....,钰莹,联系王老师。”面对蒸不熟,煮不烂,油盐不进,针扎不透的温老三,刘长春真是没招了,扭回头来,向金钰莹吩咐道。 “呃......,真的要叫王老师回来吗?”金钰莹担心地小声问道,她是真的不希望王仲明和这个难缠的温老三碰上面。 “......现在的情况,不叫做回来也不行了。放心吧,王老师应付的了。”刘长春稍微犹豫了一下,他的本心也不想让王仲明来会温老三,因为这样的会面,明显是不对等的,温老三代表的只是他个人,即使输了,也是他自已的名声受损,而王仲明应战的话,代表的却是棋胜楼,万一输了,是棋胜楼的名声受损,特别是天元赛决战开赛在即,这个时候若是输棋,那比赛的顺利举办也是不好的兆头。只是,火燎眉毛,先顾眼前,看温老三的轴劲儿,还真做的出来天天堵着门口讨战的事儿来,真要是那样,棋胜楼的名声也一样完了,所以,这样的决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好吧。”看着周围的人群,再看看装模做样的温老三,金钰莹也只有点头答应,挤出人群,找到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拨通王仲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喂,金老师,有事儿吗?”是王仲明的声音。 “是的。王老师,你现在在哪里?”金钰莹问道。 “噢,我刚跟陈总看完展版的制作情况,现在正要去棋院落实来宾名单的问题。”王仲明答道。 “呃......,名单的事儿,你跟陈总说一下儿,让他自已去吧。温老三在棋胜楼对面的空地上摆了个摊子,打出横幅,点名要向你挑战。刘老师好话说尽,他就是不肯离开,你快回来吧,现在这里看热闹的围了少说有五六十,再闹下去,不知会出什么事儿。”金钰莹焦急地说道。 “是吗?......,好吧,我和陈总说一声,这就回去。”王仲明应声答道,随后手机挂断。 打完电话,金钰莹心中忐忑,也不知王仲明这一回来是福是祸,心事重重,转回头,正想回去向刘长春汇报情况,无意见却看到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路旁,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两个人直奔人群,仔细看,两个人的形象相差无几,都是脖子上挂着相机,肩上背着记者常用的那种采访包,只不过一个年纪四十几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年长的满脸风尘,给人以一种江湖油子的感觉,年轻的则腰圆体壮,带着几分稚气。 “咦?孙浩,你怎么来了?”金钰莹一愣,那个年轻人她认识,是去年刚刚进入《围棋天地》杂志社当实习记者的孙浩,她去年在女子名人战中挑战成功后,孙浩曾经对她进行过专访,另外,孙浩还是陈见雪的众多追求者之一,一有机会,就跑来约陈见雪出去玩儿,而做为陈见雪最要好的朋友,金钰莹也没少蹭吃蹭喝蹭玩。 “噢,呵,是钰莹呀。我接到线报,说温老三在棋胜楼门口摆抬设擂,所以就赶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对了,见雪呢?”孙浩笑着解释道。 什么要看情况!明明是假公济私,打着调查新闻的旗号,跑来看见雪那个丫头的——金钰莹心中想道。 “噢,她在里边。”一边回答,金钰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跟在孙浩后边的那个中年人身上,《围棋天地》杂志社和中国棋院离的不远,由于陈见雪和孙浩的关系,她去过不只一两次,印象中,那里的工作人员里似乎没有这个人,莫非是新调来的?问题是,这个人的样子又好象在哪里见过,这是怎么回事儿? 孙浩见金钰莹望着自已的同伴,知道她想问什么,连忙代为介绍,“呵,这位是我学摄影抓拍技术时认识的同学,他现在在《明星周刊》工作,姓姚,叫姚土佐,刚才我们俩正在喝酒聊天儿,听到有新闻,就陪我一起过来看看。姚大哥,这位是金钰莹,是女子职业棋手,现在中国女子名人头衔的持有者。” 《明星周刊》?不就是那本儿非常有名的八卦杂志吗?等等,记得上次和范唯唯一起在菜市场买菜就碰上一个狗仔记者,好象也是姓姚,该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想到这里,金钰莹再仔细一看,可不,不是那位被范唯唯的小助理称为‘姚土狗’的狗仔记者又会是谁?! 这个世界还真是很小啊!金钰莹心中感叹,“呵,姚先生,您好。”她点头微笑志意。 “呵,金小姐,你好。”姚土狗也点头回应。他是跑娱乐八卦的记者,对围棋圈子里的人和事并不感兴趣,这一次跟着孙浩,纯属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上一次在菜市场,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范唯唯身上,所以对金钰莹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三个人边走边说,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温老三摆的棋摊前,见到孙浩的装束还有脖子上挂着的记者证,大家都知道有记者来了, “哎,孙浩,你怎么来了?!”陈见雪先就不满地叫道——孙浩的围棋记者,专门跑围棋新闻的,这件事他掺和进来,万一写成稿子发表出来,那岂不是全国的棋迷都知道了? 看到陈见雪,孙浩的脸笑得别提有多开心,“呵呵,见雪,我先工作,一会儿找时间咱们俩再慢慢聊。”好在他还没有忘掉自已的本职工作。 “这个人是谁呀?”见孙浩对陈见雪的态度极其嗳昧,张海涛心里很不舒服,斜眼盯着孙浩,小声向陈见雪问道。 “孙浩,《围棋天地》的记者.......,真是的,谁把他给招来的?!”陈见雪不耐烦地答道,她现在只担心事情会不会闹得太大,哪管的了有人心里打翻了醋坛子。 第一百七十章 采访 谁给招来的?孙浩当然不会说,保护线人个人信息是身为媒体人的职业操守之一,不然的话,以后谁还会向他通报消息? 掏出录音笔,孙浩进入了工作状态,先来到温老三近前,“您好,您就是著名业余棋手温舒泰吧?”身为专职围棋记者,虽然还只是实习的,但对围棋界的了解比一般人要强的多,尽管从前没有和温老三见过面,不过对其人的资料却是记得很清楚吧,至少知道本名叫什么。 “对,我就是温舒泰。”温老三非常自信地答道,来之前曹英告诉过他,到时候会有记者来采访,叫他做好准备——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的。 “您好,我是《围棋天地》杂志社的记者孙浩,请问可以对您进行一下采访吗?”孙浩提出采访要求。 “好,可以。”温老三点头同意。 “谢谢,温先生,您今天在这里摆下棋桌棋具,又打下上面这条横幅,请问是为什么呢?”孙浩指了指头上的横幅问道。 “噢,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以棋会友,切磋棋艺。”温老三正色答道——从现在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可能登在正式刊物上的,所以必须要注意自已的形象,不能再象刚才那样胡搅蛮缠了。 “那么为什么要点名邀战王仲明呢?您和他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孙浩再问。 “没有,完全没有过节,事实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名字的。刚到北京时,听朋友说棋胜楼新近冒出来一位实力非常强的棋手,连续战胜两位成名已久的高手,成为这段时间京城业余棋界最热门的人物。我这个人嗜棋如命,最喜欢的就是和高手交手,知道有这么一位高手后,便到棋胜楼想要会一会,也不知道是我的运气不好还是事有凑巧,去的那天,王仲明并不在棋胜楼,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棋胜楼的接待人员是这么讲的.....”,说到这里,温老三特意向陈见雪瞟了一眼,陈见雪毫不势弱,立刻一眼就瞪了回来,温老三也不在意,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一想,人家可能是真的有事很忙,咱不能因为自已的喜好,就耽误别人的正常工作是不是?人家忙,咱可以慢慢等嘛。所以呢,今天就在棋胜楼门口摆下桌椅,静候王先生前来赐教,他要是忙,我不着急,今天不行明天,明天不行后天,总之,等到他闲下来有空的时候。” “温先生,为什么您非要向王先生挑战呢?据我所知,王先生在一个星期前的一次非官方举办的正式比赛中战胜董亮和曹英两位业余高手,除此以外再无比赛纪录和成纪,而您是两次晚报杯,三次黄河杯,一次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的冠军得主,可谓是战功显赫,功成名就,论在业余棋界的声望和王仲明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如此挑战,您不觉得双方身上的压力不对等吗?”孙浩问道。 “呵,名声地位那些事情,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这个人的脾气就是这样,只要自已觉得是对的事,就会一直做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不然,也就不会被棋界的朋友称为‘赌鬼’了。至于压力对不对等?......,呵呵,只要赢了,还会有压力吗?”温老三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温老三本就是一个对自已的棋力极为自信的人,况且,赌徒的性格就是越惊险越刺激就越兴奋,在他的字典里,‘输’那个字早就被扣掉扔了。 “呵,您还真是很自信。我再问一个问题,您在这里摆下擂台是您自已的主意还是有朋友帮忙?”孙浩笑笑问道,他是记者,责任是搞清事情的真相,至于事非曲直,谁对谁错,那就不归他管了。 “主意是我自已拿的,当然朋友也有帮忙,不然这车,这横幅还有这桌椅棋具,我一个人不可能搬得过来。”温老三含糊答道,他当然不能把曹英扯进来,因为他闹完一通以后就回湖南过自已的小日子去了,而曹英还得留在北京继续经营陶然居呢。 “哦,方便透露一下儿朋友的情况吗?”孙浩问道。 “呵,对不起,我的朋友并不想曝光。请你理解”温老三笑笑,拒绝了孙浩的问题。 “呵,谢谢,我能理解。好采访先到这里,一会儿有什么问题我再来问您,可以吗?”问话告一段落,孙浩和温老三打过招呼,又来到刘长春近前。 “刘老师,您好,对温先生挑战棋胜楼的老师王仲明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于《围棋天地》的记者到场,刘长春非常意外,他隐隐觉得,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结果,否则的话,从温老三在棋胜楼门口设台挑战到孙浩出现,中间只隔了不到半个小时,杂志社远在东城天坛,现在是白天,路上车水马龙,不同于半晚深夜,就算是事情刚一开始就有人向孙浩通风报信,而孙浩也是马上打车赶来,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小时以之内就能赶到,除非他坐的不是出租汽车,而是神六火箭——温老三有这么大的能量吗?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温老三再怎么厉害也终究不是本地人,没有本地有相当能力的人物帮助,他能把事情计划得这么周密吗? “呃......,棋手之间,以棋会友,切磋棋艺,我做为棋胜楼的领导也是非常支持的,不过对于这种排台设擂的方式,我觉得并不是很妥当。如果温先生非常希望和王老师切磋一下棋艺,大可以事先约好个时间,双方见面,对坐纹枰,好好的较量一番。无论输赢胜负,不失为一桩雅事。如此当街摆擂,倒好象过去江湖人物争夺武林盟主似的。”刘长春表态到——孙浩现在是以记者的身份向自已提问,而自已的回答也等于棋胜楼方面的态度,所以刘长春遣词用句非常谨慎,尽量不留下给别人做文章的小辫子。 “呵,刘老师,您的意思是不是说不反对棋胜楼所属的棋手和别人进行棋艺交流,但认为这种摆抬设擂的交流方式?”孙浩进一步核实道。 “对,就是这样。”点了点头,刘长春确认道。 “能介绍温先生此次想要挑战的王仲明的情况吗?我想很多人对此都会很感兴趣。”孙浩问道。 “可以。”这个问题很正常,刘长春不能回避,“王老师年少时曾是冲段少年,因第一次参加冲段比赛时发挥不太理想,所以就没有继续走围棋之路,上学毕业后从事写作工作,但中间一直没有放弃过对围棋的研究,只是从未参加过围棋比赛,所以棋界知道他的人并不多,去年年底,王老师来到北京,因为住的地主离棋胜楼不远,所以偶然来棋胜楼玩,正好赶上棋胜楼在招聘围棋讲师,于是参加招聘,成为棋胜楼的专职围棋讲师,在前段时间为争取天元战承办权的比赛中表现出色,力克乌鹭社的董亮和陶然居的曹英,为棋胜楼立下汗马功劳,情况就是如此。” “呃......,就这么简单?”孙浩有点儿意外,京城三大棋社争夺范唯唯签约权的事儿他自然听过,在他想来,棋胜楼能推出王仲明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而这个人居然就能把董亮和曹英那样的高手杀得落花流水,那么棋胜楼肯定有这个人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材料,否则当时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胆量?但此时听刘长春所讲其实和自已从侧面了解到的情况差不了多少,并没有任何新的内容——到底是刘长春故意隐瞒不说,以保持王仲明这个人的神秘?还是对方知道的真的也只有这些? “是的。”刘长春很坦然的答道,他反正是实话实说,没什么可心虚的。 “呃......,那好吧。请问王老师在哪里?他知不知道有人在这里向他挑战?”孙浩并不完全相信,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刘长春的回答,他又没有那样的胆气,于是改变话题,问另外一个问题。 “王老师中午出去办事,我刚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他现在正在往这里赶,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到了。”金钰莹插言答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拒绝 “来了,来了!”这边金钰莹的话音未落,有人已经在兴奋地小声叫了起来。 来了?谁来了?莫非是王仲明到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扭头向后望去,果不其然,一辆绿色的出租车正停在路旁,车上下来一人,不是王仲明却又能是谁? 接到金钰莹的电话之后,王仲明马上将情况向陈淞生做了汇报,听说温老三在棋胜楼门前摆擂挑战,陈淞生气的血压都上来了,有心想和王仲明马上赶回棋胜楼处理事情,但棋院那边已经和人说好时间,不到的话太不礼貌,再加上王仲明表示自已能够应付的了,所以才叮嘱了几句,两个人于是分兵两路,一路按原计划到棋院与棋院比赛相关部门进行协调商议,另一路,也就是王仲明则拦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棋胜楼。 离棋胜楼还有百多米远的时候,就看到聚在那里乌鸦鸦的人群,再近一点儿,人群头顶那以斗大的草书写成的横幅便也进入在视线之内,“湖南温老三邀战棋胜楼王仲明”。 这个温老三,也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看清横幅上所写的内容,王仲明有些不快。 温老三不服自已,情有可原,所谓不知者不怪,对方不知道自已原来的身份,质疑自已的棋艺水平是很正常的想法,而验证这种想法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面对面,真刀实枪地下上一盘,通俗的讲,就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一盘棋下完,到底是真正的高手,还是运气不错的草包便全清楚了。温老三是棋手,他解决疑问的方式在棋盘上,这些都可以理解,所以,对于温老三向自已挑战的行为,王仲明虽是不以为然,但也不觉得是什么非常厌恶的事情。 但说到底,温老三不服的是自已,有什么事儿,尽管可以直接找到自已,的确,前些日子自已去坝上,两个人没有碰上,但现在,自已已经回来了,自已的行踪又不是什么机密,想要见面,只要在棋胜楼里随便找一位工作人员问一声就可以做到——放着简单正常的途径不走,却干出这种堵门挑战,类似于踢馆砸牌子的行为,温老三安的是什么居心?横幅上把‘棋胜楼’三个字冠于自已的名字之前,这不是等同于将与自已之间的个人事情上升到‘棋胜楼’的声望荣辱上吗? 见到王仲明下了车,金钰莹一路小跑迎了上去,“王老师,你可来了。事情闹大了,《围棋天地》的记者也到了,刚才我和刘主任分析了一下,他说这件事可能是有人在精心策划,你一定要小心呀。”她压低声音,尽量以最简洁的语句将现场的情况向王仲明说清,脸上的神情焦急而紧张,心中的忧虑一望可知。 “呵,没关系,阴不阴谋无所谓,我知道该怎么办。”王仲明向金钰莹微微一笑,温暖的笑容中带着强大的自信。 “真的吗?......”,感觉到王仲明金平淡回答中强大的自信,金钰莹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这个认识还不到短短两个月的男人为什么会有这样强大的自信?要知道,前来挑战的可是温老三,一个连普通的职业棋手都不敢轻视的对手! “呵,不要这么问,很多人都在看着呢。”王仲明笑道,用目光向金钰莹示意——至少有二三十人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金钰莹脸微微一红,心中乱跳,“那快走吧”,转过身,忙带着王仲明向横幅下走去,所过之处,围观的人们自动让开,形成一个以人为墙的活动通道。 温老三在座位上坐下,合上的折扇重又打开,他并没有见过王仲明,但当王仲明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时,他马上就认出了对方,不单是因为金钰莹走在身边,而是对方身上的那种气质,沉稳内敛、从容不迫——只有内心真正强大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气质,因为,这样的人从不需要通过刻意的举动或行为来表现自已的强,就象百万富翁用不着在人们面前挥动着戴满五个钻戒的巴掌来炫耀自已的财富。 怪不得连曹英那样的高手都败在这个人手下,的确是一个绝不能小觑的人物......温老三心中暗自提高警惕。 到了棋摊前,王仲明先扫了一眼坐在那里装模作样,摆出高人架式的温老三,然后转向刘长春,“刘主任,我回来了。” “嗯,这个温老三不好对付,你要当心,如果实在没有把握,就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刘长春点了点头,凑近王仲明小声叮嘱道。 “呵,您放心,一个温老三我还应付的过来。”王仲明微笑答道, 转过身,王仲明重新面对温老三,“你好,我就是王仲明,你就是温老三?”他淡然问道。 “对。就是我。”温老三站起昂然答道,他感觉坐在椅子上自已的气势被对方完全压住,所以只能放弃装扮成高人的计划站起,免得在对方的气场压力下,在旁观者的眼中自已会变成类似于小丑式的表演。 “听说你要向我挑战,为什么?”王仲明问道,态度不卑不亢,语气不疾不徐,似乎所说的是一件完全于已无关的事情。 “很简单,有棋会友,想要和你切磋一下棋艺。”温老三挺起胸脯,大声答道。 “原来是这样......,好,我拒绝。”略一沉吟,就在大家以为他会答应温老三的挑战,展开一场龙争虎斗时,出人意料,王仲明拒绝了。 “啊!......”不仅是温老三,包括周围围观的数十名棋迷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王仲明的回答是如此的干净利落,简单明了。 “为......,为什么?”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花了这么多的功夫,就是为了逼王仲明和自已对上一局,谁想对方居然是这样的回复,难道他就不在意自已的颜面吗?避而不战,这是一位棋手该做的事情吗?莫非他怕了自已?温老三太过惊讶,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结巴。 ......怎么会这样?......金钰莹的惊讶程度一点也不比温老三小,刚才听王仲明说自已不用担心,原以为王仲明已经胸有成竹,对战胜温老三有十足的把握,谁能想到,其给出的答案居然是拒绝挑战......也是,不赌无输,不战无败,问题是,这样的处理方法,哪儿还有一点棋手所应有的斗志?!这个人真的是王仲明吗?该不是有人化妆成他的样子来这里鱼目混珠?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语,目光齐刷刷地盯在王仲明身上,而其中一人的目光却是与别人都不一样。 .......,这个人......,不是范唯唯的那个助理吗?...... 姚土狗隐身在人群背后,从人群之间的缝隙目不转睛地盯着王仲明——北京地区的天气比坝上地区暖和的多,王仲明此时的穿着和在坝上时大不一样,不过,身上的那种泰然气质却是一般无二,姚土狗身为老牌狗仔,一次走眼正常,两次三次还会看错,他早就吃不了这行儿饭了。 明星助理,怎么又成了棋胜楼的围棋老师了?难道只是长相相近? 无数疑问从脑中冒出,出于职业的本能,他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儿。 第一百七十二章 挑战的条件 “以棋会友,本是雅事。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如果你的本意是切磋棋艺,交友会朋,王某自然是乐于从命。问题是,现在你在棋胜楼前摆台设擂,挑幅邀战,这已经不是切磋棋艺的态度,而是恃强横行,目空一切的表现,对于抱持这样的态度和目的的人,我既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陪着一起胡闹。如果你爱惜身份,自觉还是一位成名的高手的话,就请你收起横幅,撤掉桌椅,回到家中,自已先好好反省一番。”在对错愕的众人,王仲明不紧不忙,淡淡然将自已拒绝邀战的理由讲了出来。 态度?态度不好......,这也算是理由?温老三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原来自已处心积虑想出来的强手妙招,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啊......,呵呵,”温老三气极反笑,“什么叫没兴趣,没义务?别净说这种大话,是不是胆子小,怕输了棋面子上不好过?直说出来就行了,我温老三又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只要你肯承认‘不敢’,我立马就撤摊走人,在这里不耽误半分钟,哎,怎么样?敢还是不敢,就这一句话,痛快点儿!” 讲道理,论姿态,这些都不是温老三的所长,他出身于市井,讲究的就是直来直去的痛快爽气,肚子里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现在正主出来了,也就用不着再装腔作势,直接摊牌就好了,反正结果就是两种,非此既彼,看对方怎么办。 “胡说什么!王老师会怕你?!你也不买面镜子回去照照,就你那幅尊容,白天出来敢走在大马路上就已经很有勇气了!”一见温老三卸下伪装,露出本来面目,摆出一付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嚣张模样步步紧逼,陈见雪大为不满,抢前一步,用手指着温老三奚落道。 话音未落,周围已是笑声一片,这些人大多是棋胜楼的棋迷,对陈见雪泼辣的性格和伶牙利齿都再清楚不过,刚才还在想以温老三的所做所为,这个小丫头隐忍半天不发一言的表现很有些反常,现在见到陈见雪积累半天的脾气爆发,都有一种‘终于来了’式的舒心。 “呃......,什.....什么?你管我长的怎么样?”温老三一时被骂懵了,自已的长相虽谈不上什么英俊帅气,但马马虎虎,至少够个正常人,哪有那么不堪?再说了,自已长相好不好看,和下棋有什么相干? 刘长春一看这有点儿不象话了,王仲明接不接受温老三的挑战是一回事儿,说人家长相难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虽说温老三的相貌很难让人产生好感,特别是下巴上的那络胡子,让人一看就很容易联想起一种动物,但再怎么样,也不该搞人身攻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实讲出来吧?“见雪!不要多话,让王老师处理。”他呵斥道。 “见雪,别冲动,忘了你跟你爷爷下的保证了吗?”金钰莹也连忙扯住陈见雪,把她拉了回来,心说:小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你还闲事情不够热闹吗? 被刘长春训斥,又被金钰莹拉着,想起前几天在爷爷面前求饶讨好,还有写检讨书时的辛苦,陈见雪这才悻悻地瞪了温老三一眼,不再说话。 “笑话,请问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会怕你?”现场安静了一些,众人的目光重又集中在中间的两人身上,王仲明嘴角微微一撇,淡淡然地问道,目光平视,盯住温老三的眼,没有怒意,没有轻蔑,淡淡然,似是平湖的湖面,难以见到水下的激流。 “什么资格?......,你问我有什么资格?”温老三快气疯了,自已国内大大小小的业余比赛冠军拿了十几个,曾经是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的冠军,业余棋手最高段位、国内仅有两位的‘业余八段’称号拥有者,排名国内业余四大天王之二的湖南温老三,居然会被质问是不是有资格向谁挑战!这个人是谁?都说自已目空一切,口气大的没有边儿,和这个人一比,简直就是马先生碰到了冯先生,差的不止是一点啊! 王仲明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以他的角度,这个问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围观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人想到这会是个问题,在他们的意识中,以温老三在业余棋界的地位和身份,哪儿会有什么资格问题?王仲明问这个,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消遣对方?可看王仲明的表情,平淡如旧,又似乎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嗨,故意装傻是不是?温老师是业余八段,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冠军的获得者,围棋圈子里的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问温老师够不够资格,这是什么意思?!”温老三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于是曹英给他安排的两个帮手发挥了作用,其中一个站出来怒声质问,要为温老三讨个公道。 “哦?是吗?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的冠军,是很不容易,不过,很了不起吗?”王仲明淡然答道——的确,对于一个曾经拿到过十几个世界职业围棋大赛冠军的人,业余围棋锦标赛,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 “你.....”,这下,连曹英派来的帮手也被噎住了,试问,一个连世界业余大赛的冠军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资格? 温老三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由红转紫,本以为自已在棋胜楼门前设抬摆擂是给棋胜楼难堪,没想事到临头,被难堪,被轻视的却是自已,这真是事可忍,孰不可忍! “姓王的,我不和你扯那些废话,敢下还是不敢下,我就等你这一句!”他气急败坏地叫道。 王仲明静静地望着温老三,说实话,他有点儿可怜这个人,三十多岁的年纪,比自已还要长上几岁,棋下到业余比赛世界冠军的程度,不能说不高了,可为什么棋品如此低劣,心气如此浮躁? “你就这么想和我下一盘?”王仲明沉默了足足有半分多钟,直到温老三忍受不住,又要再一次爆发时,他才轻声问道。 “废话,不然我搞这么多事儿干嘛!”温老三气道。 “好,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轻轻点了点头,王仲明说道。 什么?这是答应挑战了?在场众的人耳朵全都竖了起来,温老三更是心中一喜,眼中放光,心说,只要你肯答应和我下一盘,看我怎么收拾你,把刚才所受到的一切轻视和侮辱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真的要答应挑战?金钰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胸口,她虽然觉得,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不接受温老三的挑战于情于理都很难说的过去,但真要是接受下来,她又担心王仲明是不是真能赢的了温老三。 “......,弈城网正在举办‘弈友杯’网络围棋争霸赛,比赛正式开始时间在下个月三号,你可以参加这次比赛,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能进入四强,证明了你的实力,我就接受你的挑战。”王仲明将自已的条件提出。 “弈友杯网络围棋争霸赛?”温老三愣了一下儿,他不怎么到网上下棋,印象中虽然听朋友好象说过有这么回事儿,但他没有什么兴趣,并没有放在心上。 “以你在棋界的知名度,如果肯实名参战,我相信弈城网会特别破例允许你参加比赛,不要告诉我你做不到——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王仲明沉声说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城下之盟 狂,真的很狂! 上海武亦东,号称是‘谁都不服’,可就是那样的狂人,面对自已也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这个王仲明何德何能?不过是赢了董亮和曹英,怎么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根本不把天下高手放在眼里?! 温老三气得要疯——以他世界业余围棋冠军获得者,国内仅有的两位业余八段称号拥有者,想要和这个人下一盘棋,居然还得通过资格测试,这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温老三一对眼珠狠狠地瞪着对方,想看清楚对方是不是心里发虚,不敢应战,所以才故意提出一些自已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以拒绝挑战,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对方的表情淡然,态度从容,无喜无忧,无怒无愁,更不要说心虚胆怯,色厉内荏的迹象了,似乎刚才所说的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一招够高......,旁边全神观注事情发展的刘长春暗自称赞,心说,怪不得陈淞生将王仲明视为人才,想方设法也要将之留在棋胜楼,果然是有他的眼光,从应对温老三的挑战上就可以看出此人的高明之处——首先,不能让温老三真的在棋胜楼门口一直堵下去,那样不仅影响到棋胜楼的正常经营,而且对棋胜楼的名声也很不好,更何况天元赛决赛在即,棋社门口守着这么一位,这比赛还怎么进行?到时来请来的嘉宾,记者看比赛呢还是看他温老三耀武扬威呢?其次,接受温老三的挑战,结果无非两种,一种是赢,一种是输,赢了自然无所谓,温老三是棋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以赖着脸皮继续闹下去,但万里有一,万一要是输了呢?下棋没有谁能保证长胜不败,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温老三非是易于相与之辈,一旦王仲明输了,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拼回来的大好局面,岂不等于被泼了一盆冷水? 所以,王仲明这一招出的高,即没有回绝温老三的挑战,可实际上也没答应什么,‘弈友杯’网络围棋争霸赛是匿名参加,据刘长春所知,有一些冲段少年还有低段位的年轻职业棋手对这个比赛很有兴趣,很少能得到正式比赛的他们有意将这个比赛变为自已的练兵场,运气好,赢到最后可以拿到三万元的奖金,即使输了,反正也没人知道自已是谁,比赛的结果也不会纳入等级分计算,有赚无赔,有时间的话,干嘛不凑凑热闹呢? 温老三的棋虽然很强,在业余棋界可谓是罕逢敌手,但如果碰上冲段少年又何者那些年轻的职业棋手,就很难谈到优势了,特别王仲明提出要求,要让温老三实名参赛,换言之,在比赛中温老三不知道对手是谁,而他的对手却知道他是谁(以温老三的身份和作风,既然实名参赛,就肯定不会找枪手代打)——那些年轻棋手知道对手的实力强大,肯定会使出全力,以面对正式比赛的态度和温老三一拼到底,所以,王仲明虽然把条件放宽到只需要进入比赛的前四名即可,但实际上,这其实比匿名拿到冠军的难度绝不会低多少。 退一万步讲,即使温老三人品够好,进入了比赛的前四名,然后如愿以偿和王仲明一争高下,而且还赢了王仲明,但那时已经在一个月以后,天元赛早已结束,其造成的后果影响也和现在大不相同。 对,就这么办! 想明白了王仲明所提方案的奥妙所在,刘长春决定促成,他的身份不适合现在就表态支持自已这边的人,但领导终究是领导,有他自已的高招。 悄悄来到陈见雪和张海涛旁边,刘长春以极低的声音下达指示,“逼温老三提受条件!” 陈见雪和张海涛那是多机灵的人,刘长春短短一句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哎,温老三,你不是一直吹自已是世界业余冠军吗?该不是那些都已经是老黄历了,现在连个网络比赛的前四名心里都没底儿了?”陈见雪马上叫道。 “不会,不会,这怎么可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温先生虽然这几年不如原来那样生猛,但功底终究还在,努把力,运气再好点儿,说不定真能进入前四名呢。”张海涛和陈见雪配合的很默契,一个快言快语,毫不留情面,一个则明褒暗贬,连挖苦带损。 周围都是棋胜楼的棋迷,向着的自然是棋胜楼,有这两个人带头儿,那些人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说弈友杯比赛水太深,温老三未必有那个把握,有说温老三只是名气大些,真正的实力其实也就那样儿,总之,没有谁是替他说话的。 “真是气死我了!”温老三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他搞不明白,自已只不过是想和王仲明真刀实剑地较量一番,怎么到了最后,却成了要证明自已是不是有挑战的资格!? 这就是主场的优势!温老三虽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是在偷换概念的缓兵之计,奈何他连同曹英派来协助他的人也不过才区区三张嘴,怎么和周围三五十张嘴争?尤其是陈见雪和张海涛,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小段子一个连着一个,两个人攻击力几乎比二十个人,温老三感觉自已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哎,我说温老三,王老师已经答应了你的挑战而且还约好了时间,你怎么连句话都没有?你倒底是怕真的和王老师对局,还是没把握拿到弈友杯的前四名?给句痛快话行不行?大老爷们儿,怎么等你句话就那么难?!”陈见雪是越战越勇,越说感觉就越好,她一向本就是以语言尖刻犀利见长,此时状态正佳,身后又有一大堆支持着,表现得更是来劲儿。 王仲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温老三,他所想的,其实并没有刘长春以为的那么多,事实上,他只是不想让温老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输给曾经的‘棋中神话’王鹏飞是一回事儿,输给现在的‘王仲明’是另外一回事儿,和董亮与曹英的交手是为了棋胜楼的生存发展,不得以而为之,但温老三的挑战是纯粹的个人意气之争,这样的棋,他并没有赢的兴趣。 事情演变成现在的样子,也大出孙浩的预料之外,本来,他现在是记者的身份,应该置身事外,只要把事情的真实经过记录下来就够了,然而问题在于,他同时还是担任着陈见雪的护花使者一职,陈见雪的立场和态度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此时若不好好表现一下,岂不等于输给了张海涛? 想到这里,孙浩重又来来圈内,“温先生,要不要参加弈友杯?我和弈城网的人很熟,你要是想参加,报名的事儿我可以替您解决,我想,他们应该也很希望有象您这样知名的棋手参赛吧?” 录音笔还开着,孙浩的记者身份等于把温老三逼到了死胡同。 “......,好,王仲明,我答应你的条件,希望到时候你不要食言,又找出什么借口来推拖。”忍住心中的怒火,温老三这几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王仲明微微一笑,“君子重承诺,即然条件是我提出的,我就不会反悔,这里有这么多的证人,而且还有杂志视的记者在场,你没有必要担心。” ——如果在弈友杯中没有进入前四名,那是你的运气,进入了,那就是天意,我也就没必要为你的面子考虑了。 “好,一言为订,击掌为誓!” 不管怎么说,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三击掌后,温老三吩咐随行的两位年轻人收拾东西,扬长而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秘密潜入 “散了散了,没热闹看了。”温老三走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虽不能肯定这个人以后会不会再来找事儿,至少现在可以松口气了,刘长春招呼人群散开。 主角儿都走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虽说没能看到一场高手对决有些遗憾,但温老三牛哄哄挑战而来,却被人家轻描淡写就给化解,也算是好戏半场吧。棋迷们议论纷纷,陆续离开回棋胜楼了。 “哎,王仲明先生是吧?”孙浩还不想离开,好不容易假公济私,借工作之机跑到棋胜楼,就这么离开,岂不是很不划算吗?硬留下来,难免有点儿死皮赖脸的感觉,所以总得给自已找到一个新的借口,于是抢步来到王仲明身边问道。 “对,是我。有什么事吗?”孙浩脖子上挂着记者证,王仲明知道他的身分,以前,他没少和《围棋天地》的记者编辑们打交道,所以对来自《围棋天地》的孙浩天然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好感。 “呵,是这样,王先生您最近在北京业余棋界很火,很多人都想了解关于您的情况,我能不能对您进行一次专访,以满足广大读者的好奇心?”孙浩提出采访要求。 “是吗?我倒不觉得。呵呵,不过是赢了两盘棋,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专访就不必了,如果想到棋胜楼坐坐,聊聊,那倒不是问题。”王仲明笑笑答道——既然是专访,少不得就要问一些过去的事情,那时自已怎么回答?砍的没有旋的圆,自已再怎么会编故事也难免会有一些漏洞的地方,《围棋天地》全国发行,甚至日本,韩国都有外文版,那么多的读者,天晓得哪位好较真儿,爱琢磨,象方舟子打韩寒那样一口咬住,死追不放,自已的真实身份岂不是很快就漏了馅? “噢......,呵呵,那好,采访的事儿以后再说,先聊聊好了。”专访是个借口,孙浩只想找个可以继续留下来的借口,王仲明回答拒绝了采访,但却答应可以让他留下来随便聊聊,那么目的便以达到,又何必计较什么理由? 停下来,孙浩四下张望,他是想和随行而来的姚记者打个招呼,让人家有事儿可以先走,不用等他,没想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姚记者的影子。 “怪了?是不是突然接到了线报,又去盯梢明星去了?”孙浩本身也是记者,虽然和姚土狗的记者性质完全不同,但也明白做他们那一行的辛苦,知道有的时候是身不由已,所以并不把姚土狗的突然离开放在心上,只是他觉得,再怎么忙,和自已打个招呼,又或者打个电话也浪费不了十几秒钟的时间,什么重在的新闻,至于急到这种程度吗? “喂,瞎看什么呢?”见孙浩东张西望,陈见雪哼道,她对孙浩出现在棋胜楼前很不满意,因为客观上起到了给温老三壮威的作用,所以她很没有好气儿。 “呃......,呵呵,没什么,就是找个人......呵呵,对了,见雪,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前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呀?”和找人相比,显然陪着陈见雪的事情更重要,想姚土狗也是四十大几的人了,自已会照顾自已,用不着自已去多操心,孙浩停止张望,忙跑到陈见雪旁边嘘寒问暖,一表忠心。 人群渐渐走远,姚土狗从一堵半人多高的矮墙后站起了身——做为一个经验非富的狗仔记者,他很清楚,有时候偷偷摸摸地接近目标,会挖到比正面出击更具爆炸性的消息。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这位王仲明就是在坝上东沟村见到的那位范唯唯的助理,但以他多年练就识人辨人的功力,那也是八九而不离十,所以,既然有了独家线索,那就更要小心翼翼,以免打草惊蛇,这一方面是防止被对方发现而有了提防,另一方面也是省得让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同行嗅到味道,让自已好不容易才挖到的独家新闻贬值。 故此,当他看到王仲明后,便马上把自已藏在人群背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当温老三离开,人群散去时,他则躲在这堵矮墙后,直到王仲明走进棋胜楼的院门,这才直起腰来,掏出一颗烟叼在嘴上打火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人就在棋胜楼里,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自已用不着担心丢了目标,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调查这个人与东沟村碰到的那位是不是一个人,还有这个人和范唯唯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因为常识告诉他,一个值得孙治那位的记者采访的棋手绝对不会是等闲之辈,这样的男人没理由会去做范唯唯的助理,因为那不是收入多少的问题,而是有关面子的问题。 还是老办法,先从外围入手! 拿定了主意,姚土狗又狠狠地吸了几口,将剩下的半截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然后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将之塞进背包内收好,身上身下检查一遍,觉得没有会透露出自已狗仔记者身份的地方,这才迈开脚步,向棋胜楼走去。 虽然有孙浩这样的专职围棋记者朋友,但姚土狗本人并不会下围棋,而且以前也从没进过棋社的大门,对于棋社的情况可谓是毫不知情,走进棋胜楼以后,现楼下大厅里许多人都在端坐下棋,另有一些人在旁边看棋,大厅里的秩序可谓安静,很少有人出声说话,即使有,也是低声细语,隔着三四步远,就很难听清讲的是什么。 这让我怎么查呢? 姚土狗有点儿挠头,他本以为棋社和茶馆、书馆类似,都是人们闲着无聊解闷儿打发时间的地方,人们在一边下棋,一边聊天儿,乱乱哄哄,吵吵杂杂,自已可以借机从那些人的口中套到自已需要的消息,但是,看这里的情况,不要说人们很少说话,即使说话,基本也是关于下棋的事情,自已听了是一个头两个大,全然搞不懂说的是什么。 “呃,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棋胜楼吗?” 姚土狗站在大厅门口半天儿,即不进来也不出去的样子非常扎眼,一位棋胜楼的普通工作人员见到,便走去过主动打招呼。 “......,噢,是的,我是第一次来。”姚土狗连忙答道。 “您是想下棋吗?我可以帮您安排对手。”工作人员问道。 “呃......,呵,说出来真是很不好意思,我还不会下棋呢。”姚土狗有点儿尴尬地笑道——进入棋社,以他这个年纪说对围棋一窍不通,的确是需要一定的勇气。 “呵,是吗?......,那您是想报班学棋吗?下一周有一个入门班要开课,学费是每个月三百六十元,每周二、五和周六下午各一节课,你要是想报的话,我可以替您办手续。”工作人员理解地笑笑,马上推荐棋胜楼的服务项目。 “这个......,”学费到是不高,不过,他是来调查的,不是来学下棋的,被人家拉进学习班,似乎有点儿可笑,“入门班里的主要是什么人?”姚土狗问道。 “噢,主要是附近中小学校的学生,另外也有一些学龄前的学生。”工作人员如实答道。 “什么?都是小孩子?......,那还是算了吧。我这个年纪。”姚土狗苦笑摇头——四十多岁的年纪,和一群十几岁乃至五六岁的小朋友坐在一起,知道的他是在学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陪读的家长呢,他的脸皮虽厚,却也没厚到这种程度。 “呵呵,倒也是。”工作人员理解地笑笑,他能明白对方的心情,“这样吧,我帮您找一个人,他可以免费教您下棋,不过,您需要办一张棋胜楼的会员卡,可以吗?”作为棋社的工作人员,想方设法不要让送上门的客户走掉是其本职工作。 “嗯......,如果费用不是很高的话,那就办一张吧。”姚土狗想了想后说道。 既然要从外围调查王仲明的情况,一些代价是必需要付出的,反正这笔钱也不是白交,至少能够学会下棋,也算是物有所值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是非之地 钱交了,手续办了,会员证到手了,棋胜楼的工作人员做事很有效率,很快就把教师找来了,只不过,这个‘教师’头上却要戴上一个引号。 “金大爷,这位先生就麻烦您了,零基础,多费心了。”工作人员对来人笑着嘱托道。[] “呵呵,没问题,小意思。”来人笑道。 不用问,这位所谓的‘教师’就是老金头儿了。 专职的围棋教师授课那是要收费的,而且,教一个完全没有基础,甚至连规则都不大明白的人也不值得那些专职教师费心,金老头棋臭瘾大,且好为人师,最喜欢的就是指点那些连他水平都不如的初学者,所以,类似这种想要学棋却又不打算花钱报班的人,通常都是交给老金头儿来应付,他反正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平时悠闲的很。 见这个老头儿乐乐呵呵,姚土狗也很满意,因为这样的人通常都很喜欢聊天儿,或许不用特别套话,他就已经先把自已想知道的情报说出来了。 老金头儿久病成良医,对教人下棋很有经验,招呼着姚土狗搬了张桌子,自已则拿了两把椅子到棋楼外面找了个有太阳照着的地方坐下——教完全没有基础的新手下棋,说话指点是少不了的,老金头儿知道自已兴致一上来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就会大起来,为避免影响到大厅里正常下棋的人,所以才特意到楼外。至于姚土狗,自然巴不得这样做,终究人多嘴杂,周围人太多的话,自已问的问题难免会引起注意。 老金头儿的热心那不是假的,从最简单的什么叫气,什么叫眼,什么叫提子,什么叫死活一点点教起,围棋的特点是易学难精,掌握基本的规则和下法很容易,想要下好就很困难,姚土狗的智商不差,脑子也很好用,不然也做不了八卦记者这一行,所以没用十分钟便基本搞明白了怎么下棋,老金头儿见对方知道了基本下法,就叫姚土狗摆上九颗子和自已下一盘让九子的指导棋。 姚土狗刚刚记住围棋的规则,对于这些规则的应用可谓是一头雾水,老金头儿走在哪里,他就跟着走在哪里,这样的结果不言而预,老金头儿大获全胜,光吃掉对手的棋子就把棋盒的盖子盛得满满的,让他过足了当高手的瘾。 “呵呵,不错不错,刚学下棋就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很不容易,再好好练练,估计下次来我也就只能让你八个子了。”一盘不够劲儿,再来第二盘儿,一边下着棋,一边称赞着对方,老金头儿别提有多得意了。 “金大爷,您棋下的这么好,棋胜楼里,大概您的水平最高吧?”姚土狗的目的是想探听情报,对棋的输赢并不在意,笑着给老金头戴着高帽,慢慢准备把话题转到棋盘以外。 “呵,你觉得我水平最高?哈哈,乐死我老人家了。虽然我也一直觉得自已棋下的最好,问题是那些人都不认呀。”居然有人把自已当成棋胜楼第一高手,老金头儿乐得眼睛都快找不到了,他笑着答道。 “呃......,是吗?您这是在谦虚吧?”姚土狗故做不信,怀疑问道。 “呵,我也想谦虚,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也没有办法。真正的高手是那些能给别人上课的专职讲师,我这水平,棋胜楼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老人家脸皮再厚,也不敢吹那样的牛呀。”老金头儿笑道。 “是吗?您这不也在给我上课吗?”姚土狗不解问道。 “我这算什么上课?就是教教你下棋的规则,连入门儿教育都算不上。真正的教课,是在课堂里给几十个人讲课的那种。在棋胜楼,够资格站在讲台上的,至少也得是业余五段。”老金头儿答道,过足了棋瘾,就到了摆龙门阵的时候了,老金头儿对于这样的话题永远不会腻,向新来的人介绍棋胜楼的情况,是他乐而不疲的话题之一。 “是吗?那咱们棋胜楼都有谁有这样的资格呢?”打蛇顺杆爬,姚土狗顺着老金头儿的回答继续问道。 “哟,那可就多了,长春,耀辉,海涛,钰莹,见雪......王仲明.....,这些人都是。”掰着手指头,老金头儿一个一个地数着棋胜楼里的专职讲师。 “王仲明......,咦,这个名字很耳熟,好象在哪里听到过。”姚土狗明知故问,歪着脑袋想了想后问道。 “呵,不奇怪,近段时间,王仲明那可是咱们棋胜楼里最火的人。”老金头儿笑道,他不觉得对方的反应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吗?为什么呢?”姚土狗问道。 “百胜论剑,三社争霸,听说过没有?”这可问到老金头儿的痒处了,他平时最喜欢的就是给小孩子们讲故事,现在听众换成了成年人,那感觉就更来劲了。 “百胜论剑,三社争霸?......,没有听过,是怎么回事呢?”这两个四字短语很有气迫感,姚土狗是真的很有兴趣知道。 “呵,百胜论剑,三社争霸,想要听这段故事,首先就要知道京城的四大棋社,乌鹭,陶然,百胜,棋胜,说话在一个多月前......”老金头儿于是打开了话匣子,把棋院赛事改革,要将天元战的决赛交由民间棋社承办,为此几大棋社明争暗斗,最终在百胜楼,三大棋社各出高手一战定输赢,棋胜楼技高一筹,将承办权夺到手中的事讲了一遍。 在老金头儿讲的眉飞色舞的时候,姚土狗偷偷把手伸进衣服口袋,将早就设定好的录音笔的开始键按下,心中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原来范唯唯是天元赛所邀请的特约嘉宾,为了由于获得签约的资格,三大棋社竟然不惜大打出手,以争棋决一胜负,而棋胜楼派出的人选,居然就是那个王仲明,这下前后情况也就能理顺了——范唯唯既然要做围棋比赛的特邀嘉宾,那么和身在棋胜楼的王仲明认识便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不过,两个人的关系若只是如此,那王仲明又为什么会以助理的身份跟着范唯唯去坝上呢? 等老金头儿的故事告一段落,姚土狗刚想继续询问,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下走了过来,“金爷,又摆龙门阵呢?今天开讲的是哪一出呀? 看到这个人,姚土狗心头不由得一震,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来者非是旁人,正是王仲明的房东程明,上一次在菜市场,为了掩护范唯唯顺利摆脱狗仔记者的跟梢,程明故意找碴儿和姚土狗发生冲突,拎着脖领子把他摁在墙上,当时那种差点儿喘不过气来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那一回的经历,姚土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张脸。 “呵,摆什么龙门阵,就是随便聊聊。怎么今天收工这么早?钱赚够了?”老金头儿笑着问道。 “嗐,钱那玩意儿,什么时候有赚够的时候。我是听人说今天下午有人到咱们棋胜楼门口找碴儿闹事儿,想向仲明挑战,心里不踏实,就早点儿收工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咦......,这位兄弟看起来挺眼熟,以前见过面吗?”答着老金头儿的问话,程明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坐在一旁的姚土狗脸上,他是打人的人,不是挨打的人,对对方的印象自然不会象姚土狗那么深。 “怎,怎么会呢,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进棋胜楼呢。”想到那天跟踪范唯唯,范唯唯旁边有一个疑似王仲明的男士,就在自已想继续跟踪时,便撞上这个人,不仅挨了顿揍,还被讹去了二十块钱,而事发地点,离棋胜楼并没有多远,姚土狗脑子那么多道道的人,会想不到这几个人是一伙的吗?心里明白,要是被这个人认出来肯定会告诉王仲明的,自已的暗访也就失去了意义,所以,打死他也不能认。 “呵,程明,你也是,你一个开黑车的,每天不知道拉多少人,人家说不定坐过你的车呢。”老金头儿笑道。 “呃.....,倒也是......,对了,金爷,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您讲给我听听呀.”老金头儿说的也在理,程明就没有再多想,急着问道。 “......,金大爷,您二位聊,我还有事儿,改天再来找您下棋。”姚土狗借机告辞离开 程明现在没认出自已,自已还呆在这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想起来,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反正已经知道王仲明和范唯唯之间有关系,总会有办法查下去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留待后来 白色松花江小面包车停在陶然居的后门,温老三下了车,直奔楼上总经理办公室,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曹英见状,不知结果如何,忙离开办公室在对面坐下,“三哥,怎么了?事情办的不顺利?”掏出烟来递过一只,他关心地问道。 被曹英这一问,温老三更觉窝囊,自已上去上门挑战,结果挑战没成却给自已揽了一件活儿,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妈的,被人给耍了。”他骂道。 “被耍了?怎么回事儿?”曹英听的是莫明其妙,他对温老三的脾气很熟悉,如果是在棋盘上上当受骗,被人家占了便宜,尽管懊恼,但温老三绝不会怨天尤人,更不会粗口骂人,而只会反省自已的错误不当,因为温老三一向认为,棋盘上就是斗志斗勇,损人利已的地方,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骗的了别人,那说明你有本事,被别人骗了,那说明别人比你高明,棋既然是两个人一起下出来的,那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认赌服输,打死无怨,这才是男儿本色,好汉所为。换言之,从这句话中他可以判断出温老三和王仲明今天并没有在棋盘上交锋。 “我按计划到棋胜楼门口摆台设擂......”,于是,温老三把下午到棋胜楼门前挑战前前后后的经过都说了一遍,包括自已怎么在众人起哄下头脑一时冲动,应下了参加弈友杯比赛,并以能否进入前四名做为王仲明是否接受挑战的条件。 听着温老三的讲述,曹英的脸色变得渐渐严峻起来,“唉,三哥,你真是太糊涂了,怎么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呢?明明你是主动挑战的一方,怎么到头来,倒好象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呢?”,曹英叹道。 “唉,谁说不是呢。都怪我这个人做事太冲动,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了。当时周围一大帮人咋唬,特别是那个陈见雪,连讽刺带挖苦,好象我真胆子参加比赛似的,我一时气不过,就应了下来。回来路上一想,这才觉出是上了他们的当......,妈的,那时要是给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就好了。”温老三后悔道——这大概就是所有具有赌徒性格者的共同特点吧,关键时刻一咬牙,一闭眼,什么都能不管不顾的豁出去,这既是优点,同时也是缺点,好处在于敢于决断,气迫赢人,所谓两军相逢勇者胜,靠着这关键时刻敢于豁出去的胆量,温老三不知多少次反败为胜,演出过多少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好戏,但坏处在于,意气用事,有时则会陷入无理取闹,没事儿找事儿的误区,明明简简单单就可以达到目的的时候,偏偏会选择那些双方谁也算不清,没把握,却非常刺激,激烈的下法,虽然以温老三的实力,大部分情况下有惊无险,最终达到目的,但因此而痛失好局,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时候也不少。这一次的情况也是类似,坐在松花江面包车上离开棋胜楼,离开沸沸扬扬的人群后不久,脑子渐渐冷静下来的温老三便意识到自已决定的不妥之处,不过,话已出口,便再无更改之理,他总不能再返回去跟王仲明说‘不行,刚才我说的话都不算数’吧?他温老三是一个讲脸儿好面子的人,那种出尔反尔的事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所以,他再怎么后悔,也只能回来找曹英吐口水。 曹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也知道,自已当时如果在场,温老三肯定不会吃这种亏,问题是,自已有着陶然居总经理的身份,那样的场合,自已是不可以出现的,说起来,这就是天意吧。 “呵,三哥,您也别太生气,依我看,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对付您的办法,有心算无心,您又是一个作事光明磊落,不喜欢耍心眼儿,玩小动作的人,上当受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曹英安慰道,所谓气可鼓,不可泄,温老三上了对方的当倒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因为这样一来,温老三和王仲明之间的疙瘩会越结越大,也会越来越坚定地站在自已这一边。 “呃......,你是说,姓王的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招,他们是安排好了,有唱红脸的,有唱白脸的,故意把我给诓进去的?”温老三一愣,他光顾着生气,还真没有往深里多想。 “呵,这还用问?”曹英笑笑,“您想,先前您已经去过一逛棋胜楼找王仲明,离开的时候又和陈见雪吵了起来,双方闹得很不愉快,这事儿王仲明回来以后能不知道吗?三哥您大名鼎鼎,全国闻名,那王仲明的棋是很了得,但碰上您这样的高手,肯定也是心里没底儿,您再找上门来,下,没有把握,不下,颜面上又说不过去,再加上没几天天元赛就要开战,为了棋胜楼的面子,又不能拒绝您的挑战,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使出缓兵之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故此才会想出逼您参加弈友杯的比赛,一则,如果您没有进入比赛前四名,他们就能理直气壮地拒绝您的挑战,二则,就算您进入比赛前四名,王仲明不得不接受您的挑战,但那时天元赛早已结束,既使他输了,影响也远远不能和现在相提并论。”曹英一条条的向温老三分析道。 “......,妈的.......,看那个王仲明外表堂堂,一团正气,象是个字号人物,没想内里到却是阴险狡诈的小人一个!”听完曹英的分析,温老三更是后悔得直拍自已的大腿,对王仲明的敌意也更加深入。 “呵,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三哥,别生气了,就当是吃一欠,长一智吧。”曹英笑道,如果王仲明真是这样的想法,他倒不觉得怎样,因为换他处在同样的情况下,他大概也会使出这样的招术,所以从这个角度,他倒是有些欣赏这个曾经让自已在棋盘上惨败的对手——真正的强者,只会希望自已的对手如狮如虎,越强越好,而不是如猫似犬,那样即使赢了,也不会有胜利后的快感。 “......,那现在怎么办?”温老三想了想,无奈地叹道。如果事情真如曹英分析的那样,自已也就没什么好气的了,谁让自已就是这么个脾气,改也改不了呢。 “怎么办.....,既然您已经当众答应了王仲明的条件,那也只好参加弈友杯比赛了,好在那也是有奖金的比赛,虽然比不上正式比赛份量,不过参加也没有坏处。这样吧,弈城的网管刘军曾经在陶然居学过两年棋,和我的关系还算不错,虽然比赛网上报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看在以前的交情,问题应该不大。账号的事儿更好解决,曹雄以前常在弈城网上玩儿,9d账号一大堆,分一个给您就是了。另外,如果家里那边没事儿的话,我看您就别回去了,现在离弈友杯开战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跑来跑去不值当的......,对了,您好象不怎么在网上下棋吧?”曹英问道。 “不是不怎么下,是根本没下过。”温老三答道。 “呵,那就是了。跟您说,网上下棋的感觉和在棋盘上不一样,不习惯的话很容易出错,趁着还有一段时间,您还是先在网上练练,熟悉一下网上下棋的感觉,免的到时候在正式比赛中出纰漏,等会儿我叫人给您专门腾出个房间,再安置一台电脑做训练室,您看怎么样?”曹英想的很周到,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好,就照你的办吧,这段时间,我就全力备战弈友杯,其他的事儿就全交给你了。”温老三爽快应道,心里觉得曹英够义气,够哥们儿,有这样的朋友,值! “呵呵,那就一言为定。”曹英笑道。 就这样,温老三挑战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即使再有麻烦,那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少了这个捣乱者,棋胜楼上下便又可以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天元战决赛的准备上,经过紧张而又细致的工作,一个星期过后,这场由民间棋社首次承办的国内重大职业棋战的决赛终于开始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争风吃醋 开幕式是在正式比赛的前一天下午举行,从五点开始,陆陆续续的客人便来到位于北大平庄的远望楼宾馆,有棋手,有棋院领导,有银海集团的职员、干部,有受邀的方方面面的头脸人物,当然,还有记者,包括跑体育新闻的还有跑娱乐新闻的——十七八名记者中,居然有近三分之二是时尚娱乐方面的记者,由此可见,范唯唯的作用有多么巨大。 对于会场的布置还有开幕式的筹备,银海集团的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廖志伟是非常满意,特别是看到聚在一旁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更是满脸的笑容,企业投资比赛,无非就是为了宣传塑造企业形象,关注的人越多,范围越广,当然是效果越好了。 五点三十分,印有中国棋院标志的中巴车缓缓驶入远望楼宾馆院内,车门打开,以张学斌为首,参赛棋手,裁判,记录等等和比赛有关的鱼贯而下步入会场,会场顿时变得热闹起来,负责在门口接待来客的刘长春,金钰莹和陈见雪等人和棋院的这些人再熟悉不过,特别是那几位年轻棋手,和金钰莹、陈见雪两个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别提有多开心——也难怪,男子的一流职业高手,每年的比赛任务都非常重,顶尖高手,每年的对局总数基本在六七十局以上,有时甚至能超过八十局,平均三四天就有一场比赛,常常是国内国外,飞来飞去,难得有时间在一个地方长呆,故此,虽然都是职业棋手,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是很多。 “钰莹”,一位年轻人从车上下来,远远看到金钰莹,眼睛当时就是一亮,急忙忙挤到金钰莹的跟前,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叫着。 “呃......谭浩强......,你怎么也来了?”认出来人,金钰莹微微一愣,这个人姓谭名浩强,职业七段,现在是上海昊天队的主力棋手,同时,也是她的仰慕者之一。对这个人,金钰莹一直是以普通朋友的态度相待,一方面是因为她对谭浩强没有那种特别的感觉,另一方面是她还想在围棋路上走的更远一些,所以不打算过早地被陷于情感漩涡。 “呵,知道这次比赛是在你们棋胜楼办,我是特意请假来的。怎么样,意外吧?“谭浩强兴奋地问道。 “意外......,你也真是的,随随便便就请假回来,让你们队的领队知道不会批评你吗?”金钰莹有些担心的问道,她知道谭浩强是为了看她才大老远从上海赶回北京,如果是情人关系,自然另当别论,但她并没有要做对方女朋友的想法,所以心里的感觉更多是内疚。 “呵,没事儿的,我是队里铁打的主力,领队不会么样我的。对了,我给你买的礼物,你看喜不喜欢。”喜欢做的事,再怎么累再怎么苦也不会觉得是一种负担,一心只想讨金钰莹的欢心,谭浩强并不把队上的事放在心上,做为昊天队里的主要得分手,今年围甲联赛保级还得靠他,只要成绩出色,对这种事儿,领队、教练还不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边是一对翡翠的耳坠,碧绿滑润,估计便宜不了。 “呀,这么贵重呀,我可不能收。”耳坠漂亮是真挺漂亮,但金钰莹既没想做对方的女友,自是不能收下对方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不想被对方误会,更不想借由这种误会占人家的便宜。 “收下吧。这就是给你买的,你要是不要,我留着也没用呀。”谭浩强坚持着,他希望对方收下这对耳坠的同时,也收下自已的一颗心。 一个要送,一个坚持不收,两个人一时僵持不下。 “呵,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这成色......,呵呵,金小姐,你要是喜欢的话,明天我送您一打。” 就在两个人闹做一团时,有两个人并肩走了过来,见到谭浩强坚持要把礼物送给金钰莹,左边年纪比较轻一些的那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嘴角向上一挑,有些不屑地说道。 谁说话这么没礼貌?! 谭浩强听到有人这样说自已要送的礼物很不痛快——这对翡翠耳坠虽算不上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但那是自已总给自已心仪对象的礼物,正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对于恋爱中的男女而言,礼物的贵重与否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礼物中所包含着的自已的真心,而那,是不可以用贵重否者便宜之类的形容词去衡量的! 回头望去,说话的人认识,但不是很熟,见肯定是应该见过,可一时间却想不起名字,“他是谁?”从对方的神色和表情中,谭浩强直觉感觉到了敌意,他向金钰莹问道。 “噢,这位是曹雄,城南最大棋社陶然居的副总经理。”金钰莹冷眼瞟了一下,然后介绍道,她不明白曹雄为什么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谭浩强送自已礼物,礼物贵重不贵重,自已收与不收,那都是自已的事儿,用得着他插话进来,说短论长吗? “曹雄......,噢......,好象是四年前的全国个人赛冠军吧?” 听到名字,谭浩强渐渐有了印象,嘴角也是一微微一撇,露出鄙夷的神情——现在的全国个人赛由于高密度的赛程(一天两盘)而且没有对局费和奖金,水平较高的棋手很少愿意参加,所以渐渐沦为年轻棋手的练兵场,其份量在现今的国内比赛中,甚至比不上新人王,谭浩强的积分排名一般在十到二十名之间,虽算不上顶尖的一流高手,但也是中坚棋手之列,自是不会把全国个人赛冠军放在眼里,况且,既然自已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模糊,就说明自已在比赛中很少和这个人碰面,换言之,虽不知对方的积分排名是多少,但肯定不会有多靠前,能棋手而论,不会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正所谓来而无往非礼也,既然刚才你冷嘲热讽没有礼貌,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谭浩强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曹雄怎么会感觉不到,全国个人赛冠军就全国个人赛完军吧,干嘛还要强调四年前?这不是故意揭别人的疮疤吗?其背后的含义,不就是笑自已四年以来再没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比赛成绩吗? “呵呵,难为谭先生还能记着我那点儿提不起来的成绩。不过那些都已经是老皇历了,你要不说,我差点都已经忘了。不过话说回来,谭先生最近两个月的调子似乎不怎么好吧?如果我记的不错,你这两个月的成绩是八战四胜四负,胜率刚刚过五成,这样的状态,想要围甲保级成功,怕是不太容易吧?”曹雄冷冷一笑——和谭浩强不同,等级高的棋手通常不会去关注低等级棋手的情况,但低等级棋手往往非常关注高等级棋手的情况,曹雄虽然外表懒散偏激,但在棋上却是很下功夫,对于那些排名在自已之前的一流棋手,他从来没有放松过学习研究,他知道,论在围棋上的才能,自已与那些一流棋手相比毫无优势可言,如果再不用功追赶,一辈子也难有出人头地之日。所以,此时谈起谭浩强最近的比赛成绩,可谓是驾轻就熟,了如指掌。 “你......”谭浩强一时为之语塞,对曹雄的印象只有那一次全国个人赛,其他的就一无所知,就算想反驳,却也找不到反击的目标。 这两个人,这是在干嘛?凭白无故的,没事儿斗什么嘴?不知道今天这里来了许多记者,就不怕影响不好吗?——金钰莹想到。 “好啦,别在门口待着了,快进去吧。”相比之下,和谭浩强的距离更近一些,金钰莹推着谭浩强进到远望楼里,以免两个人越闹越僵。 看着两个人进到楼里,曹雄轻轻哼了一声,表情愈发的不屑。 “曹雄,何必呢,注意场合。” 曹英小声提醒道,他知道,弟弟是看到谭浩强送金钰莹礼物心里吃醋,所以才会出言挑衅,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是争风吃醋也要分个时间地点场合,这样闹下去,岂不会被人当成笑话? “嗯。”曹雄应了一声,两个人迈步也随后进入了大门。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同病相怜 远望楼里此时来参加晚会的人已经不少,聊天儿的,问好的,谈事儿的,说到底,这样的场合其实也有社交的成分在内,通过这样的聚会,不认识的可以变为认识,陌生人可以变成朋友,有一句老话说的好‘人熟好办事’,不知有多少通过正常途径难以解决的问题,就是在类似于这样的场合迈出了第一步。 对于这样的场合,曹雄并不是太感冒,他哥哥出席晚会便已尽到了同为圈内人的礼数,做为陶然居的副总经理,他其实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之所以会来,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出于想见到金钰莹,找机会拉近关系,与之成为朋友,谁想还没进入远望楼的大门就发现了一位情敌,很好的心情顿时变得百味杂陈,和几位关系不错的棋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儿,远远看着金钰莹招呼安排着各方面的宾客,心中只是盘算,怎么才能打败突然冒出来的竞争者。 曹英对于这样的场合却是驾轻就熟,熟练地周旋于人群之中,谈笑风生,举止得体,显示出身为一名企业管理者所应有的素质。 “呵,曹老弟,心情不错嘛。”不知什么时候,董亮也到了,看见曹英乐呵呵地走打来招呼。 “一般般。怎么没见嫂子呀?”曹英也笑脸相迎,虽然两个人为天元赛的事儿曾明争暗斗,斗得不可开交,但表面上还是亲亲热热,一团和气。 “呵,她不喜欢热闹,在家里看孩子呢。”左右看了看,董亮凑到曹英旁边,“哎,听说温老三现在在你那儿,是不是真的?”他小说问道。 “呃.....是呀,他现在是暂时住在我家,怎么了?”曹英脸色稍稍一变,很快又恢复到了正常——温老三的造型独特,特别是颌下那一络小胡子,几乎就是其个人商标,这些日子,温老三天天在陶然居曹英单独给他安排的网络围棋训练室里进行训练,要说消息一点儿不会外传,连他自已也不会相信。 “原来是真的。哎,上个星期,温老三在棋胜楼门口摆台设擂,点名邀战王仲明,是不是你给出的主意?”董亮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问道。 “呵,怎么可能。温老三来北京是参加他侄子的婚礼,暂时住在我那里而已,找王仲明挑战,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也劝过他不要较真儿,不过他那个人的脾气您也知道,一旦下决心做什么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曹英苦笑答道——温老三在棋胜楼门前摆抬设擂虽然最后和平收场,但在圈子里的影响却是很大,董亮既然收到消息,知道温老三住在自已那里,不怀疑其中有他的影子那才是怪事了。不过,有些事可做不可说,有些事可说不可做,在他的立场,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呵呵,倒也是。”董亮也不知曹英较真,意味深长地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哟,两位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陈百川发现了两个人,也走过来插话问道。 “呵,没聊什么。陈老,您来的很早呀?”刚才那个话题自然不适合对陈百川说,曹英主动把话题扯开。 “是呀,这次比赛是民间棋社承办的第一次正式重大头衔赛,具有很重大的历史意义,虽然承办单位是棋胜楼,但我们身为京城棋社中人,把一样责无旁贷,别的忙帮不上,早一点儿来,帮着招呼招呼客人,热闹热闹场子,也算是尽一点儿绵薄之力吧。”陈百川答道——话是这么说,心里是不是这么想就只有天才知道了。 “呵,那您真是辛苦了......对了,那位大明星呢?今天是开幕式,很多人可都是冲着她来的呢。”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范唯唯的影子,董亮问道。 “呃......,是呀,这个点了,她也该到了吧?”提到范唯唯的名字,曹英心里一紧。 “哈哈,到底是年轻人,说实话,你们两个是不是就是冲着人家范唯唯才来的?”陈百川笑道,他六七十岁的年纪,身份高,资格老,没事儿就喜欢拿晚辈开玩笑,说轻说重,反正也没人会和他计较。 “呵,陈老,嘴下留德呀,家有河东狮,我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儿呀。倒是曹老弟,年富力强,血气方刚,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要是和范唯唯在一起,那才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呵呵,要不要我和陈老想办法帮你们俩撮合撮合?”董亮爽朗笑道。 “呃.....,别乱说,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的。”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董亮只是顺着陈百川的话题打趣,曹英听了却是心如鹿撞,真想说——“拜托了,就请这么办吧”,但他终究开不了那样的口。 “呵,脸都红了,你还真当真了?”曹英虽然很擅长于掩饰自已的情绪,但一些生理上的反应却不是单靠意识就那么容易控制的,陈百川和董亮看到曹英的脸瞬间变红,笑得更加开心了。 “来了,来了!”。 守在门口附近的媒体记者们忽然一阵骚动,纷纷端起相机涌出门外,随即喀嚓喀嚓按动相机快门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呵,曹老弟,看这架式,应该是你最想见到的人到了。”董亮打趣道——今天来的绝大多数记者是跑娱乐,时尚生活方面的记者,这些人对围棋比赛并没兴趣,其目标,完全是因为当红歌星范唯唯会出席这次比赛的开幕式,能让他们如此动静,也只有范唯唯才能做到。 “你......,别乱说,被别人误会就不好了。”曹英连忙解释,他知道董亮是在拿自已逗趣,但他就是紧张,或许这就是做贼心虚,越在意什么,就越怕什么吧? 进来的果然是范唯唯,今天的范唯唯和上次去百胜楼时不同,那时只是做为观看棋战的普通一员,完全是便装打扮,而这一次是正式场合出席,也算是一次秀场,所以在服装造型上那也是下了相当的功夫,穿一件浅蓝色圆领薄毛衣,毛衣左臂的衣袖则是深蓝,脚下则是一双天蓝色的高根皮鞋,虽然三种都是蓝色,却各有各的味道,毫无单调乏味之感,黑色的皮短裤,黑丝长袜,将两条修长玉腿完美地展现出来,在记者们的围堵和相机闪光灯的耀眼闪亮中,范唯唯面带微笑,频频招手,一边走,一边配合着记者摆出种种造型,动作大方而舒展,笑容自然而亲切,明星气场展现无遗。 “唉,明星就是明星,没法儿比呀。”董亮叹道,也不知他是在感慨自家的黄脸婆永远不可能会有范唯唯身上的那种明星气质,还是在叹惜乌鹭社失去了如此可以露脸的机会。 曹英没有说话,自范唯唯进入远望楼的门口,他的眼睛便紧紧盯在范唯唯身上一步再也挪不开,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优雅动人,完美无缺,要是能和自已并肩走在一起,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事情......,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经意间,曹英的视线中出现了另外一个人,虽然不是和范唯唯并肩走在一起,但也仅仅是落后半步,尽管范唯唯星光四射,几乎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已身上,但那个人却是神态自若,步履从容,不仅没有被范唯唯的气场压住,反而显得非常的和谐自然,有一种红花配绿叶,相得益彰的感觉。 王仲明......,怎么是他?! 曹英的心头突然一沉——走的近,并不等于两个人的关系很近,两个人的关系很近,所以才可能走得这么近!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曹英忽然理解了刚才自已的弟弟为什么会做出找谭浩强麻烦的那种不成熟行为了,因为,他现在的心情也是一样。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误会? 跟在范唯唯旁边,被闪光照一路晃着的王仲明感觉不到远处曹英眼中的敌意,他的任务就是接范唯唯到远望楼参加开幕式,人到了,他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前边,陈淞生,廖志伟,张学斌等人已经迎了过来,于是,他有意放缓脚步,离开那一大堆长短镜头的包围圈——曾经,他也有过非常享受这种被无数人包围景仰,万众瞩目的感觉,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现在的他,更习惯于平平淡淡的生活。 “嘿,王老师,很帅呀,穿西装,打领带,真是一表人材呢!”陈见雪,金钰莹,还有一众年轻棋手围在旁边看着范唯唯入场,见王仲明从人群中撤出,陈见雪上前几步夸张地叫道——王仲明很少穿正装,见惯了他平常休闲的装束,现在很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呵呵,损我。”王仲明笑笑答道——陈见雪所说的话向来夸张,信了你就上当了。 “呵,怎么会呢。莹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陈见雪把金钰莹拉过来问道,这个女人是那种人来疯的性格,人越多越热闹,她也就越爱表现。 “嗯......,是挺不错的,领带和西装的颜色很配......,看不出来,王老师您在服装穿着上很有研究呀。”金钰莹没有陈见雪那么疯,见王仲明正望着自已,脸上有点发烧,忙找话题打岔。 两个人都这么说,看来今天的造型是比较成功的,“呵呵,我有什么研究,是范唯唯给挑的,她才是这方面的专家。”王仲明笑笑答道。 “范唯唯?......,你不会告诉我,这套行头是她送你的吧?”陈见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叫道。 “......,范唯唯送的?......,他们俩的关系已经那么近了吗?”金钰莹听到,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心却象落入湖中的石块那样一直向下坠落。 “呵,想什么呢!我是说配色是她给的意见,你想到哪儿去了?年纪不大,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王仲明笑骂道——衣服,那是随便送的东西吗?范唯唯又不是做生意卖服装的,衣服多到可以逮谁送谁的地步。 “嘻嘻,装的当然都是钱啦!”陈见雪嘻嘻一笑,她并不介意别人说她是一个拜金女,虽然她从不认为自已真的很拜金——她只是羡慕而已,回过头来看金钰莹,见金钰莹的表情有些古怪,忧郁中带着喜悦,紧张中又有几分欣慰的感觉,“哎,莹莹,你怎么了?”她奇怪问道。 “......,噢,没什么。”得知范唯唯只是提供了服装配色参考意见,金钰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也许,真的是自已太敏感了,“王老师,我给您介绍几位棋手朋友吧。”为摆脱别人的疑心,金钰莹提议道。 “好呀,那就有劳了。”未来数天,会有许多职业棋手来棋胜楼观摩比赛,有些自已以前认识,更多的则是在自已离开棋院后才出现的‘新人’,虽然以后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认识一下总没有坏处。 于是,金钰莹带路,来到棋手们就坐的那一席,和其他人相比,棋手们的活跃度明显要弱上许多,基本只是相熟的人聚在一起小声说笑,而不似其他人那样利用难得的机会拉关系,套交情,结识新的朋友——这就是圈子,不是谁想进就能进入的。 女棋手在棋手中有着特殊的吸引力,特别是在年轻的棋手中,见金钰莹过来,棋手们都行起了注目礼,特别是谭浩强,更是笑得把上下两排八颗牙齿都露了出来。 “呵,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王仲明王老师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这次天元赛的策划他是主要的执行人,未来几天,会和几位高手经常碰面,希望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关照。”面对同一职业的年轻棋手,金钰莹明显放松多了,柔声笑语,向几个人托付道。 “呵,好说,好说。”几位年轻棋手礼貌点头向王仲明致意,初次见面,对王仲明虽谈不上什么好感,不过既然是金钰莹郑重其事的介绍,面子上肯定是要给的。 “......,也是我的朋友......什么意思?”——正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钰莹这句话不过是交际场合很正常的一句话,其目的是强调自已的介绍并非是基于工作关系,但听在谭浩强耳中却是格外的刺耳。 “这位是孙浩九段,本次天元战的卫冕者......”金钰莹没有发现谭浩强情绪上的变化,开始替王仲明一一介绍各位棋手。 “孙浩......,呵,和《围棋天地》的那位记者同名呀。”王仲明记得前些日子想要采访自已的那位记者,笑着说道。 “呵,是呀,在棋院的时候经常会有人搞错。您也认识他呀?”棋手孙浩年纪约在二十八九,人显得很成熟。 “前些日子见过一面,今天他应该也在吧。”王仲明笑笑答道——那天说想采访自已,其实大部分时间,记者孙浩都在围着陈见雪旁边转,现在,拍完范唯唯进入会场的镜头,怕是又缠着陈见雪去了吧? “......这位是孔方七段,这次天元战的挑战者,这段时间的状态非常好,可说是神挡弑神,佛挡弑佛。”金钰莹接着介绍。 “年轻有为,希望这次比赛能够保持先前的好调,下出能够留传后世的名局。”王仲明微笑点头,祝福对方——孔方看年纪约在二十一二,这个年纪能进入国内棋手排行榜的前六名,而且还成为重大头衔战的挑战者可说相当的不容易(虽然这样的成绩远远不能和当年的自已相比)。 “谢谢。”孔方对王仲明的好感度顿时大增——祝愿棋手发挥出色,赢得比赛那不过是应景文章,客套说辞,在这种对阵双方匀在场的情况下,很容易捧了一个却让另一个心中不快,而‘下出留传后世的名局’则是相当得体的说法,因为但凡名局,必定是对阵双方旗鼓相当,发挥都非常出色,棋局中没有明显不符合双方真实水平失误的对局,这样的说法既没有褒谁,也没有贬谁,而是对即将成为对手的二人给予同样的尊重,其中微妙的感觉,也只有同为职业棋手的人才能体会。 “这位是赵恒八段,负责这次比赛第一局的解说.......”金钰莹依次介绍下去,王仲明一一点头致意,一桌人慢慢介绍得差不多,终于来到了谭浩强这里。 “这位是......”金钰莹正想介绍,谭浩强自已先站了起来,“我是谭浩强,钰莹的朋友,王先生,非常高兴认识您。”伸出右手,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嘴里说的客气,目光却一点儿也不友善。 怎么回事儿?这个人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自已有冒犯到对方的地方吗?...... 王仲明有些意外,类似这样的场合,大家萍水相逢,点个头,打声招呼,多不了你的,也少不了我的,就算以后谁也用不着谁,也用不着摆出这样的态度吧?看这意思,与其说是两个人初次见面,到不如说是电视剧中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哎,说什么呢你!王老师,您别误会!”听谭浩强主动说是自已的朋友,金钰莹是又羞又气,谭浩强是她的朋友,但只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她并不想让别人,特别的王仲明误会了‘朋友’的意思,连忙着急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看到金钰莹脸色绯红,又羞又怒的样子,王仲明有些明白了,他淡淡一笑,握住了谭浩强的手,“你好,我也非常高兴。” 第一百八十章 别有深意 六点整,仪式开始,首先是陈淞生做为比赛承办方致词,欢迎各界朋友的到来,并祝愿比赛能够顺利进行,成为中国棋院改革尝试实验中成功的一个范例。接下来,棋院领导张学斌,比赛赞助方代表廖志伟一一上台发言,这些人对于这样的场合都非常熟悉,虽然说的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却也是条理清楚,语言幽默,赢得不少礼貌性的掌声。 “现在,有请本次比赛的两位对阵棋手上台。”按照开幕式的流程,主持人高声宣布。 掌声中,孙浩和孔方起身离位,一前一后来到台上,并肩站在主持人身旁,明显可以看出孔方对于这样的场合并不是很适应,两只手拘谨地握在一起垂在身前,不安地扭动着,而孙浩相对而言就自然的多了。 “孙浩,明天天元战的卫冕之战就要打想,不知您现在有什么想法吗?”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孙浩面前问道。 “噢......,近段时间,我的调子不是很好,几次重要的比赛都输了,与我相比,孔方的状态却是极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一月份的倡棋杯到现在,他已经达到了国内比赛十三连胜的成绩,所以,可以肯定这次比赛于我而言将是一场非常艰苦的比赛,不过,我在天元赛中的运气应该说还是不错,两次挑战,一次卫冕,说起来,也是经过千辛万苦才守到了今天,常言道,事不过三,也就是说,好运气最多只能保持三次,一次挑战成功,一次卫冕成功,分别用去了两次,所以我想,这次卫冕战我应该还可以有一次好运可用。孔方是第一次在天元赛中的挑战,虽然很自私,我也只能说一声‘对不起’,如果你明年还能继续挑战,我一定会把冠军让给你的。至于这次,还是让我再保持一年吧。” 棋手孙浩转头向旁边的孔方笑道,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笑声,掌声响起,许多人为孙浩的幽默而喝彩,表面的玩笑背后是其旺盛的斗志,潜台词等于是说这次比赛的最后赢家一定会是自已。 “呵,孔方,听完对手的发言你有什么想法吗?是不是真如孙浩所想,这一次就让他把天元头衔多戴一年,明年再给摘下来?”主持人转而采访挑战者, “......”孔方咧嘴腼腆地笑了笑,回答这样的问题,还真有一定的难度,“嗯......,春暖花开,天气越来越热,帽子戴的时间太长会很不舒服的,他已经顶着天元头衔两年了,我想,应该是暂时摘下来透透气儿的时候了,所以,还是让我先替他守着这顶桂冠一年,明年再还给他吧。” 针锋相对,虽然这些顶尖的一流棋手私底下交情非常不错,不过,当面对成为对手时,那是谁也不会服谁,一心想要的就是赢得比赛。 “呵,两位棋手的发言提前让我们感觉到了比赛的气氛,一个想让对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另一个呢,则想让对手过一年再来,言下之意,两个人都是对这次的比赛志在必得。那么谁能笑到最后呢?现在的我们自已无从知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以两位参赛棋手的强大斗志,这次比赛肯定会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精彩之战,我相信,包括在座的每一位,都在拭目以待,期待着这场精彩决斗。好,现在请两位棋手归座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再在棋盘上讨论该让谁好好休息的问题。”主持人笑着请孙浩的孔方下台,两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对他们而言,面对棋盘比面对话筒要轻松的多。 “哎,王老师,您觉得他们两个哪个会赢呢?”餐桌上,陈见雪和金钰莹两个窃窃私语,金钰莹忽然转过身来凑近王仲明小声问道。 “呃......,呵呵,我对他们两个都不熟,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你问我,那不是问路于盲,还不如扔硬币更可靠一些呢。”王仲明笑笑答道。 虽然在成为棋胜楼讲师以后,王仲明又开始在棋上下功夫,不过,七八年间欠下的功课并非是短时间内就能补上的,象这种现在活跃在棋战一线的一流棋手的情况,金钰莹和陈见雪肯定比自已熟悉的多(棋盘上的熟悉和理解是两个问题,就象小学生可以将《三字经》倒背如流,但对三字经的文字解读,却很难比得上一位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一样),所以,于他本人而言,对这两位棋手完全没有于是预设立场,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偏向问题。 “那你靠感觉选一个。”金钰莹催促道。 “呃......,为什么?”王仲明不明白,有根据的猜叫预测,没根据的猜叫蒙,预测是有价值的,而蒙靠的是运气,让自已随便去蒙?这不是他的习惯。 “我和见雪打赌,谁输了要请看电影的,现在她那边有海涛助阵,所以我也想让你帮忙。”金钰莹调皮地笑道。 “......,为什么要拉上我?比赛一定有输赢,打赌也一定要分出输赢,见雪选了一个,你肯定要选另外一个,难不成两个人都选一个,那还打什么赌?”王仲明更加奇怪,莫非对方是担心万一输了损失太大,所以要拉个垫背的? “呃......,问题是她要让我先选呀,我心里也没谱,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金钰莹迟疑一下,神色忽然变得有点儿慌张......打赌只是一个借口,重要的是赌注——看电影!潜意识中,她很想能多和王仲明呆在一起,逛街?王仲明显然不是喜欢这种活动的人。吃饭?上班时旁边有陈见雪,下班后有自已的爷爷。一起外出游玩?关系好象还没到那个程度,而且,事情也很难瞒得住陈见雪,那个丫头,几乎天天都粘在自已身边,这固然是两个人的感情好,但有时也是一种麻烦。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看电影了,因为看电影可以选择在晚上,只要事先搞准陈见雪的日程表,就能甩开这个好向自已爷爷打小报告的大嘴巴。不过,主意虽然有了,但以金钰莹的性格,却是很难做出主动邀请一位异性陪自已看电影的事情,为此,她一直很纠结,这次和陈见雪聊着聊着聊到比赛谁赢面更大的问题,脑筋一转,想到了利用打赌请王仲明看电影的主意,一来不会引起别人的疑心,二来也不会显得事情太过唐突,即使王仲明没有接受,也不会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 不过,这样的内心活动王仲明当然是无从知晓,他只以为对方是心里没底,所以找个人来壮胆儿,“呵,既然这样,那我就随便选一个好了,嗯......,孙浩吧,卫冕者比挑战者多多少少总会有一点儿心理优势,孔方又是第一次在国内重大头衔战中挑战,心态能否保持稳定是个问题。” 王仲明想了想后答道——没办法从技术方面去推断评估,他也只能从常识的角度去猜了。 “嗯,好,那就是孙浩了,嘿嘿,谢谢你啦。”金钰莹在意的不是王仲明的答案,而是这个答案的本身,她甜甜一笑,转回身去和陈见雪又咬上了耳朵。 可恶!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她怎么那么开心? 这边,王仲明和金钰莹小声交谈,那边,曹雄却是心底暗自发酸,他这次是以受邀宾客的身份参加开幕式宴会,而并非是以参加比赛相关棋手或工作人员的身份,所以是和棋社圈子里的人坐在一起,从众人落座以后,他就一直暗中留意着金钰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很想找机会和对方搭上话,但现在宴会部分还没开始,所以,他心里虽急,却也只能眼睁睁瞧着却无能为力。 第一百八十一章 缘 .仪式按着预定的计划一步步地进行着,主持人又一次来到了台上。中文网 “刚才张院长,陈总从几个角度都讲过了本次天元战决赛在中国的职业棋战历史上具有特殊的意义,创作发现了数个第一,大家都已经听到,我也就不再重复杂了,我要说的是,正是因为有这许许多多的第一,不但引来无数围棋界重量级人物的关注,就连娱乐界确当红明星也不例外,特意抽出时间来到这里为角逐造势,那么这位当红明星是谁呢?,呵呵,早一点参加的朋友可能已经知道,她就是范唯唯小姐,现在,让我们以热情的掌声有请范小姐上台!” 说完了介绍词,主持人带头鼓掌,台下众人顺着他目光所视标的目的望去,同时掌声响起,响成一片,比先前任何一个人,包含张学斌上台时的热烈火水平至少超出了三个级别! 在众人的目光和掌声中,范唯唯站起,先向同桌的廖志伟,张学斌,陈淞生等人颔首致意,然后轻移莲步款款而行来到台上,在台中站定后双手握住垂在身前,目光扫视会场,脸带微笑,频频颔首,那感觉,就象在和参加的每一个人在打招呼,马上又招来一阵阵更热烈的掌声还有记者们手中相机的频频闪亮。 “呵,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仅仅是台上一站就能控制住会场的气氛,银海集团花的钱是物有所值呀。”王仲明跟着他人一齐鼓掌,同时向旁边的金钰莹说道。 “那是,露个脸就得好几万呢!”金钰莹的回答有点儿酸溜溜的味道,女子名人战的冠军奖金才十万,除去交纳个人所得税和棋院管理费后,真正能落到自已手里的也不过三四万左右,而人家仅仅是在角逐开幕式的宴会上露个脸,讲几句话,进场费就比自已辛辛苦苦奋斗拼搏好几天的收入还高,真是没处所讲理去,固然,这仅仅是发酸的理由,却不是发酸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此时王仲明眼中所表示出来的欣赏目光。 “怎么了?你不是她的粉丝吗?”感觉金钰莹的情绪有点儿不对劲儿,王仲明扭过头来奇怪问道——如果是粉丝的话,不是偶像的进场费越高就会越开心吗?归正请范唯唯的钱是银海集团出的,棋胜楼不过是过路财神,中间只是倒一道手罢了,没需要心疼吧? “啊,呵,没什么。.com飞速更新”被王仲明一问,金钰莹意识到自已在不经意间流露了自已的心情,连忙摇头否认,打起精神,提醒自已不得再这么不小心。 主持人来到范唯唯旁边,台下众人的掌声渐渐平静下来。 “范小姐,我们都知道您是歌坛新星,最新专辑还有明天的主打歌曲还有明天可谓是红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粉丝不计其数,却不知道您还很喜欢围棋,能讲一讲您和围棋之间的渊缘吗?”主持人将备用话筒交给范唯唯后问道。 “呵,很高兴能借这个场合和大家见面。说起来,我和围棋的渊缘还真是很深呢。我爸爸是一位老棋迷,从我刚开始记事的时候,就记得他经常和住在旁边邻居家的叔叔伯伯下棋,后来上了幼儿园,他还曾经教过我一段时间下棋,可惜,那个时候我太贪玩儿好动,坐几分钟就受不了,吵着要跑出去和小朋友玩儿,结果学棋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年纪大些了,爸爸又测验考试了好几次,但每一次测验考试都没跨越一个月便宣告失败,气得他老人家一个劲儿地骂我是个笨丫头”范唯唯莞尔笑道。 台下响起了笑声——在坐众人中,很多人都曾经有过那样的童年,只不过他们坚持了过来,而范唯唯却没有坚持下去,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情景,是苦是甜,还真说不清楚。 “真正开始学棋是在上初中的时候。”顿了一顿,范唯唯接着说道,“我上的是住宿制中学,每个星期差不多有五六天都呆在学校,学校有很多社团,经常在下学或休息日组织举办活动,我是戏剧社的活跃会员,戏剧社每次活动基本城市加入。记得有一次戏剧社组织活动,有两位主要演员中午吃坏了肚子排不了戏,我还有几位社员没事可做就到另外社团串门,正赶上那时围棋社的同学们在多媒体教室看实时角逐转播,听认识的同学说,那是中日韩三国围棋擂台赛的最后一战,是中国的王鹏飞对韩国的一位著名棋手,对不起,我不记得另外那位棋手的名字了。”范唯唯停了下来,想了想后有些抱愧地说道。 “呵,范小姐不消感到欠好意思,王鹏飞在中日韩三国擂台赛中加入的终极之战少说有四五次,敌手基本上都是韩国人,记不清楚是很正常的事儿。”主持人的话接的很快,就象对口相声中的捧哏,帮着范唯唯把故事完整讲述下去。 王鹏飞 在场许多人窃窃私语,这是一个很久已经没人提到的名字,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记忆——越是光辉的绽放,越是落寞的回忆,就象最深的爱,失去后会酿成最深的痛,七八年前,如日中天,毫无疑问的世界围棋第一人,在其棋手个人生涯正在巅峰时却突然离开人们的视线,不知所踪,其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昔时中国围棋在世界赛场上颗粒无收,角逐成绩一落千丈,从此陷入低迷状态,直到四年前孙浩在春兰杯中夺冠,才渐渐解脱了三国围棋成绩垫底的尴尬处境,但即便如此,四年过后的现在,其状况比起王鹏飞在时也不成同日而语。所以,圈内的人,除在纯技术方面的讨论时,没有谁愿意再提王鹏飞这个名字,因为一提到这个名字,就会想到那几年的痛苦岁月,更由于王鹏飞离开的真正原因很少有人知道,坊间便有许多离其古怪的传说风闻,其中自然少不了对棋院管理体制的抨击,故此,在棋院内部,这也是一个有些禁忌的话题。但范唯唯不是围棋圈子里的人,充其量就是一位围棋快乐喜爱者,圈子里边的事情她知道的很少,自然也就没有那些顾虑了。 “呵,谢谢。”范唯唯对主持人的提示暗示感谢,接着说了下去,“总之,那次角逐因为前一位韩国棋手的超卓表示,五连胜杀到了王鹏飞面前,之前的情况是中国和日本各有一位棋手,而韩国还有三名,情况对韩国极为有利,很多人都认为那届角逐一定是韩国夺冠。可是,王鹏飞进场以后状态神勇,力挽狂澜,连赢三局,将形势扳平,赢来了最后一战,我在看到那棋盘时,正赶上他执白棋下出一步凌空一挖的妙手,活生生将对方一条十余子的大龙吃住的场景,我至今还清楚记适当解说员确定黑棋大龙已死,白方胜势已定的时候,在多媒体教室里看棋的三十多位同时一起欢呼雀跃的情景——在那之前,我历来没有想到过,围棋还能给人们带来那么大的欢乐。所以,从那时起,我才真正开始喜欢围棋。” 凌空一挖吗?原来是那盘棋。 王仲明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一局棋——还记得,当那一招被列为年度十大妙手第一的棋子落在盘上时,那一盘棋的敌手,韩国围棋第一人孙贤周那惊惶的眼神和僵直的脸色 真的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妙手啊——虽然职业棋手追求的不是妙手,但能够在重大角逐中下出绝妙一手,那都是足以回味一生的自豪。 “她说的是第二十三届中日韩三国擂台赛王鹏飞对孙贤周的擂主决战。”金钰莹在旁边小声讲解道。 王仲明目光突转,惊讶地望着金钰莹——做为职业棋过那一盘棋,记住那记年度妙手的出处其实不料外,意外的是,金钰莹除记得对局的双方外,还清楚记得角逐第几届产生的事情,要知道,即使是弈出这步妙手的本人,连他也需要认真回忆一下儿才能确定。 “呃,怎么了?”被王仲明突然以这样的目光盯着,金钰莹吓了一跳,心里突突乱跳,马上慌乱了起来。 “噢,没什么。你的记性真的很好。”王仲明笑笑,随即收回了目光。@ya.. 第一百八十二章 曾经以为我的梦 “......,呵,范小姐,如你所说,若是从初中算起,你的棋龄差不多也有十几年了,不知道水平如何?是不是也可以算做高手?”主持人问道。 “水平呀?......,有一阵时间是觉得自已很不错,觉得在演艺圈里也算是一位高手吧。不过,自从被某个人让九子杀得全盘没有一块活棋后,就再也不敢吹牛了。”范唯唯不自觉地把目光朝王仲明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调皮地笑道。 王仲明还以微笑,为了给范唯唯一个下马威,树立自已作为老师的形象,那盘棋下的的确是狠了一些,没想到范唯唯将之做为学棋花絮讲了出来。 ......,被某个人?......难道她指的是王老师? 看到范唯唯的目光是朝着自已这桌的方向,再联想到这段时间都是由王仲明负责对其教学,金钰莹很容易便猜到了答案,心中不由得又泛起一阵酸意——被人家让九子还杀得没有一块活棋,不以为耻,反以为趣,如果不是关系好到相当的程度,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讲出来? “让九子被杀得一子不活?那时你的实力大体在什么程度?”主持人好奇问道。 “嗯.......,说不好,大概是接近业余初段的样子吧。”金钰莹想了想答道。 “业余初段?这么说来,让你九子的那位应该是位职业级的高手了,能告诉一下我们那位高手的名字吗?”主持人好奇问道——业余初段自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也是具备相当的实力,让这样的人九子且能杀到一子不活,也只有以棋为生的人才可能做到。 “这个......,嘻嘻,他就在这个大厅里,不过,他不想让我说出来,所以,还是让我保留这个秘密吧。”远远看到王仲明在摇头,范唯唯嘻嘻一笑,调皮答道。 在场的有许多职业棋手,包括排名在国内前六的一流顶尖高手,所以这样的回答,不知情的人是很难猜到正确的答案,只有曹家兄弟不约而同地望了王仲明一眼,心中别有所想。 “......,呵,既然当事人不想说,那就不说了。不过话说回来,范小姐,你既然和围棋有不解的缘分,又专门出席天元战的开幕式为比赛造势,那么对明天开始的比赛有什么要说的呢?”主持人笑笑问道——这不是八卦娱乐节目的主持人,不然,绝不可能让范唯唯如此轻松就过了关。 “呵,我是一名歌手,所擅长的,也只有歌声而已,就让我为两位参赛棋手献上一首歌,祝愿他们二人能够充分发挥出自已的实力,共同演绎一场精彩的龙争虎斗。”范唯唯笑道。 掌声顿时响起,当红歌星的现场表演,那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很多人之所以来参加这场开幕式,冲着的就是范唯唯,本以为上台讲几句话,见个面就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现场表演,这简直是做梦捡到了金子。 主持人退下,小助理将早已准备好的伴奏带放入宾馆提供的音响中,范唯唯立于舞台正央,双手捧住麦克抱在胸前,灯光渐暗,只留一束打在她的身上,更显得身姿绰约,风华绝代。 前奏响起,是小提琴的独奏,起先非常微弱,轻不可闻,其后音调渐高,象小间的溪流潺潺,又象是旷野草原上的秋虫呢喃,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中舞台中央俏然而立的身影,生怕破坏这如梦如幻的美妙气氛。 “....... 曾经以为我的梦,在最远的地方, 曾经以为我的爱,是最美的阳光。 春风花几度,夏日天渐长, 秋雨夜绵绵,冬至雪飞扬。 相伴携手行,漫步绿柳旁, 月影映湖面,粼粼泛波光。 .......” 歌声响起,低回婉转,声声入耳,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字节,透过人的耳,打在人的心,时间仿佛停止,时空好似凝结,淡淡的白色光柱中,一身蓝衣的范唯唯如同沐浴着月光的仙子,美丽,清冷,圣洁。 王仲明的眼圈渐渐有些湿润。 这首歌的歌词,是他六年前所写,那时的他还沉浸在痛失爱侣的情感中而难以自拔,在一个阴冷的雨夜,想起和纪嫣然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心中感触,写于纸上,后来在网上认识了范唯唯,当时范唯唯正在艺校学习,为参加年级汇报表演准备节目,要以爱情为题目创作一首歌曲,但却写不出能让自已感动的歌词,于是,自已便将这首诗发给了她,希望能给她的创作带来灵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范唯唯不仅没有忘记这首诗,还真的谱曲演唱,歌声中,那久以沉寂在记忆中的场景一幕幕地又浮现在脑海之中,怎不让他心情激荡,柔肠寸断。 “谢谢”,一曲歌罢,范唯唯躬身致谢,灯光放亮,直到这时,沉浸在歌声所营造出来氛围中的人们才如梦方醒,掌声如潮,就连陈淞生、陈百川那样上了岁数的老人都被感染,更何况曹英曹雄,金钰莹陈见雪张海涛这样的年轻人,高声喝彩,连连叫好,那边明天就要投入生死决战的两位棋手也不由得兴奋鼓掌,暂时忘记了胜负的残酷。 “咦......,王老师,您怎么了?”范唯唯表演结束鞠躬下台,掌声渐渐稀疏,金钰莹回过头来,不经意间却发现王仲明的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忙惊讶问道。 “噢......,呵,没什么,一时感慨罢了。”王仲明勉强笑笑。 “......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吗?”想起李亮曾经说过和自已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女孩儿的事情,金钰莹轻声问道,同时从手袋里取出纸巾递给对方。 “呵,谢谢。没想到她能把这首歌演绎的如此深刻。”接过纸巾,王仲明擦了擦眼角笑笑解释道。 “您听过这首歌吗?......,我以前怎么没听过......”金钰莹闻言一愣,做为范唯唯的粉丝,范唯唯出道以来所有的专辑或者单曲她都有收藏,而在她的记忆里,这首歌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或许,这是范唯唯还未推出新的专辑里的内容?但王仲明所说‘能把这首歌演绎的如此深刻’是什么意思?从表面意思理解,应该是他知道这首歌,但今晚却是第一次听到范唯唯演唱——这怎么可能!范唯唯之所以能得到众多粉丝的喜爱,就是因为她是创作型歌手,所发行专辑中所有的歌曲,都是她自已谱曲创作,而不象那些选秀歌手,只是靠着自已的外形或通过炒作,翻唱一些口水歌便一夜暴红,她不相信,范唯唯会违背自已的风格,去翻唱别人的歌曲。 “呃.....,呵呵,前几天我在她家时看过一张纸,上边写着这首歌的歌词。”王仲明一惊,意识到自已说漏了,所谓言多语必失,相处时间长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出问题。 “是吗?......”道理上是说的通,不过,金钰莹还是有点儿怀疑——既然已经看过这首歌的歌词,心情上应该就有所准备,为什么听到演唱时还会感动落泪? 桌子对面,曹雄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的位置,当然听不到王仲明和金钰莹小声说些什么,但金钰莹看着王仲明时关切的眼神,还有从手袋中找出纸巾递给对方的体贴动作,他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可恶!这个姓王的有哪点比自已强?论钱,他一个当围棋讲师的肯定比不了自已这个陶然居的二少东,论棋,自已是职业的,对方是业余的,论年纪,自已和金钰莹肯定更般配,轮相貌,自已更不会输给对方,可为什么金钰莹对这个人关心有加,对自已却是半冷不热?虽说第一次见面时,自已赢了一盘,让金钰莹当众丢了面子,但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自已也当面赔礼道过歉,为什么关系还是如此?难道金钰莹也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心眼小到记仇会记一辈子? 第一百八十三章 挑拨 随着主持人的高声宣布,宴会开始,训练有素的宾馆服务小姐如流水般地将一道道冷菜热菜摆在桌上,酒瓶打开,酒杯满上,杯觥交错,筷箸齐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有些人便开始串桌敬酒,好不热闹,廖志伟,张学斌,陈淞生等都是忙人,没坐多会儿便被其他桌上的熟人拉去劝酒,范唯唯正想去找金钰莹,陈见雪等认识的人聊天说话,一个人先来到了她的旁边,“呵,范小姐,你好,还认得我吗?”来人身穿银灰色的西服套装,谈吐文雅,举止行体,鼻直口正,皮肤白皙,称得起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材,此时正微笑着望着自已,眼神中带着期待。 “你是......,呃......,应该是不久前见过.....你是陶然居的.....”终究只是在百胜楼见过一次面,范唯唯的记忆有点儿模糊,只是依稀记得这是陶然居的人,那次比赛在观战屋里经常发表意见人之一。 “曹英。”曹英笑着接话道——虽然没有记住自已的名字有点儿失望,但对方能说出陶然居,也就是对自已是有印象的。 “噢......,想起来了,你是陶然居的总经理。”范唯唯想起来了——因出场嘉宾的问题,陶然居曾经有递意向书给她,她还记得意向书的落款签字者就是这个名字,“很抱歉,这次没有能和陶然居合作,希望您不要见怪。”范唯唯连忙表示歉意。 “呵,没什么。只要有心,机会以后总会是有的,范小姐刚才的表演非常精彩,真可谓百转千回,余音在耳。”曹英笑笑,顺势在旁边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谢谢,您过奖了。”范唯唯莞尔笑道,类似这样的恭维话她听到过太多了。 “有个问题,你以前的专辑还有单曲我都有听过,好象都没有这首歌。请问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是不久后将要推出的新作品吗?”曹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范唯唯不是普通的女孩儿,那种夸人的俗套话总不会有什么效果,要想让对方对自已留下好的印象,一定要能说出一些比较特别的问题来,所谓知彼知已,百战不殆,为了今天能够和范唯唯有一个好的开始,他可是事先做足的功课,不仅将范唯唯的歌曲专辑全都听了不下五六便,而且还把娱乐杂志报刊上所有能搜集到关于范唯唯的资料都仔细认真的研究一遍,只乎做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 “呵,曹先生真是细心,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曾经》,的确是下一张专辑中的内容。”范唯唯答道——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对方是自已真正的粉丝,对于真正的粉丝,她的态度当然不会一样。 “原来是这样.....,听这首歌的感觉,似乎是描写一个失去爱人的人在回忆以前和爱人一起生活时的点点滴滴,虽没有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却是柔情似水,感人至深,让人听罢,有一种淡淡的,却是锥心刺骨的伤痛,不知道我的理解是不是准确呢?”曹英点了点头,然后说出自已的见解,一方面是在表现自已的艺术欣赏力,一方面也是在表明自已对这首歌的认同——范唯唯的歌曲大部分都是个人原创,夸歌好也就等于夸人好。 “呵,是呀。”有人能准确理解自已在演绎这首歌曲时的意图,做为创作者,有几个人会不感到开心?当年伯牙子期一曲高山流水成为千古绝唱,范唯唯此时虽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对曹英的好感的确是大大的增加了。 “这首歌的歌词是一位网上认识的朋友写的一首小诗,他没有说过他自已的事情,不过在我谈到读了这首小诗的感觉后,他跟我说,‘人性本贪,得到不的总觉得最好,没有时想要的是拥有,失去时才知道可贵,悲剧的悲在于本来得到的失去,喜剧的喜是本应失去的得到,担心失去,就不要期盼得到,享受快乐,就要承担痛苦,就象昙花一现,灿烂瞬间过后,便是无奈的凋零。”范唯唯讲道。 “......‘灿烂瞬间过后,便是无奈的凋零’......,你的这位朋友应该是一位有很多故事的人,不然很难会有这种看破红尘的淡然......,那么长的一句话你能够记得清清楚楚,你很欣赏他吧?”曹英想了想后问道。 “呵,是呀,虽然隔着网络,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我感觉,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不仅很有学问,很有思想,而且非常明白事理,看什么问题都很透澈,一下儿就能抓住问题的本质,我觉得,他现实生活中的工作很可能是一位老师。”范唯唯说道。 “从来没见过面?那你用他写的诗做歌词,出了专辑以后版权费怎么办?”曹英问道——商业学院高材生的本能,又或者说爱屋及乌,听到范唯唯用别人的作品搞创作却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很担心潜在的问题。 “呵,这个问题我也跟他说过了。他说不打算要。我说不行,一定要给,他就让我交给王老师,再让王老师转给他就行了。”范唯唯笑笑答道。 “王老师?......哪个王老师?”曹英好奇问道。 “王老师就是王老师呀,喏,就在那边坐着的呀,对了,你不是还和他下过棋吗?”远远指着另外一张桌上的王仲明,范唯唯说道。 “是他.....。”曹英的表情有一点点的尴尬,虽然那盘棋过去已有大半个月,但就象刚刚愈合的伤口,表面平整,下面的肌肉却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恢复,此时被范唯唯当面提起,知道对方是无心之举,所以更觉难堪。 “他和那位网友认识?”曹英连忙转移话题。 “是呀。王老师就是他介绍给我的。真的很感谢他,要不是他的介绍,我也不会认识王老师。” 话题提到王仲明,范唯唯脸上的神采更加明亮,那嘴角的笑意,那眼中的欢乐,那言语声调中的喜跃,联想到刚才两个人前后脚步入远望楼大厅的镜头,曹英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说到王老师,你对他这个人感觉怎么样?”尽管背着人谈论别人非是君子所为,但曹英就是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绪。 “王老师呀......,他这个人不仅棋下的非常好,而且非常理性,非常平和,脾气很好,对名利看得非常淡泊,不喜欢争名夺利,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范唯唯一边想,一边说,言语表情,无不表现出对所评论者的好感。 “真的吗?呵呵......”越听,曹英心里越是不舒服,语音上挑,带出几许不屑。 “怎么.....,不对吗?”范唯唯一愣,她不清楚这个人和王仲明之间是怎样的关系怎样,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曹英似乎对王仲明存在某种程度上的敌意。 “按理说我不该背着人说坏话,不过即然聊到这儿了,那我就说一件事儿,至于对这件事怎样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立场,我也不敢说我就是对的。”——直觉告诉曹英,王仲明会是自已追求范唯唯的障碍,一定要趁早解决,以免养虎为患,终成祸害。 “呃.....,是吗?是什么事?” 看曹英的表情非常认真,范唯唯不由得也紧张起来——难道王仲明真有自已所不了解的黑暗一面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梦 “铃,铃......”,电话铃声响过了一遍又是一遍,终于,王仲明被醒了,睁开眼,黑漆漆的一片,只是月光映着的窗帘透进来的一点点亮,“这么晚,谁没事儿打电话扰人清梦?”睡眼惺忪,王仲明掀被下床,摸黑来到\\//通公司的规定,要开通宽带就一定要安装座机,所以他也只能接受,不过话说回来,座机虽然装了也有一个多月了,但自已响的时候只有网通公司客服人员调查反馈意见的那一次。 抓起话筒,恼人的铃声终于停了下来,“喂,谁呀?”打着哈欠,王仲明问道。 “是我。”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子有点不忐忑不安的声音。 “呃......,范唯唯......,有事吗?”声音甜脆而且悦耳,非常有特点,王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却不难分辩出是谁。 “呃.......,你已经睡了吗?”范唯唯有些迟疑,大概是觉得这么晚吵人睡觉不太好。 “呵,你说呢?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二十三了。”看着座机电话上的电子日历显示屏,王仲明笑着反问道。 “呃......,对不起.....,算了,你还是休息吧,晚安。”范唯唯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却又象是怕问什么,最后慌张地说了一声,逃也似的干脆直接把电话挂上。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听着从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提示,王仲明糊涂了——大半夜的给自已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可为什么打通以后又不说出来?难道就为了把自已从睡梦中吵醒吗?这该算是无聊还是调皮呢? 想了想,王仲明按下了回拨键——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回到床上也睡不踏实。 铃声响了三遍,电话按通,“喂,王老师。”是范唯唯带着歉意的声音。 “为什么突然挂电话?”王仲明问道。 “你......,你不是已经睡了吗?吵您休息不好。”范唯唯不好意思地说道。 “问题是现在我已经醒了。呵,有什么事就说吧。”王仲明笑道——把人吵醒之后才想起那样不好,这是不是太晚了点儿? “......,嗯,我睡不着.....”范唯唯答道。 失眠了,所以来吵我?......,王仲明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感觉。听着意思,范唯唯是半夜睡不着觉,想找个人来聊天儿,结果就选上了自已,这到底是自已的幸或是不幸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已现在是不用急着想回床睡觉了。 “睡不着?是不是晚上吃的不好,身体不舒服?”王仲明问道。 “嗯......,不是......,王老师,前几天,是不是有一个叫温老三的向你挑战围棋着?”范唯唯犹豫再三,终于问了出来。 “哦,是呀?你怎么知道的?”王仲明一愣,虽然范唯唯想要应聘围棋栏目的主持人,但现在终究还不属于围棋圈子里的人,她怎么会知道温老三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温老三挑战的是自已,她为什么会为这种事儿担心,以至于到了失眠的程度? “是听朋友说的......,发生这样的事儿,为什么你都不跟我说?”范唯唯问道,从声音里,可以感觉出有几分埋怨的味道。 “这件事儿和你有没关系,而且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呵,你就是为这睡不着呀?”王仲明笑道,他觉得,范唯唯关心的事儿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笑什么?......,你嫌我管的太宽是不是?”从王仲明的笑声里,范唯唯似乎看到对方的想法,语气一变,有点委屈,又有点儿赌气。 “呵,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为这种事儿失眠不值当。老话讲,‘男要吃,女要睡’,睡眠不足,要是明早起床一看,眼睛上套着两个黑眼圈儿那就不漂亮了。”王仲明笑道,他知道,和女孩子较真往往都不会有好下场,错也是对,对更是对,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又不是什么原则大事,难道还真能惹得人家发脾气吗? “哼,打岔。温老三是什么人呀?”范唯唯哼了一声,接着问道。 “噢,温老三是湖南的一位业余棋手,实力不错,曾经拿过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的冠军,是中国业余围棋四大天王之二。”王仲明答道。 “世界冠军呀?!哇噻,这么厉害的对手,难为你说的还那么轻松!”听王仲明的语气淡然,似乎并没有把温老三放在心上,范唯唯惊讶地叫道,她知道王仲明一向很沉的住气,但沉稳到这种程度,未免也太过了一些吧? “世界冠军不假,不过,前边还有‘业余’两个字,我有紧张的必要吗?”王仲明笑着纠正道——虽然差的只是两个字,但所代表的意思可是大不相同。 “你......,唉,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范唯唯一时无语,她这里替人家担心到夜不能寐,人家那里却是满不在意,自已是不是真的在闲吃萝卜淡操心? “呵,那就不说好了。总之,为这事儿睡不着觉大可不必了。”王仲明笑着安慰道,不管怎么说,对方出于好意,虽然有点杞人忧天,但被关心的感觉总是好的。 “你真的不怕温老三?......,那我就放心了。听那个人说,温老三到棋胜楼门前向你挑战,你干嘛不当时接受挑战?人家都说是因为你没有把握赢温老三,所以才使出缓兵之计,表面答应,实际是找借口回避挑战。说实话,听他那样说,我真的很生气,觉得你不会是那样的人,可是回家以后,想来想去,又觉得人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王老师,你真的有把握赢温老三吗?”范唯唯担心的问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温老三是世界冠军,虽然是业余的,但王仲明也是业余,再怎么强,最多和温老三同一个级别,半斤对八两,即使有优势,也是微乎其微,谁能保证一定会赢? “呃.....,你听谁这么说的?”王仲明一愣,没想到当时自已灵机一动做出的决定会被有些人这样解读。 “......哎呀,这个不重要,你快回答我的问题嘛,不然今晚我会睡不好的!”怕把曹英供出来会引起王仲明的不快,范唯唯娇蛮地叫了起来。 真输给她了,看来不说出自已真正的意图,她可能会一直熬到天亮——王仲明无奈苦笑。 “呵,简单的说吧,就是不想麻烦。赢温老三不算事,问题是赢了他以后呢?温老三输了,其他那些和他关系不错的人呢?温老三口口声声说是以棋会友,但坊间传闻,十有**,他是在为曹英出头,......冤冤相报何时了?是个人堵着门口叫阵我就要去应付,我不怕,但我会烦。尚且,赢了温老三代表什么?证明我比他更强?呵呵,我不觉得那有什么意义。再说在那样的场合下,在一大堆人的围观中,我到觉得更象是马戏团里的小丑表演。所以呢,我让温老三参加弈友杯比赛,其实也就是立了一个门槛儿,省得以后麻烦。”王仲明答道。 “门槛?什么意思?”范唯唯不解问道。 “再有来找事的人,如果知道中间有那么多的烦烦,大概也会失去兴趣吧。”王仲明笑笑。 “呃......,这倒是不错的想法......,问题是万一温老三拿到名次呢?你会和他下吗?”范唯唯有点儿明白对方的想法了。 “呵,你认为他的机会有多大?”王仲明反问,语气中带着揶揄。 “机会多大?......,该不会,你也会参加那个比赛吧?”听出对方语气中揶揄的味道,范唯唯突然明白了。 “呵,那是你猜的,我可没说过。”王仲明笑道——输在不知名的对手手下,总比在大厅广众之下被自已修理强点儿吧? “噢......,原来是这样......,嘻嘻,王老师,你这一招叫做杀鸡儆猴吧?”范唯唯的心情大好——这样的回答等同于默认,王仲明果然不是那种怕事的人。 “呵,什么猴呀鸡的,哪儿有那么复杂。总之,现在可以安安心心的睡个踏实觉了吧?”从对方的语气声调中,王仲明知道范唯唯已经解开心结,笑着问道。 “嘻嘻,知道啦,这就睡觉,王老师,拜拜,祝你有个好梦,晚安。”知道王仲明是让她早点儿睡觉,范唯唯调皮的答道,随后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 有个好梦?......,是呀,你是能有个好梦了,但大半夜从床上被吵起来的我还能好睡吗? 王仲明心中想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莫道君行早 天元战的正日子到了,棋胜楼是分外的热闹,许多得到消息的棋迷早早就赶到棋胜楼,一方面是想亲眼看到国手们的风采,另一方面也是想见识一下真正高水平棋手的对决,更何况,第一天的比赛现场解说者是天元围棋频道的知名栏目主持人赵恒八段,与他搭挡的女棋手则是棋胜楼的当家花旦金钰莹,如此组合,不要说讲解的是代表着国内最高水平的职业棋战,就算是点评业余棋手的对局,一样会招来大堆的棋迷捧场。 因为有比赛,当天的课程或暂停或被调整时间,今天没有教学任务,再加上昨天晚上被范唯唯吵醒,所以今天王仲明起的比平时都要晚,吃了点东西,看时间已是十点已过,便溜达着来看比赛,快到棋胜楼的门口时,一辆白色的本田车先一步到了,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曹雄还有孙治两个。 “呵,王老师,早呀。”孙治不改身为陶然居外联部部长的见面熟本色,看见王仲明后马上满脸笑容的打招呼。 “你好。”虽然没有和孙治打过交道,不过这个人在自已第一次去陶然居时还是在百胜楼比赛时都见过,算起来也是熟面孔,王仲明微笑点头回应,同时也朝曹雄微微点头示意。 曹雄看到王仲明在向自已点头致意,但却毫无表示,碰的一声将车门关上,头也不回,径直就向楼门走去,孙治见状,有些尴尬地向王仲明笑了笑,连忙也跟了过去。 ......在气度涵养上,这个人比他哥哥可差远了。 难怪二十三四的人了,却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如此气度,如此心胸,如此涵养,注定了再怎么努力用功,也只是个二流棋手。 王仲明心中想到,也不在意,跟着进入棋社,来到研究室。 因为比赛的缘故,整个三楼都被划为禁区,除了比赛的相关人员,棋社的工作人员还有前来观战的高手,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入,以保持对局环境的安静。研究室和特别对局室分别设在楼道的两端,中间隔着五个房间,棋谱的传递通过两种方式,一种是由安装在棋盘上端的摄像头把实时画面传到研究室的闭路电视上,另一种则是由专人负责,每隔一段时间把现场记录的棋谱复印后再送到研究室。 通常而言,上午到现场观战的高手比较少,这是因为天元战是正式的职业比赛,双方用时各为三个小时,比赛在上午九点开始,十一点半左右封盘午休,在这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对阵双方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布局构思中,行棋的速度大都很慢,一个上午,棋盘上往往只有寥寥十几手,如果能超过四十步,都可以称为神速。故此,大多数观战的职业高手比较喜欢在下午来到现场,因为这时棋盘上的招法已有一些,有值得研究和讨论的目标,否则的话,对着空荡荡的棋盘,说什么,讨论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盘棋研究室里的人算是不少了,下午有讲棋任务的赵恒和金钰莹当然是一开始就在场,另外记者孙浩,担任比赛裁判的陈宇杰七段,棋胜楼所属的几位围棋教师也在,让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谭浩强也早早赶来,以他的身分和实力,毫无疑问便成为此时对局研究的主导者,也许是棋高一筹,也许是有意在金钰莹面前表现自已的实力,谭浩强表现的分外活跃,面对还只是寥寥数手的棋局侃侃而谈,摆出一个又一个的构思参考,一线职业棋手的专家级见解,不时引起其他观战者的赞叹。 进入对局研究室的门,曹雄很快就发现了正在和赵恒,陈宇杰,谭浩强等人拆棋的金钰莹,毫不犹豫,他便来到这张桌旁,“哟,小曹,你也来的这么早呀?”赵恒见到是他,笑着问道——职业棋手的圈子其实很小,同在北京,赵恒又是淡出一线,主要以讲棋、教棋为业的中年棋手,故此两个经常在棋院碰面,彼此关系也算是比较熟的了。 “是呀,反正上午也没什么事儿,就先过来了,不过比起谭兄,我算是来的够晚的了。”看了一眼金钰莹,又瞟了一眼谭浩强,曹雄阴阳怪气地答道——什么叫‘也来的这么早’?在场的职业棋手,赵恒有讲棋任务,陈宇杰是比赛裁判,这两个人到的早是应该的,只有谭浩强,要不是别有目的,干嘛上午就过来? “是呀,我特意请假回北京,为的就是看这盘棋,当然比别人更认真了。”谭浩强笑道——曹雄能看出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又何尝感觉不到对方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老大别说老二,大家心照不宣。 “呵,现在的年轻人,打个招呼都这么大的火药味儿,早饭大概都没吃好吧?”陈宇杰笑着调侃道,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位年轻棋手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不过这两句对话实在是谈不上什么友善。 有棋界前辈在场,两个人也不想闹的太过炎,彼此瞪了一眼,都不再说话。 这两个人,真是的! 金钰莹心中暗自不快,一抬头,却见王仲明刚刚从外面进来,“哎,王老师,这边儿!”她连忙叫道。 听到金钰莹叫自已,王仲明也只有来到她这边——无论是赵恒还是陈宇杰他都认识,当年还在做职业棋手时,没少和这两个人交过手。 又是他!干嘛看见他就那么开心?!......,谭浩强倒还好说,曹雄却是暗自不快,心想,这一桌全是职业棋手,你过来能干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王老师,昨晚没晚好吗?”见王仲明脸上还带有倦意,金钰莹关心的问道。 “呵,是呀,可能是宴会上喝的多了点儿。”王仲明笑笑答道——他总不能说范唯唯大半夜打电话吵醒他问话吧。 “真是的,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让爷爷煮点醒酒汤给你送过去了。”金钰莹责怪道,关切之情益于言表。 呃......,这下子,连谭浩强都有些警觉了——自已昨晚也喝了不少酒,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待遇?虽说对方是天天都会见面的同事,但比起自已这个追求者难道在金钰莹心中更重要? “呵,没那么严重,用不着劳烦他老人家。对了,比赛进行的怎么样了?”提起醒酒汤,王仲明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儿,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 “下了十几手了,陈老师,重新摆一下可以吗?”金钰莹答道,随后向陈宇杰征求意见——以棋界的辈份而言,这里陈宇杰最高(不然的话,也不够资格做比赛的裁判人),所以要重新摆棋,让刚刚加入研究的人了解比赛的进程,礼貌上要问一声,以表示对前辈的尊重。 “呵,摆吧。”陈宇杰答道——棋盘上加上刚才摆的参考图也不过三四十子,重新摆一遍也浪费不了什么时间,反正现在对局室里的两个人正在长考,什么时候走出下一步也不知道,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金钰莹把盘上的棋子拨开,重新从第一手摆起。 这一局棋,孙浩执黑先行,走的是错小目开局,孔亮执白,则是以二连星相抗衡。 第五步,黑棋左上角外侧小飞低挂,白棋一间高夹,黑棋右上守无忧角,白棋左上四路盖住,黑棋右下再守一个无忧角,白棋左上角虎补,双方各行其道,形成实利对厚味的格局。 接下来黑棋左下角小飞挂,白棋一间低夹,期待对方点三三转换,如此白棋可以争得先手在下边拆二,限制黑棋无忧角的发展。 识破对方的意图,孙浩没有简单的点角转换,而是直接左边星位左一路分投,主动将局面打散,不愿和对手在局部定式上做过多纠缠。 白棋左上角二六路象步搜根,强手。 “有必要拼的这么凶吗?”王仲明皱皱眉头,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 第一百八十六章 英雄所见略同 什么?...... 王仲明的声音虽轻,却是让除金钰莹以外的其他高手都是一愣,倒不是这步二路搜根本身是不是好棋的问题,而是王仲明的发言——对阵的双方分别是在今年的中国职业棋手排行榜中排名第三和第六的一流高手,这样的高手下出来的棋,即便是他们这样的职业棋手也要仔细想想之后,才敢发表意见,尤其是那种不太认同的意见,但这个人居然在金钰莹刚把棋子摆在棋盘上的不到两秒中的时间就得出结论,‘有必要拼的这么凶吗‘,言下之意,就是说这步棋不好......,这么多在场的职业高手还没有发表意见,这个人居然不等别人来问就敢说话,这到底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平日里自大惯了? 王仲明是真的没有那种意思,以前在现场观战研究时,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讨论的主导者,现在的讨论不过是以前无数次经历的翻版,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大的不同。[] “哦,是吗?依你看白棋该怎么应?该不会是三路小尖吧?”曹雄的反应比其他人都强烈,嘴角一撇,语带嘲讽地问道——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你算是哪间庙里的菩萨! “小尖?呵,正常情况下,到也不失为中规中矩的本手,不过以现在的局面,未免就太缓了些。”王仲明不以为意,只当对方是在进行技术方面的探讨。 “.....,我就怪了,小尖说太缓,二路搜根又说太凶,那依你的高见呢?总不成是直接在三路碰吧?!”曹雄冷笑——象步搜根,这步棋虽然很少见的强手,但下出这步棋的既然是孔亮,那么其中就一定有道理所在,或许好,或许不好,但不论好与不好,都需要相当的时间计算比较才能得出结论,即使是自已,一瞥之下也不敢断言此手的好坏,你王仲明就敢大言不惭的说三道四,不知道自已是吃几碗干饭的吗?一流职业高手的棋要是那么容易就被业余棋手所理解,那职业棋手还混个什么劲儿? “碰的话,被黑棋二路一扳一虎,很简单的就地安定了,白棋虽先手定型,但失大于得,显然不行。象步搜根,局部而言当然是最强手,其迫力远胜于小尖护角,黑棋若是挡,白棋贴起,角上的实空很大,可以说效果百分百,即使脱先,也等于先手防止的黑棋大飞入角,可说是先手得利。但是,正所谓物极必反,过犹不及,正因为这一招太强,自身棋型也存在弱点,所以黑棋不应,白棋反而失去了下一步——三路贴起,先前的二路一子就成了缓手,二路爬,被穿象眼的弱点还在,尽管暂时不怕,但终究是个隐患。所以,以我之见,干脆先不管左上角,直接抢下边的拆二,这里是双方阵势的消涨点,价值最大。”王仲明答道。 围棋,有些地方靠的是计算,有些地方靠的则是感觉,计算,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谁都可以算的清楚,但感觉,却是一名棋手之所以不同于另一位棋手的关键,所谓的高手,真正的差距其实就是在感觉上,尽管感觉这种东西很难说的清楚,就象现在的情况,说二路象步搜根或三路小尖不好,但这样下就一定不行吗?显然不是,身为职业一流高手的也亮绝不可能在天元战这么重要的比赛上胡来,但可以成立的招法并不等于是最好的招法,每个人的棋风不同,对棋局的理解不同,做出的选择自然也不会一样,就是在这不一样的选择中,棋手的才能才会体现出来。 “抢下边大场?左上被黑棋二路大飞,不仅白角被掏掉了一半,而且黑棋二子也有了根,这样下实地太亏了吧?”金钰莹问道,和大多数棋手一样,她总觉得左上角是白棋强的地方,若不对黑棋二子发动攻击,先前积蓄的厚味就会贬值。 “黑棋二路大飞,的确很大,但正因为有了这一步,左上角的价值就变小了,本来上边先前被虎住的挂角黑子利用点三三的余味还有活动的可能,现在反而没办法出动了,所以,这步二路飞的价值并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大,接下来白棋既可以左下角三路砸钉,守住实空,也可以右下角三路紧逼,扩张上方的阵势,无论哪种选择,都是堂堂正正的布局,全局没有不好的道理。”对金钰莹的问题,王仲明解答的是格外的清楚,女子棋手,大多喜欢局部的拼杀而弱于全局的把握,类似这样的实战讲解分析,正是学习提高的最好机会。 “呃......”,曹雄想反驳,一时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要想推翻对方的结论,自已先就要有一个比对方更好,至少是不差的构思,可王仲明所担出的布局构思虽然很普通,却是堂堂正正,简单明了,无懈可击,换言之,按照这样布局,虽不能说白棋已经领先,但至少已经打开了局面,黑棋的先招效率变得非常微弱了。 正在此时,闭路电视中的棋盘上多了一子,孙浩对对手的强手做出了回应——下边星位下一路拆兼逼,显然,孙浩对棋局的判断和王仲明一致,认为此时全局的要点是在棋盘下方。 金钰莹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 曹雄的脸色变得有点发青——孙浩的应招等于间接认同了王仲明的观点,他可以对王仲明的观点嗤之以鼻,因为他是职业棋手,而对方是业余的,但却不敢对孙浩的棋说长道短,因为那是当今国内的一流棋士,无论实力还是成绩都远在自已之上。 谭浩强,赵恒,陈宇杰等人则是很有些意外,意外的不仅仅是对方猜中了对局双方的思路,更是对方在讲解分析棋局时的那份从容和自信。要知道,实力再怎么强的业余棋手在职业高手面前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心理阴影,生怕自已哪里会讲的不对,被行家当成笑话,可这个人不仅完全没有这种阴影,而是侃侃而谈,有条有理地讲述着自已的观点,对自已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自信。 接下来白棋四路压,黑棋挖,一般情况下这里白棋是外边打,黑棋接住,白棋四路长,封取外势,黑棋进角,取得实利,局部双方均可接受,此后白棋利用左下形成的厚味在下边打入,双方进入中盘搏杀之战。 但或许是受到左上黑棋脱先的影响,实战中孔亮没有选择简明的外打,而是再一次使出强手——三路打吃。一般情况下,这是只有在征子有利的情况下才能使用,由此可见,孔亮现在也认为已方形势不利,不施展强手不足以打开局面。 黑棋长出,白左右左边四路贴,黑棋四路打吃,白棋长出,黑棋顺调长出,白棋贴,黑棋角上断打,白棋二路立下,黑棋中腹长头,白棋三路断吃——白棋即然突施强手,这几步棋便是必然的交换,孔亮通过施展强手,最大限度的将左下角成空。 黑棋中腹拐头,左下角白棋角空的确很大,但黑棋中腹拐头极厚,在呼应右边上下两个无忧角的同时,左上角的穿象眼也成为现实的狙击点——有黑棋的二路挡下,穿象眼时白棋可以轻松挡角,弃去一子,但少了这个交换,就等于白白亏了一手棋,做为职业棋手,这样的损失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接受的。但若是三路冲出反击,黑棋可以不挡而单退,由于下边有黑棋的厚味做接应,这一战白方难言成算。 实战中,白棋左边三路拆一,黑棋四路尖住,白棋三路顶,黑棋挡,白棋二路扳,黑棋二路反扳——这一次,轮到孙浩动强了,由于白棋左下角的味道很恶,孙浩不敢二路打吃,又担心左上角象眼被穿,于是只能三路打吃,黑棋接住,白棋五路长出,想以攻待守,同时防住两边的弱点。 至此,中盘战斗正式开始,而时间也到了十一点半。 (;gmdtpbkm b;w;b;b;w;w;b;b;w) 第一百八十七章 请客吃饭 午休时间,下棋的人需要休息吃饭,看棋的人同样也需要休息吃饭,虽说上午到研究室观战的高手不是很多,但为了在下午大盘讲解时抢到好位置而提前赶来的普通棋迷却是不少,对此棋胜楼早有准备,预备了不同种类标准的盒饭供人们选择,自然,和比赛有关的工作人员是免费的,如金钰莹,赵恒,陈宇杰等人,至于其他人,就需要自已掏钱了。 谭浩强和曹雄都不在免费供应午餐的名单之列,当然他们两个也不是在乎享受免费午餐饮资格的人,反正都是要掏钱,干嘛不吃得好一些呢?棋胜楼附近饭馆餐厅不少,再怎么着,也总比盒饭上档次吧? “钰莹,别吃盒饭了,来的时候看离这儿不远有家川菜馆装修的不错,咱们到那儿去吃吧。”谭浩强仗着关系更熟,抢先发出邀请。 “这个......,下午还要进行大盘解说,我想还是和赵老师多点时间沟通......”,金钰莹答道——谁都不请,就请他一个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矣,她不想被人误会,又不想让谭浩强没面子,所以以工作为由,婉言回绝。 “呃......,一共就下了四十几手,要沟通的东西不都已经讲过了,至于在乎那点儿时间吗?”谭浩强碰了一个软钉子,但他并不气馁,努力想说服金钰莹。 “到饭馆吃饭要现炒现做,今天来看棋的棋迷很多,周围饭馆的生意一定很忙,去外边吃,说不定得花三四十分钟的时间,这还没算上来回路上的时间,还是别了。”金钰莹答道。 “......,”谭浩强没辙了,看来,自已也只好留下来吃盒饭了。 切,武大郎摘柿子——出手不高。 看在眼里,曹雄暗自嘲笑,心说,就这点儿出手,也好意思和自已争女人! “陈老师,赵老师,平时虽然经常碰到两位,但还没有一起吃过饭,聊过天儿,今天既然赶上了,就让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来之前我已经让人在湘南人家定好了包间,不会耽误事儿的。”曹雄笑着向两位老师说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你不是用工作的借口推辞到外边吃饭吗?那我就把赵恒拉上,看你还怎么拒绝。 “呵,那赶情好了,让你破费了。”饭馆现炒现做的饭菜显然比现成的盒饭更香,而且在饭馆吃饭还可以喝酒聊天儿,就餐环境也更舒适,更重要的是,曹雄这小子有的是钱,他肯花钱请客,干嘛跟他客气,替他省着呢?赵恒和陈宇杰交换了一个眼色,会心一笑。 说动了两位老师,曹雄又转回来面向金钰莹,“呵,金小姐,你想多些时间和赵老师沟通吗,那就一起吃午饭吧,有什么事儿都可以一边吃一边谈。” “呃......”金钰莹这下可为难了,她并不想接受曹雄的好处,但有话在前,拒绝的话等于自打耳光,表明先前所说只是托词借口,可若是答应了,那谭浩强会怎么想? “呵,谭兄,反正那个包间很大,不如你也一起吧,人多了更热闹。”看金钰莹的反应,就知道她在犹豫什么,曹雄于是颇有风度的又向谭浩强发出邀请,与其说是邀请,到不如说是挑衅更恰当些——你做不到的事儿我做到了,这就是差距! 谭浩强的脸微微涨红——请客?很了不起吗?他的财力或许比不了曹雄,但请四五个人吃一顿饭却也算不了什么,问题是曹雄想到了这招自已却没想到,明明自已先提出的邀请,结果却失去了主动,反而被别人抢到了先机,失算,真是大大的失算! 那去还是不去呢?当然要去了!自已大老远从上海跑回北京,就是为了有机会和金钰莹多在一起,有什么道理为了一时意气,平白给你创造相互接近的机会! “好,那就先谢谢了。”谭浩强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哼,到时候哪道菜贵就点哪道,我吃穷了你! 两位老师都答应了,谭浩强也接受了邀请,看来自已不答应的话是说不过去了,“......,王老师,您也一起去吧。”金钰莹向王仲明问道——都怪陈见雪那个丫头,今天没课就偷懒不来,她不在场,自已也只好向王仲明求救了。 “呵,不了,我吃盒饭就好了,对啦,你去吃大餐,饭票给我,别浪费了。”王仲明笑笑答道,他对曹雄完全谈不上好感,更何况曹雄又没有请他的意思,他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呢? “什么?!哼,给你!”本想多个王仲明在身边到时候可以起到挡箭牌的作用,谁想人家想的却是自已那张免费饭票,金钰莹暗自火起,从口袋里掏出饭票递了过去,嘴巴撅起,语带怒气。 “呵呵,谢谢。”王仲明何尝不知道对方在生气,他只当是没有看到,微笑着接过饭票。 算你识相,不去最好!——曹雄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总有一种感觉,金钰莹和这个姓王的之间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就象现在,不过是要一张反正今天不用也就作废的饭票,金钰莹至于那样的反应吗?不过不管怎么说,没这个人在旁边,自已感觉也会舒服一些。 事情谈妥,几个人离开棋胜楼去下馆子,王仲明则拿着金钰莹的饭票到楼下领盒饭,为比赛工作人员订制的盒饭的标准不错,米饭,鱼香肉丝,素炒豆角,一个鸡腿儿,还有一个苹果,端着饭盒回到办公室,王仲明打了一杯开水正想开动时,手机忽然响,掏出一看,却原来是范唯唯的号码,“喂,范小姐,有事吗?”他问道。 “什么意思?有事儿才能给你打电话吗?”话筒里传来范唯唯调皮的声音。 “呵,当然不是了。昨晚睡得还好吗?”王仲明笑道,心想,这个女孩子看来是越来越不把自已当成老师了,自已是不是对她太宽容了? “嗯,好极了,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对了,你吃过饭了吗?”范唯唯问道。 “还没有,刚要开动。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要请我的客?”王仲明笑着反问道。 “嘻嘻,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你怎么猜的那么准?”话筒里传来范唯唯开心的笑声。 “呵,别逗我开心了,你有这个心我就已经心领了。”王仲明笑道,他当范唯唯是在开玩笑。 “呵,我是那种人吗?不过先说好,我请客,你掏钱,嘻嘻,我现在在学院路这儿,再过五六分钟就到了,你在棋胜楼北边的路口等我,一会儿见。”范唯唯得意地笑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嘿,这个范唯唯,还真是想到哪出就是哪出。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也是工作 一份盒饭没多少钱,不过,就这样浪费丢掉却不是王仲明的作风,想了想,他把还没有动过的盒饭重新合好,然后端着盒饭来到楼下——很多来看棋的人还没吃饭,随便找个认识的就便宜他吧。 卖饭的地方人还很多,排队买饭的少说也有二十几位,在人群里一扫,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程哥,今天不出车了?”他打招呼叫道。 “家门口的比赛要是不看,以后怎么跟别人说自已是棋胜楼的铁杆儿会员呢。”程明笑道,言语中颇为自豪。 “呵,怎么不吃完了在来,是不是嫂子不让?”王仲明笑道。 程明家到棋胜楼步行不过七八分钟,下午的大盘讲解是在一点三十开始,程明大可以在家吃完午饭再睡个午觉,养足精神,过了一点再来棋胜楼抢位子,四楼大会议室是一点二十开门放人,通知提前两天就已广而告知,程明没理由不知道。 被问到了关键,程明很是尴尬,看半天棋,就等于少出半天车,做为棋胜楼的基本会员,虽然不需要花钱买入场卷,但只是没花,却不是没挣,他的媳妇当然不会乐意了。“别瞎说,老爷们儿做事儿,老娘们儿哪管得着。”这样的回答,与其是说给王仲明,倒不如是说给自已打气儿的。 “呵,好了,不管真的假的,别排队了,我中午有事儿要出去,这份儿盒饭给您吧。”王仲明扬了扬手里的饭盒说道。 “有事?呵,谢啦。有人请客吧?”跟王仲明没什么好客气的,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蚊子也是肉,怎么说也有十来块钱呢!程明马上离开队伍,接过王仲明的盒饭笑着问道。 “是呀。不过是人家请客我掏钱。”王仲明自嘲笑道——这样的请客,还真是实惠,当然,是提出请客的那一方。 “......,呵,请客的该不是位非常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吧?”程明先是一愣,然后凑近,表情嗳昧地低声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的?”王仲明不解问道。 “还用问,除了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谁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呵呵,佳人有约,不耽误你了,祝你好运。”程明以过来人的神情笑道。 只是吃顿便饭,用得着‘祝好运’吗? 不过程明这个人说话向来没谱,天上一脚,地下一脚,典型的北京侃爷儿一位,一分钟可以讲清楚的事儿,他能云山雾罩吹上半个小时,刚才范唯唯讲离棋胜楼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没时间和程明在这里浪费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王仲明离开了棋胜楼,范唯唯所说的北边路口大约也就七八十米的样子,等他到了的时候,范唯唯的那辆红色宝马也刚刚到,“嘀嘀”,按了两下车笛,范唯唯摇下车窗招了招手,示意让王仲明上车。 越过马路来到另一侧拉门儿上车,车里除了范唯唯之外并没有旁人,“咦,小孙呢?”王仲明奇怪问道——小助理通常都是跟在范唯唯旁边,可谓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今天怎么不在? “我放了她一天假。哎,吃什么去呀?”范唯唯今天是休闲装束,没有特别的打扮,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象是刚开学校没有多久的女大学生。 “吃什么......,兰州拉面吧,过了路口往东两百多米有一家兰州拉面,环境不错,客人也不是很多。”王仲明提议道,所谓早吃少,午吃饱,晚吃好,中午这顿饭,没必要搞的太复杂。 “兰州拉面?......,知道是自已掏钱就去吃面,噫,真小气!”做了个鬼脸儿,范唯唯调皮地哼道,但车却是按着王仲明所指的线路开去,显然她的心情很好,并不在意吃些什么。 “呵,今天比赛,来看棋的人很多,棋社附近的饭馆餐厅大概都满了,也只有那里比较方便。想吃好的,可以晚上呀。不过,那时候就是我请客,你掏钱了。”王仲明笑道。 “切,你还真现实。不过也对,这就叫礼上往来嘛。那说好了,晚上哪里请呀?”范唯唯先是做了个鄙夷的神情,随后笑道问道。 ......她还真想请客呀? 王仲明心中想到,对方说话假做真时真亦假,如果是真的,自已岂不是占人家的便宜? “呵,中午饭还没吃你就想着晚上,怎么?没有小孙盯着你就要造反呀?”王仲明回避对方的问题。 “嘻嘻,难得她不在旁边,不需要听她唠叨,不放纵一下儿也对不起自已呀。”范唯唯笑道——她是以歌舞成名的艺人,线条身材非常重要,想要保持身材线条的优美除了运动和训练以外,饭食方面也同样受到非常严格控制,而执行具体的监督任务的,就是几乎形影不离的小助理孙梦琦了,每次吃饭前,都会拿着个计算器计算食物中含有多少热量,越过标准便会被pass掉,至于食物的色香味,那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呵,要是小孙听了你的话,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呢?......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请客来了?下午没有安排节吗?”王仲明问道。 和范唯唯所签的和约只要求对方在开幕式宴会上出场,并没有要求其在随后的比赛中也要出现。 “有安排,就是到棋胜楼看棋呀。”范唯唯理所当然地答道。 “看棋......?”王仲明非常惊讶——和上次在百胜楼不同,这次是国内重大的职业比赛,关系到天元头衔的归属,到了下午,会有大批的职业棋手到场关战,其中不泛在国内棋手排行榜前二十名的一流高手,那些人摆棋评棋,即使是金钰莹,陈见雪这样有相当实力的职业棋手都未必完全理解,更何况是现在实力最多只有业余三段水准的范唯唯?那样的场合,范唯唯有不懂的地方问是不问?问,那些一流高手答是不答?答,大学教授都不了小学数学,太过简单的问题,人家总不能在一大堆专家研究时陪着你玩吧?不答,范唯唯是演艺明星,一直生活在鲜花掌声之中,被人不闻不问,她心中会是怎样的感受?可要是有了问题不问,只是呆在一旁听着,职业高手摆的那种种变化和讨论,对其而言和天书有什么区别? “怎么?不行吗?”范唯唯听出王仲明语气中的诧异,扭过头来挑衅似的问道。 “呃.......当然不是,只是......,下午研究室里会有很多职业一流棋手,以你现在的程度,他们的讨论于你而言太过高深了。”王仲明当然无法说‘不’,要知道人家‘特邀嘉宾’的身份还是自已击败两家棋社争取来的,怎么,开幕式结束了,任务完成了就不理人家了?‘用得着时当宝,用不着时当草’,人家要是这样问他,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嘻嘻,放心吧,有多少斤两我自已也知道。今天大盘讲棋的不是钰莹吗?我就是想看看她是怎么讲棋的,到时候可以在应聘主持人时做参考。”范唯唯笑道。 “这样呀......,呵,那就没事儿了。”知道范唯唯并不是去对局研究室,王仲明心里踏实了许多。 “什么叫就没事儿了?做为我的辅导老师,等会儿看棋的时候你得坐在我旁边,我有什么不懂,不明白的,你都得马上讲明白给我听!”似乎是看穿了王仲明心中所想,范唯唯一本正经地说道。 “呃......,好吧。”王仲明无奈,想不到,范唯唯还有这一招。 两个人在宝马车里讨论着下午的事情,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宝马车后二三十米远,有一辆黄色的捷达车一直在不紧不慢地跟着。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仗义 大盘讲解是在一点半,会场开门儿时间是在一点十五分钟,但做为棋胜楼的内部人士,王仲明自然有着别人所没有的特权,一点十三分,比别人早两分钟,和负责看门儿的张海涛打个招呼,他便带着范唯唯顺利地进入了大会议室,由于范唯唯今天的穿着并不惹眼,加上又戴上了那付足可以遮住近三分之一面容的大墨镜还有一顶棒球帽,所以并没有被别人认出来。 会场里此时空无一人,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商量了一下儿,两个人决定坐在第一排最靠右手的位置,选择这里,一来可以清楚听到台上讲解者的声音,看清讲解者的动作、表情等等,二来讲解过程中有什么没听懂的问题需要王仲明进一步讲解时,对台上讲解者的影响最小——大概没有一位在台上的表演者喜欢在自已正在表演的时候,台底正当中最显眼的位置总有一个人对着上边指手划脚吧?另外,由于是第一排,再往前就是讲台,相应而言被棋迷认出来的机率也会小些,范唯唯今天来是要观摩学习大盘讲解时的特点和技巧,所以尽可能的低调一点儿,不想喧宾夺主。 刚刚选好位置坐下,开门放人的时候便到了,随着大门的打开,在楼道里等了十几分钟的棋迷们一涌而入,抢占着最佳的看棋位置,范唯唯则有意低下头去,尽量避免被人认出的机会。 “咦,王老师,你怎么也来看大盘讲解呀?”叫声是刚刚在旁边坐下的程明发出的,对于王仲明出现在这里他觉得有点奇怪——大盘讲解针对的是类似于他这样水平不是很高的普通棋迷,虽然是职业棋手在讲,但所讲的内容对高手而言并没太大意义,王仲明是有资格进入对局研究室的人,在那里看职业一流高手拆棋摆棋不是更好吗?象自已,倒是想混进研究室长长见识,但楼道口老金头儿搬把椅子在那里大马金刀地一坐,他这样的熟人熟脸儿,打死也过不去呀。 “呵,这里看棋看的更清楚些。”王仲明笑笑答道——在研究室里探讨研究固然是好,可以从那些一线棋手口中了解到最新的变化和趋势,不过有利也就有弊,以上午两个来小时在研究室的经历来看,自已在棋盘旁时很容易就进入眼中只有棋而没有人的忘我状态,有了疑问,发现手段一定会讲出来和大家一起讨论研究,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如果自已还是以前的身份自然没有问题,但现在,他只是棋胜楼里的一位讲师,而旁边坐着的不乏排名前十的一流职业棋手,他在那里主导棋局的研究,那些人会怎么想?可发现了问题又不讲出来,那种如梗在喉的感觉又只怕自已控制不住,所以,范唯唯逼自已陪她看大盘讲解倒也不失为一法,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至少这里的环境气氛会让自已更容易处于观众的状态。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呵,是陪朋友吧?”现在会场里的空位还有很多,范唯唯就坐在王仲明旁边,如果不是认识的人,一男一女肯定不会靠的这么近,程明是开出租的,看人的眼光非常老练,再加上中午说过有人叫他请客吃饭,故此很容易就判断出两个人的关系。 “是的。”王仲明点头答道,事实如此,再说程明也不是外人,没必要隐瞒。 “呵,有眼光,很漂亮呀,不给介绍一下儿?”程明用腿碰了碰王仲明,表情非常古怪地笑道。 有道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尽管范唯唯已经用棒球帽和墨镜遮住自已的容貌,但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足以认定是一位美女——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就算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范唯唯也不可能把自已往钟无艳那个方向打扮。 “这......”王仲明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范唯唯,按道理,他应该介绍两个人认识,但范唯唯是从事演艺工作的人,在人际交往中有许多顾忌,也不知她愿不愿意。 “呵,您好,我叫范唯唯。”范唯唯却是非常大方地点头致意——从两个人谈话时的态度和语气就可以看出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王仲明的朋友也是就自已的朋友,这大概就叫爱屋及乌吧? “什......,什么......,范,范什么?”范唯唯介绍自已的时候声音不是很大,也就是三个人能听到的程度,程明却是被吓了一跳——范唯唯和这次天元战之间的关系他当然知道,那是棋胜楼能够赢得此次比赛承办权的关键,但他万也没想到,这位大明星居然就在自已旁边,中间只隔了一个王仲明。 “程哥,小声点儿。”怕被别人注意,王仲明连忙小声提醒,同时左右看看,还好,周围附近的位子还空着,应该没有谁听清刚才的对话。 “呃......,没想到真是范小姐。”见王仲明是那样的反应,程明也就知道自已并没有听错,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呵,程哥,程明,是我现在的房东。其实他还帮过你的忙着。”王仲明笑着说道,只提姓,不提名,周围的人应该想不到范唯唯就坐在他们中间。 “是吗?......什么时候?”范唯唯有些奇怪地问道,她的记性很好,可以肯定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就是上次你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要不是程哥帮忙,把那个姚土狗挡住,你也没那么容易就脱身了。”王仲明提示道。 “噢......,想起来了,嘻嘻,程哥,谢谢您。”事情过去还不到一个月,范唯唯马上想了起来,嘻嘻一笑,向程明道谢。 “呵,没什么,应该的,王老师拜托的事儿,当然要做好了,对了,那个家伙后来有没有又找你们的麻烦呀?”程明关心地问道——他这种阶层的人虽然见到的人不少,但认识大明星的机会却是不多,现在能够和正当红的大歌星谈话聊天儿,赶明儿和人吹牛侃山的时候,不定有多少人会羡慕的要死呢。 “还好啦,狗仔队就是干这种事儿的,我早都习惯了。”范唯唯笑笑答道。 “呵,倒也是......,”明星和狗仔,本就是互为敌人,互为利用的关系,程明自然明白,笑笑点头,忽然脑中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这不大象是北京侃爷的风格,如果说刚才的结语是因为突然知道范唯唯的身份而脑中一时短路,那么现在显然是另外的理由,王仲明不解问道。 “哦......,前些日子,我好象在棋胜楼看见那天跟着你们的那个狗仔,当时只是觉的眼熟,没怎么在意,刚才你一提醒,我这才想起来......,对,没错,就是那小子!”程明一拍大腿,肯定答道。 姚土狗找到棋胜楼来了?.......这还真说不定。那些狗仔队向来神通广大,为挖新闻不择手段,在东沟村时见到两个人在一起,难保不会找到线索跟踪而来。 “是吗?......,这个姚土狗,还真是够讨厌的。”范唯唯皱了皱眉头,厌恶地说道——她并不认为自已有什么能够被狗仔队抓到的把柄,但总有一只苍蝇跟在身边嗡嗡,谁也不会心里舒服。 “范小姐,你放心,上回是没认出来,让他捡了个便宜,下次再碰上,看我怎么收拾他!”程明为人仗义,向来是帮亲不帮理,范唯唯是王仲明的朋友,那也就是自已的朋友,帮朋友的忙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到了棋胜楼,那也就是到了自已的地盘儿,不就是个狗仔队吗?自已别的本事没有,找邪碴打架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儿? 第一百九十章 分歧 一点半很快到了,赵恒和金钰莹先后进入了会场,来到讲台上,两个人先是检查了一遍讲棋的道具如大型挂盘,棋子,教鞭还有挂盘两边对局者姓名是否正确,随后将工作人员递来的微型麦克风在衣领上夹好,“一二三,喂喂喂”,试了试音,以大盘讲解的标准而言音响质量相当不错,包括坐在最后一排的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金钰莹目光一转,很容易就发现了王仲明等三人(人在台上,第一排,就算想不注意到也难),见金钰莹的目光望过来,王仲明回之以微微一笑,程明伸出两手大拇指以示鼓励,至于范唯唯,则是右手在身前快速而亲切地摇了摇,笑盈盈地露出整齐洁白的两排贝齿。 “咦?......王老师原来在这儿,我说刚才在研究室没有见到他......,旁边那个女孩子是谁?怎么对自已这么亲热?苗苗条条,身材相当不错,看脸型,相貌应该也不会差,可为什么要戴那么大的一副墨镜?现在不是夏天,这里又不是室外,至于这样的打扮吗?.......不对,该不会是她吧?......” 所谓的化妆,无论怎样高明也很难避过熟人的观察,更何况范唯唯只是简单的用墨镜和棒球帽的遮挡,以金钰莹对她的熟悉,很快便认了出来。 原来是陪着美女,连研究室都不想去了!——金钰莹心里有点犯酸。 下了讲台,来到三人近前,“唯唯姐,没想到你也来了。”她微笑着打着招呼。 “是呀,给你捧场,顺便学习学习怎么讲棋,加油呀!”范唯唯握紧右拳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笑得非常灿烂和亲切。 “呵,谢谢。”金钰莹口中谢道,心说,希望这真的是你的目的。 时间到了,金钰莹返回台上,随着赵恒的开场白,大盘讲解正式开始。 赵恒经常在电视围棋栏目中担任讲师,对于大盘解说非常熟悉,在这种男女搭档的讲解组合中,通常由男棋手主讲,女棋手的任务一般是摆棋,活跃气氛,两个人在中午午休时沟通的应该非常充分,赵恒是妙语连珠,金钰莹是见缝插针,适时提出一些虽然非常简单,却是一般业余爱好者比较容易搞错的问题,一搭一唱,很合在场大多数棋迷们的胃口。 “......,这步二路象步搜跟,现在看来的确有点问题,还是直接抢占下边的大场更简明些,现在被对手反拆过来,感觉上黑棋的步调很流畅......” 看来下午那些来观战的一流棋手们对上午进行的棋局研究过后也认同了自已的观点,所以赵恒才会讲的这么肯定——王仲明想到。 “赵老师,白棋为什么要断打长出呢?孙浩的棋风刚猛,尤其擅长中盘攻杀,在棋坛有‘孙大锤’之称,白棋这样拉出两个子来,不等于正好送给对方一个攻击目标吗?”金钰莹非常认真地问道——她当然不是真的不明白,这样做是为了节目的效果,不然以她的程度为基准,赵恒就没有什么可讲的东西了。 “呵,孔方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他和孙浩交手少说也有十几次,对孙浩的棋风肯定比你我更清楚,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不会这么早就给对方一个攻击目标,问题是这里白棋没有太好的手段,但又没办法脱手,一旦被黑棋冲击穿象眼的弱点,左上角的棋形就有崩溃的危险,所以只有从中间拉出一块棋,使黑棋自身也处于不安定状态,也就不敢轻易去穿象眼了。”赵恒答道。 “噢......,原来是这样。上午封盘时,双方的进度就到这里,下午开战后,黑棋的第一步还是穿象眼......,这步棋成立吗?”金钰莹问道。 “呵,现在穿象眼正是时机,这里白棋不敢动劲儿,比时说三路冲后在四路断,虽然可以把整个角空拿下,但黑棋的五路虎会成为绝对先手,白棋必须补角,然后黑棋就是中间六路顶的强手,无论白棋从哪边扳,黑棋都是咔嚓一下断上去,将白棋两子棋筋吃通,其损失远不是角上得到的实空所能弥补的。”赵恒解答道 类似这种局部战斗的技巧对职业棋手而言属于常识,孔方身为一流高手,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识。 三路上冲,黑棋挡,白棋二路拐,黑棋向角上长,白棋三三位扳——为了不让黑棋的五路虎成为先手,孔方只有暂时忍耐,有了这几步棋的交换后,当初二路象步搜根的强手此时看起来更象是一步官子,虽然价值的确很大。 “棋谱暂时就到这里,赵老师,您看现在的形势谁更有利有些呢?”放下棋谱,金钰莹问道。 “唔......,由于先前二路象步飞的不成功,现在是黑棋比较主动的局面,不过两个白角的实空很大,如果在攻击中间两颗白子的时候不能将攻势转化为实空,黑棋有可能得势不得分,所以应该还算是比较接近的形势吧。”对着棋盘沉吟一会儿,赵恒答道。 “......,哎,王老师,你觉得呢?我怎么觉得是白棋好呢?上下两个角加起来有五十多目,黑棋两个无忧角,能确定的实空只有二十几目,就算加上全局的配合还有左边的外势,最多也就和白棋打平,但黑棋还有贴子的负担,这明明是白棋好呀?”凑过头来,范唯唯小声问道,她当然知道人家职业高手的形势判断比自已准确,但她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会信什么的人。 “呵,白角有那么大吗?其实,这盘棋白棋已经输了。”王仲明微微一笑——形势判断不是简简单单的数目,而是要把双方棋形的厚薄,后续残余的官子手段等等都要计算进去,简单的说吧,拥有大量实空的一方就象百万富翁,没病没灾,世道平稳的时候,自然是人人向往的对象,但遭逢乱世又或者碰上一位强人,却可能成为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象明朝首富沈万三,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还不是被朱元璋三下两下搞得倾家荡产,为什么?因为财富有时可以成为实力,但财产并不等于就是实力,眼前能够看到的,并不等于将来就一定能够拥有的,朱元璋那时的财力或许比不过沈万三,但朱元璋却有着沈万三所没有的东西:实力!有着军队和政权的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而正所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当他不打算和你讲理的时候,百万,千万,乃至亿万的财富也不过架在颈上的一把钢刀。 不错,左下白角表面看起来的确很大,但在王仲明的眼中,那离成为真正的实空还早得很。 “啊?不会吧?”范唯唯惊讶得差点叫起来——讲台上赵恒也只认为黑棋仅是略占主动,离赢棋还早的很,怎么到了王仲明这里直接就给判了死刑?对方的棋的确是非常厉害,连业余四大天天都赢的了,但赵恒可是职业的,难道他连职业棋手都不放在眼里?这......,这未免也太狂了些吧? 棋谱传来,是左下角四二路的飞。 “唉。”王仲明轻叹一声, “左下角黑棋挡下,白棋必须提子,然后黑棋左边二路飞,无论怎么应,这里都出棋了,白棋最强的反击手段是二二点入对杀,但黑棋顶断后有三路挖的巧手,由于气紧,白棋无法,只能任由黑棋在渡回的同时吃通边路三子,这样一来,先前外边拉出的两颗白子完全失去了意义。当然,白棋也可能放黑棋活角,但那样一来,全局的实空平衡已被打破,黑棋实地占优且先手在握,随便攻两下儿走走厚再转入官子收束,白棋就只有干瞪眼没有招了。”王仲明答道。 “什么?不会吧?”虽然以范唯唯现在的计算力无法算出对方所讲的那个变化图,但从王仲明的语气和神情中,她感觉得到对方似乎是已经把这里的变化全部都算清楚了,问题是,真要是存在这样的变化,金钰莹水平不到,赵恒久疏战阵,一时没有留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此时对阵的双方可都是排行榜前六名之列的职业一流高手,难道他们俩也没有看到这里的危机吗?到底是王仲明危言耸听,还是那两位棋手当局者迷呢? (;gmffszevdtpcreus b;];b;];];w;b;w;b;w;b;w;b w;b;w;b;w;b;w;b;w;b)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有理说不清 范唯唯的表情很惊讶,隔着一层镜片望向自已的眼神就象是在看着一头怪物,不过是指出对局双方错过的一个变化,至于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已吗? “怎么了?中邪了?”用手在范唯唯面前晃了两晃,王仲明微笑问道。┝eng. com更新最快┭ 范唯唯摇了摇头,“我才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非常自信。”她轻声说道。 “呃?......怎么讲?是夸我还是在损我?”王仲明一愣,看范唯唯的表情,不大象是在开玩笑。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吧,黑棋走在二路飞,也就是说孙浩也清楚这里有棋,所以才会马上动手,为什么你要叹气呢?他走的这一步不是和你说的一样吗?白棋三三打吃,黑棋只要贴下去,由于二路打吃是先手,要么还原成你刚才说的变化,要么被黑棋吃通三子棋筋,效果不是比你讲的还好吗?”范唯唯自知水平比对方差得太远,但这些日子的强化训练,对于局部攻杀基本手筋掌握的已经比较熟练,对转换得失等等也有自已的判断,更何况,她觉得以孙浩那样的高手既然发现这里有棋,没道理走不出来,实战下法和王仲明的想法只是一个次序问题,王仲明能想到的,孙浩能想不到?怎么可能?那可是排名前三的职业一流高手。 范唯唯出于礼貌,话说的非常含蓄,但意思他听得很明白,那就是‘你能比孙浩看的还清楚?’ “你大概觉得职业棋网?”王仲明微笑问道,对于对方的质疑他并没有感到不快,毕竟,职业棋手的世界对许多人而言有着太多的神秘。 “这......,哼,你这是在诡辩,我不上当!”范唯唯眼珠转了两转,做了个鬼脸,狡黠地笑道,她知道,要是自已赞同这个观点,认为职业棋手也会犯错,那么说对方过于自大的性格也就失去了依据,不过否认这个观点显然也不是上策,因为类似这样的提问都暗设陷阱,聪明如她者才不会被这种文字游戏所迷惑呢。 “呃......,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望着范唯唯得意的样子,王仲明是又好气又好笑——在对方的眼中,自已真的是那种靠诡辩唬人的人吗?真要是那样,自已可就太失败了。 “嘻嘻,怎么?不上当,没招了吧?”范唯唯非常开心,对她而言,观摩比赛,学习讲棋技巧只在其次,能够和王仲明呆在一起才更有意思,看着王仲明被自已搞得无奈又无奈的样子,如果不是在大会议室,周围有好几百人,她真想跳起来转上几圈。 “唉....”王仲明叹气,人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看来,遇上这样自做聪明的女孩子,结果也差不到哪去。 “......,好了,不和你争了。”没有棋盘棋子在旁边,而范唯唯的水平远不到可以只凭想象便能计算复杂对杀的程度,王仲明决定放弃,或许,这才是自已最明智的选择。 “嘻嘻,不高兴啦?别那么小气嘛。”王仲明放弃努力,范唯唯反倒担心了,怕真的惹对方不高兴,她抓住王仲明的手臂撒娇似地晃了起来。 这样的攻势不是王仲明所能抵抗的,更何况他又不是真的生气,范唯唯的手温暖纤细,声音甜腻绵软,似是在自已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轻轻搔挠,就算真的有气,也早被这轻轻的搔挠全给泄完了。 “呵,好啦,别摇了,我又没生气,你好好听大盘讲解,黑棋既然在这里动手了,讲解就肯定要摆这里的变化,到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王仲明从范唯唯的手中抽出自已的胳膊——范唯唯是艺人,经常拍戏演出的她或许已经习惯了这种肢体接触,不过王仲明并不习惯在大厅广众之下这种亲热的表达方式,虽然被那只纤纤玉手抓着的时候感觉真的很好。 两个人在台下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台上金钰莹的眼睛,事实上,从发现范唯唯紧紧坐在王仲明身旁时,她就一直在暗暗注意着这两个人,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范唯唯更甚至抓着王仲明的胳膊,且动作是那么的自然,她的心象是被针在扎......难道他们两个已经好上了?! “哦......,钰莹,在想什么?” 讲棋的是两个人,一个主讲一个配合,金钰莹忽然走神赵恒怎么会感觉不到,他觉得有点奇怪,在他的印象中金钰莹是一个做事非常认真的女孩子,对这次的大盘解说工作也非常重视,连中午午休时间都不忘记和自已讨论下午的工作,为什么现在又忽然不在状态了? “呃.....,噢,我是,我是在想,黑棋为什么不直接二路贴下呢?”金钰莹浑身一震,惊醒了过来,心中暗骂自已‘金钰莹,你这是怎么了?!你又不是人家什么人,人家亲亲热热,关你什么事?!’,连忙整理精神,回到工作状态,真正的理由当然不能说出,情急之下,连忙找了个借口。 ‘仔细听着。’凑近范唯唯的耳边,王仲明小声提醒道——解说和实战对局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解说者可以在棋盘上将可能想到的种种变化一个个摆出来进行对比,而实战中的棋手则只能在脑中去一个个计算,解说分析时,错了可以从头再来,而实战则是落子无悔,所以,他相信台上讲棋的两人只要对角上的变化研究下去,一定会发现可行的手段。 “知道啦。”范唯唯拉长了声音小声叫道,就象是幼儿园回答阿姨提问的小朋友,稚嫩得让人心里痒痒。 这个女人呀.....,要真是小孩子就好了——王仲明再一次无语,至少小孩子是真的天真,不会故意捣乱斗气儿。 “.....,黑棋的意思应该是想保留六路的先网?能不能打到,对棋型的厚薄影响很大,孙浩大概是舍不得吧.....,不过直接贴下去似乎真的有点故事,我看看......” 金钰莹既然提出了问题,做为主讲者当然要给出一个结论,棋子摆在棋盘上对棋手的计算大有帮助,因为那可以排除原本需要考虑的许多问题,当黑棋二路挡下直接动手时,左下角就成为一道局部对杀死活题,而这样的死活题对于可以随意在棋盘上反复演变变化的职业棋手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了。 “啊,还真是有棋!”赵恒惊叫一声,虽然做为解说员他的表演显得有点儿夸张,但其所要表现出来的意思却非常明确。 “......,可惜,可惜,孙浩错过了一个一招定胜的机会,如果黑棋直接在二路挡,和白棋提子做过交换后再二路飞,这盘棋恐怕马上就要结束了,可惜,可惜。”在棋盘上向观众演示了种种变化,其中自然也包括王仲明所说的那个预想图后,赵恒连连叹气,为黑棋失去一举定胜的机会而惋惜。 “......,真行呀,居然被你说中了!”赵恒把可能的变化都摆了一遍,范唯唯不能不承认事实,不过她完全没有冤枉好人使人受屈的觉悟,嘻嘻一笑,没有半点儿的愧疚。 “.......,算了。”本以为对方在知道正确的答案后多多少少会为刚才的话表示歉意,但看到范唯唯灿烂的笑容,王仲明觉得还是不要和对方较真儿的好。 @ya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有奖征答 高手相争,即使只是些许的失误也是注定的,职业棋手也是人,就算是排名榜上前六的一流高手也是一样,在同等级别的激烈对抗中,能够正常发挥出自已应有的水平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以对局双方的计算力,如果左下角的应对被当做考题来做,或许用不了十几秒便能找到正解,然而在实战中,两位高手竟然在这里齐齐出现误算——孔方因误算而选择了分断作战的道路,孙浩过去追求行棋的妙味而不愿损失中腹先手打吃的便宜,最后的结果,孔方侥幸逃过一劫。 白棋二路打吃,黑棋长出,白棋虎顶——直接对杀的话黑棋气不够,虽然从全局而言仍是黑棋占有主动,但保住实空的白棋总算还有争胜的资本。[] 显然,发现自已的计算出现失误,使对手冒险求战的一招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孙浩的对局心理出现了变化,左边六路罩,黑棋对白棋两子采取了最凶最狠的攻击手法。 白棋六路冲——对孔方而言,他没有任何退路可选,虽然在刚才的回合中因对手的失误让自已死里逃生,缓了口气,但左下角本来就是自已的地盘,黑棋尽管走错,实地上自已却也没有增加,眼下的形势依然严峻,容不得半点退让。 黑棋扳头,白棋反扳,黑棋五路贴住——左上黑棋自身也存在弱点,一味强攻,一旦被对手跳出反击,就很难说谁在攻谁了。 白棋六路单粘,虽然只是三颗子,但这三子却是棋筋,无论如何不能丢弃。 黑棋左下八路跳,出头,走畅自身的同时继续展开攻击。 白棋七路断打——单单自已逃出是没用的,如果不能在逃出的同时对对方造成威胁,比如说简简单单的八路打吃然后小飞,安全倒是安全了,但黑棋可以借助白棋大龙不活的弱点顺势封取右边的模样。 黑棋长出,白棋向上长,黑棋六路跳,双方棋子纠缠在了一起,彼此都有孤棋存在,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白棋左边八路压,黑棋长,白棋压,黑棋长,白棋再压,黑棋再长,这几步棋属于一本道,孔方不能让黑棋封住右边的出头,孙浩也要防着一旦白棋中腹走厚会对左下黑棋展开反扑。 白棋中腹向下单关跳镇,形之要点,这里要是被黑棋占到,那白棋大龙就成了一根棍子,一个眼位都没有。 黑棋六路搭,白棋外扳,黑棋六路虎打——先前保留的先手终于起到了作用,总算面子没有全丢。 白棋二路提子,黑棋六路退,白棋天元右下两路跳方整型,黑棋下边五路拐,白棋长,黑棋四路飞——左下边的攻防战暂时告一段落,白棋如愿以偿地中腹出头,而黑棋也在攻击中将右下围起,双方各有所得,激烈的战斗过后,棋局变得漫长起来。 白棋左上角七七路压,这是最新传到的棋谱。 “赵老师,这步压是什么用意呢?”金钰莹发问。 “嗯......,这步棋的用意很深。现在的局面,黑白双方在中腹都有孤棋,而右边却还空着,白棋从右边攻,怕棋筋被吃,从上边攻,又担心黑棋顺势出头,在右边围出大空——终究白棋大龙还没有摆出完整的两个眼位,一旦被攻,很难有胆量腾出手抢右边的大场。此外,左下角虽然因黑方的失误逃过一劫,暂时没有棋,但最后收成什么样总是一个未知的因素,所以白棋的压也有逼对手出牌的意思,视对手应法的不同而决定以后的行棋方向。”赵恒解说道。 “看来这是一步好手了,确实,现在的形势非常微妙,无论从哪个方向行棋,都会对另一个方向造成影响,估计这步棋孙浩又要陷入长考了。”金钰莹点头赞同道——做为职业棋手,纯粹的计算通常不是问题,问题是计算之后的选择,能够成立的招法并不等于就是最好的招法,业余爱好者可以随心所欲靠着感觉走到哪里算哪里,但职业棋手却不可能那样的不负责任。 “既然这样,不如咱们就把接下来的这一步当做是今天的问题吧,你看怎么样?”赵恒向金钰莹问道——大盘讲解的速度总是比对局快一些的,尤其是在对局双方用时还比较充裕的时候,所以,现在的进度基本和对局室里是同步进行的。 “好吧,虽说以这步棋做为考题难度大了点儿,不过猜对了的话,成就感也会更高些。”金钰莹笑道。 为了活跃会场气氛,同时也是为了更好的宣传公司形象,大盘讲解特意安排了现场征答活动,由比赛的讲解者随机选择一个比赛片段做为考题向现场观众征求答案,回答正确,就可以获得由银海公司提供的手机一部,以价格而言,那是相当的丰厚。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将奖品送到台上,那是一部红色外壳的全屏手机,机身很薄,最多不超过六毫米,线条流畅,被屋顶的日光灯一照熠熠发光,非常的醒目。 “这是银海集团最新出品的双核手机,800万像素大光圈摄像头,弱光下也能拍出精彩照片,防眩目超大屏幕,即使是在室外强光照射下也可以清楚看清屏幕,安卓220图形处理器,每秒可处理8800万个多边形,无论是看1080p的高清电影还是完3d游戏都能非常流畅,1930mah大电泡,比一般智能手机电池容易高出约30%,可以玩的时间更久.....”金钰莹未必懂得她所讲的这些技术指标是什么意思,不过照着银海公司产品推广部门提供的资料念一遍却不是什么难事。 手机很漂亮,功能也很先进,既然是智能手机,价格上肯定也不会低到哪儿去,只要猜对下一颗黑子摆在哪里就能得到一部手机,有几个人会不心动?于是,许多人急着举起手臂,发出各种声音,希望引起台上两位解说主持人的注意,更有一些干脆直接喊出落子的位置——手机只有一部,答案也只有一个,先到先得,速度和对错同样重要。 “哎,是哪里呀?”抓着王仲明的胳膊,范唯唯兴奋地问道,有过前一次的经历,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自然。 “呃......,你想要那部手机?”王仲明这一次没有把手臂抽出,因为对方应该是无心之举,自已把手抽回,反倒会显得作做了。 “当然了!”范唯唯眼里闪着亮光,她是真的很喜欢那部手机的外型,至于功能......,不拿在手里怎么知道好坏? “你不是已经有一部苹果吗?”王仲明问道,他一向认为手机只是一种通讯工具,有就行了,多了也是浪费。 “那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这部,快说呀!”范唯唯急着催道。 “这......,我是内部人士,不能参与这个环节的......,其实你喜欢的话,大可以和廖总说一声,我想他会很乐意送你一部的。”说实话,王仲明并不想掺和这种事儿,一是此时的局面有太多的变数,他对对局双方的棋风又不是很了解,二来这个环节是为普通棋迷设置的,他加进去算怎么回事儿? “是我答又不是你答,快点啦,来不及啦!”范唯唯哪里肯干,见王仲明的态度并不是很坚决,干脆又摇又晃,拉长声音撒起娇来。 王仲明没办法了,他知道身边这个女孩子乖巧时是真乖巧,任性时是真任性,不顺着她的意思的话,自已的胳膊非得被摇散了。 “好啦,别摇了,我说就是了,不过对不对我可不能保证。” (;gmdtpbkm b;w;w;b;b;w w;b w;b w;b w;b w;b)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丢脸 “f6”“b11”“d5”......按照大型挂盘两侧标注的座标,被点名的人将所猜测下一步的招法告知讲台上的金钰莹,金钰莹则用漆着abc字母的特制棋子摆在相应的位置。▲:▲网▲网▲ “还有没有?”赵恒鼓动着观众们,在新的棋谱没到手之前,这倒不失为一种拖延时间,使会场气氛不冷下去的妙法。 可能想到的招法大多已经摆在了棋盘上,重复提过的答案也不会有人把手机拆成零件平均分配,所以高高举起的手臂差不多都放了下去,一些不甘心错过机会的人紧张地盯着棋盘,希望在赵恒宣布中止征答的命令前找到新的着手落点。 “这边,这边!”范唯唯高高举起手臂,声音清脆尖细,在以男性为主要观众的会场中显的是格外的醒目。 “呵呵,女棋迷,还么这漂亮,真的是很少见。说吧,你觉得黑棋会走哪里?”赵恒没有认出戴着大号墨镜还有棒球帽的范唯唯,只以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他有点好奇,因为此时可走的招法虽多,但基本上都已被其他棋迷说过了,他很怀疑这位颇为时尚靓丽的小姑娘能提出什么样的意见,如果是那种不知所云的可笑招法,自已就可以借题发挥,好好展现自已的幽默口才,让观众们开心轻松一下了。 “c15!”范唯唯站起身来大声答道,她很有信心,虽然她现在连c15在哪个位置还没看清。 “c15?你确定?”金钰莹没有马上摆棋,望着范唯唯微笑问道——范唯唯也参加有奖征答她也很意外,不过既然参加了,她还是希望范唯唯能够猜中。 “呃....."”,下意识的,范唯唯的目光转向王仲明,被金钰莹一问,她又含糊了,她现在已经看清c15在棋盘上的位置了,到底对不对呢? 女棋迷本来就少,更何况是身材如此苗条,外型如此出众的女棋迷,虽说戴着墨镜和棒球帽,但范唯唯一站起来,马上便将全场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一低头,于是坐在前几排的观众全都明白了——原来是旁边有高人呀。 王仲明是哭笑不得,刚才一个劲儿说自已是棋胜楼内部人士,不应该参加这个环节的活动,可被范唯唯这样一搞,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出来怎么回事儿。 “别看我,是你在回答问题。”王仲明面无表情,尽量装出于已无关的样子小声答道。 见王仲明不肯明确表态,范唯唯把心一横——错就错了,错了正好有借口敲对方一笔!哼,叫你不帮我!“不管了,就是c15。”她赌气似地叫道,然后重新坐回原位。 “呵,那就c15了。”金钰莹笑着说道,将一枚黑子摆在棋盘上,落子处,正是左下角三路对方虎口之内。 轻笑声响起,有一些棋迷笑了起来——这个女孩子漂亮是挺漂亮的,但棋就太差劲儿了,好一个送羊入虎口,再在又不是打劫找劫材,平白无故自损一目有什么意义?就算是刚刚学棋的k级棋网? “呃......,这步棋有点儿意思......”,一开始听到范唯唯所报的招法赵恒也觉得有些好笑,但发现坐在范唯唯旁边的人,而范唯唯又显然是在向这个人求助后,他便不敢随便下结论了,虽然上午在研究室只是一起暂短地研究了一会今天的对局,但他对王仲明的印象非常深刻,不仅是对棋理的独到见解,更有其身上那种真正高手才具有的淡定和自信,那种淡定和自信,就连当时同在棋盘旁的谭浩强也逊色三分——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没有理由的信口胡说,除非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两个人在斗闷子。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名堂,事情不象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看一看接下来的变化.....,白棋提子,黑棋四路打吃,白棋接,黑棋三路挖,白左右二路打吃,黑棋再一路打吃,由于有二路断打后金鸡独立的手法,这里将形成打劫.....,这个变化白棋的负担很重,怕是很难打赢,没想到,这里还留着这样的手段,看来上一步白棋的六路压有点儿冒险了。钰莹,你觉的呢?”在棋盘上摆了一遍,赵恒向金钰莹问道——做为一名上了年纪的老棋手,他的计算力已经大不如前,局部攻杀方面的问题还是交给年轻人比较省心。 “如果形成打劫,白棋就很难办了......,有没有避开打劫的办法,比如说四路团,不给对方滚打紧气的机会呢?”金钰莹不是很有把握,被黑棋扑进去后感觉这里可能有棋,但急切间她也算不清楚。 “呃......,接下来黑棋大概只有左上二路吃子做活吧?和直接做活相比,等于多了扑和团的交换,这个交换角上的味道差些,但现实中黑先损了一目,得失不明,也算是一种下法吧。”赵恒判断道,他的语气也不是太肯定,终究这种地方不是他所擅长的。 是不是真的这样呢? 金钰莹望向王仲明,目光中带着求助。 唉,没想到赵恒这么不负责任! 王仲明心中想到。金钰莹的实力他很清楚,让她在短短的半分钟内将这里的变化全都算清的确是有点强人之难,不过赵恒好歹也是职业八段,就算上了年纪,感觉和计算力都有点退步,也不至于糊涂成这样吧? 算了,还是给个提示吧。 转过身来,在范唯唯耳朵轻声嘀咕了两句,范唯唯脸上现出了迷惑,“那行吗?”她迟疑问道。 “呵,不相信我吗。”王仲明微微一笑——自已站起来发言,指出讲解中的错误等于打了两位讲解者的脸,而范唯唯出面就可以避免可能的误解,终究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你呀......,好吧,再信你一回。”范唯唯并不在乎自已被利用,因为她喜欢,而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二路托!”她高声叫道,女性的嗓音本来就高,更何况她是歌星,声音比一般人至少能高出八度,不用麦克风,整个会场也听得清清楚楚。 “二路托!”讲台上的赵恒脸色微变,就左下角这个局部而言,二路托只有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走了后如果没有后续手段,就等于把左上黑棋的眼位丢了,所以,如果是那个女孩子想出的招法,他可能会直接无视,但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女孩子是在和王仲明咬耳朵后才报出此招,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呃.....,黑棋二路托,白棋第一感是二路接上.....,啊!赵老师,原来黑棋有妙手!白棋接的时候黑棋二路断打,绝妙,白棋如果提子,黑棋三路挖,白棋正好不能入气,边上四子被吃;如果三路接呢,那么黑棋一路提子,双方对杀,白棋明显不利。”沉吟着望着棋盘,有了范唯唯给出的提示,金钰莹终于一声惊呼,发现了其中隐藏的杀手! “啊......,原来是这样.....”,赵恒有一点儿尴尬,身为职业棋手,居然在这种地方算错了,实在是有些丢脸,不过话说回来,那一托一打的连环杀手真的是诡异,自已完全没有感觉到,能够发现这样的杀手,那个王仲明的棋才比自已实在是高得太多了。 有知道是王仲明出的主意,但更多的人还以为是范唯唯自已的想出来的,惊讶于一个年轻姑娘居然能走出连职业棋手都看漏的招法,一时间会场里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女人是何方神圣。 “噢.....,如此说来,黑棋二路托的时候白棋只能三路接,这样黑棋断吃一子,和直接做活等于在二路多爬一下,不仅空差了很多,而且角上白棋还得补.....,嗯,这大概是现在最佳的定型手段吧。”到底是经常讲棋的老手,赵恒的经验非常丰富,打了个哈哈,算是糊弄过去,心道,幸好是金钰莹做自已的助手,要是那个王仲明搭档讲棋,自已不定得出多少丑呢! @ya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赶鸭上架 新的棋谱传来,不是三路的扑,而是四路的挤。〾:〾网〾网〾 会场里一片惋惜之声。 “啊.....,错了,怎么办?”最感失望的人无疑是范唯唯——所有答案中,自已那个是最接近的,不过相差虽然仅有一路,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她哭丧着脸朝向王仲明,就象是没能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呵,能怎么办?等下一次呀,征答又不是只有一次。”范唯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在王仲明的眼里却感觉不到可怜,反倒是非常的可爱,做为这次比赛的主要筹办者之一,他自然知道银海集团提供了多少奖品,征答环节不是为了刁难棋迷,替赞助方省钱,要是送不出去,他们反而会不满的。至于没有猜对实战的进程,他并不在意,因为错不在他,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 “噫!”范唯唯不满的哼道,如果象那几个人那样离实战答案很远倒也罢了,问题是差的只有一点点,虽然同样都是不对,但心里的感觉却是大不相同......自已的运气就那么差吗? 台上,赵恒看着棋盘足足有半分钟,“这步挤,便宜吗?”下出这一步的是孙浩,他不敢轻下结论。 “应该是补活前想便宜一下儿吧?不过.....,这种交换没必要吧?不走的话,白棋也不可能补在这里,以后黑棋想挤的话总能挤到。”金钰莹仔细看了一遍后答道——在补活前把能便宜到的地方都便宜到,这是职业棋手的习惯,因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趁着作活之前走掉,以后再走别人就未必应了,通常情况下这是一种很好的习惯,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此时的局面恰恰正是如此。 “先看实战吧。” 黑棋挤,白棋只能三路接,这种必应的手法通常被称为俗手,俗手的好处在于失去变化,而好处则是对手没有选择的机会。 黑棋二路打吃,白棋拐打,黑棋一路提子,白棋四路单接。 “这个交换黑棋亏了,没有这个交换,黑棋二路打拔同样是先手活棋,而白棋补棋是补在角上,以后挤还是黑棋的权力,现在黑棋先挤,白棋是补在边路,等于省了角上一子,目数上至少多了两目。”有实战变化做参考,赵恒得出结论。 由于这里损了至少两目,黑棋现在的形势并不乐观。 黑棋中腹向右飞,白棋向右单关跳,黑棋五路飞,白棋四路飞下,黑棋三路跳——大概也意识到形势的严峻,孙浩采取了最强的攻击,以求最大限度扩张右上的模样,若是贪图上边的大场被白棋抢先一步出头,不仅双方攻守逆转,右边黑棋的阵势也将黯然失色。 白棋左上角二路爬,黑棋四路接,先手便宜后,白棋右下五路飞,黑棋四路贴——上边的大场很诱人,但大龙的死活却也不能不管。 “刚才的手机没送出去,现在再给大家一个机会,白棋的下一步会走在哪里?”果不其然,赵恒开始第二次征答。 “o15!”,“p15”,“p14”,“o11”,“l3”......答案一个个被摆在棋盘上。 “哎,开始了,这次你可认真点儿!”范唯唯急着催道。 认真?怎么认真?——王仲明很觉无奈,说实话,他不认为现在的局面适合于做有奖征答的题目,中盘战斗正在激烈之时,所做的选择需要非常深的算路,如果不能算清大龙的死活,只凭感觉随心所欲的落子,一旦被对手抓到机会发起猛攻,搞不好就会前功尽弃,前边占到的便宜再多,一个回合都得赔回去。 主要的选择归纳起来有两种,一种是补强大龙,一种是抢占上边的大场,当然,具体的落点各不相同。 “f6,扳头。”王仲明答道——对孔方的棋他同样也不熟悉,所以他只能以自已的思路做决定。 “啊......,怎么又和别人不一样?”范唯唯小声叫道,扳头显然指的是左上角六六位的扳,不补大龙,不抢大场,这不是脱离主战场的缓招吗? “呵,和别人一样又怎么赢呢?”王仲明笑道。 这个理由倒是很强大,范唯唯无话可说。 “f6!”,高举手臂,怕被别人抢先那点说出,范唯唯急着叫道。 “f6?.....,呵呵,能讲一下理由吗?”对范唯唯印象很深,赵恒笑着问道,别人都是报个坐标就可以完事,唯独对她另眼相看。 “呃.....,还要讲理由呀?”范唯唯为难叫道,她要是讲的出来,又何至于去逼王仲明呢? 低头去看王仲明,王仲明笑而不答,倒不是他想看范唯唯的笑话,而是给出一个答案容易,得到这个答案的过程却不是一两句话讲的清楚,他总不能真的把范唯唯当做人形传话筒吧? “呵呵,讲吧,只要讲的有道理,就算和实战不一样,我也可以把手机送给你,怎么样。”赵恒笑道。 这个条件还真诱人,比猜下一手那种赌运气的办法机会大多了,问题是,自已讲不出来怎么办? 王仲明的样子,显然是不打算给自已打小抄——想看自已的笑话?没门儿!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此时早慌了神,但范唯唯是什么人?她是经常参加访谈娱乐节目的当红艺人,类似这种被主持人为难的事情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回,难住她,没那么容易。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好啊,您说话可一定要算数!”范唯唯先要把条件做实。 “呵,当然,这是主持人的权力,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赵恒笑道——这个女孩子很大气,一点儿也不怯场,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肯认账就行了! “嘿嘿,好,王老师,看你的啦。”嘿嘿一笑,范唯唯一转身,双手拉着王仲明的胳膊,直接把对方拉了起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王仲明不明所以——人家让你回答才有奖品,把我拽起来算干什么? “嘿嘿,刚才人家只说只要讲的有道理就可以把奖品给我,又没说一定要由我来讲,赵老师,对不对?!”范唯唯坏坏笑道,扭头向台上问道。 “呃......,呵,没错。”想要为难范唯唯,却被对方抓到语句中的漏洞,大厅广众之下,他总不能否认吧? “呵,王老师,到台上来讲吧。” 金钰莹也笑着邀请道。 (;gmffszevdtpcreus b;];b;];w;b ];];w;b;];p] ];b;w;b c]) @ya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已之见 已经站了起来,再坐下去还办的到吗?看范唯唯的意思,如果真那样做了,她肯定会再一次动手把自已拽起,王仲明丝毫不会怀疑对方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这边——现场观战棋迷中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棋胜楼的基础会员,少有不知王仲明是谁的,本来还有人不服,觉得赵恒给范唯唯特殊待遇很不公平,可见到范唯唯拉出王仲明当靠山,于是全都哑火了......,道理谁都能说几句,但谁能讲的过这个人?叫嚷着不服,万一人家让自已上台讲两句怎么办?难道上去以后就说一句‘我感觉“吗?没有金钢钻,就不要揽那个瓷器活儿,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那种压力的。 没办法,只有上去了。 瞪了一眼范唯唯,范唯唯嘻嘻一笑,做了个可爱型的鬼脸,显然没有自已给别人招来麻烦的概念。 走上台,金钰莹主动把话筒递到王仲明手中,自已则退后两步站在一边——上次王仲明在大挂盘前讲棋还是在一个月前的招聘会上,那侃侃而谈的样子是那么的自信而又潇洒,如果能一起合作讲一盘棋的话就好了。可惜,王仲明对这种事似乎没有多大兴趣,明明有这方面的才能却偏偏不喜欢表现出来,这一次要不是范唯唯使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 站在大挂盘旁,王仲明转过身来扫视一遍会场,台下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既有范唯唯,程明那样的热烈支持者,也有心怀不满,想要看人笑话的观众——终究现场众人中还有相当一部分并不知道王仲明是谁。 “在进行选择前,首先要对形势做一个判断,虽然形势判断存在主观因素的影响,很难做到百分百的正确,但若是不清楚双方双方形势的优劣,就无法进行针对性的思考。”王仲明开始进行讲解,几句话一说,台底下的观众全都安静了下来,即使是最挑剔的观众也感觉得到台上这位绝不简单,那语气,那神态,那种淡淡然的自信,甚至连经常在电视节目中出现的赵恒也难以压住。 “......,通过形势判断可以发现,由于在左下角的折冲中白棋得利,现在的形势是白方有利,全局实空在五十目以上,而黑方可以点出的实空只有三十目左右,所以,黑棋若要取胜,只能寄希望于右上的模样,反过来讲,如果白方能够有效限制黑棋的模样,便可以将优势转为胜势。” “......,因此,上边的开拆是此时最大的地方,也是此局胜负的关键所在,但白棋是否能够抢到呢?”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右下白棋无论怎样的补法,黑棋都不会应的,飞或都长,安全固然是安全,但对黑棋没有威胁,即使在角部有后续手段,但那只是目数的出入,黑棋的空反正不够,所以不差这一点,而会马上抢上边的双方大场。至于三路碰这样的手法,黑棋虽然必需要应,但应招绝不会下立或下扳之类的招法,而是上扳进行反击,这里一旦被纠缠住,很难说白棋就一定能抢到先手。 “......,那么白棋脱先后会是什么情况呢?五五扳或者四路尖之类的办法虽然可以围出相当多的实空,但和上边的双方大场相比,就逊色太多,不是争胜负的态度。而若要威胁白棋大龙,最狠的招法大概是五路象步尖冲,逼迫白棋做活的同时或者将中腹撞厚,为以后挥师杀入方白阵做准备,或者以最高的效率将右边变为实空。” “......不过呢,对黑棋的强手,白棋有五路贴和三路尖的先手,然后便有反穿象眼的反击手段,黑棋自身的棋形也存在弱点。” “......,现在可以得出结论,白棋大龙可以脱先,虽然可能会受到黑棋的严厉攻击,但并无死活问题。” “......搞清楚了大龙死活问题,接下来就是上边的大场了,开拆有两点,一个是三路紧逼黑棋的无忧角,另一个是退一路,虽然只差一路,但这两种开拆的意图大有不同,前者撑到最大是积极的态度,如果黑棋打入,白棋正好可以跳起,借攻击进入黑棋模样,形成双方互破的格局;黑棋若是围右边,则白棋就达到了最大限度围住上方的目的。退后一步呢,由于上方白阵的空间变得狭小,黑棋没有恰当的打入点,大概只能选择在四路尖冲互围的方法,这样的下法虽说双方的形势比较接近,但棋局简化,棋盘变小,黑方缺少有效的争胜手段,如果对后半盘的官子收束很有自信的话,第二个参考图应该是首选。不过从布局阶段左上角的二路象步飞和左边断打拉出二子的招法来看,白方似乎对自已的后半盘不太自信,希望早早把棋局引入激战,所以,我判断白棋八成会是一拆到头,逼黑方必须打入。” “......既然白棋会脱先抢占上方大场,无论是紧逼也好,后退一路也罢,可以肯定的是左上角的变化已经没有保留的必要,白棋六六扳是先手,黑棋脱先,白棋二路顶,这块棋就死了,所以黑棋必须补一步,有了这个交换,这一线上白棋已经没有毛病,以后无论是互围还是互破,都不用担心了。现在走这步正是机会,黑棋必须得应,此时不走,白棋存在五路点的弱点,以后上边发生战斗时就未必走得到了。” “......,好了,我讲完了。” 把话筒递还给金钰莹,王仲明离开讲台回到自已的座位,讲台上赵恒有点犯傻,上午研究的讨论他已经知道这个人在棋理上有很深刻的认识,其境界就连谭浩强那样的一线棋手也未必达得到,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境界高并不等于实力强,坐而论道有些人可以天下无敌,对面交锋可能就会溃不成军,实战高手要的是最好的效果,合不合棋理,那是棋评家的事情,就象他自已,可以在节目中点评古今中外的名家高手,指出他们所犯的错误和各种不足之处,但真的坐下来和那些被他点评过的棋手纹枰相对,一争高下,只怕苦战百局也难求一胜。 刚刚王仲明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右下角大龙的死活攻防体现了这个人极其强大的局部战斗力,上方大场的分析表明这个人冷静的头脑和对自已实力的自信,左上角的六路扳则说明这个人敏锐的棋感,如果只有这些倒也罢了,做为著名的围棋评论家,赵恒在许多一流职业棋手身上都看到过这些品质,问题是这个王仲明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常可怕地方——他居然可以通过棋局的进行分析棋手的下一招,做为一名职业棋手,赵恒很清楚这样的才能意味着什么! 虽然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但只有一位年轻棋手曾经给过自已这样的震憾,那个人曾经横扫世界棋坛,成为无可争议的一代霸主,无数人向往的传奇,棋中神话。 这个人是谁?拥有如此才能,按道理早已成名成家,即使成不了世界级的超一流棋手,也肯定是各种重大大赛的常客。 ......得找个机会问问刘长春。 赵恒想到。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解风情 “钰莹,你觉得刚才的讲解怎么样?”赵恒问道,他知道对方会怎么回答,尽管心里不是很舒服,不过人家对棋局的分析比自已高明的多,不仅清楚地指出胜负关键所在,同时还拿出具体的方案来解决这个问题,相比于自已马后炮式的点评,技术方面的含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如果不是早知道王仲明只是棋胜楼里的一名普通讲师,光听刚才的分析讲解,简直会有旁听国家男子围棋集训队的集体研究会......什么时候业余棋手的水平高到了这种程度! “非常好,条理清楚,分析到位,即有观点也有论证,我觉得孔方实战要是按照这样的下法进行,孙浩怕是很难找到扳回形势的机会了。”金钰莹笑着答道,这绝不是恭维之词——身为职业棋手,猜到大龙脱先抢占上边大场不难,但在抢占大场之前想到先把左上角型就比较少了,因为不定型的话以后白棋二路爬是绝对先手,和外边的扳头相比官子目数相差很多,职业棋手对每一目棋都抠得很紧,很难下这样的决心,但具体到现在的局面,实地已经占优的白棋现在要做的是缩小棋盘,减少变化,将优势保持到官子阶段,因而将棋形走厚比抢夺一两目实地的出入更重要,只不说,道理这样讲谁都懂,但何时该定型,何时该保留变化却是一个难以掌握的难题,至少金钰莹自已知道,如果自已是在实战中遇到这样的局面,是很难会想到先把左上角定型的。[] 台下一片哗然,棋局还没有进入官子收束就下出这样的定论在公开大盘解说中是非常少见的事情,更难得的是,这种被职业棋手所认可的必胜招法提出者居然是一位业余棋手(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王仲明是棋胜楼的专职围棋讲师),这怎么能不让棋迷们惊讶惊奇?到现在,没有人会再怀疑白棋的下一招应该是左上扳头定型了,他们更想知道的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呵呵,说话算数,即然你也认为白棋走在这里有充分的理由,那么这部手机就得送出去了,那位小姐,请你上台领奖。”做为一名资深的围棋评论家,赵恒知道怎么样维持会场的秩序,最好的办法是尽快转移观众们的注意力。 范唯唯是乐不可支,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奖品总是真的,更何况这是意外之财——本不属于自已的东西变成自已的,有什么事能比这更快乐? 把手包塞给王仲明暂时替自已保管,范唯唯起身上台,虽然穿着普通并没有刻意打扮,但轻盈的脚步,苗条的身材依然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许多人交头接耳,赞叹的,羡慕的,眼红的,各种各样的小声议论,有些比较大胆的年轻人甚至吹起了口哨,希望引起这位美女的注意。 对于这样的情况范唯唯早已是司空见惯,与自已粉丝团歌友见面会时的情况相比,这种程度简直就是小儿科。大大方方地走上台来,笑盈盈地从金钰莹手中接过奖品。 “打算,怎么谢我?”趁着交接奖品的机会,金钰莹在范唯唯耳边小声问道。 “嘻嘻,晚上来我家,我请你喝香槟。”范唯唯以同样小的声音答道。 “好,那就说定了。”金钰莹还没去过范唯唯家,她也很想去看看是什么样子。 领完奖品范唯唯下台,回到座位上,她迫不急待的马上就拆开包装拿出手机把玩起来,笑意满面,连嘴都合不上,那样子就象是刚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呵,有那么高兴吗?依我看,这部手机未必有你正在用的那部先进。”王仲明微笑问道,看到范唯唯这么开心,他也觉得很开心。 “你不懂,这跟先不先进有什么关系?.....对了,晚上没事儿吧?我答应钰莹晚上去我家喝香槟,你也一起来吧。”范唯唯白了一眼王仲明,不过她也明白,男人思考问题理性多于感性,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晚上......,今天不行。”王仲明摇了摇头。 “为什么?”范唯唯一愣,王仲明常去自已那里,但都是以讲课老师的身份,虽说她很喜欢王仲明面对棋盘时的那种神采,但她更希望王仲明是以朋友的心态面对自已,这一次借着金钰莹的理由邀请对方去自已家,就是想有一个突破,所谓万事开头难,只要有过一次开头,以后再到自已家时就会放开一些了。可现在对方居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自已,难道自已就是那么不招人喜欢,除了公事以外,让对方连陪自已多点时间的兴趣也没有? 不高兴了?心情变的这么快?.....从范唯唯的语气中王仲明听出了不满,再看脸上的表情,虽然有墨镜遮住了近三分之一的面容,还是可以知道那是晴转多云。 “呵,我是真的有事儿。”王仲明连忙解释,他可不想被人家误会。 “什么事儿?白天忙,晚上也忙吗?”范唯唯追问道,她知道王仲明不喜好交际,除了工作以外,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书写作,看书写作又不是每天必须得做的事情,偷一天懒难道不可以吗? “呵,你知道,弈友杯的比赛已经开始了......,对了,这件事儿你不要对别人讲,钰莹那边也不要说,好不好?”王仲明笑道。 “呃......,弈友杯?......,那就没办法了......,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电话里,王仲明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要参加弈友杯,在网络比赛中先一步把温老三解决掉,省得温老三再到棋胜楼来闹事儿,真是这样的话,她也就不能勉强王仲明去自已家了,终究人家在做的是正经事儿,不过话说回来,她还是难以理解王仲明为什么不愿意在公开的场合教训那个温老三,就算是行事低调,不喜欢太过张扬,人家欺负到了门口似乎也没必要给对方留面子吧? “呵,我不想让太多的人为我的事担心。不然的话,让温老三去参加弈友杯也就失去了意义。”王仲明笑笑答道,这的确是他的心里话。 “是吗?......那为什么又告诉了我呢?”范唯唯闻言却是心头一喜——不想让别人为自已的事情担心,却又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自已,这是不是说自已在对方心里的地位和别人不同呢? “呃......,那是因为你问的呀。”王仲明笑道,这同样也是实话。 “噫!讨厌,不说实话会死吗?!”范唯唯恨恨道——不解风情的木头,难道就不懂在这种时候哄哄自已吗? 不说实话?那说什么?.......,王仲明茫然了,难道让自已编谎话吗?明知是谎话还要听,这是什么逻辑? 比赛还在继续,实战中,孔方没有在左上定型,而是直接右上三路紧紧逼处无忧角,还真让王仲明猜对了,第一次参加重大头衔战的孔方对自已后半盘的收束信心不足,选择了激进的道路。 黑棋右下五路象步穿入,和王仲明预料的一样,孙浩开始强攻白棋大龙。 白棋五路贴,黑棋六路贴回,白棋三路尖顶,黑棋立下,白棋穿象眼,黑棋向下冲,白棋挡,黑棋四路断,白棋中间八路顶,先手整形。黑棋叫吃三子,同时保证自身的联络,白棋右下角四路冲,黑棋三路挡,白棋六路贴回——这里是棋形的要点,被黑棋占到,那就可能真的要吃杀大龙了。 黑棋右边四路冲,白棋三路挡,黑棋提子,白棋上边五路跳,继续抢占大棋。 黑棋右下七路拐头,白棋虎住,黑棋上边星位下两路高吊——由于黑棋自身的棋形也有弱点,孙浩不敢直接硬杀,于是先在上边走棋,希望在这里有了接应手就可以动手硬吃大龙了。 白棋下边五路冲,黑棋挡住,白棋中间五路虎,由于上边接连抢到两步大棋,孔方觉得优势明显,所以马上补活大龙,打算杜绝对方最后的希望。 (;gmdtpbkm b;w;w;b;b;w w;b w;b w;b w;b w;b w;b w;b w;b w;b;w)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击致命 王仲明轻叹一声,说实话,棋看到这里,他有些失望——这就是代表着国内最高水平的职业棋战吗?不可否认,相比于自已那个时代,这盘棋的对抗激烈强度要高的多,但技术含量却难以恭维,如同街头两个醉酒蛮汉的斗殴,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不论最后结果如何,双方都是鼻青脸肿,失败者固然是灰头灰脸,胜利者同样也难有光彩可言,这种低层次的较量,与其说是在比拼对阵双方的棋艺,倒不如说赌谁的运气更好。 “咦?好好的,你叹什么气呀?”范唯唯非常意外——莫非王仲明是孙浩的拥趸?刚才赵恒说孔方补活大龙是胜利宣言,所以他不心情不好了?[] “哦?是吗......,呵,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盘棋中对局双方出错的地方都太多了,如果这就是两位棋手真正实力的表现,那么现在国内职业棋手的整体水平堪忧。”王仲明淡淡一笑,都说长江后浪催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但这句话并不总是对的,至少,他不觉得此时正在争夺天元头衔的两位棋手有什么让人佩服的地方,即使是已经离开职业棋战七八年的自已与之对阵,不保证一定能胜,赢面至少也在六成以上。 “什么话?!”范唯唯半张着嘴巴,她有点儿怀疑自已的耳朵——正在对局的双方一位在国内棋手排行榜上是第三,一位是第六,这样的排名足以说明这两位棋手都是如假包换,货真假实的第一流高手,连这样高手的棋都看不上眼,那得有多高的品味?还有,什么叫‘国内职业棋手的整体水平堪忧’?通常说出这种评语的人都是把自已摆在更高层次,以俯视的目光扫视他人的人,说的好听,那叫自信,说的不好听,那就叫狂! 以前自已怎么就没发现对方有这一面呢?性情温和,待人诚恳,做事踏实,淡泊名利,难道那些都只是表象,骨子深处,其实是比任何人都更强烈的傲气? “干嘛这么看着我?”发现范唯唯看着自已的眼神和以前大不一样,几分惊讶,几分迷惑,还有几分忧心,似乎是不认识自已一般,王仲明不解问道? “......,你......,你不觉得刚才你的话说的太大了些吧?那些话很伤人的。”范唯唯有些迟疑的问道,她是真的有些担心——已经有温老三那样的人来找你的碴了,难道你还想惹来比温老三更厉害的职业棋手们?你到底是怕麻烦还是不怕麻烦? “呃......,是吗?......,呵呵,或许吧。”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王仲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不认为自已的话有多伤人,如果事实就是如此,换一种婉转的说法又有什么意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赞美的话语是很好听,但胜负的世界并不仅仅只有鲜花和掌声......,不过,这些道理有必要向范唯唯讲吗?就算讲了,对方能理解吗?没有历经远洋的人无法想象大海的波澜壮阔,没有登上过高峰的人不会明白什么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还是尽情享受游戏的乐趣吧。 “或许?你这是在敷衍我吗?”王仲明的笑象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面对单纯晚辈天真却是幼稚提问的样子,这让范唯唯很不服气,她承认自已是孩子气了一些,但也不至于那么幼稚,以至于人家连解释回应都觉得没有必要。 “呵,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听不明白。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说吧——白棋虎补看似安全,实则却是胆怯。从死活的角度,这条大龙被黑棋点入硬杀的话,本身的确只有一只眼,但在破眼的过程中,黑棋外围自然而然变薄,当黑棋做成弯三聚杀时,白棋就会产生九路靠出反击的手段,由于黑棋右边星位有被白棋鼓出做劫的后续招法,白棋可以一边打劫一边和中腹黑棋六颗黑子对杀,黑棋难以两面兼顾,所以,这条大龙虽然不活,暂时却没有马上去补的必要。现在白棋补活大龙,轮到黑棋先行,由于之前多了六路吊,刚才左上角白棋没有及时定型的弱点便显现出来。和孔方不同,孙浩现在的形势落后,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千万百计的想办法把局面搞乱,怎么复杂怎么来,所以,处于优势一方的孔方会疏忽左上棋形的弱点,处于劣势的孙浩却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如果我的估计没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正在想怎么为左上角的五路飞点创造条件。”没有必要惹范唯唯不高兴,刚才拒绝对方去家里玩的邀请已经让范唯唯有些不快,再在这种没有对错,只有态度的问题上争执,只会给自已惹来更大的麻烦。 “......,你是说,如果孙浩抓住这个机会,孔方会输?”虽然棋力不够,王仲明口述的参考图什么样子搞不清楚,但从对方的用词和语气上,范唯唯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是呀,正面风险,反而没有风险,回避风险,风险反而更大,呵呵,有点儿意思吧。”王仲明笑道。 黑棋中腹打吃,白棋接上,这条二十多子的大龙总算彻底安全了,于是,胜负的焦点转到了上方。 由于白棋的阵势撑到最大,靠对围肯定没有争胜的可能,所以孙浩也不会去围空。 上边星位右两路点,白棋接住,黑棋星位跳方,一方面整理自身棋型,准备对白棋三子发动攻击,一方面开始瞄着左上白棋棋形的弱点。 可惜,当局者迷,直到这时孔方还是没有意识到自身棋形存在重大问题,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右上角,互破的格局,只要这三颗白子活了,全局的实空就还是白方遥摇领先——他是这样判断的形势。 白棋右上角四路靠,以腾挪手法来应对对手的进攻。 黑棋星位顶,白棋二路托,黑棋五路打吃,白棋二路挺入——这是孔方早就准备好的处理手法,单以目数的出入来算,双方实空的差距拉得更大了。 但是,在走厚右上角后,孙浩一直瞄着的反攻方案也以准备完成。 五路飞点,这一步王仲明方才早已指出的凶招终于被孙浩变成了现实。 白棋右边贴,黑棋上冲,白棋三路挡,黑棋拐打,白棋二路提子,黑棋六路扳,白棋中腹三子竟然被硬生生切了下来,转眼间,原本白厚黑薄的地方居然被黑棋围出近二十目的大空,这一出一入远不是白棋右上角得到的那一点点小利所能弥补的,形势的变化有如高山雪崩,抓住最后机会的孙浩每一招都如铁锤,重重地砸在对手最脆弱的地方。 “啊......,没想到,没想到,这真是沧海桑田,奋斗了大半盘,结果一个回合被击中要害便gameove 了,可惜,真是可惜,孔方本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走掉扳和退的交换,结果他偏偏就是没有看到,反过来说,这盘棋孙浩赢的有些侥幸,前面几次失误连续亏损,没想到最后对手送给这么大的一个皮夹子,这到底是运气还是天意呢?”连连摇头,赵恒叹惜到,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台下的王仲明......,如果是这个人来下后半盘,说不定孙浩真的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台上的金钰莹偷偷向王仲明挑起了大姆指——虽然没有听到王仲明对后边战斗的看法,但单单在数十手前就已经觉察到左上角马上定型的重要性,单是这种计算以外的感觉,便是许多职业棋手也望尘莫及的。 “嘿,没想到真被你猜对了,了不起。要不然你是我的老师呢!嘻嘻,说到底,还是我的眼光够好。”范唯唯此时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做为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子,她很容易就忽略了刚才自已对别人的质疑,兴奋的样子似乎比刚才白得了一部手机还开心。 猜对的?.......,呵呵,可是靠猜的话,棋院何必安排赵恒来讲棋,直接找个算命的不就完了? 王仲明笑笑,心说,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已? (;gmdtpbkm b;w;w;b;b;w w;b w;b w;b w;b w;b w;b w;b w;b w;b w;b w;b w;b w;b w;b)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意发现 比赛是孔方输了,不过这并不影响范唯唯的好心情,对她而言,比赛之外的所得要远比观看比赛的东趣多的多,更何况还有一部新款手机的意外礼物?这部手机是王仲明赢来的,不管是否出于本意,也等同于对方送给自已,至少她自已是这样认为的。 说过的话当然要算数,而且不是有那么一句名言吗,“烦恼告诉他人便减少了一半,快乐与朋友分享便会成为双倍”,所以,范唯唯也很想把自已的快乐和人一起分享。 和金钰莹一起到范唯唯家作客的还有陈见雪——对于明星的家居生活她也非常感兴趣,况且,多个人多个伴儿,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正可以玩儿到一起。 范唯唯的家很大,可玩的东西很多,特别是做为歌舞明星,她有一套相当高档的音响系统,论品制,甚至比钱柜,麦乐迪那里vip客房里的设备音色还要更好一些,四十八英寸的等离子背投电视,欣赏影碟时简直和置身于小型剧场没有两样儿。 香槟打开,酒香四溢,对许多人来说,香槟或许只能算是汽水,不过有谁在乎呢?喝酒为的是一个气氛,气氛好了,喝酒还是喝水有什么关系? 难得使用这么好的音响设置,陈见雪唱了一支接着一支,虽然歌声只是卡拉ok的水平,但型体表情方面的模仿却是维妙维肖,连范唯唯都不住口的称赞,说其具有表演方面的天赋。 在两个人的鼓动下,金钰莹也唱了一首歌,单以嗓音而论,比起陈见雪还要强出几分,只是她的脸皮没有陈见雪那么厚,被陈见雪起哄捣乱几次笑场,其后不管两个人怎么激将邀将,就是不肯再拿起麦克风了。 陈见雪又开始练歌,范唯唯以专家的身份指点其发声的技巧,金钰莹闲着无事,四下张望,发现旁边矮桌上放着一本相册,于是随手拿过来翻看。 相册里的相片多为范唯唯的生活照,其中又以外地旅游居多,海南的天涯海角,四川的峨嵋山,西安的大雁塔,全国各地的旅游景点儿,几乎没有她没有去过的。 真是羡慕这样的生活,可以打着工作的旗号到处旅游,玩也玩了,钱也挣了,别人旅游是花钱,人家旅游却是赚钱,这就是命呀。 “咦,看什么呢?”唱完一曲,陈见雪发现金钰莹在看相册,便也跑过来凑热闹。 “相片呀......,唯唯姐,你很喜欢照相呀。”金钰莹笑道。 “呵,还好吧,对了,今天你们俩第一次来我家,拍个照留念吧。”金钰莹这一提醒把范唯唯的瘾给勾了上来,马上回到卧室取来了相机张罗着合影拍照。 金钰莹和陈见雪当然不会反对,设定好自动拍摄,三个人在沙发上亲热地坐在一起摆好姿式拍下合影。 数码相机,拍完后可以马上看到相片效果,陈见雪手快,抢先一步拿到相机翻看起来,金钰莹和范唯唯则一左一右在她旁边一起观看。 相片的效果还算可以,三个人都很满意,看过这张之后,陈见雪意犹味尽,手指连按,调出了以前拍摄的照片。 “哇,好漂亮呀,唯唯姐,你穿蒙古族衣服也那么漂亮,这是戏服吧?咦,还是上个月拍的。”看到一张范唯唯身穿蒙古服饰的照片,陈见雪赞叹叫道,人长的漂亮就是硬道理,穿什么衣服都是那么的迷人。 “这张呀,呵,这是拍《大漠英豪》时王老师拍的,漂亮是很漂亮,可那天差点儿没把我给冻死。你们不知道,坝上春天有多冷,中午最热的时候也才十二三度。”范唯唯笑道,演员的工作并不总象影片中表现的那样光采照人,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要背后里受罪,相比于自已春天拍夏天的戏,还有人数九隆冬要往水里跳呢。 “王老师?呵,他还有这手艺?欣赏一下儿可以吗?”王仲明跟着范唯唯去坝上拍戏的事儿棋胜楼里很多人都知道,陈见雪很好奇范唯唯这样的大明星为什么和王仲明的关系那么好,只是为了提高棋力准备迎接主持人的选拔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当然。”范唯唯并不介事,事实上在潜意识中,她甚至希望两个人能看到那些照片,陈见雪倒也罢了,但金钰莹和王仲明之间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是范唯唯身为女性的直觉。 金钰莹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她不愿看那些照片,但又止不住自已的好奇心,她能感觉到范唯唯那略带炫耀的兴奋,偏偏自已又没有办法对这种兴奋表达不满。 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地翻过,有两个人穿着蒙古服装的交手戏,更多的则是在坝上山峦荒野游玩时的情景,拍照的人大概是那位叫做孙梦琦的小助理,无论取景还是抓拍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将照片中的男女两位主人公的气质和风采都完美地表现出来,其中一些,甚至可以说打印出来配上相框,足够参加摄影画展的水准。 郎才女貌......,看着这一组组的照片,金钰莹心底深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词,她自知自已的外形条件也不错,但跟范唯唯这样的大美人相比,实在是半点信心都没有。 “咦?......,拍一棵树干嘛?”翻着翻着,陈见雪的手停了下来,数码相机的显示屏上现出的是一棵桦树的树干部分,这让陈见雪非常不解——野外游玩,拍人也好,拍风景也好,这些都很正常,但这棵树的树干非常普通,既没有虬枝劲节,也谈不上造型奇特,类似这样的树木,在坝上草原不知有几千几万棵,虽说数码相机是海量存储,一张照片占不了多大空间,但也没必要逮着什么都往里拍吧? “噢,这个呀,这个是王老师要拍的,说来也奇怪,看到这棵树的时候,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我甚至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泪花在闪。”范唯唯想一想后答道——这件事后,她也曾几次找机会想向王仲明问清楚,但王仲明或沉默不语,或王顾左右而言他,总之是不愿谈这个话题,所以时至今日她还是没有头绪。 “有泪花在闪?......不会吧,唯唯姐,你是不是看错了,那个人也会有眼泪?”陈见雪夸张地叫了起来,在她的印象中,王仲明是一个理智冷静,轻易不动感觉的人,说的好听叫做古井无波,说的不好听,那就是一块木头,这样的人也会动情?她难以相信。 “当然不会了,我双眼的视力可都是1.5的......对了,树干上刻着字,我想,那可能是王老师情绪波动的原因。”范唯唯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说道。 “有字?在哪儿呢?”陈见雪和金钰莹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向范唯唯问道。 “大致就在这个位置。”指着树干的一部分,范唯唯答道。 三个人六只眼都盯在树干上,奈何数码相机的显示屏才不过寸许见方,再加上桦树树皮本身就有一道道的疤痕,想要从树干上认出字来谈何容易。 “我放弃啦!”陈见雪怪叫一声,首先放弃了努力,她是那种好奇心重却没有什么耐心的性格,太多吃力又没有现实好处的事情她没有兴趣。 “看不清楚......,要是能放大一些就好了。”金钰莹也看不清楚树干上的字,但她并不死心,因为她想知道王仲明为什么情绪突变的原因。 “噢,这个好办,把照片传到电脑上,用视图软件就可以想放多大就多大了。” 范唯唯答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证据 有了共同关心的事情,三个人已无心唱歌,前后脚一起来到范唯唯的书房,这里有台式电脑,二十一寸的高清液晶显示器,用这东西看照片比数码相机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对于视图软件的操作范唯唯非常熟练,将数码相机的数据连线接在电脑的外接usb插口上,再点开桌面上photoshop的图标,把图片来源选择为数码相机,于是相机里存储的数百张照片都显示出来,找到其中那张桦树的照片,范唯唯点取放大,树干上的纹路随着图像的变大也逐渐清晰起来。[] ‘.....飞.....嫣然......携手一生,此情不渝’,辨认上花了一点功夫,终究树干上的字迹刻了许多年,有些已经和树干本身的纹路交织在一起,但三个人六只眼,连蒙带猜,到底还是认出了其中的大部分。 “这好象是年轻男女游玩留念,互表真情那类的东东......该不会是王仲明那家伙刻的吧?嘿,真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么浪温多情的一面,居然也会干这种肉麻的事儿。”陈见雪笑道,也不知是感觉有趣还是意外。 “别那么说好不,王老师三十多了,有过女朋友也很正常,象他那样优秀的人,没有女人喜欢才叫怪事儿呢。”金钰莹低声叱道,不过说话实,她虽然知道以王仲明的年纪和条件谈过恋爱,有过女友合情而且合理,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酸意。 “就是,我站在莹莹这一边,王老师哪里不好了?要学问有学问,要相貌有相貌,要风度有风度,而且性格温和,很有耐心,多好的一个人呀,见雪你干嘛用那种语气说他?他得罪过你呀?”范唯唯也不乐意了,所谓爱屋及乌,虽然王仲明的感情生活中曾经有过另外一个女人让她也觉得有些失落,不过那并不会影响她心中的倾向。 “......,好好好,怕了你们俩了,我不就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陈见雪见两个人组成了联合阵线,自知狡辩下去讨不着好处,马上见风使舵,白旗高举。 陈见雪服了软,金钰莹和范唯唯也就不在追究,仔细研究着照片,希望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哎,见雪,你怎么肯定这就是王老师刻的?他不是叫王仲明吗?这个名字前半部分虽然看不清楚,可后边明显是个‘飞’字,难道王老师还有别的名字?”看着看着,范唯唯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还真是关键,古人起名很有讲究,除了‘名’以外还要有‘字’,如张飞,姓张名飞字翼德,关羽,姓关名羽字云长,故此在需要留下姓名的时候有时会出现只写‘字’或只写‘名’的情况,但民国以后,很少有人除‘名’外还再取‘字’。当然,也存在‘王仲明’这三个字是学名,那个什么飞有可能是乳名的情况,问题是这是年轻男女表述心意,互诉衷肠的永恒见证,有人会在那种情况下用乳名吗?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刚才不是讲他看到这两行字后情绪波动很大,而且还留了眼泪,如果不是他刻的,他至于那么激动吗?”陈见雪一愣,她刚才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不过凭直觉她相信自已没有猜错,只是其中的一些细节搞不大清楚。 “......,有可能是他的朋友亲戚呀。”范唯唯努力寻找着任何一种可能,人都有私心,尽管她明白陈见雪的猜测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对的,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自已是那个人的最初。 “呃......,那我就没话可说了。”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只要不是其本人所想要的,那么即使请来全世界所有的权威来劝说,也不要指望这个女人会认同。陈见雪不打算做无用功,而且,她有的也只是猜测,事实的真相,恐怕只有当事者本人才清楚。 陈见雪不再坚持,范唯唯有一点安心,转头一看,却见金钰莹眉头紧锁,似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哎,莹莹,你在想什么?你也认为这是王老师刻的?”她连忙问道。 “我不敢肯定,不过,看到这两句话,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情......,见雪,你还记得王老师那本笔记吗?”金钰莹轻轻摇了摇头,忽地向陈见雪问道。 “笔记?......,你是说秘笈吗?”陈见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望了范唯唯一眼,担心已经很好隐藏的事情被挖了出来。 “是呀......,别怕了,唯唯姐又不会找你爷爷告状的。”明白陈见雪担心的是什么,金钰莹笑道——王仲明现在都已经进了棋胜楼,就算事情被陈淞生知道,那也是内部处理,最多数落两句了事儿。 “呃.....,什么事?能让我听听吗?”范唯唯好奇问道,只要是有关王仲明的事情她都有兴趣知道。 于是金钰莹把关于那本秘笈的事大致讲了一遍,听得范唯唯连连感叹,觉得王仲明这个人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如果换成是她,这件事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完结。 “不过话说回来,这本秘笈和树干上的字又有什么关系呢?”感叹过罢,范唯唯问道。 “在那个笔记本的扉页上有一首用钢笔写的小诗,字迹很明显是女人的,我还记得那首诗是怎么写的, 寂寞沙滩点点鸥, 烟花深处小红楼。 燃尽彩云何处觅, 送君应伴下扬州。见雪,是不是这样?”金钰莹问道。 “呃......,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不过我只记得扉页上是有一首诗,不过写的什么早就忘了,难为你记的还那么清楚。”秘笈的事情过去了快两个月,当时两个人复印笔记目的主要集中在里边的棋谱资料,并没有复印扉页,所以陈见雪才对金钰莹还记得那首小诗感到惊讶——金钰莹的记忆力很强她是知道的,但类似这样的东西也记在脑子里,未免就有点儿吃饱了撑的吧? “.....,那不是重点!”金钰莹又急又气,当着范唯唯的面说这个,不是故意让自难堪吗? “那重点是什么?”范唯唯并不知道复印的具体情况,以为当时是连这首小诗一起复印下来,原件还给王仲明,复印件留在金钰莹手中,所以并没觉得对方记得住这首小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只想知这首诗让金钰莹想到了什么。 “我把这首诗打出来你们就明白了。”调出写字板,金钰莹手脚麻利的将那首小诗输进电脑。 “嗯......,这应该是一首送别诗,写的是一位女子因故不能陪爱人到远方旅行的惆怅思念之情,情深意切,非常感人,......,如果谱上曲唱出来,一定非常好听。”范唯唯不自觉地点评道,她的脑中已经有音符在跳动了。 “哎呀,真是的,你怎么和见雪一样!”范唯唯的样子是要进入创作状态,金钰莹是又急又气,怎么想把一件事情讲清楚就那么费劲儿呢? “啊......,呵呵,不好意思,你说吧,重点在哪儿?”范唯唯忙抱以歉意一笑,终究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创作歌曲。 “你们看,这其实是一首藏头诗,把每一句的第一个字列出来,就是‘寂烟燃送’,同音不同字,也就是‘纪嫣然送’,都叫嫣然,送王老师笔记本的和树干上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金钰莹把那首小诗每一句的第一个字拆开,然后向旁边两个人问道。 证据,这就是证据,范唯唯无话可说了。 难道那个让王仲明时至今日依然难以忘怀的女人真的就叫纪嫣然?那么树干上刻的什么飞又是怎么回事儿? 第二百章 大排档 北太平庄是北三环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之一,除了紧邻环线最为醒目的远望楼宾馆外,周围还有许多小的酒馆饭店,为了多赚钱,虽然刚进入四月不久,有些便已经在店外支上桌椅摆开大排档,烤串,毛豆,煮花生,蘸酱菜,啤酒,三五好友或一家三口围坐一桌,一边品尝各种小吃,一边聊天儿,享受着入夜后的清凉空气,点评着不远处路上走过穿着日见清凉的美女,感觉那是相当的惬意。 “老板,再来三瓶啤酒,十个烤串儿!”在其中一个露天大排档的圆桌旁坐着三个年轻人,桌上杯盘狼籍,花生壳,毛豆皮,竹签子足有一堆,桌上桌下的空酒瓶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瓶,其中一个年轻人满脸涨红,显见已经喝了不少,但仍然招手向大排档的老板要酒菜。[] “行了,行了,不能再喝了。老板,烤串十个,酒就不要了!”旁边另外一个年轻人连忙向老板叫道。 “干嘛不要?今天我请客,你还怕我请不起吗?”那个要酒的年轻人不乐意了,虽然舌头有点儿大了,但他还觉的没有尽兴。 “呵,当然不是了。问题是你明天还有比赛,喝太多了,会影响明天的状态。”另一位年轻人劝道。 “不喝就不会影响吗?如果不喝酒,你觉得今天晚上我能睡的着吗?”要酒的年轻人叫道,他已经有些醉意,正常时候绝不会说的话这时也控制不住讲了出来,精视亢奋,似乎别人不让他喝酒就是跟他作对。 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知道硬劝是没有用的,“好吧,那就最后再叫一瓶,咱们三个人一人一杯,再也不多要了,行不行?”其中一个提出折中方案。 “.......,好吧,那就最后一瓶。”最终三个人达成了妥协。 这三个人分听是孔方,谭浩强,孙浩,这个孙浩不是棋手孙浩,而是记者孙浩。 孔方今天的比赛失利对其精神打击很大,经过连番苦战,利用对手的几次失误终于将形势扭转,眼见就要锁定胜局拔得头筹的一刻,却因为忘记交换一个次序反被对手抓住机会一个回合直接击倒,那种感觉就象跑完四十二公里赛程的马拉松选手却在终点线前的一米处摔倒,眼睁睁看着其他选手冲线而过,将本属于自已的光荣夺走。孔方非常痛苦,如果棋局一直处于劣势倒也罢了,那种败局虽然也很痛苦,但终究是力战而败,失败是因为对手太强,自已实力不够,虽败无憾,可今天这盘棋的情况是自已有过机会,而且机会大到可以和足球比赛的十二码点球相比,自已却偏偏一脚给踢飞了!......赛后复盘,当许多人指出左上角的定型其实自已有过无数次机会时,他甚至有拿拳头敲自已脑袋的冲动,而对手连连感叹,这样的棋都能赢下来真可以说是奇迹的时候,他心里的感觉就象是在流血——高手总是幸运的,难道说自已就不配是高手? 谭浩强是孔方的好友,这次特地从上海请假跑回来,一方面固然是有借机会和金钰莹多多在一起的意思,另一方面也的确是为好友加油打气,摇旗呐喊的目的,他也是棋手,虽然成绩没有孔方那样好,但完全能够理解好友所受到的打击,他很清楚,如果不马上想办法开解心事,使其从第一局失利打击的阴影下恢复过来,那么接下来的比赛只怕也会凶多吉少,故此提议到外边逛逛散三心情,别一个人呆在客房里胡思乱想,越想越容易钻牛角尖儿。恰好,孙浩为全程采访天元战的比赛也住在远望楼里,所以三个人一起闲逛,逛到了这个大排档便坐下来吃喝闲聊,却不想结果成了这个样子。 酒拿来了,烤串儿也上了,孙浩向谭浩强使了个眼色,然后借口要方便离开了饭桌,等到了孔方看不见的地方,这才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喂,赵老师吗?我是《围棋天地》的孙浩,孔方在大排档这儿喝多了,我和谭浩强都劝不住,您快来帮帮忙吧,不然他肯定会喝醉的。” “什么?怎么搞的?!......,告诉我是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电话那头传来赵恒急切的声音。 “远望楼西边那条街往北走大约两百米,路东有一家百叶斋,我们就在百叶斋门口的大排档......” 打完求助电话,孙浩算是踏实了一些,如果孔方真的喝醉了酒,影响到了明天的比赛,自已肯定会被主编骂个狗血喷头——你是去采访比赛还是去捣乱的? 回到酒桌,满满三杯酒已经倒好,酒瓶里只剩下不到半寸的一点点残根。 向谭浩强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孙浩坐了下来,‘哎,老谭,听说你现在正在追棋胜楼的当家花旦,怎么样?顺利吗?”不想再提比赛的事儿让孔方闹心,他找了个比较轻松,而且也是他比较感兴趣的话题。 “唉,一言难尽呀。”长叹一声,谭浩强把杯中的酒一气儿喝掉了一半儿,不用问,他也是很烦心,不过和孔方烦的不是一种。 “哦?不顺利吗?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教你几招呢。”所谓酒桌上无大小,更何况这三个人的年纪本来就相差不大,几瓶酒下肚,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怎么帮?你还不是和我一样光棍儿一条。”撇了撇嘴,谭浩强不以为然地反问道,都是朋友,孙浩知道他对金钰莹有好感,他也知道孙浩在追陈见雪,从这两天接触的感觉看,孙浩和陈见雪之间离男女朋友的关系还远的很,这样的人要教自已怎么追女孩子,说服力实在是太勉强了。 “呵,那可不一样,至少我和陈见雪看过电影,逛过街,还拉过手,你呢?你和金钰莹有过吗?”孙浩笑道——想要有成功的感觉并不一定是自已比别人做的好,别人比自已做的差也是一样,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不要抱怨鞋小,有些人还没有脚呢’,孙浩现在的想法就是如此。 “我......,呃......,行,算你厉害。”谭浩强不是一个会吹牛扯谎的人,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的进速比自已快。 “呵,知道厉害就行,那就说吧,有什么烦恼,让我给你参谋参谋。”孙浩得意地笑道。 “......,呃......,也是,说实话,这次回来,我感觉钰莹她对我的感觉远了,虽然还是有说有笑,可总觉得中间隔着什么.....,我总觉得,她心里好象已经有了别人。”提起金钰莹,谭浩强是满脸的担心。 “有心上人了?不对呀,没听见雪说过呀.....,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是不是有怀疑目标?”孙浩挠挠脑袋想了想后问道。 “是呀,有两个,一个是曹雄,一个就是棋胜楼的王仲明。”谭浩强答道。 “呃......,为什么是这两个人?有什么根据吗?”孙浩的兴趣一下儿上来了,凑近了连声问道。 “这个.......,曹雄那家伙明显在追钰莹,在钰莹面前总想表现自已,今天中午,甚至还提前包下一个单间儿请我们那张桌上的人一起吃饭,根本就是在炫耀自已是陶然居的小开,有的是钱。王仲明嘛,虽然表现的很正常,可我总感觉钰莹看到他时的眼神有问题,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总之,很让人不舒服。”谭浩强努力在脑中搜寻着恰当的形容词,不过他终究不是写小说的,到底也没有找到最恰当的词句。 ......,不舒服?是你不舒服还是人家不舒服?——孙浩心中不由好笑。 第二百零一章 所谓天才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儿!”背后传来略带愠怒的声音,回头一看,却原来是赵恒到了——远望楼到这里的距离不远,接到孙浩的电话后赵恒马上出发,很快便找到了三个人。 说实话,赵恒很有些生气,作为一名有着二十多年职业生涯的老棋手,虽然早已淡出一线,却也能够理解重大比赛失利对棋手精神和心理上的打击,但尽管这样,他还是不能赞同这种借酒浇愁,用酒精麻醉自已神经的行为,尤其是在第二天还有对局的情况下。[] “呃......”,没有想到赵恒会出现,孔方的酒被吓醒了一半,说起来,他和赵恒之间还有师徒之谊,当年在国少队的时候,赵恒担任的是领队一职,虽然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旧事,孔方也早从一个半大小子长成身高五尺的成年人,但正所谓余威犹存,看到赵恒满脸怒容的样子,未曾答话心里先就虚了几分。 “赵老师,坐,坐。”棋坛前辈到了,谭浩强也不敢怠慢,连忙站起来搬过一把椅子请赵恒坐下。 赵恒坐下,眼睛盯着孔方,等着对方的回答。 怎么说呢?孔方的头低了下去,他不敢看赵恒的眼睛。 见孔方低头不语,显然是知道自已做的不对,赵恒的气才消了一些,“怎么,输了棋,想不开了?”他尽管缓和自已的语气,对方虽是自已的晚辈,但也是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有自已的自尊心,因输棋而借酒浇愁虽然很不理智,归根到底也是有上进心的一种表现,这种年纪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争强好胜的时候,如果输了棋以后还是该玩玩,该乐乐,什么都不当一回事儿,反倒会更让人担心。 孔方点了点头,他没必要否认,否认对方也不会相信。 轻轻叹了一口气,赵恒摇了摇头,“没有长胜不败的将军,也没有永不输棋的棋手,你今年才二十二岁,这个年纪就能取得天元挑战资格,在历史上也是掰着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你应该感到很自豪才是。输棋,谁没有过?你要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孙浩.....,不是这个家伙。”瞟了旁边的记者一眼,赵恒不满地说道——棋手的自制力大多很强,能成为一流棋士者更是如此,如果不是有孙浩牵头儿,孔方肯定不会在第二天还有比赛的情况下跑到大排档来喝酒。 看出赵恒眼神中的不满,孙浩咧了咧嘴,一脸苦笑,没敢辩解,心说,我这是招谁惹谁好,好心好意帮着孔方排解压力,谁想搞到最后却是两头儿落埋怨.....,唉,真是好人难做啊! 没理孙浩扮苦脸,赵恒继续说了下去,“......,孙浩成名在你之前,你还在国少队里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拿到过名人头衔了,输给这样的对手,你有什么可不服的?不错,这盘棋你是有过很好的机会,输了很可惜,可人家也有过可以一击获胜机会,如果人家抓住了那个机会,那还有你后边的机会吗?所以,你大可以把这盘棋当做捡回来的,赢了是运气好,输了也是应该的,最重要的是下好明天的比赛,把比分扳回来,这样垂头丧气象什么样子?哪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 赵恒是苦口婆心,不过对孔方产生的效果却不是很大,类似这样的大道理他听过不是一次两次,心理问题如果那么容易解决,他又何至于借酒浇愁。 “赵老师,您也不用劝我,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其实我心情低落并不仅仅是因为今天输的这盘棋。您知道,这几年我走的很顺,很多人都说我是天才,是最有可能成为未来十年中国围棋领军人物的年轻棋手之一,我自已也曾经这样以为,尤其是在这次天元赛中连续赢了陆一鸣,林海涛等几位高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原本以为,以我正在上升的势头,再加上这段时间孙浩的状态比较低靡,拿下天元应该是非常轻松的事儿,可谁想真正站在五番棋决战的舞台以后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如您所说,这盘棋孙浩的发挥不好,但我的发挥更差,完全不是自已应该的水平,这盘棋输了,我没什么可抱怨的,说到底,其实我就是被打回原形而已。”孔方说道。 问题比自已想象的还严重呀!看来不下猛药是不行了! “孔方,你从六岁学棋到现在有十五六年了,会过的高手应该很多了,但真正的天才你知道吗?”赵恒正色问道。 孔方一愣,抬起头来,同桌的另外两位年轻人也搞不清楚赵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三个人都不解地望着赵恒。 “......,现在所谓的天才,大多其实只是工业化流水线的产物,小孩子五六岁时,望子成龙的父母便把孩子送进棋校学习,接受系统的,大量的专业训练,其中少数表现突出者通过定段赛成为职业棋手,更多的则冲段失败,或转行另谋生路,或成为业余棋手。不可否认,这样的培训系统的效率非常高,通过这样的培训,可以产生大量的,高水平的棋手,每年定段赛上冲段少年的实力甚至不输于三线棋手,特别突出的甚至可以达到二线棋手的水平,这些特别突出者往往被称为天才。” “......,但这些人真的是天才吗?我不这样认为,事实上,许多这样所谓的天才在短暂的闪耀后便迅速失去光茫,泯然众人矣,就拿曹雄来说吧,当年那也是号称国少三剑之一,有着天才称号的少年棋手,在那一届的国少队中,他是第一个拿到全国个人赛的冠军,但现在怎么样?充其量二流偏上,连中坚棋手都算不上。是他不努力而退步了吗?不是这样。不要看他总是一付玩世不恭,吊儿朗当的样子,我问过他哥,他现在每天花在棋上的时间都在八个小时以上,训练量甚至比冲段少年还大。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才能,我觉得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棋手有早慧型,有大器晚成型,早慧型棋手出头比较早,往往在年纪很少的时候便达到很高的水平,被人们所注目,这样的棋手通常被人们称为天才,大器晚成型的棋手成名就比较慢,很可能三十岁以后才达到职业生涯的顶峰。那么早慧型棋手就比大器晚成型棋手强吗?一个二十岁就成名的棋手就比三十以后才成名的棋手水平就高吗?未必!在我看来,一名棋手所能达到的高度其实是有一个极限的,打个比方,就象烧开水,一百摄氏度就是水做为液体的极限,用柴烧,用液化石油器烧,用电水壶烧,所用的时间各不相同,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如同棋手吸收下棋的技巧,有的快,有的慢,但最终的极限就是那一百摄氏度,再高就变成了水蒸汽,失去了意义。现在所谓的天才大多是因为烧水工具的先进,加热的速度更快,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一百度的高温,但再往后呢?” “......就象一句格言中说的那样,‘咖啡是否够甜,不在于怎样搅拌,而在于有没有放糖’,一名棋手能否达到最高的境界,快或慢不是问题,而是其本身所具有的素质——水的沸点是一百摄氏度,醋的沸点是一百一十七摄氏度,煤油的沸点则高于一百五十摄氏度,如果把液体的温度视为棋的境界,那么就算水再怎么能够以最短的时间达到一百摄氏度,也是没办法和煤油相比的。” “.....,所以,虽然我相信有天才的存在,但我绝不认为现在人们口中所讲说的天才有多么了不起。孔方,听我说,你能意识到自已并不是天才很好,正视自已才能更好的向前进步。我不是在打击你,包括你,包括孙浩,包括陆一鸣,林海涛,不要看他们现在是棋手等级分排行榜的三甲成员,我同样也不认为他们是天才棋手。” 赵恒的表情非常严肃,显然,刚才这番话不是他才有的感概。 第二百零二章 遥远的头衔战 “......,赵老师,您,您这是在开导小孔吗?”谭浩强非常不解,按理讲,孔方新败,正是意志消沉,需要他人鼓励以恢复信心的时候,为什么赵恒话里话外却都是打击教训之意?不能说赵恒讲的没道理,问题是那对现在的孔方有什么意义?不过赵恒终究是前辈棋手,他也不敢说的太明了。 “哦......,呵呵,也对呀,现在说这些的确是有点儿跑题儿的意思,呃......,孔方,总而言之,我的意思,以资质而论,你和孙浩是同一级别的棋手,即使有差距,那也是微乎其微,薄的就象是一层窗户纸,随时随刻都可以捅破。在技术方面,你们俩个各有所长,难分高低,孙浩比你稍占优势的地方就是重大比赛的经验丰富一些,但这种优势并不总是正面的,在某些时候,反而会给棋手以更大的压力。有句话不是那么说吗?年轻就是本钱,因为年轻,所以能拼也敢拼,对年轻人而言,即使遇到偶尔的失败挫折也不紧,因为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所以,如果你把今天的比赛不当作是一场失败,而是一次获得实战经验的机会,是拉近你和比赛对手差距的机会,那么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呢?”赵恒也笑了,不过到底是常在大众面前作比赛讲解的资深棋手,转换话题的功夫非常老到,一个转身,便又回到开解孔方心理问题之上。 这样也说的通?......,孙浩暗自佩服,果然生姜还是老的辣。 “嗯......,我明白了......,不过赵老师,您刚才说虽然有天才存在,但绝不认为现在人们口中所说的天才有多么了不起,那您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是说当今棋坛,包括中,日,韩三国,您都不认为有谁够得上您心目中‘天才’的标准?”相对于前辈的说教,孔方却是对对方对现今世界棋手的看法更感兴趣——连国内外公认中国实力最强的三位冠军级棋手陆一鸣,林海涛,孙浩都不能入赵恒的法眼,那么现在这个世界还有‘天才’吗? 能够问出这种问题,说明孔方已经从牛角尖里钻了出来,赵恒放心了许多。 “呵,我知道这么说你们可能都不以为然,觉得我是在倚老卖老,吹牛不上税,不过我说的的确是自已的心里话。” “从成为职业棋手到现在,我下了有近三十年的围棋,成绩不能说有多好,但也拿过一次头衔战的冠军,进过两次世界大赛的十六强,一次世界大赛的前八,鼎盛时期,马马虎虎算得上是一位中坚棋手吧?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在夸耀自已的过去,而只是想告诉你们,论在围棋上的成就,我没有什么可骄傲的,在近五十年的中国围棋史上,如果能排进前五十名就已经顶天了,我想说的是,在这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中,我见过的,会过的棋手很多,其中不乏世界级的一流,超一流棋手,我对那些一流,超一流棋非常敬佩,也叹服于他们高超的棋艺,我自认自已无论再怎么下苦功,也无法达到他们的水平,不过,即便是如此,真正能让我感到震惊,脑海中冒出‘天才’二字的人却只有一个,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赵恒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他的思绪显然已经回到了过去。 “那个人是谁?” 三个年轻人几乎是一口同声地问道——以对方所讲的做为职业棋手生涯的近三十年为跨度,世界棋坛出现的可以称之为超一流棋手的人物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几位,在这十几二十几位棋手中,又有谁会被对方如此推崇? “呵,王鹏飞,除了他还能有谁?”赵恒淡然说道,脸上的笑意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叹惜。 “王鹏飞?......呃......,赵老师,为什么会是他呢?”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谭浩强不解问道——七年的时间,在历史长河中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但对于只有几十寒暑的人生而言,却是太过漫长的一段岁月,当王鹏飞突然在棋坛消失的时候,孔方、谭浩强还只是正在为成为职业棋手而努力拼搏的冲段少年,所以,知道是肯定知道,但感觉肯定和赵恒不一样。 “呵,为什么会是他,我没办法给你们一个具体,准确的答案,因为,那只是一种感觉,我无法形容,即使形容出来,你们也未必能够感觉得到......知道他国内比赛的第一个头衔是从谁那里得到的吗?”让别人体会到自已个人的感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赵恒退而求其次,试图用实例来举证。 “是谁?......”三位年轻人面面相觑,一时答不上来——王鹏飞成名很早,换言之,夺得第一个国内冠军头衔时年纪一定不会很大,加上其人离开棋坛就已有七八年之久,所以说不定那次头衔至今要有十五六年的年头,王鹏飞其人光是世界冠军就拿了十多个,国内的头衔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两三倍以上,第一个头衔是挑战的谁,除了专门研究中国围棋现代史的专家和当事人,怕没有谁能答上来吧? “呵,除了我,还能是谁?”这次赵恒脸上自嘲的笑容是再明显不过了。 ......,难怪,难怪......,三位年轻人有点儿明白前辈棋手了——赵恒做为棋手只得到过一次头衔战的冠军,而这顶桂冠戴在头上仅仅只有一年便被人摘走,如此遭遇,有哪位棋手不会铭记一生呢? “......,那一年我二十七岁,正是棋手通常最容易达到巅峰的年纪,经验,体力,棋艺,都是棋手最旺盛充沛的阶段,那一年我的状态也的确有如神助,不仅夺得了名人战的头衔,而且在富士通杯世界大赛中进入了前八,年度胜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一,称得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很多人都觉得我已经实现了突破,已经从一名中坚棋手迈进了强一流棋手的门槛,我也以为这种状态继续下去,即使成为超一流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迎来了夺冠后的第一场卫冕战,而对手你们已经知道了,正是王鹏飞。” “......,说实话,那时我并没有把王鹏飞放在心上,以为这次卫冕战将会很轻松的结束——现在说起来有些可笑,不过当时,我的确有着非常充分的理由和自信,第一、对方虽有天才之名,但终究只是一位十三岁的少年,成为职业棋手不过才短短两年多点儿的时间,实力再怎么强也是有限,之所以打入决赛,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决赛五番棋不是先前的淘汰赛,运气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第二、当时我正处于个人职业生涯的巅峰期,无论是棋艺,体力都处于最佳状态,以当时的信心,即使是面对当时世界头号棋手朴永勋也敢拼上一拼,何况是一个毛头小子?第三,类似那样的决赛我已经有过三四次的经验,番棋经验可谓丰富,而王鹏飞不要说是番棋,就连正式比赛也不过才下了十几二十盘,和那时的我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所以不仅是我,几乎每一个人都以为挑战的结果是‘三比零’,我以压倒性优势轻松取胜。” “然而,实际的进行并非如此。的确,在第一局的比赛中,王鹏飞经验不足的弱点体现的很明显,我在布局阶段就建立了相当大的优势,进入官子阶段时,盘面领先接近十三目之多。但王鹏飞并没有放弃,依然在苦苦支撑,一目目地进行着争夺——明明翻盘无望,还要做这种无用之功,虽然佩服对手的顽强,但我的确是烦心了,结果一步棋应的不是很精确,被对手利用气紧的弱点走出一路塞的妙手,把好好的一块活棋变成了打劫杀,尽管最终打赢了这个劫,形势却大幅接近,成为半目胜负,而棋局也进入了读秒。” “我一向觉得官子是自已的强项,单以后半盘的收束而言,我有信心面对世界上任何一位棋手,所以,虽然只有半目棋的优势,我也确信这盘棋已经拿下。” “但就在这时,对方走出了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一招——没去抢最大的官子,却走了一步近似于单官的小尖!妙手,由于这步小尖,黑棋左右两边同时出现的弱点,逼得我最后必须要自补一手,表面虽然不大,但由于当时棋盘上只剩下两个价值相当的大官子,轮到我先走也只能占到一个,故此,由于这步妙手的出现,原本胜定的我反以半目之差而败。” “唉......,呵呵,现在你的心情是不是好一些了?” 长叹一声,赵恒向孔方苦笑问道。 第二百零三章 虽败无怨 岂止是好一些,简直是好太多了,同样是输棋,自已的对手是国内排名前三位的顶尖高手,而赵恒的却是成为职业棋手不久,正式比赛经验刚刚达到两位数的半大小子,如果说自已的失利只是心情不好的话,那么赵恒当时的感觉就是没脸见人了吧? 孔方咧了咧嘴,想说自已已经没事了却又不敢,因为那样很有兴灾乐祸的嫌疑,前辈讲说过去的糗事儿是为了给自已打气儿,自已若是表现得太轻松那就太没心没肺了。[] “后来呢?”孙浩问道——这样的故事不要说一般人很难知道,即便知道,也不可能比听当事人的讲述更活灵活现,生动有趣。 “后来呀,呵,还不是两个字,‘难堪’,输给一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以那样的方式,当时的我是又窝火又难受,满脑子都是那盘棋的经过,饭吃不下去,觉也睡不着,一个晚上,嘴角长出一个大燎泡,火辣辣的疼,许多人劝我,不要着急上火,不要太放在心上,那盘棋从内容讲是我的赢棋,只不过运气并不在我这边,五番棋,后边有的是机会,只要调整好心情,在后面的对局中正常发挥出自已的实力,拿下比赛还是很轻松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已经打定主意,第二盘要从布局开始就发起最强的攻击,争取在中盘战斗中把对手击溃,不给对方在官子阶段死缠滥打的机会,用一场漂漂亮亮的歼灭战洗去昨日的耻辱,证明自已的实力。” “......,第二局开始了,按着先前订下的计划,这盘棋的序盘我走的非常积极,几处主动打入挑起激战,进入中盘,双方四条大龙纠缠在一起,局面极度复杂。经过仔细的判断后,我采取了弃掉一条大龙抢攻对方另外一条大龙的战法,攻击进行的很顺利,对方没有看出我的真实意图,让我弃子成势,占据了全局的主动,攻势如潮,眼见就可以屠龙而胜,一雪前耻......” 讲到这里,赵恒的双目放光,腰背挺直,放在桌上的右手紧握成拳,好象又回到了那场令人热血沸腾的激斗之中。 “那到底杀没杀掉他的大龙呢?”三位年轻人不约而同地问道——‘眼见就可以屠龙而胜’,这话的意思应该是没能屠龙成功吧?比赛中,屠龙而胜是最激动人心也是最让人痛快的赢法,常言道,欲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纹枰对弈,当然不能真的拔刀砍人,那么在棋盘上屠杀对手的大龙便成了快意恩仇的最好替代办法了。 “......杀掉了......,不过,屠龙是成功了,棋却是输了。”沉默良久,赵恒这才缓缓答道,脸上的激情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自嘲。 “呃.....,怎么回事儿?”三位年轻人都是一愣,虽然那是十几年前的对局,三个人就算曾经打过这一盘棋,印象也非常淡了,但从刚才的讲述中,他们都能够感受到那一战的惨烈,从常理而言,赵恒既然处心积虑要杀掉对方大龙,而最后也杀龙成功,那么中盘获胜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为什么棋最后却又是输了?难道是重蹈覆辙,在后面的官子战中走了昏招? “.....,唉......” 又是一声长叹,三位年轻人发现,短短不到十分钟里,赵恒已经叹息过五六次了,看来当年的那场大战在他的记忆中绝不仅仅是‘沉痛’二字所能概括。 “......,我原以为自已弃子抢攻的计划天衣无缝,谁想,那一切其实都在对方的算计中,我本以为,自已弃去一条十余子的大龙已是气魄宏大,谁想,对方的气魄比我还大,他并不是没有看到我弃龙杀龙的构思而吞下鱼饵,而是将被我包围的那条大龙做为弃子实施的反弃子作战——当我将对方的大龙吃住时,利用冲断纠缠的余味,对手悄悄的将目标转移到我另外一条大龙身上,可笑的是,当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的真正意图,还在那里为如够最高效率地吃掉对手大龙而沾沾自喜,所以,当对手点入破眼,对我另一条大龙发起强攻时,我完全慌了神,我想象不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棋手怎么会有如此宏大的构思?年轻棋手强,通常是强在局部战斗的计算速度和精度上,而全局性的战略构思则是年轻棋手的短板,王鹏飞,他不仅能够看穿我的整个战略构思,而且还能把我的构思反过来用在我的身上,以弃子对弃子,进而完成了一场规模更大,也更加完美的实战死活题创作。” “......,这盘棋是中盘结束的,我输得是一点脾气没有。对局结束后,我问过研究室的人,得到的回答是,‘在黑棋破眼对白棋的大龙发起强攻的那一子落下前,没有一个人发现王鹏飞踏进我布下的圈套是为了让我进入一个更大的圈套’。” “......,十几位国内最活跃的一线棋手居然被一位十三岁少年棋手给耍了,你们能够想象得到当时在讨论这局棋时人们脸上的表情吗?”停顿下来,赵恒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三位年轻人,三个年轻人默默无语——大概任谁都能想象的出来,那些高手的表情是怎样的苦涩与尴尬。 “......,总之,第二局结束之后,再也没有人说王鹏飞能够登上五番棋战的舞台靠的是运气,他的经验是还不够丰富,在技巧上也有不够完美的地方,但没有人可以无视其耀眼夺目的才华!也是从那一盘棋,我才真正冷静下来,将之视为一名真正的对手,不再轻视,不再斗气,要以正常的心态,正常的实力与之战斗。”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经过两盘棋的磨砺,王鹏飞已经完全适应了决赛的气氛,他已经放开了,这是在这关键性的第三局中,他又一次下出了绝妙手,‘活征大龙’!孙浩,回去以后你可以查查资料,在那时的《围棋天地》中曾经有一篇陈百川写的文章,题目叫做《少年不怕远征难》,写的就是那一盘棋——棋盘的右下角是小目高挂二间高夹后妖刀定型二路立下的变型,而棋盘的左上角则是星位一间低夹形成的一个征子的变化,局面很普通,接下来我逃出征子,打算将黑棋一分为二进行战斗,一般而言,此时黑棋大体是先安定一边,然后迎接挑战,。 “但黑棋选择的却是征吃!” “那颗子落在盘上时我吓了一跳,惊出了一身冷汗,以为自已看花了眼,算错了征子,那可就是闹了天大的笑话了,但算来算去,征子确实有利,而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颗子时都不能被吃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两颗。” “于是,黑棋连打三下,当白棋逃成四颗子时,才突然转身于右下角挖入!” “这步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局部而言,这一手是不能成立的,但由于左上角的引征,这步棋却成了绝妙的一招,回过头来再看刚才的征吃活子,其实是为了增加征吃的价值——如果只有一颗子,我可以为了右下角而放弃,但征子由一颗变成了四颗,同样是被提掉,无论是目数的损失和棋型的厚薄都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我不得不放弃右下角而保证征子逃出,于是黑棋理所当然将右下角吃住,收获了近三十目的大空,而中腹一路连续打吃虽然损失也很大,但一连串的残子形成的包袱皮多多少少总有借用,所以这一个回合下来白棋可谓是损失惨重,棋局进行到一百多手便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虽然第三局输的如此之惨,我却完全没有前两局时的懊恼,在看到对方利用征吃活子居然能够创造出这样一局奇局,我甚至有一种正在欣赏艺术品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居然是一位只有十三岁的少年所给与的。。 “......,在我这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中,少年棋手见过太多,特别是担任国少队领队时,更是天天和从全国各地优中选优,千里挑一的少年天才们泡在一起,但这种感觉却再也没有一次出现过,我不否认现在的少年棋手,包括你们那一批时的实力都非常强,但你们的强大多是一种高强度训练后的战斗力上,每一个人差不多都可以称为战斗的机器,只不过,这样的强可以使人叹服,却无法让人感动,这样的强是围棋竞技体育的体现,却不是围棋做为一种古老艺术文化的存在......,唉,有时我甚至在想,现在这种精英选拔式的围棋培训体系是否真的对围棋本身的发展有好处吗?” 第二百零五章 痴情人 曹雄今天回家的时间比较晚,进了门,见温老三正在客厅沙发上翘着看电视,前边的茶几上摆着两听燕京啤酒和一包花生,一包猪耳朵,看样子,应该是喝了有一阵儿了。 “呵,三哥,兴致不错呀,第一轮过关了?”脱下外套扔在一边,曹雄从冰箱里也拿出一听啤酒喝坐了下来。[] “那还用说。前两轮就是个过场。”温老三把两包下酒菜往曹雄那边推了推,不以为然地答道。 今天是弈友杯网络大赛的开战日,本来温老三已经过了报名日,不能够参加这次的比赛,但这种问题并不会难倒曹英,长年经营的人脉此时发挥了作用,通过一位在弈城网工作的陶然居前职员,曹英和弈城网负责比赛组织的干部取得了联系,经过沟通,双方达成了协议,弈城网可以让温老三破例参加弈友杯大赛,不过条件是必须以‘湖南温老三’这个id与人对弈,而且弈城网有权对其在此次比赛中的所有棋局进行宣传报导。 对于这样的条件,温老三和曹英都觉得是一个还算不错,虽然对方肯定会对实名参赛的温老三每一盘棋都进行炒作宣传,使其比赛的难度加大(提前知道对手是谁,那些人便可以进行有针对性的准备),但反过来说,这件事儿的影响越来越大,对王仲明那边的压力也会更加加大,一旦温老三顺利拿到此次比赛的前四名,王仲明便再没有推脱的理由,因为再不接受挑战的话,单是网上棋迷们的嘲讽指责就不是棋胜楼所能承受的。 正所谓利字当头,各取所需,一方希望给比赛增加更多的热点,引起更大的关注度,一方则需要通过参赛达到将对手逼入死胡同,不得不与自已进行决战的目的,所以没费什么劲儿,双方便达成了交易。 不出所料,在得到温老三实名参赛的承城网便将温老三视为此次比赛的宣传重点,不仅在网站的首页登出专访对温老三进行介绍,而且还把其为什么会实名参赛的原因也写了出来。可想而知,这篇专访在网站首页的醒目位置一挂就是十几天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近三十万的点击量和二千多条的留言,不仅温老三的拥趸为他打气加油,祝愿他能最终夺冠,就连许多爱看热闹的普通棋迷也表示希望温老三达成目标,来一场现实中的巅峰决斗。 看到把温老三实名参战引起的关注如此之高,弈城网的高层非常重视,甚至提出如果温老三真能打进前四名,使得和王仲明的决斗成为现实时,弈城网愿意出资一万做为此次决斗的奖金(当然,对决的过程要由弈成网独家直播)。 得到这个消息,温老三的斗志更高了,不仅出气,而且还有一万块的彩头可拿,这要不拼,还等什么时候? 这种比赛的前几轮的确只是个过场,由于是网上比赛,参赛报名的棋手众多,虽然有段位的门槛,总数也在六百人以上(网上段位的水分很大,还有人专门打上高段位后再将id转卖赚钱,故此在这六百人中即有象温老三这样实力极强的业余高手或职业低段,也有纯粹是打酱油凑热闹的半瓶子醋——当然,这个半瓶子醋是相对于那些一流高手),另外因为是匿名参赛,除了象温老三这样的特例,其他棋手的真实水平无从比较,故此弈友杯赛并没有设立种子选手,而是从第一轮开始便是单轮淘汰,六百多名棋手随机编排对战,赢的留下,输的出局。如此大的基数,高手碰面的机会当然不会很大,比赛前几轮,大部分都是强弱分明的交锋,这样的情况大致会进行到三到四轮左右,到那时,还留在比赛中的只有保持连胜的几十人,有水分的人差不多已被挤干,再往下每一场才会是真正的硬仗。 “呵呵,倒也是。对了,我哥呢?”曹雄笑笑问道,虽然以他的眼光来看温老三的棋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类似这样的比赛进入八强之列应该问题不大,否则的话也就没资格和自已的哥哥齐名了。 “还能哪儿,石景山。”温老三答道。 “石景山......,唉,看来他是真的陷进去了。”曹雄稍稍一愣,然后摇头叹道。 虽然曹英没有直接说出,但他喜欢范唯唯的事情怎么可能逃过曹雄的眼睛,在曹雄看来,那个范唯唯的确很漂亮,称得起是丽质天生,国色天香,很难有男人不对其美貌动心,不过,正是因为如此,这样的女人不是曹家这种条件所以追取得到的。曹英的条件是很不错,但那要分和什么人比,范唯唯是现在正走红的明星,追求者众多,其中绝不会缺少家财亿万的世家公子,商业大亨,和那些人比,曹家的这点产业又算的了什么?不说是叫花子和龙王比宝却也是差不太多。当然,喜欢一个人可能是没道理的,也许范唯唯真的不在乎那些条件更优秀的追求者而会喜欢自已的哥哥,问题是从昨天宴会上曹英主动和范唯唯搭讪的情况看,对方只是把曹英当成一位普通的朋友,甚至连电话号码都没要过来,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没有那种所谓触电的感觉,这种单相思会有结果吗?虽说自已的情况和哥哥也有些类似,但好歹自已与金钰莹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有的是见面接近的机会,而范唯唯呢?人家是当红歌星,和围棋完全就不搭界,若不是这次做天元战的特邀嘉宾,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追,怎么追?费心费力却难有结果,那样的追求岂不是太傻了?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等于零,曹英该不会把脑筋动到范唯唯的老爸那里,自上次三社大战以后,时不时就往石景山跑,这样真的就能追到心上人吗? “你叹什么气?怕你哥哥白费力气?”温老三笑道。做为一个过来人,他并不觉得曹英失去了理智,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曹英不仅棋下的好,而且在经营管理方面的表现也非常出色,加上年富力强,人又有志向,未来发展可谓是前途无量,论相貌,论举止,那也是仪表堂堂,不输给任何人,那个范唯唯虽说是当红明星,有的是追求者,但曹英也完全配的上。感情这东西是需要培养的,所谓日久生情,现在曹英一有空就往石景山跑,想方设法哄老头子开心,先取得长辈的认可,再慢慢让范唯唯接受自已,方法虽说笨了点儿,但用心良苦,正说明其的真心真情,即使最后没有获得成功,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是呀。不过担心有什么用,他这个人一旦下了决心就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只好由着他去了。”曹雄笑道。 “呵,看你的样子,今天心情很不错呀?怎么,是不是和那个金钰莹勾搭上了?”见曹雄的心情很好,温老三调侃问道,他当然知道曹雄一大早出门奔棋胜楼是为了什么,真不愧是兄弟俩,要么不开窍,这一开窍还是同时的。 “切,什么叫勾搭?那叫两情相悦好不好!”曹雄向温老三翻了个白眼,今天中午,他成功邀得金钰莹赴宴吃饭,虽然是以邀请其他几人为借口,但终究是和对方的关系近了一步,至少通过这次请客,金钰莹面对自已时的那种戒备之心少了许多,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更何况还顺便打压了谭浩强这个情敌一下儿,回忆起谭浩强那时郁闷的表情,自已想不开心都难。 “呵呵,还不是一回事儿,窃书不叫偷书,你当我是孔乙已呀。对了,有没有碰到那个家伙?”温老三也不在意,笑着问道。 “那个家伙?你是说王仲明?”曹雄反问道。 “对,就是他。上次去棋胜楼门口摆擂时,感觉你的心上人看到那个人时的眼神有点儿不大对劲儿,你要当心一点儿。”温老三提醒道。 “呃......”曹雄的心中一沉——原来温老三也有这样的感觉,看来自已的疑心不是没有道理......,真要是那样可就糟了,近水楼台先得月,金钰莹和王仲明同在棋胜楼工作,真要是有意思,那威胁可比谭浩强大多了!不行,自已得加快行动了。 第二百零四章 天才的表现 .听完赵恒的讲述,孔方和谭浩强都有一点不以为然——他们俩就是赵恒所说的那种培养体系成长出来的棋手,对于这种体系已经非常习惯,所谓成名要趁早,文学艺术界如此,围棋也是一样,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当今社会,如果不能早早取得成绩,出人头地,那么很快便会被无数的后来者淹没,而要是想早一点出成绩,除了尽早的接受职业训练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听赵恒的讲述,那位王鹏飞的确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棋手,不管怎么说,能够以十三岁的年龄在国内最大的头衔战之一的名人战中以三比零击败当时足以称为一流棋士的对手夺冠的确很牛,但因此就将之认定为最少三十年内唯一出现的天才棋手,说服力未免就弱了些该不是因为那次比赛输的太惨,赵恒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里落下了阴影吧? “呵,赵老师,王鹏飞的棋谱我也打过一些,实力的确是非常的强,不过要说特别了不起却也未必,终究围棋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现代通讯的便利程度也和十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今天刚刚下完的比赛,也许晚上就已经出现在互联网上,再怎么巧妙的构思只要施展过一次,第二次就未必管用的,在这种大环境下,对于各种棋形掌握的熟练程度才是取得胜利更重要的关键,所以我觉得,王鹏飞的水平放在现在,未必就强得过训练有素的冲段少年,当年之所以您会输给他,一方面是他的实力的确很强,另一方面也和您在明,他在暗,您对他的棋不了解,而他对您的棋非常熟悉的缘故。( 网更新超快)”谭浩强说道。 年轻人不信邪,正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对于没有面对面较量过的人,谭浩强是不会服气的,他是这样,孔方的态度也差不太多。 从两位年轻棋手的表情中赵恒看得出他们的想法是什么——当年的自已不曾经也有达类似这样的时期吗?这是年轻人所应该有的自信,尤其是在从事竞技运动的人身上,这更是必不可少的品质,不想当元帅的不是好士兵,不过,想当元帅的就一定是好士兵吗? “呵呵,你的想法让我想起曾经在网上论坛上看过的一次大讨论,讨论的题目就是‘牛顿和现在的物理系大学生谁更牛’。”赵恒淡然笑道。 “呃,还有这样的讨论?”虽然身为棋手,所受的文化课程方面的教育较少,但孔方和谭浩强也听说过牛顿被苹果砸脑袋的故事,知道牛顿是现代物理学的重要奠基者,至于受到过高等教育的孙浩,对此的了解更加深入,故此三个人都对赵恒提到的这个话题非常意外——这真的能算是一个问题吗? “那些认为现在的物理系大学生更牛的人有一个观点,现在的物理系大学生一定知道牛顿以及牛顿以后众多物理学家的理论知识,而牛顿肯定不会知道在他以后那些物理学家的理论和发现,所以现在的物理系大学生所掌握的知识肯定比牛顿更多,也因而比牛顿更牛,呵呵,怎么样,和你刚才的观点是不是很象?”赵恒笑着向谭浩强问道。 “呃”,谭浩强一时为之语塞,他绝不认为现在大街上随便丢一块砖头都能砸着好几位的大学生会比奠定现代物理学础基的牛顿更牛,但以知识的掌握量上,现在的大学生超过牛顿又的确在道理上说的通,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搞不清楚了?.....呵呵,牛顿的牛不仅在于其知识面的广度和深度,更在于他的创造和发现的能力,万有引力,力学三大定律,现而今的课本上不过是短短的几行铅字,脑子不差,随便哪个人花个十几分钟都能背下来,当然,是不是真正理解并能准确运用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但牛顿发现这些的时候是靠着他个人的领悟和观察!换言之,牛顿的强在于他在面对未知世界时的探索能力,他能够发现,创造一个全新的理论体系以描述一个陌生的世界,尽管这个理论体系有一定的局限性,甚至在某种环境下是错误的,但这个理论体系却是他自已所拥有的,而那些大学生呢?或许可以把牛顿所有的理论文献倒背如流,甚至比牛顿本人还更熟悉,可是当碰到一个未曾遇到的新问题时呢?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有人表演可以把一整本字典的字在第几页,第几个背下来,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对文字掌握的最熟练了吧?可事实上,那个人的文化程度只有小学水平,连一篇比较流畅的千字作文都写不好。中山雅之,公认的定式专家,号称是围棋定式方面的权威,但其本人只是一位三流棋手,最好的成绩是一次新人王的亚军,林芳秀,号称死活题专家,曾经创作过几十道连超一流棋士也需要花一两个小时才能解开的超难解死活题,但更被人们所熟知的是‘送分天使’绰号!” “知道的东西多并不等于实际的能力就强,虽然从理论上讲,现在的围棋比去过肯定是有进步,但那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实际情况却是另外一回事儿。现在围棋所谓的进步多是指布局的套路上,问题是这些套路的作用真有那么大吗?不可否认,在对局时间趋于缩短的现在,使用研究过的套路对敌可以有效节约自已的时间,制造对手的麻烦,但这只是基于比赛策略的考量,和棋艺本身并没有关系——对手要是不跟着你走套路呢?吴清源讲过,无论怎样新奇的布局,几十手后都会变成普通的棋局,致胜的关键终究靠的还是棋手本身的实力。而说到棋手本身的实力,和以前的那些顶尖高手相比,现在的棋手就真的有优势吗?定式可以学,布局套路也可以学,你也讲过,现在的围棋资讯非常发达,有什么新的下法,不需要等到第二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换言之,所谓现在棋手在布局上的优势真的是优势吗?不过是一些套路的组合,对顶高棋手而言,熟悉这些套路也许连半个月的时间都用不了,那么,现在棋手的优势还有什么?的确,现在看当时的那些棋谱或许是觉的没有什么,但不要忘记,之所以觉得会没有什么,是因为你已经知道有那样的下法,这种感觉就象学生背力学三大定律,见到的只是文字,不知道的却是形成这些文字背后所需要的种种东西。——你们大概都不知道,现在的流行定式中,有近三分之一是王鹏飞最先下出或经他改良的,另外,如果你们看过中山雅之所著日文原版的《定型的变迁》就会知道,有近三位数的曾经流行的定式是因为王鹏飞的发现而被淘汰。孔方,谭浩强,你们俩都是一线棋手,从成为职业棋手到现在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你们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你们所发现或者发明出来具有革命性或者颠覆性的新手有多少?” 赵恒静静地望着两位年轻的棋手,等着他们的答复。 “呃.....,五个.....,六个.....”两个年轻人面露愧色,做为当今棋界的一流棋手,他们当然有自已的研究和创新,但够得上赵恒所说那样的标准,可以将原有定式下法淘汰的无论怎么算也达不到两位数,和那位传说中的棋手相比,差距岂止是巨大二字所能形容? “呵呵”,赵恒笑了,两个人既然承认在创造力方面的差距,他也就不再刺激对方了,“呵呵,天才之名也不是我随便按的,记得王海鹏还在国少队时,棋院曾经组织过一次智商测试,王鹏飞的智商为二百三十二分,第二名是陆一鸣,成绩是一百六十三分,其他大部分人的成绩则在一百二十到一百四十之间,所以那次测试之后,国少队内再说天才,也就只有王鹏飞一个也答应了。” 这倒是一个可以做为呈堂的证供,赵恒既然讲出来,那肯定就是真事儿,三个年轻人没有异议。 “智商对下棋的意义很重要吗?”孙浩问道,他不怀疑智品数据的真假,他只是对智品在围棋中的作用有疑问,因为据他所说,历史上有好几位超一流棋手在智品测试中的数据都不怎么理想,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比赛中的出色表现。 “呵,这我就不敢说了。不过王鹏飞学东西的确是非常快,他感兴趣的东西往往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能达到很高水准,比如吉他弹唱,当年可是年会上的保留节目,水准之高比现在许多所谓的明星都强,另外还写的一手好文章,所写的游记散文经常在报纸杂志上发表,那是真正是能文能武,当时有许多漂亮的小姑娘在追,呵呵,哪儿象你们这两个家伙,主动送上门去也没人要。”赵恒笑道。显然,他是知道谭浩强和孙浩两个人的事儿。 ,这也算是‘天才’的一种表现吗?要是的话,那自已真的是差得太远了。 谭浩强和孙浩两个相视苦笑。 第二百零六章 不靠谱的参谋 从范唯唯家出来,金钰莹眉头微蹙,似是满腹心事,另一边陈见雪却是非常兴奋,叽叽喳喳,一路说个不停,金钰莹听在耳中只是随声哼哈,并不接腔,时间一长,陈见雪便也觉出了异常,“莹莹,怎么了?发什么呆?”她问道。 “嗯。”不出意料,金钰莹的回答果然还是一个鼻音。[] “喂!”陈见雪不乐意了,合着自已刚才说的话人家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根本就没听呀!又气又恼,趴在金钰莹的耳朵突然大叫一声。 “啊!.......干什么呢!”突然的一声把金钰莹吓了一跳,一手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不满地质问道。 “还问我!我还没问你呢!干嘛跟丢了魂儿似的,我说什么都只是一个‘嗯’字?!”陈见雪却是比她还要理直气壮,在她看来,忽视自已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很轻的了。 “呃.....,你说什么了?”原来是自已走神了,金钰莹下意识地问道。 “嘿,我真服了你了!”陈见雪无奈叫道,“我问你,刚才我想说笔记本里还有一张照片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在范唯唯家中发现王仲明借用范唯唯的相机拍下的桦树,以及树干上的两行小字,金钰莹联想起王仲明那本笔记本扉页上的那首小诗,由于那首小诗每一句头一字的谐音连起来是‘纪嫣然送’,而嫣然两字正和树干上其中一人的名字相同,所以范唯唯对这个笔记本也非常感兴趣,追问二人其中的种种细节,陈见雪说着说着想起笔记本封面里发现的那张照片,正要说时,却被金钰莹在脚上轻轻踢了一下儿,回头一看,金钰莹对她连使眼色,两个人相交多年,情同姐妹,彼此之间非常有默契,见金钰莹的意思是不让自已说出照片的事儿,于是便岔开了话题,不过心里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所以离开范唯唯家后才问金钰莹怎么回事儿,谁想金钰莹爱搭不理,只顾想自已的心事,让自已白白费了半天的唾沫。 “那个.....,我觉的告诉她不大好吧?那终究是王老师的个人隐私。”金钰莹迟疑了一下儿,这才犹豫着答道,声音很低,显然没什么底气。 “......,这也是理由?”陈见雪怀疑地盯着对方,“那你干嘛把笔记本的事儿抖出来?你不提那首小诗,她又怎么会对笔记本感兴趣?” “......,这个.....,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嫣然’两个字忽然想起了那首诗,所以才顺口讲了出来......”陈见雪的反问合情合理,金钰莹顿感慌张,越说越近于狡辩。 “说都已经说了,还在乎那一点儿干嘛?再说了,难道你不想知道王老师和那个纪嫣然的关系吗?”陈见雪却是不以为然,从范唯唯讲述王仲明见到这棵桦树反应的描述中,她觉得其中肯定有一段非常刻骨铭心,感人泪下的曲折爱情故事,而这种发生在身边的故事肯定比电影电视中编的要感人的多。 “这.....,我是想知道......,不过,我怕唯唯姐会误会?”金钰莹的回答更犹豫了。 “误会.....,误会什么?”陈见雪一愣,不解问道。 “......,你不觉得唯唯姐似乎很喜欢王老师吗?”金钰莹迟疑半晌,最后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她知道自已所说的只是一种直觉,她不能肯定,所以也希望听到别人的看法。 “喜欢王老师?......,你没病吧?这怎么可能?!”陈见雪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说实话,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问题,因为围棋讲师和当红歌星的距离也差得太远了些,所谓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是两个圈子里的人,只是因缘巧合,由于天元赛的事两个人偶然认识,不过那都是基于工作上的原因,象范唯唯那样的明星追求者简直可以说车载斗量,她怎么会看上一位普普通通的围棋讲师?老辈人讲门当户对,范唯唯一次走秀的出场费都可能是王仲明正常一年薪水的总合,单经济收入方面两个人就绝不对等,类似的情况颠倒过来倒是很正常,男强女弱符合大多数人的心理想法,虽不排除欣赏对方棋上的才华,但这和喜欢本人并不能划上等号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金钰莹幽幽道,她也希望那不可能,不过她的感觉告诉她的却是另外的答案。 “呃......,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喜欢王老师?”陈见雪反问道,感情上的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门当户对固然是流传了几千年的传统观念,不过类似于卓文君、司马相如那样的故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嗯.....,下午你在研究室没在礼堂,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当时唯唯姐和王老师就坐在一起,不仅说说笑笑非常亲密,而且唯唯姐还几次抓着王老师的手来回摇,样子就象是小孩子撒娇——如果不是喜欢王老师,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举动?”金钰莹问道——在讲台上,台下每一个人的举动都可以清楚看见,更何况知道坐在王仲明身边的是范唯唯,她当然是更加留意了。 “是吗?......,不过唯唯姐好象很喜欢装小孩儿撒娇呀,刚才跟咱俩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也是那样吗?”陈见雪想了想答道,她觉得就算范唯唯有那样的举动也只是个人的习惯,象她自已也经常喜欢卖萌装可爱。 “你傻呀,咱们和王老师能一样吧?你想想,你能和一个没有好感的男人撒娇吗?”金钰莹气的骂道,她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找错了咨询的对象。 “呃......,是有点儿困难,不过也不是完全做不到。”陈见雪却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金钰莹彻底无语了,以对方把张海涛和孙浩两个傻小子玩得团团转的情况,这样的回答再正常不过了。 “嘻嘻,好啦好啦,我承认你说的对,唯唯姐可能对王老师有好感,可那有什么不好?要是真的喜欢,让她多了解一些王老师的情况不是很好吗?”见金钰莹无奈且无语的表情,陈见雪只觉好笑,搂着对方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呀......,”金钰莹无奈摇头,自已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寻求帮助,偏偏陈见雪是个很难正经的人,“你忘了,那张照片上的人长得和我很象,唯唯姐要是知道了,她会怎么想?”金钰莹叹道。 “这个.....,呃,还真是的.....”,听金钰莹这么一说,陈见雪也回过味儿来,是呀,如果纪嫣然就是照片上的人,而照片上的人又和金钰莹长的几乎一模一样,要说范唯唯会一点不在意怎么可能?(当然,其前提是范唯唯真的对王仲明有好感),不过话说回来,事实就是如此,如果那两个人真的走到一起,这件事早晚一定会被揭开,纸里包不住火,结果还不是一样?除非...... “哎.....,莹莹,王老师进入棋胜楼会不会真是因为你呀?”陈见雪脑中灵光一闪,向金钰莹问道,想想请王仲明加盟棋胜楼的前后经过,这样的解释似乎非常符合情理。 “啊!......,去,别胡说八道,怎么可能!”腾的一下儿,金钰莹的脸红了起来,举拳打向陈见雪,陈见雪连连招架,赶紧求饶——好在现在天色已晚,月色也不是很亮,陈见雪并没有发现,不然的话,非得被这位闺中密友给笑话死。 “呵,好啦,别打了,别打了......,对了,上次去百胜楼,不是有一个叫李亮的是王老师的朋友吗?不如咱们找时间去问问他怎么样?”总算熬过了金钰莹的攻击,陈见雪抓住对方的拳头提议道。 第二百零七章 抓壮丁 三天的时间,天元赛第一阶段三番棋的交锋结束了,恢复斗志的孔方在第二局的战斗中扳回一城,但孙浩九段终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并没有因为第二局的失利而慌了手脚,在关键的第三局中以深厚的官子功夫小胜一又四分之三子,占取了天王山,第二阶段的比赛将在三个月后进行,比赛的地点也转回至中国棋院,不过,这就不是棋胜楼该操心的事儿了。 虽然天元战第一阶段的比赛没有决出冠军,不过棋胜楼在京城棋社中的风头已经出足了,三天的时间里,几乎在京的所有国手都曾来到这里观战,那些平时只有在报纸,杂志还有电视中才能见到的身影出现在棋胜楼里比什么广告都管用,短短的三天时间,棋胜楼的会员数激增一倍以上,每一间棋室都是天天爆满,这样的情况直到比赛结束三四天后才渐渐恢复正常。[] 这几天陈淞生是乐得合不上嘴,棋社的根本就是这些棋迷,不要看每一位会员交纳的会费不是很多,但这个数字乘以几千以后便相当可观了,更何况除了基本的会费外,那每一期都排得满满的围棋培训班带来的学费,这可是棋社收入的另一大来源,以前,虽说棋社的运营还算不错,不过也只是收支相当,略有盈余而已,终究围棋不是那种可以挣大钱的产业,没办法和做生意,开工厂的实体经济相比,但这一次承办天元战却让棋胜楼赚得是满盆满钵,不仅是比赛本身带来的经济效益,更重要的是借助这次机会,棋胜楼的名气被大幅度提高,可以说北京城近郊区的棋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连丰台,石景山等离牡丹园很远地区的棋迷都跑来棋胜楼报名参加培训班。 另外三家棋社对此虽然眼热却也毫无办法,尤其是百胜楼,先前四大棋社的排名虽然并无定论,不过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无论从资金,规模,还是整体实力上百胜楼都是略胜一筹,应该排在第一位,但经过这次天元战后,许多人对棋胜楼则是更加看好,至少在影响力上已经超过了百胜楼。三家棋社对这样的形势当然不甘心,只是木已成舟,徒之奈何,类似天元战这样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而且即使有,也不可能达到第一次时的宣传效果,现在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一是等机会,二是等天元战所造成的影响渐渐淡下去。 不过,有一个人此时却更被大家所关心,那就是温老三。 温老三实名参加弈友杯网络大赛在圈子里尽人皆知,而且不仅在圈子里,甚至许多外地的普通棋迷也都知道,网络时代,信息的传递已经很少受到地域的限制,尤其是弈城网将温老三的实名参赛作为比赛宣传的重头戏之一,不仅在网站首页关键位置有专门的链接介绍,而且还将温老三每一轮的比赛对局在对弈大厅置顶,网的对弈界面,都可以一眼看到‘湖南温老三’的显眼id。 话说回来,温老三也的确真有实力,虽是实名参战,成为货真价实的众矢之的,被所有参赛棋手视为必须全力以赴认真对待的目标,但他还是挺了过来,几轮过后,成为三十二强里的一员,许多人都在为温老三加油呐喊,期待他能斩将夺旗,把首届比赛的优胜者桂冠收为已有,不过温老三也清楚,进入三十二强以后所要面对的对手实力和以前将不可同日而语,能坚持到这个阶段的人没有一位是省油的灯,每一盘棋都将是一场苦战,所以自比赛第五轮起,他白天几乎是足不出户,全心全意地养精蓄锐,准备晚上的激战。 弈城网也真够意思,有了温老三这个送上门来的活广告便打定主意不彻底利用完便不罢手,三十二强以前的对手实力不明且是随机选择,偶然性较大,吸引力不足,但进入三十二强后棋手被分为上下半区分组淘汰,不仅对局双方的实力有保证而且晋级的线路很明晰,所以弈城网将从十六强比赛起对温老三的比赛进行实战播放,并请职业棋手同期进行现场讲解,此消息一出更是引起了棋迷们的无限热情,一时间讨论温老三能够走多远的帖子几乎占据了第一版的整个版面,甚至有棋迷开出赌局,押每一局比赛的胜负结果(弈城有弈城币,可以用来购买各种道具,如服装,话筒,鲜花,啤酒等等,虽然是虚拟货币,换不成真金白银,不过押对赢钱,心理上的满足感还是有的)。 三家棋社关心温老三的比赛进行自然和网上的普通棋迷不同,网上的棋迷大多是为了看个热闹,看着痛快,谁输谁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谈资,而三家棋社关心的则是温老三是否能进入四强,因为那意味着王仲明会不会接受温老三的挑战,虽说天元战已经过去,温老三即便赢了王仲明也和比赛之前的效果大大减弱,但或多或少总能打击一下棋胜楼的士气,让棋胜楼因成功承办天元战造成的影响早一点过去。 打了一场大胜仗当然要庆祝一番,一方面是对棋社上下辛苦了近一个月员工们的感谢,另一方面也是鼓舞士气,让大家更好的融入这个集体。 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庆功会就在大会议室举行,形式则类似于联欢会,有啤酒,有饮料,有花生瓜子,有各种小吃零食,虽说都是从超市买来的现成东西,但这种内部庆功会图的就是一个热闹气氛,吃好吃坏都是次要的,陈见雪提议,弄了一套音响系统过来,打算到时候开个卡拉ok,展现一下儿自已的歌喉。 王仲明对这次活动并不是很上心,虽说从功劳上,他应该算是接下天元战的首要功臣,不过功不功劳他并不在意,他做这件事儿又不是为了立功去的,不过这终究是集体活动,做为棋胜楼的一员,又是筹办天元战的主要工作人员之一,他不出席参加总是不太妥当,况且庆功会上有不少的东西可吃,吃饱了的话,或许可以省下晚饭的麻烦。 刚刚走到棋胜楼的大门,匆听得身后汽车笛声,回头一看,却原来是范唯唯的那辆红色宝马,开车的是小助理,摇开车窗,里边露出范唯唯笑嘻嘻的一张俏脸,“嘻嘻,王老师,这么巧呀?” “巧......,呵,是呀。你怎么来了?”王仲明奇怪问道——比赛已经结束,大盘讲解也没了,她跑来干嘛?今天不是预约讲课的日子呀。 “怎么?我不可以来吗?”范唯唯把脸一板,故作生气。 “呃......,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有点儿意外。”王仲明知道对方不是真的生气,不过他也知道,如果自已回答的不对,假生气可能会变成真的生气,也许是关系变得越来越熟的原因,范唯唯在自已面前越来越不象个学生,倒象是专门喜欢捣乱淘气的小孩子。 “嘿嘿,有什么可意外的,我没事儿来看你不成吗?”范唯唯马上又变成了笑脸,调皮地说道。 “看我.....,呵呵,不象。今天我下午没课,真想看我就不会来棋社了。”王仲明摇了摇头,指出对方逻辑上的错误。 “.....噢,我就不行先到棋社转一圈再去找你。”范唯唯反应很快,眼珠一转,马上答道。 “呃......,呵呵,我有点儿怀疑。”只当对方是在开玩笑,王仲明笑道。 车子开进院内,王仲明也跟进院内,还没停稳,陈见雪正好从楼门口小跑出来,“唯唯姐,这么快就到了,太感谢你呀。王老师,你也在呀,太好了,我正担心东西太多,搬不过来呢。”人还没到,欢喜的叫声先到了。 “搬不过来?.....,什么东西?”王仲明一愣,听着意思,自已是被抓了壮丁。 “呵,音响呀。你们不是要开庆功会吗。”范唯唯笑道。 第二百零八章 多才多艺 原来是这样......,王仲明明白了。 怪不得昨天开例会时陈见雪信誓旦旦的保证,说她可以解决音响设备问题,却原来是把主意打到范唯唯身上,倒也是,虽说范唯唯家中的那套音响是家用型的,但以性能而言,却比棋胜楼那套用来开会讲解的强了不知多少倍,不过话说回来,陈见雪套关系的能力还真是了得,通算起来只见过两三次面,居然有面子把音响借到手,如此本领,自已怕是一辈子也学不到。 “别傻站着,快帮忙呀。”行李厢打开,里边堆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箱子,也幸而碰到王仲明这个免费劳力,不然几个人至少还要再跑一趟,范唯唯也不客气,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箱子向王仲明吩咐道。 这真是赶的早不如赶的巧,早来一分钟或者晚来一分钟都可以逃过这次苦役,偏偏不早不晚,自已刚好这个时候到的,莫非这就叫天意吗?王仲明心中暗叹——他并不以为如果自已不在会累着这几位女士,以陈见雪的人缘,只要在棋社门口喊一声,十个八个抢着帮忙的人肯定不难找到。 大家各有东西可拿,范唯唯则从后座拿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出来,看样子,里边装着的应该是一把木吉他,很麻利的将吉他背在肩上,她倒是非常的轻松。 “咦?你也要参加吗?”王仲明惊讶问道,莫非范唯唯有在应功会上现场表演的打算?真要是那样,今天参加庆功会的人可是赚到了,要知道范唯唯演唱会的门票都在千元以上呢。 “怎么,不欢迎吗?”范唯唯眨了眨眼睛,调皮地反问道,目光灼灼,似是在挑战一般。 “呃......,欢迎,欢迎。”王仲明被那灼灼的眼神盯得心头一跳,忙扭过头去连声答道,心中奇怪,怎么感觉范唯唯最近对自已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东西不少,架不住人多,拿着东西,几个人说说笑笑上到顶楼,聚会联欢是开心的事情,棋胜楼上下除了当班的人外,几乎都到了,有的忙着布置会场,有的忙着分配食物,最忙的大概就是老金头儿了,做为一名大厨,这种类似于自助餐式的聚会难以显示其高超的厨艺,唯一有点技术含量的也只有给水果削皮,把香肠火腿之类的东西切片,老爷子好现,人越多越要显显本事,在小小的理料台前把菜刀耍出了花样,削切片斩,简简单单的拼盘被他搞成了艺术品展览,花鸟鱼虫,唯妙唯肖,让人连连赞叹,甚至不忍心动手去吃。 给老金头儿打下手的自然是他的孙女儿,将洗好的水果以及除去外包装的食材送到案板前,再将摆好的拼盘送到由十来张棋桌拼起的桌案上,头发盘起梳在脑后,袖腕挽起,露出两只白玉似的小臂,显得是温婉清秀,靓丽动人。 “唯唯姐,你来啦!”见几个人从门外进来,金钰莹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刚刚摆好的拼盘。 “是呀,哇,这是你做的吗?好漂亮,馋虫都快勾出来了。”拼盘是用火腿肠和黄瓜以及苹果摆成的孔雀,色彩缤纷,诱人食欲,范唯唯是大为赞赏,她的日常起居都有小助理去打理,自已动手作饭的机会极少,厨艺自然也高不到哪儿去,此刻见拼盘精美,还以为是出自于金钰莹的手笔,羡慕的无可无不可。 “不是,是我爷爷做的,我只是打个下手。呀,吉他也带来了,今天要表演什么节目呀?”金钰莹兴奋地问道。 “呵,现在还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啦。”范唯唯笑着答道——今天的聚会不同于上次的开幕式,上次的表演属于作秀,这一次则是自娱自乐,她是实力派的歌手,不是那种放录音、对口型的偶像派,一把吉他在手便随时可以进行表演。 音响的布置很快,范唯唯虽非这方面的专家,不过经常秀场表演,见的多了自然就有了心得,在她的指点下,王仲明将音响调试好,这项工作做完以后暂时无事可做,两个人呆在一旁休息。 趁现在空闲,范唯唯拉开琴袋将吉他取出开始校音,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的移动,悦耳的音符随之响起。 抬起头,见王仲明正看着自已拨弦的手指,而且看的非常仔细,脸微微一红,停下了弹奏,“看什么呢?”她问道,说来也怪,在成百上千人的注视下表演都从没紧张过,怎么现在面对的只是一个人倒不好意思了呢? 王仲明稍稍一愣,也是,自已这样紧紧盯着人家,虽说关系已经很熟,终究还是有点不礼貌,“呃......,我只是没想到你用的吉他是这样。”他连忙解释道。 说起来,这把吉他其实也不能算差,面板是棕红色的,背侧板是暗黑色的,琴颈很长,为非洲桃花心木所制,笔直的六根琴弦从琴头拉至弦轴,只不过虽然保养的很好,但边角处的磨痕表明这把吉他的使用年头已经很久,往少说也得有十年以上,范唯唯是专业音乐人,以她的情况,使用这样一把旧琴的确很让人意外。 “噢,这把琴是妈买给我的,是十四岁时的生日礼物,虽然旧了些,不过使起来很顺手。”范唯唯的声音有点暗哑——乐器她有很多,只吉他就有三把,单从价格品质而论,这一把都谈不上更好,不过品质音色之外还有个人的情感。 “呃......,你妈妈.....”感觉到范唯唯的情绪变化,王仲明迟疑问道。 范唯唯不自然地笑了笑,笑的很勉强,“她已经过世了。” ...... 王仲明心头一沉,“对不起。”他说道——自已真的不知道对方的母亲早已过世,不然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呵,没什么,已经过去很久了。”范唯唯答道,所谓不知者不怪,王仲明不知道自已的家事,勾起自已的伤心事并非出于故意,有什么好怪的呢? 两人一时无语,范唯唯因为想起了过世的母亲情绪变得低落,王仲明则不知如何安慰对方,怕说错了话使对方更伤心。 “......,把琴给我看看好吗?”最后,还是王仲明开口打破了沉默。 点了点头,范唯唯把吉他递到王仲明手中。 接过吉他,王仲明轻轻抚着光滑的吉他面板,手指按在琴弦,轻轻地拨动起来,“是一把好琴”,他微笑着向范唯唯说道。 “嗯。”范唯唯点了点头,她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已,心中有点小小的温暖。 王仲明继续弹了下去,刚开始的音调有些生涩,但随着弹奏的继续,音符也变得越来越流畅。 范唯唯的表情变得惊讶起来,紧紧盯着对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儿,她没想到,王仲明居然会弹奏六弦琴,而且弹的相当不错,虽然以专业的角度来看,王仲明的弹奏远达不到完美,不过那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练习的生疏,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未必就比自已差到哪儿去。 “呀,王老师,原来你还会弹吉他呀!” 不知什么时候,陈见雪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来到了二人的身旁,见王仲明用范唯唯的吉他弹奏而且弹的还相当不错,齐声惊讶地叫道。 第二百零九章 留心 听到两个人的声音,王仲明停了下来,“呵,以前是学过一段时间,很长时间没有练习,生了。”他笑笑答道——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乐曲弹奏也是如此,虽说那些弹奏手法并未忘记,但手指的灵活性却差了许多,简单的练习曲问题不大,难度再高一些就有些吃力了。 “嘻嘻,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呢,一会儿是不是得表演点儿什么?”陈见雪哪儿管那些,作为此次活动的活跃份子,她正愁节目不够丰富呢,终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范唯唯那样的表演天赋,也不是所以的人都象她那样喜欢人来疯,所以发现王仲明居然会弹吉他,理所当然的便将其列为表演节目人选之一。 “呃.....,什么?不行不行,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王仲明一愣,连忙推辞,他只是想让范唯唯从因谈到去世母亲而低落的心情解脱出来,所以才把吉他要过来弹奏几下,不成想会被陈见雪盯上。 “没关系的,都是熟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唯唯姐呢吗?就这么定啦。”不由分说,丢下一句话陈见雪拔腿就跑,根本不给王仲明一个拒绝的机会。 “哎.....”王仲明是为之气节,好不好的,怎么给自已找了这么一个活儿?他知道陈见雪在这种事儿上向来说话算话,到时候他要是不上台,这个小丫头真也带头起哄。 “呵,你就别叫了,她不会听你解释的。还是想想等会儿要表演什么吧。”一旁的范唯唯捂嘴偷笑,她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她觉得自已或许应该学学陈见雪,霸道一点儿对事事不求主动的人可能更有效果。 “表演什么?.....,是呀,表演什么呢?真够让人头疼的。”王仲明苦笑,他不象范唯唯,随时随地都能表演才艺,最后一次弹琴唱歌离现在得有八九年了吧?不要说是谱曲,连歌词都未必记的全了。 “嘻嘻,记得什么就表演什么好了,不然,咱们俩来个男女生二重唱?”范唯唯眼珠一转,提出一个建议。 “二重唱?......,也好,就怕把你给拉下来。”有范唯唯这样的高手帮衬,那当然再好也不过了,王仲明欣然应道。 “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先准备一下儿。”王仲明答应了自已的合唱请求,范唯唯别提有多开心了,从椅子上拉起王仲明,两个人向外走去,快到门口,正碰到金钰莹端着一盆刚刚洗好的水果进来,见两个人要往外走,很是奇怪。 “咦,庆功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这是去哪儿呀?”她问道。 “噢,我和王老师准备个节目,用不了多长时间,王老师,快走呀。”范唯唯笑着答道,见王仲明的脚步停了下来,忙急着催促道。 王仲明本想把陈见雪逼自已表演节目的事向金钰莹说清,希望金钰莹能帮忙劝劝她的死党不要为难自已,但范唯唯催的很急,没有办法,只有报以歉意的一笑,“快开始时给我打个电话。”叮嘱了一句,他匆匆赶上范唯唯。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儿?他们要表演什么节目呢?”金钰莹是满腹狐疑,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棋胜楼里空置的房间不少,不过现在是白天,楼道里经常有人走动,商量了一下儿,两个人决定到楼顶平台,虽然风大了点儿,但平时少有人到那里去,清静是足够清静,而且只要不是扯开嗓子玩命的喊,绝对不会招来好奇的围观者。 曲目的选择由范唯唯全权指定,事实上王仲明几乎没有反对的余地,虽然他也曾在音乐唱歌上花过些功夫,不过又怎么能和范唯唯这样的专业者相比,好在范唯唯也没有难为他,选择的歌曲难度不是很大,先示范一遍,让王仲明熟悉一下曲调,再把歌词重新讲了一遍,很让她惊讶的是,王仲明居然已经能够一定不落地唱了下来。 “哇,好厉害呀!没想到你的乐感这么好,好好练练,我敢说用不了两个月,你就能上真正的舞台表演了。”范唯唯由衷的赞叹道,和王仲明相处的时间越久,对方带给她的惊奇就越多,以她专业的眼光看来,对方音乐方面的感觉极好,绝不是普通大众卡拉ok级的水平,如果肯下功夫认真练习的话,其水平不会逊色于演艺圈的平均水准。 “呵,没什么,是你教的好。”王仲明笑笑,很长时间没有开口唱歌,没想到表现还不算太差,至少在这种联欢会性质的表演不会丢丑,他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光我教的好有什么用,那也得学生够聪明呀。就象你教了我那么长时间,我qq才上4d。”范唯唯笑道。 “呵,象你那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式的学法,4d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水平,如果不是专门学过的人,已经很难下过你了,再加上有银海集团的支持,我想主持人的位子应该是十拿手稳了吧?”王仲明笑着问道,从时间上算,北京电视台选拔围棋栏目主持人的工作差不多快开始了,范唯唯本身的知名度很高,围棋经过这一个来月的突击培训,在演艺圈里肯定已经属于可以称霸一方的高手了,况且由于天元战的关系,范唯唯和银海集团的廖志伟谈得很愉快,廖志伟答应,如果她成为那个围棋栏目的主持人,银海集团将赞助这个栏目,想必在进行主持人的筛选时,评审小组会优先考虑到这个问题的。 “呵,差不多吧。说起来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送给我这个机会,我也不会认识那么多围棋圈里的人物,更不会认识廖总。”范唯唯笑道,对于主持人的竞争,她是胸有成竹,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其他那些竞争对手即没有她这样用心,也没有她这样的运气,有天元赛中在中国棋院那边建立的人脉,再有廖志伟这样的金主肯力捧,主持人的位置还不是舍我其谁。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呢?”王仲明笑道——顺利达到目标,也算这些日子的操心费力有了成果,可以让自已松口气儿了。 “嗯......,那你想让我怎么谢呢?”眨眨眼睛,范唯唯盯着王仲明的脸调皮问道。 “呃.......”范唯唯的目光火辣辣的,盯得王仲明脸上有点儿发热,“我说说而已,别当真。”抵挡不住对方的目光攻势,王仲明草草败落,连忙把头扭向一边,借着眺望远方以缓解压力。 “嘻嘻,我就知道。”范唯唯得意地笑道,常言道,欺负人为快乐之本,尤其是欺负自已喜欢的人,更是另有一番乐趣在里边。 站在王仲明身边,手扶护栏,一起眺望远处的风景,绿树成行,车行如潮,清凉的风迎面袭来,将乌黑的长飞吹起,感觉是格外的舒畅。 “哎,对了,温老三的事怎么样了?”忽然想起了什么,范唯唯问道。 “温老三......,噢,他已经进入三十二强了。”王仲明答道——参加弈友杯的棋手虽多,但温老三有首页的链接,所以查到他的成绩并不困难。 “是吗?十六,八,四,这么说再下三盘棋,他就能进入四强了?”范唯唯掰着手指头算道。 “是呀。”王仲明答道。 “呀,这么快,温老三还挺厉害的。”范唯唯叹道,六百人缩少到三十二人,这样的比例的确是很难让人不赞叹,她又有点儿担心了。 “那是当然,这都做不到的话,他怎么有底气堵门儿邀战?不过再往后就进入了真正的考验区。”王仲明笑道,怎么说也是业余四大天王,要是连三十二强也进不去,温老三真应该跳楼去了。 “这么说你也进入三十二强了?”范唯唯眼睛闪了闪,关心的问道。 “呵,别说这个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再排练一遍吧。”王仲明笑笑把话题岔开,虽说范唯唯答应过他,不把他也参加弈友杯的事讲出去,不过他却并不是很放心。 “切,看把你给神气的,你不说,我还不稀罕听呢!”范唯唯哼了一声,做了个鬼脸,心说,你不想让我知道,我还偏偏就要知道! 第二百一十章 出国旅游 又练习了一遍,手机声响,却原来是金钰莹通知人已到齐,庆功会马上就要开始。于是二人收起吉他,快步返回大会议室,果然,除少数值班人员外,棋胜楼上从总经理陈淞生,下至负责打扫楼道卫生大婶都齐聚一堂,以讲台为中心,十数张棋桌呈半月型摆开,每张桌上都有什锦拼盘,干鲜果品,各种饮料,讲台上大屏幕电视立在当中,音响,卡拉ok点唱机一应俱全,另有麦克风支在那里,布置的象模象样,真有几分联欢会的样子。 “唯唯姐,王老师,这边!”见两个人回来了,陈见雪忙着挥手叫道,旁边金钰莹面带微笑,也点头致意,两个人身边空着两个坐位,显然是专门留给王仲明和范唯唯的。 在坐位上坐下,自然是范唯唯在里而王仲明在外,“节目准备的怎么样?这个学生会不会太笨?”陈见雪偷偷指了指王仲明,小声向范唯唯问道,声音虽小,但却足以让王仲明听到——那天晚上得到范唯唯的指点,这个小丫头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已的唱歌水平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除范唯唯外,俨然以第二高手自居。 “他要是笨,天底下就没聪明人了。”瞟了一眼王仲明,范唯唯笑道。 “聪明......?”撇了撇嘴,陈见雪毫不掩饰自已的怀疑,除了棋上的才华,她还真不觉得王仲明有多聪明。 王仲明闻言只是笑笑,他知道,上次串通金钰莹将陈见雪怎样招惹温老三的事情已经露馅儿,并没有放在心上。(没办法,金钰莹人太善良,见陈见雪因被陈淞生重重处罚而愁眉苦脸,心里过意不去,于是把事情的原委都讲了出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陈见雪对金钰莹倒是没太大意见,终究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说几句好话,再被敲诈一笔,两个人便和好如初,结果却搞得自已里外不是人,被陈见雪视为教唆犯而处处针对,一有机会便找自已的毛病,虽然金钰莹从中努力调停,但也是于事无补,为此金钰莹不知向自已多少次说抱歉了。) “好啦,别说了。”金钰莹歉意地望了王仲明一眼,伸手拉了拉陈见雪的衣角,她深知死党的脾气,没有两三个月怕是很难缓的过来,好在她也知道,陈见雪的气更多是小孩子似的报复,倒不至于真的伤害到谁。 时间差不多了,庆功会开始,陈见雪和张海涛为大会司仪,最先的节目自然是棋社领导的讲话了。 陈淞生精神抖擞地走到台上,正所谓人逢喜事儿精神爽,老头子步履轻盈,笑容满面,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十来岁(虽然年轻十来岁也一样是个小老头儿)。 首先,陈淞生回顾了一下儿天元赛从最初的准备到顺利结束之间的过程,点名表扬了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员,接下来讲到成功举办比赛为棋胜楼带来的种种影响,经济上的,经营上的,谈到这些,老头子更是容光焕发,连声音都比平时高出几个调门儿。 “......,再和大家说一个好消息,由于这一次合作非常愉快,银海集团已经决定,将和棋胜楼建立长期合作伙伴关系,由棋胜楼指导银海集团围棋文化活动的进行,而第一次活动,就是下个月初,银海集团和韩国未来集团的交流活动,届时银海集团将派出由十二名企业中高层管理人员组成的围棋代表团到韩国进行为期五天的参观,访问,交流,比赛,棋胜楼也将派出一人做为技术顾问随团出访,呵呵,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有的事情都有银海集团公关部门处理,技术顾问只需要指点指点队员们的棋艺,比赛后进行一下总结便可以了,说是出差,到不如说是旅游观光更贴切,怎么样,听了这个消息是不是都心里痒痒的?”陈淞生笑道。 他说的的确不错,中韩两家大型企业之间搞的活动,围棋之是一种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让两家企业中高层管理者彼此了解,拉近关系,为企业间的合作沟通创造更好的条件,所以这种交流比赛的胜负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的愉快,真正做到胜固欣然,败亦可喜,因此所谓的技术顾问并没有什么压力可言,既然技术讲解以外的事情都有银海集团的人去处理,用不着技术顾问去伤神费脑,那和旅游有什么两样? 在场的人顿时兴奋了起来,尤其是有咨格作为技术顾问的那些讲师讨论得更加热闹——企业中高层领导的围棋水平再高能有多高?业五实力便足以忽悠得那帮人找不着北了。 “咦,王老师,听到这样的消息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兴奋呀?”发现王仲明坐在那里表情如常,并不象在场的大多数人那样有跃跃欲试的反应,范唯唯奇怪问道,不花钱就能出国旅游,这样的好事儿哪儿那么容易就碰上呀。 “呵,有什么好兴奋的,韩国,又不是没去过。”王仲明淡然一笑,中、日、韩三国之中,以韩国举办的世界比赛最多,其数量基本达到中、日两国的总和,故此他去过韩国在至少二三十次以上,去的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呃......真的假的?我还没有去过韩国呢。听说济州岛的风景非常美,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范唯唯闻听有些怅然的答道。 “呵,银海集团不正和你正在谈产品代言的事吗?想要去的话,给廖志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反正是一次文化交流活动,你成了银海集团的产品代言人,想必他也很乐意你参加这次活动的。”王仲明笑笑——济州岛的风景很美,的确值得一看,只可惜自已以前去韩国基本都是参加比赛,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比赛中间短短的一两个休息日,也就够走马观花的把赛场周边的景点转上一圈,那样的日程没办法和旅游度假相比。 “代言的事张姐在谈,商业上的事儿很复杂的,我也不好催她,不过,要是你当顾问,我可以考虑让张姐加快进度。”范唯唯想了想后答道,最后嘻嘻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呵,你呀。”王仲明笑笑摇头——棋胜楼够资格当这个顾问的少说也有七八位,哪那么巧就落在他头上? “.......,呵呵,静一静,静一静,我知道很多人都想当个这顾问,不过呢,人选早已经定了,大家就不必再费那个脑筋了,王老师,恭喜你,银海集团特别指定由你来当这次交流活动的技术顾问!” 陈淞生大声宣布道,并带头鼓起掌来——在这次天元赛的承办权争夺以及随后的筹备过程中王仲明居功至伟,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予奖励,更何况这次的人选是银海集团提出来的,他当然乐得同意。 众人先中一愣,为先去免费出国旅游的机会有点失落,不过想一想,王仲明得到这个机会出的确无话可说,试问,在座的众人中除刘长春外,有谁有把握连胜董亮和曹英二人?换言之,这次天元赛之所以能在棋胜楼举办,棋胜楼之所以能和银海集团拉上关系,全是出于王仲明的功劳,虽然人家进入棋胜楼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但做出的成绩又有谁比的了?棋社领导这样的决定于情于理都无可指责。 “哗.......”,掌声一片,当差距太大时,也就不存在什么争议了,每个人都表示支持棋社的决定,为王仲明得到这个机会而鼓掌。 “王老师,恭喜呀。”金钰莹露出甜甜的微笑,向王仲明点头说道。 “王老师,恭喜呀,嘻嘻,明天我写一张采购清单,到了韩国你帮我买回来好不好?”陈见雪变的到快,一听王仲明要去韩国,对对方的怨气早就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王仲明只有点头接受,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气氛,就算他没打算去韩国也不可能拒绝。 转头去看范唯唯,后者一脸的惊讶惊喜和兴奋,眼中烁烁放光,腮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什么是爱 &nx 陈淞生发言结束后,联欢会也就进入自由发挥阶段,在陈见雪和张海涛的提议下,在场人员被分为左中右三支队伍,然后由身为主持人的他俩按顺序向三支队伍出谜题,答对了的加十分,答错了的话就要由那支队伍派人上台表演节目,当联欢会结束时,哪支队伍得到的分数高即为获胜,可以得到棋社准备的奖品每人一只磁化杯。3∴35686688第九中文网: 也不知道陈见雪和张海涛是从哪里找来的谜语,不仅难度奇高,而且稀奇古怪,让人难以猜测,也因此,几乎谜语问到哪一支队伍,哪一支队伍最终都得派人上台表演,表演的节目五『huā』八『mén』儿,唱歌,唱戏,跳舞,小魔术,讲故事,说相声,虽然大多是临阵磨枪,忘词,笑场的情况时常发生,但也因此常常惹得观众们哈哈大笑。 “王老师,到你啦,注意听题!。”按着顺序轮,谁也跑不开,终于轮到了王仲明这里。 “章鱼的宝宝,打一明星的名字,现在计时。”出完谜面,陈见雪马上按下手里捏着的跑表别人的过个十秒八秒还有的商量,这个人,就算半秒也不可以放宽。 “呃””王仲明给问住了,他对娱乐圈的事并不熟悉,所知道的明星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让他出这样的谜题,简直就象是向和尚要梳子,答的上来才怪呢! 把求助的目光转向范唯唯,后者正用口形向自己提示答案,问题是王仲明并没有学过『chn』语,只从口形的变化猜出要说的名字实在是太困难了。 “唯唯姐,不许作弊!不然两个人一起受罚……”陈见雪目光如电,很快便发现台下二人的小动作,马上大声制止,不给王仲明以任何偷『ji』的机会一付大义凛然,铁面无『si』的样子。 完,范唯唯算算肩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意思是“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监考太严” 王仲明苦笑,老话说,宁得罪小人莫得罪『nv』人,惹着了陈见雪这个小丫头,活该自己倒雾。 “呵,好吧,我认输……”王仲明答的很痛快,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胡编几个名字碰运气,只会更让别人笑话。 “哈哈王老师,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呀!。”陈见雪乐开了『huā』,笑得别提有多解气了。 “是张雨生章鱼生,真是的这么简单都没猜到。”。范唯唯小声提示道,脸上是埋怨和遗憾的表情对她而言,这道题实在是太简单了。 “张雨生?张雨生是谁?。”抓抓脑袋,王仲明困『『huo』』地问道,他的困『『huo』』不在于搞不清谜面和谜底的逻辑关系,而在于根本不知道谜底中的人是谁。 “呃歌手,明星,还能是什么?。”范唯唯无语,她现在有点休会到王仲明在教她下棋时偶尔会出现的那种无奈感了。 王仲明笑笑对范唯唯的抱怨他能够理解,本应轻松到手的十分就这样飞了,身为三队的一员,被埋怨也是应该的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谁让自己对这些方面的事很少关心呢。 “好啦王老师,认赌服输,要给我们表演什么节目呢?。”陈见雪却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马上催促道。 “噢,我和唯唯准备了一个二重唱””好在之前已经有了准备,王仲明站起来答道,同时望向范唯唯,提醒她该出场了。 埋怨归埋怨,事先答应的事儿还是要做的,范唯唯拉开椅子刚要站起,那边陈见雪发话了。 “等等等等,刚才的规则讲的清楚,谁答错了谜题谁被罚表演节目,这道题是出给你的,出节目是你自己的事儿,不要把唯唯姐拉上。唯唯姐,你先坐下。哼,叫你去韩国玩,不能这么容易就放你过去。”。 让自己和范唯唯准备节目的是她,不让自己和范唯唯表演节目的也是她,这还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了。txt电子书下载** “对,题答错了,要自己一个人表演!。”……………… 有陈见雪带头起哄,再加上韩国游的机会被这个人抢走,虽说没有人对棋社的决定不满,但能解气的时候谁会放弃呢?一时间群情『ji』涌,除陈泓生,金钰莹等少数几人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哄着让王仲明自己单独表演,众怒难犯,范唯唯本以站起,见状又坐了下去,只给王仲明一个抱歉的笑脸。 “唉,这事儿闹的……”如果放弃去韩国的机会可以省去现在的表演,王仲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但那显然只是一种幻想。 没办法,只有上了。 叹了口气,接过范唯唯递过来的吉他,王仲明来到台上。 &见雪兴灾乐祸地喊了声加油,然后跑到台底下看热闹去了。 “王哥,好好表演,我支持你……”相比之下,张海涛厚道了许多,不仅搬来一把椅子让王仲明坐下,把帮他把麦克风调好位置。 “呵,谢谢……”王仲明苦笑,表演什么呢?这是个问题。 回到台上自己的座位,陈见雪乐不可支地抓起桌上的雪碧大口喝了起来,所谓公报『si』仇,这种明目张胆且对方没有半点回击之力的报复再让人痛快不过了。 “见雪,是不是过分了点儿……”金钰莹小声地说道,见王仲明为难,她也觉得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分的,规矩就是这么定的,对不对,唯唯姐?。”以为金钰莹是说自己阻止范唯唯和王仲明一起准备的节目而不安,陈见雪笑着向范唯唯问道,她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大不好等会找机会再让两个人表演,做为这次联欢会的主持人,她有这个权力。 “呵,对呀。谁让他连张雨生是谁都不知道,罚罚他也是应该的。”。 联欢会,图的就是个热闹好玩儿”范唯唯并不反对陈见雪借机给王仲明穿小鞋,反过来,她倒是很期待王仲明会有什么表现呢。 “你们呀。”两个人的意见一致,金钰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是唯恐天下不『『luàn』』的捣蛋鬼,一个是走惯秀场,全不把当众表演节目当成什么难事儿的艺人,自己妄图想让这两个人感受到王仲明此时的心情,实在是与狐谋皮,异想天开了。 “咦,莹莹你怎么了?。”发现金钰莹在叹气,范唯唯好奇问道。 “唉”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王老师怎么这么倒雾,会有你们这样的朋友……”金钰莹叹道。 “切,什么话,有我这样的朋友不好吗?。”陈见雪不以为然地叫道”她反正不会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 “呵,莹莹,我没那么坏。其实王老师的嗓音条件很好,乐感方面也很出『『sè』』,这样的表演应该难不住他的……”明白金钰莹所指为何,范唯唯笑着安慰道。 “是吗?。”半信半疑的望着范唯唯,金钰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对方。 “呵,是不是,马上就知道了……”范唯唯笑道她对自己音乐方面的眼光还是相当自信的。 “叮咚””拨动琴弦的声音很轻”但范唯唯友情赞助的麦克风非常灵敏,将每一个音符都准确地接收到,并通过音箱放大,传送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是在试音”看起来,他还是有些舞台表演经验范唯唯停止和金钰莹与陈见雪的『jiāo』谈”将目光投向台上正中坐着的表演者,金钰莹,陈见雪还有其他人也和她一样,注意力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台上王仲明的头原本低着,范唯唯知道,那是表演前的感情酝酿,做为一名能够自己作词作曲并演唱的实力偶像派歌手,她很清楚要想唱好一首歌,不仅需要有很好的嗓音条件,演唱技巧,能否将歌者的情感融入表演中也是司样的重要,因为只有那样,那能让歌曲拥有感人的力量,华丽的嗓音,高超的技巧可以让人赞叹,惊『yàn』,羡慕,但没有感情的融入,那不过是词藻的堆砌,音符的累积,美则美矣,却难以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许只是一转眼,便被抛于脑后,和无数类似的表演者『hn』再一起,再也想不起来。当然,如果是口水歌倒也用不着费这样的心思,什么“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亲爱的,你慢慢飞,之类直白浅显,随便什么人都能哼唱的作品,再怎么酝酿也没有意义,就象再高明的雕刻家也没办法拿一块朽烂的木头雕出艺术『jing』品,口水歌的起点太低,受众太广,反而让表演者失去了演绎的空间。 “王老师很有歌手的范儿呀……”范唯唯小声向身边两个说道。两个人齐齐点头,不说金钰莹,就连一心打算看王仲明出丑的陈见雪也感觉到进入表演状态后的歌者身上所起的变化。 他是多重人格吗?,金钰莹在心里想到平时的王仲明是一位彬彬有礼,很有书卷气的学者,但一旦坐在棋盘前便会让人有一种沉稳如山,莫测高深,无法战胜的强者压力,现在,当怀抱吉他坐在麦克风前,为什么又有一种无形的,孤独的感染力四散开来,直接侵入自己的心中,使自己紧张,期待! 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吗? 金钰莹偷眼去看范唯唯,后者的眼睛紧紧盯在台上,嘴『chn』绷紧,放在桌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呼吸渐渐急促,随着音符的传来,鼻翼微微地翕张。 她比我还紧张吗?金钰莹问着自己。 刚开始,音符原本是散『『luàn』』的,似是无心的随意弹拨,渐渐的,琴音变得流畅起来,似乎随着乐曲的旋律展开,台上的表演者沉睡已久的记忆也随之苏醒,拨动琴弦的手指由生涩转为熟练。 为什么乐曲如此悲哀?……………… 作为音乐人,范唯唯对音乐的敏感远远超过在坐的任何一位,仅仅从那刚刚成型的一小段前奏中,她仿佛听到了弹奏者无尽的落宾和无奈。 金钰莹没有范唯唯那样的音乐造诣,但她司样感受到乐曲中的那种哀伤…………… 王仲明的头缓缓抬起,目光深邃而忧郁,似在看着台下的众人,更象是穿透厚厚的墙壁”望向无尽的远方。 “什么是爱, 什么又是无奈, 无言的面对, 我似乎已明白。 慢慢走向你的面前握紧你的手,将忍着眼泪对你说声”珍重。 以为我们的爱, 会流传在世间。 以为我们的誓言, 会直到永远。 谁知昨夜梦里的你, 早已经不是你, 从此我也不再是自己。 以为远方的风, 能吹散我的痛。 以为黄昏的天边, 有渴望的温柔。 只是这颗对你的心, 从此没有人能懂” 带着我心痛的梦,飘流。…” 歌声响起”低沉而又浑厚,苍凉而又孤寂,似旷野中的呐喊,又似九宵云天外的哀叹”无形无影的音符,如同魔法师的咒语”直接侵入每一个人的脑海,扣击每一个人的心弦。 刚开始,人们还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在观看表演现在这个时代,歌厅卡拉ok房哪哪儿都有,是个人,哪怕是五音不全,只要脸皮够厚都能上台吼上两嗓子,什么超『nv』快男”时尚达人,海选之时,天知道有多少见着心惊,闻者胆寒的无畏者在评委和观众眼前声嘶力竭地制造着噪声”其自我感觉也一样好的不得了,今天之前有好几位表演者便是这样的水准”无非是被人笑话调侃一番,反正都是一间棋社的熟人,哄一哄,笑一笑也就过去了,故此,虽然王仲明比别人上台时多了一把吉他,技术含量似乎多了一些,但大家也没指望能得到怎样的艺术享受。 但是,随着王仲明的歌声响起,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谁还有心情去瞌瓜子吃零食,更不要说和别人『jiāo』头接耳唠闲磕,更有人举起杯子放在『chn』边却忘了喝水,就那样怔怔的木在那里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稍稍一动便会破坏了这震撼人心的气氛观看现场表演和听唱片看影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儿,那低沉而又厚重的声音似是一记记重锤,敲击着人们的耳膜,『ji』『『dàng』』着人们的心灵,在歌声中,人们仿佛听到了对完美爱情的执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对逝去情感的叹惜和无奈。 谁没有过伤?没有有过痛?谁的一生是平平坦坦?谁的爱是一帆风顺? 听到这发自于内心深处的呼喊,人们的心跟着旋律的起伏而跌穷,有的人眼角开始湿润,而王仲明的歌声则越发显得苍凉惘怅,把人们带到那无止无境,辽阔苍茫的虚无空间。 歌声戛然而止,大会议室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还沉浸在歌声所营造而成的氛围之中,没有人愿意从梦中醒来。 王仲明一动不动地坐在台上,身体象虚脱了一般的无力,歌声响起的司时,种种旧时的画面一幅幅从脑海闪过,往事如烟,烟尘中,多少前缘日事,多少喜怒哀乐。歌声停止,但他的思绪却还停留在那遥远的过去,久久不能回来。 掌声终于响起,眼圈微红,范唯唯用力拍着她的双手,金钰莹也随之鼓掌,她的眼角也同样含着泪『huā』,随后,一个又一个人的掌声加入进来,最后形成一阵掌声的海洋。 “可恶!本来想整他,怎么又让他出了风头!…”嘴里嘟囔着,陈见雪快速地抹了一把眼角,随后也跟着大家鼓起掌来。 “谢谢……”王仲明醒来,站起身,向大家微微一躬,在众人的掌声和注视下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谢谢,你的琴……”把吉他递还在范唯唯手中,王仲明说道。 “真没想到你把这首歌演绎的这样好,就算是原唱怕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范唯唯捶着王仲明的肩膀欣喜地叫道,她修正自己刚才的看法,这样的水平就算是现在也足够出唱片了,眼前这个人岂止是多才多艺,简直就是一座宝山。 “呵,瞧你说的,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王仲明笑笑答道,自家事,自家知,他心里清楚的很,歌以情动人,刚才的表演之所以感动了大家,主要是这首歌恰好符合自己的心境,使得自己的情感全部融于其中,换一首歌,很难讲还会有这样的效果,职业者可以凭借高超的技巧达到或接近歌曲所要表达的意境,故此可以在表演中总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而自己并没有那样的技巧,表演的效果更多是临场的状态,自然也就谈不上和职业歌手去比较了,不过,能得到范唯唯的称赞,心情总是好的。 “王老师,真『bāng』……”金钰莹挑起大拇指向王仲明笑道,她眼里的泪『huā』还没擦净,晶光闪闪,煞是动人。 是哭了吗?她为什么会流泪?,爱情❤频道。易中%绿『『sè』』%中明显表现出对诗人的崇敬,对文人的不屑,其分别标准,一个是“我要写”一个是“要我写”~学术超男,从这个标准就显出一斑,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作中为求功名,吹捧奉迎官僚的作品有相当多的数量,郭沫若被称为御用文人的代表,也有《『nv』神》之作,以写作动机做为文学人的分类标准,这好比拿休重做评判美『nv』的标准,道理固然是有,但得出的结果却注定是荒谬的。 &nxs*|书友上传-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不语楼主写的《棋人物语》 第二百一十二章 网上观战 &nx “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无奈,无言的面对,我似乎已明白 庆功会结束,在回家的路上,坐在宝马车后排的范唯唯一直在哼唱着这支歌,驾驶席上的小助理熟练地『『cào』』纵着方向盘,头随着歌曲的旋律有节奏地轻轻摇动。书mi群2纯文字更新超快: 不知是哼到第几遍,范唯唯停了下来,“梦椅,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她问道。 “很好听呀。”小助理答道。 这个答案并不出意外,这首歌虽然现在唱的人不多,但当年也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十大金曲之一,当然,由于为时已久,一般人很少记得,就连范唯唯也是在学习作曲时听过一遍,如果不是今天王仲明在会上的表演,恐怕她根本不会想起。 “嗯,那你说我唱的好还是王老师唱的好呢?”范唯唯眼珠转了转,促狭地问道,她想故意难为难为对方。 “呃,当然是唯唯姐你啦。”没想到会问这种问题,小助理迟疑了一下儿,这才答道。 “是吗?”从对方的反应中,范唯唯知道这个回答未必出于真心,加重语气,怀疑的问道。 “当然,无论是音乐还是技巧上,唯唯姐肯定都更好一此,不过“自己的雇主,当然要尽量鼓励,再多的溢美之词也不嫌多,但范唯唯带有质疑语气的口『wěn』让小助理有一种感觉,似乎简单的夸奖并不能让其满意。 “不过什么?”范唯唯的兴趣果然被调动起来,双手扶在前座的椅背上,侧头望着小助理好奇地问道。 “嗯,听你们两个人唱这首歌的感觉不一样,怎么说呢,唯唯姐你在唱这首歌时是一种朦脆,青涩的感觉”声音甜美,象是初恋少『nv』在品味爱情,缠绵,凄楚,听了叫人心里痒痒的”好象有一只手在轻轻挠着似的。王老师的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应该是震撼吧?他的歌声更象是在诉说,哀叹,诉说人生的无奈,哀叹爱情的短暂易逝,如果说唯唯姐你的歌声象是山间的小溪,清澈”甘美,那王老师的歌声则象是滂沱的大雨,『ji』烈而又直接。 我想,如果真是在万人演唱会上同时表演这支歌,可能王老师的演绎更能够让人疯狂吧。” 小助理绞尽脑汁,尽量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说得更委婉一些”她是第一次听这首歌,所谓先入为主”刚才受到的震撼太过强烈,潜意识中便把王仲明的演绎摆在了上位。 “是呀,你说的对。这首歌所讲述的是相爱的恋人却因无法抗拒的原因而不得不分开的故事,我没有过那样的经历,也就没办法将那种疼入骨髓的伤痛表现出来。”小助理的话,明显是在说王仲明的更好一些,如果是别人,范唯唯可能会不服气”要和小助理争辩,但所说的人是王仲明,那结果就大不相同了,范唯唯不仅赞同小助理的看法”而且还帮对方找出其中的原因。 “嘿嘿,也是。不过话说回来,斗老师能把这首歌演唱得那么震撼人心,他应该是曾经有过一段非常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nv』孩子会让他如此心痛。”小助理感叹说道,她这种年纪正是对爱情充满美好幢憬的时候,对那种凄美的爱情故事尤其缺少抵抗力,富于幻想的少『nv』拥有无尽的想像力,一支歌,一首诗都可能让他们沉醉其中,浮想连篇。 “是呀,我也很想知道“范唯唯轻声地自言自语道上次金钰莹所说的纪嫣然真是是王仲明曾经的爱人吗?她是什么样子?现在在哪里?他们两个人是否还在深爱着彼此?种种问题涌向脑海,让范唯唯时而欢喜时而忧,怔怔的坐在那里,直到汽车开进紫金庄园的大『mén』也没再说一句话。 已经在庆功会上吃了不少零食喝了不少饮料,范唯唯并不觉得饿,到家以后,她马上打开电脑,将刚才小助理拍的dv视频输入她想把王仲明演唱的那一段截取下来,做为保存。 dv机当然和真正的摄像机在『『xing』』能上有相当的差别,而且小助理并非摄影专业人员,取景和站位并不是很理想,加之大会议室也不是专业的录音棚,杂音相当的大,虽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用不司的音频软件处理过,但效果还是不太满意。 “还是过两天让工作室的朋友帮帮忙吧。”范唯唯放弃了所谓术业各有毒攻,她的专长在于表演和创作,音乐后期处理之类的问题她虽然也懂一些,但和专家相比就差的太远了,况且,音乐工作室的设备都是专业级的,效果肯定比自己在家里鼓捣出来的强。 把视频文件拷入优盘,范唯唯喝了一口水,决定了把事情『jiāo』给专家去处理,一时之间她觉得无事可做,看电视?没意思,上『chuáng』睡觉?又太早,干点儿什么好呢? 对了,这个点儿不是弈友杯比赛的时间吗?无意间眼睛扫到墙上的挂钟,范唯唯心中一动王仲明告诉过她,由于非是正规的职业赛事,参加弈友杯的棋手做什么工作的都有,所以为了尽量照顾到大多数参赛者的作息时间,让比赛顺利而有序地进行下去,弈友杯的比赛时间都安排在每天晚上的八点开始,现在是八点十分,比赛刚开始没有多久,正好可以去看一看,今天是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再有两轮温老三可能就进入四强,虽然王仲明说那种事可能『『xing』』不大,但万里有一,范唯唯的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 虽然以前没有在弈城网下过棋,不过这难不倒范唯唯,用百度拨到弈城网的页面,注册一个id,将客户端下载到自己的电脑并安装运行,重新进入弈城网,一眼便看到首页温老三的链接标题“一赌天下『『sè』』不变“。 什么破标题!还什么“『『sè』』不变”赌鬼还是『『sè』』鬼呀? 虽没有见过温老三”但范唯唯对这个人绝没有好印象,如果不是这个人要向王仲明挑战,她才没有心情理呢。 对弈入口就在页面左边,输入id和密码,点击确让”画面一转,进入到对弈大厅,不需要费力去找,对弈进行栏中排在第一位的正是“湖南温老三”其对手的网名则为“我不美”级别是8d。 真是起什么名字的怪人都有,“我不美”那不就是“丑,吗”难得有人这么有自知之明,反正这个人不可能是王仲明”以王老师的品味,他肯定不会起这种『『luàn』』七八糟的名字。 范唯唯心里想到。 点击对弈棋室,页面再变,已经进行了三十余手的棋局占据了电脑屏幕左边近三分之二的空间”右边一溜由上到下分别是对弈者,观战者”押分,信息栏还有对话拒,观战者的人数有显示,在范唯唯进入时共有两百二十八人,押分栏上的数据显示,则是押黑棋胜的有一千一百三十八万弈城币,押白棋胜的则有九百八十七万弈城币,而持黑者正是实名参赛的湖南温老三。 有没有搞错”怎么这么多人押温老三赢?! 范唯唯很气愤,马上点击押分,想替白方的“我不美,加油打气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不知道这个“我不美,是何方神圣”但既然他是温老三的对手,自己就要尽全力去支持!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做为一个刚刚注册,连一盘棋都没有下过的新id,范唯唯手中的弈城币只有区区五千,全部压在白棋身上也只不过使百分比小数点后的数字变了一位,可以说是毫无用处,就象石子落入大海,连个水『huā』都没有。 同一时间,曹家兄弟家有两个房间的灯亮着,一间是曹英的卧室,一间则是温老三现在住着的客房为了给温老三一个良好的比赛环境,兄弟俩特意选择离客房最远的这个房间,关着『mén』,再隔着中间的客厅,兄弟俩讨论棋局的声音再大也不会打扰到正在比赛中的温老三,网络比赛的好处就在于这里,只要多安装一部路由器,三个人就用不着非得挤在一个房间观战了。 “黑棋现在的形势不错呀,这盘棋的对手似乎不是很强,三哥的运气不错。 比赛进行到了第四十二手,再有八手,也就是第五十手,依照弈城网的规则押分就要终止,虽然弈城币只是虚拟货币,除了在弈城网买些道具,图标,权限之类的东西并没有实际价值,但数量的多少却往往休现着id所有者的眼光在棋局进行到五十手之前,依据此前对阵双方所进行的招法分析双方实力的强弱,棋局进行的方向,从而判断终局的胜负进而押注,虽说不可避免的要带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棋力的高低,解读棋局的能力却可以将这种运气成分降到最低,而那些名下有百万,千万甚至过亿弈城币的帐号所有者往往就是靠着这种押注所得,因为如果按照弈城对弈得分规则,达到百万以上弈城币的程度至少要下凡千盘,即使以每天都下三盘来算,这也是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曹雄就是这样的一定押分高手,以弈城币为标准的话,他的个人财富排在弈城百富榜的第四位,所以能够积累如此巨大财富的他有一个诀窍,那就是押注时一是要准,二是要狠,所谓准,指的是一定要有相当的把握再押,一向争强好胜的他,就算是并无实际价值虚拟币也不肯轻易输掉,所以,每次押注时,都是在四十七或四十八,马上要进入终止投注前的最后一刻才下注所谓的狠,就是看准了就要下重注,几千几百那样的玩法,就算是一赔五也得到不多少,他下注时最少也是全部财产的四分之一,通常则是所有财产的一半,正是因为这样的大胆『『cào』』作手法和高超的棋力作后盾,他虽然『huā』在弈城网上的时间远比不上那些甚至有上万盘对局记录的老棋『『mi』』,却成为弈城对弈网中押注风向标之一,每每只要他出手下注,随后便会有几十上百的观战者倾其所有跟着他一起下注,好在他下注的时间通常很晚,下注完成后,离终止投注的时间经常只有十几秒钟”故此虽然成为押注风向标,却也没让多少人赚到便宜。 前几轮的比赛无所谓,六百多人,绝大部分都属于打酱油的路人,对温老三这样的业余顶尖高手完本够不成危胁”除非运气太背,早早碰到那些货真价实的肘强手,否则棋局便只会是单方面的屠杀,对于那样的棋局,曹家兄弟根本看不上眼,即使那是温老三的对局。 不过,进入三十二强以后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能在比赛中存活到现在的”不是一流的业余高手,就是职业棋手的低段棋手”在这个层级上,论实力温老三虽不能说是弱者,但也难有优势可言,可以讲每一盘棋都是一道难关,每一次对局都是生死之斗故此曹家兄弟才会决定从温老三进入十六强争夺战后便每晚留在家里与温老三一同作战,虽说支招提醒之类的事儿他俩不会做高手下棋时很忌讳有人在旁边碎碎念,因为那样很容易打『『luàn』』自己的思路,甚至影响自己的斗志,但只要让温老三明白兄弟俩对他的关心就够了。 现在,很快就要到习惯的押分阶段了,曹雄说出自己的看法,并征求兄长的意见。 “………白方实力不弱,棋形走的很正,不过行棋太过保守,几处为求稳健而避战鼻说吃亏不大,但气势被压了一头估计是想把宝押在中后盘的战斗上吧。呵,大概是对温老三不够了解,不知道温老三属于那种气势来了谁也挡不住的『『xing』』格,让他在序盘占据了主动,想扳回来很难了……”曹英想了想后点了点头,显然他的看法和曹雄一样。 “好吧,那就押吧……”说干就干,曹雄马上移动鼠标,将四分之一的弈城币押给了黑棋。 “咦?你不是一向第四十七、八手时才押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曹英奇怪问道对阵的双方都是高手,而且又是三十二进十六的淘汰赛,对局双方都很谨慎,棋局进行的速度不是很快,现在刚下完第四十二手,估计到第四十八手得『huā』五六分钟,根本就用不着那么赶。 “嘿嘿,早点儿下,让其他人也好沾点儿光……”曹雄嘴角稍稍一歪,狡黠地笑道。 “噢,明白了,呵呵,你小子,也懂得借势了。”。 曹英多聪明,看到曹雄的反应,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这次押分不为赚钱,而是为了给温老三打气儿,曹雄账号上的弈城币再多也是有限,以前在第四十七、八手押分,其他人即使看到也来不及『『cào』』作,跟风的人少,可以尽量提高赔率,赢得更多的筹码,现在呢,提前五六分押分,其他人见到他投注后会大批跟上,把赌注押在温老三身上,如此一来,虽然赔率变低,赢后收益减少,但反应在对弈界面右边的押注在分比上,黑棋将显示出压倒『『xing』』的优势,这对于比赛中的温老三无疑于打了一支兴奋剂。 看来自己这个弟弟是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目空一切,遇到事儿只会硬碰硬蛮干的富二代了曹英心里多了一丝欣慰。 “哇,搞没搞错!。”紫金庄园的家中,电脑旁的范唯唯郁闷的大声叫道,和大多数水平不高的棋『『mi』』一样,她对棋局形势的看法很大一部分会受到押分百分比的影响,而就在刚才,黑白双方的押分比从非常相近的百分之五十三对百分之四十七变成了百分之七十二对百分之二十八,而后这个比例飞速变化,到第五十手押注停止时,已成为百分之八十一对百分之十九,压倒『『xing』』的比分让支持白方的范唯唯气得跳了起来,心想哪一个疯子这么大的手笔,会下这样的重注,难道真的那么看好温老三,知道他一定能赢吗? “怎么了,唯唯姐?。”还没有睡觉的小助理闻声跑了过来,见范唯唯一『tui』站着一『tui』跪在椅上紧盯着电脑,于是不解的问道。 “噢,哎,你说可气不可气,刚刚支持度还差不了多少,短短四五分钟,就成了百分之八十一对百分之十九,怎么可能会这样!。”范唯唯忿忿不平地叫道,虽然她知道那和小助理没有半『『máo』』钱的关系。 到子电脑旁,看过屏幕上的情况,小助理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儿。 “呃,呵呵,唯唯姐,你那么大气干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炒作呗。这个温老三背后肯定有人支持。类似的事儿现在多了去了,就说去年的超『nv』,明明崔佳实力更强,人气更旺,但最后短信投票,还不是让张雨反以三十多万票反超?听说张雨的老爸是梦想集团的老总,为了圆他『nv』儿的明星梦砸下一千多万,有几个人有她那样的条什呀……”小助理不以为然地劝道,在娱乐圈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听到的内幕消息却是不少,在这个圈子『hn』,想不早点成熟也难。 “呃,倒也是,王老师也说过温老三可能是受人指使。不过倒底是谁呢?。”小助理说的那些事儿范唯唯也听过,她是靠自身唱功走红的歌手,历来对选秀出来的明星不太感冒,所以不想和小助理就这个问题展开,点开押注明细,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让比分大幅变化的始作俑者,id为爱谁是谁的人在六分钟前一次下注六百多万弈城币。 爱谁是谁?莫非这个人就是温老三背后的推手? 范唯牟猜想到。据说,韩国要求中国为抗美援朝一事向韩国道歉,倒真应了那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话了。孤陋寡信,在我的印象中,似乎还没有过战胜者向败战者道歉的例子,更何况在志愿军入朝后,实际上的对抗只是在中美两国之间,韩国那时不过是个连摇旗呐喊都嫌多余的龙套角『『sè』』,提出这样的要求,用一句郭德纲的话“吃『『yào』』了吗?, &nxs*|书友上传-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不语楼主写的《棋人物语》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运气 &nx 虽然押自己的人占据压倒『『xing』』的多数,但温老三自己却没有那么乐观,一方面这是出于他的棋风他本就是那种判断偏于悲观的棋手,否则的话也就不会有个“赌鬼,绰号如果自我感觉良好还动不动就跟对手以命相搏,那样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另一方面,这场比赛的对手实力明显比前几轮高出一个档次,行棋布阵很有章法,虽然偶有缓手,但稳扎稳打,却也没犯什么明显的错误,故此五十步过后,尽管黑棋的确领先,但白棋棋型厚实,后劲儿实足,想要拿下,并没那么容易。3∴35686688第九中文网: 应该是一位经验还不是很多的年轻职业棋手吧。 温老三想到。 可以看出这盘棋的对手基本功非卓扎实,对棋形的感觉很好,但行棋偏于保守,常常无事自补,采取的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耐心等待对手犯错误的策略。 对这样棋风的对手,温老三其实是比较头疼的,因为和这样的对手对局,通常取得优势并不太难,难的是取得优势以后却很难将差距拉大,把优势转化为胜势,顽强的对手就象江边猎食的扬子鳄,表面看似一动不动,比一段朽木还要安静,但当机会来临时的扑击却是疾如闪电,势如迅雷。 温老三的力量很大,单纯斗力,他谁也不怕,包括排名业余四大天王第一的武亦东,正面『jiāo』锋斗力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他所不习惯的是那种被人紧紧贴住,挣不开也甩不掉的感觉,偏偏大多数职业棋手都具有这种特点职业棋手的棋往往都有一种韧『『xing』』,这种韧『『xing』』使得他们的棋即使出现破绽也很难补一击而溃,就象打不死的小强,总能找到翻身的机会。 来吧,看你还能不能沉的住气! 铺地板的棋非温老三所长虽然就形势而言黑棋占优,但就此平淡地进行到收官阶段,温老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所以,温老三决定最大限度地扩张模样,『『bi』』迫对方打入从而挑起一场战斗,虽说这样的战斗自己也没责十足的把握,但单调本份的细棋格局实在是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模样扩张的太大,内部结构过于宽松,白棋的打入是必然的,终于有了明确的行棋目标,温老三鼓足了干劲儿,对打入的白子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变调了?。”另外的房间里,曹英皱着眉头说道。以他的判断之前黑棋盘面领先优势在十目左右,双方互围,完全没有不满的理由。实战的下法虽然魄力十足,让网上那些观战的棋『『mi』』大呼过瘾但被白棋深深打入后却没有特别严厉的攻击手段,一旦攻击不利实空上的优势也就不存在了,优势情况下,这样的下法很让他费解。 “是呀,子距间隔太远,硬吃成功的可能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十……”曹雄的判断更加『jing』确,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对高手而言基本就等同干净活除非是形势已经差到不屠龙不足以争胜的程度,否则很少有高手会下那样的决心。 江山易改,本『『xing』』难移,温老三这个人每盘棋不玩点儿心跳就不舒服兄弟俩只能得这样的结论。 另一边范唯唯却是欢心鼓舞屏幕右侧的信息栏中不时有评论出现,评论中大部分是观战棋『『mi』』的发言其中也有弈城网聘请的职业高手的即时讲解点评,两种发言以颜『『sè』』区分,棋『『mi』』为黑『『sè』』,讲解为深蓝『『sè』』,一目了然,非常清楚,而就在现在,最新的点评出来了“白棋治孤空间很大,黑棋没有一眼可见的进攻好点,由此看来,刚才大飞扩张模样有些太急,正常分寸还是以小飞为好,虽然给对方留下飞压的好点,但黑棋一路贴过去,左下角围出的实空相当可观。现在被白棋打入后形势变得『hn』『『luàn』』起来,如果黑棋处理不好,有被白棋反超的感觉。, 白棋反超,也就是黑棋不好,黑棋不好,也就是温老三要输,温老三输了,自然也就没办法对王仲明不利了在这样的逻辑关系下,范唯唯怎么能不开心? 棋局在继续。txt电子书下载** 失去了领先优势,温老三反而找回来感觉,“拼了,!,一向习惯于在不利局面下强硬做战的他开始发挥其“赌鬼,的本『『sè』』,每一招都拣最凶最狠的下法。 不过话虽如此,温老三虽凶,执白的“我不美,却也不弱,见招拆招,见式破式,应对得当,有条不紊,一轮『ji』烈的贴身近战过后,打入白阵的这团棋子摆出了眼位,要么突出重围,要么就地作活,生死已不是问题。 “盘面反超,不妙呀……”曹雄叹道,他倒不是为押在温老三身上的那几百万弈城币后悔,而是为温老三把本来优势的一盘棋下成了这样,赌徒的斗志如同宝剑的两面,即可以斩将立功,也能够伤到自己,而这一次,温老三显然赌错了地方,所谓偷『ji』不成,反蚀把米,实空大损之后,贴目几无可能。 “唉,只能等运气了……”曹英差不多也失去了希望,七目半,对高手而言这样的差距几乎等同于天堑,原本白棋各处的阵地就很坚实,现在实空大幅领先,更可以在一些看不清的地方退让,故此可以说,以双方的实力,只要不出现死活问题,这盘棋的胜负已经难以更改。 “啪””又一颗白子落在盘上,电脑音箱里传来清脆的一声。 “啊!怎么会下在这里?。”看清这颗子所放的位置,曹家兄弟都是大吃一惊,『『cào』』挥眼睛,以为自己看『huā』了眼,但看来看去,的的确确是放在那里。 “,运气,三哥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曹雄叹道很明显,这是一步失招,从棋子所落的位置来看,应该是『『cào』』作鼠标时手滑了”因为就算是k级棋手也不会把棋子放在自己大龙的眼里。 “啊!怎么会这样?!“范唯唯脸『『sè』』大变,连她都看清楚了,这步棋落下之后,不仅大龙只剩下一个眼位,更糟糕的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候自停一招”把先手让给了对方高手相争,连一目半目轻易都不能退让,何况是中盘战斗时自停一步? 落子无悔,何况这是网上公开比赛,当下一步黑棋飞封,将白棋大龙回家的路断开后,“我不美,投子认输,以这种方式退出比赛虽然很不甘心”但错以筑成,悔也无益。 擦了额头上的一把汗”温老三暗呼侥幸,心中后怕,以后再也不能这样没事找事,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要不是对手『『cào』』作失误棋子放错了位置,自己就得跟弈友杯说“拜拜,了”三十二强的对手实力都如此强大,后边的比赛肯定是更加困难,四强,自己真的能熬到那时候吗? 网络对弈的进行通常比面对面的棋局要快,温老三和我不美这一盘由于一方出现低级失误所以是最早结束的,又过了半个小时,其他十五盘棋也陆续结束。 弈城网工作人员的工作效率很快,最后一盘棋结束不到半分钟”新的对阵表已经出来了,八盘棋,信息栏的一页便都显示出来了。 “怎么是他!“ 几乎在同时,范唯唯和曹雄”不司地方的二人在见到这张对阵表时惊讶失声。 红筏小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下一轮十六进八,温老三对手的名字就列在比赛对阵名单的第一行。 是巧合吗? 范唯唯怀疑自己是不是眼『huā』了。 红筏小字,这不是和自己在网上认识五六年之久的那位网友吗? 重名的可能当然存在此时此刻弈城在线棋友就有两万五千,加上不在线的,十万怕也不止,虽说现而今喜欢古诗词的人比较少见,但以这么大的基数,知道那首词的人肯定不会没有,凑巧将之注册为自己的账号,亦也在情理之中,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对了,不是有注册资料吗?或许从注册资料里找到点线索! 想到这里,范唯唯马上行动,右键点击“红筏小字,的用户名,选择其中的“个人资料”于是“红筏小字,的个人资料跳出在屏幕上,不过,其结果注定只有“失望,二字很少有谁会实名注册温老三这种情况只能算作另类,年龄九十九岁,鬼才相信这把年纪的人还有『jing』力大晚上的在网上下棋聊天儿,除了住在北京,『『xing』』别为男,大概没有一样是真的,至于超高的胜率,这些并不是范唯唯关注的数据,她想要知道的是这个名为“红筏小字,的弈城高手是否和自己那位只知其名,未见其人的网友是司一位,对她而言,唯一有价值的资料大概只有一项注册日期了。 让范唯唯感觉非常意外的是,这位“红筏小字,注册的时间非常短,总共还不到两个月,算起来,和那位“红筏小字,把王仲明介绍给自己的时间非常接近,不对,根本就是同一天嘛! 发现到这个细节,范唯唯的『jing』神为之一振,巧合之所以被称之为巧合,就在于其很少发生,一次可以算是巧合,两次,三次呢?记得金钰莹说过,王仲明也是今年年初才加入棋胜楼,到现在差不多也是两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会巧到这种程度?《名侦探柯南》中常讲的一句台词是“当把所有的不可能排除后,留下来的便是真相,哪怕看起来多么的不可思议” 王仲明是实力极强的业余高手,连四大天王之一的曹英都败在他的手下便是例证,他曾经说过,他并没有把温老三的挑战放在心上,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那天晚上通话的时候却有暗示他也会参加弈友杯,并在比赛中将温老三拦在四强之外。 虽然不知道那位“红筏小字,的棋力有多强,但以王仲明的实力和作风,既然打算参加比赛,绝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假手于人,换言之,他绝不可能委托那位“红筏小字,捉刀代笔,替他充当打手”况且,那种水平的打手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吗?要知道弈友杯比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怎样的『jiāo』情才能让那种级别的高手帮这样的忙? 所以,这两个人其实就是一个!这是范唯唯唯一能够想到的合理解释。 可恶!为什么要骗我?! 想起那段时间自己向“红筏小字,讲说王仲明的坏话,对方开导劝解”哄得自己象个白痴似的,要不是自己今天心血来『『cháo』』想起来上网看棋,天晓得这个秘密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攥紧拳头,这还是范唯唯一生以来第一次有想打人的冲动。 这么耍我,绝不能轻饶了他! 抓起手机,调出号码,在要按下拨出键的一瞬,范唯唯却停了下来。 这时候把事情揭穿好吗? 现在打电话过去”以对方先前的做法肯定会一口否认,自己手里并没有真凭实据”以两个相同的用户名当证据,实在是太勉强了些,至于注册时间和进入棋胜楼的时间相近,也完全可以用巧和应付”怀疑终究是怀疑,人家不认”自己一点儿招也没有,况且,万里有一,万一真的是一连串的巧和,自己的兴师问罪岂不成了笑话? 再说,明天还有“红筏小字,和温老三的比赛,万一“红筏小字,真是王仲明,自己把事情揭开后”王仲明的情绪会不会受到影响?如果因此被温老三捡了便宜『hn』进了前四怎么办? 好吧,那就再等一天,等自己有了真凭实据时再找你算总账! 眼珠转了几转,范唯唯有了主意。 另一边的反应和范唯唯却是截然不同发现“红筏小字,再一次出现在网上,而且还是在弈友杯比赛名单之内曹雄的眼睛一亮,“好呀,终于碰上你了!“ 那一次和“红筏小字,的对局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承认对手的实力强大,具有职业级的水准,但对那一局的失利他并不服气,因为那时他只以为自己的对手是一只菜鸟,开局时完全是以游戏的心态肆意而为,等到发现不对劲而认真起来的时候,却已是败势已成,回天乏术。本打算马上再战一盘找回面子,对方却下线跑了。 曹雄是一个心气儿很高的人,这样的人对胜负比常人往往更加在意,赢了,当然无所谓,输了,就一定要找回来!但“红筏小字,在弈城网上出现的时间不是很规律,几次等待都落了空,本以为要找回这个面子可能没指望了以13k初级账号在弈城玩棋的职业级棋手大多和自己一样,都是抱着一种游戏的心态,所用马甲账号级别稍高便会放弃,而不用原先的账号,自己又到哪儿去找那个“红筏小字,呢?,万也没想到,这个账号并非马甲而是本尊,早知如此,自己就不会那么早放弃了。 “怎么了?”发现曹雄的反应很反常,曹英不解问道。 “红筏小字,“指着对局名单,曹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呃,噢,是那次赢了你就跑的家伙吧?”能让曹雄如此反应的人不多,曹英也想了起来,顺手点开“红蒂小字,的个人资料在『jiāo』手前,了解对手的情况是基本常识之一,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随便玩玩也就罢了,十六进八的晋级战,绝不能等闲视之。 “喔,实力很强啊,百分之九十三的胜率,这样的胜率在8d中简直就是奇迹。”曹英关心的东西自然和范唯唯不同,他在意的“红筏小字,超高的胜率! 和弟弟一样,曹英也常在弈城下棋,不过他不象曹雄那样以消消遣菜鸟为乐,他在网上下棋是为了寻找高手,磨练棋艺,所以账号只有一个,以他业余顶尖,四大天王之一的实力,在弈成网上也很难站稳肘,事实上,他在b的时间远比在肘时多,故此对8d的情况非常熟悉,以他所知,除肘以外,能够在某个级别站稳大多胜率在百分之五十到六十左右,高的会升上去,低的会降级,这个“红筏小字,能够在b保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胜率,说明这个人的责任局数不够,所以还没来的及升哦 “欺软怕硬?,这个账号不是崔尚志的吗?”曹英的脸微微变『『sè』』。 弈城网的个人信息中保留近十次的对局记录,曹英惊讶发现,往前数第三局的对手居然是弟弟曹雄的朋友,职业二段崔尚志高手多有自己所惯用的账号,职业棋手的圈子很小,彼此大多知道。 倒数三盘,也就弈友杯一二八进六十四的比赛,崔尚志也够倒霉的,早早就碰上了强手,这就是所谓的运气,具备八强的实力却连六十四强也没进入,想必崔尚志本人也很憋屈吧? “呃,等等。”发现好友常用的账号曹雄也很意外,崔尚志的实力虽然稍逊于自己,但差距也极其细微,红筏小字能够在比赛中战而胜之,足见其实力强大,职业水准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掏出手机,曹雄马上拨通号码,“尚志,我,曹雄,你参加弈友杯了?”他开『mén』见山,马上核实情况。 “呃,这称也知道。”电话里的声音先是有些错愕,后来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呵,别问我怎么知道,我就问你,前天和“红筏小字,下的是你还是别人?”曹雄问道。 “呃,是我呀,哎,你是不是知道“红筏小字,是谁呀?!“崔尚志『jing』神为之一振身为职业棋手,在这样的比赛中居然连六十四强都没进入,无论如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当然,知道自己输给谁就不一样了,如果是同为职业棋手中的强者,也就没什么好丢脸的了。 “不知道,我也正想找他“ 曹雄正说着,曹英什手示意,让把手机『jiāo』给他,曹雄便把手机递了过去。 “尚志吗?呵,我是曹英,明天有空吧?有空的话来我家一趟,我们想了解一下儿那盘棋的情况。”曹英接过手机笑着问道对棋局的认识对局者最有发言权,明天温老三就要面对这位神秘高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了解的越多,获胜的把握也越大。爱情❤频道二十二中老师骂人,显然是因学生扰『『luàn』』课堂秩序,挑战教师权威所致,老师不打不骂,岂不成了圣人。为什么在师生关系中说到学生就是弱势,就要关爱,说起老师就该自律,就该忍耐?除去老师和学生的身份,两者不都是自然人,人可以调皮捣蛋,人也可以发脾气使『『xing』』子,弱势不是逃避义务责任的理由,正如强势不是可以仗势欺人的理由,面对屡教不改,当着全班司学的面把脚放在桌子上系鞋带的学生,难道老师还要说声“请,吗?真要是那样,也就不要怪黄央岛菲佣的嚣张了。 &nxs*|书友上传-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不语楼主写的《棋人物语》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体验 &nx 起先,温老三对曹家兄弟特意跑过来叮嘱自己要注意下一轮的对手并不是太在意,对他而言,进入三十二强后的每一战都是生死苦斗,就拿刚才那盘棋来说吧,若不是对方在关键时刻鼠标打滑摆错了地方,把一条好端端的大龙给补死,自己根本没有机会『hn』进十六强里,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仇,反正十六强中的对手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注不注意也就成了一句空话,他有资本去轻视别人吗?温老三清楚的很,想要在弈友杯中进入前四名,自己所能期待的大概只有“运气,二字了正式比赛中鼠标打滑这样的事儿都能被自己碰到,看来这次老天爷真的是站在自己这一边。 不过,当曹雄当着他的面找到“红筏小字,的账号并把资料信息调出来时,温老三不由得大吃一惊百分之九十三的胜率,这样的成绩在豺中简直就是个奇迹! 得益于实名参战的好处,弈城网在接受他的注册申请时,直接就将级别定为肘,故此,虽然温老三在弈城网的时间不久,前后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月,但会过的豺牡高手不少,他很清楚百分之九十三这个数字在豺这个级别意味着什么去年十月份,号称韩国史上最强初段,被誉为韩国围棋下一代领军人物的朴志炫以我想飞为网名在弈城网上挑战中国棋手,所向披靡,一时风头无二,给人以一种用了金手指,无敌于天下的感觉,但就是那样,其胜率也只有百分之八十左右,而这个人居然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三…………弈城网运作多年在网络围棋领域的地位即便不是第一也排名在前,其对会员的管理升级自有一套非常成熟的办法,利用作弊软件或是靠填子耍赖那样的方法赢棋赚积分虽然一直难以杜绝没办法,网站会员基数太大,通常只有两位网管在线管理根本就管不过来,但类似这样的行为只存在于低级别中,7d以上棋手之间的对局因为可以押分投注,是管理重点管理对象,一旦被发现有作弊或耍赖行为,便会受到封号或降级处罚,故此,7d以上会员的胜率都是一盘棋一盘棋打出来的考虑到一些意外因素,百分之九十三的胜率基本等司于每战必胜。 “这个人是谁?。”温老三问道以他的直觉,业余棋手不可能达到如此恐怖的胜率,因为在对局记录中,他看到了好几个自己曾经『jiāo』过手的9d棋手的名字。 “不知道总之,这个人的实力极强我刚才查了一遍所有进入十六强棋手的资料,以现有的情况来看,这个人恐怕是最具夺冠实力的一个。 …”曹英表情严肃地郑重说道。 温老三嘴角扯了扯,很不自然地笑了笑,他现在有点儿后悔当初答应王仲明要以进入弈友杯前四名作为接受挑战的前提条件,当时,自己对网络围棋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以为多是业余爱好者消闲玩乐的地方即使有高手也不会太多,以自己业余四大天王的实力,进入前四名不说十拿手稳,七八成的把握总还是有的。可谁知真的参与其中时才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是大错而特错,不错在弈城网上玩棋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水平一般或者说很臭的业余爱好者,但肘这个最高级别的部分却几乎是职业棋手的天下,以自己业余顶尖的实力,在9d也是几上几下,可以说是站上,却绝不敢说站稳,早知如此,绝不该答应那样的条件,无论如何,也要『『bi』』得他当场接受挑战。 后悔是后悔,但后悔『『yào』』没有地方可买,况且,温老三也不是一个喜欢后悔的人,赌徒的『『xing』』格就是越难越要咬牙『ting』住,不到底牌翻开,棋局结束,就绝不放弃挣扎。4∴8065 “你说“欺软怕硬“是崔尚志,省尚志是谁?…” 温老三开始考虑曹英的提议了虽说临时抱佛脚对达到他这种水平的棋手用处不大,但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对对手的情况多一分了解,取得胜利便多一分把握,只是他还有身为业余顶尖棋手的傲气,如果崔尚志的资格不够,他宁肯自己去研究“红筏小字“的对局棋谱。 “噢,崔尚志是我的朋友,跟我同一年入段,职业三段,现在百胜楼做高级讲师,是百胜楼实际上的最强棋手……”曹雄答道名义上,百胜楼里棋力最强的是陈百川,不过那指其段位,资历,名气和曾经达到的高度,所谓年老不讲以筋骨为能,谈棋理,讲境界,坐而论道,百胜楼里或许没人辨得过陈百川,但临场对阵,刀兵相见,六七十岁的年纪,能在百余手内不出昏招便是很难得了。 “这样呀…………那好吧,就照你们说的力吧……”向职业三段请教,便也算不上没面子的事儿,温老三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见温老三点了头,曹英曹雄两个人松了一口气,他俩知道,温老三一向自视甚高,论起傲气,比起“谁都不服,的武亦东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如果不是这次弈友杯的比赛关系到向王仲明的挑战,能不能接受别人的帮助还真不好说。 不愧是好友,崔尚志还真给面子,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准时来到了曹家,时间之『jing』准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曹英许下的那顿“随便你点,大餐所起的作用更大。 这是一位年纪在二十五六左右的年轻人,身形极为敦实,一米六几的身高,休重至少在一百七十斤以上,疙疙瘩瘩,结结实实的键子『rou』把身上的衣服绷得紧紧的,看起来不象是下围棋的,到更象是练摔跤的,黑灿灿的脸庞衬托着一嘴雪白的牙齿,笑容可掬,显得非常喜兴。 皇帝不养饿兵,更何况是请人家来帮忙的,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二话不说,几个人离家出『mén』,来到小区附近最大的酒楼八仙醉吃饭,七个碟八个碗,崔尚志也不客气,着实点了几道招牌菜,这也得亏是曹英,换个家底薄点儿的,非得让他给吃破了产。 曹英也不心疼,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崔尚志能这样大吃而特吃,说明其心中有底知道自己所能提供的信息足以和自己所受到的礼遇相当,对于这样的人,曹英反而更加放心凡毒凡物都有价格,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相比于击败对手,保证让温老三进入弈友杯四强这千十来块钱又算的了什么? 酒足饭饱当然,温老三只是饭饱而没有酒足,为了弈友杯的比赛,现在的他已经低酒不沾,直到进入四强,又或者被淘汰出局,他才会再次去『『mo』』酒杯,曹英叫了一壶新茶四个人一边消化食儿一边闲聊。 “哎,吃的也差不多了,说说那天的比赛怎么回事儿吧。”。曹雄催促道,饭吃了酒喝了,也是该说点儿有用东西的时候了 “是呀尚志,和我弟关系那么熟,参加弈友杯怎么事先连句话都不讲,要不是昨天杳看对手资料,现在还『méng』在鼓里呢……”曹英比曹雄会说话,尽管也着急想早一点儿得到有用的情报,表面上却还是乐呵呵地摆出大哥的姿态。 “呵,参加弈友杯也就是玩儿玩儿,没责怎么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没和他说了……”崔尚志笑笑答道人有脸,树有皮,在这样的比赛中连六十四强都没进入,身为职业棋手的他绝不会感到光彩,而开解自己的方法无非两种,一种是尽量将比赛的难度说大如果是世界大赛的六十四强,做为一位三流棋手那就不是丢脸,甚至可以当作光荣了,另一种则是归之于不够垂视,崔尚志选择的是第二种,言下之意,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并非自己没有实力走的更远,而是不值得为这样的比赛投入太多的『jing』力。 温老三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撇,他对这位刚刚认识的职业棋手的说法完全不以为然,猛虎搏兔,必尽全力,如果觉得弈友杯只是玩玩,无足轻重,不值得费太多神,那当初干嘛要报名参加呢?或许弈友杯的奖金不是很高,吸引不来真正高手的兴趣,但身为职业棋手,棋盘就是战场,战场外,捧也好,贬也好,都无所谓,而只要上了战场,就必须拿出全部『jing』力去进行战斗,争取胜利!胜固欣然,败亦可喜,那是把下棋当成消遣的文人墨客,身为以棋为生的职业棋手,怎么可以如此满不在鼻? 崔尚志并没有留意温老三的反应,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说出来那盘棋输的是有点儿冤,但也不能说很冤,冤呢,是当时我看对方的级别只有豺,而且是刚打上来的账号,所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多多少少有点儿轻敌,布局时走的有点儿谩不经心。不过话虽如此,对局时我的感觉还算不错,虽没领先,至少也不落后。”。 “…………进入中盘战后,对方就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四处打入,几方治孤,态度之强硬,手段之狠之辣简真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怎么讲呢………圾田荣男是治孤名家,他的棋被称作剃刀,用以形容其在局部接触战时的强大战斗力,刀锋过处,对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倒下。而“红筏小字,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棋走的看似很薄,但真去冲击的时候,却是意外的有弹『『xing』』,攒足力气扑上去,却往往被轻松闪开,象是西班牙斗牛,满心以为可以一头将那个可恶的斗牛士顶飞,结果撞到的却总是空气,在一次次的徒劳往返中,消耗着自己的体力和斗志。而当他攻击你的时候,真的是刀刀见血,防不胜防,上一手明明是这里,下一手可能可能就跑到棋盘的另一边,真所谓来去如风,神出鬼没,腾挪转身之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简单的说吧,如果单纯的斗力,我也没怕过什么人,就算是孙浩,我也不是没有和他掰过腕子,但是面对“红筏小字,我却有一种有劲无处可使的无力感,对方的棋就象是黑夜树林里手执匕首的刺客,你全神贯注的戒备提防时他未必会出来,但当你稍稍放松警惕『『l』』出一丝破绽时,他的匕首肯定第一时间便捅了过来。呵,我想我的意思你们也明白了,不要说事先我没有做好准备事实上,即使是我准备的非常充分,面对“红筏小字”也完全没有必胜的信心。”。 崔尚志苦苦一笑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温老三今天晚上要面对的就是这个人,曹英『huā』钱请客,为的就是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用以帮助温老三战胜对手,得人好处便应有所回报尽管他本人并不认为在“红筏小字,面前温老三能有什么机会,但该提醒的还是提醒到位免得到时候人家怨自己留有『si』心。 “红筏小字,真有那么强吗? 听完崔尚志的讲述,三个人互相『jiāo』换着眼『『sè』』对方夸赞“红筏小字,实力的强大并不意外,人都好面子,棋手也不例外输给某个人,让心理感到平衡的一种做法就是夸大对手的实力虽然司样是被击倒,面对老虎或者『huā』猫时,心里的感受,还有别人对自己的评价绝不会一样,崔尚志和“红筏小字,之间的对局昨天晚上三个人走马观『huā』也大致看过一遍,不可否认,那位“红筏小字,的实力的确是非常强大,但真的强大到连崔尚志这样的职业棋手都感到无法抵抗的程度吗? “…………尚志,你是不是说的太邪乎了?。”和崔尚志关系最近的曹雄问道论整休实力,自己比崔尚志略胜一筹,但差距也不是很大如果以他为标准,那个“红筏小字,岂不是连自己都不是对手?曹雄很难接受这样的评价上次大意落败的一箭之仇还没有报呢。 “呵,邪不邪乎,只有真正面对时才会知道……”崔尚志笑笑答道,同一盘棋,对局者和旁观者的感受绝不会一样,实际对局时来自于对手的压力,绝不是事后看着棋谱将棋子摆在棋盘上那样简单,隔着网络,当时的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手棋子落下时的森寒刀锋。所以,他并不觉得曹雄的疑问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如果有哪位职业棋手那样形容遇到的对手,自己也一样会产生怀疑。 察言观『『sè』』,看崔尚志的表情不象是在说谎,曹英沉『『yin』』片刻,“弈友杯比赛限定参赛者必须是具有中国国籍,既然你说“红筏小字,的实力极其强大,想必国内具有这样水平的棋手不会很多,依你看,这个“红筏小字,可能是谁呢?。”崔尚志新败,对对手的描述受到影响,有些夸大之词也很正常,曹英决定不在这种很虚的地方『làng』费心思,如果能猜出“红筏小字,的真实身份,那样备战就可以有明确的目标了。 “是谁?…………呵呵,不瞒您说,那天下完棋后,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个人可能是谁,但想来想去,却始终没有头绪,我所能肯定的是,“红筏小字,是一位职业棋手,他的收束和定型的时机完全是职业棋手的手法,细腻,严谨,不给对手以半点机会,我事后研究过那盘棋的收束,从进入官子到最后终局,总共进行了一百二十三手,而在这么谩长的进程中,我没有找到一步疑问手,甚至连一步缓手都没有,业余棋手绝对没有这么强的官子功夫。…………。”崔尚志讲道。 对这一点,其他三个人都表示认同业余棋手实力也可以达到很高的水平,无论是曹英还是温老三,都曾经有过分先战胜职业棋手的经历,不过业余棋手的强大多是休现在中盘战斗阶段,相比于收束时连每一步棋的价值是几又几分之几目的职业棋手,很少有业余棋手会有足够的耐心去研究这种小的不能再小的枯燥而且乏味的官子争夺,故此,从官子的收束手法的细微之处,有经验的人便可以判断出是否出于专家的手笔。 “…………不过想来想去,在我的印象中,排名前四十位的棋手中,没有一位棋手的风格和“红筏小字,相似,排名在四十位以外的棋手或许有与之相似的棋风,不过按理说来,四十名以后的棋手,不大可能会让我有那种难以抵抗的感觉,所以,我怀疑是不是曰本或韩国的职业高手匿名参赛?。”崔尚志说出了他的结论。 是外国 高手?这下范围可就广了,虽然弈友杯要求实名报名,匿名参赛,但也不能百分百排除有日韩高手假借中国人的资料参赛,只要资料是真,弈城网又没有在发奖时需要测试领奖人棋艺水平的要求,当事人不说,其他人怎么知道?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真心想要作弊,上帝来了也一样难以防住。 “那么,他的棋真的就没有一点弱点吗?。”温老三异头紧皱崔尚志显然是把“红筏小字,视为能够排名在前四十之列的职业棋手,真要是那样,自己过关的机会可谓是微乎其微。 “呃……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我的感觉,“红筏小字,对现在流行的定式似乎不是很熟,我有几次试图走比较复杂的变化,他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想了想,崔尚志迟疑答道。 。 &nxs*|书友上传-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不语楼主写的《棋人物语》 第二百一十五章 各有各忙 夜幕降临,天『『sè』』渐暗,一轮弯月不知何时悄悄地出现在空中,星星几粒,稀稀落落,东一颗西一颗,钻石般的闪闪发亮,风吹云动,树影摇曳,清爽中带着几许神秘,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 一辆红『『sè』』宝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牡丹园小区,东拐西拐,最后停在三号楼和四号楼中间的树荫下,车停了,『mén』却没有开,车内灯亮起,现出两个『nv』子的身影。 “唯唯姐,你不是要找王老师吗?怎么到了地方又不上去呢?”司机席上的小助理熄火后转过头来向范唯唯不解问道。 “嘿嘿,现在上去又怎么能抓着现行?”范唯唯狡黠笑道比赛还没有开始,这时上去王仲明为了保住秘密,说不定会放弃比赛,那可不是她所希望得到的结果,但若是事后去问,对方八成会矢口否认,自己无凭无据,拿什么『『bi』』人家承认?思来想去,终于让她找到了最稳妥办法,那就是今天比赛对局结束后的第一时间闯进王家,王仲明那时应该还没来得及断网下线,所以电脑在线信息就成为铁打的证据,任其再怎么能言善辩,也休想逃过自己的『『bi』』问至于会不会因为自己揭穿底细而影响到后边的对局,那就不是自己该想的事情了,反正阻止温老三进入前四的目的已经完成,真的受到影响,那也是欺骗自己应得的下场,怨不到自己头上。当然,万里有一,也许这一切只是自己多好,王仲明并非是“红筏小字”不过那也没关系,编个谎话,说自己有事儿路过,顺便上来打个招呼不就完了以自己的演技,难道还怕圆不过去? 见范唯唯乐不可吱的样子,小助理是无言以对,说起来也是位大明星了,怎么做起事来还这么孩子气?如果让那些八卦记者知道这些天晓的会编出什么故事。 “好啦,来都来了,你就别扫兴了。把窗帘拉上,把电源接上。”知道小助理不赞成自己的作法,不过那有什么关系,谁让自己喜欢呢。把笔记本型电脑取出,范唯唯向小助理吩咐道。 叹了口气,小助理将车内窗帘拉好把笔记本电脑的电源『『chā』』头『『chā』』进车用电源,待到笔记本启动完成后再把车内灯光关掉,如果一来,除非有人靠近汽车,否则没谁会想到车里还猫着两个大活人。 接通网络调出弈城对弈界面,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时间拨开车帘,顺着缝隙抬头忙去,王仲明卧室房间的灯正亮着,人影晃动,似是正在往杯中倒水。 “嘿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老师没想到我会在算计你吧?”想到等会被自己抓到证据,揭穿对方身份时的情景,范唯唯不由得掩嘴偷笑。 王仲明完全不知道楼下正有人在算计自己,如果他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当初肯定不会向任何人透『『l』』自己会在弈友杯中亲自出手狙击温老三的事情,这大概正应了那句老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要是能知道自己做过的事都能造成什么结果,这样的人也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温老三昨天晚上的那盘棋他也看了,观后的感觉就是温老三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难怪江湖绰号为“赌鬼,二字,有这样的运气,为什么不去买彩票呢?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拿起一看,电话是金钰莹打来的,“喂,金老师,有事儿吗?”王仲明问道。 “噢,没什么,我爷爷刚熬了一锅八宝冬瓜汤,汤太多,爷爷让你过来一起喝。”电话里金钰莹说道。 “呃………我正在赶一篇稿子,怕是过不去了。”王仲明迟疑一下后答道离比赛开始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老金头儿熬的汤虽然好喝,但今天只能错过了。 “这样呀……“……听语气,显然金钰劳有些失望。 “呃………对不起,替我向金大爷说一声谢谢,今天晚上我是真的有事儿。”以老金头儿的厨艺,不可能掌握不准熬汤的份量,之所以会有多余,恐怕是一开始就算上自己的那一份,知道自己不过去,老爷子应该也很失望吧?王仲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你忙吧。”真的有事儿,也就不便强求了,金钰莹放下手机,从卧室回到客厅。 客厅里,系着围裙的老金头儿正在用汤勺将沙锅里的汤水分盛到小碗之中,见孙『nv』儿进来,手上的动作没停,“打过电话了?小王什么时候过来?”他问道。 “噢,王老师说他有稿子要赶,现在过不来。”在桌边坐下,金钰莹端起一碗汤水,一边用汤匙轻轻搅动一边答道。 “什么?再怎么急,也不差喝一碗汤的时间吧?”老金头儿一愣,不满地抱怨道。他的确是有些不高兴,厨师的乐趣就在于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别人吃的『jing』光,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也是一个很虚荣的人。 “那就不知道了。”金钰莹不置可否地答道,她心里其实也不太相信王仲明的托辞,两栋楼相距不过几十米,来回一趟不过四五分钟,就算加上喝汤聊天儿的时间,二十分钟也足够了,什么样的稿子至于赶的连这二十分钟也挤不出来?如果这真的只是一种客气的托辞,那真正的原因会是什么?莫不是家里正在会客,所以不方便过来?不过就算那样,大可以实话实说,用不着找别的借口,除非…………除非作客之人身份特别,王仲明不愿让别人知道,……会不会是『nv』孩子呢? 想到这里,金钰莹是如坐针毡,鲜美的汤汁放入口中完全感觉不到味道,心里就象揣了几十只小耗子,坐也不是,站起不是。 “真的是,那这锅汤怎么办?放凉了就不好喝了。”老金头儿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可惜自己『huā』费三个多小时才『jing』心熬制出的作品,作为一位名厨,他对菜肴的品质要求极高”想这锅汤中的一半将会因时间过久而失去应有的鲜香,他皱起了眉头,“是不是该分一半给程明那小子?……“……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分一半给程明那小子…………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金头儿不过是随口唠叨一句,金钰莹却是心头一亮对呀,王仲明过不来,自己可以送过去嘛!反正这样的事儿又不是第一次真正的想法是借机杏看王仲明家里是不是有特殊身份的访客,不过,她自己是不会承认有这样的想法的。 “不用了,爷爷,您把汤留一半”等会儿我给王老师送过去。他晚上赶稿子肯定很辛苦,喝碗热汤可以补充『jing老金头儿真的把汤送给程明”金钰莹连忙制止。 “噢,好吧。”老金头儿点头应道,进厨房拿出上次盛醒酒汤的大保温瓶,将锅中近一半的汤水倒入”再把盖儿盖好。 心中有事儿,金钰莹加快了速度”也不怕汤还很烫,三口两口便将自己碗里的东西喝了下去,抹了把脸,回屋穿上外套,拿起保温瓶,“爷爷,我去啦。”说完开『mén』儿,向楼下走去。 “这孩子”怎么吃的这么快。”老金头纳闷道自己今天熬的汤真有那么好喝吗? 怡海家园a栋802曹家,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是摆满棋子的棋盘,棋子很凌『『luàn』』”似是被排摆过无数回,曹家兄弟”温老三还有崔尚志,四个人围坐在棋盘边已经有四个多小时了,中午吃完饭后,他们便回到家中开起了研讨会,曹英早已把“红筏小字,升入7d以后所进行的对局棋谱打印出来以便研究,结果发现,栽在“红筏小字,手下的职业棋手并不只崔尚志一个,经崔尚志和曹雄共同辨认,可以肯定至少有四五个账号是所认识的职业棋手所常用的,发现了这点,温老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实指望“红筏小字,的高胜率是建立在从下向上冲击,没有碰到太多的强手所至,至于赢崔尚志的那一盘,则属于超水平发挥,并非是真实实力的休现。但现在,就是这个小小的希望也被打碎赢一位职业棋手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赢四五位呢?中%绿『『sè』』%是运气,中两次可以说是奇迹,连着中五次呢?恐怕只有傻子会相信那是运气! 明知对手实力强大,今晚的比赛可谓是胜机渺茫,但温老三不是那种面对强手便坐以待毙的人,他的座佑铭是“有赌未为输”昨天晚上,那盘几乎已经输定的棋都赢了下来虽然那样的赢法很不光彩,甚至可以说丢人,但赢了就是赢了,那么今天为什么就不能有同样的奇迹发生? 拆棋,研究,四个人将这几张棋谱进行了最彻底的研究,从布局定式,到中盘搏杀,到官子收束,任何有一点疑问的地方都没有放过,但随着研究的深入,四个人心中的震撼感越来越强。 “不可思议,“红筏小字,的棋看不懂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我估计要把这几盘棋研究透,没个两三天的时间很难办到。”崔尚志最先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四个人中,以他的心情最为放松,输都已经输了,那还会有什么压力?不是有那么一个脑筋争转弯的题吗?”痘痘长在什么地方最让人放心?”答案是“长在别人脸上“。崔尚志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温老三能不能进入弈友杯前四,进而可以向王仲明挑战他并不关心,他在意的只是能不能找到“红筏小字,的弱点,以后找机会再报这一箭之仇。 “怎么回事儿?你这不是在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吗?” 曹雄皱了皱眉头说道,他和崔尚志的感觉其实也差不多,这位“红筏小字,的棋变化太多,有时大杀大砍,仿佛杀星在世,有时龟步缓行,如持重老者,有时直来直去,象重型坦克,有时又飘忽不定,其形有如鬼魅,除了最后的结果,每一盘棋中展现出来的棋风常常是截然不同,摆完这些棋谱,甚至有会一种感觉,这位“红筏小字,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五六位一流高手轮流使用的公共账号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而是这样的事情大多发生在那些还未成名的年轻棋手身上,成名棋手大多爱惜羽『『máo』』,不会轻易将自己的账号『jiāo』给别人使用。 做为一位在围棋上『huā』了近二十年时间『jing』力的职业棋手,曹雄并非不知道这种越研究越觉『『mi』』『『huo』』的原因,只是他并不愿意承认那样的原因境界。 职业棋手在直线计算和发现手段方面的差距通常不大”即使有,也很难成为致胜的法宝,在实际对局中,你能发现的手段,对手往往也能够发现并进行防范,反之也是一样,因为那些都是能够算清的东西,只看时间允不允许对高手而言”难的不是发现手段,而是对手段之后结果的判断”所谓条条大道通长安,实战对局中当然有那种唯此一途,别无他路的*,但更多时候则是这样走行”那样走也可以的情况,至于哪一种最好”却永远不会有唯一的结束。实战中,棋手必须有所取舍决定,那么为什么选这条路而不是那条路,就是棋手各自不同的棋风和对棋子价值大小的判断不同所致,而对棋子价值大小的判断有时可以有『jing』确数字,有时则只能靠个人的感觉,通常而言,水平越高的棋手”这种感觉正确的可能『『xing』』越大。 计算可以训练,状态可以调整,但感觉却是基于棋手个人的天赋,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在围棋中,通常把这种难以形容讲述”却又确确实实可以左右棋局胜负的东西称之为境界,棋下到最后,纯技术方面的东西已经很难成为克敌制胜的法宝,所以才会有“业余比技术,职业比心态,高手比境界,的说法。 不同境界的两个人看到同样一件事物时很可能会得到不同的结论,这种情况类似于登楼望景,“『y』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人所站的位置越高,看到事物越全面,作出的判断也越准确,正因为看的远,看的准,所以能够牢牢地把握大异,不被局部的争斗所困『『huo』』,雀鸟栖于檐下,却笑鸿鸠万里翱翔,井牲困于方寸,敢问苍天几何,原因无他,境界不够,见识不到,没办法去理解更高层次以外的东西。 所以说,有时水平不够反而是一种快乐,就象雀鸟,井牲,虽然飞不过数丈,跳不过几尺,但正因为不知道天地的广阔,山河的壮美,所以能够安心于草丛池水,过着悠哉游哉的生活。 真正苦恼的,是那些有着相当的能力,却始终无法突破极限,升华质变的人,就象想要从墙头看外面世界时,个头越是接近墙头的人越是苦闷,因为无论怎样跳高踮脚,只差一线就是无法达到目的,而那些个子矮的人反而没有这样的苦恼,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用去想那些问题。 之所以看不懂“红筏小字,的棋,是因为自己的境界不到,看到的东西和人家看到的东西不同,同样一枚铜板,在人家眼中可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在自己眼里,则只是拿来做ji『『máo』』毡子的材素,试问,如果两个人就这枚铜板进行一场『jiāo』易,哪个会赚,哪个会赔?或许赔的那个还在笑话对方太蠢,居然拿一枚黄灿灿的金币却换一枚满是绿锈的铜板。 崔尚志笑笑,没有答话,他明白现在的情况说真话是一种美德,但这并不等于讲说真话会被人欢迎。温老三再过不到十分钟就要面对那个“红筏小字”一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其唯一能够指望的只能是类似昨晚那样的运气,这样的结论已经够让人郁闷的了,自己又何必非得讲出来呢? “呵,拆了一下午的棋,对“红筏小字,大休也有了一个了解,虽然短时间内找不出他的弱点在哪里,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可以肯定,在序盘阶段一定要走的积极主动,尽量走一些不常见的复杂下法,“红筏小字,中后盘的实力太强,如果不能在序盘阶段取得优势,后面的棋就很难下了。三哥,这盘棋您有一半的机会拿黑棋,想好使用什么布局了吗?”大战在即,曹英不想无谓的口舌之争影响到温老三的斗志。 “当然是最拿手的变形小林流了。并几天看围甲比赛,林海涛走出一个新手,那一盘棋的效果很不错,我想试一试。”温老三答道。 最近刚在职业比赛出现的新招,换言之就是还没定型的招法,这样的招法使用存在相当的风险,因为存在许多未知的变化,一旦有误,便可能招致致命的打击,故此越是重要的比赛,棋手越会避免那种不熟悉的招法,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普通的布局肯定无法在序盘阶段占到优势,所以只能剑走偏锋,在未知的领域碰碰运气了。未完待,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不语楼主写的《棋人物语》 第二百一十六章 死机吗? 看看表,离比赛开始时间还有五分钟,把茶几上的半杯茶水一口倒尽,温老三从沙发站了起来,“好了,要开始了……”他的底气不是很足,但斗志未失,所谓有赌未为输,尽算胜算连一成也不到,不过最怎么低也是机会,号称赌x鬼的他曾经无数次在几乎绝望的情况下『ting』了过来,这一次,谁敢说自己就一定不行? “加油,我会准备一份丰盛的夜宵……”曹英笑着举起右手说道这份丰盛夜宵到底是赢棋手的庆功,还是输棋后的安慰?没人想要去明确这个问题,因为经过一下午的研究探讨,真实的答案显然不适于现在的气氛。3∴35686688 “呵,谢谢!。”两个人的手掌在空中重重地击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温老三恢复了惯长的那种满不在乎的痞气。 “三哥,加油……”曹雄也举起右手和温老三击掌打气,完成战前的鼓气动员,温老三进入自己的房间,准备即将开始的战斗。 目送温老三进入客房并把房『mén』关上,曹英想了一想,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 “这时候就叫外卖?太早了些吧?”以为曹英是想预订夜宵,曹雄问道高手下棋,会充分的利用每一分钟时间,弈友杯比赛,每方自由支配时间为一个小时,再加上延长读秒,一盘棋通常会下两个半小时以上,现在叫人送夜宵,对局结束时早就凉透了。 “不是,我是给刘军打电话……”曹英答道。 “刘军?找他干嘛?”曹雄感觉很奇怪刘军是弈城网的网管,以前曾经在陶然居学过棋,这次温老三在报名截止日后参加弈友杯,就是通过他进行的勾通,不过这个时候找他有什么用?虽然刘军是弈城网的网管,也不可能指望在他在棋局进行时搞小动作,事关饭碗没有人会义气到那种程度吧? “噢,我是想托他帮忙,能不能把红筏小字登录地址透『『l』』一下儿。如果知道登录地址在哪里,也许就能杏出红筏小字是谁……”曹英答道,高学历的作用在此休现了出来除他以外其他几个人都不知道网络还有ip地址这回事儿,不过,若是能查到红筏小字是谁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 接通电话,曹英把自己的想法向对方说出,电话那边的人显得有此为难。 “曹哥,这不大合规矩呀。会员个人资判都属于保密范围,除了公x安机关因案件调杏原因,那些资料都不能向外泄漏否则有触犯刑法的可能。” “呵,这我懂曹哥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据我所知,个人信息和资料,象真实姓名,住址职业等等属于保密内容,但登录地址通常不在这个范围内许多网站,论坛在发贴时甚至会直接显示发贴者的ip地址,你是搞网络的,这方面的情况肯定比我更熟,放心吧,曹哥不会害你的……”曹英笑道,以他的『jing』明,刘军没那么容易脱身的。 “呃…………”刘军一时无话可答。 网站会员资料信息泄漏并非是什么新鲜事甚至有网络公司把将资料卖给电话推销公司做为收入的一种重要方式,通常情况下,如果事情闹的太大,造成的社会影响不是很恶劣公案机关一般不会去主动追究,相比于真实姓名住址,职业等等,i『yin』也址的确算不上什么秘密。 “呵,小刘,我想知道的只是红筏小字登录ip地址对应的大体位置,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曹哥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肯定不会忘了你的好的……”知道对方已经被自己说动,曹英使出最后,也是最有效的一招君无财,则士不来,君无饷,则士不往,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说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那种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yin』』的大丈夫,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太少了,银弹攻势之下还能坚持原则立场的人,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呃………好吧。我现在没在班上,等明天上班以后我再给你消息……”最终,刘军接受了曹英的条件,答应了帮忙。 放下电话,想了一想,没什么漏掉的事儿了,接下来只能看温老三个人的发挥了,“好了,咱们也该准备一下了……”曹英站起,把笔记本电脑从卧室搬到客厅,曹雄则将网线拉了过来,崔尚志帮忙把桌上的棋具收好,三人围坐桌前,静静等待对局的开始。 牡丹园,王仲明连接网络登录弈城网站,弈友杯的比赛时间规定是在八点,对弈的房间号早已在站内短信通知,每轮比赛都是随机由系统猜先,所以要求对局双方提前两分钟进入对局室,以保证所有的比赛在同一时间开始。 进入26号对局室,温老三早就到了,比赛还没开始,已有人下x注押x分,或许是弈城重点宣传的作用,“湖南温老三,的名气远比红筏小字,高的多,此时双方押x分的比例分别是三百五十万对一百七十万,温老三优势非常明显。 由于是用对局者的账号登录,公共信息栏里棋『『mi』』们的对话看不到,不过即使看不见,大概也能够猜到多少温老三的支持者在为其打气儿加油。 有意思,这大概也是网上对弈的一种乐趣吧?所幸弈城币是虚拟货币,并不能转换为现实中的财富,否则今天晚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破产,多少人成为百万富翁。 两位对局看到场,网管2号主持猜先,所谓的猜先其实很简单,就是由两位对局者点击一个六面散子,谁得到的点数大就由谁来选择执黑或者执白由于现在实行大贴子规则,黑方虽有先行之利但贴子负担也比以前沉重许多,故此有些习惯于后发制人的棋手更喜欢白棋,如果双方点数相同,则继续下去,直到分出大小为止。 散子图标出现在屏幕的正中间,『『r』』白『『sè』』的毅体发出淡淡的莹光,当中红『『sè』』的一点鲜『yàn』夺目”好似独眼的怪兽,温老三的心情突然变的紧张起来,按在鼠标左键的食指不由自主地在轻轻抖动。……………上帝保佑,佛祖保佑”观音娘娘保佑,太上老君保佑…………一定要让我投出六点,拜托了! 在心里,温老三把自己所能想到的诸天神佛全都求了一遍,之后才一咬牙,一狠心,右手食指狠狠按了下去六点”自己就处于不败之地,可以选择黑棋先行”走出自己『jing』心准备好的布局了。虽不能说先走就能赢棋,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兆头,说明运气是在自己这边! 骰子在飞速转动,漆点在『『r』』白『『sè』』的背景衬托下连成一条红『『sè』』的光带”虽然知道那只是用软件模拟而出的一个几何休,温老三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加速。 终于”微子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最终停止的转动。 “耶!”。 看清了微子所显示的点数,温老三顿时是心『huā』怒放,『ji』动得攥起左拳在空中连连挥动六点,真的是六点!看来老天爷还是向着自己的! 高手相争,心态很重要,反映在对局中,就是相信自己一定会赢的一方在面对棋局时有着更顽强的斗志”不会轻言放弃,所以,许多棋手在参加重要比赛时往往有一些近似于『『mi』』信的作法,比如打某一种颜『『sè』』的领带”拿一把题着某个字的折扇,有此则在大战前一天的晚上必定沐浴更衣”好好的洗一个燥,种种行为不一而论,为的就是让自己相信最后的胜利属于自己。用心理学的说法,就是用心理暗示的办法坚定自己的斗志,是不是真的有用?恐怕事后诸葛亮的成份居多。 十秒钟后,对方投微的结果也出来了,四点,由温老三决定选择执黑或者执白。 于是,温老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黑棋与“红筏小字,的对局进入官子阶段基本等于宣告自己出局,贴子的多少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猜先完毕,离八点整还有不到一分钟,棋盘静止,屏幕中间出现阿拉伯数字的倒数计时,从54,53开始,一步步『『bi』』近最终的数字“0” 把鼠标的箭头指向棋盘右上角星位,温老三轻轻闭上了眼睛,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将脑有所有的杂念排除,进入到物我两忘的对局状态。 “10,9,8,7………3,2,1,比赛计时开始!”随着音箱中清脆甜美的『nv』『『xing』』提示音响起,温老三猛的睁开双眼,此时的他已经进入比赛状态,确定鼠标所指的位置正确,轻轻按下左键,然后缩手抱肩,将后背绮在椅背上,静静等待着对手的应招。 “央………第二手棋就要长考吗?”。 客厅里的三个人也在等待着白棋的应招,意外的是,第二步棋迟迟没有落在盘上。 “怎么回事儿?是死机了吗?要真是那样,他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吧……”崔尚志抬起头来望着另外两人,喃喃自语道他并没有看昨天晚上温老三和“我不美,的对局,听说温老三因“我不美,『『cào』』作失误捡到一盘便觉得很不可思议,若是比“我不美,更强的“红筏小字,因电脑故障无法继续比赛,让温老三坐收渣翁之利而『hn』进八强,这样的情况,怕是有很多人会以为是幕后『jiāo』易的存在吧? “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曹家兄弟俩也是面面相觑温老三的运气真有那么好吗? 网上下棋时的节奏一般要比平常下棋快些,为了留下更多时间用在复杂的中盘战斗中,棋手往往在布局阶段尽量使用自己熟悉的套路招法。温老三这一招不是目外,高目,超高目等等非主流招法,而是再普通不过的星位开局,可以说正式比赛中如果下一百盘,至少有一半以上第一招走的是星位,面对这样的正常开局,用得着『làng』费时间吗? 这边客厅里的三个人满腹狐疑,胡猜『『luàn』』想,那边的王仲明却是如坐针毡。 猜先结束,王仲明正要调整状态,准备迎接比赛,谁想就在这时外屋传来敲『mén』的声音。 “谁呀?”没有办法王仲明只有起身到外屋开『mén』。 “是我,钰莹……”『mén』外是年轻『nv』子熟悉的声音。 忙把『mén』打开,穿着翠绿『『sè』』休闲『『máo』』衣,手里拎着大号保温瓶的金钰莹正站在外面,表情有点儿紧张嘴里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去偷偷往屋里瞄。 “呃………金老师,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儿吗?”从时间上估算,此时比赛已经开始,王仲明想尽快把金钰莹打发走。 『nv』人的直感是敏锐的,委仲明尽管表面上装得很自然,但金钰莹却感觉得到他有什么想瞒着自己。 说不定真有『nv』人在里边!…………王仲明的反应更加坚定了金钰莹的猜想。 “噢我爷爷说,您赶稿子很辛苦这些冬瓜汤宜气养神明目,最适合熬夜的人喝……”不等王仲明往里让,金钰莹径直进到屋里,她来这里又不是一次两次地方熟的很。 “呃…“……金钰莹来这一手,还真让王仲明一点办法没有人家一个黄『huā』大姑娘,自己总不能伸手去拦吧?再说人家是好心好意送汤给自己喝,要是连『mén』儿都不让人进,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只有跟在后边也进到屋内。 到了客厅,金钰莹的眼睛快速扫视一遍厨房,阳台都黑着,只有卧室的灯亮着如果有别人,只能是在那里! 怎么说那里也是男人的卧室,直接闯进去,好象也说不过去……………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王老师麻烦您拿个大碗来,我把汤腾一下儿……”她向王仲明说道。 王仲明不疑有他,只盼着对方早点完事儿自己好早点下棋,于是进到厨房去找大碗。 趁此机会,金钰莹踮起脚尖快步来到卧室『mén』口向里张望,意外的是,屋里并没有旁人。 金钰莹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因为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咦,不是说要赶稿子,怎么还有时间在网上下棋?” 看不到人影,很容易就见到书案上摆着的电脑,职业棋手,对围棋之类的东西最为敏感,金钰莹又有了新的疑问,听厨房里的动静,王仲明找碗还需要一点时间,于是她来到桌旁,想要搞清怎么回事儿。 湖南温老三? 对阵双方的id和头像都在屏幕右上角非常明显的地方,温老三是实名参战,上传的也是本人照片,所以一眼便可以认出,而对阵的另一方“红筏小字,的图像则是系统提供的生肖图案,一头懒洋洋的小猪。 “啊………难道说王老师在和温老三下棋?”金钰莹大吃一惊屏幕左上角有登录账号的id“红筏小字”换言之,此时正在和温老三对阵的正是这部电脑的使用者,那么真实的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叫温老三以弈友杯前三名做为挑战的前提条件!当时还以为他是怕没有把握,所以才故意给温老三出难题,说起来自己当时还有点儿小小的失望,觉得温老三闹得那么厉害,王仲明应该好好给对方一个教训,而不是找个借口推掉,现在看来,却是自己冤枉了人家。 “你看这个碗行不行…………咦,人哪儿去了?…”从厨房里找到最大一个回到客厅却不见金钰莹的影子,心里一惊,连忙来到卧室,只见金钰莹正在电脑旁发呆,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 “呃………那个,那个…………”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王仲明是因为自己想要保守的秘密被人发现,金钰莹则是因为自己不问自入,进到人家单身男子的卧室,虽然这个卧室简单到没啥好看地方。 “那个…………碗拿来了……”最终,还是王仲明先开了口。 “嗯…………王老师,你是因为赶稿子才去不了我家的吗?”。金钰莹反倒是轻松了一些当有些事情不好解释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对方身上的『『máo』』病这是陈见雪教给她的招术,以前很少有机会用,这一次就用在王仲明身上吧。 “呃………你都已经看到了?”王仲明无奈问道好在这是金钰莹而不是陈见雪,不然什么秘也保不住了。 “你说呢?”瞟了王仲明一眼,金钰莹故意装出几分不满的样子答道。 “呃………那个………”王仲明暗叫不妙,这是打算要敲诈自己吗? 王仲明紧张的样子让金钰莹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啦,我不会『『luàn』』说的,先下完这盘棋再说。…”她捂着嘴笑道和喜欢的人拥有共同的秘密,这种感觉真好。 可以相信对方的话吗? 看对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象是发现糖果盒藏放位置的小孩儿,王仲明感觉非常的不靠谱。 不过,金钰莹说的很对,不管什么,先下完这盘棋最重要。未完待。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不语楼主写的《棋人物语》 第二百一十七章新手无功 .第二百一十七章新手无功 终于,白棋的下一手出现在棋盘上,左下角的星位,许多人暗自松了一口气,终究没几个人希望十六进八这样的比赛中出现对手主动弃权,一方不战而胜的情况。手机小说站点天才只需3秒就能记住 “呵,我就说不可能运气好到那种程度吧。”崔尚志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的舒心并不是因为比赛可以继续下去,而是温老三不能再靠运气混进八强。 “……,不管怎么说,时间上三哥已经占了上风,希望这是一个好兆头。”尽管稍稍有些失望,不过曹英也明白不能指望完全靠着运气过关,虽然不知道‘红筏小字’因为什么原因第一手棋就花去了五分多钟,但规则就是规则,系统不会因此多判给对方五分钟的时间。 “……,是心理战术吗?”身在局中的温老三却不是这样的想法,他并不相信自已的运气好到能让对手的电脑死机——如果有那样的运气,他更愿意在临近终局收官时使用。 记得上学时看过一本书,名字叫做一代剑圣宫本武藏,其中讲到宫本武藏成名之战‘船岛决头”其时日本正外于战国末期时代,剑客辈出,豪杰遍地,有名的剑客有佐佐木小次郎”柳生宗严、丸目长惠、伊藤一刀斋、东乡重位等。甚至连室町幕府的将军足利义辉,也是有名的“剑豪将军”。宫本武藏与佐佐木小次郎决战之时,小次郎声名正如日中天,号为不败,而当时的武藏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流浪武士,没有一个人看好他能赢的了小次郎。 决斗当天,小次郎早早赶到约定好的决斗地严流岛,时间正是中午日头正盛之时,而武藏却迟迟没有露面,引得围观的百姓不停嘀咕,是不是武藏怕败战而不敢露面?直到太阳偏西之时,武藏才悠悠然地坐着一叶小舟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小次郎按捺不住怒气,顾不得指责对方失信之举而拔刀徒步冲到岸边向武藏邀战,结果可想而知,因酷日暴晒,体力和精神都大打折扣且心浮气燥的佐佐木小次郎哪里会是以疑待劳,蓄势而为的武藏对倒在地,进而丢掉性命。 事后,有人指责宫本武藏胜之不武,论到公平决斗,他的剑术未必是佐佐木小次郎的对手,但也有人讲,‘诡计’也是‘剑道’的一部分,既然宫本武藏迟到,佐佐木小次郎完全可以取消决斗或者改日再比,是他自已放弃了这个权力,自然也就怪不着宫本武藏使诈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个理估计直到地球毁灭那一天也没人讲的清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一战之后,宫本武藏成为日本赫赫有名的一流剑客,而佐佐木小次郎则见了天照大神,魂归西天而去。 现在,‘红筏小字’的做法和宫本武藏在‘船岛决斗’中的战法不是如出一辙?在并不需要特别考虑的第二手棋居然花费了五分多钟的时间进行长考,莫非是故意要扰乱自已的心态,消耗自已的耐性? 哈哈,要是真这么想你就大错而特错了,我温老三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下过的彩棋无数,那些以彩棋花头为生的棋客为了赢棋什么样的花招没有见过?想耍这样的心眼儿引我上当,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温老三冷笑一声,决定还是按照预先制订的行棋方针进行。 黑棋占右下角小目,白棋占左上角小目,黑棋小飞挂左下白棋星位,白棋另一个方向小飞应,黑棋四路大飞拆回——黑棋这种星,小目,小飞挂角再拆回的开局手法被称为小林流,是当年日本六超之一的小林光一一度非常喜欢的下法,正宗的小林流拆回这一招是在下边星位,退一路大飞属于后人的改进,和拆三相比,改进型左下两子的结构更加紧凑,消除了对方三路打入的弱点,但右下的间隔变大,可谓互有利弊,大体来讲,正版的小林流偏重于全局的均衡,而改版的小林流更强调棋子的效率。最稳定”.从这一小小的不同可以知道,这一局温老三采取的策略将是主动进攻。 白棋右下角三路大飞挂,黑棋四路尖冲,白棋二路飞,黑棋三路一间低夹,白棋四路贴,这一阶段双方落子如飞,总共用了不到三十秒钟,和刚才第二步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盛了一碗汤,金钰莹轻轻地放在书桌旁,王仲明抬头正想开口说谢,金钰莹浅浅一笑,“别分心,下棋。”说完侧身坐在旁边的床上,从后面观看着棋局的进程。 古时有红拂焚香夜伴读,那么现在的情况又该怎么形容呢? 王仲明心中一阵温暖,忙回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棋局上。 小林流布局流行已久,单只小林光一就在这个布局上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再加上后代棋手的进一步研究,许多招法都已接近于定式,比如现在,白棋四路贴出手,黑棋的招法无非是五路的扳头或三路的冲,前者是弃子取式,后者是谋求攻击,无论是哪种下法,都有无数的实战对局可供参考,总之,无论哪一种都是双方均可接受的变化。 不过,这样普通的方案却不是温老三所需要的——那么下,黑棋固然很好,但白棋也一样不差,更重要的是,类似这样的实战对局多的可谓数不胜数,‘红筏小字’若真是职业棋手,肯定早已烂熟于胸,双方比着背棋谱自已虽然不怕,但想在布局阶段就取得领先优势就成了泡影。 抢先变招 黑棋在三三并,这就是温老三早就准备好的一招。 “咦”金钰莹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嘴——在并三三之前,黑棋通常要做三路冲和白棋二路挡的交换,现在温老三省略这个交换而直接护角,什么意思? 不能怪金钰莹不够用功,不知道这一手棋的出处,事实上,中、日、韩三国每天都有职业棋战,尤其是赶上有联赛的日子,一天可能会有上百盘对局,即使是最用功的棋手也很难在两三天的时间里全部打一遍,更何况没有哪位职业棋手会把所有训练时间都放在打谱上。这手并是前几天围甲比赛林海涛的一盘对局中,而金钰莹恰恰还没有打过这一盘棋。 金钰莹尽管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捂住自已的嘴,但和王仲明的距离实在太近,终究被对方感觉到了。 回过头望向金钰莹,金钰莹惴惴不安,她知道自已已经干扰到对方的思考,“对不起,我…..,”她很怕王仲明不高兴,虽然以对方的性格不会轰自已出去。 “呵,没什么,虽然是新手,不过感觉上不象是什么好手。”王仲明淡淡一笑,或许是因为网棋的关系,面对的是一台电脑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所以无论怎么重要的比赛总还是有一种在玩游戏的感觉,王仲明并不觉得外界的干扰有多大关系,见金钰莹的反应已经把对方失声惊呼的原因猜到了七八成,没有责备的意思,重又回头面向棋局。 ……,松了一口气,金钰莹暗骂自已为什么沉不住气万一王仲明因自已分神走出错招而输掉对局,自已拿什么赔给人家? 她在那里心慌意乱,王仲明却没那么多想法,他调整自已集中力的能力很强,稍一分神,便又回到棋局中。 对于一般棋手,实战中面对这样的新手可能要好好想过之后才能搞清楚对方的真正意图并寻找解决办法,但王仲明不是一般的棋手,做为曾经几乎每年都能获得年度新手创作奖的第一人,第一时间便已明白黑棋直接并三三的目的——黑棋先冲,白棋必挡,黑棋并三三,白棋可能会二路虎,棋形很完整,最起码现阶段不会有受到强攻的可能。所以。黑棋保留这一冲而直接守角,由于没有先前的交换,白棋就不会走二路尖的棋形,这样,以后黑棋角上挡,官子方面要好一些,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便宜,不过对职业高手,半目的便宜也不会轻易让出。 白棋右边四路靠——你变我也变,你不给我行棋的步调,我就让你的行棋步调也乱起来。 黑棋四路扳,白棋往天上长,黑棋三路接,白棋六六位跳出,一个实战新型就此诞生,那么这个新型到底是谁占到了便宜呢? “似乎没便宜可言吧?”曹英迟疑问道——他听温老三讲,这一招是其从林海涛围甲实战对局中学来的,林海涛是谁?那是连续三年在棋手等级分排行榜中名列三甲的大高手,如果仅是温老三一时心血来潮之作,他可以大胆设疑,小心求证,但这是大高手最先走出来的招法,曹英自问,还没有那样的资格。 “嗯……,这招三三并是有点儿意思,不过从棋型上看并没有必然的关联性,白棋这样简简单单的出头以后,似乎也没有不好的道理……,局部勉强算是两分,不过有被白棋打开局面的感觉,黑棋的下一手的先择很难,小雄,你觉的呢?”崔尚志沉吟过后,做出了判断。 “嗯……,我觉得黑棋右边三路虎的话形状会好一点,不过被白棋三路夹,感觉上很不舒服。”曹雄提出了修正意见,不过显然,他也趋向于认为黑棋新手没有成功。 弈城网解说员的判断和曹雄与崔尚志类似,只不过表述的语气没有那么直接,“黑棋的新手效果似乎不大,下一手估计是下边四路拆二,那样白棋右挂角,黑棋一间低夹,白棋点三三进角转换,如此进行应该是白棋比较满意的步调。” 白棋满意,也就是黑棋不满了,虽然看不到弈城讲解员的解说,也没听到客厅里曹英等三人的讨论,温老三也有自已的判断。 平心而论,现学现卖的新手虽算不上成功,但也谈不上失败,白棋尽管有打开了局面的感觉,不过棋盘还很空旷,可以周旋的地方很多,总之,离分出优劣的时候还早的很。 但是,温老三对这步新手寄予的期望太大了——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而这种心态往往无意中将损失的感觉放大,做出错误的判断。 精心准备的秘密武器,被人家轻描淡写的就给化解了,此时温老三的心情就象押错大小的赌徒,热血上涌,一心想着怎样翻本,把赔掉赌注的赢回来。 黑棋的本手是在下边补棋,但四路拆二是纯粹的防守,对右下白棋几乎没有压力,所以温老三的实战选择是下边五路大跳。 这是最黑,最狠,最凶,也是最贪的招法,温老三的意图很明显,他是想利用紧逼纠缠的战法威胁右下白棋的安全,从而间接弥补右边黑棋间隔太大,会被白棋打入分隔攻击的可能。 如意算盘打的是很不错,不过,温老三还是犯了个错误——过高的估计了自已的力量,又或者说估低了对手的力量。 围棋讲求的是均衡,和谐,力量只是构成和谐均衡的一部分,当有一方试图用力量得到正常分寸之外的东西时,那么他就要有面对力量反扑的觉悟 最黑,最狠,最凶,最贪并不等同于最好,就象所有的博弈领域,收益最大的行为,往往也是风险最大的行为,人们往往会盯住风险带来的是高收益,却有意无意忽略了高收益带来的高风险,而现在,温老三就象是玩火的少年,只知道熊熊烈焰的美丽,却忘记那美丽的火焰同时也能让自已变成一只烧鸡。 白棋右边六路飞,由于接下来的打入非常严厉,所以黑棋只有四路高拆二,虚写实的交换是之前超强手带来的收益。 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虚与实的交换虽然让黑棋右边围出一定的实空,得右下白棋出头已畅,再无后顾之忧。 于是,白棋下边星位右下一路投入——由于黑棋步子迈的太大,下方棋子之间的结构非常宽松,上边有出头,左边有飞,右边有拆二,这颗白子可谓是八面透气,四处逢援,可逃可弃,可战可取,无论黑棋采取什么的样攻击方法,都难以对其造成威胁。 “完了,这盘棋大概不会有机会了。”崔尚志叹道。 温老三的棋力确实很强,和自已分先对弈,自已也没有每战必胜的实足把握,不过,其身上业余棋手的作风在面对职业高手时却很容易成为致命的弱点——职业棋手行棋,一般很少会给对方留下绝好点,很多高手甚至宁肯放弃自已的绝好点,也要破坏掉对手的绝好点,宁肯自已行棋苦些,也要让对手行棋更苦。故此,象实战中白棋三路打入这样绝好点在职业棋手的对局中几乎不可能看到,给对入点,就象被人在胸口要害处插入一根钉子,拔拔不掉,取取不出,什么样的心情也全完了。 “先别急着泄气,这刚哪儿到哪儿。”虽然还在为温老三打气,但曹英的心气儿也没那么足了,和‘红筏小字’进行的将是一场苦战,他们三个人对这早有准备,只不过开局才二十几手就露出败相,实在是让他大大的意外。 黑棋六路贴——下边局部没有适合的攻击点,他索性将压力转向中腹,期待以后可以从攻击白棋大龙中得到补偿。 白棋三路拆二,黑棋五路拐回,白棋接,黑棋也接住。 经过这几也回合的交换后,白棋下边二路飞——既然你放弃下边的实空,那我就活在下边好了,看你外边一层包子皮到底能围出多少空来 黑棋二路点入,温老三发力了,对他而言,绝不能让白棋舒舒服服地活在自已的大空中,攻击白棋大龙现在还是很渺茫的事情,对方又是一位极其擅长于治孤的高手,一旦实空落后,就真的半点机会也没有了。 想拼命?也得看人家给不给你拼命的机会。 白棋四路靠”红筏小字’选择了腾挪转换——想吃尾巴就吃去吧,做人不能太贪心,逃出一半就可以知足了。 “可恶”温老三总算是感受到崔尚志所说的那种无力感了,自已卯足了力气想要和对方决一死战,在付出种种代价,眼看希望就要达成时,却被人家衣袂飘飘,摇身而去,留下一些鸡毛蒜皮的杂物,让自已吃也难受,不吃也难受。 这就是所谓的境界吗? 转目去看屏幕右边的押分对比,黑棋五百六十万,白棋一千一百万。 还是第一次自已的押分低于对手,莫非,今天这盘棋真的就撑不过去了吗? “不,绝不棋局刚刚开始,放弃,还早的很” 温老三心中叫道,赌徒的性格告诉他不要放弃,哪怕是死,也得看着人家的刀子捅进自已的胸膛 第二百一十八章 后发制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后发制人 黑棋五路上扳,心急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当意识到形势的的确确不利时,温老三发热的头脑反而冷静下来——脑子一热,双眼一闭,不管不顾便把所有一切全押上去搏命,那是所有赌徒都能做到的事,但若只是如此,‘赌鬼’也就不会成为温老三独有的绰号了。 被对方四路靠到,白棋棋形生动,成为典型的腾挪姿态,无论怎样攻击,对方都有应对的手段,所以黑棋现在所能做的只有拉长战线,等待机会。 白棋四路长,黑棋三路托,白棋虎——温老三的意图是借劲行棋,如能先手走强左下并切断下边白子的联络,那么就有硬杀的可能了。 不过,这样的小花招是无法瞒过高手的,此时才动脑筋,步调上已慢了半拍。 白棋五路断,不去管对手在角上的骚扰,以下边白棋的安危为重。 ‘真是一点儿机会也不给啊!“崔尚志叹道——一般人面对这样的骚扰,大概是想也不想就在二路打上去,黑棋必然挡下做劫,所谓初棋无劫,这样的下法虽然白棋不害怕,但多了一个劫,黑方行棋的头绪就多了许多。’红筏小字‘正是预见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放任对方在角上动手。 “是呀,如果在二路点之前先来托角,白棋大概会选择打劫吧。“曹英说道,看来温老三强攻的选择是太冲动了些,连攻击前的准备都没做好便直接动手,现在已经很难找到恰当的善后办法了。 “话虽如此,不过黑棋先在角上付出了代价,白棋在下面也未必选择实战的下法了,比如黑棋提回时白棋直接补活下边,黑棋后边的选择就非常为难了,粘住是愚形,实在是下不出开天下劫,劫材又不够,总之,被白棋飞到二路,怎么走都很难。”在坐的都是自已人,所以曹雄的分析还是比较客观,终究无论是乃兄还是崔尚志,都是实力很强的棋手,对他们没必要说假话。 黑棋四路长,白棋二路跳方整形——孙子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已,可胜在敌”王仲明现在的策略就是先站稳自已的脚跟,然后看对方怎样出牌,这是很有胆魄的下法,若非对自已掌握局面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又怎会如此闲庭信步,挥洒自如? 温老三无法不佩服对手的冷静和老到,白棋补强下边自身的弱点后,黑棋在左下角反而没有适合的手段了,就地做活倒是不难,问题是白棋先有二路跳方的子等着,再怎么活也大不到哪儿去。 既然就地作活太委屈,那么便只剩下取势这条路了。 黑棋四路打吃,白棋三路粘住,黑棋左边四路压,白棋三路长,黑棋再压,白棋扳头,双方在这里走的非常紧凑,谁也不肯松缓一步。 黑棋三路冲,白棋二路挡,黑棋上边二路断——这是行棋的次序也是时间,如果此时不断,以后就未必断得着了。 白棋二路接,黑棋三路断打,白棋二路拐吃——这就是先断一招的好处,多了二路的先吃,对于孤棋治理总有好处。 接下来黑棋左边六路跳,说到底,温老三还是没有对下边白棋的攻击死心。 白棋中间六路单长,棋形挺拔,由于四路上贴是先手,接下来有三路并吃住点入黑子的手段,所以这块棋并无危险。 黑棋左边二路打吃,白棋提子,黑棋四路翻打,白棋长出,黑棋六路跳夹——白棋把自身棋形补的结结实实,温老三也只能弃子整形,就算他力大无穷,嗜赌成性,也不敢在白棋坚实的阵地前两面作战。(.赢话费,) 白棋三路断,黑棋六路粘,白棋左边二路打吃——为了整形,黑棋付出的代价不小,不知不觉中,白棋的实地已经领先了。 黑棋右边五路冲,白棋挡,黑棋七路点,白棋粘住,黑棋下边三路贴起——温老三也意识到实空的问题,只有把实空咬住,才能等待机会,扭转劣势。 白棋中腹六路跳夹,吃住黑棋一子,补强自已的同时,又向左下黑棋施加着压力——这就是顶尖高手控制棋局走向的手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远让对手处于奔波忙碌之中。 黑棋左边五路打吃,温老三按照预定的整形方案进行——按照他的预想,白棋一路提子,黑棋五路再打,黑棋的联络就没有问题了。 但是,这却是他的一厢情愿。 没有一路提子,白棋左下角五五路断! “啊!”温老三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脸贴近屏幕,心中气血激荡,呼吸粗重,有如水牛一般,待到看清其后的变化,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操,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小声骂道。 客厅里的三个人都是大摇其头,温老三显然忽略了白棋还有这样的次序——由于左边黑棋四子气紧,黑棋打吃时白子可以逃出,黑棋接下来当然可以提掉白棋二子棋筋,但白子连带出,角上三颗黑子无疾而终,实空加上厚薄,损失至少在二十目以上!如果光是实空的损失倒也罢了,问题是黑棋提掉二子棋筋却没有太大的用处,下边有一路的打吃回家,左上角又是白棋的星位,极端的说,整块黑棋只有一个眼位,依然是对手进攻的目标,这样的结果,怕是用‘悲惨‘二字也难以形容。 “唉,怎么会这样。”曹英连连摇头,单以计算而论,这一系列的变化对温老三这种级数的棋手而言大概花不了五秒钟的时间,但实战中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莫非天意如此,今天的好运并非站在温老三这边? “应该先做五路尖和白棋粘的交换,这样白棋就断不到了只是这两步棋的交换太俗,实在是难以下的出手,温老三大概就是因为这才个原因才有了错觉吧?”崔尚志替温老三分析着原因,他也觉得以温老三的实力不应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真正的原因,恐怕是被对手搞晕了吧? “先尖也未必好,这两手棋的交换对右边的影响很大,况且,黑棋尖时白棋未必会接,而是从四路捅出,黑棋一样也受不了。”曹雄摇头表示反对,他倒不是替温老三出现低级失误辩解,而是棋行至此,的确是处处掣肘,苦不堪言。 后悔药有的买,没的卖,意识到走出了失招,但棋还得继续下去,温老三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和精力才走到现在,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六路打吃——三颗子的价值太大,不能舍弃,那就只能救出,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留得一口气在,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白棋长出,黑棋再打,白棋提子,黑棋四路接住,白棋五路接住,双方相安无事,区别只在于白棋多提了四颗黑子。 “这个回合损失七目……,一个贴目这就没了,现在黑棋盘面可能都不够了。”点算一遍目数,崔尚志得出结论,虽然之前他并不认为温老三会是‘红筏小字‘的对手,不过短短七十几步棋形势就恶劣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他大感意外,要知道温老三是具有不逊色于一般职业棋手实力的业余强豪,水平之高,连一流棋手都只能让到一先,但在‘红筏小字’面前却处处受制,完全没有国内顶尖业余高手所应的有表现,不要说是还手之力,恐怕就连招架之功也谈不到……,这位‘红筏小字’到底是谁?如此高明的棋艺,没理由自已一点印象都没有,莫非真的是国外高手匿名参赛? 黑棋右上角纵向砸钉——左边黑棋大龙整体笨重,缺乏眼形,按正常分寸应访加补一手,但由于刚才的失误丢掉了一个贴目,温老三已经不可能再按照正常分寸去行棋了,双方实空的均衡已被打破,如果右上角再被白棋点三三夺去,黑棋只能看着实空不够而干着急。 “拼了,三哥拼了。”看到这手棋,曹英兴奋说道,同为业余四大天王,对温老三的棋他远比曹雄和崔尚志更清楚,以他的经验,温老三的长处不在于优势时,而是在其劣势时,就象温瑞安笔下四大名捕中的冷血,对于别人,受伤意味着结束,但对冷血而言,那才是真正战斗的开始。从黑棋砸钉的这步棋中,曹英感觉的到温老三的斗志。 白棋左下八八位飞,继续向黑棋大龙施加压力。 黑棋左边三路扳,白棋二路拐,黑棋退——本手应该是在五路大跳,但劣势意识下,温老三不可能走这种单纯防守,缺少魄力的招法。 经过形势判断之后,白棋右上四路高拆三的中间打入! “胜负手吗?”曹雄奇怪问道。 右上的情况明显是黑棋子力集中的地方,白棋的打入存在一定的风险,一般而言,胜负手是劣势一方为争胜而采取的非常手段,但目前的情况白棋明显占有优势,如此不依不饶的打入黑空,莫非‘红筏小字’真的不把温老三的攻击力放在眼里? “应该是艺高人胆大吧。”崔尚志对这一招倒是很赞赏,“黑棋全盘有望围成大空的地方只有右边,按照一般的分寸,白棋是拆在上边星位上一路,但黑棋拆三逼过来后,右边的打入就没了,这样的局面虽然白棋不差,但黑棋围成大空后双方实地的差距缩小,局面也将趋向漫长。现在白棋打进来,虽然存在一定的风险,可一旦成功,黑棋唯一能成大空的地方被破掉,局面反而会变得简单,况且,白棋打入是对周围形势进行判断后的选点——右边一手棋可以作活,下边白棋已经净活,白棋没有后顾之忧,完全可以为之一战,虽然被攻的有点儿苦,但无条件被吃的可能性不大,就算真的死在里边,也可以借弃子先生补活右下,并抢到上边开拆的大场,损失也非常有限。”崔尚志答道,不知不觉中,他的立场已经站在了‘红筏小字’那边。 面对白棋意想之外的强手,温老三陷入了长考,他清楚的很,对方这是送给他一个展现自已力量的机会,只是这真的是机会吗? 就算用手枪顶在脑袋上,温老三也不会相信对手是那样的好人,在自已的大本营中打入虽然是给了自已攻击的机会,但机会的背后也暗藏着风险——要知道,这里是自已的大本营,攻击一旦达不到理想的效果,就再没有可以追赶实空的可能,偏偏对手又是极为擅长腾挪治孤的高手,在这里展开决战,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思前想后,温老三终于抑制住自已杀心。 黑棋向上五路尖——这是这个棋型常见的攻击手段,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表明温老三放弃了攻击,因为随后的攻防对高手而言几乎等同于定式般的熟悉,谁也奈何不了谁。 白棋五路挺,黑棋六路扳,白棋边上三路托,问黑棋的应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决心要硬吃。 黑棋内扳,这是要求转换的态度——外扳的话白棋退,右边有扳,角上有二路飞,外边还有扳出的反击,头绪太多,杀棋成功的机会大概连一成也到不了。 白棋四路断,黑棋三路爬过,白棋五路双叫吃,黑棋四路长出,白棋提子,黑棋角上四路顶,白棋上边五路打吃,双方和平解决这里的冲突。 “走的这么简单?”崔尚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白棋打入之子不仅没受到严厉的攻击,而且还在外边拔了颗子,形成一道外势,他是不能理解,温老三怎么会这么沉的住气,莫非他以为昨天那种操作鼠标失引误的好运今天还会出现?真要是那样的想法,温老三也太天真了吧? “这是温老三惯用的策略,在攻击无法取得效果时,他比较喜欢韬光养晦地转向实地,先在目数上紧紧咬住不被对手拉开,继而抓住对手行棋的过分和缺陷进行反击,我想,他也是判断强攻风险太大,所以才选择妥协吧。”站在温老三的立场,曹英试图解读黑棋实战中的招法。 “话虽如此,不过终究让白棋处理的太轻松,要是我,肯定不会走的如此简单。” 显然,曹雄也是不太赞同温老三实战的招法,有所忍必有所图,问题黑棋现在忍是忍了,但所图的目标在哪里呢? 右边白棋变强,左边黑棋感到的压力也就变大,黑棋左上拆二小飞挂角,要先处理好黑棋大龙的安全。 白棋点方,抓住对方棋形的弱点以攻待守。 黑棋左上角五路单关跳,此时的情况,就算温老三想不作战也不可能了,一旦被白棋封锁外围,中腹将自然围出大空。 白棋中腹向右单关跳,招法简单,却让温老三难以招架,因为黑棋此时面临两个问题,一个是防止白棋中腹联络成空,加一个是避免被分断攻击,二者同样重要,却又无法兼得。 连番激战,不知不觉中时间只剩下五分钟,再看对手,居然还有半个多小时,温老三不由为之气结——怪不得人家不在首开局时浪费的那点儿时间,原来早就知道根本用不着! 没功夫感想那些了,对手的时间再多也不会均给自已半分钟,还是好好考虑怎么应付后边的战斗吧! 花了宝贵的三分钟,温老三选择了中腹靠出——被分断作战固然是苦,可终究还有苦战过关的可能,而中腹一旦被白棋封锁,就再也没有争胜的机会了,所以事急马行田,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白棋左上角四路单关跳,还是以静待动,先补强自身再图谋攻击,正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温老三若是肯愚形补断也就罢了,若是不肯,接下来的攻击可就不是虚晃一枪了。 温老三何尝不知对手的意图,但知道了意图又能如何,对方的攻击不即不离,似真非真,似假非假,总在边缘极限处徘徊,似是在考验自已的耐性。 黑棋中腹向上单关靠,温老三选择继续战斗,因为此时补断等于让对手先在上边开拆,把中腹破掉的成空潜力转到上边,那样一来,等于自已先前所做的努力等同于白废。 既然不肯补棋,那也就没什么客气的了! 白棋左边四路飞点,黑棋接住,白棋中腹扳头,黑棋向右长,白棋左边二路飞下,这一次是白棋主动发起的战斗。 黑棋左上六路尖刺,白棋中腹接住,黑棋左边二路拐下,白棋五路并,不让两边的黑棋联络。 黑棋一路打吃,白棋提掉三子,黑棋天元位左下两路扳头,白棋横顶,黑棋冲,白棋挡,黑棋粘住防断,白棋左上二路并,彻底将两块黑棋分开。 “看这架式,是非得死一条大龙不可了。”曹雄叹道,虽然他没有说要死的是哪方大龙,但其语气,显然不是觉得有了机会的样子。 第二百一十九章 擒龙 .第二百一十九章擒龙 黑棋左边大龙未活,左上四子又急需处理,偏偏二者又不可兼得,怎么办呢?救上边四子,大龙的死活怎么办?补活大龙,四颗黑子被鲸吞又怎么办? 温老三的头都大了。赢q币) 更糟糕的是,他的自由支配时间已经用完,现在每一步棋都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一旦超时,便会立判败局,电脑控制的程序没有任何人情可讲,尤其是最后十秒的语音提示,冰冷单调,听在耳中,仿佛是死神所念的催命咒。 “不管了,爱咋地咋地!” 当发现自已已经无法决定自已的命运时,温老三赌徒的本性再一次被激发——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输棋,拼就拼了! 没有管左边的大龙,也没管左上的四子,黑棋在下边四路贴回。 “呵,赌鬼温老三,这就是他的招牌招法吗?”崔尚志嘴角露出几许略带嘲讽的笑意——赌当然是赌,不过这种赌法与其说是在赌,到不如说更象是垂死前的挣扎。 “这两颗子的价值很大,加上先后手还有棋型的厚薄,至少在十五目以上,问题是此时中央和上边的黑棋较为薄弱,现在走下面,有脱离主战场的嫌疑。”曹雄也对这步棋不怎么赞同,虽然这种放着弱棋不管抢占实地的招法可以算做是一种最强烈的胜负手,但面对‘红筏小字’这样的高手,恐怕和自杀没有两样。 白棋六路跳,黑棋中央左右两边的联络变得非常薄弱。 现在的问题倒也简单了,和左上四颗黑子相比,中央大龙更是绝不能死,本来加补一手尚不能保证完全安全,更何况被白棋在中腹又多走一步。 黑棋右上拉出一子,白棋五五位接住,黑棋右边五路冲,白棋挡,黑棋左边星位上一路补断,白棋双,黑棋左下二路挡——单纯的防守即使大龙做活,实空也肯定不够了,所以温老三以攻代守,想借危胁下边白棋死活达到先手治孤的目的。 白棋天元位右下两路跳方,这是形之要点,黑棋左右的联络已被分开。 黑棋右边七路点,白棋接,黑棋中腹向左上小尖,温老三企图纠缠两边白棋,以求扭转被动。 白棋上贴,黑棋叫吃中间三子,白棋提子,黑棋弯三角窥断,白棋接住右边,看起来似乎留下被黑棋冲断的弱点,但由于黑棋气紧,马上况断反而会被一气吃死。 所以,温老三只有天元位下一路虎补,白棋下边五路双,黑棋天元位右一路大喜过封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中央和右下会师,且将下边白棋封了进去,似乎治孤取得了成功,温老三长出一口气——白棋下边需要做活,那么黑棋就可以抢先处理左上角了,虽然形势依然落后,但比之前的处境总要好多了。 “呵,看来是获得了成功,形势有所挽回。”曹英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温老三和别的弈坛高手相比,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关键时豁的出去,敢下死手,赌自已看不清对手也看不清,就象刚才的局面,如果是他来下,八成会先补强左边大龙,然后慢慢等待对手出现犯错的机会,稳妥固然是稳妥,却不可能达到实战的效果。 “这么简单就让黑棋先手封进去?……,总感觉不大对劲儿。尚志,你觉得呢?”曹雄却是摇了摇头,以白棋前面运子之巧妙,大局控制之娴熟,他很难相信‘红筏小字’会老老实实地任由温老三反攻倒算。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下边这块棋脱先的话是不是只有一只眼?”崔尚志也不敢肯定——对白棋而言,攻击的目标有两个,左上黑棋四子和左下的大龙,两个目标只要有一个攻击取得效果便是成功,所以,下边白棋的死活便是关键,如果可以脱先抢攻左上,那么被黑棋左右联络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局部被黑棋扳进去就只有一只眼,白棋不可能脱先。”曹英答道,类似这样的局部死活题难不住身为业余四大天王之一的他。 “是吗……”崔尚志挠了挠头,局部死活他的计算和曹英一样,不过以‘红筏小字’的计算力,应该不会算错这里的死活吧?那么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呢? 就在三个人为这里的白棋需不需要补棋而费神时,实战给出了答案。(!.赢话费) 天元位右两路断! 看到这一手,三个人恍然大悟,全都明白了。 单以局部而言,下面白棋的确需要补一手,但在补棋之前,中间的这一断却是恰到好处,其妙味就在于断的时机——如果白棋下边已经花一手棋做活,那么就一步断只是单纯的分断,黑棋可以理,也可以不理,即使被白棋吃通,不也不是价值三四目的官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白棋在作活前断上去效果就大大不同了,黑棋不应,由于下边省了一吃时,黑棋受不了被对方中腹提通,只能硬着头皮粘上,这样一来,整块棋的眼位和厚薄就全都不对劲了,即使勉强作活,右上紧贴白棋厚壁的三颗黑子也将无疾而终,故此可以得出结论,这里黑棋不能放着不管,但是,不论黑棋从哪个方向打吃,白棋都可以脱先不理,因为中间有挤打后的连接,下边留有一个后手眼位,白棋整块棋的安全并无问题。 “滴水不漏,我就说以‘红筏小字’的治孤水平,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唬住。”曹雄笑道,既然认同了‘红筏小字’是职业棋手的身份,他对温老三会败在这个人手下并不在意,事实上,在得知温老三受激,要以弈友杯前四名的成绩做为向王仲明挑战资格的时候,他就觉得温老三没有太大的戏,而现在,只不过是把那时预见得到却又不想说的事情变为现实而已——业余的碰上职业的,这样的结果不是很正常吗? 一瞬间,温老三的感觉象是从天堂跌到了地狱……,这样说可以不大正确,应该是从十七层地狱跌到了十八层吧(终究即使白棋补活下面依然是黑棋的难局)。 有什么比历经千难万险,横渡长江天堑,却在爬上河岸一半时被人一脚踹下,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河岸越来越远,自已却只有咕咚咕咚灌着混浊的河水更让人感到悲哀? 温老三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好不容易将两边大体联络,孤棋治理获得圆满成功的那一瞬,却遭到对手这冷静的近乎于残酷的一步! 有什么比把糖块送给小孩子,却又当着小孩子的面把糖块又抢回去的行为更可恶吗? ‘红筏小字’现在就正在做着同样的事儿。 悲哀啊!这样的打击,到底什么时候才算个头儿!? 黑棋从上边打吃——从右边打吃的结果也和一样,总之,下边白棋已经先手活了。 抢到先手,白棋左上五路尖,有此一手,黑棋四子已动弹不得。 黑棋左上三路点,白棋四路接,黑棋点三三——这是最大限度的侵分了。 白棋左边挡住,黑棋三路接,白棋三路拐头,黑棋左边二路扳,白棋反扳,黑棋接住,白棋右上三路跳下,全局瞩目的最后一个大场。 “现在形势怎么样?”曹英问道,现在的形势不用问,肯定是白棋领先,问题是白棋的领先到底有多少,黑棋还有没有追回的可能。 “黑棋右上加右边约有三十二目,右下大体算是十八目,左上角算八目,中腹黑棋还没活透,加上棋形很薄,作活时要付出相当代价,就算负两目好了”那么全盘总共为五十六目。白棋左下二十二止,下边算是三目,右边算七目,左上吃住四子加上厚势余味,算为十六目,全盘总计为四十六目,加上七目半的贴目,总计为五十三目强,实空的差距只有两目左右,但白棋左上角二路立基本是先生,上边随便拆拆也有十几目的进账,所以现在双方的差距约在十目左右,如果是黑棋领先,白棋还有追的可能,可现在是白棋领先,倒贴目的优势可说是无可动摇。”崔尚志做出判断。 “倒贴目吗?…….,唉,真是太惨了。看来,我得多要几瓶酒了。”长叹一声,曹英起身离座,去打电话订夜宵去了,身为业余顶尖高手,他很清楚倒贴目意味着什么——要知道,以温老三的实力,即使面对国内顶尖的职业棋手如林海涛,陆一鸣,孙浩等人,让先的话虽说基本没有机会,但胜负大致也就在三四目之间,而现在居然被‘红筏小字’执白盘面还反超十目以上,这样的败局也只有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受到这样的打击,温老三的心情肯定好受不了,好在输了这盘棋后就没有比赛,可以借酒浇愁,来个一醉方休了。 虽然处于读秒之中,没有办法象崔尚志那样冷静的进行形势判断,但高水平的棋手在实战对局中都有所谓的胜负感,不需要数目,温老三也知道正常收官自已必输无疑。 死马当活马医,黑棋上边三路打入,温老三放出最后的胜负手,他要以薄攻厚,想威胁白棋右边整条大龙,虽然希望渺茫,但舍此以外,他想不出还有翻盘的招法。 白棋五路贴——黑棋打入白棋模样,虽然可以破掉白棋在上方成空的潜力,但反过来说,由于要顾及打入之子的生死安危,白棋在左上角及右二角二路存在种种的先手,黑棋两个角上的实空也相应缩水,所以白棋并没有害怕的必要,只要保证大龙自身的安全就能牢牢把握住全局的形势。 黑棋左上六路点,白棋挡,黑棋上边拆二,摆出要在白棋模样中就地作活的架式。 白棋上边星位右一路点——黑棋活在上边必然会伤到中腹和左右两个角,白棋只需要顺调行棋,不让对方顺利联络就行。 黑棋左上五路贴回——温老三也明白单单作活上边不足以扭转形势,所以他要把棋撑到最大,想要把中腹也变成实空。 看清右边死活的变化,白棋左上角二路立冷静的一招,不仅本身价值巨大,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硬腿之后,角上有飞入杀棋,边上有三路挡下的后续手段,又是一步二者必得其一的冷静之招。 “唉,真是生不如死呀。”曹雄叹道,他现在有点儿可怜温老三了,对手的实力不仅极强,而且行棋极为冷静,对双方棋形的要点洞若观火,想要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找到足以扭转形势的勺子,简直难比登天。 黑棋左边二路冲,白棋一路立下——如果左上角黑棋是活棋,那么这步冲等于自损两目,但不走这步棋,以后再冲时白棋有可能不理,黑棋三路打吃时白棋可以一路渡,黑棋虽然提掉一子却还是一只假眼。 既然走出先损两目的损算再在左上角应了,事实上也是没法应了,因为轮到白棋先动手,上边,中间,右上角,那就成了越还越多的冤枉债,所以温老三索性放着角上死活不管,抢先上边动手。 黑棋上边四路冲,白棋挡,黑棋五路断,经过这个交换后,白棋左上角一路小飞——你可以把死角当成活角来用,但不等于死角就是活角,得了便宜就要想到将会付出的代价。 黑棋一路靠,白棋一路夹入,很简单,这是一个劫活。 黑棋右下七七路粘温老三想要靠这个劫争胜,所以先要准备劫材。 白棋下边三路顶,确保整体两只眼的齐全。 黑棋上边六路挺头,白棋右下三路顶,黑棋为了蓄集劫材,官子上的损失也管不了了。 黑棋下边二路打咱,白棋四处路断精细,虽然多送一子,但黑空里的味道就差了很多——温老三在蓄集劫材,‘红筏小字’也一样在蓄集劫材,既然想拼劫定胜负,那就看最后倒底谁的劫材多! 黑棋三路提子,白棋二路挤入,黑棋五路打吃,白棋一路立,这块棋的两只眼已经明明白白的摆了出来。 黑棋右边二路弯,白棋右上二路尖,在官子的收束,温老三没有占到半点儿便宜。 再没有大棋了。 黑棋左上角二二打吃,温老三终于发动了最后的赢了,还有一线生机,劫打输了,马上交棋,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白棋二路提子,黑棋二路打吃,白棋一路退,黑棋提子。 白棋下边四路长,当初多弃一子的效果体现了出来。 黑棋二路托,白棋提劫。 黑棋右边六路冲,白棋挡,黑棋提劫。 白棋右边二路立,温老三的头顿时大了。 他本以为白棋劫材就下边三个,没想到这里对方还留着后招,本来以为积累的劫材足够大赢上边的劫,现在一看,却原来满不是那么回事儿! 读秒声的催促使得温老三没有时间去细算双方劫材的多少,他知道的是,由于白棋有三路断再从二路包打的先手,右边局部的对杀黑棋肯定不利。 黑棋三路贴,现在只能跟着感觉走,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白棋提劫。黑棋左上角三路断,白棋一路渡回,黑棋提劫。 白棋下边五路打吃,黑棋右上二路挡白棋右下二路爬,黑棋下边粘回四子,白棋提劫。 黑棋左下三路冲,白棋接,黑棋提劫。 白棋右上角一路扳,黑棋打吃——关系到里边的对杀收气,扳角的价值意外的大,温老三不敢不理。 白棋提劫,黑棋右下角三路冲,白棋挡住,黑棋提劫。 白棋右上四路断,黑棋二路打吃,白棋提劫。 黑棋右下一路小飞,白棋二路冲——即使在这种小地方,白棋也是寸步不让。 黑棋提劫,白棋右边五路冲,黑棋二路挡,白棋提劫。 黑棋右下一路渡回,白棋一路点,妙手!此手抓住右边黑棋棋形上的弱点,由于有一路渡过延气的后继手,黑棋无法接回二子。 黑棋提劫,白棋右边星位冲,黑棋档,白棋提劫。 黑棋右边一路尖顶,下一手准备二路断入,吃下白棋角上三子。 但是,白棋没理这一招,而是在上边六路反冲。 “啊?!”没想到对方会脱先,温老三大吃一惊!“难道这一步不是劫材吗?” 定睛再仔细一看,温老三心凉了半截儿。 不错,黑棋二路断入,由于关系到大龙的眼位,右下三颗白子难以活出,但是,白棋先前在一路点的这颗子发挥的功效——当黑棋断时,白棋将一路送吃,黑棋提子,白棋扑,黑棋提,白棋打吃,待把黑棋的气收紧以后,白棋在右边一路小尖,居然可以和黑棋拼劫。 没料到对方还有这样的后续手段,温老三的脑子全乱了。 黑棋提劫——中腹被白棋冲到后已经是千疮百孔,补不胜补,温老三干脆瞎着眼睛先提劫,真正的爱谁谁了。 白棋中腹七路扳头——有着后续严厉的一连串手段,左上角的劫争对白棋而言已无足轻重。 黑棋提子消劫——中腹反正怎么补也补不干净,索性就不去管它了。 于是白棋天元位打吃,黑棋提子,白棋上边五路打吃,黑棋逃子,白棋六路挖打,黑棋左边七路长,想要先手防断,但为时已晚。 白棋中腹八路压,放弃左上白棋目标直指左下大龙。 黑棋扳头,白棋提掉三子,黑棋八八位连回六颗黑子,并将左上白棋吃住,但是白棋中腹九路打吃,虽然中腹天元左边的打吃有半个眼位,但下边白棋有一路的硬腿,黑角上二路扳时白棋可以二路夹入破眼,整条大龙竟然连劫活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结束了。”温老三按下了认输键。 棋谱见作品相关 第二百二十章 有惊无喜 .第二百二十章有惊无喜 坐在电脑前,温老三久久不想动弹,比赛结束,系统对选手的限制也自动解除,立时,各种各样的评论如雪片一般迅速将信息栏占满。 “太刺激了,百目大龙,一转眼就交待了!” “感觉这盘棋温老三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从下边白棋打入以后,黑棋就再没有机会,简直是单方面的表演,得亏我够机灵,见情况不对,马上把剩下的钱都压在‘红筏小字’身上,不然这次可赔惨了。” “谁知道‘红筏小字’是谁?我刚看了下他的资料,胜率高的吓人,简直是所向无敌。” “肯定是职业一流棋手啦,不然怎么能把温老三杀的这么惨?” “唉,温老三也是够悲催的,本以为有昨天那样的好运,说不定真能进入前四,谁想…….,唉” …… 无意识地盯着那些棋迷的发言,温老三脑子如纸一般的空白。 强,真的是太强了。完全没有机会,自从成名以来,还从没有一次输的象这次这么惨,这么没有脾气。自已的强手在人家面前就象小孩子般的可笑,而对方的每一次主动出击都如手术刀般的犀利,蒸汽机锤似的沉重。 棋输的一点儿脾气没有,实力差距太大,甚至连公平一战的资格都不够,如果不是弈友杯,自已可能连与之交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个红符小字到底是谁呢? ‘当当”卧室的门敲了两下,随后曹雄从外边探进头来,“三哥,夜宵送来了,一起来喝一杯吧。” 喝酒? 是呀,是该好好喝一杯了。一杯通大道,三斗合自然。圣贤既已饮,何必求神仙!此时此刻,有什么比这种能够麻醉神经的饮料更适合自已的心意?! 关上电脑,和曹雄来到客厅,饭桌还没有准备好,几个玻璃酒杯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空气中充满了十一度燕京特酿啤酒的醇厚味道,曹英主理,崔尚志帮忙,正把白色一次性饭盒里的小菜往桌上摆放。 “三哥,辛苦了,快坐。”见温老三的脸色不是很好,曹英也不多说,笑着招呼几人坐下,并将啤酒分送给各人。 坐在那里,温老三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弈友杯的比赛对自已而言已经结束了,没有进入四强,也就是说向王仲明挑战的事儿泡了汤。想自已留在北京近一个月,吃曹家的,喝曹家的,住曹家的,为的就是打败王仲明,替曹家兄弟出气,为陶然居找回面子,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泡影,他感觉很对不起曹家兄弟。 “呃……,曹儿,对不住啊,这一次没能帮上你。”他歉疚道。 “呵,三哥,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胜败乃兵家常事,您已经尽力了,这我们都看到了,只不过对手的实力太强,非战之过,再怎么,我们不能不怪在您头上呀。再说了,和棋胜楼的事儿又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解决的,君子所报,十年不晚,三哥您又何必计较这一时半会儿呢?来,干一杯。”曹英不是那种鼠目寸光之辈,虽然这次让温老三挑战王仲明的计划受挫,但这并不等于说温老三就失去了价值,要怪只能怪那个姓王的太过狡滑,居然懂得借刀杀人,利用弈友杯,让那些活跃在网络对战的职业棋手来对付温老三。温老三虽然败在‘红筏小字‘手下没能进入八强,让其有借口拒绝温老三的挑战,但这并不等于温老三的实力就比不上王仲明,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王仲明还留在棋胜楼,早晚自已会找得到办法让他不得不接受温老三的挑战。 “干杯!“四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四个人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体内,连带人的精神也为之一爽。 “三哥,其实您也不必灰心,‘红筏小字’是‘红筏小字”王仲明是王仲明,本来以弈友杯的名次决定是否接受挑战就不公平,更何况您接触网络围棋还不到一个月,偶一失手,也算不了什么。您放心,刚才我哥已经托在弈城网工作的朋友打听‘红筏小字’的登录ip地址,只要知道他和您比赛时是在哪里上的网,就不难找到那个人是谁。”曹雄马上替温老三把酒杯满上,同时安慰道。 “真的?真能知道那个人是谁?”果然,温老三的精神为之一振——网上比赛和理实中的比赛终究不太一样,虽然同样是两名棋手的智力较量,但一个面对的是冷冰冰的电脑屏幕,一个面对的则是活生生的人,棋手的喜怒哀乐情绪变化在电脑上是无法显现出来,而在现实对弈中,一些精于此道的棋手则可能通过对手的动作表情乃至于坐姿判断对方脑中思考的是什么,对形势的判断如何,进行作出相应的对策调整。(小林光一在和木谷门大师兄大竹英雄对局时,曾经发生过一次因点错目数而认输的事情,当时由于大竹英雄收官时一步失误,使得已方形势不利,直到终局时,双方都是如此认为,小林光一觉得自已必胜,大竹英雄则认为自已必以小负收场,双方收完官子,由裁判点目,结果却大出意外,此局却是以大竹英雄半目小胜。对这样的结果双方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以两位超一流高手的水平,不可能出现双方都点错目数的情况。随后的复盘发现,收官结束以后,小林光一如果在对方空中多走一子,由于气紧的原因,对方必须在自已空内多补一手,经此交换,小林光一就能以半目小胜了。当然,虽然就棋局而言是应该是小林胜出,但比赛就是比赛,双方确认终局后的结果不可更改。对此,小林光一的反思是‘如果大竹英雄觉得胜负细微,我也会有所觉察,仔细点算后,便不难发现对方空中的手段。但因为对方觉得败局已定,使得我的神经也放松下来,所以才没想到去找别的手段”这就是因对手反应而影响到棋局结果的一个案例)。 温老三号称‘赌鬼”利用气势影响对手是他的制胜法宝之一,事实上,在他的辉煌战绩中,有不少棋局就是在形势落后靠着他那种一往无前,以命相搏的气势逼得对手出现失误翻盘,而这种优势在网络对局中却无从发挥。换言之,就算那个‘红筏小字’实力远远超过自已,但若是面对面的对战,自已至少不会输的那么惨。 除此以外,网上对弈,对手的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如果不能和现实中的某个人挂上钩,便总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所谓输也要输的明白,温老三当然想知道自已是败在何人手下。 “呵,放心。ip地址理论上只有一个,虽然咱们没本事儿直接找到哪一台电脑,但把范围缩小到某个城区甚至区民小区问题不大。能够还到‘红筏小字’那种实力程度的必定是职业棋手,而且是职业棋手中非常强的那种,这样的棋手顶到天儿也不过二三十位,到时候按图索骥,一一排除,还怕找不出是谁吗?”曹英笑道。 “还有这种办法?呵呵,那就太好了。”温老三笑了起来,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吧? “行动!”在楼下车里守候了半天的范唯唯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黑棋认输时兴奋地小声叫道——如果是白棋输了,她或许会考虑到对方的心情而停止今晚的计划,但现在是黑棋输了,所以她没理由放弃。 “呃……,我也上去吗?”小助理迟疑问道——只因为一个相同的网名大晚上的冲进另人家里兴师问罪,怎么说都觉得牵强一些,虽说和王老师的关系很熟,但万一搞错,谁敢保证人家不会生气?而且由于范唯唯的坚持,今天晚上的行动并没有请示张姐,真要出了什么问题,她一个小小的助理担当的起吗? “你呀……,好啦,怕就不用上去了,在下边等着我!”范唯唯是又好气又好笑,在车里一呆就是两个来小时,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难道不想得到相应的回报吗?——显然她并不认为,这些所谓的‘罪’是她自已找的。 “呃…..,那你小心点儿呀。”小助理想了想,决定还是当后援好了。 “嘻,怕什么,难道王老师是老虎,会吃人吗?”嘻嘻一笑,范唯唯根本不把小助理的叮嘱当成一回事儿,她对自已随机应变,现场发挥的能力相当自信,就算判断失误,也一定应付得过去。 离开汽车,范唯唯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楼道,她知道,如果不能在王仲明下线关机前闯进屋内抓到证据,对方九成九以上会撒谎不认账,所以今晚的行动关键就在一个‘快’字上,为此她还特意换上了一双运动鞋,为的就是不在中途出现状况,耽误时间。 范唯唯长年保持身体锻炼,身手那是相当的敏捷快速,三层楼房,四十多级台阶,她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便赶完了,站在门口,不待气息喘均,举手右手曲起食指就在门板上敲了起来。 屋里,王仲明正为对局中的几个关键处向金钰莹做着解说——每个人的思路和想法都不一样,有时无关对错,只是选择道路的问题,刚才对局中,金钰莹有很多看不明白或有不同想法的地方,但王仲明正在对局中,需要集中注意力进行思考,没有时间解答她的问题,所以留到现在才迫不及待地讲出来。 “噢,黑棋下边大跳,目的是为了牵制右上的打入,想法是好,不过自身棋型太薄,所谓欲速则不达,反不如老老实实守一招,待白棋右上打入后再堂堂正正的正面作战好……” 正在王仲明讲的仔细,金钰莹听的认真的时候,外边的敲门声传来进来。 “呃…….,这个点儿会是谁呢?”两个人都是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啊!都这么晚了!可能是我爷爷吧?”金钰莹吓了一跳,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了十点,虽说和王仲明是同事,而且住的也很近,但自已一个女孩子在人家单身男子家中呆这么晚,爷爷不担心才叫怪事儿呢。 “你爷爷?不象呀,要是他的话,敲门儿绝不会这么斯文。”王仲明却是摇了摇头,以他对老金头儿的了解,敲门时似乎只有用巴掌拍的习惯。 “呃……,也对呀。”金钰莹也冷静了一些,想想也是,如果爷爷担心自已为什么还不回去,应该是先打自已的电话吧?就算不打自已的手机,王老师家里的电话号码他也知道呀……,对了,自已两个多小时还不回去,为什么爷爷一点儿也不着急呢?金钰莹又有点儿糊涂了。 不管是不是老金头儿,有人敲门总不能不理。王仲明起身离开卧室向门口走去,“谁呀?”他一边走一边问道。 “查水表!”门外范唯唯应声道,她可不笨,如果王仲明知道自已来访,开门前肯定会先把关掉,隐藏证物,那自已不等于白忙活了吗? “查水表?上个星期不是查过了吗?”范唯唯有意改变自已的嗓音,对她而言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故此王仲明只听出门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没想到是有人在算计算已。 “噢,上次抄的数字不准,这次是来核实一下儿。”范唯唯编瞎话不打草稿,随口应付道。 只是一个女人,王仲明不疑有他,落锁开门儿,门刚打开,“呔!”,范唯唯大叫一声,笑嘻嘻地跳在王仲明身前。 “啊!”王仲明这一下儿吓的,心跳少说提速到每分钟一百二十以上,虽说是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但那也是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冷不丁被这么一吓,除了聋子,有几个人不一哆嗦? 王仲明连退几步,摆出防守保护的姿式,这才认出吓唬自已的是范唯唯,一脸坏笑,显得别提有多得意了。 “呃……,怎么是你。拜托,别这么吓人好不好?幸亏我没有心脏病,要不然这一下儿还不让你给吓过去。”按着胸口,王仲明无奈地抱怨道,这个小丫头古灵精怪,总喜欢搞恶作剧,说轻了不理会,说重了又会装可怜,除了教棋的时候,自已拿她真没办法。 “嘻嘻,有事儿路过,看你家的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怎么,不欢迎吗?”说词是早就想好了的,歪着脑袋,范唯唯摆出一个可爱的表情,潜台词是——你敢说不,看我怎么烦你! “呃……,当然不是了。”王仲明又不是傻子,当知道说出那个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心中只是奇怪,范唯唯怎么会这么晚来这儿?顺便路过也应该是从旁边的马路经过,怎么会顺便到穿过居民小区呢? “是唯唯姐吗?”起先听是有人查水表,金钰莹并没有从王仲明的卧室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已在单身男子家中呆到夜里十点以后没必要让查水表的知道,要知道那些查水表的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最喜欢没事儿串闲话,自已虽然没作亏心事儿,不过事情传开总是不好。但听到范唯唯的那声‘呔”还有后边的对话,她知道查水表只是一个恶作剧,来的人是相识的朋友,所以这才出来打招呼。 “呃……”,没想到王仲明家里还有旁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范唯唯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直,一时没了反应。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这么晚了王老师家里还有女人?这个女人和他是什么关系?女朋友吗?“ 一瞬间,范唯唯的心情从山顶跌到了谷底,她本想给王仲明打一个措手不及,谁成想被惊到的反倒是她。 “唯唯姐,你怎么了?”认出是范唯唯,金钰莹也非常意外,她知道范唯唯和王仲明关系很好,但好到夜里十点多钟跑到家里串门儿,那显然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了。如果真是自已以为的那种好,看见自已在这里,大概很难不产生误会吧? 不知怎的,金钰莹并不想解释误会的原因,她甚至有一点窃喜,窃喜今天晚上来给王仲明送汤。 “啊…..”莹莹,原来是你呀,没想到你也在呀?”范唯唯的笑容有点儿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恢复到正常。 “噢,我爷爷熬汤熬多了,我送来一些给王老师喝。唯唯姐你也喝点吧……,呀,已经凉了,你先坐,我去热热。”象女主人似的,金钰莹端起放在桌上的保温瓶走向厨房,一边走还不忘招呼范唯唯。 “噢,莹莹,不用了,我就是顺便上打个招呼,马上就走,你别忙了。王老师,我走了。”此时此刻,范唯唯哪儿还有心情去查什么‘红筏小字’的事儿,她感觉自已的鼻子在发酸,再在这里呆下去,说不定眼泪会掉下来,匆匆打了个招呼,她转身向楼下跑去。 她是怎么了?真的只是来搞恶作剧的吗? 王仲明完全糊涂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敲诈 第二百二十一章敲诈 小助理正戴着耳机听音乐,忽觉车身一震,车『mén』拉开,范唯唯钻进了车内,车内灯光很暗,看不清脸『sè』如何,不过从上车的动作还有重重将身体砸在靠背上的行为,任谁都能感觉到一种怒气。 “咦……,唯唯姐,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小助理知道范唯唯上楼是揭密去的,按理说上楼,进屋,找到证据,『bi』问口供,追究责任,索取好处,事了下楼,这中间的过程少说也得十几分钟,可自已这支完整的歌曲还没听完人就回来了,莫非范唯唯改了主意,不打算揭『l』真相了? “开车,回家。”范唯唯吩咐道,她什么也不想说,只觉得『xiong』口闷闷,鼻根发酸,忽觉脸上一凉,却原来是两行泪水掉了下来。 唯姐,你哭了?“听声音不对劲,小助理将车内灯打开,见范唯唯正在用手背擦拭眼睛,顿时慌了神,忙手忙脚从手袋里翻出纸巾递过去。 接过纸巾,范唯唯把眼泪擦干,所涂眼影被泪水『nong』『huā』,显得是格外的凄楚可怜,让人为之心痛。 “是不是惹王老师发脾气了?唉,我就说最好不要那么着急的。不过王老师也真是的,就算被揭穿身份,也不该对『nv』孩子发脾气呀。唯唯姐,你等我,我找他评理去!”小助理忿忿不平,打开车『mén』就想找王仲明讨要说法。 “不要。回来!”范唯唯难受是难受,伤心是伤心,但并没有失去理智——小助理上去找王老师怎么个评理?难道说金钰莹在人家家里不行?自已是王老师什么人?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呃……”被范唯唯叫住,小助理不明所以,受了委屈为什么不马上讨回来?男人怎么可以欺负『nv』人? 把纸巾扔到一边,范唯唯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回家,我累了,把灯关上,不要和我说话。”她横卧在汽车后座上,头倚扶手,闭上眼睛——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已的思绪, 摇了摇头,小助理把车内灯关上,车内瞬间暗了下来,旁边楼房住户窗中灯光中的一道恰好映在范唯唯的脸上,紧闭的双眸,紧闭的嘴『chn』,还有微微翕合的鼻翼……,此时的范唯唯就象一个无助的小孩儿,哪儿有一呼百应,从者如云的演艺明星风范? 唉! 长叹一声,小助理心中不由纳闷儿,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时间上算,范唯唯到楼上最多也就够个向王仲明打个招呼,如此短的时间,他是怎么让范唯唯伤心成这样?看王老师平时斯斯文文,昨天下午联欢会上唱那首歌时深情意重的样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那些都只是表面装出来给别人看的?…… 站在楼道窗口后,王仲明目送宝马车驶离视线范围内。 她哭了吗?——车内灯亮时,他依稀看到范唯唯有在擦眼泪,而且还看到小助理把纸巾递给对方。他想不明白范唯唯为什么会哭?今天又没有刮风,不该会有『mi』眼那种事儿吧?但要不是『mi』眼,又能因为什么?看刚才吓唬自已的时『jing』神可是好的不得了呢。 “咦……,唯唯姐呢?”金钰莹从『mén』口出来,不解地向王仲明问道。 “走了。”收回目光,王仲明答道。 怎么不留她会儿呢,我刚把汤热上,一会儿就好。”欣喜的同时,金钰莹心中又有一丝不安,她忽然觉得刚才自已的作法有些不光彩,为什么要在范唯唯面前摆出『nv』主人的姿态?为什么得知范唯唯离开时会有一阵窃喜?莫非自已并不象自已以为的那样诚实大方,莫非真象情感八卦问答中所说的那样,『nv』人一旦陷入情感漩涡就会变得自『si』? “她说走就走,我拦也拦不住呀。15”王仲明答道。他隐隐觉得,范唯唯急着离开似乎和金钰莹也在有关,不过这种问题显然不是现在好研究的。 看到王仲明怅然若失的样子,金钰莹心中忽然冒出一股酸意——难道范唯唯离开,就那么让你在意吗? “汤已经热上了,等会儿你自已喝,我走啦。”金钰莹的脸『sè』『yin』了下来,也没心情去拿保温瓶,直接下楼回家,与王仲明错身而过时故意狠狠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却全无抱歉的意思。 “呃……,路上小心。”王仲明不明白自已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对了,今晚上棋的事儿,你不要跟别人说呀。”他忙着提醒道,但金钰莹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也不知答应了没有。 不管怎样,温老三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虽说温老三未必服气,但约定就是约定,想温老三在业余棋界也是一个字号,当着那么多人说出来的话想必不会食言,而有了前车之鉴,那些想找自已麻烦的人大概也会事先多掂量掂量了吧? 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又是一个『yàn』晴高照的好天儿。 洗了把脸,简单吃了点儿早餐,王仲明出『mén』上班——天元赛比赛过后,棋胜楼的工作恢复正常,早先因比赛延误下来的事情都需要补上,故此教学任务短时间内反比赛前更重。 到了办公室,其他几个都已到了,“金老师,早呀。”担心金钰莹把昨晚的事儿说出去,他主动向对方打招呼。 抬头扫了一眼王仲明,金钰莹又低头翻看教案去了,态度不冷不热,就象没看到旁边座位上多了一个人一样。 还没有消气儿?王仲明有些尴尬,因为设局下套的事儿,陈见雪曾经和自已搞过一阵冷战,但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现在早已经解除对抗状态,没想到陈见雪没事儿,又轮到金钰莹闹别扭了——自已到底哪里得罪了她呢? 没办法,王仲明只好在自已的座置上坐下,翻阅教材,准备待会儿的课程。 “哎,怎么回事儿?”两人之间的气氛引起了坐在金钰莹对面陈见雪的注意,看看金钰莹,再看看王仲明,她压低声音探身向对面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儿?”金钰莹答道。 “还问我?!是不是在闹别扭?”陈见雪气道——跟自已还装什么傻,以前和王仲明总是有说有笑,现在连人家打招呼问好都不理睬,瞎子也知道出问题了! “……谁说的?没有。”眼角扫向王仲明,只是一瞥便马上收了回来,金钰莹故做平静地答道。 “切,还装!没有干嘛眼睛往那边瞄?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不用怕,有我罩着你,姐妹同心,其力断金,咱们新账老账一起和他算!”陈见雪不屑地哼道,旋即眼睛一亮,来了兴致——以前有金钰莹护着,自已屡次想设计王仲明都告失败,这次靠山没了,哼哼,看你还怎么逃脱本姑娘的魔掌! “去,想报仇自已报去,别拿我说事儿。”又用眼角瞟了王仲明一眼,金钰莹答道,虽然昨天晚上的事让她心情很不好,但这种事儿又怎么能向别人说呢? 那边两个人嘀咕的声音虽小,但整间办公室才有多大,同屋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一点儿也听不到?听着陈见雪在那里热心劝着金钰莹对付自已,王仲明真不知自已该是哭还是笑——就算是要统一战线,也应该背着自已来吧?当着自已做工作,这未免也太嚣张点儿了吧? “哎,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你怎么得罪她了?”张海涛凑过来小声问道。 “呵,我要是知道怎么得罪就好了。”王仲明苦笑,所谓因地制宜,对症施『yào』,自已连人家为什么不高兴都不知道,又怎么去解决问题? “不会吧?”张海涛瞪大了眼睛,原以为只有陈见雪喜欢没事儿找碴儿,故意耍小『xing』子惹别人着急,难到金钰莹也是这样?所谓『nv』人心,海底针,要是自已不说,有几个人能猜得出来? “呵,我骗你干嘛?好了,别说这个了,听见了更麻烦。”王仲明笑笑,他可不想因为这个话题把无辜都卷进来——因不肯加入冷战联盟张海涛已经没少被陈见雪修理了,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自已终究有点儿过意不去。 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游说金钰莹的陈见雪,张海涛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久病成良医,被陈见雪修理久了,他也有应付这种状况的轻验了,那就是转移注意力,千万别钻牛角尖儿。 “呵,王老师,恭喜你呀。”他提高了声音。 恭喜我?王仲明一愣,不知张海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yào』。 正在小声嘀咕的两个『nv』人的注意力果然也被吸引过来,不约而同地望向张海涛。 一招见效,张海涛暗自得意,“呵,昨天晚上,温老三在弈友杯十六进八的比赛中被淘汰出局,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向你挑战啦。” 原来就是这事儿? 王仲明真不知该如何反应,偷眼望向金钰莹,对方的也正向自已这边望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触电一般地迅速分开。 “糟了,她会不会说出来呢?”王仲明心跳加速——如果被人知道‘红筏小字’就是自已的话,自已就很难以类似的办法去应付上『mén』找事儿的人了,他现在想过的是平凡而普通的生活,每天都为温老三这样的家伙烦心绝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嘻嘻,还知道有求于我呀?”金钰莹心中却是一阵暗喜——年轻『nv』孩子的心情就象七八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原因或者理由。“心虚了吗?知道我的重要了吗?知道了看你怎么哄我开心!” 她心里想的事情陈见雪并不知道,因为她被张海涛所说的消息吸引,“真的?快说说,怎么回事儿?”她急着问道——和王仲明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更却切的说,不是和王仲明真的有仇,而是她的『xing』格每天不找点儿事做就心里不舒服,但和温老三的事,那就是敌我矛盾了,温老三堵『mén』挑战,表面挑战的是王仲明,实际挑战的是棋胜楼,对于这样的人,她是绝不会有半点儿怜悯之心,如果有可能,她更愿意在对方伤口上再撒一把盐,然后告诉人家,她这是在好心好意帮忙消毒杀菌。 “呵,你们不知道,昨天弈城网上别提多热闹了,对阵双方,一方是实名参战,业余四大天王之一的湖南温老三,一方是一个月前才出现,以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三的胜率从13k冲到8d的神秘高手,『rou』强相遇,到底谁胜谁负,谁能笑到最后,昂首迈进八强呢?悬念种种,引得无数棋『mi』的好奇,观战人数达到观战室设定上限400,后来者连挤都挤不进去,无数人在对弈大厅呼叫网管,投诉要求观战,以至于弈城网不得不另开一间棋室,在两个房间同时进行实况转播……”见顺利吸引到陈见雪的注意力,张海涛更加得意,展开三寸不烂之舌,拿出单田芳讲《七侠小五义》的劲头讲开了评书。 “……,话说那温老三是有备而来,开局不久,就在右下角施出奇兵,想出奇制胜,一举取得优势,但那‘红筏小字’当真了得,面对奇兵不慌不忙,如姜太公稳坐钓鱼,如诸葛孔明空城弹琴,『xiong』有成竹,一靠一长,便将对手呕心沥血准备的奇招化解开来。那温老三哪肯善罢干休,一计不成,又施一计,高举高打,要以势压人。却不成想‘红筏小字’艺高人胆大,孤军深入,三下两下就把温老三糊的纸灯笼戳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温老三一见形势不妙,便使出了成名绝技,赌鬼神功,以薄攻厚,想反吃大龙。但‘红筏小字’又岂是易与之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待到战斗正酣之时,突然施出强手,将黑棋一分为二,强攻猛打,气势如宏,杀得温老三是步步后退,丢盔弃甲,正所谓困兽犹斗,狗急跳墙,眼见败局已定,温老三凶『xing』大发,强行打入,强撑打劫,妄想败中求胜。但‘红筏小字’运子如神,步步『jing』妙,关键时刻下出一路点的绝妙巧手,使温老三的胜负手无攻而返,最后强征活子,生吞活剥,将温老三从左下角一直漫延到中腹的一条价值百余目的大龙吃住,至此,温老三弹尽粮绝,再无办法可想,不得不投子认负,签下城下之盟!” 不得不承认,张海涛的确有表演的天赋,一盘棋被他说的是生动活泼,活灵活现,就连王仲明这位对局者都在怀疑,那盘棋下的真有那么『jing』妙吗?金钰莹却是听得非常认真,『jing』彩处还『l』出笑容,至于陈见雪,更是连声催促,不停喊好。 “漂亮,听你说这盘棋应该是白棋的完胜局,从头到尾,温老三从来没有机会?”听完评书,陈见雪兴奋问道。 “呵,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网上评论的职业高手所说,我不过是借鉴了他们的结论罢了。”还好,张海涛有自知之明,知道以他普通业五的实力并不足以评论如此级别的对局,不过话说回来,陈见雪在乎的也不是他的评论,重要的是温老三输掉比赛的结果。 “哈,太好了,走,跟我和爷爷说去。”心中大喜,陈见雪拉着张海涛跑去向陈淞生报喜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金钰莹和王仲明二人,气氛顿时又变得尴尬起来。 僵局总得有一个人来打破吧?虽不知自已哪里得罪了对方,但总不能让人家『nv』孩子向自已先开口吧? “那个……”万事开头难,这第一句话还真不容易出口。 “什么?”金钰莹的耳朵一直在竖着,王仲明的声音虽然不高,她却听得非常清楚,扭过头,板起脸,瞪大眼睛盯着对方,摆出‘我还在生气‘的样子。 “那个…….,你不会把我就是‘红筏小字‘的事儿说出去吧?”王仲明迟疑问道。 “哼,那得看你的表现了。”哼了一声,金钰莹翘了翘小巧的鼻子。 表现?那就是有的商量了?王仲明心中希望大增。“呃……,那你希望我怎么表现呢?”他问道。 “这个嘛……”金钰莹眼睛转了两转,“我想看电影,你陪我。”她说道。 看电影?这个条件还真不高!真的就这么容易放过自已?王仲明觉的有些意外。 “看场电影你就不对别人说了吗?“他确认到。 “当然,不过说好了,看什么电影什么时间由我定,零食饮料你全包!”金钰莹强调道。 “呃……,那是当然…….,你说的是真的?连见雪你也不说?”电影都请了,零食饮料还算得了什么,王仲明觉得这个条件很划算,比自已预期的低多了,要是换成陈见雪,天知道会被敲诈成什么样子。 “嘻嘻,放心,我答应了你,肯定谁都不会说了。”其实没这些条件本来也不会说,有了,当然更不会讲啦——金钰莹嘻嘻笑道。看电影,约会的第一步,看来偶尔装装生气还是很有好处的。 “呃……”王仲明忽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不过,能看到那如『huā』般的灿烂笑容,被骗一下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6834490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兑现 第二百二十二章兑现 所谓人熟是个宝,人际交往在现代社会中所起的作用往往比想象中更大,就象现在,若不是和弈城网的网管刘军有着很好的私交,有些资料根本就不可能得到。 放下手里的电话,曹英点起一支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陶然湖波光荡漾的水面,水面上,三四只小船在缓缓移动,小船上,年轻男女们划动着船浆,虽然离的很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从那嬉笑打闹的动作中,不难感受到他们的快乐。 同样都是年轻人,为什么他们的生活就能够那么快乐,轻松,为什么自已的生活就总是那样紧张,沉重?记得哪位哲人说过,所谓的快乐,不在于得到多少,而在于接受多少。就象用碗或盆去盛同样多的水,碗满的溢了出来,而盆却连底儿都没漫过。快乐是因为满足,满足是因为**不够大,从这个角度讲,自已是不是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呢? 将烟从口中喷出,窗外的风迅速将之吹散,消闪在空气之中,就象从来没有一样。 要是烦恼也象烟一样可以被吹散,消失多好啊——曹英心中想到。 “怎么,刘军那边查到了?”一旁的曹雄问道。 “查到了,‘红筏小字’昨晚登录的ip地址在海淀区牡丹园地区。”曹英答道。 “牡丹园地区?能再具体点儿吗?”曹雄问道——不是说ip地址就象门牌号码一样,每台电脑只有一个吗?如果能够查到‘红筏小字’的ip地址,为什么不把具体住址,如哪个小区几号楼几门几号说出来? “呵,刘军只是个网管,不是网络警察,没那么大的本事。”曹英笑笑,有线索就不错了,总比瞎猜强多了。 倒也是,曹雄虽然有点儿泄气,不过实情如此,就算刘军没有完全把掌握的东西讲出来,自已也不可能拿把刀子去逼问口供吧? “连续六天都在牡丹园小区登录,登录时间都在晚上七点半以后,下线时间大多在十一点之前,由此可见,‘红筏小字’很可能是在家里上网……,你知道有哪位职业高手是住在牡丹园地区吗?曹英分析后向曹雄问道。 “住在牡丹园?……,印象中似乎没有呀…….,对了,棋胜楼不就是在牡丹园吗?该不会是棋胜楼的人吧?”曹雄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抬头说道。 “呃……,棋胜楼里有职业段位或者从职业段位退下来的人的确不少,但会是谁呢?” 曹雄的发现提醒了曹英——如果这位‘红筏小字’是棋胜楼的人,事情就不象表面那样简单了,以棋胜楼的立场,当然有狙击温老三,使之不能晋级四强的动机和理由。 “不管是谁,这一招儿玩的很漂亮,即使咱们查出‘红筏小字’是谁,棋胜楼也可以置身事外,弈友杯是开放式的比赛,只限参赛标准下限,不设上限,棋手以个人身份参加,温三哥输了也是实力不够,与人无尤。呵,当初以为王仲明提出挑战条件是缓兵之计,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曹雄冷哼一声,虽然不屑于这样的做法,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处理问题的高明。 “先不要急着下结论。”曹英的思考问题比弟弟要缜密谨慎的多。“…….,现在只有一个ip地址的大致范围,事情还不能肯定,因为除了动机和理由以外,具备不具备相应的实力也很重要。弈友杯比赛参赛棋手众多,其中不乏职业棋手,想要狙击温三哥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派出来的人,至少要有肯定进入八强的实力——连三哥进入十六强都要靠是运气,那么进入八强者的实力可想而知……,问题是棋胜楼里有这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坐而论道很容易,大胆策划并不容易,但能把设想变为现实却是更难,就象一位顶级的工程师,他可以设计出超越时代的超级跑车,但没有一批技艺高超的技术工人去生产组装调试,这辆超级跑车便很可能只停留在图纸阶段。 派高手匿名参赛狙击温老三,使其不能向王仲明挑战,从而保全棋胜楼的名声,这样的思路的确可行,问题是,如果没有具备实现这一目标实力的棋手,不能在比赛中坚持到和温老三碰面并战而胜之,那么这样的计划和笑话有什么区别? “呃……,也对。”听兄长一讲,曹雄的头脑也理智了一些,“单以实力而言,棋胜楼可以进入弈友杯八强的只有刘长春和陈淞生两人,不过陈淞生年纪那么大了,偶尔下一盘紧棋问题不大,连续几天,而且还是在网上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就算身体撑的住,眼睛怕也受不了,基本可以排除。刘长春倒是可以做到,不过他住家好象是在天通苑,路上车程就得花近一个小时,参加弈友杯,按理也是在家下棋,不可能下完比赛十点多钟才往家赶。至于其他人,实力虽然不能算弱,但有绝对把握进入八强的却是没有一个……,会不会是他们请了外援?” “外援……,这倒也有可能。以陈淞生在棋界的人脉,找几位肯帮忙的职业高手的确不算什么难事儿……,有没有可能是王仲明?”曹英忽然想到。 “王仲明?不可能。他的实力的确很强,和温三哥对阵,温三哥未必就能赢他,不过,要说他的实力可以稳进八强,我反正是不信。”曹雄连连摇头,在他的意识中,王仲明最多和温老三是同一级别的棋手,业余顶尖到头儿,和职业棋手交锋,偶尔赢个一两盘或有可能,但想连闯数关进入八强,基本只能靠类似于温老三在三十二进十六时碰到的那种运气,而事实证明,这种运气是靠不住的。 “……,也对……,不过不管怎么说,‘红筏小字‘应该是住在牡丹园附近,不是棋胜楼内部的人,肯定也是和棋胜楼关系很近,这样吧,你想办法在棋院查一查有哪些职业棋手住牡丹园,我让孙浩这两天到棋胜楼转转,看看反应,套套口风。”想想也是,瞎猜也不会有结果,还是着手实际的调查才是正途。 嗡…..,震动的感觉从上衣口袋中传来,王仲明掏出手机,却见发件人是金钰莹,扭头一看,本人正捧着一本杂志在假装阅读,小巧的手机被杂志巧妙的盖住。 相隔不过一张桌子,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 见王仲明不解的望着自已,金钰莹心中好气,心想,不看短信你看我干嘛?抬头偷眼看对面,陈见雪看一本时装杂志正看的认真,没有留意自已这边,于是借着书本的掩护抬抬下巴,示意对方快看短信。 心中纳闷,低头按下阅读键,‘一会儿你先走,二十分钟后在小区东门等我。”抬头再看金钰莹,还是假装看书的样子。 “什么事?”知道金钰莹用短息传递消息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于是王仲明发回短信询问。 “不是说好了要请我看电影,想反悔吗?!”信息传了回来。 原来是这事儿,王仲明松了口气,事先说好的事情,早一点儿兑现,早一点儿踏实。 “我先走了。”收拾好桌子,王仲明起身向屋里其他几人打个招呼——棋胜楼不是企事业单位,对讲师实行的是弹性工作制,只要课业完成,不耽误教学任务,早来晚走或晚来早走都没有关系。 “啊,这就想走呀。”陈见雪叫道。 “是呀,怎么了?”王仲明奇怪反问——离开的时间是比平时早些,不过比起对方,自已应该算是守时模范了。 “怎么?你不打算请客吗?”陈见雪理直气壮地问道。 “请客?为什么?”王仲明真的奇怪了,要说去韩国的事儿,昨天已经请过一回客了,难不成同样的理由还可以使用两遍? “温老三输了棋,你不用接受他的挑战了,这还不应该请客吗?莹莹,你说对不对?”陈见雪向金钰莹问道——这个月买衣服买的超支了,能省一顿是一顿! “呃……,这,不太好吧,昨天王老师已经请过一次了。”金钰莹心中暗急,心想,王老师要是答应了请客吃饭,那今天还怎么去看电影?但做贼心虚,又怕太向着王仲明会引起好友的不满,她只有模棱两可地说道。 “请过一次又怎么了?只要值得请,请一百回也没关系。王老师,您该不会那么小气吧?”陈见雪一见盟军靠不住,马上使出了激将法。 “呵呵,真的很抱歉,一呢,我不在乎温老三来不来挑战,所以他输不输棋,我都没有高兴的必要。二呢,今天我有别的事情,陪不了陈大小姐,不过我想张老师应该是很乐于从命的。呵呵,先走了,明天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虽然进入棋胜楼的时间不能算久,但每个月接近月底时陈见雪喜欢找借口让人请客的习惯王仲明却也听说过,这几天,因为有金钰莹在旁边帮忙,自已已被‘强迫’请客数回,现在金钰莹站在自已这一边,那还能当冤大头吗?打个哈哈,王仲明离开了办公室。 “哎…..,莹莹,你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帮着说句话呢?”没能入拦住王仲明,陈见雪向金钰莹抱怨起来,失去好友的协助,想要在王仲明那里打到秋风并不容易,只是她再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的‘战友’已不是昨天的‘战友’,哪怕是再好的朋友,此时也会被当做牺牲品,所以她的抱怨只换来对方带有歉意的微笑。 站在牡丹园小区东门儿,王仲明看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却还没见到金钰莹的影子。 是不是没有摆脱掉陈见雪?——王仲明想到。 其实,他并不介意请陈见雪一起吃饭,看电影,一羊是赶,两羊也是放,反正是要出血,倒也不必在乎多出一个,只是金钰莹强调只能请她一人,否则协议无效,态度之坚决,连他也有些意外——两个人不是无话不谈,亲胜姐妹的闺中密友吗? “对不起,等久了吧。” 就在百无聊赖,以数马路上的汽车打发时间时,一个略显紧张却又有几分兴奋的声音在王仲明背后响起,回头一看,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站在距自已不到两米的地方,穿一件藕荷色的上衣,下穿淡青色的长裤,手提银灰色的小巧坤包,薄施脂粉,淡扫鹅眉,真有如出水的芙蓉,亭亭玉立,俏巧可人。 “呃……”,王仲明愣住,一瞬间,他以为嫣然又一次站在自已面前,音容笑貌,是那么的酷似。 金钰莹之所以来晚,一方面是找借口摆脱陈见雪花了些时间,另一方面是回家打扮也用了一些时间——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约会,她怎么能不精心准备?“王老师!”她嗔怪地叫道,似是怪对方的失礼,心中却是美滋滋的,象是无数只手正在挠着。 “啊…..,对不起。”王仲明一惊,清醒了过来,意识到大厅广众之下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很不妥当,连忙开口道歉,怕对方产生误会。 “……没什么。” 金钰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所谓女为悦已者容,自已的打扮就是为了给面前的人看的,她怎么会怪对方欣赏自已呢? 一时二人无语,谁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此时的尴尬和上午在办公室里的尴尬不同,至少其中的一方很沉溺于这种微妙的气氛。 “呃……,一会儿去哪里看电影呢?”王仲明打破尴尬的局面——事先说好,今晚的行动全由金钰莹主导,自已的职责就是当好一个钱袋。 “听说环球影院正在放映《泰坦尼克号》,可以吗?”虽说是自已主导,但金钰莹却担心对方不喜欢。 “《泰坦尼克号》,不是老片子吗?”王仲明不解问道,虽然他对影视娱乐方面的事情并不怎么关心,但这部片子实在是太有名了,其主题曲《我心永恒》至今还是许多商场超市举行活动时的必备曲目。 “是呀。以前放映的时候我还没有定段,每天都在道场忙着训练比赛,连休息日都没有,所以只听说过这部片子,却从没在影院看过。”金钰莹答道。 “没在影院看过?”王仲明问道——没有影院看过,也就是在别的媒体上看过了?既然看过,为什么还要再看? “是呀。我在电视上看过重播,不过听见雪讲,这种大片只有在大剧场里看才会有最好的效果。”金钰莹卖力的推介着影片,她的眼睛发亮,显然是非常憧憬那种传说中的感动。 历史上的‘泰坦尼克号’是一场悲剧,电影中的《泰坦尼克号》却是一部爱情片,王仲明对爱情片并无兴趣,不过看到金钰莹在介绍影片时双目放光,还有双掌合十放在胸前的认真样子,知道对方真的想看这部影片,“呵,那咱们就看这部片子好了。”王仲明微笑应道。 “耶!”真的答应了?金钰莹开心得快要跳了起来,说实话,她真的担心对方会否决自已的提议,选择别的影片——虽然她有最终决定看哪部片子的权力,但使用这种权力强迫得到的结果,怎么能和对方共同选择的结果感觉一样呢? 乘车来到位于人大路口的环球影院,这是一家现代化大型的影剧院,门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巨大的宣传海报从二层一直覆盖到楼顶,看大门旁设立的放映影片展版,居然有五部影片正在同时放映,有心想换一部谍战片,回头一看,金钰莹正站在《泰坦尼克号》的影片介绍旁仔细地看着讲解,那专注样子就象是还在上学的高中生。 ——算了吧,不就两个来小时,就满足她的心愿吧。 下一场的时间是六点,时间还早的很,两个人决定先去吃饭,影院周边的饭店很多,金钰莹选择的是台湾正宗牛肉面。 台湾的牛肉面也是牛肉面,加上正宗两字就更值钱了吗?以王仲明的想法,好吃,够吃就是最好,但金钰莹告诉他,好看同样重要——不仅是食物的卖相,还包括店面的布置装修,服务员的服装外貌,举止态度,凡此种种,不一而论,比如现在,就是看这家店的时尚新潮,所以才会进门光顾。 对于金钰莹的高论,王仲明是全盘微笑接受,有一个老金头儿那样的名厨爷爷,金钰莹对餐饮界方面也是半个行家,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兴奋地讲述着各种奇闻趣事的样子,王仲明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和纪嫣然第一次约会的情景,那一次,讨论的话题是纪嫣然实习医院急诊室发生的故事,和那些残肢断臂,流血骨折的描述相比,饭店经营的生意经显然更符合周围的气氛。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弃权 第二百二十三章弃权 牛肉面上来了,红瓷碗,碗很大,足有家庭常用的那种两倍以上,面条的量很足,约占总体的三分之二,暗红色的汤料,最上面是五六块熬得很烂的牛肉还有几根油菜,面白,汤红,菜绿,搭配在一起很是漂亮,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勾人食欲。 一碗面三十多块,卖相是比五块钱一碗的强多了。 王仲明心中叹道,一分钱一分货,道理的确不假,不过,多出的这三十几块钱不知道有多少是花在面上还是花在饭店的装修布置上? 金钰莹吃的很慢,吃相也很文静,一根根的挑起送入口中,再轻轻的咀嚼咽下,与其说是在吃饭,倒不如说是在品味,王仲明很怀疑,以这样的速度,这一碗面吃完会不会超过两个小时?不过这样吃法的效果也很明显,因为王仲明的速度也不得不放慢下来——他总不能守着一个空碗盯着人家吧? “王老师,您怎么吃的那么慢呀?”金钰莹忽然问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王仲明心想,不过他不可能回答。 “一碗面三十多块,不慢慢品味,也对不起所付的饭钱呀,要是象猪八戒吃人身果那样一口就吞下去,岂不是暴殄天物?”王仲明笑道。 “嘻嘻,您这是变相说我敲诈您吧?”金钰莹嘻嘻笑道。 “呵呵,这当然不是敲诈了,用比较容易理解的词来形容,应该叫做‘打劫’才比较恰当。”王仲明笑道。 “‘打劫’,我有那么恶劣吗?嘿嘿,碰上我,您就知足吧,要是见雪,一碗牛肉面,一场电影就给打发了?门儿也没有啊。”金钰莹笑道——陈见雪和朋友约会(当然,是指那种想成为她男朋友的人),哪一次不是逛街购物,吃大餐,看演出,大包小包,花个千八百块只当是过家家?想自已连吃饭带看电影总共也超不过一百块钱,简直是太俭朴,太为别人着想了。 “呵呵,是吗?”王仲明笑笑,他必须承认对方所说的正确,和陈见雪相比,眼前的金钰莹完全可以称为圣人。 “嘻嘻,当然是啦。一碗面三十块钱现在真算不了什么,大不了明天我请回来。”金钰莹笑道——回请,也就等于多一次和对方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当然乐意了。 “呵,好是好,就怕你请不起呀。”看着对方喜滋滋的笑脸,王仲明忽然有一种想要逗一逗的感觉。 “请不起?……,瞧不起人!王老师,您以为我是见雪那种没经济概念,一到月底就到处蹭饭的人吗?”金钰莹翘翘鼻子不满地反问道,这种时候,朋友就是拿来被牺牲的。 “呵,你知道今天为请你我有多大的损失吗?”王仲明笑着问道。 “多大损失?……,打车,吃饭,看电影,两百块钱到头了吧?王老师,您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金钰莹歪着脑袋算了算,然后怀疑地望着王仲明,心中嘀咕,是不是自已‘趁火打劫‘真的错了?难道王老师是一个爱财如命,葛朗台式的人物? “呵,这是看的到的……,要知道,因为要和你看晚上这场电影,八点的比赛就只能放弃了。弈友杯赛,冠军奖金是一万五,亚军是七千,第三名是三千五,第四名是三千,第五到八名各有一千,你说,我的损失有多少呢?“王仲明微笑问道。 “呃……”金钰莹愣住了——对呀,自已怎么把这个碴儿忘了呢?上午光顾着开心可以借机和王老师约会,怎么把弈友杯还有三轮比赛的事儿给忘了呢?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吃完饭咱们赶快回去吧。”金钰莹紧张起来,让对方错过今晚的比赛不是她的本意,低下头,她加快吃饭的速度,想快点儿结束好赶回去让王仲明来得及参加比赛。 看对方紧张的脸色都变了,王仲明心中好笑,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电影票晃了晃,“算了,反正票都已经买了,你不是很想看《泰坦尼克号》吗?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就在什么时候了。”他很认真地说道。 “票买了可以退的,比赛的事儿重要,大不了以后你请我看别的电影好了。”金钰莹一听对方真的要为自已放弃比赛,心里更加着急,自已只是想借机和对方出来逛逛街,看看电影,并不是想耽误人家的正事儿。 “呃……,那怎么行。退票要扣手续费的,不能平白让电影院占便宜。”王仲明摇摇头,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哎呀,你怎么想不开呀,真是的,手续费才有多少,哪儿头重,哪儿头轻呀!”金钰莹急的叫了起来,心想王老师平时表现的很理智,怎么在这种几乎不需要想的问题上犯起糊涂来了? “手续费的确不多,可是看不到《泰坦尼克号》怎么办?布告栏上写着,今天是《泰坦尼克号》最后一天的放映日,今天不看,就不知道哪天才有了。你那么想看,反正票都已经买了,就不要赶回去了。我可不想以后落埋怨,说因为我的缘故使你的人生留下遗憾。”王仲明答道。 “呃…..,是吗?”金钰莹心头一热,原来王老师为了让自已实现愿望,宁肯放弃取得更高名次,拿到更多奖金的机会。 “可是……,可是,比赛怎么办?”她迟疑着,担心着——有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已在喜欢的人心中的份量最重?对方肯为自已的愿望而做出牺牲,这怎么不让她心生感动? “当然是不下了。一千块的奖金,我已经很知足了,反正进入八强以后都是硬手,再下下去也未必能赢,还是见好就收吧。”王仲明笑笑。 金钰莹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低着头,盯着碗中的汤面,怔怔出神,心中百感交加,不知在想些什么。 “呃……,你怎么了?别在意,刚才我是在开玩笑。”王仲明见状心中有点后悔,后悔自已不该和对方开这样的玩笑,金钰莹不同于陈见雪,她的思想要单纯柔弱的多。 “什么……,开玩笑?”金钰莹猛的抬起头,诧异地望向王仲明,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迷惑。 “呵,别当真,我是说,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参加今晚的比赛。”王仲明连忙解释道。 “啊?为什么?”金钰莹非常错愕,都已经进入八强了,为什么不继续拼下去?虽说进入八强的对手基本都是职业棋手,但一局胜负,以对方的实力,未必就不能闯入四强乃至进入决赛,莫非对方是怕自已心理有负担,所以才故意编造理由? “我参加弈友杯,其实就是想把温老三拦在四强之外,现在目的达到了,参不参加比赛也就没意义了。”王仲明答道。 “……,真的?”金钰莹将信将疑,她可以理解这个说法成立的基础,王仲明或许真的是为了解决温老三的问题而参加比赛,但比赛既然已经进入到这个阶段,王仲明已经进入八强,为什么不能假戏真做,向更好的名次迈进呢? “当然是真的。如果我真那么在意晚上比赛的话,你说要晚上看电影的时候我就会讲出来让你另换个时间了。”王仲明答道。 道理的确充分,想想也是,如果真的那么在意比赛,肯定不会想不到晚上的约会会和比赛时间发生冲突,不过,听了这样的解释,为什么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你既然早就不打算参加比赛了,为什么刚才把损失算在我头上?”金钰莹质问道,她有被人欺骗的感觉。 “我是怕你喜欢上了趁火打劫,成了见雪那样的惯犯…….呵呵,这也是开玩笑。”见对方的脸色变寒,王仲明连忙改口,因为他知道,这种变脸的同时,往往伴随着物理攻击。 果不其然,桌子下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踢在王仲明的小腿上,好在王仲明早有准备,有看到对方肩膀一晃的时候马上收缩,不然这一下儿怕是让他五六分钟走不了道了。 “咦…….,仲明?!” 就在两个人逗趣时,店门一开,从外边进来一男一女两位客人,男的西装革履,一身名牌,似是位成功人士,女的娇小玲珑,小鸟依人,两个人胳膊挽着胳膊,显得非常亲热,进来两步,正看正在哄金钰莹不要生气的王仲明,那位男子惊喜叫道。 王仲明闻听回头一看,却原来是北京唯一知道他真正底细的朋友——李亮。 “呵,李亮,真巧,你也来吃饭呀?”王仲明连忙站起,笑着向李亮打招呼。 “是呀,这些日子你怎么也不过我那儿?本以为你回到北京,我可以多学几招,谁知道你是见色忘友,认识了女朋友,就把老朋友丢到沼哇国去了。”带着身边的女人,李亮笑着来到近前寒暄,他是个好开玩笑的人,虽还没看清金钰莹的面目,但以他美容专家的眼光,从王仲明对面所坐女孩的身材、肤色等等也判断的出是一位年轻漂亮的美女——旁边就是电影院,这个时间来这里吃饭,不是在约会又是什么? “呃……,别胡说。这位是我在棋胜楼的同事,金老师。”怕李亮口无遮拦,更怕金钰莹窘迫,王仲明连忙阻止对方乱讲。 此时金钰莹也已转过头来,和李亮打了照面,“呃……,呵呵,原来是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嘴太欠,别介意啊。”认出是金钰莹,李亮反而不敢乱开玩笑了,因为他知道王仲明对这位相貌酷似纪嫣然的女孩儿感情非常微妙。 “呵,李部长,您好。”金钰莹笑着打照呼,心中暗喜——上次在范唯唯那里看到王仲明去坝上时拍的照片后,她就想找到李亮问有关嫣然的事情,但她只知道李亮是百胜楼的外联部副部长,以她棋胜楼讲师的身份并不方便去百胜楼找人,正愁什么时候才能去时,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 “咦……,你们两认识?”王仲明一愣。 “呵呵,是呀,上次你和曹雄在百胜楼对决时见过一面,说起来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李亮笑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王仲明明白了,“这位……”望着李亮身边的女子,他问道。 “噢,我朋友。李娜。李娜,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王仲明,这位是金钰莹,围棋职业棋手,很厉害呢。”李亮给双方进行介绍。 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李娜不是李亮的媳妇,至于是怎样程度的朋友,王仲明无从知晓,李亮是美容专家,又是丽人美容整形医院的院长,有的是机会接触各种各样的女人,所谓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有再多的朋友也没必要感到意外。 让李娜先去找位子点餐,李亮坐下来聊两句,一问之一才知道他也是来看电影的,不过和王仲明与金钰莹看的不是一场,说的差不多了,那边点的牛肉面也上桌了,于是李亮起身要过去。 “呃……,李部长,能把您的电话给我吗?”有些犹豫,但金钰莹还是鼓足勇气讲了出来,说完,她偷眼望着王仲明,怕他有什么误会。 “要我电话?……,噢,是不是有美容方面的问题想咨询?呵呵,这是我的名片,座机手机都没问题。”李亮先是一愣,看金钰莹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对方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这时候说,于是笑着掏出一张名片递在金钰莹手中。 “您是美容医生呀……,呵,谢谢,到时电话联系。”拿到名片,金钰莹欣喜答道,有了这张名片就可以找时间约李亮谈那个纪嫣然的事儿了。 晚上八点,曹英,曹雄还有温老三围坐在电脑旁等待着观看红筏小字八进四的比赛,但奇怪的是,直到比赛时间开始,‘红筏小字’还没有登录上线。 “怎么回事儿?‘红筏小字’弃权了吗?”温老三性子急,有点儿坐不住了。 “不清楚,等我问问。”想起今天是刘军当班,曹英拨通对方的电话,曹雄和温老三则在旁边等消息。 “喂,曹哥,什么事儿呀?”电话那边传来刘军的声音。 “噢,我就是问你,‘红筏小字’有没有上线?他是不是弃权了?”曹英问道。 “还没有上线,我们这边也正着急呢。”刘军答道——比赛开始了,参赛选手却不露面,昨天‘红筏小字’战胜温老三后,弈城网在首页显要位置刊登观战文章和高手点评,并将今天晚上‘红筏小字’的对局做为重点直播,不知道有多少棋迷正等着看这位轻松击败‘湖南温老三’的高手再一次的表演,现在人还没来,他们怎么向那些棋迷交待? “那你们怎么办?”曹英问道。 “还能怎么办?按规定,比赛开始后十分钟没有进入对局室视为自动弃权,对手自动晋级。”刘军答道。 “噢,谢啦。”得到答案,曹英关上了手机。 “怎么样,‘红筏小字’真的没有上线?”曹雄急着问道——观战室里已经乱成一团,在线棋迷有在骂弈城网组织工作不力,有在猜测今天的比赛还能不能进行,总之,比赛要不能正常进行,最失望的就是这些看热闹的棋迷。 “还没有上线,按规定,再过两分钟,如果他还不出现,那么就按弃权处理。”曹英答道。 “嘿,他娘的!这不是专跟老子作对吗?!”温老三气的骂了起来,想想也是,不能上线比赛的原因很多,比如赶不上时间,比如电脑出现故障,又比如真的打算弃权,但早不弃权,晚不弃权,为什么偏偏在赢了自已之后不下了?都说点背不能怪社会,命苦不能怨政fu,为什么自已的运气那么差?!不想争冠军的话拿那一万五千块钱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儿弃权? “三哥,您也别生气,说不定,‘红筏小字’还真是专门冲着你才参加弈友杯的。”曹英淡然说道。 “什么?你听到什么消息了?”温老三闻听惊讶问道,猜到‘红筏小字’可能弃权,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意外,要怪只能怪自已的运气不好,或者说今天的另一位棋手运气太好,但听曹英的意思,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红筏小字’的登录ip地址在牡丹园地区,棋胜楼的位置就在那一块,您参加弈友杯是为了逼王仲明接受挑战,而王仲明又是棋胜楼的人,现在,您比赛出局,失去了向王仲明挑战的借口,这个‘红筏小字’又恰恰在此时玩失踪,这一连串的线索串在一起,问题的答案还不是昭然若揭了吗?”曹英冷静地分析道。 “……,你是说,‘红筏小字’是棋胜楼的人?”傻子也能听出曹英话中所指,温老三冷静了下来。 “不敢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肯定有了。我和曹雄研究过了,‘红筏小字’可能是棋胜楼请来帮忙的职业棋手,任务就是不让您进入四强。如果八点十分‘红筏小字’还没上线,基本就可以肯定是事实了。”曹英答道。 “已经八点十分了。” 曹雄提醒道。 * 第二百二十四章 无所适从 第二百二十四章无所适从 看完电影,时间已经接近九点,繁星满天,晚风阵阵,夜幕之下,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北京城变得非常的安静,街道两旁除了有数的几家酒楼商厦外基本都已歇业,只留下外边的五彩霓虹灯箱不停闪动。 散场的人很多,影院门口趴活儿等客的出租车很快便被先到者带走,等到王仲明和金钰莹出来时,那里已是空空荡荡,只见人影不见车影。 “坐公交车吧。”见王仲明东张西望,寻找着毫无希望的出租车,金钰莹说道。 “呃……,车站在对面,要绕很远吧?”对周围的地理情况并不熟悉,王仲明迟疑说道——请人出来玩(虽然是半被迫的),但让人家一个女孩子挤公交车好象说不过去吧? “没关系,我就是想走走。”金钰莹轻声说道,不等王仲明答话,就转身向过街天桥的方向走去。 喜欢走,那就走吧,王仲明不再等车,忙紧赶几步追上金钰莹。 金钰莹走的很慢,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头低着,象是数脚下方砖的块数。 “还在想着刚才的电影?”王仲明问道——两个人这样肩并着肩走的还这样的慢,不说点儿什么感觉很奇怪。 “是呀。你不觉得杰克和露丝的爱情很凄美吗?”金钰莹轻声答道。 借着路边霓虹灯光,王仲明发现金钰莹的的眼帘低垂,神色凄楚,看来真的是陷入影片剧情而无法自拔。 “最让人刻骨铭心的往往就是悲剧,故事的情节虽然老套,但男女主人公的感情遭遇确实令人唏嘘感叹。”王仲明答道。 不能圆满的感情总是最美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些被传唱百年的爱情故事,无不是以悲剧结围,后弈和嫦娥,牛郎和织女,又何尝不是如此?失去的总是最珍贵的,因为失去的不会再来。可悲的是,人们就算知道这种道理,却仍然会重复着前人,或者自已曾经犯过的错误。 金钰莹转过头来,惊讶地望着王仲明,以至于王仲明以为自已脸上沾到了什么,“呃……,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王老师…….,您……,您谈过恋爱吗?”欲言又止,最终,金钰莹鼓足勇气问了出来。 “呃?……”王仲明身体一僵,一时愣在那里,金钰莹也停下了脚步,心中惴惴不安,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自已问的该是不该。 足足沉默了半分多钟,王仲明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然。”他继续向前走去,心情忽然变得非常沉重。 金钰莹的头抬起,望着王仲明的背影,她感觉得到对方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的心情激荡——那个女孩子在他心中还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 连忙急走几步追上王仲明,“对不起,王老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金钰莹歉意问道。 “呵,没关系。很久以前的事了,对了,你是怎么甩开见雪的?要是让她知道我只请你没请她看电影,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王仲明勉强笑道,这个话题对他而言太过沉重,他不想多说。 “她呀,嘻嘻,我给了张海涛两张免费半价餐券,让他请见雪去吃自助火锅。”看出王仲明不想谈自已经前感情的事情,金钰莹乖巧地顺势转移话题。 “是吗?呵,这一招不错。不过话说回来,见雪和海涛是认真的吗?”王仲明笑笑问道,棋胜楼里,谁都知道张海涛在追陈见雪,但陈见雪对张海涛是什么态度就没几个人清楚了。 “她呀?…..,嗯……,你不会是在替海涛打探情报吧?”眼珠转了两转,金钰莹狡黠问道,她可不能随便出卖自已的朋友。 “呵,我就是随便问问,海涛虽说有点浮躁,但人还不错,见雪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我觉得还是最好把事情说清楚,海涛的年纪也不小了,见雪玩的起。他等不起呀。”王仲明答道。 说起来,金钰莹对陈见雪周旋于孙浩和张海涛之间的作法也不是很赞同,她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全心全意的投入,而不是只顾着自已开心,让别人烦恼。不过陈见雪的观点并非如此,她的回答是——如果没有比较,又怎么知道谁对自已最好?女人的青春只有一次,不在年轻漂亮的时候过得多姿多彩,岂不是浪费了自已的人生?为此,两个人不知道争论过多少回,但结果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会劝见雪的。不过话说回来,王老师你的年纪比海涛还有大一些,你自已都不急,为什么要替海涛着急?”金钰莹似是认真,又似是调侃地反问道。 “怎么又扯到我的身上呢?”王仲明笑道,“呵,我的情况和海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金钰莹紧跟着问道。 “呃…..,金老师,怎么感觉今天你和平时不一样,怎么总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扭过头,王仲明看着金钰莹的脸奇怪问道,莫非是触景生情,刚才的爱情灾所起的作用?早知这样,就不答应对方选择这部片子了。 “呃…..,什么嘛,人家只是好奇罢了。”金钰莹嗔怪地叫道,她的脸腾的一下儿就红了,好在现在是半夜,看起不不是那么明显。 “呵呵。”王仲明笑了起来,正走在过街天桥上,他停下了脚步,手扶着栏杆向远处眺望,桥上的风很大,吹在脸上格外的清爽,流水般的汽车从脚下穿过,象是两条耀眼的长龙,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将夜幕点缀得神秘而又美丽,弯月当空,在群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清秀。 “好美的夜景呀。”王仲明赞叹道,很久没有这样好好欣赏北京的夜景了。 金钰莹来在他的身旁站住,“是呀。真的好美,真希望时间就这样永远停止。”她轻声说道。 “呵,傻话,这样站着吹风,用不了半个小时就得感冒,等明天又流鼻涕又打喷嚏的时候,看你还美不美。”王仲明笑道。 “去!就会煞风景!”作势要踢对方的小腿,金钰莹不满叫道——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感情上这么迟钝? 夜里北京城的公共交通非常顺畅,不过尽管如此,回到家时也十点多了,给自已倒了一杯凉白开,王仲明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便响了起来,是李亮打来的。 “喂,进展怎么样呀?”没头没脑,李亮上来就问。 “什么进展怎么样?”王仲明不明所以,对方的语气非常嗳昧,估计不会是什么正经事儿。 “还装糊涂,当然是和金钰莹啦。哼,装的还挺严实的,要不是今天刚巧撞上,不知道你会瞒到什么时候!”李亮得意的哼道,就象是抓到了对方的小辨子。 “我跟金老师就是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怎么了?”王仲明反问道——被敲诈勒索的事儿他当然不能说,不然扯着扯着,说不定就把温老三的事儿扯出来了。 “只是吃顿饭,看场电影,你还想怎么的?刚刚认识人家两个月,你想到什么程度?要不要哥哥教你两招,嘿嘿,说起怎么泡小姑娘,我可是专家级,让你三个子也绰绰有余!”李亮笑道,的确,这方面他的确有教对方的资格。 “去!想到哪儿去了。我和金老师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哪儿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王仲明到现在才搞明白对方在说的是什么,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不马上解释清楚,天晓的会编出什么样的故事。 “同事?呵,还蒙我!你不会告诉我你留在棋胜楼不是为了她吧?”对王仲明的解释李亮是嗤之以鼻,完全不信。 “呃……”王仲时一时还真无话以对,因为当初加绝对方加入百胜楼的邀请而留在棋胜楼时,自已的确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哈哈,没话可讲了吧?呵,别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是为你高兴。上次你和曹雄比赛的时候,我和金钰莹有过一次简短的交谈,感觉这个女孩子心地非常善良,而且对你的感觉也很不错,是一位好姑娘……”李亮劝道 “呵,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现在我还没考虑过这种问题。”王仲明连忙打断对方的话,他知道,如果自已不打断的话,对方完全有可能一连气儿说上十几分钟。 “什么?还没考虑?搞没搞错?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儿子都上幼儿园了!现在不考虑,还等什么时候?再说了,你能等,人家姑娘等的了吗?”李亮一听,简直比王仲明本人还着急,可许因为其本人就是一位猎艳高手,所以才更明白时不待我的重要性吧? “呵,有那么邪乎吗?再说了,对一个人感觉好又不等于喜欢对方。”王仲明笑道。 “错,大错而特错!韩寒知道吗?就是写《三重门》那小子,虽说小说写的不怎么样,不过泡妞却是一位高手,知道他说什么吗?‘一个女人如果同意和你看电影,也就等于同意跟你上床’!听听,多深刻,多有见解!人家饭也肯陪你吃,电影也肯陪你看,还不是对你有意思?难道你还想等着人家小姑娘自已说喜欢你?!”李亮骂道。 好嘛,连‘上床’这种词都出来了,再不解释,只怕‘a’级内容也来了。 “呵,我想你可以搞错了一件事儿,不是她陪我吃饭看电影,而是我陪她吃饭看电影。”王仲明郑重其事的纠正道。 “呃……,那有什么分别?不管谁陪着谁,如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人家干嘛让你来陪?别告诉我人家只认识你一个男人,打死你我也不信!”李亮只是稍稍一愣,便又自信满满地说道。 人都打你了,你信不信还有关系吗?王仲明心中想道。 “呵,好啦,这件事儿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的清楚,总之,事情不象你想的那样。对了,今天你不是也请人看电影了吗?照你的理论,现在不应该是正忙的时候,怎么还有闲心打我的电话?”王仲明笑道,看来对方是认定了自已和金钰莹有私情,电话里反正是说不清了。 “切,我这不是等着人家洗澡出来呢吗,你当我这个泡妞专家和你一样没用吗?好了,不聊了,马上就有正事儿要做。” 电话里隐约听到一个女人甜腻腻的声音,李亮忙着把电话挂上,不用问也知道他所谓的正事儿是什么事了。 王仲明苦笑,泡妞专家等同于情感专家吗?如果人类的情感就是以上不上床为标尺,那么这个世界还会有什么苦恼可言吗? 不知不觉,和李亮聊了有十多分钟,喝了口白开水,王仲明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种感觉就象十几年烟龄的烟鬼一整天没有抽烟,天天上网的网迷丢了电脑。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拿着手机轻轻敲着自已的额头,王仲明仔细回忆这一天来自已所做的事情,到底有哪些和平时不一样。 ……,对了,今天范唯唯怎么没有联系过自已?以往每天,范唯唯至少会和自已通一通电话,至于短信,那就更不用说,几条十几条,那都算少的。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对呀,范唯唯的事儿无非是排戏,作秀,练歌,练舞,再怎么忙,发个短信的时间总该有吧? 想到这里,王仲明调出范唯唯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彩铃声一遍一遍的响起,但始终都没有人接,直到三遍之后自动挂断。 怎么回事儿?手机既然没有关机为什么不接?就算范唯唯正忙着腾不出手,那小助理呢?除个别时候,小助理几乎等同于范唯唯的影子,范唯唯在哪里,她就在哪里,范唯唯接不了电话,她还接不了吗? 于是,王仲明又拨通小助理的电话,这一次倒是很快就有了反应,人家直接按了拒听。 怎么回事儿?王仲明百思不得其解,范唯唯不接电话,小助理那边又拒听,这是偶然的凑巧,还是有意的结果? “嗡”,正在他想不通的时候,手机一震,来了一条短信,一看,是小助理的号码。 按下阅读键,屏幕显示,“王老师,对不起,唯唯姐不让接您的电话。” 原来是故意的! 王仲明更纳闷了。 “因为什么?”短信发了过去。 不到半分钟就有了回信,“昨天晚上回来,唯唯姐的眼睛都哭肿了,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得罪了范唯唯?什么时候?按理来讲,被吓到的人应该是自已才对吧? “没有,昨天她连屋门都没进,直接就走了。能让她接电话吗?” “好吧,我试试劝劝。” 看完小助理发来的短信后,王仲明仔细回忆着昨晚的事情,越想越觉纳闷,范唯唯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呀,平白无故,为什么会生自已的气?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小助理的短信终于来了,“对不起,唯唯姐说她不想。” 这么决绝? “帮忙问一下,到底我做什么惹她生气了?就算死,也得让我知道犯了什么罪吧?”短信发过。 两分钟后回信到,“唯唯姐说让你自已想。王老师,我看您还是直接给唯唯姐发短信吧,我看她的态度好象有点松动,短信的话应该会看。” 伤不起,真是伤不起,也不知小助理的建议是她自已的意思还是范唯唯的指示,但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如果自已不照办的话,范唯唯的火气只会更大。 “对不起,昨天你来都没请你进门,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试探着,王仲明把自已想到可能的理由发了过去。 “错,我有那么无聊吗!”范唯唯的回应出奇的快,不到半分钟,回信便发了过来,别的不知道,范唯唯用手机打字的速度绝对是专家级的。 “能给个提示吗?”王仲明真的是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不给!”范唯唯的回答真的是非常果断而且坚决。 “那让我怎么猜呀。能告诉我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去我那儿吗?”此路不通,王仲明试着从侧面迂回。 “不告诉你!”范唯唯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王仲明挠头了,看意思范唯唯是真的在生自已的气,不过,真要那么气的话,为什么又肯回自已的短信? “是在逗我着急吗?”王仲明再猜。 “错,我吃饱了撑的呀!”又一次碰壁。 不过这次碰壁却让王仲明脑中一光,对呀,昨天晚上,范唯唯是看到金钰莹后才脸色大变,扭头便跑的,连金钰莹请她留下来喝汤都不理。 “是因为金老师吗?”王仲明再一次试探。 这一次范唯唯的回应比前几次明显慢的多,足足用了三分钟才发了回来 “她为什么在那里?” 果然是因为金钰莹,王仲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是有了方向了。 “金大爷熬了一锅汤,知道我要熬夜,就让金老师送来了。对了,你怎么不留下来一起喝呢?好大一碗,我今天早晨才喝完。” 有问有答,问题解开有望了,王仲明心里想到。 *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展所长 第二百二十五章一展所长 原来是金钰莹的爷爷让她送汤呀,看来真有可能是自已搞错了。 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范唯唯捧着手机发呆,旁边,小助理一边用遥控选台,一边偷眼观察她的反应,见其神情不象刚才那样的阴郁气忿,轻咬嘴唇,似是在想些什么,“唯唯姐,王老师怎么说?”小助理关心问道,虽然范唯唯绝口不谈昨晚发生的事情,但不接王仲明打来的电话,足以说明所有的一切和谁有关。 “小丫头,哪那么八卦!”范唯唯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骂了一声跳下沙发,脚步轻盈地跑进自已的卧室,卧室的门在她身后砰的一下关上。 “什么嘛,要不是我让王老师给你发短信,你能那么高兴?!”小助理不满地小声嘀咕道,做了好事却还被说,她冤不冤啊。 这次的等待格外的长,就在王仲明等不急想要再发短信询问的时候,手机先一步响了。 “喂,不生气了?”接通电话,王仲明柔声问道。 “胡说,谁说我生气了?!”范唯唯强词夺理地反问。 “呃…..,那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王仲明糊涂了,难道是小助理是谎报军情? “不高兴不可以吗?”范唯唯狡辩道。 “呃……,不高兴不就是生气吗?”王仲明纠正道。 “生气是生气,不高兴是不高兴,总之,不是一回事儿!”范唯唯提高了音调。 “噢…..,呵呵,好,你说不是一回事儿就不是一回事儿,那现在能说为什么昨天晚上突然跑来又突然走了呢?”听对方的语气声调显然是打算耍赖,王仲明自知没有本事和范唯唯辩理,而且这种理即使辩赢了也没有好处,所以便不再坚持。 “嗯…….,嘻嘻,我不告诉你。”范唯唯当然不肯说出实情,昨天原定的完美计划被意外出现的金钰莹破坏,此时说出,对方不仅不会承认,反而会有所提防,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早晚会被自已抓到‘红筏小字’就是王仲明的铁证。 “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总之,没事儿就好。十点多了,早点儿睡吧,我挂了。”王仲明无奈叹道,有时他真觉得范唯唯就象个被惯坏的小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实在是让他头疼。 “等等!说这么两句就挂电话,我就那么烦人吗?”范唯唯不满地叫道,隔着电话,王仲明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她撅着嘴赌气的样子。 “呵,大小姐,我怎么敢呢。我是怕你睡眠不足,影响明天的状态。”王仲明笑道,自已最近是不是头变大了,怎么那么容易被人扣帽子? “哼,少来,真怕我睡眠不足,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昨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胡思乱想,心中酸痛,不知不觉止不住的眼睛就往下掉,直到凌晨四点多钟才迷迷乎乎的睡着,早晨起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根本不能见人,害得她不得不改变当日的行程,整天呆在家里没有出门,想想王仲明隔了一整天才打电话给自已,她的气又往上顶。 “呃……,你离开时就十点多了,到家就更晚了,我是怕扰你清梦呀。”王仲明编造着理由,他总不能说他根本没有想到吧?尽管那才是真的。 “切,你就编吧!我问你,昨天不打是怕我已经睡了,那现在为什么又想起来打呢?”很多时候,胡搅蛮缠要的不是一个理由,而是对方的态度,相比于一个合理的解释,女孩子更在意的是自已在对方心中的份量。 “还不是一整天都没有消息,连个短信都没有,我担心你会不会出事儿了。“王仲明实话实说。 范唯唯只觉心中一荡,止不住的开心——原来,对方心里真的有自已! “嘻嘻,我为什么要给你发短信呢?”她问道。 “呃……..,也对呀,呵呵,以后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王仲明稍一愣神,笑着答道。 “讨厌。对了,后天下午要进行主持人内部第二轮评选,你能来吗?”范唯唯不满地嗔怪道,随后期待地问道。 “明天下午……,没问题。”明天下午没自已的课,王仲明爽快答道。 “嘻嘻,那好,一言为定。中午你直接到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范唯唯喜出望外,开心地叫道。 “呵,希望你只是说说,千万不要自已动手呀。”王仲明笑道——范唯唯的日常生活都有小助理打理,下厨作饭这种事儿根本轮不到她动手,故此范唯唯的厨艺实在是谈不上好,比起他这个单身生活的男人甚至都有所不如,有一次自告奋勇要亲手做水果色拉,结果把盐当成白糖,那一次的情景王仲明可是印象深刻。 “讨厌,不管啦,反正到时候你来就是啦,我等你,挂了。”被说到糗事,范唯唯脸上一红,嗔骂一声把电话挂上,心里却是喜滋滋的,积压在胸中一天的愁云全散。 第二天,王仲明依约前往紫金庄园,虽说范唯唯家常来,但还没有一次这么早过。下了车,进入紫金庄园小区,此时接近中午,人们大多回家吃饭,小区里边的人反而不多,稀稀落落,屈指可数。 “哎哟!”一声惊呼,王仲明前七八步远,一位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儿身子一晃,提着的水果袋脱手掉在地上破裂开来,里边的苹果滚了一地。 王仲明连忙上前扶住对方,低头一看,却原来是地面上铺着的方砖松脱,露出两寸多宽的一道缝隙,巧不巧,小老头的脚恰好踩在缝里,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子把脚给扭到了,还好伤的不是很严重,在王仲明的搀扶下,小老头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王仲明关心问道,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象这种年纪的老人,身体机能已走下坡路,有些表面看起来无所谓的小伤小病,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呵,没关系,就是扭了一下儿,不碍事儿的。小伙子,谢谢你啦。”小老头活动了活动脚脖子,有些疼,但还不至于走不了路,抬起头来向王仲明答谢道。 “没什么,我先帮您把水果捡起来吧。”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王仲明把散落一地的苹果捡回,破掉的塑料袋把裂口处打个死结凑和还能用,只不过载容量差了一些,还剩下两个没办法塞进去。 “呵,小伙子,谢谢啦。这两个苹果你就别往里塞了,拿回去吃,当是我的心意。”小老头儿笑着站起,往前走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显得非常吃力。 “呃……,老先生,您是住在这个小区里吗?还是我先送您回家吧。”见小老头走路非常吃力,王仲明于心不忍,范唯唯下午的试镜定在两点,也不耽误这一时半会儿,他连紧走几步扶住老人,顺便把水果袋接了过来。 “哦……,呵呵,那就谢谢你了。“小老头先有些诧异,现在的社会风气不比从前,担心被人碰瓷,许多人见到上了年纪的人都远远绕着走,怕万一碰到被人讹诈,更不要说真的受伤了,故此见王仲明如此热心,心中大有好感。 扶着老人,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小老头住的也是六号楼,进入电梯,一问楼层,居然也是十二层,巧到这种程度,连王仲明也觉得意外。 出电梯,往左拐,停在第一个门口,小老头按下门铃,王仲明更是惊讶,正是范唯唯家的房门。 “谢谢你呀,小伙子,要不是你,我可就麻烦大了。”小老头儿回身向王仲明笑道,他是真心感谢,没人搀扶,这一路肯定受大罪了。 王仲明笑笑没有答话,他在猜想,这个小老头儿和范唯唯是什么关系,前几次来,可从都没有见过。 “呀,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都!”应门的是范唯唯,门还没开,就听到她带着抱怨的责怪声,听到里边的说话,小老头儿的神情明显愣了一愣,显然非常意外。 门开了,系着围裙的范唯唯站在门口,见到门外站着的不是自已在等的人吓了一跳,“啊!老爸,您怎么来了?”她满脸的诧异。 这个小老头儿是范唯唯的老爸!虽说事先有了心理准备,但王仲明还是感到非常意外,听范唯唯讲过,她的老爸离不开那些老朋友,所以一直还住在石景山,很少到女儿这边来,通常都是范唯唯有空时回去看他,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会这么巧碰到一起。 “还说,还不先谢谢这位小伙子,要不是人家,我现在还在楼底下慢慢磨蹭呢。”小老头儿向女儿吩咐道。 “啊,您这是怎么了?”范唯唯一扭脸,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的王仲明,“咦,王老师,是你?!”范唯唯满脸的错愕。 “呵,你爸刚才在楼底下不小心崴了脚,刚好我碰上了,所以就送他回家,没想到原来他是你爸爸。”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王仲明笑道。 “怎么?你们认识?”这回轮到范全忠惊讶了,他今天来看女儿纯属偶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巧合。 “对呀,他就是我跟您说过正教我下棋的王老师。王老师,这是我爸。”没料到两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范唯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虚的她手忙脚乱,生怕老爸看出什么问题。 “还是先进屋吧。”王仲明提醒道,范唯唯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扶着老爸进到屋里,王仲明也随后跟了进来。 屋里除了范唯唯还有小助理,见老头子的脚一瘸一点,忙帮着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 “老爸,您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伤没伤到骨头?”范唯唯心疼地问道,蹲下身就要除去老头儿的鞋袜查看伤势。 “没那么严重。看,还有客人呢。”范全忠责怪道,在客人的面前脱袜子,很不礼貌的。 “哎呀,没事儿,王老师不是外人,很熟的。”关心老爸的伤势,范唯唯也管不了那么多,执拗地继续行动,范全忠也没有办法,只能向王仲明歉意的一笑。 鞋袜脱下,见范全忠的脚已经肿了起来,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范唯唯心疼地连声抱怨,忙叫小助理准备车,要去医院检查。 范全忠却是不肯,他觉得自已伤的并不是很重,不就是崴了下脚吗?休息个三五七天自然就好了,到了医院,又是挂号,又是拍片,不仅钱花不少还耽误时间,实在是不值当的。 问题是范唯唯怎么会答应,虽然老爸说没事儿,但谁能保证真的没事儿?万一治疗不及时落下了毛病,自已岂不是太不孝了吗? 父女两个人争执不下,一个要去,一个不要去,弄得小助理也是左右为难。 “呃……,不如先让我检查一下儿吧。”王仲明插言道。 “你?”范唯唯闻言扭过头来,眼里带着疑惑。 “我学过一点儿急救知识,基本的判断应该还能应付。”王仲明笑笑答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纪嫣然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他多多少少也学到了一些医学常识,比起真正的医生当然是远远不如,但跌打扭伤属于常见外伤,治疗不敢说,伤情的判断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对对,王老师,那就麻烦你了。”老人家很少有喜欢医院的,况且崴脚又不是大事儿,范全忠一听可以不用去医院当即是举双手赞成。 “这…..,王老师,您行不行呀?这可不是逞能的事儿。”老爸坚决不去医院,范唯唯也没办法,但她又对王仲明实在是不放心——下棋一流,能写文章,自谈自唱也接近于专业水准,一个人怎么能多才多艺到这种程度?通常一个人能够做到一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人居然全能做到,这已经让人很不可思议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医疗技能,如果这不是电子游戏,真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开挂了。 “呵,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吧?”王仲明轻轻一笑,蹲下身开始仔细的检查,水平高低不清楚,但检查的手法绝对是专业级。 范全忠有点坐不住了,他原以为王仲明只是简单看看,只要能够应付女儿去医院的要求就完了,谁想王仲明检查的那么认真,那么一丝不苟——范唯唯抱着他的脚看来看去,那是他的女儿,他心安理得,人家王老师是第一次见面的客人,蹲在那里这样仔细的检查,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动? 仔细检查以后,王仲明把范全忠的脚放下,“呵,放心吧,伯父的脚只是轻微的扭伤,先用冰块冷敷消肿,估计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复原了。” “呵,我就说嘛,这点小伤去什么医院,还不够麻烦的。我的话不信,还不信王老师的吗?”见王仲明的说法是站在自已这一边,范全忠心花大放,连忙连声附和。 看过王仲明检查伤情的手法,范唯唯也相信王仲明真的是学过,不过她还是不大放心,终究那是她亲爹,半点儿也马虎不得,“光用冰敷就行了吗?不需要按摩化瘀吗?”她担心的问道。 “千万别,扭伤以后千万不要急着按摩,因为不能肯定是不是伤到骨头,万一伤到骨头急着按摩,搞不好反而会使伤势恶化,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冷敷消肿,如仍不见好转,就需要照x光进行深一步检查了。”王仲明答道。 “原来是这样。嘻嘻,王老师,您还真是多才多艺,简直没有你不会的呢。”得知老爸的脚伤并不严重,静养一两天就可以康复,范唯唯的心也放了下来,眼中带笑,夸赞着王仲明。 “呵,谁说没有不会的?至少开车就不会。”王仲明笑道。 “那是您不想学!”范唯唯并不觉得开车是多难的事儿,至少不会难住象王仲明这种智力水平的人。 让小助理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再从冰箱里取出一些冰块,将冰块裹在毛巾中仔细卷好,再将毛巾贴在脚上红肿处系好,疗伤工作这就算告一段落。 脚上有伤,自然不能到处走动,于是范全忠和王仲明留在客厅聊天儿,范唯唯和小助理则继续在厨房忙着作饭。 “呵,王老师,闲着也是闲着,下一盘棋怎么样?”知道王仲明是教女儿下棋的老师,自已又是一个棋迷,范全忠笑着问道。 “好呀。”陪老头儿解闷,王仲明是义不容辞,马上找出棋具,两个人就在客厅杀了起来,不出五十余手,范全忠一个角便被吃掉,棋局也宣告结束。 “啊,好厉害呀,你的棋怕是比董亮都厉害。”范全忠咂舌赞道,他的水平虽然不高,不过眼光还是有一点的。 “呵,什么怕是比董亮厉害,人家本来就是比董亮厉害,别说董亮,就连曹英都不是王老师的对手呢。”范唯唯端菜进来,正听老爸说话,于是笑着插嘴道。 “曹英…..,你真的比曹英都厉害?”范全忠惊讶问道。 * 第二百二十六章 借题发挥 第二百二十六章借题发挥 比曹英都厉害?……,面对这样的问题,王仲明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说不如?太虚,太假,而且自已似乎也没有顾全曹英面子的必要吧?说比他厉害?呵,似乎又有点儿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味道。其实,对范全忠这样水平的爱好者,业五以上的实力便近乎于棋神一样的存在,所谓的强弱,不过是一个名词,因为真正面对时都是一边倒的屠杀,根本连感受对手实力怎样强大的机会都没有。 王仲明只有不置可否的笑笑。 “那还用说,上次在百胜楼三社争霸,就是王老师把董亮和曹英一气都给赢的,老爸,您不会连这也不知道吧?”似是感受到王仲明的处境,范唯唯替他说道,她可不想自已喜欢的人被老爸看扁。 “呃……,原来你就是那个人呀!嗐,我说呢。我只听说赢他俩的人姓王,没想到就是你呀,呵呵,失敬,失敬。”听说王仲明是赢了董亮和曹英的高手,范全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对棋迷而言,虽然因水平问题难以真正窥捍高手们的强大,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高手的敬佩和羡慕。 “呵,伯父客气了,不过就是一个教棋的。”王仲明微笑答道,对方是范唯唯的父亲,也就是自已的长辈,这样的客气让他有点儿不敢当。 “呵呵,你才是真客气呢。那么高的水平,还没有一点架子,和我下棋居然分先平码,被别人知道,还不笑话我不知自已能吃几碗干饭?”范全忠笑道,想想也是,他的水平和乌鹭社的普通讲师下指导棋还要被让三四颗子,对方是比乌鹭社最强的董亮还强的高手,竟然肯跟自已分先,全无那种高人一等的高手架子,虽说有女儿这一层的关系,但也得要性格随和才办的到呀。 “嘻嘻,老爸,原来您也有自知知明呀。王老师,辛苦你啦,陪我爸下棋很无聊吧?”在范全忠身后沙发扶手坐下,亲热地搂着老爸的肩膀,范唯唯向王仲明笑道,笑容灿烂,活脱一位孝顺贤惠女儿的形象。 “呵,怎么会呢。下棋高有高的乐趣,低有低的乐趣,再说,和伯父下棋怎么会辛苦呢?”王仲明笑道。 “嘿嘿,算你会说话。好啦,菜上齐了,老爸,王老师,入席吧,先说好,我亲手作的,谁也不许说不好吃!”范唯唯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了王仲明一个算你识相的鬼脸。 说起来这些日子范唯唯厨艺真的进步不少,所做的菜虽然卖相差点儿,至少没有再放错调料,份量固然或咸或薄,但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比王仲明预期中要好的多,再加上有范唯唯先前的威胁,王仲明除了夸奖之外还能说些什么? 当然,他不说并不等于别人不说,不过范唯唯对老爸的抱怨显然并不在意,只要范全忠对哪道菜不满意,她就逼着去王仲明尝一口来评价,得出的结论,自然是于她有利,气的范全忠连连摇头,心里却是开心的很——几乎从来不进厨房的女人居然开始亲手作做,这说明了什么? 吃过了饭,休息了一会儿,见离试镜的时间差不多了,范唯唯换了件衣服和王仲明带着小助理出门去电视台,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范全忠哪儿也别去,就呆在家里好好养伤。 到了楼下,小助理去开车——虽然北京电视台就在街对面,站在紫金庄园小区里抬头就能看到电视台楼顶高高的信号发射天线,但明星出门要有明星的作派。 “对不起,我不知我爸今天会来,是不是很别扭呀?”趁着旁边没有别人,范唯唯非常歉意地向王仲明问道,眼睛一眨一眨,似乎非常担心对方的回答会是什么。 “呵,怎么会,你和你爸的关系很好呀。”王仲明笑道,虽然刚才范全忠问了许多关于自已的个人问题,不知道的简直以为是在查户口,但上了年纪的人似乎都是如此,上一次老金头儿不也一样? “当然。”知道王仲明对自已老爸的感觉还好,范唯唯松了口气。 上车,下车,原本走行用不了三分钟的路程实际却用了七分钟,在王仲明看来这是一种浪费,不过,对于最讲究形象的演艺人员,这却是不能不摆的过场。 试镜的不只范唯唯一人。 据范唯唯讲,虽然有银海集团北京分公司的支持,但其他几位竞争者也全非无背景,特别是其中有一位叫吴曼妮的,小道消息是东日集团大老板的地下情人,为了捧红她,东日集团曾经赞助过几部影片让其出镜,可惜除了人长的漂亮,身材够火辣,演技却是平平,最终半红不紫,充其量三线明星。也许是觉得走大银屏成名走红机会不大,于是想转型改走主持路线,由于有东日集团的背后支持,故此是范唯唯此次争取栏目主持人的最大的对手。此次试镜主要是考察主持人面对采访嘉宾时的表现,而这也是考核参选者综合素质的重要环节,故此范唯唯全力以赴,不敢有半点儿马虎。 对演艺圈的情况不熟,更何况是三线明星,王仲明对那位吴曼妮全无印象,不过话说回来,类似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演艺圈是名利场,急功近利,想要一夜成名者数不胜数,象范唯唯这种靠自已的实力走红的可谓寥寥无几。 “吴曼妮是哪一个?”休息室里的人很多,在这个美女如云的地方想要找到那位竞争者并不容易。王仲明小声向范唯唯问道。 范唯唯回头望了一眼,很快便转了回来,“靠门儿第三个,穿粉色衣服那个。”她小声答道。 按照范唯唯所提示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粉色上衣,青色短裙的年轻女人,第一感觉,就是真凉快,虽说现在已经接近五月,白天气温通常在二十度以上,不过看其穿着,让人很有八月中旬已到的错觉。 “看清楚了吗?”范唯唯不动声色地问道。 “看清楚了。”王仲明点头答道。 “觉的怎么样?”范唯唯又问。 “嗯…..,身材,真的是很火辣。”王仲明略一迟疑,认真答道——不能否认,即使在这个美女如云的地方,吴曼妮的身材也是极其突出,该凹的凹,该凸的凸。 “你!……,谁问你这个了!”下面一脚踢在王仲明小腿肚子上,范唯唯的表情却是依然的自然,不愧是当艺人的,这份功夫,王仲明是绝对做不到。 “呃……,那你问的什么?”王仲明觉得自已很无辜,‘身材火辣’,这个词不是你自已说出来的?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许你说,不许我说? “讨厌!”扭过头去,范唯唯不理他了。 “呃……,又生气了?我说错什么了吗?”王仲明莫明其妙,见旁边的小助理正在捂着嘴偷笑,尴尬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又有人进来了,一位中年人,穿西装,打领带,满脸的笑容,显得非常的和气——赵恒,怎么是他?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日子和金钰莹搭档解说天元赛比赛的赵恒,几天不见,气色更好,红红的鼻头象是抹了油般的闪光。 “咦,赵老师?!”范唯唯认出了赵恒,马上举手笑着打招呼——在台底下看着两三个小时的大盘解说,想不记住也难呀。 “呃……,噢,范小姐。”赵恒先是一愣,今天范唯唯的装束和开幕式那天晚上完全不同,至于第二天的大盘解说,虽然范唯唯也有上台领奖,但却是有意伪装后的上台,故此愣了一下儿后才想起是谁,忙笑着走来回应。 “赵老师,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您,您是来参加录制节目的吗?”范唯唯脑子很快——马上就要进行围棋栏目主持人的试镜表演,而赵恒又是著名的围棋评论家,他的出现肯定不是巧合。 “呵,是呀,有一档围棋节目招主持人,节目组请我来看一看……,咦,你是棋胜楼的小王吧?”赵恒笑着答道,目光一转,发现站在范唯唯身手的王仲明,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对王仲明的印象很深,一下儿就认了出来。 “对,是我。”王仲明笑笑点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见一个认识的人,感觉上要亲切的多。 这里认识赵恒的人不多(终究是两个圈子里的人,虽有交集,但范围极其有限),但听到这个人和待会儿的试镜有关,许多人都把注意力转到了这边,有些人还小声咬耳朵,大概是在探听消息。 目光在范唯唯和王仲明来回转了几转,赵恒笑了起来,“呵呵,怪不得棋胜楼能请到范小姐出席天元赛,原来二位早就认识呀。” 化妆术再怎么高明也有迹可循,两个人站在一起让赵恒忽然想起了那天大盘解说时的情景,虽然今天范唯唯的装束和那天大不一样,但身高,体型,肤色等等还是露出了蛛丝马迹,能熟到那种程度,显然不可能是前一天晚上开幕式上认识的结果,故此赵恒断定两个人早就认识。 赵恒的眼中别的意味,范唯唯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她想解释,却又不好解释,因为这样的话不 解释很容易被传扬开来,搞不好就成了八卦新闻,但解释的话又怕王仲明心里不舒服。 “呵,为了参加这次主持人选拔,范小姐请我做她的围棋教师,所以在天元赛前我们就认识了。”仿佛感觉的到范唯唯的难处,王仲明马上解释道。听到他的解释,周围许多竖起耳朵的人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呃…….,是吗?”赵恒却是不大相信,那天虽然没认出来范唯唯,不过范唯唯两次答题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台上,台下前几排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以他的观察,两个人可不大象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不过正所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他这个年纪知道有些事该说,有些事不需要那么认真,终究这和他没有关系,“呵呵,小王可是难得的人材,只怕是北京几大棋社中水平最高的围棋讲师,你能请到他当老师,还真是很有眼力呢。” 范唯唯闻听心中欢喜,于她而言,夸王仲明比夸她自已更开心,“嘻嘻,真的吗?王老师,听到没有,如果我的达不到标准,你的责任可跑不掉哟!”她向王仲明调皮地威胁道。 “呵,以逻辑而言,似乎应该是你自已的责任吧?”王仲明笑着提醒道。 “噫!有这么和弟子斤斤计较的老师吗?”范唯唯做了个鬼脸——有听说过和女人讲逻辑的吗? 这边说说笑笑,却惹怒了另一边的人,从吴曼尼旁边站起一人,径直走到三个人身旁,“赵老师,您刚才的话是不是说的不够严谨?” 明显的敌意。 三个人转过头去,却见是一位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的年轻人,一米六几的个,身材极为敦实,王仲明和范唯唯全无印象,赵恒也只是隐约记得似乎曾经见过。 “你是?……”既然叫的是自已的名字,人又一时想不起来,赵恒迟疑问道。 “我叫崔尚志。”年轻人答道,瞟了一眼王仲明,显然是很不服气。 “崔尚志……,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陈百川的学生,现在在百胜楼。”终于,赵恒想了起来,真难为他了,幸亏崔尚志的身材在棋手中是个另类,不然让赵恒从棋院几百口子人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