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锦》 第一章 谁才是我?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章 谁才是我?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浑身发麻不能动弹,好似跌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朝着那个寒冷幽深之处不停坠落,轻飘飘地无处着力。 这是梦吗? 她想要大喊大叫,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这场梦魇。却只是徒劳无功,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如寒潭古井一般,绝望冰冷!闪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胳膊上传来一阵大力,一个腰圆膀粗的婆子,正使劲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被她这凛冽的眼光一扫,心头一凉,情不自禁的松了松手,复又喝骂道:“小蹄子,看什么看!规规矩矩地跟老娘走。” “我这是在哪里?”她一把抓住那个婆子的手,喃喃问出了声。 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她的眸子中闪过警惕的神色,将周遭的环境迅速扫了一遍。 窗外夜色正浓,从她坐的地方望出去瞧不见任何灯火。夜空中洒下来的明亮月光,从外面照映进来,令屋中景象隐约可见。 入目之处,是一间简陋得有些空旷的屋子。一张油漆斑驳的木桌,几条临时拼凑的长凳放在屋中央,是屋里唯一的家具陈设。 屋中陈旧的草褥子上,横七竖八的坐着好些个神色惊惶的女孩,从四五岁到十来岁的都有。看见她被拖走,个个都慌张的往后面缩着,生怕变成下一个倒霉的人。 在她对面,蜷着腿坐着一个头发枯黄的小女孩。接触到她看过来的目光,吓得赶紧的躲了开去。 如此破败! 她掩住心头骇然,厉声喝问:“你是谁?竟敢对哀家无礼!这是哪里?” 前一刻,她还在华美古雅的延庆宫中,愤怒地质问着延平帝。紧接着,他毫无悔意的态度深深地刺痛了她,令她吐血昏迷过去。 可是,醒来之后怎么会在这里,这婆子又是谁? 就算她落魄了,也是当朝皇帝的母亲,全高芒身份最高贵的女人。这个不知道打哪里钻出来的乡野妇人,岂敢对自己无礼。 还来不及细想,那个婆子恶狠狠地掐了她的胳膊一把,嗤笑道:“关了几天,变失心疯了?什么哀家,你以为你是当朝太后呢!” 正要挣扎,从她脑袋里面传来一阵如同针扎一般的剧痛,令她再顾不得其他。用力的咬住下唇,才没让惨呼声溢出口内。 她有她的骄傲和自尊,绝不允许在这样的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过了半晌,剧痛才缓缓褪去,大量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她如同一艘小舟置身于惊涛骇浪之间,眼看就要被这巨浪拍成碎片。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头摇摇欲坠。 魔鬼从黑暗中伸出了爪子,用甜蜜的口吻诱惑着:“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会痛也不会这样难受了,美美地睡上一觉吧。” 她死死的掐着手心,抵御着心底深处传来的诱惑,不断提醒着自己:不能晕!绝不能晕倒!眼下处境不明,岂能昏迷! 趁她不再挣扎的当口,那婆子已经连拖带拽地将她扯出了门口。 “装什么柔弱,啊?还当你是那千金小姐呢,要我来伺候你?!”那婆子口中兀自不重样的骂着,声音如魔音穿脑一般,手上更下了死力拧着她胳膊上的软肉。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头暗暗感激胳膊处传来的剧痛,令她瞬间清醒过来,咀嚼着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 方锦书? 原来我的名字叫方锦书?她顺着记忆的脉络摸索上去,发现了一个令她更加震惊的事实,她的父亲,正是方孰玉。 方孰玉,这个名字在她的唇齿之间婉转,无端生出一段带着苦涩的芬芳来。他,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是她前世海誓山盟过的恋人,也正是因为她,害得方家被灭了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脑子里,如今装入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生记忆。一个,属于高芒王朝最尊贵的女人,曹太后;一个,是方家嫡幼女,方锦书。 两段记忆,互不干扰地沉在她的脑中。令她愈发迷茫,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她究竟是谁? 她心头震惊,连眼下的处境都给忘记了,被那婆子带入了另外一间屋子。 “好好待着,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我剜了你的眼睛喂狗去!”婆子的面色极为不善,喝骂着。随即返身出了门,“哐当”一把大锁将这间屋锁住。 终于只得自己一人,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在曹太后的记忆中搜寻着方锦书这个名字。 没错,因为方孰玉的关系,曹太后对方家的一切都了然于胸。 方锦书,正是方孰玉的嫡幼女,在庆隆元年失踪。方家报了官,又动用了各种关系寻找,最后在离洛水码头不远处的废弃仓库中,找到了她的尸骨。 再次睁眼时,她的眼睛明亮如星。不愧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曹太后,经过短暂的迷茫之后,此时已经镇定下来。 端详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她自言自语:“方锦书,我的名字叫方锦书。”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从陌生到无比肯定,黑亮的眼睛映着月光闪着熠熠神采。那个运筹帷幄的曹太后,在这一刻附身到了这个年仅八岁的方锦书身上。 从今往后,礼部侍郎的嫡孙女、翰林学士的嫡幼女、清贵无比的千金小姐——方锦书,就是我的名字。 上天垂怜,让我重生成了他的女儿。 父亲!这一世,我必会带着方家,逃离十七年后将会发生的悲惨命运,还你一个锦绣前程。 院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随即传来几人的脚步声。 方才那婆子的声音充满着谄媚,“您慢点,小心脚下,我帮您开门。” 从门外进来三人,其中一人是那个婆子,还有两名男子。中间站着的男子,生就一对三角眼,目露精光的将方锦书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个遍。 方锦书垂了眼眸,收了气势,敛去一身的光华,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八岁女孩。 那婆子生怕他不满意,上前一步抓住方锦书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笑得满脸都起了褶子:“这可是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千金大小姐。” “瞧瞧这脸蛋,这种货色,运去扬州给那些调教瘦马的妈妈,卖个一二百两不成问题。” 第一章 谁才是我? 言情海 第二章 死了,又活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章 死了,又活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作为嫡出幼女,方锦书可以说是父母的心头宝,吃穿用度尽都是最好的。年纪虽小,皮肤却养得如凝脂般吹弹可破,一头黑发光可照人。 她父亲生得俊逸不凡的好容貌,母亲又是大理寺少卿司家的嫡长女,方锦书的相貌岂能差了? 纵然此刻穿着粗布麻衣,狼狈的被婆子抬起了脸,身上也透着与众不同的矜贵清丽。小小年纪,就能窥见她成人后的美丽不凡之处。 看得三角眼男子连连点头,方锦书在他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会走路的银子。 “好生看管,勿要伤着饿着。”这样的女孩子,要好好养着才能卖出大价钱,他叮嘱着那婆子。 “一定一定。”婆子连连应下,两眼放光的问道:“那这价钱?” 三角眼男子扯着另一名着褐色短打的男人朝外面走去,道:“价钱我和你男人商量。走,出去细说。” 婆子躬着身,将他送走。转过身,对待方锦书的态度已经好了许多,难得的放软和了脸色,道:“回屋好生歇着。” 方锦书抿着唇并不说话,跟在她后面回到原先那个大屋子之中。 看着那婆子出门重新上了锁,之前那个头发枯黄的小女孩才迟疑着挪到她的身旁,低声问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会尽都熟睡了,只有这个小女孩还强撑着等她回来。对于她的主动接近,方锦书并不拒绝,低低的应了一声。 眼下的情形再明白不过,她死了,而她又活了! 死去的,是延庆宫中那个被强烈愧疚感所淹没的曹太后,一时激愤之下吐血死去的曹华英。 活过来的,是原本应该在庆隆元年死去的方锦书。 这一次睁眼,时间倒退了十七年,眼下才刚刚是庆隆帝登基的那一年。而她,成为了方孰玉的嫡长女,那个原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女孩。 当务之急,是要逃脱这拐子之手。这种时候,任何伸出的援手,哪怕微不足道,她都不会拒绝。 方锦书想明白了过往,才发觉身上又饥又寒,一阵阵向她袭来。她身上穿的,只是普通的粗布衣衫,无法抵御秋夜里的寒冷。胃里更是空空如也,饿得都痛了起来。 方锦书用手抵住胃的位置,这样可以缓解些许疼痛。 小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块冷得发硬的馒头,犹豫着递了过来,道:“我看你都没吃什么,就留了一块给你。” 在之前,方锦书并不是好接近的人。前两日小女孩只是稍稍碰了她一下,就被她嫌恶了许久。 看来,这具身体是嫌弃这里饭食粗陋难以下咽,竟然就这样活活冻死饿死在这里。如果没有自己的到来,方家找得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骨! 接过馒头,方锦书含在嘴里慢慢用唾沫软化了,勉力咽了下去。 莫说方锦书,就算是她在前世也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但是,眼下必须要保存体力,才能设法逃走。 硬馒头再难吃,也是食物。她小口小口地咽着馒头,胃部终于不再烧灼得疼痛。 方锦书想了起来,她是如何到了这里。 中秋月圆之夜,正是团圆之际。母亲在园子里设了宴,她和方家众人在一起拜月、赏月,品尝月饼、瓜果。 大家兴致正高,大姑母传了话来,说在天津桥头包了听香水榭的院子临水赏月,问他们想不想一道过去。 方家没有分家,子嗣兴旺,光孙辈就有十个孩子。除了嫡亲的大哥大姐,方锦书还有好些个堂兄妹,年纪都跟她相去不远。 这个消息一传来,园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孩子们正处在精力旺盛的时候,有这么好的机会,哪个不想出门游玩一通? 于是,母亲便临时安排了好几辆马车,和父亲一道,还有隔房的二叔和堂叔、堂姑母一起,带着孩子们一起出了门。 到了南市时,大堂叔说顺道买几盒月饼,带给大姑母一家。马车便停下来等候,方锦书也跟着哥哥姐姐下来去南市游逛。 中秋之夜,朝廷开了宵禁,南市里灯火通明人流如织,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面人儿、糖画、风车、兔子灯……等等新鲜好玩的玩意儿,吸引着她的注意。 逛着逛着,她发现自己落了单。正要返回去南市街口找母亲,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口鼻也被一张泛着酸味的帕子捂住,还没来得及惊叫,她就昏迷过去。 当方锦书醒来,已经到了这里。 刚开始只有她和两三名女孩,过了几日人越来越多。日常看守着她们的,是刚刚那个腰圆膀粗的婆子,还有几个着短打衣衫的男子出入,看她们的眼神如同看待货物一般。 那时,方锦书才在心头明白过来,她是被拐子拐卖了。 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方锦书放低了声音,温和的问那个头发枯黄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见她肯和自己说话,小女孩高兴的道:“我叫芳芳,十岁了。” 比自己小上两岁,打量着身高却和自己差不多。看着芳芳手心里磨出的老茧,方锦书在心头默默想着,她一定是从小生活艰苦,吃得也差。 “你到这里有几日了?”她虽然有了方锦书以前的记忆,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不清楚从十五那日起,究竟过去了几天。 “有三日了。”芳芳答道。 方锦书在心头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芳芳是在自己来的第三天到的。也就是说,已经过去了六日,眼下应该是八月二十一。 按曹太后的记忆,自己在南市失踪,父母不仅报了官,还托了不少关系寻找。这时,外面应该有很多人在找自己的下落,只要能从这里逃出去,就一定能够获救。 但想要逃走,光凭她一个人是不行的。 方锦书抬头望着芳芳,悄声凑到她耳边问道:“你想不想逃走?” 芳芳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双手不安地搓了搓,道:“我是被爹爹卖来换钱的,后娘生了个小弟弟,说要买鸡蛋好好补补。但家里没什么钱,所以……” 第二章 死了,又活了! 言情海 第三章 烫手山芋(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章 烫手山芋(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所以,就算她逃了出去,她也无家可归。 方锦书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理解她的处境。高芒开国才几十年,世道还算太平,但穷苦人家还多得很,卖儿卖女的到处都是。 方家每过两年就会买进一批小丫头,她们的身世,大多和芳芳相似。 看了一眼屋内其他熟睡的女孩,方锦书小声道:“只要你肯帮我一起逃走,我就收你做贴身丫鬟。” 作为礼部侍郎府的嫡出孙女,方锦书当然有贴身伺候的丫鬟。 这时,她的心头浮上一层冷意。中秋之夜她会在南市走失,现在想来处处都充满着蹊跷。前有大哥大姐,身边有贴身丫鬟伺候,后面还有仆妇下人跟着。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她看入了迷也不会只剩独自一人。她的丫鬟当中,一定有问题。 这些事情,等她回去后再慢慢算账。 这个小女孩如果能助她成功逃跑,许她一个贴身丫鬟的位置算不得什么,至少用得放心。对芳芳来说,也比她不知道会被卖去哪里的命运强上太多。 芳芳的表情有些犹豫不决,方锦书紧接着道:“我是被拐来的,外面肯定有好多人正在找我。我的祖父是四品官,做了我的丫鬟,每个月能有五百文例钱。” 芳芳不懂什么叫四品官,但她听明白了每个月都有五百文。 她吃惊的长大了嘴巴,马上又用手捂住。五百文?这么多钱,都能让她原来的家过上大半年了。要知道,一个馒头才五文钱而已,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才十五文。 “那是不是,我以后都能吃上肉包子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方锦书失笑,点了点头,肯定道:“嗯,只要你吃得下。” 芳芳兴奋得差点蹦了起来,幸好她还记得住周遭的环境,双手掩住嘴无声的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院门开锁的声音。方锦书给芳芳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贴上耳朵听了起来。 门外,那个婆子打开房门迎了上去,急急地问道:“回来了,谈得怎么样?”验完货偏偏不说价钱,这让她心头如同猫抓一般。 她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粗噶道:“一共也就八十两。” “什么?!”婆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道:“光她一人就不止这个数了,何况还有这么些小丫头。” “那是平时!”男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喝道:“你个蠢婆子,只知道钱!要不是你贪财,收了方家那个丫头,我们至于变成这样吗?!” “你躲在这里不知道,外面到处都是官兵,连四海帮都惊动了。黑白两道,都在找方家丫头。原先的买主跑了,这个节骨眼上,得赶紧把这批货都出了手,找个地方猫上一段时日。” 婆子的气势一下子跌落下来,嘴里叨叨着:“方家丫头生得好,你不也是相中了吗,倒来怪我。卖到扬州做瘦马的妈妈手里,至少得值一百两银呢!” “行了行了!”被她戳中痛处,男子不耐烦的挥挥手,道:“一个文官的女儿,我咋知道怎么会惊动那么多人。” 到手的银子飞了,两口子都有些垂头丧气。 过了一会,男子道:“好了好了,有银子总比没有强。眼下关键得小心些,被逮住就完了。” 他们这种人伢子,正经的生意也做,比如芳芳就是从她爹那里花钱买来的。但最赚钱的,还是捞偏门,做掳人这种无本生意。 他们口中的好货色,都是好人家才养得出来的。但好人家谁会卖儿卖女? 在高芒的律法里,允许人伢子的存在,但拐子一旦被抓就会被面上刺字流放千里。 想到被逮住的后果,婆子硬生生打了一个激灵。比起被官府抓住,银钱少一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真是个扫把星!婆子心头一阵暗骂,问道:“几时交货?” “天一亮,到江溪码头交货。”白白少赚了一大笔,这个价格,男子也觉得心肝痛。 婆子没好气道:“就这点银钱,还要我们送过去?就该他们自己上门来取。” “你懂什么!”男子哑声呵斥:“如果不是我再三保证了,买主连上门验货都不愿。再过两天,风声只会更紧。我们都只好逃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利字当头,婆子总算咽下了心头那口郁气。两口子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院子里重归寂静。 这个地方离洛水码头近,原是商家用来堆货用的仓库。墙壁很薄院子也不大,两人想着夜已深女孩们都熟睡了,加上心头懊恼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方锦书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正着,悄悄回到原位上坐下。 拐子不知道怎么会惊动那么多人,她的心头却如明镜一般。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才刚刚入宫做了皇后不久,便听到了他的嫡幼女失踪的消息。她嫁入皇家之后,便将心头情愫深深的埋在心头,但对他仍然情不自禁地投去关切的目光。 所以,当她一听到这个消息,便立即差了心腹宫女回了一趟娘家,让父亲帮忙寻人。至于父亲是如何差动了官兵,甚至四海帮,她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听到这个消息,证实除了她重生到方锦书身体内的这个意外,这一切还是按照着前世既定轨迹在发展着。 那么,眼下在深宫中的曹皇后,又是谁呢? 自己明明已经重生到了方锦书的身体之中,有着关于前世一生的完整记忆。可是,宫中的曹皇后这般行事,确实又是自己的手笔不假。 她的心头,冒出了阵阵凉气,这神秘莫测的命运,令她深深的感到忌惮。 在心头打定了主意,就算回到了京中的礼部侍郎府中,也要离皇宫远一些。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和年轻时候的自己相见。 方锦书收回心神,思绪落到眼下的处境上来。 想要救方家满门上下,脱离既定的命运。若是连家都回不去,真被拐子卖到扬州做了瘦马,那这等雄心壮志只是个笑话罢了。 想到这里,她拉着芳芳在破败的草褥子上躺下,悄声道:“明日一早,会将我们送去江溪码头,你知道在哪里吗?” 在方锦书两世的记忆中,都没有这个码头的存在。 第三章 烫手山芋(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四章 迷心草(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章 迷心草(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芳芳点点头,道:“我知道,爹爹说过上京就要先到这个码头。” 方锦书默默思忖着,如此说来,这个江溪码头距离洛水码头并不远。应该是更偏僻一些,是平头百姓坐船的地方。 “你先睡,等天亮了,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芳芳大力的点着头,怀揣着吃肉包子的美梦,美美的睡了过去。 方锦书也闭上眼睛装睡,脑中却想着脱身之法。 屋中的女孩估摸着有七八名,拐子既然要避人耳目,应该是坐车去。 在半路上跳车逃跑?车上定有人看管,这幅身子又实在是娇弱。能不能逃走,方锦书的心中并没有什么把握。 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个法子,都不够万全。想想她在前世也遭遇过不少生死险境,此时面对两个只认银钱的拐子,身体又只得八岁,竟然有些束手无策起来。 草褥子里面掺着粗麻,方锦书躺在上面觉得有些扎人。这褥子也不知道使用了多久,泛着一种酸臭的味道。但仔细分辨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奇异味道。 方锦书的眼睛一下子睁开,这个味道,如果她没有记错,应该是迷心草的味道。 在前世,她即将嫁给太子之时,家里特意请了宫中经年的老嬷嬷,教她分辨各种毒草药草。这些知识,在她成为曹皇后之后,帮了她不少的忙,避开了好些陷阱。 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仓库中,她再次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方锦书翻过身,借着月光仔仔细细地看起身下的草褥子来。一根草一根草的看过去,终于她看见一根泛着青色的枯草,通体光滑,细看之下有点点白斑。 是了!这就是迷心草没错。 这根草和其他枯草一道,被编入了草褥子当中。如果不是她先闻到味道,根本不可能找得出来。 方锦书压抑住心头的喜意,轻轻的将这根草抽了出来。 有了第一根,就有第二根。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她在草褥子里找出来一小把,将它们团成一团揣到怀中,才放心睡了过去。 第二日。 “起来了!你们这群懒猪,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快起来!”婆子猛地推开了门,口中骂骂咧咧。 方锦书一下子惊醒过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估计还不到卯时。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渴睡,时辰又早,有好几个女孩睡意正浓不想睁开眼睛,被那婆子拿着竹条抽得跳了起来,抽泣不已。 “嚎什么嚎!今天老娘大发慈悲,就不让你们自己做饭了!”婆子叉着腰,站在门口喝道:“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还不给我麻利点滚出来!” 婆子将女孩们如同赶鸭子一样赶到院中,方锦书拉着芳芳悄悄站在后面。 院子里的麻袋上面,摆了一桶冒着热气的稀粥,另外一个筐里放着几十个大白馒头。晨风微凉,吹得衣着单薄的女孩们簌簌发抖。她们看见有现成的早饭吃,不由得咽了下口水,眼中发出光来。 “拿着自己的碗,一个人一碗稀粥两个馒头,多的没有!”女孩们纷纷回转屋内拿碗。 平日这婆子都是让她们自己做饭,不知道怎么今日这么好心了。不过,有饭不吃是傻子。到这院子里好几日,一直被这样粗暴对待,女孩们都有些麻木了。 “待会,你只吃馒头,别喝粥!”趁这会一片混乱的功夫,方锦书悄悄叮嘱着芳芳。 芳芳点点头,昨夜两人已经说好,今日她都听方锦书的。她没别的本事,就胜在心眼实诚。 方锦书捧着碗,经过那婆子身边时。婆子看着她,便想起因为她少了大笔进账,猛地推了她一个趔趄。没有别的法子,也能让她出出气不是! 方锦书猛然回头瞪了她一眼,婆子看着她如同古井一般森寒的眸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等她反应过来,方锦书已经走到馒头筐前,拿了两个馒头吃了起来,手里的碗只剩下白色的粥底。 “你个小娘皮!横什么横,过几天你就知道厉害。”方才那一眼将婆子吓得不轻,看着她喝了粥便不再跟她计较。马上就要出货了,又不能打骂,只得在嘴上出一口气。 这个院子没有别的出口,昨夜的男子守在门口抽着水烟,耷拉着眼皮犯困。她们要逃出去就必须经过他这道门,男子对院中的动静便不太在意。 放下手中空碗,方锦书趁婆子不注意,拿着馒头溜去了往日她们做饭的灶房,将火折子揣在了怀里。 芳芳看见方锦书偷偷将稀粥给倒回了桶中,也依样画葫芦,只拿了一个看上去喝过的碗,回到屋中。 “赶紧吃!”方锦书小声提醒着芳芳,如果她没有料错,这稀粥里必然有问题。不然,婆子会有这么好心给她们准备早饭? 这么多女孩,想要悄无声息的运去江溪码头,让她们睡着当然要比醒着的容易。 没有粥,干吃馒头实在是件痛苦的事。好在方锦书心头有自己的目标,这馒头也总比昨夜那个冻得硬邦邦的好吃。 吃完了一个多馒头,方锦书便看见其他女孩都慢慢倒了下去。 可惜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大半个馒头,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芳芳耳边轻声道:“装睡。” 芳芳的心头正觉得奇怪,听见她这样说,连忙照做。 方锦书挨着芳芳也倒了下去,闭上眼睛,手里还捏着那大半个馒头。 只一会功夫,屋子里就没了声息。 过了片刻,方锦书听见门口传来骡车的声音,又有几名男子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来,赶紧的都抱去车上。”昨夜那个粗噶声音的男子道:“做完这票好分钱。”几人进了屋,将昏迷在屋中的女孩逐一抱了出去。 婆子守在屋子里点着人数,看见方锦书侧身昏倒在草褥子上,恨恨地上前踹了她一脚,“小娘皮的!叫你瞪我?” 这一脚她下了死力,正好踢到方锦书的大腿软肉处。头脸不能损伤了,这种暗伤却是无碍的。交货时匆匆忙忙,也来不及验得这般仔细。 第四章 迷心草(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五章 就是现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章 就是现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疼得在心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顺着她踢的力道趴到了地上,埋着头掩藏起痛苦的神情。 婆子还想再踢,门口进来一名男子皱了皱眉,道:“别踢了!要是踢坏了,买主又要讲价钱。”正是冲着她,才有了八十两银子的价钱。 婆子忙讪讪的收住了脚。 那男子走上前,一左一右的将倒在一起的方锦书和芳芳两人夹在腋下,大步走了出去,放在骡车的后车厢里。 随着车帘子放下,方锦书感觉到光线暗了下来。偷偷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车里还有三个女孩昏迷着,加上她和芳芳一共有五个。 看样子,是分了两个车。 趁这会没人,她偷偷的揉了一下刚刚被踢过的地方。好痛!一定都淤血了。这婆子的心眼实在是比针鼻子还小,睚眦必报。 芳芳也悄悄睁开了眼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方锦书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逐渐靠近,两人连忙闭上了眼睛。一名男子弯着腰钻进来,将手中一名才五六岁的小女孩往角落里一放,便坐了下来。 因为他的进入,车厢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驾车的男子一扬鞭子,车轮轱辘轱辘向前驶去。 这个骡车的车厢铺的只是硬邦邦的木板,颠簸得很。 方锦书的这幅身子骨,哪里受过这种颠簸?勉强忍住心头的恶心,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时辰还早,这一片又是仓库,没什么人往来,她只听到一些零零碎碎的脚步声。 暗暗摸了摸怀中的迷心草,方锦书告诉自己:不能慌,一定要稳住。 估摸着过了两刻钟,车外的人声逐渐多了起来,骡车也不如刚开始那样颠簸。想必,是行驶到了大路上。 看来,拐子把女孩们都迷晕了之后,便放心大胆地走起了官道。外面不断传来人声马嘶,还能闻到道旁早饭摊子上传来的诱人香味。 就是现在! 方锦书悄然睁开一条眼缝,见守着她们的男子正眯着眼睛打着瞌睡。 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些不足十岁的小女娃会闹出什么事来,何况还都被迷晕了,便放松了警惕。昨日为了敲定新的买主忙到半夜,又起得实在太早,便抽空补起眠来。 方锦书偷偷戳了一下芳芳,拿出怀中那团迷心草放在她的手中。芳芳捧着草有点呆呆的,不明白她究竟想干什么。 “待会燃起来了,不要呼吸。”方锦书悄声嘱咐。 芳芳点了点头,她不理解方锦书的做法,但她会按照她的吩咐做。 之前在院子里,方锦书让她不要喝粥,果然粥里就有迷药。在芳芳心中,方锦书不但如画上的人一样美丽,还像老神仙一般能掐会算,对她说的话,越发言听计从。 两人都侧身躺着,在骡车和其他车辆交汇之时,外面的声音陡然变大。 借着这声音的掩护,方锦书将手中的火折子打燃,点燃了芳芳手中的迷心草。 紧接着,方锦书手脚麻利地爬了起来,将慢慢燃起来的迷心草,放到正在打瞌睡的男子跟前。只见一缕一缕的青色烟雾慢慢的从枯草团中冒了上来,被男子吸入口鼻。 方锦书屏着呼吸,拉着芳芳就朝车帘子处走去。 车厢狭窄,芳芳又紧张忐忑,不小心绊到了男子的脚。她吓了一大跳,忘记了方锦书不能呼吸的嘱咐,吸了好大一口气进去,头有些发晕。 好在男子吸入了足够的迷心草烟雾,一时半会不会醒来,连被绊了也毫无所觉。 方锦书将车帘子掀开一条缝,大大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拉着芳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骡车本身并不高,但对于两个小女孩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吃力。 芳芳头脑晕沉沉的跌了下来,在地上一摔,额角磕在了道路上的一个石头上。尖利的疼痛和新鲜空气,令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毕竟是十岁的孩子,在家里又做惯了农活,这点痛算不得什么。一翻身,便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方锦书却没她这么好运了。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具身体的娇弱程度。方锦书原本就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被拐来这几日,又没有好好的吃东西,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从昨夜到现在,加起来也不过吃了两个馒头。这一跳,摔倒在地便手脚乏力爬不起来。 方锦书往后看了一眼,那两辆骡车慢慢往前驶去,心头不由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坐的是后一辆骡车,否则跳下来立即就会被发现,自己这点力气根本跑不动。 芳芳见她摔倒在地上,连忙走过来将她扶起。 这里果然是官道,四周往来的人、马车虽然多,但也没有人会停下来留意两个年纪不大,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孩。 撑着她的手站稳了身子,方锦书借着初升的太阳辨明了京城的方向,往那边指了一指,道:“快走!” 迷心草的烟雾有致人昏迷的效果,但远远不如将迷心草进行提纯加工过的迷心散。顶多能管一刻钟,那男子就会醒来,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她们必须在一刻钟之内,找到值得信赖的人求助,或者是躲起来。 由于前世的习惯,方锦书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寻找她的人身上,她早已习惯了什么事情都靠自己。如果碰巧获救了当然更好,更多的还是要靠自救。 两人夹杂在往来的人中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小小的身影并不显眼。 方锦书皱着眉头摸了摸脚踝,随着走动,脚踝处传来一阵一阵钻心的疼痛。可能是跳下马车时崴了脚,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支起来的路边摊。扎着白围裙的男子正手法利落地挑着面条,身形微丰的老板娘热情的招呼着往来的客人。 这是一个供往来客人歇歇脚,顺便吃早饭的摊子。 从这里到京城还有一段距离。早起赶路的人见了这热气腾腾的面条,闻着麻油激发出来的香味,便会觉得饥肠辘辘。 面摊的生意很好,几张桌子都坐得满满的。不断有人吃完会账离开,也有人坐下。 第五章 就是现在! 言情海 第六章 惊叫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章 惊叫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更新送到噢^_^求小天使们投出宝贵的推荐票,帮助舟舟上新书榜,十分感谢) ………… 在面摊周围,还停了几辆马车,拴了几匹马。应该是在摊子上吃早饭的客人,临时停在这里的。 芳芳扶着她慢慢走着,不断向这个面摊靠近。 “等一下。”方锦书停住了脚步。这个时候,两人离这个面摊已经很近,借着马车藏住了身形,方锦书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芳芳听话的停下脚步将她扶好,脚踝处传来的疼痛让方锦书的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她的身上。好在她做惯了农活,身子有两把子力气。 过了盏茶功夫,方锦书收回眼光,看着跟前的两辆马车,指着右边一辆青布马车道:“我们上去。” 上去?芳芳吓了一跳。 方锦书肯定的点了点头,道:“要快。”根据她的观察,马车的主人就快吃完了面,要回到车上了。 来自她的命令,芳芳不再多想,扶着她就爬上了马车。 马车内比刚刚待过的骡车要宽敞许多,地上铺了一层粗麻垫子,车内还有一个固定住的矮几。座位上也有厚厚的垫子,用料不算好,却阵脚细密柔软舒适。 方锦书拉着芳芳在地上的粗麻垫子上坐了下来,用手抹去因为额头上疼痛而起的冷汗,轻声道:“不要怕,等他们回来了,我来跟他们说。” 事实证明,从昨夜起,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无比正确。芳芳信服的点点头,反正自己什么都不懂。 马车外传来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母亲,您慢点。” 这个马车的主人要回来了!芳芳蓦地心头一紧,双手不安的搓了搓。 方锦书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悄声道:“不会有事的。” 是的,她早已分辨清楚,这辆马车的主人是一名中年妇人,她还带着一个已成年的小伙子和一个姑娘。看他们的亲密程度,应该都是她的儿女。 在前世,她就很擅长识人,能通过面相来看一个人内心的善恶。有时候,甚至能看准一个人刚刚经历过什么事。这个本领近乎直觉,曾经让她避开过好几次危险。 这名妇人,面容愁苦,但看着自己儿女的眼神却慈爱善良,有着希冀的光芒在眼中闪动。 她的儿子背对着她坐着,头上戴了一块四方巾,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这是典型的读书人打扮,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考得功名在身。 她的女儿看上去在二十岁左右,梳着少女的发辫着一件千草色衫子。眉眼中藏着忧郁之色,面上却微微笑着,想来是不愿让母亲更添忧愁。 这就是普通的一家子,母女两人身上都笼罩着阴云,显然是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们。不知为何要上京,正好在这里被方锦书给碰上了。 方锦书想得很清楚,以她和芳芳两人的速度,无论如何也不及成年男子。当拐子发现她们丢了,一定会沿途返回寻找。这条官道上,并没有什么可供藏身之处,被找到只是早晚问题。 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找人求助这一条路。而这辆马车,根据种种行迹判断,正好是要去往京城的方向,又是良善的人家。 时间有限,再没有比他们更好的选择。 车帘子被揭了开来,那名着千草色衫子的少女率先进了车厢。她刚从外面进来,还没能适应车内的昏暗,更没想过车内竟然还有旁人。 一时间,她并没有发现蜷缩在车内的方锦书和芳芳两人,转身便去扶母亲上车。 待两人都上车坐好,少年摸了摸黑马的头,道:“黑子,辛苦你了!到了京城你就可以好好歇着了。”说罢便坐上了车辕,扬鞭出发。 车内,少女扶着母亲坐好,眼角余光处却瞥到一个孩子。她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见车厢角落的地垫上,果然蜷缩着两个女孩,吓得她“啊!”地一声惊叫出来。 少女的母亲轻斥道:“不过是两个孩子,一惊一乍地做什么?” 车厢外驾车的少年听见了这声惊叫,停下手中鞭子,回身问道:“大姐,什么事?” “没什么,黑郎你好好驾车。”妇人答了,便转过头看向这两个孩子。 两个女孩肩靠着肩坐着,一个头发枯黄、手脚粗大,一看就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而另外一个,虽然穿着单薄的粗布麻衣,但她的肤色气质,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出来的。 只见她,脸上的几道黑灰也掩不住肌肤的柔嫩光洁,一头黑亮的头发柔顺的贴在耳后,发上还沾着几根枯草。两条细而长的柳叶眉之下,是她漆黑如星的眼眸,眼神之中,有超越年纪的沉静。 “大娘,我是京里礼部侍郎的孙女。中秋那夜被拐子拐了,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求大娘救我。”从昨夜到现在,方锦书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嗓音有些沙哑。 说着,她泪盈于睫,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妇人。 这中年妇人本就是良善人,见生得玉雪可爱的方锦书如此可怜巴巴的求助,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伸手将她从地上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温言道:“好孩子,别怕,管我叫权大娘便是。”指了一下那名着千草色衫子的少女道:“她叫权璐,你们叫璐姐姐便是。” 权璐也醒过神来,不过是两个手无长物的小女孩,没有半点危险,实在是不值得自己刚才那般大惊小怪。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显出几分爽朗来,倒将笼罩在她眉头的忧郁冲淡不少。伸手将芳芳也从地上拉起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芳芳此时已经对方锦书佩服得五体投地,事情的发展跟之前她说的一模一样,这家人果然连问都没有多问,就接纳了她们二人。 “权大娘,璐姐姐。” 方锦书从善如流,甜甜的叫了两声。 权大娘笑着应了,问道:“乖囡囡,你多大啦?记得住在哪里吗?” 若是换了原版的方锦书来答,还真说不清楚位置。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就算出门也都有奴仆簇拥着,坐着马车来去,实在是没有关心过这些地理问题。 第六章 惊叫 言情海 第七章 权臣奸佞(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章 权臣奸佞(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要不然,方锦书怎么能对南市那般好奇,以至于走丢了?实在是头一次游玩,被眼前的新鲜热闹吸引去了心神。 幸好这个已经换了芯子,方锦书仰着脸看着她,道:“权大娘,我家就住在京城的修文坊呢。沿着定鼎门大街往里一直走,右边第五个街口便是。” 就跟名字一样,修文坊里住着的全是朝中的文官,大多都是三品大员以上。 方锦书的祖父只是礼部侍郎,才正四品。能在这里拥有一座宅子,和朝中重臣做邻居,还是托了方家嫡支的福分。 报出了路线,方锦书在心头微微有些愣怔。 方家的住址,她早已烂熟于心。可惜在前世为了避嫌,她始终未能迈进去过一次。和他一别之后,再见已是君臣,两人连话都未曾好好说过几句。 可就是这般谨慎小心,和他的过去仍然在延平六年被有心人翻了出来,最终导致方家满门被灭的惨剧。 想到这里,她的心好似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疼痛不已。眉尖微微的蹙了起来,神色黯然。 她这番神色变化,都落在了权大娘的眼中,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方锦书回过神来,掩饰的笑着揉了揉脚踝处,道:“之前逃跑的时候有些急,恐怕是崴着了脚。” 岂止是脚踝,早间被那婆子狠狠的在大腿上踢了一脚,伤处也在隐隐作痛。 “作孽的拐子!”权大娘骂了一句,捋起她的裤腿,瞧着白生生的肌肤上硬是肿了一个包,忙道:“璐璐,将那瓶药酒找出来。” 看着两个女孩的狼狈样子,牵动了权大娘的一颗慈母心。拿出水囊倒了茶水给她们喝,又找了两件外衣给两人披上。虽然并不合身,好在能抵御这初秋清晨的寒气。 茶水是刚刚才在面摊上重新灌满的,还温热着。沿着喉咙进入肚子里,方锦书觉得这是两辈子以来喝过味道最好的茶。 官道上人来人往,马车走得并不快。 方锦书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嚣,一名男子凶神恶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没有瞧着两个小女孩?那是我家的逃奴!瞧瞧,这是身契!” 方锦书没有想到,在银子面前,拐子连身家性命都不顾了。冒着会暴露的风险,回来这般大张旗鼓的寻人。 拐子也足够聪明,拿出了芳芳一人的身契来,便能让众人看了之后就都相信他的话,从而认为两人都是逃奴。 关键在于,芳芳确实是被她爹卖给拐子,说是逃奴也不假。 权璐刚刚从箱子里翻出药酒,就听见外面男子所说的话,手上的动作变得迟疑,看向方锦书的眼光,也充满了怀疑。 收留被拐走的孩子,和收容逃奴,这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在高芒的律法里,收容逃奴与逃奴同罪。 事态紧急,方锦书的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方锦书心头清楚,权大娘一家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观他们的神色,也正有着为难之事。 若是拐子不曾出现,顺道带她一道上京,还有可能让礼部侍郎府上欠下一个大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一旦有了被问罪的风险,他们还愿意吗? 毕竟她才八岁,中秋那一身衣服早都被拐子换走。此刻,没有任何凭据,能证明她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值得他们为此冒险。 芳芳就更加紧张,但她牢牢记住方锦书之前的吩咐,紧紧闭着嘴唇不说话。 为今之计,只有让权大娘一家都相信,她和芳芳都是被拐走的。不把芳芳摘出来,她也就不清白。 悄悄吸了口气,方锦书正要说话,外面的那个赶车的少年郎“吁”地一声,将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上。 方锦书心头突地一跳,难道,他要将自己交出去了? “母亲,方才忘记将水囊给你了。”少年郎的嗓音清朗干净,让方锦书的一颗心重新落回到了肚子里。 水囊明明就在车里,他这么说很明显只是为了突然停车找了个借口而已。 待马车停稳,少年郎掀开车帘子进来。初秋的晨光在他的身后洒入,为他的身形披上一层浅蓝色的光。因是逆光,方锦书看不清他的容貌神情。 他进来坐定之后,先是出言安抚权璐的情绪,道:“大姐别急,我来问问。” 权璐的那声惊叫,他都听在耳中,随后便仔细留意起车中的动静。车厢里几人说过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礼部除了掌天下礼乐、皇家祭祀、藩王属国朝觐等,更是管着全天下读书人的命运。只要是走科举一途的士子,从童生试开始,到最后的殿试,都由礼部管辖。 他这次上京,就是为了在明年的春闱上大显身手。如果,这个小女孩真是礼部侍郎的孙女,对他来说,冒多大的风险,他都愿意救。 当他坐定,方锦书终于看清了他的容颜。 他的肤色黝黑,瞳色深墨似炭,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长眉入鬓,眉锋似剑,鼻梁如刀削一般笔挺。若是忽略他的肤色,这一张清俊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如今洛阳城中认为皮肤白皙的男子才是美男,甚至还时兴敷粉簪花,他的容颜之美,令人惊艳! 但是,这五官,这轮廓! 若是他的神色再冷漠疏离一些,眼眸再幽深黑沉一些,不正是十七年后的那个刑部尚书权墨冼吗? 那个面黑口毒,在京中风评名声极差,招惹无数非议,却深得帝心的权臣奸佞! 那个一封密折,将方家推入绝望深渊的人! 方家的凄惨下场,负主要责任的人是延平帝,但权墨冼才是导火索。若是没有他的那封密折,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方锦书浑身一个激灵,狠狠地抖了一下。将头埋在了两膝之间,藏住她被怒火灼烧着的双眼。 突然之间见到这个罪魁祸首,这份怒意她怎么掩也掩饰不住,唯有先藏起来,再慢慢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看见她的反应,权大娘以为她是被吓得发抖,她本就心肠柔软,忙嘱咐了一句:“黑郎,你别吓着了孩子。” 权墨冼笑道:“母亲放心吧,我就问她几句话。” 第七章 权臣奸佞(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八章 可真?(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章 可真?(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说你是被拐的礼部侍郎孙女,那你应该进过宫。你可知道,皇宫最外面的一道大门,叫什么名字?” 权墨冼一开口,就是一个甄别的问题。 芳芳听得一头雾水,只听到方锦书答道:“叫端门。”她仍然埋着膝,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权墨冼点点头,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说谎也编不出来跟生活太遥远的谎言。其实,在他进入车厢看清了方锦书的相貌之后,便觉得她所说不会有假。 但为了稳妥,他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你父亲在何处任职,官居几品?” 第一个问题,如果说在京中生活的百姓都能知道的话,这个问题若不是官宦之家,根本答不上来。 方锦书平复了心情,缓缓抬头看着他,道:“家父方孰玉,六品翰林。”她的心中,情绪复杂难辨。 眼下想要逃走,却要借助这个前世仇人的手。虽然他此时什么也没有做过,也什么都不知道,但方锦书却难以释怀。 不知为何,权墨冼在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的眼睛中,看到了丝丝敌意。这才第一次见面,这样的敌意从何而来? 他毕竟还不是十七年后的那个刑部尚书,转眼就将这份疑虑抛诸脑后。方锦书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他自动将这份敌意理解为她是在害怕。 听她回答了问题,权墨冼的心头松了一口气。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定然是官宦之家不假。否则,不会将这官阶任职说得如此清楚。既然如此,哪怕她不是礼部侍郎的孙女,也值得一救。 他带着寡母长姐上京,前途不明,能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权墨冼放柔了声音道:“你放心,不到午时就能回家了。”说着就要出去。 “冼弟……”权璐迟疑的唤了他一声,还有一个小女孩的身份没有核实呢? 权墨冼读懂了大姐未说出口的话,笑了笑道:“不碍事。” 重要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孙女,至于另外一个么,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他既然不打算将人交出去,那就两个都要藏起来。 权璐虽然是大姐,但权家当家做主的是唯一的男丁权墨冼。而且,她也极其信服弟弟的判断,当下便不再质疑。 马车重新启动,权璐小心地给方锦书揉着脚踝处的肿包。 因为疼痛,方锦书本就白皙的面颊更是苍白,双唇紧紧抿着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左右都是痛,何必做出那等楚楚可怜之状? 她脑中思绪翻飞,想想前世,又想想即将见到的家人。 换了个身份,但总算能踏入礼部侍郎府方家,正大光明的见到她今生的父亲——方孰玉,她的心情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平静。 马车外面,拐子还在呼喊着寻找逃奴,但他毕竟做贼心虚不敢久留,慢慢地声音也就淡了。 …… “大太太,大太太!” 一名老家人情绪激动的跑进内院,由于跑得实在太急,被院门磕碰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看门的吴婆子一把将他扶起,低声道:“你小声些!明知道太太这几日心情不好,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老家人跺着脚,语无伦次道:“回来了呀!四姑娘,四姑娘!” “你是说,四姑娘回来了?”吴婆子完全不敢相信,猜测着问道。 家中的四姑娘在中秋那夜于南市失了踪,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七日。老爷连四姑娘的名声都不顾了,径直报了官,又发疯似的满城寻找。 那么个玉雪聪慧的四姑娘失踪了,莫说大太太每日以泪洗面,老太爷和老夫人情绪低落,整座方府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眼看这一天天的过去,找到四姑娘的希望也越发渺茫。 阖府上下,虽然还期望着奇迹出现,但大家心头都已经觉得,四姑娘应该是找不回来了。 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四姑娘的消息,这怎么不让人激动万分? 老家人喘了口气,大力的点了点头,“嗯!四姑娘回来了!是有人救了四姑娘,马车就停在侧门。我刚刚已经擅自做主,让马车往二门走。” “你个老货!”吴婆子面上笑着,口中却骂道:“话都说不清楚,白白耽误这么多时间!你快去禀报老太爷,我这就去回禀大太太。”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她一路上念着佛,脚底生风的往正房走去。 方府的女主人,礼部侍郎嫡长子方孰玉之妻——司岚笙正躺在窗边的软榻之上,默默流着眼泪。幼女的失踪,令她追悔莫及。 不止是她,在中秋夜邀约外出赏月的,是方锦书的大姑母,方孰玉的大姐,嫁去了工部尚书郝家的方慕青。 知道了方锦书的失踪,方慕青自责得不能自己,短短几日,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司岚笙向来是个温婉的性子,爱女失踪,她连责怪迁怒的话都说不出来,将所有苦楚和伤心都埋在心里,暗自垂泪。 家中出了事,方孰玉连着告了几天假,满京城寻找着方锦书的踪迹。但翰林院的差事再清闲,也容不得再他再缺勤下去。 司岚笙将他赶去了翰林院,自己默默想着女儿的模样,越想越是伤心。 她隐约觉得,幼女已经回不来了,但日子还要照常过下去。身为方家的当家主母,管着家中百十号人的生活起居。再怎么伤心不想动弹,也容不得她继续这样下去了。 在她身边伺候着的,是她的贴身丫鬟云霞和烟霞。她情绪不佳,两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但此事连大老爷也束手无策,她们只是丫鬟,能有什么好法子?只好垂手静立,听候大太太的吩咐。 就在此时,“大太太,大喜!四姑娘回府了!”吴婆子进了门,利索的见了礼,口中报着喜讯。 按礼,她只是个看门的婆子,根本进不了正房的门。但这等大喜事,她也有她的盘算,正好在大太太面前露个脸。大太太待下一向宽仁,自己报了喜讯一定有重赏。 “什么?”司岚笙霍然坐起,眼角处挂着激动的泪水,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的,可真?” 第八章 可真?(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九章 喜极而泣(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章 喜极而泣(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真!”吴婆子连连点头,道:“四姑娘被人救了,马车已经快到二门了!” 司岚笙的眼中迸发出光芒,惊喜非常,从榻上一跃而下。身手,是前所未有的敏捷。 云霞手脚麻利,连忙拿起绣花鞋给她穿上,道:“大太太慢着些,四姑娘既然回来了,很快就能见着。” “赏!”活力重新注入了司岚笙的身体,她吩咐道。 烟霞知她心意,拿出一个绣着喜鹊的荷包赏给了吴婆子。吴婆子看着荷包上面绣的那个喜鹊,欢天喜地的道了谢下去。 司岚笙常用来赏下人的荷包,有三种花色。喜鹊这个绣样,是最重的赏赐。 四姑娘回来的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地传遍了整座侍郎府。所到之处,人人笑意盈盈,阴霾尽去。 司岚笙打发了腿脚利落的小厮,前去翰林院和礼部,分别给方孰玉和老太爷方穆报讯。还有老夫人那里,也遣了另外一个贴身丫鬟红霞前往报喜。 自己则在烟霞和云霞的搀扶下,急急的朝着二门上奔去。 三人刚刚从抄手游廊里转出来,就看见方锦书迎面而来。在她的旁边,跟着一个面目陌生的中年妇人和少女,另外还有一个局促不安的小女孩站在三人后面。 在她们前面带着路的,是司岚笙手下得用的管事媳妇,司江家的。 他们两口子都是司岚笙的陪房,得赐了主家姓氏的家生子。司江在前院赶车,管着马房;司江媳妇在后宅中管着方府的采买,都是要紧的差事。 四姑娘回府这么大的事,惊动了阖府上下,听到消息的司江媳妇忙迎了出去,将人接进来。 方锦书抬眼一看,一名面色憔悴却情绪激动的温婉妇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在她的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珠,看着方锦书喜极而泣。 “母亲!” 虽然换了芯子,但这具身体却实打实的是司岚笙的女儿。在看到母亲的一瞬间,方锦书过往的那些记忆,那些和母亲相处的美好时光,一下子涌入她的脑海。 奇妙的血缘,令方锦书在看到母亲的一瞬间落下泪来,小小的身子飞奔着,朝着母亲扑了过去。 “书儿,我的书儿……” 司岚笙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她泣不成声。看着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众人也都纷纷抹泪。 这真是上天保佑,四姑娘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哭完一趟,司江媳妇才轻声上前劝道:“大太太,四姑娘既然回来了,有话可以慢慢说。眼下,救了姑娘的恩人还等着呢。” 云霞掏出丝帕仔细替司岚笙抹去眼泪,重新抿了鬓发,司岚笙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站起身,手里牵着方锦书,朝着那名陌生的中年妇人走去。 “让您见笑了。”司岚笙两手交叠在腹部,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福礼,道:“多谢贵人援手,才让小女重归家门。敢问贵姓,家住何处?” 权大娘自从进了方府,就有些谨小慎微。她只是个乡野里穷酸秀才的女儿,见识有限。不过,瞧着这排场也知道方锦书没有骗她,这样清贵的宅邸,确实是朝廷高官才住得起。 见司岚笙施礼,她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要搀扶,却又怕冒犯了这名衣着华贵的夫人,到最后只好往右侧连着走了几步,远远的避开这个礼。 她急急道:“这位太太快快请起,怎么当得起您的礼?不敢当一个贵字,夫家姓权,家住唐州泌阳县卢丘镇,此番上京是为了投亲而来。” 这辈子,她还没和这么高贵的人说过话,把家底和盘托出后,又道:“只是碰巧救了她,顺手的事情,真不值当什么。” 她是个心眼实诚的妇人,没想过挟恩图报之事。救方锦书,只是出于一片慈母心肠,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苦罢了。 在当地,权家也称得上是一个大户人家。她有个秀才爹,还有个乡试贡元的儿子。权大娘此刻虽然有些慌乱,但谈吐还不差。 方锦书扯了扯司岚笙的袖子,指着权璐道:“母亲,这位是璐姐姐。”又指了指芳芳,道:“她叫芳芳,和我是一起的,我要她做我的贴身丫鬟。” 爱女失而复得,这会她说什么司岚笙都会应下。 “请权太太和姑娘到花厅一叙。”司岚笙吩咐。女儿的救命恩人,不论什么身份,她都该好好道谢一番。 “不了不了。”权大娘这辈子都没有被称呼过权太太,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拒绝。 这座府邸处处精美雅致,空气中月桂飘香,绿荫婆娑。哪怕到了秋季,园子里的花仍然开得正盛。 别说跟她说话的这名太太了,就是伺候着她的这些丫鬟仆妇,一举一动看起来都是这么赏心悦目。她们身上的衣料,比权家宗妇身上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一切,无不在昭告着对方和自己的差距。 权大娘就好像一脚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迫不及待的想要退回自己熟悉的安全之地。 她急中生智,道:“太太,小儿还在外面等候,实在是不敢多留。” 司江媳妇是个能干的,在陪着她们进来时,就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这时附在司岚笙耳边轻声道:“是个乡试中了贡元的年轻后生。” 司岚笙是大理寺少卿的嫡女,在墨香诗书中长大,对官场也不陌生。司江媳妇只这么略略提了一句,她便领会了意思。 书儿的救命恩人这一家,眼下看起来虽然落魄了,但有一个贡元儿子,前途可期。在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人脉,这样年轻有为的少年郎,既然遇上了,就不可轻轻放过。 只不过,眼下没见着人,不知其品性。然而,值不值得在他身上投资,是老爷的事,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家人留下来。 “请权太太放心,”司岚笙温和的笑道:“前院自然有人招呼令郎,等老爷回来了还可以考较下他的文章。你将小女亲自送回来,一定要留下来,好好用一顿饭才是。否则,倒是我的不是了。” 为了儿子的学业,权大娘一番迟疑之下,终究还是应了。 第九章 喜极而泣(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十章 腊梅花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章 腊梅花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司岚笙抚摸着方锦书的小脸,替她理了理头发。七日不见,女儿人是回来了,却穿得这样残破寒酸,还不知道吃过些什么苦头。 但她幼承庭训,良好的礼仪教养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方才情绪激动之下,才那般难得的在人前失态,此时她再心疼女儿,也要先招呼客人。 “烟霞,你带书儿先下去梳洗,换好衣服先去跟老夫人请安。” 烟霞是她身边行事最为妥帖的丫鬟,安排她去,司岚笙才放心得下。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女儿,她不愿意让方锦书再受到半点委屈。 “母亲放心,”方锦书道:“女儿给祖母请了安就回房等着您。” 方锦书性子娇柔,司岚笙还担心她不愿意离开自己身边。见她如此懂事,不禁又是一阵心疼。这孩子在外面,吃了多大的苦头! 和母亲分开,方锦书拉着芳芳一道,往她和大姐所住的翠微院中而去。 芳芳自从进了方府的门,就一直没有吭声,神情局促到了极致,生怕做错了什么变成个笑话。一路上紧张得很,差点就左脚拌右脚的摔倒。 满院子这么多人,个个都像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她虽然在心头知道,她和方锦书是两个世界的人,也没想到这个两个世界的差距竟然是如此之大。 芳芳只好紧紧跟着方锦书,想着她答应过的肉包子,心头才安定一些。 离开了母亲,方锦书迅速将在方府的记忆回想了一遍。随着一路前行,眼前的道路变得清晰而熟悉,那些熟悉的人也一一映入她的眼帘。 翠微院,原本是司岚笙所住明玉院的后罩房。她和大姐年纪渐长,母亲便将后罩房重新修葺布置了一番,扩了一些花园的景致进来,供她们姐妹两人居住。 到了这里,方锦书无须烟霞带路,也知道西厢房是她的房间。 “见过四姑娘!” “四姑娘回来了!” 见到方锦书,院子里的丫鬟仆妇纷纷围了上来,见礼相迎。才听到四姑娘平安回府的消息,这会就见到了人,她们也高兴的紧。 她性子娇弱,从不打骂责罚丫鬟,这样的小主子谁不喜欢? 田妈妈一下子扑到她跟前,眼中含泪:“我的四姑娘,您可总算回来了!”她是方锦书的奶娘,从小将她奶大的情分不一般,疼爱之心丝毫不比司岚笙少。 中秋那夜她吃坏了肚子,没有跟着一块出去。方锦书失踪之后,她不止一次的责怪自己,无论如何都该跟着去才是。有她不错眼的盯着,四姑娘怎么会丢? “田妈妈……” 看见她,方锦书也忍不住眼角含泪,悲声叫道。 “我的好姑娘,快给我来。”看着她这身狼狈,田妈妈心痛不已,拉着她就往屋子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唠叨:“就让老奴先伺候着姑娘沐浴,梳洗一番。我的姑娘唉,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听着她熟悉的叨叨声,方锦书心头温暖,笑着道:“好,我都听你的。” 进了院子,她身边一下子簇拥了好多人,却将芳芳远远的隔到了外面。 方锦书往左右一看,没见着她原来的那两个贴身丫鬟,便点了一个二等丫鬟春雨,吩咐道:“你带她下去好生洗漱了。往后,她就是我身边的大丫鬟。”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芳芳,眼中尽是羡慕嫉妒。 这个乡野丫头是打哪里钻出来的?竟然得了四姑娘的青眼,一下子就成了一等丫鬟。 她们这些家生子也都要从洒扫丫鬟做起,出众的才能被提拔为二等丫鬟。再熬上几年,得了大太太青眼,才能被提拔成一等丫鬟放在院里的大姑娘和四姑娘身边。 司岚笙的爱女之心,可见一斑。 这个命令,春雨应得有些不情不愿,面上也就显得敷衍。 烟霞沉下脸来,道:“这是四姑娘的决定,太太已经允了。你们这般模样,一个个心气都高了,皮子痒了?” 她是司岚笙跟前得脸的大丫鬟,被她这一训斥,众丫鬟便都缩着头好似鹌鹑一般,忙低头认了错。春雨也拉着芳芳下去洗漱换衣,安排住处。 方锦书冷眼看着这一切,暗自摇头。 看来,以前的方锦书性子实在是太绵软了一些。在自己的院子里,她的话甚至没有母亲身边的大丫鬟管用。 前世的她,是定国公府上的嫡出大小姐。 定国公追随先帝开国,以莫大的功劳换取了开国之后的这个“定国公”爵位。因此,曹家对家中儿女的教导以严格著称,就算是女孩也从小习武,长大后弓马娴熟。 她作为嫡长女,对自己的要求尤为严格。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骑射,样样都排在家中晚辈的顶尖。箭术尤其高明,能开五斗弓射中百步外的目标。 想到这里,方锦书微微叹了口气。若非她如此出色,怎么会被先帝赐婚给太子,用以巩固太子地位呢? 如果可以重来,她真想好好享受闺中的日子,样样不争人前。也许,还能有和他厮守一生的机会。 “姑娘,都准备好了,先沐浴吧。”田妈妈的话打断了她的沉思。 方锦书闭了闭眼,算了,多想无益。既然已重活一世,还是着眼当下的好。前世的遗憾无法弥补,但今生还有事情等着她。 浸入温度适中的热水之中,鼻端飘来她最喜欢的玉兰花香,她惬意的发出一声喟叹。回家的感觉,真好! 田妈妈端了一个粉彩杯过来,杯中茶汤清亮,正是上好的金陵雨花茶。香气清雅,滋味甘醇。这样好的茶叶,府里总共就得了那么几匣子,司岚笙心疼女儿,给两个女儿一人装了一两。 平日里,是有要好的小姐妹来了,方锦书才拿出来招待客人。这时田妈妈心疼她刚刚遭了罪,便特意沏来。 但这道茶,却不是方锦书的最爱。 小小的抿了一口,方锦书笑道:“这么好的茶叶,还是留着待客吧!田妈妈,我记得母亲那里有上好的腊梅花,讨一些来泡茶喝。” 上一世,她为了家族后为了儿子登上大位,步步惊心殚精竭虑。梅花,是她唯一剩下的喜好。 第十章 腊梅花茶 言情海 第十一章 京中喜事(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一章 京中喜事(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遭了一劫,四姑娘换了口味? 田妈妈心头有些疑惑,但方锦书毕竟是她从小奶大的姑娘,这个时候她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不会拒绝。何况,只是喝茶这种小事。 “夏荷,”田妈妈扬声吩咐:“四姑娘的话,去大太太院子里,讨一些腊梅花回来。” 方锦书年纪小,以前两个贴身丫鬟在的时候,大半事情也都是田妈妈管着的。比起十来岁的丫头,司岚笙更信任这个她亲手挑出来的奶娘。 方锦书闭上眼睛,将整个人浸泡入热水中。水轻轻荡漾着,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能让她更集中思绪。 “田妈妈,”她冒出水面,问道:“怎么没见着云桃、云杏?”这两人,正是她以前的贴身丫鬟。 田妈妈挖了一块香膏,在手心里捂热融化之后,才均匀的涂在方锦书的黑发上,慢慢揉搓着。这是司岚笙从娘家带来的护发方子,方锦书一头如同丝缎一般的黑发,正是有赖于从小的养护。 她在拐子手头待了几日,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头发这都打了结,得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解开。 一边轻柔的解着头发,田妈妈一边在心头斟酌着言辞。这两个丫鬟,颇得方锦书的欢心,她怕惹得她不快。 感受到她的迟疑,方锦书道:“田妈妈有话请直说,不必顾虑。” 田妈妈一惊,四姑娘的心思,何时变得这样敏锐了? “姑娘,那老奴就直说了。”田妈妈道:“中秋那夜之后,大老爷报了官,回来就开始挨个审这院子里的人。” “在南市那会,原是她们紧紧跟着姑娘。但出了事,她们偏又说不清姑娘去向,便被大老爷交给了京兆府审讯。” 田妈妈掬起水,为方锦书清洗着头发,道:“不过,也没审出什么来。” 方锦书在心头冷哼一声,果然不出她所料。云桃、云杏两个本就住在一个屋里,这样互相遮掩着,也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竟然能抗住审讯。 泡了热水浴,方锦书只觉得自己一身都重新活了过来,连关节处都灵活了好多。在拐子手里这些天,别说沐浴了,连脸都没有好好洗过,这让一向爱洁的她十分不惯。 田妈妈捧来衣物,伺候着给她穿上,用熏过玉兰香的烘笼烘干了头发。看来,原主还真是喜欢玉兰花香。 “田妈妈,打发人去前院瞧瞧。父亲若是回来了,来跟我说一声。”田妈妈应了。 听到她回府的,方锦晖和方梓泉都匆匆告了假,从学堂里赶回来。 她失踪之后,方家大动干戈的寻人,学堂里的老师自然都是知道的。学堂规矩甚严,但请回来的西席也不是顽固不化的古板老头。 方家作为学堂的出资人之一,这点人情面子还是要卖的。 方梓泉满了十岁,已经单独辟了一个院子住着,除了请安不大来内宅。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又是嫡亲的兄妹,这些男女大妨可暂时抛到一边。 两人来时,得知方锦书正在洗漱,便在廊下等了一会儿。 这时见到方锦书从房间里出来,方锦晖一把将她抱住,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是大姐,怎么就能把自己妹妹给弄丢了呢? “大姐放心,妹妹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快别伤心了,一会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方梓泉虽然也激动,但他毕竟是少年男子,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劝了几句,方锦晖才松开妹妹,拭了拭泪,嘴角勉强扬起一个笑容来,点头道:“都是我不好。” 在方锦书的记忆里,她和大姐的感情极好。 因方锦晖是嫡出长姐,母亲对她的要求就严格得多,她也很是争气。而方锦书,因是幼女的原因,得到更多娇宠。在姐妹间有了什么事,也都是大姐为她出头。 “大姐,和我一道去老夫人院子里请安吧。”方锦书拉着她的手,笑眯眯道。既然能重活一世,她会尽最大的努力,护得身边亲人的周全。 三人结伴而行,朝着方老夫人所居住的慈安堂而去。 方梓泉是个安静的少年,打头走在前面,嘴角含笑的听着姐妹二人在后面偶偶私语。 姐妹二人诉着离情。方锦晖生怕让妹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便捡了最近在学堂里和京中发生的趣事,讲给她听。 对于大姐的这份好意,方锦书自然是领情的,便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前儿饭点的时候,菊妹妹和佩妹妹两人又吵了起来。菊妹妹说她的午饭里少了一块糟鹅掌,说定是佩妹妹偷拿的。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被各罚了抄心经五十遍。” 在前世,她身边都是诡谲的阴谋,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小女儿家打闹了。方锦书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在记忆中找到这两个人。 方锦菊和方锦佩? 方锦菊是二叔家的庶女,方锦佩是大堂叔家的嫡长女。方家都住在一起,没有分家,排行都在一起,也只分男女不分嫡庶。 孙辈的女孩一共有六名:大姑娘方锦晖、二姑娘方锦菊、三姑娘方锦佩、四姑娘方锦书,底下还有两个,分别是大堂叔家的五姑娘——嫡次女方锦薇,和方孰玉膝下的庶女六姑娘方锦艺。 而方锦菊和方锦佩两人,一样都是九岁的年纪,更兼嫡庶有别,就像天生的冤家对头一样,没事都要惹出事来。 她们两人在学堂闹起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见妹妹笑了,方锦晖的心头也高兴起来。另起了一个话头,道:“在京中,却是有一件喜事。” 方锦书想了想,她不记得庆隆元年初秋有怎样的喜事。或许,是十七年太遥远,她记不起来了。便问道:“有什么事,值得高兴?” 方锦晖用扇子掩口,凑到她耳边道:“皇家的事,可不就是喜事?” “齐王府上的卫大小姐,落水都半个月了,太医干脆住在王府上,这你是知道的。” 方锦书点点头,齐王正是日后的延平帝,也是她前世的嫡长子,但一向不得庆隆帝欢心。他府上的事情,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何止知道,方锦书还清晰的记得,就在这个季节,齐王的嫡长女就是因为落水大病一场,夭折了。 第十一章 京中喜事(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十二章 哪里出了错?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二章 哪里出了错?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是齐王得的头一个女孩,连自己也欢喜得很。诞生之日,赏了不少物件过去。就连她的闺名“亦馨”也是自己取的。 明明出生在皇家,天生就是富贵命,但卫亦馨的命却不好。 方锦书清晰的记得,就在庆隆元年,卫亦馨在王府花园里失足落水。救得也算及时,她听说后忙遣了太医前去。但无奈落水之后受了寒,一直高热不退,药石无灵。拖了大半个月,还是去了。 为此,齐王妃很是伤心过一段时间。为了弥补,自己求庆隆帝追封卫亦馨为清宁郡主,以郡主之礼安葬入了太陵。 所以,无论前世今生,方锦书都很清楚这件事。 但此时,方锦晖特意提前来,又说明了是喜事。齐王长女夭折,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喜事吧? 方锦书心如电转,当下便点点头,道:“自然知道。”先听听大姐姐怎么说。 方锦晖道:“就在昨日,她醒过来了!不但如此,还跟着齐王和齐王妃进了宫,得了一个端成郡主的封号。” “听说,她醒过来之后说了一些狂语。后来进宫的时候,又极聪慧伶俐,一点都看不出大病一场的痕迹。比以往更讨得帝后欢心,皇上心疼她受了难,当场赐了封号。” 方锦书心头一震! 什么?卫亦馨非但没死,还成了端成郡主? 端成这个封号,在她前世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庆隆帝册封郡主,都是“清”字。比如说齐王妃膝下的嫡次女,卫亦馨的妹妹,就是清辉郡主。 这到底的哪里出了错? 难道,因为自己的到来,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吗? 方锦书的脸色有些发白。 如果当真如此,那自己就不再知道历史的轨迹,许多事情,也就无法再提前防范。 “妹妹怎么了?”方锦晖担心的看着她。 方锦书回过神来笑了一笑,掩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饿了。皇家的事情,大姐姐是在灵姐姐那里知道的么?” 灵姐姐,是指礼部吴尚书家的嫡孙女吴菀灵,年方十岁。在学堂里,一向和大姐姐交好。她的祖父正是方穆的顶头上司,三品大员,又管着礼部,知道一些隐秘的消息不足为奇。 方锦晖担心的看着她,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应该给你带一些糕点来垫一下肚子。”明明知道妹妹才从拐子手里面逃出来,自己这个大姐做得真是失职。 饿了只是个临时找的借口,虽然她此时真的有些饿,但方锦书更关心发生在卫亦馨身上的事。 当下笑道:“到了祖母那里,还担心没得吃么?大姐姐,你快告诉我,卫大小姐说了些什么狂语,妹妹我实在是好奇的紧。” 为了打听消息,让她一个活了大半辈子,连孙子孙女都有好几个的人,来扮作一个八岁的女孩朝大姐撒娇,也真真是难为了她。 她的请求,方锦晖怎会不应? 只见她压低了声音,道:“听灵妹妹说,那卫家大小姐刚醒来那会,好似失心疯一般打骂丫鬟。还说什么,她是当朝太后,说她们都要谋害她这些疯言疯语。” “幸而她是齐王爷的女儿,要是普通人家,还不得被治个不敬之罪?” 闻言,方锦书越发震惊,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昨日,不就是她刚刚在方锦书身上活过来的日子吗?怎么,连卫亦馨也活过来了,而且是同一个时间,也自称太后。 直觉告诉她,这不可能是巧合。 幸好方才的震惊已经过去,方锦书掩饰住了心头的惊诧,应道:“大姐姐说的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可说给别人了。” 毕竟是皇家秘事,少说为妙。 方锦晖点点头,笑道:“我正要嘱咐你呢,你倒嘱咐起我来了。可见,妹妹确是长大了。”在以往,方锦书可没有这般小心谨慎,闯过几次祸,都是她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方锦书在心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尽快找机会去一趟齐王府上。 这件事如此诡秘,她在心头隐隐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不过,这个猜测要她亲眼看看卫亦馨才能证实。 在说话间,便到了慈安堂。 方老夫人得了信,已经候着了。她心头有些迫不及待,但她的辈分摆在这里,没有亲自去见一个孙辈的道理。便耐着性子,等方锦书来请安。 “孙女不孝,令祖母担心了。”方锦书规规矩矩的跪在锦垫之上,磕了一个头。 方老夫人是个极慈和的老妇人,连忙让身边的玛瑙将方锦书扶了起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爱怜的看着她道:“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让玛瑙拿过一盘桃酥,道:“书丫头饿了吧,快吃点垫垫肚子。”方老夫人喜欢吃一些酥脆的爽口点心,屋子里常备着都是。 方锦书也确是饿了,道了谢便用丝帕包着手,拈起一块,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老人家最爱的就是牙口好的孙辈,见她吃得高兴,也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就在此时,门外面传来一个略微有些尖利的声音,“哟,我道是谁,是四丫头回来了?” 小丫鬟掀了门帘,进来一个颧骨高耸的妇人。头上戴着赤金头面,手上还有一个二两重的金镯子,浑身上下金光灿灿。 “见过二太太。”屋子里的丫鬟仆妇纷纷见礼。 她,正是方孰玉的庶弟,方孰丰的妻子白语萍,是太常寺丞的庶女。她说话刻薄又喜好黄白金银,不得方孰丰的喜欢。 在她膝下,只养了一个八岁的嫡子方梓南。连长子都是庶出的,叫方梓益,已经十岁了。还有个庶女,就是常常和方锦佩掐架的二姑娘方锦菊。 方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一向嫡庶分明。但在方孰丰这里,却先有了庶长子长女。方老太爷狠狠的罚了他一番,白氏才有了现在的嫡子。 方锦晖带着弟弟妹妹也跟她见礼,“见过二婶。” 白氏皮笑肉不笑的看了方锦书一眼,对着方老夫人道:“四丫头回来了就好。我有个主意,给母亲好好说道说道。” “眼看着小子丫头们都大了,晖丫头都开始相看婆家。不如让四丫头去三圣庵住上个一年半载,为老夫人祈福。” 此言一出,方锦晖对她怒目而对。 第十二章 哪里出了错? 言情海 第十三章 交锋(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三章 交锋(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个二婶,实在是管得太宽了些! 方锦晖面上带着笑,眼睛却狠狠的剜了白氏一眼。也就是方老夫人脾性好,换了别家,一个庶子媳妇,哪里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甚至,还将手伸到嫡支长房里面来了。 妹妹才刚刚回来,惊魂甫定连凳子都没坐热,她就来挑事,要送妹妹去什么三圣庵!那是什么地方?全是犯了错的官眷,被罚去的地方。 妹妹有什么错?她是被人拐走,明明受害的是她! 白氏打着什么主意,方锦晖一眼就看穿了。她膝下并没有要说亲的女儿,就算方锦书名声受损也连累不到她那里,方梓南又年纪幼小,等到他要说亲的时候,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方锦晖不信,白氏有那么好心,会替庶女方锦菊考虑。所以,她无非就是想借此事,打压长房的风头罢了。 依她爱财的性子,说不定还想着要从母亲手中分权,得几样合适的差事,揩揩油水。 母亲虽然不在这里,但方锦晖也不会让白氏讨得什么好处。莫说方锦书要不要去庵堂这样的大事,白氏根本就不该在她的面前,提什么亲事! “二婶,”方锦晖上前一步,将方锦书护在身后,道:“原来您在也是这么跟菊妹妹说话的,怪不得她跟我说什么榜下捉婿。” 在高芒,通常在女子及笄后嫁入。有头有脸的人家,一般在子女过了十岁,就开始相看人家。提前定下了,办过及笄礼就成亲。 大多数女子,都在十五六岁的时候成亲,十七岁的也有。要是拖到十八岁,那就是老姑娘了。 所以,别看她们现在都还小,个个都有了自己的打算。再过两年就是大比之年,方锦菊确实说过这话。男女大妨,也阻断不了淑女之思。 然而,在心头想是一回事,谁要是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那就会被冠以不知检点的名声。严重点的,会影响今后的说亲事。 不过,本来是姐妹之间的私房话,但是为了护着自己嫡亲的妹妹,方锦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白氏脸皮再厚,眼下也臊得通红。方锦晖这么说,岂不是明晃晃的在指责她教坏庶女吗?方锦菊的名声要是坏了,她这个嫡母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偷偷瞅了一眼方老夫人,瞧着她果然面色不愉,心头连连失悔。自己这么着急做什么,只说错了一句话,就被长房这个平日里温和的晖丫头给抓住了痛脚。 白氏干笑道:“晖丫头定是听岔了,我怎么会在菊丫头面前说这个话?” “哦?”方锦晖挑了挑眉,淡淡应道:“可方才,二婶说的话我们都听得清楚明白。”言下之意,你刚才说我的亲事说得这样大咧咧,想必在自己院子里也都是说惯了的。 被方锦晖这样步步紧逼,白氏也顾不得再提送方锦书去三圣庵的事情了,忙跟方老夫人施礼告退,道:“母亲,儿媳突然记起南哥儿的药还没熬好,这就先回去看着。” “大姑娘,”白氏看着方锦晖笑得一脸虚假,也不叫晖丫头了,道:“菊姐儿那事,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听岔了?” 见她服软,方锦晖也就松了口,道:“二婶说得是,我果然是听岔了。”毕竟都住在一个屋檐下,白氏又是长辈,不好得罪的太狠。 白氏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我先去盯着南哥儿喝药了。” 方老夫人脾性虽好,其实心头也不喜这个白氏。教训道:“既然南哥儿病还没好,你这个做母亲的到处跑做什么?” 方梓南在白氏肚子里时,白氏成天跟方孰丰置气,怀相就不好。生出来后,更是三天两头都在害病,身子弱得很。 偏偏白氏还是个不安分的,不好好守在自己唯一一个嫡子,方家有什么事,她都爱往上面凑。 在晚辈面前挨了训,白氏也没脸的很,大恨自己找的这个理由实在太差,灰溜溜的下去了。 方锦书将这一场交锋看在眼底,心头温暖。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她自然不怕这白氏,但有大姐姐替自己出头,自己就安安心心做个小妹妹吧。 在前世,她是定国公府曹家的长女,从出生之日起,就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的责任。一向是她护着家族,护着弟弟妹妹,后来又护着子女。 直到死,也没有享受过这等关怀宠溺。这样想着,她的眼圈就有些红了。 方老夫人本就是个心软的,一看她的样子,连忙哄道:“你二婶胡说的,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这么好的丫头,绝对不去那劳什子庵堂!” 她虽然这样说,方锦书却知道她是个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左右的。 今儿说不去,若是又有人说上几句,指不定就会改了主意。在方锦书原来的记忆中,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 不过,她也有她自己的打算。便顺着方老夫人的话应了,道:“我就知道祖母疼我。” 祖孙几人说了会话,方老夫人又问了几句方梓泉的功课,田妈妈就见到有翠微院里的小丫头在门口探了一下脑袋。 田妈妈悄悄退下去问了话,回来在方锦书的耳边道:“大老爷回来了,正在书房见那位后生。” 凭心而论,方锦书压根不想再见到权墨冼这个人。哪怕这个时候,他什么也没有做过,还是他将她救下,她也不想见。 但在她心头,见到父亲的心情尤其迫切,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祖母,父亲回来了,孙女想去给他请安。” 还不到午时,方孰玉在这个时候回来,只会是因为方锦书回府之事。 方老夫人摸了摸方锦书的头,笑道:“你父亲担心坏了,书丫头是该去。晖丫头、泉哥儿,你们既然跟学堂告了假,就都好好松快一日。” “我让厨房整治一桌书丫头爱吃的菜出来,午饭就在我这里摆。” 祖母的一番心意,作为孙辈怎能拒绝。三人都笑着应了,从慈安堂里出来。 “大姐姐,大哥哥,我这就去父亲那里。”方锦书跟方锦晖、方梓泉两人道别。 第十三章 交锋(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十四章 历史的轨迹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四章 历史的轨迹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我陪你一道去吧。”方锦晖道。 知道她关心自己,但方锦书只想跟父亲好好相处,人越少越好。在前世,她就盼着能有这样的机会。如今,虽说换了一种方式,也算如愿以偿不是? “不用啦,在自己家里呢,还有田妈妈在。”方锦书笑了笑,冲他们挥挥手,径自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方锦晖有一些恍惚。 “弟弟,你也没有发觉,书妹妹这次回来,好像有些不大一样了?” 方梓泉肯定的点点头,自然是不一样。 不是说方锦书有什么不好,而是她表现得实在是太好了。 姐弟两人从学堂告假出来后,还商量着该怎么去哄她,才能让她不哭不闹。 按她以往的性子,遭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来后不得闹翻了天。云桃云杏那两个丫鬟被送了官,她定然是不依的。 方锦书是嫡女幼女,一向被宠惯了的,身子娇弱性格却有些刁蛮。有些时候,不是说她故意要去为难别人,而是她实在是不懂得谦让。 在说话上,也一向直来直往,根本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在不经意之间,就会得罪好些人。之前她年纪小,也没什么人跟她计较。 但眼下已经八岁了,被得罪的人虽然看在她的身份上,在面上不跟她计较,私底下却是一定会记着的。 为了这个,姐弟二人之前还发愁,该怎样掰一掰她的这个性子才好。 如今在娘家,当然是千好万好的宠着,得罪了人也有他们两人给兜着,实在不行还有父母亲作为后盾。 但女子总是要嫁人的,不能在娘家一辈子。等她到了婆家,这个脾性却要吃大亏。 不料,还没等他们想出什么好法子,经了一劫,方锦书却好像换了个人一样。不但沉稳许多,也知进退了。 不过,这确实是自己的妹妹不假。 方锦晖十一岁,方梓泉十岁,他们两个只差着一年。莫看他们和方锦书只差着两三岁,但两人都启蒙了,方锦书还被抱在田妈妈手里。这么一来,看才八岁的方锦书就像隔着一辈似的。 两人对她,等于是看着长大,再是熟悉不过。别说面容,她的每一根头发丝,两人都能认得。 对于方锦书的转变,连被学堂先生赞为天资聪颖的方梓泉也弄不懂了,沉吟片刻道:“我估摸着,妹妹是被吓着了。不要说她,我们从小到大,何时离开过亲人?” 所以,她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性情有所改变,也能理解。 应该庆幸的是,方锦书没有变得胆小恐惧,也没有用蛮横来保护自己,而是进退有度。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方锦晖眼底的忧虑逐渐散去,点点头道:“弟弟说的是,我们谁也没有经过这样的事。” 话说回来,京中常有丢失小孩的事情发生,但能找回来的确是寥寥无几。为了怕提及方锦书的伤心事,两人都没有问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姐弟两人自有默契,对视了一眼,方锦晖道:“我们去母亲的院子里。” 救了妹妹出来的恩人,母亲留了在花厅里说话。只要见到她们,就什么都知道了,不需要再去询问妹妹。 …… 方锦书出了月亮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前院的书房里走去。 与后宅的精巧雅致、曲径通幽不同,前院的格局方正,修葺得端庄大气。 方家是书香门第,就算是粗使下人,也略略识得几个字。在书香里浸润着,所呈现出来的气质,就跟她前世所住的定国公府有极大不同。 书房里,方孰玉坐在主位上,权墨冼垂手站着,两人说着话。 无论是从辈分,还是论仕途,方孰玉都是权墨冼的长辈前辈。他是一甲进士出身,由先帝点了供职于清贵无比的翰林院。在他面前,权墨冼一个贡元还没有坐的资格。 司岚笙在打发人去报讯时,就说明了权家一家三口的情况,方孰玉也明白了妻子的打算。 救了方锦书一命的恩情,他自然会设法偿还,但此时,他是把权墨冼当做后辈在考较。方家本是魏州的望族,嫡支从立国之日起,就一直在京中做官,人脉甚广。 但很可惜,在先帝时,方家的嫡支却站错了队。庆隆帝甫一登基,就将方家嫡支赶回了魏州老家。 不过,这对于方孰玉一支来说却是好事。 方孰玉的父亲方穆,是方家庶支。在以往,虽然也凭真本事做到了四品的礼部侍郎,但嫡支却一直压着他,有什么事,也是他们付出。 而眼下,魏州嫡支再怎么不甘,也只得将京中的官场资源都留给了他们一家,比如这座宅子。 但是,如今的方家毕竟根基太浅。这等好苗子放在跟前,方孰玉岂能不心动? 考较了权墨冼的经义文章,方孰玉在心头暗暗点头。眼前这少年郎,虽说家中贫寒,但博闻强记,兼见解独到。 科举一途,要将八股文做得四平八稳并不难。难的是破题、立意。大比时,光做一手花团锦簇的好文章,但如果言语空洞无物的话,也很难得到好名次。 只有独到的见解,才能做出振聋发聩,令主考官眼前一亮的文章出来。 方孰玉自己就是从重重考试中杀出来的佼佼者,对这里头的门道再清晰不过。看着权墨冼的笑容,就更加温和了一些。 这时,他只叹自己没有适龄的女儿。否则提前许给了他,倒是一门极好的投资。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年郎中举没什么问题,只是名次先后而已。 春闱榜下捉婿,乃是京中一道风景。 “你们一家救了小女,方某不甚感激。”方孰玉道:“此次来京,你有何打算?若不嫌弃,我可以修书一封,你可持着书信去柳大人那里投卷。” 投卷,也是科场习俗。要参加大比的学子们,有条件都会提前来到京中,四处投卷。若是得了哪位大人前辈的亲眼,或者留下诗名才名,对春闱将大有裨益。 “你们刚上京,若无落脚之处,我让内子收拾一处宅院出来,你专心读书。” 在方孰玉想来,如此相助,可将他笼络起来,作为未来的政治资本进行投资。同时,也是偿还他救了方锦书的这个大人情。 若是方锦书在此,一定十分赞成父亲的举动。权墨冼可是日后的刑部尚书,大学士之位最年轻的竞争者。他若是成了方孰玉的门生,日后定然不可能做出弹劾恩师的举动。 可惜,历史的轨迹,哪里是这样容易打破的? 第十四章 历史的轨迹 言情海 第十五章 以孝之名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五章 以孝之名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墨冼拱了拱手,道:“大人的好意,小生心领了。只是家母安排我们上京投亲,小生不能拂了她的意思,自行主张。” 方孰玉颇为觉得可惜,但既然是对方的母亲有命,一个孝字压下来,他也只能放弃。 “既然如此,那我修书一封给柳大人,聊表心意。” 他口中的柳大人,是正三品的吏部尚书柳伯承,管着官员的考核、升迁、任职。同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当朝大儒涂山长的得意门生,在儒林有很高的声望。 每到大比之年,柳府门口排队等待的士子,从门口一直到街尾。像权墨冼这样的寒门学子,若是没有人举荐,连大门都进不去。 但这份好意,权墨冼仍然是拒绝了,道:“大人的拳拳爱护之心,按说小生不该拒绝。只是家母答应了旁人,小生不敢擅自做主,还望大人理解小生的苦衷。” 此言一出,代表权墨冼拒绝了他的招揽,方孰玉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心头起了恼意。 权墨冼却自有他的主张。 一来,礼部侍郎是方孰玉的父亲,而不是他。就算要做门生,给方家做门生和给礼部侍郎做门生,有着本质的区别。 二来,方孰玉的这番话,说得虽然是为了他好,其实也是打着私心算盘。 看起来,方孰玉虽然付出了很多,又是提供政治资源,又是供他吃住。但实际上,这些对于方家来说不算什么,区区付出,就招揽到一颗好苗子,还顺带偿还掉救了方锦书这个大恩情。 另外,只要权墨冼手中持着他的荐书,去了柳府。权墨冼的身上,就打上了方孰玉的烙印。在官场的潜规则中,他就是方孰玉的门生。 这样一举多得之事,方孰玉自然是极愿意做的。 他确是饱读诗书的温润君子不假,但同时,他也是深谙官场之道的科场老手。在翰林院,个个都是人精,方孰玉能在他们当中拔得头筹,自然不简单。 假如是旁的寒门学子,此时自然是感激涕零了。 可惜,眼前这人是权墨冼。日后一眼就能看穿罪行之人,就算年轻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这样以母亲的名义婉拒,方家就还得欠他一个大人情,他也不会刚到京中就烙印上某一个政治派系符号。 要知道,文官之间的倾轧,这当中的弯弯绕绕,比武勋之家要多得多。 更何况他的政治主张,也不见得和方家相同。 他还没有入仕,在没看清形势之前,不着急站队。 一时间,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固。就在此时,田妈妈轻轻叩了叩门,“大老爷,四姑娘来了。” 田妈妈的话,打破了这份尴尬,一大一小两个狐狸相视笑了起来。 “你这后生,恁的多礼。”方孰玉捻着颌下短须,道:“既然是令堂的决定,当然不能拂了她老人家的意思。” “往后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只管来寻我。” 说着,解下一块腰间的玉佩递给他,作为信物。 虽然招揽不成,还欠下一个莫大的人情。但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谁知道他将来的前途如何? 观其资质,往后还要同殿为官。能借此机会,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这样的结果,正是权墨冼想要的。当下便拱手道别,去二门上接母亲和大姐去。 权墨冼从房中出来,方锦书正要进去。 两人在交错之间,目光在空中短暂对视,旋即又分开。 梳洗过的方锦书跟方才他在马车上见到时,太不一样。她身上散发出好闻的玉兰花香,一头如丝缎般的黑发挽了个垂鬓分肖髻,衬得小巧的耳珠好似透明一般可爱。 在初见她之时,权墨冼就知道她的容貌不差。但她这样一打扮出来,仍然是让他惊艳。 在初秋的阳光下,她的肌肤如同新剥开的鸡蛋一般,吹弹可破。面上有着一层薄薄的绒毛,令他想起了家中养过的小鸭子,也是这般可爱得恨不得揉上一揉。 权墨冼止住了手痒,对方可是侍郎府上的小姐,跟自己一个天一个地,岂能随意冒犯? 或许这次一别,就再无相见之机。说起来,若不是她落了难,自己这辈子,可能也不会见到她这样养在深闺中的女子吧。 只是,她的眼神沉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方锦书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眼中没有露出敌意来。跟他见了一个礼,便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 “父亲。” 方锦书看着书案后的父亲,站在门口轻轻唤道。 跟她记忆中相比,方孰玉年轻了许多。头上没有因为操劳国事而生出来的根根银丝,眼角和额头没有丝丝皱纹,腰背仍然挺直,眼神也还清亮如同少年人。 他,曾经是她上一世海誓山盟的恋人,也是她辜负了的良人。 如今,他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成为了她的父亲。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父亲,我是来偿还前世欠下你的债。方锦书在心头,轻轻呢喃了一句。 “书丫头来啦?这才几天没见到,怎么就不认得父亲了吗?”方孰玉见她迟迟未动,打趣道。 “父亲!” 方锦书回过神来,快步跑向了他。 “书丫头!”方孰玉亲昵的唤着她,面上笑了起来,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们这等人家,讲究抱孙不抱子。相对于方锦晖、方梓泉两人分别是长子长女,方孰玉对她宠得要多得多。 方锦书也很爱粘着父亲,撒娇卖好。父女两个的感情好得很,有时连司岚笙都会吃味。 此时,她心头酸涩,鼻头一红,眼中便落下泪来。这眼泪,有前世的歉疚,也有今生见到他时的激动喜悦。 她在心头暗暗想着:父亲,我是来报恩的。这一世,我必会保得方家满门锦绣,不会重蹈覆辙。 “丫头莫哭,”爱女一见面就痛哭不已,这让方孰玉很是心疼。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去眼泪,道:“父亲知道你受委屈了,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他已经从权墨冼口中了解了始末,那拐子如此胆大包天,方锦书逃掉之后,他们还公然回来寻找。 第十五章 以孝之名 言情海 第十六章 净衣庵(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六章 净衣庵(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才,他已经让家丁去了京兆府,告知拐子的行踪。同时,也派去家中护院,前往江溪码头搜寻贼人行踪。 方锦书不好意思的止住了眼泪。 今日这半天流的泪,也实在是太多了些。难道,自己不但连身体变成了孩子,连举止也成了孩子吗? 她抬起头来,看着方孰玉胸前被她的眼泪浸湿的衣襟,颇有些难为情。便转移了话题,这也是她来这里想跟父亲说的事情。 “父亲,我记得那拐子的样貌,这就画给父亲。” 方家的规矩,男孩四岁启蒙,六岁进学堂。女孩则是五岁启蒙,七岁入学堂。方锦书也在学堂里念了一年半的书,琴棋书画都略略学得一些。 只是画技,显然不到可以画人的时候。 方孰玉只当她孩子气,看她说得有兴致,便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将她放在黄花梨高背椅上,铺开一张宣纸,用镇纸压了,捋起袖子替她磨墨。“丫头好好画,今儿父亲给你做书童。” 方锦书抿嘴一笑,伸长胳膊拿过书案上的毛笔,略作沉思便开始作画。 她现在想的,不如怎样才能画得更好更像,而是如何能在画得足够像的情况下,画得最差。在前世,深宫孤寂,她闲来无事就以作画打发时间,画技想不精湛都难。 否则,性情上的转变,还可以用突逢大劫来解释。功课这些需要实打实练习的,绝不可能过几日画技就突飞猛进了。 书房中安静下来,方孰玉修长白皙的手指,执着墨条在砚台中缓缓转动,墨香四溢。 他也发现了女儿的转变。而且,她执着笔的姿态,幼小的身影里透出一种沉静的气质来,像极了那个他一直深埋在心中的她。 方孰玉心头一跳,忙将精神集中到墨条之上。 他在心头暗暗提醒自己,她已经成为了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而自己也有了娇妻爱子。 往日已被时间掩埋,不可追忆。 在她嫁入皇家的那一天起,方孰玉就已经发誓要斩断情丝,好好对待自己的未来的妻子。奉父母之命娶司岚笙为妻之后,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家庭和睦美满。 盏茶功夫之后,她就画好了那个腰圆膀粗的婆子、她男人,和那个三角眼买家。 方孰玉定睛一看,大为惊奇。 看得出来,因为腕力不足,线条上还很稚嫩。但几个人的样貌特点,却是画得活灵活现。 “父亲,”方锦书拿着笔,问道:“画得可行?我在心头将他们的样貌已经描摹过上百次,就为了脱困之后要抓这几人归案!” 说着,她模仿着方锦书原来的神情,恨恨道:“竟然敢拿我当货物,不让他们吃些苦头,我不干!” 看着女儿熟悉的神情,方孰玉安抚道:“好,父亲答应你,这就让人去办。” 说着,他照着方锦书的画,迅速临摹了几幅,交给长随。让他们持自己的名帖,分别送去京兆府,和刑部、兵马司等地。 他只是个六品翰林,但父亲却是四品的礼部侍郎。之前在满城寻找方锦书时,就已经请托过这几个衙门,此时有了线索,自然是要送去的。 待他吩咐完毕,方孰玉道:“父亲,女儿去跟老夫人请安时,碰见了二婶。” 方孰玉皱了皱眉头,白氏这个人,他实在是不想同她打交道。 “二婶说,我最好去三圣庵中住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不用理会!”方孰玉难得的动了怒。白氏此人实在是太不知好歹,当初就不应该让二弟娶她过门。 方孰丰乃是庶子,娶媳妇自然也只能在门第相当的人家里面挑庶女。相看了一两年,最终才看中了太常寺丞白家的庶女。 太常寺掌着礼乐,白大人作为寺丞,官阶虽说只得五品,但精通音律之道,更擅风月,是个妙人。在闺中的白氏,也惯会隐藏,看起来是个规矩本分的。 哪里知道,过门之后,她的本性便一点一滴露了出来。 方孰丰越是不喜她,她越是变本加厉,有时连脸面也都不要了。现在,方孰玉看着她便头痛的紧。 “你是我的女儿,跟她有什么关系。”方孰玉看着方锦书,认真的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记住,父亲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父亲。” 从方锦书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父亲疼爱着,不问缘由都要支持她的感觉,实在是前所未有。 她却不知道,方孰玉原来是这么称职的父亲。 至此,在方孰玉面前,方锦书已经完全忘怀了前世曹华英的身份,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他最疼爱的幼女。 看着爱女,方孰玉的心头掠过一层阴影。 他虽然不喜白氏此人,白氏的心也起得不好,但这个提议却不能说完全不对。为了寻找方锦书,惊动了官府好几个衙门,暗地里还有定国公府的相助。 方孰玉心头虽然明白,定国公府是看着曹皇后的情面上,才悄悄出手相助。但在心头,也记下了这份人情。 也因此,方锦书的失踪,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被拐卖就等于背负上了坏名声,这等经历足以毁掉她的一生。 而方锦书的年纪,又委实有些尴尬。若是只得五六岁,那完全是个幼童,自然谈不上什么名声。八岁,虽然还算不得少女,但已经足以引起非议。 所以,眼下方锦书虽然平安无事的回了府,名声却是坏了。 如果真的像白氏所说,去庵堂住上个一年半载,博得一个孝顺的好名声。人们也就会渐渐的忘了前事,于说亲无碍。 只是,他怎么舍得? 打小娇宠着养大的女儿,怎么舍得让她去那样凄苦的庵堂之中?何况,白氏这个提议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三圣庵,那是犯下大错的官眷,才会去的地方。 “父亲不必为难,”方锦书道:“女儿其实在心头觉得,去庵堂祈福是个好法子。”她要还方家一个满门锦绣,背负着坏名声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不行!”方孰玉断然拒绝:“一定还有别的法子,你让为父好好想想。”女儿这才回来半日,就被逼得想这等法子,让他心疼不已,将白氏来来回回骂了好几个来回。 “父亲,女儿也不想去三圣庵。不如,父亲上表宫中,允许女儿去净衣庵伺候太妃娘娘,替祖母祈福?” 第十六章 净衣庵(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十七章 谁是黑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七章 谁是黑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打破当前困境的最好法子。 方孰玉何等人物,一点就透。 净衣庵乃皇家庵堂,里面住着的,是先帝留下来的几位太妃娘娘。她们有品级在身,但却无子无女。 先帝临终之时,留下遗旨让她们都去净衣庵度过余生。 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比在宫里的冷宫中终老,要仁慈得多。也是当今皇室,不同于前朝的宽仁之处。 只是,净衣庵不是民间的寻常庵堂,由北衙拨出一队禁军轮流守护。皇家再仁慈,也容不得这些太妃娘娘出什么错,被天下人耻笑。 莫说平头百姓,就算他们这些官员,也不能轻易接近。 不过,方锦书若能真进入净衣庵,那有关于她的所有流言都会烟消云散。当她和皇家扯上关系,谁还敢在背后嚼舌头。 若是说她不好,那岂不是说帝后的眼光有问题,选错了人去陪伴太妃?说她的品性有问题,那岂不是说太妃娘娘也不检点? 谁要是嫌命活得太长,尽管说去。 还是那句话,皇家再仁慈,也容不得非议皇室名声的人存在。 女儿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方孰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这么个小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出来这个主意的?也真是难为了你。” 方锦书扬起笑脸,装出天真的神态问道:“父亲,我只是听说三圣庵里太过清苦,不想去那里受苦。” “净衣庵里住的都是太妃娘娘哩,吃穿用度想必不会差了。” 听到她这么说,方孰玉有些失笑。原来这是误打误撞,他还当真以为是女儿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她才八岁,若能想出这么高明的破局之法,那就近似妖孽了!他自问很了解女儿,绝不具备这等高明的智慧。 “就算是净衣庵,也是庵堂。”方孰玉严肃道:“这份苦,书丫头可能吃?” “总比三圣庵好多了吧?”方锦书不在意的反问。 方孰玉呵呵一乐,捻着短须笑道:“丫头,你却是给我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那净衣庵,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只见方锦书狡黠一笑,道:“父亲定然会有法子,我相信父亲。” 净衣庵虽然不好进,但方孰玉是什么人? 一手将延平帝扶上帝位,官至从二品的尚书右仆射。再进一步,就是中书门下的首席执政事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他有谦谦君子之风,且胸中自有韬略。 他擅长于在不动声色之中解决问题,从一团乱麻之中找出关窍。和他谈判,有春风拂面之感,事后才恍然大悟。 入净衣庵一事虽难,却难不倒他。 看着一脸信任的女儿,方孰玉心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自豪,哈哈大笑道:“好!丫头都这么说了,此事就交给为父。” 道别了父亲,方锦书的脚步都要轻快许多。 去净衣庵,是她听到白氏的话之后临时起意,但越想越是个好主意。 除了方孰玉看到的好处,她还知道一件事情。就在庆隆元年冬季,先帝的皇妹,也是当今皇上的姑母,靖安公主,因为儿媳妇不孝顺,愤而离家到净衣庵里住了大半年。 说起这位靖安公主,却是个厉害角色。她是先帝最小的女儿,生母位份卑微,早逝在宫中。 她却硬生生凭着自己的本事,获得了先帝的宠爱。赏了封号,又赐了风调雨顺的靖安作为她的汤沐食邑。 等到要嫁人的年纪,她求得先帝许可,自己举办了诗会,挑了一个懂得讨好她,擅长花前月下的世家子弟,招为驸马。 这还不算完,当先帝一直偏爱戚贵妃诞下的汝阳王时,多少朝臣勋贵蠢蠢欲动,伸长了脖子看着方向。 方家的嫡支,就是那个时候投靠了汝阳王,附骥尾翼。幸好没有得到重用,否则眼下就不是被赶回魏州老家这么简单。 但靖安公主则不同,立场坚定的站在当时还是太子的庆隆帝身旁,凭借着她特殊的身份,出入宫廷联络宗室,为庆隆帝挣得了不少支持。 或许,先帝坚定了不废太子的决心,也跟她有关。所以,当庆隆帝登基之后,她活得比长公主还要风光无限。 一辈子可谓是顺风顺水,荣耀非常。 如果前世的轨迹不变,方锦书若是在这个时候去净衣庵祈福,就正好可以碰见靖安公主。 她在前世,曾经为了取得靖安公主的支持,而苦苦设法。而在今生,了解靖安公主一切喜恶的她,自然能再次获得公主的喜爱。 而且,借着这件事情,方锦书也想证实一下心中的疑惑:历史究竟有没有因为她的重生,而发生改变? 庆隆元年时,她的精力都放在了后宫,对京中所发生的事记得的实在不多。靖安公主这件,实在是太过出名,想不记得都难。 算算时间,不管父亲用怎样的法子上表,也需要费些周折,花些时间。 利用这段时间,方锦书打算将拐卖一案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云桃、云杏两人固然可疑,但她绝不相信,两个小丫头片子,有这么大的能耐。她被养在深闺,难得出门一次,她的贴身丫鬟何尝不是? 要跟拐子勾结,还将时辰掐得这样准,这哪里是她们两个可以做到的。 再说了,她一旦被拐,两人都脱不了干系。 就算她们一口咬定不知情,找不到真凭实据。但主子处置两个卖身的奴才,哪里需要什么凭据?乱棍打死了,连官府也管不到头上,顶多背上一个严苛的名声罢了。 所以,她们定然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背后,不但有人在唆使着她们,还给了她们承诺。可惜这两人在京兆府里押着,否则她见了之后,还可以猜出些端倪。 田妈妈在中秋那夜吃坏了肚子,也是疑点,就是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是云桃云杏,还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方锦书觉着有些头痛。 按说,翠微院中的下人都是母亲掌过眼的,母亲又是方家的当家主母,她断断不会害了自己女儿。 但在方锦书看来,连她这个嫡幼女都能被联手卖了出去,莫说是翠微院,估计母亲的明玉院里也如同筛子一般。 唉! 方锦书皱着小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原主被养得娇娇的,脑中的记忆都跟衣裳首饰这些有关,顶多还记得闯过什么祸,在学堂里跟哪个姐妹拌了嘴。 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脑子里想着事,她已经回到了明玉院中。 还没踏入司岚笙的房门,就听到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孩声音:“书妹妹都回来了,怎么还在叹气?谁欺负了你,我去揍他!” 第十七章 谁是黑手? 言情海 第十八章 陌哥哥(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八章 陌哥哥(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个声音,比起方锦书刚刚见过的权墨冼来说,实在是难听了数倍。不过,当方锦书抬头看见立在廊下的那名少年时,从心头泛起欢喜之意来。 他年纪并不大,眉清目朗的那样站着,周身都透出良好的教养气度。俊朗的面上,眼神清澈见底。笑容如同这初秋的阳光一般,暖人心田。 他是方孰玉大姐膝下的嫡长子——郝君陌,也是方锦书的大表哥,刚刚年满十二岁。两家关系亲厚,这么多表亲中,一向待方锦书最好。 “陌哥哥。” 京城方家如今子嗣兴旺,尤其在方锦书这一辈,光表亲堂亲就有十多个,这还不算那些拐着弯的姻亲。 所以,在称呼上就没有按顺序来,而是直接按年纪大小,再加一个称呼即可。否则,在全家都团聚在一起的时候,辈分上非得乱了套不可。 方锦书略略加快了脚步,在距离他面前一尺之地停下,端庄的见了一个礼,道:“陌哥哥既然来了,怎地没有进去?大哥大姐他们,可都在母亲屋子里。” 郝君陌看着眼前的方锦书,心底里头一阵恍惚。 不过才区区七日,怎么,表妹看起来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第一次看见方锦书,是在四岁那年,随着母亲到方家喝她的满月酒。 被抱在奶娘手里的她,看上去是那样的娇小可爱,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小嘴还一呶一呶的寻找着吃食。 她的小脸蛋看上去像花朵一般娇嫩。郝君陌好奇的看了半天,趁着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伸出手戳了戳,果然又滑又软。 这一戳,却把方锦书给戳醒了。 小郝君陌吓了一大跳,以为她要哭闹起来。没想到她睁开眼睛,咧开嘴冲着他甜甜的一笑。只这一笑,就令他就喜欢上了这个襁褓中的小妹妹。 他再想想自己家的那个,成天跟自己抢玩具的妹妹,更觉得这个表妹怎么看怎么可爱。 两家本就关系亲密,逢年过节时常串门。郝君陌便将方锦书当做了亲妹妹一样疼爱,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会忘记了她。 若是往日,表兄妹两个最是亲近不过。方锦书见着了他,一向是飞奔过来,围着他问东问西,讨要礼物的。 更别说她刚刚历经一劫,郝君陌已经做好了她一见着他,便委屈得痛哭流涕,需要他好好安慰一番的准备。 可如今,她的举止如此端方,良好的礼仪背后透出疏离的意味。 这让郝君陌很不适应,他口中忙道:“书妹妹快别客气。母亲正在屋中说话,我在廊下特意等着妹妹的。” 一边说,他一边打量着方锦书,想看出个端倪。 初秋的阳光,照在方锦书吹弹可破的脸颊上,皮肤竟隐隐显得有些透明。她微微垂着头,许是刚才走得急了,额角处沁出几粒晶莹的汗珠,如鸦的发顶上,压着一个金累丝琉璃蝴蝶。 那蝴蝶翅膀工艺精巧,随着方锦书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不知为何,郝君陌感觉眼前的女子,无端陌生了许多。方锦书沉静的姿态,令他首次意识到,眼前这名姑娘,不只是自己的表妹,还是一名含苞待放的少女。 她头上那只蝴蝶翅膀,就好像轻轻扇在了他的心头,让他的心忽地漏跳一拍。 这样突如其来的陌生情愫,令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忙退了一步让出路来,道:“书妹妹请。” 郝君陌别开了脸,有一抹可疑的红迹从他面色一闪而逝。 这种情绪,被他掩饰的极好,方锦书并没有察觉,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屋子。 司岚笙的房中,此时坐满了人。 罗汉床上,一左一右分别坐了司岚笙,和另一名笑容温煦衣着讲究的妇人。方锦晖、方梓泉和另一名跟方锦书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坐在下方的锦凳上。 两旁立着的,是伺候各位主子的贴身丫鬟。把这间原本宽敞的前厅,塞得满满当当。 方锦书知道那名妇人是自己的大姑母方慕青,也是方孰玉嫡亲的大姐。那名少女,就是她膝下的嫡女郝韵了。 她上前规规矩矩的跟两人见了礼,方慕青看着她,眼里泛出水光来,将她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叫个不停。 方锦书如今是嫩壳老心,对除了父母之外的亲密接触,让她颇有些不适应。 但在她记忆中,这位大姑母就是这等热情如火的性子,对她一向疼爱。她要是抗拒,反倒显得奇怪。 在场的,都是她最亲近的人。之前她的表现,众人在心头应该已经有了疑虑。虽说可以用突遭大难,性情大变来解释,但仍是不宜操之过急。 她并不打算一直扮作方锦书的性情,但最好是一点一滴的来改变,逐渐让众人习惯的好。 想到这里,她便靠在大姑母怀中,柔顺的应了几句。 方慕青指着刚进门的郝君陌骂道:“都是这个孽障惹出来的祸!若不是他撺掇着,姑母我也不会临时起意请你们来赏月,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她捧起方锦书的小脸左看右看,揉着心口道:“可怜见的!这小脸都瘦了一圈,让我的书丫头吃了这许多苦头。幸而丫头伶俐,逃了出来!” 方慕青已经在司岚笙的口中,知道了是方锦书自己逃出来,才被权墨冼一家所救。 女儿如今好端端的就在眼前坐着,司岚笙无意去翻那些旧账,平白影响两家关系。何况,方锦书的被拐,实在是怨不得别人。 中秋那夜,方锦书身边的人不算少。方家那么些孩子,比她小的都好好的,独独就她出了事。方孰玉已经跟她讲过,这后面定有缘故。 “大姐,快别这么怪陌哥儿,他也是一番好意。”司岚笙道:“若这么说,往后谁还敢邀约我们外出?” 方慕青仍是自责,房中众人好说歹说,才将她给劝下来。 郝君陌上前给方锦书赔礼,道:“都是我的错,令妹妹受惊。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块上好的鸡血石,回头我雕了印章,给妹妹送来。” “这么难得的东西,怎么敢当?”方锦书忙起身敛礼,婉拒道:“明明不关陌哥哥的事。” 郝君陌一力坚持,方慕青笑道:“书丫头你快别再推辞,若是不收,他又该发痴性了!” 第十八章 陌哥哥(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十九章 还不完的人情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十九章 还不完的人情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母亲这么说,让郝君陌面上一红。 方锦书抬眼看了一下司岚笙,见她微微点头,便道:“如此,就多谢陌哥哥。” 她在前世虽然已经做到了皇太后的位置,但眼下涉及方家的交际。在方锦书原本的记忆中,对这些亲戚关系的远近亲疏并不十分明了,稳妥起见,还是让司岚笙来拿主意。 方慕青和方孰玉,乃是礼部侍郎方穆和方老夫人膝下的嫡出子女。 方穆一共有两儿两女,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名庶子方孰丰,和一名嫁给京兆府长史的庶女方慕琳。 说起来,光方穆这一房的人口并不多,两个女儿都嫁了出去。 和方穆一母同胞的,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妹妹方瑶嫁入魏州当地的富商陈家,和陈家嫡长子成了亲。膝下嫡出了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庶子一个庶女,也是做了祖母的人,孙子孙女都有了好几个。 两房在逢年过节时年节礼不断,走动得勤。但因离得远,在小辈之间并不熟悉。 但比方穆小上七岁的那个弟弟方柘,如今就和方穆一家人住在一起。方柘一大家子嫡嫡庶庶十来口人,就靠着方穆过活,连子孙的嫁娶,都指望着公中的银钱。 方家嫡支,也就是今年庆隆帝登基之后,才黯然退出京城。方穆一房,算是京中新兴的势力。势头不错,但底蕴毕竟薄弱。 靠方穆、方孰玉两人的俸禄,要养活这一大家子,实在是很不容易。 方穆兄妹三人的父母皆已过世,按说应该分家。但其中有个缘故,却让两家人一直住在一起。 当年,方穆、方柘两兄弟一起上京赶考。方穆学问好,也下过几次场,对中进士信心满满。方柘才刚刚中了举人,主要是为了下场试试手。 却没料到,在上京途中,两人遇到乱匪劫掠商人。不幸的是,他们正是搭了那个被劫商队的车上京。 一片混乱之下,方柘为了救方穆,左腿上中了一箭。在半道上又没有医术高明的大夫,挨到下一个州城时,方柘的腿已经肿胀得老高。 后来虽然痊愈了,但也落下了终身残疾,走路时一瘸一拐。 高芒有规定,残疾者不允许做官。方柘就在那等大好年华中,失去了入仕的资格。这样的打击,让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逐渐意志消沉,沉迷于酗酒赌博之中。 不仅如此,他还动辄打骂发妻。他的发妻原本是魏州大户人家,哪堪受辱?便带着才两岁的幼女,疏通了魏州官府的关系,判了两人和离。 见到弟弟因为自己,而毁了整个人生。方穆哪里过意得去? 更别提老母亲在临终前,握着方穆的手,反复叮嘱他要照顾好方柘。 所以,这些年再怎么艰难。方穆也没有丢下这个同胞弟弟,还替他在京中重新求了太仆寺典牧署令之女——庞氏为妻。 幸好,方穆继承了他这一房的几个庄子和几百亩良田,在魏州还有几间店铺。方瑶出嫁后,为了帮助兄弟,让方穆在陈家的生意里入了两支股,每年的分红都不错,才不至于动用方老夫人的陪嫁。 但这么多人的吃穿用度,还有人情往来。方家能看起来满门兴旺,处处不比人差,全靠了司岚笙的精打细算。 做方家的当家主母,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更何况,方柘破罐子破摔,每日喝得烂醉如泥。上行下效,他那一房的子孙没一个出息的,还时常闯出一些祸事来,让方穆方孰玉出面收拾烂摊子。 当年,要不是看在方孰玉太过出色的份上,司家哪里舍得将女儿嫁到方家来。 方锦书脑中转过这些念头,不禁感叹,方家这一团乱麻,是理也理不清。 所以,宁愿欠钱,也不能轻易欠下人情。 若不是有方柘的拖累,依方穆的才干,绝对不止于一个四品侍郎。 她正想着,红霞进来禀道:“大太太,老夫人那里摆了饭,请大姑奶奶和姑娘少爷们都过去慈安堂呢!” 方慕青笑道:“正好我也许久未曾见到母亲。这下沾了书丫头的光,得好好吃上母亲一顿。” 两人带着各自的孩子,丫鬟仆妇簇拥着,浩浩荡荡的往慈安堂而去。 郝韵和方锦书两人年纪最小,就并肩走在最后面。 郝韵只比方锦书大一岁,因为母亲和大哥都宠着方锦书,郝韵一向对她心怀嫉妒。 只不过,她担心这种嫉妒一旦暴露出来,便会遭家人不喜,便一直掩饰得很好。但一旦抓住方锦书的小辫子,郝韵就会在背地里使阴招,让方锦书吃亏。 比如这时,郝韵一脸关切的看着方锦书问道:“书妹妹,那个拐子是怎样的人?真是太可恶了!你被关的地方,有没有那些富家的小少爷被拐?” 看上去是关心,但方锦书若是一个答不好,就会坏了名声。 方锦书淡淡一笑,斜了郝韵一眼。 她却是没想到,郝韵对她是这么个态度。而原主对郝韵的这种敌意,竟然视而不见,还认为是她闺中最亲密的好友。 “韵姐姐怎么会想到什么富家少爷?”方锦书反问道:“我只见着好些女孩,有些是被卖过去的。” 郝韵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惊,方锦书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忙道:“那就好,那就好。书妹妹你不知道,自从你失了踪,大哥他就犯了痴性,不吃不喝的要去找你。” “害得表哥担心,都是我的错。”方锦书规规矩矩的答了一句。 她这样软绵绵的回答,偏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郝韵神情一滞,不自然的笑了笑,改说起旁的事情。 到了慈安堂里,众人先是给方老夫人见了礼,依次入席。 看着这满堂子孙,出嫁的大女儿也带着子女回了娘家,方老夫人笑得格外开怀。 众人正要起筷,一阵香风袭来。 一名穿得鲜艳的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在一名涂脂抹粉的妖娆少妇的搀扶下,步入了房中。 她身材瘦削,脸上也没多少肉。眉心处有两道深深的竖纹,眼神阴骘,猛一看有些吓人。年纪比方老夫人小了十来岁,却因为嫁错了人,面上有了风霜的老态。 正是方柘之妻——庞氏。 只见她环顾众人,撇了撇嘴,开口道:“这么热闹,怎地就没人去跟我说一声?” 第十九章 还不完的人情债 言情海 第二十章 大义凛然(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章 大义凛然(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庞氏的声音有些尖利,语气中更是充满着浓浓的不满,听起来令人很不舒服。 扶着她的,是她的长子媳妇尤氏。 她和方柘的嫡长子叫方孰才。他完全辜负了他名字中的这个“才”字,成日里游手好闲,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浪荡子。 当初,方孰才成年之后,庞氏一心想给儿子谋一门好亲事,也好让儿媳的娘家帮衬帮衬。但这满京城里,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嫁进这样的婆家? 门第低的,庞氏又不愿意。 那段日子,她每日都在慈安堂里坐着,逼着方老夫人做主,要替方孰才谋一门好亲事。 方老夫人耳根子软,庞氏一拿出往日的恩情来说,她就败下阵来。不得不揽下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四处请托。 可方孰才的家世摆在那里,亲爹是个酗酒好赌的,本人又是个没本事的,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人家。 庞氏日日在慈安堂里哭诉,方柘命苦,她的才哥儿命更苦。为这事,方家足足烦了大半年。 最后,还是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尤氏,自己勾上了方孰才,肚子里还有了他的种。庞氏再怎么不甘愿,为了孙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门亲事。 哪里知道,尤氏过门后,接连两次生下的都是丫头,就是方锦佩、方锦薇姐妹两人了。再往后,肚子就再没了消息。 尤氏生得美艳,走动之间细腰就跟水蛇一样,能勾了男人的魂魄。 庞氏虽然百般看不上这个尤氏,处处拿着婆婆的架子。但有这么一个媳妇,方孰才作为男人倒是满意的很,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 这两婆媳不请自来,庞氏还这等不满的语气,令厅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方老夫人笑得有些心虚,道:“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宴席。只不过是书丫头回来了,一家人小聚。” 方锦书听得心头暗叹,祖母的性子,实在是太过绵软了! 明明是自己这房的事,跟他们隔房有半文钱关系?难道,自己家吃个饭庆祝一下,也要拉上隔房的一起吗? 这种时候,就该不软不硬的顶回去,才能维护长房的威严。 哪里像方老夫人这样,被庞氏这一问,竟然问出一些心虚来。好像这件事没有请她们来,真的是自己不对一样。 因为方穆是四品的侍郎,方老夫人身上有四品的诰命。 论尊卑,她是长嫂庞氏是弟媳;论地位,她是朝廷亲封的诰命而庞氏只是区区一个七品官之女,一介白身。 这样明显的实力对比,方锦书不明白,庞氏的气焰如何会这等嚣张?可以想见,方老夫人平日里软弱到了何等程度。 方锦书不着痕迹的瞄了房中其他人一眼。众人神色各异,有不平的有隐忍的有冷眼旁观的,但有个共同点,所有人显然都已经习以为常。 方老夫人和庞氏两人都是长辈,长辈说话,没有晚辈插嘴的余地。方锦书再看不过眼忿,也只能在心头想想罢了。 听了方老夫人的话,庞氏冷哼一声,道:“原来在大嫂的心头,我们始终不是一家人。才哥儿媳妇,我们走!” 说着,便转头要出去。 这种情况,怎么能让她这样走了?回头她将话传了出去,还说方老夫人不慈,气走弟媳。这种事情,庞氏又不是没有做过。 司岚笙连忙起身,上前扶住庞氏的胳膊,笑道:“二婶娘,怎地这般见外?午宴实在是仓促,不过是侄儿媳妇想让母亲高兴高兴,才张罗的。” “原想着等丫头小子们都放了学,晚上再请婶娘过来一聚的。” 这顿午宴,原本是方老夫人的主意。但司岚笙为了大局着想,将此事的责任揽上了身,又有着孝敬方老夫人的名义,庞氏也不好再说什么,面色略微缓和了些。 烟霞知机的端了两条锦凳过来,放在了末席。庞氏的辈分高,这下子,在座的人除了方老夫人不动,其他人纷纷起身让位。 白氏翻了一个白眼,二房实在是太过闹腾,连好好吃顿饭都不成。 司岚笙亲自扶着庞氏,挨着方老夫人坐下了,又将尤氏安排在她的身旁,才入了席。 庞氏的面上,这才有了笑意,道:“大嫂就是命好,讨得这么一个好儿媳妇。”言语间,瞥了尤氏一眼。 她一向看不起尤氏,连尤氏自己都早已习惯,还摸索出了一套跟她的相处哲学出来。那就是,随便庞氏教训,自己就当耳边风了,半点不在心头停留。 方孰才在京里是个没出息的,那得看跟谁比! 对尤氏来说,方孰才就是再好不过的一门亲事。礼部侍郎亲弟弟的儿子,嫁进来每个月都有二两月银,还有丫头仆妇伺候。 比起她那个疯疯癫癫的爹,不知所踪的娘,四处漏风没有余粮的家,简直就是两个天地。 所以,尤氏才手段尽出,将方孰才勾到了手,嫁入了方家。婆婆庞氏的那些磋磨,她就当是享受这等好生活的代价了。 尤氏想得开,庞氏却气得咬了咬后槽牙。 这个媳妇!不能生还勾着自己儿子,连通房屋子里都不去。这样明显的冷嘲热讽,换了哪个年轻媳妇面上都会过不去,偏偏她跟个没事人一样。 婆媳两个的眉眼官司,看在方锦书眼里,委实有些可笑。 人贵在自知,可惜庞氏就没有自知之明。揪着过往的情分不放,凌驾于长房之上。这个尤氏,倒是个知情识趣的。 有了这婆媳两人的突然加入,原本有些热闹的气氛变得冷清。 众人默默地吃着饭,庞氏“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冲着方锦书道:“书丫头,按说这话不该我来说。但想来你母亲是舍不得的,我也只好提一提了!” “好在这里都不是外人,我这也是为你,和方家这么多姑娘的名声着想。你二婶提议你去三圣庵祈福,我看你收拾一下行李,明日就去。” “我们方家,可都是清白人家!姑娘们的名声重要,旁人说不出口但心里也都明白,这个丑人就我来当好了。”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第二十章 大义凛然(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二十一章 名声,名声!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一章 名声,名声!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因是家宴,方梓泉、郝君陌还未及冠,也就没有分开坐。闻言,两人的面上都冒起怒火。 方慕青按住郝君陌的袖子,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生怕他按捺不住。 这里是方家,她虽然是方老夫人的嫡出长女,但这毕竟是方家内部的事务。她一个外嫁女,还插不上话。 白氏一阵幸灾乐祸。 之前她在方老夫人房里只是略提了提,就惹得大姑娘方锦晖毫不留情的反击。现在换了庞氏这样高了一辈的人,看你们怎么说? 司岚笙先是惊愕,随即眼中充满了怒火。她的性情温婉,但不等于有人欺负到自己女儿头上,她还要忍气吞声。 “二婶娘,”司岚笙沉声道:“锦书是我女儿,我自会管教,还轮不到您老人家来教训。” 庞氏的手伸得这样长,她也没必要跟她客气。往日看在方老夫人的面子上,她一向颇多忍让。但她自己能忍,却不想让女儿受这样的委屈。 方锦书回来才短短半日,就连着有两人提出要让她去庵堂。庞氏还说得这样堂而皇之,理所当然。 在方家的孙辈中,嫡庶全部加起来,是阴盛阳衰。有六个姑娘,才四个少爷。如今为了方锦书的名声不拖累其他姑娘,真是什么招都使出来了! 方锦书敢肯定,庞氏是眼看着儿子没希望了,就想将方锦佩、方锦薇两人细皮嫩肉的养好,好生高嫁了谋求一些好处。 所以,她才这么容不下她。 白氏早上突然跑去方老夫人面前说的那番话,多半也是受庞氏的指使。只不过白氏连一个马前卒都当不好,才有了庞氏亲自出马。 但恐怕连庞氏也没想到,会被司岚笙毫不客气的拒绝。 她的面色更黑,阴沉沉的看着司岚笙,道:“侄儿媳妇,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因为书丫头一个人,耽搁了所有的亲事。你的晖丫头,正是要紧的时候。” 方锦晖死死的咬住了唇,才咽下了冲口而出的话,愤怒的看着庞氏。庞氏再怎么不好,她也不能冲撞了长辈。 眼看气氛有些僵持,方老夫人出来和稀泥,笑着道:“弟妹,书丫头这才刚回来,我这心头的欢喜劲还没过去呢。这些事,缓缓再说。” 庞氏扭过头,瞪着方老夫人道:“既然大嫂这样说了,就缓缓。” “不是我管得宽,事关方家所有姑娘的名声。顶多三日,大嫂你一定要给我答复。否则,我们这房也就没脸住在这里,趁早搬走的好。” 方老夫人大惊,忙道:“好好的,怎么又说起这话?弟妹你别冲动,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庞氏漫不经心的的嗯了一声,强调道:“就三天。” 方老夫人忙不迭的应了。 方锦书扶额,这两位老太太的相处模式,她实在是看不懂。 二房这个附骨之疽,态度还这般蛮横嚣张。甚至以全族名声为由头,堂而皇之的插手起长房的家务事,还给出期限。 要她说,二房的这个家境状况,哪怕是赶也赶不走的。庞氏竟然以此为威胁,而竟然威胁成功了,这就是方老夫人的软肋? 实在是可笑之极! 她在前世的时候,怎么没发现,方家竟然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想想也是,方柘一家只是白身,连入宫朝贺的机会也没有。她做皇后时如履薄冰,分心关注着方孰玉已是竭力,哪里还会知道这么一家子奇葩。 方老夫人都应了,司岚笙怒而不言。 婆婆应下的事,她这个做儿媳妇的,总不能明着反对。 心头揣着这桩心事,司岚笙想着找方孰玉商议此事,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来。本以为失去的宝贝女儿,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她怎么舍得再让她去那劳什子庵堂受苦! 一顿原本应该欢喜热闹的午宴,被庞氏这么一搅合,便匆匆不欢而散。 方慕青留下来陪着方老夫人说了会话,也就告辞了。 她嫁得不错,如今是工部尚书郝家的当家主母,忙碌得紧。若不是为了方锦书被救回来这件事,她也不会抽时间回了一趟娘家。 白氏看了一场好戏,心满意足的扶着丫鬟的手,回去了自己院里。 司岚笙带着子女三人,返回了明玉院中。 “母亲,二叔祖母怎么能这样做!”方梓泉的拳头捏得发白,心头恨极了庞氏。“要不是有祖父,二叔祖哪里有今天!” “噤声!” 司岚笙沉下脸,呵斥道:“那是你的长辈,怎能这样不敬!罚你抄十遍金刚经,明儿交上来。” 不是她想对方梓泉如此严厉,高芒以孝立国,无论是先帝还是当下的庆隆帝,都是事母极孝,朝野之中上下效仿。 所以,当下的风气就是如此。长辈可以不慈,晚辈却不能不敬不孝。尤其是方家这样的清贵文官之家,名声显得尤为重要。 毫不夸张的说,方梓泉若是有了忤逆长辈的名声,将直接影响到他今后的仕途。 御史台风闻奏事,品性也是为官者的一个重要考核标准。哪个大家族里面,没有什么污糟事?但因着这个,都宁愿捂烂了,也不愿传出半分不好的名声在外面。 方梓泉是司岚笙的嫡长子,她一向对他寄予厚望。 也是因为这个,司岚笙也对方柘一家诸多忍让宽容。只求一个贤良的美名,以助方孰玉的仕途,和子女的前途。 “儿子知道错了。” 方梓泉垮了小脸,闷闷的认错。其中的利害,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庞氏实在是欺人太甚。 方锦书默默的将这一切看着心里,重新估量了形势。 前世她出身于武勋之家,名声之于勋贵来说,并没有这么重要。 像安国公石家,为了自保不得不让才华横溢的世子石京泽自污。还有晋南候雷家,反手就能出卖同盟。名声对有爵位在身的武勋来说,不过是个纸糊的遮羞布。 所以,她虽然知道文官十分看重家族名声,也万没料到竟然看重到了这等地步! 看来自己之前想好的计划,须得调整一下,不能打了老鼠又伤了玉瓶。 第二十一章 名声,名声! 言情海 第二十二章 什么是忠心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二章 什么是忠心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见儿子认错,司岚笙趁机将三人聚到膝下,进行教导。 “我知道你们对二叔祖一家略有微词。但是,如果没有二叔祖相救,你们的祖父说不定就没了性命。” 司岚笙端正了脸色,严肃道:“圣人有云,须以德报怨,更何况,二叔祖有恩于你们祖父。这种恩德,我们做晚辈的应当牢记在心,不可怨怼。” 不止是为了好听的美名,司岚笙希望孩子们不要对二房生出恨意,成为家庭不睦的根源。 方梓泉面有愧色,连声应了。 方锦晖、方锦书两人也都齐齐应下,“知道了,母亲。” 司岚笙这才缓和了脸色,道:“书儿一定累了,好好去歇个午觉。余下的事,你们无须担忧,有我和你们父亲在,定不会让书儿吃亏。” 回到了翠微院,跟大姐道了别,方锦书回了房。 因云桃、云杏两名一等丫鬟被捉去了京兆府中问话,她身边就只有田妈妈跟着。 方锦书走到妆台前,拿起象牙梳沉吟半晌,道:“田妈妈,你去将芳芳叫来。” 不一会功夫,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芳芳进了房门。 她沐浴过了,枯黄的头发梳得整齐,换了一等丫鬟的衣裙。但脸色仍然是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 方锦书笑着问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往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 芳芳这辈子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裙,两手捻着下摆,声如蚊呐道:“可是,她们说,给四姑娘做贴身丫鬟,要懂得梳妆搭配,还要懂得沏茶厨艺。” “她们还说,我的名字一听就是个村姑,不配做四姑娘的贴身丫鬟。” 方锦书面色一沉,吩咐道:“田妈妈,去给我查一下,究竟是谁对我的决定不满。” 说这些酸话的,应是翠微院里的丫鬟们。新空出来两个一等丫鬟名额,她又回来了,便人人都想要争上一争。 但却被这个不知到哪里来的村姑,给占去一个宝贵的名额,怎不让人眼热。 然而,主仆有别。主子的决定,轮不到奴仆来质问猜疑。如此下去,主子的权威还如何保持?下达的命令,怎会有人遵照执行? 不管是嫉妒羡慕何种情绪,方锦书先扣上一个对主子不满的罪名,再慢慢查证。母亲管束下人实在是太过宽仁,才纵得她们如此没有规矩章法。 不过,从今日起,她要先从翠微院里入手,好好整顿一下。留下忠心做事的,去掉偷奸耍滑、搬弄是非的。 这真是刚想瞌睡就送来了枕头,方锦书正好趁机发作。 田妈妈一怔,这个她从小奶大的姑娘,她好像有些不认识了。 看见她的表情,方锦书耐着性子解释道:“田妈妈,这次我会被拐走,细细想来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吃一堑长一智,我非得好好整治一番不可。” 田妈妈是个忠心的,她手头又无其他可用之人。要想立威,田妈妈是第一个要收服的。 在田妈妈心头,何尝没有对方锦书的失踪产生过疑问。听她这么一说,田妈妈恨声道:“姑娘说得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也不能饶!” 她没什么学识,但护主之心满满。 “姑娘等着,我这就去将那些人揪出来!”说着,跟方锦书告退后,气呼呼的下去了。 方锦书这才温和的看着芳芳,笑道:“她们说的也不假。只不过,我收贴身丫鬟,第一紧要的是忠心,那些都可以慢慢学。” “你,可够忠心吗?” 芳芳茫然的抬起头,问道:“什么是忠心?” 她只是个乡野村姑,哪里懂得忠心与否。这会刚刚进入方家,连基本的规矩礼仪都还没学过,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方锦书和自称。 方锦书自然不和她计较这些失礼之处,解释道:“忠心就是,你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就像在逃跑时那样。知道有人要害我,你第一个来告诉我;有人要杀我,你要替我挡刀。” 她的双眼,紧紧的看着芳芳,观察着她面上的表情。在她说到“挡刀”之时,芳芳明显瑟缩了一下。 “怎么,害怕了?”方锦书笑着问。 芳芳闭上眼睛,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道:“不怕!只要能让我顿顿吃上肉包子,挡刀就挡刀!” “那如果,别人也能让你吃上肉包子呢?” 芳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问道:“别人又不是你,我为什么要对他忠心?” 她心眼实在,瞧着她如此淳朴,方锦书打心里笑了出来。 重生之后,先是想方设法的逃跑,回到方家后也没个消停,又害怕让亲人看出什么不妥。方锦书的神经,一直都绷得紧紧的未有任何松懈。 直到此刻,对着不知她的过往、又一根筋的芳芳,方锦书这才放开心怀的笑了起来。 “我哪里说错了吗?”见她笑得都捂住了肚子,芳芳一头雾水。 方锦书摆摆手,道:“不是你的错,只是我太开心了。” “谁说你的名字像村姑了?是她们不懂。芳菲次第长相续、芳草春晖润细雨,这都是既美好的诗句。” 方锦书信口拈来两句带着“芳”字的诗词,听得芳芳听得一脸懵懂。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这两句诗词极美。 看她欲言又止,方锦书问道:“想说什么?” 芳芳道:“我听不懂,但觉得你说的第一句好好听,芳菲……什么续。” 方锦书笑道:“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改名叫芳菲,如何?也省得那些不懂的人,胡乱嚼舌根子。” 芳芳欢喜不已的应了,道:“那我往后就叫芳菲了!” “好!”方锦书道:“你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丫鬟——芳菲。这要交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管谁来问你,你都不能说那天在马车上,我点了一团枯草的事。” 芳菲心思简单,想也不想地就应下了。在她心目中,方锦书吩咐的,一定是正确的。 “如果有人问,我们怎么逃了出来。你就说,我们是趁看守的人打瞌睡的时候,悄悄跳下马车逃走。” “好,我听你的。” 这是方锦书最满意芳菲的一点,对她的命令从不迟疑。 第二十二章 什么是忠心 言情海 第二十三章 傲慢的门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三章 傲慢的门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和芳菲相比,方家司家的这些家生子,虽然在规矩礼仪上不差,有些还能识文断字。但一个个的,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所以,在方锦书的心中,芳菲凭这一点,就胜过她们所有人。何况,她眼下的情形,贴身丫鬟也不敢用和她相熟的下人。 她如今单独住了一个厢房,和父母相处的时间,不如兄姐;和兄姐相处的时间,又不如贴身伺候的下人。 回到方家这半日,她打起精神应对,亲人们见她性情变化,也未起疑。 反倒是田妈妈,察觉的端倪更多一些。这实在是因为,田妈妈跟她日夜相处的时间,远远多于父母兄姐的缘故。 得了名字,芳菲看见方锦书自己放下头上的发簪,犹豫着想要上前帮忙。但又从来没做过这样的细致活,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老茧,她顿住了脚步。 方锦书道:“你先下去,找田妈妈好好学学规矩。过几日,田妈妈说可以了,你再来我房里听差。” 除了家生子,大户人家时常会成批买些丫鬟进来候补。这些小丫鬟入府之后,都会先交到管事嬷嬷手里,调教礼仪规矩,教如何伺候夫人小姐。 通常得过上两三个月,她们才会分入各房,先从最低一等的粗使丫鬟做起。 但芳芳是被方锦书直接带进来的,是个例外。只好让田妈妈先调教着,略懂一些规矩就好。 横竖方锦书眼下才八岁,还没有正式进入京城的交际圈子。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如何,无人计较。 在前世,从国公府嫡女到最后的皇太后,她一直是锦衣玉食,身边从不缺人使唤。但其实,她并非那起子身娇体弱的大小姐,开得了弓射得了箭。 方锦书不想让那些态度不明的二等丫鬟进房,便自己卸了钗环,钻入田妈妈铺好的被褥之中,闭目歇息。 锦被提前熏过了玉兰花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她原以为自己很难入睡,没想到连续几日的折腾,让她娇弱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在沾上枕头的一瞬间,便跌入了黑甜梦乡。 随着主子们的午睡,整个方家,也慢慢安静下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婆娑的树荫,洒在院子中。点点光斑随风舞动,悄悄地做着游戏,静谧而安宁。 …… 这个时候,权大娘一家的马车,停在了承恩侯府的侧门处。 权墨冼从车辕上跃下,道:“母亲,大姐,到地方了,我先去问问。” 权大娘应了,担忧的嘱咐道:“你好好跟人家说。” 她虽然是母亲,但见识有限,好多事情都让儿子做主。 故土难离。这次上京,实在是权家族人步步相逼,欺人太甚。为了儿子的前途,她才拿出了亡夫特意嘱咐过,不要使用的那块玉佩。 接下来的事情,就都是由权墨冼做主了。 短短一个月,权墨冼就将名下仅有的田产祖屋全都给卖了。买了马车,准备了上京的行李之后,剩下的就都换成了薄薄的几张银票,三人贴身收着。 这等孤注一掷的事情,按权大娘的性格,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但既然儿子已经想清楚了,她也只好听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权大娘那个秀才爹一向的教诲。 权璐却不一样。她在幼时父亲便早亡了,又时常被族人欺负。她是个不服输的,被欺负狠了索性捋起袖子狠狠地干过几架。 为了帮助母亲养家,供弟弟读书,她打小没有少做农活,力气不比那些小子差。当她豁出脸去,无论能不能打赢,也不能令对方占了便宜。 久而久之,总算是没人敢随意欺负他们一家子,权璐也落得个泼辣的名声。 看着弟弟离去的身影,权璐道:“娘,你说方家留我们住下,弟弟怎么就不肯答应呢?方家是礼部侍郎,正好管着春闱。” 在权璐看来,他们救了方家的嫡出孙女。有这等恩情在,方家又诚意挽留,比这从未打过交道的承恩侯要好得多。 权大娘摇了摇头,道:“黑郎打小就有自个主意,我也不知他的打算。” 权大娘看了看车中放着的一个小箱笼,里面是他们告辞的时候,司岚笙命人给他们装上马车的,说是感谢他们救了女儿的谢礼。 她方才打开看了,里面有几匹鲜亮华贵的料子,还有一百两雪花银压在箱底,沉甸甸的。 方家诚心道谢,她虽然没见过什么达官贵人,也觉得方家是个更好的选择。尤其是跟她说话的方大太太,多么金贵个人儿,那般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话。 但是,权墨冼既然已经决定了,想必有他的道理。自己不懂的事,还是听举人儿子的好。 …… 承恩侯府上的门子百无聊赖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上上下下扫了一眼面前的少年郎。这样寒酸的穿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破落亲戚,知道肖家发达了,找上门来打秋风的! “烦请通禀一声,唐州卢丘,故人来访。” 权墨冼有举人功名在身,对这个门子并没有施礼,只是将手中的那块玉佩交给他,道:“这是侯爷当年留下的信物,他一见便知。” 门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过玉佩仔细打量了半晌,哈哈笑道:“开什么玩笑!这样劣质的玉,怎么可能是我们侯爷所有?” “少年人,我看你也是念书的人,就不追究你的罪过了!快走,快走!”门子傲慢的抬了抬下巴,不耐烦的赶着人。 这块玉佩,确实不是什么名贵的材质。质地上属于翠玉,却又不是通体碧绿,中间参杂着点点黑斑。 这样的玉,在侯府上只有管事这种身份才会佩戴。侯爷这样尊贵的人,怎么会用这等劣玉! 此时的门子心里头,已经将权墨冼当做了骗子。将玉佩一把塞回他的手中,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让他快走。 权墨冼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玉,嘴角紧紧绷着,转身就走。若是被权大娘看见,知道他其实在心中,已经恼到了极点。 到了马车跟前,他的神情已经放松了下来,道:“遇到点小问题,不打紧的。” 第二十三章 傲慢的门子 言情海 第二十四章 命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四章 命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大娘远远看见他的进展并不顺利,将想要说话的权璐按住,道:“黑郎不急,想要进侯府哪里这么容易。” 侯王将相,对权大娘来说,那是戏文上的人物。要不是亡夫拿出了这块玉,她也不知道,原来亡夫竟然还救过一个侯爷! 权墨冼沉着脸点点头,驾着车往承恩侯府的后角门处驶去。 阎王好见小鬼难搪,既然侧门进不去,他只好换个法子。 眼下正是午休时间,后角门进进出出的下人也少了许多。等了半晌,权墨冼才看见一名穿着打扮体面的年轻媳妇子,脚步匆匆的出了后角门。 “这位大姐请了。”权墨冼长腿一迈,挡住了她的去路,作揖道。 那名年轻媳妇子正要骂人,定睛一看,是个极俊俏的后生,便缓和了脸色,问道:“找我有事?” “小生父亲与侯爷有旧,在过世前让我拿着这块玉佩前来寻侯爷。” 说着,权墨冼递上这块玉佩,道:“小生断断不敢在侯府撒谎,这块玉佩是当年侯爷留下来的信物,一见便知。” 年轻媳妇子拿起这块玉佩左看右看,怎么看也不认为这是侯爷的东西。但看着这少年郎满面恳切之色,不似做伪,心头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她是后宅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媳妇,男人在前院当差,正是跟在侯爷身边的长随。要让侯爷见到这块玉佩,并不是什么难事。 权墨冼察言观色,又道:“跟侯爷说,是当年唐州卢丘的故人,他一定知道。大姐若肯帮小生这个忙,定当后报。” 说着,往她手心里放了几粒金珠,道:“这是定金。” 年轻媳妇这才收下玉佩,道:“这个时辰,主子们都在午休。你且在这里等我一等,有了消息我就来通知你。” 权墨冼含笑拱手,道:“麻烦大姐。” 给母亲和大姐说了情况,权墨冼从马车上拿了一册书下来,就靠在侯府后角门不远处的外墙上,专心致志地研读起来。 他家境并不宽裕,孤儿寡母还被族人相欺,也时常下地做农活。若是没有这一手随时随地都能读书的本事,他哪里能一路高歌,考中举人? …… 华美古雅的延庆宫中,摒退了所有宫女内侍,光可照人的明砖之上,映照着高芒王朝最尊贵的母子身影。 曹太后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如今的延平帝,颤声质问道:“盛儿,方家满门上百口人,是你亲口下的令?” “母后,您贵为皇太后,就该好好享受这份尊荣。这种脏手的事,让儿子来干就好。” 延平帝已经登基六年,帝位稳固威严隆盛。他这么淡淡说着,漫不经心之间,散发出帝王的威压。 若不是朝臣上了密折,他还不知道,那个他一向倚重的方孰玉,他寄予厚望的下一任宰相人选,竟然是母后的老相好! 方孰玉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投奔而来,令他欣喜若狂。他一直以为,方孰玉是因为他礼贤下士,有真龙之姿,才毅然投靠。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那么不堪入目。 在知道的那个瞬间,他恨不得将方孰玉千刀万剐。还是顾虑着母后的名声,才示意臣子报了他的罪行上来,在早朝时当场发作了方孰玉,将他全家都处以流刑。 然后,在发配途中,他命令影卫将方家在一夜之间屠杀殆尽,由地方上报方家遭了乱匪结案。 为了母后的名声,他已经很克制了。结果,到头来,竟然遭到母后的责备? 曹太后气得浑身颤抖,满头的花钗哗啦作响,“你这个孽子!在你的心头,母亲是这样不堪的人吗?” 她和方孰玉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国公府的嫡长女,武勋世家的贵女;一个是耕读传家的魏州望族,方家的旁支。若不是因缘际会,两人根本不可能碰见。 但人生的际遇就是那么奇妙,两人在那个春天、那个漫山遍野盛放着野花的山坡上,奇迹般的相遇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身边都是武勋子弟的缘故,这个气质儒雅相貌俊逸的少年,带给她完全不一样的新鲜感觉,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窗户。她认为,这便是一见钟情了。 分别前,她剪下一缕头发给他,他后来也几经周折,给她带来一支梅花银簪,作为定情信物。 那段时光,是曹太后最美好的少女时光。心中牵挂着他,等着他来提亲。而方孰玉,回家后便夜夜苦读,只为了能考进一甲,有迎娶她的资格。 两人虽然家世相差巨大,但假如方孰玉中了状元,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当时的少年男女,怎么会料到日后命运的捉弄? 方孰玉寒窗苦读终于中了状元。一顿琼林宴喝下来,只觉昏天黑地不知岁月几何。 当他在第二日挣扎着出了门,要去告诉她这个喜讯之际,却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十里红妆,听着身边人议论纷纷,定国公家的嫡长女,成为了高贵的太子妃! 这些红妆,便是她的嫁妆! 那一瞬间,方孰玉心如死灰,只觉得这一切的奋斗都失去了意义。 随后他大病了一场,连同年同科的各种饮宴,都没有赴约。这等大好的政治资源,营造官场人脉的最好时机,被他就这样白白的浪费掉。 再加上方家嫡支的打压,以至于他以状元之才,在翰林院只做了个六品知事,连编书的活计都轮不到他的头上。 这些,都是曹太后做了皇后之后,才派出心腹宫人打听到的。 影响了方孰玉的仕途,在她心中已是十分歉疚。 原本,想着从此两人便相忘于江湖。 但是后来,到了争储的关键时刻,还是齐王的延平帝不得皇上欢心。愿意表明态度站在齐王一侧的朝臣,少之又少。 迫不得已,她令心腹宫女手持梅花银簪,寻到了方孰玉,请他投靠到了齐王麾下,做了他詹事府上的詹事,成为齐王的心腹幕僚。 后来,方孰玉不愧是她看中的人,果然有着经天纬地之才,总算是没有辜负她的请托。一手将齐王扶上了太子之位,最后成功登上大位。 第二十四章 命运 言情海 第二十五章 两颗心脏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五章 两颗心脏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是! 曹太后万万没有想到,正是因为她的请托,却将方孰玉送上了断头绝路! 她敢对天发誓,在嫁入皇家之后,就斩断了过往的情缘。请方孰玉给齐王做詹事,完全是出于她做母亲的私心,挟旧情让他为自己做事。 所以,她才如此愧疚。 方家获罪之时,她还和延平帝据理力争,力证方孰玉不是这等弄权之人。母子两人之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没想到半年后,她竟然得知方家满门惨死。这背后的凶手,正是自己的皇帝儿子! 一番质询下来,曹太后痛心疾首的发现,原来自己在儿子的心目中,竟然是这般不堪的妇人。 面对她的一腔怒火,延平帝不为所动,道:“儿子从来没有认为这是母后的过错。所以,才替母后处置了方家。” “母后放心,这前后的首尾,儿子已经处理干净,断断不会让人怀疑道母后身上来。” 延平帝神色平静,自从发现了母后和方孰玉有过私情之后,母亲的形象已经在他心中轰然倒塌。对着曹太后,也越发做不到恭顺。 他虽然无数次的告诉过自己,母后绝不是那样的人。但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忍不住生根发芽。 只要一想到,母后有可能对父皇不忠,他就恨不得立刻将方孰玉挫骨扬灰。 曹太后呕出一口心头血,无尽的后悔如潮水一般涌来,将她淹没。她大口喘着气,看着延平帝道:“我真的悔了,不该利用往日旧情,让他来帮你。” 延平帝哈哈大笑两声,目光之中尽是冷意,淡淡道:“母后终于承认了?我却要问母后一件事,方家的事,您怎么知道是我命人做下?” “您在儿子身边,安插了眼线?” “您替方家鸣不平,是因为舍不得旧情人,还是舍不得自己手里握着的权势?” “母后!您已经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弄权?!” 延平帝步步相逼,口中吐出一句句的诛心之语,震得曹太后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住高几的一角,整个人摇摇欲坠。 从嫁入了皇家,那么多艰难的时日,她都熬过来了,现在回首望望来路,端的是步步惊心。倘若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是由先帝赐婚,嫁给了后来成为庆隆帝的太子。 这桩婚事,目的非常简单,为了巩固太子的权势地位,只因她是四大国公府中,其中最出色的曹家嫡长女。 而曹家,也需要出一个皇后,来巩固国公府的地位,延绵福泽。 多么好的一桩婚事! 可惜,却从未考虑过她和太子的感受。 为了娶她,先帝将太子的发妻姜氏废黜,送往太庙出家,青灯古佛。 太子和姜氏感情甚笃,迫于无奈才娶她进门。明明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但是,这难道要怪罪于先帝吗? 于是,所有的怒火,就都发泄到了她的头上。 而曹华英自己又何尝愿意? 那个清俊的少年,和他相处的时光,没有家族的压力、无须循规蹈矩。她将这份秘密埋在心头,等着他高中的那一天,等着他身骑白马,她身披红衣,两人共结连理。 这桩婚事,曹家早就与先帝达成了共识。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曹华英抗争过、愤怒过、绝食过。 但当父亲查出了方孰玉的存在,威胁她如果不听从安排,就会阻扰方孰玉一家的仕途时,她终于屈服了。 从那时起,她就挥剑斩断了情丝,埋葬所有往日情愫。 婚后的两人,太子对她只有恰到好处的尊重,绝无对女人的怜爱。他甚至更愿意去付侧妃的院子里,而非她的正院。 若不是两人需要嫡子,来加强这桩政治婚姻,他定然不会上她的床。 而这一切,也正合她的意。 太子不愿意亲近她,她才好关上房门,独自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但是,当太子登基成为了庆隆帝,她才赫然发现,皇宫和太子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她已经错过了和庆隆帝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机,就算诞下嫡子嫡女,一个空有其名的皇后,在宫中仍然是如履薄冰。 为了她自己的嫡长子卫明盛能登上大位,她不得不殚精竭虑,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来笼络势力,一点一滴的掌握权势。 这条路,步步荆棘,她也只能奋力前行。 为了铲除异己,她的手上也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次,她从午夜噩梦中惊醒。醒来后,她将权势握得更牢,唯有权势,才能让她有安全感。 这段难熬的日子,心底那个着白衣的清俊少年,是她心里唯一的光。 可是! 齐王和姜氏留下来的太子斗得如火如荼,难分伯仲之时,她亲手毁了旧日情愫,将那个白衣少年拉入了夺嫡争储的漩涡中来。 她付出了这么多,如今只换来一句弄权?! 这些往昔,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但这句疑问,她却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 “噗”地一声,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她朝后面仰天倒去,眼前逐渐发黑。 她浑身发麻不能动弹,好似跌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朝着那个寒冷幽深之处不停坠落,轻飘飘地无处着力。 在这黑暗之中,唯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却有两种执念在不断的纠缠。 一个在说: 我好悔,悔不该将他拉进了这个漩涡,害得他家破人亡! 这份恩情,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偿还。 另一个却说: 我好悔,好恨!恨自己不该放弃手中的权力。是自己太天真了,以为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就不会背叛。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品尝权力巅峰的味道,绝不为家族、丈夫、儿子而活! 所有辜负我的,不论是谁,都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后一种执念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压过的前一个。但前一个的声音始终存在着,就算被浓浓的黑暗包裹着,也一直存在着,不曾熄灭。 慢慢地,在这黑暗之中,一个人的心跳逐渐发生了变化!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怦怦!怦怦!” 仔细倾听分辨,这是两颗心脏,在以一模一样的频率在跳动着。 第二十五章 两颗心脏 言情海 第二十六章 老大夫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六章 老大夫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啊!” 方锦书尖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茫然四顾。 重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梦到前世的事情。 那种尖锐的疼痛,那种强烈的悔恨,尤其是最后在黑暗中,另一个执念中蕴藏着深深的怨毒,令她不寒而栗。 听见她的喊声,田妈妈急忙冲了进来,将她发抖的身子搂在怀里,安抚道:“姑娘别怕,只是做噩梦呢。老奴在这里,在这里陪着你。” 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方锦书才慢慢平静下来。方才有一个瞬间,她很害怕在醒来之时,不是在方家。 对,不用怕。 自己已经重生了,而且就在方家。 距离方孰玉成为齐王的詹事还有整整七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自己想出办法,来阻止这件事情。 “姑娘,你的里衣都汗湿了,得赶紧换一件,别着了凉。”田妈妈心疼的为她擦去额上的冷汗,道。 方锦书点点头,这具身子已经足够娇弱,经不得任何风浪。 “四姑娘,田妈妈。”烟霞打了帘子进屋,红霞跟在她的身后,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给方锦书见完礼,烟霞道:“大太太吩咐了,婢子和红霞两人就跟在四姑娘身边伺候一段时日。等四姑娘这里有了人手,婢子们再回去。” 司岚笙再怎么忙,也会顾着女儿。 方锦书回来了,两个贴身丫鬟都不在,虽说她自己带回来一个,但也是立即派不上用场的的。干脆将自己身边两个靠得住的丫鬟拨了过来,临时充作她的大丫鬟。 田妈妈取了干净的里衣过来,笑道:“大太太就是心疼姑娘,想得周全。” 两人捧热水进来,原本是要伺候着方锦书午休起身洗漱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烟霞拧了毛巾,仔细的擦去了她后背上冒出来的冷汗。红霞给她穿上干净的里衣,好闻的玉兰花香飘到了她的鼻端。 因原主极其喜爱玉兰花香,她的衣物被褥,全是熏的这种香味。不是味道不好,而是如今的方锦书,也想依着自己的喜好。 “田妈妈,下次熏香换一种味道。玉兰花香用了这么久,我有些腻了。” 田妈妈笑道:“好,姑娘觉着哪种好?” 方锦书故意多思索了一会,道:“就用梅花香,我喜欢那种冷冽的味道。” 田妈妈应下。这种事情,当然要依着姑娘的心意来,她说喜好什么就用什么。 烟霞、红霞两人能做到司岚笙身边的大丫鬟,自然有过人之处。不一会功夫,就将方锦书收拾得妥帖清爽。 门外有小丫鬟禀道:“烟霞姐姐,大太太打发人来说,四姑娘若是收拾好了,就去明玉院里。” 烟霞应了,红霞又给她加了一件薄薄的披风,一行人往着明玉院而去。 见她来了,司岚笙忙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握住她的手道:“书儿,我请了怀仁堂的老大夫来,给你诊诊脉。” “你打小身子骨不算康健,又折腾了这么一回,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方锦书应了,她也想知道这具身子到底虚弱到了什么地步。 早上逃跑她崴了脚,幸好权家的那瓶药酒相当有用,后来她才能忍痛走动。 原本她想着,崴脚这种小事过几天就好了,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既然有大夫来,但既然有大夫来,不妨也一起看看。 怀仁堂的老大夫确实够老,须发皆白。在他后面,跟了一个眉眼伶俐的药童备着药箱。 方锦书看着老大夫颤抖着双手,将脉枕从药箱里拿出来,忍不住在心头怀疑起他的医术来。 在前世她见过不少大夫,民间的郎中、宫里的御医,还有后来在京中崛起的苏大夫。有药到病除的,也有医术平庸的,还有的甚至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胡乱开药。 但是,她还没有见过这样老,还出诊的。 她伸出胳膊放在脉枕上,老大夫颤抖着双手搭上她的脉门。 就在搭上她脉门的一瞬间,老大夫手没有一丝抖动,变得极其稳定。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从老朽变成了一个睿智的医者。 方锦书压下心头诧异,静待诊断结果。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老大夫收回了手,目中露出困惑之神,道:“姑娘的脉息生机勃勃,按说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司岚笙心头一跳,忙追问道:“怎么了?谢大夫有话不妨直言。” 拈了拈胡须,谢大夫语气有些犹豫,摇头道:“姑娘的脉息有些奇怪。在昨夜,生机突然断绝,按说应该已经死了。但不知何故,又重活了回来。” 他这番话一出,方锦书在心头大位惊叹。 这位谢大夫,竟然诊出了她在昨夜就已经丧命的事实,这是何等高明的医术! 司岚笙的面上浮起薄怒,道:“谢大夫,我女儿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你却说她应该已经死了!我们家都在怀仁堂看诊,因小女受了波折,才特意请你出诊。你怎么能乱说话!” 她是方家的当家主母,发怒起来颇有些威势。 谢大夫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呐呐道:“方大太太,老朽只是实话实话。” 不忍见他受窘,方锦书忙替他解围,道:“母亲,大夫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昨夜又冷又饿,昏迷了过去,还是芳菲将我救醒的。” 谢大夫连忙点头,道:“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姑娘昏过去的那时非常危险,幸好醒了过来。” 司岚笙这才收了怒意,道歉道:“事关女儿性命,是我说话太着急了些,给谢大夫赔罪。” 谢大夫乐呵呵的一笑,好似画上的弥勒佛一般慈眉善目。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并不以为意,摆摆手表示事情过去了。 “谢大夫,那我女儿的身体?” “贵府姑娘受了惊吓,加上一直气虚阴虚,有些不足之症。”谢大夫看了眼满面焦急的司岚笙,道:“虚不受补,须得好生调理,着急不来。” “我先开两幅药方,都是温补的。吃上半个月后,我再来诊脉换个方子。” 听他这么说,司岚笙的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只是好好调养而已,方家有这个能力。 第二十六章 老大夫 言情海 第二十七章 承恩侯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七章 承恩侯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道:“还要劳烦谢大夫给我看看脚踝。” 说着她捋起了裤管,少女细小纤弱的脚踝处,肿起了好大一个红包,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书儿,你怎么不早说?”司岚笙急急问道。 这一上午,她还在明玉院和慈安堂之间来回了几趟。若她早知道,就让下人抬软兜来。脚踝肿的这样大,偏偏她还忍得住,连自己都没看出端倪来! 想到这里,司岚笙急得眼泪就快出来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方锦书温言安慰着母亲,道:“女儿不想才回府,又多了一个猖狂的名声。” 确实,对于前世弓马娴熟的她来说,崴脚这种小伤简直不值一提。比这更严重的伤,她都受过好几次。 定国公是在马上得的功勋,就算立国后得了国公的爵位,也从未放弃这等安身立命的本事。曹家上上下下都会习武,何况她这个将门长女。 虽然这具身子骨太弱,但这等伤痛对她来说不是不能忍受。 她在方家只是孙辈,回来后定然是要去给方老夫人请安的。饶是她做得如此周全,白氏、庞氏这样的人都能挑出她的不是来,若是真用了软兜,背地里嚼舌根子的人只会更多。 伤处在脚踝,她总不能挨个给她们看她的伤处,挨着解释吧? 既然如此,不如瞒住不提,还省得父母多一重担心。 “傻孩子……” 见她如此懂事,司岚笙抹去眼角的泪,不放心的叮嘱道:“就这一次,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 “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你要相信母亲,会想出法子解决的。” 方锦书自然应下,道:“都是女儿不孝,才惹得母亲伤心了。” 说话之间,谢大夫已经看过了她的伤处,道:“没伤到骨头,无甚大碍。好生休养两日,少走动就是了。” “待我回去,着人送一瓶跌打药酒来,一日三次涂上,用凉水敷个一炷香功夫就成。” 谢大夫是个心细的人,又细细交代了医嘱,需要怎样忌口,饮食上如何注意,才领了诊金而去。 待他走了,司岚笙拉着方锦书坐下,道:“我让烟霞红霞先去你房里,你喜欢那个芳菲,就让田妈妈好好调教了,别上不得台面。” “你也听见了,谢大夫嘱咐你好生歇着,这几日都少走动,在床上静养为佳。若是落下什么病根,你这辈子可怎么是好?” 姑娘家最是金贵,连头发都不能轻易损伤,何况是腿脚这样的要紧之处。 方锦书想说她真的没事,对上母亲担忧的眼神,便将到了口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问道:“母亲,这名谢大夫年纪这么大了,还上门看诊呢?” 司岚笙笑道:“怀仁堂是我娘家常用着的,往来亲近。在京中他们医术数一数二,这位谢大夫是怀仁堂的东家,等闲不会出诊的,非得是什么疑难杂症,才会请他诊治。” 原来如此,难怪在方锦书的记忆中没有见过这位老大夫。方家常用的,是另一间杏林堂的大夫。 午后的时光,司岚笙比较空闲。一早就将家事都处置完毕了,这会她便拉着方锦书的手,问着她被拐走之后的经历。 云霞端了糕点茶水上来,母女两人细细的说着话。 …… 金乌西坠,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夏季已过,在白日阳光和煦还不觉得什么,此时凉风一吹,便感觉出来丝丝凉意。 权墨冼合上手中书册,没有烛火,这个时候看书最是伤眼。 一个下午过去,承恩侯府中没有传出来任何消息。这种情况,早在权墨冼的预料之中。毕竟侯门深深,他凭着一块多年前的玉佩想要见到承恩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耐得住性子,马车里的权璐却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一点点的窜上来。 这个承恩侯府,也太欺负人了! 她蹭的一下跳下马车,拿着一件薄毡披风朝着权墨冼走去。权大娘唤了她一声,没有唤住也只能在心头暗暗焦急。 “冼弟,不如我们找家客栈投宿。家里还有银子,省着点花,够你在京中住上一年多备考。这个侯府,我们还不沾他的光了!” 幸好他们在路上救了侍郎家的姑娘,方家赠了银子衣料。在高芒,衣料可直接作为银钱使用。 所以此时,权璐才有这个底气,说这样的话。 权墨冼只笑了笑,道:“不急,我估着应该快了。” 他所谋的,从来就不只是在京中有个立足之地,能让他安心备考。否则,方孰玉露出招揽之意时,他就会欣然应下。 不过这些事情,给大姐说了,她也不会明白,只能用言语安抚了。 接过权璐手里的披风,权墨冼道:“谢过大姐特意送来,夜里风凉,你快回车上去。” 见劝不了他,权璐跺了跺脚,扭过身子走了。 果然,权墨冼的估算没错。盏茶功夫后,之前那个年轻媳妇子从后角门里出来,看见他还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好担心你走了!” 侯爷一下午都在姨娘院子里,她男人也不敢打扰侯爷的雅兴。等承恩侯用过了晚饭,心满意足之际,才寻机回禀了。 她当着差又不能随意出来,若是权墨冼等不及走掉,见不到人他男人恐怕要吃挂落。 权墨冼作揖道:“没有等到大姐回话,小生岂敢擅自离开?”说着,不着痕迹的放了几粒金珠到了她的手里。 年轻媳妇子顿时眉开眼笑,这后生出手大方,长得俊俏又会说话,她也愿意给他方便。 “侯爷说了,请你进府说话。” “我还有母亲和大姐,还望大姐给行个方便。” 一句话里有两个大姐,这让年轻媳妇子噗地一下笑出声来,道:“好,你把马车赶进来便是。侯爷在前面的敞轩中等你。” 说着,她让人卸了门槛,权墨冼将马车赶进了角门停稳,才扶着权大娘和权璐下了车。 承恩侯府里的敞轩,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戏。 承恩侯肖家,原是晋阳的一方豪绅。幸好肖家有个好女儿,嫁给了先帝,如今更是成为了宫中尊贵无比的太后娘娘,这才一门显贵发达起来。 第二十七章 承恩侯府 言情海 第二十八章 松溪书院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八章 松溪书院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爵位传到这一代承恩侯手上,算是平安顺遂。没有特别出色的子孙,也没有特别败家的。 承恩侯有一些野心,在朝堂上也有一席之地。 但在肖太后的千叮万嘱之下,他只好压下进一步的野心,成日厮混在后宅之中,养了些戏子听曲。 对肖太后来说,只要娘家安稳富贵,就比什么都强。 “侯爷,您要见的人到了!” 长随引着权墨冼一家进了敞轩,禀道。 承恩侯眼睛看着戏台子上的旦角,手里跟着节奏打着拍子,道:“带他们过来。” 侯府比方家更加华贵,处处雕梁画栋,富贵气象扑面而来。 好在权墨冼三人进过方府,还得了方大太太的亲自接待,眼下显得从容许多。 承恩侯看了三人一眼,因权墨冼气度不凡而多看了两眼,问道:“你看起来有些眼熟,是他的儿子?” 权墨冼恭敬答了,承恩侯又问:“我当年得你父亲救命,承诺过若是拿着这块玉佩来京中承恩侯府中找我,定当重谢。” “没想到,我都从世子成了侯爷,他都没有出现,是个有傲骨的。”承恩侯语气唏嘘,道:“我还以为,这块玉佩再也不会出现了。” 权墨冼静静听着他追忆过往。 他当年是承恩侯世子,为何会流落道唐州卢丘,又为何这块玉佩如此低劣,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权墨冼没有兴趣、也不打算去挖出这段隐秘。侯府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们是?” 权墨冼引见道:“这位是我母亲,这位是我大姐。父亲去世后,是母亲一手将我们两人拉扯长大。” “不容易啊!”承恩侯感叹了一声,道:“你有什么要求?先说来听听。” 他先是痛快承认了欠下的人情,此时却含糊其辞。以免对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他不能做到坏了名声。 “回侯爷,小生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在身。此次上京,是为了准备两年后的春闱。” 科举三年一次,眼下是庆隆元年初秋,两年后的春闱便是庆隆三年的春季。说是有两年,其实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万千士子走科举这根独木桥,但最后录取的不过区区百人之数,竞争之惨烈可想而知。 所以,有条件的学子,都会提前到京准备,四处投卷。 科举,比的不只是才学,还有人脉。 自父亲早亡之后,权氏族人处处相逼,侵占他们的族田,霸占他们的族产。权墨冼隐忍多年,这个春闱他一定要拿下! 听见他的话,承恩侯诧异的“哦?”了一声,终于认真起来,不再一边看戏一边和他说话。 这么年轻的举人虽然有,但也着实少见。 “需要我怎么帮你?”他的声音透出了诚意。 权墨冼拱手道:“侯爷您清楚小生的家境,想要在京中立足,颇为困难。” 承恩侯大手一挥,语气热络道:“这不是什么问题。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儿子,我怎么能眼看着故人之子困窘。” “叫刘管家来!”他扬声吩咐。 又让敞轩内伺候的下人加了椅子,上了茶水糕点,让权墨冼三人都坐着说话。前后的态度,简直有着天渊之别。 权璐暗自在心头腹诽:若弟弟不是举人,恐怕在这个侯府里,几人连个座位都捞不到。 承恩侯亲口交代的事情,府里谁敢怠慢。刘管家来得很快,见了礼问道:“侯爷有何吩咐?” 承恩侯指着权墨冼道:“他是我的故人之子,你好好认清楚了,往后绝不可怠慢了。” 刘管家应了,承恩侯又道:“我记得城东有座空宅子,是也不是?” “侯爷记性真好,那座宅子原是用来做仓库,中秋前些日子方空了出来。侯爷吩咐小人收拾出来备用,这还空着。” 得了肯定的答复,承恩侯转向权墨冼道:“这处宅子,我原本就打算赁给上京的考生用,刚置办齐全了。这会,倒是刚好合适。” “你们一家就住过去,我再拨几个粗使下人过去,听你们使唤。” 权大娘心头觉得十分不妥。她自打出了娘胎,凡事都亲力亲为,什么时候使唤过下人了。 但权墨冼却落落大方的受了,拱手道谢。 承恩侯哈哈一笑,道:“爽快!我就喜欢爽快人。还有什么,尽管说来。” 解决了住处,权墨冼道:“还望侯爷修书一封至松溪书院,特准我一个秋季入院考试名额。” 这次上京,他是有备而来。 唐州处于南北交汇地界,权家氏族所在的卢丘镇属于泌阳县。因挨着桐河,来往便利,气候适合种植药材,还出产一种特有的桐蛋,卢丘南来北往的商人极多,消息并不闭塞。 权墨冼闭门苦读,考取了举人功名之后,就开始留意起京城的消息。 直到族人步步相逼,权大娘拿出了那块玉佩,说明了原因,他就开始筹备这趟上京之行。 这些准备,不仅是变卖族产这么简单。他还通过往来的商人所说的只言片语,悟出了京中科举的门门道道。 这“松溪书院”,乃前朝大儒、拥立先帝开国有功、后因妄议国事而被罢黜的涂山长所开设。 因着涂山长在士林的声望,他虽然没有再入仕,但对朝堂里的文臣仍然有莫大的影响力。如今的新晋的吏部尚书柳伯承,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在书院里,饱学之士比比皆是。教习讲郎,都是科场前辈。 更不用说书院里的同窗同年,都是一时俊秀。不用说其他,光是在书院里的这份人脉,就够他日后官场所用。 可以这么说,只要进了松溪书院,哪怕你没有取中进士,但也比其他落榜的学子强上不少。 但松溪书院有个规矩,每年在春、秋两季各举办一次入院考试,考中者才能成为书院学生。除此之外,任何时候都不收新生,哪怕是皇帝亲自说情也不行。 这也是为什么,权墨冼要赶在这个时间上京的最重要的原因。 九月初一,就是入院考试的时间了。 但是,书院的入院考试,在中秋就已经截止报名。这个时候,权墨冼也只好请承恩侯举荐,增加一个考试名额了。 第二十八章 松溪书院 言情海 第二十九章 非池中物(三更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九章 非池中物(三更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除了入院考试,平日里想进书院不行。但只是临时增加一个考试名额,以承恩侯的地位和背景,能够做到。 权璐抓紧了衣裙下摆,心头愤愤不平的想道:若不是那些族人的嘴脸太过可恶,耽搁了弟弟的时间。这个时候,哪里还需要请托承恩侯举荐? 在她心头,很不想欠下承恩侯的恩惠。 承恩侯深深的看了权墨冼一眼,哈哈笑道:“好!举手之劳。” 松溪书院对于士子的重要性,哪怕他是武勋也略知一二。眼前这名少年郎,当真是第一天到京吗? 不管是有人指点,还是他自己打听得来的消息,此子非池中物,不可小觑。 敞轩里面有文房四宝,承恩侯示意让戏曲停了,走到书案前挥笔写了一封举荐信。用镇纸压着,晾干墨汁。 “你是我故人之后,你若是能金榜题名,我的面上也有光彩。”承恩侯的态度,亲昵了不是一星半点,道:“住过去了,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权墨冼恭敬的应下,道:“能得侯爷提携,小生感激不尽。” 待权家三人告辞,承恩侯摩梭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吩咐道:“去一趟唐州卢丘镇,打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和权墨冼此人的过往。” 权家举家上京,在背后必定有着什么隐情。 多年前他落了难,被权墨冼的父亲救起。后来,没人找来,承恩侯也就慢慢忘了这事,不再关注。 但既然故人之后出现在眼前,又是这等良材美质,自当打听清楚。 或许,自己可以通过对权墨冼这名少年郎的投资,打开文臣的一扇窗口。 在高芒王朝,武勋和文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体系。说互不往来或许有些夸张,但彼此之间互相看不顺眼,极少联姻。 武勋把控着军中,文臣则把控着朝中的政治舆论。 而像承恩侯肖家这样,只是因为当朝太后的缘故,才恩荫了爵位的权贵,身份最是尴尬。既没有军权在手,朝堂上说的话也起不来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这时,承恩侯看见权墨冼,心中被压抑许久的野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在暮色四合之际,权墨冼一家总算在东城的宅子里安顿下来。宅子不大,但住他们三个人随便都够了。有承恩侯的吩咐,刘管家亲自陪同他们安顿。 他从家生子当中,挑了一对老实的中年夫妇,给权家看门洒扫。又找了一个力气大的男子,做些担水劈柴的粗活。 这让权大娘连连道谢不已。 折腾了一天,眼下总是有了个落脚之地。 他们的行李并不多,马车上区区几个箱笼,搬进了屋中就是所有的行李了。 天色已晚,权璐去厨房烧了开水,手脚麻利的下了几碗面出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吃得分外香甜。 “冼弟,我有一件事想不通。” 权墨冼笑道:“大姐有话就说。” 权璐道:“方家好言好语的留我们,你不答应。那承恩侯府连门子都是势利小人,侯爷也是听见你中了举人才对我们态度好起来。” “为什么你不接受方家的好意,反而答应了承恩侯?我觉得,如果非要受一家的恩德,方家看上去要好相与得多。” 这个问题,牵涉面太广,权墨冼想了想,捡着她能理解的方式,道:“大姐有句话说错了。” “哪里错了?” “不管是哪一家,我们接受他们的资助,都不欠他们的恩德。” 权墨冼正色道:“方家挽留我,我如果答应了,救下方家小姐的人情就互抵了。而承恩侯府,是早年间欠下父亲的恩情,他收留我们,只不过偿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罢了。” “我要科举出仕,留一个礼拜侍郎府上的人情,比侯府的更有用。” 他这样说,好像很有道理,权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猛然叫道:“坏了!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该接受方家的财物。”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朝屋子里奔去,风风火火道:“我这就去把方家送的东西退回去。” “坐下!”权大娘道:“也不看眼下什么时辰了,大姑娘家,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 权璐委委屈屈的坐下,口中嘟囔着:“娘就知道凶我。” 权墨冼失笑,道:“些许财物不打紧的。方家表示一些好意,不收反而不好。那是个大人情,没这么容易抵消的。” 方锦书是长房的嫡出孙女,她的身份地位,岂会只值区区绢帛和银钱? 权璐这才拍了拍心口,嗔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早说。” 我倒是想说,大姐你也没给我机会嘛。权墨冼心中默默说道。 “明日我就持举荐信去书院里报名,大姐你好好伺候着娘,管好银钱便是。”权墨冼嘱咐道:“顶多午后,我就回来了。” 权家初来乍到,对京城是两眼一抹黑。 眼下不比得在卢丘,权大娘每日还要纺线挣些大钱。权墨冼怕她闲不住,也担心就两个女眷在家心里不安定。 趁他还没进书院,先陪着她们拜访一下邻里,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一旦他开始攻读就要在书院中住宿,再顾不上家里。 看着这样能干的儿子,权大娘心怀大慰,乐呵呵道:“你自去忙你的,不用牵挂着家里。” 夜色渐浓,几人洗漱后进入了梦乡。 同时,方家的灯火也逐渐熄灭。只有明玉院中的正房里还燃着蜡烛,方孰玉回了房,压低声音跟司岚笙商议着什么。 “你说什么?!” 司岚笙面上一向温婉的表情,已被愤怒的神情所替代,眼中有着怒火在熊熊燃烧。如同一头幼狮受到伤害时,暴起护崽的母狮。 方孰玉忙安抚着她的情绪,道:“你先别急。” 亲手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抚着她的背,让她慢慢喝了下去,平缓着情绪。 喝过茶,司岚笙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缓和着情绪,但眼中熊熊燃烧着的怒火却不曾褪去。 “丫头画了几个拐子的画像,官衙里出动捕快去江溪码头,果然找到了这几个人的踪迹。”方孰玉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 第二十九章 非池中物(三更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三十章 舍不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章 舍不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沿着河寻了下去,拐子知道事迹败露,弃船而逃。不过,总算是抓回了其中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交代,跟他接头的人,就在我们府上。根据他所说画了相貌出来,这个人就是二叔家的方孰才。” “欺人太甚!” 司岚笙愤怒道:“他们吃着公中的,用着公中的,连嫁娶银子都是我们掏。这还不算,还要把我的女儿拐去卖钱?” 当着子女的面,她不能说方柘一家的不好,生怕教坏了孩子们的心性。 但在自己丈夫跟前,方孰才又做出这样的事情,她怎能不怒? 方孰玉叹了口气,道:“谁让父亲欠了二叔的救命之恩,这份人情债,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方孰才此人,不但一无是处,还极其不着调。 有一次,他在街面上混的一个好哥们成亲,他去闹洞房。将一大串鞭炮捆在新郎身上,就要用火折子点着。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若不是旁人死活拦了下来,这洞房差点闹出人命。 还有一次,他带着媳妇尤氏前去饮宴。自己在前院和哥们喝得热闹,走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想起,自己媳妇还在人家后院里面。 回了家,他酒意上涌自行睡了。 幸而尤氏也不是什么讲究人,知道丈夫喝醉走了,自己便托主家雇了一顶轿子,自行回了府。 要说,哪个男人在外交际不喝酒? 但喝酒喝到像方孰才一样,能把媳妇都给喝丢了的,满京城里也就他这独一份。 所以,他会做出拐卖亲侄女的事情来,方孰玉并不意外。 方锦书失踪得如此离奇,方孰玉早就料到有内贼。但查来查去,差到了方孰才的头上,这令他十分为难。 看着他的神色,司岚笙冷声问道:“怎么?难不成这人情债,我们还都不够,还要应在书儿头上?这我决不答应!” “欠了一次救命恩情,就活该我们子子孙孙都要还债?” “我没这么说。”方孰玉上前搂着她的肩膀,柔声哄道:“我的子女,怎么会容许旁人欺负?你放心,我会找父亲商议一个解决办法出来。” 他没说的是,拐子还招供了,他们买了方锦书,就是看上她的好颜色,准备运到扬州去调教成为瘦马的。 他此刻心中的怒火,一点也不比司岚笙少。 试想想,哪个父亲能容忍下这样的事情? 自己宠在心头里的宝,竟然会被迫做那等勾当。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恨不得将方孰才逐出族谱,才能解开心头之恨。 “你说,我们哪里对不起他们?” 新仇旧恨涌上司岚笙的心中,往日里隐忍的那些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质问道:“书儿才刚回来,二婶就要将她送去庵堂!” “白氏那个分不清好歹的,也不知受了她什么好处,给她当马前卒!”司岚笙恨恨道:“方孰丰是你的庶弟,她倒好像是二婶的媳妇一样,不知所谓!” 方穆这一房,方孰玉的嫡亲大姐方慕青嫁到郝家,还有个庶出妹妹方慕琳也嫁给了京兆府长史。眼下住在方家的,就只是方孰玉和方孰丰两房人。 但白氏自己生活不顺,便四处挑起事端。时常和庞氏凑到一起,跟长房过不去。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自己这房过得差了,她能有什么好处? 简直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听司岚笙提起白氏,方孰玉也颇觉头痛。揉了揉眉心,道:“那就是个无知妇人,你不用跟她计较,拉低了自己身份。” 将司岚笙抱在怀中,方孰玉语气歉疚:“都是我不好,连累得你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若早知白氏如此,怎么着也不能让她进了方家的门。怪只怪,她在闺阁之中时,掩藏的实在是太好。 “书丫头经此一劫,大有长进。她来书房找我,说想去净衣庵住上一段时日。”方孰玉抚着她的背,知道她心疼女儿,用尽量缓和的语气道。 “什么?”司岚笙倏然一惊,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不管是什么庵,她都不想幼女去受那等苦楚。谢大夫下午才诊过脉,方锦书的身子得好好调养。 “你听我说。”方孰玉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慢慢跟她分析透彻了,道:“书丫头眼下年纪还小,但京城就这么点大。等她到了说亲的年纪,难免会有人翻出往事传出流言。” “不如,趁现在把此事彻底解决了,永绝后患。” 方孰玉叹了一口气,道:“她身子娇弱,你以为我想让她去受苦?不是顾忌整个方家姑娘的名声,还不是为了将来她能说上一门好亲事吗?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书丫头懂事。我估着她听到白氏的闲话,心头也不舒服。才主动提出来,要去净衣庵祈福。你舍不得,难道我又舍得?左不过是忍下心肠,为了她今后的人生顺遂。” 方孰玉所说,句句在理。 司岚笙再怎么心疼女儿,也知道姑娘家的名声有多重要。左思右想之下,好像除了这个法子,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这么想着,她鼻头一酸,晶莹的眼泪挂上了睫毛,哽咽道:“我宁愿她一直不懂事。” 成长的代价是痛苦的。 安慰了她几句,方孰玉道:“时辰不早了,快些睡吧。明日,我会找时间和父亲说方孰才这件事,还要着人去一趟府衙,把云杏、云桃两个丫鬟要回来。” 既然是家丑,为了方家的名声计,这两个丫鬟就不能留在京兆府里。幸好她们两人嘴巴紧,没有供出方孰才。 “还有书丫头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也要去府衙过了身契。”拐子被抓,但芳菲的身契却没有下落。他得托关系将这事给办好。 司岚笙心中装着事,哪里还睡得着。 她睁大了眼睛,反反复复想着自己以往的处事,会不会太过宽仁,以至于亲手挑出的两个一等丫鬟,都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背叛她。 要知道,云桃、云杏两人,可是她从陪房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家生子。 如果这样都不可靠,她也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靠得住了。 第三十章 舍不得 言情海 第三十一章 妖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一章 妖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些事情,方锦书不得而知。她毕竟才八岁,还没有到父母会和她商量事情的年纪。 一觉醒来,她神气充足。 这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觉了。没有提心吊胆,没有噩梦,若是不想前世的那些过往,她好像已经真正变成了方家的嫡出幼女。 说起来,方锦书是个再幸福不过的孩子。 家庭和睦双亲俱在,祖父祖母身体安好,且都对她颇为宠爱。还有一个对她百般呵护的大姐,一个天资聪颖的大哥。 她又是得天独厚的嫡出幼女,家族责任落不到她的肩头,可谓是四角俱全的家中宠儿。 只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当曹太后重生到了方锦书身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背负着拯救家族的使命,孤独向前。 “四姑娘醒了?” 昨晚是烟霞值夜,听见响动,从脚踏上爬起来,用鎏金如意帐钩勾起帐子。晨光从窗外洒进来,为房中蒙上一层浅浅的蓝色。 扶着方锦书坐起身子,烟霞给她披上外衣,先端来温着的茶水给她漱了口,才伺候着她穿衣。 红霞端了热水进来,笑盈盈道:“姑娘起得这样早?大太太吩咐了,姑娘脚上有伤,这几日都不必去请安。老夫人那里,也有大太太去说。” 为了便于方锦书养伤,她的一日三餐都是由烟霞、红霞两人轮换着去大厨房提食盒来,就在房中用饭。 方锦晖在去学堂前,特意来瞧了妹妹,不放心的叮嘱了许多话,才离开了。方梓泉也捎了口信进内院,让她安心养伤,他下了学堂会给她带一些好玩意回来。 方家人人都有事要忙,只有方锦书清闲了下来。 让红霞将她以往的功课找出来,她靠在窗边软榻上翻看起来。只是崴了脚并没有伤着骨头,养几日应该就能好。 她总是要去学堂的,到了那里,都是跟她相熟的同龄人。须得万分小心,不能露出什么端倪。 方家是文官,对子女的教育更加重视,启蒙得也早。方锦书年纪虽小,但一手簪花小楷已经写得有模有样。 只是这和她前世的字迹,实在是太不同了些。 合上她日常习字的本子,方锦书闭目想了想,看来这字迹就是最大的破绽了。书法不同于其他,需要苦练才能有一手好字。 而她在前世,更喜欢骑射,在书法上只是略作练习。后来做了皇后,才认真临了帖子。却不是闺阁女儿常用的簪花体,或读书人喜欢的馆阁体,而是临了前朝书画大家司阳羽的帖子。 司阳羽是名奇才,一生也充满了传奇色彩。特别喜欢画梅,擅长画梅,留下来的传世之作,十幅有九幅都是梅花。 梅花在他的笔下,呈现出各种不同的姿态,但都一样的高洁。因为喜梅,她才注意到司阳羽,进而喜欢上他铁钩银划的字体。 所以,她前世的字体不似女子一般温婉清雅,反而笔力刚劲,自有风骨。她的字,连庆隆帝都曾亲口赞过。 让烟霞拿了铺好宣纸碾好墨汁,方锦书尝试着写了几个字。 虽然她此时腕力不足,但在她笔下出现的,还是前世司阳羽的字体。拿出原主临的帖子,方锦书一笔一画的从头学起。 还有几日,虽说做不到很像,但以她在书法上的造诣,临摹个七八分没有任何问题。 写了半日字,红霞提了食盒进来摆饭。 烟霞伺候着她净了手,方锦书问道:“在屋里养伤着实有些无聊。得了闲你们都去打听打听,家里发生了哪些事,都回来说给我听。” 烟霞红霞两人对视一眼,四姑娘自打这次回来,变化委实不少。在以往,她哪里会留心家中发生何事。 主子的吩咐,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两人齐齐应了。 方家本非豪富之家,日常餐食便也简单。作为府上得宠的嫡幼女,方锦书的午饭也不过是两个菜一个汤一碟点心。 用过饭,红霞端着按谢大夫的方子熬好的汤药进来,准备了蜜饯给她下药。 方锦书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蜜饯,这也是她前世的习惯。 人生在世本就艰苦,何苦用一时的甜蜜来蒙蔽自己?苦涩的味道,更能让她保持头脑清醒。 午休过后,红霞进来禀道:“四姑娘,云桃、云杏两人从府衙回来了!刚刚才被万管家领进后院,锁进了柴房。” 方锦书停了手中的笔,淡淡吩咐:“回禀母亲,我要见见她们。” 既然方家将人要了回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拐子已经被抓住并供出了主使。而这名主使,就是方家的人! 为了避免家丑外扬,才将这两名丫鬟提回来,省得她们在外面乱说话。果然,不出她的预料。这件事就是方家自己人做下的。 那么,会是谁呢? 父亲的庶弟?不会是他。他管着家中庶务,妻子白氏不得力,一家人都依附着父亲过活。做这样的事,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风险极大。 在方锦书的记忆之中,二叔是个精明的人,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就算他有什么想法,要图谋自家的家产,下手的对象也应该是大哥方梓泉而不是自己。 那么,就只能是二房了。 二叔祖方柘不得志,但也没必要跟自己的嫡亲侄孙女过不去。 叔祖母庞氏,看她昨日的态度应该和此事没有干系。她膝下有两个孙女就快到议亲的年纪,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坏了全族姑娘的名声。 其实,拐走方锦书这个嫡幼女,真没有什么实际利益。头脑清醒的人,想必都不会这样做。 方锦书目光一凝,如此说来,这件事极有可能,就那个极不着调的大堂叔所为。 中秋当夜,大姑母是临时起意邀约。但当一行人到南市,停车买月饼却是大堂叔的提议。这么说来,就算没有大姑母相邀,方孰才也会另外想法子,让方家的孩子都出门游玩。 有了怀疑目标,再想起当夜的那诸多细节,方锦书在心头一一印证下来,这人定当是方孰才无疑! 若是有人知道,方锦书仅仅凭这些蛛丝马迹,就推断出幕后主使,恐怕得直呼妖孽了! 第三十一章 妖孽 言情海 第三十二章 丑闻(三更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二章 丑闻(三更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等从一团乱麻之中,直指因果的能力,非常人能及。也就是她,在前世几经风雨,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才慢慢历练而成。 方柘一家,就像是吸血的水蛭一般,理直气壮地以情义之名吸附在方穆一房上。 而那个不值得的方孰才,就是一个极不确定的因素。他做过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拐卖自己的堂侄女,还真算不得什么。 不过,从大局来说,方柘一房的这些小打小闹无关生死,方锦书不想同他们过多计较。这件事,还是交给父亲处理就好。相信以父亲的性子,定不会饶过方孰才。 就在她想事情的功夫,红霞已经去了一趟明玉院回来,禀道:“大太太说了,四姑娘脚上有伤,一会她让人把云桃、云杏押来姑娘房中。” “好,再去把芳菲叫来。” 没过多久,两个粗壮的婆子连拉带拽的将云桃、云杏两人押进了方锦书的屋子,将两人按到地上跪下。 方锦书轻轻挑眉,看着面前这两个她曾经的贴身丫鬟。 能做贴身丫鬟,两人的相貌都是中上之资,面目姣好。但此刻看起来,却几乎认不出以往的容颜,形容凄惨。 而且,很明显在来之前还梳洗过了,想来司岚笙是怕吓到女儿。 两人就那么跪在那里,默不吭声,连求饶救命都不喊。 方锦书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吩咐道:“芳菲留下,你们都出去。” 婆子将反绑着两人的绳子又紧了紧,才施礼告退。烟霞也拉着红霞,一起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云桃、云杏,”方锦书语气很淡,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大堂叔?他一个浪荡子,也值得你们图谋?” 轻轻一句话,打破了两人的平静。 云桃身形明显一滞,云杏抬头飞快的看了方锦书一眼,旋即又垂首。 两人虽然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一言不发。但她们的反应,已经证实了方锦书的推论。 那些散乱的线索就像滚落在地上的珍珠,这时被方锦书用一条丝线串了起来,成为一条璀璨的项链。 “云桃,你是被迫的吧?” 这句问话,直直的戳进了云桃的心窝子。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云桃终于崩溃,大哭出声道:“姑娘,婢子身不得已害了姑娘,只求速死。” 方锦书微微往后一靠,质问云杏,道:“云杏,跟了我这几年,我可有亏待于你?大堂叔是怎样的人,我不信你看不清。” “莫非,他破了你的身子?” 云杏浑身一颤,这是她心头最隐秘的秘密,姑娘她怎会知道?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方孰才答应过她,只要能将方锦书给卖了银钱到手,就将她讨来做妾。她也知道,方锦书一旦失踪,她这个贴身丫鬟脱不了干系,定然被罚。 但如果等风口过去,方孰才开口讨要,十有八九能够成功。 她有这样的信念撑着,才能在府衙的审讯之下守住秘密。因为她如果说了,卖主的丫鬟只有死路一条。不说的话,只要熬过去还有好日子过。 方孰才再怎么不堪,好歹也是方家的主子,不会短了吃喝。总比她到了年纪配个管事小厮之流的强。 更何况,方孰才继承了方家的好容貌。给他做姨娘,云杏千万个愿意。 可是,云杏怎么也没想到,被拐走的四姑娘竟然回府了!非但如此,还猜出了她最大的秘密。 “你不说我也知道。”方锦书道:“为了谋算一个姨娘的位置,你不但出卖主子,还设计让大堂叔污了云桃的身子!” 她说出了事实,云桃掩面低低抽泣。 女儿家的贞洁何等重要,她的处子之身给了方孰才,也只好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好一个不忠不义之徒!”方锦书喝道:“芳菲,替我掌嘴!” “掌嘴?” 芳菲才在田妈妈手下调教了一日,还听不懂这个命令。 看到她懵懂的反应,方锦书原本恶劣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失笑道:“给我打她的嘴巴子!” 这次芳菲听懂了,捋起袖子,朝着云杏左右开弓。 她打小做惯了农活,手上的力气大,只几下就打得云杏口齿之间冒出了鲜血。 方锦书冷冷的看着,并不喊停。 这样的恶奴,不给予教训他日就会欺负到主子的头上。她被拐卖,就是活生生的事实! 看着云杏的面颊被打得成了一个猪头,方锦书才道:“住手!” “芳菲,将两人的嘴堵上,跟我去一趟明玉院。” 她也想听从母亲的吩咐,好好休养脚伤。但方孰才将手都伸到了她的贴身丫鬟上,这要是传了出去,简直就是天大的丑闻! 堂叔觊觎侄女闺房,以天下人的想象力,会自动补足余下的部分。 一个不小心,就会演变成方家后院秽乱。这件事的杀伤力,远远超过她被拐卖的名声! 到了明玉院里,彩霞远远的迎出来,道:“四姑娘快请进,大太太已经等着你了。” “母亲。”方锦书带着云桃、云杏两人进了房,见礼后道:“还请母亲摒退下人,只留下芳菲。” 司岚笙掌家手段仁慈,谁知道她身边还有没有其他心怀鬼胎的人?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露了半点口风。 只是还需要一个动手的人,除了芳菲,方锦书不信任任何人。 司岚笙有些狐疑,她还以为女儿特意来一趟,是要替她昔日的大丫鬟求情。她已经想好了,该如何拒绝她。 可是,云杏面上的掌痕,却昭告着不是这么一回事。 既然女儿请求了,她也就从善如流。片刻之间,屋中就只剩下母女二人,跪在地上的云桃、云杏,还有站在一旁听候吩咐的芳菲。 方锦书凑到司岚笙耳边,将云杏和方孰才的勾结悄悄道了出来。 司岚笙陡然色变,她万万没想到,事实的真相既然如此龌蹉。在这样的震惊之下,以至于让她忘记了,连府衙都审不出来的口供,怎么方锦书才见了两人一面,就已经得知了真相。 “这两人,留不得了!” 第三十二章 丑闻(三更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三十三章 六姐妹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三章 六姐妹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司岚笙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威严。 云杏是主犯,死有余辜。 云桃虽然被迫,但她假如有忠诚之心,有无数次机会,将此事禀报给司岚笙,求她做主。 贞洁固然重要,但伺候过主子的姨娘也都可以放出去嫁人,她并不是没有选择。 “母亲不急。”方锦书道:“着人将她们好生看管了,不允说话。等父亲回来,或许有用。” 方孰才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将她拐卖,总会有个理由。她们两人,就是那个饵,可以用来诱方孰才主动招供。 司岚笙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立刻处死了虽然痛快,但根子却在方孰才身上。不斩断根源,还会发生新的情况。 “那这样,将她们关去我这里的净房。”司岚笙吩咐芳菲动手。 既然她们身上有这样的秘密,就不能再关进柴房。人多口杂,谁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来。两人在自知必死的情况下,想拖人下水也不算难以想象的事情。 经此一事,司岚笙已经不再相信人性。 只有将两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才放心得下。左右也不过只是半日的功夫,待方孰玉回来,商议出解决办法,就会将二人处置了。 “母亲思虑周详,我就让芳菲留下,看管两人。” 芳菲本就是个村姑,并不懂得后宅里的门门道道。在这种时候,反倒是个优势。 “芳菲,你将两人好生看管,不能让她们逃了。”方锦书叮嘱道:“今儿你听到的这些话,一个字也都不许说出去,都给我忘了。” 芳菲应了,有些难为情道:“姑娘,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懂。想不起来,该怎么忘呢?”说着,她自打了一个嘴巴,道:“婢子说错话了,婢子一个字都没听懂。” 田妈妈首先教她的,就是在内宅里的规矩。只是毕竟才一日,她习惯了十年,猛然间要改口还改不过来。 看着她,这下连司岚笙都笑了起来,道:“是个实诚的。” 方锦书得意的扬了扬脸,卖乖道:“那是,母亲也不看是谁挑的。女儿觉得,这人啊,只要心眼实诚,外表什么的统统都不重要。” 话说到这里了,方锦书也借着撒娇点一点母亲的用人之道。 司岚笙听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里事毕,方锦书出了门,由烟霞、红霞一左一右的将她扶着,回了翠微院。 本来司岚笙是想叫田妈妈抱她回去的,但方锦书死活不干。开什么玩笑,两世加起来她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了,还让人抱着? 好在翠微院原本就是明玉院的后罩房,两个院子离得很近。 还没进去,方锦书就听见在她房里传出来几个不同姑娘的声音。 烟霞笑道:“许是放学了,姑娘们到了!” 里面的人听到响动,一名头上插着蜻蜓簪子的小姑娘自己打了帘子出来,先是朝着方锦书蹲身见礼,再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嗓子:“四姐姐回来了!” 这一下,从屋里涌出来好些个姑娘,如同蝴蝶一般,呼啦一下将她围在当中。 感谢方家良好的基因,个个都似花骨朵一样娇嫩,各具美丽。 方锦书环视一遍,见都是方家她这一辈女孩子们。先前那个插着蜻蜓簪子的小姑娘,比她小一岁,是她的庶出妹妹方锦艺,父亲身边的汪姨娘所出,年纪最小,排行第六。 “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五妹妹、六妹妹。”她挨个喊了个遍,加上她,方家这一辈一共有六个姑娘。 方锦晖上前一步,关切道:“妹妹脚伤了,就该好好歇着,怎地又去了母亲那里?”示意烟霞扶着方锦书进房。 她不仅是方锦书的大姐,还是她们这一辈的大姐。她这样说了,众人也都跟着进房。 “四妹妹,昨儿我就想来看你了,可母亲说你才刚回来,不能来扰了你的清净。”方锦菊笑着说。 她是方孰丰的庶长女,母亲韩姨娘是小门小户的清白女儿,性子谨慎本分。被方孰丰看中纳为姨娘后,先后诞下庶长子方梓益和她两兄妹。 这也是白氏最不满的地方,方孰丰的长子长女竟然都是庶出的,置她这个结发妻子与何地? 在韩姨娘的教导下,方锦菊和她的嫡母白氏不同,总是想方设法的亲近长房。在她看来,只有跟长房要好,才能获得好处。 方家这满门上下,眼下不都靠着祖父的礼部侍郎官位吗?再往后,就得靠同为长房的大伯了。她在学堂里听人说起过,别看大伯只是个六品翰林,但在翰林院里的,都是储相。 她一个不得嫡母欢心的庶女,要想今后嫁得好,唯有提前为自己谋划一二。 听她这么说,一向和她不对付的方锦佩哪里甘心她这样卖好,不留情道:“哟,你母亲会这么好心?我可是听说,四妹妹一回来,二堂伯母就张罗着要将妹妹送去三圣庵呢!” “母亲那也是为了四妹妹的名声着想。”方锦菊反唇相讥,道:“怎么着,你祖母可是明目张胆的要将四妹妹赶出去。” 这屁股都还没把板凳坐热,两人就昨日之事拌起嘴来。 方锦佩的嫡亲妹妹方锦薇帮腔道:“二姐姐,三圣庵这事,可是二堂伯母先提出来的。” 这种场面,往日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不论什么事情,方锦菊和方锦佩两人都能争上半晌,然后方锦薇就会帮着自己的亲姐。 这种拌嘴,谁也不服气谁,到最后无非是两个结果。要么不了了之,要不几人大打出手。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但下一次再继续。 方锦佩和方锦菊两人,就是天生的冤家对头。 方锦艺年纪最小,她鼓着面颊看着三个大的争得面红耳赤,悄悄往方锦书那里挪了一挪,小声问道:“四姐姐,你的腿还痛不痛?” 方锦书没将拌嘴的三人放在眼底,因为方孰才的缘故,她如今对方锦佩、方锦薇姐妹两人没什么好感。 见她如此可爱,摸了摸她梳得整齐包子头,道:“没事了,歇两天就好。” 方锦艺是她的庶出妹妹,从血缘上,也比在那里吵得起劲的三人亲近。 第三十三章 六姐妹 言情海 第三十四章 索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四章 索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悄悄扯起裤腿给她看了,道:“六妹妹你看,已经消肿许多了。”怀仁堂送来的药很不错,从昨日开始涂抹,到现在崴脚的脚踝处已经小了一半。 但方锦艺乍一看见,还是被唬了一跳。养在深闺的姑娘,常规惩罚就是抄抄经,禁足,犯下了不得的大错才会被罚去跪祠堂。 女儿家身子金贵,父母不会像管教儿子一样,动用家法。 “肿得这么大,四姐姐你还说没事?”方锦艺看着都觉得痛。 “已经好多啦,真不碍事。”方锦书温言宽慰她。 “萱姐姐托我问问你,若是伤得重,她家里还有上次御赐用剩下的膏药,着我带给你。”方锦艺带着话:“还有晴妹妹,托我问好。” 她口中的萱姐姐,是鸿胪寺卿乔家的嫡孙女乔彤萱,年纪跟方锦书一样都是八岁,但要大上两个月。 在学堂里,因为两人身份相当、年纪相近,是相当要好的手帕交。 还有礼部吴尚书家里的两个嫡孙女,大姐吴菀灵和方锦晖交好。二妹吴菀晴则经常和方锦书、乔彤萱两人在一处,方锦艺就是她们三人的小尾巴。 “你替我转告萱姐姐,我就是小伤,哪里用得上御赐的膏药。”方锦书忙推辞了,道:“过几日我就去学堂了,你让她们不必惦记我。” 两人正说着话,冷不丁方锦佩插话进来,气势汹汹道:“四妹妹,你来评评理。这件事,明明就是二堂伯母起的头,是也不是?” 方锦书心头颇为不耐,这三人在自己房中吵吵嚷嚷,她不找她们麻烦,已经是看着都姓方的份上。 方锦佩还如此不识趣,非要将话题往她身上引。真当她还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吗? 她身子往后一缩,露出被方锦佩吓了一跳的神情来,怯怯地道:“三姐姐,你这样凶,我好怕。” 说着,身子往后一软,面色苍白的看着方锦佩。 看她这样,方锦晖心头不悦,拍了拍桌子,道:“三妹妹,明明知道四妹妹身子不好,才相约来探望。你们这样,是来探望的样子吗?” 她这一发火,方锦佩就有些讪讪的,道:“妹妹也是一片好心,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四妹妹去。那有些人,安的也不知是什么心。” 说话之间,拿眼睛瞥了一下方锦菊。 方锦菊翻了个白眼,方锦晖都发火了,她才不会上赶着去挨骂。并不接她的话茬,示意跟着她的丫鬟捧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匣子出来,道:“一点心意,还望四妹妹快些好起来,也能一道去学堂。” “扰了四妹妹这半晌,我这就告辞了。先生布下的功课还没写呢!哪里像有些人,不知所谓!” 说罢她就退了出去,也不给方锦佩反驳的机会。 这一下,方锦佩的脸面上也挂不住,拉着方锦薇也告辞了。 这三人一走,方锦书只觉得耳根子清净了许多。 “妹妹觉得怎么样?”方锦晖关切的问道。 方锦书伸了伸胳膊,促狭的笑道:“没事,我就是吓吓她们。不这样她们肯走么?平白聒噪。” 方锦晖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倒是把我也给吓了一跳。”这样活泼爱作弄人,才是她的妹妹嘛。 方锦艺也吐了吐舌头,道:“我也真以为,四姐姐被吓着了呢!” “可不许告诉别人。” “嗯,不说!这是我们姐妹的秘密。” 翠微院里气氛欢快,明玉院却截然相反。 方孰玉下了衙,正准备去找父亲说方孰才的事,就被司岚笙派来候着的下人截回了家。 这原本是两人在昨夜商量好的事,定然有了什么变故。他了解自己妻子,司岚笙不是那种节外生枝的人。 等回到明玉院,听司岚笙说了原委,方孰玉一张俊逸不凡的面容,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沉吟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方孰才这颗毒瘤,不能再任其继续留在方家了!敢伤害自己女儿,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这次他能干出拐卖堂侄女这样的事情,谁知道下一次他还会惹出什么祸事。 在屋中踱了几圈步子,方孰玉在心头拿定了主意,道:“我把云桃、云杏带走,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我让你来时,你再去请母亲来。” “你要怎么做?” 方孰玉是谦谦君子,司岚笙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担忧的抓住他的袖子,道:“事情都过去了,你可别干什么傻事。” “不会的,你信我。” …… 自从方锦书逃了回府,拐子被抓,方孰才便有些惶惶不安。生怕拐子将他供了出来,父亲若是知晓了这件事,会把他给打死。 于是,他提心吊胆的在外面躲了一宿,没见有什么动静,便放下心来。 等到黄昏之时,他才酒足饭饱的踏入方府,迈着八字步,口中还优哉游哉的哼着小曲。 刚进了内院,便被埋伏在一旁的人用木棍敲了后脑勺,还不待他惊呼出声,一个麻袋便当头罩了下来。 “哪个龟孙子,竟敢偷袭你爷爷?”在自己家还被偷袭,难道自己走错了地? 他在里面破口大骂,回答他的又是一个闷棍,这次将他彻底敲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在一个黑黢黢的屋子里。摸了摸头上的两个肿包,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就要开骂。 这时,屋子里想起了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幽怨:“三爷。” 方孰才被吓了一跳,“谁?” “我是云杏呀,三爷。我被衙门的人打死了,我的命好苦。” 四周没有一丁点灯火,方孰才也感觉不到有活人的热气,冷气沿着他的后脊梁冒了上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你莫过来!” 惊恐之下,方孰才连连往后面退去,道:“你死了关我什么事?” “若不是你这个薄幸郎,我好端端的做着四姑娘的丫鬟,怎么会死?你污了我的身子,就要对我负责。地府太冷清,你下来陪我。” 这,这是恶鬼来索命了? 害怕到极致,方孰才反而不怕了,呸了一声,道:“我方孰才没有别的本事,就好美色和赌博这两口。我睡过的女人那么多,个个都要找我负责,我岂不是忙死了?” 第三十四章 索命 言情海 第三十五章 控诉(三更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五章 控诉(三更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还是快快回去地府,找个鬼丈夫嫁了,安稳度日。”方孰才素来胆大,脑子的想法也异于常人。他觉得,反正不过是一个鬼魂,没有实体伤不了他,竟然劝了起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那个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你想不想,可由不得你了!” 他只觉得一阵风声掠过,紧接着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左耳处传来。方孰才“嗷嗷”几声惨叫,一摸耳朵,只摸到温热的鲜血。 黑暗中,还传来嘎巴嘎巴的声音,好像那恶鬼在嚼着他的耳朵。 这下子,他终于被吓得魂不附体,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好云杏,好姑娘!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你尽管提。” 那声音一阵长笑,突然又嘎然而止,在黑夜之中听上去分外渗人。 “你害我惨死,就是为了那些银子。我要你用这银两,给我砌一个墓地,做上一个水陆道场,以免我孤魂野鬼无处安身。” “好云杏,我拢共也就得了五十两,全都还了赌债。”方孰才急得抓耳挠腮,道:“你是知道我的,身上的银钱从来过不了夜,哪里来银钱给你做道场?” “我不信!” 女鬼厉声喝道:“你卖了方锦书,就是为了还赌债?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在衙门里受审,你又在哪里?” “不答应我的要求,你就下来陪我。有你作伴,我也不算孤魂野鬼呀……”女鬼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方孰才冷汗直流,道:“姑奶奶,我每天都去看你,可我进不去啊!看在我一片真心的份上,你换个要求?” 黑暗中安静下来,稍候却无端起了风,在方孰才的身边嗖嗖的刮。 方孰才支着膝盖才没有倒下去,被吓得够呛。 良久之后,女鬼才道:“好,可以换个。你既然说你是一片真心,那你现在开始磕头。” “磕一个头,说一句:是我卖了堂侄女,得了五十两银还赌债。是我骗了云杏,让她枉死。都是我的罪孽!” “磕一百个头,说一百句。若是少了一句,你就等着到地府来陪我吧!” 方孰才大喜,磕头而已,这对他不是什么难事。 生怕女鬼还监视着自己,便一边磕头一边说女鬼教给他的句子。有一次说得慢了,背上还抽痛了一下,这让他越发不敢怠慢。 这个地方,是方府后院桃花林的一个偏僻角落。 平日里,房中用来堆放一些园丁的工具,扫帚水桶等杂物。除了洒扫和看管花园的婆子,少有人来。 夜空中,薄云挡住了星光,一行人经过桃林,朝着这个偏房而来。 打头提着风灯的,是方孰玉。后面紧紧跟着的,是方穆、方柘两兄弟。最后面,是司岚笙扶着方老夫人。 都是方家的主子们,而且,在这样的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有丫鬟伺候。 方孰玉满面冰霜之色,到了偏房处停下,将风灯挂在一旁的树枝上。 一行人不明所以,他们只是应了方孰玉的请求,不带任何下人,不发出声响的来到这里。 方孰玉从小就没让长辈们操过心,这时提出这个要求,虽然奇怪,但鉴于他一向良好的口碑,众人也就都应下。 见他停住脚步,方穆刚要相询,就听见从偏房里面传出来方孰才的声音:“是我卖了堂侄女,得了五十两银还赌债。是我骗了云杏,让她枉死。都是我的罪孽!” 说完,“咚”地一声磕了一个响头,接着又重复这句话。 众人纷纷色变,方穆一脸不敢相信。方柘则勃然大怒,操起手中的拐杖,一瘸一拐的上前,一脚踹开房门,看见房中跪着磕头的方孰才,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孽障!究竟做了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方孰才充耳不闻,他也不想想这个时候父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谨记着女鬼的话,生怕磕少了一个头,她又回来索命。 见他不理会自己,方柘操起拐杖,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叫你赌钱!我打死你,死了干净!” 方孰才一边躲着拐杖,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计算着磕头的次数。 方孰玉冷眼看着这一切,并不阻止。 方孰才干出这样的事,早就将那点堂兄弟之间不多的情谊挥霍干净。要解决他,又不能让这件丑闻外传,他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桃林外面,他已经让心腹护卫守住了,不放任何人进来,确保这件事不会泄露出去半句。 至于在场的人,都是方家的主子,没人想方家里面爆出这样大的丑闻。 方老夫人惊得靠在司岚笙的身上,颤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孰才他怎么会说是他卖了我的书丫头?” 司岚笙不知道丈夫使了怎样的法子,竟然能让方孰才这个混账自己乖乖认罪。但这个时候,她自然要配合丈夫,将方孰才的罪名坐实。 她双目含泪,悲声道:“母亲,我听堂弟的意思,好像他是为了还赌债,才卖了书儿?还骗了云杏替他做事。” 司岚笙掩面低泣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当年怀着书儿时,就遇了些坎坷。好不容易把书儿养到了八岁,竟然……竟然差点被她嫡亲的堂叔给卖了!” “五十两银子?我书儿的命,只够给他还这赌债吗?” 她的声声控诉,让方老夫人也泪眼模糊,忙安慰她:“玉哥儿媳妇,快别伤心了。书丫头回来了,这混账也认罪了,由得他父亲来发落他!” “母亲!要是堂弟他又打我晖儿的主意,这该如何是好?”司岚笙岂肯轻易放过方孰才,道:“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人!” 经她这么一提,众人都想起方孰才以往做过的那些光辉事迹。 的确,他不是个省心的人。往日庞氏还总是袒护着他,说他年少贪玩。但如今妻子也有了,女儿也都有了两个,也没见长进,依然做出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将方锦书卖了五十两银子,用来还赌债? 除了方孰才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第三十五章 控诉(三更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三十六章 处置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六章 处置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堂弟,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啊!”司岚笙道:“做什么想出这样的歪门邪道!那可是你嫡亲的堂侄女,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也下得去手?” 方穆眉头紧锁,他知道方孰才不着调,但方家也不至于少了他一口吃喝,便一直没将他放在心上。 可是,眼下他竟然做出如此丑事! 为了卖堂侄女,还和方锦书身边的贴身丫鬟勾搭在了一起。这种丑事,方穆真是闻所未闻! 方孰才总算是磕完这一百个响头,抱着头到处乱窜,躲着方柘的拐杖。方柘怒气冲冲的跟在后面,举着拐杖打他,口中不停的咒骂着。 “好了!” 方穆沉声喝道:“二弟,事情他都做下了,你打他也是无用。” 方孰才知道东窗事发,索性光棍的往地上一坐,道:“你打呀,打死我啊!打死了我,看哪个还给你传宗接代!”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方柘一家的行为不顺眼,方柘加上嫡庶一共有五个子女,但儿子就只有嫡出的方孰才、方孰仁两个,其余都是女儿。 方孰才行为浪荡,好歹还身体康健,能吃能睡。 方孰仁则一生下来就是个药罐子,身体虚得连院门都出不去。从小吃的药,比吃过的饭还多。如今已经二十了,还未娶妻。 谁家愿意将自己女儿嫁给一个病歪歪的男子?搞不好刚刚过门,就得守寡。 再说了,方家虽然是礼部侍郎府,但方孰才名声在外,只要略作打听,就能知道他们这一房的情况。 眼看着是个火坑,没人愿跳。 方孰才的思路奇特,但却死死的抓住了方柘的这个命脉。他要是有个万一,方柘这一房就没了传宗接代的人。 方柘气呼呼的扔了拐杖,他打方孰才,一来是给大哥方穆一家有个交代,二来也是他先出手罚过了,方穆也不好再罚得太狠。 “大哥,这个孽障就交给你了!要杀要剐,都由得你。” 方柘撂下一句狠话,拐杖也不要了,就这么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方孰才一愣,连滚带爬的抱住方柘的腿,哭喊道:“父亲你可不能不管儿子!要不是你不肯替我还赌债,我也不会想出这么麻烦的法子来赚钱。” “我输得狠了,他们说如果还不上,就要打断我一条腿!”方孰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伤心,哪里像女儿都有两个的人。 “我不想跟你一样,被人耻笑是个跛子!你好狠的心,还让母亲也不许拿银子给我。这怪我吗?” 他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听哥们说起官家小姐很值钱,才动了这个心思。 被他说中了痛处,方柘一脚将他踹开,气哼哼的走了。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方柘这是什么意思,将烂摊子直接甩了出来?他自己的儿子不管教,却交给众人? 他是笃定了,有他救方穆的恩情在前,方孰玉也不敢当真拿他儿子怎么样吧? 方老夫人有些犹豫,道:“玉哥儿媳妇,你看他也挨了一顿打,不如这就算了?左右书丫头也没有吃什么亏。” 这怎么能算了! 方锦书没吃亏,是好在她够机灵,自己逃了出来。而不是方孰才良心发现,去救了她。 对婆婆的这种柔软心肠,司岚笙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方柘那一顿拐杖,能打得有多痛?打了半晌,方孰才连油皮都没破。还不如他磕头,磕得脑门上渗出了血迹。 方穆看了一眼方孰玉,道:“你是书丫头的父亲,你说吧,怎么处置?” 方孰玉早就想好了,沉吟片刻道:“堂弟能对至亲的堂侄女下手,亲情淡泊,无情无义。遣他回魏州看守祖祠,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再什么时候回来。” 魏州是方家长房的地盘,一个在旁支犯了错被罚回来的子弟,长房也不会有任何袒护。对外人,也有一个交代的理由。 为了方穆、方孰玉两人的仕途,方柘一家就不能搬出去。否则,被御史参一本忘恩负义,发达之后苛待有救命之恩的同胞弟弟,方穆的官位也就到头了,连方孰玉都会受到影响。 既然根子出在方孰才的身上,回魏州守祖祠,既能对外交代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将让他得到惩罚,把这个不安定的因素剔除,实在是一举三得。 而且,方孰玉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说让他反省。省得庞氏知道了此事,又闹腾开来。 方穆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今晚就先把他关在这里,看押起来。” 没想到方孰才一个激灵,连连挥手道:“不不,我不要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有云杏那个女鬼在,他才不想和女鬼共处一夜。 女鬼什么的,方孰玉心中有数,道:“前院还有空房子,那儿子就把他押去那里。”方家的护卫,都是由他管着,只要还在方府里面,方孰才就翻不了天去。 方孰玉轻轻击掌,从桃林外面进来两个护院,将方孰才押着走了。 方孰才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着:“堂哥,你要记得快点去魏州接我回来。祖祠那个地方荒凉的很,我可呆不惯。” 方孰玉轻轻颔首,心中想着:放心吧,我一定会千方百计、想方设法阻扰你回京的!这一去,你就别想再回来。 …… 回了明玉院,彩霞伺候着司岚笙拆了钗环,方孰玉才迈步进来。 “怎么样?不会出问题吧。”司岚笙问道。 “放心吧,我特意去查看过。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就送他走。” 挥手让彩霞退下,司岚笙抱怨道:“你说母亲怎么就这么偏心?事情都摆在眼面前了,她还偏心着二房,还劝我们算了。” “还不就是因为二婶每天都在她面前,念叨这些年二叔有多么不容易,当年的救命之恩又是多么重要吗?” 方孰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二叔膝下拢共就两个儿子,孙子更是一个没有。估计母亲是觉得,处置了堂弟,二叔后继无人吧!” 司岚笙哼了一声,自己拿着黄杨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头发,心头生着闷气。 难道,二房没有孙子也要怪到他们头上吗? 第三十六章 处置 言情海 第三十七章 神秘女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七章 神秘女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谁叫庞氏怀着方孰仁的时候,方柘成日烂醉如泥,还在外面惹了不少是非。让庞氏跟着操心上火,这才让方孰仁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没养好。 所以,他生出来就有了这先天不足之症。 这明明是方柘自己作的孽,到头来承担的,还是他们。 “好了,别气了。”方孰玉拿过她手上的发梳,替妻子梳着长发,笑道:“你看,镜中的人儿多漂亮。再生气,眼角该起细纹了。” 娶了她,方孰玉就下定决心要对她好。 司岚笙是个温婉美好的女子,虽说两人之间并没有海誓山盟的爱情,但值得他好好守护。 听着他难得的情话,司岚笙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我这都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谈什么漂亮。夫君不嫌弃才好。” 方孰玉存心要哄她开心,道:“你不说,谁看得出来竟然有三个孩子了?” 从古到今,女人都爱听这些好话,司岚笙也不例外。 左右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方孰才那个祸根明日一早就被送去魏州,她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对了,夫君怎么做到的,让他自己认罪?” “说穿了不值一提。”方孰玉笑道:“我请了一个江湖上的朋友相助,不过是装神弄鬼的那一套。” 司岚笙的神情有些紧张,追问道:“江湖中人,靠得住吗?”这可是方家的隐秘。 “夫人放心,早些年她欠我一个人情。”方孰玉笑得温和,道:“这些江湖中人讲究义气,跟我们不是一个路数的。对后宅这些腌臜事,没有兴趣。” 司岚笙这才放下心来,转而问道:“云桃、云杏两人,可处置妥当了?” 方孰玉的面上露出憎恶的神色:“这等背主之人,岂能容她们再活在世上。”想了想,他又道:“府中也该重新采买一批丫鬟进来,晖丫头身边,你也该多留意。” 方老夫人性子绵软,司岚笙过门之后,中馈就全都移交给她在掌管。出了这样的事,尤其云桃、云杏两个丫鬟还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司家家生子,她不能说没有责任。 她的面色微红,低头道:“是我不好,才累着书儿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苦头。” 司岚笙暗暗在心头下定了决心,要将内宅好好整治一番。远的她管不了那么多,至少这明玉院、翠微院两处,不能再和往日一样。 夜已很深了,方府里除了看门的婆子、守夜巡逻的护院,俱都进入了梦乡。 翠微院里,一道纤细苗条的黑影一闪,进了方锦书所在的厢房。 她的眼神明亮如星,伸手轻轻一拂,值夜的云霞就又重新进入梦乡。她伸出手,悄无声息的揭起纱帐一角,端详着方锦书熟睡着的小脸。 就是这个孩子吗?可怜见的,竟然被自己的堂叔给拐卖了,只为那区区五十两银子。 这理由,简直可笑! 因着方孰玉的请托,她出手整治了方孰才。原本应该飘然离去,心头却对那个差点被拐卖的孩子产生了好奇,才特意过来看看。 一见之下,对方锦书生出了些许怜惜之意。 她想了想,既然她都特意来了这一趟,说明跟这孩子有缘分。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放到方锦书的枕头边,悄然离开。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方锦书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那神秘女子进房门的一瞬间,她就已经醒了! 在前世从皇后到太后的岁月里,她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时刻保持着警惕。只要有陌生人踏入她的床榻两丈以内,她就会有所感应。 神秘女子的动作很轻,但这样陌生的气息入侵,方锦书想不醒来也难。 不知对方来意,她只好继续装睡,静观其变。却借着翻身的机会,将藏在枕头下的一根尖利金簪紧紧的握在手中,以防对方心怀不轨。 幸好,对方只是看了她半晌便退去,临走前还留下了一盒东西。 是友,不是敌。 方锦书摸过那个小盒子,触手冰凉。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线,勉强能分辨出来是一个刻着海棠缠枝纹的银盒子。 打开一闻,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鼻端。凉凉的,又透着一种草木的芬芳。 这个味道她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这是宫中才有的药膏,专治各种跌打损伤,效果比怀仁堂的要好上不知多少倍!除了用料珍贵导致数量稀少之外,没有别的缺点。 就算在宫里,也只有嫔妃以上才有资格使用,还有就是皇上御赐给有需要的重臣,以示恩宠。白日里方锦艺提到,乔彤萱所说的那个御赐药膏,就是此物。 握住这个银盒子,方锦书心头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了。 这个神秘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会对她产生关心,而且还知道她有脚伤?她又是什么身份,能随身带这样御赐的药膏。 线索实在是太少,方锦书也推断不出她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判断出她是女子,还是因为她脚步轻巧的缘故。 此刻方锦书已经后悔,方才应该偷偷的睁开眼睛看上一眼。来人既然没有恶意,想来也不会怪罪她偷看。 既然想不出所以然,方锦书干脆不再想。 她不是纠缠一个未知问题不放的性子,有这么好的药膏,不用才是暴残天物。索性半坐起来,用手指挖了大拇指这么一块,在手心处化开,轻轻是揉着脚踝处的肿包。 从伤处传来清凉的感觉,跟前世她用过的药膏一模一样。 合上盖子,将银盒子塞到枕头下面,方锦书这才重新入睡。 …… 翌日,天还没亮,方锦书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揉了揉眼,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昨夜被那神秘女子一扰,方锦书没有睡够,这会迷糊的很。 云霞披了衣裳,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道:“姑娘先歇着,婢子瞧瞧去。” 方锦书合上眼睛休息,但哪里还睡得着?不知道外面又出了什么事,这般吵闹。 云霞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将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就出了门。刚踏出房门,就见到方锦晖的贴身丫鬟巧琴轻掩了房门,也走了出来。 片刻功夫,翠微院的下人们都被惊动了。 “这是怎么了?还不到卯时,就闹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神秘女子 言情海 第三十八章 闹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八章 闹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抬头望了眼天边才刚刚泛起的蒙蒙晨光,两人说着话,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了过去。 明玉院中,庞氏面色阴郁的坐在司岚笙的正房门口,堵着房门一言不发。在她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婆子,正在鼓噪不休。 红霞从里面出来,走到庞氏跟前屈膝见了礼,道:“二老太太,大太太请你进去说话哩。已经过了中秋,晨间露重,要是二老太太着了凉,就是我们的罪过。” 庞氏连眼风也不给她一个,一双眼只死死的盯着房门,道:“请你们大太太出来见我。她好大的架子,我这个做长辈的都到了门口,她也不出来拜见。” “要把我儿偷偷送回魏州,我就要当面锣对面鼓的问清楚,她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二老太太,有什么话,还是请您老人家进房细说。”红霞再次相请。 “什么事,要藏着掖着?”庞氏刻意拉长了声调,尖利的声音传得老远,道:“我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清楚。” 红霞一脸为难,庞氏一向蛮横,无礼都要闹上三分。何况,这是要将方孰才送回魏州的大事。 只是,她一个做丫鬟的,哪里知道主子们的事情?请不动庞氏,大太太的吩咐就完不成。 场面正僵持不下,门边的小丫鬟打了帘子,方孰玉沉着脸走了出来。哪怕是他,天还没亮就被人堵住门,也没有好脸色。 他先是规矩的见了礼,冷声道:“二婶,堂弟这件事,您老人家最好弄清楚了因由,再来质问。” 方孰玉心头恼极了方柘,昨天那么大的事,他直接甩手走了不说,竟然都没跟庞氏交代一声。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只有方柘这独一份了。 他合计着,左右自己不敢动方孰才半个手指头是吧? 庞氏心头一惊,这话说得,难道自己儿子真的做出了什么事,而自己不知道的?方孰玉一向温文尔雅,极少露出这样冷淡的神情。 她心头打着鼓,面上却丝毫不露怯。 “怎么,我人都到你这门口了,就不能直接把话说清楚?”庞氏咄咄逼人道。 方孰玉不想跟她纠缠,问道:“二叔呢?” “没见着。”庞氏恨声道,心头暗暗腹诽:那个老东西,这会不知道在哪个姨娘肚皮上趴着!连儿子要被送去魏州这么大的事,都不出来露面。 若不是自己见方孰才两夜没回房,特意着人去寻了,还不知道长房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要将他送回去魏州! “侄儿恳求二婶,好生问下二叔堂弟他做下什么事情。”方孰玉扫了一眼院中暗地看着热闹的下人,摇了摇头,喝道:“看什么,都散了!” 转过头来对庞氏道:“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羞于启齿。” 说罢,将庞氏扔在原地,径自回了房。 庞氏一向仗着方柘曾经救过方穆的恩情,在方府里不说横着走,也从来没有敢对她甩脸子。这会,她是真的被惊到了。 “你们去前院看着才哥儿,万不能让他出这个门!”庞氏吩咐那几个跟着她的婆子,自己则匆匆回房,去找方柘算账。 她在心头拿定了主意,不管方孰才闯下怎样的祸事,她也不能让他离开京城。 方孰才要是去了魏州,她的只剩下方孰仁一个病歪歪的儿子。她还指望着抱孙子呢!虽然她不喜尤氏,连生两个都是女儿,但也许下一个就是儿子了呢? 没了方孰才,让尤氏一个人怎么生儿子。 庞氏匆匆离开,院子里的下人也都散了。云霞和巧琴两人也都回转翠微院,分别向各自的主子禀报。 明玉院的正房里,司岚笙靠着迎枕,半坐在床上,揉着额头的太阳穴。 管着这么大一家子的吃穿,本就是件耗费心神的事情。她的睡眠一向不是很好,今儿一大早被庞氏惊醒,这会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痛。 方孰玉回了房,见她蹙着眉头神情痛苦,忙坐到床边上,伸出两手用拇指给她按着太阳穴。 司岚笙这是老毛病了,为此方孰玉还特意找太医学了几招推拿之术,为妻子缓解头痛。 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先是按了太阳穴,接着又按了头顶、耳后的几个穴位,一炷香功夫后司岚笙的头痛缓解了许多。 “要不,我想办法请胡太医来一趟。”方孰玉温言道:“你吃了这么些药,这老毛病也时不时发作,不见好转。” 方穆只是四品官,还不到直接拿着帖子去太医院,就能请太医来为家眷看病的地步。 司岚笙虚弱的笑了笑,道:“不用了,你都说是老毛病,休息好了就没事。怀仁堂的方子我吃着还不错的。” 说起这个,方孰玉皱了皱眉,道:“二叔也太没担当。” 他在心头已是怒极,否则这种对长辈不敬的话,就算对妻子他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昨日半夜的事,今儿还不到卯时,怎地就被二婶知道了?”司岚笙关心的是,庞氏的消息耳目怎地这般灵通。 “看来,不仅是要买一批丫鬟,这府里的下人也该清洗一遍。”方孰玉将内宅交给妻子后,为了尊重妻子,就没有再过问。 若不是因为方锦书被拐卖一事,还看不出后宅里有这么多问题存在。 他看了一眼司岚笙,又不忍心责备她。 她管下人虽然有些不得法,但方府的人走出去,在场面上从来都是体体面面,不输旁人。 这些疏漏,不能抹杀了她的辛苦。 方孰玉想了想,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司岚笙是当家主母,由她出面清洗府中下人,只怕会落得一个严苛的名声。 而且,方孰玉也担心她心软。那些下人哪个不是人精,到时看准她心软的弱点,一阵哭求,令她为难。 而他就不一样了,相信没有谁敢到他的面前求情。他学的是治国之术,翰林院也没什么实务,家中这几十号下人,先拿来练练手也不错。 他就不信,治不了这些刁滑的家奴。 “都是我没用,才会劳烦老爷。”司岚笙自责不已。 “你我夫妻本是一体,说这些做什么。”方孰玉扶着她躺下,道:“时辰还早,你再歇一会。外面的事交给我。” 第三十八章 闹 言情海 第三十九章 头疾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十九章 头疾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司岚笙看着他,心头泛起丝丝甜意。 自己当真没有嫁错人,有他陪着,方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方孰玉出了房,吩咐几个粗使婆子将院门守好,冷冷的看着她们几个,道:“若是再放进来什么不相干的人,全家都逐出府去。” 几个婆子一颤,忙不迭的答应了。 “哪个是守门的婆子?”方孰玉问道。 几个婆子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婆子道:“昨夜是鲁婆子值夜,这会却没见着人。” “把她找来,擅离职守责打二十大板,逐出府去!” 就在此时,鲁婆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下子扑到方孰玉的脚下,哀求道:“老爷,老爷!老奴方才去了一趟茅厕,不是故意的啊!” 方孰玉目光犀利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问道:“去茅厕吃糕点?” 几个婆子忍俊不禁,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鲁婆子一愣,忙举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处的糕点碎屑,急急磕头求饶。她靠着院门睡了一夜,方才觉得肚饿,便开了门去厨房喝茶吃了两块点心。 往日也都如此,哪里料到今儿这么倒霉,就被庞氏堵上门来,惹老爷动怒。 方孰玉看向那几个幸灾乐祸的婆子,问道:“看什么,没听清我刚才的吩咐,需要我重说一次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种淡淡的威慑力。 几人连忙将鲁婆子从地上架了起来,又听见方孰玉道:“去前院打,别扰了太太清净。” 鲁婆子正要哭爹喊娘,被一个婆子眼明手快的拿了一块破布过来,堵住了嘴。这么一来,只能呼哧呼哧的鼓着眼睛,被拖着走了。 看见鲁婆子的下场,院中人人噤若寒蝉。暗地反省了下自己有无犯错,赶紧补救。 …… 云霞一边伺候着方锦书穿衣,一边回禀着方才发生的事。 “也不知怎么了,说是要将三爷送回魏州去。一大早二老太太便到明玉院里堵着门,老爷喊她自己回去问二老爷。” 方锦书轻轻一笑,看来父亲发威了。 方家内里情形,她在前世并不清楚。也就是回来这短短几日才发现,开起来光鲜清贵的礼部侍郎家里,其实有方柘这一房极不着调的、还必须忍受的亲戚。 母亲管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已经够辛苦,还有二房这帮不省心的时时添乱。怪不得,对下人的管束少了些力道。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还有自己的子女要顾及。 对方孰玉来说,这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都摆在了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不出手。 想来过不了多久,就有人会倒霉了。 正想着,烟霞端了水进来,笑道:“明玉院门上的鲁婆子被老爷罚了,打二十板子赶出府。” “那个老婆子,最是爱偷懒耍滑。”云霞蹲着身子,替方锦书穿好了绣花鞋,道:“罚得好,上次让她留个门,还给我脸色看。” 方锦书抿嘴偷偷一笑,看来这个鲁婆子是撞到父亲枪口上了,正好拿来立威。 “呀!姑娘这脚踝都消肿了。”云霞喜道:“看来怀仁堂的外伤药还真不错。” 怀仁堂的药是不错,但也不会这么快消肿,有效的是昨夜那个神秘女子留下来的药膏。她在夜里涂过一次,方才被闹醒了,在被窝里又涂过一次。 方锦书点点头:“是不错,估摸着明日就能去学堂了。” “姑娘还是多歇几日的好,省得大太太担心。”烟霞劝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哩,这才过去了几日。” 方锦书摇头,道:“我这又没有伤筋动骨。” 只不过是崴了脚,又有了这么好的膏药,不需要歇那么久。对于这样的跌打损伤,她有前世的经验,不会判断错误。 去了学堂,她才能了解更多齐王府嫡长女的情况。 卫亦馨的身上,处处透着诡异,加上她做了那个梦。方锦书已经在心头隐约有了猜测,却不敢深想。 方锦晖抬脚进了门,笑吟吟道:“我去跟祖母和母亲都请完了安,发现时辰还这样早,便来和你一道用饭。” 巧琴跟在她后面,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方锦书忙招呼她坐下,让烟霞也去厨房拿饭。 除了慈安堂里有一个小厨房,其余人都是在大厨房里吃。按说当家主母院子里应该开一个小厨房,自己做什么滋补也便利。 但司岚笙顾虑着庞氏,她若带了这个头,庞氏也绝不会干休。方家并不宽裕,供不起好几个小厨房。 “母亲那里怎样了?”方锦书关切的问。 “父亲罚了鲁婆子,我去给母亲请安时,见着母亲的精神还不错。只是,母亲的头疾好像又犯了。” “头疾?”方锦书拧眉想了想,却毫无思路。 在前世,她并不愿意见到方孰玉的妻子。就算宫中有庆典之时,诰命夫人进宫朝觐,她也没有跟司岚笙说过话。 也许,在她的心里一直嫉妒着司岚笙,嫉妒她能伴在方孰玉左右,为他生儿育女。 不过眼下,也许是重活一世的缘故,也许是她这具身体上流着司岚笙的血。看见她时,方锦书再没了那种微妙的嫉妒,有的,只是默默的祝福,和希望她能幸福的强烈愿望。 祝福她能和他白头偕老,愿她能无病无灾,幸福美满。 所以,在前世她听说司岚笙有头疾之事,但却没有放在心上。眼下看起来,却需要好生思量着。 “妹妹别担心,”方锦晖笑道:“母亲身体一向很好,除了这个头疾没有别的。” “大姐,我有些不记得了。”方锦书问道:“母亲的头疾是什么时候开始犯的?” “好像从我记事起,母亲就有这个病。平时看起来无事,着急上火时就会头痛,好像还晕过一回。” 方锦书咀嚼着饭粒,默默想着:都这么久了,不是小病,应该寻一名医好好看看。可惜京城的名医都在太医院里,就算费尽周折临时请来瞧了病,下次也请不到。 她心中有一个人选,年纪轻轻却医术精湛,连庆隆帝都对他大为赞赏。在最后几年里,甚至指定他为皇帝调理身子。 可惜,这个人眼下还在苏州,要到庆隆六年才上京,母亲可等不了那么久。 自己得想个法子,让父亲去寻他到京中来为母亲瞧病。可是,自己一个连京城都没出过的人,怎么会知道远在江南的名医呢? 第三十九章 头疾 言情海 第四十章 撒泼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章 撒泼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想得有些头痛,吃饭的速度就不知不觉的降了下来。 看在方锦晖的眼里,她关切的问道:“妹妹在想什么呢?可有什么心事。” 方锦书咽下口中的饭,才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沿着通济渠一直南下,是个什么风光。” 方锦晖笑得:“那里就是江南道了,说起风光,应是扬州最佳。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吟了两句诗,方锦晖的眼中有着神往,道:“我们虽然去不了,也可在书本里领略江南风光。等会在学堂见着二弟,让他给你找几本江南的游记来看看。” 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姐,虽然方锦书还是没想出法子来,但心头的郁闷已经去了许多,当即笑着道了谢。 用罢早饭,方锦晖去了学堂,方锦书继续拿出簪花小楷的字帖进行临摹。 她其实在心中嫌弃这个字体太过规整,但这才符合她眼下的身份。只有摸摸鼻子,认命的一页一页写下去。 …… 庞氏在方柘口中得知了真相,整个人惊呆在当场。 “才哥儿,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喃喃自问了一句,庞氏突然爆发,大喊了一声,道:“我不信!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方柘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你小声些,生怕别人不知道吗?陷害,我来问你,陷害他有什么好处?” 他在年少时也是一时俊彦,只因瘸了腿才自暴自弃到如今。但只要他愿意动脑子,就能想明白这里头的是非。 这句话,问得庞氏哑口无言。 是啊,方孰才一介白身,无官无职无银钱,别人图他什么? 庞氏这才哇的一声嚎哭起来,道:“不行,就算这件事他做错了,那也不能送回魏州守祖祠啊!” “祖祠什么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本家也只在祭祀的时候才回去。我们才哥儿,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啪!” 方柘扇了庞氏一个耳光,打得她一个趔趄。他用拐杖指着庞氏道:“你个无知妇人,竟然口出狂言对祖祠不敬!” 夫妻两个年轻时,庞氏没有少被方柘打过。 但如今都老夫老妻了,孙女都有了的人,这一耳光打得庞氏颜面无存。 幸好为了说方孰才的事情,屋里就只有他们两人。要被下人看见了,庞氏估计连着一个月不用出门了。 “你竟敢打我!”庞氏抚着热辣辣的面孔,瞪着眼睛质问。 “口出恶言,我还打你不得?”方柘发狠,道:“休了你都行。” 未想到他撂下这样的狠话,庞氏的气势一下子便萎了下来。她这一把年纪,要真被休回了家,那真是无脸见人。 她的娘家,本就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官,放在京城里毫不显眼。 多亏她嫁给了方柘,庞家才有了个四品官的亲戚。她也仗着方家的势,回娘家时鼻孔朝天,娘家的一家子都围着她来奉承讨好。 若真被方柘休了,她回娘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庞氏抹了眼泪,既然男人靠不住,就只好靠自己。去净房拧了毛巾敷脸,自己动手重新挽了发髻,道:“你管不管儿子随你。” 说罢理了理衣裙,找了尤氏一道,一腔怒气的去了慈安堂。 “大嫂,我不要活了我!” 进了方老夫人的屋子,庞氏就往地上一坐,跟乡野妇人一样拍地撒泼。 尤氏闲闲地站在边上看着婆婆耍无赖,没有打算帮手的意思。她自然知道方孰才要被送回魏州的消息,但对她来说,方家的生活舒服的紧,有没有这个男人,差别不大。 方老夫人吓得赶紧放下了杯子,道:“这,这是怎么了?弟妹快些起来。” “大嫂啊,他们要把我的才哥儿送回魏州看祖祠啊……”庞氏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那里连好好的路都没有一条,可要我的才哥儿怎么活?” 知道方孰才做下的那些事,庞氏不敢拿那件事来说,只好耍无赖了。 她奈何不了方孰玉,但方老夫人可是方孰玉的娘! 只要方老夫人发了话,做儿子的还敢不听吗?方孰玉若真敢不听方老夫人的话,她喷死他! 方老夫人有些心虚,昨夜她已经劝过。但这是儿子提出的要求,丈夫也都已经同意了。方孰才实在是太不像话,她也不能拆自家的台不是。 庞氏何等精明,一看方老夫人目光躲闪,便变本加厉的嚎哭道:“原来大嫂也知道!这整个家,合着就瞒着我一个人不是?”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哇?” 伺候着方老夫人的丫鬟珍珠一看情形不对,忙打了个眼色,让门口的小丫鬟去明玉院里搬救兵。 “弟妹,有什么话,你先起来再说。”方老夫人有些心虚,道:“这些事你跟我说也没有用,我也做不了主。” “大嫂你可要帮我,才哥儿连儿子都没有。这要是去了魏州,我们二房就绝后了啊!”庞氏在丫鬟的搀扶下坐到椅子上,继续哭天抹地。 方老夫人本就不赞同此事,这时见庞氏哭得这样凄惨,越发没了主意。在一旁好言好语的劝着,无奈庞氏不达到目的怎肯干休。 那个小丫鬟出了慈安堂,直奔明玉院而去。 这个时候,也只能请大太太出面了。 跑到明玉院门口,她却被看门的婆子拦了下来,道:“老爷吩咐了,谁都不许进去打扰大太太清净。” 她急得直跺脚,道:“我真有急事,要马上回禀大太太。” 但鲁婆子的前车之鉴尤在眼前,如今看门的婆子哪里敢随意放人进去。看她只是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能真有什么急事? 于是,死活拦着不让她进去。 小丫鬟跺了跺脚,这下该去找谁好呢? 这个时辰,家里的姑娘少爷们都去学堂了。长房的二太太?不行不行,她去了只会更乱。 想了想,倒是被她想起唯一一个留在家中的四姑娘来。 四姑娘虽然还小,但她能从拐子手里逃出来,想必比二太太要靠得住。 脚下拐了个弯,她去了翠微院。 “四姑娘,慈安堂里来了个小丫头,说是有急事。” “哦?”方锦书放下手中湖笔,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手腕道:“叫她进来。” 第四十章 撒泼 言情海 第四十一章 盘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一章 盘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小丫鬟年纪虽小,规矩还不错,进门先屈膝行礼:“见过四姑娘。” 方锦书“嗯”了一声,问道:“说罢,祖母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小丫鬟禀道:“二老太太到了慈安堂里,好一番哭诉,珍珠姐姐让婢子出来找人。婢子去了大太太院里,看门的婆子说老爷吩咐不能扰了大太太清净,婢子只好来求见四姑娘。” 在她看来,四姑娘再小,也是主子。 方锦书笑了起来,心道:看来父亲颇为护着母亲,她头疾犯了,就不让人打扰。 “做得好。”方锦书让烟霞拿了一个打赏的荷包出来,赏给了这个小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四姑娘的话,婢子唤作杏儿。” “好,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往后祖母那里有什么事,你都先来禀我。母亲管着这么多事,不能什么都扰着她。” 说着,方锦书抓了一把桂花糖给她,问道:“可记住了?” 杏儿欢天喜地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荷包和桂花糖,迈着轻快的步子去了。 一边走,一边庆幸自己来找四姑娘的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方锦书站起身,烟霞知机的捧了一件羽缎披风出来为她披上,担忧道:“四姑娘,这事不回禀给大太太吗?” 方锦书毕竟是晚辈,就算到了慈安堂里,能拿胡搅蛮缠的庞氏有什么法子呢?杏儿进不去明玉院,方锦书作为女儿自然可通行无碍。 “不用。”方锦书挥了挥手,道:“母亲头疾犯了,需要静养。”她既然重活一世,若是连自己的亲生母亲的护不住,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出了门,点了芳菲和烟霞两人伺候。 才进了慈安堂的院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庞氏控诉着的尖利声音。 方锦书情不自禁的捂了捂耳朵,这位二叔祖母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刺耳。 当年祖父是怎么想的,就算要给二叔祖讨妻室传宗接代,找个清白人家脾性好的女子多好。命运捉弄,二叔祖不能入仕,不更需要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吗? 这位庞氏倒好,无事都要起三尺浪,好好的日子给过得鸡飞狗跳。 方孰才的不着调,根子都在父母身上。 “祖母。” 方锦书进了屋子,好像没看见这一片混乱一样,规规矩矩的见了礼。 她怎么来了? 屋中的人俱都一愣,连正在捶胸顿足的庞氏都停了动作,房中突然安静了那么一个瞬间。 方老夫人率先反应过来,道:“快到祖母跟前来。” 又接着吩咐:“珍珠,去将我炉子上温着的那盏燕窝端来,应该正好合适。” 燕窝对于方府来说,是相当珍贵的滋补品。也就只有方老夫人这里,司岚笙会时不时采买一些,放进慈安堂的小厨房里。 方老夫人性子慈和,最是喜欢孩子们。 难得的是,在她心头没什么嫡庶的分别,只要是孙子孙女到了她这里,她都一样喜欢。 方老夫人姓苏,是魏州的大户人家出身。当初嫁入方家时,足足抬了六十四抬嫁妆,更别说还有陪嫁庄子等。在民间,这已经是相当殷实的陪嫁了。 相比之下,方穆的家产还没有她多。不过方穆硬气,这么多年,再怎么艰难也没有动过她的陪嫁。 还是在方瑶出嫁时,方老夫人拿出了三分之一的陪嫁给她添妆。另外三分之一,则给了方孰玉。她嫡出的也就这么两个子女,不给他们给谁呢? 这些年,她自己也用掉一些,但手头的好东西仍旧不少。在慈安堂后面的库房里,足足装了四五个大箱子。 方家的这些孩子们,就都爱往慈安堂里跑。只要得了她的欢心,好处自然是不会少的。 所以,这个时候方锦书突然来了,倒不显得特别突兀。 方锦书笑着给庞氏和尤氏见了礼,“见过二叔祖母、大堂婶。” 说着,她自发的挨着方老夫人坐下,仰着脸道:“祖母,这两日没有来跟您请安,孙女心头可想您了!” 她这样嘴甜,方老夫人乐呵呵的笑道:“书丫头就是贴心,脚好些了吗?” “养了两日,这会已经不痛了!”方锦书道:“要是没好,我哪里敢来让祖母担忧?” 被方锦书这么一打岔,庞氏再也哭闹不起来。 她再怎么没脸没皮,也不好意思在孙辈面前撒泼,那样实在太难看了! 珍珠端了燕窝来,方锦书眉开眼笑的接过来,道:“我这就知道祖母心疼我,这么好的东西给我留着。” 其实,这燕窝是之前就熬好,方老夫人准备吃的。被庞氏这么一来,就没吃成。 这会见孙女开心,方老夫人也不会说不是给方锦书留的,反而觉得她特别体贴,知道自己心疼她。 屋中,就剩下方锦书用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燕窝的声音,方老夫人又拿了一块豌豆黄给她,笑眯眯道:“书丫头,慢点吃。” 年纪大了,只有看到这些花骨朵一样的孩子,方老夫人觉得好像自己也年轻了一样。方锦书来了,她正好能喘口气,应付庞氏可不是件轻省的事。 尤氏在心头偷笑,幸好四姑娘来了,要不然她的耳朵可就要聋了。也不知道婆婆这么大年纪了,哪里来这么大嗓门,这么好的精力,连她都自愧不如。 祖孙两人旁若无人其乐融融,一旁坐着的庞氏就有些尴尬。 继续闹下去?有方锦书在她还拉不下这个脸。 回去?她又实在不甘心。 坐在这里,她心里又担忧这前院那边,会不会方孰才已经被送走了。 左右为难之下,庞氏轻咳一声,厚着脸道:“大嫂,要不您跟我去一趟前院。” 她盘算的好,有方老夫人在,那些人不敢不听吩咐。 后宅的这些仆妇,略给些好处她就能差使得动。但前院不行,那里是方孰玉的地盘,长随、小厮、护院等,都只听方孰玉一个人的。 方穆早就不管这些具体事情了,只一门心思扑在仕途上,当好他的礼部侍郎。整个方家,就指着他的官位度日。 她的算盘虽好,但既然方锦书来了,岂会让她如愿? 第四十一章 盘算 言情海 第四十二章 娶妻当娶贤(三更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二章 娶妻当娶贤(三更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轻轻的放下手中杯盏,歪着头看着庞氏,作懵懂状的问道:“二叔祖母,父亲教导我要贞静。前院都是男子,我们过去合适吗?” 庞氏揉了揉手中丝帕,颇为气结。她是要方老夫人去,什么时候说过要方锦书也去了。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搅合她的大事。 这样想着,庞氏勉强将面上堆起笑容,哄道:“书丫头听话,我和你祖母还有事情要办。你父亲说得对,女孩不能往前院跑。” “你先回去自己院子,这里的事,你这个小姑娘多什么嘴!” 听她这样说,方锦书漆黑的眼瞳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可怜兮兮的看着方老夫人,道:“祖母,我这才刚来,还想和您多待一会。” “您是不是在和二叔祖母商议大事?二叔祖母才赶我走。都是书儿的错,来的不是时候。” 她这等神态,让方老夫人又想起前几日她才遭受的劫难,忙将她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疼着,道:“没有没有,书儿这么乖,你叔祖母怎么会舍得赶你走?” 说着,给庞氏递了一个眼色。 庞氏心里百般不耐,恨不得碍事的方锦书立即消失。但她有事求着方老夫人,只好按下性子,硬邦邦道:“书丫头你误会了,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方锦书吸了吸鼻子,道:“二叔祖母若是有事,只管和祖母商议就好。我只是想陪着祖母,绝不会扰了你们说话。” 她这般懂事,庞氏还能说什么? 说起来,方孰才犯下的这大错,方锦书还是苦主。她脸皮再厚,在方锦书面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她踌躇,方锦书又道:“父亲教导书儿,行事要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我相信,二叔祖母也是这样的人。无论我在不在,都不会影响你们的谈话。” 说罢,她眼睛骨碌碌的望住方老夫人,娇俏的笑道:“祖母,你说我说得对吧?” 她说那番话的时候,神色端正隐隐好似还有着威仪,像一个久居高位的人,在训斥手下。 这样的气度,她好像只有在进宫时,在高高在上的皇室中人身上见到过。方老夫人呆了一呆,转眼又看到她俏皮的笑容,才反应过来。 “书丫头板起脸来,倒有点像你父亲。” 方锦书说的义正言辞,庞氏只觉面上火烧火燎的,之前被方柘打的那一巴掌,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尴尬了半晌,庞氏瞪了一眼在一旁干站着的尤氏,眼神中嗖嗖地冒出刀子来。 要这么个媳妇有什么用! 光长得漂亮不长脑子。自家男人都要被送走了,她还在一旁优哉游哉的看戏。 尤氏接到她的眼神,无奈的上前一步,笑道:“四姑娘,园子里有一树月桂开得正好。不如,堂婶带你去打了桂花,做桂花糕吃?” 方锦书好端端的坐着,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笑道:“母亲说我的腿得好好养着,不能胡乱走动。书儿是实在想祖母的紧了,才到祖母院里来的。” “那些玩耍的事情,过几日我定要央了堂婶一起。别看我年纪小,轻重缓急,我可分得清。”说罢,一脸求夸赞的表情。 尤氏一滞,这孩子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怎么死活就是不走呢。 方才看见婆母吃瘪她看得开心,轮到她自己了,才知道什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令人郁闷之极。 只得干巴巴的赞了方锦书一句,道:“书丫头真懂事。” 说罢退回原位,还了庞氏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看见了,我也拿她没办法。 庞氏急躁起来,咳嗽了两声,对着方锦书道:“书丫头,你喜欢你大堂叔吧?他这会就要被送回魏州了。他要是回去了,你可再见不到他了。” 方锦书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啊呸!谁喜欢他了?还真当自己是无知幼童,想撺掇自己开口留人。 方孰才将手伸到自己堂侄女身边,睡了她的两个贴身丫鬟,还将自己给拐卖了! 这样的人渣,她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见她垂头不语,庞氏道:“你看,你大堂叔有了什么新鲜玩意都没忘了你。你房里,是不是还有竹蜻蜓呢,那可是他亲手做了给你玩的。” 一支竹蜻蜓,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方锦书心头暗暗腹诽,故作天真的问道:“二叔祖母,魏州我还没回去过呢,一定很好玩。能不能让您给大堂叔好好说说,让他在那边给我买些好玩的呀?” 她用小手托着腮,想了想又道:“我听说,那里有人做的风筝是极好的。” 庞氏为之气结。 方锦书不理她,转头跟方老夫人说起话来:“祖母,我跟您说,今儿母亲院子里的鲁婆子被罚了,是父亲做的主。” “怎么了?”方老夫人微觉诧异,方孰玉可一向不管内宅的事。 “听说,她放了不三不四的人进院子,惹得母亲头疾发作。”方锦书的声音清脆,道:“我可担心母亲了,又不想去扰她养病。” “是个孝顺的孩子。”方老夫人对这个儿媳妇一向满意,听到她旧疾发作,忙吩咐道:“玛瑙,你去我库房里,将新得的那盒天麻拿出来,给明玉院里送去。” 庞氏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 是她拿了一吊大钱给鲁婆子,才让她开了院门。合着,自己倒成了不三不四的人? 但方锦书说得这样天真无意,她如果质问,那岂不是坐实了这件事? 庞氏心头生着闷气,越看那和和睦睦的两祖孙越不顺眼。这两人怎么能这样,自己还在这里坐着呢?! 方锦书才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她原本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气吧气吧,越气越好。 原本方柘救了方穆一命,这样天大的好事,家里应该和睦才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将这日子好好的过下去。 方柘这辈子是毁了,但他的学识还在。若是妻子得力,规劝着他收敛行迹好生教导子女,他们这一房,何尝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娶妻当娶贤,古人诚不欺我。 第四十二章 娶妻当娶贤(三更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四十三章 收获满满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三章 收获满满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死活赖在这里不走,还不让方老夫人走。庞氏无计可施,终于坐不住,起身道:“才哥儿媳妇,我们走!” 四处都搬不动救兵,她只好靠自己来阻止了。 方锦书欢欢喜喜的下地站好,“二叔祖母、大堂婶走好!” 见她们终于走了,方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气,看着方锦书越发顺眼。“书丫头,今儿来得正好,祖母心头高兴。” 送走方孰才,她虽然不赞同,觉得这个处罚重了一些。但这是儿子的提议,丈夫也同意了。她要是表示反对,那岂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她虽然耳根子软,但这样的大事,她还是分得清立场。 弟妹再亲,能亲得过自己的儿子和丈夫? 所以,哪怕方锦书不来,她也不能松口。只不过,应付起庞氏来,颇为吃力罢了。 见她高兴,方锦书抿嘴一笑,她心里面当然知道她高兴的缘故。 其实,在来之前她心里还相当忐忑。生怕祖母经不起庞氏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答应了她的要求,出面阻止送方孰才回魏州。 方老夫人耳根子软的程度,她可是见识过的。 幸好,祖母还没有糊涂。 “前些日子,魏州陈家送来了一些时兴的料子。我瞧着颜色鲜艳的紧,我这个老婆子哪里穿得出去?不如拿来你挑几匹回去,替你母亲、大姐都挑了。” 方老夫人膝下的两个子女,一个是方孰玉,一个女儿方瑶许给了魏州当地富商陈家。 时下的姑娘家,从十二三岁就开始相看亲事。给方瑶说亲那会,只得方穆一人在京里做了一个六品小官,方老夫人在魏州侍奉婆母,教养子女。 说亲的时候,陈家心意极诚,想着也嫁得近,便将方瑶许了出去。 那会儿,也没料到后面这样大的变化,否则也不会将方瑶嫁入商户之家。方穆在京中立了足,举家迁到京城,和方瑶反倒是隔得远了。 好在方瑶出嫁后,婚姻美满和睦,陈家也是懂礼的人家。时常书信来往着,三不五时的捎些东西往京城来,方老夫人也没那么牵挂。 这会方老夫人心情好,便想起女儿婆家送来的料子,张罗着让珍珠找出来。 她兴致这么好,方锦书自然无有不从。 在前世,她是这高芒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什么好料子没见过,没穿过? 但眼下却又不一样,方老夫人是真心疼爱子女的老人。为了让她高兴,方锦书不介意扮演一个听话的乖孙女,代替父母尽孝道。 珍珠拿了料子出来,放在窗边的软榻前上一一铺好了。 果然都是好料子,姹紫嫣红柔软丝滑。 方锦书牵着方老夫人的手走到跟前,指着一匹灰茶色的料子,道:“祖母,我要这匹。” 方老夫人乐呵呵一笑,道:“你这么个小姑娘,要这么深沉的颜色做什么?边上这么多鲜亮的不挑。” “学堂里的女先生在教我们刺绣。书儿想着,这个料子正好拿来做一个抹额,配祖母这身衣服正合适。” 听见孙女这么有孝心,方老夫人乐得满脸都起了褶子,又是一阵心肝宝贝的好夸。 最后,又让方锦书一人挑了一匹料子,才让她回去。 烟霞扶着方锦书,芳菲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捧着料子。这么好看的料子,她生怕自己手太粗,把料子给刮花了。 这一趟出去,方锦书不仅让庞氏目的落空,还替母亲在方老夫人那里解释了头疾发作的原因。哄道祖母开心,捧了几匹料子回来。 简直是满满的收获。 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这眼看就要到了用午饭的时辰。方锦书在方老夫人那里吃了东西,那是一点不饿,干脆直接去了明玉院,陪母亲用饭。 司岚笙已经收到方老夫人着人送来的天麻,正觉得诧异,就见到方锦书走了进来。 “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她担心着女儿的腿伤。 方锦书俏皮一笑,提起裤管给她看:“母亲不用担心,女儿已经没事了。” “这才好些,就不安分。”司岚笙笑道:“快过来坐。” “听说母亲头疾发作了,可好些了?”方锦书瞥见一旁放着的药材匣子,示意芳菲将手中捧着的料子放过来,道:“去了祖母那里一趟,祖母可担心母亲的病情了,这是祖母让我挑给母亲和大姐的。” 司岚笙这会已觉得头痛缓解了,问道:“你个不安分的,跑去扰你祖母清净,还得了这么些好东西。” 方锦书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道:“幸好我去了,二叔祖母也在哩!”当下,将遇到庞氏的经过简要地跟母亲说了一遍,道:“二叔祖母还说,大堂叔对我这么好,问我会不会舍不得他。” 方孰才的事情,还是方锦书审了云杏,司岚笙才知道的。 只是庞氏和方老夫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居然小小的方锦书也知情。庞氏这么问她,显得极其可笑。 听见庞氏的行径,连司岚笙这么温婉的性子,都想啐她一口! 方孰才拐卖了自己堂侄女,她还有脸来让方锦书求情他留下?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房中人多口杂,司岚笙不想多说这件事,转而挑起衣料来。 方锦书拿回来三匹料子,司岚笙在她身上比划着,笑道:“你皮肤白,这匹露草色不错。这匹,就给晖儿。明儿我让锦绣记的绣娘来一趟,给你们都量了身子,各做一身。” 方锦书腻在她身上,道:“母亲也做一身嘛,这个堇色可是女儿专门为您挑的。” 司岚笙原本想省些银钱。 这眼看就要到年底了,迎来送往的人情走礼也多了起来,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禁不住女儿厮磨,便也答应了下来。 陪着母亲用过了午饭,方锦书漱了口,端着茶杯挨着司岚笙坐了,悄声道:“母亲,您遣人去问上一问,大堂叔可被送走了?” 方孰才留在京里一日,她就觉得一日不得安宁。 不光是为了方孰才拐了她,她想为原主讨个说法这么简单的事。 重活一世,她立志要保方家满门锦绣,一家安康。好似方孰才这样拖后腿的人,趁早剔除为妙。 第四十三章 收获满满 言情海 第四十四章 点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四章 点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特意去慈安堂坐了这一上午,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堵住家里的唯一一个漏洞、庞氏唯一会求助的对象、耳根子太软的方老夫人。 她估摸着,耽误了这许久的时间,以方孰玉的手段,应该早就将人给送走了。 庞氏一个没有什么章法,只知道拿着往日恩情来要挟的无知妇人,方锦书就不信认真起来的父亲大人,会对付不了。 哪怕这是十七年前,父亲还没有那等官场历练,和说一不二的权威。但是,对付方孰才这样的浪荡子,那是绰绰有余。 听到女儿这么说,司岚笙轻轻一笑,悄声道:“之前你父亲就打发人回来说,已经给送走啦。这当口,估计都已经出了城门。” 庞氏一大早就来堵着门,方孰玉为防节外生枝,跟着就去处理了这件事情。 外院里的人都听他的,庞氏留下的那几个婆子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听母亲这么说,方锦书也悄声道:“做得好。” 母女两人对视了一眼,为了这个共同的小秘密,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明玉院里其乐融融,庞氏在前院却气得差点背过去。 她扶住尤氏的手,身子如筛糠一般不住颤抖着。整个人被抽去了精气神,浑身没了力气,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尤氏的身上。 幸得尤氏不是那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否则还真扶不住她。 在她们面前,是被捆住双手双脚丢了一地的婆子。她们的口中都被塞了破布,见两人来了,口中呜呜叫唤起来,挣扎不休。 在她们身后,是大开着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只余下一些散乱的麻绳,方孰才显然已经不在里面。 “我的儿!” 庞氏从喉咙里发出一身惨叫,声音之凄厉,令尤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猛地放开尤氏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前窜了几步。从小在自己跟前的儿子,这会说送走就被送走了,如同剜了她的一块心头肉一般,摧肝裂肺。 庞氏扶住门框,使劲瞪着空荡荡的屋子。就在凌晨时分,方孰才还好端端的在这里。而现在,哪怕她的双眼瞪脱了眶,也瞪不出一个人来。 见婆婆如此激动,尤氏也不能再袖手旁观。急忙吩咐跟来的丫鬟,解开地上婆子的手脚,着她们起来回话。 “老太太,不是我们不尽力!” 地上一名跪着的婆子哭诉道:“那些护院如狼似虎的,我们哪里挡得住?” “老太太您看,我们几个身上都是带着伤。” 尤氏瞥了几人一眼,不过是擦破一些手脚,也好意思拿来说事。恐怕是害怕婆母的责罚,才先叫苦吧! 庞氏此时已经有些魔怔了,直勾勾地盯着屋中,眼珠子转也不转,也不说话。 见她这样,这些婆子丫鬟都有些害怕。明明快到正午时分,因为庞氏的神情,众人竟然觉出了一些森然的寒意。 还是尤氏大着胆子让几个婆子都散了,自己小心翼翼的上前,扶住庞氏的胳膊,以前所未有的轻柔语气轻轻唤道:“母亲,你说要请了绣娘来给两个丫头裁冬衣,我们是不是先回去?” 方柘这一房,除了领着公中的月例,一年四季主子们也都会裁一套新衣。不仅他们,整个方府的主子们,都是如此。 这已经是司岚笙费劲了思量,才能保证的衣衫用度。想要更多的体面,就要用自己的私房钱来做。 中秋已过,下半年交际宴饮会越来越频繁。庞氏又一心培养着方锦佩、方锦薇两人,希望她们能在同辈的姑娘们面前,为自己争脸,所以早就计划着要给两人添置新衣。 尤氏这会提起两人,也是想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方孰才人都已经被送走了,还是长房做的主。公公方柘是指望不上的,婆婆再怎么不愿,她也只能在后宅里面闹腾,手伸不到前院。 尤氏想得清楚,当下只有先把婆婆劝回自己房中,再做计较。若是这会闹了起来,得不到什么好处不说,没脸的只会是她们。 果然,听到她提前两个丫头,庞氏愣愣的眼中回复了些许神采。 尤氏让两个丫鬟上前,一左一右的扶着庞氏,一行人急急的回了她们所住的院子。 庞氏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着,心里却将这一切都怪罪到了方锦书的头上。 小小年纪,连眉眼都没长开,就生得那样的好容貌。如果不是这样,方孰才怎么会想起把她卖了换钱这档子事?没有这件事,那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唯一一个健康的儿子被押去了魏州,她的背影,看上去既可怜,又可悲。 但对于方府里面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方孰才的离去,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人在府中,谁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晚间,方孰玉回了府,司岚笙将上午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笑道:“我头疾犯了,你又不让你进院子。多亏得书儿机灵,去婆婆那里坐了半日。” “否则,我还真担心婆婆架不住二婶的哭闹,应了她的请求。” 方孰玉握了握她的手,道:“我只是担心你的病。既然嫁了我,为这个家操了这么多心,我就不忍你再受苦。” “母亲耳根子是软了些,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不过,书丫头若是不去,她老人家应付起来,恐怕会颇为吃力。”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自己的女儿果然怎么看都好。 两人一道用过了饭,丫鬟呈了茶上来,方孰玉慢慢喝着,道:“今日下了衙,我去了一趟宗正寺,找何寺丞出来吃了顿酒。” “他透了一句口风给我,八月十八那日,是先皇太后的诞辰。” 宗正寺里面,无论官职大小,任职的全是皇室宗亲。管理皇族、宗族、外戚的谱牒,守护皇族陵庙,和全天下的道士僧侣。 卫家本就是晋阳大族,枝繁叶茂。加上先帝立国之后,沿着各式各样亲戚关系攀上门来的血脉子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何寺丞只不过是皇室远亲,并不得志,好不容易才弄了个八品寺丞当当。对方孰玉这样清贵人物的主动交好,他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点拨两句。 第四十四章 点拨 言情海 第四十五章 欺君(三更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五章 欺君(三更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官场中人,讲究说话说一半,点到即止。 对方若是过于愚笨,领会不了话中的意图,那也不能怪话未说到位。不过,显然方孰玉不是那等木头疙瘩,何寺丞只轻描淡写的提过这一句,他便心领神会。 司岚笙心头一紧,犹疑着问道:“老爷,您还想着那净衣庵?”方孰才这个罪魁祸首已经被送走,她心头抱着一丝侥幸,总想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说着,她忍不住暗暗垂泪,泣声道:“书儿她,从出生那日起就没受过什么苦,吃穿都有人伺候着。我总想着她还小,什么好的都留着给她。” “这次刚刚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心疼都来不及,你要真要送她去净衣庵?”司岚笙泪盈于睫,抚着心口神情凄婉。 方孰玉知她心头难过,温言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我们之前已经议过此事,这就是书丫头的命。” “我知道……”心疼、不舍、担忧等等情绪在她心头萦绕不去,理智与情感的纠缠,让她忍不住掩面而泣。 见她难受,方孰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她揽入怀中,无声的安慰着。 过了半晌,司岚笙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低声问道:“老爷,你打算怎么做?” 她不是不知道,去净衣庵是对方锦书最好的选择。将情绪发泄出来之后,头脑也清醒了许多。看着她红红的眼圈,方孰玉有些心疼,但这件事又不能不说。 “书丫头回来那日,是八月二十二日,而八月十八是先皇太后的诞辰。” 方孰玉将声音压得很低,刚刚好够她听见:“书丫头年纪那么小,怎么可能自己从拐子手里逃出来?她是在八月十八那日做了个梦,得了先皇太后的指点。” “净衣庵里,因着迁陵的缘故,至今供着先皇太后的灵位。” 说起先皇太后,也是名令人钦佩的女子。先帝起兵之时,她作为卫家主母坐镇大后方,调度粮草给予支持。 后来,先帝征服了大半个高芒,已经定都洛阳。只余下两股势力,还在与之胶着,但大局已定。 有了这样的胜券在握,先帝才将先皇太后从大本营晋阳城中请出,迁往洛阳。 但是,在先帝身边被敌人埋伏了细作,走漏了这个消息。先皇太后被敌人擒获,用以威胁先帝。但先皇太后什么也没说,便从城墙跃下,血溅五尺。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祸不及妻儿。对方如此卑鄙,连累母亲惨死,先帝目呲欲裂。在冒死收敛了先皇太后的尸骨之后,发狠连续攻打五天五夜,直打得日月无光,打赢了这场关键战役。 那时,高芒才刚刚开国,立足未稳。连先帝都东征西讨,太陵、太庙更是无暇修葺。便将先皇太后的尸骨先迎到了净衣庵安葬,供奉灵位。 先帝对母亲愧疚之极。为了她的身后哀荣,足足修了十年的太陵,才举办了盛大的迁陵仪式,恭迎先皇太后入主太陵,谥号英烈皇太后。 因了这段历史缘由在,先皇太后的灵位也就一直留在了净衣庵***奉着长明灯和香火。 也因此,净衣庵才成了后来皇家的庵堂,非经许可外人不可入内。 这段缘故,在京中算不得什么秘密。那些爱讲古的老人家,最爱说起先皇太后宁死不屈的贞烈,和迁陵时的哀荣。 不过,因为先皇太后并未做过一天真正的皇太后,她的生辰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何寺丞这样管着宗室谱牒的人,才最清楚。 他这一句点拨,看似说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却指出了一条明路。一句话,能令方孰玉欠他大人情,何寺丞怎么算怎么划算。 司岚笙心头一颤,借用先皇太后的名义固然是千好万好,可是,这样岂非欺君? 她自己的女儿,自己还不知道吗?如果当真有梦到先皇太后这种事情,她早就告诉自己了。那可是皇家! “老爷,书儿她才八岁,我怕她在帝后垂询之下,会露了馅。” 先皇太后托梦,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宫中不过问。尤其是这位先皇太后,还是举国敬仰的英烈皇太后。 一个不好,这可是欺君罔上的罪名! 方孰玉拈了拈短须,笑道:“娘子放心,若是之前我定然是不敢的。”可是这次方锦书回来之后,他对她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信心。 只不过,这种信心大半都出自他强烈的直觉,却没什么有力的证据。 要说一些蛛丝马迹,那也是有的。比如方锦书沉稳了,不急不躁了,不只是个娇娇女了,也懂得替母亲分忧了,但总的来说,这些并不能构成他这样的信心。 但今日他在何寺丞那里收到这样的消息之后,他的一颗心便怦然而动。原本,他请何寺丞饮酒,只是想着他能做个人情,走走宗正寺的路子,好让他的奏折顺利到皇上跟前。 然而事情就是如此巧合,巧合到方孰玉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如果放弃了,岂不是会遭到天谴! 他是一名儒生,同时在他的性格中还藏着一个富于冒险精神的战士。 如果不是因为方锦书的这件事,恐怕他要在七年后,才会发现这个事实。 想着方锦书沉静的眸子,他心动了,想要奋力一搏! 如果成了,不只是方锦书的名声无暇,连整个方家都有好处。 司岚笙面有忧色,眸子中充盈着害怕和恐惧。那可是皇家,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君权天授,为臣者只有忠心耿耿伺奉,岂能这等刻意欺瞒? 可妻以夫纲,这简直令她无所适从。 方孰玉看着她,温言道:“不如这样,明儿你找书丫头过来,跟她透露一下。如果她不能领会,也就罢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想去净衣庵,借用先皇太后的名,是最冒险但也是收益最大的法子。 而这件事的成败,就系于方锦书身上。 方孰玉对自己女儿再有信心,但方锦书毕竟才八岁。这也算是给她的一次考验,如果连意图都领会不了,这件事还是就此作罢,想别的法子更加稳妥。 第四十五章 欺君(三更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四十六章 请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六章 请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司岚笙忧心忡忡的应下此事,她在心头盼望着,方锦书千万别那样伶俐。 若真以先皇太后的名义进去净衣庵,他日一旦出了什么事,遭殃的第一个就是她最疼爱的方锦书。 要送她去那里,司岚笙已经是千万个舍不得,何况还要担这样的干系。 方孰玉吹灭了蜡烛,两人躺在了床上就寝。 “明日我休沐在家,你就好好的别出房门。”方孰玉嘱咐着她。 “老爷您是要?” 方孰玉在黑暗中点点头,道:“快睡吧。左右你头疾犯了,也该好好休养。母亲那边,我自会去回话。” 他才把方孰才送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后宅的奴仆俱都清理一遍。 后宅的事他一向没有过问,还不知道,这些下人竟敢胆大包天到敢将他的女儿随意拐卖的地步! 既然下决心要整顿,他就要一次做到彻底! 那些两面三刀的墙头草、偷懒耍滑混饭吃的、时刻打着自己小算盘盼着攀高枝的、吃穿着他们长房却被二房蝇头小利就收买了的,统统都不能再要。 白日里,他已经让外院的管事去寻人伢子,明儿就带几批仆妇丫鬟进院子来挑。 这次,由他亲自把关,务必要令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明白谁是主子! 想着这些,司岚笙又如何睡得着? 她向来是个心思重的,做这个当家主母,每一件事都想要做到最好,各方都满意。但到头来,却忽略了自己女儿身边的下人,险些痛失爱女。 这时,又让自己丈夫出手整顿后院。虽然能托辞头疾犯了,但她却不能这样欺骗自己。 司岚笙心乱如麻,又担心吵到身畔的丈夫,身子不敢乱动,闭着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方孰玉知道她的性子,定然又愧疚自责了。微微叹了口气,侧过身将她揽入怀中,两人才慢慢入睡。 …… 翌日卯时,方锦书便清醒过来。 按说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该这么早醒。奈何前世的痕迹实在太重,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岂会因为换了一个躯壳而改变? 她在被窝里活动了几下脚踝。昨日她偷着上了几次那名神秘女子留下的膏药,这时已经完全消肿,不再疼痛。 看样子,今日自己可以去学堂了。 “四姑娘醒得可真够早的。”烟霞勾起了帐子,为她端来温热的茶水漱口。云霞端了热水进来,伺候着她洗漱穿衣。 “准备一下书篮。我去请了安,就和大姐一道去学堂。”方锦书吩咐。既然是要去上学,就不能像在家中一样随意。 在烟霞拿过来的两套衣裙中,方锦书拣了若草色的交领襦裙,外面罩一件月白色滚海棠边半臂的那套。 浅浅淡淡的绿色和白色搭配着,衬得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嫩滑。中规中矩的装束,娴雅得体。 见方锦书挑了这套,烟霞眼中飞快的掠过一丝异色,旋即又藏起。 她原以为,四姑娘会挑那套茜红色抢眼的衣裙。在以往,四姑娘最喜欢被人捧着的感觉,事事都要争先,在学堂里也不例外。 一向喜欢的,也是最亮眼的衣裙首饰。这几套颜色淡雅的,还是大太太顾着出门交际赴宴时,不能抢了主家的风头,才着人做的。 不过方锦书并不喜欢,一年到头也就只有需要时才穿。 作为司岚笙身边顶顶信任的大丫鬟,烟霞对方锦书的喜好再清楚不过。 方锦书注意到了烟霞神情的变化,不过她是主子,这点子喜好变化没必要和奴婢交代。在云霞的伺候下蹬上绣鞋,披上披风便出了房门。 “大姐姐,我们一道去跟母亲请安吧?” 方锦晖对镜端详着妆容,笑道:“你个猴儿,这才好一点,便就不安分起来。往日没见着你进学这样积极,这是转了性子?” 方锦书嘻嘻一笑,道:“往日妹妹不懂,在家歇了两日方才知道无聊。你们一个个都不在家,还不如去进学哩!” 闻言,方锦晖笑了起来,道:“感情不是盼着进学,是盼着学堂里的几个姐妹吧!” “还是大姐懂我。” 姐妹两人到了明玉院的正房。 早饭刚刚摆上了桌,两个姨娘站在后面,伺候着司岚笙和方孰玉两人用早饭。见两个女儿来请安,司岚笙忙让两人入座。 “还没用过早饭吧?快来一起。”这个点过来,算算时间就来不及用饭。 “女儿拉着大姐来,正是来蹭母亲好吃的。”方锦书笑着回答。 白姨娘是个知机的,忙给两人摆了碗筷,各盛了一碗熬得黏黏的粳米粥。 “书丫头你脚伤怎么样了,不再多歇着一日?”方孰玉关心的问着。 方锦晖笑着替她回答:“女儿看了妹妹的脚,已然无碍了。我估摸着,妹妹多半是属猴的吧,一刻也闲不得,非要闹着去学堂。” 几人都笑了起来。 既然方锦书脚伤无碍,也就没人拦着她。司岚笙多叮嘱了一句:“谢大夫的方子你得好好吃,别稍好一些了就不放在心上。你这会年纪小,等大了才知道女儿家身体的重要性。” 母亲的关心,方锦书自然乖乖应下。 司岚笙还是不放心,又反复叮嘱烟霞,记得将方锦书的药按时送去学堂,这才罢休。 用罢早饭,方梓泉领着方梓宇、方锦艺两人也来请安。 方梓宇是白姨娘所出,比方锦书大上几个月,也是八岁。他是方孰玉的第二个儿子,生得眉清目秀。在方锦书的记忆中,他性子有些懦弱,被自己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方锦艺则要活泼得多,见着方锦书在这里,眼珠骨碌碌一转,笑道:“四姐姐可大好了?今儿妹妹在学堂里可算有伴了。” 方梓泉没有说话,看着方锦书无碍了,眼里透着温润的笑意。 方孰玉见着儿女们相处和睦,心头高兴,各自勉励了几句,便让他们都去学堂。 按照一贯的规矩,五人先是去了慈安堂给方老夫人请安,又汇合了方梓南、方梓益、方锦菊、方锦佩、方锦薇五人出了内宅,在垂花门处上了车,朝着修文坊中紧邻礼部吴尚书家的学堂而去。 第四十六章 请安 言情海 第四十七章 学堂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七章 学堂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家的孙辈一共有十个孩子,看上去子嗣兴旺的很。但细究起来,嫡出的孙子却只有方梓泉、方梓南两人而已。 而方梓南,也只是方穆庶出的方孰丰和白氏诞下。论起来,嫡出的儿子,竟然就只得方梓泉一人。 姑娘们一共有六位之多,嫡出的就占了四位。 所以,这么一看,这一辈中有些阴盛阳衰。若非如此,方孰玉也不会在方老夫人的要求下,连接抬了两名姨娘起来。 姑娘们多,便分作了两辆车,少爷们一共坐了一辆。要同时供这么多孩子读书,不提笔墨纸砚,光是养这马车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方穆好歹也是四品京官,总不能让他的孙子孙女出门坐骡车,受人耻笑吧。 所以,内里再怎么难,这出行的门面司岚笙也得绷足了。 幸好学堂有规定,进学时,姑娘、少爷身边只能留着一个伺候的人,无形之中节省了不少出行相关的开支。 修文坊里,住的都是当朝官阶相近重臣高官。比如鸿胪寺卿乔家、礼部尚书吴家,那都是三品大员,掌管着一方衙门的正印官。 往下,还有几家比如像方穆这样的四品官。 彼此之间既是邻里,又是同僚,因不同的政治主张和分属不同的派系,在朝堂上存在着竞争关系。这么几家人,关系微妙得紧。 不过,坊内众人都有一个共识,争执归争执,子女的教育是头等大事。 他们都是靠科举出仕,不比得勋贵之家。有爵位的人家里,子孙再没出息,也能衣食无忧,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安享富贵荣华。 文官则不一样。 哪怕是耕读传家的望族,每一代也必须得培养出一两名有出息的子弟出来,才能延绵这份富贵。 而且,修文坊里官阶最高也就是正三品的吴尚书和乔寺卿,还没有出一个二品以上,能入主集贤院、宏文院的大学士。 做官做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自然想要更进一步,入主政事堂。 所以,尤其重视对子女的教育。于是几家人一合计,便共同出资,兴建了这所学堂,延请名师西席,来教导子女。 吴尚书的府邸最宽,他便和乔家商议了,将府邸后花园分了好大一片出来,连同和乔家之间的夹道,作为学堂的所在。 在这里进行启蒙进学的,都是修文坊中的晚辈子女。坊内几家人也默契的将这件事做得非常低调,连名字都没有起,只挂了一块“学堂”的匾额,对外只称给孩子们临时找个进学的地方罢了。 本就在一个坊内,学堂离得并不远。方锦书所在的马车,只行进了两刻钟功夫,便在学堂门口停下来,载着方家少爷们的马车继续往前驶去。 来进学的都是各家子女。因为男女大妨,男子学堂和女子学堂连进门处都不一样,中间更是砌了一堵墙,只留出一个月亮门有专人看守着,供先生们出入。 “书姐姐,你可来了。” 刚刚迈入房门,方锦书便见到一个神情活泼的少女朝着她飞奔而来,正是乔家的嫡女乔彤萱,她的闺中好友。 方锦书出了事,除了她自己的父母,最牵挂她的,恐怕要数眼前这名少女了。 乔彤萱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我担心的要命,生怕再也见不到你啦。” “大哥听说了,也张罗了一些人去找你。幸得你够机灵,自己跑了出来。” 两人正说着话,吴菀晴也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过来。这名多女子中,数她的性子最柔,身子也最弱,三不五时的都在告假。 但她的容貌,放眼整个学堂,也无人可以匹敌。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方锦艺就是一团稚嫩的孩子气。吴菀晴却如同西子一般,行走间有弱柳扶风之态,用眉目如画来形容都轻贱了她的容貌。可见,长大之后会是怎样的美人。 这时,她眉尖微微蹙着,声音如同春水一般轻柔悦耳:“书姐姐,总算又见着你了。” 她的话不多,但眼神里的担忧却丝毫不假。 面对着她们两个手帕交,方锦书道:“累妹妹们担心了,这都是我的不是。” “怎会是你的不是?这又不是你的错。”吴菀晴道。 “怎么不是她的错?”一名着绯色衣衫,神情高傲的少女昂着头迈了进来,眼角不屑地瞄了一眼方锦书,道:“如果不是她行为不检,这么多人拐子怎么就偏偏挑中了她?” “我听说,拐子是要将她卖去扬州做瘦马的。” 扬州瘦马? 在场的都是高官家的小姐,扬州瘦马作为官场上最佳的礼品之一,她们对这个词并不陌生。这背后代表的意思,更是让这些少女有着说不清的鄙夷之情。 此言一出,正在等待上课的众女便“嗡”地一声议论开来。 方锦艺想要为四姐分辨几句,刚张了张嘴,便看见四周众女闪烁着不屑、鄙薄的神情,再想想自己的身份,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平时无事不被这些嫡女看在眼里,这种时候出来说话,只会让众人转移了矛头,将她狠狠的打压一番罢了。 要是大姐在这里就好了,方锦艺心头这样想着。 可惜,女子学堂根据年纪,将所有女学生分为两个班级。十岁以上的,进入“采薇阁”学习更深的课程,诸如女四书、女则等,琴棋书画更是必修课程,偶尔也会讲讲春秋经义。 十岁以下的,则在“晓月阁”里启蒙识字,及教授女红针线为主。 方锦晖,这个时候已经去了采薇阁,自然是不在此处。 方锦书不在意的笑了笑,根本不把这个女子的话放在心里。她心头装着的事,不是要在学堂里和人争个长短。 但她不在乎,乔彤萱却是忍不了,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已经坐下的绯衣女子身前,敲了敲桌子道:“喂!唐元瑶,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名绯衣女子,正是京兆府尹的嫡女唐元瑶,在她上头还有一个大哥唐鼎,也在男子学堂里读书。 第四十七章 学堂 言情海 第四十八章 鸠占鹊巢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八章 鸠占鹊巢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我胡说?”唐元瑶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道:“不信你可以问问你的好妹妹,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如果说方锦佩和方锦菊是天生的冤家对头,唐元瑶则觉得,方锦书的存在就是为了来提醒她有多么不幸的。 论父亲的官职,她的父亲是正四品,方锦书的父亲只是六品翰林。但方锦书的祖父也是四品,这一点两人家世相当。 但论宠爱,方锦书在方家,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唐元瑶虽然是嫡女,但生母早逝,父亲纳了继室又得了儿子,对她只能说还记得这个女儿,绝谈不上什么疼爱。 为了在继母手下讨生活,唐元瑶竖起了一身的刺,看起来嚣张跋扈,实则小心翼翼。 论功课,在学堂方锦书的功课也不过尔尔,但好死不死的人缘就是比她好。 论容貌,唐元瑶早就看方锦书不顺眼。偏偏她喜欢穿绯色衣衫,方锦书的衣衫颜色更加鲜亮夺目,再配上那样一副容貌,轻易就将众人的眼睛吸引过去。包括她那个嫡亲大哥唐鼎! 唐元瑶既然看方锦书不顺眼,方锦书也是个娇养的性子,两人自然都不相让,在学堂里互别苗头。 好不容易,听见方锦书失踪的消息。 唐元瑶觉着,这一定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心声,才让方锦书失踪。当方锦书的父亲求到自己父亲这里来时,她特意关注了这件事,暗自窃喜不已。 可惜,还未等她高兴完,又传来方锦书逃回家的消息。她还亲手画出了拐子的画像,衙役拿了一个拐子回衙门问话治罪。 这让唐元瑶极为沮丧,所以,才抓住拐子的口供不放,往方锦书的身上泼脏水。 一个官家千金,若和那不堪的扬州瘦马扯上关系,无论事实的真相如何,方锦书也辈子都算是毁了! 唐元瑶的用心,不可谓不恶毒。 不过,对这种情况,方锦书心头早有预料。 因为报了官,她被拐这件事势必给她的名声带来污点。所有对她不满的人,或者她以前得罪的人,一定都会落井下石。 关于这一点,方锦书心头早就有了预案。等她进了净衣庵,这些中伤她的流言自然会嘎然而止。但既然她来了学堂,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瑶姑娘,有些话你还是想想清楚再说。” 方锦书坐在位置上,凉凉地看了唐元瑶一眼,道:“你如此笃定,难道是拐子告诉你的?” 乔彤萱大笑,道:“是极是极!瑶姐姐可否告诉妹妹,那拐子是怎么跟你说的?” 唐元瑶气得面皮绯红,怒道:“胡说八道!” 她一个娇贵的嫡长女,怎么会更那起不堪的罪犯打交道。这件事,是她刻意留意了衙门的动静,让小厮打听回来告诉她的。 可眼下,方锦书这么一句话扔过来,她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好了,不过是些许误会,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吧。”吴菀晴柔声打着圆场:“先生也快来了,莫若了先生不快。” 唐元瑶瞪了方锦书一眼,拿出书本放在课桌上准备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都输给了方锦书,这让她心头越发不快。连着上课时也一直走神,总觉得其他的女孩子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上午的课比较乏味,教授课程的又是胡子一大把的老学究,讲得众女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女学的学子们都从阁里出来,在花园里或坐或走,等丫鬟们提了各府的食盒进来用饭。 方锦晖关切的过来,问道:“书妹妹,今儿感觉怎样,功课能听懂吗?” 她关心的,自然不只是功课。 方锦书遭了这一劫,重新回来学堂,她就怕妹妹受了什么刁难和委屈。 乔彤萱哼了一声,正要说话,方锦书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笑道:“你当妹妹是这等愚笨之人吗?不过几日功夫,怎就会听不懂了。” 唐元瑶这点小事,她自己就能解决了,哪里需要大姐也跟着担心。 见她不说,乔彤萱也就罢了,几人朝着平日里坐惯了的“怡然亭”中走去。 还没到怡然亭,就见到唐元瑶和另几名女孩在亭中说笑。她身边的丫鬟,早早地在亭中铺好了餐垫,占了位置。 看见几人过去,唐元瑶示威的看了过来,笑意中充满着挑衅的意味。 各家的孩子,都是早上辰时到学堂,下午申末放学。 午饭学堂是不管的。就算想管,学子都是各府的姑娘少爷,各有各的口味脾性,众口难调哪里管得过来? 索性只管学堂里先生们和下人的饭菜,各府的就都自己送来,左右都在一个坊内,离得都不远。 女学这边有接近四十个学生,各自都有要好的人,便三三两两地散在花园里,将自家送来的饭菜拿出来,一起用饭倒也惬意。 慢慢地,也就形成了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这怡然亭,就是方锦晖带着妹妹们,和好几个要好的女孩常坐之处。 唐元瑶此举,可谓是公然挑衅了! 方锦晖脚步顿了一顿,转身道:“不知各位妹妹有没有听过一个典故,叫鸠占鹊巢?” 乔彤萱早就看唐元瑶不顺眼,嘻嘻一笑,应道:“晖姐姐说的这个典故,我却是听过的。那灰溜溜的斑鸠,就算占了鹊巢,也不会变成人人都爱的喜鹊嘛。”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听得怡然亭中的唐元瑶脸色发绿,偏偏还无法应声。若是应了,岂不是承认了自己是斑鸠? 唐元瑶恨恨地扭过了头,心头想道:果然是两姐妹!一个二个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她要跟方锦书过不去,故意招惹,怎会被这样讥讽。 吴菀灵带着丫鬟匆匆过来,看着眼前情形不由一愣。她不过是耽误了一会功夫,怎么一向用饭的怡然亭就被唐元瑶给占了? 唐元瑶和她交好的几个姑娘,不是一向在花园东边的抱厦中用饭的吗? 方锦晖给她打了一个眼色,道:“我看今儿天气不错,那片菊花开得正好。不如我们去那边,在花丛中席地而坐,也是一桩雅事。” 第四十八章 鸠占鹊巢 言情海 第四十九章 明悟(两更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十九章 明悟(两更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没有要上前抢地方的意思。 唐元瑶既然已经占了怡然亭,争抢起来未免失了风仪。再说,用饭的地方只是不成文的规矩,学堂也并没有规定,怡然亭就只能是她们用餐的地方。 吴菀灵不明所以,但好姐妹方锦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从善如流。 乔彤萱拉着方锦书走在后面,悄声道:“她太嚣张了!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就打算这么忍了?” 方锦书浅浅一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也没吃什么亏。” 乔彤萱吃惊的放开她的胳膊,望着她道:“你还是以前的书姐姐嘛?”放在以往,方锦书铁定会跟唐元瑶当场争执起来。 “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种事情委实提不起兴趣。”方锦书的语气很淡,听得乔彤萱一惊。 她说的确实是大实话,原来的方锦书已经死了。 “呸呸呸!”乔彤萱连连拍着胸口,道:“什么死不死的,你也忒不吉利!眼下多好,回来了就好。” 有这么好的姐妹,一心为着自己着想,方锦书也抛开那诸多烦恼,挽着她向前走去。 这里原本是吴家按照江南园林打造的花园,吴菀灵自然是熟悉的很。不一会功夫,便带着众人走到了一大片菊花丛中。 花间有一间小小的石亭,四周彩蝶飞舞,鼻端传来淡淡的菊花清香,端的是心旷神怡。 触目之处,是怒放的各色菊花,周围相伴的,是比鲜花还要美丽的女孩们。 在这一个瞬间,方锦书心头突然有了明悟:过往的沉重往事固然不能当做没有发生,但上天既然赐予了她重获一世的机会,或许不只是让她能够弥补遗憾。 这样明媚的时光,岂可辜负? 她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终于染上了明快的秋色,整个人仿佛都亮了起来。 吴菀晴看了她一眼,柔声道:“书姐姐可算是高兴了。”她不善言语,却拥有一颗极其敏锐的心。 方锦书藏起眼里的怜悯,拉着她的手道:“往后都不会让你们这般担忧了。” 如果仍然沿袭着历史的轨迹,她知道这里每一个女孩的命运。既然如此,她就不会任由那些过往的悲剧,再度发生。 现在她还太小,又只是方家的幼女,能力有限。 所以,她才要尽快获取更多的资本,获取说话的权力。否则,拯救方家又该如何谈起?更别提她还想帮助这些美好的女孩们。 吴菀灵说得没错,在一片花丛中用饭,果然是一桩雅事。 秋日的阳光洒下来,暖烘烘的极其舒适。丫鬟们收拾了碗碟,便伺候着主子们回到寝舍内午休。 学堂里不像在各自的府上,寝舍都是四人一间,各家铺上自家的被褥,供姑娘们歇息。环境自然是远不如自己的闺房,但既然人人都一样,早起的女孩们也无暇计较这些,很快便都进入了梦乡。 唐元瑶关上房门,忍着困意听着她的贴身丫鬟新月的回禀,末了吩咐道:“你让元宝去找我大哥,拿一把巴豆来。” 元宝是她大哥唐鼎的小厮。姑娘少爷们在学堂不便见面,丫鬟小厮却是无碍的。 唐元瑶了解他大哥,别的不说,这种整人的东西,唐鼎身上从来不少。继母对她爱理不理,但对大哥却是好得很,银钱上从来没有短缺过。 跟她同屋的另外三个姑娘,一向与她交好,父亲的官职也都是四品。 闻言,一名着绿衫的姑娘眼中冒着兴奋的光芒,道:“瑶姐姐是想要让方锦书在下午出个大丑吗?” 她是御史台左谏议大夫祝光丞的嫡出长孙女,祝清玫。 唐元瑶得意的点点头,道:“下午是孟先生的课,她最是严厉。我倒要看看,方锦书她喝了加巴豆的药,到底忍不忍得住。” 祝清玫的妹妹祝清莲有些担忧,道:“瑶姐姐,可她和吴家、乔家的姑娘交好,会不会惹来什么祸事?” 说到这个,正是唐元瑶的恨事之一。 方家和唐家一样,都只不过是四品官阶,凭什么方家姐妹就能和正三品的吴家、乔家姑娘交好? 刚刚入学堂时,她还一门心思想着要和吴家、乔家的姑娘拉拢关系。可惜都是她一头热,那两家的姑娘对她虽然也算有礼,但远不如和方家姑娘来得亲近。 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罢了,方家竟然让小小庶女也来上学,而因为姐姐们的关系,连方锦艺也能和吴家、乔家姑娘说上话。 她哪里不如方家姐妹了! 唐元瑶心头恨恨的想道:一个个的,还不都是欺负我没了亲娘吗?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唐元瑶究竟是不是好欺负的! “怕什么?”唐元瑶道:“就算她猜到是我,也没有证据。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了,绝对连累不到你们的头上。” 她都这样说了,祝清玫又是个好热闹的性子,当即瞪了一眼幼妹,道:“你别多嘴就行。” 祝清莲忙应下了,她只是祝家三房的嫡女,可不想被祝清玫嫌弃。 房里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叫宋丽云,祖父是国子监宋司业,父亲还未入仕。论家世,她虽然也是嫡女,却是最差的一个,既无实权也看不见前途。 平日里,她够不上吴家、乔家,又不想自降身份跟着那些庶女、或亲戚旁支的女儿在一起。便跟着唐元瑶几人鞍前马后,仗着唐家的势在学堂里欺负弱小。 见三人都同意了,宋丽云便自告奋勇道:“瑶姐姐放心,午后我来和方锦书说话,你好趁机让新月下药。” 说好了这事,四人相对而笑,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心头犯出来一种隐秘的欣喜。 屋中这才安静下来,几人也都睡下。 女学的课程,无论是采薇阁,还是晓月阁,都是上午习诗书,下午练才艺。 晓月阁负责教习的是孟先生。她是学堂重金礼聘了从宫中退下来的嬷嬷,在宫中原是尚衣局的掌事姑姑。 她一双眼睛,看过多少衣料刺绣,由她来教习这些姑娘的女红刺绣,可谓是大材小用。 就因为着她的缘故,能和修文坊里住着的这几家人沾亲带故的,都设法能进入女学学习。琴棋书画先不论,女子若是有了一手好女红,走到哪里都不会吃亏。 第四十九章 明悟(两更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五十章 巴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章 巴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就因为着她的缘故,能和修文坊里住着的这几家人沾亲带故的,都设法能进入女学学习。琴棋书画先不论,女子若是有了一手好女红,走到哪里都不会吃亏。 不过,孟先生上课一向严厉。若是违反了她的规矩,轻者罚抄经书,重则逐出学堂。 如果说之前唐元瑶和方锦书过不去,只是小女儿之间的拌嘴的话,让方锦书在孟先生的课堂上出丑,唐元瑶的这个用心就有些过了。 午休已过,随着姑娘们三三两两的回来,晓月阁里逐渐热闹起来。 烟霞在学堂门口接过府里送来为方锦书熬好的汤药,提着走到了晓月阁。“四姑娘,该喝药了。” 她将盛放汤药的罐子从篮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打开了盖子。 方锦书正要喝药,宋丽华窥着时机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方锦书的对面,笑着问道:“书妹妹这喝的是什么药,闻起来味道怎么怪怪的?” 方锦书瞥了她一眼,并不搭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宋丽云,当自己是傻子呢? 方锦书拿起勺子,不紧不慢的在罐子里搅着。在送过来的时候,药罐用炭火捂得严实,这会方锦书一搅,便冒起了苦涩的袅袅热气。 宋丽云皱了皱眉,道:“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么?” 方锦书容色淡淡的,道:“你挡住我了。” 宋丽云为之气结,这个方锦书,遭拐了一趟回来,怎么就不受激了。 想着自己在唐元瑶面前夸下的海口,宋丽云伸手挡住方锦书的药罐,道:“味道这样难闻,你拿出去喝。” 方锦书侧了侧身子,看见在宋丽云身后神情紧张的新月,对烟霞道:“抓住她!” 宋丽云一愣,抓住谁? 烟霞原是伺候司岚笙的贴身丫鬟,十五岁了,年纪比在场的主子丫鬟都要大。 她动作很快,一个迈步便抓住了新月的手腕。用力一握,“哐当”一声,新月手中的一个瓷瓶摔在了地上,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还有几颗豆子在地上滚了一滚。 “啊!”被当场揭穿,新月吓得面色发白,往后缩了一步。 方锦书轻轻一笑,看向地面,似笑非笑:“巴豆?”前世在宫中渡过了后半生,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简单直接的阴谋了。 宋丽云一愣,却见方锦书的眼神陡然一凛,沉声道:“这是你的主意?” 被她这么一看,宋丽云只觉心头发凉,情不自禁的想要说实话。但目光瞥见不远处的绯色衣角,她哪里还敢承认,慌忙否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元瑶刚刚才舒了口气,却听见方锦书望了过来,道:“新月是你的丫鬟,这么说,是你的主意了?” 唐元瑶心虚的别开脸,道:“你说什么主意,我听不懂。” 她在心头连连后悔,就不该让宋丽云这个成事不足的出手。本来想看方锦书的笑话,没想到自己却成了笑话。 乔彤萱看不下去她这样装傻,让丫鬟捡起一颗地上的巴豆,她托在手心里到了唐元瑶的跟前,讽刺道:“那还请唐大小姐解释一下,这几颗巴豆,是怎么到了你贴身丫鬟手里的瓷瓶中。她又为什么,行迹鬼祟?” 唐元瑶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总觉得晓月阁里其他女学生都在看她的笑话。只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祝清玫、祝清莲两姐妹也被这样的变故惊呆了,面面相觑。祝清玫想了想,冲上前去,和乔彤萱对峙道:“丫鬟犯了错,关瑶姐姐什么事?” 乔彤萱觉得好笑之极,凭新月一个丫鬟,敢对方家嫡出孙女下手? 因两方对峙,晓月阁里的气氛,好似凝滞了一般。 “不好好准备上课,你们都在做什么?”孟先生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沓衣料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还杵在方锦书面前的新月、宋丽云,目光停留在地上破碎的瓷瓶上,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经心头有数。 她能在宫中做上尚衣局的掌事姑姑,自然不同凡响。这些小女儿家的一些伎俩,看在她眼中实在是有些可笑。 “怎么回事,你来说。”孟先生点了乔彤萱的名。 唐元瑶恨恨的埋下头,两手握得骨节发白。凭什么问乔彤萱,而不是问她?一个个的,左右不过欺负她是没娘的孩子罢了! “回先生的话,书妹妹正要喝药,宋家姑娘说药味难闻,要让书妹妹出去喝。”乔彤萱声音清脆,迅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她很聪明,没有说宋丽云、新月都是受唐元瑶指使,只是陈诉事实。孟先生见多识广,这点把戏岂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好了,把地上碎片都扫了,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孟先生指着新月道:“这个丫鬟,不允再来学堂。唐元瑶,今日要交的功课加倍。给你们盏茶功夫,都准备好。” 见唐元瑶挨训,乔彤萱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朝着方锦书露出胜利的笑容。 方锦书在心头失笑不已。 下巴豆水这样的事情,还做得如此明目张胆,怎么可能让她中招?不过来自好友的关心和维护,仍是让她心头暖洋洋的。 她加快了速度,将汤药俱都喝了。烟霞伺候着她漱了口,便端着药罐退了出去。 有了这件事在前,孟先生在课堂上越发严厉。女学生们个个都不敢偷懒,捻着手中的绣花针,跟这些布料较劲。 对方锦书来说,前世今生都不擅女红。 勉勉强强的,才绣出一支海棠来,却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她苦恼的揉了揉眉,拿绣花针比拿刀剑要难多了! 可惜,女学这边没有开设骑射课程,否则她还可以借机将前世的箭法重新捡起来。 到了放学的时候,方锦书也不过将那支海棠多绣了两片叶子。看着吴菀晴手里舒展着枝叶的海棠花,方锦书只得自愧不如。 孟先生检查了众人的成果,看见方锦书绣的那支海棠时皱了皱眉。 在刺绣上,方锦书原本就学得不好,又少了些天赋。可眼下这支海棠,比她以往的水平还要差一些。 第五十章 巴豆 言情海 第五十一章 您得信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一章 您得信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罢了!看在她刚刚遭了一劫的份上,暂且放过她这一次。 布置了明日交上一支桃花的功课,孟先生宣布放学。 待孟先生走了,众女才轻松下来。乔彤萱揉了揉疼痛的手腕和脖子,走到吴菀晴的面前,仔细端详起她绣的这支海棠。 “晴妹妹的绣艺,是越发精进了!”乔彤萱赞道。 吴菀晴面色微微一红,谦虚道:“不敢当萱姐姐的赞。” “好就是好,这么谦虚干什么!”乔彤萱大大咧咧的一笑,对着方锦书道:“书妹妹,你说对吗?” 方锦书收拾着自己面前的针线筐子,笑道:“要我说,你还是来夸夸我吧。” 乔彤萱故作吃惊,道:“书妹妹的刺绣水平只应天上有,人家哪得几回闻?幸好我就在这里,每日都可见到。” 听她二人说得如此俏皮,吴菀晴掩面笑了起来。 几人说笑着出了门,在女学门口道了别。 回到方府,才换了家常衣裙,红霞便来说,大太太请她回来了就过去一趟。 “母亲,您找我?”方锦书踏入房门,见了礼坐在司岚笙的下首锦凳上,扬脸问道。 早上那会人太多,司岚笙不便和她说先皇太后之事。便让红霞留意着,刚刚一放学就将方锦书叫过来,摒退了下人和她说话。 “书儿,你可知道英烈皇太后?” 方锦书点点头,道:“先皇太后的事迹,全天下无人不知。” “那你可知道,她的生辰正是八月十八?”此言一出,司岚笙有些紧张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却见方锦书眼睛一亮,喃喃自语:“八月十八?” 英烈皇太后的事迹天下皆知,可她的生辰没几个人知道。她前生嫁给太子时,英烈皇太后就是一个传奇,后来的祭祀也只会在她的忌日举办,而非生辰。 因此,就连她后来成为了皇后,乃至皇太后,也没有去关心过英烈皇太后的生辰。 这个时候,母亲提起这件事,时间又刚刚是在她失踪后不久。这其中的含义,耐人寻味。 想了想,方锦书试探着道:“女儿能从拐子手里逃出来,要多亏了在八月十八那日做了一个梦。” 果然,司岚笙身形微微一颤,方锦书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父母的打算。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轻声道:“母亲,女儿事后想起来,是一位面容坚毅,右眉骨上有一颗朱砂痣的贵夫人托梦给我,指点女儿逃出生天。” 司岚笙一惊,先皇太后的画像,连她也只在入宫朝觐之时见过一次。隐约记得,在她右眉骨上是有一颗很显眼的朱砂痣。可是,方锦书怎么知晓? 她从来就没有进过宫,更不可能见过先皇太后的遗容。 难道,果真是先皇太后给女儿托了梦?这件事,不可能有这么巧。 方锦书心下了然,既然要借英烈皇太后的名义进入净衣庵,这件事就要从她自己开始相信。否则,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扣下来,方家谁也吃罪不起。 “母亲,您得信。” 方锦书看着司岚笙的眼睛,语速缓慢而坚定。英烈皇太后的遗容,在前世每一次祭祖时她都会见到,但她没法开口解释。 不如,就让母亲心头半信半疑,到时才不会露了破绽。 被她沉静的目光看着,司岚笙情不自禁的点点头,道:“书儿你想好了?母亲只担心你过不惯净衣庵的日子。” “这一去,至少得大半年。说不定,连过年都回不来。” “母亲,您可知今日女儿去学堂,听到了什么闲话吗?”方锦书道:“我不想这一生都背负着这等名声过活,再怎么辛苦,也能熬得出来。” 唐元瑶在她面前如此嚣张,敢公然践踏她的名声。这还是在学堂里,她有所收敛。由此可见,在外头还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子。 她不会计较唐元瑶的态度,其实也不在乎名声对于将来婚事的影响。对她来说,经历过前世的大起大落之后,一颗心早已烧成了灰烬。 在她心里,拯救方家满门,是支撑着她向前的唯一动力。在今日,还多了一些要改变身边姐妹悲惨命运的愿望。 只是,这么多要做的事情,方锦书好像唯独忘记了她自己。 将来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过怎样的日子,这对她而言根本不曾在意。前一世欠下的债,身为负债之人,哪里还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方锦书之所以在乎名声,只因为名声上有了污点,会影响到她的目标。 司岚笙心头一紧,旋即怒道:“谁欺负了你?我这就去拜访他们府上,好好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女儿的。” “母亲别急。”方锦书忙按住司岚笙的手,道:“母亲的头疾还没好,万不可动怒,女儿没事。” “而且,这悠悠众口,母亲就算堵住了这家,总不能挨家挨户的解释去吧?”方锦书温言道:“所以,去净衣庵走一遭,女儿是势在必行了。” “父亲既然有了这么好的门路,女儿也长大了,懂得如何照顾自己,母亲不必担心。” 她的声音中,有一种奇异般的安抚力量,让司岚笙激动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方孰玉已经跟她分析过了利弊,作为当家主母,她当然知道京中时下对女儿不利的传言。 嘴长在别人身上,京中百姓又最好热闹说些是非。别说她了,哪怕是皇帝,也堵不住这流言蜚语。不过流言传起来快,消散的也快。对付流言最好的方式,不是堵而是疏。 事已至此,司岚笙已经认清了事实,定下心神道:“既然要去,我请孟先生来一趟。宫廷礼仪,你也得学起来了。” 以先皇太后的名义,在进去前,帝后都会召方锦书觐见。 她原先总想着她还小,那些严苛的礼仪规矩,也就没有让她学。但眼下,不学不行了。幸好,有孟先生这么个现成的教习嬷嬷,临时抱佛脚练习起来,先把入宫的事对付过去。 方锦书点头应下。 宫廷礼仪她熟得不能再熟,但她也需要一个契机来进行合理解释。 这位孟先生,正是庆隆帝登基之后放出来的这批宫人之一。在前世她也并不认识,做老师正好。 第五十一章 您得信 言情海 第五十二章 清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二章 清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从明玉院回来,方锦书在书案前铺了纸,做起今日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 布置给十岁以下女孩的功课,自然不可能有多难。不到两刻钟功夫,方锦书便完成了。其中花费时间最多的,却是费劲临摹原主的簪花小楷字体。 在写字绘画中,她总是能寻找到心灵的平静,触摸到事情的真相。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在墨香中思考。 “姑娘。” 田妈妈进了门,她这几日在调教芳菲,司岚笙又拨了烟霞、云霞两人过来,贴身的活计田妈妈就交到她们手上,极少出现。 她手里拿着几本书进了房,满脸笑意禀道:“姑娘,大少爷听说姑娘想看游记,特意找了几本给姑娘。另外,老爷送了一批丫鬟在抱厦里,让老奴来跟姑娘说一声,先紧着姑娘挑。” 怪不得今日从学堂回来,见着院子里冷清了许多,少了好些熟悉的面孔。原来,父亲在整顿后院。 也确实是该清理了,她没有特别留意,也发现之前那些仆妇丫鬟纪律松懈,爱搬弄口舌是非。 “母亲那里呢?” “老爷已经亲自挑了送去。”说到这里,田妈妈压低了声音,道:“大太太身边的红霞被老爷换了,新进了一个大丫鬟,也叫红霞。” 方锦书微微一愣,原来母亲身边的大丫鬟也有问题,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既然是父亲亲自出手,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方孰玉有治国之才,用来治家,相信只是小菜一碟。 正想着,门外响起方锦晖的声音,“妹妹好了么?我们一道去。” 能被送进来的丫鬟,都过了一遍方孰玉的手,身家清白、品性都不错的,才能留下。 只是这丫鬟毕竟不是一颗树上长的果子,总有优劣之分。就算都一样,各人也有各自的喜好。方孰玉整顿内院,自然是先偏着自己女儿,让她们挑好了,剩下的再送去二房。 至于原先那些奸滑不老实的婆子、丫鬟、媳妇子,已经统统打发了。卖的卖,送去庄子的送庄子。 方孰玉要在最大限度上,保证自己妻女的安全。 方锦书应了一声,云霞拿了一件薄绒披风给她罩上,这才出了门。 两姐妹往抱厦走去,方锦晖道:“妹妹你注意了吗,我们院子里的粗使都换过了。你房里的那个个二等丫鬟春雨,也都被打发走了。” 方锦书点点头。春雨这个丫鬟,爱显摆爱计较,做事的时候偏找不到人。她懒得计较,便立下除了一等丫鬟,其他人不能进她屋子的规矩,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父亲果然是慧眼如炬,什么人都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姐姐房里呢?”方锦书道:“趁这次清洗,那些不安分的都趁早换了。”深闺女儿身边的贴身丫鬟,和其他下人不同,是极为要紧的角色。 贴身丫鬟要是私心不忠,会惹出大祸事,譬如方锦书这次被拐卖。 作为母亲,司岚笙也特别注意这一点。所以翠微院里伺候的所有下人,都是她从司家的家生子里挑出来的。 可惜,她信任娘家,但却忘记了,不是所有司家的奴仆都是忠心的。 说起这个,方锦晖的面上有些黯然,道:“巧琴留下了,另外一个被打发走了。”贴身丫鬟都是伴着小姐一起长大,她实在是没想到,在她身边也不安分的人。 方锦晖自问,她虽然严厉了一些,但对这两名贴身丫鬟委实不差。相处了这几年,这主仆之情竟然还参杂了别的东西,让她一时间不能接受。 方锦书宽慰她道:“姐姐别伤心,眼下的贴身丫鬟注定陪不了我们一辈子。和她们再有感情,迟早也会别离。” 她们的年纪还小,待及笄后嫁了人,身边的丫鬟也要各自考虑亲事。能一直陪在身边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只不过,她有这样的领悟,是她已经活过一世,见多了悲欢离合,才能如此处之淡然。 在方锦晖这样的年纪,要她拥有这样的心态,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好在有妹妹一起说着话,方锦晖心头慢慢也就解开了,不再多想。既然是父亲的决定,那么必有缘故。与其追问不休,不如不问,还免去一场知道真相后的伤心。 抱厦中,司江媳妇站在一旁。在她面前,站了二十来个女孩,年纪从十岁左右到十五六岁的都有,个头高矮不一,低眉顺眼的站着。 站在这里的,都是供姑娘们挑选的一等、二等丫鬟,那些粗使仆妇,都已经由方孰玉做主直接换了。 这还是方锦晖头一次亲自挑人,母亲又不在,对着这么多人,她有些不知该从何挑起。 两个女儿眼看这就长大了,让她们挑丫鬟,也是方孰玉刻意为之。女儿嫁出去是要当家的,如何用人乃是必修功课。 和司岚笙挑好了人安排给女儿们不同,他让两个女儿自己来挑,锻炼一下她们的眼光。何况这些人都是由他把过关的,随便挑也不会出问题。 方锦书对这样的场景却不陌生。莫说挑丫鬟,选秀之时,皇帝的妃嫔她也挑过,自然不会有任何紧张。 她心里自有思量,并不想挑年纪太小的,顶不了事。她要的是丫鬟,不是玩伴。 “十二岁左右的,让她们站出来。”方锦书吩咐司江媳妇。 方锦晖看向她,目光中露出不解之色。 方锦书道:“姐姐也不妨一道看看,我觉着这个年纪的应该定了性。”她没法将其中的道理都说给方锦晖听,只能这样含糊其辞。 好些大户人家都会挑跟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的丫鬟,放在女儿身边一起长大,培养主仆情义。 但方锦书觉得,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所谓情义,在关键时刻并不顶用。就算主子手里捏着身契,一旦有了更高的诱惑,或者威胁,这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根本抵不住。 所以,比起情分,她更相信一个人天生的品性、和她后天的管束。 这些才是比情分更加可靠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她将一个普通的乡野丫头,带进方府成为她贴身丫鬟的缘故。 第五十二章 清洗 言情海 第五十三章 芳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三章 芳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晖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左右自己没有什么主意,不如就试一试。 有七八个丫鬟向前走了一步,方锦书走到她们的跟前转了一圈。这几个都满了十二岁,方锦书的个子要比她们矮上一个头。 不过,当方锦书从她们身前走过的时候,几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这跟身高、年纪都没有关系,这是方锦书将久居上位的气场释放了出来,她们只是卖身的普通少女,自然抵挡不住。 走过一圈,方锦书心头大致有了底,再问过了几个问题。 她指着其中一个穿着蓝底粗布,衣襟边上滚了一圈碎花的女孩,疾声问道:“你是哪家的逃奴?” 那个女孩原本就不安的绞着双手,听她这么喝问,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道:“小姐明鉴!婢子不是逃奴。” “是吗?” 方锦书轻笑一声,道:“你衣襟袖口滚边用的丝线,是上好的胭脂红,这是你用得起的吗?把手摊开!” 那女孩脸色一白,只好将两手摊开。 “手指尖的薄茧,不是一两年功夫能成的,更不是一个奴婢的手。你是从绣庄上逃出来的?” 那女孩被揭穿身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抱厦中的众人都呆立在当场,司江媳妇没有想到,这些丫鬟都经过了老爷的眼,连老爷都没有看出来的事,却被四姑娘发现了? 方锦晖更是惊愕得无以复加,妹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方锦书从司江媳妇手里拿过她的身契,原来她是自卖自身。“你说说吧,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怎么又来卖身?” 事已至此,地上跪着的女孩知道继续沉默下去,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当下抬起头来,神情有些凄婉,道:“我爹早死,我娘便带着我四处寻找活计,最后进了甄家绣庄。” “可谁知道甄家上下都是黑心烂肺的。自从进了绣庄,我娘没日没夜的做活,说好每个月都有例钱,另外绣品卖出之后还有钱分。但每个月发放的银钱,只刚刚够过日子。” “娘便想带着我离开,但绣庄有人守着根本出不去。听那些老绣娘讲,只要进了绣庄的绣娘,压根就不要想走。只有绣到眼瞎,才会放去后面的庄子上自生自灭。” “但进都进去了,我们娘两个有什么办法?只好认命。但这还不算,我才将将满六岁,绣庄的人就开始让我接绣活。娘后悔得不行,觉得害了我的一辈子,要带我逃走。” 随着她的声声血泪控诉,屋中的人尽皆动容。 甄家乃是京里数一数二的豪商,经营着丝绸、茶叶等生意。除此之外,他们还供应着宫中的衣料绣品等,有着宫里发放的皇商牌牒。 跟宫里沾上了关系,甄家有着这样强硬的背景,莫说京中百姓了,就连一些小官也不敢轻易招惹。 甑家经商的名声不佳,但没想到还做出这样的事情,压榨绣娘的血汗。 “那你逃出来了,你母亲呢?”方锦晖问道。 女孩的眼中滴下泪来,悲声道:“为了护着我逃出来,我娘已经死了!”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哀哀哭泣起来。 她这一哭,勾起了屋中这些女孩的伤心事。 不管是被卖,还是自卖,她们的背后哪个没有属于自己的伤痛呢?如果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谁愿意与人为奴。 抱厦中,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氛。 在这样的气氛中,也只能方锦书还能头脑清明,她问道:“你的母亲,和绣庄签了身契吗?” “签了,被逼着签的。说如果不签,要把我当场打死。” “实在是太可恶了!”方锦晖握紧了拳头,眼里射出愤恨的光:“天子脚下,竟然没有王法了吗?” 甄家的做法确实可恨,但既然有了身契,不管是怎样签下,绣娘的生死就捏在甑家手中,旁人不得置喙。 “那你呢,有身契吗?” 方锦书追问道,如果有,这件事就有些麻烦。她虽然有心帮助,但方家并没有实力解决这件事情。她不能因为一个陌生的绣娘之女,而让方家惹上是非。 女孩摇摇头,道:“原本管事是要让我签的。我娘一直说我年纪还小,又一直在绣庄里过活,签不签的没什么打紧,这才一直拖了下来。” “我逃了出来,但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正好看见府上采买奴婢,害怕甑家抓我回去,就自己来了。” “求小姐收留!”说罢,她嘭嘭嘭的在地上磕起了响头,她实在是无路可去,做丫鬟总比被抓回绣庄,过那等暗无天日的日子好。 她这条生路,是亲娘用命铺出来的,她怎么能不珍惜? “起来吧。”方锦书吩咐司江媳妇道:“查证一下,没有问题就把她放到我房里做一等丫鬟,改名芳馨。” 司江媳妇一愣,忙点头应下了。 她心头暗暗想着:这下好了,四姑娘新定下的这两个贴身丫鬟,一个芳菲一个芳馨,都是根本什么都不懂的。 她觉着,就算是四姑娘好心,这个芳馨撑死了能做个二等丫鬟,绝够不着一等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干自己的事,留给专门调教丫鬟的刘嬷嬷去操心。 芳馨只是个特例,接下来就顺利很多。 方锦书再挑了两个二等丫鬟,一个还是叫做春雨,另一个起名为夏荷,都是十岁出头的年纪。 在方锦书的帮助下,方锦晖也挑了两个,一个补她身边空出来的贴身丫鬟位置,起了名叫巧画。另一个补二等丫鬟的缺。 余下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两位姑娘操心。 司江媳妇让人带着挑中的丫鬟下去,交到刘嬷嬷手里。再将剩下的丫鬟带去二房和方孰丰院里,让那边的姑娘、太太也来挑。 方锦书回了房,不多时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吵嚷声音。不用问,定然是庞氏不满突然换了仆妇这件事。 她手头的银钱不多,好不容易才将那些婆子收拢到自己手里,得用了。这一次清洗,就将她们全都换走,往后她还使唤谁去? 先前方孰才就被强行送走,她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呢,又来这事,她如何肯依! 第五十三章 芳馨 言情海 第五十四章 关心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四章 关心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不过,这些下人都是当年以方穆的名义买进来的,庞氏坐享其成一文钱都没有花过,身契也不在她那里。 这件事,她说了不算。 吃着用着公中的,下人也是方穆买的,却被庞氏用得很溜,这样的好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方锦书打心头笑了起来,父亲不愧是将来的储相大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打在死穴上。 为了恩义,养着二叔祖一家又如何? 只要二房手头上没了可用的下人,就翻不起什么浪来。无非是耗些银钱,但能赚得美名,是个划算的买卖。 不过,晚间结伴去慈安堂里请安时,方老夫人的面色显然不是很好。庞氏奈何不了方孰玉,也只能到慈安堂里哭诉了。 用过晚饭,司岚笙抿嘴笑道:“老爷,你是不知道,后院里今儿可闹翻了天。” 方孰玉对此事不甚在意。 二叔那一房人,惹祸的方孰才被他送走了,也就剩下庞氏能蹦跶几下。她是长辈,不能和她硬来,借这个机会将她院子里的人都换过一遍,没了爪牙她一个内宅妇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所关心的,是自己的幼女。 “今日我让晖丫头和书丫头挑丫鬟来着,你当怎么着?”方孰玉嘴角含笑,看着司岚笙问道。 为了让她能安心养病,外面的一应消息,方孰玉都不允来回报。司岚笙的这个头疾,看起来无事,也不影响起居,但最怕的是多思多虑。 司岚笙是当家主母,但方孰玉就不信了,她歇个几日家里就会乱了套不成。 早就发话下去,让各管事媳妇自己处理,等司岚笙头疾好了再一同回报。实在有拿不定主意的,就都报到他的跟前来。 有他坐镇,方家后宅里的人俱都安分了。 这次只是更换不安分、偷奸耍滑的仆役,并没有将这把火烧到管事媳妇身上。但杀鸡给猴看,她们还不赶紧夹着尾巴做人? 司岚笙嗔道:“你还问我?这两日我都快成聋子瞎子了!” 她堂堂当家主母,竟然连院子都出不去了,外面的消息也都听不见。不过,她心头知道这个丈夫为了她的头疾着想,语气中带着少女才有的甜蜜。 看着她的精神很好,方孰玉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有了价值。得不到的不去想,珍惜眼前人才要紧。 他轻轻一笑,道:“好,容为夫说给你听。” 当即,将挑丫鬟时,方锦书发现了其中一名是逃出来的绣娘一事大致跟她讲了,道:“书丫头如此聪慧,你还担心什么?” “莫说是净衣庵,我觉得,哪怕她到了宫中也能应付自如。”方孰玉是个谨慎的人,可这句话他实在是不吐不快。 司岚笙唬了一跳,道:“老爷,您不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当今圣上刚刚登基,后宫并不充盈。等到三年后大选之时,方锦书正好十一岁,够资格入选秀女。 “哪能呢?”方孰玉失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书丫头我宠着都来不及,怎么会送进去。” 说到这里,他皱了眉头道:“晖丫头的亲事你得赶紧相看了,就这两年定下来。”三年后方锦晖还未及笄,又正是鲜花一般娇嫩的年纪,她比方锦书更危险。 方孰玉只想以才学报效朝廷,并不想送女儿进宫,凭借裙带关系来富贵。 知道了他的打算,司岚笙这才松了一口气。女儿一旦进了宫,和娘家几乎完全断了联系。 除非得了宠幸,晋了嫔位以上,娘家人才能递牌子进宫,每月见上一次。就是那一次,也得守着君臣礼仪之别,骨肉亲情往后排,连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那样的日子,司岚笙可不想过。忙应下道:“老爷放心,我心头大约有几个人选,还得再打听一番。待有了眉目,再说给老爷听。” 莫看方锦晖眼下只得十一岁,离及笄还有足足四年,但确实是该操心婚事的时候。 洛阳城虽大,但门当户对的人家却不多。尤其方家的根基薄弱,方锦晖又是头一个出嫁的女儿,婚事上更要格外讲究。她嫁得好了,对方梓泉、方锦书都有好处。 结姻亲,不止是两个人的事,同时还是结两姓之好。 做了几年翰林,又适逢新帝登基,没了方家嫡支的打压,以方孰玉的才学总算在翰林院中展露了头角。 他的事业正值上升期,不说卖女求荣,但也至少也得结一个互有助益的亲家,在朝廷上能守望相助。 这么一来,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小了。 女婿的才学、品性自不必提,为了女儿日后的终身幸福,司岚笙恨不得生出火眼金睛来。对方的家世门风,也在考察之列。 好在司岚笙的父亲是大理寺卿,是在京中站稳了脚跟的家族。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她对这些有着天然的直觉和敏锐。 她在管束下人上或许缺了些手段,但在夫人外交上深有心得,一向对方孰玉的帮助很大。 要在京中盘根错节的人家之中,筛选出方锦晖适合的夫婿人选,两年的时间其实颇为紧张。这种琐事,方孰玉就不操心了,放心交给司岚笙操持。横竖到了最后,把关的还是他。 略作沉吟,他问起另一个问题,也是最不愿意和妻子讨论的事:“书丫头那边,你问过了吗?” 司岚笙没有如他想象的难过,神情平静道:“问过了,书儿说她在八月十八那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以为面容坚毅,右眉骨上有一颗朱砂痣的贵夫人,指点她逃出生天。” “她说,让我们都要相信这件事。” 这次,轮到方孰玉震惊了。 难道,方锦书真的得了贵人托梦?否则,她这次回来之后的表现,实在是不像之前那个被众人娇宠着长大的女儿。 被拐之前的方锦书,说得好听些,是率真可爱。说得难听些,便是过于天真,凡事少了些心眼。 方孰玉只想着她是幼女,肩头上又不需要承担什么家族责任,便想着过两年再慢慢教她分辨人心也不迟。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教,方锦书就遭了大劫,自己成长了。 第五十四章 关心 言情海 第五十五章 梦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五章 梦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难道,真的是磨难使人成长吗? 方孰玉皱着眉头,打算寻机再找女儿细细问一遍。方锦书的这种变化,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理解范畴,透出一种他看不懂的神秘味道。 这种味道,意味着事情已经脱出了他的掌控,这让他很不喜欢。 看着神色平静的妻子,方孰玉不想说出心底隐忧,笑道:“女儿长大了,这是好事。快歇着吧,明日还要上衙。” 接下来几日平静无波。 家中的仆妇被换了一遍,无论是留下来的还是新进来的,都专心做活,不敢再惹得方孰玉动怒。 方锦书每日一早请安之后,便和众人一起到学堂。在功课上,她维持着原有的水准,不上不下的没有引起旁人关注。 学堂那边,从上次想给方锦书的药里下巴豆被揭穿之后,唐元瑶也不情愿的安分下来。 都是一个坊里的邻里,没有唐元瑶挑事,其他女学生也不会刻意来找方锦书的麻烦。她被拐卖一事,在学堂里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唯一的变化,就是回到方府之后,孟先生会来指点方锦书的宫廷礼仪。 她受了司岚笙之托,知道方锦书是在梦中得了先皇太后才逃脱之后,连银钱都不收,义务教习方锦书。 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得了英烈皇太后庇佑的孩子,能教习她是老身的福分。” 英烈皇太后在民间的影响,可见一斑。 方孰玉给宫中上了表,通过宗正寺递到了后宫之中。英烈皇太后托梦,这属于皇家事务,他就没有通过朝廷奏章的渠道。 同时,他也慢慢放出风去,将方锦书是被英烈皇太后托梦所救一事,通过人们的口中传扬开来。 他做得很小心,只是略微露了一些口风。有同僚来问时,并不否认罢了。 但越是如此,人们就越发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这一日才刚刚过了午时,方孰玉便提前下了衙回到家中,径自去了书房。吩咐长随去二门上候着,待方锦书放了学就带她过来。 宫里已经回了话,但在这之前,他必须搞明白心头的隐忧。而这件事,他又不想惊动了司岚笙,便采取了这种方式。 “父亲,您找我?” 方锦书迈入房门,端庄的见了礼。 方孰玉从书案后面抬起头来,他是得了宫里消息,特意提前回府等她没错。但利用这短短的时间,他手不释卷。 “来了?”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幼女,他儒雅清俊的面容上扬起微笑,道:“叫你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方锦书早有心理准备,走过去乖乖在书案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大大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方锦书,显得格外有些空荡荡的。看上去,她显得格外无辜。 方孰玉看得有趣,笑道:“怎么,这次见到父亲,不闹着要我抱了?” 方锦书稚嫩的面颊微微一红,第一次在书房见到父亲时,她才刚刚重生到这具身体上,还未能适应新的身份转变,情绪过于激动了些。 他现在是自己的父亲,但毕竟心头还有着他前一世的影子,她在潜意识里便不想太过亲昵。 “孟先生说,男女八岁不同席。”方锦书脆生生道:“女儿已经八岁了,应该谨守父女之礼。” 方孰玉知道,这几日孟先生私底下来府里教她的事。闻言有些欣慰,但心底又忍不住的失落。原来,那个抱在自己手里,软软娇娇的小女孩,这就长大了吗? 在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收回思绪,正色道:“书丫头,你跟我好好说说,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对这个问题,方锦书早有准备。 借用先皇太后名义这件事,原本就是父亲的提议。她将计就计的圆了过来,能在母亲那里应付过去,却定然瞒不过父亲的双眼。 方锦书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方孰玉道:“父亲,我是真的做了一个梦。却不是在八月十八,是在八月二十一,回来的前一日。” “女儿不是梦见了先皇太后,而是在梦里,变成了先皇太后。”她的语气在平缓中带着一丝紧张,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所以回来后我谁也没敢说。直到母亲跟我提起,先皇太后的生辰是八月十八。” “你梦见什么了?”听女儿说得离奇,方孰玉的身子微微往前倾着,绷直的腰背泄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我梦见,我守在一座大城之中,城里的气氛很紧张,不时听到前方传来的消息。刚开始,胜负各半,之后慢慢的都是胜利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上了一辆奢华舒适的马车,却遭到了伏击。”说到这里,方锦书的眼里露出惊惧的神色,道:“最后一刻,是我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然后女儿就被吓醒了。” 她所说的,正是英烈皇太后人生最后十年所经历的。 英烈皇太后的事迹,固然天下皆知,但方锦书这样的深闺女子却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更何况,这其中的一些细节连史书上都没有记载。 因为离奇,更能令人相信。 方孰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已经相信了方锦书的话。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就算是撒谎也在她的认知范围内,断然编不出这样的谎言来。 他怎么会想到,真相比他以为的更加荒诞离奇? 坐在他面前的幼女,灵魂却是他深藏在心中的那个她? “在梦里,我好像真正过了许多年,那些经历就像是真的一样。所见所听所学,都是先皇太后所亲历的。” “醒来时,女儿甚至不知道身在何处。” 方锦书继续道:“在拐子关我们的屋子里,我发现了一种迷心草。原本是不认得的,但先皇太后却认得,我也就认得了。因为这个草,我才能在车上将拐子熏晕,逃了出来。” “父亲,您说我这是什么了?我害怕的很,回来不敢对任何人说。” 怪不得,怪不得她回来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原来在梦中已经过了十年,还是以先皇太后的身份过了十年! 第五十五章 梦 言情海 第五十六章 谎言与真相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六章 谎言与真相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怪不得,怪不得她回来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原来在梦中已经过了十年,还是以先皇太后的身份过了十年! 方孰玉压住心头惊愕,宽慰她道:“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还在梦里学了东西,这是好事。父亲倒要感谢这个梦,不然我的书丫头怎么会好好的回来了?” 在一些乡野传说中,也常有一觉醒来,就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故事。而在之前,那人不过是个杀猪的。 不止是传说。前朝的开国皇帝,在史书的记载中,就是被同族兄弟下毒暗害。那毒药的分量足可令五个成年人致命,他却活了过来。 从此之后不但报了仇,还常说一些旁人闻所未闻,但按他所说去做了,证实确实可行的事情。就好像历经生死劫之后,突然开悟了一样。 难道,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到了女儿身上? 方锦书大致猜到父亲心中的想法,她正是要借着这个机会,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她回来之后的这些变化。用一个听上去离奇的谎言,来掩饰更加离奇的真相。 只要父亲相信了,其他人就都不是问题,她有信心不让他们起疑。 “父亲,您相信我?” 方锦书控制着自己面上的情绪,将一个小女孩突然遇到这样事情的担忧、惊惧、不知所措、紧张等等,表演得淋漓尽致。 “为父信你,但这件事你不可再对第二个人说,包括你的母亲。” 梦到先皇太后指点,和梦到成为先皇太后那是两回事。 前者,是天大的福气;后者,却极有可能被治一个不敬之罪。 先皇太后是什么人? 那是当今皇上的祖母,先帝的结发妻子。你成为先皇太后了,岂不是成了皇上的长辈?这种事情,连想想都是种罪。 方锦书点点头,道:“父亲放心,我知道其中利害。您别忘了,女儿如今可是有先皇太最后十年的智慧。” 方孰玉心头有些唏嘘,原来在机缘巧合之间,女儿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宫里头已经传了话出来,宣你明日未时三刻入宫觐见帝后。知道该如何应对吗?” “女儿知道。正是在被拐走后第三日做了一个梦,梦见先皇太后指点我逃出生天,还让我给皇上带话。” “带什么话?” “她会在天上看着,看着皇上能不能将这天下治理得国泰民安。” 这种稍显严厉的语气,才是一个祖母对子孙后辈说的话。方孰玉点了点头,看了,女儿果真在梦里过了十年,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好,明日进宫,书丫头见机行事。” 方孰玉看着她,眼神温和的鼓励道:“其他事情,有父亲在,你不用担心。” 秋夜如水,万籁俱寂。 方锦书的心里并不平静,黑亮的双眼在昏暗的屋中,如点星一般明亮。 她睡不着,并非担心明日过不了关,而是想着即将见到长乐宫里的曹皇后,心中五味陈杂。 她更想见到的是齐王府上的嫡长女卫亦馨,弄明白她身上发生的事,而非藏在深宫中的曹皇后。 饶是她重活了一世,这时有些近乡情怯,还有一些害怕和担忧。 如果,宫中的那位曹皇后被旁人占了身体呢?她既然都能进入了方锦书的身躯之中,那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的。 假如当真发生了这种事,那所有的计划,都得重来。 因为,她再也不知道接下来宫中会发生怎样的事情。而方家的未来,却和宫里的动向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又心存侥幸,这样的事应该是万中无一。自己碰上了属于天大的机缘,没可能还会这么巧吧? 但还是那个老问题:无论是十七年前还是现在,她都只有一个灵魂。既然此刻自己在这里,那宫中的曹皇后,岂不是只剩下一具躯壳? 若果真如此,宫中早就会传出皇后生病的消息。 如今一切正常,就只会是两个结果:要么,宫中的曹皇后就是十七年前的那个自己,毫无变化;要么,就不知道是被哪里来的灵魂占据了身体,前途莫测。 心中想着这些事,又牵出一些隐忧,方锦书在床上辗转到凌晨,才终于熬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进宫朝觐的时间虽在午后,也不可等闲对待。 一大早司岚笙便打发人送了首饰匣子过来,让烟霞好生给她装扮起来,学堂那边自然也告了假。 就算不去学堂,礼不可废,早上仍旧是要请安的。 方锦书照例和大姐一道,先去明玉院给母亲请安,再去慈安堂。 养了这几日,司岚笙的头疾已是大好了,重新开始当家理事。方府的下人刚被清洗过一轮,这会用起来格外顺手。 畏惧方孰玉的威严,谁也不敢再不长眼的给主母添乱。 方锦书到了慈安堂时,其他的兄弟姐妹们俱都到了。听到她要进宫的消息,姑娘们的眼中都闪着嫉妒的光芒。 “哟,这不是四妹妹吗?”方锦佩酸溜溜道:“平日不是最早的吗,今儿怎么迟了?果然是要进宫的人,这架子端得就是不一样。” 她父亲方孰才被送回了魏州,真正的原因庞氏不敢露了半句口风,却没少在孙子孙女面前说长房的不是。 方锦佩一向羡慕长房风光,这会更加看方锦书不顺眼。 尤其是,因着要进宫的缘故,在司岚笙的授意下,烟霞将方锦书好生打扮了一番。 将她黑压压的长发分成两股,在耳畔挽了一个双环髻,又将发尾用火红的珊瑚珠串系好,垂在脑后。发髻后面,各压了一支玉蜻蜓发簪,米粒大的珍珠流苏坠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条做工精细的撒花挑线裙,上面罩了一件烟霞色半臂,将方锦书如花朵一样的面颊衬得愈发娇艳。 一对柳叶眉下的眼睛细长,眼尾往上微微挑着,藏着一对神光内敛的黑眸。 整个人,如同从画上走下来的仕女一般,优雅端方。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矜贵气质,让人不敢相信她才八岁。 这样的方锦书出现在众人面前,不仅是方锦佩一人在嫉妒。只不过她仗着自己是二房嫡长孙女的缘故,率先开口罢了。 第五十六章 谎言与真相 言情海 第五十七章 酸溜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七章 酸溜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佩口中酸溜溜的说着话,心头恨恨的想着:我要是能有孟先生单独教授,有这么好的首饰衣料,自信绝不比她差了! 可恨的是,父亲不着调,眼下更是远在魏州靠不住。母亲又是个万事不放在心上,只管顾着过她自己日子的人。 方锦菊一向和方锦佩过不去,但在今日却难得的和她意见一致。 她眼红方锦书这通身的装扮气度,撇了撇嘴道:“四妹妹是要进宫的人,我们只是去学堂,这怎么能比?” 这两人一向如此,就爱捻酸呷醋,什么事情都爱争个高下。 对她们的出言挑衅,方锦书不予理会。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疏离的浅笑,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在她看来,这等举动,实在是太过幼稚无聊。 “祖母,孙女来给您请安了!” 自己子孙有出息,这比什么都让人高兴!何况,方锦书是得了先皇太后的托梦? 方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忙道:“快到祖母跟前来坐。” 被晾在一旁的方锦佩、方锦菊气结,方锦晖瞪了两人一眼,其中的警告意味鲜明。 妹妹原来是因为先皇太后托梦,她才能好不容易从拐子手里逃脱,方锦晖听说了这件事,由衷的替妹妹高兴。 只要得了帝后认可,此后再无人拿这件事说妹妹的半点不是。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方锦晖不允许任何人捣乱。 方梓泉和她心有灵犀,同在一旁站着的方梓宇道:“听到书妹妹要进宫这个好消息,我打昨晚就开始兴奋,这不一大早就来恭喜妹妹吗?” “原以为我们到得已经够早,没想到还有比我们更早的。”说完,用眼风扫了站在一旁的方锦佩、方锦菊两人。 他是方家的大哥,这么一说,明显是针对刚才方锦佩的话进行反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方锦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 她这么早来,心头存着的,是来看方锦书如何紧张到举止失措的,哪里有半点恭贺的心思。见到她如此镇定出色,她才忍不住出言讥讽而已。 可是,她此时不反省自己无故挑衅,却将这笔在人前出丑的账一并算到了方锦书的头上。 不管她们怎么想,方老夫人对方锦书的宠爱更深了。她身上有四品诰命,每逢皇家与万民同乐之时,她也是进宫朝觐过的。 只不过她一个四品诰命,在众多命妇中算不得什么,距离帝后实在有些遥远。 方老夫人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进宫经历拿了出来,反复嘱咐方锦书要进宫要小心谨慎,不得轻忽。 在慈安堂散了,除了方锦书之外,众人都去二门上坐马车去学堂。 方锦书前脚刚刚回到翠微院,后脚珍珠就托了一个妆奁匣子过来,道:“四姑娘,方才人多,老夫人便没拿出来。” “老夫人说,进宫的首饰不能太过素净,让四姑娘再挑几样。” 方老夫人拿出来的是她压箱底的首饰,成色、用料、做工十足,或许款式上老了一些,但丝毫不比时下京中的首饰差。 祖母的一番好意,方锦书怎能拒绝。 她认真的在匣子中挑了一番,挑中一件用几粒细碎的红宝石做成攒花红梅的额饰,让烟霞为她戴上。 为了进宫,她身上都是鲜亮的颜色。这个额饰如同点睛之笔一般,映得她的双眼神采熠熠,格外明亮。 珍珠轻呼一声,赞道:“四姑娘好眼力。” 方锦书敛礼道:“替我谢过祖母赏赐。”这个礼,她是行给方老夫人的,珍珠代着受了,将匣子收好,自去回话。 距离进宫的时辰还早,进宫的装扮既然长辈已经看过,她便换下衣裙,让云霞拿去熏香熨烫。 方锦书昨夜没有睡好,这会正好先补上一觉。再度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吃了几块点心垫了下肚子,她便拿过字帖开始临摹。 时间在她的笔尖流淌,她也慢慢平静下来。 在她回到方府时,还没有想过要去净衣庵,更没想过要去见帝后。她原本的计划里,并不包括这些。 不过,因势利导,本就是她在前世被磨练出来的本领。 前朝后宫,汇聚着全天下最顶级的人才,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底下却无时无刻地波涛暗涌。 在吃过几次暗亏后,前世的她才明白过来,在制定方略之时,有一个大方向即可。所有的努力,都朝着那一个目标前进,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得多。 反之,越细的计划,越经不起风浪,越容易夭折。 这是她在敌人身上学到的本事,最终也就都变成了她的本领。 从拐子手中逃出来至今,不过短短十来日。虽然没有按她所预想的一样发展,但她想要达到的目标都达到了,甚至更好。 揪出了方孰才的丑事,让父亲出手将他送回了魏州看守祖祠,还顺手清洗了内宅的人手。 为自己的改变,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掩饰理由。往后她所有的能力,都能用她经历了先皇太后的十年来解释。 先皇太后已然故去多年,那些陪伴过她的老人如今在世的更是寥寥无几。先皇太后最后十年的经历,还有谁能知道? 再说了,这件事对于方孰玉来说,保密都来不及,绝不可能去求真伪。 借着庞氏想将她赶去三圣庵一事,她主动提出去净衣庵,既能立于不败之地,博得一个美名,还能为将来挣得更多的资本。 脑中的思路越发清晰起来,方锦书笔下的簪花小楷也写得越发圆润。练了这么些天,她的字迹已经跟原主相去不远,还更流畅一些。 “四姑娘,大太太让你去她院里一道用午饭。” 方锦书应了,放下手中的笔,去了明玉院。 司岚笙正等着她,桌上的几个菜都是她平日里喜欢吃的。 见她来了,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担忧,道:“去了宫里,千万记得孟先生所教的规矩,万不可行差踏错。” 皇宫里什么样,司岚笙只在闺阁时,跟着母亲进去过,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华美庄严的皇家气度,深深的烙印在她心中。 第五十七章 酸溜溜 言情海 第五十八章 进宫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八章 进宫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妻以夫贵,方孰玉只是六品官,只有做到了四品,朝廷才会封赏其妻子为诰命夫人。这也是为什么,在方家只有方老夫人被尊称为夫人,其他都是称呼太太的缘故。 对于方锦书来说,前世在皇宫里住了几十年,早已变成她第二个家,最是熟悉不过。 但此时面对母亲的谆谆教导,方锦书乖巧的应了下来。 用过饭,按照入宫的时辰,已经没有了再午休的时间。幸好她在上午补了眠,此时精神正好。 云霞捧来熏好了梅花香味的衣裙,烟霞重新给她挽好发髻。 田妈妈站在一旁偷偷的抹着眼泪,姑娘长大了,还得了天大的机缘。只盼着这一趟进宫顺顺当当的,得了贵人青眼才好。 …… 皇城,宣政殿。 早朝已散,庆隆帝仍在御书房里处置着手上的政务,不时有朝臣进进出出。 他才刚登基半年,比起半年前的风起云涌,时下的朝局算是平静了下来。随着无数人头落地的大清洗,留下来的都是效忠于庆隆帝的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接下来,他一心扑在朝政上,日理万机亲自垂询,连后宫都很少踏足。 “皇上,皇后娘娘打发人来问,您要不要去长乐宫里一起用午膳?”他的心腹大太监吴光启瞅了个空,上前问道。 庆隆帝合上奏章,揉了揉眉心。 卯时的早朝,他每日天不亮就起了床,一直到现在。繁杂的政务,令他的头隐隐作痛起来。 “不用了,你随朕出去走走。” 现在的皇后英姿飒爽,容貌端丽。不但打理六宫井井有条,弓马骑射也不输男儿。可惜,他能给她的只有尊重和皇后这个身份,心底的位置,永远属于他的结发妻子。 吴光启伺候着他从御书房后门出去,这里有一个小花园,栽种着四季花卉。 这个季节,空气中隐隐传来月桂的香味,各种名贵的菊花在绿荫中舒展着身姿。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庆隆帝信步缓行。 这个时候,吴光启知趣的讲了几个笑话,给他逗趣解闷,言语中提及了方家。 庆隆帝笑了起来,问道:“说起来,方家那个丫头是不是今儿进宫?” 一个区区朝臣之女,按说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但是,一个号称被先皇太后托梦救命的朝臣之女,他却不能不见。 “陛下您记得没错,”吴光启恭声道:“您吩咐了,让她去长乐宫里。” 庆隆帝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皇后让人来请他去长乐宫里用午膳了。昨日他看见宗正寺呈上来的折子时,想着小丫头年纪太小,别吓着她,便随口吩咐让她去长乐宫里候着。 接见朝中命妇,本就是皇后的职责。 方家丫头情况特殊了些,但她来拜见皇后也无不可。 庆隆帝当时是这么想的,但他的事情实在太多,哪里能记住这样的小事。若不是吴光启的提醒,到现在他也想不起来这件事。 “既然如此,摆驾长乐宫。” “摆驾长乐宫!”吴光启将他的吩咐传达下去,自有小太监下去传话,抬了御辇过来。 长乐宫里得了消息,曹皇后将本来就端正的衣冠再端正了一遍,吩咐宫人做好迎驾准备。除了初一十五这两日,她已经有月余未在平常日子里见过庆隆帝。 庆隆帝忙于前朝,极少踏足后宫。这宫里的女人为了见一眼天颜,各种手段尽出,令曹皇后疲惫不堪。 偏偏她又是个空有名分不得帝宠的皇后,光凭地位,要压制那些在潜邸时就得宠的妃子,有些艰难。 因了方锦书的缘故,庆隆帝来她宫中用膳,这让她对未曾谋面的方锦书升起些许好感。 曹皇后盛装出迎,生了三个孩子的她仍如同年轻女子一般苗条婀娜。长年习武,令她的腰肢刚健有力,身躯中充满着惊人的弹性和力量。 她的美丽,跟宫中那些春兰秋菊的妃嫔们并不相同,充盈着一种旺盛的勃勃生机。 庆隆帝有时会想,若不是他和薇薇倾心相恋在前,面对这样具备独特美丽的女子,也很难不动心吧? 可惜的是,造化弄人。 长乐宫准备的菜肴很合庆隆帝的胃口,既然来了,他也不打算扫兴。毕竟,他娶了她,就应该给她正宫皇后应得的尊重。 一顿轻松愉快的午膳用下来,帝后两人又坐着说了些话。 “皇上,您先去歇会。待方家四姑娘到了,臣妾再来叫您便是。” …… 有宫中的手谕在身,方孰玉一路将方锦书送到后宫专供女眷命妇朝觐的门前,嘱咐了她几句,“为父就在这里候着,有什么事你差人出来说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经过昨日下午的谈话,方孰玉相信了她在梦中经历了十年,也放心不下。 明知宫里不比得别处,方锦书在里面就算真遇到什么事情,也没法传话出来。但仍然忍不住要白叮嘱一句。 看着她跟前来迎接的宫人去了,方孰玉才回到轿中,打了轿帘起来,借着明亮的天色开始看书。 进了朱红高大的宫墙,方锦书一路上目不斜视,努力跟上前面宫人的脚步。 皇宫太大,这里虽说已经是后宫的宫门,但到长乐宫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尤其是对于一个才八岁,身子娇弱的女孩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幸好方孰玉刚刚塞了一张轻飘飘的银票在宫人的手里,她的步子才放得慢了一些。 转出一道长长的夹巷,熟悉的宫殿出现在方锦书的面前。 绘着金漆的窗棂、金色的琉璃瓦、高高挑起的飞檐上是最高规格的屋脊小兽,整座宫殿看起来金碧辉煌,华美而庄严。 就在这里,前世她渡过了孤寂的十二年。直到成为太后,搬到更加孤清的延庆宫。 悄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涌动的情绪,方锦书垂下眼眸,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那副飞天的壁画,她记得在庆隆四年时,被楚王那个调皮的儿子用腰刀划了一道深痕。后来匠人努力修补过了,但细看之间,还是能看出新旧的痕迹。 然而此时,她仔细看去,刚刚绘上去不久的壁画光洁如新。 第五十八章 进宫 言情海 第五十九章 不敬之罪(三更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五十九章 不敬之罪(三更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一级汉白玉石阶,因为摔倒了一个位份不高的嫔妃,导致她小产。 一怒之下,她严查此事,并将这块台阶镶了一层鎏金锡箔,用以警告在她面前心怀不轨的后宫众人。 这件事,就发生在庆隆帝刚刚登基不久。 方锦书的裙裾拂过这块鎏金锡箔,心头大定。 看来,这里仍旧是自己熟悉的世界。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过了,未发生的因为时候未到,还未发生。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女孩特有的清脆嗓音中,还有未褪去的软糯童音,听上去格外好听。 在女官的指引下,方锦书在距曹皇后三尺前的锦垫上行了觐见跪拜大礼。 在见到眼前这个曹皇后的一瞬间,方锦书心头的那所有担心和隐忧,俱都烟消云散。 她已经确信无疑,这样的气质,就是前世的她没错。这样的容颜、熟悉的气息,她前世在镜中见过无数次,绝不会错。 轻松之余,她在心头偷偷开了一个玩笑:自己对自己行跪拜大礼,这古往今来,恐怕也就只有自己独一份吧? 曹皇后看着眼前这个规矩一点不错的小女娃,命人扶她起来,看了座。吩咐身边的宫女:“去看看皇上可歇好了?” 转过头来,她只看见方家小女娃的头顶,不禁笑道:“在本宫面前,不用这么拘束。抬起头来。” 方锦书微微抬头,将视线落在曹皇后的绣着白鸟纹的衣襟下摆处。这样,能让曹皇后看清她,又不会失仪。 “几岁了?可曾念过书?”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已满八岁,在家中学堂里略略认过几个字。”方锦书答得中规中矩。 明明是头一次见面,不知为何,曹皇后看着她有些面熟。 曹皇后又问了她几句话,和家中长辈的情形,庆隆帝便龙行虎步的从内殿中走了出来,施施然在曹皇后身边坐下。 前世的丈夫出现在自己面前,方锦书心头一抖。情不自禁的想起因为她的袖手旁观,庆隆帝在最后几年活得格外艰难,几乎是强撑着病体,支撑着这大好河山。 她心头有愧,脸色也白了一白。 “陛下,您的龙威把这孩子吓着了。”曹皇后轻轻嗔道。 庆隆帝哈哈一笑,道:“方家丫头莫怕,你梦到先皇太后了?” 刚刚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庆隆帝,乍然见到这么个规规矩矩,打扮明快的小女娃,心情更加愉悦,开门见山的问道。 方锦书忙从座位上起身,行了跪拜大礼,伏地道:“回皇上的话,臣女那时也不知道是先皇太后她老人家。” “逃出来后,跟父亲讲起在梦中指点臣女的贵人,父亲才特意去求证了,告诉臣女是先皇太后。” 这些前因后果,在方孰玉呈上来的折子上都写得分明。 庆隆帝让她起了身重新坐下,又问道:“她老人家都说了些什么?” “回皇上的话,臣女梦到了很多,但梦醒之时只记住两件事。一件是先皇太后指点臣女,可用迷心草逃生。另外一件,是先皇太后让臣女给陛下带话。” “哦?” 这件事是方孰玉的折子中所没有的,庆隆帝扶着右膝,身子如同猛虎一般往前轻俯,端详着眼前这个小女娃。 方锦书恰到好处的瑟缩了一下,仿佛被帝威所慑,低声道:“请皇上恕不敬之罪,臣女才敢说。” “好,朕恕你无罪。” 庆隆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看看她究竟会说出什么来。 对先皇太后托梦给一个下臣之女这件事,他有些半信半疑。先皇太后是他的祖母,就算要托梦,也会托给他,怎么会去找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如果说先皇太后见方锦书小小年纪被拐,生出了仁慈之心。这天底下受苦的人多了去,比方锦书境遇更惨的比比皆是,怎么偏偏要救她? 不过,方穆是个忠厚的臣子,谅他们家也不敢有欺君罔上的胆量! “先皇太后说:我会在天上看着,看着皇上能不能将这天下治理得国泰民安。”方锦书鼓起勇气,将这句话复述了一遍。 这句话,听上去是长辈对晚辈的期望,但其中却蕴含着严厉的指责。 话中的意味,方孰玉不清楚,连如今的曹皇后也不清楚。只有伴着庆隆帝半生,看着他离世的她,才知晓他心中的隐秘。 庆隆帝心头一凛,敛去了面上的笑容,沉声问道:“你可有记错?” 此时,他身上散发出的帝王之威,令在他身侧的曹皇后都感到害怕。 方锦书颤声道:“臣女绝对没有记错一个字。在梦中,先皇太后令我复述了三遍。” “可还说给别人听了?” 方锦书摇摇头道:“先皇太后有吩咐在前,嘱咐臣女带话给陛下,臣女怎敢随意说给别人。” 她答完之后,庆隆帝摩梭着手边光滑的椅子扶手,沉默了半晌。这个时候,或许只有吴光启,能窥得他的少许内心。 随着他的沉默,殿内的空气也陷入凝滞。 帝王之威,不是闹着玩的。轻则血溅五尺,重则伏尸千里。 猜不透他的喜怒,曹皇后也不敢贸然开口。她尚未完全掌控宫中,没必要为了一个下臣之女,冒着令皇上不快的风险。 纵然这个方家的小姑娘颇合她的眼缘,又是他的女儿,但在这后宫中,她需要的是庆隆帝的支持。 方锦书跪在地上,冷汗慢慢浸透了她的里衣。这句话,是她权衡再三的结果,也是一个赌博。 赌赢了,庆隆帝就会彻底相信先皇太后托梦给她这件事。赌输了,则一无所有。不但她会受到责罚,整个方家也会被她所牵连。 不过,她早已做好了赌输的准备。方家就算失了圣心,也算不得什么坏事,远离权势中心更加安全。 方家只需好生经营官场人脉,夯实基础。既然这一切都没变,方锦书有足够的把握,能在一场大风波中,令方家获利。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庆隆帝闭上眼睛,道:“朕知道了。” 再睁眼时,他的眼中多了一些不明的光华。 第五十九章 不敬之罪(三更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六十章 赏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章 赏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庆隆帝道:“既然是先皇太后特意托梦给你,又捎来一句话,朕也不能亏待了你。” “说吧,你有什么想要的,朕都可以满足。” 听到他这样说,方锦书的一颗心才落到了肚子里,知道她赌赢了,庆隆帝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件事。 “回皇上的话,先皇太后于臣女有恩,臣女不敢要皇上赏赐。” “父亲教导臣女,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方锦书清稚的童音回荡在殿中,“臣女无能,只想去净衣庵,为先皇太后颂经祈福。” 此言一出,帝后两人都颇为讶异。对她的话,更相信了几分。 辩一件事的真假,需看在背后是谁获益。 如果说方家是为了借先皇太后的名义,让这个聪慧的小女娃出面,和皇家拉近关系的话。那去净衣庵诵经,则无人受益。 曹皇后出自武勋世家,庆隆帝更是人中龙凤,两人都知道名声对一个闺中女儿的重要性,但没有感同身受,并不觉得是多大的事情。 何况,方锦书进了宫一趟,有了先皇太后的名义在,谁还敢在她背后议论是非? 方锦书的遭遇过于离奇,她在心中默默谋划的,在此刻根本看不出来。 看了庆隆帝一眼,曹皇后温言道:“你可知净衣庵是什么地方?” “臣女知道,净衣庵供奉了先皇太后的灵位,也是臣女唯一可以进去的地方。” 是的,无论是太陵、太庙,哪一处都是守卫森严的皇家禁地,绝不会允许外人进入。除了拱卫的侍卫,连杂役都是由皇室宗亲担任,不假于外人之手。 庆隆帝动容道:“难得你小小年纪,如此忠义,朕允了。” 侧身吩咐吴光启,道:“这件事,着宗正寺去办。想必先皇太后见着她亲手挑中的小丫头,也会高兴。” 吴光启应了下来。 见方锦书得了庆隆帝的赞许,曹皇后也替她高兴,附和道:“是陛下教化子民有方,才会有这样忠义的孩子。” 这句话,可谓挠到了庆隆帝的痒痒处,哈哈一笑道:“皇后懂我。” 当即赏下绢帛百匹、黄金百两、珍珠一斛,方锦书领旨谢恩。 她出来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云彩遮掩了大半个夕阳,氤氲出道道霞光。 方孰玉早就在轿子里坐不住了,手里拿着书,围着轿子不住来回踱步。等待的时候分外煎熬,尤其是当他无法知道内里情形的时候。 方锦书再怎么聪慧,毕竟也只是才八岁的小姑娘,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 这个时候,他只恨自己官阶太低。如果能到四品,司岚笙也就有了进宫的资格,有她陪着,好歹也能放心些。 可惜眼下方家拢共只得方老夫人一个诰命夫人。宫中只说让方锦书觐见,母亲陪着去还说得过去,祖母陪着像什么话? 结果,只能让她一个人进去,独自面对帝后的垂询。 “老爷,四姑娘出来了!” 他步子一顿,见到方锦书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下心头大石。 只要女儿出来了就好,结果如何都不重要。 见到长身玉立等在轿旁的方孰玉,方锦书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笑着敛礼:“父亲。” 看样子,是成功了。 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方孰玉摸了摸她的头,“回家再说。” 方锦书觐见,不只是方孰玉挂着心,在明玉院的司岚笙更是心焦不已。 “四姑娘回来了!”红霞笑意盈盈的进来禀报。 “可回来了,把我给担心得。”司岚笙绷了一下午的嘴角总算放松了,喜道:“快把她爱吃的点心都拿出来,这一下午也没吃什么东西。” 红霞抿嘴一笑,就算在家,为防积了食,一下午也不会吃什么东西。四姑娘进一趟宫,大太太都担心到骨子里了。 “母亲!” 方锦书进了房,将披风交给身后的云霞,笑着见了礼。 “可顺利?”司岚笙握住她的手,问道。 方孰玉轻轻咳了一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红霞屈膝应了,带着屋中的大小丫鬟俱都退了下去。 “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司岚笙满脸的关切,道:“田妈妈说你喜欢上了腊梅花茶,我让人寻了些上好的腊梅花来,喝喝看味道如何?” 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腊梅的,所谓腊梅花茶是在旧年采摘了花骨朵,晒干烘烤之后,在阴凉地方储存起来。 腊梅花性凉,所以在喝的时候加入了枸杞大枣来综合寒性,入口芬芳。 方锦书轻轻吸了一口气,闻着这熟悉的芳香,喝了半杯。 今日,称得上是她重生以来,最有意义的一天。赢了这一次,她以后的路走起来,就要顺畅很多。 将在宫中的情形给父母说了,方锦书道:“皇上允了我去净衣庵祈福,还格外赏了黄金绢帛。” “你这孩子。” 女儿能独自面圣这般能干,司岚笙心头涌动着自豪的情绪。将她小小的身子圈入怀中,伸手整理她头上的额饰,眼里盛满了母爱。 “皇上赏给你的,母亲就好好替你放起来,给你攒嫁妆了。” “女儿又没什么需要花费的地方,不如交给母亲花用。”来了这十多日,看方家的吃穿用度,方锦书就在心头明白,方家并不宽裕。 “皇上赏给你的,就是你的。”方孰玉道。 他连妻子的嫁妆都不会动用,怎么会用皇上赏给女儿的银钱。 方锦书俏皮一笑,问道:“既然是赏给我的,那我有动用的权利吧?” “那是自然。” “黄金就放在母亲这里,万一有个什么事,母亲手头也宽裕。”方锦书道:“百匹绢帛实在太多,衣料也容易过时,不如分给府里长辈和姐妹们一人一匹,吴家和乔家也送几匹过去。剩下的都作价卖了,我让芳菲替我管着。” “珍珠也放在母亲这里,等需要了再给女儿做一副珍珠头面就是。” 几句话,将御赐之物分配的周到妥帖,还人人有份。方锦书扬起了脸,笑眯眯的问道:“母亲,这样可好?” 怎么不好? 司岚笙觉得,就算自己来分,也不会有比这样更周到的法子了。 第六十章 赏赐 言情海 第六十一章 五人名额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一章 五人名额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不过,司岚笙在心头打定了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这笔银钱。 姑娘的嫁妆都是从小就开始攒着。方家并不富裕,到现在她也没能给两姐妹攒上多少,怎么还能动用皇上赏给女儿的私房? 方孰玉生怕妻子察觉出什么异常,笑道:“书丫头果然长大了,这一天比一天有主意。”方锦书在梦里经历了先皇太后人生十年的事,这个秘密他一定要藏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明玉院里一家子和睦喜庆,夜色中的皇宫却如同有猛兽盘踞一般,森严肃穆。 忙了一天的政务,庆隆帝信步走出御书房,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问道:“你说,朕真的做错了吗?” 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一名忠心耿耿的吴光启。闻言,他心里颤了一下。这样的话,他哪里敢接? 庆隆帝也没有想他接,他这时要的,只是一个倾听的对象。 “在我儿时,母亲告诉我,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这漫天星辰里,先皇太后是哪一颗,而父皇又在哪里?”他的语气萧瑟。 “朕才是天下间的帝王!” “为什么,他们都不认可?我从来没梦见过父皇,连皇祖母,也不愿来见我,还通过一个小女娃的口来训诫于我。” “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我,谁能有治理天下的本事?” 庆隆帝自言自语,称呼上的混乱,足可见他内心的情绪激荡。 “汝阳王?开什么玩笑!一介武夫而已,他懂什么治国!” 随着他的怒喝,小小的花园里,连虫子都停止了鸣叫,生怕打扰到这位人间至尊的帝王。 第二日,宫里将庆隆帝的赏赐送到。 百匹绢帛不是个小数目,随着箱笼如流水一般抬入了方家,方锦书得了皇帝赏赐这件事,迅速的在修文坊里传扬开来。 流言总是比真相更为离谱。 在人们的耳口相传之间,方锦书得的赏赐,从百两黄金变成了千两。她得先皇太后托梦之事,也变成了先皇太后选中她,当今帝后要收她做义女。 嫉妒、眼红,还迅速滋生出了另一种流言,声称方家献女求荣。皇家看中了方锦书,提前定下了三年后大选的一个名额。 而她被拐卖一事,再也无人提起。 处于话题中心的方锦书,在晓月阁里坐着,不断有人用各种异样的眼神看向她。艳羡、嫉妒、眼红,当然也有真心替她高兴的,比如一向和她交好的吴家姐妹、乔彤萱。 对这些,她毫不在意。 庆隆帝已经允了她去净衣庵。待这道旨意一下,这些流言就会烟消云散。 只不过,既然是给先皇太后祈福,宗正寺就会慎重对待。说不定,还会请钦天监来看星象择吉日。 臣女给先皇太后祈福,这种事并没有旧例可参照。在皇家,一切都依例行事,这种没有先例的事情,更需事事斟酌。 等这一套程序下来,至少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不过,她并不急。她只要护住在意的人便是了,其他的人如何,与她何干? 临到快放学时,来了一名眼生的丫鬟,在晓月阁外面禀道:“孟先生,山长请您过去一趟”。 孟先生皱着眉头出去,约莫一刻钟功夫后回来时,面上带着笑意。 她拍了拍手,道:“手上的活计先停一停。”女学生们都放下了手中针线,看着她。 “现在,我宣布一个消息。十月二十五日,是皇后娘娘的第一个千秋节。” “为了给娘娘庆生,宫中派了人到学堂里传了话,男学、女学各挑出一名学子,品貌端庄、才学出众者,能进宫为娘娘贺寿。八到十五岁之间的学子,都有资格入选。” 眼下已是八月底,距千秋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过算上遴选时间,也只是刚刚够而已。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方锦书在心头想道:在前世,因是庆隆帝刚刚登基,为了彰显帝后威严,她的这次生辰特意大肆操办了一次。不是为了她的颜面,而是为了巩固朝局,稳定人心。 在庆隆帝登基之时,勋贵重臣都被狠狠的清洗过一次。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庆隆帝便想借着这个千秋节,告诉全天下的子民,黑暗属于过去,繁华盛世即将到来! 这样隆重操办的千秋节,庆贺的内容自然不止这一项。 方锦书好像记得,这是出自于内侍省的提议,让京中的少年少女也参与到这场盛世中,庆隆帝欣然采纳了。最后选出了一百名少年男女,为那场千秋晚宴增色不少。 所以在这个时候,就传出了这个消息。 洛阳城里大大小小的学堂不少,最出名的莫过于松溪书院。 这次遴选,为了扩大范围与民同乐,不论学堂大小和名声、学子的身份地位,每个学堂都只有两个名额。 像这个设在修文坊的学堂,因为分了男学、女学,所以男女各一名。但好些学堂都没有女学,两个名额都是男学生。 方锦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而晓月阁里如同水溅油锅一般,沸腾开来。 恰逢盛事,谁不想获得这个荣耀? 而且,女学里只有一个名额,谁要是拔了头筹,谁就能傲视群芳。 一时间,少女们个个神色兴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向来严肃的孟先生也不阻止,收拾着自己的物品,道:“你们都准备准备,三日后,宫里会来人考较功课,进行初选。” “初选?”乔彤萱最是活泼,胆子也最大,闻言问道:“请问先生,初选几人?复选又在何地?” 她问的这两个问题,都是在场众人所关心的。 大家都住了嘴,晓月阁里重新安静下来,等待着孟先生的回答。 “初选男、女学堂各五人,复选的地点还不知道。”孟先生难得的笑了起来,道:“连初选都未过,想什么复选?” 才五人么?相比女子学堂的人数,这名额实在是有些少。 听了孟先生的回答,众女心头都有了计较。 孟先生不知道复选地点,方锦书却是心头有数。 第六十一章 五人名额 言情海 第六十二章 志在必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二章 志在必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每个学堂初选出十人,就算有些小学堂凑不齐名额,加在一起也有好几百人,不是个小数目。 这么多人,在洛阳城中也只有国子监容得下。那里,也有现成可供考较的场所。 千秋节在十月二十五日,那个时候,自己多半已经去了净衣庵。 不过,这初选她想试试入选。这个机会,顺利的话自己就可以见到齐王府上的卫亦馨,证实心头的猜想。 她揉着眉心,努力回想着当年往事。 复选之时,齐王究竟有没有去国子监? 但毕竟是十七年前的往事,她揉得眉心都起了红印,也想不起来任何端倪。 罢了! 以方家现在的地位,她和卫亦馨没有任何交集。 莫说她了,就是方老夫人和司岚笙两人,日常来往交际应酬的,也是身份相当的文官女眷。怎么也够不到勋贵那边,更别提皇子王爷了。 在高芒王朝,不知先帝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立国之初,就将武勋和文臣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集团。有往来但只是公事公办,私交甚少。 特别是姻亲关系,两大集团之间,都各自内部嫁娶。只有极少数特例,才会结亲。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习惯,一个大家都会共同遵守的规则。 在前世,她就不是很了解这样的规则从何而来,只知道所有人都遵照着这个无形的规矩行事。 所以,她只有先争取到这个机会,再碰碰运气了。 齐王藏得很深,一向以礼贤下士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为母后遴选学子祝寿,有很大机会他会亲自到场。至于卫亦馨会不会来,这就只能看天意。 就这么决定了! 方锦书在心头下定了决心,这或许是不多的能见到卫亦馨的机会。在进去净衣庵之前,不亲眼见一见她,方锦书怎能安心? 在她右后方的位置上,唐元瑶默默的收着绣线。 上次被孟先生教训之后,她自觉没脸,在晓月阁里特别安静,安静得方锦书都要忘了她这个人存在。 这个时候,她神情平静,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她的目标不是初选的五名,而是要成为唯一一个、在修文坊学堂里获得贺寿资格的女学生。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继母面前抬起头来,向父亲要求她的婚事必须由她最后点头的权利。她最怕的,就是继母为了唐家的利益,将她给卖了。 这种终身大事别捏的旁人手里的感觉,实在是很不好。 贺寿名额,她志在必得,她有不能输的理由! 除了方锦书和唐元瑶,其他人也尽都有着思量。谁不想在人前露脸,压旁人一头呢? 原本是每日相处的同窗,转眼间便成了竞争对手。 孟先生宣布放学,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乔彤萱拉着吴菀晴一道,示意方锦书、方锦艺两人走在后面,去了那日她们用午饭的菊花丛中。又着人去将方锦晖几人请了来。 女学有放学时间,但也没规定到时间就必须走。 吴家姐妹原本就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丫鬟小厮也不会如此不识相的来赶她们。 待众人到齐,乔彤萱笑嘻嘻的问道:“晖姐姐,你是大姐。还有三天就初选了,你说说该怎么办才好?” 方锦晖在家做惯了大姐,这是也当仁不让,环视众人道:“我先问问,你们是个什么打算?” 吴菀灵道:“算我一个。就算不入贺寿名额,我也想去见识一番京中的学子。” 每个学堂初选出前十名,聚在一起再进行复选,同台较艺。这是何等盛事!她不愿错过这个涨见识的机会。 吴菀晴摇头道:“我就不去了。” 她生得极美,但性子内向,本就不喜这等人多的场合,更不愿意在人前较劲。 方锦晖点点头,看着跃跃欲试的乔彤萱,笑着问道:“萱妹妹呢?” 乔彤萱雀跃道:“我和灵姐姐一样,想去看看复选的盛况。” 方锦艺犹豫了一下,道:“我就不去了。”她一个小小庶女,能到学堂念书已经是格外幸运的事,还是不去自欺其辱的好。 只剩下方锦书了,她浅浅一笑,道:“我也去见识一番就好。” 方锦晖失笑,道:“我们这么多人,竟然只有三人想去,还没有一个人有决心想拿这个头名。” “不是我说你们,也太没雄心壮志了嘛?” 众女都笑了起来,乔彤萱嘻嘻一笑,道:“我们这等弱质女流,要那等雄心壮志来做什么?晖姐姐,你做第一吧,我们支持你。” 说着,她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道:“我,灵姐姐,书妹妹,再加上晖姐姐你,已经有四个了。如果我们四个都入了初选,到复选时那就正好都退出。” “这样,晖姐姐你就是头名啦!” 她算得高兴,方锦书听得好笑。 莫说只有四个人有意,就算真按她算的那样顺利,到复选时方锦晖也还有另一名竞争者存在。 她能想到的事,其他人自然也都能想到。 吴菀灵笑着打趣道:“哪有这样好的事!我们学堂里的女子,个个都是不差的。你当所有人都不存在吗?” 确实,修文坊学堂虽然名声不显,但都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 这些人家的女儿,本身就胜过普通百姓一筹,更何况有这么好的讲师、先生。 平日里,在学堂少不了你争我抢,正是因为大家家世、容貌、才学都相当,谁都不服气谁。 正因为这样,众女才格外看重这次拔头筹的机会。 就像吴菀灵,她嘴上说着去见见复选的场面,但到了那时,她也会拼尽全力去拔得这个头筹。 “灵妹妹说得对。”方锦晖道:“既然要参选,就得凭真才实学。我不要任何人为我让步,我要凭借自己博得这个头名!” “无论初选复选,谁都不许让着我!” 方锦晖神采飞扬,眼角眉梢处都透出强大的自信心。 作为方家嫡出长女,她从小受到的是最严格的教导。一向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琴棋书画在学堂位于前列。由她来说这个话,没有人会质疑她的能力。 “好!” 方锦书率先应下。 众女被她的风采所慑,这是醒过神来,纷纷附和。 第六十二章 志在必得 言情海 第六十三章 实心眼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三章 实心眼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晖姐姐,我们都支持你。”众女纷纷表态。 吴菀灵莞尔一笑,道:“到了场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谁要你手下留情了,”方锦晖傲然一笑,仰头望天,不屑道:“看我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哈哈哈!”众女东倒西歪的笑作一团。 在这明媚的秋日暖阳之下,少女们欢快的笑声如同百灵鸟一般,在花丛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扑棱这翅膀直冲上蔚蓝的天空。 回到了翠微院,姐妹两人各自回了房。 为了准备即将来临的初选,两人都要各自温习功课。 卸了钗环,芳菲喜滋滋的迎上来,禀道:“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宫里赏了好多衣料子下来,夫人收到了库房里,又让人抬了几箱过来。” 田妈妈调教了她这几日,因方锦书这边急用人手,司岚笙那边也不能老是只有两个大丫鬟伺候着,就先让她过来。 她毕竟是当家主母,要处理的事比方锦书多得多,少了顺手的大丫鬟,明玉院里便有些忙不过来。 于是,方锦书便让最得力的烟霞回了明玉院,先把芳菲调过来用着。左右她院子里又没什么要紧的事,下人都被父亲清洗过一遍,又有云霞带着,芳菲也就慢慢的上手了。 这个时候的芳菲,和刚进府之时,已经判若两人。 那会,由于营养没跟上,她的头发枯黄得像稻草一样,面色也黯淡发黄。 这十几日的功夫,吃穿都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她又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了起来,头发也顺溜了许多。 梳着一个双丫髻,穿了一件杏色对襟衫,两眼灵动,行事也有了些章法。哪里还像当初那个不知所措、呆呆愣愣的乡野丫头? 芳菲高兴的情绪也传染给了方锦书,这些绢帛,是可作为现银流通使用的,也是皇帝常常用来赏人,以示恩宠的手段。 方家的家底薄,这些年又一直被二房所拖累,没有攒下什么家产。 庆隆帝登基后刚刚有了好转,但仍需要时间来经营。 有这么一笔宫里赏下的意外之财,她虽然将黄金都交给了母亲,但这些绢帛作价后的银票却是由她自己保管的。 手里有了银子,做什么事也就要顺利许多。 “带我去看看。” 抬过来的,是要留给方家女眷的衣料,和她送给交好的吴家、乔家的礼。 “大太太说了,这两箱留给姑娘自己用,不许再送出去。”芳菲忠实的传着话。 箱笼开着,方锦书仔细看去,这里面都是洛阳城里正时兴的面料。 有轻薄如纱的软烟罗,这个季节加在衣裙外面做一层罩衣,端的是如梦似幻,步步生莲。有厚实保暖的漳绒,用来做披风里料最合适不过。 很显然,司岚笙将所有赏下的衣料都看了一遍。将其中最好的留下给她,较次的用来送人,最普通的作价卖了换来银钱。 不过,就算是较次的,也是宫中赏下的面料,比市面上的要好得多。 由皇商供到宫中的,哪怕是不赚钱,也要供同等批次中最好的货。 看着这些款式各异的鲜亮衣料,笑意慢慢爬上了方锦书的嘴角。只要是女人,就喜欢漂亮衣服,哪怕她重活一世也不例外。 能够让自己的生活更加舒适,为什么要矫情的拒绝呢? “这一匹,你给大姑娘送去。”方锦书从她的箱笼之中,挑了一匹上好的云锦,交给芳菲。 芳菲喜滋滋的应了,捧着衣料子出门。 方锦晖就在这院里,不一会她便回转,还得了一个方锦晖打赏的荷包。 她捧着这荷包,看起来有些呆傻。那个不知所措的乡野丫头,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姑娘,这个荷包绣得这般漂亮,是送给婢子装东西的么?” 方锦书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个问题,也只有芳菲才问的出来了。 看着她乐滋滋的捧着衣料子出去,还以为她明白呢,没成想她看起来机灵了许多,骨子里还是那个呆傻的芳芳。 她到方府已经十来日,这些日子,竟然连送东西能得打赏的规矩都没弄明白?不过,这也正是方锦书喜欢她的地方。心眼实在,用着才放心。 “在田妈妈那里,都教了你什么?” 芳菲被方锦书笑得一头雾水,道:“就教婢子怎么见礼,该怎么叫人,怎么说话。”说到这里,她有些懊恼,道:“婢子这才知道,连说话走路都是要学的。” “敢情我活到十岁,连说话走路都不会。”她口中嘟囔了一句,连忙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婢子说错话了,请姑娘责罚。” 她一着急,又忘记了自称婢子。 调教一名完全没有底子的丫鬟,至少得花费月余功夫,方锦书哪里会怪她呢? “好了,我不怪你。往后说话多想想,想好了再说,不然会吃亏的。” 芳菲认真的点点头应下,方锦书的话对她来说最是管用。 “府里的饭菜吃得如何?还惦记着肉包子吗?”方锦书分着箱笼中的衣料,想起她曾经对芳菲的允诺,问道。 说起这个,芳菲颇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道:“姑娘,婢子是不是不会享福啊?有这么好吃的饭菜,这么精细的白米,可我想起街边那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就流口水。” “姑娘,我也就跟您一人说啊,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有着一同逃跑的经历,在芳菲的心头,方锦书就是最靠得住的人。 方锦书不由失笑,看来留她在自己身边,是个再正确无比的决定了。 既忠心,还总能逗自己发笑。 “那个荷包,是用来打赏下人的。既然得了,就好生揣着。” “真的么?” 芳菲连忙将荷包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赞道:“这么光滑的面料,绣工又这么好,居然就是我的了?能卖个几十文吧?” 方锦书扶额,笑道:“荷包不值钱,值钱的是荷包里装的东西。”自己莫不是收了个活宝回来? 芳菲喜出望外,连忙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两个铸成小元宝形状的银锞子。 第六十三章 实心眼 言情海 第六十四章 送衣料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四章 送衣料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种银锞子是空心的,过年时会专门铸一批来打赏下人,也会拿给孩子们玩耍,有如意、元宝、梅花等各种人们喜闻乐见的吉祥图样。 又有荷包装着,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芳菲完全没有感觉到,这荷包里面还有这么精巧可爱的银锞子,惊喜连连。 看着她单纯的笑颜,方锦书不由有些羡慕。 这样简单的快乐,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上一世身为定国公府的嫡出长女,享受了锦衣玉食,就承担着家族责任。嫁入了皇家之后,后半生看上去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直至太后,集荣耀尊贵于一身。 但其中的沉浮,几次深陷绝境,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如此纯粹的快乐,也许在闺中的时候曾经拥有过吧?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后半生的沉重,让那些记忆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说起来,在方府里面做一个嫡出幼女,有父母兄姐的宠溺保护,比前世要快乐得多。 假如,她真的只是方锦书,便可安然享受这快乐的闺中时光。 可惜的是,她这一生注定背负着方府的未来,踟蹰前行。 分好了送到各房的衣料子,让云霞进来,和芳菲一起,带着春雨、夏荷两人,一起去各院里送。长辈、同辈的姑娘,人人有份。 “夏荷,回来的时候你去给二门上说一声,让人去刘记包子铺,买上两屉鲜肉包回来。” 夏荷是个皮肤白净的小丫鬟,闻言笑着问道:“姑娘想吃什么没有,偏要买外面的?” 方锦书看了一眼羞窘不已的芳菲,乐得直笑,道:“不是我想吃,是你们芳菲姐姐嫌府里的包子太小,吃着不过瘾。” 方家在饮食上不喜铺张浪费,司岚笙做了主母之后,便在精致上下了大功夫。 厨娘做出来的灌汤包,个头不大,皮薄馅多,两口就能吃完一个,鲜美无比。可惜对芳菲来说,吃起来实在是太不过瘾。 “姑娘……”芳菲难得的红了脸,跺了跺脚。 “那,要不然就不买了?” “不!”芳菲冲口而出,道:“要买要买!” 方锦书没有骗她,和她之前比起来,在这里的生活简直如同在天庭一般,还有月例可以拿。唯一不好的是,她连二门都出不去。 就算有了银子,也买不到肉包子。 这肉包子,简直都快成了她的心魔了。 见她情急的模样,几人笑得前仰后合。方锦书更是笑出了眼泪,缓了缓才道:“好,去买去买。” 芳菲这才反应过来,姑娘是在跟她开玩笑呢,赫然低下头,道:“姑娘说了算。” 屋里的丫鬟都出去送衣料了,田妈妈便进来伺候着。 方锦书打开今日来的功课,一边临着字帖一边想着初选的内容。 可惜前世她在宫中,正是艰难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意过这个为了她的千秋节,而在学堂里举办的筛选。 想了半晌,真是一点头绪都无。 罢了,到时见机行事。依她原本的学业程度,众女学生中只算普通而已,想进入前五有些困难。 说不得,只好看情况露上一手了。 方锦书在房里练字看书,方府各院却因为云霞等人的到来,沸腾起来。 这些都是皇上御赐的衣料,比她们以往用的都要漂亮。试问哪个女人不爱美? 方锦书挑给方老夫人的,是一匹檀香色的贡缎,这个颜色最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老夫人。 方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笑道:“我们书丫头长大了,也能自己挣赏赐了。以往都是我得了好东西拿给她去玩,今儿可掉了个个。” 玳瑁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吗?四姑娘这才八岁,依婢子这点浅薄的眼光来看,四姑娘长大后可不得了。” “我们姑娘一直念着老夫人呢!”云霞笑道:“得了好东西,自然是要赶紧送来的。只要老夫人喜欢,婢子回去禀了,姑娘一定高兴得紧。” “好,好!” 这么多儿孙里,没想到方锦书是第一个得了御赐之物,方老夫人欣慰的很。 当即让珍珠去开了库房,挑了一个粉彩梅瓶给方锦书送过去。 二房这边,庞氏阴着脸将衣料撂在一边,道:“你们姑娘有心。”旁的话,竟是一句也不肯多说。 想到方锦书,她就想起被送往魏州的大儿子。 若不是她长相过于出挑,自己儿子怎么会起了那等心思? 她送过来的东西,庞氏连碰都不愿碰一下。 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婆婆,尤氏蹑手蹑脚的跟在云霞后面出去,到了外面才笑道:“替我谢过你们姑娘想着了。” “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养了一盆晚菊正在打花骨朵,回头就给你们姑娘送过去。” 云霞忙屈了屈膝,笑道:“三太太是长辈,我们姑娘怎么担得起。” 说着便告辞了,捧着剩下的衣料去了二房其他几个姑娘的院子。 “姐姐,想不到四姐姐是个大方的,皇上赏的衣料,我们也能一人一匹。”方锦薇**着新得的衣料子,爱不释手。 方锦佩从鼻孔里冷哼一声,道:“这么点好处,就把你收买了?” “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方锦佩看着放在一旁的衣料子,眼里都是嫉妒的光芒,道:“皇上可足足赏下了一百匹,她从手指缝里漏出这么一点,你就这么高兴了。” “没出息!” 被嫡亲的姐姐这么一教训,方锦薇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满腔的喜悦都消失不见,焉头耷脑的辩解道:“可是,可是这原本是四姐姐的,她也可以不分给我们。” 闻言,方锦佩楞了一下,强辩道:“要不是我们祖父,伯祖父哪里有命在!这些东西,说不定原本就是我们应得的。” “听祖母说,祖父还在少年时就中了举,前途无量。若不是为救伯祖父瘸了腿,做的官一定比伯祖父还大。” 方锦薇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姐姐不将这两匹衣料子放在眼里。 可是,这样好的料子,她真的是头一回见到。按捺不住心头的喜爱,偷偷的摸了又摸,想着该裁怎样的款式,配什么样的绣线才出挑。 第六十四章 送衣料 言情海 第六十五章 偏僻院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五章 偏僻院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佩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这次她没有再出言训斥。因为她的心神,也被华美的衣料吸引了过去。 触手之处,传来的光滑柔软,让她微微有些失神。 若是早得了这样的好料子,就可以做好衣服去参加学堂的初选。眼下只得三天,眼看是来不及了。不过,好好裁一身衣裙,去参加复选也不错。 方锦佩自视甚高,早就将这五人名额视作她的囊中物。 “别再看了,你也赶紧温习功课去!”方锦佩对眼睛粘在衣料上的方锦薇道:“若是进了前五,到复选的时候你也好助我。” 方锦薇头也不抬,道:“这么多人,哪能这么容易进复选呢,姐姐要我怎么助?” “没什么难的,”方锦佩轻描淡写道:“左右不过是考较一些规矩礼仪,顶多加上诗词。我们女学,难道会考我们经义文章吗?” “你只要占了复选的名额就行,到时故意落选便是。” 听她说得轻巧,方锦薇却不这样想。她们两姐妹在学堂里,从家世身份到才学都不拔尖,哪里这么容易。 不过,她一向听从方锦佩的话,哪怕心头嘀咕,也都乖乖应下了。 二房这里,孙辈只得方锦佩、方锦薇两姐妹,但在方孰才下面,还有三个妹妹。 庞氏嫡出的叫方慕华,已经嫁去了东郊田家。 这门亲事庞氏原是不满意的,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总想着能高嫁了,让她也能跟着风光风光。 只是虽然有方穆的名头摆在那里,方柘是什么人,稍一打听就知道,谁还肯取这样家庭出来的儿媳妇? 挑挑拣拣了好几年,方老夫人和司岚笙也没有少操心,最后才定了这个田家。 说起来,方慕华嫁得不错,田家是个殷实人家,公公是村里的里正。有两个庄子,家里还有几百亩良田。 跟京里的官宦人家没法比,但小日子过得着实滋润。 在方慕华下面,还有两个遭到庞氏厌弃的庶女:大的一个方慕言,马上就十九岁了;小的一个方慕笛也年满十六,却都还待字闺中。 她们的生母,一个是庞氏原来身边的丫鬟,叫翠柳;一个是方柘在外面厮混的相好胡氏,有了孕才抬进来的。 庞氏怀着方孰仁时见天跟方柘怄气,怀相就很不好。这才导致方孰仁出生后便体弱多病,她也伤了身子,大夫说再难有子嗣。 方穆、方柘两兄弟的父母皆已故去,方柘头上没有个约束的,方穆更是因为心存愧疚许多事都依着方柘。 所以,柳姨娘和胡姨娘两人也就这么在二房里住了下来。只是可惜,这生出来的全是丫头。 庞氏不想见到这两个姨娘,连带着方慕言和方慕笛两人也没有着落。对她们的婚事一直压着,丝毫不顾两人年纪渐长。 方府众人也不知道庞氏是个什么打算,再说这也是二房的家事。真论起来,连方老夫人都只不过是庞氏的长嫂而已,还真不管到对方的庶女身上。 这原是方家嫡支的府邸,因二房人多,分给他们的院子也不小。 但庞氏嫌另外两个姨娘碍眼,就把她们母女几人赶到最偏僻的一个小院子里住着。 方柘这个丈夫,在她心头就如同死了一样,庞氏根本就不想理会他的行踪。他想喝酒也罢、想去姨娘那里也罢,庞氏统统不管,眼不见为净。 云霞带着芳菲、春雨两人捧着衣料踏入了这座偏僻的院子,这是最后一个地方,她们手头也就剩下了留给方慕言、方慕笛两姐妹的两匹。 因方锦书的吩咐,云霞让夏荷去二门上传话,买那刘记包子回来。 刚踏入这院子,就觉得连天色都暗了下来,几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 院子不大,却没什么人气。地上的石头缝中,冒出了杂草,也不知多久没有清理过。因为潮湿,院墙上爬满了青绿色的苔藓,爬山虎的藤条随着秋风呼啦啦的在空中飘荡着。 墙角处,幽幽的开了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看起来更加孤寂和冷清。 这个院子,简直不像是有人住在的样子。 芳菲往后缩了一下,觉得这里就像她在村子里听人说的那些鬼屋一样,鬼气森森。 “有人吗?” 云霞定了定神,扬声问道。 若不是方锦书想得周到,她压根就忘了二房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连个看门的婆子都没有,庞氏也真是做得出来,什么脸面都不顾了。 过了片刻,里面才传出来声音,“娘,快醒醒,有人来了!” 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浅色素绢,身姿摇曳,面色有些青白的少女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见着她们目光中露出喜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娘!” 云霞唬了一跳,根据年纪,她猜这名姑娘应该是方慕言。她可是主子,自己怎么当得起她一跪,连忙将她扶起来,道:“言姑娘,快快起来。” 方慕言是方锦书的长辈,根据排行应该唤作二堂姑母。但她又还没出阁,小她一辈的姑娘们又都长大了,下人对她的称呼就有些尴尬,便不伦不类的称作言姑娘。 “我们姑娘得了皇上赏赐的衣料子,给您和笛姑娘一人留了一匹,婢子这才送来。” 方慕言看也不看那些衣料子一眼,急道:“你们是哪位姑娘身边的?” 庞氏不允许她们走出这个院落,只有过年时,她和方慕笛两人才能出来露一面。因此,对这府里的下人丫鬟,俱都不熟悉。 看着她的样子,云霞心头颇有些同情。主子又怎么样,她们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她这个卖了身的丫鬟。 “回言姑娘的话,我们是四姑娘身边的丫鬟,您叫我云霞就好。” 方慕言眼睛一亮,四姑娘,那就是长房的人,她娘总算是有救了! “云霞,你快随我来。”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或者说,长年幽闭的生活,让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主子。拉着云霞就朝屋里走去。 芳菲、春雨两个捧着料子面面相觑。 她们只是来送衣料子,这是碰见什么事了? 第六十五章 偏僻院落 言情海 第六十六章 老姑娘(三更求推荐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六章 老姑娘(三更求推荐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正当两人发愁之际,另一间厢房的门打了开来。 一名妖妖娆娆的少妇斜斜的倚在门前,口中还磕着瓜子,吐出口中的瓜子皮,笑着跟两人说话:“暧,别呆着哩!不是给我们家姑娘送料子来吗?” 芳菲一下子醒过神来,这院子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古怪? 莫不是走错了路,进了什么千年妖精洞吧?这么一想,她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姑娘的吩咐,她是一定要好好完成的,当下硬着头皮,捧着手中的料子上去,道:“胡姨娘,这是我们姑娘,留给笛姑娘的料子。” 胡姨娘摸了一把,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难为这府里还有人记得我们。” “娘!” 从她身后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正是方慕笛。 她继承了胡姨娘和方柘的优良基因,生得花容月貌,潋滟的秋波里是说不出的风流婉转之意。哪怕处在如此陋室,衣着如此普通,也难掩其姿容。 她不满道:“娘,你就别说了!” 方慕笛接过芳菲手里的衣料,道:“替我谢谢你们家姑娘。” 谢天谢地,这院子里总算有个正常人了。 芳菲出了房门,云霞也带着春雨回到了院子里,脸色有些沉重。 “云霞姐姐,怎么了?” 云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出去说。” 胡氏靠在门旁看着三人走远,啐了一口,骂道:“难为人家能想起我们娘俩。我还以为,这方家的人都是聋子、瞎子!看不见我们这几个大活人。” 方慕笛道:“娘,你别这样。” “我怎么了?当初还以为攀上了方家的爷们,从此过上好日子。结果呢,生了你之后,他就不闻不问,又在外面厮混另结新欢。” “你看看我们现在,活得更鬼一样。” 说着说着,她悲从中来,道:“笛儿,都是为娘害了你!你都十六了,这可怎么办啊?摊上这么个爹,还有这么个嫡母。” “我前世是做下了什么孽,才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不行!”她的眼中射出厉光,道:“我要想个法子,必须要想个法子!” 长期的幽闭生活,胡氏的精神已经有些许不正常,全靠女儿的悉心照顾。 方慕笛忙温言宽慰她,道:“女儿没事,就照顾娘一辈子。你看,这也没什么不好,不然的话,我哪里能管你叫娘呢?” 大户人家里,庶女是主子,通房姨娘等都只是奴婢,就算是生母也只能叫姨娘。 方慕笛忙着安慰母亲,这边云霞三人已经出了二房的院子,脚步匆匆的往回走。 “那言姑娘的生母,恐怕是不行了。”云霞皱着眉头道:“也不知生了什么病,怎地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座府邸是年初庆隆帝刚刚登基时,方穆才带着一大家子搬进来的。 云霞作为司岚笙身边的大丫鬟,也见过这名柳姨娘几次。在原来的老宅子时,柳姨娘和胡姨娘也是被庞氏这般撂到一个僻静的院落的,在方家里就像隐形人一样,无人过问。 可是,云霞隐约记得,在搬家那时她还看见柳姨娘好好的。怎么这才半年功夫,就病的这样重了。 芳菲、春雨都是新近才进府的丫鬟,也不知道这段过往,只听说快不行了,都吓了一跳。 在她们这样的年纪,哪里见过这等生死之事。 “言姑娘托我跟大太太说一声。”云霞道:“不过,我还是得先回了姑娘。” 听了云霞的回禀,方锦书在心头微微叹了口气。 在大户人家里,三妻四妾,像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 有的是妾室受到正房太太的欺压盘剥,就像那偏僻小院的两对母女。方府里主子的份例都是固定的,但根据云霞的描述,她们的月例恐怕都落到了庞氏的手里。 也有的妾室嚣张跋扈,甚至宠妾灭妻、逼死结发妻子的、迫害嫡出子女的,比比皆是。远的不说,就说那唐元瑶,家中的继母待她,也只是面子功夫。 只要有正房,有妾室,有嫡庶之别,这样的事情就屡见不鲜,无法避免。 她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只是这件事她既然知道了,也就不能视而不见。 毕竟,那也是条人命! 想到这里,她吩咐道:“芳菲,你随我去一趟母亲那里。” “云霞,你去找一趟司江媳妇,让她把我给吴家小姐和乔家小姐挑好的衣料,着人送去。” 云霞屈膝应了。 到了明玉院,见她来了,司岚笙笑道:“听说书儿在当散财童子,感觉如何?” 方锦书见了礼,道:“女儿哪里是散财童子,这是打着圣上的旗号,像各房要些好处哩。祖母着人给我送来了一个粉彩梅瓶,可比那匹衣料子值钱。” 那是方老夫人疼她,别的院里,哪里会拿出这么值钱的回礼。 方锦书将柳姨娘的事情给司岚笙讲了,道:“母亲,这虽然是二叔祖母的事情,但人命关天,也该请个大夫去看一下。” 翠柳的身契在庞氏手里,真病死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只是,她们的处境实在是令人同情。 司岚笙点点头,转头便吩咐烟霞,让她去请杏林堂的大夫过府一趟,瞧瞧柳姨娘的病。 “我们书儿是个心肠软的,”司岚笙笑道:“见不到有人受苦。” “也只有母亲才会这样夸女儿了。”方锦书吐了吐舌头,问道:“说起来,我都很少见到二堂姑母和三堂姑母她们。” “芳菲回来说,三堂姑母长得可漂亮了!” 庞氏的打算,司岚笙略微知道一些,叹了一口气道:“她若是长得普通一些,倒还好了。” 这等容貌,原该被锦衣玉食的伺候着。奈何她投错了胎,被庞氏关着长到十六岁,无人问津。外人只看着方柘一家的不成气候,就算知道他有庶女,谁又会上门来求亲。 “母亲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帮上她们?二堂姑母都已经快十九岁了。” 十九岁,这在高芒可是地道的老姑娘。 司岚笙摇了摇头,道:“她们父母俱在,亲事上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指手画脚。除非,你二叔祖母找到我这里,替她们相看婚事。” 第六十六章 老姑娘(三更求推荐票) 言情海 第六十七章 古礼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七章 古礼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是,庞氏早就恨透了她们的母亲,哪里会这样好心的替她们找婚事。 认清了自己丈夫靠不住后,庞氏的一颗心都扑在自己的儿女身上。对方孰才、方孰仁、方慕华的婚事都上心的很,件件都来请托长房出面。 但对这两个庶女,她不闻不问到令人心寒。 偏院里的两对母女的命运,让方锦书在心头唏嘘不已。 只是,她人微言轻,连母亲都不好介入的事,就算她有心相帮,哪里又够得着呢? …… 三日的时间转眼即过,到了学堂里初选的这一日。无论是男学、女学,在今日都分外的安静。 女学这边的大厅里安好了席位,女学生们一人一席,只着绫袜跪坐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 厅中寂静无声。 这样的古礼,学堂里面专门教授过,但平日极少如此跪坐,学生们也就不够重视。 要想优雅好看,就得腰背挺直,脖子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两手交叠着轻轻放在腹部之上。脚背、膝盖、脊椎,都要在一条直线上,才赏心悦目。 但无疑,这样的姿势是极累的。 这会只过去了一刻钟的功夫,厅中便有女学生坚持不了,朝着一旁歪着坐了下去。 等了这么久,除了一开始孟先生来要求她们跪坐好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来。好些女学生也就松懈了下来,坐得不如刚开始那般端正。 方锦书只觉得从脚背处传来一阵酸麻的疼痛,跪得久了,膝盖处如针扎一般。她维持着面上的轻松,僵硬的脖颈却不断的提醒着她,让她换个姿势。 她设想过许多种考较的方式,却没想过这宫中来的女官,先考较众人的礼仪。 虽然没有见到人,但她敢肯定,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会留下。其他的女学生,统统都会被淘汰。 用这样的方式,倒是简单明快,一次可以筛选掉好大一批人,节约不少时间。 若是换了前世,训练有素的曹华英,无论跪坐多久都没有问题。可是眼下,她这具身子实在是过于娇弱。 哪怕是吃了这些天的汤药,也未见得有明显好转。 为了进入复选,方锦书咬牙坚持着,并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那样难受。 这样下去不行,她在心头暗暗告诉自己:如何有了机会,必须得好好锻炼一下这具身体。她可不想,光靠着汤药补药,还没达到目标,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时间又过去了两刻钟,厅内众女有歪着的,有耷拉下腰背的,有揉着脖子的,还有的悄悄说起话来。 咬牙坚持的也不少,方锦晖、方锦书、方锦佩、乔彤萱、唐元瑶、祝清莲,吴菀灵和吴菀晴两姐妹等等。 终于,厅外响起了脚步声。 众女精神一振,忙重新挺直了腰背坐好。 走进来的,是一名宫装女子,她梳着高髻,神色肃然,走到厅中站定。 方锦书认得她,她是宫里尚仪局的掌事卢姑姑,三年后管着大选的秀女。为人严苛,手段狠辣无情。 那些没什么地位的小宫女内侍,一旦犯到她的手下,轻则当众责罚,重则落下残疾乃至送命。 后来,卢姑姑因为和宫中妃嫔勾结,谋害皇嗣,被她抓到了证据,问罪斩首。 怎么是她? 方锦书心里打着鼓,这可不是位好相与的人。 只见卢姑姑往中间一站,一对厉眼将众女挨个扫了一遍,沉声道:“方才,坚持跪坐到最后的,站起来。” 众女不知何意,犹豫了片刻,方锦晖带头站了起来,坚持跪坐的女子们也都陆续站了起来。 还有些中途松懈了,自问无人看见,也浑水摸鱼的站起来。 这么一来,那些还在观望的,也就都站了起来。 厅中还坐着的,就只得十来人。 方锦佩不住的给方锦薇使着眼神,想让她也一道站起来。方锦薇连连摇头,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待众人站定后,“啪!啪!”卢姑姑轻轻击掌,进来两名宫女,手里托着一根长五尺,宽一寸,闪着寒光的精钢戒尺。 “你们当中,有浑水摸鱼的趁早坐下。”她声音严厉道:“若是被我点名,戒尺十下。” 看着那根戒尺,那些没有做到要求的女学生俱都害怕起来,一下子坐下去不少。 也有想要赌一把的,想着万一是在诈她们呢? 过了片刻,卢姑姑问道:“没有了?”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纤手一指,将几名浑水摸鱼的女学生指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在唐元瑶面前鞍前马后的宋丽华。 “既然做不到,还心存侥幸,该罚!” 随着戒尺噼里啪啦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女子的低泣,厅中都安静了下来。 女儿家身子金贵,哪怕在学堂里,也没有人受过戒尺。 看着这样的戒尺打下去,没几下手心便肿得老高,还不能缩手,只能咬牙死死忍着。众女心头也如同感同身受一般,升起阵阵凉意。 宋丽华咬着下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这个宫里来的姑姑,一个不对就上戒尺,打碎了她所有的侥幸。她哪里还敢再乱动,万一惹怒了她,加重惩罚就麻烦了。 终于,熬到惩罚完毕,卢姑姑看着噤若寒蝉的众女,满意的点点头。 “皇家最重礼仪,容不得半点欺瞒。站着的留下,其他都出去。” 方锦薇悄悄吁了一口气,幸好刚才她没有听大姐的。否则这一顿戒尺挨下来,打坏了手该如何是好。 她这样想着,忙跟着被淘汰的众人一块出去。只要能离开这里,什么复选都不重要了。 她的心头,隐约还有些同情留下的女学生们。被这样心狠手辣的女魔头考较,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受到怎样的刁难。 古礼这一关,淘汰了没能坚持的人,剩下的还有十来名。 卢姑姑让她们重新入席坐好,道:“两刻钟时间,画一幅菊花图。不擅画的,可以作一首菊花诗。” 闻言,众女轻轻出了一口气。这才是正常的才学考较,方才那一幕,委实有些吓着她们。 方锦书想了想,提笔在纸上轻轻勾勒起来。 第六十七章 古礼 言情海 第六十八章 初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八章 初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要想进入前五名,至少还得淘汰一半的人。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隐藏实力,拿出了前世六七成的真本事,画出一副栩栩如生的墨菊图。 不多时,一朵蟹爪墨菊便舒展着身姿,跃然纸下。 画完之后,她端详片刻,在纸上空白处点了两只翩然起舞的蝴蝶。 卢姑姑正好经过她这里,亲眼看见她这两笔一点,整幅画便在瞬间活了过来。仿佛墨菊在风中摇曳着身姿,两只蝴蝶在其间振翅,就要破纸而出。 点睛之笔! 这种技法,她只听说过从未见过,以为只是文人的互相吹捧,传得神乎其神罢了! 她能做上尚仪局的掌事姑姑这个位置,手底下是有真章的,于诗书一道上自有造诣。在此刻,她虽未见过,但能肯定,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睛之笔。 而这,竟然出自一名八岁女孩之手! 意外之余,她停下脚步,仔细端详这幅画。笔法线条仍嫌稚嫩,腕力也有所不足,但这一切都不能掩盖这幅画中蕴藏着的神韵和灵气。 “你是哪家的姑娘?” 安静的厅中,她突然问了一句,顿时吸引了所有正伏案众女的目光。 方锦书款款起身,敛礼道:“回姑姑的话,小女在家中排行第四,祖父在礼部供职,为户部侍郎。” 她这么一说,卢姑姑立刻便知道她是方家四姑娘方锦书。 修文坊学堂里就这么几家人,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当下心头就有了数。 原来是她。 怪不得进宫一趟,还得了皇上的赏赐。眼下看起来,确实是个聪慧的孩子。 她这么一问,为方锦书招来道道嫉妒的眼光。 方锦书暗地里摇头苦笑,若是眼光可以杀人的话,她这会已经被三刀六洞了。这位卢姑姑是什么意思,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如果不是因为想找机会见卫亦馨一面,她才不想出这个风头。 前世她便事事争先,如今比谁都更明白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本想着在学堂里普普通通,不露锋芒,奈何事与愿违。 到了时间,众女依次作品交上,卢姑姑让身后的宫女收好,道:“三日后公布结果。” 待卢姑姑走后,厅中都安静下来,众女各自想着心事。原本以为会当场宣布,这会反而心头都忐忑起来。 方锦书慢慢收拾着桌上的笔墨,忽然面前光线一暗,一身红裙的唐元瑶面色不善的坐了下来,质问道:“你给了什么好处,宫中姑姑这才特意关照你?” 她憋足了一口气,要在初选里大出风头。 身上的衣裙,是春天在云裳制好的新衣,一直舍不得穿,直到今天这个场合才特意穿出来。 又磨了祖母好久,才磨得祖母将那串她想了很久了碧玺手串赏给她。 在她的预想中,初选的考较一定会很全面,琴棋书画都不会落下。今儿戴了碧玺手串来,抚琴的时候可为她增色不少。 哪里想到,这次先考较了古礼,然后再是书画,就这么结束了? 她精心准备了许久,还没有得到展现,就已经没了机会。 反倒是那个不声不响的方锦书,却得了宫中姑姑的垂询。这么多女学生,怎么就单单问她一个?她不服! 一定是在私底下,有过什么见不到光的交易。 她问得咬牙切齿,方锦书只觉得好笑。本不想理会她,但看她的模样,若是不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方锦书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反问道:“我也是今日才见着卢姑姑,能给什么好处?唐大小姐,没有凭据的话,你最好不要乱说。” 唐元瑶“嘭!”地一声拍在书案上,怒道:“你警告我?我就是说了,你想怎样!” 方锦书挑了挑眉,道:“这么会功夫,想必宫中姑姑还未走远。你若是笃定,不如我们一起去姑姑面前,分说清楚?” 想起卢姑姑的凌厉手段,那些被戒尺打得高高肿起,却连哭泣都要死死忍住的脸,唐元瑶的气势一下子萎了下来。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你等着!就算进了复选,那唯一的一个名额,也只会是我!” “那就请便。” 方锦书不欲和她多费唇舌。 待唐元瑶气哼哼的出去,方锦书才和众女走出了大厅。 “妹妹,你不用理会她。”方锦晖道。 方才发生的争执她都看在眼里,见唐元瑶并没有占得什么便宜,她也就没出声。 “大姐姐放心,我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乔彤萱笑嘻嘻的迎上来,道:“听说是作菊花诗,或菊花图?你们怎样?” 她虽说想去见识一番复选的场面,但方才的古礼考较她只挨了一刻多钟,便败下阵来。几人之中,反倒是并不想参加复选的吴菀晴坚持了下来。 方锦艺也没能坚持多久。几人里面,她的年纪最为幼小,还是一团孩子气,古礼也只是在刚进学堂时学过一次。 此时,便跟在乔彤萱后面,等她们出来。 乔彤萱这样热心肠的询问了,几人便将她们所作的讲了一遍。 方锦晖、吴菀灵作的是诗,方锦书、吴菀晴作了画。画已被收走,看不出高下。诗作听下来,以方锦晖的咏菊为优。 但这只是她们几人而已,旁人的如何都不得而知。议论了半晌,也没个头绪,还是等三日后公布名单。 乔彤萱笑道:“紧张了几日,总算放松下来。不如,小妹做个东道,明儿到我们府上松散松散?” 在修文坊学堂进学的学子,父亲都在朝**职。所以学堂的休沐,比旁的学堂要多一些,与衙门的一致,以便能全家团聚。 正常情况下,明日也是要进学的。 为了准备这次的初选,特意宣布了初选后休沐一日。于是,乔彤萱便有了这个建议。 说到玩耍,连年纪最长的方锦晖也不禁动心,问道:“这非年非节的,我们突然叨扰,不太好吧?” “那有什么?”乔彤萱大大咧咧的一挥手,道:“我请几个姐妹到家中玩耍而已,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昨儿,我们府上刚得了一筐活蹦乱跳的大螃蟹,正好蒸来吃了。” 第六十八章 初选 言情海 第六十九章 作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六十九章 作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饮菊花酒,吃大螃蟹,作菊花诗,岂不快哉!” 乔彤萱性情爽利,颇有侠气,向往着话本子里面那些浪迹江湖的故事。 被她这么一说,众女也都悠然向往。 方锦晖伸出手指,用指关节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才几岁,就想饮酒了?被你大哥知道了,定然会教训于你。” “哎哟!”乔彤萱捂住额头,嘟囔道:“晖姐姐你下手轻点。我哪里能喝酒,这不是为了烘托气氛嘛!” 看着她耍宝,众女俱都笑了起来。 “怎样,怎样?”乔彤萱兴奋的问道:“你们都同意的话,我这就回去下帖子。” “我们都在这里说好了,还下什么帖子哩!”吴菀灵颇有些不解。 “灵姐姐,这你就不了解她了!”方锦书抿嘴笑道:“不如此,怎能显得这是风雅之事呢?” “还是书妹妹你懂得我!”乔彤萱趴在方锦书的肩头上,促狭的眨着眼睛。 吴菀灵忍俊不禁,道:“好,看在你作东的份上,我们就配合你。” “好!” 乔彤萱大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间嘛,就定在明日午后。好好的玩上一日,吃过螃蟹宴了,你们再走。” “今儿回去我就让厨房准备起来,醉蟹、糖蟹、蟹酿橙、蟹包……这些都不能少。”说到吃的,她如数家珍一般。 “看来明儿我们是有口福了,在这里先谢过萱姐姐。”方锦书笑道。 “客气什么!我还没谢过你送来的衣料子呢。御赐的果然不一样,都是实地纱,我瞧着质地比外面卖的好上不少,紧密多了。” “请你吃螃蟹宴,就算是回礼啦!” 吴菀灵掩口笑道:“说了这么多,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两姐妹呢!是不是想说,我们就请下一顿,给书妹妹回礼?” 乔彤萱笑得狡黠,道:“灵姐姐明白就好。” “可惜了。”吴菀灵拉长声音道:“可惜我是个心细如发的,昨儿就给书妹妹回了礼。这顿饭,你是蹭不到啦!” 吴菀晴在她后面掩口偷偷笑着,看大姐捉弄乔彤萱。两家本就挨得近,时常来往着,玩笑也是经常开的。 乔彤萱一下子跳起来,伸手就朝着吴菀灵挠去,口中喊着:“好你个灵姐姐,竟然取笑我!” 吴菀灵早有准备,哪里会被她抓到?几步便躲到了方锦晖的背后。 乔彤萱跺了跺脚,一手拉过吴菀晴,道:“你若是不出来,我就拿你妹妹开刀啦!” 吴菀晴平素里安静得很,此时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通笑闹下来,众人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 方锦晖作为大姐,制止了众姐妹的打闹,道:“好了,时辰已是不早。尽都散了,别着了凉。” 乔彤萱的动作挺快,她们回到方府不久,便接到她下过来的帖子。方锦晖、方锦书、方锦艺三姐妹,每人一张。 方锦书笑道:“萱姐姐当真积极的很,好像不是她作东,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她就是个爱玩的,家里人口也简单,尽都宠着她。” 乔彤萱的祖父做到三品的鸿胪寺卿,父亲是国子监生,娶了她母亲之后并未纳妾。她还有个哥哥,叫做乔世杰,比她大上三岁,也在学堂里念书。 她天性爱笑,又有一家人宠着,最是喜好热闹不过。 姐妹两人正说着话,巧琴进来禀道:“姑娘,大少爷打发人来说,乔家少爷下了帖子过来,邀他明日过府吃螃蟹宴。” “特意遣人来问一问,你们去不去?” “这个萱妹妹,也太爱热闹了,把事情闹得这样大。”一个转念间,方锦晖便想明白了因由。 定然是乔彤萱回府后又缠着她大哥,让乔世杰把他的同窗也都请来,一道热闹热闹。 “请了大哥,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人。”方锦书道:“若是有不认得的,倒是有些不便了。” 男女八岁不同席。 他们几家都一个坊里住着,彼此之间无论在朝堂上政见如何,私底下的来往不少。几家的儿女打小都看着长大,可算做有通家之好。 就这几家来说,都是相熟的,如亲兄妹一般,彼此之间便没那么多顾忌。像这种在家里举办的饮宴,也不会被说是行为不检。 但若是有了外男,那就很是不妥。 方锦晖凝眉细细思量了一番,道:“应该没有。萱妹妹粗中有细,如果真请了不相熟的旁人来,理应会跟我们提前说一声。” “你跟弟弟说一声,我们也都接到萱妹妹下过来的帖子,明儿午后一道出发便是。” “大姐姐,昨儿吴家姐妹给我送来几条小锦鲤,你要不要来看看?” 这等观赏用的小鱼,在洛阳城里也是稀罕物事。这个回礼,回得既有趣又得体,不愧是吴菀灵的手笔。 几条小锦鲤,有金色的、也有红色,还有红白相间尾巴上一抹嫣红的。养在窗下的白色青花方缸里,活泼泼的鱼儿游来游去,最是养眼不过。 “田妈妈说了,没事可以多看看鱼,养眼睛。” 方锦晖点头道:“说的是,姑娘家的眼睛最重要。眼神要定,要有神。” 方锦书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我还以为看见了孟先生在给我们上课。” “好呀,你个小妮子!连大姐都敢打趣了。”方锦晖正作势要打,烟霞进来,屈膝禀道:“郝家大少爷打发人送了一块鸡血石的印章过来,” “陌哥哥?” 这么些天下来,方锦书先是想着揪出拐卖他的幕后主使,紧接着又想着入净衣庵、入宫等等事情,竟然完全忘记了郝君陌承诺过的这件事。 听到芳菲的回禀,她才恍然大悟。 方锦晖一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这是郝君陌的一片心意,轻忽不得,代她问道:“打发了什么人来,在哪里?” “是大姑奶奶身边得用的媳妇子,已经去跟老夫人请了安,正在大太太屋中说话。” “跟母亲说一声,我们这就过去。” 烟霞应下告退,丫鬟伺候着姐妹两人披上斗篷,一道去了明玉院。 “见过两位表姑娘。”郝家的媳妇子见两人来了,忙上前见礼。 第六十九章 作东 言情海 第七十章 人情往来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章 人情往来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司岚笙笑道:“难为陌哥儿小小年纪,记得这般清楚。这才过多久,就刻好送来。书儿,还不快道谢?” 方锦书冲着媳妇子敛礼,道:“劳陌哥哥惦记着,烦请替我向陌哥哥道谢。” 媳妇子满脸笑容,连连摆手道:“不敢当四姑娘的礼,婢子一定将话带到。”说着,将手头的一个鸡翅木的匣子呈上。 方锦书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在黑紫色的绒布上,躺了一块色泽艳丽的鸡血石。个头如同成人拇指大小,这在鸡血石里面,已是相当难得,正好用来雕刻印章。 鲜艳的红色,如浮云一般分布在石头上,煞是好看。 手握的部分,已经被精心打磨过了,触手光滑。 方锦书轻轻拿起了,翻到印章正面。用阴刻的手法,雕了她的闺名“方锦书”三个小篆。还别出心裁的,将书字上面那一个小点,幻化成了一朵梅花的形状。 或许是碰巧,或许是郝君陌特意打听了,知道她最近喜欢上梅花。 总之这枚小巧精致的印章,无一处不合方锦书的心意。拿在手里把玩着,爱不释手。 郝家的媳妇子见她如此喜欢,心头也欢喜。这趟差事办得顺当,回去之后大少爷还会有赏。 司岚笙笑道:“书儿喜欢就好。” 当下让烟霞赏了她一个荷包,包了几两新得的茶叶作为回礼,送她出门。 “乔家丫头请你们明日去吃螃蟹宴?”司岚笙看着两个女儿问道。 她没有问今日的初选结果如何。在她看来,能不能进宫恭贺皇后的千秋节,这并不重要。 方家是文臣,走的是正当的仕途,并不需要特别去讨好皇家欢心。那不是他们这样的家庭,应该考虑的事。 能去,固然不错,是为家族争光的好事。 不能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坦然处之便好。 姐妹两人应了,方锦晖笑得:“她还鼓动乔家大哥给弟弟下了帖子。想来,明日会很热闹了。” “平日都忙于功课,尽情玩上一日也好。”司岚笙问道:“上门的礼物,都备好了吗?” 时下都讲究个礼尚往来。 而在收礼、回礼之间,有大学问,这是每个当家主母的必修功课。 两个女儿都大了,特别是方锦晖已经在相看亲事。司岚笙便想着,从这日常的点滴入手,手把手的教给两姐妹这人情往来之事。 比方说,方锦书得了御赐的衣料子,就送两匹给吴家姐妹,这是念着姐妹之间的情谊。 而吴菀灵回了几尾锦鲤。从价值上,当然抵不上那两匹料子。但又胜在新鲜有趣,显得她们之间的来往,特别亲密。 如果回了同等价值的礼物,反倒显得太过生疏。 上门做客,有上门礼;庆贺生日,有贺礼;老人家做寿,有寿礼;小孩子满月,有满月礼。等等礼物不一而足,又要论关系远近亲疏。 这等人情往来,是门大学问。非得在其中浸淫许久,才能摸到其中的门道。也只有自己母亲,才会这样手把手的教女儿,司岚笙从现在开始教授,并不算早。 “女儿备下了才绣好的一面插屏。”方锦晖回道。 司岚笙点了点头,在姐妹之间,这样亲手绣的小礼物,作为上门礼最合适不过。 转头看向方锦书:“书儿呢?” “女儿瞧着厨房抬进来几筐蜜桔,正打算问母亲要一筐去。螃蟹吃腻了,吃上几瓣蜜桔解解腥味也是不错。” 司岚笙笑道:“这个小妮子!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好,母亲答应你。明儿让人抬了蜜桔去乔府,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说了会话,便到了用晚饭的时间。方孰玉也从翰林院回来了,姐妹两人照常留下来用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明玉院里,距离正房的不远处,还有个不大的院子。汪姨娘带着方锦艺,还有白姨娘,都住在这里。 白姨娘膝下的方梓宇,因为已经满了八岁,就已经搬到外院,挨着方梓泉一块住下。 汪姨娘看着方锦艺手里的帖子,嘱咐道:“明儿你去了乔府,千万跟紧了大姑娘。这在别人府上,不比得自己家里随意。” “姨娘放心好了。我方才听到下人说,明儿泉哥哥也会去。” “不是那么姐妹几个吗?怎地大少爷也回去。”汪姨娘有些疑惑不解。 方锦艺鼓着腮帮子摇摇头,道:“这个女儿也是不知晓。” 汪姨娘暗自思忖了半晌,一拍大腿,道:“这么说来,乔家少爷交好的哥儿或许也会去。” 她眼神炯炯的盯着方锦艺道:“姑娘得记住了,见到哪些家的少爷,怎样的性情,都回来好好与我分说。” 方锦艺懵懵懂懂的看着她,问道:“记这个做什么?” 汪姨娘沉声道:“为娘不会害你,姑娘谨记着便是。” 见她说得郑重,方锦艺忙应下了,道:“姨娘放心,明儿回来我就说给姨娘听。” 汪姨娘松了一口气,女儿还太小,不懂得这些。但她作为生母,怎么能不早早替女儿谋划起来呢? 大太太对她们还算不错,但这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试问哪一个嫡妻,会真心实意的接纳分去丈夫宠爱的姨娘们? 作为妾室,每天去正房太太那里立规矩伺候,生下的儿女只能称自己为姨娘,这都是做妾室的本分。 她在心头只庆幸,司岚笙不是庞氏那样的人,没有刻意为难她们。 汪姨娘心头所担心和挂怀的,就只有自己膝下的这个女儿的前途。能不能嫁对人,不能光把希望寄托在嫡母的善心上。 得了帖子的有所思量,没接着帖子的更各有想法。 与明玉院一墙之隔的地方,住着方穆的庶子方孰丰一家子。 方孰丰读书不行,与经商上却颇有一些天赋。 方穆就让他来打理外面的庶务,将几间铺子、庄子都放在他手里。这几年下来,收益也都翻了一倍有余,补贴了公中不少。 这个时候他还在外面奔忙,他的妻子白氏靠在罗汉床上,背后塞了一个弹墨大迎枕,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方锦菊。 “乔家的帖子,连方锦艺都得了,怎么就没你的份?” 第七十章 人情往来 言情海 第七十一章 一张帖子引发的纷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一章 一张帖子引发的纷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都九岁了,还比不上一个七岁的!” “今儿在学堂的初选,怎地又落选了?你大哥倒是入选了,也不知道照顾一下自家弟弟!” “你说说,养你们两个有什么用!” 白氏大肆发作了一通,骂得方锦菊抬不起头来,泪水在眼眶里面转来转去,啪嗒一下滴到地上。 她和哥哥方梓益一直被白氏所痛恨,只因为他们兄妹两人不仅是庶出,年纪都还比她自己生的方梓南要大。 方梓益眼下已经十岁,已经搬去外院两年,白氏便将火气发泄到她的身上。 可是,这能怪她吗? 又不是她想投生到孙姨娘的肚皮里,从出生那日起,就成了碍着白氏眼的人。 初选的事,那么多人只选五个,她怎么知道那个古礼也是考较内容之一?她已经足够机警了,才险险躲过了宫中姑姑的戒尺,回来还要挨骂。 而且,大哥那边是男子学堂,那边的事情怎么也能怪到她的身上。 再说了,方梓南的学业原本就不佳,年幼体弱,经常仗着身子不好的缘故,连功课都不交。 他自己不争气,难道谁还能替他不成? 这些话在方锦菊的脑子里面来回打转,真是一肚子的委屈没地喊冤去。 “哭?你还有脸给我哭!一事无成的东西,没皮没脸的货!” 看着方锦菊这样,白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腾的一下坐起来,一指头狠狠的戳在方锦菊脑门上,“怎么着?我还说不得你了!” “做着这幅样子,都是跟你那个狐媚子娘学来的手段!瞧瞧,好好的姑娘家,这都教成了什么样子?” 方锦菊被她戳得一个趔趄,眼泪掉得更急了。 白氏一转眼,看见一旁针线筐子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抄起来就劈头盖脸的冲着她打了过去。 嫡母出手教训,方锦菊哪里敢躲。只用手堪堪护住头脸,咬着下唇忍着身上传来的疼痛。鞋底子打人算不得痛,但这份屈辱,却令她难堪之极。 好不容易,白氏打得累了,指了指门口,道:“滚!滚出去!” 方锦菊这才如蒙大赦一般,匆匆告退了,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白氏把鞋底一扔,意兴阑珊的往罗汉床上一靠。打骂了一通庶女,她也难解心头之恨。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院里的丫鬟听到这房里的动静,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触着了她的霉头。 方锦菊虽然是庶女,但好歹也是主子。白氏下起手来,还是有分寸的,不敢真拿她怎么样。她们这些命贱的丫鬟,若是被借机发作起来,下场怎么样就只能听凭主子心情了。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屋中传出来白氏的怒吼,道:“去把南哥儿给我叫来。还有,午后就让你们去大厨房蒸了酥酪,好了没有!” 闻言,丫鬟们总算是长出了一口大气。南哥儿来了,白氏的脾气就会好得多,连忙应下了,分头去忙活。 方锦菊掩面回到自己屋内,连门都来不及关,合身扑到床上,埋头呜呜的痛哭起来。她都已经九岁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白氏那般辱骂,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孙姨娘贴着墙角溜进来,回身掩了房门,坐在她身旁劝道:“我的好姑娘,快别哭了,仔细眼睛。” “我,我都没脸见人了!”方锦菊捶打着棉被,泣不成声。 “她那是拢不住你父亲的心,才找你撒气。”孙姨娘道:“你别怕,只要晚间你父亲回来,我就替你找补回来。” “她骂都骂了,找补回来又有什么用?” 方锦菊翻过身来,恨恨地看住孙姨娘,道:“都怪你!要不是你生我出来,我怎么会受这份苦?” “你快些走吧,让人看见去她那里告上一状,回头又有我的苦头吃。” “我……” 孙姨娘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她一脸的厌憎,只得咽回到了口边的话,退了出去。 长房这边为着乔家的帖子闹出好些事来,二房里的两姐妹兀自在房里生着闷气。 庞氏是不管这些的,尤氏心底压根就没装着方孰才这个丈夫,巴上他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似个人样。一向只顾着自己,对两个女儿谈不上有多上心。 所以,方锦佩打小便知道,什么事都要自己去争去抢。否则,什么好东西都落不到她们姐妹两人头上。 这会,她正愤愤不平的说道:“你说说,乔彤萱也太目中无人了。巴巴的下了帖子过来,就邀了长房的三个姑娘。合着,我们都不是方家的姑娘?” “可她们一向交好,原本我们也没和乔家妹妹说过什么话。” “哼!”方锦佩道:“那是因为在学堂里,怎么一样。我们都是方家的姑娘,哪有下帖子只独独邀她们三人的道理?那方锦艺还是个庶女,也不嫌拉低了身份!” 嫡女身份,这是方锦佩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父亲再怎么没出息,她也是嫡女。那些姨娘生的,怎么比得上她? 不过,不管她在口中怎么不屑,乔家的帖子就是没有她的份。她在心头如何艳羡,也只能拉着妹妹抱怨一通罢了。 翌日,因要去乔家做客,司岚笙一早就吩咐前院套好了马车,午休后送了几人去乔家。 因有方锦书被拐的事情在前,方孰玉托人找了几个拳脚功夫好的护院回来,专门负责家中姑娘少爷的出行安全。 领头的护院个头不高身形敦实,对方梓泉抱拳,道:“大少爷,在下吴山,排行也在三,您就管我叫吴老三。” 说着引见了身边一个十来岁高高壮壮的少年,道:“这是我侄儿,叫吴宝全。您别看他年纪小,幼时跟着清凉寺的武僧练过,手上功夫比我好。” 那少年跟吴老三一样憨厚,还有些腼腆,红着脸抱拳示意。 他们刚来没几日,这是头一次东家正经派下的活,便分外重视。 方梓泉抱拳道:“原来是吴三叔和宝全兄弟。往后,就要多拜托各位。” 他是方家嫡长房的大少爷,何等尊崇的身份!如此和颜悦色的同两人说话,还尊称吴老三为三叔。一下子,就让两名跑惯了江湖的汉子对他另眼相看。 第七十一章 一张帖子引发的纷乱 言情海 第七十二章 乔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二章 乔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梓泉却是得了父亲的教导,知晓不能看轻了这些江湖汉子。 这等有功夫在身的人,除非情况特殊,轻易不会卖身。他们签给方家的是活契,只卖五年。五年后是走是留,到时再说。 父亲说过,这些汉子最重恩义,不能因为自家花钱雇了而随意轻贱。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他们所回报的,将远远不止你所期望的。 方梓泉有些不解,父亲只不过是个六品翰林的儒生,怎么好像对江湖中事还格外了解一般? 不过,他对父亲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和信服。 既然父亲这么说了,他只管听从便是。 说完话,方梓泉也和姐妹几个上了马车。他才刚刚开始学御射之术,骑不得马。 到了乔家,乔家的下人已经守在门口。家里最受宠的姑娘要作东,请的又都是一向交好的人家,上上下下都当成一件大事来办。见方家的马车到了,忙卸了门槛,迎着他们进去。 垂花门跟前,乔彤萱的贴身丫鬟碧波候在此处,上来见了礼,引着他们往里走去。 “方家的姑娘少爷们要来,老夫人也欢喜的很。说多日不见,怪想的慌。前些日子老夫人还念叨着,可巧这会就来了。” 碧波是个伶俐的丫鬟,一番话说得几人心头都熨帖无比。 乔家老夫人是个精明的妇人,表情有些严肃。因今日有小客人来的缘故,梳着凤头抛髻,戴了一套翡翠红宝石莲花头面,威严中透出富贵气象。 乔彤萱就坐在她脚边,对着这个自己从小宠大的嫡出孙女,乔老夫人的面色柔和了些许。 碧波引着方家的姑娘少爷进来,乔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忙迎了上去。 方家已过世的老太爷,当年就是魏州出了名的美男子。后人也都继承了他良好的血脉,娶的妻子也都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容貌上佳。 几代人这样下来,到了方梓泉这一辈,少年眉目俊朗温润如玉,姑娘们春花秋月各自美丽。 方锦晖的美,端庄大度如同牡丹,眉目中隐隐透出一丝傲色;方锦书则如梅一般高洁,静静的开放着,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味道;方锦艺作为庶女,娇憨可爱如同春日的杏花,带来和煦的春光。 几人年纪尚幼,但已可以看出日后的特质与风骨。 乔老夫人的眼光何其老辣,将方家这四名孙辈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才大半年不见,个个都出落得如此出挑了!”她笑着让请安的几人起来,偏着头问自己孙女,道:“萱丫头,这下你可被比下去了。” 乔彤萱不依的嘟着嘴道:“祖母见着更好的,就不要孙女了!” 乔老夫人却在心里打了个转,仔细思忖起方家这些孙辈来。 方梓泉看上去是个好的,算算年纪与萱丫头正相宜。两家的家世相配,方家正得新帝看重,他父亲在翰林院里展露了头角,前途大好。 左右几个孩子的年纪都还小,再看几年。若是方梓泉学业不错,这门亲事倒是真的可以考虑起来。毕竟街坊邻里住着,彼此又知根知底,总比萱丫头嫁去他处更放心。 想到这里,乔老夫人便多问了几句方梓泉的功课、学业。 方梓泉答得不疾不徐,恭敬有礼,乔老夫人心头更加满意了几分。 略坐了一会,乔世杰打了帘子进来,笑道:“祖母看见方家弟弟就不放人了,让孙儿我嫉妒的紧。” 乔老夫人笑道:“你个猴儿!见天都在我跟前晃荡,今儿我不过多问问方家哥儿,你就吃味。” 正说着,又有丫鬟引着吴家姐妹进来,笑着跟乔老夫人见礼。 吴家、乔家原本就是近邻,往来的比方家更多一些,乔老夫人对这两姐妹熟悉无比,可说是看着长大的。 吴菀灵笑着凑道她跟前去,道:“老夫人,母亲一直惦记着您老人家,嘱咐灵儿一定要代她向您问好。” 乔老夫人乐呵呵的应了。 看着这么多鲜花般的面容,她连唇角处两条严厉的皱纹也变得柔和起来。 “好了,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自己去玩。”乔老夫人笑着赶人:“在我这个老婆子这里,没得闷坏了你们。” 乔彤萱拉着她的手撒娇道:“祖母,那孙女晚点再来给您请安。” 出了乔老夫人的院子,姑娘们足足有六人,少爷有两人,再加上随身伺候的丫鬟下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给乔太太请安。 乔家太太是个水做一般的美丽妇人,都是两个儿女的母亲了,眉宇间仍如江南烟雨一般婉约动人。她的娘家,正是江南的诗书望族陆家。 陆家是传承了几百年的江南士族,延绵几朝屹立不倒。高芒开国之后,先帝宣召而不至,后被先帝腾出手来收拾了一回,这一辈呈式微之态。如今在朝中,陆家出仕的没几人,位置也不够险要。 不过,对于这等士族来说,起起落落乃是常态,自有应对之法。 当年乔文信游学江南之时,无意间结识了陆家兄妹,更对陆家妹妹陆怡沁一见钟情。回京后,这才有了这门亲事。 乔家是高芒文官新兴势力,家族底蕴跟陆家差远了。能娶一个陆家的媳妇,自然是千肯万肯。 而陆家,有一个女儿嫁进京里三品高官之家做儿媳妇,借着这个姻亲关系,就能逐渐靠近政治中心,寻找机会。 这门亲事,不但门当户对,还利益互换,与乔、陆两家都有好处。 所以,不只是乔世杰对陆怡沁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乔老夫人也对这个媳妇相当满意。她的肚子也够争气,过门就有了身孕,诞下嫡子乔文信。 陆怡沁当年的嫁妆,就装了满满十二艘船。光她陪嫁中的那十多箱子书,乔家的后代子孙都会得益。 所以,在乔文信身边,不要说妾室姨娘,连个通房都没有。 也因为这样,才能教养出乔彤萱这样活泼明丽的少女,心灵澄净不染一丝尘埃。 只可惜,乔世杰、乔彤萱两兄妹没有继承母亲的精致容貌。父亲的血统更占优势,脸型微方,浓眉大眼,只是中上之资。 第七十二章 乔家 言情海 第七十三章 旖思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三章 旖思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此时,乔太太正坐在房间里,一名身姿高挑的少女站在她下首,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药碗。她的眉眼,看起来和乔太太有几分相似,透出江南特有的婉约精致。 另一名大丫鬟端了茶水,伺候着乔太太漱了口,奉上蜜饯压压苦味。 “大堂姐,萱妹妹来了。”那名少女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乔彤萱银铃般的笑声,微笑道。 乔太太爱怜的看了她一眼,柔声道:“我这身子不好,多亏了你在一旁,比我自己女儿还要精心些。” 那少女忙道:“大堂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妹妹上京时母亲就特意叮嘱过,大堂姐才学过人,又是一家主母,命我好生跟在身边学着。” “大堂姐肯将我带在身边,是诗曼的荣幸。” 两人说话间,乔世杰、乔彤萱两姐妹带着一众人进门请安。 “母亲,您今日可好些了?” 乔太太嫁到京城后,颇有些水土不服,又在生产时伤了身子。原本在乔彤萱上面还有一个哥儿的,可惜没保住,小产时看见是一个成型的男胎。 后来好不容易才又怀上乔彤萱,拼死生下来之后,大夫诊断为产后血虚,再难有子嗣。 这妇人之疾,原就该好好调养着,没个几年功夫养不回来。但她身为陆家女,骨子里头有一股傲气在,样样不肯输于人后,这身子也就时好时坏,一日日弱了下去。 听见女儿问安,乔太太嘴角漾起微笑,道:“我还不是老样子,无甚不好。” 一众人等上前给她见了礼,方锦书在心头暗暗心惊。 在前世她对这位乔太太没有太多印象。乔文信眼下还只是监生,乔太太身上并没有诰命,也就没有进宫朝觐的资格。 此时见着,在她如春水的容颜之中,是掩不住的病态。 固然令她瞧上去有一种如西施捧心之美,丝丝动人心弦。但她瘦骨嶙峋的手腕、两颊上薄薄的潮红之色、说话之间的虚弱,都昭示着她的病不容乐观。 方锦书凝眉细细想了,翻找着前世的记忆。 恍惚记得,就在庆隆帝登基不久,乔家发过丧,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来,这件事就应在乔太太身上。只是具体是哪一年,却是记不清了。 “难得学堂休沐,你请了这许多小姐妹回来玩。别在我这里杵着,都去玩吧。”乔太太道:“有这么多人在,诗曼也一道去玩。” 对于这名少女,众人都有些陌生。 乔彤萱笑嘻嘻的为众人引见,道:“这是我堂姑母,刚刚上京才月余。” 陆诗曼十七八岁的年纪,比众人却都要大上一辈。又是第一次见,便拿了表礼出来,一一送给众人。 方锦书得了一块扇坠子,道了谢握在手头若有所思。 这位陆诗曼,一看就是世家大族里面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但到了这个年纪,仍然做少女装扮,又出现在病重的乔太太身边,不得不令她想深一层。 今日他们到乔家来做客,看陆诗曼也是早有准备,连表礼都一一准备齐全,绝不是临时起意。 方锦书垂下眸子,悄悄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底。这场的都是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就算掩藏心思,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去。 不过,除了她,包括乔家兄妹在内,没有一人觉出其中的异常来。 大户人家里来个亲戚暂住,尤其是堂姐妹之间的往来是常事。若不是她重活了一世,也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来。 看了一眼笑容明丽的乔彤萱,方锦书在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如果真如她所料,这位性情单纯活泼的萱姐姐,余下的快活时光应是不多了。 在这一刻,她倒希望一切不要如她记忆中的轨迹发展。 从乔太太屋子里出来,乔彤萱带着姐妹们到了园子里的一处敞轩。 下人仆妇已经将这样用纱帘做了帷幔,帘子下面坠着银铃。既防止纱帘被风刮起,又发出悦耳动听的铃声,和园子秋天的盛景融为一体,颇为雅致。 吴菀晴最喜欢这样的景致,一向难得说话的她,也忍不住出言赞了起来:“好巧的心思!” 乔彤萱笑道:“这是母亲命人布置的,你若是喜欢,我看看库房里还有没有这银铃,回头着人给你送过去。” 原来是乔太太的主意,果然是玲珑心思。 吴菀晴微微红了脸,忙推拒道:“不过来玩一趟,哪能就偏了萱姐姐的好东西去。” 对他们几家来说,这银铃、纱帘都不是什么难得的物事,只是这心思极巧。她是真心喜欢,才忍不住赞叹。 乔彤萱的为人一向大方,闻言便要送给她,却让她有些窘迫了。好像,她夸赞只是为了讨要东西一样。 方锦书知道她的性子,忙出言替她解围,笑道:“这纱帘做得好看,想来晴妹妹想自己亲手做一个试试。这要是拿了萱姐姐的银铃,可就不算自己做的了。” 吴菀晴红着脸点点头,几分羞意爬上她的俏脸,更见绝色。饶是这些姐妹都是见惯了她的容颜,也不禁呆了一呆。 乔世杰和方梓泉两人在靠近栏杆处的方桌前对弈。乔世杰手中执着黑子,却迟迟忘记落下,眼睛转也不转。 方梓泉回头往后面看去,心下了然,清咳一声道:“世杰兄,轮到你了。” 乔世杰才如梦初醒一般,胡乱落下一子。 方梓泉看得好笑,慢条斯理的放下一颗白子,道:“承让承让。”说着,将棋盘上右下角一片被困住的黑子一粒一粒的捡了起来。 乔世杰定睛一看,连连失悔不已。 “世杰兄,她可才七岁。”方梓泉的身子向前倾着,离乔世杰的距离更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心思被他窥破,乔世杰抿了抿唇,懊恼道:“我何尝不知!” 吴菀晴的年纪,比他自己的妹妹乔彤萱还要小上一岁。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每次只要见着吴菀晴,便忍不住生出旖思。 明明知道不该如此,偏偏又控制不住自己。 方梓泉坐直身子,道:“有些事情急不来的。就如这棋局,你越是着急,越是兵败如山倒。” 第七十三章 旖思 言情海 第七十四章 芙蓉锦面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四章 芙蓉锦面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乔世杰沉默了半晌,重新拿起黑子对弈。 这其中的道理,他何尝不知? 眼下彼此年纪尚幼,吴菀晴虽然容貌绝色,但只是个小女孩罢了,根本还是一团稚气,半点不通那男女之事。 自己若是操之过急,只会吓坏了她! 然而,他是乔家长子,比她大上足足五岁。他能耐心等得,就怕父母亲不让他等。他的婚事,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想到这里,乔世杰心头黯然叹了口气。 罢了,等自己议亲的时候再说吧。这份心思,先得藏好了,否则对吴菀晴的闺名有碍。 “泉弟弟,可否当今日未曾看见?” 方梓泉微微一笑,道:“我只知道,今日世杰兄这盘棋是输定了。不过,若是你再如此下去,知道的可不止我这一人了。” 乔世杰肃然拱手道:“多谢提醒。” 当即深深吸了口气,收敛了心思集中到眼下的棋局中去,再不管周遭传来的莺声燕语。 姑娘们这边,一来人多,二来本就爱笑闹,比他们那里要热闹许多。 乔彤萱先是闹着让一人讲一个笑话,挨个都讲过一遍,众女笑作一团。 方锦晖提议道:“如今良辰美景,岂能辜负。不若一人作上一副秋景图,他日也可追忆。” 乔彤萱撅着嘴道:“好容易休沐一回,还作什么画呢!在学堂里每日都要交功课,我今儿都不想提笔。” 吴菀灵仗着年纪比她长,两家往来也多,便给了她一指头,笑骂道:“恁个惫懒的小妮子!我瞧着那盆金丝菊开得正盛,不入画是真真可惜!” 这样的好时好景,她也有些技痒。学堂里辛苦学画,勤练技法,为的不就是这样的时刻吗? “哪里可惜了!” 乔彤萱揉了揉额头,不依道:“要说菊花,还是你们府上养得好。连学堂里的那一片,也比我家强的多。” 方锦书忍不住笑道:“为了不想作画,萱姐姐这是什么能都说的出来。” 方锦艺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小声提议道:“不若,愿意画的就画,不愿意的看着就好?” 乔彤萱大喜,道:“艺妹妹这个法子,深得我心。” 这下,连吴菀晴也笑了出声。 让丫鬟拿了笔墨铺在书案上,方锦晖、吴菀灵相继作起画来。 方锦书昨日才画了一副墨菊图,这时只是自家姐妹画着玩,她也不想露出什么端倪,便和其他人围着观看。 陆诗曼和她们隔着一辈,又不相熟,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们笑闹作画。她的坐姿优美、侧颜恬静。不过只大了七八岁,在心性沉稳上,远不止一星半点。 不多时,两人作画完毕。论画意,方锦晖显然技高一筹。但论作画技法,吴菀灵更为娴熟独到。 一时间,两人竟是不相伯仲,相视而笑。 美好的时光,在指缝间悄悄溜走,不知不觉间,已是日影西斜。 仆妇抬着食盒进了敞轩,一笼笼刚蒸好的大螃蟹端上了桌。丫鬟们给各位姑娘都倒上了菊花茶,方梓泉和乔世杰那里斟上了菊花酒。 秋意渐浓,仆妇抬了几个银霜炭盆进来,生怕这些娇贵的姑娘少爷们着了凉。 被这热气一蒸腾,美味佳肴的味道传出了敞轩之中。 待丫鬟们摆了蟹八件上来,乔彤萱作为这次饮宴的发起人,兴致勃勃的举起了手中茶杯,道:“昨儿就说好了,吃螃蟹品菊花诗。” “如今画已然得了,每人都要作一首诗出来,才能开吃!” 她年纪小,在家中是受宠的,在一众好姐妹面前,也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她既然如此说了,在座的都是官宦之家书香门第,作诗自然不在话下,便都纷纷附和。 敞轩内的气氛正热闹,一名玉质金相的少年郎手中拿着折扇,轻敲手心,声音如同山涧泉水沁人心田。 他在纱帘外长身玉立,笑道:“好一场热闹,却是不叫我?若不是赶巧遇见,世杰你有脸见我?” 听见他的声音,乔彤萱喜道:“是末表哥来了?快快进来。” 方锦晖一怔,这名少年的声音如此悦耳,她若是听过绝不可能没有印象。看乔彤萱的反应,估摸着是乔家的亲戚。 可这来人,在场诸女尽都不熟,未免很不妥当。 其余众女心头正在犹疑,但都抵不上乔彤萱的速度。她利落的走到了纱帘旁,让丫鬟打起帘子,让那少年进来。 待他迈入敞轩,众女齐齐一怔。 眼前这名少年,生得未免太好了些! 一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芙蓉锦面,肌肤如细瓷一般光滑细腻。眼眸就好似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白皙如玉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让人只看一眼便移不开去。 他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丰姿奇秀,神韵清华。 论容貌,在场众女唯有吴菀晴还可和他相提并论,其余都被他比了下去。 他进了敞轩,抬眼看见众多并不相熟的闺秀,脚步一滞,忙躬身作揖,道:“是我来得唐突,还望各位见谅。” “突然想起还有要事,褚某先行告退。” 他原以为,只是表弟表妹邀约了一二好友在此小聚,自然多他一人也无妨。没想到,竟有这许多姑娘在此,他一个外男,实在是不合时宜。 他一向最是体谅闺阁女儿,这等唐突众芳之事,自然是不愿意做的,立时便要退下。 在他炫目的美貌之下,众女都有些不好意思,更遑论答他的话了。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场面有些尴尬。 方锦晖定了定神,将眼光从他面上移开,看向角落处那个鎏金瑞兽香炉,笑道:“萱妹妹,你不打算给我们引见一下吗?” 毕竟是方家严格教养长大的嫡女,她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既然人都来了,也打过了照面,他刻意退走反倒显得做作。不如大大方方的相待,坦然处之。 乔彤萱上前拉着他的袖子过来,笑着引见道:“这是我表哥褚末,他母亲是我表姨母。比我大足足八岁哩,已经在准备明年的童生试了。” 原来是他,方锦书心底暗自思忖。 第七十四章 芙蓉锦面 言情海 第七十五章 别样美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五章 别样美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褚末的母亲,是继陆怡沁之后,陆家紧接着嫁入京城的第二个女儿。 他的父亲,是门下省谏议大夫,官阶只是四品但位置相当紧要,是陆家相当看重的一项投资。 褚末不似乔世杰兄妹,他继承了来自母亲的花容月貌,与父亲的儒雅气度,俊美而不显阴柔。就连方锦书在前世,也听过他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名号。如今看来,实至名归。 方锦书垂眸思索着,神色沉静。 有了乔彤萱的引见,褚末自如了许多,面上绽放出一个令众女面红心跳的笑容,道:“今儿我来得突然,先自罚三杯给众位妹妹赔罪。” 打他进来后,乔世杰便一直倚着栏杆看戏。 直到此时,他才执壶走了过来。让下人拿来一个海棠缠枝纹茶碗,斟了满满一杯,笑嘻嘻的端到褚末的面前,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三杯!” 他最好起哄打闹,褚末无奈的笑了笑,接过茶碗缓缓饮了。菊花酒清香扑鼻,清凉甘美,饮之顺滑入喉,唇齿留香。 只是,这个茶碗实在有些大,一杯下肚,褚末的面上浮起如红霞般迷人的酡红来。 敞轩内的众女,此时无师自通的懂得了羞怯,纷纷转开脸去,不敢再看他一眼。 褚末饮完这碗抬起头来,见众女都侧开了脸,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面颊,心头便知道了原因。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是不鲜见。 但其中却有一名女子,面色如常眼眸安宁,并不为他所动。 好奇之下,褚末不免多看了她几眼,放下手中茶碗,笑道:“世杰,余下的容我慢慢喝。” 这一茶碗的量,比那酒杯三倍有余。 乔世杰见好就收,道:“好,这回就先放过你一马。”揽着他的肩头,朝里面走去,为他引见了方梓泉。 两人都是腹有诗书气的清俊少年,这头回见面,略略谈过几句,便一见如故。 “只恨没有早些结识方贤弟。”褚末干了手中茶碗,笑道:“我瞧着今儿是女儿宴,贤弟为何在此?” 方梓泉朝着方锦晖三人的方向,微微点了点下巴示意,道:“我是陪着家中几位妹妹而来。” 乔世杰凑热闹,将方锦晖、方锦书、方锦艺三人遥遥给他指了,打趣道:“方家妹妹多,梓泉这是放心不下。” 褚末心下了然,原来方才那名女子是方梓泉的二妹。她的容颜不是最抢眼的,但这份沉静的气质,让她在众女中脱颖而出。 在他身边,从来不乏美貌的女子。 他认为,女儿家如水般洁净。每一个姑娘哪怕容颜不出众,也都一定有其美丽之处,值得好生疼惜与欣赏。 在家中,他对伺候的丫鬟也都不会说半句重话,极是爱花惜花。褚家的丫鬟知道他的脾性,有什么事也都会求到他那里,常常能够如愿。 此刻,这敞轩之中,姑娘丫鬟加在一起,足足有十多名之多,真真可称得上春兰秋菊的众芳国。 对爱用花来比喻女儿家的褚末来说,在众女之中,方锦书就如高洁的白梅一样显眼,引得他多看了几眼。 方梓泉放下手中酒杯,道:“楮兄,今日良辰美景,我们不醉不归。”竟然敢偷看他的妹子,非把他给灌醉不可! 作为兄长,妹子有人欣赏,心头又是自豪又充满了危机感。 方锦书年纪尚幼,远远不到考虑男女之事的时候。又才刚刚经历了一劫,他一定要保护好妹妹,可不能让人窥探了去。 褚末收回眼光,对方梓泉的举动心下了然。他只是欣赏这份独特的美丽,当真没有别的意思。可这种误会,常常会越描越黑,不如用行动证明。 当下也举起酒杯,两人对饮起来。 乔家的少年男女们相聚,这边礼部尚书府上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端王爷,您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吴尚书笑着在书房门口迎接:“怎地也不提前打发人来说一声,下臣好大开中门迎接。” 端王爷是先帝的同胞幼弟,年约四十来岁,身形和先帝一般高大,稍胖。天庭饱满,留着八字胡,行走间自有威仪。 他出生时已天下初定。没有经历过改朝换代的乱世,残酷的夺嫡争储也与他无关,是天生的富贵命,一生安享荣华。 先帝对这名幼弟颇多疼爱,将他任命为宗正寺卿,管着天子宗族谱牒和外戚,手上权力极大。他也极有自知之明,只管好分内之事,明哲保身。 不过,宗室和文官极少往来,他在这个时候微服来访,定是有什么事情。 吴尚书不动声色的在心头将近来朝中的事过了一遍,却也没个头绪,只好将人先迎进来再说。 “尚书大人你实在是太客气了。”端王爷笑得一团和气,两人入内分宾主落座。 下人奉了上好的六安瓜片上了,端王爷呷了一口,赞道:“不愧是吴尚书,这茶入口芬芳,回味无穷,正是上好的六安瓜片。” 吴尚书笑道:“拢共也没得几两,这还是上次圣上赏的,一直舍不得喝。若不是王爷来了,贱内也还舍不得拿出来。” 一句话,既把端王爷拍的舒舒服服,又点出了他在皇上跟前的地位,不愧是官场人精。 端王爷哈哈笑了起来,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此番前来,有一事相询。” 重头戏来了! 吴尚书打起精神,全力应对这位王爷提出的要求。 “这件事,因没有先例可循,我这里拟了几个条陈,却始终都不满意。”端王爷缓缓说道:“这才找你来参详一二。” “王爷请讲,若能帮的上忙,下臣定当竭力。” 对吴尚书这样看似满口应下,实则留着后路的话,端王爷早有预料。好在他的目的,真的只是想借吴尚书掌管礼部的经验,来参详一二。 “方侍郎的孙女前些日子进了一趟宫。”端王爷道:“前段时间她失踪一事,想必你也听闻了。” 都是一个坊里的邻居,方侍郎又是他的下属,吴尚书怎么可能没有听过。 当即点头问道:“这件事,可是有什么内情?”否则,也不可能惊动端王爷。 第七十五章 别样美丽 言情海 第七十六章 后怕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六章 后怕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端王爷将方锦书被先皇太后托梦一事讲了一遍,道:“皇上命我着手此事,让方家闺女入净衣庵为英烈皇太后祈福。” “她不是宗室血脉,以臣女的身份进入净衣庵。这种特例,委实有些难办。” “适用什么份例?太妃的,还是公主的?该用什么身份进去,祈福多长时间,诸如此等等,都是个难题。” “就怕一个不好,引得御史台进谏,群儒攻之。” 端王爷说出他的难处,吴尚书道:“你且容我想想。”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没想到方家闺女逃出来的背后,还有这么一个故事。英烈皇太后身份尊崇,既然皇上已经允了,宗正寺若是没把这件事办好,少不得会挨批。 不过,若是抛开那些身份不谈,方锦书去净衣庵是件好事。 思忖半晌,他斟酌言辞道:“当今圣上是一代明君,万事敢为天下先。” 庆隆帝继位以来,借大清洗之机,办了好几件前所未有的大事。他不是守成的帝王,而是锐意进取,一心要超越先帝的君王。 “方家闺女这件事,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吴尚书问道:“王爷您是怎么打算的?” “本王想着,她既然是臣女,那宗室的一应份例就都不适用。干脆让她在净衣庵领一个法号,带发修行一年,为先皇后诵经祈福。” “不妥不妥!” 端王爷一惊,问道:“为何?” “王爷您想,她一个八岁幼女,因先皇太后托梦一事,入净衣庵祈福。可称得上忠义之举?” 端王爷点点头,深有同感。 既然已经逃了出来,先皇太后托梦一事,她原可以不说出来。就算说了,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净衣庵与世隔绝,一名官宦家娇养的闺阁女儿,能吃的了那份苦? “既然如此,想必在皇上心头对她此举是颇为欣赏的。但到了王爷这里,她却成了带发修行的女修士,王爷您说是不是不妥?” 端王爷一惊,忙拱手道:“吴尚书此言大善!” 他凭直觉对这个条陈不满意,却又说不上来。幸好来了一趟尚书府,否则惹了龙心不悦,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先帝已逝,他要想继续过他的富贵王爷日子,皇帝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还请吴尚书赐教!”有求于人,在言语之中他也谦恭了许多。 “赐教不敢,我倒是有个主意。”吴尚书道:“既然她只是臣女身份,就不要变动,从英烈皇太后处着手。” “宣扬先皇太后过往功绩,并用方家闺女一事来告之天下臣民,英烈皇太后在冥冥之中保佑着我高芒子民。” “如此,她入净衣庵为先皇太后净榻扫尘,诵经祈福以答谢恩典,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真想杜绝悠悠众口,将方锦书认作宗室的一名义女最稳妥不过,但这难免会引发更大的波澜。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吴尚书揣摩圣心,不如顺势赞颂英烈皇太后的功德,一举两得。 端王爷抚掌笑道:“善!大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这一趟,本王没有白来。”他郑重许下承诺,道:“本王欠你一个人情。若遇到我可以帮手的事,尽管来找我。” 他这句话,倒和之前吴尚书那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吴尚书心下了然。就算对方亲口承诺了,也要看具体是什么事情。但不管怎么说,有端王爷的这句话总是好的。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送走端王爷,吴尚书沉思片刻,吩咐道:“请方侍郎来一趟。” 他是看着方穆的面上,才替方锦书说话。否则,如果真成了净衣庵的女修士,方锦书在未来的姻缘上,总要比旁人艰难几分。 做下这样的好事,不让对方领情怎么行。 官场之上,不讲究什么做好事不留名。哪怕方穆只是他的属下,但方家势头不错,将来官场上的事情谁又能预料得到? 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网罗人脉结下善缘,这几乎成为了吴尚书这样官场老狐狸的本能。 方穆得了吴尚书的口风,回府后特意将方孰玉叫来,道:“幸好端王爷找到了吴大人头上,否则书丫头当真成了女修士,我看你就追悔莫及。” 这件事,方孰玉跟他商议过,他并不赞同,是方孰玉一力主张。 闻言,方孰玉也颇为后怕。方锦书才八岁,也不知道宗正寺那帮人是怎么想的,为了解决身份问题竟出了这么个主意。 “儿子明日就挑了厚礼,去拜谢吴大人。” 方穆想了想,道:“让你妻子去。这件事,动静别闹那么大。” 两家原本就素有往来,司岚笙去一趟毫不打眼。 这件事静悄悄的进行着,吴老夫人心头有数,收到司岚笙的厚礼也毫不张扬。只要方家记着这个情,就是好事。 转眼到了第三日,修文坊学堂通过初试的名单发了下来。 男学那边有方梓泉,和另外几家的子孙,还有一名是依附在宋家才能进入这个学堂的寒门学子。女学这边入复选的有方锦晖、方锦书、唐元瑶、吴菀灵、宋丽云。 方锦佩狠狠地扯着丝帕,扯得帕子上交织的丝线稀松,破了一个洞。而她的心里,也好像破了一个洞似的,凉风嗖嗖的往里面钻。 别人暂且不论,她哪一点不如宋丽云了! 这考较的哪里只是才学,定然是连家世也一并考量在内。左右不过嫌弃她的父亲罢了! 她心底有恨,见众女纷纷起身向几名入选的女子恭贺,她也强忍心头痛楚,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才退下来。 过了初选,唐元瑶心头得意之极。 扫了一眼和她一同入选的几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到方锦晖身上。在整个学堂而言,方锦晖的才学都排在前列,是她这次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宋丽云原本就跟在她身边鞍前马后,绝不敢跟她争抢这唯一的名额。 方锦书年纪幼小,吴菀灵在才学上要弱上方锦晖一筹,这两人她都没有放在心上。唐元瑶在心头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用何种手段,她都要让方锦晖落选。 第七十六章 后怕 言情海 第七十七章 外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七章 外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和复选名额一起发下来的,还有复选地点。不出方锦书所料,正是在国子监。 参加这次复选,方锦书主要是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卫亦馨,并没有想争夺这个名额的想法。千秋节在十月二十五,那个时候,说不定她已经去了净衣庵。 “大姐姐,凭你的能力,一定能进入复选的。”她笑着给方锦晖加油。 对,凭方锦晖真才实学一定没有问题。前提是,如果没有人从中动手脚的话。 这个千秋节的记忆,她记得相当清晰。这是庆隆帝刚刚登基的第一年,也是第一次大肆庆祝。因为方孰玉的缘故,她对进宫贺寿的学子们特别留意了,但其中并没有见到方锦晖的名字。 所以,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不过既然大姐想要进入,她就有必要为大姐揪出那个在幕后做手脚的人。方锦书想到公布名单时唐元瑶的神情,心头大致有了谱。 九月的京城秋高气爽,可以说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 在京畿大地上,艳阳照在金灿灿的麦穗上,农人们喜气洋洋地收获着一年以来的成果。沿着面颊不住流淌的汗,也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和兴奋。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年景,风调雨顺好收成。 这份喜悦,洋溢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皇后的千秋节要与万民同乐,更让百姓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英烈皇太后显灵托梦的消息传了出来,受到万民的歌颂和爱戴。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大多不会关注皇帝是谁。但对生活在京城的人们来讲,当今皇室是仁爱还是严苛,是息息相关的大事。 庆隆帝登基之时,血流成河,无数人受到牵连,好些家族被连根拔起。 菜市口刽子手的刀都砍卷了刃口,流出的血在反复冲刷之后,足足过去了三个月才消失了最后一点痕迹。 洛阳城的百姓,也从一开始看法场砍头的兴奋,到后来变成了人人自危的惶恐。 好在,那一切总算过去。这些接连传出的消息,昭示着当家皇帝的仁慈与恩德。京城上空,往日的惶恐不安、恐惧、观望等等情绪,逐渐被这两件大事所掩盖,英烈皇太后的事迹,重新被人们在茶余饭后所谈起。 在人们这样高涨的情绪下,方锦书进入净衣庵一事,也就变得那么不起眼和顺理成章起来。 消息一传开,方家众人反应不一。 “我的书丫头,”方老夫人将方锦书搂在怀里,抹着眼泪道:“你真的要去净衣庵?” 这事是方孰才作下的孽,庞氏再也没脸提过要送方锦书去三圣庵。方老夫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要去庵堂! “母亲。”司岚笙劝道:“这件事是老爷的主意,也是为了书儿好。” “祖母快别担心我,顶多去个一年半载就能回来了。”方锦书掏出丝帕为方老夫人擦去眼泪,笑道:“听说那里很是安静,孙女就当找一个地方习字作画了。” “那怎么一样!” 方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你在家里,什么都有人伺候着。到了皇家的庵堂,哪里还有什么下人?不都得自己动手。” “好不容易将你养得细皮嫩肉的,这一去一年,回来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说着,她又伤心起来。 净衣庵的情况,外人都不得而知,只能凭经验想象。 为了不让祖母伤心,方锦书也只能换着法子哄着她。净衣庵,她是一定要去的。 方梓泉、方锦晖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她的坚持,见她下定了决心,也就不再相劝。只是他们在心头仍旧放心不下,各自设法做些准备。 从慈安堂里出来,刚刚回到翠微院,芳菲便来禀报:“姑娘,大太太请您过去,大舅母到了。” 这么大的事情,京中都传遍了,她的外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有人来,正是理所应当。 “书儿见过大舅母、大表姐。” 这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大舅母。她梳着一个端庄的圆髻,穿衣打扮很是低调,只在衣服料子和发髻上插着的羊脂白玉簪上,显出她的清贵来。 她,是户部尚书之女许悦,被方锦书的大舅舅司景直求娶为结发妻子。在她膝下,养了嫡出的一双儿女,这次跟着她来的,就是方锦书的大表姐司慧娴。 眼前的人,和方锦书前世的记忆逐渐重合起来,一如既往的低调,不欲引人注目。 不同之处在于,在前世,许悦绝不可能用这样关怀的眼神看着她。 “快起来。”许悦笑容温和,道:“我听到消息便赶过来了。这不是好好的吗,怎地突然要去净衣庵?” 丈夫的打算,司岚笙自然不会说出来,只道:“这孩子心眼实诚。说被先皇太后救了,不诵经还愿心里过意不去。老爷都由着她,我也只好让她去。” 司慧娴拉着方锦书的手到了一边,悄声问道:“表妹你可知道,净衣庵是什么地方?”如今事情已定下,无可更改,只能设法让方锦书进去不会吃亏。 方锦书道:“我知道有好些太妃在庵中带发修行。” “说得没错。里面都是品级高的太妃娘娘,表妹进去了,千万要小心谨慎。”在净衣庵的太妃虽然手头没什么权势,但光品级就能压死方锦书。 一个不好,方锦书就会犯下不敬之罪。 对于她的提点,方锦书感激的应下。她虽然知道,但这份善意的提醒,她得领情。 许悦也是司家的当家主母,匆匆出来这一趟已是不易。千叮万嘱之后,才回去司家,将这个消息告诉司家众人。 只要方家早有打算,他们就不担忧。 之前所忧虑的,是方锦书突然要被送去净衣庵,不知道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若是方孰玉仕途上遭遇了困境,作为岳家,也该守望相助。 方锦书回了自己房中,铺开一页纸凝神习字。 一边写,一边想着心事。 比之前世,方锦书实在是受到了太多人的关怀。她存在的理由,就是要将这好日子继续维持下去,越过越好。 第七十七章 外家 言情海 第七十八章 复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八章 复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从宗正寺传来消息,已让钦天监博士测算吉日,让方锦书沐浴斋戒之后,进入净衣庵。也就是说,在吉日没有测算出来之前,她还不用开始准备。 而在国子监复选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九月初十的这一天。 为了这一日,方锦晖细细的准备着。 因不知当天会考较什么,她将《女则》《女四书》来回读了又读,在学堂里的每一分钟愈发勤奋。回了家,不是习字就是练琴,一刻也没闲着。 司岚笙怕她太过辛苦,特意嘱咐她注意身子。 但方锦晖口上应了,回到翠微院仍然我行我素。司岚笙无法,只得让烟霞将她份例里的燕窝炖了,给她拿去,盯着她喝下才肯罢休。 方锦书将这一切都看着眼里,对大姐心头的傲然更多了几分了解。 比起和人争口舌论长短,方锦晖更愿意用自己的真才实学打败对手。瞧着她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日日苦学之中,不知不觉地将同龄人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她在意的,不是进入皇宫为皇后娘娘贺寿的荣耀,而是能在女学众女中拔得头筹的骄傲。 既然大姐对这次复选如此在意,方锦书也上了心,帮她准备起笔墨纸砚等一应物事。可惜的是,她在前世实在是没有关注这次选拔,否则提前将考较内容透露给她,把握更大。 到了九月初十,天空中浮着阴云,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凉飕飕的。通过初选的学子们分男、女,从国子监东、西两门进入。 由礼部和宫里共同主持的这场选拔,虽说只是为了贺寿,规矩却半分不差。为防作弊,进入的学子在进去前,会先进入一间号房,将外袍除下进行搜身,搜检考篮。 方锦书在心头暗自腹诽,这和科举又不一样,连考题都不知道,怎么作弊?搜身这个环节,或许只是让学子们敬畏。 进了考场,在院子中整齐的列好了几案,按学堂提前写上了考生的名字。只需按照手中拿着的号签,对号入座即可。在考场四周,站着手执长戈的士卒。 这样的阵势,哪怕不似科举一般严格,仍有一种庄严肃穆扑面而来。 修文坊学堂的五名女子都在一处,唐元瑶在方锦晖的前面,方锦书在方锦晖的左侧。 这么大一个考场,此时坐了几百名女学生,每人面前的几案上都铺好了空白的宣纸。众女将自己考篮中的笔墨轻轻拿出来,摆放妥当。 受这气氛的影响,这么多人的考场中,安静得如同秋夜的田野,没有一丝杂声。 随着一声钟响,内侍监的掌事太监宣布复选开始,着宫装的宫女开始分发试题。 待拿到试题一看,方锦书便放下心来。 这些题并不难,无非是考较对女子常读书目的熟悉程度。到最后面有几道难题,考的是《论语》里面的内容。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方锦晖。 同理,这样的基础题也难不倒在场通过学堂初选的女学生。真正拉开差距,选出那唯一的一个名额,应该还是后面的题。 这是选拔的考场,不管你在家里是多么金贵的大小姐,在这里都不允许带丫鬟伺候。 唐元瑶轻松的答完了手里的试题,心头正暗自得意。眼风悄悄往后面扫去,只见方锦晖早已答题完毕,坐得气定神闲。 她心头大恨,能不能取得修文坊学堂唯一的一个女学名额,就要看她能否打败方锦晖。 如果方锦晖和她同吃同住就好了,她有好几种法子能令她根本就上不了考场。可惜,直到入场的前一刻,她也没有找到机会。 到了眼下,她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一炷香时间到,宫女下场按学院收了每人面前的考题。在考场的前方,排开了一溜的长条形书案,宫中好几名女官坐在后面,进行现场批阅。 曹皇后的千秋节就在下个月,选出来的学子还要进行反复编排,才能在当日呈现出良好的效果。一百名学子的演练编排不是件轻松的活计,时间很紧。所以,才采用了这种当场批阅的方式。 考场再次安静下来,只听见女官批阅时,笔下传来的沙沙声。 上次方锦书见过的卢姑姑站出来道:“接下来是以月桂为题,以香为韵脚,赋诗一首。” 俗话说,文无第一。作诗要分个高下,非得有公认的好句不可。 对众女来说,做出一首诗不难。但现场命题作诗,要想得一首好诗,只有惊才绝艳之辈才能做到,众女凝神以对。 对方锦书来说,她只要在前世中翻捡,找到一首关于月桂的好诗并不难。但她来这里的本意,并不是为了争头名,便凭着自己的底子,作了一首应景的诗。 仍然是宫女收了诗作上去,卢姑姑道:“前两场顺利通过者,留下来继续考较下一场。听到名字的,立刻离开。” 原来是不等最后的成绩出来,这时就要现场淘汰,众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谁要是被淘汰了,岂不是丢脸之极? 学子们的诗作,这次不再是女官批阅,而是交到了房舍之中,由国子监的讲师批阅。 在等待结果的时候,众女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卢姑姑让宫女给她们上了茶水、点心,暂且歇息。 能进入复选考场,这些女子的家世个个都不会弱了。普通的民间女子,能认得几个字就很不错,哪里还会有机会习字念书。 这里毕竟不是科举,卢姑姑也没有必要得罪这些年华正好的少女。在她们之中,说不定谁就是未来宫里的娘娘。 随着宫女的走动,考场中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方锦晖往左微微倾身,轻声问着方锦书方才的答题情况。方锦书低声答着,眼睛却看见从房舍之中,出来了一名普通读书人打扮的青年男子。 他下巴微方,在举手投足之间,呈风光霁月之态。 只看了一眼,方锦书便垂下眼眸,手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他果然是来了! 她没有料错,一向以礼贤下士闻名的齐王,对这样大规模的民间选拔盛事,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第七十八章 复选 言情海 第七十九章 不知死活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七十九章 不知死活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他这时才出现,并不是来晚了。 之前,他应该在男学那边,将京中的青年才俊看在眼底吧! 方锦书此刻的心情有些怪异。 齐王既是自己前世生养的儿子,一力扶上皇位的延平帝;也是冷血多疑的帝王,导致自己吐血而死的罪魁祸首。 她应该恨他的。 若不是他,前世也不会才刚刚过上好日子没几年,就骤然离世。然而,今生纵然没了来自血脉的牵绊,灵魂深处,他也还是那个曾经全心仰仗着她的儿子,让她如何能恨? 前世竭尽全力让他登上大位,成为九五至尊。难道,到了今生却要阻扰于他吗? 罢了罢了,远着些吧!她不想再过问皇家的是非恩怨,那些自有在宫中的曹皇后来操心。 看着自己面前摆放的文房四宝,方锦书凝神提笔,随着一个个规矩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她的心绪慢慢恢复了平静。 往事不可追忆,此时自己只是方锦书! 因她心潮起伏,并没有发现,在齐王身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年方六岁,生得玉雪可爱。此刻做小宫女装扮,头顶上只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条丝巾裹了,穿了一件交领小袍。 “父王,我想去场中看看。”她的声音清脆,轻声撒娇。 对这名好不容易从生死关抢回来的长女,齐王无端的多了几分疼爱。连今日她想跟来看热闹的请求,他也不忍拒绝。 齐王点点头,找了一名掌事姑姑过来,将卫亦馨交给她道:“让她跟着去玩玩。” 他虽然是微服,不想惊动场上的学子。但在场的官员、掌事,个个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齐王亲自交代下来的事,无人敢怠慢。 离了齐王,卫亦馨的眼里出现倨傲的神色,跟在一名宫女身后,朝场中走去。 在她看来,这些所谓要为曹皇后贺寿的女子,都是不值一提的娇弱花朵。她来这里,只是想看看特意为千秋节进行的选拔,究竟是个什么场面。 她跟在宫女后面,仗着人小不引人注目,在走动之时逐一打量着这些女子。凡见到眼熟的,她都暗暗记在心底。 旁人怎么会知道,这样一个小宫女,心里竟然想着这些事情? 这时,女官们批阅的试题已经逐步完成。凡是错了三题以上的,直接唱名淘汰。被念到名字的女子,均面色难堪的离场。 这一关被淘汰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么十来名。唱名结束后,修文坊的五名女学生都在。 唐元瑶在心头暗自思忖着,作诗这一关她想通过不难。但看样子,每一关的考较,会比前一关更难。如此下去,她没有自信能赢过方锦晖。 她慢慢喝着茶水,心头不断的想着主意。突然,她眼睛一亮,将视线定在之前磨好墨的砚台之上。 她缓缓朝着砚台伸出了手,装作整理书案拿住了砚台。突然,她好像手上一滑,整个砚台带墨汁一下子朝后方泼去。 只听到后方传来“啊!”地一声惊呼,唐元瑶心下得意之极。 泼墨,固然简单粗暴了一些,但却是她这时能想出来的最好法子。 依方锦晖爱洁的个性,怎么也忍受不了一身的墨汁。就算她不立刻退场,势必也会影响她接下来答题。只要她心神不宁,唐元瑶就有信心能超过她。 唐元瑶唇角带上了歉意的微笑,转过头正要给方锦晖道歉,但眼前的却并非她想象的场景。 方锦书拉着方锦晖站在一侧,嘴角是一抹讥诮的笑意,讽刺的看着她。而在她和方锦晖的书案之间,一名宫女正蹲下身子,用丝帕在给一名小宫女擦着脸上的墨迹。 砚台就摔在那小宫女的脚边,她的左边脸颊和头发上,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着墨汁。身上的衣衫,也有小半都被墨汁浸染,衣襟下摆处还有砚台溅起来的墨滴。 唐元瑶心下恼怒,这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小宫女? 她的砚台明明是砸向方锦晖的几案,怎么可能在半空中就掉了下来。一定是那大宫女碍事,挡了下来,坏了她的好事! 方锦晖这下有了防备,再想让她中招,便难上加难。想道她谋划许久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的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一股无名火腾的一下从她胸中升起。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她指着那小宫女骂道:“连伺候人都不会,出来丢人现眼做什么?!” 大宫女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后台,唐元瑶此时便柿子拣软的捏,冲这个小宫女发泄着心头的郁气。 定睛看了她被墨汁浇了一头一脸的模样,唐元瑶不禁噗嗤一下乐了出声:“这都成了墨猴儿,倒是有几分可乐之处。” 回身拿了她未吃完的糕点,递到小宫女的面前,唐元瑶道:“你几岁啦?姐姐请你吃块糕,你就跟姐姐走吧,做宫女多辛苦。” 说这话,她不过是逗着她玩罢了。既然是宫女,除了宫中的帝后、太后能赏赐给臣子之外,岂能随便跟人走。 她这厢说得开心,逗弄着那小宫女看她的笑话。 方锦书却微微垂眸,将眼底的怜悯藏在了心底。她在唐元瑶的后面一排,当那名小宫女跟在前面的大宫女后面走过来时,正在凝神书写的她,浑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 她的灵魂,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和卫亦馨的初次见面,方锦书在脑中设想过很多场景。但当她真的出现在面前时,仍然让她猝不及防。 她执笔的手微微颤了颤,连忙稳住。 无须迟疑,她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在心中万分庆幸,庆幸她在这段时日里,练就了一手簪花小楷。虽然欠缺了些火候,但如果她此时书写的是前世的字体,当场就会吸引卫亦馨的注意。 然而,此刻的她还很弱小,没有能力与齐王的嫡长女,刚刚受封的端成郡主抗衡。 哪怕,齐王并不得庆隆帝的宠爱,卫亦馨也是郡主。要跟她过不去,只需轻轻伸手,就能轻易毁了她的一生。 卫亦馨冰冷的眼神,倨傲的神情,看在方锦书的眼中,越发证实了她的真实身份。这样的神态,这个味道,别说她只是扮作小宫女,哪怕扮成了小叫花,方锦书也认得。 方锦书想将自己藏起来,不引起卫亦馨的丝毫注意。 偏偏在此时,唐元瑶将那放砚台朝着方锦晖砸了过来。而卫亦馨,就正好走到两人几案的中间,砚台直直的朝着她奔过去。 那名领着她的大宫女一惊,忙眼疾手快的挡下砚台。但砚台中盛着的墨汁,仍然浇了卫亦馨一身,便蹲下身子先为她进行简单的擦拭。 偏偏唐元瑶还在不知死活的口出狂言,方锦书听在耳中,默默为她点了一根蜡。 第七十九章 不知死活 言情海 第八十章 利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章 利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怒气在卫亦馨的眼底累积、酝酿,逐渐形成一场风暴。 她从落水醒来之后,还没有吃过这样大的亏! 哪怕在帝后面前,她也能仗着年纪幼小,以及对他们二人的了解,轻而易举的获得了他们的欢心。 在宫里,连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在她面前也小意奉承着。 而如今! 这是打哪里冒出来的人,竟然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卫亦馨任由大宫女替她清洁墨汁,一声不吭地等唐元瑶说完,抬眼狠狠地盯了唐元瑶一眼。 眼神中透露出的冰冷意味,令唐元瑶浑身发凉,从后脊梁处升起一股冷气。 这个小宫女是什么意思?唐元瑶有些不安的想着。 说起来,她也是足够倒霉。因为墨汁浇到了卫亦馨的衣袍上,让唐元瑶没能发现,藏在衣袍之下的那双绣金线的小羊皮靴子。这样的靴子,怎会是一名普通宫女所能拥有的? 但到此时,唐元瑶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来。 她尴尬的收回了拿着糕点的手,在嘴角扯出一丝笑来,道:“不喜欢糕点?姐姐跟你陪不是了,这支镯子你拿去戴着玩。” 说着,从手上捋下一个白玉八仙纹手镯,递到卫亦馨的面前。 “姐姐?”卫亦馨看也不看那支玉镯一眼,冷冷一笑,道:“你什么身份,竟敢做我的姐姐?” 那大宫女已经用丝帕擦干了她脸上的墨迹,但墨汁不同于清水,必须要彻底清洗才能去掉。 此时的卫亦馨,半张脸染着墨汁,半张脸白皙如玉。 她这么冷冷一笑,哪里像才六岁的女童?神情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把她带出去,治一个不敬之罪。” 大宫女屈膝应下:“遵命,郡主。” 什么? 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竟然是什么郡主? 唐元瑶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雪白,这个年纪的郡主,就只有齐王府上,被册封不久的端成郡主。 她也顾不得再想,为什么端成郡主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忙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求饶道:“小女子有眼不识金镶玉,求郡主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 卫亦馨的郡主身份既然已经挑明,方锦书也连忙带着方锦晖一起见礼。 对于她们这样的下臣之女来说,齐王嫡出长女的身份,尊贵无比。 卫亦馨抬了抬手,让她们两人起来,连眼风也没有扫一下。她的注意力,眼下都放在这个冒犯她的女子身上。 “不想出去?你叫什么名字?”卫亦馨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 唐元瑶心头叫苦,报上了名字,岂不让郡主就此记住了吗?但这里是考场,连位置都是提前分配好的。就算她不说,只要略查一查也能知道她的身份。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答话,道:“回郡主的话,小女子姓唐,名元瑶。” “我知道了。” 说罢,卫亦馨吩咐那个大宫女:“带我下去洗漱。” 唐元瑶用的墨,算不得上等,墨汁的味道熏得她有些难受。忍到现在,也只是想狠狠发落这名女子。 大宫女弯腰将她抱起,就这么径直走了。 留下唐元瑶跪在原地,一脸茫然失措。郡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饶了她还是没有饶?走之前也没有叫她起来,她更加不敢乱动。 这边的动静,被站在考场边上齐王收在眼底,眉头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他自幼习武,眼力极好,自然看见了一身墨迹的卫亦馨,和跪在原地的女子。 见卫亦馨被抱回来,他不顾她身上的墨迹,伸出手将她抱到怀中,爱怜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出去玩,一身墨的回来。” 转头看着那名大宫女,冷声问道:“你是怎么照顾郡主的?” 卫亦馨被泼了墨,大宫女心头一直就忐忑着。听到齐王问话,连忙跪下请罪,道:“是婢子的错,请王爷降罪。” 卫亦馨看了她一眼,没有替她求情的意思。虽然她挡下了砚台,免于让她被砸中的命运,但仍然浇了自己一身墨,搞得这般狼狈。 齐王示意掌事姑姑将她带下去,按宫规处罚。 在他面前,卫亦馨收起了倨傲的神情,露出委屈的小女儿娇态,道:“父王,那个女子实在太过分了!泼了我一身墨,还笑话我是个墨猴。” 齐王的眼中腾起一团怒火。 卫亦馨自从落水醒来之后,就像突然开悟了一般,伶俐聪慧,甚至还能讨得父皇欢心。他这个不得宠爱的皇子,还指望着她去亲近父皇。百般宠爱都来不及,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上一句。 这是打哪里钻出来的人,这般不长眼! “敢笑话我馨儿,她好大的胆子!你想怎么处置她?” 卫亦馨想了想,道:“就让她那样跪着,跪到明日卯时。”转了转眼珠,她又补充道:“馨儿要进宫去告御状,让皇祖父来发落她!” 齐王心头的顾虑,她再了解不过。 给她出一口气自然是没问题,但让一个官员之女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她这个韬光养晦的父王,只怕就会瞻前顾后了。 所以,她才装作天真的开口,庆隆帝那里,由她去解释。 闻言,齐王哈哈一笑,道:“好!既然馨儿开了口,就都依着你。” 得到了承诺,卫亦馨才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道:“父王,您的袍子都被馨儿弄脏啦,也下去换一件吧。” 齐王低头看了看,笑道:“不碍事。” 卫亦馨身上的墨迹已干得差不多,大半都留在了抱着她过来的那个大宫女身上。齐王身上,只沾染了些许。他本就是微服出行,做读书人打扮,有些墨迹也算不得显眼。 “馨儿先下去洗漱,回府换一身衣衫再进宫。” 卫亦馨俏皮一笑,道:“馨儿不想回府,净了面就找皇祖父告状去!”收拾得整整齐齐了,还怎么告状。 这个唐元瑶,让她如此狼狈。罚跪?那只是提前收取一些利钱。 这一世,她早就决定了,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委屈了自己。谁敢得罪她,就要做好付出双倍代价的准备! 在经过卢姑姑身边时,她示意抱着她的宫女停下,指着方锦书、方锦晖两人问道:“她们是谁?” 第八十章 利钱 言情海 第八十一章 变故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一章 变故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卢姑姑屈膝回禀,道:“是礼部侍郎方家的两个孙女。” “在皇祖母的千秋宴上,我不想看到她们。”卫亦馨淡淡道。她们两个也有错,错在看了她这一身狼狈,一场笑话。 卢姑姑心头暗暗叫苦。 她刚刚看过众女的答卷,修文坊学堂里,数方锦晖最为出色。但既然是郡主的吩咐,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情,而得罪在皇上面前能说上话的郡主。 发落了一干人等,卫亦馨这才觉得心头松快许多。由宫女将她抱回了里屋,交给一向伺候着她的大丫鬟。 考场很大,这一场插曲,只不过是引起了一点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考较了作画和仪态,共计四场考完。 这两场,唐元瑶一直跪在原地瑟瑟发抖。郡主非但没有让她起来,之后不久,还来了一名眼神严厉的掌事姑姑传了郡主降下的惩罚,罚她跪到明日卯时。 这个时候,她心头早就熄了要跟方锦晖一较长短的心思。满心里只想着,得罪了端成郡主,她的继母定会借机发作,她在家里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再想想眼下,罚跪的这一关,也很不好过。 她越想越是害怕,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住往下滴落。将青石铺就的地面,浸湿了好大一片。 方锦书收敛心神应付完考较,脸色微白的坐下,心头波涛汹涌。 这一次,她没有白来,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卫亦馨。 可这个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 在未见到前,她还可以心存侥幸。但当亲眼所见,她如何还能欺骗自己? 卫亦馨身上用的香,正是她前世最为钟爱的腊梅幽香。她那种冰冷的眼神,前世她在镜中见过无数次。 唯一的区别是,在前世的镜中,她的眼神在冰冷中含着幽怨,和与命运搏斗的不屈。 而这时的卫亦馨,在冰冷中更有高高在上的冷漠,和一丝残忍。 联想到她做过的那个梦,那深入骨髓的怨毒爬满了她的灵魂,那两颗同一频率跳动的心脏。真相,呼之欲出! 卫亦馨果然已经死了,就像方锦书已经死在那间破旧的仓库中一样。 活过来的,是曹华英前世的执念、不甘,分裂而成的两个灵魂: 她,在方锦书的身上重生了过来。一心想要报恩,带着方家远离那个既定的悲惨命运; 而另一个她,带着前世手上沾过的鲜血,带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悔意,在卫亦馨的身上活了过来。 那个梦果然是真的。 她能感受到另一个灵魂的怨毒、愤怒、不甘,那是对她好不容易成为高芒最尊贵的女人,却被亲生的儿子、汲汲营营才扶上皇位的延平帝活活气死的悔恨。 那种情绪如此强烈,强烈到方锦书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卫亦馨的灵魂中,全是戾气。 而她想要做什么? 方锦书实在是没有把握。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将自己藏起来,远离皇宫,远离卫亦馨,不能让她察觉分毫,她也重生了的事实。 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才能在暗中默默筹谋。 她所知道的一切,卫亦馨也全部知道。 有了卫亦馨的这个变数,未来的走向变得扑朔迷离。头一回,她对方家的未来没了把握。 万千思绪在她脑中奔腾而过,耳边传来方锦晖关怀的声音:“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方锦书醒过神来,对上方锦晖温暖的眼神,蓦然一惊。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早就下定决心,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也要护得方家周全,护住这些关爱着自己的家人吗? 卫亦馨又怎么样,她是端成郡主又怎么样! 自己在暗,而她在明。 她记得前世的一切,但却不知晓的今生的变故。 方锦书啊方锦书,如果连这样的变故你都应付不了,还谈什么雄心壮志! 方锦书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冲着方锦晖浅浅一笑,道:“只是有些累,大姐姐不必忧心。” 放松了心情,她在心中恶趣味的想道:卫亦馨如此痛恨将她害死的延平帝,令她没能享受到高芒皇太后那独一无二的尊荣。但如今,她却重生成了他的女儿,依靠着他权势的庇护,不知道她心中又做何感想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更加明快了几分。 见方锦书的面色好了起来,方锦晖才松了一口气,轻声安慰道:“应该快结束了,妹妹且忍上一忍。” 方锦书笑着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抛开诸多杂念,将心神集中到这场复选上来。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泣的唐元瑶,她在心底暗忖,大姐姐没有被唐元瑶陷害,这次的头名,应当不会再出任何岔子了吧。 整场考较完成,在场的众女,此时也都放松了心情,对结果翘首以盼。 过了两刻钟的功夫,由掌事姑姑开始宣读进入复选的名单,每个书院都有一名。被念到名字的女子,面带喜悦的起身敛礼谢恩。 “修文坊学堂,吴菀灵。” 听着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宣读声,方锦晖的心仿佛空了一空。 怎么会这样? 她自问第一场的考题一字不差,后面三场也发挥正常,还得了一句好诗。 吴菀灵和她一向要好,对她的水平方锦晖相当清楚。只要她不发挥失常,这头名不可能落到吴菀灵的头上。 就连吴菀灵自己,也颇为讶异。 敛礼谢恩之后,吴菀灵歉意的对着后方的方锦晖安慰地笑了一笑。她心中想着:难道这次的选拔,不光看才学,还看家世?她的祖父是三品官,确实比方家要强上一筹。 这其中的缘由,两人都想不明白。 但方锦书却隐隐猜到些许端倪。 她两手紧紧握拳,放在膝盖上。连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她也不知道疼痛。 这个结果,几乎让她刚刚才捡回来的信心,重新又被粉碎。 方锦书在心头将整件事情过了一遍。 在前世,方锦晖因为被唐元瑶泼墨,或许是发挥失常或许是有了别的变故,而未能获得头名。但最后得利的,究竟是不是唐元瑶,她实在是记不起来。不过,这无关紧要。 第八十一章 变故 言情海 第八十二章 拨开迷雾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二章 拨开迷雾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要紧的是,在今生原本该夭折的方锦书和卫亦馨都活了过来,给这个世界带来这诸多不确定的因素。但结果,却仍然没变? 唐元瑶泼墨设计方锦晖,自己及时将大姐姐从座位上拉开。 如果,卫亦馨不碰巧出现,那么唐元瑶无非是恨恨不平,没能达到目的罢了。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后续的选拔,也更不会影响到方锦晖。 但是,偏偏就那么巧,多了一个卫亦馨出来。 不管过程如果,这结果偏偏回到了正轨上,方锦晖仍然失去了头名。 更何况,方锦书在心头猜测,这件事十有八九与卫亦馨有直接关系。按她刚才显露出来的性情,和对唐元瑶的处罚,显然她并不在乎旁人对她的评价。 或许,在卫亦馨的心目中,她的身份和年纪,就是最好的保护伞。只要将宫中的帝后二位哄好了,就不惧任何人。 想到这里,方锦书只觉得口中泛起苦涩来。 卫亦馨的存在,难道是上天故意为之?为了保护原有的历史轨迹不被改变,才在她重生之时,特意造了一个卫亦馨出来? 这样大胆的猜测,方锦书越是细细思量越是心惊。命运之手的神秘莫测,令她感到深深的敬畏。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场,又是如何回到了方家。 为了不让方锦晖担心,她在表面上还维持着正常的神色。微笑着说话,机械的恭喜吴菀灵,条件反射的上了马车,一路上神思不属。 不止是对命运的惊惧,还有对卫亦馨的警惕。她既然是另一半自己,那么前世发生过的一切她也都亲身经历过。 方锦书是他的女儿,这样的身份卫亦馨不可能不记得。她原本应夭折于拐子之手,却活了过来,哪怕没有狂言妄语传出,就这件事情本身也足以引起卫亦馨的重视。 方锦书凝眉苦思,细细回忆着在国子监里遇到卫亦馨的一幕。末了才暗暗舒了一口气,确认卫亦馨并没有专门针对她的意思。 虽然不知何故,但这总是好事。自己重生就是件无解的谜团,再多一件也实在不算什么,何况这对自己有利。 一路上,方锦书这样的反常,方锦晖怎么会看不出来? 没有如愿成为女学头名,方锦晖心头失落难过,但也没有错过妹妹这异常的低落。 只是之前她就说过觉得累了,方锦晖心疼她小小年纪参加这样严格的复选,只嘱咐随身伺候着的芳菲好生照顾。 在路上,方锦书将自己重生后的每一件事,都细细的想了一遍,得出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结论。 她的到来,好像改变了很多事情。 比如在逃跑路上遇到权墨冼、方孰才拐卖她的阴谋被揭穿送去了魏州、唐元瑶自作聪明反被惩罚。 但是,想更深一层,历史的轨迹仍然沿着旧日轨迹,将这些小插曲一路碾压过去,轰隆隆往前行。 权墨冼进了方家一趟,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次的学堂复选,尽管过程不一样,结果都是方锦晖没有入选。 方锦书在心头呐喊着、恐惧着,难道,我真的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吗? “姑娘,婢子伺候你先用饭可好?” 看她脸色灰败,眼中也没有了以往的熠熠光彩,芳菲担心的询问着。 方锦书无意识的抬起眼,在看见芳菲的一瞬间,愣怔了一下。 “姑娘?”芳菲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姑娘这不是魔怔了吧?看起来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 却见方锦书忽地展颜一笑,道:“我没事,摆饭吧,早点吃了我好歇息。”这一上午耗费的心神,让她从心底深度觉得疲乏难解。 看着芳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方锦书笑了起来。 抛开那些事不管,芳菲的命运,不正是因为她而改变了吗? 如果她没有在方锦书的身上活过来,父母兄姐会为了她的死亡而悲痛,心软的方老夫人也会伤心。邀请方家出来赏月的大姑母,做出这个提议的陌表哥,这种自责,也许会伴随他们终身。 更不用说,芳菲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 她会的只有农活,就算侥幸被一个好的主人家买去,也不可能成为闺阁女儿身边的贴身丫鬟。 自己的重生,虽然没能改变既有的历史轨迹,但也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或许这一时半会看不出来,但积少成多,总有迎来彻底改变的那一天,不是吗? 就算没有,这份信念自己也要坚持下去。 若是就此消沉,怎么对得起重活这一遭?只要努力了,就算没有结果,也不后悔为之付出的光阴。 方锦书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坚定了志向,饭量比往日还好了一些。 芳菲看在眼里,乐在心头。 在她的认知中,天大的事情都比不得吃饭。姑娘的身子骨实在太娇弱了,只有胃口好了才能长的结实。 接过茶水漱了口,方锦书问道:“芳馨还在偏院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上差?”芳馨的身世被她揭穿,或许是第二个因她而改变命运的人。 她的身份,方孰玉已经着人查实了。并去京兆府备过档,提前打过了招呼,不虞甄家耍什么花招。 商人唯利是图,但像甑家这样昧着良心的,却也不多。也不知是攀上了哪棵大树,让甑家有这样的胆子,在天子脚下肆意妄为。 方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贵,却也无惧一个无良商家。 芳馨的身世令人同情,若方孰玉是御史台的人,定要刨根问底顺藤摸瓜,将甑家背后的权贵找出来,弹劾一番。 不过,以他翰林的身份,若是追究此事,难免有手太长的嫌疑。方孰玉便将此事透露给了御史台的同年,让他们去着手此事。 不过这些,方孰玉也不会特意讲给方锦书听。她所知道的,只是芳馨已经证实了身份,放在偏院和这批进府的丫鬟,一起调教着。 芳菲答道:“婢子前几日听偏院的婆子说过一嘴,估摸还有几日功夫也就得了。姑娘身边只有我一个,怎么就让云霞姐姐回去了呢?” 方锦书笑着打趣她:“我养了一个要吃肉包子的丫鬟,哪里还养得起别人?”快到年底了,司岚笙那里的事情越发多了起来,她便将云霞还了回去。 “姑娘!”芳菲不依的跺脚。 方锦书看着她露出小女儿情态,想起她在刚到方府时的局促不安,心情大好。芳菲就好像她身边的一面镜子,她变得越好,自己带来的影响也就越深。 原以为经过上午的冲击,这个午觉难以合眼。不料方锦书刚刚沾到枕头,便睡了过去。 预料中的噩梦也没有到来,歇了午觉起来,方锦书神清气足。 在没见到卫亦馨之前,她心头还有重重困扰的迷雾。但此刻,一切已经明了,该如何前行她心头更加清晰。 第八十二章 拨开迷雾 言情海 第八十三章 欲哭无泪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三章 欲哭无泪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想清了未来的路,信心越发坚定。唐元瑶那里,却越发绝望。 复选考较完毕,所有的学子、宫女、内侍、女官、国子监讲师相关人等均已散去。 不多会功夫,连抬出来的几案等物品,都被宫人抬回了国子监的教室。几名内侍将这片考场都洒扫了一遍,清理了一些纸屑杂物。 这整个过程中,有人在她身边来来往往,却始终没人看过她一眼,问过她一句话。 连唐元瑶自己都怀疑,难道她变成隐形人了吗?这些人才能如此熟视无睹。 她当然不是隐形人。 只是在这些宫人的眼中,她已经被刻上“得罪端成郡主”这几个字。和身份尊贵的端成郡主比起来,一个区区官员之女,孰重孰轻,每个人都明白。 因为学堂复选的缘故,国子监今日休沐一天。国子监规矩很严,难得的良机,所有在读的监生都抓紧时间出去松快松快,一个人也没留下。 当复选完成,偌大一个国子监,只剩下树荫婆娑,显得空荡荡的。 过了午时,这里只剩下她和看守她的那名宫女。 幸好这是秋日,又恰逢阴天,太阳并不毒辣,晒在人身上还有些暖洋洋的。唐元瑶除了跪得膝盖发麻,腿脚酸痛,身体上并无别的不适。 她断断续续的饮泣着,想不明白今日怎么就算计不成,反遭了此厄运。 看守她的宫女有些不耐,见人都走光了,便到房中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好整以暇的坐着,跟她讲:“我劝你省点力气,时辰还长。” 眼下才刚刚午时,到明日卯时还有足足八个时辰。 罚跪听起来不觉得如何,实则是件很难熬的惩罚。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上的不适会越发明显,也越来越难捱疼痛。 此时是白日,到了晚上,她身上的衣衫根本不足以抵御秋夜的寒冷。 她提醒唐元瑶,不是出于好心。只不过因为,唐元瑶好歹也是官家千金,若是真有个什么好歹,端成郡主自然不会有事,锅就会由她来背。 但这其中的道理,没有真正吃过苦头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唐元瑶胸中经常愤懑,认为继母对她和大哥不好,从不考虑他们的前途。 但是,她毕竟是唐家的嫡长女。为了名声,她继母顶多是不管不问,从来没有动过她半个手指头,生怕落得一个苛待继女的名声。 所以,别说罚跪了,连半个手指头都没人动过她。她哪里又能体会,宫女说这句话背后藏着的好意? 她扬起泪眼,对宫女怒目而视,道:“关你什么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被端成郡主罚跪,出了这么一个大丑,唐元瑶只觉羞愤欲死。这口怨气,她就发泄到了唯一跟她说话的这名宫女身上。 见她不领情,宫女也不想再跟她废话。被罚的又不是她,她瞎操什么心? 早已过了饭点,肚子咕噜噜地响了几声。宫女走到国子监的门前,递了几个大钱给在一旁玩耍的半大小子,让他们去附近酒楼里要上几道拿手菜送来。 看守唐元瑶,并不是什么苦差事,郡主亲口下的令,她还敢抗命逃跑不成? 这又不是在宫中,只要手头有银钱,难得能轻松半日。 这时酒楼里已没什么客人,不多时店中小二便提着食盒子上了门。宫女赏了他几个钱,让他就在院中摆了饭,斟上茶,自顾自吃了起来。 闻到饭菜香,唐元瑶才觉出饿来。 为了这次复选,她在今日一早便起了床,吃得也不多,就是怕考较仪态时,肚子太撑会身形难看。 她早就饿了,只是之前光顾着伤心了。这时被勾起了馋虫,一发不可收拾,眼睛里都快冒出绿光来。 但她正罚着跪,只得咽了咽口水,吩咐道:“给我端过来。” 宫女斜斜的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唐元瑶心头大怒,但此时形势比人强,她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只好放软了语气,道:“请这位姐姐给我端过来一些饭菜。” 宫女夹了一筷子肉丝,皮笑肉不笑道:“唐大小姐,我可是你的丫鬟?” “这酒菜,是我自己掏钱买来的。你想吃,凭什么?” 唐元瑶靠者父亲,才勉强有了入宫朝觐的资格。但一个得罪了端成郡主的官家小姐,入宫的遭遇,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宫女还不放在眼里。 唐元瑶额角青筋一阵狂跳,要是她的丫鬟在这里,她如何会受这份苦? 在进入国子监时,所有人的丫鬟小厮都留在了外面。但见她没有出去,大哥也应该去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人进来。要么就是被端成郡主的人拦在了外面,要么就是他们听说自己得罪了郡主,怕招惹事端不敢进来。 唐元瑶心头发苦,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对这个卑贱的宫女低头了。 想了想,她拔下手上的那个白玉八仙纹手镯,递了过去,道:“我身上没带银钱,就拿这个充数。” 这个镯子,她原本是要赏给卫亦馨的,谁料到她的真实身份竟然是郡主? 宫女瞥了一眼那只手镯,做工虽然精致,但玉料实在是很普通。她在宫中见过好东西无数,还看不上这样的东西。 抵一顿饭钱是足够了,但这样难得的好机会,怎么可以这样轻轻放过? 她伸手将镯子轻轻推了回去,道:“这样的好东西,唐大小姐你自己留着慢慢赏玩。” 这只镯子确实是她全身上下最不值钱的首饰,连续两次送出去被拒,唐元瑶面上好似火烧一般,滚烫滚烫。 饭菜的香味,继续飘向她的鼻端。 唐元瑶咬了咬牙,拔下头上一根金丝八宝攒珠钗,递过去道:“这总可以了吧!” 宫女眼睛一亮,钗头上镶嵌的那颗明珠,就能值上十几两银子,更别提这等精巧的手艺。当下接了过去,端了一荤一素两个菜放到唐元瑶的身前,再为她盛了一碗米饭倒了一杯茶。 用这根自己最心爱的珠钗,才换到了这么两个菜,唐元瑶欲哭无泪。 第八十三章 欲哭无泪 言情海 第八十四章 熬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四章 熬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眼下她已经是饿极了,平日里看起来如此普通的饭菜,在此刻对她来说,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顾不得心疼珠钗,也顾不上平日的仪态,她将菜拨到了碗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用过了饭,她掩口打了一个饱嗝,将茶水一饮而尽。填饱了肚子,整个人才觉得踏实许多。 宫女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宫中,多的是女子被罚。 有犯错的宫女,也有惹怒了皇上的嫔妃。但不论是谁,在何种境地,都不会露出像唐元瑶这样的丑态。 规矩、仪态,这些死板的教条,已经刻入了宫中每一个女子的灵魂之中。使得她们无论在什么时候,也能维持着与众不同的优雅。 这也是为什么,在民间的大户人家,有条件的都愿意延请一位从宫中退下来的嬷嬷,做闺阁女儿教养嬷嬷的原因。 若说之前她是因为唐元瑶得罪了端成郡主,而不看好她的未来。这时,她让她看不起的,却是唐元瑶本人。 哪怕早上她没有吃饭,到眼下也不过午时三刻,才过去不到大半天的时间。 连这种程度的饥饿都不能克服,饭菜都摆在面前了,还露出那样难看的吃相。这名女子的教养,委实算不得好。 见她吃饱喝足,宫女针一眼的眼光盯了过去,道:“跪好!” 作为看守唐元瑶的人,她自然可以暗中放她一马。同样是跪,至少可以任由她歪着,会减少许多痛苦。 不过眼下么,她不觉得有任何优待她的必要。 都说莫欺少年穷,但一个她笃定了不会有任何前途的少女,还是可以欺负一下的。 唐元瑶只觉得,宫女前后的态度变化很大,心头暗暗腹诽:拿了我的珠钗,还这样的态度?真是不知所谓。 揉了揉在青石板上跪得生痛的膝盖,她道:“我要去更衣。” “一炷香时间,快去快回。”宫女抬了抬眼皮,道:“若是超了,我必会如实禀报。” 唐元瑶在心头暗骂,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跪得太久,两腿的血脉不通。这突然一站起来,如同被万千蚂蚁噬啃,针扎似的酸麻从脚底板一直沿袭到膝盖。 只听得她“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宫女也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只看了她一眼,道:“已过去十息。” 这一刻,唐元瑶只想骂娘。 顾不得等腿脚的酸麻缓解,忍着难受,一瘸一拐的朝着房舍里的净房而去。 她以为,这个时刻就是最难堪的了,但更大的难堪还在后面。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国子监外出的学子们也逐渐回来。在外松散了一日,明日还要读书,国子监的规矩不是闹着玩的。 复选在午时前就已结束,可为什么在门口不远处跪了一名不到十岁的少女? 为了在这次复选上出风头,唐元瑶身上的穿戴都是她最为钟爱的。 衣裙,是她最喜欢的石榴红散花绫裙,颜色如同天边的红霞一般耀眼夺目。令每一个回来的学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而此时,她恨不得自己穿得如同街边小贩一样普通。 每一道像她看来的目光,或好奇、或鄙夷、或觉得有趣……落到唐元瑶的身上,都令她无地自容。恨不得就地挖一个洞,钻了进去。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什么时候,被这么多陌生的男子来回打量过? 宫女早已将椅子搬回了房中放好,神色肃穆的守在她的身边。在宫女的脸上,看不出半点中午那会贪婪的嘴脸。 好不容易,唐元瑶才熬到大部分监生们都回了房。 膝盖处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精神上的折磨更加难堪。经受了这样的折辱,她已经不敢想象,回家后如何面对亲人,在下人面前,恐怕也没了底气。 夜越来越深,宫女要了一床褥子,就在廊下对付着睡了。 秋风刮过空荡荡的广场,唐元瑶又饿又冷,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零零的。 一名监生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到了她的身前,蹲下轻声道:“你大哥托我照顾你。” 唐元瑶此时的意识都已经有些迷糊了,只觉身躯一暖回过神来,“啪嗒”一声,豆大的眼泪滴落到地上,氤氲出好大一块泪痕。 她再怎么要强,也才是个九岁的小姑娘。此时面色苍白,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泪光中闪烁的都是委屈。 那名监生看着她这样,想起了自家的幼妹,在心头叹息一声,想道:这唐家妹子得罪谁不好,怎么偏偏得罪了皇上心尖上的端成郡主? 听说,端成郡主从这里出去,转身就进了宫找皇上告了状。 皇上看见她那半身染了墨的衣袍,龙颜震怒。当即就宣了唐府尹进宫,狠狠责骂了一顿,训斥其教女无方。 不过监生倒不觉得这次皇上训得不对。 换了自己,若是自己家的孙女被旁的孩子欺负了,那也要是出一口气的,何况皇上。 他从怀里拿出捂得热热的炊饼,又从暖壶里倒了热茶出来,递给唐元瑶。 因为宫女知道晚间监生会陆续回来的缘故,行事也不敢像中午那般嚣张,敢叫了酒菜来摆在院中吃了。只自己悄悄的订了一份饭菜,找了个角落偷偷吃过便罢。 只是这么一来,就苦了唐元瑶,晚饭一点也没吃着。到了此时,她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炊饼,就着热茶,不管不顾地先吃了再说。 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吃得狼吞虎咽的小家伙,心头升起怜惜。怎么看,这孩子也不像是有胆量冲着郡主发脾气的人,怎么就闹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有了吃食打底,唐元瑶也清醒了许多,轻声道了谢。 待监生走后,睡在廊下的宫女才睁开了一条眼缝。她不是没看见,只不过唐元瑶的性情再怎么不好,年纪实在幼小。有人给她送吃食,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且罢。 好不容易捱过了这一夜,国子监敲响了晨读的钟声。 终于卯时了! 宫女走到她跟前,道:“卯时到了。”随即转身出了国子监的门。 第八十四章 熬 言情海 第八十五章 舍不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五章 舍不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廊下睡了一夜,宫女也很不好受,此时说话的声音更是没有温度。但这句话,听在唐元瑶耳中,却如同天籁一般。 她一下子软倒在地上,缓缓将两腿伸展开,用手使劲捶着腿。 昨日两腿还能感觉出酸麻胀痛,此时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了。两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一样,麻木之极。过了好半晌,腿脚才有了反应。 她勉强撑起身子,拖着脚慢慢朝着国子监的门口走去。 在门口,她大哥唐鼎正在焦急的张望着:“都过了卯时,怎么还没出来?”元宝劝着他:“大少爷别急,国子监那么大,出来也要走上一段时间。” 新月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恨不得生上一对千里眼,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唐元瑶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时,唐鼎恨不得飞奔进去将她抱出来。元宝紧紧的抱着他的腰,道:“大少爷千万别冲动,你忘了昨日宫中怎么说的了?” 昨日午后,皇上将父亲叫进宫去责骂一顿,随后宫中长乐宫也传出了训斥的懿旨。宣旨的内侍在临走时说,到了时辰,唐元瑶必须自己走出国子监,这场责罚才算是过去了。 “放手!我知道了。” 看着妹妹眼下的这个惨状,唐鼎双目赤红。对皇上他不敢有任何意见,便将她害到如今境地的端成郡主牢牢记在了心里。 “大哥。” 看见在门口焦急等待的众人,唐元瑶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心神一放松,眼看就要摇摇欲坠。 新月忙道:“姑娘,还有几步,你一定要坚持住!宫里的人说了,必须你自己走出这个门口,才算数。” 唐元瑶已经开始眼冒金星,听到她这样说,不得不强撑着走到门前。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守在门口的几人生怕她一个不好倒在了门里,就前功尽弃。俱都神情紧张的望着她的步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这短短几步,仿佛耗尽了这一生的力气。 终于,她捱到了门槛边上,倒在了唐鼎伸出来的手中。 “妹子,妹子!” 唐鼎着急的大叫,脸色整个都变了。在这个秋日的凌晨,竟然急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元宝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家少爷如此紧张的模样,整个脸都变了形。 新月将手中拿着的披风裹到唐元瑶的身上,语气紧张的问道:“少爷,我们是直接回府,还是去医馆?” 唐鼎看着自家妹子晕过去的小脸,咬咬牙道:“去医馆。” 昨日家里刚被宫中训斥过,父亲和继母都正在气头上。妹子这边刚受完罚,这时回去,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 妹子虚脱到昏迷,先去医馆诊治。有什么事,他这个做大哥的来扛就好。 一行人形色匆匆地上了车,赶往离得最近的医馆。 复选的风波,暂且告一段落。 因为这场变故,直接或间接地,影响着他们几人的未来。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将会走向何方,在这局中的少年男女们,此刻并不知晓。 接下来,入选的学子们,由太常寺派出了教坊使统一教习,端门外那块宽阔的广场,成了他们演练的地方。 少年学子们的演练,一时间成了京中的一道风景。 百官们在散朝之时,都会驻足多看两眼。这些在京中所有学堂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称得上是京中少年杰出的代表。 有自家子弟在其中的,一张老脸上,更是充满了浓浓的自豪感。 就像方穆,每次他都会停留半晌。只因为方梓泉就在队伍的前列,他的优秀,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崭露头角。 方府,翠微院。 “姑娘,大太太请您过去一趟。”芳馨打了帘子进来回禀。 芳馨已经正式成为方锦书身边的大丫鬟,和半个月前的落魄狼狈相比,此时的她进退有据,行止有礼,半点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她有一手好针线,自打她到了方锦书身边,一应荷包、香囊、络子、扇坠子和普通衣物的缝补,她都全包了下来。 芳馨感激方锦书的收留,分外珍惜这样的时光,一刻也闲不下来。手上随时都做着活计,闲的时候就拿着针线。 方锦书经常笑眯眯的看着她忙活,感慨自己收了一个全能丫鬟,恨不得将她房里的活全都给包了。 不过,她心头明白,芳馨只有这样忙碌,心头才会有安全感,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便由着她去了。 听到芳馨的禀报,方锦书放下手中的游记。略微整理了鬓发,由芳馨为她系上披风,便朝着明玉院而去。 “母亲,您找我?” 司岚笙感慨的看着眼前如花骨朵一般鲜嫩的女儿,道:“宗正寺遣人来说了,钦天监已经择了这个月二十六号为吉日。” “在这之前,你需要斋戒沐浴七日,宫中会派出嬷嬷来教习。” 说罢,司岚笙伸手将她揽入自己怀中,无言的让方锦书靠着自己。 这个娇娇小小的女儿,捧着手心里百般呵护的爱女,受到的劫难,却比京中那些闺阁少女都要多。 眼看着,她就要脱离自己的怀抱,独自去那净衣庵住上一年。 就连她自己,也只在做法事时,才会去庵堂、佛寺暂且居住几日。那还是以香客的身份,随身带着丫鬟仆妇伺候着。 而自己女儿,却是去为先皇太后祈福,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每每想到这里,司岚笙就暗自伤怀。 方锦书默默的靠在她温暖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情绪。在前世,母亲也是这般疼爱她。可惜到了最后,仍然抗不住家族的压力,只得让她嫁给了太子。 “母亲放心,女儿有手有脚的,净衣庵的生活难不倒我。” 司岚笙按了按眼角,勉强浮起一个微笑道:“书儿,母亲是不是很没用,还要你来安慰我。” “母亲能辅佐父亲,怎会没用?”方锦书抱紧了她,道:“女儿知道母亲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母亲。” “女儿向您保证,从净衣庵回来,绝对不会少了半根头发丝。”说着,她竖起手指,严肃的保证。 司岚笙被她逗得笑了起来,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第八十五章 舍不得 言情海 第八十六章-上 不举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六章上 不举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自然是我说的。”方锦书俏皮一笑,道:“若是没有做到,女儿随母亲责罚。” 司岚笙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疼你还来不及,哪里会舍得罚你了。” “你父亲去了一趟宗正寺,因你年幼,特许你能带一名丫鬟。”司岚笙没有说的是,这件事不像她说得那样简单,她备下厚礼拜访了端王妃,还请动了吴夫人一道帮忙说项。 竟然可以带一名丫鬟进去? 方锦书微微有些吃惊。但见母亲说得那样轻松,她也不会拆穿。既然父母都为自己打算的如此周详,只要不让他们担心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方锦书照样早起请安,跟着方锦晖等人一道去学堂。生活,并没有因为要去净衣庵一事,而受到任何干扰。 和她交好的吴家姐妹、乔彤萱在听到消息后,都关心的问过她,担心她不能适应净衣庵的清苦生活。见她跟没事人一样,也就都放下心来。 这样平静的日子,却被来自魏州的几封书信给打破了。 玳瑁急急的来到明玉院,禀道:“大太太,老夫人请您快些去一趟!” 方锦书正在母亲膝下聆听教诲,见状替司岚笙问道:“出了什么事?” “今儿晌午,三爷从魏州捎了一封信来。”玳瑁说着事情的起因,道:“也不知信上写了些什么,二老太太一下就急了,眼下正在老夫人那里闹得不可开交。” 司岚笙蹙眉道:“究竟怎么回事?” “婢子隐约听说,是三爷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玳瑁有些迟疑,她听到的事情,不好宣之于口。 “我这就去,”司岚笙看出她的犹疑,知道这其中必有什么缘故,道:“书儿你先回房。” 方锦书点头应了,回到翠微院后,让夏荷出去打听,方孰才究竟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小半个时辰后,夏荷回了房,支支吾吾的红着脸禀道:“姑娘,婢子听说,确实是三爷有疾。” 芳菲不明就里,好奇的追问道:“到底是什么病,这样遮遮掩掩的?” 方锦书心头有了一丝了然,却不便说破,示意夏荷照实禀报。夏荷咬咬牙,道:“是……不举。” “什么不举?”芳菲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转瞬间一张脸变成了大红布,期期艾艾道:“啊,快别说了!当着姑娘的面,这都是说的什么。” 原来,方孰才竟然不举了?难道,是父亲气不过,暗地里命人动了手?方锦书并未如她们以为的那般羞怯,在心头思忖起来。 但往深里一想,方锦书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依父亲的性子,不会做这样背地里下手的阴招。不管这事究竟如何发生,方孰才这等下场,也算是恶有恶报,省了自己还要费一番手脚。 这件事虽然涉及隐私,但庞氏这么一闹,方府上下也都听说了。他那样的人,无人同情。 庞氏也知道此事丢人,但她更多的是不甘。闹大的目的,正是存了想把儿子接回京,延请名医诊治的念头。 “大嫂,你说说看,才哥儿他年纪轻轻的,就受了这些苦,怎么忍心还让他在魏州一个人孤零零的?”庞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他再有什么不是,也是我们方家的子孙,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货。”庞氏赌咒发誓道:“这次回了京,我一定会守着他,不让他和那些杀千刀的来往。他的病要是治不好,可让我怎么活?” 尤氏站在她的身后,神游天外。 她对方孰才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没想到他就此不能人道了。自己还没来得及诞下嫡子,总觉得都还年轻,时日还长着。哪怕他去了魏州,需要的话自己也可以过去。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有些茫然。 庞氏这一闹起来,方老夫人就有些招架不住。司岚笙有心帮忙,但她毕竟低了一辈,长辈说话还没她插嘴的份。 “大嫂,您就行行好,发话让才哥儿回来吧。要是再这么耽误下去,我们二房可就绝了嗣!”说着,庞氏噗通一下跪在堂中间,撒起泼来。 方老夫人唬了一大跳,连忙让珍珠、玛瑙两人一左一右的去将她扶起来,宽慰道:“有什么好好的说,弟妹也都一把年纪了,何苦作践自己身子!” 庞氏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的架势。两个丫鬟也不敢用力,场面一时僵持在那里。 这等场面实在是很不好看,方老夫人一脸为难。将方孰才押去魏州,是方穆拿的主意,她再怎么耳根子软,也不能拆丈夫的台。但让庞氏这么跪下去,就怕被有心人捉到了话柄。 见婆婆为难,司岚笙起身,亲手去扶庞氏,温言道:“二婶还是起来说话,您心头的苦我们都明白。三弟的事,大家也都不想看见,好好商议了才能拿出个主意来。” 她是方家的当家主母,亲自去搀庞氏,已经是给足了她的面子。论理,庞氏就该顺坡下驴,赶紧起来了才是。 孰料庞氏恨透了大房,在心底早就认定了,方孰才被发配回魏州的罪魁祸首就是方锦书。 此刻,她怒极攻心之下,迁怒于司岚笙,丝毫不顾对方的好意,使劲抡了一胳膊,将司岚笙连连往后推了好几步。 猝不及防之下,司岚笙往后踉跄了几步,又踩着了裙摆,眼看就要往后倒去。 室内响起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庞氏竟会将怒气发泄到司岚笙的身上。伺候她的红霞原本站在椅子后面,待迈过椅子再向前抢了几步,眼看就要来不及。 原本扶着庞氏胳膊,要拉她起来的珍珠见机得快,却也只扯着了司岚笙的袖袍,阻了一阻她向后跌落的势头,却没能扯住她。 就在司岚笙以为自己要狠狠地跌上一跤,出一个丑之时,却没有传来她意想之中的疼痛。从她的身后传来一阵温暖,头顶上传来压抑着薄怒的声音:“二婶!敢问我娘子何处惹得您不快,要劳您老人家亲自出手教训?” 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正迈进房门的方孰玉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司岚笙往后倒去的身子。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情急之下,也爆发出了潜能。 司岚笙睁开眼睛,看见令她安心的容颜。放松之余,又有些羞窘,示意让红霞扶她起来。 经过上次一事,庞氏对方孰玉有些畏惧。见他撞见自己推司岚笙的一幕,情不自禁地在心头有些瑟缩,这次不用人扶也起了身,呐呐道:“玉哥儿别恼,婶婶一时失手。” 方孰玉冷哼一声,走到中间对方老夫人请了安,道:“儿子这里有一封信,正要禀报母亲。原本就要请二婶过来,倒是正好了!” 几人重新落座。庞氏有些讪讪,司岚笙看着丈夫的侧颜,打心头泛出甜蜜来。 见最争气的孙子来了,方老夫人心头大定,道:“什么信,念来听听。” 方锦书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展开念了起来。这是来自魏州方家嫡支的一封信,写信的是方家德高望重的族老三叔公。 方孰玉的声音温润好听,不疾不徐的念着,庞氏的脸却如同开了一家染坊一般,红了又青,青了又紫,好不精彩! 第八十六章上 不举 言情海 第八十六章-中 放弃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六章中 放弃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来信中的内容,正是庞氏刻意隐瞒下来的事实。 原以为魏州方家嫡支和京城旁支的关系不睦,除了方孰才的信,京里无法了解整件事。但事实证明,她大错而特错,方孰才在魏州犯下的事,毫不留情的被这封来信当场揭穿。 饶是以她的厚脸皮,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根据信中所述,方孰才到了魏州并不安分。原本应该在祖祠旁结庐而居的他,仗着京里方家的势,裹挟了几名地痞流氓,横行乡里为非作歹,搞得村民佃农们苦不堪言。 方家族老见他不像话,接到乡邻诉苦之后,出手整治了几回,但没多久他又故态复萌。 到了最近,方孰才自问族里不敢拿他怎样,看上了村里一名俏寡妇,便纠结地痞找上门去。奈何那名寡妇性子也是个刚烈的,不论他怎么纠缠,都不肯答应。 方孰才恼羞成怒,便在夜里摸了上门,欲要对她用强。妇人的力气,怎么抵得过年轻力壮的方孰才,一番挣扎之后,也只能流着泪认命。 他志得意满,正要入巷,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人道!其实,他之前就已经暗暗怀疑过这个事实,才急于找一名妇人证实。 眼看着就要得逞,子孙根却不中用,这让方孰才又是懊恼又是心慌。寡妇见状,便出言讥讽。深觉丢了面子的方孰才,在怒气攻心之下,将那妇人痛打了一顿,至今未能起床。 这件事一出,方家族里再不能听之任之。 当即将方孰才捆回了祖祠罚跪,又派人给这寡妇赔礼道歉、延医用药,堵住对方的口。否则,她要是宣扬起来,方家阖族上下的名声,就都不能要了! 这信中自然不会写的这么细,但通过其中的陈述,不难推断出这其中的过程。 方孰玉念完了信,斜睨着庞氏,问道:“堂弟如此行径,二婶以为,该怎样处置才好?听说您也收到信了,不知是何人所送?” 庞氏自觉无脸见人,但又不想儿子受罚,便避重就轻答道:“是才哥儿新近交好的朋友。” “朋友?”方孰玉一晒,道:“恐怕就是叔公说的那些地痞吧!” 庞氏老脸一红,反正事实已经被戳穿,索性拉下脸来,道:“玉哥儿,我知道你是个仁义的,想必不会放着兄弟不管吧!” 听她言语挤兑,司岚笙心头着急,生怕方孰玉为名声所累,一时心软。她紧张的揪着丝帕,看着自己的丈夫。 好在方孰才的所作所为,早就将堂兄弟之间的这点情分早就折腾光了,方孰玉不为所动,道:“堂弟回去守祖祠,只是有个好听的名。其中究竟是为着什么事,二婶心知肚明。” “他回去了,若肯老老实实反省,过两年我就打算找个理由把他接回来。”方孰玉淡淡的看着庞氏,道:“谁知道他这等不争气,为祸乡里。” 其实,他压根就没想着,要提前将方孰才接回来这个茬。此刻见他又闯下祸事,便拿出来这么一说,提前堵住庞氏的嘴。 作为晚辈,他无法说庞氏的不是。但在口舌之间,若是能令她懊悔添堵,他又何乐而不为。 果然,庞氏面上浮起懊悔的神情来,喃喃道:“早知道,我就不让人给他捎钱去。”害怕方孰才在乡下吃苦,庞氏私底下托人捎了好几回银钱过去。 否则,方孰才就算能借着方家的势,没见着实打实的好处,那些地痞无赖岂肯为他所用?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却是害得儿子不能回京。庞氏此时捶胸顿足,却也无济于事。 趁她失神的功夫,方孰玉道:“堂弟犯下如此错事,原就该罪加一等。我已经着人准备好了银钱,明日就让管家奔赴魏州处理此事。总不能让嫡支受了连累,又赔上银钱吧?” “二婶若是实在担心堂弟,不如明日一道出发,回去魏州好好照顾堂弟的病情?”方孰玉看了一眼尤氏,道:“堂弟妹也可以同去,我着人多安排一辆马车便是。如此也可得夫妻团聚,就在魏州好好过日子。” 什么? 闻言,尤氏惊得眼皮一跳,她才不愿去魏州,守着不着调的方孰才过日子。换了从前,他好歹还是个男人,还能指望着他生个儿子出来支撑门面。 这都不能人道了,她去魏州做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她轻轻用胳膊推了推还没醒过神来的庞氏,低声劝道:“母亲,依我看,在京里寻访一位名医,多给些银钱去魏州给夫君诊治。” “我们若是都走了,这京里的二房可就没人做主。”这句话,尤氏是凑在庞氏的耳朵根旁说的,她知道,婆母必定舍不得京里的荣华富贵。 一个眼看已经没有用处的方孰才,就算是母子连心,也不值得庞氏舍弃京城的大好局面。 这边尤氏暗自给庞氏出着主意,司岚笙低眉喝着茶,心情却雀跃起来。 自己丈夫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好不过,庞氏若是答应了,二房就都回了魏州,说不定还能顺势让方柘也回去。 如此一来,不止是自己耳根子清净,少了二房这帮人添乱,方府内从此就河清海晏。公公和夫君的仕途,也少了拖后腿的。 若是不答应,庞氏就再不能扭着方孰才这件事不放。你不是心疼儿子,要接他回来诊治吗?怎么送你过去照顾他,你却不愿意呢? 按她的私心,是愿意二房都收拾收拾,回去魏州老家的。 但庞氏得了尤氏提醒,也清醒了过来。她原本拉下脸皮闹这一场,目的是要让长房同意,将方孰才接回京中。不料方孰玉被掌握了证据,在事实面前,她就算再怎么撒泼,也一定达不到目的。 去魏州?她虽然出身不高,也从小就在京城长大,哪里会将魏州放在眼里。再说了,在这里住着,长房就不能不管他们一家子的吃喝。回去了老家,就都不一定了。 权衡再三,庞氏涩声道:“才哥儿做下的事,确实有些不对。他媳妇儿说得对,还要麻烦大嫂寻一名大夫,跟着管家去瞧瞧。他再怎么混账,我也不能扔下他不管呐!” 说到伤心处,她忍不住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次的哭声中,多了很多愧疚。做出这个决定,就意味着她放弃了方孰才这个儿子。 听她这么说,方老夫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你这么说就对了嘛,一笔写不出两个方字,我们哪能不尽心。” “玉哥儿,你这就让人去寻访名医,明儿跟着出发。只要能看好才哥儿的病,多花些银钱也是无妨。” 方孰玉嘴边掠过淡淡的笑意,恭声应下,道:“母亲放心,儿子亲自去寻。” 方孰才不能人道的起因,他心头大致有数。 他设下陷阱诱他认罪那晚,方孰才曾经被几案尖角撞到了下体,捂着腹部哀鸣。但那会太过混乱,连方柘都以为那是他求饶的手段,也就都没放在心上。 不举的结果,正是那时埋下的因。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妻子,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愉悦的眼神。 方孰才有此下场,正是应了那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的俗话。一番言语官司下来,连庞氏也只得放弃了他。失去了庞氏的支持,就让他在魏州自生自灭吧! 万管家接到了方孰玉的吩咐,丝毫不敢怠慢,装了一车给本家赔罪的礼物,带上从京里请的专治男子不举的大夫,亲自赶往魏州。 这件事,他务必办得妥妥当当,不让方家嫡支和二房找出任何差错来。 从事发之后,方孰才就被关在祖祠的偏房中,不得自由。见京里来了人,以为自己得救了,不顾蓬头垢面就扑到了万管家的脚下,一脸希冀道:“我没什么好收拾的,这就跟接你回京。” 第八十六章中 放弃 言情海 第八十六章-下 花嬷嬷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六章下 花嬷嬷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万管家笑得极其和蔼,将他扶了起来,温和地道:“三爷,方老夫人和二老太太都担心您的很,这才让小人从京里带着大夫来给您诊治。” “什么?”方孰才的希望落空,耍起横来:“不!我要回京,回京!这个地方,连鸟毛都没一根,我堂堂三爷,难道就在这犄角旮旯一辈子不成!” 此言一出,本家跟着过来的人都变了脸色。他这样说,岂不是变相说这里是犄角旮旯,谁都不能忍。 “三爷说的是,我们这个乡下,怎么能容得下您这么尊贵的身份?”一人阴阳怪气道。 万管家连连赔礼,又塞了一个荷包在他手头,才止住了这场纠纷。所幸他早就去嫡支做全了情面,用银钱封住了族老族伯们的口,否则魏州也再容不下方孰才。 这么个祸头子,魏州再不管,难道他还能领回京不成。方孰玉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得让他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为此不惜银钱。 一番诊治下来,大夫连连摇头,说他的伤有些久了,又耽误了治疗的最好时机。平日里看不出来,但真等到要用的时候,就会不能人道,已是回天乏术。 到了此刻,方孰才已然认命。但在黑夜中,仇恨却慢慢填满了他的心胸,如同得了滋养的种子,疯狂地成长起来,遮掩了他的眼。 且不提方孰才在魏州如何落魄,京里如今是一派盛世气象。一则准备着曹皇后的千秋节,一则传颂着英烈皇太后的事迹。 有英烈皇太后轰轰烈烈的事迹在先,方锦书入净衣庵祈福一事,宗正寺便有意识的压制下来,只在小范围内知道。 这是因为得了吴尚书提醒的端王爷,考虑到庆隆帝在心中对方锦书有些印象,便有心帮她一把。她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闺名若是被众人议论纷纷,委实不算什么好事。 方锦书进入净衣庵祈福一事,原本是一段佳话。若是因为如此留下什么遗憾,皇上怪罪下来,他可担当不起。 所以,宫中派出的嬷嬷也相当低调,静悄悄的在一日午后,进入了方府。 司岚笙为嬷嬷单独准备了一个精致安静的小院,既作为她的住处,也作为授课之所。方家只是四品侍郎府,府中姑娘能得到宫中嬷嬷的指点,司岚笙恨不得将她给供起来。 “书儿,快来拜见花嬷嬷。” “拜见花嬷嬷。”方锦书敛礼。 花嬷嬷点点头,道:“规矩礼仪都不错。”她最重规矩礼仪,否则也不会派她来教习。在宫中,恐怕十余年她都没有开口赞过谁,但见着方锦书这样的好苗子,她也不吝于称赞。 方锦书却是没有放在心上,她的规矩礼仪早就镌刻入了灵魂,如何会出错?要不是顾虑着年纪还小,需收敛着些,还会做得更加完美。 这七日的时间,司岚笙让烟霞去伺候花嬷嬷,为了女儿少吃些苦头,她什么都愿意做。 “嬷嬷,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跟我说。”司岚笙道。 “方太太不必担心,既然是宫里派出来的活,老身自然会竭力将姑娘教好。”这种场面话,还是需要说一说的。 司岚笙示意红霞将手中端着的黑漆牡丹的匣子呈上,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我这膝下还有一女,不知道是否有幸,能一起聆听嬷嬷教诲?” 方家虽然只是侍郎,但她父亲却是大理寺卿,也有一些人脉关系能打听到宫中一些普通消息。 花嬷嬷来方府又不是什么秘密,之前司岚笙便打听到她为人刚正,经她手调教出来的宫女,规矩礼仪是顶尖的好。便动了这个心思,想将方锦晖也放在她手下一起学习。 虽然只有七天,但平日里像方家这样的门庭,到哪里能请到这样的教养嬷嬷?顶多也只能孟先生抽一段时间指点而已。 花嬷嬷口中道了谢,拿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根三十年的人参,而垫着老参的不是绒布,而是面额为一百两的银票。 就这么粗略地扫上一眼,根据银票的厚度,也知道不会低于五百两。 七天时间,五百两外加一根人参。为了女儿的未来,司岚笙可谓下了重本,将她的嫁妆都贴补了进来。 花嬷嬷不动声色的合上盖子,心中暗道:不愧是书香门第,送礼也送得这般巧妙。 这趟差事,看来却是趟肥差。 “方太太实在是太客气了,既然令爱好学,老身求之不得。”司岚笙的诚意十足,她不过是顺手为之,这样双赢的局面,何乐不为呢? 见她应下,司岚笙的心情愈发愉悦。 方锦晖没能获得复选头名,在如今看来倒是好事了。否则,每日要去排演千秋节的贺寿节目,就算花嬷嬷来了家中,也没这个时间。 当下,司岚笙便让方锦晖也来给花嬷嬷见礼。 原本,花嬷嬷只是看着银钱的份上,但见到方锦晖也如此优秀之后,笑容越发真心了起来。 “明日起,学堂那边就告假七日。”司岚笙看着自己的一双女儿,眼里满满都是骄傲和期许:“好好跟着嬷嬷学。” “知道了,母亲。”两人都敛礼应下。 方锦书对这位花嬷嬷略略有一些印象,她以脾气刚直而闻名,不屑阿谀奉承,偏又有一身过硬的本领。 她这样的脾性,原本就不适合在宫中生存。那些掌事姑姑,既想用她的本事,又不愿见这个人,便让她在殿内省担任了一个品阶不高的女官,专管调教宫女等事务。 平日遇到什么难办的事,也尽都往她身上推。 不然,到方家调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幼女的差事,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正是因为没有人想来。 方锦书拧了拧眉,在遥远的记忆中,模糊记得花嬷嬷在几年后,因为得罪了宫中嫔妃,而被杖毙一事。 她叹了口气,以花嬷嬷的性子,只要在宫中,出事那是迟早的事。她能在宫中这么些年没有什么事,还得感激那些排挤她的人,没让她有在贵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既然有七日的师徒缘分,方锦书也想尝试一下,能不能改变她的命运。 花嬷嬷是一位严厉的老师,比孟先生更为严格。 她的着装,永远那么一丝不苟,就算在自己房中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听烟霞说,她连睡觉时,头发也是一丝不乱的。 她的步伐,每一步,永远都是那么不紧不慢。迈出的距离也都一样,精准到可以用尺子测量。 连她面上的表情,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亲切,但也不会心生畏惧,淡淡的微笑仿佛铸刻在脸上一样,令人猜不透她的真实情绪。 第八十六章下 花嬷嬷 言情海 第八十七章 师徒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七章 师徒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教习的方式,没有什么出众之处。只不过,用她自己做到的来要求学生而已。方锦书以往只听说过她的名声,但只有亲身领教了,才知道什么是以身作则、性情刚直。 每一日的课程下来,姐妹两人都只剩下一个念头:睡觉! 但取得的成果,也是显著的。两人在去给方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从其他姐妹们看她们嫉妒的眼神,就能看出两人的变化。 为此,汪姨娘还在方孰玉面前大着胆子念叨过一回:“都是她的女儿,也不能不管我们家艺儿吧!这么大好的机会……” 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出来,方孰玉就摔了帘子出门。 她也知道说这话逾越了本分,可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哪怕只能跟着去得了几句指点,将来方锦艺在说亲的时候,也就有了资本。就能说,这是得了宫中嬷嬷指点过的姑娘。 得不到方孰玉的支持,汪姨娘也只好在自家女儿面前叨叨几句:“你说说,咱们这一房就你们几个姑娘,平日里都同进同出,太太也没有亏待你,我都是放心的。” “但你看,真遇到这等好事了,就没你份了吧?她还是只顾着自家姑娘,别说肉渣,你连汤都没能喝一口!” 原以为能得到亲生女儿的支持,哪曾想方锦艺道:“姨娘想岔了,快别说这话。要是被太太听去,可得伤心了。” “太太待我极好,姨娘应该知足才是。远的不说,就说学堂里面,有几个庶女也能去的?我们家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汪姨娘不以为然,反驳道:“她那是为了名声!隔房庶出的菊姑娘,不也一道上学堂吗?” 见她钻牛角尖,方锦艺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劝,只得道:“宫中的嬷嬷是怎么来的,姨娘你还不知道吗?” “原本就是来教习书姐姐的,跟我们这些人都没关系。姨娘你没看见,这次连二房那边也不敢说什么酸话吗?那可是宫中的意思。” “大姐姐是书姐姐的嫡亲大姐,多她一人,嬷嬷不会有什么意见。要再多了我,我这个庶出身份,莫非姨娘你忘记了?” 方锦艺如今只得七岁,但她和方家同龄姐妹们一道启蒙,一道读书。见识多,书看得多,心胸自然也就广了。 她虽说是养在汪姨娘膝下,但自幼有奶娘带着,会跑会走了就成日里跟着兄姐们一道玩耍。论起来,汪姨娘也就管个她的温饱,对她的影响甚小。 汪姨娘不过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只认得自己的名字而已。论学识气度,她如今还真比不上自己女儿。 闻言,她便伤心起来,哭道:“我知道,你就是嫌弃这个身份。都怪姨娘没用,才让你生下来就是个庶出……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托生到了我的肚子里,你要是太太生的,该多好……” 她这么一哭,方锦艺也没了主意,只好温言细语的哄了半晌。 汪姨娘再怎么没见识,也是她的生母,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她好。 她们口中的二房,也不像方锦艺说的那么平静。 只不过,方孰才被遣回了魏州之后,庞氏就好像失了精魂一般,迅速的衰老下去,也没有精力再来跟长房计较长短。 她将剩下的精神,都花在了病歪歪的方孰仁身上,连她原来想精心养着的方锦佩、方锦薇两姐妹也都不过问了。 不但延医问药,连道姑、高僧也来了好几个。法事、道场,搞得院子里乌烟瘴气,但方孰仁的病丝毫未见好转。 大房来了宫里嬷嬷一事,她只是听了一耳朵,便忘在了脑后。 反而是尤氏听见后过问了一下,又叫两姐妹来问话。 “母亲你这话问得,当然是真的啦。”方锦佩撇撇嘴道:“大姐姐、四妹妹两人,连学堂都连着请了七日的假,怎么会假的了?” 尤氏饶有兴趣道:“想不想去看看?”她这辈子能成为方府的三太太,已是天大的造化。如果还能亲眼看上一眼皇宫中的人物,又可以在姐妹中间吹嘘了。 方锦薇怯怯道:“母亲,看不见的。” “怎么就看不见了?不就在大房里住着吗?” 方锦佩端详着自己用蔻丹新染出的指甲,道:“不就来了个宫里的嬷嬷吗?大房里防得跟什么一样。别说看了,连进都进不去。” “母亲,您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她闲闲的道。 听到这个消息,她早就扯着方锦薇去瞧过了。还特意去街面上买了几盒点心过去,说找大姐姐一道品尝。 没料到,看门的婆子将她们拦住,说大姑娘和四姑娘都没这闲暇功夫,死活将二人拦了回去。大房的下人被大清洗一遍之后,司岚笙的话,谁也不敢阳奉阴违了。 尤氏也觉得颇为扫兴,不过她只是好奇罢了,没什么别的打算。转头就将此事放下,说起偏院的事情来。 “那个柳姨娘,前些日子大太太不是找了大夫来吗,眼下如何了?” “能如何,还不就那个老样子呗!不过,我看她那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偏院的那两对母女也是命苦。庞氏不待见,方柘不看重,偏偏又没有生下男丁,不过是熬着日子罢了。 方锦佩一向看不起那边,她最自傲的就是自己的嫡出身份,才不会和那些庶女搅合到一块。 尤氏却有些愣神,胡氏的美艳妖娆还要胜过她一筹,她的女儿方慕笛可称得上是国色天香。就这么憋在这个小院里,连她都替胡氏母女可惜。 七日不长,转瞬即过。 司岚笙派烟霞将花嬷嬷一直送到门口,方锦晖、方锦书两姐妹也亲自相送。 七天的相处下来,花嬷嬷倾囊相授,她们两人竭力相学。虽然没有师徒的名分,却有师徒之谊,情分都是处出来的。 到了二门边上,花嬷嬷回身望着两名聪慧的学生,面上淡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心不舍,道:“回去吧。今日一别,恐无再见之机,各自珍重。” 方锦书敛礼道:“嬷嬷若是愿意,我愿意奉养嬷嬷终老。” 第八十七章 师徒 言情海 第八十八章 判若两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八章 判若两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闻言,花嬷嬷的眼眸中有些动容,微微抬头看了眼天空,道:“我在宫中还有未了心愿。能不能再聚,且看缘分。” 在她的话语中,方锦书听出了难言的沧桑。 在宫中的人,每一个人心头,都藏着一份属于自己的伤感故事。 送走了花嬷嬷,姐妹两人回转翠微院。 “妹妹,你这一去,做姐姐的也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做了两套厚实的衣服,明日记得带去。” “大姐。”方锦书感动不已。 这些日子先是准备复选,接着不久便跟花嬷嬷学习规矩,闲暇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就这么点时间,大姐竟然还给自己做了衣服?一定是熬了不少夜。 仔细端详了方锦晖,果然见她的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青黑色。只不过她用脂粉掩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么辛苦的活计,让家里有绣娘做就好了,大姐你仔细熬坏了眼睛。”这份心意她领了,但方锦书实在不愿见到她这么辛苦。 方锦晖笑道:“裁剪我是不会的,只不过绣一些花样罢了,不费什么事情。” “回到院子里,我就让芳菲将那缸鱼给你拿过去。得空了多看看鱼,养眼睛。” 对于妹妹的关心,方锦晖笑着受了。 回到院子里,凳子还没坐热,彩霞便来请她们两人去明玉院。 方锦书要去净衣庵的消息,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方家姻亲自然都是知道的。只是因为方锦书在家斋戒,受宫中嬷嬷指导,就都按住了性子。 这时知道嬷嬷走了,便都过来探望,表示心意。 方家这边,有大姑母方慕青带着郝君陌、郝韵;二姑母方慕琳带着朱悦、朱琴姐妹;方柘膝下已出嫁的方慕华带着嫡出的长子田兴浩,连远在魏州的方瑶也遣了大管事来访。 司家这边,大舅母许悦带着司慧娴,二舅母彭咏丹带着她才四岁的女儿司慧琪。 这其中,只有大姑母和大舅母,方锦书在重生后见过,其余都还只活在她的记忆中。 这么些主子到来,光是随身伺候着她们的下人,就满满的站了明玉院整个院落。 方锦书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在心头咋舌:若是不论门第,方家在子嗣兴旺上,绝不弱于她前世所在定国公府。 这些,都还是方家和司家最直系的血亲,不算那些拐着弯的姻亲,比如方老夫人的娘家。 在平日里,亲戚们只是日常往来。 一旦有了事,就都带着儿女到方家来。能得到众人的认可,由此可见,司岚笙的为人处事很是不错。 也可以看出来,这两家人都很是团结。平时没什么事也就罢了,有事时就能聚在一起。进入后院的还都只是女眷而已,在她们的身后,还都各自有着夫家。 在洛阳城里,方家看起来很不起眼。但通过联姻,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却是盘根错节不容小觑。有了这样的苦苦经营,方家在日后的崛起,还不单单只是方孰玉一人的功劳。 “女儿见过母亲、大姑母、二姑母、大堂姑母、大舅母、二舅母。” 方锦晖、方锦书两人敛礼,见过了一连串的长辈。 年纪最大的大姑母方慕青代表众人,让两姐妹起来,笑道:“这才多少日子未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得花嬷嬷调教了这七日,说脱胎换骨或许有些夸张,但绝对是判若两人。 郝韵恨恨地看了姐妹两人一眼,旋即垂下眼睛掩饰中心中的嫉恨。方家姐妹明明不及自己,怎么偏偏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也跟着祖母进过两次宫,宫中的奢华精致让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些嬷嬷的眼睛里好像带着刀子,让她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但是,宫里竟然专门拨了一个嬷嬷来指导方锦书。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轮不到她头上? 屋中的人实在是有些多,她这点小心思也没有被人看在眼里。众人都热络的说着话,方锦书更是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对她要去净衣庵一事,众位亲眷在心头都是怜惜的。 这些至亲,谁不知道方锦书是司岚笙放在心尖尖上的幼女?从出生起,就是在蜜罐中泡着长大的,何曾经历过什么风雨。 哪里想到,从今年中秋开始,她就波折不断。 但眼下看来,方锦书未见憔悴,反而出落的益发好了。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规矩仪态一丝不乱。屈膝时的弧度、唇边的微笑、声音的大小,都控制的恰到好处,眼神也很定,在这样的场合中,没有丝毫露怯。 这样端庄优雅的仪态教养,她们只在那些顶级勋贵家养出来的贵女身上见过。 她这样从容,简直令人忘记了她才是一名八岁的幼童! 方锦书这样出挑,在文官的女儿家中间,可算得上是独一份了。 对方锦书来说,在前世受人朝觐的时候多了去,怎会露怯? 能取得眼下这样令人眼前一亮的成果,花嬷嬷的教习是一部分原因。过往的礼仪只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眼下这具女童的身子想要做到最好,也需要反复练习。 更重要的是,有了花嬷嬷这个挡箭牌,她不用再收敛。 毕竟,她去净衣庵不止是为了求得一个好名声,还要借机获取今后的资本。 在那里修行的,都不是普通人,或是皇家血脉、或是太妃娘娘。她若是太弱了,根本不可能获得她们的看重,更遑论靖安长公主了。 长辈们说着话,郝君陌悄悄的问方锦书道:“书妹妹,那块印章你可喜欢?” 为了雕那块章,他还专门去找匠人请教了雕刻手法。像他这样的大少爷,只消吩咐一句,自有人替他做得尽善尽美。 然而他心头的那份悸动,不知在何时,悄然转变成了某种他不明白的情愫,爬满了他的心间。 这块印章,怎能假他人之手? 方锦书对他的心思毫无察觉,笑着点头道:“很喜欢。这次见着了陌哥哥,正是要当面道谢。” 看着她忽闪着的长长睫毛,郝君陌忙别过脸去,一道可疑的红晕爬上他的耳廓,低声道:“书妹妹喜欢就好。若是得了别的好石头,我再给你刻。” 第八十八章 判若两人 言情海 第八十九章 热闹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八十九章 热闹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哪里敢再劳烦陌哥哥。”方锦书连忙推拒,道:“你学业繁重,刻章这样的小道,恐被人指做玩物丧志。若是被大姑父知道了,可是不好。” 她是在关心我吗? 听着她轻软的声音,郝君陌不禁这样想着,心里头美滋滋的。他当然知道,方锦书还年幼,顶多是出于对哥哥的关心罢了,但仍然很开心。 “明天你就要去净衣庵,不知道今年的生日还能不能在家过。”郝君陌觉得颇为可惜,道:“若是不能,这次的生日礼物,等书妹妹回来了我再补上。” “陌哥哥有心了。” 方锦晖作为方家大姐,也招呼着前来的司慧娴等人。今日这场面,比过年时来的人还要整齐一些,孩子也多。 几个小辈之间说着话,长辈那边更热闹。 大家都是为了方锦书要去净衣庵一事而来,本着安慰探望的心理。但真到了这里,总不能当着司岚笙的面,说这件事不好吧。 何况当众人见到了这样出挑的方锦书,个个都放下心来,转了口风开始赞起来。 “那净衣庵岂是寻常人能去的?”方慕青笑得极为爽利,道:“也就我们家书丫头才有这等福分!” “说得极是,”许悦缓缓道:“这眼看着过了十二月,书姐儿就九岁了。再过一年,满了十岁就是大姑娘。这满京城里,到哪里去找书姐儿这样的姑娘,在太妃、公主身边长大。” 众人纷纷附和,听得司岚笙眉开眼笑。 她们说的,固然有夸大的成分,但这也是实情。 洛阳城中的闺秀不少,但哪一个在八岁这样的年纪就单独得了帝后的召见?又有哪一个,能有为英烈皇太后诵经祈福的荣耀? 在这背后,方锦书固然会吃不少苦头,但获得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 有这么一个优秀出众的女儿,司岚笙的眼角眉梢处,满满都是骄傲和自豪。 又坐了一会,众人纷纷告辞离去。 非年非节的,哪个家里不是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们。此番前来,见到方锦书无恙,也俱都放下心来。 方梓泉从外院进来,手中提了一个锦盒,道:“我着人定了一双靴子,妹妹试试看,合不合脚。” 净衣庵挨着太陵不远,都在山上。 这再有两个月就进入冬日了,方梓泉也不知道在庵里是个什么情形,只想着定然不如在家中烧了地龙暖和。 妹妹在家一向是穿绣花鞋,就怕抵御不了山里的寒冷。他才拿了方锦书的鞋底子,在外面定了一双高靴。方才人太多了,又都是女眷,他自觉已经长成男子,只来请了安便出去外院读书,便没有拿出来。 见儿子疼爱幼妹,司岚笙心头高兴,忙让红霞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织锦鹿皮靴来。 方梓泉倒是和方锦晖不约而同了,都替她准备了衣物,连颜色也都考虑到去庵堂,选了极其素净不打眼的颜色。 他不是女子,自然不可能亲自动手为方锦书缝制,但这双靴子,从皮料到里衬、款式,都是方梓泉亲手挑的。 随身伺候着方锦书的芳馨接过靴子,蹲下身为方锦书试穿起来。 脚一放进去,就是柔软温暖的触感,方锦书讶异的问道:“大哥,这是用的是什么里子?”这种触感,绝不是普通的羊毛。 方梓泉笑道:“我想着普通的里子穿一段时间,压实在之后就不暖了,特意去寻了一圈。可惜还没到冬日,那些皮毛铺子里也没什么好料子。” “倒是陌表哥听说我在找料子给你做靴,着人送了一张不大的银狐皮毛来。毛皮被箭伤过,但用来做里子倒是刚刚够。” 方锦书的心头更诧异了,之前见到郝君陌,他连提都没有提过这事。 “很暖和,替我谢过陌哥哥。”方锦书轻声道谢。 方梓泉含笑应下,却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一块皮子。”从小到大,郝君陌送给方锦书的各色物件,实在是不少,一块皮子算不得什么。 听到这句话,司岚笙的心头却打了一个突。回想着方锦书被拐回来后,郝君陌的表现。 如果说那颗亲手雕刻的鸡血石印章是为了赔罪的话,这块带着箭伤的银狐皮子,出现得未免太恰到好处。 郝君陌的年纪渐渐长了,看来在以后她得多加留意。这表兄妹之间的往来,最容易生出少年情愫。 她压下心头所思,笑着嘱咐道:“泉儿,虽说关系亲厚,该谢的还是得谢。你挑一样恰当的回礼,改日亲手送过去。” “书儿只是他的表妹,能得他费心,你这个做大哥的,理当好好谢过。” 方梓泉有些诧异母亲的郑重,但既然是母亲的吩咐,自然好好的应下,回去想回怎样的礼才合适。 回到了翠微院,芳菲拆了方锦书的发髻,卸下钗环。这些日子的历练,她的手脚轻快伶俐了许多。 芳菲手上的老茧,也因为不再做重活,田妈妈还给了她一种香膏子每日涂抹着,变得不像往日那边粗糙。完全消失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至少不会担心刮着方锦书一头养得水润光滑的长发。 换下见客的衣裳,方锦书检查着要带去的行李。 一箱书、文房四宝、两箱四季衣物、一箱她用惯了的洗漱用具和换洗被褥、几张备用的银票和零碎银钱。对于一个闺阁小姐来说,这样的行李实在是可称得上简陋了。 这是在她特意嘱咐下收拾出来的。 她是去净衣庵为英烈皇太后诵经祈福,不是度假散心,行李越简朴越好。庵堂里的日子清苦,她若是大张旗鼓,只会令在里面生活着的太妃们心头不愉。 看着眼前两个贴身丫鬟,方锦书略作沉吟,道:“芳菲,明日你跟我一起去。” 她们两人都是从苦日子里过出来的,论起来两人都合适。但只能带一个丫鬟,她还是选择跟她一起共患难过的芳菲。 芳菲喜不自胜。 对她来说,只要是跟在方锦书身边,在哪里都不重要。 芳馨的情绪就有些低落。方锦书要去一年,她这个贴身丫鬟没了主子伺候,还叫什么贴身丫鬟? 第八十九章 热闹 言情海 第九十章 寻访名医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章 寻访名医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笑着将匣子交给她,道:“你替我守好库房,这也是桩重任。” 作为方家最受宠的嫡出幼女,年节时长辈赏下的红包、哄得方老夫人高兴了她赏的好东西、方孰玉得了好物件时不时的也会想着她,更别提她进宫一趟得的御赐之物。 绢帛换回来的银子,司岚笙已经尽数给了她自己收着,总共有八百两出头。如今,她的私房称得上是方家孙辈的第一人。 芳馨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账册、一些金银锞子和两把黄铜钥匙。 她激动的看向方锦书,声音都有些发颤,道:“姑娘,您尽都托付给婢子?”那库房里,不止有好些精贵物件,更有几样难得的古董书画,和那八百两银子。 方锦书看着她微笑着点点头,声音清脆,好似从阴云中洒下来的阳光,直接投射到芳馨的心田。“我相信你。” 短短四个字,让芳馨激动不已。 她身世坎坷,差一点就死在了被甄家死死控制住的绣庄中。自卖到方家时,她怕方家不收,还刻意隐瞒了来历,被方锦书瞧出了破绽。 成为方锦书的贴身大丫鬟之后,她心头并不安稳,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就被方家赶了出门,从此颠沛流离。对于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来说,哪怕保有自由之身也无用。她能进方家这样的好主家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因此格外珍惜。 方锦书待她,也未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从未想过,在姑娘心中,自己原来是可以托付如此重任的角色。 “请姑娘放心,婢子就算是死,也会护住库房周全。”芳馨的眼里是坚定的决意。 看着芳馨,方锦书心里明白,这个丫鬟往后只会为她一人所用。她温和地笑着,亲手将芳馨扶起,道:“好。” 收服一个人的忠心,无须过多言语,更不是靠身契的约束。 看透本性,知人善任,赋予其权利和责任,这个人就是你的,抢也抢不走。 换了家常衣衫,方锦书吩咐芳馨:“去看看父亲可回来了,我要过去一趟。” 想到明日方锦书就要去净衣庵了,司岚笙心头是千般滋味,又是自豪又是担忧。连晚饭也吃得没有滋味,眼下更是有些颠三倒四,明明想说什么话,到了口边却忘记。 方孰玉握着她的手,道:“娘子放心,宗正寺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不会让书儿吃了亏去。” 司岚笙微微叹了口气,道:“到底还是要靠书儿自己。”待方锦书入了净衣庵,宗正寺也管不到那里。她眼下虽然成熟懂事了许多,但毕竟还年幼,让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两人正说着话,芳馨来禀,司岚笙有些诧异,有什么话白日里不能说,得等到这个时候。难道,她那里出了什么变故,忙道:“让书儿过来。” 方孰玉看着眼底,安抚道:“别担心,书丫头是个主意正的。许是有什么事忘了说,这才特意过来讲一声。” “父亲、母亲。”方锦书从容的见了礼。 见她举止有度,神情自若,司岚笙也就放下心头大石,问道:“书儿过来,可有事?” 方锦书呈上一本前朝游记,指着其中她特意批注出来的一段话道:“父亲,母亲,你们看。这位游学的士子在江南突发急病,两日之间便下不得床,呼吸困难。原以为再难回到京城,没想到一位路过的大夫将他治好。” 方孰玉和司岚笙对视一眼,女儿特意来说这件事,是个什么意思? 方锦书展颜一笑,道:“女儿此去一年,对母亲的头疾很是担忧。偶然见到这则游记,便想着这天下名医不尽在京城,父亲若是遣人去寻访,或许能有所获。” “江南人杰地灵,女儿在京中也偶有听说。如果真能寻到,帮助母亲解除病痛,女儿也就心安了。”京中虽然名医云集,但最顶尖的却都在太医院,寻常人根本就接触不到。 她小小年纪,这番话说得却实在是老成无比,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对方家而言,遣出几个人去江南寻访名医,算不得什么难事。 就算没有找到,这点损失,方家也还承担得起。 但方锦书心头清楚,只要方家的人到了江南,在刻意寻访之下,自然会打听到苏家的名号。那位日后名满京城的苏小神医,眼下就在江南,跟着他父亲四处行医。 为了让她提出的这个建议合情合理,之前她就提出了想看游记的要求,果然疼爱妹妹的方梓泉就找了好些给她送来。 江南钟灵毓秀,自古就是人文昌盛的富庶之地,在这些游记里面,倒有一半是和江南相关的。然后再在里面找出几篇与名医相关的文章,也就不难。 这个故事,方锦书在前几日便翻到了。 在她进净衣庵的前一夜拿出来,只因这个时候她说的话,父母会更加重视。 而方锦书之所以对母亲的头疾如此上心,是因为她知道,在几年之后,司岚笙的头疾一年比一年发作得频繁,剧痛难忍。 那时,夺嫡争储正到了紧要关口,为了不让方孰玉分心,她遣了太医常驻方家。但几位太医都回禀,她的病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在今生,她不想再看到母亲受此痛苦。 女儿对自己的关心,让司岚笙感动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道:“瞧瞧我生的好女儿,才这么点大就懂得为母亲考虑了。” 方孰玉捻着胡须而笑,考虑的这般周详,岂能是一名八岁女孩所为?不过他将这一切归于方锦书在梦中过了先皇太后的十年时间,也就不足为奇了。 “好,父亲答应你,明日就挑出合适的人手,奔赴江南寻访。”方孰玉看着爱妻幼女,笑得很是温润。 解决了这一件大事,方锦书心头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既然父亲答应了,就会慎重对待。不管是为了母亲的病,还是为了对她的承诺。只是不知道,她的这个请求,会不会让苏家那位小神医提前来京呢? 算算年纪,苏小神医这会才是十岁出头的少年,还没有闯下小神医的名头,也不知医术如何。 不过,前去寻访的人想必会找到他父亲身上,这就够了。听说,苏小神医的医术,大半都来自于父亲的亲自传授。再加上他天纵奇才,又游历天下眼界开阔,才成就了他后来的盛名。 算算时间,苏小神医应正跟在他父亲身边行医。顺利的话,能提前跟他交好,这对往后的帮助非常大,他不仅仅是医术高明而已。 临睡前,方锦书在脑中响起最后一个念头,在接下来一年的净衣庵生活,会如她所愿吗? 第九十章 寻访名医 言情海 第九十一章 道别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一章 道别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翌日,天还黑着,翠微院里就掌起了灯火。 芳菲、芳馨两人伺候着方锦书起床洗漱,院中的粗使婆子将行李运到二门外的马车上。 斋戒这七日不沾荤腥,并按照花嬷嬷的要求,除了学习规矩礼仪之外,整日就与佛香经书作伴。 梳洗完毕,在只着素净衣袍的方锦书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恬静安宁的气质。这般从容出尘,不似她这个年纪所有。 芳馨一时有些呆愣,直到芳菲唤了她一声,她才醒过神来。 钦天监占出的吉时在辰时三刻进入庵堂,净衣庵在西北面的邙山之中,从方府动身需要一个多时辰,所以方锦书才起得这样早。 她去净衣庵为英烈皇太后祈福,乃是大事。随着她的起身,整个方家都提前苏醒了过来。待她梳洗完毕,大厨房里的早饭也送来了。 司岚笙心疼女儿,虽然方锦书不能用荤腥,也变着法子给她做些好吃滋补的。餐桌上,一盅百合南瓜汤、几个素馅小包子、一小碗珍珠米饭、一盏燕窝粥。不但精致好看,还营养丰富。 庵堂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方锦书将这餐饭吃得干干净净,刚好吃饱。 “妹妹收拾好了么?”方锦晖进来问道,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来送妹妹。 “我好了,走吧。” 姐妹两人一起去给司岚笙请安,方梓泉、两个姨娘和她们的子女也都在此处候着。 方锦书拜别了父母,方孰玉也不免殷殷叮嘱一番。 “大太太,宫中的人到了,正在老夫人处。” 司岚笙道:“知道了,正好一块过去。” 到了此刻,她已经在心头完全接受了这件事,将那些担忧的情绪压了下去,微微笑着牵起方锦书的手,往慈安堂而去。 该说的之前也都叮嘱过,方孰玉也没再多说,挥挥手让儿女们都散了。 方老夫人乃朝廷亲封的诰命,接待过几次宫中来使,此刻显得从容有礼。见司岚笙带着方锦书到了,便笑道:“书丫头是个懂事的,但年纪还幼小,就盼着公公多多关照。” 玛瑙捧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匣子过来,宫中来接方锦书的内侍看了一眼,便揣在了怀中,面上的笑容更盛了一些。 “老夫人说哪里话,贵千金是得了皇上夸赞的人,哪里需要我这样的人关照。” “王公公太客气了,” 方锦书上前见了礼,拜别了祖母,便跟着他往二门而去。 方老夫人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头一阵酸涩,身子往后一歪倒在椅子上。司岚笙忙将她扶起,柔声劝道:“母亲万勿焦虑,书儿是个心头有数的孩子。” “她再怎么能干,也才八岁。”方老夫人的眼角泛起泪光,哽咽道:“我这颗心哪……只要一想起她连生辰都要在庵堂过,就难受得紧。” 她说的这些,正是这些天来反正在司岚笙心头纠缠的话语。 得方孰玉开导,司岚笙已经想通了许多,心头也不如之前那般难受。此时便将方孰玉安慰她的话拿出来,好生劝慰着方老夫人。过了许久,方老夫人才从这种情绪中缓了过来。 芳菲扶着方锦书,借着天边微微露出的一抹浅蓝色晨曦,跟在王公公的身后。 能到朝臣家宣旨办差的,那都是在宫中有一定资历的老宫人,王公公也不例外。他走在前面,早已有技巧的打开了匣子,瞧见里面是一块水头极好的冰种翡翠。 以他的眼力,哪怕只有微光,也能分辨出这块翡翠的价值。没想到来方家一趟,收获比想象中丰厚,他的脚步益发放慢了一些,等着后面的小姑娘。 到了二门,王公公伸出手,让方锦书搭着他上了头一辆马车。他也跟着上来,芳菲最后一个爬了上来。 “四姑娘,这里到净衣庵还有一段距离,你在车上打个盹歇息着,快到了我叫你。”看在那块翡翠的份上,王公公愿意在职权范围内,给予方便。 方锦书知道他收了方家的好处,才这样关照她。当下也不跟他客气,软语道了谢,便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 她毕竟年纪幼小,身体需要足够的休息。再说了,初到庵堂还不知会是个怎样的情形,养足了精神才能应对。 芳菲拿过车上一个紫色团花软枕给她垫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这辆马车是宫中派出,外表不起眼,但里面比方家自己的马车要宽敞舒适。出了方府,才刚刚天亮的街道上往来人马稀少,马车驶得很是平稳。 在这样规律的车轱辘声中,方锦书将两手平放在膝盖上,靠着后面的软枕,就这么合着眼缓缓睡了过去。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一般,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睡姿极好,头只是轻轻向后靠着,若不是传来她细细的呼吸声,都不敢肯定她已经睡着。 王公公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年纪的姑娘他见得多了,像方锦书这样沉稳的,他还头一次见。 原以为头一次离家,小姑娘心头该惶恐不安才是。他看在方家出手大方的份上,才提醒了她一句,没料到她当真能睡着。 她是心太大,还是个有成算的? 瞥了一眼方锦书随身伺候着的那名丫鬟,莫说跟宫中婢女比起来差得远,就跟那些普通大户人家的侍婢相比,也要差上一筹。 这么宝贵的丫鬟名额,这位方家四姑娘只带了个这样的贴身丫鬟吗? 王公公发觉,他竟然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小姑娘。 方锦书睡了,王公公也闭目眼神,芳菲自然也不敢言语,车厢里安静下来。 马车外面,是宫中派出来护送的一队侍卫。后面跟着的,是装着行李箱笼的方家马车。 天刚刚破晓,淡蓝色的天空中还镶嵌着几颗残星。洛阳城沐浴在这朦朦胧胧的晨光中,如同蒙上了一层轻纱。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踢踏作响,一路向北出了安喜门,朝着西北面驶去。 在他们的身后,洛阳城逐渐从夜晚中苏醒过来。金色的阳光将这座城市勾勒出一道金边,展露出雄伟的身姿。 第九十一章 道别 言情海 第九十二章 佛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二章 佛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北邙山从西北延绵而来,雄奇壮阔。 远山连绵不断,如一条长龙飞向天边,巍峨雄壮。葬着先帝的太陵,便在邙山深处的龙脉汇集之处,由几名风水大师共同堪舆的风水宝地之间。 净衣庵的位置,就在洛阳城的西北面,太陵的东南面,邙山的半山腰处。 越往大山深处走去,山势越发险峻。因此,北邙山除了在山脚下的大片土地有农户耕种之外,在山势平缓之处就只有松溪书院。 净衣庵,是比松溪书院更为深僻的所在。 马车行驶到北邙山脚下缓缓停下,护送的侍卫翻身下马。方锦书早已醒来,此刻不过闭着眼睛在装睡。 王公公轻轻唤道:“四姑娘,四姑娘?” 方锦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应了一声:“母亲?” 看着她贪睡的神态,王公公在心头暗笑自己之前想多了。这就是个普通的孩子,还没开始醒事,心也忒大了,睡得这样实在。 “王公公?”方锦书清醒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是到了吗?” “到山脚下了,离净衣庵还有一段距离。”王公公也没跟一个小姑娘计较的心思,只想好好把这趟差办完。 芳菲先下了马车,将方锦书接了下去。 仰头望去,山峰之中云雾缭绕,峰顶若隐若现。秋日的森林五彩斑斓,有小动物从厚厚的落叶中跑过,传来噗噗之声。 大山深处,不时传来几声鸟雀啾鸣,充满着勃勃生机。 方锦书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未进山,就感觉到这里的空气和京城的大不一样,沁人心脾。 带队的侍卫队长让队伍散开,两名侍卫在前面开路,其余人等俱都跟上。方锦书的行李也从马车上卸了下来,别的不说,那箱子书却有些沉重。 方锦书给了芳菲一个眼色,芳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张五十两银票,一张放到侍卫队长手里,另一张给了王公公。 “为了小女子,辛苦大人们跑这一趟。”方锦书笑容温和,声音清脆,在这样的山里,听起来令人格外舒服:“只是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她不缺银子,能用银子买到这些人对她的好感,就是值得。 和卫亦馨相比,她的身份不值一提,愈发要点滴的经营积累。王公公和侍卫都是宫中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哪怕从此再不相见,留下一个善缘也是好的。 她出手就是五十两,对一个六品文官之女来说,可谓是大方之极。 侍卫队长接了,爽朗笑道:“谢过四姑娘,给兄弟们买酒喝尽都够了。” 王公公自然也不会拒之门外,对他来说五十两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因为之前方锦书在马车上的表现,他很自然的将她的这个举动,归于是在出门前得了长辈指点,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这里到净衣庵还有一段上山的路程,王公公看了一眼方锦书,道:“四姑娘若是撑不下来,就跟我说一声。” 看天色,这会已经应该辰时了。为了不误了钦天监测算的吉时,他抱也要将她抱上去。 一条曲折的碎石小路在脚下延伸开来,蜿蜒着消失在丛林之中。芳菲扶着方锦书,紧跟着王公公的步伐,朝山上走去。 林中的小路忽而平缓,忽而陡峭,对方锦书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考验。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树梢草丛中还挂着白色的霜痕。幸好她穿着方梓泉定做的那双鹿皮靴,保护着双脚不受寒,也没有被路上碎石所伤。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方锦书光洁的额上已经沁出了晶莹的汗珠。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恨这具身子实在太过娇弱。 想她在前世,八岁已经能骑着小马跟在父兄身后狩猎,射猎野兔、山鸡等小动物都不在话下。而此时,虽然在方家时她刻意锻炼了,还有温补的药物相配合,也只是比她之前好上一些罢了。 “姑娘?”芳菲担忧道:“不若我背姑娘上去?” 她从小做农活长大,在山里也都跑惯了的,这点山路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方锦书喘匀了气,挥挥手道:“不必。” 她是来给英烈皇太后祈福的,若是连这段山路都不能自己上去,未免会让庵中修行的人看轻了去。固然可以用年纪还小、身娇体弱来解释过去,但这样的开端不是她想要的。 王公公往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眼下还有两刻钟,还来得及。若是时间快到了,就由不得方锦书自己的意愿了。 方锦书擦了擦汗,咬牙往上走去。 她只当自己是一具会迈腿的傀儡,忽略掉从身体传回来的所有不适。心跳加速、小腿处传来的疼痛、呼吸急促等等,都被她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给屏蔽、忽略过去。 走到高高的山门时,从净衣庵里传出来悠扬绵长的钟声。 辰时两刻,是净衣庵里开始做早课的时间。 此情此景,听着这样的钟声,方锦书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一番。那些诸多不适,在这个瞬间都离她而去,唯有对灵魂的震荡徘徊不去,空灵而悠远。 她顿住了脚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神情虔诚而慈和。 在前世她原本是不信佛的,但重生之后,这等离奇的经历不得不让她对上天心存敬畏。佛祖,或许也代表着上天的意志。 初升的阳光从林间洒下来,投射到她稚嫩的面颊上,配上她的表情,令人心头一阵恍惚。就好似这个女童本不属于这人世间,而是佛前的童子,沐浴着佛光一般。 王公公在心头掐着时间,回头朝方锦书望去,正想催促她加快脚步,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到。 在之前,他对方锦书梦到先皇太后一事,是半点不信的。只是皇上都信了,他这个内侍当然不能表达出半分不信来,还特别热切。 但在此刻,他不由在心头嘀咕:难道,先皇太后托梦一事是真的?眼前这个女娃,看起来真的与佛有缘。 整支队伍停了几息,又重新前行。 王公公也不再提要将方锦书抱上山的话,只在心头默默掐着时间,计算着行程。 第九十二章 佛光 言情海 第九十三章 净衣庵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三章 净衣庵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终于,“净衣庵”的匾额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是山中平缓的一处山坡,庵堂的黑瓦白墙朝着两翼徐徐展开,呈怀抱之势。从这里望去,里面的层层屋宇清晰可见,树木景致点缀其间。 早课的诵经随风传了出来,一种佛门才有的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比之香火旺盛杏墙青瓦的大悲寺,净衣庵更有佛门净地的禅意。这座历经几百年的庵堂,静静的伫立在深山之中,在天地间觅得一方安祥,听风雨、听山语。 王公公看了一眼天色,在心头松了一口气,好歹没有误了吉时。 从里面迎出来一个灰衣老尼,她面容清瘦,行走之间颇为矫健,正是此间主持静尘师太。她出门半步,稽首道:“可是方家四姑娘到了?” 侍卫队长上前一步抱拳道:“奉太后娘娘懿旨,护送方家四姑娘到此,有劳师太相迎。” 静尘师太做了一个手势,道:“请四姑娘入内。” 方锦书上前见礼,道:“小女子见过师太。”说罢和芳菲一道,跟着带路的女尼往庵堂内走去。 “大人们一路辛苦,还请在前院暂且歇息片刻,用过斋饭再走。” 净衣庵里全是女尼和皇家在此修行的女修士,男子一个都不能入内。就算是宫中派出长年驻扎在此的侍卫,也都是在庵堂墙外设下哨点,巡逻护卫,不得入内半步。 他们日常落脚起居之处,便是静尘师太口中的前院了。 王公公拱手谢过,和侍卫队长一起朝着前院而去。 净衣庵的斋饭不像大悲寺一眼有名,是真正的粗茶淡饭。但既然来了,主持又开口留饭,这等好意若是拒绝了,双方的面子上都不好看。一顿饭而已,并不是忍不了。 想到这里,王公公不由在心头同情起方锦书来。才八岁的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这么吃上一年,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受得了。 方锦书跟着带路的女尼一道往里面走去,只听到诵经声阵阵,一路上没有瞧见一个人。 带路的女尼法号叫做彗音,十多岁的年纪,比方锦书高出一个半头,是主持收留的一个孤儿。像她这样身世的,在庵里还有好几个,都是被放在庵堂门口抛弃的女婴。 她从记事起,就在这净衣庵之中生活,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静尘让她来给方锦书带路,也是看在她们年纪相近,容易交流的份上。方锦书是宫中下了旨,进庵中为英烈皇太后祈福的,她不会特别优待但也不会故意为难一个小姑娘。 彗音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外面来的小姑娘,一路上好奇的瞥着她。见她目露疑惑,便道:“四姑娘,这会师姐师姑们都在大殿中做早课,之后就会热闹了。” 方锦书跟她互通了姓名,笑道:“原来是彗音师姐,谢谢师姐提点。” 到了后面一排房舍前,彗音推开其中一间进去,道:“这院子里住的都是我们音字辈,你们两人住这一间就行。” 方锦书环视了一眼,室内靠墙在一左一右各放了两张床,中间是一张方桌、两张条凳。另一边有两扇窗户,窗户下放着一个挂衣服的架子,下面搁着洗漱用的盆子等物。 屋中陈设简单朴素,但胜在洁净。 无人使用的房间能这般干净,不用说一定是有人提前打扫收拾过。方锦书给彗音道了谢,让芳菲将手中挽着的包袱放在方桌上。 “四姑娘你先歇着,待师姐们下了早课,我再多叫上几个,去把你的行李搬进来。”彗音对这个外面来的小姑娘充满了兴趣,有一肚子话想问问她。 但见到她因为爬山而潮红的面颊,额头上的汗迹,便体贴的不再多问,留给她收拾歇脚的时间。 芳菲端着盆子出去,打了一盆井水进来,道:“姑娘先将就着擦擦脸,回头我再去仔细找找,什么地方能打到热水。” 山中的秋日透着冷意,哪怕是洒下来的阳光也驱散不了。 方锦书接过芳菲拧干的毛巾,指尖处的冰凉刺得她一个哆嗦。抿了抿唇,她控制住身体的反应,擦起脸来。 两世加起来,她也没有在这样的气温下洗过冷水脸,但既来之则安之,她必须要适应。对这庵中修行的女尼太妃来说,她一个黄毛小丫头,什么都不是。 何况,这里未必会有热水。 用凉水净完头脸,寒冷令方锦书清醒许多。芳菲蹲下身子替她除去鹿皮靴,看见她的后脚掌、脚趾处都磨红了皮,还起了两个水泡。 芳菲心疼的将她纤细的脚放入怀中,暖了暖才重新给她换上一双轻软的布鞋。鹿皮靴能保护双脚,奈何方锦书的肌肤太过娇嫩,还是布鞋更服帖。 将包袱中的随身物品搁置好,外面也逐渐传来了人声,想来早课已经散了。 “姑娘,你先坐一会,我去将行李抬进来。” 方锦书坐在床上,斜靠在墙上点了点头。不是她到了这里还摆小姐架子,实在是方才爬上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从大腿往下,酸疼难忍。 过了半晌,芳菲和彗音便抬了一个箱笼进来,还有些和彗音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尼,也帮着抬行李。她们见到方锦书时的神情,和彗音差不多,都充满着好奇。 初来乍到,方锦书也不能只坐在床上看旁人为了自己忙活。忍着不适下了床,和芳菲一道收拾归置行李。 打开其中一个箱笼,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匣子豌豆黄,方锦书笑道:“我从家里带了些零嘴来,给小师父们尝个鲜。” 这是司岚笙为她备下,用来拉拢人心的。 彗音打开盖子,鲜香的甜味便飘了出来。一块块做成梅花形状的豌豆黄,看起来细腻得如同豆腐一般,精巧可口。 “这么漂亮,真是用来吃的?” 方锦书含笑点头,拈了一块递给她。 彗音托在手中打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一众小女尼神色紧张的看着她,其中一名年纪最小的还咕咚一声吞了口水。其余众尼也顾不得责备她,只眼巴巴的等着彗音的反应。 第九十三章 净衣庵 言情海 第九十四章 书音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四章 书音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彗音闭上眼睛慢慢品着,那一小块豌豆黄在她口中化作一股甜蜜的清香,沿着喉咙而下。芬芳中回味着来自蜂蜜的香甜馥郁,这种细腻的口感,她从来就没有品尝过。 半晌后,待最后一点甜蜜从舌尖散去,她才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睛,望着众尼道:“实在是太好吃了!” “真的吗,真的吗?”一众女尼惊喜连连。庵中的饭菜少盐寡味,更别提这样的甜点。 芳菲忙将匣子端到她们中间,一人拿了一块,捧着糕点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看着这情形,方锦书笑道:“若是知道小师父们爱吃,我该多带几匣子上来才好。” 彗音已经吃完属于她自己的那块,意犹未尽道:“叫师姐就好,别这么拘束。一块就很好,师傅说过,出家人不能有贪念。” 方锦书从善如流的叫了师姐。 这些年纪相近的小女尼,凑在一起也是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孩。吃光了方锦书带来的豌豆黄,对她的态度热情起来,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自报了名字,又为方锦书介绍起庵堂的情况。 音字辈的这个院子里,一时热闹的很。 与这里隔着两个院子的一处连绵的院落里,住着先帝留下来在这里清修的太妃娘娘们。这里的陈设布置,比普通僧房要好上许多,也有杂役妇人在这里听候使唤。 太妃娘娘的位份毕竟摆在这里,总不能让她们和普通女尼一样劳作。在她们身边,有愿意在庵堂里伺候的宫女嬷嬷,也有从外面进来的农妇做些挑水砍柴的粗活。 她们每日只管诵读佛经,研读佛法便是。她们的法号,是跟静尘师太同辈,都是静字辈,是她的师妹。 听见从院子外面传来女孩们热闹的声音,静和放下手中拈着的佛珠,唇边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望向窗外院中洒下的点点阳光。 “方家四姑娘到了?” 伺候着她的宫女轻声应了:“是。” 在庵中的时光悠悠,日复一日。清净、幽深,宁静,好似一潭死水。 方锦书的到来,对净衣庵来说,就像一粒小石子击破了这片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水面。关注着她的人,远比她自己所预料的要多。 静和是先帝后期才纳下的嫔妃,此时也还不到四十岁。 没有诞下子女,昔日在宫中的那些雄心壮志早已随着先帝而逝去。妩媚而精致的面容,被这庵中的日子打磨得益发平和。 才进庵不到一年,她却觉得好似自己一生都在这里一般,心境的变化让她自己都不曾想到。 听到女孩们如银铃的笑声,唤醒了她关于青春的记忆。她在这个年纪时,又在做些什么呢?不管在做什么,也不会在庵堂中吧。 这样想着,她对这位才八岁就来给英烈皇太后祈福的方家四姑娘,心头也升起一丝好奇。 庵里的太妃不止她一人,有这样想法的也不止她一人。 用过了午饭,彗音在门外唤道:“方锦书,主持要见你。” 方锦书应了,让芳菲就在房内等着,自己跟着彗音去见静尘师太。这里不是在家中,带着芳菲到处走未免不妥。 静尘师太的房间同样简朴,唯一不同之处,只她一人居住而已。 见她来了,静尘开门见山道:“今儿你也累了,且先歇息一日。从明日起,和我们一道作息。早课后,你去英烈皇太后的灵位前诵经到午时。晚饭前有晚课,其余时间可自行安排。” 这便是说,方锦书的任务按庵中规矩进行早课、晚课,和上午在英烈皇太后的灵位前诵经,其余时间都可以自行安排,这比庵中的尼姑都要轻松。 对于净衣庵来说,方锦书只是临时来做客的客人,也就没有给她安排劳作的活计。 而庵中的众尼,起床后便各司其职。进行挑水砍柴、洗衣洗菜等一天的劳作,完成后才能用早饭做早课。完不成的,赶不上饭点,也只能自认倒霉。 方锦书敛礼谢过,道:“请师太赐下法号。” 听到她主动要求法号,静尘师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神情诚恳,略作思忖后道:“你的名字里有个书字,就叫做书音吧。” “书音谢过师太赐号。” 静尘的面上浮起温和的微笑,道:“有什么不惯的,你尽管说。”方锦书这么乖巧,又是庵中年纪最小的孩子,让她情不自禁的想多照顾她一些。 别了静尘师太,方锦书回到自己房间内。 芳菲已经将寝具铺好,问道:“姑娘,先午休吧?” 她们带来的床单被子,方锦书特意做了要求,用普通的素罗织成,颜色也是很常见的豆绿色,丝毫不打眼。和方锦书带来的换洗衣物一样,面料舒适柔软,款式简单大方,都没有熏香。 在庵堂里,就要守佛门的规矩。 连太妃娘娘们在这里也穿僧衣,她这个临时的客人最好谨言慎行。 午休起来,彗音唤芳菲去领了两件僧衣回来。方锦书换上,将长发在头顶上挽了一个发髻,藏在僧帽之内。 僧衣有些大了,芳菲替她将袖子挽了好几圈才露出双手。下摆也太长,走动之间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衣襟。 方锦书脱了下来,让芳菲找出行李中的针线盒子,将下摆和袖子都改短。学堂里孟先生教的就是女红,她别的不行,改短这样简单的事还难不倒她。 芳菲面有愧色,道:“若是芳馨跟着来就好了,婢子实在是无用的很。”有芳馨那一手好针线,哪里需要姑娘亲自动手。 方锦书正穿针引线,将袖口往里抿好了边准备缝制,闻言笑道:“这有什么,你和芳馨各有各的好,不要贬低了自己。” 见她情绪低落,方锦书问道:“在家里,肉包子吃够了吗?”为了她这个心愿,可是让人买了好几次肉包子回来。 芳菲面上一红,道:“姑娘你又来打趣婢子。” 方锦书放下手中针线,道:“你看,你这么爱吃肉包子,都肯跟我来这里,这就是你的好处。” 芳菲臊得满面通红,支支吾吾道:“婢子,婢子想着出去后会有更多的肉包子吃。” 第九十四章 书音 言情海 第九十五章 同道中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五章 同道中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听她这么说,方锦书先是一愣,随即掩口笑了起来。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方锦书心道:这个芳菲,真是实诚的可爱。 到了下午,同院音字辈的女尼都出去各自忙活。 除了到这里修行的太妃娘娘那里有杂役妇人之外,庵堂里所有的活计都得女尼们自己来。 净衣庵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庵堂,因在深山之中与世无争,免受战火侵袭。每逢战乱之时,就有好些走投无路的妇女来此出嫁为尼,庵堂的规模也一再扩大。 到了眼下,光是女尼就有八十余人。这么多人要吃要喝,相应的活计也就不少。 净衣庵成了皇家庵堂之后,每年都会从皇帝内库中拨银子过来。但这笔银子,开销了太妃娘娘们的吃穿之外,再除去修葺房屋等花用,剩下的也不多。 静尘师太主持庵堂已经几十年,一向简朴惯了,也没有指望着用朝廷的银两过日子。依旧沿袭着往日一贯的作风,后庵的那一大片菜地,是庵中女尼主要的食物来源。 所以,包括静尘在内,所有女尼们排了值,轮流去菜地施肥捉虫松土。不去菜地的,也要洗衣摘菜做饭,忙活的很。 方锦书看着外面安静的院子,听着远处传来的劳作响动,道:“芳菲,你出去转转,有需要人手的就顺手帮上一帮。” 芳菲停下为她揉捏腿脚的手,道:“好,婢子这就去。” 起身理了理衣服,她到门后寻了一根上门的门栓放在方锦书手边,道:“给姑娘防身。”她在心头不放心方锦书一人留在院内,但姑娘的吩咐她自会听从,便找来一根暂时充作武器的门栓来。 看着那根粗如儿臂的棍子,方锦书心道:你是哪里来的信心,认为我能拿的动这根棍子? 从箱笼中拿了一册书出来,她坐在窗下认真研读。这头一日虽然清闲,但她也不想浪费这大好光阴。 待到天色擦黑,芳菲和彗音几人一同回了院子。见她在窗下看书,彗音笑道:“书音,天快黑了,仔细眼睛。” 方锦书笑着道了谢,看她们都将僧衣扎起,下摆处还有泥点,便问道:“这是去了哪里?” “地里的萝卜生苗了,我们摘了回来做晚饭。”彗音笑道:“还要谢过书音将芳菲借出来,她做起活来是一把好手。” 彗音在心头奇怪,不是听说这些大户人家的丫鬟,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养得精贵,怎么这个芳菲对农事如此熟悉。 不过这是别人的事,她也就没有多问。得一个免费的劳力,这种好事道谢都来不及。 到了晚间,芳菲从大厨房里打来的饭菜里,果然有青翠欲滴的萝卜苗。用菜油将剁碎的蒜末爆香之后,就那么炒了几铲,因为食材新鲜闻起来香喷喷的,丝毫不比方府里精心制作的菜肴差。 另外还有一个莲藕素汤,一碟糟辣椒。米饭里,和着黄橙橙的碎玉米粒,冒着袅袅热气。 看着方锦书吃得香,就着菜一连吃了两碗饭,芳菲这才放下心来。 她自己没有关系,这样的饭菜已比她在家中时好上许多。但见识过方府的饭菜后,她实在是担心方锦书吃不饱。 论起来,方锦书这两世都没有用过这样简单的斋饭。但她心头更明白,如果不能尽早适应,挑三拣四之后,遭罪的只会是她自己。 好在饭菜虽然简单,做菜的女尼手艺却不差,将这些新鲜食材的味道发挥出了个十成十。虽然没有荤腥,一顿饭吃下来填饱肚子没有问题。 夜里风凉露重,庵里提供的油灯光线昏暗,在其间生活的众人尽都早早歇下。芳菲从大厨房里打来了热水,两人洗漱后便灭了灯,钻进厚实的被窝中。 这个时辰,比方锦书一向习惯的时间要早。躺在被窝里虽然暖和,但方锦书却没有睡意,便问起芳菲这庵堂的情况。 芳菲下午出去转了一圈,还去菜地里帮了忙,心头大致有数,道:“这里挺大的。前面是大殿,中间有一个好大的庭院,四周也都是供奉着佛像的偏殿。” “我们住的属于僧舍,再往里走是太妃娘娘们清修的地方。彗音跟我说,她们一般都不出来,让我也不要靠近,就怕得罪了贵人吃罪不起。” “后庵里是厨房,还有一大片菜地。快入冬了,眼下栽种的都是应季耐寒的萝卜、白菜。再往后走还有一片桃林,据彗音说在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的野花和桃花,可漂亮了!” 说到这里,芳菲的声音黯淡下来,道:“可惜我们来晚了,桃子都过季了,没吃完的也都挑下山换了米粮。圆音说,后山的桃子味道最好,又脆又甜,个头还大!” “圆音是谁?” “就是那个脸圆圆的,年纪最小的女尼。” 方锦书仔细想了想,笑着问道:“莫不是看着豌豆黄吞口水的那个?”看起来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脸上肉嘟嘟的甚为可爱。 “正是。”芳菲翻了个身看着方锦书,道:“姑娘也记得她?” 方锦书点点头,看来这个圆音和芳菲都是同道中人,难怪两人才一下午就聊开了。 “对了,姑娘。”芳菲忽然记起一事,道:“我问过彗音了,这里只有晚间厨房里才烧热水。沐浴的话,一周才能一次。” “早上起来都是用凉水的,这可如何是好?” 在她临走之前,司岚笙对她千叮万嘱了,方锦书自小身体娇弱,一定不能着凉。可没有热水,这院子里又没有单独的炉灶,可怎么办才好。 方锦书浅浅一笑,道:“这有什么,她们能用凉水洗,我也能。” “那怎么一样?”芳菲急道:“大太太说了,姑娘身子不好,得好好养着。” “我可以的。”方锦书的声音很淡,却充满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种坚定,奇异的抚平了芳菲心中的焦虑。 两人又轻声说了一会话,才沉沉入睡。 也许是早睡的原因,整座庵堂的女尼都起得特别早。天才蒙蒙透出一些亮光,院中就响起了人们活动的声音。 第九十五章 同道中人 言情海 第九十六章 灵位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六章 灵位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芳菲起了床,将衣物都放到被窝里暖和之后,才给方锦书穿上。打了井水进来,清冽的水面中透着刺骨的寒气。 方锦书吸了口气,在心中为自己鼓气。不过是洗冷水罢了,这样小小的困难若是都不能克服,还想什么今后。凉水刚刚上脸时,寒气扑鼻而来。她的皮肤娇嫩,一个呼吸之间便被冻得通红。 咬咬牙,她用罗帕反复在面上揉搓,寒冷才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烧地龙还暖和的热气,手、脸都暖和过来。 洗漱完毕,芳菲从厨房提来了早饭,两人就在屋中用了,方锦书随着彗音等人一道,去大殿中做早课。 芳菲只是伺候她的丫鬟,算不得修士。和那些进来在太妃娘娘院子里做杂役的农妇一样,都只留在院子里,做着收拾院落等活计。 静和让伺候她的宫女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大殿,一眼便看见那个传闻中的方家四姑娘。 她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激赏。 方家这闺女不单只模样出挑,小小年纪这周身的气度礼仪都是不差的。 不到片刻功夫,大殿中人俱都到齐。在静尘师太的主持下,开始了一天的早课。 方锦书初来乍到,或许是疏忽了,无人跟她提及早课的内容。便也就学着众尼的样子,在蒲团上盘腿坐下,跟着念诵《楞严咒》。 她是来净衣庵诵经祈福的,若是对佛经不熟,岂不是有欺君之罪。 在方府,她就已经将《楞严咒》《大悲咒》《心经》等流传甚广的佛经,进行了提前研习。花嬷嬷来教导了她七日的规矩,其中也包含督促她学习佛经。 对于佛经,前世的她陌生的很。但这样临时抱佛脚下来,不说精通,念诵自然是不成问题。 《楞严咒》念诵完毕,静尘师太唱了《戒定真香》,接着起腔唱“摩柯般若菠萝蜜”三遍,再唱了赞偈,殿中众人开始念诵《心经》。 这都是每天早上要做的功课,除了方锦书,其他每个人都熟稔无比。众人齐诵佛经,语调平缓,四下寂静,唯有这座庵堂在静静聆听。 做完早课,众尼散去。 静和在临走了看了方锦书一眼,道:“小丫头,空了来我院子里玩。”在庵中岁月寂寥,好不容易多了这么个小丫头,也算有点乐子。 加上前世,方锦书的年纪比她要大上许多。只是在此时,她也只能敛礼道:“书音谨遵师太之命。” 静和笑了笑,出了大殿。 静尘师太亲自带着方锦书往后殿而去,她步伐极快,方锦书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听见身后的动静,静尘师太缓下脚步等着她。在庵里,她都习惯了这样走路,忘记了这位刚刚进来的书音只是个官宦家的大小姐,跟不上她的步子。 只是她不善言辞,也没有安慰方锦书,只是将脚步放慢了许多。 方锦书赶了上来,小跑了一段距离,小脸显得红扑扑的。她仰着头问道:“师太,母亲常说我身子弱,得好好养着。可书音看着,师太的身子骨比我都好上许多。” 她的声音清脆,在这样的清晨中听起来分外讨喜,连静尘师太也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回答道:“身子骨不是养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哦?”方锦书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怎么练?” 静尘师太停下脚步,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摇摇头道:“你不行,先天根骨太弱,就算苦练也只能强健体魄。” 强健体魄? 方锦书正在苦于身子太弱,一直找不到方法。前世的她打小习武,身手矫健,从来没有为体弱操过心。听到这句话,无异于天降纶音一般,忙问道:“师太,我想要跟着你练习。” 静尘师太是这庵堂主持,平素里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这庵里的日常事务有同辈师妹帮手,但大小事务都还需她决断,哪里有这个时间。 只是眼前这个孩子玉雪可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却不忍说出口。 方锦书看出她的犹豫,扑通一声跪下,恳求道:“书音在家中时,常见到母亲为了我的身子操心,就在来之前,我还服了大半个月的汤药。” “求师太教我,书音愿意吃苦,不会给师太添麻烦。” 原来她想将自己身子练好,是因为不愿见到母亲为她伤神吗?这一片孝心,令静尘师太动容。沉吟片刻后,她道:“每日在早课前,我和师妹会在桃林中晨练。你若是起得来,就一起来。” 在她想来,方锦书只是小孩子。晨练这么辛苦,也许坚持几天就不行了,比直接拒绝她强。 到了后殿中,静尘师太推开一间紧闭的殿门。 里面燃着一盏长明灯,杏黄色的帷幔***着英烈皇太后的灵位。灵位前面,设了一个香案,地上放着一个草编的蒲团。 “看着我。” 静尘嘱咐了一句,上前先是用一块白绢擦拭了灵位、香案,清扫了地面。接着检查了长明灯中的灯油,最后燃起三炷香插入香炉之中,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口中念诵《心经》。 她的动作认真细致而娴熟,显然在方锦书没来之前,英烈皇太后的灵位,是她在亲自扫尘诵经。 “知道怎么做了吗?” 方锦书点点头,事情并不复杂,她已经暗暗默记在心间。 “你做一遍。”她毕竟只有八岁,静尘还不放心。 方锦书应了,照着仔细做了一遍。只是她人有些矮小,要搭着凳子才能够到英烈皇太后的灵位。 静尘点了点头,将怀中抱着的经书交给方锦书,道:“从今天起,这里就交给你了。这些经书你可选着念诵。若是累了,给英烈皇太后讲一讲故事也行。” “讲故事?”方锦书讶异问道。 静尘的唇角浮起一抹笑意,道:“据庵中上一任主持讲,英烈皇太后很喜欢听晚辈将一些天下大事,乡间趣闻。” 英烈皇太后还没到达京城就已经薨逝,不知道静尘口中的这位主持是从何得知她的喜好。也许,是听先帝爷所说。 “只要心中装着崇敬,诵经和讲故事本无差别。” 这间后殿很是僻静,平常也少有人来。静尘将洒扫用具、净房、茅厕等位置都一一告诉了方锦书,便离此而去。 第九十六章 灵位 言情海 第九十七章 珠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七章 珠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留在这里,看着先皇太后的牌位,在心中喃喃自语:“先皇太后,您若在天有灵,当知道我的苦衷。” “我借您老人家的名头一用,在此向您立誓,绝不会胡作非为害人性命。还望您在天之灵庇佑,我能得偿所愿。” 说罢,她趺坐在蒲团上,潜心将自己背熟的佛经都诵读了一遍。拿起静尘师太留下来的经书,选了其中一卷《妙法莲花经》开始研读。 这册经书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里面好些字都不认识。 她一边读,一边思索。好像将英烈皇太后当做了自家长辈一般,不时还问着一些问题,旋即又自己回答。将不懂的地方作了记号,方锦书打算带回去请教精通佛法的师太。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丝毫不觉得太阳已经慢慢爬上了头顶。 静尘师太在中间抽空过来看了一次,她担心小女娃没个定性。偷懒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不小心损坏了灵位,就是天大的罪孽。 见到方锦书在灵位前研读佛经,她才放下心来,再次离去。 过了午时,芳菲见方锦书迟迟不归,问明了方向便朝着后殿而来。 “姑娘,该用午饭了。” 方锦书这才醒觉,放下手中佛经,笑道:“却是忘了。” 将佛经都交给芳菲抱着,她动作轻巧的退出门,将房门掩好。才和芳菲一道,回到她们居住的僧舍之中。 午休之后,她照旧在窗下看了会书,问道:“你还要去菜地吗?” 芳菲点点头,道:“彗音已经提前约了我,左右我这会也没什么事,也就有两把子力气。”她笑容闪亮语气自信,在方府时她要循规蹈矩,远不如这里能施展手脚。 “我也去看看。” 芳菲大惊,道:“姑娘去做什么?菜地不止辛苦,味道也不好闻。” 菜地里用的肥,都是在山脚下农户里买来沤好的牛粪,浇在地里味道实在是不佳。她也就算了,从小闻到大没什么不惯,姑娘这么金贵的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那有什么?”方锦书笑笑,从凳子上跳下来,蹬上那对鹿皮靴,道:“还不快走?” 既然重活一世,这些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她都想要亲眼看看。眼前的这每一寸光阴,她都倍加珍惜。 见她坚持,芳菲也无法,只好和她一块走了出去。暗自在心头下定了决心,到时让姑娘看着就好,一定不能让她下地。 听到她要去,彗音等人的反应倒没有芳菲那般强烈。 那个脸蛋肉呼呼的圆音高兴的很,想着昨天吃过的那块豌豆黄,俨然已经将方锦书视作了自己人,悄声道:“我知道那边有个地方最好玩,回头就带你去。” 她年纪小,干不了太重的活。音字辈的师姐们也都护着她,她也就摘些菜,做一些跑腿的轻省活计。 方锦书笑吟吟地应下来,圆音愈发高兴。 往日她是这里最小的一个,这会来了个比她更小的,她立刻有了当大姐的派头,拍着胸脯道:“跟着我,保证你有好玩的。” 又被人当小妹妹了呢!方锦书在心头暗暗想着。 不过,这样的感觉也蛮不赖的。 音字辈的女尼年纪和她在学堂的同窗差不多,最大的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但她们心思澄净,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机,相处起来十分的轻松愉快。 这种愉悦,跟她在灵魂深处遥远的记忆相呼应起来。但隐隐绰绰之间,这种感觉并不真切。 压下心头悸动,方锦书和众尼一道,到了菜地边上。 菜地里,有好几个年长的女尼正在菜地中劳作,见她们来了,便分派起任务来。 这片菜地供应着全庵堂的蔬菜,一眼望去竟有种看不到边缘的感觉。 芳菲所说的那块萝卜地在中间,更远处还有女尼在其间松土,准备播下豌豆、胡豆的种子。松土是个体力活,地方又大,没个两三天不能完成。 这一切看在方锦书眼里,满满都是新奇。 前世她贵为皇后,也会在春季播种祭祀时换上轻便的服装,和皇帝一道拿起锄头,象征性的松土后播下种子。但那毕竟只是仪式,礼部的官员也不可能当真让帝后去做农活,只是做个样子。 此时的身临其境,她才真的有了农人的体悟。 “书音怎么来了?”一名中年女尼讶异地问道。方锦书来庵堂一年,在净衣庵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她们也都知道主持并没有给她安排这些粗活。 彗音笑道:“她想来看看,我便带她来了。”转头叮嘱圆音道:“圆音,你带着书音在附近转转。” 一个芳菲能顶上两个圆音,她不介意多照顾一下方锦书,人家毕竟是京中官宦人家的女儿。 芳菲不放心的道:“姑娘,您千万别到地里来,想看什么婢子给您采回来。” 方锦书笑道:“你放心去。” 她的身份毕竟与众人不同,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添乱。能亲眼见到耕种,她就心满意足,和圆音一道往旁边的一个小山坡上走去。 两人说说笑笑,圆音带着她来到一个凹陷处,指着那里堆着的干草,神秘一笑道:“书音,你猜下面有什么?” 左右不过是小姑娘喜欢的一些玩意,方锦书心中这样想着,口中却问道:“我可猜不着,圆音你快说。” 圆音扒开干草堆,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头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来,放在方锦书的眼前,兴奋的问道:“你看,漂亮吧!” 方锦书仔细一看,里面有两颗色彩斑斓圆润的鹅卵石,还有一支嵌着如龙眼大东珠的缠枝金钗。她在心头微微吃了一惊,这样的金钗,圆音是从何而来? 今日早课时她留意了,清修的太妃娘娘们虽然留着头发,但一应钗环全无,只简单的盘了圆髻在脑后而已。 这样品质的金钗,绝不会是庵中女尼之物,只会属于那些前来清修的太妃娘娘们。 她忙将这个盒子盖上,拉着圆音蹲下身子,道:“这附近没有河,怎么能捡到这么漂亮的鹅卵石?” 圆音心思单纯,她怕一来就问珠钗吓到了她,便先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第九十七章 珠钗 言情海 第九十八章 静和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八章 静和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十天半月的,我们会跟着师父下山,到山脚下的村子里换一些米粮。庵里没有出产时,就拿着银钱去买。” “去村子里会经过一条河,里面有好多小鱼,这些石头也很多。”圆音扁了扁嘴,道:“你是没见着,河中间的那些更漂亮,亮晶晶的。若不是师父不允,我还能拣几块回来。” “水火无情,万一被冲走了可怎么办?你师父说得对。”方锦书接着问道:“那支珠钗呢,是在哪里捡到的?” 圆音偏着头想了想,道:“好像是在那边的一个院墙外面,我也记不清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太妃娘娘居住的那一片院落。 可是,根据芳菲打听得来的消息,除了早晚课,太妃们轻易不会走出院子。而做早晚课的时间,她们并没有戴这些宫中的首饰。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缘故。 “漂亮吧?”说起她的宝贝,圆音展齿笑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圆的珠子,赶紧藏起来。” 她并不知道这支珠钗的价值,只觉得漂亮好看。 “没有告诉过旁人吗?”方锦书问道。 圆音摇了摇头,悄声道:“这是我的秘密。你知道了,也不许说给旁人。”在她单纯的心中,从来就没想过这支珠钗为谁所有,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这等等问题。 方锦书在心头松了口气,幸好别人还不知道。 看来,她得去各位太妃娘娘院里都走上一遭了。这样的珠钗会遗落在院墙外面,背后的因由值得深思。 怕就怕,这其中的隐情不可告人。 她也想过将这件事放下不管,就算庵堂里出了什么事,也和她一个八岁小姑娘没有关系。 但一想到静尘师太对她的照顾,彗音圆音对她的毫不设防,她就不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既然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都想查个究竟。如果真有什么不好,也能为净衣庵尽一分心力。 让圆音将木头盒子放入干草堆中,埋得更深了一些,方锦书才装作没事人一样,和圆音四处游逛起来。 圆音是个天真活泼的性子,一朵野花、一根狗尾巴草都能令她开心半天。 方锦书采了一些野菊,和一些不知名的香草编在一起,做成了一个花环给圆音戴在头上。直把她乐得合不拢嘴,戴着跑去跟地里的彗音面前显摆。 共享了同一个秘密,在圆音的心头,方锦书俨然成为了她最好的小伙伴。 从田地里回来,吃过晚饭,做了晚课回房,方锦书在心头暗自揣摩着,那支珠钗的主人究竟是谁? 翌日仍然早起,早课之后到英烈皇太后灵位前诵经。午休之后,方锦书手中抱着那册《妙法莲花经》,到了第一个向她发出邀请的静和师太院子门口。 这件事情,她只能隐秘的调查。静和师太既然对她说过让她来玩的话,她来这里就不算突兀。 “小丫头当真来了?我还怕你不来呢。”静和坐在树下碾磨着手中药粉,她闲来无事,在院中开辟了一小块药田。 方锦书见了礼,笑道:“母亲教导我见着师太们要恭顺,我也想请教师太佛经。” 太妃已是她们俗世的身份,此时自然不便提起。静和示意她坐到身边,道:“小小年纪读什么佛经,也不怕读成个呆子!” “可我就是来给英烈皇太后诵经的呀,总不能每天都诵读我自己会的那几册吧!”方锦书苦着脸道:“就怕先皇太后听烦了,恼了我。” 方锦书戴着僧帽穿着僧衣,衬着她稚嫩的脸颊,越发是软软糯糯的一团。这么个小女娃,一本正经的说着佛经,静和看在眼里觉得极为有趣。 接过她手里的佛经,看了一眼,道:“我也不是很懂,这几句倒是可以给你解释一下。” 讲完了佛经,她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当真梦到了先皇太后?” 方锦书来净衣庵的原因,庵堂里人人都知道,可静和半信半疑。她总觉得,这是方家为了讨皇上欢心,而想出来的法子。 她还在心头感叹过,方家的人还真是狠心,只是为了在皇帝那里留点印象,就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庵堂受苦。 方锦书点点头答道:“我那会也不知道,是回了家讲给父亲听,才知道原来那位托梦救我的,是英烈皇太后。” 她答得如此自然,静和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懂得撒谎,也不会如此自然。难道,这个小女孩当真是得英烈皇太后庇佑的有福之人? 这样想着,心头对方锦书也起了几分亲近之意。左右她这辈子已是完了,困在庵堂里不可能出去,寻常人等也不能进来,只当结个善缘。 看着她碾磨的这些药粉,方锦书闻着味道分辨出了其中几味药材,问道:“师太还懂得药性?” 静和叹了一口气,道:“我外祖的平生志愿是要做大夫,虽然没能成,但家里医书药材不少。儿时我在外祖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从小就跟着他,也认识一些。不过嘛,眼下只是闹着玩的。” “我在书上看过,连东珠都可以入药,不知道是真是假?”方锦书装作好奇的问出这句话。 “东珠也属于珍珠,碾磨成粉后可以用来调理肌肤,还有镇定安神的功效。”静和笑道:“当然是真的。” 方锦书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只能用来做珠钗。” “那是自然。不过东珠难得,入药却是可惜了。”静和语气自然,方锦书在心头将她暗暗排除。 又坐了一会,方锦书便告辞离开。临走时道:“我从家中带来一些游记,师太您如果感兴趣我就明日送来,感谢您教我读佛经。” “这么小个丫头,想的倒是周全。”静和笑道:“送来看看,我正愁日子不好打发。”她自觉这一生没了希望,说话也没了顾忌。 想了想,她又道:“你光来我这一处也不好,别的院子里也都送去,别得罪了人。” 方锦书得了她的心,静和便替她考虑起来。她是无所谓了,但方锦书年纪还小。这庵堂里住着的太妃也有自己的娘家,日常也会通书信。 第九十八章 静和 言情海 第九十九章 基本功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九十九章 基本功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如果哪一位恶了方锦书,修书回去娘家,倒是对她这么个小丫头不利。 有了她这句话,方锦书才好去其他太妃的院中走动,正求之不得,忙应下了,道:“书音谢过静尘师太提点。” 天色慢慢暗下来,来到净衣庵的第二日就这么过去了。 主仆二人一如既往的早早睡下,方锦书心头想着那支珠钗的事,睁着眼躺了许久才慢慢睡去。 翌日,因方锦书特意吩咐过,芳菲提前将她叫醒。 从屋里望出去,外面的天空还黑沉沉不见一丝亮光,院子里也无人走动,万籁俱寂。 浸了冷水的素罗覆在面上,方锦书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姑娘,眼下也太早了些,此时出去恐怕会受了风着凉。”芳菲担忧的劝着。大太太将姑娘交到她手上,她只能尽力相劝。 用素罗狠狠地在面上来回搓着,发了热就不再那么难受。净完了面,方锦书道:“主持说,身子骨不是养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养,只会变得越来越娇弱,不堪使用。 她只是先天不足,并没有什么大毛病。与其靠汤药滋补,不如锤炼体魄。想如她前世一般是不大可能了,但至少不是那个遇到事情拖后腿的。 见她坚持,芳菲也只能由着她,给她披上一件厚实的软毛兜帽斗篷,两人出了门朝着桃林而去。 桃林中,除了静尘师太,还有另外几名年长的女尼,几人正在习武过招。她们手中执着一根约三尺长的青翠竹棍,迅疾来去的身影令人眼花缭乱,只听见竹棍“嗖嗖”的破空之声。 “有人来了。” 其中一名长脸女尼眉头一蹙,忽地止住脚步,竹棍往右前方轻轻一指。其余几人也都跟着停下,静静伫立。 “不用紧张,是刚到这里的方家四姑娘。”静尘道。 “练武的时候,你让她来做什么?”长脸女尼不赞同的皱了皱眉。 “她身子骨太弱,求我来着。”静尘笑道:“练一些基础有什么打紧的。” 长脸女尼面色一寒,道:“你忘了师门规矩?本门武功不得传给外人。” “又不是传武功,只不过是教她一些基础罢了。”静尘好性子的解释道:“她一个八岁小女娃,看得懂什么?” 两人正说话间,芳菲扶着方锦书走到了桃林跟前。 这段路走得有些急了,方锦书轻喘着气,看着里面隐隐绰绰的人影,扬声道:“静尘师太,书音来了。” 静尘从里面走出来,笑道:“好孩子,难为你这么早能到。” 许是小孩子贪新鲜才这般积极。眼下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到立冬。静尘心里这样想着,让两人走到旁边的黄土夯实的练功场边上,距她们师姐妹习武的桃林有几丈之遥。 静尘面容一肃,身姿如剑一般笔直的矗立在天地间,整个气势为之一变。前一刻她还是那名疼爱孩子的老妇人,这一刻已经成为一名冷肃的武者。 “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依你现在的体力,只能习一些简单的基本功,但仍需遵守这条规矩。” 静尘缓步走到方锦书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道:“你,可能做到?” 她这样冷然的态度,并没有如预想中一样将方锦书吓退。 方锦书上前踏出小半步,神态坚决的点了点头,道:“书音虽小,也知道君子一诺千金的道理。只要师太愿意教,我是不会放弃的。” 静尘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侧头看着芳菲,问道:“你这小丫鬟呢?” 见她询问自己,芳菲吃了一惊,指着自己鼻尖问道:“我?”她只是个陪着姑娘来的丫鬟罢了,也可以一道习武吗? 静尘点点头,教一个教两个对她而言没有区别。 方锦书示意她作答,芳菲屈膝施礼道:“我想和姑娘一道习武,今后才能保护姑娘。” 在这之前,武功对她来说就如同神话一般。偶有听闻,却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这个机会。如果她有武功,再遇到像拐子那样的坏人,也就不怕了。 “好。”静尘看了眼天色,道:“今日先教你们基本功,先绕着这里跑上十圈。” 两人领命,开始跑动起来。 芳菲在山间土里摔打惯了,这片练武场也不大,跑上十圈不成问题。 方锦书就要吃力得多,刚刚才跑过三圈,速度就慢了下来,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发痛。她不服输的咬着唇,就不信完成不了! 静尘的教授方式,与她前世的经历一般无二。 习武说来神奇,无非苦练二字。基本功打牢了,才根据各人天赋决定能练到何种地步。她自己的身体心头有数,就算想达到她前世的本领也不可能。 但有静尘这个名头在,她好歹能够正大光明的习武了。否则一个文官之家的女儿,就算她心头清楚应该怎样才能让自己的身体变强,也显得太过突兀。 看着她们跑步,静尘给芳菲多加了五圈,让方锦书只跑八圈就行。两人体质不同,需因材施教不能一概而论。 跑步结束后,静尘示范了扎马步、弓步压腿、站桩这三个基本动作,让两人开始练习,她从旁纠正错误。 第一次练,方锦书只站了一炷香时间,浑身上下便叫嚣着吃不消。但她对这些动作要领熟悉无比,做出来的动作比芳菲要标准许多。 静尘在心头诧异的“咦”了一声,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小丫头,对动作要领掌握的这样好。她仅仅示范了一次,便能做正确。 “保持不动,到时间了我会来叫你们。” 见两人维持着姿势应下,静尘便返回林中和师姐妹们继续练武。 一套棍法练完,众人稍作歇息。长脸女尼问道:“那两个小姑娘怎么样,你是打算收她们为徒?” 静尘笑道:“既然她们有这个心,我且教教看。这些基本功各门派都是一样的,算不得收徒。” 长脸女尼点点头,道:“我们净衣门择徒极严,师妹你心中有数就好。” 见静尘应了,她也就不再多言。 第九十九章 基本功 言情海 第一百章 总会陪着你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章 总会陪着你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一刻钟之后,静尘再度走回到练武场中。 这个场子原本就是给入门弟子打根基所用,只是净衣门已经有好几年不曾收弟子,便一直荒废在那里。 方锦书、芳菲两个小女孩还维持着她走之前的姿势。但静尘只一眼,便看见方锦书不住颤抖着的大腿,和沿着鬓角流下来的汗珠。 这时天色才逐渐明亮起来,但秋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在这样的气温下,方锦书仍淌下了汗,足以说明她此时的疲累程度。芳菲比她好一些,但也感觉腿脚酸软。 知道她过来,两人也不敢懈怠,咬牙坚持着。 静尘满意的点点头,道:“收!” 听到她发话,两人这才放下双臂,站直了身子。方锦书一个踉跄就要往后倒去,芳菲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这才堪堪稳住。 “不错,今天就先到这里。明日一早,仍是这个时辰,你们再来。” 得到她的认可,方锦书才松了一口气,道谢后告辞。 “姑娘,你何苦去受这个罪?”在回去的路上,芳菲不解的问道。 她虽然到了方府没多少时间,但也大致明白了,像方锦书这样的姑娘家,只需学好女红持家、琴棋书画,别的都不需要她操心。 所以,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姑娘为什么要习武。 方锦书吸了一口清晨冷峭的空气,看着远山在晨光中逐渐露出连绵的身影,悠悠地道:“我要做的事,远不止那些。” 芳菲听不明白,但她听出了方锦书语气中蕴含着的沉重意味。 “姑娘,我总会陪着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芳菲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在前世,方锦书听过不少表忠心的语言,及换着法子讨好她的话。但这一刻,芳菲质朴的这一句,最是打动了她。 她转过头,看着芳菲笑道:“好,我们一起走下去。” 她的眼眸映着初升的云霞,阳光在其间跳跃闪烁,看得芳菲移不开眼去。 回到院子里,正是用饭点。 见她们回来,彗音笑着问道:“这一大早的,我还以为你们睡过了头。叫了几声,才发现不在屋里。去哪里啦?” 去桃林习武之事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作留意就能知道。这里是净衣庵而非方府,方锦书也没有想过要保密,便道:“我求着主持师太教我一些拳脚功夫,师太让我每日去桃林晨练。” “当真?” 彗音的面上露出羡慕的神色,道:“我们在五六岁时也都去练过两年,可后来师太说都不合适。就不让再去了。” “怎么样,练了什么?” “跑了几圈,还扎了马步。” 方锦书虽然说得轻巧,但彗音自然是知道静尘师太的教授方法,不到榨干了体力不会停下。她有些怀疑的看着方锦书,问道:“你这么个娇小姐,师太的功课能坚持下来?” 刚刚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挥手辩解道:“我,我不是说你娇弱。你看上去,这样白白净净,哪里像是吃得了苦的……” “哎呀,不说了,怎么越说越乱!”彗音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方锦书握住她在空中挥舞的手,笑道:“我本来就娇弱得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正是因为身子不好,才想要让师太指点着练练。” 见她不计较,彗音才放下心来。这么个从画里走下来的小仙女,她生怕惹了她不快,忙道:“见你们不在,怕耽误了早课,我帮你们把饭打回来了。” 方锦书谢过彗音,和芳菲一起用过早饭。 做了早课,她继续拿着那本《妙法莲花经》去了英烈皇太后的灵位前,诵经读经。 午休之后她让芳菲继续去帮着干农活,自己则带上书箱里的好几本游记,前去拜访太妃娘娘们。庵里一共住着五名太妃娘娘,一名先帝留下的庶出公主。 这位庶出公主命运坎坷,连封号都没有,闺名思婕。因生母位份卑微早逝,她也一直不得先帝宠爱,在宫中活得就像一个透明人一般。除了在祭祀这样的场合,几乎都见不到她的存在。 好不容易到了婚配的年纪,由肖太后做主替她选了驸马,哪里知道驸马也是个短命的,一次酒后从马上摔下来,就那样摔断了脖子。 驸马的家人对她颇多怨艾,私底下常说是她命硬,克死了生母又克自家男人。她心如死灰,便自己上书先帝,来净衣庵出了家。 说起来,她来这里的时间,比那几位太妃娘娘都早得多,法号静了。 而她在净衣庵的存在感,比静和等人还要低,连早课晚课都在自己院中进行,足不出户。 一路上想着关于静了师太的一些往事,方锦书抱着游记先去了静和的院子。因昨日就说过此时,静和见她还抱着另外几本,便道:“你快去送,回来再慢慢跟我说话。” 方锦书道了谢,挨个去拜访几位带发修行的师太。在言语之间进行旁敲侧击,这几位显然都不是珠钗的主人。 还剩下最后两个院子,一位是静了师太,另一位是曾经在宫中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静宁师太,原名寒汝嫣。 看着这紧邻着的两个院门,方锦书心中想道:只会是她们的其中一人了。 她抬起手轻轻叩响了右边的院门,不多时一名嬷嬷打开院门,眼里满是警惕的神色。待看清只是一名小女娃之后才缓和了面色,问道:“什么事?” 方锦书微微屈身敛礼,道:“书音奉旨来为英烈皇太后诵经,今日特来拜访静了师太。”说着将手头的游记呈上。 静了住在这庵堂里,再怎么不问外事,也知道方锦书的存在。 嬷嬷将游记接了过来,硬邦邦地道:“你先在这里等着,师太见不见你,我也做不了主。” 这个庵堂里,好像藏着不少秘密。 会武功的静尘主持,嬉笑怒骂的静和,还有这个深居简出的静了……那支珠钗的主人,到底是谁呢? 方锦书站在院门前,看着朝里面走去的嬷嬷背影这样想着。 可恨前世她对净衣庵的关注实在是太少,否则在此时也能猜出一些端倪。 第一百章 总会陪着你 言情海 第一百零一章 你来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零一章 你来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从她站着的位置看去,院子里绿荫婆娑庭院幽幽,安静得仿佛空气都沉寂下来,时光在这里停驻。 过了半晌,才看见那位嬷嬷从里面缓步走出来,远远的朝着她点了个头,道:“师太要见你。” 跟在嬷嬷身后往里走去,方锦书没有再看到其他人。或许,这个院子里也就生活着静了师太和这嬷嬷两人。 “书音见过静了师太。”方锦书敛礼。 对方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先帝留下来的血脉,当今皇上的庶出妹妹。对一个六品翰林之女来说,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容不得有半分失礼。 静了声音很淡,道:“起来吧。” 方锦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吃了一惊。 这位师太和带发修行的几位太妃娘娘不一样,她竟然是剃光了头的。静了的唇色很淡,肌肤因为太久没有见阳光的缘故,苍白的近乎透明。 她的神态,更不似这样年华的女子所有,不是哀怨、自怨自艾、痛苦、沮丧、寂寥,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嬷嬷站在她后面,静了的手里拿着那本游记,问道:“怎么想到送游记过来?” 方锦书道:“书音来给英烈皇太后诵经,除了一箱子衣物就只带了书。昨日去静和师太那里请教佛经,才想到送游记到前辈师太这里。” “这些游记都是家中长兄替我搜罗而来,书音看着有趣,也想给前辈师太解闷。” 看着她的眼睛,静了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但神情上却半分不露。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有空就过来坐坐。” 说罢,就让嬷嬷送她出去。 出了院门,方锦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对着静了那样毫无生气的人,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是目标很明确并为之奋斗的人。哪怕在吐血而死时,心中都有着强烈的执念与不甘,她实在是无法理解这样的心死如灰。 虽然没有用言语试探,但方锦书可以肯定,静了绝不可能是珠钗的主人。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人了吗? 见到静宁时,方锦书并不意外。 她曾经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用艳绝六宫来形容也不为过。后来不知为何失了宠,又一直没有怀上子嗣,后半生才落得个在净衣庵青灯古佛的下场。 庵中的生活对她的容貌并没有丝毫折损,笼罩在她眉宇间淡淡的忧愁,更为她凭添了许多韵致。哪怕粗茶淡饭、不施粉黛、青衣素服也不能掩盖半点她的国色天香。 当她听见珠钗时,两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握在一起,泄露了她心头的紧张。 原来是她,方锦书在心头暗暗想道。 静宁的性子温婉,看见这么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也升起几分兴趣,问了她几句日常的功课。 在方锦书提起家中母亲有一支东珠镶嵌成的珠钗之后,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又敷衍了几句就端茶送客。 走了这一圈下来,虽然确定了珠钗的主人,但方锦书心头的疑惑不仅没有少,反而更多了。 她心事重重的回了房,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拜访的细节,好像抓住了一些什么,却最终也不敢肯定。 以她现在的身份年纪,在庵里暂居的地位,想要拨开这重重迷雾,殊为不易。 接下来这些天过得平静无波。 晨起习武,上午到英烈皇太后灵前诵经,午后或在房中看书习字,或去几位太妃娘娘那里坐坐。 天气越发冷了,但方锦书的身体却没有因为这里条件粗陋而受寒着凉,反而因为坚持习武,体质变得好了一些。 比如以前她只能勉强跑上八圈,眼下能跑上十二圈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样,稍微走得急了就会大口喘气,腿脚无力。 在几位太妃娘娘那里,她也混了个脸熟。 她拿出十二分的功夫,要讨得这几位寂寞无聊太妃的欢心,自然是成果显著。 就连静了那边,也让嬷嬷请她去坐过一两次。只是每次过去,静了也没有多余的话,只安静的做在一边看着她,任由她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方锦书看不懂她的意思,索性不再去想,安之若素起来。 一场细雨过后,满山都浸润着丰沛的水汽。 山上的树木大多都掉光了叶子,只留下光秃秃的躯干伸向天空。大地吸收着雨水,在潮湿的地方生出绿油油的地衣苔藓。 这份湿润加上山中吹过的北风,让人们越发裹紧了衣衫。 静尘带着人到山脚下购买了足够的米粮、囤够了柴火树炭准备过冬。彗音告诉方锦书,这个冬天,如无意外是不会再下山的。 山里的温度比山下低,最冷的时候会飘起鹅毛大雪,下山的路也会被积雪封住,无法行走。 不过,四季变迁不会影响庵中的生活。早晚课仍然一如既往的进行着,护卫着净衣庵的守卫轮换了一批,一如既往的尽忠职守。 刚刚入夜不久,庵中的人们都进入了梦乡。 一个苗条纤细的身影在院墙外闪过,瞅中了一个守卫的空子,纤腰折了一折,便出现在庵中。 静了的院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她走进房中,静了从窗前回过头来,淡淡道:“你来了?” 她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颗夜明珠放在桌上,充作光源。 随着夜明珠氤氲的宝光弥漫开来,给室内陈设染上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她解下黑色面巾,一张妩媚到了极致的容颜出现在眼前。眼角处有一颗朱红色的泪痣,举手投足之间,是能令男人疯狂的魅惑风情。 这张脸,曾经在方府出现过。她正是方孰玉请回来扮作云杏鬼魂,令方孰才乖乖招供的那名神秘女子,也是给方锦书留下一盒药膏的人。 黑色的紧身衣包裹着她的胴体,曲线毕露,彰显着惊人的弹力。她在桌边坐下,看着静了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静了摇摇头,道:“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出去做什么。” 神秘女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才多大?出去换个名字,重新找个好男人嫁了,或者自立女户也行。有我帮你,你还担心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你来了 言情海 第一百零二章 幽会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零二章 幽会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不,我不想隐姓埋名的过这后半生。”静了摇头否决,坐姿中透出皇族公主才有的傲气。 她问道:“我托你的那件事,查得怎样了,有眉目了吗?”她的眸子中,难得的透出一分急切来。 “只有跟他有关的事,才能令你动容了。”神秘女子道:“但逝者已逝,你为了他这样,值得吗?” “有什么值不值得。” 静了的目光如死水微澜,道:“从他死去的那一天,我也就死了。在这里苟延残喘,不过是为了这桩心事。你不用再劝,是我连累了他,不配有后半生。” 神秘女子摇摇头,她劝过许多次,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结果。但两人之前的深厚交情,让她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就这样下去,或许哪一天就劝动了她呢? 按下心头情绪,她道:“没有线索,我也无脸来见你。” “查到那日在驸马酒中做手脚的人,是京中的两个地痞无赖。有人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把迷心散放到驸马的酒中。” “拿钱给他们的人我也找到了,是太子府上的一名管事。但在半年前,这个管事就得了急病去世,线索断了。” “迷心散,太子府?” 静了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说以驸马的酒品,怎么样也不会狂性大发,导致直接摔下马背。” “是现在的太子做的?!”她的眼中射出精光。 “那匹马也应该被动过手脚,但时间过去已久,查不到任何线索。”神秘女子道:“还不敢肯定跟太子有关,我会继续追查。” “驸马,和太子有过仇怨吗?” 静了凝神回忆着,半晌后道:“他在外面的事情我没有怎么过问。听他说起过那么几次,约着一起蹴鞠的人当中,太子来过两次。” 那个时候,太子还只是皇太孙,庆隆帝登基之后他才册封成了太子。 “蹴鞠吗?好,我知道了。”神秘女子道:“我会再去查查,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如果当真和太子有关,你还是歇了这份报仇的心思。” 明知静了很固执,她仍旧不遗余力的劝道:“皇上宠爱太子,朝野皆知。你现在,凭什么去复仇?” 净衣庵守卫森严,就算跟外面家人来往的信件,也是有人先检查后再送出去。带进来的信件物品,也都是经过检查才能进来。 外面的守卫,明着是为了净衣庵的安危着想,其实却是看守着庵中太妃。就怕她们到了这里,经不起红尘诱惑,做下什么丑事令皇家蒙羞。 静了选中这里出家,原本是察觉了驸马之死另有隐情,一来为图个清净,二来也是不想再给驸马家人招祸,再慢慢查探真相。 哪里知道,先帝驾崩前,将这些无子嗣的太妃也安顿到这里。一下子,净衣庵成了由皇家供养的庵堂,出入、消息也不便利起来。 只有神秘女子仗着高明的身手才进得来,也成为了她现在唯一的消息渠道。 闻言,静了淡淡一笑,笑容里却蕴含着决绝,道:“只要查证了,哪怕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我也要试上一试。” 神秘女子想了一想,将原本劝她还俗的想法压了下去。在这里,她就算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如果真还了俗,说不定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傻事来。 “你别急,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太子做的,还不一定。”她看着静了,认真道:“你耐心些,等我消息。” “我不急,我时间多的很。”静了道:“只不过,你查证了之后,别瞒着我。” “不瞒你。” 知道真相是她的权利,知道之后怎么做,或许还可以尽力劝阻。对待好友的方式,不是打着“我是为她好”的旗帜来隐瞒,而是体察她的心意,竭力提供帮助。 神秘女子收了夜明珠,起身欲走,静了低低的道:“雨,谢谢你。” 两人只不过在宫中的偶然相遇,几次相助,便收获了这份难得的友情。 那个时候,她虽然只是个不受宠爱的庶出公主,宫人也不敢随意欺侮了去。比那些得了帝宠的,还更自由肆意。 和雨结下的这份情谊,单纯率真,也未曾想到后半生经受这等波折。而只有雨,不论她处境如何,一直在暗中不计成本的付出和帮助她。 这份情谊太深太浓,以她目前的处境难以为报,只能暗暗记在心中。 雨的身影微微一顿,眼中有着光华流转。嘴角微微一翘,泛出一个温暖的笑意,点了点头,身影一折消失在夜色中。 静了看着她出了门,又在窗下坐了半晌,才回到床上合上眼睛。但她心里清楚,在这个时辰就算躺着也无法入睡。自从驸马在那个夜里出事之后,她就再也睡不了一个囫囵觉。 雨出了院子,正要离开,侧耳听到某种不同寻常的动静。 在这里又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男子的声音?哪怕对方将声音压得很低,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本想就此离去,不管这档子闲事。但她转念一想,若真有什么事先了解一下也好。静了眼下就在这庵堂中,别不明不白的被连累了。 她收敛了气息,藏身于树荫之间,循声看去。 就在不远处的角门边上,有两个身影紧紧相拥。从身影分辨,女的娇美男的高大,好一对情深似海的恋人。 但是,这里不是别处,而是庵堂,还是守卫森严的皇家庵堂。 这么两个人,在此情此景之下,绝不寻常。 “汝嫣,你跟我走。”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急切。 寒汝嫣咬了咬嘴唇,道:“不行。这样走了,你这一生的前途都毁了。”她仰起脸,精致的下颌在月夜中好似月华一般耀眼。 “我不怕,”男子摇摇头道:“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容易才有了这个机会。我们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我们这样走了,你的家人又怎么办?”寒汝嫣面上的忧色更浓,道:“再说,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如果被抓了回来,恐怕会连累到你满门。” 她所说的,绝不是凭空臆想。 第一百零二章 幽会 言情海 第一百零三章 狰狞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零三章 狰狞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寒汝嫣是先帝所留下的嫔妃,一直待在这里也就罢了,没有人会过问。一旦失踪、逃跑,就会惊动皇帝的亲卫。 当今皇上的手段,她只要想想就胆寒。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只忠于皇帝一人的影卫,更是令人闻风丧胆。若是一旦被他们盯上,她连京城都逃不出去,更别说什么远走高飞。 男子将她的双手合拢在掌心里,抵住她的额头道:“不怕,我已经计划好了逃跑路线。出了京沿着通济渠一路往南,到了岭南道那边先找个地方躲过冬天,开春后再设法出海。” “汝嫣,你相信我。” “你让我想想。”寒汝嫣的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光是从这个庵堂里逃出,而不惊动任何人,就已经颇费思量。 男子点点头,道:“有整个冬天,我们总能想个万全之策出来。” 为了她,他特意换在这个时候来净衣庵轮值。冬天道路受阻,消息比平日闭塞得多。只要提前计划好了,两人的逃离会比其他季节里顺畅。 “你若是想好了,或是有什么事找我,就在窗边放上一盆菊花,我能看见。” “你快去吧,小心别让人发现了。”寒汝嫣叮嘱道。 男子将她的身躯揽入怀中,两人忘我的拥吻了片刻,旋即分开。怦怦作响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如同擂鼓一般。 看着两人分开,雨将自己的身形藏得更严密了一些。 太妃娘娘有私情,这若是传了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但她重情重义,仅仅一些友情便能让她对静了伸出援手,眼下也不打算捅破这对苦命鸳鸯的情事。 这件事,不会妨碍连累到静了,她就打算就此放过,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寒汝嫣回了院子,她才悄然离去。 待到第二日,净衣庵里一切如常,丝毫看不出昨晚发生过的那一切。 方锦书去静和院子里时,见到静宁也在。两人不知之前说过些什么,气氛有些微妙。仔细看去,甚至还有些剑拔弩张。 见她来了,两人才缓和了神色,说起前朝的诗词来。 方锦书上前见了礼,静和笑道:“方家丫头来了?快来看看我这幅字写得怎样?” 静宁站起来,语气有些生硬的告辞走了。 “是我来得不巧,扰了师太的兴致。”方锦书告罪。 静和扬起一抹深远的微笑,道:“谁说你来得不巧,来的实在是太巧了!” 说着招呼她坐下,让宫女给她倒上一杯香茶,仿佛之前的事情,只是方锦书的错觉。 方锦书敏锐的察觉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算了算日子,离靖安公主来的时间不远了,她想在她来之间,将静宁的事情摸清楚。 如果有什么问题,她也好报给静尘知晓,提前做了处置。 若是等靖安公主到了,以她在庆隆帝面前的身份地位,会将京中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到了那时,庵里的事恐怕就不止静尘能决定的了。 这样想着,她从自己的行李中找出几粒铸造成梅花、元宝形状的金裸子出来,哄着圆音将那支珠钗换给了她。 好在圆音对这支珠钗的价值并不明白,得到的时间也比较长。独自把玩久了想要找人分享这种喜悦,才找到了跟她年纪相近的方锦书。 新鲜感过去之后,就被方锦书拿出来的这几颗漂亮紧致的金裸子吸引了视线,很乐意的换了过来。 怕她说漏了嘴,方锦书道:“这是我出门前母亲拿给我的。你千万别告诉了旁人,若她知道我悄悄给你换了东西,怕是会伤心的。” 圆音得了新的宝贝,正喜滋滋的看着,口中忙应了下来,颇有义气地道:“书音放心,绝对不告诉旁人。” 她年纪虽小,口风却紧,这一点从她一直未将珠钗的事情告诉彗音等人就能看出来。 方锦书不知道圆音怎么就信任了她,但她庆幸这件事没有旁人知道,否则或许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第二日午后,她将珠钗藏在怀中,径自去了静宁院中。 做粗使杂役的仆妇在院中清扫着落叶,在静宁身边伺候的,只有一位从她还在闺中时,就陪伴在身边的宫女千冬。 方锦书先见了礼,看着静宁道:“师太,书音有些悄悄话想说给你听。” 静宁被她一脸严肃的神情逗得笑了起来,道:“小小年纪,神神秘秘的做什么?有什么就说来吧。” 方锦书把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一般,道:“悄悄话,只能说给你一人听。” 静宁笑着让千冬下去掩上了房门,道:“好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她绝美面上的笑容,随着方锦书从怀里拿出的那根珠钗,而凝固在面上。随即脸色慢慢变得雪白,好像见到了这世界上最毒的蛇,眸子急剧收缩,神色变幻不定。 “这支珠钗,师太可还认得?” 静宁猛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方锦书,后退了半步,颤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影卫在她的心中无所不能,眼前这个小女孩,难道是影卫派出了试探于她?或者,她只是不知在何处得了这支珠钗,要来试探与她? 方锦书将珠钗摆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道:“有人让我将珠钗还给你。” 她早就想好,如果只是她来试探,静宁不会将她放在心上。毕竟她才八岁,又不是什么郡主之类的身份,不会令她重视。 “谁?” 一想到这件事还有旁人知道,就好像心中的隐秘被曝光于众人眼前。静宁国色天香的容貌逐渐开始扭曲,直至狰狞。 这件事,不光是她一人的性命,还系着他全家老小的性命。 她死了不打紧,可绝不能连累了他! 静宁眼中的风暴逐渐堆积,黑暗从四面八方将她淹没。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双手就已经紧紧的掐住了方锦书的脖子。 她虽然也是被娇养大的女子,哪怕沦落到了庵堂也没有做过什么苦力。但她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成年人。 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力道超乎寻常,当方锦书察觉到不对,想要后退时,已经被她掐住了脖子,呼吸困难。 第一百零三章 狰狞 言情海 第一百零四章 一念天堂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零四章 一念天堂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咳咳咳……” 好在这些日子,方锦书跟着静尘习武。虽然只是在打根基,并没有教她具体的招式,但她手上的力气大了许多。 她用力掰着脖子上的手指,不住的挣扎着。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她离死亡如此之近。 但为了她心中的目标,这样的冒险是值得的。每一分努力,都会变成一根将来左右历史走向的稻草。 稻草还是稻草,积累多了,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根参天大树! 随着她的不断挣扎,静宁终于醒悟过来。她的眸色中恢复了清明,猛然放开了方锦书,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自己,刚刚这是做了什么? 事情还远远没到那个份上,而自己,刚刚竟然差点害死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 方锦书失去了支撑,往后跌坐在地上,抚着脖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困难的吞咽着口水,不用看她也知道,喉咙这里一定淤血了。 她将右手指缝中的一枚刺针悄悄放入收到袖中。这枚刺针已被她提前淬了迷药,若是万不得已之下,她也只好将静宁迷晕,换一个计划。 幸好不必如此。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样的佛偈从此刻方锦书的口中道出,有一种奇异的震慑力。 静宁猛然回过头,不敢相信的望着她:“你说什么?” 方锦书声音沙哑,道:“那人说了,若你肯放过我,那就是一念天堂。” 静宁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如果不肯,那就是一念地狱了。 这个地狱,绝不是指眼前这个小姑娘,应该指的是自己的下场。在她背后,究竟是何方高人?难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中吗? 她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 这等行事作风,绝不是皇帝身边的影卫。 到了此时,她已经完全相信了在方锦书的身后,站着一名喜怒无常的高人。派一名小姑娘来传话,这等行径,令人猜不透这人的目的。 静宁看着自己仍然在不断颤抖着的双手,涩声道:“他想要什么?” 方锦书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说,让你把故事说出来。如果他高兴了,或许可以告诉你该怎么做。”哪里有什么高人,这个高人就是她自己。必须要知道静宁身上发生的事,方锦书才能决定该怎么做。 不过,她拉的这张虎皮成功的唬住了静宁。 静宁闭上眼睛抬起了头,两行如珍珠般的眼泪从眼角处静静蜿蜒而下。 她的声音中,透着三分绝望三分哀伤三分决绝。还有一分,是存着宁死也不会牵连他的死意:“我在没进宫之前,就和他定下了终身,两家交换了信物,就等我及笄之后成亲。” “可是,当宫中的奉旨采选的天使到了我们那里,那刺史为了讨好宫中之人,便将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不仅如此,还上门威胁我父亲,若是敢拒绝,就让我们一家人都活不下去。”那个时候,她生平第一次厌憎起自己的容貌,就是这等容貌,才会惹祸上门。 方锦书静静的听着她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开头是多么熟悉,就像前世的她和方孰玉。过程也许不同,但都是为了家族,不得已嫁给了另外的人。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在宫中再次见到了他。这才知道,他为了我,放弃了大好前程,投笔从戎。考了武举,又四处打点关系,才得以进入金吾卫,成为守卫宫廷的侍卫。” 其中的过程,她没有详说。但方锦书能够猜到,看到自己的心上人重新出现在眼前后,原本宠冠后宫的寒汝嫣,就设法让自己失了圣宠。 在皇宫中,想要获得皇帝看上一眼很难,但想要失宠实在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对宫中的倾轧,经历过前世的方锦书心头再明白不过。 不由在心中暗暗佩服她来,看上去如此娇弱的女子,也有这等为爱承担一切的勇气。失了帝心,跟着失去的还有随之而来的地位。原来那些谄媚着讨好的笑脸,马上就会变成不屑一顾的冷脸。 静宁继续述说着:“在宫里,我们也没有想过别的事情。偶尔能见到一两面,就是彼此心中莫大的慰藉。” “直到先帝离世,我到了这里,心中才有了和他一起逃跑的念头。” 净衣庵的守卫再怎么森严,总比不过皇宫大内。这里地处邙山,要逃走也总比在皇宫中容易百倍。 两人心中曾经死去的希望,又重新活了过来。 “这里的侍卫每逢三个月轮换一次。但冬日因道路受阻,这次换了之后要过了年再换防。那支珠钗,就是夏天的时候他来看我时,我不小心遗落在外面。” 静宁素手执起珠钗,道:“我从宫里带出来的首饰不多,这支还是当初进宫时,母亲为我置办下来的。” 在她受宠时,先帝爷赏下许多珠宝首饰。她自觉心中有愧,出宫时一样也没有带,只带上入宫时娘家给的几件。 在庵里,她整日青衣素服。 但女为悦己者容,因要去赴他的约,才特意装扮了一番。不料珠钗就那样掉在了墙外,后来她特意悄悄去找过几回,都没有见到踪迹。 她也就将这件事悄悄压在了心底,不敢告诉任何人。 这时,她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只觉压在心底的大石被彻底搬开,连吐气都轻松许多。这件秘密压在她心底实在是太久,这时被他人窥破,竟然有了一种解脱的爽意。 “你替我转告那位前辈,”静宁看着方锦书道:“所有的罪孽,都在我的身上。求他不要怪罪旁人,我愿以死赎罪。” “他是谁?”方锦书问道。 吸了口气,静宁才轻声道:“右金吾卫百骑长孟然。” “好,我会如实转告。” “你等等。” 静宁进入里间,找了一条狐皮围脖出来,歉意地道:“弄伤了你,这个算作赔礼。”也让她围上,不让外人看出她脖子上的伤势,免得多生事端。 方锦书会意的围上,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道:“师太放心,定不会有旁人知道此事。” 第一百零四章 一念天堂 言情海 第一百零五章 道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零五章 道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静宁的故事打动了她,方锦书在心头已经有了计较。这样说,是为了安静宁的心。 同样是被迫入宫,孟然没有放弃她,当寒汝嫣知道之后也毅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两人之间的深情,是这样坚定,可以为对方付出生命。 反观自己,就算是在前世为了家族挥剑斩情丝,但相比之下,这其中过程未免也太过轻易了些。 那些曾经她觉得的彻骨痛苦,和寒汝嫣和孟然的情比金坚相比,好像,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头一次,方锦书在心中审视起她曾经以为的爱情来。 那究竟是爱,还是一种少年的懵懂情愫?自己在深宫中无数次怀念过的,是爱情,还是和他相遇时的愉悦时光? 这一夜,方锦书睡得很不安稳。 脑中将寒汝嫣和孟然的爱情放在心头反复思量着,不仅在想着该如何帮助她,也在反省着自己的过往。 或许因为换了一具身体的原因,才得以从另一个视角来反观自己的前世。那些曾经以为的事实,如今想起了却多了些不确定的因素。 第二日早起时,她的眼底多了一些浅浅的青黑色。 去桃林习武的时候,静尘师太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将扎马步的时间减去了一刻钟。 至于她脖子上的狐毛围脖,因为天气逐渐寒冷,众人只当是她从家中带来的御寒之物,也都没有多问。只有芳菲知道,在她的脖子处有了淤痕。但姑娘不说,她也就不多问一句。 做完了早课,方锦书照例去了英烈皇太后的灵位前诵经。 静和回到了院子里,看着一屉屉晒**制好的药材发了会呆。将手中的书信慢慢放在炭盆中,看着信纸化为灰烬,道:“我出去一趟。” 为了应付侍卫的检查,往来信件都是用暗语写成,旁人看不懂。但她也不愿冒任何风险,留下证据。 伺候她的宫女为她披上了御寒的斗篷,她戴上兜帽出了院子,独自一人进了静宁的小院。 “你怎么来了?” 静宁昨日将事情统统都告诉了方锦书,如今正在忐忑不安的等着结果。她不知道,那位在幕后将一切看着眼底的高人,将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见有人走进来,她还以为是方锦书。见只是静和,便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 “怎么,不欢迎我来?” 静和扫了一眼,自行在椅子上坐下,道:“千冬,给我倒杯茶。”两人在宫中时,就明争暗斗过好几场。不过后来寒汝嫣主动放弃了争宠,相处得还算平和。 听见她的吩咐,千冬并没有听命行事,只拿眼看着静宁。 静宁道:“给她倒。”她倒要看看,静和的来意如何。两人眼下是一样的境地,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 再说了,先帝都已经驾崩,没了男人还有什么好争的。 看着千冬出了门,静和将房门关上,就那么背着手,将身子靠在门上。 阳光透过门上一寸见方的木格子,从她的身后投射进来,在地板上形成深深浅浅的光斑。她的神情,因为逆光而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静宁的心头突地一跳,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静和的面上浮现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你刚才在等谁?” 静宁垂下眼帘,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抚摸着,道:“你想多了。” “哈哈。”静和突然笑了起来,道:“你我二人也算是老对手了,也别藏着掖着,我知道你在等谁。” 难道,她真的知道? 不过昨天她和方锦书的谈话,有千冬守在外头,没有别人知道。这里又不是在宫中,不会有人费心去打听旁人的秘密。 在做早课的时候,她看见方锦书带着她给的那条狐毛围脖。既然方锦书愿意遮掩,就不会从她那里露了口风,在她背后的高人应该也不会允许。 想到这里,静宁镇定了心神,道:“有话就说,何必这样拐弯抹角。” “你等的,是刚换防过来的孟然吧?” 什么?! 静宁心头剧震,手中的白瓷杯子哐当一声打翻在地上,杯中温热的茶水倒了一地。 门外千冬扬声问道:“师太,怎么了?” 静宁定了定神,答道:“没事,只是不小心手滑了。” 她看着静和笃定的神情,便知道对方这次是真的捏中了她的软肋,闭了闭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想怎样?” 之前她曾经整夜整夜难以入眠,在恐惧与不安中,睁着眼睛到天明。 但连接两天,她的秘密被两个不同的人道破,她反倒不怕了。 左右不过一死而已。 她好端端的待在净衣庵中,不论是谁,凭她们空口白牙的一面之词,也不能说她和孟然有关系。 那支唯一的证物——珠钗,她已经重新取了回来。说她和外男有染?那她也可以反倒一耙,说她们因为私人恩怨诬陷于她。 只要她一死以证清白,任何人也攀扯不到孟然身上。只要他无事,她也就能安心奔赴黄泉。 在宫中习得的那些手段,此时本能的回到了她的身上。 瞧着她好像刺猬一样竖起了浑身的刺,静和轻轻一笑,仪态万方的走到她跟前,道:“你不必紧张。这件事我在宫中就知道了,毕竟,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是对手。” “我也就那么好奇了一下,是什么让你突然没了争宠的心思。” “着人查了一下你在进宫前的事情,果然被我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静和绕着她走了一圈,道:“孟侍卫高大英挺,是个男人,你的眼光不错。” “你想做什么就冲着我来。”静宁冷声道:“当年你小产的那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昨日在静和院子里,她们两人就此事发生过不愉快的争执。 静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跟你也没有关系。” 静宁诧异的看着她,问道:“你终于肯信我了?” 因她容貌出众,当年她极为得宠。风华正茂,未免有些轻狂,明里暗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在一次赏花宴上,她受激轻轻推了静和一把。 第一百零五章 道破 言情海 第一百零六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八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零六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八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却不想静和就此摔下台阶,不但失去了一个未成形的胎儿,还导致此后子嗣艰难。事后她想起来,这件事应该是中了旁人的计,将她当做了刀子使。 可惜,那个时候的她,心高气傲。就算心头有了猜测,也不屑于向对手低头认错,与静和分辨清楚。 直到最后,两人因为没有子嗣而被送进了这净衣庵,也算是同病相怜。 但静和一直认定了她是凶手,怎么突然之间,就改了口? “这些年,我一直让人在查那件事,哪怕到了这里我也没有放弃。”静和笑得恬静,眼中却似淬毒了一般,不知看向何处。 “直到今天一早,我才收到了消息。”静和抚着小腹,咬牙切齿道:“害得我失去腹中胎儿的,是正在宫中享受太妃荣光的郑太妃。” “是她?” 蓦然听到这件陈年往事的真相,静宁吃了一惊,道:“怎么会是她。” “她装的太好了,连我也瞒了过去。”静和摇摇头:“我也没有想到。但现在想想,我和她几乎前后脚有孕,我小产了,而她诞下了公主。” 郑太妃这个人,年纪比她们都大,相貌姣好。 但在宫中,相貌姣好的人比比都是,独独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先帝对她一直另眼相看。那个时候,每个月先帝总会有几夜是在她的宫中渡过,不算特别恩宠,但也从不冷落。 她们两人都是后来才进宫的嫔妃,静和比静宁要早上几年。 在初进宫时,两人都受到过郑太妃的照顾,她也一副不与她们这样的年轻人争宠的模样。 没想到,她在背后,竟然有着这样狠辣的手段。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挫败。郑太妃的手段,明显比她们高上一个档次,高明到她们直到今日才反应过来,当年的真相。 静宁虽然是自己主动放弃争宠,不再承欢,才导致没有子嗣被送到这里。但这种挫败感,同样强烈。 要知道,先帝驾崩后被送到这里来的,都被贴上了失败者的标签。而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其他三位都是早已失宠的年老太妃。 听见静和说出往事的真相,静宁几乎都忘记了,她心底担忧着的那件秘密。 静和看着她的眼睛,徐徐道:“我帮你出去,你替我报仇。” “我?”静宁苦笑道:“我就算真能逃出去,也是想着要隐姓埋名过一辈子的。郑太妃在宫中,我哪有那个能耐。” 她不可能主动暴露身份,太妃和人私奔这种丑闻,诛九族都是轻的。 话说回来,就算她袒露了身份,也不可能得到这个报仇的机会。这样的陈年往事,莫说现在的庆隆帝不会去追究,就算下定决心要查,那些证据线索早就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无踪无迹。 说到底,这件事只能借助她们自己的力量,去寻求一个公道。 如果郑太妃是寻常妇人,凭借她们的心机手段,有的是机会。可她却是宫中的太妃,等闲不会出宫,她们也进不去。 听到静和承诺帮忙助她逃走,静宁哪能不动心。两人既然是对手,对静和的本事她也有所了解。这件事,是静和一生的痛。 她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过,到现在都在坚持查找当年的真相,复仇的决心静宁不怀疑。但是,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她不信静和会想不到。 “只要你出去,就会有机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的年纪比她轻,我等得起。” 说到这里,静和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道:“郑太妃。你当她真的就那么无懈可击吗?据我所知,她的突然失宠,跟汝阳王有直接关系。” “什么?!” 惊人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震惊得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所以,只要坐实了这件事,她就只有死路一条。”静和的目光很冷,仿佛穿越了时空,看见了郑太妃的死期。 静宁沉默了半晌,道:“这件事,你比我更有把握。” 静和是归诚候府上的嫡女,论势力、论关系、论手段都远超静宁,她想要报仇的话,自己出去不是更好吗? 却见静和面上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指着自己道:“我?” “你在外面,还有一个情郎苦苦等候着。出去了,哪怕是隐姓埋名,也不至于会饿着冻着,自然有人替你做主。” “我的母亲早已去世。以往在宫中还有几分势力,他们还用得上,拿了不少银钱进宫。” 皇宫里面是个极其现实的地方,没有宠爱,就得用银钱开道。否则,被宫人联合起来从中作梗,休想见到帝王一面。 “家里家中那些姐姐妹妹们,往日不敢吭声,眼下恨不得找我讨债。”静和神情讽刺,道:“一个个的,也不想想我替她们捞了多少好处,解决了多少问题。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听她这么说,静宁沉默下来。都说侯府深深,这里面的门道,不是她所能了解的。 “所以,我若还是太妃,手头还有些人可用。如果真逃了,没了这个身份,就什么都不是。”隐姓埋名对于静和而言,就等于亲手放弃了复仇的机会。 静宁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问道:“你是说,让我出去,和你相配合?” 静和点点头,道:“你若是答应了,我可以告诉你哪些人手可以用。这些年我也存下一些资产,银钱虽然不多,但好好经营下来应该也够了。” 自从母亲离世,她对于归诚候府早已没有了感情牵绊。在宫中时,她和侯府的关系,不过是你情我愿的相互利用。 眼看着皇帝的年纪大了,归诚候府里送进来的那些银子,她命心腹暗自在外面置办了产业,以备后用。果然,眼下就能派上用场。 想要扳倒郑太妃,或者让她送命,没有足够的银钱做支撑,想都不要想。 静和看着静宁,道:“我们共同的敌人在宫中,你我眼下,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就这么放心我?”静宁笑了笑,问道:“不担心我出去之后,反悔了,直接逃走了吗?到时你又该怎么使我兑现承诺。” 第一百零六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八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零七章 豪赌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零七章 豪赌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静和说的都有道理,可在静宁原本的计划中,一旦逃出净衣庵,就和孟然立刻远走高飞。 她若是在此刻先假意答应下来,出去之后立刻隐姓埋名远遁千里。静和困在庵中,又该如何逼她信守承诺? “你的那位情郎,为了跟你的事,已经跟家里闹翻了,差点就被逐出族谱。”静和斜睨了她一眼,道:“他除了眼下这个百骑长身份,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计划的。可以你们的财力,光是计划逃走一事,恐怕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不得不说,静和的推测戳中了静宁的脉门。 静宁的娘家远在剑南道的雅州,那里山高林密,多出产一些山珍野味。寒家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但放到整个剑南道来说就不算什么,否则寒汝嫣也不会就这样被刺史逼着入宫。 所以,她入宫了之后,和娘家几乎就断了联系。 要不是她的容颜实在是太过出众,没有娘家支持的她,也不会得到先帝的垂青。 在出宫之时,她就只带了从娘家带入宫的那些首饰和一些银钱。而在宫中这些年,也陆续花用了一些,她身边剩下的着实不多。 她如果是个普通人,将这些首饰变卖后,也能够置办一些产业,足够一辈子的花销,安稳度日了。 可惜,她的身份注定了不能见光。 按照孟然的计划,远遁千里之后,恐怕手头上的银钱当真所剩无几。只不过,两人都还没有想过此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逃出去,到时候再想如何生存的问题。 用孟然的话来说,他能文能武,虽然都不够拔尖,但混口饭吃想来没有问题。 不过,此刻静和给出了一个更好的选择,静宁颇为意动。 孟然这样一个大好男儿,对她如此情深意重。为了她隐姓埋名已经足够委屈,若要埋没才华的过一辈子,这让她的心怎么能不愧疚。 静宁的心思百转千回,静和道:“不急,你慢慢考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保证,让你们二人改头换面的在京里过日子。” “你真有把握?”静宁的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道出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我知道,在皇帝身边有一支影卫,什么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静和轻笑道:“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以为影卫是做什么的?只要我们做得够周密,他们才没这个闲功夫,来管一个先帝太妃的事情。” 待静和走后,千冬这才进来收拾地上摔碎的杯子。 “小姐,你相信她吗?” 千冬是寒汝嫣从娘家带进宫的丫鬟,到了这里之后,又恢复了旧日的称呼。她是静宁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为了伺奉主子,自梳了头,发誓永不嫁人。 静宁默然片刻,道:“如果郑太妃这件事情是真,那就值得信任。” 她知道,别看静和一副嬉笑怒骂万事不放心头的样子,但在她心中,那次小产的孩儿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不止是诞下皇嗣后随之而来的荣华富贵,她见过静和抱住新生婴儿的样子,宫中的小皇子小公主也都喜欢跟她一起玩耍。 静和,是个真心疼孩子的人。 她自嘲的笑了笑,可是,她却无法分辨这件事的真假。 如果,真凶是郑太妃这件事,只是她为了报复自己而编造出来的话。那么,那静和所说的一切,不过是精心编织的一个圈套。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静宁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轻笑起来,这还真是一场豪赌。 “千冬,你去请书音过来一趟。”她需要将这件事告诉方锦书背后的那个高人,看对方会怎么做。 方锦书并不意外会受到静宁的邀请,当她听完当年的往事与静和的提议后,便明白了静宁心中的担忧,道:“请师太放心,我会一起告诉前辈。” 静宁追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前辈是谁,或者他是什么身份?” 方锦书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每次她都在我背后说话,不允许我转过身。听声音,我只知道是位上了年纪的妇人。” 静宁微微有些失望,但这样的描述又恰好和她心中设想的前辈高人吻合起来。 方锦书回了房,将这突然生出来的变故细细品了一番。 这件事,突生波折,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自己的原意是想要帮助寒汝嫣和孟然二人,若是判断失误,反而会害了他们。 她沉下心来,将郑太妃此人细细想了一遍。想到前世所发生的种种,郑太妃的所作所为,冷意逐渐爬上她的面颊。 静和所说她当年小产一事,确实很像是郑太妃的手笔。但是,对静和也不得不防。 翌日清晨,在桃林习武后,方锦书对静尘师太笑着说道:“师太,我想去庵堂附近看看。彗音说再有一个多月,就会大雪封山了。” 静尘看着她,只当她是孩子心性,在这里憋久了就想出去玩耍。想着她来了这些日子,也确实还没有出去过,便点头同意了。 “让彗音跟你一道去,她对这附近很熟悉。”说着静尘又补充了一句:“深山老林的,就怕走迷了路,让人担心。” 方锦书想出去,有她自己的目的,本来想拒绝,听静尘师太这么说,她也就应了下来。 静尘想了想又道:“最近菜地里要忙活的少,若是无事,午后你都可以叫上彗音一道出去走走。” 净衣庵里,除了几位太妃不能自由出入,其余女尼都不受限制。 方锦书跟着她练了这些日子,她看着这么个娇弱的女娃,硬是一声不吭的咬牙坚持了下来,没喊过一声苦一声累。 这让静尘的观感逐渐改变,再加上方锦书的刻意讨好之下,在心中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个聪慧有毅力的小姑娘。 方锦书脆声应下了,笑嘻嘻地道:“书音知道了,不会乱跑。” 彗音知道了这件事,高兴的直蹦。十多岁的女孩子,哪里有不贪玩的。眼下得了这个正大光明出去玩的理由,比方锦书还要高兴。 神神秘秘的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出来,还说到时候就知道用处。 第一百零七章 豪赌 言情海 第一百零八章 天然温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零八章 天然温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平日庵里的管束很严,除了出庵砍柴、下山换粮食等等外出机会,静尘师太轻易不允许她们出去。 临出门前,方锦书去了厨房一趟。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庵里的上上下下的人都混得很熟了。仗着年纪小嘴甜,生得粉妆玉琢,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 在厨房帮佣的周大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她笑出了满脸的褶子,道:“这会功夫怎么来了?” 方锦书甜甜的叫了她一声,道:“大娘,我想借一个小背篓,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借背篓做什么?”周大娘看着她白白嫩嫩的小手,道:“要做什么给大娘说,别把手给弄粗了。” 她这样质朴的关心,让方锦书心头暖洋洋的,她笑道:“有劳大娘关心,主持师太允我这几日出去玩玩。我借一个小背篓背着,路上要是见到什么有趣的就捡来装了。” 原来是这样。周大娘去杂物房找了一个生满灰尘的小背篓出来,用凉水冲洗干净交给她。 坐在厨房门口晒太阳的老尼眯着眼睛道:“书音小丫头,出去了可不能贪玩乱跑,山里有狼。” 有狼? 方锦书吓了一跳,忙道:“我有彗音姐姐带着,不会乱跑。” 见她的小脸都被吓得刷白了,周大娘笑骂道:“好端端的,你吓唬她做什么。狼在深山里才有,不会到我们这里来的。” 老尼笑眯眯道:“小心为上。” 听见有狼的消息,方锦书心头确实有些忐忑。 她虽然重活了一世,但上一世锦衣玉食的长大,还真没遇见过什么猛兽。在闺中,跟着父兄外出行猎时,周围都有亲卫护着,前面也有人探路。 她也就跟在后面射猎一些山鸡野兔这类小动物,真正有危险的地方,是不让她去的。 方锦书拿着小背篓回到院子里,把山里有狼的消息跟彗音说了,彗音笑道:“师太吓唬你哩!就怕你跑迷了路。” “我才五六岁的时候,听说过那么一回,但后来狼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庵里的老人说,别看狼凶残,它们也怕人,都避着人。” “自从太妃娘娘们来了,外院又驻扎了好些宫中侍卫。人多了,连周遭那些常见的松鼠都少了,更别说狼。” 听她这么说,方锦书才放下心来。 换上那双鹿皮靴,和芳菲、彗音一道出了净衣庵。 彗音是音字辈中最大的女尼,常带着小尼姑出门办事,门口守着的侍卫对她都相熟了。只看了一眼她们三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便挥手让她们出去。 彗音带着两人,沿着一条小路,往附近的山中走去。 这种小路不比得上净衣庵那条特意砌出来的碎石路,都是庵中众人为了砍柴、捡蘑菇等等而踩出来的小路,凹凸不平。 山路崎岖难行。好在跟着静尘晨练,方锦书的体力大有长进。而原本体力就好的芳菲,走起来更加轻松。 彗音叮嘱着她注意脚下的路,要踩实了再下脚,还可以利用树根树杈等物帮助固定身子,不至于摔倒。 好在入冬之后就只下过一场雨,山路干燥,减少了不少困难。 在芳菲和彗音两人的帮助下,方锦书走得也不慢。 她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山路两边的草丛。这次出来,她是为了寻一味草药,一种根茎看上去和山芋差不多,但不小心服下却会浑身起疹子的紫珠草。 在她心中还有几种备选,都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但此地最适合生长的只有紫珠草了。 如果是在春夏,在这样的环境下,紫珠草生长茂盛极易寻找。但这个季节,想要找到不光要凭运气,还要考眼力。 一路上,彗音给她说着这附近的景色,惋惜道:“可惜已经入冬了,否则漂亮的很。在春天,我们都会去那片竹林里掰竹笋,下了雨之后那边的青冈树下还会生出好多野菌,鲜嫩的很。” “不过冬天有冬天的好处,”说着她神秘的指着一个小山坡,道:“等翻过去,你们就都知道了。” 听她说得如此神秘,方锦书的心头也生出了期待。 虽然到此时她也还没找到一株想要的草药,但她原本也没以为刚刚出来就能找到,当下放宽了心情和彗音一道往前走。 芳菲好奇的问道:“彗音姐姐,你说的是什么好处?” “到了一看你就明白了。”彗音卖着关子。 山林间的树枝光秃秃的,倒是底下的灌木丛茂盛的很。眼下还没到最冷的时候,爬了一阵山,几人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方锦书注意到,越往彗音指的那个方向前进,植物越发茂盛。有两处不知名的野草丛中,竟然还开出了两朵黄色小花,迎风轻轻摇曳着身躯。 在一片万物凋零中,看到这样勃勃的生机,让三人的心情都充满着兴奋。 到了山坡顶上,彗音指着下面道:“到了,你们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颜如同春日的阳光一般灿烂,那是把好东西分享给朋友的喜悦之情。 方锦书往下看去,惊喜的发现那里有着一汪池水,水面上热气腾腾,袅袅白烟升腾起来,将四周的草木都染得绿油油的。 赫然正是一口难得的温泉泉眼! 她开心的笑了起来,有温泉,在这附近就一定能找到紫珠草。 芳菲第一次见到温泉,兴奋得跳了起来。 走到池子边上,彗音解开包袱,拿出几条大巾子,道:“这里隐蔽,我们也是无意间才发现。这个时候能够到里面泡上半个时辰,什么疲乏都没了。” 方锦书在前世泡过不少次温泉,定国公府自己就有温泉庄子,更别说皇家。但这样原始天然的温泉,她还是第一次见。 在前世,北邙山的温泉是在庆隆七年的时候才被发现。因水质好,不但美肌驱寒,还因可以治疗皮肤症候而闻名。 勋贵们纷纷来山里圈地,修建各自的温泉庄子。 没想到,到了今生,却被她尝了个鲜。 芳菲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水温,被烫得吐了吐舌头。 “呀,好烫!” 彗音忙道:“小心!那里离泉眼太近,我们只能在这里泡。”她指着靠边上的一片水面道。 第一百零八章 天然温泉 言情海 第一百零九章 丧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零九章 丧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笑道:“你们先泡,我在一旁守着。顺便找找有没有我喜欢的花花草草。” “那怎么行。”芳菲道:“我是来伺候姑娘的,怎么反倒让姑娘替我守着了。要泡,也是姑娘先泡。” “在这里,还分什么姑娘丫鬟。” 彗音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就别争了,这里我最大,你们都听我的。” 说着她拿出两条大巾子放到她们手中,催促道:“趁天色还早,快些泡了。回头就该换你们守着我了。” 方锦书也就不再推辞,笑着道了谢。时间还早,要找紫珠草也不急于一时,何况静尘说了,只要下午没什么事都可以出来。 芳菲替她除去身上的衣物鞋袜。在这样寒冷的山里,哪怕裹着大巾子,方锦书也狠狠的打了几个寒战。不敢怠慢,赶紧跳入了池水中。 温泉池子里面的石头,已经被泉水冲刷得很是光滑。 方锦书找了一个能坐得住的大圆石蹲了下去,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服张了开来,她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周遭是没有经过修剪的草木,但她却觉得,这种感觉比她前世在那些修建精巧的温泉池中,还要舒服得多。 不一会功夫,芳菲也跳了进来。 彗音在岸边上笑道:“你们先泡着,若是觉得闷了就坐起来片刻。我到半山去,那里才看得远。” 这里毕竟是在野外没个屏障。虽说山脚下的村民很少进山,冬日就更少人会来,但也不敢完全保证。往年她们来泡,也是这样轮流看着。要是有人接近了,就出言示警,请来人回避。 才一刻钟功夫,两个小姑娘的脸就泡得红扑扑的。 方锦书分辨着温泉边上的这些草木,看见在温泉岸边几块石头缝隙中,伸出一株褐色的树枝,上面光秃秃的挂着几粒红果。 她努力回想着在前世学到的那些药材知识,越发肯定这几粒红果是毒性极强的血痕果。想了一想,她划着水过去将那几粒果子摘了下来,捡了几张树叶包了,放在小背篓里面。 这几粒血痕果生长在这里,而彗音又常来这个地方。万一被圆音那个好吃的瞧见放进嘴里,那可就是一条人命。 待时间差不多,两人就都从水里起来,用大巾子抹干了身子,穿上衣服。 泡了温泉之后起来,热气从身体里透出来,一点都不觉得寒冷。 叫了彗音下来,两人去半山腰处守着。 方锦书在四处扒拉着,捡了几颗漂亮的石头,也终于发现了几株紫珠草,都放到了小背篓里。 这次出来的收获,远比她想象的大。 接下来几天,三人又出来过两趟,方锦书已经收集到了十来株紫珠草。不知道是不是泡了温泉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手脚也不似以往冰凉。 这个午后,她将紫珠草都小心的包好,揣在怀里到了静宁这里。 静宁看着她,一脸期待和紧张。 “前辈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方锦书从怀里拿出紫珠草,道:“洗净后用水煮了,连草一起吃下去,会让你浑身起满皮疹,半年后才会好。” 静宁大喜,接过道:“这么说,前辈愿意放我们一马?” 方锦书点点头,道:“你出去后,如果有事要你帮忙,就会让我来找你。” 静宁连声应下:“请转告前辈,她的大恩大德汝嫣我没齿难忘。若有吩咐,定然竭力。” 虽然对方还没有对她有什么帮助,但那个前辈高人的形象在她心头越发高大起来。能拿出这样的草药来,她在转念间就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原本在她的心目中,对方只要不干预她和孟然的逃跑计划,就已经万幸了。 论起来,在他们的计划中,风险最大的,便是她这张绝色姿容的脸。 静宁曾经想过,若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她就用金簪毁了这张惹祸的容貌。对一个弱女子来说,拥有倾城之貌只是一种负担。 孟然和她有着生死契阔的爱情,这爱情并不是建立在这样脆弱的皮相上。 “师太的话我会如实转告,”顿了一顿,方锦书又道:“前辈还让我告诉你,十日之后会有变故。” 静宁心头一紧,问道:“什么变故?” 十日后,正是靖安公主怒而进庵的时间。因为她的到来,庵中的守卫力量势必增加一倍。别的不说,她自己带着的护卫就不少。 但这个原因,方锦书不能说,道:“她没有说。但书音觉得,师太如果有什么计划,得在十日内进行了。” 送走了方锦书,静宁拧眉坐了片刻。 原以为还有整个冬天,没想到只剩下十日。书音背后的那位前辈高人,神秘莫测,她说的话自己不能不听。而对方知道了静和后,也没有提出异议。既然如此,她也只好赌上一回。有了紫珠草,她又有把握了几分。 接着,她去了一趟静和的院子,两人商议了半日。 三日后的凌晨,早课中静宁没有到。紧接着,便传出静宁患了急病,药石无灵的消息。静尘忙将此事告诉了庵外的侍卫,让他们下山回宫中禀报,延请太医。 但还没等到太医的到来,到晚上静宁便已经咽了气。 静宁这场急病来得如此凶猛,从发病到去世还不到一天。静宁的死,让整个庵堂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氛围中。 尤其是那几位年纪大的老太妃。看着静宁的死,也让她们想起了日后的结局,感同身受之下泪眼婆娑。 侍卫带着太医赶到后,也只是确认了静宁的死亡。因她是先帝太妃,遗体不容亵渎,太医也只号了脉诊断为突发心疾而死。 因天色已晚,太医便在外院里住上一夜再走。 静尘连夜主持了往生法事,将静宁停灵在一间偏殿中。等着明日给宫中报了丧,再处理接下来的后事。 接下来几日庵里有些忙乱。 几位老太妃见好不容易来了太医,死活不让太医下山。称静宁病得太过突然,就怕庵里还有什么病因没有消除,拖着太医连着给她们请了一周的平安脉。 为防万一,让庵中众尼也都排着队诊了脉。 第一百零九章 丧事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章 父女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章 父女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令人安心的是,其余众人身体都好得很。老太妃因为年纪大了,有些旧疾在身,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好生调养着便好。净衣庵在山中,空气新鲜。众尼日常劳作,又不耗费什么心神,身子骨比京中那些娇养着的贵夫人都要好。 让方锦书高兴的是,她这段时间没有白练。诊脉之后,太医根本没有提她身体虚弱,只说她在长身体,得多吃些。 停灵的这几日,晚课之后便接着替静宁做往生法事。 夜里,静和自愿守灵。 方锦书猜出了这其中必有缘故,面上分毫不显。庵里的气氛悲伤,音字辈的女尼们面上也没了笑容,无心打闹。 对这些少女来说,她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残酷的生死。 第四日,宫里来了旨意。因她是没有留下子嗣的先帝太妃,按例不能进入太陵,只能埋葬在距离净衣庵有两个山头的那一片皇家墓地中。 钦天监测算过,根据当家皇室的气运、先帝生辰等因素,北邙山的风水是最适合安葬。所以,不只是太陵设在龙脉交汇之处,还设了一个皇家墓园。 那里,安葬着皇家里夭折的小皇子、公主;犯下大错被赐死的有品级妃嫔;还有就是向静宁这样无子死去的嫔妃。 和太陵相比,那个皇家墓园就要显得凄凉很多。 因下葬之人都是福薄之人,除了一年一度的祭祀,平时无人问津,生怕去了削弱了自身的福分。连守陵墓的侍卫都只有两队人,守卫稀疏。 只能说比起那些没有品级的妃子来说,魂魄还有一个安身之所,不至于孤魂野鬼罢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净衣庵再操心。 寒汝嫣总是先帝太妃,一应规制皆有例可循。钦天监择了日子,由礼部派出了负责治丧的官员,将静宁入殓下葬。 方孰玉借着这个机会,跟着队伍来看了方锦书一回。 为先帝没有子嗣的太妃下葬,并不是什么美差。方孰玉身为六品翰林,他愿意来净衣庵一趟,礼部其他官员求之不得。 这次来,给她带来了两床厚厚的丝褥,和一些习字用的笔墨宣纸,姑娘家喜欢吃的零嘴等物。 见她活蹦乱跳,气色比在家中还要好上几分,他才放下心来。嘱咐她好好为英烈皇太后诵经,又嘱咐她不要忘了功课,注意身体。 对他的这些殷殷嘱咐,方锦书俱都乖乖应下。 看见寒汝嫣和孟然的爱情,在她心头,方孰玉前世的影子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蓄着短须,身姿俊逸,眼中透着慈爱的父亲。 趁此机会,她还写了几封信,分别是给母亲、方梓泉、方锦晖、吴菀灵、乔彤萱等人,托父亲带回去,给大家报个平安。 除了太医,净衣庵中不得进入任何男子。 父女两人就在门外说了半晌话,方孰玉看着女儿被冻得有些通红的鼻头,搓热了两手放在她的面颊上。 寒风把方锦书的小脸蛋吹得冰冰凉凉的,方孰玉用温热的双手捂上。他的动作是这么自然,护着他的小女儿,方锦书感动得差点滴下泪来。 “怎么了?”方孰玉问道。 方锦书吸了吸鼻子,笑道:“没有,就是有些想母亲了。” 她总不能说,是被他这样的父爱感动了吧。她在庵里步步为营,费心思量。在此刻,被父亲这样宠着,立刻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风大了,你快回去吧。”方孰玉看了一眼在山路上蜿蜒着的送灵队伍,道:“我也该走了。” 他是借着方穆的名头来的,但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做好,不能落人口实。 方锦书点点头,道:“父亲快去,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方孰玉原本想让她先进去,但看见她眼中的坚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我走了,明年来接你。” 看着他的身影匆匆追上送葬队伍,方锦书觉得心头温暖。 大冬天的,旁人若不是职责所在,根本不想跑这一趟。只有自己的父亲,为了这样短短的见自己一面,还特意跟旁人换了差事前来。 方孰玉走到山坳处,回身看了庵堂门口一眼。果然,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里。他举起手挥了挥,让她赶紧回去。 方锦书也朝着他挥挥手,直至他转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她才返身回了庵堂。 随着送葬队伍的离开,庵中的气氛为之一松。 回到了院内,芳菲已经将两床厚厚的丝褥都铺到了床上,坐上去就跟坐在云堆里一样松软暖和。 “我一床就够了,铺一床到你那里去。” “那怎么能行,姑娘可是金贵人儿。”在芳菲心头,她吃糠咽菜都是正常事,她本来就是穷苦人家的女儿。可姑娘怎么一样,那是天生的小姐命。 见她不肯,方锦书也就不再多说。 将笔墨宣纸等都归置了,打开另外那个不大的箱子。里面装了一些姑娘们爱吃的零嘴,有桂花糕、豌豆黄、玫瑰酥等,另外还有一个九连环、一套七巧板、一个鎏银镂空的暖手炉。 箱子底下放了一张纸,是方梓泉、方锦晖所写。让她在山上一定要爱惜身体,天色晚了就不要看书习字,不如把玩下这些玩物云云。 看着这些来自亲人的关心,方锦书的面上浮现起笑意,仰起头吸了吸鼻子,将眼角的泪逼了回去。 有这么好的父母亲人,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静宁走了,在走之前她将计划都告诉了方锦书,也约好了日后在京中相见的方式和地点。 方锦书想着自己私房的那几百两银子,在心头盘算着,应该置办下怎样的产业。 在之前,她手头没有信得过的人手,也只能让银子就那么白白的躺在她的库房中。 如今有了寒汝嫣和孟然两人,她想过的一些事就可以进行了。既然静和与寒汝嫣两人要找机会扳倒郑太妃,他们也更需要一个在明面上的身份。 以静和的能力,能替他们安排好,足以在京中蛰伏下来。但对寒汝嫣来说,掩护的身份,自然是越多越好;对他们要做的事情来说,更不会嫌银钱太多。 第一百一十章 父女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来者是谁?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来者是谁?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努力回忆着前世记忆,将未来几年京中会发生的大事,都用她自己才看得懂的暗码记录下来。 知道了未来的走向,赚钱这样的事情,就会变得轻易而举。 她呼出了一口气,没想到来这庵堂走了一遭,靖安公主还未到,她就已经有了预料之外的收获。 有了人手,明年回京后就可以开始她现在想好的计划。一切顺利的话,只要再花几年的功夫,她就能培养出几个忠心于她的人出来。 有人、有银钱,她总算有底气面对七年后的那场变故。 芳菲见她在想事情,也就一直不敢出声,生怕扰乱了她的思路。 和方府的那些下人不同,芳菲第一次见到方锦书时,就觉得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和自己是云泥之别。有幸和她一起逃出拐子之手。后来的事实证明,方锦书的每一个决定都无比正确。 所以,在芳菲的心中,对方锦书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和天然的敬畏。从来就没有因为她年纪幼小,而看轻过。 人的第一印象相当牢固。 有了这样的先入为主,就算后来两人日夜相处下来,熟稔了很多。也知道方锦书并不是万能的,也有弱点也会恼怒生气,但在芳菲心头,她永远是那么完美。 哪怕方锦书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芳菲也会是那第一个拥趸。 方锦书在思考,芳菲自动觉得她是在想大事,便只静静的陪着她。 将脑中的计划又过了一遍,补缺了几个漏洞,方锦书才回过神来。看见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芳菲,她笑道:“怎么了,我有这么吓人吗?” “姑娘想的都是大事,我哪里敢扰了姑娘。” 方锦书笑笑,这次芳菲没有说错,她果真想的是决定这方府未来的大事。 “好了,将这些零嘴都拿出去,给大家都分分。” 这些糕点固然是难得的美味,但她重活一世,对这些口腹之欲已经失了兴趣。 芳菲应了,还是给她各留下了两块,才拿着出去。不多时,外面就响起了叽叽喳喳的笑声,尤其是圆音,笑得更加欢快。 因为送灵,这日早上取消了早课,早饭也晚了些。 方锦书略垫了垫肚子,就拿着经书去到英烈皇太后的灵位前。诵了几段经文,她将寒汝嫣和孟然的故事,改头换面的讲给英烈皇太后听。 “我想,成全一双人,应该也是一桩功德。” 方锦书抬头望着那个木头灵位,道:“您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他们的,对吗?” 只是计划虽然完美,但就怕哪个环节会出了纰漏,导致功败垂成。在寒汝嫣以静和家人名义寄信进来前,她们都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安全。 方锦书心头装着事,觉得有些心绪不宁。午后便叫上芳菲,出了庵堂到山上转转。 她跟彗音出来过好几回,守门的侍卫也都认得她。见只有她们两人,就嘱咐让她们别出去久了,早些回来。 方锦书自然笑着应下了,沿着旁边的路在山中胡乱走了一通。 到了山顶上,看着软软的浮云在天空飘浮,像一缕一缕的烟变幻着形状。她的心绪,也随着这些云而变化着。 如果,孟然不能顺利将寒汝嫣救走,那她的计划再完美,也无人执行。若是从来就没有过希望也就罢了,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最是令人心中杂草丛生。 芳菲看出了她情绪不高,但她不知道方锦书的苦恼。能做的,也就是陪着她罢了。 看了半晌变幻的云彩,方锦书猛然醒觉过来。就在刚刚,那些云越堆越厚,已经形成黑云欲催的架势。吹来的风中,零星夹杂着雨点。 “要下雨了!”芳菲也看出来天气不妙,忙道。 方锦书看了一眼只露出一角的净衣庵一眼,果断道:“先找个避雨的地方。” 方才走的时候没有注意,走得远了些。看这样的天气,等不到她们跑回去,雨就已经下大了。身体好不容易才练得结实了一些,她可不想因为淋雨而着凉生病。 芳菲点点头,忙护着她往一处山壁那里赶去。 两人连跑带跳,堪堪躲进了山壁,雨点就变成了线,既而又像一匹白练似的泻下来。 下得这样急的大雨,冬日还很少见,幸好两人找到地方躲雨。 望着外面的雨,芳菲吐了吐舌头,道:“好险!幸好我们没有直接跑回去。”在她心头,已经习惯了方锦书正确的决定。 说着将方锦书的发髻解了开来,将被雨点浸染的头发散开,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擦干湿发,口中埋怨这自己道:“出门的时候,应该把帽子拿上的。就算不戴婢子也应该拿着。” “婢子真是笨死了!”芳菲打了一下自己的头,道:“有帽子挡一挡,姑娘的头发也不会这么湿,万一要是受凉了可怎么是好。” 方锦书制止了她的动作,笑道:“你家姑娘又不是纸糊的人,不过是一些湿气,又没有直接淋到,有什么要紧了?” 只是外面的雨势,丝毫都没有停止的意思,还越下越大起来。 “不是说山里的雨来的快也去得快吗?”方锦书在前世也跟着父兄进山行猎,遇到过几场来去匆匆的暴雨。 但自从嫁入皇家,后半辈子都在宫中渡过,再也没有机会进山。对这段记忆,她都有些模糊了。 “姑娘说的,那是在夏天。” 芳菲看着外面的大雨,道:“但冬天下这么大的雨,的确也少见。”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指着外面道:“咦?有人来了。” “难道,是庵里见我们没有回去,派人出来寻我们了?” 方锦书摇摇头,道:“这才刚刚下雨,天色也还早,没有那么快。” 顺着芳菲的手指看过去,她果然看见一个被雨浇得有些狼狈的黑色身影,手里不知提着什么东西,正用手遮着额头处,朝着这里过来。 看身形,是一个成年男子。 芳菲有些紧张,方锦书安抚她道:“不用怕,可能是山中猎户突然遇到了雨。”皇家庵堂有侍卫守护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哪里敢靠近。 只是,来者是谁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来者是谁?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巧遇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巧遇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知道,在附近两个山头处住着好几家猎户。但因为净衣庵都是女尼的缘故,出家人慈悲为怀,见不得杀生的场面。他们也都知道这等避讳,从不往这里来打猎。 据彗音说,因为这个缘故,净衣庵附近的小动物要比其他山头多上许多。这也算是净衣庵的功德吧,佛祖庇佑这一方的生灵。只怪方锦书来得不巧,正好遇到了冬日,见不着什么动物。 大雨哗啦作响,那个黑色身影越走越近,面目清晰可见。 看清了来人的相貌,方锦书心头一惊,情不自禁的往后倒退了半步。 幽深黑沉的眼眸,轻轻抿着的薄唇,就算在这样的狼狈中仍如同修竹一般挺拔的身影。他,不是权墨冼,还能是谁? 这真是冤孽,越不想见到的人,越是会这么碰巧的遇见,方锦书在心头这样想着。前世正是因为他的密折,方家才惨遭灭门。她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因由,还没理清该用怎样的态度对权墨冼,又再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见。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权墨冼也看见在山壁内避雨的还有两个小姑娘。他身形一顿,在雨中犹豫了片刻,就要离开。 看清了来人,芳菲却已经轻快的挥起手臂来,喊道:“权公子!这里,这里!”在芳菲看来,他是救了两人的恩人。 “姑娘,是权公子呢!” 方锦书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扬声道:“请权举人进来避雨。” 在进来前她就看过四周的地形,只有这里有一处凸出的山壁,下方有三丈见方大小,正好可以容纳几人避雨。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可供避雨之处。 虽说要守着男女大妨,但她年纪还小,总不能眼看着曾经救过她的恩人,在大雨中另寻他处。 权墨冼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定睛一看,原来是在上京路上曾经遇见的那两个小姑娘。这也真是巧了! 他进了山壁之下,带来了一身的水汽。 束着发的四方巾软软的耷拉了下来,雨水沿着他身上穿着的黑色直裰,不住往下淌着。他撩起衣襟下摆,拧着水,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了一眼方锦书身上着的僧衣,他想起了离这里不远的净衣庵,心头好奇之极。 她不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出孙女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小小年纪竟然出了家?可她还留着头发,也不像是出了家的样子。 他自从过了松溪书院的入学试,就一直在书院内攻读,全力准备着两年后的春闱。用两耳不问窗外事来形容,那是再贴切不过。 因此,京中传颂英烈皇太后托梦事迹,他完全不知道。 否则凭借他的能力,就可以从中推断出,这其中的缘故来。 这个时候的权墨冼,还不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不怒自威的刑部尚书。他只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年,虽然经历了人情冷暖,但在心底还保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他此时觉得,两次都是在意料不到的情况下,巧遇方锦书这个小姑娘,也实在是太巧了些! 尤其是,他从小就有一种刨根问底的习惯。一件事如果看上去有些离奇不合情理,他又找不出其中缘故的话,他就难以释怀,甚至在晚上会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但是,他的教养又告诉他,这是他人的隐私不得窥探。万一方家这个小姑娘,有什么难以言表的苦衷呢,岂不是揭人疮疤。 他就在进山壁的那里站着,放下手中提着的东西,离两人还有一丈多的距离。 权墨冼心不在焉的拧着水,心中的这些纠结便到了他的脸上。方锦书看在眼底,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些可爱起来。 没想到,那个面黑口黑的权墨冼,竟然也有这样的少年时光。 芳菲则没有想那么多,答道:“我家姑娘奉旨在这里给英烈皇太后诵经,九月底才来的。你呢?” 权墨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心思通透,联想起方锦书被拐卖一事,转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方家的长辈为了她的名声,才设法将她送到这里来。这,倒是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可以堵住悠悠众口。 权墨冼在心头暗暗点头,方家不愧是书香门第之家,家风清正,走的也是堂堂正正的路子。 将下袍的水拧干了些,他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火折子,庆幸道:“还好,没湿。” 对方两个小姑娘年纪还小,但他也谨慎的没有靠近半步。方锦书和芳菲两人在左边,他就在右边。 扯下山壁上一些干枯的树枝山藤,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堆了起来。 看见他的样子,芳菲便知道他要做什么。在山壁靠里面的地方,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大石头,用自己身上带着的丝帕垫了,扶着方锦书做了上去。 自己也帮忙收集了一些树枝枯藤,放在一旁。 权墨冼打着了火折子,用身子挡着火,点燃了枯枝堆。用一根长长的树枝拨弄着,火苗很快就窜了上来,烧得树枝噼啪作响。 方锦书坐在大石上,托着腮好奇的看着这一切,权墨冼和芳菲两人,在这样的野外,显然都比她更具备生存能力。 有些树枝里含着水分,随着燃烧也释放出来,淡蓝色的烟雾飘了起来。 方锦书揉了揉眼睛,这烟雾有点熏人。 不过,有了火堆,这方山壁下小小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温暖起来。 有她们两人在,权墨冼也不方便脱下外袍。找了一块石头当做凳子,凑近火堆烤着身上湿透了的衣袍。又把头发上的四方巾解了下来,在火堆旁支了一根架子烤着。 没了束发之物,他的一头长发就那么披散下来,墨黑似炭顺滑浓密,为他一张显得有些冷肃的脸,增添了几许柔和。 衣衫被雨水浸湿后贴在他的身上,将他结实有力的线条勾勒得分外明显。火光在他的眼眸中跳跃着,一络微湿的黑发从他的耳后垂到胸前,衬着他如刀削一般笔挺的鼻梁、修长的剑眉,越发完美无缺。 他嫌弃那络头发太过碍事,用修长有力的手指往后方撩去。这个动作,在不经意之间充满着诱惑的意味。若是被京中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了,恐怕会不顾形象的尖叫起来。 饶是方锦书一向对他心怀芥蒂,也不由得在心中哀叹一声,怎么世上有这样的妖孽! 他衣袍上的那些雨水,被热力熏得蒸腾起来。待身上烤得略干了一些,回身将之前随手放在地上的东西,拿到了火堆跟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巧遇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妖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三章 妖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剥了皮毛,已经烤得半熟的野兔! 她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飞快了瞄了权墨冼一眼。 原来,他在遇到大雨之前,竟然就是在烤野兔么?连急匆匆找避雨的地方时,也没放下手中野兔。 感应到她的目光,权墨冼看了过去。却见她用手托着腮,柔软黑亮的头发披散在脸庞两边,两眼吃惊的看着自己。 刚刚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她又飞快的将眼睛移了开去。那神情,就好像受惊的小兔一般可爱。权墨冼敏锐的察觉到,这次方锦书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藏着的敌意。 在火光的照映之下,她如同白瓷一般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色。面颊上有一层孩子特有的、薄薄的透明的细软绒毛,显得越发可爱。 这让权墨冼又一次想到,在老家卢丘时,家里养过的那些毛绒绒的黄色小鸭子。他的手,又开始有些痒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野兔上。 原本已经快烤熟了,却不想遇到这场大雨。方才放在地上,已经沾了些灰土。权墨冼站了起来,捋起袖子,将野兔伸出山壁,就着雨水清洗了一遍。 洗净野兔之后,找了一根长度合适树枝也洗好了,重新将野兔穿起来。 权墨冼拿着穿着野兔的树枝,施施然重新坐下,就那么拿在手中放在火堆上烤着。原本应该做个临时的架子,但想着也快熟了,就不费那个劲。 他并非出自名门,眼下也没有接触过那些优雅的礼仪举止教育。但不知为何,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好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方锦书在心头暗暗腹诽:长得俊俏、学问好,连烤个兔子这样粗鲁的事情都做得这样自然,果然是个妖孽! 芳菲坐在火堆前,好奇的看着他烤着野兔,问道:“权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山里烤野兔?” 这个问题,也是方锦书想问的。 权墨冼慢慢转着手中的野兔,确保每一面都能被烤到,答道:“我在那边的松溪书院读书。” “松溪书院?”这次是方锦书发问:“我记得离这里还挺远。” 虽然都是在北邙山中,但松溪书院在京城的正北面,出了安喜门马车再行驶上大半个时辰就能到。 而净衣庵在京城的西北面,和松溪书院之间,足足隔着好几个山头。而这两者之间,又没有什么交集,并没有直接连通的路。 如果想从松溪书院来到净衣庵,就要先下了山,走到净衣庵的山脚下,再上山才行。 所以,他是怎么来的? 权墨冼的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可疑的红色。他假装咳嗽了几声,掩饰着心头的尴尬,道:“昨日先生教了我们骑射,所以今日午后我们就到山里来猎野兔。” 结果,他就那么追着一只野兔,也不知跑过了几座山头。终于逮到之时,才发现只剩下他一人,和同窗尽都走散了。 野兔跑得快,他在家中时也没有少干农活,幼时是漫山遍野跑着长大的。就算松溪书院重视御射之术,但同窗的体力像他那么好的人,委实不多。 跑了许久,他也觉得饿了,便将好不容易逮到的野兔就地正法。好在他不是那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那种文弱书生,剖个兔子没有任何问题。 这件事,着实有些丢脸。练习骑射,连弓都不知丢到了哪里,最终还是徒手抓住了野兔。 方锦书眨巴了一下眼睛,方才她要是没有眼花的话,她看见了什么? 堂堂刑部尚书,竟然会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这,实在是太过稀奇。 这次巧遇,权墨冼不再是那个周身绷得紧紧的少年郎,原来他还有如此有趣的一面。越是细想,她越是觉得好笑。实在是忍俊不禁,埋着头笑了起来。 权墨冼无奈的看着笑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心中暗道:笑吧笑吧!我就知道,这件事若被人知道了,就是这个反应。 都是你这个死兔子!把你吃了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芳菲没搞懂方锦书在笑什么,不过看着姑娘开心,她也高兴。 过了半晌,外面的雨势逐渐变小。权墨冼手中的烤兔,也变得金黄金黄,传出了诱人的香味。 盯着往下流淌着脂肪的烤兔,芳菲情不自禁的吞了一下口水。就连方锦书,闻到烤兔的香味,也情不自禁的抽了抽鼻子。 她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吃了这么久的斋饭,虽然没什么不适,方锦书更不是嘴馋的人。但闻到这样许久不曾尝到的肉香,也口舌生津。 权墨冼从怀中摸出一柄牛角尖刀,手法娴熟的从兔子最嫩的腿上,割了两条肉下来,递给芳菲。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见者有份。”他笑道,心中却想着:你们吃了我烤的兔子肉,总不会再将我的糗事说出去吧。 这叫吃人嘴软,用兔子肉封口。他得意极了,道:“四姑娘,你算不得修士,不用守戒律。” 确实,因为吴尚书说了句话,方锦书算不得佛门弟子。她只是暂时寄居在净衣庵,为英烈皇太后祈福。着僧衣僧帽,取法号,都是为了她在庵中行走方便,不显得那么突兀。 芳菲看了一眼方锦书,见她没有反对,便将兔腿肉拿了一条给她。见她接了,自己也高兴的捧着撕咬起来。 相比之下,方锦书就要斯文许多。 直接用手拿着吃烤兔,这也对她来说,也绝对是种新奇的体验。 刚刚拿到手中时,她甚至有种不知该如何下口的感觉。要像芳菲那样直接咬?她犹豫了片刻觉得自己做不到,那吃相未免太过不雅。 前世今生受到的礼仪规范,已经刻入了她的灵魂,她实在是做不到。 略想了想,才用水葱一样的手指,撕下一缕兔子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条件有限,这只烤野兔连盐都没有放,更别提其他的香料。但胜在食材新鲜,权墨冼的手艺又很好,将火候掌握得极好。哪怕是受过一场大雨而中断过,也将野兔烤得外酥里嫩,吃起来香喷喷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妖孽!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豹子(八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豹子(八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墨冼也割了一块肉下来,放在手里慢慢吃着。看着对面两个女孩区别明显的吃相,不由心中发笑。 芳菲一看就是一只小馋猫,吃得嘴角流油也顾不上。将全幅心神,都投入到这条兔子肉中去,眼看着就要吃完了。 看着她的吃相,就会觉得眼前的食物格外香,权墨冼忙又割了一条给她。 而方锦书,哪怕用手拿着兔子肉,坐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身后是支棱着的山壁,长发还披散着。她的仪态,也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的上半身坐得很直,膝盖紧紧并着。一手拿着那一长条的兔子肉,另一手,一次只撕一小缕肉下来,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这个过程,她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 权墨冼不知道,这是她在宫廷里几十年而形成的优雅仪态。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跟他见过的所有小姑娘都不一样。 在幼时,他觉得自己的大姐权璐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可跟方锦书一比,哪怕权璐是他的亲大姐,他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实在是差得太远。 虽然权璐已经是谈婚论嫁的花季少女,而方锦书只是年方八岁的女童。 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但他心底就莫名的这样觉得。 三人坐在火堆旁吃着烤兔,气氛有些温馨。 就在此时,从他们的头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摧枯拉朽的响声,有碎石头从山壁处掉落下来。听上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垮了下来。 芳菲吓了一跳,连兔肉都忘记吃,连忙起身护在方锦书的面前。 权墨冼也站了起来,将手中拿着的烤兔放在一旁洗净的石头上,拿起那柄牛角尖刀,对她们道:“不用紧张。” 背对着她们站着,他摆了一个防御的姿势。这还是在松溪书院里,专门教习武艺的拳脚师傅所教。 方锦书看着他有些瘦削的背影,心里五味陈杂。 她无法忘记,在前世他带来的那些不可磨灭的伤害。是他,导致了方家走向末路。 而今生,自己从拐子手里逃出来时,他就伸出了援手来帮助自己逃走。眼下有了可能的危险时,他又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此时,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年郎罢了。就算是能对付一只野兔,也是连骑射也才刚刚入门的读书人。他能挺身而出,这样不假思索的举动,这份人情难道自己能视而不见吗? 山壁下安静了半晌,上面不再有动静。雨也越发小了,连绵的雨丝变成了在空中随风飞舞的雨点。 “我出去看看。”权墨冼道:“你们就在这里别出声。” 他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他就将其引走。这里离净衣庵已经不远,他可以逃到那里去求助。 他一个大男人,总比两个小姑娘跑得快。 “你小心些。”从他身后,传来方锦书清脆的叮嘱声,让他心头一暖。他侧过头,在唇边绽放出一个让她们安心的笑意,冲着两人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方锦书将两手合十,贴在心口无声的祈祷着。 但愿,没有什么事才好! 他可是未来的刑部尚书,就算没有遇见自己,他也会来到这里避雨,听见这样的响声。既然在前世他也好端端的,那说明此刻并不危险。 虽然在心头有了这样的推测,方锦书仍然不能安下心来。 他出去这都半晌了,没有传来什么声音,反倒安静的很。山壁之下的空气中,充满着紧张的味道。 芳菲将一根桃木簪子紧紧握住,挡在方锦书的身前。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在净衣庵里的衣着简单,用来固定发髻的也只有这种最简单的木头簪子,这是两人手头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了。 方锦书心头后悔,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些。出门时就该在身上藏好武器,比如她做好的那根淬过迷药的尖刺。 只是此刻,后悔也是无用,不如凝神面前接下来的情况。 又过了半晌,当两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时候,才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熟悉身影,方锦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没想到有一天,看见他的身影,竟然会让自己安心。 权墨冼缓步走了进来,在他的双臂中不知道抱着什么,他用手掌轻轻抚摸着。 待走了进来,才看清他怀中躺着一只还没睁眼的小豹子。 它眼下看起来相当狼狈,一身金黄色的皮毛淋了雨,湿湿的贴在身体上。右后腿受了伤,红色的血迹将伤口周围染红了好大一片。 许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它缩在权墨冼的怀中瑟瑟发抖,极为可怜的模样。 “呀!” 见到是只小豹子,芳菲惊喜的站起身接过来,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它,“好可怜的小家伙。” “在哪里捡到?”方锦书疑惑的问道,之前那么大的动静,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么个小家伙搞出来的。 “我上去看了,有猛兽搏斗过的痕迹。”权墨冼道:“上面有棵大树的根被雨水一冲,受不住力,倒了下来。” “我在树旁边发现的它。” 原来如此,方锦书点点头,看着那只小豹子,心生怜爱。 搏斗的也不知道是它的父亲还是母亲,可眼下就只有它一个了。如果没人照顾,恐怕很难存活。 “我带它去温泉那里洗伤口。芳菲你赶紧回庵里一趟,到厨房里要一些米糊糊用水兑了,回来找我。”方锦书当机立断道。 她没养过猫猫狗狗,可她在前世里跟着父兄一道,照顾过生病的小马驹。 眼前这个小豹子看起来才出生没几天,还在吃奶的阶段。不然倒是可以把这剩下的烤兔给它吃,恢复力气。 只是净衣庵里不食荤腥,更没有产奶的牛羊,也只好先用米糊糊对付过去。 芳菲应了,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 权墨冼道:“我陪四姑娘去温泉那里。” 芳菲面上一喜,将小豹子还给了他。飞快的屈膝施了礼,出了山壁便撒腿往净衣庵跑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豹子(八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看不透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看不透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温泉离这里是两个方向,不过并不算远。 小豹子这会可能有些饿极了,伸出舌头不断的四处舔着。嘴巴好似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四处呶着想要找吮吸的地方。 权墨冼将大拇指放到它口中,不一会便舔得津津有味。 方锦书在前面带路,权墨冼抱着小豹子跟在后面,两刻钟便到了。 “这口温泉不错,得天独厚。”权墨冼感叹道。 方锦书笑了笑,道:“也是师姐们带我来的。” 权墨冼将小豹子轻轻放入水中,或许是它习惯了他的怀抱,用两只前脚死死的抱住他的手不放开。 无奈之下,他只要将袖子捋高,抱着它浸到水中。 在温热的泉水中泡了片刻,它就已经止住了颤抖,甚至还舒服的打了一个哈欠。瞧着它如此可爱的模样,两人都笑了起来。 “得给它看看伤口。”方锦书道。 权墨冼点点头,将它抱到岸边,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放好。 方锦书拿出丝帕,轻柔的为它清洗着伤口。将被血浸染的毛皮洗净之后,她才发现在它的伤口处,还扎着两根木刺。 吃痛之下,小豹子低低叫着,那声音像极了一只可爱的猫咪。 “有木刺,我要拔了。”方锦书低着头,探查着它的伤口,对权墨冼说着。 她不是大夫,但论起处理伤口来,还算熟练。 权墨冼应了,道:“稍等,我调整一下。” 他将小豹子重新抱回手中,换了个位置。固定住将它那条受伤的腿,以防它疼痛得挣扎起来,伤着自己。 方锦书的手很稳,一手按住它的伤腿,一手抓住木刺,猛地一下拔出。小豹子痛的“嗷”地叫唤了一声,方锦书又眼疾手快的拔出了第二根。 总算好了! 方锦书松了一口气,将木刺扔掉,用丝帕给它裹住伤口,还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权墨冼固定住小豹子的身体,眼睛跟着她忙碌而灵巧的双手转动着。看着她如鸦般的发顶,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有些恍惚。 这个女孩,跟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他在乡野间长大,但眼界并不狭窄。 卢丘镇上有许多南来北往的消息,在乡试时,也见识过唐州的繁华。 方锦书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官宦人家的千金。但后来,承恩侯知道他的贡元身份后,特意请了他们一家人过去,吃了一顿饭。在那顿小型宴席上,承恩侯将他的两个女儿引见给他。 那是真正的侯府贵女。 除此之外,同窗活泼娇俏的妹妹、南市里当垆卖酒的胡姬、书院老师知书达理的女儿,都在最美好的年华里,散发着别样的芬芳美丽。 还有,给他启蒙资助他乡试的故乡恩师,他的女儿纯朴而美丽,见到他时未语先羞。但每次都鼓起勇气叫他“冼哥哥”,悄悄替他缝补磨破的衣衫。 但在这么多的女子中,方锦书是最特别的一个。 这种特别,不是来源于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是第一个他看不透的女孩。 回想第一次见面时,她看上去很害怕,但其实却很冷静镇定。不但很好的回答了他的问题,还一路指引着马车将她送回方府。 一个刚刚才从拐子手里逃出来的小姑娘,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风浪的闺阁小姐,哪来这样的心志? 而这次相遇,她的仪态、她的镇静、她处理伤口时的娴熟,在周遭环境改变时她超强的适应力,都跟她的身份不吻合。 一个从小在方家娇养着长大的嫡出幼女,在暖房生长的花朵,怎会拥有这样坚毅从容的性格? 这实在太过古怪。 追根究底,是权墨冼与生俱来的本性。他自幼就有一种天赋,能从纷乱的事实中看到真相。以至于还在卢丘时,东家丢了钱西家丢了鸭都会来寻求他的帮助,在四邻八乡里甚至小有名气。 而他,也很乐于帮助邻里。每一次解决掉这些的难题,他能获得一种满足的成就感,令身心舒泰。 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的能力,才能在日后年纪轻轻的就坐上刑部尚书的高位。 方锦书不知道他在脑中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她的全幅身心都被眼前这个小家伙吸引了过去。扎好蝴蝶结后,将小豹子轻轻的抱在怀里。 它的身体很软。刚刚泡过温泉之后,古铜色的毛皮油光锃亮的服贴在身上,再瞧不见之前那副狼狈之极的模样。 只是它看起来更加饿了,皱着褐黑色的鼻子到处嗅闻着。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却耷拉着,小模样看上去又是可怜又是可爱。 轻柔的抚摸着它的头顶,方锦书看着权墨冼,发愁道:“芳菲怎地还没回来,瞧它已经饿坏了。” 权墨冼醒过神来,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了出去,笑道:“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对方可是方家的千金大小姐,又不是镇上那些邻家女孩。自己想那么多做什么,她再有什么古怪,终究也是两个世界的人,和自己无干。 两次相遇,都是意外。 除了此情此地,两人将再无交集。 看着方锦书黑白分明的眸子,他自嘲的笑了笑,接过了小豹子。一到了他的手里,小豹子便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趴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你难道养过小豹子?”看他手法如此娴熟,方锦书不解的问道。 权墨冼失笑摇头,道:“怎么可能?为了供我读书,幼时家里养过好大一群鸭子,还养了两条大黄狗来看家。生下的狗崽子,都是我抱大的。” “只是后来父亲去世,家里的族产被侵占了去,只剩下十多只鸭子。”说到这段过往,他的语气中没有黯然,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冷漠,好像在说旁人的往事。 方锦书敏锐的察觉到他心中的郁结,想到他日后在京中的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没想到他的少年时代,原来受了这些苦楚坎坷。这个时候,她总该说些什么,想了想道:“权举人不必放在心上,世态炎凉乃是人之常情。如今,他们不都得来奉承于你?” “奉承?”权墨冼嘴角的笑容有些冷冽,眼眸如墨一般漆黑。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看不透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卢丘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卢丘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奉承? 当初中了贡元之时,他也是这样想的。 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小,才不过刚刚启蒙。看着母亲大姐被族人欺负,便憋着一口气,寒窗苦读终于在乡试中拔得头筹。 卢丘这样小小的地方,能出一个举人,是大事。甚至,是整个泌阳县的大事,是县令在学政上的出色政绩。何况他不只是举人,还是贡元。 这个喜报,是里正领着官衙的人,敲锣打鼓的送到。县衙里还送来一百两银子,作为中举的犒赏。之后没几天,由山南东道学政大人亲自盖章的证明文书,就发到了他的手中。 这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权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四邻都羡慕她,有了这么争气的一个儿子。 如果说童生只能算是读书人的话,举人就是半步踏入了仕途,享有种种特权,在民间人称举人老爷。 不仅领着朝廷的俸禄,还能见官不跪。名下的田地、奴仆,也不用再交赋税和服徭役。 因为这等显而易见的好处,一旦成为举人,就会有人拿着田契来投。只要将田产土地挂在他的名下,就能免税,双方都有好处。 莫说在卢丘这样的小地方,就是在泌阳县,只要家里出了一个举人,日子眼看着就能好起来。 然而最初的喜悦过去之后,现实却很残酷。 权家的族人,只想着如何将他举人的身份压榨干净。 先是几个族老出面,带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礼,假惺惺的来贺喜一番。接着在卢丘放出话去,权墨冼名下只能挂本族的产业。权家在当地是大户,摆出这等架势来,教好些人望而却步。 权墨冼不是那种只知闷头苦读的儒生,但权家以势相逼,他也只能暂且忍耐一时。和整个庞大的权家相比,他还不足以抗衡。 高芒有律法,但在卢丘这样的地方,宗法更高于律法。宗族之类的纠纷,只要没闹出人命,连县衙都置之不理。 一个维护宗族利益的大义,就能令他无法动弹。他若敢反抗,就是背弃家族之罪人,如同无根之浮萍一般,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唾弃。 除了忍耐,权墨冼便想着只要中了进士,就可扬眉吐气。因此,他愈发刻苦攻读。 可是,权家的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手伸到了他的婚事上。 他们以为,自己就会如此听话,娶一个被安排好的妻子,就此被家族捏在手心中么?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他的眼光,从来就没有只局限于卢丘一地。甚至泌阳县、唐州,他都没有放在眼中。 那些散发着墨香的书本,告诉了他历史的兴衰、山河的秀美、文人的风骨。 他心中所装的,是经世报国的理想;眼睛所看的,是雄伟壮阔的京城,那个风云际会的政治中心,才是他一展所长的舞台。 而那些鼠目寸光的族人,想将他就此拴死在卢丘,这无疑于触动了他的逆鳞。 如果不是母亲拿出了那块玉佩,他也会用别的法子,从禁锢着他的那片土地上离开。都说故土难离,但他却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见到他这样的表情,令方锦书想起了前世那个残酷无情的权臣。她的心里有些发憷,忙道:“左右无事,讲讲你的家乡吧!” 话一说完,她便在心中暗骂自己。 慌什么? 在前世,自己是太后他只不过是一介臣子;而今生,自己的父亲是六品翰林,他还只是未入仕的学子。 可能是因为眼下自己年纪太小,而他已经是快成年的男子吧。年龄身高上的差异,让她觉得处在了弱势地位,才会被他的情绪所影响。 听到她的声音,权墨冼收敛了心头的恨意。自己这是怎么了,在一名小姑娘面前失态。随即笑道:“我的家乡从京城往南走,有好几日的路程。你想听什么?” “有什么特别的?” 权墨冼露出回忆的神色,想着那片将他养大的土地,他在那里渡过了整个童年直到少年。他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些嘴脸,却对那片土地极其怀念。 他长大的卢丘镇,位于唐州的泌阳县。在那里,水质清冽的桐河弯弯曲曲的流淌而过,注入更加宽广的唐河。 唐州地处秦淮气候的分界线,兼南北之优点,四季分明,气候温和,是一个难得的好地界。卢丘更因雨水充足,沟河纵横,水草丰盛,是放牧鹅鸭的好地方。 再加上沟河之内的鱼虾活跃,为鸭子提供了大量的优等食料,使这里鸭子所下的蛋,既多又大,味道特别鲜美。 这种蛋,被称为“桐蛋”。个头大,分量足,融皮就能看见蛋黄,蛋黄如沙似米,呈深红色。不但每年都有商人前来成批采买,还是唐州献进皇宫的贡品。 所以,卢丘镇里的百姓们,多多少少都会养上一些鸭子。而半大小子们,通常就是放牧鸭群的主力。 权墨冼的父亲还在世之时,在那些水草茂盛的滩涂上,是他尽情而肆意的童年时光。 他笑了笑,整个人都显得温和了许多,道:“要说特别,如果有缘的话,请你吃我们那里的桐蛋。” 桐蛋么? 在前世作为定国公府的贵女,她自然是常吃的。那是唐州的土产,一个的价格能抵得上两三个普通鸭蛋,味道也对得起那个价钱。 “原来权举人是唐州人,不知家住何处?” 她原先没有留意过他的消息,趁机多了解一些也不是坏事。毕竟,他是方孰玉往后在朝堂上的对手,等到了那时,再想知道他的过往,便不如眼下便利。 不知为何,方锦书心头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好像她在诱哄无知少年郎一般。 只是,当下来说,明明她自己才是那个处于弱势小姑娘。 权墨冼哪里能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的心头如此百转千回。听她相询,便坦陈相告:“家住泌阳县卢丘。” “那是个好地方。”方锦书点点头道。 权墨冼的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问道:“卢丘只是个小地方,原来四姑娘听过?” “启蒙后,我就喜欢看游记。”方锦书忙掩饰道:“大哥知道我喜欢,便搜罗了许多回来,我在书上见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卢丘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寒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寒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暗暗吐了下舌头,心道自己怎么这等不小心。莫忘记了,眼前这人虽然现在还是少年郎,在未来可是权倾一方的权臣。 不过,权墨冼是在延平帝登基后才崛起的朝堂新贵。而她在延平帝登基之后,便将手头的权力都放给了皇帝,对他的了解并不深切。 但他精于刑名,见微知著、善断奇案。好多疑案要案只要到了他的手中,总是迎刃而解。他风评不佳名声不好,但在实打实的本领,哪怕是他的敌人也不能矢口否认。 方锦书在心头提醒着自己,对着他却不能再如此疏忽大意了。 对她的这个解释,权墨冼却是信了。 他自幼苦读,为了科举而钻研四书五经,学的都是经义、墨义、策问。得了闲暇,还要帮助家里做农活,根本无暇翻阅这些游记、话本这类闲书。 卢丘虽然并不闻名,却别有风光,又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或许,是哪位文人路经此处,留下了游记也未可知。 两人正说着话,芳菲脚步匆匆的赶到。 看见两人坐在温泉边上,她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笑着见过了礼,将手中的提篮放在地上。从篮子里拿出兑好的米糊,道:“姑娘,交给奴婢来喂吧?” 小豹子是权墨冼发现的,但他可是举人老爷。在芳菲纯朴的心里,举人老爷那都是了不得的大官,怎么能来做这等粗活。 权墨冼摇摇头,示意芳菲将米糊糊拿过去。他一手抱着小豹子,一头拿着木勺将米糊送到了它的口边。 也不知这头小豹子多久未曾吃过奶,这一闻到食物的香味,瞬间便醒了过来。它的耳朵立了起来,身子在权墨冼的怀中拱来拱去。 芳菲坐到了方锦书的跟前,看着权墨冼手法娴熟的喂着小豹子,好奇的道:“姑娘,权公子好有耐心。” 小豹子的眼睛都还睁不开,吃起东西来也就不那么利索。权墨冼那身刚刚才干透的直裰上,有它留下的水痕,还有漏出来的米糊,但他毫不介意。 方锦书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动作温柔的权墨冼,怎么也无法将他和后来那个权臣联系起来。 “姑娘,小豹子不是伤着了吗?婢子还拿了伤药来。” “芳菲越来越细心啦。”方锦书夸了她一句。 芳菲微微红了脸,扭捏道:“田妈妈常说婢子笨,不懂看人眼色。婢子便想着这次陪姑娘出来要好好争一口气,回去不可使田妈妈小瞧了去。” 过了半晌,小豹子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来了精神。芳菲解开它伤腿上的那个蝴蝶结,重新给它上了药。 待完成了这一切,天色已经逐渐黯淡下来。经过了一场大雨的洗礼,山里的空气越发透明,夕阳斜斜的投射在这个山坳里。 “时辰不早了,可如果就这么将它放在这里,恐怕活不了。”方锦书担忧地道:“实在是太过幼小了。” 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家伙,失去了父母的庇护,没有寻找食物的能力,下场可想而知。 权墨冼道:“它的父母说不定还活着,会回来找它。我将它带回去养几天,待它能睁眼了再带过来等它的父母。” 方锦书点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当下约好了五日之后再在这处温泉碰头,几人便分头而去。松溪书院离这里颇有些距离,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去,权墨冼必须抓紧脚程。 被这场大雨一扰,又碰见了权墨冼,方锦书心头的事暂且忘记了半日。 可随着离净衣庵越来越近,那种烦闷和忐忑又回到了她的心中。 早上送葬队伍的脚印被这场大雨冲刷得极淡了,但毕竟还存着在。庵门外,还放着几束未来得及清扫的松枝,那是静宁灵堂剩下的痕迹。 回到院中,彗音知道她下午出去的事,关切的来问了她几句,又代庵中的小尼姑谢过了她的糕点,便离开了。方锦书笑着将她送走,看着外面的天色,早早的和芳菲洗漱歇下了。 她躺在床上,将两手放在胸口,默念着《心经》,祈求着一切顺利。 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这场冬雨,令深山里的空气愈发下降了几分,增添了些许寒意。 在距离净衣庵几十里地的皇家墓地处,在门口站着的守卫打了个喷嚏,口中咒骂着:“这鬼地方!鬼天气!” “别骂了,”从一旁的茅屋里走出来另一名守卫,“你也不怕遭了忌讳。我来守着,你去巡逻两圈。” “就我们两个倒霉的,才守在这里。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和皇家有关的人,才够资格葬在这里,还有宫中派出的侍卫守着。但是,就算是顶着这偌大的名头,也只比那乱坟岗好上些许罢了,都是一样的冷清孤寂。 这里,向来都是侍卫犯下过错才被罚来的地方。 而此时,他如此不满,不仅因为在寒夜中的守卫巡逻这件苦差事。更是因为,今日下葬的这位先帝太妃时,侍卫长将他们几个都远远的打发开去,自己凑到礼部来的官员跟前。 不用说,也是在寻机请托关系,想要调回京城了。 在这样一个常年没有人来的地方,有人下葬时便是最好的时机。可恨侍卫长太过自私,自己竟连凑上前去说个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搓了搓手,抹了一把雨水,扛着长枪沿着围墙漫不经心的走了一圈。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好守卫的,他也就虚应一番,好早些回去歇着。 就在他走过的地方,墙下一动不动的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孟然借着树木阴影的掩护,藏在这围墙夹角之处,几乎和黑暗融为了一体。感谢这场细雨,将他的呼吸完全掩盖了过去,未被那名巡逻的守卫发现。 否则,他将面临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他藏身于金吾卫中,是为了能远远的看上寒汝嫣一眼。但这些年的生活,他也无法狠下心肠对同袍下手。 待守卫走远,他才凝神提气,朝着墓地深处走去。 在静宁将计划告诉他时,孟然就提前打听过这里的消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寒夜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希翼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八章 希翼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个墓园的守卫,外紧内松。 这里埋葬着的死者,连他们的亲人大多都将他们视为不祥福薄之人。将外面守好就是了,谁会自寻晦气,来陵墓之间巡查。 负责清扫墓地的,是几个被排挤出宫中、不得志的老太监。和还能想法子调回京城的侍卫不同,他们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墓园外搭了间屋子,每日浑浑噩噩度日。 所以,孟然进了墓园里,基本上安全了。 冬天的细雨从夜空中纷纷而下,雨势不大,但寒意却随着这样的冷雨,一点一滴的钻入他的身体内。 将冻僵的手在口中哈了口热气,孟然心里却是火烫无比。 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只要他成功将寒汝嫣救出,两人就能长相厮守。一想到这里,莫说这等细雨,哪怕是下刀子也不能浇灭他激动的心。 脚下的路有些潮湿,为了避免在地上留下脚印,他手上拿着两束扎好的树枝。每走一步,就在身后将脚印抹去。 他虽然是想方设法做到了金吾卫,但毕竟是半路改学习武,武功算不得高明。比起那些从小苦习武艺的世家子弟差得远,普通人的话,他倒是可以同时战胜两三名壮汉。能做上百骑长,还是仰仗他自己的头脑、智谋。 墓园中没有灯火,在这样的雨夜中,天空中也没了星光。四周漆黑一片,远处传来一些不明的声响,在墓地中显得格外渗人。 幸好,静和交给了他一粒不大的夜明珠。凭借此物,他才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墓园很大,占据了这里整整一个山头。因高芒开国才历经了一位皇帝,葬在此处的福薄之人还不算多。 陵墓里有严格的区域划分,夭折的皇子公主,占据了风水最好的正南面山头。而无子逝去的先帝太妃,则葬在半山腰的西南面。 其余大片土地,都还空着。孟然没有费什么周折,便找到了埋葬寒汝嫣的陵墓。 这一片墓园里面,只埋着十多名先帝太妃。先帝的后宫虽多,但够得上品级葬在这里的,却没多少人。 寒汝嫣的墓很新,四周的土都还是新翻出来的,一眼便能认出来。 孟然放下手里的夜明珠,从腰间的囊中取出一柄铲子,开始挖起寒汝嫣棺木上新埋的浮土。 她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先帝曾经的宠妃,又在这样的天气里下葬,负责这起差事的人也就没有多费心。只想着赶紧了完这一桩差事,下山喝上一壶温酒暖暖身子。 随行的礼部官员也没有为难他们,人都死了,又是个没后台的,犯不着为了她去斥责这些办事的小吏。他们虽然职位卑微,但要办实事还需要他们的配合。 墓穴挖得浅,上面的浮土也没有夯实。这时倒便宜了孟然,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棺木。 他连忙将剩余的浮土都清了,将棺材钉一一起了出来。接着,他运足力气到双臂间,才将厚实的桐木棺材盖子挪开了一条缝隙。 在棺木上,寒汝嫣享受的是先帝太妃待遇。在这一点上,礼部没有打半点折扣的执行了。 桐木厚重,当孟然将盖子全部掀开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但是,当他看见棺木中静静躺着的寒汝嫣时,所有的疲累都不翼而飞。 将她眼睛上覆着的两枚铜钱拿走,取出她口中含着的玉石,孟然将一粒药丸放在她的口中。右手并起两指,点在她咽喉处的穴位上,神情紧张的看着她。 直到听见从她口中传来“咕咚”一声,孟然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过了半晌,寒汝嫣才睁开了眼睛。初时有些迷茫,但当看见孟然之后,眼里的光芒变得明亮而迷人。她惊喜的笑道:“然哥,我们成功啦?” 孟然的嘴角微翘,点了点头,将她从棺木中拉了起来。 直到此时,两人方才敢确认,静和真的没有害他们。这一注豪赌,他们赢了! 那粒假死药,原本是静和给自己准备的。但是,当静和发现当年的真凶是留在宫中的郑太妃之后,就熄了假死出庵的这个念头。 躺了几天的寒汝嫣,此时浑身乏力。 孟然从怀里拿出两个馒头,和着水囊一起交给她。将她从棺木中抱起,放到一旁慢慢吃着。自己则将棺木重新合上,盖上浮土。 做完这一切,他将寒汝嫣绑在自己背上,照原样翻出了墓地的高墙。 这个时候,正是夜深人静之际。无论是杂役太监,还是守卫都进入了梦乡,他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寒汝嫣的身上,逐渐开始发烫。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已经冒出了几粒疹子。方才的水囊中,便是提前熬制好的紫珠草汤药。 容颜对于女人如此重要,但她却毫不在意。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这点苦楚算得了什么?她微笑着伏在孟然的背上,在这样漆黑的寒夜中,眼中却满是希冀。 …… 翌日一早,方锦书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只觉头痛欲裂。张开嘴,却觉得喉咙干涩无比,试了几次才勉强发出声来。 她苦笑一下,昨日才对父亲报过平安,今儿就生病了。 想了想,这段日子她跟着静尘师太习武,一直很顺利,实在是低估了自己这具身子的娇弱程度。那场大雨虽大,也没淋到身上。估计是寒意入体,又心神不宁的思虑了半夜,便着凉受寒。 芳菲见她这样,一下子就慌了手脚。急得几乎快掉下泪来,道:“这可如何是好?偏生太医昨儿又下了山。” 这可不比得在方府里,只要给大太太回一声,自然就有大夫上面开方抓药。太医被几位太妃娘娘抓了苦差,随着静宁下葬,太医也随之下山。 方锦书见她没了主张,半撑起身子道:“你去桃林,跟师太告个假。” 静尘每日都在桃林习武,风雨不辍。教授方锦书一些基础,只不过是顺带着。 在没有成为皇家庵堂之前,净衣庵就已经存在了上百年。这么多年里,方锦书相信,对于疾病她们应该自有一套对付办法。 芳菲听了,忙急急地朝外奔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希翼 言情海 第一百一十九章 靖安公主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一十九章 靖安公主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果然不出她所料,只过了小半个时辰,芳菲便回转。在她身后,还跟了一位长脸女尼。 对这位女尼,方锦书有印象,是和静尘师太在桃林中一起练武的几人之一。只是在庵中,极少见到她的身影,也不知道她的法号。 “劳烦师太了。”方锦书在床上施了个半礼,道:“请师太恕书音不能施全礼。” 长脸女尼面容刻板而冷淡,道:“这里是净衣庵不是京城,无须多礼。” 她伸手替方锦书把了脉,半晌后道:“没什么大事,你这身体底子太薄,经不得风浪。我回头配上几味药,你好好煎来吃了,过几天就能好。” 她神情严肃,方锦书也不敢多问,恭敬的将她送走。 等长脸女尼走了,彗音等人才涌进了她的房中。圆音仰着小脸问道:“书音你没事吧?”众人都叽叽喳喳的问候着。 彗音笑着制止,道:“别吵着书音养病。” 方锦书半靠在墙壁上,问道:“方才那位师太是谁?我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她是静贞师太,管着我们庵里的戒律。”彗音的面上也露出怕怕的神情,道:“莫说是你,我们也很害怕。不过你放心,师太的医术很好,你这点小病不在话下。” 方锦书告了假,习武早课等俱都停了。用罢了早饭,彗音便拿着几包配好的草药进来,道:“师太吩咐,一包药加三次水,再将着三碗药煎成一碗,一日喝四次。” “我已经跟厨房那边说过了,留了一个小灶出来,供你们煎药用。” 芳菲道了谢,便取出一包药匆匆去了。彗音还要去菜地干活,便告辞而去。其他女尼也都有事在身,院子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方锦书觉得头昏昏沉沉,按了按额角,索性窝在被子里重新睡了一觉。 待睡醒喝过了药,她便拿出一本游记来打发时间。往日这个时候,她是要去给英烈皇太后诵经的,这一下子闲了下来,颇为不惯。 静贞师太配的这幅药,许是有利尿的成分,一上午下来跑了好几趟茅厕。 来来回回的折腾着,方锦书也就放下心头之事,索性专心养起病来。就算孟然顺利将寒汝嫣救出,到他们两人安顿下来,再捎信给静和,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功夫,急也无用。 知道她病了,几位太妃都遣人来探过病,给她送来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令方锦书不解的是,静了亲自来了一趟,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她坐了半晌,才起身走了。她这一趟,方锦书有些摸不着头脑。 别的太妃是看在她往日走动勤快的份上,表示一下关怀。但静了的身份不同,她是自愿出家,若是要想还俗没人拦着她,在庵里比太妃自由,却更加深居简出。 这么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特意纡尊降贵的来看自己?想了一会,方锦书想不明白,便将此事抛到脑后。 值得庆幸的是,静贞的医术果然如彗音说的那样好。喝了几天的药,她的病情已经大为缓解,至少在室内走动一二没有问题。 这日她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喧哗的声音,一阵脚步声往外面而去。 芳菲端着热水进了屋,拧干了巾子替她擦汗。 方锦书清醒过来,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芳菲摇了摇头,道:“婢子不知。好像在门口来了什么大人物,主持师太去迎接了。” 自己真是病得糊涂了! 方锦书暗骂自己,算算日子,这个时候来到净衣庵的,除了靖安公主还能是谁? “快,给我换衣服。” “姑娘你身子还没好,外面风大……”芳菲担心道。 “顾不得了!”自己来到这里,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靖安公主。她极重礼仪,性情喜怒无常,若是在这时自己不去迎接,往后再难入她的眼。 芳菲无法,忙拿来厚厚的衣衫为方锦书裹了几层,穿上鹿皮靴,系上披风,才扶着她出了门。 到了门口处,方锦书才舒了一口气,靖安公主还没有进来。公主府的粗使婆子,正在卸着马车上的箱笼。 彗音察觉了响动,回头看见方锦书,忙悄声道:“你不是还病者吗?怎么也来了。”静尘让全庵的女尼都到门口迎接,她想着方锦书还病着,就没有通知她。 其实彗音也不知道,所迎接的到底是哪位贵人。 但方锦书心里清楚,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道:“我不碍事,不能让师太难做。” 天气寒冷,人人的口鼻处都呼出了白气。在这样的天气中,习武或者忙活都不觉得冷,但就这样站着,不大一会儿功夫,众人都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快被冻住了。 幸好没让她们等得太久,靖安公主扶着侍女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静尘师太的面前。 她梳着高髻满头珠翠,就算到了佛门净地,也没有丝毫要避忌的意思,一身华服深衣。她的身形高挑,走过来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此刻,她的神情在倨傲中带着不虞。看着前来迎接的静尘师太,只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她贴身侍女道:“公主知道这时前来,给贵地添麻烦了,特地带来米、面、炭各一百斤,请师太点收。”靖安公主一怒之下要上净衣庵清修,驸马苦劝无果,也只能吩咐下人置办了这些东西,一起送上来。 静尘指了一名女尼点收,自己则陪着靖安公主往里走。 她虽然是出家人,但这里毕竟是皇家庵堂。为了保住庵堂清净,皇室中人静尘早就打听清楚。靖安公主在京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上山得如此突然,背后必有缘故。 这个时候,她没必要凑上去自找没趣,只粗略的介绍了一下庵堂,问道:“庵里的院子都不大,眼下还空着几个。只是环境粗陋,恐怕要委屈公主您了。” 靖安公主在鼻腔中嗯了一声,示意她带路去查看。 她们还没走远,众尼也都维持着原位,还不敢散去。方锦书来得最晚,辈分最低,排在最后面。靖安公主路过她时看了一眼,问出了她到这里后的第一句话。 第一百一十九章 靖安公主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章 随手的恩典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章 随手的恩典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是方家的那个小丫头吧?” 方锦书裹得像个粽子,也没能抵抗住寒风的带来的冷意。站了这一会,已觉得脚趾头都僵住了。正盼着靖安公主过去了,赶紧回房捂着去。 她是想要接近靖安公主不假,但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引起高高在上的靖安公主注意? 所以她低着头,安静的等着靖安公主从自己面前过去。 却不料靖安公主就要经过她时,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方锦书连忙敛礼,道:“小女子见过公主殿下。” 靖安公主倨傲而优雅的冲她点了点下巴,扶着她的侍女代她道:“公主让你起来。” 靖安公主何等的身份,问她这个小姑娘一句话,已经算很看得起她。 待她走过去片刻,在门口候着的众人这才散了。 芳菲扶着方锦书,握着她冰凉的手,担忧道:“好不容易快好了,这又受了风。” 彗音和她们走在一道,听了芳菲的话,看了一眼方锦书的脸色,道:“着凉受寒就怕反复。不如我去告个假,陪你们出去一趟。泡上半个时辰的温泉,这点寒气当可无碍。” 方锦书知道她说得有理,便点头同意了。芳菲收拾着去温泉的包袱衣物,彗音去告假。 却说静尘引着靖安公主一路往前,连着看了两个院子,她都很不满意。这些院子,还是在前朝净衣庵香火旺盛之时,辟出来给女信徒所住的地方。 如今太妃和静了住了几个院子,剩下的虽然也会清理,但久无人住,一点人气都无。 靖安公主拢着银狐皮大氅,面目表情的看着眼前的院子,转身就走。面上的神色,更沉了几分。 静尘无奈,只好将她引去下一个院子。靖安公主,是她当上主持以来,来庵堂里身份最尊贵的一位客人了。 净衣庵说是方外之地,但也在皇权管辖之下。若了没有伺奉好眼前这位,谁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靖安公主喜怒难辨的性格,和她深受皇帝信任的地位一样出名。 一行人经过寒汝嫣原先住的院子,靖安公主顿住脚步,侧头往里面看去。 她的贴身侍女明白她的意思,问道:“这是何处?为何不带我们进入。” 静尘在心头暗暗叫苦,只好硬着头皮禀道:“这里是原先静宁师太的居所,她突发重病,前几日才下了葬。” 静宁只是法号,靖安公主当然不知道是谁,便等着进一步的解释。 静尘道:“是先帝身边的寒太妃。” 靖安公主眯着眼,回忆了片刻,道:“哦?原来是她,倒是见过几次,是个极难得的美人儿。”她作为先帝的皇妹,如此评价皇兄的妃子,显得有些轻浮乖张。但此时此地,谁又敢说她半分不是。 解释完毕,静尘就想带着她看下一个院子。谁料到她脚步一抬,缓缓迈进了静宁原先的院子。 静尘忙道:“公主殿下,这里恐怕不妥。”才刚刚死了人,常人都会觉得晦气,这位公主当真是行事出乎意料。 靖安公主一言不发,信步走到院子的天井中,看着廊下摆放着的一套茶具,道:“我就住这里。” 凭心而论,这个院子确实要比许久没住过人的那些要舒适。 寒汝嫣是个爱洁的性子,入庵这大半年里,除了早晚课的时间,就都将心思花费在了院子里。院中看不见半根杂草,窗前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正吐露着芬芳。 只要靖安公主自己不忌讳,静尘也不会拦着,“既然公主殿下满意,贫尼就让她们将您的行李拿进来。” 靖安公主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这时从偏房中走出来一名二十来岁的宫女,看见天井中的众人,忙伏地见礼:“奴婢千冬,见过靖安公主。” “哦?你认得我?” 千冬不敢抬头,道:“娘娘常对婢子提起,公主殿下您慧眼独具,乃女中豪杰。”她也是从宫中历练出来的人,这番话暗暗拍了靖安公主一记马屁。 她在心头想道:书音背后的那位前辈高人,是何方神圣?竟然说得如此之准,说十日后有变故,果然变故就来了。幸好自家小姐听了,走得早,否则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她已经在心头将那位前辈高人,划归到了神仙的行业。若不是神仙能掐会算,岂能如此准的预测未来之事。 靖安公主自然是不知她心头所思,但这句话她听起来很是舒坦。阿谀奉承的话她听得不少,但一个已死的太妃,没必要奉承自己。这么一想,便觉得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寒太妃,却是她的知己。 这样的妙人,却是去得早了,未能当面促膝而谈。罢了,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介意再纡尊降贵地问这个卑贱的宫女几句话。 “你家娘娘走了,你作何打算?” 千冬一凛,要是她将自己留下,该如何是好?自己原本早就做好了打算,待这里事态平息,便和主持告辞,到京城去找小姐的。 此刻,她急中生智答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婢子打算趁大雪未封山之前下山。过了冬通了水路,再返回剑南道雅州,给主家报讯。”这样,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能强留下自己。 “是个忠义的。”靖安公主原本见她主子死了,没有着落,打算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听她这样打算,也只能罢了。 转头吩咐贴身侍女,道:“赏她一百两银子。让人带她去公主府过冬,办好路引,不得为难。”她的意思,是要给予她返回雅州的便利。 不过是随口问了两句话,靖安公主便给予她如此照顾。她的心性,果然是难以揣摩。不过,她既然有了管闲事的心情,足以说明心情在逐渐转好,众人也乐于见到。 侍女应了,自然有人带着千冬下去。 千冬对靖安公主行了跪拜大礼,道:“婢子谢过公主的大恩大德。”在心中,她却暗暗叫苦。如此一来,和小姐怕是联络不便了,只希望小姐一切顺利。 区区一个千冬,稍作恩典打发掉也就罢了。那些恩赐,对她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自然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第一百二十章 随手的恩典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惊叫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惊叫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贴身侍女扶着她进了主屋,其余的自然不需要她操心,带来的仆妇下人会替她收拾妥当。 她来这里,只不过是想惩罚家中那个敢出言顶撞她的儿媳,又不是来受苦的。就算她想受苦,驸马也不敢让她吃苦。否则庆隆帝怪罪下来,他如何吃罪得起。 于是,靖安公主此番上山,光是箱笼就足足抬了二三十个。里面应有尽有,从四季衣物到衣食住行,甚至连子孙桶也都齐备了。 这么一来,这座院子就变了样。 廊下挂了精美的宫灯,房中铺了上好的波斯长绒地毯。一尊瑞兽青铜香炉蹲在墙角处,从它的口中,吐出袅袅的青烟,沉香的味道在房中弥漫开来。 驸马生怕她受了委屈,除了靖安公主常用的几个贴身侍女外,家中能干的婆子、媳妇等下人,俱都派了来,共有三十来人。 这么些人,她的院子里定然是住不下的,静尘又拨了一个空院子出来,安置她们。 不愧是公主府的下人,忙而有序的将这一切布置好,才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若只是但看这座院子,只会以为是某个权贵府邸中的院子,而非置身庵堂之中。 房中已经燃起了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靖安公主去了大氅坐在窗下,绛紫色的衣裙将她的身姿勾勒出来。 已经知天命的她,稍见丰盈却韵致不减,面上肌肤已经松弛了,出现细细的皱纹。但却保养得极好,肌肤仍然细滑,不显老态。 她用手抚着那一株水仙花,面上神情端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伺候着她的贴身宫女,悄无声息的沏好了她爱喝的雨前龙井,摆上了糕点。便安静的侍立在侧,不敢发一言。 少顷,靖安公主才问道:“良辰,这庵中还住着谁?” 她问得有些模糊,方才一直扶着她的那名侍女明白她话中所指,上前回禀道:“启禀公主,还有四位太妃,一位先帝膝下的庶公主。” “哦?”靖安公主未曾料到,这宫中还有别的公主,问道:“是谁?” “七公主。” “原来是她。说起来,也是个命苦的。”但卫思婕在宫中时,就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小透明,连个封号都没有拿到手。作为先帝幼妹的靖安公主,哪里将她放在心上过。 不过到了此地,横竖没有什么玩乐。倒不妨择日去瞧瞧这位命苦的侄女,看看她过得如何? 良辰是她身边的心腹侍女,见她有了闲聊的兴致,便大着胆子问道:“殿下,这里刚刚去了一位太妃,您就不觉得晦气?” 靖安的嘴角扬起一丝倨傲的笑意,抬眼看着窗外的天空,道:“我乃先帝亲封的靖安公主,如何会怕什么魑魅魍魉!” 她站起身来,扶着窗棂,浑身上下透出不可一世的傲慢,道:“有我在这里,什么晦气都该散了!” 细数这满京城里,只有她的身份最为尊贵,有这个气魄敢放出如此豪言。 …… 净衣庵外,芳菲扶着方锦书朝着温泉走去。本是走惯了的山路,但对方锦书此刻的身体来说,走得有些吃力,腿脚虚浮无力。 “若是彗音能来就好了。”芳菲嘀咕了一句。 彗音原本已经告了假,打算一道出来,但都走到门口了却被叫了回去。今日靖安公主突然驾临,庵里人手不够。她作为音字辈最大的女尼,便被叫回去帮手。 她走得很匆忙,也只来得及对方锦书歉意的笑笑。 “不要抱怨,今儿事忙。”方锦书制止芳菲。彗音能来是情分,她平日里照顾她已经足够多。 “是。”芳菲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连忙应了。 两人走到温泉时,方锦书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胸膛不住的上下起伏。 芳菲拿出一张大巾子替她挡着风,她快速的除下衣物放在一旁的大石上,裹上一条大的素罗巾子走进温泉。微烫的泉水从四周涌上来,将她的身躯包裹在其中,浑身上下是说不出的舒泰。 泡了片刻,方锦书觉得四肢都充满了热力,连软绵无力的手脚都变得有劲起来。白皙如玉的肌肤泛起粉色,鬓边浸出了晶莹的汗珠,沿着脖颈流淌而下。 “姑娘,您先泡着,婢子收拾好了就去半山处看着。”今日彗音没来,只有芳菲一人分身乏术,她蹲在地上,将方锦书换下的衣物都放入包袱中。 方锦书点了点头,她趴在泉中一块圆石上,舒服得想立刻睡去。 就在此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温泉旁一人高的灌木丛被人分了开来。权墨冼一手抱着小豹子,一手维持这拨开灌木丛的姿势,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 芳菲听见声音回头,“啊!”地尖叫一声,忙站起身,试图挡住他的视线。 然而她忘记了,她才十岁,身高只到权墨冼的腰间,哪里能挡得住? 方锦书被她这一声尖叫吓醒,猛地回头,看见权墨冼如同泥塑一般立在当场。条件反射的一声惊叫,急忙连人带头一起沉入水中。 她才八岁,又不是十八,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看。再加上整个身子都裹着素罗巾子,又不是一丝不挂。空气冷冽,温泉水面上升腾着袅袅白气,也真看不见什么。 但在这个男女大妨森严的时代中,这简直是不被允许的状况! 轻则方锦书就地出家,青灯古佛了却一生。重则扣上一个男女通女干的罪名,方锦书沉塘,权墨冼被剥夺功名。 被吓到的不只是方锦书主仆,权墨冼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接连两声惊叫,唤回了他的神魂。看着水面上如花瓣一般散开黑发,他连忙以袖袍遮眼,窘迫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话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此情此景,这样的解释岂不是越描越黑。他只觉得,此生还没有这等狼狈过。 他转过身,忙要朝着来路奔去。但他手中的小豹子却不安分,许是闻到了熟悉的温泉味道,挣扎了几下,从他的手上跳了下来,直奔温泉而去。 权墨冼也顾不得那么多,心慌意乱之下,被那些灌木刺破了身上的直裰,都毫无所觉。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芳菲的一声尖叫,到权墨冼的退去,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养了这几日,小豹子已经睁开了眼。此刻正欢快的跳进了温泉,朝着方锦书游去,它记得方锦书身上的味道。 方锦书还将头埋在温泉里,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心头正紧张忐忑之间,突然腿上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吓得她立即站了起来。在泉中闷了半晌,她憋得头脸通红,出了满身的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惊叫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幸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幸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抬头环视四周,见权墨冼已经不在原地,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去,那只小豹子活泼欢快的在自己身边游来游去,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可爱至极。 见它这样,方锦书连责罚它的心思都提不起来。蹲下身将它抱起,查看着它伤腿的愈合情况。那里除了缺了一块毛发,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看来权墨冼将它养得极好。 受了这场惊吓,芳菲忙道:“姑娘,婢子上去半山。” 不知为何,当她看清了是权公子时松了一口气,直觉他不会伤害姑娘。可眼下,绝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权墨冼匆匆地退出了灌木丛,才定下了心神,不断在心头反复默念着: 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这个时候,他只能在镌刻入心的圣人之言中,找到平静。 念了半晌,他出了灌木丛往来路走去。往四周看了看,便在山坡上找了一块大石,背对温泉坐了下来。他面朝着来路的方向,如果有什么人出现,也好将来人挡下。 事实上,这样冷的天气,连动物都不愿出门,何况是人。他也是因为和方锦书定下了五日之约,才带着小豹子来此。 他坐下之后,揉了揉脸长出了一口气。方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过尴尬。要不是方锦书才八岁,他真是无地自容。 假如两人年岁相当,他势必要承担起这责任来,上门提亲。以他一介穷书生的身份,能娶到礼部侍郎家的嫡孙女,应是梦寐以求的好事才对。 但是,他自有傲骨,绝不愿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成那起子靠女人上位的小人。 不论何处,都有眼热他人的闲人,到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关于这一点,他在卢丘时已经领教过,绝不怀疑那些人会口下留德。 说不定,他在众人口中,变成一个满肚子坏水,故意偷看人家姑娘洗澡,挟恩以报的恶棍! 幸好啊幸好!幸好她的年纪尚且幼小,这一切都不成立。 莫说权墨冼的心头后怕,方锦书也松了一大口气。 在这里遇见权墨冼,是件意外。 方锦书在心头,一直对他保持这警惕之心。在前世发生的一切,她早就在心头翻来覆去的想过许多次,但至今也未想明白。 那时的朝堂上,方孰玉有从龙之功,是延平帝身边得用的老牌重臣。而权墨冼是延平帝登基之后,才得用的朝廷新贵。 在他们两人之间,并未有明显分歧和争执。在政治利益上,方孰玉的目标是下一任宰相,权墨冼仅仅是跻身入政事堂。 所以,权墨冼上密折这件事,显得十分突兀。 方孰玉倒了,获利最大的并不是他。 放在眼下,她只想趁他在没有金榜题名之前,多探听一些他的情况,以备后用。他们两人本就分属两个世界,待她明年回了家,便再无交集。 在温泉这处山坳里,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见时辰差不多,芳菲在半山坡上扬声道:“姑娘,我下来了。”她是在提醒权墨冼,方锦书要从温泉中起身了。 泡了小半个时辰的温泉,在庵堂门口等待靖安公主而沾染的寒气早就驱散一空。方锦书穿上厚厚的衣服,系好披风,吹弹可破的面颊上红扑扑的,眼眸如晨星一般明亮。 小豹子在温泉里面撒着欢,不知疲倦的游来游去。不小心游到了泉眼处,被烫得一个激灵,赶紧游了回来。伏在方锦书的眼前,满脸的委屈。 方锦书蹲下身子,好笑的摸着它的头,指着那个泉眼的地方,道:“往后可不能游去那里了,懂吗?” 小豹子眼睛湿漉漉的,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懂。方锦书扶额,自己也是傻了,跟它讲什么道理。 看来不只是身子变成八岁女童,不想事的时候,连行为都跟孩子一样了。 芳菲小声道:“姑娘,我在那上面看见,权公子还没有走,为您守着对面的来路呢!” 若是遇到普通姑娘家,此时要么羞怯要么慌张。但方锦书早就想明白,之前的那一个瞬间,权墨冼不可能真看见什么,也就坦然起来。 “请权举人下来。”方锦书轻声道:“是我们糊涂了,说好五日后他送小豹子回来。”病了一场,连日子也没去算,哪里想到就刚好这么巧。 芳菲应了,将权墨冼请到温泉边上。 相对于方锦书的坦然,他倒显得有些局促。但方锦书既然不提此事,他便言辞含糊的道了歉,心中暗自送了一口气。这回事,就此揭过谁也不提才好。 他另起了一个话头,也是他过来的主要原因,指着小豹子道:“我在这里发现它,还是将它养在这里更合适。” “当日猛兽搏斗了那一番,并没有发现尸体。也许,它的父母回来寻它。若是在书院那边,就实在太远了。” 小豹子虽小,毕竟是在山林中来去如风的猛兽,而不是宠物。当日带它回去,实在是迫不得已,就怕养得太久之后,失去了它的兽性,反而不能回归山林。 对他的这个打算,方锦书深以为然,点点头道:“如此,我们便每日给它带些食物来。” 芳菲道:“姑娘,我们可是在庵堂里,没有活物。”净衣庵是佛门净地,不吃鸡鸭鱼肉等荤腥,自然也不可能养着。 权墨冼道:“无妨,温泉这里比外面暖和,总会引来山鸡野兔。我过上三五日再来一次,给它带一些来。” 说着,他从手边提着的包袱中,拿出一团泥土皲裂、如香炉大小的一大块东西出来,道:“我也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方锦书眨了眨眼,这团泥能是什么好吃的? 只是她良好的教养,让她并未出声。 看着那块泥,芳菲就有些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权墨冼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剥去外面的泥。随着泥块的慢慢剥落,香喷喷的味道从里面散发开来,令人闻之口舌生津。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幸好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郡王妃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三章 郡王妃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墨冼道:“在家乡时想出来的法子。那会我们在外面赶鸭子,离得远了中午回不了家,又没有炉灶。便捉一条鱼,就地挖了河泥裹着,烤着来吃。” 说起往事,他眼中难得的出现了笑意。 每家的鸭子都是有数的,若不想回家挨揍,就别想打鸭子的主意。幸好在放牧鸭子的滩涂上,鱼虾也多,捉一条不算难事。 这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尝着了甜头的几个小伙伴还分了工。 有的带些盐巴,有的负责带香料,他则负责带刀子。那会他的家境还不错,便以防身的名义,求着父亲买了一把牛角尖刀,随着带着。 将鱼刮掉鳞片,剖开去掉内脏。肚子里塞上香料,外面用盐巴抹了,再裹上河泥埋在火堆下面,半个时辰就可吃了。 香料将鱼肉的鲜美嫩滑都激发了出来,裹着河泥烤得正是时候,每每吃得几人差点吞掉舌头。 那日他巧遇到方锦书主仆,见她们二人吃一只没盐没味的烤兔,都吃得如此专注,便心生怜惜。这么小的姑娘家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要在庵堂里住上一年不得荤腥,便想着给她们一个惊喜。 只不过,有了方才那一幕,惊喜没有,却变成了惊吓。 他垂眸掩了思绪,手中动作不停,迅速剥落着手中的泥块。泥块之中,还能见到有羽毛夹杂其中,传出了香喷喷的味道。 问到这个味道,芳菲垂涎欲滴,忍不住赞道:“好香呀!” 方锦书没有说话,却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她的体内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但身体还是方府内那个娇养的方锦书。 吃了这么久的素斋,闻到这样的肉香,身体便自动自发的做出了反应。 这次权墨冼是有备而来,这只山鸡被他按照当初烤鱼的方法,而如法炮制。从书院的厨房里借了盐巴等香料出来,味道远非当日那只烤兔可比。 见两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加快了手下的速度。不一会,一个香喷喷烤得酥软的山鸡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他拿出随时携带的牛角尖刀,几下便卸了一个鸡翅膀下来,用洗净的树叶包了,递给方锦书。 这不是第一次捧着吃肉了,方锦书也有了经验。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撕下翅膀上的肉,小口小口的咀嚼起来。芳菲得了另一个翅膀,她不安的看了方锦书一眼,为她和姑娘吃得一样好而心生愧疚。 “好好吃,看我做什么?”方锦书笑道:“你不吃饱了,谁来伺候我?”她这么一说,芳菲也就心安理的吃起来。 小豹子闻到了这样的香味,也跑了过来,在权墨冼的脚下讨要吃食。 权墨冼早有准备,打开另外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纸包,里面是一块未经加工过的兔子腿,还滴落着鲜血。 他将兔子腿放在小豹子鼻端,让它嗅了嗅,就远远的扔了出去。小豹子撒腿一阵狂奔,在须臾之间就追上了兔子腿,低头啃了起来。 权墨冼回过头,瞧见两对不解的眼神,笑道:“我听山里的老人说,若是给它吃了烤熟的食物,它就不愿再吃生肉。” 原来如此,看不出来他原来是这么细心的人。连对临时收养的小豹子,也能考虑得如此周到仔细。 这个山鸡有些大,方锦书两人一时间也吃不完。权墨冼也用刀子削下肉来,慢慢吃着,权当充作了晚餐。 看了眼天色,权墨冼收拾好包袱道:“你们回去跟大家也说一声,这里少来为妙。说不定什么时候,它的父母就会来寻它。” 小豹子此时看起来活泼可爱,但成年的豹子却是不折不扣的猛兽,凶险得紧。 方锦书点点头,表示明白,道:“你也要小心些。” 道了别,回去的路上走得比来时轻快。刚刚泡了温泉,山鸡肉不肥腻却有营养,这两样加起来让方锦书的症状一下子轻了许多。 待回到院中,让芳菲给众尼都说了小豹子的事,只是隐去了权墨冼不说。 第二日,方锦书便恢复了每日的晨练,接着是早课、诵经。她的生活,看起来好像恢复了平静,有规律的进行下去。 靖安公主在庵中住了两日,比起她刚刚进入庵堂时的挑剔和大张旗鼓,现在安静得仿佛不存在。若是忽略那些为她奔忙着的下人,就好像她没有住在这里一样。 她在这里,足足要住上一个冬天,开春后才会回京。方锦书固然有要接近她的打算,但并不急于一时。 没想到,在一日午后,靖安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月圆过来,见礼道:“婢子给四小姐请安,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方锦书微觉诧异,但也没有相询,让芳菲给她系上披风,便朝着靖安公主的院内而去。 这个院子,自从静宁假死逃遁之后,她还没有进来过。 一踏入院子,望着四周富贵精巧的陈设,在她心底升起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恐怕寒汝嫣自己都不认得,这是她曾经生活了大半年的院子了。 她进了正房,暖融融的热气裹挟着沉香的味道,扑面袭来。让习惯了庵里冷清空气的方锦书,有一种回到了京城的恍惚之感。 房中不止靖安公主一人,她低眉顺眼的见了礼,安静的待在一侧。 眼角余光处,她瞥见一名衣着华美、妩媚迷人的夫人坐在靖安公主的下首处。她轻轻垂着螓首,蹙着眉尖,显然在方锦书来之前,正在挨靖安公主的训斥。 方锦书认得她,正是靖安公主的儿媳妇秦氏。 她的丈夫受封为郡王,她也就是郡王妃。可在靖安公主面前,她一向毕恭毕敬,抬不起头来。这次大着胆子说了几句真心话,便被狠狠的发作了一通,还惹得靖安公主离家,上了净衣庵。 论理,方锦书该上前请安见礼。 可靖安公主叫她过来,应该自有用意。没有替她引见,她也乐得装傻,规矩的站在一旁,低眉垂目。 反倒是秦氏见她进了门,掩去面上的尴尬,笑道:“这就是方家的闺女吧?母亲的眼光真好,一见就是个伶俐的。” “来,过来我这里,让我好好看看。” 第一百二十三章 郡王妃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水仙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水仙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既然开了口,方锦书总不能再装傻。但她脚下没动,只拿眼看着靖安公主,等待她的示意。 对于她如此识相,靖安公主相当满意,微微颔首。 伺候在她身边的美景替方锦书引见道:“四小姐,这位是郡王妃。” “小女子见过郡王妃。”她敛礼请安。 秦氏忙将她拉过来,语气亲昵,道:“这头一回见面,也没个准备。”说着便拔下头上的一支孔雀衔珠累丝金钗,插在方锦书的头上。 方锦书身上穿着僧衣,插了一支金钗显得极其别扭。 秦氏想了想,将金钗取下放入她的怀中,笑道:“好好收好了。” 这次方锦书没有再看靖安公主,冲着秦氏深施一礼,道:“谢过郡王妃。”她在前世就摸清了靖安公主的脾性,最看不起那种小家子气的扭捏女子。 在她面前,方锦书当然不会推脱纠缠,又没有受宠若惊,表现得落落大方。 这支孔雀金钗,作为见面礼虽然贵重了一些。但秦氏乃堂堂郡王妃,一支金钗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既然不懂靖安公主将自己叫来的原因,更不明白秦氏突如其来的示好,方锦书索性以静制动。 见方锦书坦然大方,礼仪上更是一丝不乱,靖安公主的面色柔和了几分。 命月圆给方锦书搬来一根锦凳坐下,她对秦氏道:“你也看见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和在府中并无不同。” “有这样懂事乖巧的小丫头陪着,我不耐烦回府,省得有些人看不惯我的张狂样子。” 她在说话的时候,连眼风都没有给秦氏留一个。一番指桑骂槐的话下来,秦氏又羞又恼,抬不起头来。 靖安公主训斥儿媳,方锦书只得做出茫然不懂的样子,低头研究起手上捧着的鸢尾纹白瓷杯来。心中想着:怪不得突然叫自己来,原来是婆媳置气,拿自己当幌子。 谁让自己人微言轻呢? 靖安公主再嚣张,拿先帝太妃来作伐也太过了些。隔壁院子里住着的静了,又是她的侄女,自身命运已经够坎坷了,她总不能再替她树敌。 静尘师太等人毕竟是方外之人,这盘算来盘算去,岂不是自己最合适了。方锦书在心头恶趣味的想,在前世的净衣庵里自己并没有出现,靖安公主又该找谁做借口呢? 不过嘛,对自己来说,这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遇,得以接近靖安公主。 然而在此刻,自己必须得装傻,她可不想被这位郡王妃惦记上。论辈分,她可是当今皇上的表兄弟媳妇。 秦氏在靖安公主面前弱势,不代表对付不了区区一个文官之女。甚至,都不需要她动手,只需要稍稍示意对方锦书的厌恶,自然有人替她出手。 这般想着,方锦书的面上便露出懵懂的神色。全幅心神,都被窗台上摆着的那盆水仙花吸引了过去,一副大人聊天太枯燥,她坐不定的小孩子模样。 见她丝毫不懂这话里的门道,秦氏才觉得好受了些。她也是堂堂郡王妃,在一个孩子面前被婆母训斥,叫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而且,她哪里敢存心惹婆婆不快? 走出去她是郡王妃,但这满京城里,还有比她更憋屈的儿媳妇吗? 自从嫁入了公主府里,她哪一天不是夹着尾巴做人,就是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公主婆婆不快。在她出嫁前,母亲就殷切叮嘱过,万不可得罪了靖安公主,给娘家招来祸端。 这次,她真的是无妄之灾。 但闹成这样,她也只好每天都往山上跑。靖安公主不待见她是一回事,她若不来就是态度有问题。 在京里,公主府里也轮不到她做主。除了早晚请安,她这个儿媳妇在其余时间都清闲的很。回到烧上了地龙的房里,或看书弹琴,或邀三五好友游玩,端的是惬意无比。 哪里想到,靖安公主闹了这么一出,害得她要每日跑到这么严寒的山里来。就算是出门坐马车,上山有人抬,每天这么在路上奔波着,实在是够折腾。 还别提来了之后,靖安公主连正眼都不愿看她。到今日,还找了一个小姑娘出来当借口。 以秦氏在后宅里浸淫出来的智慧,岂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用意?靖安公主才来短短几日,依她目下无尘的性子,方锦书这么个小丫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了她的眼。 只不过,靖安公主这么说了,难道自己还能反驳?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方才她不过是配合着靖安公主的话,眼下脸上火辣辣的,索性再装一次傻,挤出笑容来道:“母亲,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您是众位公主的表率。” “您的礼仪规矩,可是被先帝爷亲口称赞过的。”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从秦氏嘴里冒出来。 可惜的是,在场这几人,靖安公主不接她的话茬,方锦书一脸懵懂无知,伺候靖安公主的那几名侍女更不可能开口。 室内的气氛显得更尴尬了。 方锦书收回在水仙花上的目光,睁着清澈的双眸,歪着头问道:“公主殿下,书音前些日子来这个院子里玩时,还以为这是一盆大蒜。怎么您来了,就开出这么漂亮的花啦?” 她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问的内容又极有趣,惹得靖安公主弯了弯嘴角,眸子里透出笑意来。 但她一向寡言少语,便示意秦氏回答。 脱离了这场尴尬,秦氏看眼前这名玉雪可爱的小姑娘顺眼许多。如果说之前她夸方锦书只是顺应靖安公主的心意,此时眼里的暖意就带上了几分真心。 她笑着问道:“四姑娘在家中没有养过水仙花吗?” 水仙花虽不常见,但方锦书又不是五六岁的幼童,理应见过。 方锦书点点头,道:“养过的。可书音一直以为,水仙花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没想到,开花之前跟大蒜似的。” “小女子常听母亲提起,公主殿下福泽深厚。”她认真说道:“一定是公主的福气到了,它才变了模样。” 之前秦氏变着法讨好靖安公主,她都没有丝毫动容。实在是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已经听到麻木。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水仙花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雪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雪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番话若是换了秦氏来说,不仅显得极其虚伪,还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可换成方锦书一个小姑娘的口中说出,又这般诚挚,让靖安公主连着几日的阴郁心情里,多了一丝明快。 按方锦书说言,也很符合逻辑。 方府里就算养水仙花,那些下人也不会将未开花的就摆进夫人小姐的房中。她们能见着的,必须是精心养护好了的水仙。 方锦书一个年方八岁的小姑娘,没见过水仙花开之前的模样,实属正常。 靖安公主的心情好了,房中的气氛为之一松。秦氏也是个伶俐聪慧的人,否则也不会被靖安公主挑来作儿媳。 趁这个机会,她忙笑道:“没想到四姑娘年纪不大,见识却好。我刚一进母亲这里,就觉得这盆水仙开的格外的好,原来是受了母亲的福泽庇佑。” 和方锦书相比,她这番话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靖安公主此刻心情好了,也不跟她计较,道:“时辰不早了,你也该早点下山。我这院子里,没有准备你的住处。” 听到她硬邦邦的几句话,秦氏却很高兴。这简直是几日以来,她对自己说的最多的几句了。便笑道:“母亲,这么大一个庵堂,随便找个地方也能住下媳妇。” 话虽如此,但她从来就没有准备要住在这里。 每日奔波虽然辛苦,好歹比在这里条件粗陋,吃斋饭的好。虽说受了气,回到府里便可以轻松下来。 靖安公主似笑非笑的望了她一眼,秦氏心里咯噔一下,大意之下这句话说得莽撞了。婆婆多精明的一个人,岂能看不出这话里的水分。 “良辰,送郡王妃出去。”靖安公主端起手中茶杯,道:“回去跟驸马带个话,你不必来得这样勤。这里毕竟是庵堂,老是进进出出像什么样子,让我好生清净一些。” 秦氏呐呐的应下,告退后离去。 她这么一走,方锦书便想着要不要也跟着告辞。郡王妃都走了,靖安公主也没必要将自己留在这里。还不如识相一点,省得惹了她不耐。 来日方长。 不过,她还没开口,就听到靖安公主问道:“在先皇太后灵前,你都诵什么经?” “回公主殿下的话,书音会先诵一遍《心经》《法华经》。之后给英烈皇太后讲讲故事,再研习《妙法莲花经》。” “再过几日,小女子打算研习《地藏经》。就算是不懂,能诵念也是好的。” “哦?”靖安公主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料到她回答得这样详尽。看起来,确实是个心诚的孩子,不是为了博取一个好名声才来这庵里。 英烈皇太后是她的亲生母亲,但当她出生之际,正是战事正酣的时候。她对母亲的所有记忆,只剩下那个忙碌而模糊的背影。 后来母亲遇难,她被先帝于乱军中救出。对皇兄的感情,远比和母亲来得深厚。对她而言,母亲是就像万民口中传颂的人物一样,伟大、陌生、疏离。 但这不妨碍,她心中对母亲的崇敬之情。 见到方锦书如此尽心的侍奉,她在心头多了几丝赞许。对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来说,佛经多么枯燥无聊,她能静下心来研习,实属不易。 接下来,靖安公主考较了方锦书的功课、佛经,道:“听说几位太妃那里,你都送了游记过去。明日也给本宫拿一本来解闷。” 这次上山,衣食住行都有人替她考虑得全面,却忘记了山上的日子难以打发。 她借秦氏顶撞一事愤而上山,但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心头才清楚。因此,不管秦氏来得多么勤,她也会住满一个冬天,才考虑回京之事。 眼前这个聪慧的小丫头,又对自己早逝的母亲恭敬伺奉,倒可以时时招来解闷。 于是,在方锦书的日程中,便多了一项。 原来她只是时不时的去几位太妃娘娘、静了那里请安,自从靖安公主招她来之后,这变成每日必做的事,最后再到靖安公主的院中,陪她说话。 入了冬月,飘了一场零零星星的小雪。 雪花如同飞舞在半空中的精灵一般,轻盈的随风飘舞。一落到树梢屋檐,便消失不见。 下了雪,靖安公主嘱咐秦氏不要再上山,就怕大雪封山了将她阻在庵里回不去。在庵里住了这些时日,除了只能吃素斋外,比在京里还有轻松得多。 年底,正是京里人情往来的高峰期。而她,作为先帝的嫡亲皇妹,有些饮宴她并不想去,却又推不开。如今住在庵里,却是自在许多,不必应酬。 当初靖安公主上山,有几分迫不得已的意味。 但安顿下来之后,晨起在庵中散步,闲来与静尘师太论经说佛。安静的院子中,散发着水仙淡淡的幽香,让她的心也静了下来,坚卧烟霞、信步闲庭。 跟靖安公主相处久了,方锦书在她面前也逐渐有了更多的自由。 毕竟,她了解靖安公主的喜好厌恶,又占了年纪幼小,常人不会对她设防的优势。慢慢地,靖安公主喜欢见到这么个小姑娘在她跟前打转。 主子的喜好,就是奴婢的喜好。 有了靖安公主的态度在前,她身边四名贴身侍女:良辰、美景、花好、月圆,见着方锦书的态度也客气许多,时不时的给她一些零嘴吃食。 有了方锦书,几位太妃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一切都比预想的好,唯一使方锦书看不透摸不懂的,就剩下静了一人。 同样是公主,这位庶出公主命运坎坷,时常看着她出神。如死水一般淡淡的神情之下,只有眼神还有几分活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好几次,方锦书看见静了的眼神中,透出思念、记挂的色彩。这让她更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静了既然没有更多的表示,她也就顺其自然。 她心中最惦记的,还是寒汝嫣的下落。距离她假死遁走已有小半个月,按说已经安顿下来。算算日子,她的信件应该快到了。 才飘过一场小雪,希望能赶在大雪封山之前,能收到消息。否则,岂不是要惦念一个冬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雪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好消息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好消息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幸好,没让方锦书多等。 一日去众太妃处请安时,静和将她留了片刻,请她品尝新得的初雪。 方锦书一直觉得,对泡茶而言,河水、井水、泉水的差别极大,可什么冬日的初雪、秋日花瓣上的晨露、从梅花瓣上收集而来埋在地里一年的陈雪等,这如此种种之间,并无特别之处。 于泡茶一道上,衍生出这么多讲究,除了文人雅士的附庸风雅,便是深闺寂寞了。一如在这岁月慢悠悠走过的庵堂之中,找一样能潜心进行之事。 静和挥手让侍女退下,屋中就只得她和方锦书两人。 冬日的阳光从窗前斜斜的照射进来,映在她的面颊之上。在迎着光的那一面,她肌肤明亮,嘴角微翘。而背着光的半张脸,陷于阴暗的光影里,愈发显得沉郁。 她轻轻嗅闻着杯中茶,怅然道:“这杯初雪茶,不知我还要饮几年。” “师太,凡事讲究个水到渠成。”方锦书轻声道。 静和放下茶杯,轻笑道:“活了半辈子,还不如你这个小丫头通透。”寒汝嫣才刚刚逃出去不久,能顺利在京里藏起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要对付郑太妃,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知道归知道,一想到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儿,静和便恨不得生啖其肉。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交给方锦书。如今,她们三人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共同进退。和寒汝嫣一样,静和也信了在方锦书后面站着一位前辈高人。 高芒立国不久,在民间藏了不少高人隐士。他们大多性情怪异,不愿为新朝所用。 信是用她们商议好的暗语所写成,表面上是一封给静和汇报一年收益的信件,其实却是寒汝嫣报平安。 方锦书接过看了一遍,原来寒汝嫣和孟然两人在京中西城安了家。 孟然改名换姓,叫做季泗水,扮作南边来的商人,接手了静和安排下来的一家当铺。为了不被熟人认出,他吞炭哑了嗓子,又划破了面颊。 寒汝嫣改姓为韩,就叫做韩娘子。喝了紫珠草之后,她面上发了疹子,绝对不虞被外人认出。 知道两人安好,方锦书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静和给她看了回信,信中说,让两人好生安顿过日子,勿要引起他人疑惑。 两人的路引户籍,都是静和替他们办好,但假的毕竟就是假的,绝非毫无破绽。比如孟然扮作的那个南方商人季泗水,若沿着他的路引查到发放的州府,在名册上就找不到他这个人。 所以,他们眼下的任务就是将自己的身份坐实:一个经营当铺的小商人,和小商人的娘子。更多的事,待方锦书回京之后再进行。 回信送走没几日,山里的雪就下得更大了。 方锦书放下心头大事,照常每日习武、诵经、请安。身子骨也越发结实起来,在僧衣里面只穿一件夹袄,加一件挡风的小斗篷,就能在外面活蹦乱跳。 虽说她自己不感到寒冷,但北方这么吹着,她细腻娇嫩的肌肤哪里经受得住?才几日功夫,便被吹得起了一层皮。 这日回了房,芳菲便翻箱倒柜起来。 方锦书将斗篷放到架子上,坐到火盆旁烤着两手,侧头看着芳菲问道:“找什么呢?这么大动静。” “婢子记得上山收拾行李时,田妈妈专门拿了一盒香膏子放进来。说是能冬日抹在面上,能防冻伤的。”芳菲整个人都差点钻进箱笼里去,道:“我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里,怎么就找不见了。” 看着姑娘的面颊,芳菲心头着急。 方锦书除了头发用特定的法子养着,面颊只在冬日涂这种天然油脂做成的香膏子。她皮肤天生就好,年纪又小,便没用过别的脂粉香膏。 “哦,你说那个。”方锦书笑道:“前儿,我瞧着圆音的手冻裂了口,便给她去涂。” “什么?” 芳菲站起身来,头上还顶了一条月白色的汗巾子。她跺了跺脚,一把扯下那条汗巾,急道:“姑娘!你给了旁人,自己可如何是好?” “瞧瞧你自己的脸,再这样下去,可该伤着了。”在原地站了片刻,芳菲拔腿欲走,“不行,我得去要回来。” “站住!”方锦书喝止了她。 “那一盒拿去,她们都能涂。”方锦书道:“我又不用洗菜做活,大不了往后少出门。你不也一样没涂吗,不也没事。” “婢子怎么能跟姑娘比。”芳菲道:“姑娘是那画上下来的人,连根头发丝都是金贵的。婢子算什么,从小摸爬滚打惯了的。” 方锦书正色道:“那是以前。你如今是我的贴身丫鬟,我有多金贵,你也不能妄自菲薄。该有的气度,一样不能少。” 芳菲诧异的指着自己,问道:“姑娘是在说婢子吗?” 她一个半路出家的丫鬟,从未想过能一直得到方锦书的重用。在方家待了那段日子,芳菲也不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乡下丫头。 在她自己看来,姑娘用她,是因为暂时缺少人手。她自家知道自家事,刚入府那会,那些嚼舌根的丫鬟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却也没错。 比起那些方家、司家从小培养出来的家生子,她除了手上的力气大一些,论伺候人连二等丫鬟都不如。所以她一直觉得,若是有个合适的大丫鬟,就会顶替她的位置。 此时听见方锦书这般说,不由得很是诧异。 方锦书早就洞悉了她的心态,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会刚好,便郑重的点点头,道:“正是。” “你我年岁相近,我想要将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方锦书语重心长道:“若是如此,你就要让旁人挑不出错来。” “我说过,不懂不要紧,这些都可以学,最重要的是忠心。” 原来,我在姑娘心里是这么重要的吗? 芳菲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心中燃起了熊熊斗志。她只是心眼实诚,并不是笨,这下如同开窍了一般,福至心灵道:“婢子明白了!” “彗音说过,猫冬的日子就没有什么活计,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婢子想去求月圆,教婢子一些看家本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好消息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七章 香膏(万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七章 香膏(万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芳菲能想出这么个主意,很是不错。伺候靖安公主的四个侍女中,月圆年纪最小,芳菲跟她也能说得上几句话。 只不过,这其中却有个问题。 方锦书失笑道:“你以为月圆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芳菲吐了吐舌头,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人家是靖安公主的左右手,可不是专门来给她做师父的。想着便发了愁,“那该如何是好?” 方锦书凝眉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她原来想着,请静和拨出一个丫鬟来专门调教芳菲。可她既然也这样的志气,将目标定得这样高,她做主子的也该成全。 靖安公主何等挑剔的人物,能在她身边的伺候、得到重用的侍女,个个都不简单。 “我找个机会求一下公主殿下,或许能成。” 芳菲不安的搓了搓手,局促道:“我是不是给姑娘添麻烦了。” “你好好学,不负了我这一番期望才是。” “姑娘放心!婢子一定,一定抛头颅洒热血……”芳菲急着表决心,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好词,索性将戏文里听见过的拿出来说。 方锦书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主仆二人正相得,外面有人扬声问道:“方四小姐在吗?” “哎,我家姑娘在哩。”芳菲脆声应了,掀了帘子出门,迎了上去。 不多时,她重新回屋,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雨过天青色的薄胎小瓷盒,道:“姑娘,这是静了师太打发人送来,给您涂脸的。” 方锦书心头诧异,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这个小瓷盒胎薄色正,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制品。 打开盖子一看,膏体细腻,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味道自然清香。这是配好了材料,自制的上好香膏。 芳菲喜道:“这却是巧了,姑娘正好能用上。” 说着出去打了一盆热水进来,为方锦书净了面,沾起香膏为她轻轻涂抹。 方锦书握着瓷盒,静静的想着心事。 这件事,哪里就这么巧了。回想起昨儿去静了那里请安时,她默默的看了自己半晌,应是察觉自己面颊受了风。静了一直对自己很好,但这份关心也来得太古怪了些。 思量了半晌,到芳菲为她涂完了脸,她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在前世时,她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宫中和储位上。要不是净衣庵发生了那件事,她的目光从来就没有看过这里一眼。静了这个人,对她而言也只是个名字而已。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静了对她没有抱着任何恶意。 香膏质量上乘,涂在面颊上传来丝丝凉意,还有些轻微的刺痛感。方锦书皱着眉头,忍着痛。 芳菲自责不已,“都是婢子不好,姑娘的脸都伤着了才想起来。”她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眼下真是算不得一个称职的贴身丫鬟。 到了冬日,本就天干物燥。 北风一日日这么刮着,屋子里又都烧了炭火取暖,空气实在是干燥的很。方锦书的肌肤娇嫩,哪里受得住这等风霜。 直到抹了厚厚两层,芳菲才停下了手,道:“姑娘今儿歇着吧,好好养着脸。婢子去跟太妃、静了师太、公主殿下说说去。” 方锦书想了想,便允了,道:“等你回来,我教你识字。” 重活一世,她对自己的容貌不甚在意,所以知道了面颊有些伤了也没有放到心上。只不过,既然用了这具身子,就不该让父母兄姐操心才好。 听到识字,芳菲眼里冒出惊喜的光芒,连声应下,拔腿就出了屋子。 芳菲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时怀里揣了好些个香膏。她笑嘻嘻道:“姑娘,公主殿下听说您的脸被风吹伤了,便让良辰找了好几种膏子出来。” 将手中的瓶瓶罐罐都放在桌上,大大小小加起来竟然有八九盒。她放低了声音道:“良辰私底下跟婢子说,公主埋怨您太见外,不问她要。又问了您脸被伤着的缘故,婢子将您把自己的香膏拿给圆音的事情说了。” 方锦书停下执笔的手,微微笑了起来。 依她对靖安公主的了解,她已经将自己算作亲近的晚辈了。而且,她知道了自己把香膏让给圆音涂手一事,对自己的观感会更好上几分。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桌上的香膏不止是靖安公主赏的,还有静和与那几位老太妃送的。从宫中出来的人,最看重保养,哪怕到了净衣庵里也不例外。 方锦书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晚辈,送她一盒香膏算得了什么。 整理着桌上的香膏罐子,芳菲发愁道:“这么多,姑娘用到明年也用不完。”之前连一个都没有,这会却又太多。 方锦书笑道:“这有什么,你留下一盒涂脸。挑几盒漂亮好闻的,托送信的人捎回家。我这就写封信,就说是在庵里公主和太妃娘娘们赏赐的,让母亲分给姐妹们使用,给萱姐姐和晴妹妹也一人一盒送去。” 她时常有写信回去,但有了这样的赏赐,捎回去更能说明她在庵里过得极好。 “再留几盒味道淡的,给彗音师姐送去。讲明是公主和太妃娘娘赏下的。” 音字辈的女尼约莫有十多人,若是一人一罐的话,怎么也不够分。索性都拿给彗音,由她分下去,几个人共用一罐,这个冬天也都够了。 芳菲都应了,不多时便已分好,先去送给了彗音,再出门到外院送到方府的信和香膏。 做完这一切,天色也还早,方锦书便开始教她认字,先从她自己的名字开始。一遍认,再一笔一划的写,给她规定了每天认得十个字。 做完晚课,天色已擦黑。 让芳菲取出箱笼里的针线筐子,方锦书先分好线,准备做几个香囊作为还礼,送给这些太妃公主。 她年纪小,但也不能以此为借口缺了礼数。 油灯昏暗不明,自然不能在晚上做针线。左右她这几天都在屋中养着脸伤,多的是时间。 日子过得很平静,这一日有人到院子里找芳菲,说是有人在庵门前等她。芳菲颇为意外,会是谁呢?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她又不认识什么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香膏(万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还礼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还礼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见她纳闷,方锦书笑道:“这有什么值得想的,去见了不就知道了。” 芳菲只去了一刻钟,就回转来,一脸神秘道:“姑娘,你猜是谁?” “权举人?” 被她一语中的,芳菲郁闷的摸了摸鼻子,道:“姑娘,您好歹也配合一下。” 有这么个一点就透的主子,让她这个婢女该怎么活。不过她想了想,左右自己也不是聪明的那块料子,动脑筋的活计交给姑娘就好,自己只要做好姑娘吩咐下来的差事就行。 见她一脸郁卒,方锦书笑着为她解惑:“这眼看就快封山了,小豹子的事情,无论有没有找着父母,按权举人的办事章程,也会来跟我们说一声。” 自温泉那事之后,小豹子的喂养则全部是权墨冼在负责。但毕竟是几人一起发现的,权墨冼做事一向有交代。 “姑娘所料不差,权公子说小豹子已经走了。”芳菲道:“他勘查了四周的脚印,有一头成年豹子的足迹,请姑娘放心。” 看来,小豹子的父母是找着它了,方锦书放下心来。 了却一桩心事,她将手上的一个香囊收了尾,端详一二,道:“随我去给太妃、公主请安。” 这几日,除了不去请安之外,晨练、早晚课和诵经,方锦书一样都没有落下。幸好有香膏滋润着,没再被风霜侵袭,已然是不痛了。 她拖了这几日,不过是因为手中的香囊还没做好,不好意思去请安。 在前世她的女红就马马虎虎,到今生也才学了没多久。虽然有孟先生那么好的老师,绣几个香囊出来,已经是集合了她前世今生所有的能力。 先是分送给了三位老太妃娘娘,收获了一堆赞语之后,方锦书到了静和的院子里。 屋子里放了炭盆,暖意融融。 静和只着了一件宽袍大袖的春衫,一截欺霜晒雪的皓腕露在外面,体态风流,不愧是先帝曾经的宠妃之一。 见她来了,停下手中的毛笔,笑道:“小丫头来看看我这幅字如何?” 方锦书见了礼,送上香囊还礼,才到书案边看这幅泼墨一样的字。都说字如其人,静和爱恨分明、洒脱不羁,这幅字也狂放非常,如龙蛇游走。 “好字!”方锦书赞道:“没想到师太还藏着这么一手。” 静和不在意的笑笑:“打发时间罢了。” 突然之间,她兴致顿去,变得意态阑珊。指着锦凳让方锦书坐了,道:“明年开春,我想着让韩娘子入一些股份,把生意做起来。” 都说大隐隐于市,谁能料到已经死去的太妃,竟然藏着京中呢? 寒汝嫣和孟然两人已经容颜大变,不怕有人认出。为了替孟然脱身,静和找了一具冻死的乞丐尸体从山崖上摔了下去,金吾卫都以为他因巡山失足而死。 两个死人,在京中要做什么事,最是隐秘不过。 她看着方锦书,问道:“四姑娘觉得呢?”静和明着在问她,其实是让她去问问那位前辈高人的意见。 在摸不清对方的息怒之下,凡事都打个招呼是最稳妥的法子。 方锦书道:“离开春至少还有三个月,书音得了讯息便跟师太您说。”这就是说,她也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前辈高人了。 出了静和的院子,她去拜见靖安公主。 月圆出来引她进去,靖安公主正在喝着燕窝粥。见她来了,吩咐花好,道:“给小丫头来一碗。” 方锦书也不推辞,大方的受了,奉上香囊作为谢礼。 香囊的绣工称不上精致,胜在一针一线都用了心思。在雍容华贵的牡丹之上,一朵蝴蝶振翅欲飞,用的是常见的苏绣。 里面装的,是清新醒脑的香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为房里有些憋闷的空气中,增添了一些清爽之意。 靖安公主赞了一句,道:“不错!” 看来,今日她的心情不错。方锦书笑着道谢:“书音谢过公主殿下的赏赐,脸上已经全好了。” 靖安公主收了香囊,道:“不是什么大事,往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本宫说。” 方锦书忙打蛇随棍上的道:“书音正有一事,要请公主殿下帮忙。” 靖安公主乐了起来,指着她对良辰说道:“瞧见没?这都是你们给纵出来的。” 良辰掩嘴而笑,月圆娇声道:“若不是殿下先宠着,婢子们哪有这个胆子。也是看您喜欢,婢子才对四小姐好的。” 她这句话说得有趣又大胆,对了靖安公主的胃口。她笑着看向方锦书道:“你个猴儿,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什么事,先说来看看。” 方锦书抿嘴一笑,让芳菲上前给靖安公主见了礼,道:“我这个婢子,原也是个命苦的。”将芳菲的身世几句话交代了,又说了两人相携逃命的那段经历。 她失踪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只要在京中住着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她口齿伶俐,将这段经历讲得惊险万分,听得靖安公主等人在暗地里捏紧了一把冷汗。 听她讲完,几人都忘记问她提前这段往事的目的。靖安公主捏紧了拳头,怒道:“在天子脚下,竟然也有人敢做如此不法之事!” “这些拐子,都该被凌迟处死!徒刑实在是太便宜了他们。” 方锦书忙道:“惹得公主殿下不快,都是书音的罪过。” 靖安公主看着她玉雪稚气的面容,一颗心顿时软了下来,恨不得将她搂进怀中安慰疼爱一番。 这件事,听到街头巷尾的传言是一回事。想到这么个小姑娘,险些被人卖去不知何处,又是另一回事。 已经产生了感情,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危险,这心中的感同身受,则完全不一样。 只是靖安公主一向感情内敛惯了,做不来这等亲热的举动,只拍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往后有本宫替你做主,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方锦书连忙道谢:“书音无事,何德何能受公主殿下的偏爱。” 她经历了这样的大劫,却还是如此聪慧乖巧,丝毫没有要仗势的意思。但她越是这样,想起她的遭遇,便越发惹人怜爱。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还礼 言情海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眼热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眼热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还叫我公主殿下,”靖安公主嗔道:“本宫的年纪,足以做你的祖母了。”言语之间,已经透出不一般的亲昵。 闻言,方锦书甜甜唤道:“公主婆婆。” 不管靖安公主怎么说,礼不可废。她是庆隆帝的姑母,如果方锦书真唤她做祖母,岂不是成了当今圣上的表侄女? 这万万使不得,她一个六品翰林之女,还当不得这等身份。她是想找靖安公主做靠山不假,但太过张扬,却会惹来祸端。 靖安公主的主意正、眼光准、行事果决,宗室里不少人想向她靠拢,却都被她拒之门外。她喜欢自己没问题,但要是自己在她跟前太过肆意,少不得被旁人眼热嫉妒。 不能小看这样的嫉妒之心,以方家目前的门楣,还不具备和他们抗衡的能力。 所以,她折中了一下,“公主婆婆”这样的称呼,既亲热又保持着足够的尊敬和礼数。 听见她这样的称呼,靖安公主难得的笑了起来,室内气氛轻松愉快。谁不知道,她眼下唯一的缺憾便是没有个嫡亲的孙女儿。那些庶出的,有多少个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公主婆婆,”方锦书道:“书音想求您的,便是拨一个丫鬟好生教导芳菲。有这等难得的缘分在,我想着能将她一直留在身边。” 靖安公主何等眼光,她只这么一说,便知道了她的打算,看着她目光慈爱,道:“是个有情义的孩子。” 方家定然也有调教得当的家生子。但方锦书宁愿忍耐一些不便,要将共患难的小姑娘调教起来大用,是个念旧情的。 她这样有情有义,靖安公主当场便答应下来,道:“好,你去诵经的时候,就让她来我这里。” 得到靖安公主的亲口许诺,比方锦书自己预料的还要满意。当然,这是建立在她对靖安公主的了解上,才能如此顺利的打动她的心坎。 又有了这些天的努力,才会水到渠成。若是刚开始就提出这样的请求,在靖安公主这里只会被列为拒绝往来的名单。 余下的事,自然不需她再操心。 …… 洛阳城里,修文坊学堂。 课余时间,乔彤萱拿了一个银质浮雕莲纹盒子,凑到吴菀晴跟前,显摆道:“瞧瞧,书妹妹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吴菀晴柔柔一笑,道:“书姐姐有心了,在庵里还惦记着我们。” “你一定也有,快拿出来瞧瞧。”乔彤萱撺掇道。 “我的放在妆台上。”吴菀晴道:“书姐姐不是说,净面之后取用最好么?随身带着也用不了。” 乔彤萱扬了扬头,道:“我就是特意揣来,好教有些人知道:书妹妹就算进了庵里,也是宫里头的旨意,正经为英烈皇太后祈福的!” “别只会在背后说些酸话,有本事,也单独面圣去!” 这会是课余时间,下一节课的先生还没进来。她声音有些高,一下子就吸引了晓月阁里所有人的视线。 听了她的话,唐元瑶忿忿不平的将下节课要用的书本拿出来,重重的往书案上一摔,发泄着不满。 她在国子监复选时,被端成郡主狠狠地折辱过一次,大病一场。回家后又被父亲继母责罚,幸好有个大哥顶着,她才得以安心养病。 这之后,她回到学堂后萎靡了许久。但在心中终究觉得,是方家姐妹害她如此狼狈。人便是如此,端成郡主她惹不起,只好迁怒于地位相等之人。 方锦书入了净衣庵,她没有少在背后煽风点火,说她是惹怒了帝后,才被罚入净衣庵抄经反省。同一件事,正有正的说法,反有反的道理。因这其中涉及帝后的缘故,谁又说得清楚呢?总不能去找皇上求证。 乔彤萱纵然为方锦书抱不平,也没有依据,只好不与她计较。而此时,得了有力的证据,自然要好好的反击回来。 她拿着这个盒子,扬声道:“书妹妹在庵里替英烈皇太后诵经祈福,是奉了宫里的懿旨!这不,连靖安公主都赏下了香膏,我和晴妹妹各得了一盒!” 吴菀晴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坐下,不要和那些人计较。 乔彤萱伸手按了按她,抬起下颌傲视了一圈,举着香膏盒子道:“靖安公主赏下来的,你们用过吗?” 在场的都是文官女儿,论起来,哪个家里没有些御赐之物?但靖安公主以不好接近而闻名,莫说她们,就连郡主公主,在靖安公主面前也收起了高傲,做一个乖乖女。 唐元瑶只觉得自己面上火辣辣的,那些曾经说过的话,好像巴掌一般重重地打到了她的脸上。 当日说得有多么解恨,今日就有多无地自容。 跟她一伙的祝家姐妹、宋丽云,也都抬不起头来。总觉得阁里的其他女学生,都对她们投来怀疑、鄙夷的目光。 原以为只有犯了错才会被送去庵堂,什么替先皇太后祈福,只是找了一个好听的借口罢了。哪曾想,在这样的境地下,方锦书都能翻身? 其实,方锦书进入净衣庵之后,外面跟她有关的传言俱都平息了。 这道懿旨,很明显是有庆隆帝在背后的授意。谁会那么不长眼的质疑皇上的决定。也只有唐元瑶这样养在深闺的女儿家,才会妄自在背后非议。 见她们不敢吭声,乔彤萱面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慢慢坐下,和吴菀晴道:“书妹妹是说用来涂脸,可我觉得待在身边涂手也是极好的。” “别的不提,光这味道,就非脂粉铺子里售卖的可比。”说着,她缓缓的伸出水葱般的手指,打开盒子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匀开来。 其实,不过是一盒香膏而已,就算是难得的,也哪里有那么夸张。只因有了靖安公主的这个名头在,才显得格外特别。 物以稀为贵。 晓月阁的女学生胸有点墨,家中也都不差,也有进宫朝觐过的,自然不乏眼界。但对这盒香膏,众女俱都有些眼热。 乔彤萱的动作慢条斯理,配合她高高扬起的嘴角,说不尽的得意。 吴菀晴性格柔和,一向不爱与人计较。此时看到她的动作,却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眼热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章 大雪封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章 大雪封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吴菀晴声音动听,这一声轻笑,如同泉水叮咚一般悦耳。 但听在唐元瑶耳中,这声轻笑却是无比的刺耳,充满着嘲笑的意味。瞥过去,又看见乔彤萱一脸的得意神情,当下怒火从心头腾的一下升了上来,忽地站起身。 祝清玫忙将她拉住,眼前形势明显对她们不利,上前理论也只是自讨苦吃。 何况,她在家中还听母亲说过一次,方家送方锦书入净衣庵的举动,是得了皇上赞许的。她也跟唐元瑶说过,但唐元瑶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因由,来说方锦书的不是,怎肯轻轻放过。 这时,见到乔彤萱得了方锦书转赠的那盒香膏,印证了她心头的猜测。见唐元瑶还是执意要去跟乔彤萱理论,祝清玫她心头忐忑,这下赶紧拉住她。 却不料唐元瑶怒气冲天,也没看是谁扯住她,忽地一巴掌拍了下来。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祝清玫愣愣的看着自己手背,上面有五根指印逐渐红肿起来。她咬了咬唇,泪意浸润上了眼角,不可思议的瞪着唐元瑶。 这真是一片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 祝清莲忙上前,问道:“大姐,痛不痛?”扬声吩咐收拾着书案的祝家丫鬟,道:“你是死人哪?还不快去打一盆凉水来冰敷。” 这场变故来得突然,晓月阁里的女学生俱都看了过去,随即纷纷移开了目光。 乔彤萱看了这边一眼,心头觉得好笑,凑到吴菀晴耳边悄声道:“晴妹妹你看,这是不是叫做狗咬狗一嘴毛?” “萱姐姐,你可留点口德。”吴菀晴轻声细语,“唐家大小姐自从复选受了刺激,行事越发乖张,你就别理会她。” 乔彤萱满不在乎的笑了笑,道:“只要她在背后说书妹妹的怪话,我就不会放过她。还不都是自己做的孽,怪得谁来。” 唐元瑶想泼方锦晖的墨,结果泼到了端成郡主身上,惹了惹不起的人。完全是她自作自受,乔彤萱半点不同情。 祝家的丫鬟打了盆井水进来,这样冷的天气进行冰敷,饶是室内烧了地龙暖意融融,祝清玫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唐元瑶发现自己打错了人,但她性子高傲,一时间拉不下脸来道歉。 当她反应过来,最佳的道歉时间已经过去,她只得尴尬的坐下,目光不住的瞟向祝家姐妹。就盼着对方无论说句什么,她好接个话,表示歉意。 但祝清玫此时已经恼了她,装着看不见她的目光,自顾自冰敷着,把她晾在一边。 宋丽云坐在右后方,离她们远了些。瞧见这场变故,她索性就躲在后面。她想得很清楚,这会上前,恐怕只会变成两方的迁怒对象。 少顷,先生拿着讲义进了门,将在晓月阁内伺候各位小姐笔墨的丫鬟全都赶了出去,开始讲课。 一切好像已经恢复了平静,唯有唐元瑶握紧了藏在书案之下的双拳。这个时候,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 先是她的继母,然后是她的亲生父亲,如今更是轮到了她的好友! 她银牙紧咬,眼中射出愤恨怨毒的光芒。你们一个个的,都看我的笑话、欺负我、背叛我!总有一天,我找到了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 唐元瑶的心逐渐扭曲,胸中情绪起伏激荡。 方锦书没有想到,她为了报平安送出的几罐膏药,在修文坊学堂里引起了这般波澜。 净衣庵迎来了第一场大雪,那柔软、轻盈的雪花,密密匝匝,纷纷扬扬,仿佛是玉鳞千百万从天而降,又像是鹅绒蝶翅漫天飞舞。 山里的雪,空灵而纯净,轻轻覆在净衣庵的飞檐树木之上,为这些景物裹上了一层银装。 在这样一个洁白的世界里,静尘师太抓紧着最后的时间,准备着庵里过冬的物资。这次下山的,都是静字辈的师太,只有她们才有这个能力走过积雪的山路,带上最后的储备。 音字辈的女尼都在庵中,盘点检查着仓库、以及防火措施。 看她们如此忙碌,方锦书有些不解,问了彗音这其中的缘故,道:“我瞧着仓库里都堆得满满当当了,白菜也塞满了地窖,能吃得完吗?”因为靖安公主上山带来大批物资的缘故,仓库里都快放不下了。 彗音笑道:“书音你没在庵里渡过冬日,所以才不知道。这大雪封山,何时解封都说不定。快则在二月,慢的话也许要到三月底。” “这些东西看上去多,但庵里这么多人,一旦山下的路不通,那就是坐吃山空,囤多少都不算多。” 原来如此,方锦书点了点头,又问道:“外院的那些侍卫,知道吗?”净衣庵成为皇家庵堂,开始有侍卫守护,也就是从今年春天开始,他们也都没有过过冬天。 “上个月主持师太就跟他们说过,这段时日他们也在往山上运东西,不用担心。” “那彗音姐姐觉着,还有几日就封山了?” 彗音看了看外面鹅毛般的大雪,道:“这场雪若是不停,恐怕过不了两日,下山的路就连主持师太也走不通了。” 果然如彗音所料,三日后做完早课,静尘师太便宣布大雪封山,再次重申了庵中无事不得外出,更不得将火折子等物带出的规矩。 冬季寒冷而干燥,北风呼啸在山林之间,不仅带走人们身上的体温,也带走了树木房舍之中的水分。别看现在树木上都有积雪,一旦火势起来,这些积雪根本不管用。 但这样冷的寒冬腊月,庵里必须要烧炭,否则莫说老弱,就连静尘等几名有武功在身的女尼,也抵抗不了这样刺骨的寒意。 庵里没有建地龙,各房里烧着的炭火,便是最容易引发火灾的根源。 好在静尘师太原本就是上一任主持的关门弟子,在这山上渡过了几十个春夏秋冬,继承了前辈的防火章程。 不但严格控制炭火发放,还专门有一支巡夜的队伍,由两名静字辈女尼带着两名音字辈,每隔一个半时辰巡逻一次,直到天亮。 用于灭火的储水大缸,保持着最满的状态。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需要时把冰敲碎就可使用。 第一百三十章 大雪封山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一章 煮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一章 煮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些差事,每年都由静尘进行统一安排了,今年也如此。只不过因为多了太妃、公主,及伺候她们的下人,而增加了巡夜的范围。 冬季防火是大事,在这一点上,靖安公主也十分配合。 对于方锦书来说,这些忙碌都和她没有干系,她只是净衣庵的过客。一时之间,她成了整座庵堂最闲的人。 每日照样早起练武,早晚课及诵经。 在这样流水一样的日子中,她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健康,甚至学会了一套基础的拳法。照镜子的时候可以看见,她的脸褪去了婴儿肥,变得尖了一些,形成一个精致的下巴弧线。 习武加上正在长身体的缘故,个头往上猛地窜了一截。四肢的线条修长有力,肌肤紧致而有光泽。比起之前娇养出来的一身细皮嫩肉,更多了健康的活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芳菲识得的字也越来越多,千字文已经学完,方锦书开始教她读《声律启蒙》。每日从靖安公主那里回来后,都有看得见的变化。 这一日,是难得晴朗的好天气,冬日暖阳洒向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天空呈现出漂亮的蔚蓝色,丝丝缕缕的白云挂在天幕之上,变幻着形状。 靖安公主在院中摆出了茶具、点心,晒着太阳品茗。 几位太妃娘娘接到了她的邀请,陆续赶到。 她们此生已经无望,就算讨好了这位在庆隆帝面前说得上话的靖安公主,也出不去这座庵堂。所以,众人的态度都在恭敬中带着从容,让靖安公主和她们相处起来,也没有压力。 方锦书坐在她的下首茶案处,手里执着一座精巧的白玉磨把手,缓缓地碾着茶叶。 高芒王朝时兴用水质甘甜的泉水沏茶,根据茶叶的不同,讲究的水温、手法也都不尽相同。 但靖安公主更喜用古法烹茶,将茶叶碾磨成末,再根据喜好加入不同的香料。一起煮好之后,再用细网滤去残渣,只取用煮好的茶汤。 这个法子,费时费神,且如果用料搭配不好,味道会极为怪异,在高芒民间已经很少人采用。 方锦书却深谙此道,前世为了获得靖安公主的支持,她花费了无数心神。学习这古法烹茶一道,只不过是其中一项罢了。 在庵中时间悠长,她便借机重新学了回来,伺奉靖安公主。 她专注于手中白玉磨,长发盘于头顶挽了一个简单的圆髻,用木簪子固定住。两缕额发从脸庞两侧垂下,肌肤如雪、眼眸沉静似水,这样简单的打扮益发显得她冰清玉洁。 一名老太妃笑道:“还是靖安会调理,方家这丫头眼看着就不一样了呢。” 她只比先帝小上十来岁,是从高芒还没立国时就伴在先帝身边的女人。奈何命运待她不好,怀过几次孕最终也没有留住,才住在这里来。以她的年纪资历,叫一声靖安自然无比。 看了看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方锦书,靖安公主笑道:“静容师太此言差矣,若不是她良材美质,本宫再如何会调理也无用。” 言语之中,是对方锦书藏不住的喜爱。 静和以手掩口一声娇笑,道:“公主殿下实在是太过谦虚。若不是我们都看在眼里,恐怕就真信了。”在这种场合,她和方锦书刻意保持着距离。 方锦书将众人的言语听在耳中,面上浮起薄薄的一层红晕,好像是承担不起这样的夸赞。她自己心中有数,她不过是借着靖安公主的名头,将前世所学得的本领一样样显露出来,而不显得突兀罢了。 花好进来见礼禀报,道:“公主殿下,静了师太待会就到。” 这是靖安公主抵达净衣庵后,第一次请宫中来的众人饮宴。众太妃固然不用巴结她,但也犯不着故意怠慢。以她的权势地位,要对付她们的家人也很容易,实在是没必要。 因此,众太妃都早早的到了,唯有静了一直未见动静。靖安公主让花好再去请了,没想到她还要晚些才能到。 靖安公主抿了抿唇,神情不见喜怒。 但方锦书却从她嘴角向下的幅度,看出了她内心的不悦。没办法,前世时在靖安公主身上,是下了大功夫的。判断她的情绪,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 静了这个人,行为处事实在是有些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太妃娘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她却不同。她是自请进庵带发修行,想要还俗只需给宗正寺递上折子,没有理由刁难于她。 按说,以她的地位遭遇,与靖安公主那是天差地别。如果同在京城,她连见靖安公主一面都不可能,更别提能得到她的亲自招待。 换了旁人,还不上赶着巴结? 就算你看破红尘一心出家,那也没必要如此怠慢。只要来了,往那里安静的一坐,岂不比眼下惹得靖安公主发怒的强? 这庵中的都是苦命人,谁的背后没有一段伤心往事。难道,还会嘲笑于她么?在宫里固然谁都想掐尖,可这里是庵堂,就算掐了尖,又能如何。 方锦书心头这样想着,越发不懂静了其人。但自她入庵以来,静了常常给予她一些照顾,默默的关心着她。这时,轮到她投桃报李了。 她将煮好的茶水分好,一一呈上。 靖安公主闻着茶汤清冽中透出芬芳的味道,方才那些许不快被冲淡了一些。品了一口,赞道:“书音小丫头,已经青出于蓝了!” 要知道这等煮茶的法子,是因为古时炒茶的技艺不够完善,才通过加入各种香料的方式,来掩饰茶中的苦涩之味。 眼下用来煮茶的,都是上好的各色绿茶。尤其是靖安公主所拿出来的,正是宫中才有的霍山黄芽,只需要用甘甜的泉水一泡,品起来便唇齿留香。 此时加入了薄荷叶、柑橘、姜片等香料,哪怕有着现成的方子,一个不好,反倒是糟蹋了这么好的茶叶。但方锦书煮出来的茶,却用香料激发了黄芽的清香,品起来各位舒爽。 众太妃也纷纷交口相赞,不止是看在靖安公主的面子上,也是赞这茶煮得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 煮茶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盈盈(万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盈盈(万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们都曾经是宫中锦衣玉食的宠妃,自然品得出来好坏。那些没有晋上妃位的,连入净衣庵的资格都没有,下场比她们还要凄惨。 方锦书的古法茶艺,是靖安公主亲手所授。可能全天下做老师的都有一个共同点,看到自己的学生出色,这种喜悦比自己获得赞誉更甚。 听见众人相赞,靖安公主一向严肃的面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见她心情大好,方锦书抿嘴一笑,道:“多亏得公主婆婆不厌其烦的指点,书音才有了这点微末技艺。” 听她叫得亲昵,而靖安公主坦然受了,神情愉悦。 看着两人相处自如,静和看着手中透着枚红色的浅褐色茶汤,垂眸掩去心底的诧异。 之前,她是看在方锦书背后站着的那位高人的份上,才对方锦书另眼相看。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能博得靖安公主的欢心。这是京里多少人都没做到的事情,眼下被她给做到了,不可小觑。 她闪神了片刻,这边方锦书已经说道:“公主婆婆,不如我替您去瞧瞧静了师太?前几日书音过去请安时,见着师太面色有些不好。” 听她这么说,静了一时半刻没能过来,倒是事出有因。若果真如此,却是不好冤枉了人。靖安公主面色稍霁,点点头,道:“你去替我看看也好,有什么事尽管打发人回来跟我说。” 方锦书敛礼退下,和众人告了罪,才带着芳菲往静了的院子走去。 和秋日她第一次来时相似,守着院门的还是那名脸色阴沉的嬷嬷。见到是她,神色稍稍和缓,侧身让她进去。 到了廊下,她顿住了脚步,对方锦书道:“方四小姐,求您劝劝我们公主。” 方锦书来到这里许多次,还头一回见她放下身段,跟自己这般说话。看来,静了真的摊上了什么大事。 可是,前几日她来请安时,她还一如既往。这都大雪封山了,能有什么事? “嬷嬷,师太她怎么了?你不说,我也很难劝。” 嬷嬷翕动了几下嘴唇,欲言又止。有些话,她就算作为伺候了卫思婕一辈子的老人,也难以替主子做主。 最终,她也只能无奈的低声道:“请您多费心了。” 方锦书想了想,回身吩咐芳菲:“静了师太旧疾犯了,你先去回话,我在这里代公主婆婆探望她。” 能让嬷嬷如此为难,让静了罔顾靖安公主的邀请,定然不是小事。为今之计,只有先替她把靖安公主那里应付过去。 芳菲遵命退下,虽然她并不明白,姑娘是如何知道静了旧疾发作。要知道,到现在方锦书还没有见到静了。 在嬷嬷担忧的目光中,方锦书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股寒风朝着她扑面而来,激得她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室外冷冽的寒风毫不客气的入侵着里面的空间,方锦书开门的动作让这股寒风找到了去处,朝着门口一拥而上。 方锦书反应过来,忙回身掩好房门。 房中光线幽暗,连室外的明媚阳光也无法穿透这样的幽深。这里,比靖安公主露天设在院落中的聚会更加寒冷、阴暗。 房中的炭盆在这样的寒冷中,挣扎着微弱的光芒,散发着微不足道的热力,眼看已经要熄灭。墙角处放着满满一竹筐的银霜炭,却没有被取用过。 静了靠在窗户的阴影处,明明身边就是明亮的阳光,她却不肯往阳光处挪出半步。原本就纤弱的身躯,好似要和这样的幽暗融为一体,散发着森森寒意。 此时的静了,如同一个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幽魂,浑身散发着绝望的冰冷气息,让人心头发渗。 幸好来的是方锦书。若换了其他人,哪怕是成人瞧着此等情景,恐怕也会打退堂鼓。 方锦书默然,走到墙角处,用火钳夹起两块银霜炭,加到了炭盆之中。有了新的燃料,火苗得到了滋养,噼啪作响起来。 炭火燃烧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样幽静的气氛中,却显得很突兀。 不过,静了并没有任何反应。 寒风吹动着她的裙裾上下翻飞,她却如同雕塑一般无知无觉。若不是她的胸口仍在上下起伏,几乎感觉不到生命迹象。 方锦书轻轻走上前去,将打开的窗户一扇扇的关好,来到静了身旁,唤道:“静了师太。” 连接唤了几声,静了才终于转过脸来。 她的唇色原本就极淡,在寒风中也不知道伫立了多久,眼下更是近乎透明般的苍白。 静了空洞的目光,逐渐聚焦到了方锦书的脸上。她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庞,看着她的眼睛唤道:“盈盈,是你吗?” 两行晶莹的眼泪,无声的流过她的面颊。 从她的泪中,方锦书看到了无尽的悔恨、与深深的思念。 她口中的盈盈,或许就是静了对自己这样好的原因。这在背后,显然有着一个悲伤的故事。她的手很凉,如冰一般刺骨,将凛冽的寒意带进了方锦书的心里。 但方锦书没有动,既然此刻静了将自己当做了盈盈,方锦书愿意让她获得片刻的慰藉。 少顷,静了的目光忽地一闪,重回清明。 她放开了手,转身看向窗外的皑皑白雪。自己心底最隐秘的疼痛、软弱暴露在了方锦书的眼前,这让她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方锦书后退几步,装作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温言道:“师太,您身子不好,好好歇息着。公主殿下那边,我已经分说过了。” “寒风侵体,您要保重身子才好。” 说完,她就打算退出去。眼下这般情景,显然静了并不愿意被旁人见着。因为嬷嬷的请托,自己还是过于莽撞了。 “等等!” 静了的声音,让方锦书顿住了脚下的步子,“师太还有何吩咐?” 只见静了急急向前,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痛苦地哑声道:“我,我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她的眼睛,跟你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就在她八岁那年,永远的离开了我……” 原来如此,方锦书终于明白了,静了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关怀和古怪态度。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盈盈(万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悲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三章 悲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静了心绪激荡,声线中充满着悲怆。 她不受先帝宠爱,婚事也是因她年纪到了,宗正寺替她择了驸马,上了折子而定。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将会嫁给怎样的一名男子,心头又是期待又是害怕。而这些情绪,在洞房花烛夜被挑开盖头的那一瞬间,就都安定下来。 驸马没有显赫的家世,却是一名难得的好人。他眉眼清俊性情温和,还有一身蹴鞠的本领。成婚以后,夫妻之间甚为相得。 静了觉得,遇见驸马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她曾经以为,这一生她就能这样安定下去,幸福而隽永。 但意外,总是那样突如其来。 当她看见驸马摔断了脖子的尸体时,她咬咬牙挺了过去,因为她告诉自己,还有盈盈需要她。可命运弄人,女儿也在她的眼前咽了气。 从此之后,她的人生便被孤独所占据,毕生信念只剩下复仇。 此时,静了的身体很凉,散发着丝丝寒意。 但方锦书没有推拒,安静的任由她拥着。静了的坎坷,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以上一世的人生经验,也足以理解。 “师太,”她轻声道:“您若是愿意,书音愿意替盈盈孝顺您。” 她接近靖安公主,是想要获得她所带来的势。 但对静了,她没有任何功利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同情她,想要稍稍减轻她的痛苦罢了。正因为此,她的感情才显得真挚。 她重生之后,越发相信老天有眼,善恶都被上天看在眼里。既然自己的眼睛和静了早逝的女儿相似,那就是一种缘分,值得珍惜。 “当真?”静了松开她,面色惊喜的问道。 旋即她又摇摇头,道:“不,我不能给你带来厄运。” 她觉得自己的命太硬了,和她关系相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关心着方锦书,却一直以来不敢过多亲近的表示。 方锦书拉着她在炭盆边上坐下,她在寒风中立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眼下得赶紧取暖才是。道:“师太无须多虑,先保重身体为要。” 被热力一激,静了打了一个寒战,这时方觉出来寒意刺骨。 看着眉眼沉静的方锦书,静了的面色柔和下来,心神慢慢从昨夜雨给她带来的消息中走出来。她望着方锦书,目光慈爱,低声道:“好孩子,我这个身份,只会拖累了你。” 方锦书道:“我年纪小,不会有人计较的。今日靖安公主在院中宴客,师太感觉怎样,可以过去吗?书音已经让人回禀,师太您旧疾发作了。” 静了想了想,道:“既然是靖安公主在宴客,你快回去,在我这里待久了不好。我自会着人拿汤药来喝,病好之后去跟殿下赔罪。” 熬药,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她不求着靖安公主,也犯不着开罪于她。 见她已经无恙,方锦书便告退。静了让嬷嬷和她一块回去,顺便替她给靖安公主请安告罪,将礼数做足。 之前她是无暇顾及,此时醒过神来,怎能不思虑一二。 嬷嬷在外面忧心忡忡的候着,听见静了吩咐的声音,忙应了下来。这会见着方锦书出来,忙迎上去问道:“公主可好些了?” 方锦书点头道:“嬷嬷放心,师太无碍。只是恐受了寒,还要劳烦嬷嬷经心些才是。” 嬷嬷露出感激的神色,连连道:“老奴在这里谢过姑娘。”若不是方锦书来了,无人可以劝得动静了。那样下去,她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看着方锦书出了房门,静了重又陷入沉思,记起昨夜之时的情形。 那会她已经睡下,躺在床上等待着长夜过去,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临的睡意。她已经习惯了失眠,但为了不让嬷嬷担心,她仍旧按时洗漱后上床。 雨出现在房中的时候,她也很惊讶。 已经大雪封山,就算是雨的身手,上来也要花费一番功夫。难道,发生了什么的事?或者,自己委托她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 雨看着她,低声道:“我查过了,驸马所在的蹴鞠队伍赢过对方几场。对手不忿,便请了太子来助阵。在场中,驸马踢中了太子肋骨,事后被强压着道了歉,奉了金银。”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驸马却在一次酒后失言,称太子仗势欺人。被好事之人传到太子耳中后,两人又发生过一次冲突。” 静了以手支额,摇摇欲坠,不敢相信的问道:“就因为这个,太子就使人害了我家驸马?” 纵然地位有差别,也都是皇亲国戚。就为这小小的摩擦,太子就要人的命?静了的心头,又是悲愤又是伤痛。 雨沉声道:“据我分析,太子只是想要驸马当街摔下出丑,来出一口恶气。他也没想过,事情就有这么巧,驸马摔下来时,撞到了石柱断了脖子。” 静了冷笑一声,道:“这么说,都是驸马活该?你是怎么知道,太子原本无意。” “我找到当日伺候太子的长随。他流落到了庆州一个村子里,是仅有的活口。他交代说那几日太子连门都不敢出,明显是被吓着了。”雨低声道,正因为如此,她才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静了一声嗤笑,道:“那是自然。那个时候他不过只是皇太孙,地位哪里比得上现在。”害死了人,还不得收敛几天。 “不过,”她转念一想,问道:“那管家又是如何死的?” 提起这个,雨无奈地看着她,用手指了指头顶上方。 那时,庆隆帝还未登基,先帝又一心偏疼汝阳王,正是争储的关键时刻。 太子一时胡闹惹出这样大的人命事端,偏又没有能力善后。这件事若是被汝阳王那边得知,便会成为攻讦的理由。 为了掩盖此事,由庆隆帝亲自出手,命人将那个下药的管家给做掉,再抹去了前后的首尾。 如果不是雨亲自出手,连这些许蛛丝马迹也不能找到。但连雨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查来查去,竟然牵扯到了当今圣上。 静了转瞬明白了过来,雨为何会在大雪封山之时,还连夜上山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悲怆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雨的身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雨的身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一个先帝的庶出公主,拿什么去跟如今的太子斗? 若只是太子也就罢了,在后面为他遮掩的,却是当今皇上,她同父异母的皇兄!这就是条死路,雨这是上来,就是劝她死心的。 可是,她怎能死心,怎肯放弃这等血仇? 静了只觉得口中泛出了腥味,原来在激动之下,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只见她惨然一笑,摇头道:“你不必劝我,待过了冬我就还俗回京。” 知道了真凶,她必不会放过。 她这个公主的身份虽然不起眼,那也是实打实的先帝血脉。 少女时代的她因为没有母妃作为倚仗,性子又懦弱软绵,在先帝面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就算在心头暗暗羡慕那些谈笑自若,甚至能腻在父皇身边撒娇的公主们,她也不敢上前。 原本以为日子就那么平平静静的下去,却又遇到这般坎坷。如今的静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软弱的女子。她要复仇,这个身份就能大做文章。 对庆隆帝来说,卫思婕的庶出皇妹身份,就是她最好的掩护。不会对她有任何威胁,也就不会放在眼里。 “不行,”雨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从未告诉过你,我的身份。” 她声音低沉而肃然,让静了的心头升起恐慌。雨是唯一帮她的人,然而到了如今,她也要弃自己而去了吗? “不,你不要说。”静了连忙拒绝,想要用手捂住耳朵。 但她的手腕,被雨死死按住,只听得雨一字一句道:“想必,你听说过先帝创建的影卫。” 不需要更多说明,光“影卫”两个字就够了。 静了死死咬住嘴唇,面上淌下两行无声的泪,脑中响起曾经听说过的宫闱秘闻。 先帝在马上取了天下,感怀大好江山如今满目疮痍,留下孤寡遍地。便命他的贴身侍卫收养孤儿,教授本领,那就是影卫的雏形。 到如今,影卫的制度已经非常完善,分为:风、雨、雷、电四组。每一组负责不同的事务,而各组统领,则用一个字相称,其下属则加上编号。编号越小的,手头的权力也就越大。 想到这里,静了忽地抬起头来,颤声道:“你,你是影雨?” 她设想过对方的很多种身份,雨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身手高明来去无踪。明明身上没有一官半职,却偏偏又能出入皇宫大内。 她甚至猜过,雨是不是父皇的私生女,才能在宫廷中通行无碍的自由。 却偏偏没有想到,和自己交好的这名集神秘、魅惑、妩媚种种于一体的女子,竟然是影卫四大统领之一,影雨! 在传言中,影卫手段莫测,出手狠辣无情。统领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杀伐果断。 影雨轻轻颔首,她一直瞒着自己的身份,就是不想要看见好友露出这等惊惧的神情。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能让你对皇上不利。” 影卫只忠于皇帝一人,监管百官纠察宗室,遥指天下各道。和静了的交情虽然是私交,但事涉皇室,她就必须把话说明白。 经历了这些事,静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知公主。对其中关窍,一点即透。她不想令好友为难,却更无法放弃自己的血仇。 她和太子之间,不死不休! “雨,你别管我了。”静了的声音缥缈在虚空之中,道:“我知道我的仇人是谁。”她纵然是豁出去,也不可能对当今圣上造成任何困扰。 区区一介女流,难道还能谋反不成?就算她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更何况,庆隆帝毕竟是她的皇兄,换了一个也许她的处境更惨。 “就算是太子,也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影雨低声道。以她的身份立场,绝不可能去帮助静了,去对付深受帝宠的太子。 “我明白。”失去了她的帮助,静了知道,想要复仇的路会走得更加艰难,但这也不能阻挡她的决心。 她继续做了这个决定,就知道将要面对什么。未来的路,终究要靠自己独自前行。 一个是没有半点存在感的先帝庶出公主,一个是国之储君的太子。她复仇的机会极为渺茫,就算影雨要襄助于她,她也不愿将她拖下水。 “谢谢你,替我找出真相。”静了起身,郑重的敛礼道谢:“以后的事,就由我自己来。” 影雨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我想让你放弃,如何?”说着,她身上的气质突然一变,释放出凌冽的森森杀意。 到了此时,静了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名好友的身份。被这犹如实质般的杀气一激,周身的汗毛倒竖,后脊背处窜上来缕缕寒气。 她惨然一笑,闭着眼,视死如归道:“那你不如此时把我先了结。” 不能报仇,她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意义? 影雨无奈地摇摇头,她哪里真正想伤害于静了。不过是想迫使她放弃,做回一个正常的女子罢了。奈何,她只是再一次的见识到了对方的执拗。 她拿这个好友实在是毫无办法,只得叮嘱道:“你要做什么都由得你,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影卫有监察之责,同时还有护卫皇室之职。” 她只能将话说到这里,太子府上,明里暗里有十多名影卫护着,连她也只知道雨组在太子府的名单。 “放心,我不会买凶。” 得到静了的答复之后,影雨才告辞而去,连夜下山。 见她走后,静了默默坐了半晌。 一时想着和驸马举案齐眉的甜蜜,一时又想起他最后的死状。还有女儿盈盈,若她还在世,此时也该相看亲事了。 眼前掠过不少人的面容,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却再也无法相见。 过度的悲怆,让她胸中情绪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索性打开所有窗户,让夜里刺骨的寒风呼啸着闯入室内,带走令人贪恋的温暖,将她的身心逐渐麻木。 寒冷使人清醒。 只有将自己包裹上重重铠甲,她才能重新振作起来。 哪怕到最后不能为驸马复仇,只要能给太子添堵,阻扰他登上帝位,她就于愿足矣。到了九泉之下,她才有面目见驸马。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雨的身份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山中的冬日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山中的冬日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静了在寒夜中坐了半夜,直到凌晨、直到方锦书的到来。 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底,却不敢出言相劝。从小奶大的公主是个什么性子,她最了解不过。就怕一个不好,反使得她做出过激的举动。 好不容易方锦书劝得静了关了窗,却又被派去朝靖安公主请安告罪。当她匆匆回来时,静了已经发起了高烧。 静了无权无势,那也是皇家的公主。 虽然没有得到先帝的关爱,但该有的份例一应不会少。照顾她的宫人内侍只敢偷偷耍些花招摸一些油水,绝不敢明着欺负她。 此时心中忧愤,再加上外感风寒。泄了心头的那口气之后,她便被内外夹击着倒下。 嬷嬷伸出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滚烫的高温吓得她连忙收回了手。叫了一个在院里的杂役妇人去禀报给静尘师太,自己则找出从公主府里带出来的丸药,化成水让她喝下。 又去外面挖了雪,用厚布裹好制成雪包,放在静了的额头上降温。 静了此时已经烧得满脸通红,口中呓语不断。嬷嬷守在她的床边,满面担忧之色,眼角处泛起了泪光。 公主这一辈子过得好苦,怎么就遭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静尘师太收到禀报,立即带着静贞到静了的院中,诊脉配药。静了身上流淌着先帝的血脉,若是在庵堂里有个什么万一,她吃罪不起。 听见下人的回报,靖安公主微觉诧异,原来静了当真病了?她还以为只是托词。 在宫中的时候,两人并未有什么交情,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但此时,她却对这位表侄女升起了一些同情之意。 “你过去一趟,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尽力相帮便是。”靖安公主如是吩咐,良辰屈膝应下。 众太妃见状,也都纷纷告辞,此间的宴席便散了。 静了的病来势汹汹,因为这个,净衣庵上上下下都有些忙乱。 方锦书在晚课结束后又去探过一次病。服了汤药,静了已经不再发烧,但脸色却虚弱苍白得让人吃惊。 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公主,她能做的实在是微乎其微。方锦书默默告诉自己,在庵里时,多多来看望她,以期有朝一日她能打开自己的心结吧。 好在静贞的医术确实不错,又有靖安公主的相助,熬过了头一天的凶险之后,静了的病便一日日的好了起来。 她的容色仍然很淡,但在她的眼中却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方锦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静了的心头悄然破裂,又重新披上了硬甲。她,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 山中的冬日悠长而闲适。 对净衣庵众尼来说,是一年中最放松的日子,也是静字辈师太择徒的时机。 每日午后,没有了菜地里的农活,由静贞领着,庵中所有女尼都在最大的一块空地中习武。 对这一年一次难得的机会,没有人想放弃,虽然都是女流之辈,列阵习武的场面虎虎有声,不输男儿。 静尘带着师姐妹在场中巡视着。因为没有寻到满意的根骨,她们已经好几年没有收过一个弟子。但随着年纪渐长,衣钵必须有人继承,再不收就有些晚了。 这些年来,音字辈的女尼已经发展到四十余名,分作了四个院子。方锦书所在的那个院子,只是其中之一。 今年新剃度了几名女尼,也都是音字辈。她们俱都听说了冬日收徒这个惯例,认真的习着教授下来的基础拳脚招式。大家心头都有数,这个冬天,是一定会收几名弟子。只有成为了静字辈师太的嫡传弟子,才是净衣庵的核心嫡系。 方锦书原本每日都会晨练,如今更是多了一项,跟着这批女尼一道习武。她的毅力,不仅让静尘颇为认可,连静贞也放弃了对她的成见。在教授武艺时,也会特意多关照一些。 天气好时,靖安公主和众太妃也会前来观看。她们都出自皇宫,对这样的场面充满着好奇。 到了黄昏之时,彗音找厨房借了铜炉子架到炭盆之上,加入井水煮沸。 其余众人分工合作,将秋日和初冬就储存下来的素馅饺子、水灵灵的大白菜、萝卜、泡发好的干菌菇、晶莹剔透的豌豆粉,依次下到锅中。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能吃上一顿这样的汤锅,实在是件幸福的事。一年一度才能有的悠闲时光,只要注意了炭火安全,连静尘也不会多加过问。 锅中的食材飘出香味,圆音望着煮得咕嘟咕嘟的锅子,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座位不够,彗音便带着人将房中的条凳都搬出来,围着锅子横七竖八的放着。女尼们手中捧着碗,紧紧的挨着坐下。暖汤入肚,舒服之极。 方锦书挤在她们中间,用筷子捞着锅中食材,这样的体验实在是很新奇。 众女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热热闹闹,平凡而美好。没有人和人之间疏离的礼仪规矩,只有真挚浓烈的情感,与毫无算计的真诚。 笑容,在不经意之间,爬上了方锦书的面容。这一刻里,她什么都不用想,只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和身边的人。 雪后初霁,方锦书和芳菲踏着初升的阳光,晨练完毕之后回到院中。 与往日不同,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芳菲嘀咕道:“正是用早饭的时辰,她们去哪里了?” 方锦书心头也觉着奇怪。众人的早饭一向是去大厨房里提回来,聚在院中一起吃,既热闹又吃得开怀。 “难道,是师太有什么事需要她们去办吗?”方锦书心头狐疑。可是,净衣庵就这么大,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大事。 两人走到了院子中间,方锦书带着心头疑问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生辰快乐!” 扑面而来的声浪,几乎要将方锦书淹没在其中。一张张鲜花一般的笑脸,争先恐后的挤入了她的眼帘。 院中音字辈的女尼全在这里,还有些其他院子里,和方锦书交好的女尼。满满当当的,挤满了这个不大的屋子。 方锦书愣了一下,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辰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山中的冬日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别有心意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别有心意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不过,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众人的热情所淹没。 作为院中的大姐,彗音带头道:“书音妹妹,生辰快乐!”身后众尼也都七嘴八舌的祝贺着,一时间热闹得仿佛要将房顶掀开了去。 圆音捧上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笑嘻嘻道:“书音姐姐,这里面都是我们的心意。” 方锦书笑着接过来,和芳菲一道打开。只见里面应有尽有,有木雕的人偶、晒得干干脆脆的蘑菇香干、打磨得圆润的木头簪子……林林总总,都算不上值钱,却都是满满的心意。 获得了这样多的善意,一股热流涌上方锦书的心头,她鼻头一酸就要滴下泪来。 自重生以来,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颇费思量,来到净衣庵也有很强的目的。没想到,却收获了这等不含杂质的友情。 她的生辰,连自己都忘记了,旁人却记得。 见她如此,彗音忙道:“这样大喜的日子,可不兴流泪。我们的小寿星,快来吃了这碗长寿面。” 芳菲猛地一拍脑门,懊恼道:“婢子真是该死,竟然不记得今日是姑娘的生辰!” 彗音笑道:“看来你在公主殿下那里,学得还不够哩!” 被芳菲这么一打岔,方锦书伤感的心绪褪去,被众人簇拥着她到了桌前,一碗汤色清亮的长寿面正在桌上散发着袅袅热气。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朝着面碗中挑去。一挑之下,一根浑圆筋道的面条被她挑了起来,却是见不着头尾。 一名女尼笑道:“这是厨房周大娘的绝活。知道是书音妹子过生,特意揉了面做的。” “长寿面!长寿面!”众尼笑着起哄。 在前世,方锦书过过各种生辰。寂寞的、孤清的、热闹的、盛大的……收过各种不同的生辰礼,随着她的地位越高,收到的礼物也越发华美贵重,但其中又有几分真心? 被这样的热闹喜庆包裹着,方锦书吃着碗中的长寿面,心中想着:或许,是上天怜悯,才让我重活一世品尝到这等平凡的幸福? 接下来一整日,院子里的热闹都没停歇过。 先是靖安公主带头,遣人送来了一支做工精美的玳瑁珍珠流苏发梳,作为方锦书的生辰礼物。接下来,静和、静了和众太妃的礼也都到了。 午休之后,芳菲从门外捧进来一个大包袱,里面有好几个大大小小不同的锦盒。 原来,方家人早知道大雪封山的消息,知道赶不上,便提前将生辰礼物送到外院。委托给一名郎将,在十二月十五日这天,专程送进来。 方府上上下下,从方老夫人到方锦艺,都随了礼物。 在一张泛着淡淡香味的花笺上,是方锦晖娟秀整洁的簪花小楷。上面一一标注了礼物名称,和送礼之人。 “大姐这手字,用来写礼物名册实在是可惜了!”方锦书笑道。 芳菲道:“婢子却觉得,大姑娘的一片心意实在是难得。”她跟在靖安公主身边学了些时日,连说话都玲珑了许多。 将这些礼物一一拆开分拣好,方锦书拿起最后一个拳头大的匣子,疑惑道:“家里每人都送了,这是谁人所送?” 芳菲看了一眼礼单,道:“应是郝少爷送的一方田黄石印章。” 田黄石?这也太贵重了。田黄乃是印章中的极品材料,一方田黄石可换到京郊的两百亩良田。哪怕郝君陌是郝家的长子嫡孙,手头也不会有多余的。 这样的材料,不仅贵重,还以少见珍稀而闻名于世。这么用来给自己刻章,有种暴残天物之感。 打开匣子一看,果然是一块肌理细密、色泽温润的田黄。举起来对着光看,隐隐呈现出透明的枇杷黄色,如同一块被冻住的豆腐。 印章采用了薄意圆雕的手法,工艺的处理与上次郝君陌送的那块印章有明显不同。显然,这块印章因为材料太过难得,郝君陌不敢轻易下手雕刻,请了技艺娴熟高明的工匠出手。 刻着“书音”两个字,周围用梅花云纹镶边,极为精致圆润。 芳菲眼尖,瞧见放置印章的漳绒之下,露出了纸片的一角。掀起漳绒,底下果然有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笺。 与方锦晖的花笺不同,这张信笺没有什么花巧装饰,雪白的宣纸上书了几个端正温润的馆阁体:“遥叩书妹妹芳辰。” “这下,可算是欠下大人情了。”方锦书苦恼道。 若只是一块上好的田黄石倒也罢了,待回京之时还可以送还给郝君陌。但已经刻上了自己的名字,连还都还不回去。 想来,父母也是见无法退还,才着人一道捎来的吧。 “郝少爷怎知姑娘在庵中的法号?”芳菲疑问道。 方锦书一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此节? 这块田黄石印章,不止材料难得,背后更是花费了不少心思。自己的法号不是秘密,但也没有跟不相干的旁人讲过。 也许,郝君陌是刻意找大哥打听了,才会知道。 方锦书又不是真的九岁小姑娘,这背后的缘故,她稍稍一想便知道其中的不对劲。如果是普通的表哥,再怎么喜欢疼爱自己,也不会花费这般心神。 难道,郝君陌对自己,别有心意? 握着这块印章,就好像握住了少年的心意,方锦书的心头沉甸甸的。 郝君陌已经十二岁了,向来在大户人家里面,都会在少爷十岁之后,教导其知晓男女之事。 一来防止少爷被不三不四的女子勾搭歪,二来再过几年就要开始说亲相看,总不能懵懂行事。有些人家,还会在男子十多岁的年纪里,往他的房中放入长辈挑出来,品性温良的通房丫头,专门教导周公之礼。 所以,郝君陌有了什么心思,方锦书并不意外。只不过,自己才刚刚满九岁而已,这个年纪也太小了吧? 将印章交给芳菲收好,方锦书认真思量起了此事。 父亲和郝君陌的母亲是嫡亲的姐弟,两家又一向亲厚。在这个时代,亲上加亲的事情实在是常见的很。 或许,父亲默许了这件礼物,也有着顺其自然的意思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别有心意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除夕(万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除夕(万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的心头浮上少年温暖的笑脸。无论她愿不愿,总是要嫁人的,无关情爱。嫁给知根知底的表哥,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这样却对郝君陌很不公平。 如果只是家族利益联姻也就罢了,方锦书无法做到,在明知无法回报对方心意的情况下,嫁给对方。 郝君陌这样的阳光少年,值得更好的女子。 看着芳菲将那枚印章慎重的收好,方锦书掩了心中思绪。左右她年纪还小,至少要到大姐的那个岁数,才会相看婚事。 既然知道了郝君陌的心思,自己又不想做那个薄情之人,索性以后都远着些,让他知难而退才好。 方锦书的生辰一过,转眼间就要到了除夕。 在这样团圆的日子里,净衣庵众人难免心头有几许凄凉之意。她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留在庵中,无法跟亲人团聚,有的女尼甚至本来就是孤儿。 知道在庵中的人都是苦命的,静尘特意将这个年过得忙碌而热闹。 除夕当日,做完了早课,便让众尼拿上抹布扫帚,将各殿各房扫尘除丝。一番忙碌下来,房舍上下焕然一新,众人自然也没什么心思去伤怀。 贴了桃符对联,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一碟碟精美的贡品供菜,摆上了佛像前的供桌香案。方锦书和芳菲两人,就端了好几碟到英烈皇太后的灵位前供奉。 到了晚间,大殿里摆上了长条案,静尘讲了开示,众人都盘腿坐着,用米浆包着春卷。 音字辈的女尼年纪小,包了些许功夫,便有些坐不住。手指上都是黏糊糊的米浆,托盘里也散落着残渣,屁股在蒲团上挪来挪去。 芳菲得了靖安公主的调教,坐得很规矩。哪怕也是头一次包春卷,进度缓慢,手上却很稳。 方锦书盘腿坐着,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奈何手里的春卷却不听话,怎么样都合拢不了,素馅总是从旁边滑落。 她皱着眉发着狠,在心头暗道:我连弓箭都能握住,就不信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春卷! “书音小丫头,春卷不是这样包的。”从她身后伸过来两只水葱似的手指,拈过了她手中的春卷。 静和慵懒而妩媚地笑着,那一个被方锦书蹂躏得不成形状的春卷,在她的纤纤玉指之下,几下就变得跟花一样。 方锦书诧异的长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看着她。静和出自归诚候府,那是真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贵女,她居然会包春卷? 见她呆住,静和伸出指头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笑得肆意:“发什么呆,难得师太我心情好,大发慈悲地来教你。” 方锦书回过神来,连忙请教。 包春卷跟握弓箭完全是两码事,不能太过用力,会弄伤薄皮;不能太满,那样馅料会漏。一分一毫都要恰到好处,才能包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春卷。 在静和手把手的教导下,方锦书也得了几个。虽然形状不够好看,好歹是完成了。 静尘稳稳地坐在中间,眼底散发着暖暖的笑意。一边包着精致无角的春卷,一边偶尔和师姐妹们聊着过年的趣闻。热闹的除夕之夜,连一向严肃的静贞,面上的皱纹里也蕴藏着笑意。 一个个春卷从她的手下成型,托盘里非常干净,半点残渣也无。 夜色渐浓,蒸好的春卷、萝卜糕、素馅包子等等,如流水一般,一大盘一大盘的从厨房里端了出来,摆在众人面前的长条案上。 不多时,在厨房中忙活多时的女尼也都解下围裙走了进来。庵中的所有女尼、太妃、公主,全都坐到了长条凳上,不分尊卑,热热闹闹。 这样的情景,也只有在这样的方外之地才能见到了。 不过,也只有净衣庵才是如此。同样是方外之地,京郊的大悲寺就充满了烟火气息。除夕不宵禁,此时的洛阳城正是通宵达旦的狂欢夜。大悲寺外的市集,正是人头攒动的时刻。 权贵、官宦家的女眷、少爷们,宝马轻裘鲜衣怒马,朝着大悲寺而去。就等着子时两刻一过,就进入大殿中烧香祈福,祈求在新年里事事顺遂。 这一夜,还有撞钟烧头香的习俗。哪家捐出的功德多,哪家就能享受烧头香的特殊待遇。 方锦书夹了一小块萝卜糕,放在嘴里轻轻咀嚼着,思绪却飘到了上一世。那时,有定国公府的名头在,无人敢和他们争抢头香。她就随着母亲去烧过头香,母亲祈求了什么不得而知,可她的心愿,追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一场热热闹闹的团圆宴吃罢,撤下几案长凳,收拾了地面,大殿又恢复了平日的庄严肃穆。 到了子时,静尘安排静贞带着人去撞响新年的第一声钟声。自己则领着众人盘腿坐下,口中诵念佛咒,开始了祈福法会。 方锦书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静下来,研习了佛经的她,比之前更能懂得其中经文的奥义。在庄严肃穆的朗朗诵经声中,悠远的钟声传来,洗涤着众人的灵魂。 钟声每天都有,但此时此刻,却分外显得不同。 结束了法会,已是初一的凌晨。有些老尼挨不住,已经悄悄打起来瞌睡。静尘并不斥责,只让众人散了,早早歇下。 也许是得了佛法的洗礼,这一夜睡得短,醒来却精神抖擞。 方锦书呼吸着山中特有的冷冽甘甜的空气,照旧晨练习武。回到院子里,这日的早饭却有些特别,是厨房特意准备的素馅饺子。 吃过热腾腾的饺子,做完早课,静尘请出庵中更早辈分的老尼坐到上首,带着一波一波的晚辈给她们拜年。 老尼们笑得分外慈祥,摸着后辈们的头祈福。 然后轮到静尘等人端坐,音字辈的上前磕头拜年。方锦书夹在其中,恭恭敬敬的拜完年,得了一个在佛像面前供奉过的平安符。 净衣庵里的春节,过得祥和、热闹。虽然没有能和家人亲朋团聚,却另有一种滋味,对只是客居于此的方锦书来说,更是如此。 她往后的人生还长,庵中的岁月,只不过是其中一段值得追忆的时光。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除夕(万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结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结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热热闹闹的过了年,到了元宵节那日。 靖安公主命人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将院子点缀得流光溢彩。请了众太妃和静了都到她的院子里来赏灯,在小厅里支起了一口大铜炉,咕嘟咕嘟的煮着鲜香四溢的汤锅。 汤锅经过她身边养着的厨娘调理,哪怕只是素汤,味道也鲜美至极。这里的食材比彗音在院子里煮的汤锅要丰富得多,除了冬日才有的白菜、萝卜等蔬菜,还有晒得透透的笋干、提前卤制好的豆腐、雪耳菌菇等等。 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靖安公主和众太妃来往多了起来。毕竟都是从宫中出来的人,闲聊起来也有共同话题。 良辰、美景两名侍女站在众女身后,手持长长的银汤勺,带着小丫鬟给众人分汤。 靖安公主让方锦书挨着她坐着,言谈之间甚为亲昵。静和在对面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底,眉眼仍是慵懒的笑意,眼眸中的欣喜却是实打实的存在。 静了一改之前的风格,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举杯道:“靖安皇姑母,侄女多谢您前些日子的照顾。在这里没有别的东西,以茶代酒谢过,回京之后定上门拜谢。” 说罢,她以手遮口,将手中茶汤一饮而尽。 靖安公主挑了挑眉,道:“你想好了?” 静了既然要回京,那就是打定了要还俗的主意。她作为表姑母,既然听见了,怎么着也得照拂一二。 她点点头,道:“姑母训诫得是,我想过了,不能再这么虚度光阴下去。” 在她生病之时,靖安公主除了遣人照顾,还专程探望了一次。在探望中,对她这等自暴自弃的行为,颇为看不上眼,出言训诫了一通。 这时听见她这样说,靖安公主击掌道:“好!这才是我高芒公主。你年华正好,何必困于往事!回了京,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静了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起伏,低低应了,道:“思婕谢过皇姑母的恩典。” 靖安公主大笑起来,道:“痛快!只要你别像之前那般腻腻歪歪,在京里我还是能替你做主。”她极少做出这等承诺,若不是此时此地的特殊,她也不会关注到卫思婕这个晚辈身上。 听见静了要还俗,其他太妃也纷纷恭喜,有的说道:“公主这样的大好年华,京中子弟定然仰慕追随。” 还有的说:“公主回了京,可别忘记了我们。” “我这里有些东西,要请公主帮忙,替我带给家人。” 静了含笑一一应下,从她的面容之上,已瞧不见之前的淡泊和倦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袖善舞,不冷落任何人的女子。 方锦书却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在座的再没有谁,比她更懂得静了。她绝不是放下了仇恨,而是将心头恨意埋得更深。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促使她做出这样的决定?自己不得而知。 静了还俗回京,绝不只是为了重享世俗繁华。 可方锦书翻遍了记忆,也没有找到有关她的事情。难道,她回京之后,一直那么默默无闻?这岂不是和她的目的相悖。 小口小口的喝着汤,方锦书觉得这件事极为矛盾,又抓不住重点。索性将其抛诸脑后。 静了是成年人,也是先帝留下的血脉,她的命运就算自己想要关心,也使不上劲。往后若有机会,回报她这片慈爱之心便是。 待此间散了,已是月上中天。走出满院灯火,方锦书带着芳菲回到自己的房中。看着窗外满月洒下的银光,她在心中思念起家人来。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四个多月。此时的方家,父母兄姐又在做些什么?是否全家出游,正在赏玩灯会,还是在家中其乐融融地吃着元宵? 这样美好的夜里,方锦书却迟迟不能入眠。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了一名九岁的小姑娘,方家年纪最幼的嫡女。前世做了皇后之后的冷硬心肠、和杀伐果决,正在渐渐的离自己而去。 这让她的心头有些迷惘。 方家的温暖亲情,包裹着自己,让自己情不自禁的浸入其中。 到了这庵中,原本已经做好了艰苦磨砺的准备。因为静尘师太的多方照拂,得以快速的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后来,又结识了寒汝嫣、静和、静了,如期接近了靖安公主。庵中的岁月,非但没有想象中那般难熬,反而收获满满。 前世修了几十年,才将心用硬壳武装起来,眼下竟然有缓慢软化的趋势。 芳菲早已熟睡,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方锦书却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绪起伏不定。这些温暖,乃是她在前世渴求而不可得的。作为曹太后的一生,为自己而活的时光实在是不多。 在闺中时,她要为定国公府争光;出嫁后,她要站稳脚跟,为了家族维持着和庆隆帝的夫妻关系;进了宫,举目皆是敌人和立场暧昧之人,逼得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 此时回想她的前世,活得实在是太累,万事都要靠自己。若不奋力前行,后面就是万丈深渊。到了最后,她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连心肠都竖起了尖刺。 眼下换了个身份,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关爱。这些温暖,软化着她心上的尖刺,剥落着她的硬壳。让她在满心幸福的同时,又无尽惶恐。 曾经赖以为生的武器,难道就要这样失去了吗? 心绪不宁之下,方锦书起身裹了一件厚实的外袍,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满月的清辉洒在院中,反射着树梢屋顶的积雪,营造出了一个银白色的世界。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方锦书觉得头脑瞬间清醒许多,压下了心头纷杂的念头。 她看着眼前的月色,摇头轻笑。 苦恼这样的问题,自己难道是太矫情吗?不过她更清楚,这样的心结若是不理个清楚,恐怕会影响到她日后的行事。 心结这样的东西,说来玄妙,却不能忽视。上辈子她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有些人明明可以过得很好,只是因为心术不正,最后下场凄凉。 不若,待静尘师太有了闲暇之时,找她讨教一二。师太佛法高深,或许有办法。 方锦书刚刚想出了解决办法,就在此时,她听到远处传来“啪”地一声轻响。就好像,有人不小心踩断了干枯的树枝。声音不大,但在这静谧的夜里,听起来十分清晰。 她心头一凛,这么晚了,众人皆已安歇,会是谁呢? 难道,庵里进了贼? 莫说外面大雪封了入山的道路,就说庵堂外面还有金吾卫守护,也不可能进来贼人。此时此地,怎会有毛贼光顾一个没什么油水的净衣庵。 电光火石之间,方锦书脑中突然闪过一丝模糊的记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结 言情海 第一百三十九章 贼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三十九章 贼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是了! 在前世时,由于靖安公主到了净衣庵,自己对这里特地多了几分关注。为了博得靖安公主的好感,曾经遣人往庵里送过几次衣物米面等物。 记得就在大雪封山之后,心腹宫女首次上山,从庵中回来禀报,净衣庵里遭了一场火灾,烧毁了多半建筑。 幸好在静尘师太的竭力保护下,靖安公主和宫中太妃都得以保全。但那场火烧毁了庵中储备的部分过冬粮食、房舍,还烧伤了十来名女尼,另有两名老尼因炭火不够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大火之后,净衣庵的这个冬天过得非常艰难。 那时,她正对宫中的事情焦头烂额,并未过多关注净衣庵,连火灾的起因和时间都没问过。只因着靖安公主的缘故,又着人采买了一大批粮食上山,以皇后的身份安抚了庵中众尼,之后就将此事放下。 方锦书心头一跳,难道,今夜就是火灾那天? 在前世时她不了解具体情况,但眼下看来,以靖安师太的谨慎,庵中不会失火。就算是走了水,也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她心口发紧,想要大叫示警,却又害怕是自己判断错误。届时惊醒了全庵中的人,却平安无事的话,又该拿什么解释? 方锦书咬了咬下唇,返身回房,将芳菲摇醒,道:“快,穿上衣服!” 芳菲睡意正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到是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忽地翻身坐地,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我没事,你快起来!” 听到她的吩咐,芳菲毫不迟疑,拿过放在床头的衣物就开始穿起来。 方锦书回到自己床边,放下之前披着的那件外袍,开始穿戴。 片刻功夫,两人便收拾妥当,方锦书道:“我们出去一趟,你跟我来。” 芳菲点了点头,两人出了院子,由方锦书带路,两人朝着之前发出声响的地方悄悄走去。那个方向,正是太妃娘娘们的院子所在。 半夜里寒风刺骨,纵然穿得厚实,不一会功夫,便冻得手脚僵硬。幸好两人跟着靖安师太习武,身体的御寒能力比原先好了许多。 这大半夜的,姑娘要带自己去哪里? 芳菲心头虽有疑问,但她更相信姑娘所做的决定,每一次都是正确的。 两人刚刚走到院子旁,便瞧见几道黑影从斜前方掠过,几个起落之间,进入了靖安公主的院中。 芳菲吃惊的长大嘴巴,差一点就惊呼出声。方锦书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朝着她缓缓摇头。看着她沉静的双眸,芳菲一下子就安下心来,点了点头。 庵中来了贼人?这可如何是好。芳菲没了主意,眼巴巴地等着自家姑娘拿主意。 “你快去找静安师太,跟她说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方锦书轻声吩咐。 这几名贼人能在大雪封山之时,摸进庵中,身手定然高明。在庵里,武艺最高明的就是静安师太和她的师姐妹。 “那姑娘您呢?”芳菲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在这里看着贼人的动向。”方锦书答道。 “不行,姑娘在这里太危险了。”芳菲生平第一次,驳了方锦书的话。 “快去!”方锦书命令道,语气严厉,道:“见完师太,你立即赶去钟楼。若是发现庵中哪里着了火,敲钟示警。” 钟楼的地势乃全庵最高,用来监视火情最好不过。这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选在这个时候来犯。 庵里巡查火情的女尼是三人一组,夜里是每两个时辰巡查一次。而这个时候,正是上一次刚巡逻完不久。看来,对方将庵里的情况摸得很清楚。对方有备而来,不容轻忽。 “你的任务,人命关天,快走!”方锦书疾声道。 不得已,芳菲只好领命而去。 方锦书将自己藏在两堵墙的夹角之中,这个位置既能避风,又能掩人耳目,不会被察觉。她将自己缩成一团,眼睛盯着静安公主院子里的动静。 忽然,一道黑影从她头上掠过,就停留在她前方一丈之地。 黑衣人的背影看起来像一柄出了鞘的凶刀,杀气腾腾。方锦书连忙按靖安师太所教授的法子,屏息吸气,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幸好方锦书身上穿的乃是冬日的深灰色僧衣,缩在夹角的阴影处毫不起眼。那黑衣人又背对着她站立,心神都放在前面的院子上,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只见他在原地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从院子里翻出来一个黑影,在他面前矮身蹲下,低声禀道:“大人,属下都找遍了,未曾见到。” 可以肯定,这伙人就是冲着靖安公主去的。他们在找什么? 方锦书放慢了呼吸,脑中急速转动着。 在前世她并不了解秦氏,但根据之前的接触,秦氏绝不是敢于顶撞靖安公主的人。因儿媳不孝愤而上山,这样的理由看起来很符合靖安公主的性格,却经不起仔细推敲。 或许,靖安公主上山的理由,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而是藏着更深的秘密。 这伙人出入院子如无人之境,也不知道靖安公主怎么样了。虽说前世应该也发生过同样的事,而靖安公主无恙。但方锦书仍是捏了一把冷汗,就怕这一世临时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不测。 黑衣人皱了皱眉,道:“撤!” 蹲着的黑影应道:“是!”随即站起身,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鸟叫。片刻功夫,从院子里就跃出了几道人影。 最后一道人影跃出之时,听到“嘭”地一声,不知打翻了院中何物。 借着明亮的月光,方锦书看见他露在面巾外的双眼惊惶不安,连忙跪地请罪,颤声道:“属下该死,打翻了一盏油灯。” 今夜是元宵节,靖安公主院子里的上空中挂满了各色灯笼,美轮美奂。就算是众人安歇了,也没有灭掉灯笼,院中仍然灯火通明。 冬季空气干燥,须臾之间,就闻见里面传出来了烟火之气。 黑衣人目光阴狠地看了他一眼,道:“回去后再治你的罪,此时快撤!”眼看就要烧起来,此地不可久留。虽然没有收获,也只好鸣金收兵。 另一道黑影拱手道:“万一,靖安公主出了事,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第一百三十九章 贼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章 生死关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章 生死关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他们奉命行事,但并不是要靖安公主的性命。若靖安公主出了事,主子怪罪下来,恐怕众人都难逃一死。 黑衣人皱眉道:“不用理会,走了水自然有人来救。” 这庵堂里的情况他早已摸清楚,以静尘师太的实力,必定能保得靖安公主无恙。 在他们身后,院子里腾起了一道火光,将方锦书藏身的墙角照亮了一息。跪在地上请罪的黑影,因为蹲着的原因,正好和方锦书的视线对上。 “大人……”他口吃起来,怎么这里会藏着一个小女尼? 黑衣人不耐烦道:“什么?” “那里有人!”他指着墙角道。 黑衣人霍然转身,两眼犹如毒蛇一样,死死地盯住夹墙处。他实在是疏忽了,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竟然落到了旁人眼里。 这个人,无论是谁,他都要杀掉灭口。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狞笑,举手示意属下将四周封死,一步一步缓慢地逼近。方才是他大意,才没有发现方锦书的存在。此时刻意去看,墙角的阴影再也不能庇护于她。 方锦书蜷在角落,看着缓步逼近的人影,一颗心怦怦乱跳。她紧紧握住手中那枚淬了迷药的尖刺,不住的思索对策。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离死亡如此之近过。这个时候,她心里有了悔意。悔不该多管这场闲事,将自己置于死地。 但她怎能放弃?还有太多的事情,未来得及完成;方家的前途,只有她能扭转。 眼下只剩下一个办法,利用她年龄弱小的优势,来骗过对方,拖延时间撑到靖安师太的到来。算算芳菲的脚程,此时应该已经见过了师太,正在赶来的路上。 想到这里,她浑身发抖起来,将自己蜷得更紧,口中害怕的问道:“你们是来跟我玩躲猫猫的吗?” 见她吓得发抖,却不哭不闹,还这样问自己,黑衣人觉得有些好笑。难道,这个小尼姑是个傻的?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思,从靴筒里摸出一柄雪亮的匕首,就要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性命了结。 却听到方锦书道:“师姐说,让我在这里藏好了,不让人找到。这样,明天就能给我肉包子吃。” 黑衣人脚步一顿,肉包子?这是尼姑庵,哪里来的肉包子。原来,这真是个傻尼姑,连被人捉弄了都不知道。 他没有说话,心中的杀意却稍稍减退,眼里有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怜悯。 “你们,能不能不告诉师姐找到了我?”方锦书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满了期待的问着。 黑衣人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匕首缓缓举起,就要刺下。心中道:我当然不告诉,我这就送你去见阎王。小姑娘,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就在此时,夜空中响起了几声急促的钟声。和平日的悠扬不同,钟声里充满了急迫的意味。这是庵里遇到火情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芳菲,终于赶到了钟楼。 听到钟声,黑衣人身形一滞,复又要重新刺下。他要快速了解此事,迅速逃离。 “大人,有人来了!” 不远处,传来衣带破空之声。静尘运气于舌尖,喝道:“何方贼子,敢在此地撒野!” “大人,再不走来不及了。”一名黑影道:“只是个傻子!” 黑衣人点点头,他没料到静尘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属下说得对,不值得为一名傻子浪费时间。再不走,当外院的金吾卫也被惊动,他们的人手再多十倍也难逃此地。 他迅速收回刀,下令道:“撤!” 几息之间,几名贼人便消失得一干二净。这等敏捷的身手,只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逃脱了死亡阴影的笼罩,方锦书这才觉出了后怕。若不是她急中生智,让黑衣人认为她是傻子,而心软了那么一瞬,恐怕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 心神放松之后,她才发现腿脚僵硬得不听使唤。方才太过紧张,以至于血脉不通。这时使了几次劲,都无法站起来。 在生死关头走了这么一遭,方锦书自嘲了笑了笑。 看来,自己果然不是习武的料子。跟在靖安师太身边练了这几个月,仍然这般没用。如果是前世的自己,在这等关头,至少有一拼之力。 原以为重活一场,知晓天下大势,当算无遗策。但事到临头她才发现,就算是前世,也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在悄然发生,而她并不知情。 靖安公主到底藏了怎样的秘密?而这伙人又是谁家篡养的死士,如此周密的算计,到底是要取何物? 须臾,随着“嗖嗖”几声,静尘师太带着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先救公主!”静尘沉声吩咐,看了方锦书一眼,对师姐妹道:“我去追!” “我也去!”这是静贞的声音。 “好!”两人沿着踪迹追了下去。 留下的几人,其中一人将方锦书扶起,另外的女尼则冲进院内。 因为示警的钟声,整座庵堂都被惊动了。方锦书听见高高低低的脚步声,往这边奔来。 就这片刻功夫,院子里的火势已经愈发大了。被夜风一吹,火苗燎到院中的树枝,烧得噼啪作响。但里面却很安静,不见有人惊呼奔走,这绝不寻常。那里面,连同靖安公主在内,一共住了二十余人。 “她们,应该都被迷晕了!”方锦书扶着女尼的走站起来,焦急道。 “你有没有受伤?”那名女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没事,师太快去救人。”火情刻不容缓,多一人就多一分力量。方锦书只恨自己身小力弱,太过没用,进去也只会变成拖累。 方锦书努力让自己靠着墙边站好,恢复着全身的力气。 第一个被救出来的,是离院门最近的婆子。方锦书记得她,每次来拜访靖安公主时,她都笑眯眯地给自己开门。 女尼将她抗出来,往地上一放,转身又冲入院内。 静尘带来的人都是身怀武艺的高手,但人数并不多。又要救人又要灭火,实在是分身乏术。静尘吩咐她们先救人,自然是要先保得靖安公主的性命。 第一百四十章 生死关头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一章 自责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一章 自责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只是女尼们久在佛门,都是慈悲心肠,见到倒在门边的婆子,就先救了出来。 门外的道路每日清扫,并没有积雪。婆子歪倒在路上,犹自昏迷不醒。方锦书看了看四周,熏腾而起的火力热气,融化了树上的积雪,正沿着树梢往下滴着雪水。 她走到最近的树下,将双手合拢接了一捧雪水,走到婆子面前,泼到她的面上。 就她所知晓,大部分的迷烟迷药,都能用清水将人救醒。那伙人既然不想伤害靖安公主的性命,自然不会用毒。 雪水刚刚融化,冰凉刺骨。 泼到婆子的面上,她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茫然四顾,看着方锦书问道:“方四小姐?”手撑到冰凉的地上,她倏地一惊,“我这是在哪里?” 方锦书急急道:“院子里着了火,你赶紧去帮忙救火。” “啊?”她往院子里一看,骇然变色,一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操起门边的一把扫帚,就冲进院子里,喊道:“公主,老奴来了!” 这样大的响动,自然也惊醒了附近各院的人。先是侍女、嬷嬷冲了出来,紧接着就看见了太妃等人。 距离这里不远处,还住着靖安公主带进来的仆役。她们被惊醒之后,先后都涌到了这里。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时都慌了手脚。 靖安公主若有个万一,她们所有人都性命不保! 这样的慌乱,让她们都忘记了平素里受过的训练,闹哄哄的乱作一团。 静和散着头发,裹着一件皮袄,站在门口指挥道:“不要慌,站成一排接水!”在她的指挥下,众人立即有了主心骨,分成两列站好,将手中的水桶传递进靖安公主的院中灭火。 方锦书跑进旁边的院子里,将所有能盛水的容器都找了出来,递到队伍里的人手中。多一桶水,就能多压制一份火力。 这时,听到警钟的女尼们也都赶了过来。见救火力量足够,便浇湿了身子冲进去救人。她们的武功没有静尘等人高明,但勇气一样不差。 渐渐地,火势被压制下来。但整座院子被烧得焦透,不断有东西垮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惊心动魄。 在烟熏火燎之下,救火的众人都被呛咳出了眼泪。 被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静了带着嬷嬷一一将她们用冷水泼醒。但却一直没见到靖安公主的影子,最早进去救人的那几名女尼也一直不见踪影。 方锦书到静了跟前,建议道:“公主殿下的院子,想必是不能住了。师太若是愿意,收拾几间房出来,让公主殿下暂住,怎么样?” 静了院里人最少,而且,这是难得的和靖安公主拉近关系的机会。根据方锦书心头的猜测,静了还俗之后,所谋不小,想必需要借助靖安公主的势力。 “好!”被她一语点醒,静了猛然醒悟过来,带着刚刚救醒的几名侍女,回到自己院里收拾房间。 以靖安公主的权势,此时救助她的时机错过了,再难寻觅。 见大半的人都被救了出来,里面火势也渐小。方锦书用丝帕浸了水,捂在口鼻处,猫着腰钻进了院子。 对靖安公主,前世时她百般拉拢示好,终于换得她在最后关头,站到了自己儿子一侧,成为宗室里支持卫明盛成为太子的中坚力量。 但就算到了延平帝登基,她也不知道,靖安公主是被自己的诚意所打动,还是因为看好卫明盛,而主动出手。 她和靖安公主的关系,一向是利用、敬畏多过亲昵。对靖安公主的脾性、喜好,她都摸得很透,却仍然猜不到对方的下一步棋。 而如今,这短短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在心中对靖安公主这样充满着睿智的老人,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亲近。 靖安公主生死未卜,让她心头担忧焦虑。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震得方锦书心头一跳。在来回奔忙的人群中,她看见靖安公主所居住的那间房舍轰然倒塌。 起火的原因,是因为那名鲁莽的贼人打翻了院中灯油,而迅速烧光了院子里挂着的灯笼、树木。 靖安公主那间屋子里的陈设最为奢华,但无论是上好的丝绸、贵重的紫檀木桌椅,还是难得一见的细绒波斯地毯,都是最佳的助燃之物。 这间房舍的火势最大,此时倒塌下来也声势浩大。木梁上犹自冒着火焰,青烟从上方腾起,熏得方锦书头发都起了糊味。 她却顾不了这么多,张口结舌的呆立在地,这怎么可能?恨不得再走近一点,去看个究竟。 在前世,靖安公主明明没有死!难道,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这件事的结果吗?但是这不应该,提前示警之后,静尘等人的到来只快不慢。 一名女尼脚步匆匆,不小心撞到了她,神色惊讶道:“书音?你怎么在这里,快出去!”在院里救火的,都是成年的仆妇或者女尼,像她这样年纪的,都在外面帮忙。 “姑娘!”芳菲满头大汗的进来,唤道。 她匆匆来回两趟,在外面又找了几圈没见到方锦书,急得不行。此时见到她,忙将她拖往路旁,道:“姑娘怎么进来了?快随婢子出去,这里太险!” 方锦书立在原地不动,闷不吭声,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是自己,自己害死了靖安公主!她自责的想道。 芳菲见拉不动她,只好挡在她面前,护着她,应付着可能发生的危险。 眼前一晃,静尘、静贞两位师太出现在眼前。方锦书眼尖的发现,在静贞的右手上,有鲜血沿着她的手掌流淌下来。 “师太!”方锦书犹如见到了救星,忙道:“公主殿下她还没有被救出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听上去尖利刺耳。 “什么?”静尘霍然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前去追击,正是相信留下来的众人能顺利将靖安公主救出。这个任务并不难,院子不大,目标也很明显。怎么会拖到现在? 看着眼下被烧塌的房舍,她皱着眉,后悔不已。 静贞指着前方的一侧,道:“我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自责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命运的裁决(万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命运的裁决(万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眼睛一亮,方才她乱了心神,这时才看见房舍虽然塌了,但仍然有一处矗立。根据位置推测,那里应该是净房所在。 她记了起来,那里的结构和木头搭起来的房屋不同,用糯米浆和着黄土砌成。是靖安公主到了之后,嫌原来的净房狭窄不好用,特意在房舍外面砌了这间净房。 火势起得又急又猛,烧光了木头梁柱,黄土所做的墙却还没有被烤透。如果说靖安公主还有一线生机,定然是在此处。 静尘师太也同时想到这一点,足尖轻点,朝着净房掠去。 这会儿功夫,院子里的火已经基本被扑灭,彗音带着人端着水,挨个查找零星的火苗。冬季天干物燥,一个不小心,一丁点火苗就会再酿成一场大火。 净衣庵在山中,若是火势蔓延开去,烧了山林,众人将无路可逃。 剩下的人,将院中救出来的人都抬了出去。几名老尼对她们做着基本的伤势处理,越是后面出来的,伤得越重。有被烧断了木梁砸到的,也有被烧伤的。救火的人,或多或少身上也受了伤,擦伤扭伤不一而足。 但这般忙乱的场面,竟然并不喧闹。众人各自忙碌着手中的事,心头却都牵挂着靖安公主的下落。 花好刚刚被救醒,弄明白了处境后,不顾被砸伤的小腿,拖着身子就要往房中冲去,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架住。她是靖安公主的贴身侍女,主子仍在险中,她怎能安然? 方锦书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戏剧。 她默然等待着,等待命运的裁决。 自己重生的这一场,究竟是对,还是错?为他人带来的,究竟是救赎,抑或是毁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和难熬,当静尘抱着靖安公主从净房中走出来时,其实只过去了一刻钟。方锦书却觉得,好似过了几个春秋。 她怔在当地,喜悦的泪水大滴大滴的从面颊滴落。还没等泪水掉到地面,便被火气一蒸,消失在半空中。 太好了!她在心头欢呼,笑着迎了上去。 护着靖安公主一道出来的,还有静贞和先前进去的女尼,以及良辰、美景两人。 靖安公主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透着虚弱的苍白,长发散着,身上披了一件僧袍。想来,她在睡梦中被迷晕,连起火也不知道。 跟在后面的良辰、美景,也都只穿着寝衣,在口鼻处捂着湿帕。幸好这里是庵堂,她们这样的衣衫不整也不会被登徒子看了去。 净房常备着清水,应是这些水令中了迷烟的几人都清醒过来,又救了她们一命。 “公主婆婆,幸好您没事。”方锦书不知道她自己此刻的狼狈,又哭又笑道。 靖安公主抬眼看着她,忽地笑了起来,点着她道:“快回去洗洗,瞧这都成小花猫了。”她的声音有些黯哑,却丝毫不见慌张与愤怒。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火灾,倒像平素一样,在跟晚辈说话。 见她镇定自若的说笑,院中紧张的空气为之一松。无论是女尼、侍女,心中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 方锦书的面颊沾着烟火的黑灰,泪水又在上面冲出了两条雪白的小沟。听到靖安公主这么说,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抹了抹脸。这一下,越发像花猫了。 其实,靖安公主此时的心情很差。从她清醒过来,便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心头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但此时见到方锦书,她却忍不住乐了起来。有这么个一心牵挂着自己的晚辈,连女儿家最重视的容貌仪态,都弄成这个小花猫样子,让她心头欢喜感动。 只是,她一向习惯了收敛情绪,此时也只是笑着对方锦书点点头。 静了带着人进来,屈膝见礼道:“佛祖保佑,皇姑母平安无事!侄女将房间腾了出来,请皇姑母万勿嫌弃,先行歇下。” 靖安公主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一些温暖。环顾自己这座院落,已经被烧成残垣断壁,显然是不能住了。 “月圆,”她点了四个侍女唯一没有受伤的月圆,吩咐道:“你清点一下人数,受伤的及时安排救治,若有失踪的,及时报上来。” 月圆应了,点了几名腿脚灵便的仆妇,自去清点。 靖安公主扭过头,郑重的对静尘师太施礼,道:“师太救命之恩,本宫铭记于心。回京后,定然替庵中重塑一座金身。” 静尘师太后退一步,避让了此礼,口中宣了一个佛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公主您得佛祖庇佑,自有洪福气运,贫尼不敢居功。” 静了将手中的狐裘披到靖安公主身上,轻声劝道:“皇姑母,夜深风寒,您要保重身子,早些安顿才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看着这满地狼藉,靖安公主点点头,举步离去。临走前,吩咐没受伤的仆妇留下来,清理这一片火场。 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善后,她知道,她若是在这里,静尘师太也不好放开手脚。更何况,她为了躲避火势,跳进了放置清水的大缸之中。此时被风一吹,被水浸湿的里衣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寒意。 她上了年纪,不是逞能的时候。为了这满庵里的人不被庆隆帝迁怒,她也不能生病。 看着众人簇拥着靖安公主离去,方锦书才松了一口气。拉了芳菲一起,跟在彗音身边忙前忙后,尽力收拾着。 静尘在百忙中看见她,唤她过去,问道:“书音,你是怎么发现有贼子?”之前忙碌没顾得上,现在想起,若不是她发现了贼人报讯,这场火恐怕更不可收拾。 方锦书答道:“我从公主殿下这里回去,有些想家睡不着,听见了响动,便过来看看。” “太冒失了!”静尘嗔怪道:“明知道对方是贼,你就该远远躲开。要是你有个万一,让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师太教训得是,书音往后再不敢了!”方锦书诚心诚意道。 今夜之事,她回想起来着实后怕。自己实在是不该留在那里,险些被人杀了灭口。 但其实这也不能怪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命运的裁决(万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痛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三章 痛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做了几十年曹华英,做方锦书才短短半年而已。固然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着、改变着,但长达几十年的习惯根深蒂固,哪能说改就改? 她在遇事的反应上,便始终忽略了自己只有九岁的这个事实。 方锦书在心头暗暗告诫自己,再不可犯下同样的错误。 见她乖乖认错,静尘道:“好了,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意,只是鲁莽了些。快回去睡觉,这里交给我们。” 方锦书还想留下来,见她将脸色一沉,忙告退了。 她刚回到院子,芳菲打了水进来给她净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原来,圆音等年纪不大的小女尼,都被静尘赶了回来。 忙了这半夜,人人身上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互相看了一眼,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赶紧分头洗漱,收拾干净了睡下。 方锦书听着这样的笑闹声,从心里泛出笑意来。 到了此时,她总算有了答案。她这一生没有白活一场,至少,避免了庵里粮食被烧,接下来艰难过冬的窘迫境地。那两名老尼,也会因为她而活着。 躺在床上,头一沾枕头,她就进入了梦乡。 芳菲为她轻轻的拉上被子,看着她面上泛出来的笑意,松了好大一口气。 之前姑娘站在烧塌了的房舍前失魂落魄,将她吓得够呛。她虽然懂得不多,但并不是愚钝。随着在靖安公主那里的学习,她慢慢明白了,姑娘有很重的心事。 但芳菲谁也没有说过,将这份担忧默默地放在心底。既然自己帮不了姑娘,那至少不能为姑娘添乱。 在此刻,她敏锐的察觉到,方锦书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才放下心来。只要姑娘没事,她做什么都愿意。 方锦书所在的小院里逐渐安静下来,火场上的忙碌也接近了尾声。 静尘师太带着人将整个火场又走了一遍,所有微弱火星存在的地方,都用水再浇了个透,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彗音带着十来名女尼,将空着的一座院子紧急收拾了出来,让受伤的人都住进去。由静贞和懂得医术的女尼,逐一进行诊治包扎。 静和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打开装着不同草药的药柜,取了几味出来,让侍女熬好汤药给靖安公主送过去。 侍女不解的问着她:“小姐,您这一片心意,为何不亲自送去?您看静了师太之前深居简出,这会不也主动凑上前去。” 静和勾了勾唇角,道:“我只是担心靖安公主若是病了,庵中会受到牵连罢了。” 她的仇人在宫中,是那个不声不响,却阴了她一道的笑面佛郑太妃。她想要报仇,要做长远的打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就算讨好了靖安公主,又如何? 难道,靖安公主会为了她,而替她报仇不成。 静了的事情,她看在眼底,心头也明白个五六分。但旁人的事情,与她何干?她不想多管闲事。 汤药送到之时,靖安公主刚刚沐浴完毕,良辰为她擦拭着头发。美景在室内找了一圈,道:“禀殿下,此间没有熏笼。” 静了将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给靖安公主居住。但以静了的身份地位,在衣食住行上,只能说和京里普通大户人家的小姐差不多,和靖安公主相比差得太远。 就说沐浴之后,侍女都是用熏笼的热力,来慢慢地将靖安公主的头发烤干。这种熏笼做得十分精巧,和大户人家女眷常用的手炉有些类似。 最里面一层的银制小球中烧着银霜炭,外面套了一层中空的镂空陶瓷圆球,银制小球用银叉悬空在其间,无论怎么翻转,位置都在中间。 而中空的陶瓷球可以打开,将喜欢的香料填充进去。在烘干头发的同时,还能为头发熏香。靖安公主用的香料,是让宫中善于调香的女官特制,混合了几种香味,有舒缓、镇定等功效。 这样精巧的物件,静了怎么会有。 靖安公主早已料到,美景应是白忙一场,闭上眼睛缓缓道:“不急,慢慢干便是。” 良辰轻声道:“殿下,头发未干,您可别睡着了。” “我哪里能睡得着。”靖安公主摸了摸藏在胸口的信件,自嘲的笑了笑。幸好,自己将此信贴身放着,才没让他得手! 没想到,自己一片拳拳爱护之心,竟然换来了惨遭毒手的下场!找不到密信,就将自己迷晕,再放火,他怎么狠得下心。 他还是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子吗?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狠辣了。 靖安公主摇摇头,努力劝服着自己,他不是这样的人。自幼失去了母亲,他的性子或许是骄纵偏激了些,但绝对不会谋害自己。 但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自己面前,回想起逃生的惊险,又由不得她不信。 被困在净房时,由于不知道外面的火势,不敢离开。那时,她曾经绝望的以为,自己的生命就到此为止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死法,唯独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亲手养大的侄子所烧死。 这个念头,就好像有毒一样侵入她的脑中,挥之不去。好似一把尖刀,狠狠地捅入了她的心上,痛得她整个人都快要抽搐。 “公主殿下,静和师太命婢子送汤药来。师太说,您受了惊扰,这剂汤药有宁神精心的功效,还可以预防着凉。” 靖安公主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屈膝举着汤药的侍女,道:“起来吧。” 美景接过她手上的汤药,尝了一小口,缓缓报出其中所用的药材,道:“茯苓、知母、甜葶苈、银花藤……殿下,静和师太所配的药方不错。” “你们师太有心了,你回去先替我谢过。” 待侍女退下,良辰将靖安公主扶起来,半坐在榻上。美景往她腰后塞了一个青绿色锦缎大迎枕,伺候着她喝药。 一碗药喝完,靖安公主觉得自己后背薄薄的出了一层汗,美景道:“寒气发散出来,公主可无碍了。” 良辰用一大张素绢将她背后的汗擦拭干净,笑道:“听说静和师太出自于归诚候府上,没想到,她还懂得草药。” 她不是要在背后嚼人舌头,只是要引着靖安公主说些话。 第一百四十三章 痛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前朝往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前朝往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夜已深了,折腾了一夜,靖安公主甚为疲惫。但头发还未干,良辰不得不找些话来吸引她的注意,避免她就此睡了过去。 良辰用心良苦,靖安公主也能领会,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道:“你们可知,归诚候府的来历?” 美景摇摇头道:“婢子只知道,归诚候府崔家是前朝降将,所以封号才叫归诚。” “是啊,崔家。”靖安公主叹道:“这个崔,可不是一般的姓,是博陵崔氏,那是延绵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 “先帝开国,想方设法地削弱着世家的权力。沿袭前朝末年的科举取士,就是其中的举措之一。” 靖安公主谈性大发,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刻意回避扎入心头的那根刺,对心腹侍女讲起了科举的来历,听到两人云里雾里。 见到两人神情,靖安公主不由一笑,道:“我怎么跟你们说这个?还是说崔家吧。想当年,崔家在前朝中遍布门生故旧,和其他五姓七宗把持着朝政。” 这些事,她也没有经历过,是在先帝那里听来。 兄妹两人年纪相差很大,靖安公主在英烈皇太后身边启蒙时,先帝已经领着兵马四处征战了。 开国之后,出于心头的愧疚,先帝对她很是宠溺。与其说是疼爱幼妹,不如说拿她当女儿一样宠爱。连先帝亲生的公主,获得的关爱都没有她多。 又因为她是女儿之身,在朝政上,先帝对她也没有避忌。所以,靖安公主虽然没有大儒教导,但在全高芒的权力中心长大,拥有天然的政治敏锐。 前朝末年,世家把持朝纲、瓜分权力,皇帝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政令不出京城。 说句公道话,前朝的最后一任皇帝堪称明君,可惜生不逢时。他想要打破世家垄断人才,创立了科举制,却遭到所有世家联手抵制,寒门子弟遭到排挤,能出头者寥寥无几。 最后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豪门世家凭借多年来的积累,各自领兵,逐鹿九州。 而卫家,当时只是驻守晋阳的郡守。晋阳号称北都,乃兵家必争之地,好几家都朝卫家递出了橄榄枝。但是,先帝见惯了世家的丑恶嘴脸,不愿为他人做嫁衣,自己打出了旗号,参与这场天下的征战。 卫家能打下来这个天下,殊为不易。 世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从来都只捞取家族利益,而罔顾民生。家族之间的倾轧,对寒门子弟的排挤迫害,都让先帝下定决心,采取了不同手段削弱世家权势,大力推进科举取士。 经过了先帝一朝的刻意打压,世家已经逐渐衰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堂之上以寒门学子居多,但世家通过科举出仕的官员,仍旧遍布高芒。 百年世家的底蕴,要想培养出几个进士,实在是太容易不过。博陵崔家,只是其中之一。 想起这些往事,先帝连拉带打让世家屈服的手段,靖安公主的胸中涌起来骄傲自豪。连带着,方才的伤痛,也渐渐趋于平缓。 比起先帝当年的艰难,自己这点痛楚,又算得上什么? 靖安公主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良辰、美景两人默默地为她擦着头发,不去干扰她。她们都知道,公主殿下露出这样表情的时候,就是又忆起了先帝。 她们既然没有追问,靖安公主也就没有继续解释博陵崔家和归诚候府的关系。静和出自博陵崔家,这是毫无质疑的,她懂得草药又算什么稀奇? 要知道,崔家精于调养女儿。出自崔家的女儿,各有特色,无论是做宗妇,抑或娶回去过日子,都能胜任自如。 崔家的女儿,比皇帝的女儿还要好嫁。 崔家献上一名嫡女,表示了臣服之意;先帝纳了崔氏,也有着安抚世家的意思。告诉所有世家,只要你们够忠心,就不会斩尽杀绝。 这一夜,靖安公主心绪翻腾,回忆先帝往事。 火场中,灭掉最后一丝隐患,众人散去,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被烧毁的木梁,还在冒着最后残余的热气。 心头的疑问得到了解答,方锦书睡得很好,一觉醒来神清气足。 接下来的几日,很是忙碌。静尘分派了人手,轮流将火场的残渣清理出去。让静贞关注着靖安公主的身体,医治着伤员。 靖安公主的仆妇大多数都救了回来,只有两人重伤,一人被砸到头当场去世。后来,在清理火场的时候,找到了她被烧焦的残骸。 听到这个消息,靖安公主吩咐在后山葬了,待开春之后,给予其家人三百两雪花银作为抚恤。 失火那么大的动静,外院里守着的金吾卫怎么会不知道。奈何庵堂里面男子不得入内,他们也只能干着急。还好,火势控制了下来。 郎将向静尘师太打听了消息之后,将此事用军中养着的飞鸽传入京中。关于那夜的贼子,静尘和静贞一路追了下去,打过一场,静贞和对方头领都受了伤,但还是未能将人留下。 过了大约七八日,飞鸽便带回了京中宗正寺的信。净衣庵属于沙门,归在礼部名下。同时又是皇家太妃的荣养之地,宗正寺也有权过问。 如果只是太妃,宗正寺也没有这么积极。关键在于,靖安公主还在庵中,这由不得端王爷不放在心上。 他在信中表示,待开春融雪,就立即派人上山,勘查庵中损失。派出工匠,重修房舍。另外,堂堂皇家庵堂竟然有贼人窥视,庆隆帝震怒,命刑部追查。 共度了这场患难,庵中众人的感情越发好了。 静了迎了靖安公主进入她的院子,她也不在面前露脸,索性更加深居简出起来。还是靖安公主过意不去,做什么都带着她,两人的关系愈见亲近。 靖安公主脱险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方锦书。 以她目前的身份地位,金银珠宝易得,真心难求。方锦书对她的牵挂,所流下的眼泪,她都看在眼底。 如今,已经真心拿方锦书当晚辈来看。甚至,将她积累了几十年的人生经验,抽丝剥茧的说给方锦书听。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前朝往事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还是自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还是自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靖安公主的年纪,比方锦书两世加起来还大。 她经历过从前朝末年到先帝建国,她的人生经验,特别是对朝局的高屋建瓴,在言谈中漏出来的只言片语,对方锦书来说,都是发人深思的金玉良言。 方锦书在前世从定国公府的嫡出贵女,到全高芒最尊贵的皇太后,这其中的经历的风浪,所沉淀下来的智慧,不比靖安公主少多少。 但是,因为人生经历的不同,靖安公主的眼睛能看到的事情,和她所见又有所不同。 得先帝带在身边教导,靖安公主看事情的角度,是站在帝王的立场,放眼全高芒。所思虑的,是全天下的利益,而非一隅之地。 同一件事,方锦书看见的是定国公府的利益得失,而靖安公主却是着眼于天下。有好几次,方锦书在心头尝试着继续往下分析,都能获得不一样的结果。 原来,站在皇帝的立场,这件事应该这样处理。她默默的回味着,在前世时她的处理失当之处。却苦涩的发现,身处在皇后的位置,背后站着的是家族,就算明知会被庆隆帝不喜,有些事她也不得不去做。 靖安公主以为她年纪尚幼,她并不能懂得其中的意义。就像跟自己的侍女,谈起科举的来历一样,对方并不懂得其中的意思。 所以,在跟她说话时也没有特别顾忌。年纪大了,未免就容易缅怀往事,这一点,连靖安公主也不能例外。对着方锦书,她并没有太过提防,这样一来,方锦书受益匪浅。 她不再是皇后,根据靖安公主的思路,她对皇帝的心思能揣摩个七八分,往日想不明白的地方也豁然开朗。这,对整个方家都有好处。 过完了年,转眼间天气便暖和起来。 积雪初融,地里过冬的小麦露出了麦秆。庵中女尼渐渐的忙活了起来,身上的棉衣也在逐层减少。但春寒料峭,下过几场绵绵的春雨,待暖暖的阳光洒下来,大地才彻底回春。 甫一通了道路,宫里的便传来了旨意,封赏在火灾中救靖安公主有功的众尼。跟着旨意上山的,还有宗正寺派来修葺院落的匠人们,庵里忙碌起来。 山上的树木抽出了草绿色的嫩叶,草丛中也发出了嫩芽。在庵中后山处,大片大片的鹅黄色迎春花,争先恐后的盛开着。 又过了一些时日,漫山遍野都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着身姿。远远望去,就好像大地上铺就了一张织锦地毯,让人沉醉其间。 闻着春风吹送来的花香,方锦书漫步其间。 眼前的景色,比彗音描述的更加美丽。这样的野花,比洛阳城里娇养的名贵牡丹,更多了一份生机勃勃。那是经历风霜,最终绽放的生命气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甘甜的空气充盈在身体之间,令她的脚步都要轻快几分。 静尘师太顿住前进的脚步,半侧身子看着她,关心的问道:“怎么样,还走得动吗?” 这片山坡上,就她们两个人,方锦书连芳菲也没有带着。她们的目标,是两个山坳之外的一座山峰。两人已经在路上走了一个时辰,沿途风景虽美,但都是上坡,颇有些耗费体力。 方锦书笑道:“师太放心。书音跟着您习武,要是连这点路都走不了,也太过没用。” 换在以往,连续走一个时辰的路,这对方锦书确实是不能完成的任务。这半年以来的晨练,没有白费,方锦书的身体仍然瘦削,却修长有力。 静尘师太笑了起来,她知道方锦书是个有毅力的孩子,但毕竟出身娇贵,让她总是忍不住低估了对方的能力。 “先歇个脚。”静尘师太拿出腰间的水囊,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坐了下来。 方锦书坐在她的身边,两人喝水吃了馒头,继续上路。 山峰不算陡峭,有静尘师太的照拂,方锦书爬上去有些吃力,但也好歹到了峰顶。 峰顶平坦,野草从岩石缝隙中顽强的钻了出来,为这里染成了一片绿意。草丛中,星星点点的开了好些野花。甚至是岩缝中,方锦书还看见了几丛珍贵的兰花。 这里与世无争,兰花也还没有被人发现,掘回家中用暖房供养起来。它们还属于着这方天地,自由的舒展着身姿。 静尘师太在前面等着她,方锦书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子,双腿盘膝坐下,望向远方。天空像被水洗过一般洁净,朵朵白云悠闲的挂在低空中,慢悠悠的飘过。 下方山坡处的景色,和她记忆中的那个春天何其相似! 同样的春光烂漫,野花开遍山坡。空气中春风吹送,不止有花的芬芳,还有少年男女的懵懂情意弥漫在其间。 那是前世和他的初遇,一生中仅有的美好时光。 “书音,”静尘师太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将她从久远的往事中惊醒,“你可知道,这座山峰的名字?” 方锦书摇摇头。 “在庵中前辈的笔记中,这里曾经是供众人练武的地方。”静尘师太缓缓道:“那个时候,弟子们都凌晨起身,攀上这座山峰后,刚好看见第一缕阳光。” “所以,这里叫做朝阳峰。” “但是,这里还曾经被叫做云海峰、滴翠峰,”静尘师太看着方锦书的眼睛,道:“我相信,它曾经有过更多的名字,只是早已被人遗忘。” “你说,你心头有着心结。不知道该顺应自己心里的变化,还是坚持着原来的自己?” 方锦书点点头,她在元宵夜想明白了自己的心结所在,直到开春后,才找到时机向静尘师太讨教。虽然,以自己的年纪,问出这些的问题有些奇怪,但静尘师太是值得信任的方外高人。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 静尘师太没有过多询问,而是在几日后带她来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最好。”方锦书的语气有些迷惘,道:“我害怕改变之后,会受到伤害。” 静尘师太抓起她们脚边的一把泥土,扬到山下,道:“你看,这把泥土,原本属于朝阳峰。但此刻,属于下面的山坡。” “但不管在哪里,它仍旧是泥土。有草籽会滚落在它上面生根发芽,有小鸟会停留在上面寻觅吃食,有走兽在上面跑过。” 她用浅显的语言,解释着禅机。方锦书的心头闪过一丝明悟,问道:“师太是说,无论在哪里,这把土还是这把土?” 静尘师太深深的点头,道:“对,它还是它自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就像这朝阳峰,无论我们把它叫做什么名字,它都仍然伫立在天地之间。”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还是自己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坚守本心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六章 坚守本心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哪怕我们所有人都消亡,它也仍然存在。” “唯一能影响它、改变它的,是这风、这雨、这不可测的自然之威。风雨会侵蚀它的山体,雷电会劈开山上的树木,山火会带来一场灾难。” “但当一切过去,它还是它,巍然不动。” 这一番话,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方锦书心头的迷雾。她喃喃自语:“所以,不管外界环境如何变化,只要坚守本心,就无所畏惧吗?” 静尘面容慈悲,口中宣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你开悟了。” 她从记事起,就跟在师父身后研习佛法,最后因为精湛的造诣接任了净衣庵主持的位置。她看得出来,方锦书并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在她背后,有连自己也看不透的事情发生。 但佛渡有缘人,她无意追究方锦书的秘密,一心渡她向善。 “谨守本心,随手施以功德。书音,我看见你未来的路并非平坦,但切记不要因为任何原因,入了歧途。” 方锦书两手合十,虔诚道:“书音谨记师太教诲。”若不是萦绕在身的红尘俗事太多,这一刻里,她甚至想皈依佛门。 春去,而夏至。 靖安公主和静了相继下山。 由静尘师太为静了主持了还俗仪式,礼部和宗正寺都派出了官员,前来观礼。借着这个机会,方孰玉又来探望了女儿一回,见到她一切安好,心怀大慰。 在走之前,靖安公主对她殷殷叮嘱,着她回到家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让芳菲来告诉她。 走了两名公主,庵中只剩下几名太妃,日子越发平淡如水。 方锦书发现,公主的来来去去,对庵中众人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净衣庵仿佛有一种不动如山的特质,外界的变化,不会在庵中投射下任何影响。 他来,任他来;他去,任他去。 就好像水过无痕,泛过几丝涟漪之后,山中岁月如常。 这样的净衣庵,暗合禅意,乃是真正的佛门净地。 方锦书也一如既往,每日晨练习武、早晚课、到英烈皇太后灵前诵经,这是必修的功课。除此之外,和彗音等人去山林中采药、采蘑菇,还和众女尼又去过温泉几次。 有彗音在,自然不会再发生不小心被人闯进温泉的尴尬。山中的猎户远远瞧见,都是避开温泉。他们常在山中活动,知道女尼们的活动轨迹。 当第一场秋雨到来时,方锦书情不自禁的开始想家。 她在庵中过得肆意自在,但随着距离回家的日子越近,对亲朋的思念就越浓。 快一年了,他们都怎样了? 母亲可有寻访到江南苏家的名医,大姐的婚事是否确定,大哥在明年春闱会下场试手吗,吴菀晴是否又绝色了几分,乔彤萱的火爆性子有没有得罪人。 祖母有没有被二叔祖母欺负,二房的那两名庶女,婚事可有着落…… 方锦书将家里每个人都挨着想了一遍,这些事情,哪怕再厚的书信,也无法写得清楚。只有自己回了家,才会明白。 金秋十月,空气中充满着丰收的气息。 山下的农田中,农人们争分夺秒的秋收着。趁着这样的好天气,收了粮食脱壳晒干,交了租子和税赋,余下的仍能过个好年。 这样的好年景,不可辜负。 一行仪仗从皇宫中出来的,一队神武军护在左右,王公公手中捧着懿旨策马走在前方。他们奉了宫中皇后的旨意,前往净衣庵接方锦书回京缴旨。 方锦书进庵为英烈皇太后诵经,得了帝后首肯。但对全高芒最尊贵的这对夫妻来说,不可能关注这点小事。 还没立秋之时,方穆便带着方孰玉,提着重礼去了端王爷府上。 没过几日,宗正寺便上了折子到宫中。言方家嫡幼女纯良孝悌,为英烈先皇太后祈福已满一年。这样柔嘉淑顺的女子,可勉励嘉奖,作为闺阁典范,施以皇恩。 方家的礼没有白送,端王爷投桃报李,不仅成功引起了帝后的关注,还为方锦书的名声镀了一层金边。 靖安公主进了一趟宫,说起在净衣庵中,一名晚辈甚合她的心意。庆隆帝询问之下,才知道是宗正寺上折子勉励的方锦书。 庆隆帝知道自己姑母的的脾性,从不轻易开口称赞某人。见姑母喜欢,方锦书又是他看好的方家孙女,便通过曹皇后的手下了懿旨,宣她回京。 一行人来到山下,王公公一手持着圣旨,一手提着袍子走在前面。去年的今日,是他亲手将方锦书送上了山,今年还是他来迎回。 短短一年的功夫,他的态度却是恭谨了许多。一边登山,他一边在心头想道:方家这位姑娘真是幸运极了!进庵这一趟,竟能让靖安公主替她开口说话。 想起去年上山时,他见到方锦书的不凡之处,越发在心头不敢小觑。 方锦书早就收到了父亲送来的书信,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会按时返京。便着芳菲收拾好了行李,和几位太妃告了别,又去静和那里坐了半日功夫。 静和将寒汝嫣在京中的藏身之地,和联络办法,一一交代托付给了方锦书。她看好方锦书,但也不会只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要对付郑太妃,她自有想法。 如今,不妨先结个善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知道她要走,静尘师太发了话,允众尼歇息半日。庵中与方锦书素来交好的女尼们,纷纷前来相送。 她们没有珍贵的礼物,但胜在一片心意真挚。圆音更是眼泪汪汪的拉着方锦书的手,抽泣道:“你走了,我就又是最小的了。” 芳菲打趣她道:“怎么会?夏日师太们才又新收了两个小弟子进庵,年纪可比你小多了。” 圆音跺着脚不依道:“那怎么一样,在这个院子里,我还是最小的。” 她心思纯净,让方锦书忍俊不禁,哄着道:“回了京,我才好给你捎好吃的来。这个季节的桂花糕最是香甜,定鼎门大街上有家老字号,全京城数他们家做得最好。想吃吗?” 一听到吃的,圆音立即忘了离愁别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方锦书,道:“书音可不要忘记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坚守本心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收获的季节(万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收获的季节(万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圆音鼓着腮帮子,满怀期盼的看着方锦书。芳菲忍不住掐了她一把,圆音跟她闹了起来。两人这么一闹,冲淡了弥漫在室内的淡淡离愁,众女都笑了起来。 方锦书道:“圆音放心,我不会忘记的,回去就让芳菲买了给你捎上来。以后想吃什么,就写信给我。” 圆音欢呼起来,道:“我就知道,书音不会忘了我们的!” 方锦书笑着看向众人,道:“你们也是一样,有什么需求尽管捎信下来给我。能帮上忙的,我绝不会推脱。” 彗音笑道:“你才多大点?我们在庵中没什么大事,知道你好好的,就比什么都重要。”这句话,说得极有大姐风范。 众人正在依依惜别,门外来了一名圆脸小女尼,道:“书音姐姐,宫里来人了,主持师太让我来请你过去。” 到了正殿,方锦书对着王公公见礼。 王公公心里有了判断,哪里肯让她施了全礼,连忙笑着将她扶起,道:“姑娘这样的金贵人儿,可别折煞咱家。” “姑娘若是收拾好了,就跟咱家走吧。宫中,皇后娘娘还盼着呢!” 方锦书原以为从庵中直接返家,没想到还要进宫复命。这其中,应该是靖安公主替自己说了好话。 她恭谨应了,回房将僧衣换下,拜别了静尘师太,便和王公公一道出了庵门。见她要走,受过方孰玉托付的外院郎将也走了过来,让她代问方翰林好。 方锦书住了这一年,和外院侍卫们也混了个脸熟。众人笑嘻嘻的堆在一起,前来送她。看着这些笑脸,方锦书逐一拜别后,这才下山。 回京的行李箱笼,比她上山时还要轻便一些。最重的那一箱子书,已经悉数送给了各位太妃,和留在庵中。一些她带上山的小玩意,未用完的笔墨纸砚和漱口青盐等物,都分给了院中的小女尼。 占了箱笼最多的地方的,便是四季衣物,和陆续收到的礼物了。这些礼物,不论贵贱,都是诸人的一片心意,值得好好珍藏。 有王公公的态度在先,宫中的侍卫的态度也热络许多。分了两匹马出来,驮着方锦书的箱笼。 大地一片金黄,成熟麦穗和泥土腥味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种秋天才有的丰收气息。 方锦书坐在马车中,闻着秋风吹送来的气息,听着农人们在地里干活发出的号子声,面上浮起微笑来。 正是收获的季节,她也收获满满的回京。 前途或许依然艰险,等待她的注定了不是一片坦途。但她拥有了更多的资本去应对,甚至去掌控未来。 此时要再次进宫,面对年轻时的自己,方锦书心头涌起一种荒谬之感。但是,第一次进宫的紧张忐忑已消失无踪,更多的是一种淡定的从容。 马车一路前行,从安喜门进了洛阳城,直奔皇宫而去,在宫门前停下。 一只修长的手揭开了马车帘子,方孰玉俊雅的面容出现在帘子旁。金色的阳光在他身后洒下来,为他的侧颜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书丫头。”他温和的唤道,伸出手将方锦书抱下马车。 方锦书微微有些愣怔。她原以为,从宫中出来后才能见到家人,没想到父亲特意等在这里。这个时辰还没有下衙,更非休沐之日,只能是特意告假而来。 被父亲拥在温暖的怀抱里,方锦书只在心头别扭了一下,立即便释然了。 静尘师太说得对,坚守本心,就能无所畏惧。 方孰玉的浓浓父爱,让她已经越来越适应现在的这个身份。前世那个白衣少年的影子,在她心中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位满心疼爱着她的父亲。 “父亲。”方锦书在地上站定,脆生生问道:“您怎么来了?” 方孰玉笑道:“为父出来一趟,想着时间刚好,就过来看看。果然,就正巧碰见。”他是典型的儒家仕子,再怎么疼爱女儿,也不会在表面上流于行迹。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他向王公公作揖笑道,一张银票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塞到了对方手中。 方锦书在心头暗暗吐了吐舌头,能把这行贿之事都做得这般行云流水的,也只有自己父亲了。 “哪里哪里,令千金冰雪聪明,能来回护送,是咱家的福分。”王公公收了银票,笑容越发灿烂,这些场面话中,也有着几分真心。 方家如今在圣上跟前越发得脸,这样简在帝心又如此知情识趣的家族,他最乐于打交道。 “还劳翰林稍候,咱家先护着令爱进宫复命。” “有劳公公。” 进了宫门,候在一侧的良辰迎了上来,笑道:“方四小姐可算回来了!我们公主盼得眼都长了。” “劳烦公主婆婆挂心,是书音的不是。”方锦书微微欠身。 听见这样熟悉的称呼,良辰抿嘴一笑,道:“殿下担心你不惯,今儿一早便进宫了。” 比起第一次孤身进宫的冷清,有靖安公主在,方锦书心头踏实了许多。 宫中秋日的美景,一如她记忆中那般美不胜收。只是再美的景色看多了,也会腻味。在如今的方锦书看来,北邙山的风景更具自然的勃勃生机。 见到靖安公主派出最得力的心腹侍女来迎接,王公公不由得再高看了方锦书几眼。 若说在净衣庵中,靖安公主闲来无聊,待方锦书好些无甚出奇之处。这都回了京,还特意示好,摆出了要为她撑腰的态度来,不得不让人慎重对待。 曹皇后派出的侍女在前面引着路,一行人朝着长乐宫而去。 长乐宫中,曹皇后着一件明黄色织金凤纹拽地长裙,手里挽着一条浅海棠红绣芙蓉柔纱披帛。乌发如云般高高堆起,一支凤头明珠金钗在高髻旁垂下长长的流苏,映着她英气勃勃的面容多了几分明艳之色。 在她对面,坐着神色傲然的靖安公主。面对盛装接待她的曹皇后,她显得不动声色。淡淡的问过几句闲话,转着手中杯盏,不苟言笑。 对于她的突然到来,曹皇后先是不解,随即便明白过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收获的季节(万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魂齐聚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魂齐聚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就在不久前,靖安公主在庆隆帝跟前赞了方锦书几句,才有了她下的这道懿旨。而今日,正是方锦书奉旨进宫的日子。 她堂堂母仪天下的皇后,为了拉拢靖安公主,千方百计的想了很多种法子。没想到,能令靖安公主到长乐宫来的,却只是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小丫头。 曹皇后的心头有些苦涩,又有些感激。 方家这个丫头能得到皇上和靖安公主的另眼相看,而只有通过她这个中宫皇后,才能名正言顺的赏赐。既然要借她的手,二人对她自然也不会差了。 别小看这样的积累,在宫中,很多情分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攒起来。在这上面,曹皇后曾经吃过大亏,如今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启禀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方家四小姐求见。” “宣她进来。”曹皇后道。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方锦书步态自若,走到两人跟前三丈处,盈盈跪拜见礼。 “地上凉,快些起身。”曹皇后笑着命侍女将她扶起,关怀的问道:“在庵中过得如何?难为你一个孩子,能受得住山中的清苦。” “回娘娘的话,有众位师太照拂,臣女没有受苦。” 靖安公主微微往后靠着,看着两人叙话,并不出言。在眼底,却有着温暖的笑意。 曹皇后瞥见她的神态,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她果然是为着眼前这个小丫头而来的。又略略问过几句话,不动声色的将原有的赏赐翻了倍,对靖安公主道:“难得有这样的好孩子,本宫见着实在是欢喜的很。” “姑母在庵中住了一个冬日,定然是见过的吧?”曹皇后明知故问,将时间留给靖安公主。 听见曹皇后称赞方锦书,又说起庵中往事,靖安公主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下来,道:“皇后说得没错。这个孩子,确实是个难得的。” 这还是头一次,曹皇后见到靖安公主如此肯定的夸赞一个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曹皇后看着立在殿中的那个小小身影,一种熟悉的感觉,莫名的袭上心头。 还未等她理清楚这种感受,门外传来通禀声:“端成郡主求见皇后娘娘。” “让她进来。”听见最合自己心意的孙女到了,曹皇后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笑着对方锦书道:“这可正巧了,你们年纪相近,正好认识一番。” 在她想来,既然方锦书得靖安公主的喜欢,给她一个和端成郡主相处的机会,就是一种恩赐。以方家的门第,她若是能和卫亦馨交好,对她的将来有说不尽的好处。 听出她话里流露出的意思,方锦书的双眸微闪,敛礼应了。 若是可以选择,她并不想和曹皇后过多接触,更不想这么早的和卫亦馨发生交集。 对方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注定了高高在上的身份。再加上那份狠辣到睚眦必报的心性,自己眼下的身份和她相去甚远,实在是不想引起她过多的关注。 在国子监那次没有正式见过,这次将是两人的首次交锋。方锦书心头没有把握,卫亦馨是如上次一般对她毫不在意呢,还是特意来寻自己?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裙角,心中想道:就算她猜出了自己也是重生的身份,坚决不认便是。她顶多是猜测,绝不可能肯定。 在曹皇后的示意下,长乐宫的侍女端了一张锦凳放到靖安公主的下首处,方锦书微微沾了凳子边沿坐下了。这样维持着优雅仪态的坐着,比站着回话更累。 靖安公主鼓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翘。 卫亦馨进了殿门,脚步轻盈而欢快。她的头发分成了好几络结成辫子,在辫稍处都系着一个金铃。腰间垂下的如意结上,压裙角的也不是翡翠或白玉,而是一个薄胎白瓷铃铛。 随着她的走动,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为空气中添了欢快的意味。 方锦书垂下眼帘,看着地上光可鉴人的明砖,心中自嘲的想道:这算什么,前世今生,三魂齐聚了么?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她将注意力放到卫亦馨的这身胡服的装扮上,却在心底一愣。卫亦馨的这身衣着,尤其是这大大小小的铃铛,是她在前世时见到来朝觐的异邦公主所穿戴,别有一番动人的韵致。 在当年,她心中便有了想尝试的念头。但囿于身份,也只是在心头想想而已。 没想到的是,卫亦馨这便实现了前世的心愿。同样是重活一场,卫亦馨比自己肆意得多。 “见过皇祖母,皇姑奶奶。”卫亦馨轻快的行了礼,眼睛看着在一旁坐着的方锦书,歪着头问道:“皇祖母,这位便是皇祖父提起过的方四小姐吗?” 她看着方锦书的眼眸幽深,不知在想着什么。但方锦书转瞬间便明白过来,卫亦馨是冲着自己来的,来者不善,需谨慎以对。 “见过端成郡主。”她起身见礼。不管对方有怎样的打算,自己做到无懈可击便好。 “馨儿,”曹皇后笑道:“你来得正好,不妨带方家姑娘出去玩玩。她才第二次进宫,你却是半个主人,难得你们年岁相当。” 靖安公主好不容易来一趟长乐宫,她正发愁该怎样才把方锦书打发走,能和靖安公主好好的说说话,卫亦馨就到了。这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曹皇后看向卫亦馨的目光,益发多了几分宠溺。 卫亦馨眸色一转,便知道了曹皇后的打算,嘻嘻一笑,道:“皇祖母不说,我也想邀方家姐姐一道出去玩。” “不敢当姐姐二字,郡主唤臣女名字即可。”方锦书连连推辞,她哪里敢担这个虚名。 “你年纪比我长。母亲常教导我说,要懂得长幼尊卑。”卫亦馨特地在最后四个字上面加重了话音。 方锦书哪里还听不出来,她是在提醒自己,两人身份不同吗?卫亦馨绝不愿唤自己做姐姐,但在曹皇后等人的面前,又不想留下仗势欺人不懂长幼的印象。当下敛礼道:“郡主若是愿意,唤我书音即可。” “书音?”卫亦馨诧异的问道。 “是臣女在净衣庵中时,主持师太起的法号。” 两人虽然在国子监复选时短短见过一面,但方锦书并不确认她还认得自己。此时是两人的正式见面,叫别号最合适不过。 卫亦馨点点头,笑道:“这倒不错。” 两人双双拜别了曹皇后和靖安公主,便在众侍女的簇拥下,往着外面走去。 方锦书心头颇为无奈。按她的本意,绝不愿和卫亦馨多相处一刻,但眼下摆明了是曹皇后的意思,她只得遵从。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魂齐聚 言情海 第一百四十九章 陷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四十九章 陷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原打算拜见过曹皇后,便出宫返家。父亲还在外面等着,母亲兄姐也在家中殷殷相盼,前世就已经看得腻味的皇宫,引不起她半点兴趣。 看着两人出了门,靖安公主侧过身子,对曹皇后道:“皇后娘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没料到她如此开门见山,曹皇后一怔,微笑道:“姑母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事。还有几日就是家父的寿辰,想请姑母去寿宴上坐坐,沾沾您老人家的福气。” 靖安公主不咸不淡道:“定国公乃国之栋梁,怎么能说是沾我这个老太婆的福气。” 听见她婉拒,曹皇后也不恼。 靖安公主和庆隆帝被废的结发妻子姜氏关系亲近,他们才是血亲,自己不过是外人罢了。 姜氏留下来两个嫡出儿子,一个是当今太子卫明贤,二子是迁阳王卫明泽。 姜氏被先帝废往太庙后,靖安公主怜惜两个孩子失去了母亲,将两人接过公主府抚养过一段时日。尤其是卫明泽,在公主府上住到了及冠之年,才搬到了王府居住。 卫明泽,可以说是被靖安公主抚养长大。有这样类似祖孙的情谊在,曹皇后从来就没有认为,只凭自己的刻意拉拢,就能令靖安公主改变立场。 她所图的,只不过是将这样失衡的局面,一点一滴的拉回来罢了。不图靖安公主为她美言,至少慢慢能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上,公正的看待庆隆帝留下来的血脉。 曹皇后的打算不是什么妄想。毕竟,姜氏的儿子,和她诞下的儿子,都是庆隆帝的血脉。都是卫家的子孙,都管靖安公主叫皇姑祖母。 她只庆幸,被靖安公主抚养长大的是卫明泽,而非太子卫明贤。否则,她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也不用花费这番思量。 “姑母是长辈,连皇上都多次称赞您福泽深厚。若肯拨冗驾临,父亲定然感激不尽。”在靖安公主面前,曹皇后可谓是伏低做小,身份放得极低,再次出言相邀。 不等靖安公主说话,她又道:“方家的四丫头,着实聪明伶俐。不如,我赏她一块淳良孝悌的牌匾,姑母觉得可好?” 这是一笔交易,靖安公主如果出席定国公府的寿宴,她就给方锦书脸面。只是,曹皇后心头也没有把握,方锦书在靖安公主心目中的地位,能不能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靖安公主目光微凝,道:“她人小福薄,恐怕当不得皇后的厚爱。”竟然轻轻一句话就拒绝了。 曹皇后在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微微失望。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方锦书在靖安公主心中的地位。原以为,能让靖安公主亲口相赞,又特意过来宫中替她撑腰,方锦书对靖安公主来说,理当不同才是。 靖安公主,还是那个毫无软肋,连讨好都不知道该从何着手的靖安公主。好在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她也没有太过失望。慢慢来,总会找到机会的。 当下,揭过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今年的好年景来。 方锦书不知道,靖安公主替她拒绝了一个机会。她正小心翼翼地跟在卫亦馨身后,落后半步的走着。卫亦馨的突然出现,让她心生警惕。 两人前去的方向,是宫中养着珍禽异兽的宝林苑。 “书音,英烈皇太后真的托梦给你了吗?”卫亦馨状似无意的问道,眼眸中闪着七岁孩子的好奇。但方锦书却透过这层刻意露出来的好奇,瞧见属于上位者的阴狠。 “我原本不知道她就是英烈皇太后,告诉父亲后,根据我描绘的容貌,由父亲认定的。”这套说辞,是她和方孰玉一起完善,无论对谁都这么说。 卫亦馨突然顿住脚步,指着远处一颗开得正好的月桂树道:“我们不去宝林苑了,打了桂花下来,让人做成桂花酿,你我各一坛,如何?” 她口中这样说着,眼睛却往下瞥着方锦书的脚尖。 仓促之下,方锦书差一点就超过了卫亦馨。幸亏她这一年来跟着靖安师太习武,虽然不是练武的那块料子,好歹身手敏捷了许多。 足尖一点,旋即收回了步子。身上的裙裾一扬,复又纷纷落下,逃脱了卫亦馨在不经意之间设下的这个陷阱。 这个卫亦馨,好歹毒的心思。她,真的是我前世另一半灵魂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了,她就想着要发作自己一个不敬之罪? 卫亦馨的眼眸露出一丝失望,随即轻快的跑到了月桂树下,指着高高的月桂道:“来,给我把花瓣都打下来!” 她的身形娇小灵动,语调欢快。若不是方锦书早就猜出了她的底细,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样天真烂漫的童真下,藏着怎样一个黑暗阴毒的灵魂。 方锦书低头苦笑,不管怎样,如今她处于弱势。既然卫亦馨看自己不顺眼,非得让她出了这口气才好。不过幸好,看得出来,她只是不忿自己突然得了曹皇后召见而已,并没有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也许,卫亦馨并没有将她的死而复生放在心上。若真是这样,那自己更要打消她心头的疑虑才好。 民间有句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自己身负重任,若是被她这位端成郡主惦记上,后患无穷。不如示弱,让对方看轻了自己,不将自己放在心上才好。 横竖两人的门第相去甚远,只要刻意避免,交集不会太多。 另外,方锦书心头还有一层隐忧。卫亦馨重生之后,对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方孰玉又是个怎样的心情呢?是愧疚、念着旧情,还是恨不得利用到底,抑或是痛恨对方间接导致前世的死亡? 如果是后者,卫亦馨虽然是女儿身不能干涉朝政,但父亲也有危险。 总之,还是离她越远,越安全。 方锦书这么想着,慢慢的走到了卫亦馨的身边,微微屈膝道:“郡主,打下来的桂花折枝少叶,未免损伤了一些自然的香味。” 卫亦馨背着手,仰着脸看着她,这个角度让她很不舒服,声音中也就带上了一丝不耐,问道:“你说该如何?” 不在曹皇后跟前,她连伪装都懒得装了。她天生尊贵,骄纵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只想要肆意享受!这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竟然敢吸引帝后注意。 看出她心中所想,方锦书慢慢矮下身子,垂首道:“臣女愿替郡主效劳,上树采摘月桂。” “你?” 卫亦馨背负着双手,绕着她缓慢地转了一圈,顿下脚步道:“你才多少岁?敢在本郡主面前夸口。” 第一百四十九章 陷阱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章 识大体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章 识大体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咬咬牙,道:“若办不到,任凭郡主处置。”为了方家的未来,眼下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瞧着她低声下气的讨好自己,卫亦馨满意的笑了起来。 眼前这个小女孩,也和那些想要讨好自己的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只不过是运气好了一点,有先皇太后的托梦罢了。 不知何故,在前世发生的事绝大多数她都记得真切,唯独对方家的记忆模糊。也许,是因为自己不想要和他再发生任何交集的缘故。卫亦馨这样想着,难道是因为方锦书的身份,自己太过敏感了些吗? 想到这里,她对方锦书丧失了兴趣,口吻倨傲,道:“好,本郡主要的也不多,采一斤便可。只要完整的花朵,不要枝叶残花。” 一斤,听上确实不多。 但桂花的花朵细小轻巧,又藏在茂密的绿叶之间。要想摘满一斤,是个耗费体力的活计,何况方锦书还不满十岁。 周围伺奉着的宫人纷纷低下了头,掩起对方锦书的怜悯之色。当今帝后或许并不清楚,但他们做奴婢的,最知道主子的脾性。 这位端成郡主,私底下是喜怒无常、骄纵任性的脾性。有时候明明正在兴头上,但转眼之间,就会大发雷霆。谁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会惹怒了她降下责罚。因此,他们虽然同情,也不敢露出分毫,生怕惹祸上身。 方锦书低声应了,道:“臣女谨遵郡主吩咐。” 她问一旁伺候的宫人借来几张罗帕,掖在腰间,走向了月桂树下,仰头往上看去。 桂花盛开,枝头像撒满了碎小的金子,藏在那茂密得像一团团绿云似的枝叶间,一股股清香沁人心肺。 方锦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伸手攀住离她最近的一株树桠,两脚用力往上一荡。 幸好今日从庵中下山后直接进宫,身上所穿的虽然不是僧衣,但也是素净厚实的布袍。若是按平日里进宫朝觐的装扮,那些华美却脆弱的面料,只会造成累赘。 爬树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在这个春天,她和彗音等人一道在树林里采蘑菇捡竹笋时,就时常忘却烦恼,和众人一道笑闹爬树。一回生二回熟,又有前世的经验打底,从刚开始的生疏,到后面毫不费力,也只用了几回而已。 但她在往上荡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卫亦馨轻视的目光,故意手上一滑,“啊!”地一声失去平衡。 卫亦馨“嗤”地一声轻笑,扬了扬下巴,点了一名侍女,道:“你去帮方四小姐一把。” 那名侍女蹲身应了,走到方锦书身边,将她高高举起。借着侍女的力道,方锦书故作狼狈的爬上了树,双脚一前一后的站在树桠上,后背贴着树干,双手采摘起桂花来。 不多时,便采摘了满满一罗帕。她将手帕打了个如意结,抛给了树下的宫人。 “郡主,您看这样的成色可好?”方锦书有些紧张的问道。 这个时候,卫亦馨已经觉得这个游戏有些无趣,粗粗地看过一眼,点点头道:“还行,你在这里慢慢摘。” 说罢,竟举步走了。 跟着她们而来的宫人,有七八个都是伺候端成郡主的。有她从齐王府带来的侍女,还有的是曹皇后吩咐照顾她的宫女内侍。 卫亦馨一走,呼啦啦就全都走了,只留下一个刚留头的小侍女。方锦书认得她,正是在净衣庵时,跟着良辰打下手的小丫鬟,名唤小竹。 见她走了,方锦书心头也松了一口气。当下不再遮掩,上到更高的树枝之中,两手灵巧的在绿叶中穿梭,采撷起新鲜的桂花。 每摘满一包,便抛下去给小竹拿着。不多时,便采了满满好几张罗帕,估摸着不止一斤。 方锦书想了想,为稳妥起见,又在树上候了两刻钟的样子。见卫亦馨仍未折返,便右手勾住树桠,足尖轻轻在树干上蹬了几下,身手利落的在树下站好。 一抬眼,瞧见小竹瞪得溜圆的眼睛,方锦书轻轻一笑,道:“回长乐宫。” 在卫亦馨面前,她不得不藏拙,以消除对方的敌意和戒心。面对一个小侍女,她无意演戏。对方人微言轻,就算说了出去也没有人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何况她还是靖安公主的人。 再说了,她只是下来时顺利了些,又有什么好值得刻意去说的?作为奴婢,难道要说,她盼着公主喜欢的小主子摔跤吗? 低头掸了掸胳膊和下摆处在树上沾染的灰尘,方锦书看见衣角处被树枝挂破,有几根线头露在外面。月桂树枝叶浓密,想必是刚刚发生的。 她不想再耽搁下去,将线头稍稍收拾了一下,便和小竹一道,捧着怀里用罗帕包着的桂花,回到了长乐宫。 经宫人通禀后,她步入殿中,见卫亦馨并未回来,暗自松了一口气。她不是害怕卫亦馨,只是眼下她急着回家,担心亲人久候着急,不想再横生枝节。 见到她一个人回来,曹皇后诧异问道:“怎地你一人回来了,馨儿呢?” 方锦书敛礼道:“在路上瞧见一颗月桂树,郡主说摘些下来做桂花酿。采摘过程有些长,臣女未能寻到郡主,以为郡主先回来了。” “是臣女的错,还请娘娘责罚。” 言辞之间,丝毫未提卫亦馨对她的刁难。反而将卫亦馨没有等她,擅自离开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曹皇后的目光在她破掉的衣角处停了几息,笑道:“馨儿顽皮,你不要放在心上。才从庵里回来,想必也乏了,本宫这就让人送你出去。” 就算方锦书不说,她一看就知道事情始末,怎能去责怪于她? 卫亦馨年纪尚幼,心性不定。一时兴起要摘桂花,等得不耐烦了走掉,实属正常,对自己嫡亲的血脉,曹皇后不会多加责怪。方锦书既然如此识大体,就最好不过。 对曹皇后这样和稀泥,靖安公主的眼中闪过不赞同的神色,开口道:“你先回去。我已经让云裳的大掌柜去你家中等着,小姑娘家家的,这么素净做什么!要打扮鲜亮一些才漂亮。” 看见她身上的着装,和被勾破的衣角,靖安公主状似训斥,实则维护。 曹皇后面上一热,不自然的笑了笑,道:“姑母说得是。前几日尚衣局新收了几匹雨花织金锦,本宫这就着人跟你送去方家。” 雨花织金锦,是云锦的一种,梭织工艺极其繁复。 第一百五十章 识大体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一章 荣耀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一章 荣耀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江南道最大的纺织行里,用好几名技艺最娴熟的女工,一年才能织出十多匹。都做为贡品进到宫中,民间根本买不到。 云锦本就精美华贵、多彩而灿烂。随着光线的投射,如同云霞一般变幻五彩缤纷,多为权贵之家衣着的主要面料。 而这种雨花织金锦,花纹图案全部采用金线织就,色彩华丽之极。裁成衣裙穿在女子身上,裙裾随着走动起伏,金光乍现,美不胜收。 这样的面料,赏给了方锦书,按说是极大的荣耀。但方锦书心头却暗自叹了口气,对曹皇后此举并不看好。 眼下的曹皇后,虽然已经是做了祖母的人,但经历的风浪还算不上多。在处理起事情的手法上,有些急躁而欠考虑。 比如眼下,她先是试图和稀泥将这件事揭过去。被靖安公主道破之后,又急于用雨花织金锦来安抚自己,同时向靖安公主表态。 但是,这样华贵的面料,依自己的身份,岂是消受得起的?别的不说,她刚才好不容易才打消了卫亦馨的敌意,这料子一送,刚才那番委曲求全,就前功尽弃。 原来,这个时候的自己,行事确实不够周全。也难怪,后来吃了那样大的一个亏,才终于懂得了在后宫的生存之道。 不过方锦书对曹皇后的命运并不担心,只要历史轨迹还按照原有的前进,曹皇后就会笑到最后,成为最终的赢家。 这雨花织金锦,有靖安公主在,不用自己多操心。 果然,在方锦书的一个迟疑之间,靖安公主便开口替她婉拒了,道:“她一个小丫头,哪里当得起这样衣料子。皇后若是舍得,不如赏她几十匹苏绸做衣裙。” 其实刚说出赏方锦书雨花织金锦时,曹皇后在心头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又犯了急躁的毛病。 她不是心疼料子华贵,而是这样的好料子太过珍稀,宫内宫外多少人盯着。每次赏赐,得不到的人总是眼红嫉妒,冒出一些酸话出来,让她疲于应付。 这次一下赏给方锦书几匹,还不知道那些嫔妃会去皇上跟前嚼怎样的舌根子。 好在靖安公主出言替方锦书推了,这让她送了一口气,笑道:“这有什么舍不得。苏绸质地柔顺,正好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方锦书连忙拜谢,道:“臣女谢过皇后娘娘赏赐。” 当她告退离开后,靖安公主道:“我去一趟延庆宫,皇后可要同去?” 延庆宫里,住着当今庆隆帝的生母肖太后,也是靖安公主的皇嫂。对曹皇后来说,肖太后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她不揽权、不参政,且约束好承恩侯肖家,当庆隆帝登基后就将后宫宫务全部交到曹皇后手上,自己则甘于寂寞。 听见靖安公主相邀,她连忙应下。在心头明白,靖安公主拒绝了赴定国公寿宴,眼下只是对她一直以来示好的些许补偿。 在宫廷之中,没有秘密。靖安公主在长乐宫坐了半日,又和自己一道去延庆宫,很快就会被京中的有心人知道。 只要自己稍加利用,就能让宗室中人重新评估自己的重要性。 靖安公主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这样就足够了,对此时的曹皇后来说,至关重要。靖安公主不可能不知道此举带来的影响,对她的这个人情,曹皇后默默记在心间。 方锦书对自己走之后的事情,自然不会知晓。她不知道,由于自己的出现,靖安公主提前对曹皇后的示好做出了回应,让曹皇后接下来的路少了几颗碍事的石头。 望了一眼天色,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在宫中耽搁了这一阵,此时已经过了午时。 秋日的阳光并不毒辣,和着阵阵吹送的秋风,空气中传来月桂的幽香。秋高气爽,这是洛阳城全年里最好的季节。 但方孰玉却不住踱步,连手中的书都被他握出了褶皱,在朱红色的宫门前,望眼欲穿。 这次进宫,只是复旨而已,却比上次更久。难道,女儿在宫中冲撞了什么贵人? 从常理度之,方锦书为英烈皇太后祈福归来,身上又有着旨意的嘉奖勉励,不会有人刻意刁难她。但宫门似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等待的滋味是难熬的,尤其是揣着这样的猜疑不定。 所以,当方锦书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时,方孰玉激动的走上前去,却被一杆冷冰冰的长戟挡住了去路。 守着宫门的侍卫歉意的看着他,道:“方大人莫怪,在下职责所在。” 这里是进入后宫的宫门,就算是皇亲国戚,也要经过通传才能进去。他虽然知道方孰玉是等得焦急,也不能坐视他越线一步。 被阻了这一下,方锦书瞬间清醒过来,忙拱手后退,道:“是我逾越了。” 见到父亲的身影,方锦书朝送她出来的宫人道了谢,快步通过了十丈长的宫门洞,来到方孰玉跟前,福身蹲礼:“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方孰玉看了一眼她被树枝勾破的衣角,没有多问,让她起身,芳菲将她扶着上了方家的马车。 他也翻身上马,跟在马车一旁,朝着修文坊而去。女儿显然在宫里遇到了什么事,但眼下显然不是询问之处,只要人平安无事的出来了,就比什么都强。 方锦书人还没到修文坊,她进宫复命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坊内。 细数坊内这些官宦人家的嫡女,哪个不是精心调养出来的?琴棋书画个个都不在话下,就是经义策问,也能跟父兄议上几句。 然而,却没有哪一个,以九龄之身,能获得宫中两度召见。而在这之前,宗正寺的表彰、帝后的勉励嘉奖提前就到了方家。 整座修文坊,还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关注某一家的小姑娘。 如今提起方锦书,有赞她出息了替方家争来荣耀的,也有用她作为榜样来教育家中不成器子女的。当然,其中必不可少的,是随之而来的嫉妒和眼红。 比如此刻,聚在方家大堂中的女眷,就有人刻薄的说道:“四妹妹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 第一百五十一章 荣耀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变化(万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变化(万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说这话的,正是二房的方锦佩。 因为方锦书得了宫中的嘉奖,方家的当家人方穆发了话,让子孙们跟学堂告了假,一起吃一个团圆饭。所谓团圆饭,其实就是给她接风洗尘的意思,只不过她是晚辈,不能用这样的名义。 方穆很少管家宅中事,但方锦书替方家挣下偌大的脸面,连朝中同僚、顶头上司都跟他说恭喜,由不得他不重视。 他的吩咐,自然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 弄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司岚笙便操持了这次的午宴。 她满心愉悦,脚步轻快的忙碌了一番,高兴得差点哼出歌来。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听从了夫君作做出的决定,书儿去了一趟净衣庵,不仅无人再翻出她在旧年被拐之事,还收获了这般美名。 只不过,当一切准备停当,四季干果、冷盘都摆上了桌,方锦书却迟迟不见归来。 司岚笙强压住心头焦急,一边着人去探听消息,一边陪着方老夫人说着话,安抚着众人的情绪。好在看在方锦书如今的名声上,连庞氏也放软和了面色,假装不在意时间的流逝。 名声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方锦书得了“淳良孝悌”的名声,还是宫中亲自嘉奖勉励,对方家所有的姑娘都有好处。 庞氏在心头盘算着,这样一来,自己膝下的方锦佩、方锦薇两个孙女,也就都能沾光。为两人谋一门好亲事,提携娘家。 但祖母的打算,方锦佩并不知情。 她只知道,方锦书得了脸面,长房就越发得势。都在一个学堂里念书,往日里方锦书就和乔、吴两家的姑娘交好,这下不都得巴着她了? 原本心头就不忿,这会过了饭点,她又为了保持身材苗条早饭吃得少,腹中便有些饥饿。便借着方锦书迟迟不归的由头,低声议论起来。 和她坐在一起的,都是方家和她同辈的孙女。她这么一说,方锦薇也深以为然,道:“别的不说,伯祖母和祖母这么大年纪的人,饿着了该如何是好。” 她要聪明一些,将话题往长辈身上扯。 方锦晖扫了她们一眼,道:“你们若是不想等,大可离席。”过去了一年,她的眉眼已经长开,说话间越发有长姐的风范。 方锦薇缩了缩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方锦佩的手,凑到她耳旁悄声道:“三姐姐,看来我们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方锦佩目光一凝,刚想说话,看了一眼上首处和方老夫人相谈甚欢的庞氏,便压住了心头腾起的火气,轻声道:“且让她再得意一时。” 她虽然在口舌上不愿落了下风,但她心头清楚,自己这一房靠着长房过活,腰杆挺不直,也就只能认命。 这时,一名媳妇子匆匆进了大堂,面带喜色的禀道:“大太太,四姑娘已经到了二门上。是大老爷亲自护着回来的的!” 司岚笙一颗心咕咚一下落到肚子里,忙让身边的烟霞去迎进来。口中却嗔怪道:“老爷也没个轻重,她一个小丫头,哪里值得他专程去接这一趟?”翰林院要到下午申时才下衙,方孰玉此时回来,只会是特意告假。 话虽然这般说,她的眼角眉梢都是甜蜜神色。 阖府上下都知道他们夫妻和睦,见她如此,白氏撇了撇嘴,尤氏则满脸羡慕。都说女人嫁人宛如二次投胎,司岚笙命好,嫁了个知冷热,爱护妻女的夫君。 方老夫人笑道:“女儿家,难免要娇贵些。书丫头在庵堂吃了一年的苦,她父亲放心不下也是正常。” 在这件事上,庞氏也难得的转了性子,道:“书丫头出息了,就该这样宠着。” 知道方锦书进了家门,众人也都不急了。说说笑笑之间,方锦书走进了大堂。 烟霞在前面引着,芳菲扶着她的胳膊,方锦书步态从容,仪态娴雅,与生俱来的贵气使大堂静了一静。 足足一年未见,她长高了半个头,面颊褪去了婴儿肥,显出少女的芳华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却透着一种勃勃生机,再不见之前的病容。 她的四肢修长有力,可以想见若是奔跑起来,将是如何矫健的模样。 司岚笙一阵恍惚,眼前的姑娘,还是那个自己抱在怀中,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吗?怎么,看起来有些陌生? “见过祖母、二叔祖母、母亲。”方锦书款款下拜。 地上,玛瑙早就拿了一个素缎垫子铺好,以免伤到方锦书的膝盖。满院子奴仆的心头都跟明镜似的,四姑娘这次回来,只会比往日更加得宠。 她的礼仪,比京中贵女还要优雅端方,瞧上去令人赏心悦目。 有了这一年的分别,还有了靖安公主的名头做掩护,方锦书终于不用再掩饰自己已经刻入灵魂的行为举止。 这么一来,方锦佩、方锦薇看向她的目光,不止是羡慕、眼红、嫉妒,更有了一种拍马也赶不上的自惭形秽。一张丝帕几乎要被方锦佩绞得稀烂,她恨恨地咬了咬唇,心中想道:“我若是有她那番机缘,一定做得比她更好。” 在方锦佩愣神之间,方老夫人已经让方锦书起身,笑道:“书丫头吃苦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说。眼下先好好吃上一顿,歇息一番。” “可怜见的,瞧瞧这脸上的肉都不见了。”庞氏也堆起笑脸。只是她一直以来都阴沉着脸,这么一笑,只显得有些怪异。 司岚笙没有说话,只含笑地看着她。女儿长大了,再过两年就要开始说亲了,她有些伤感的发现了这个事实。 跟长辈见完礼,方锦书入了席,坐在方锦晖的下首处。 作为司岚笙身边得力的大丫鬟,烟霞早在出门去迎方锦书时,就已经吩咐了厨房开始准备。这会儿功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一样的上了桌子。 司岚笙牵挂着夫君,红霞在她耳畔低声禀道:“大太太,老爷说了,他在外院用完饭就回去。”这里都是女眷,又有庞氏等人在,方孰玉不想进来掺和。 丈夫的心思,司岚笙自然明白,便嘱咐红霞让厨房送几个菜去外院。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变化(万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回来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回来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的变化很大,但在方锦晖看来,她都是自己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席间不便说话,她含笑看了方锦书一眼,其中蕴含着鼓励、安慰。 方锦书心头暖暖地,回了她一个笑容,用口型悄声道:“一会再去找大姐说话。” 待方老夫人起了筷,厅中便安静下来。 方家乃是朝廷新贵。 在过去的一年里,方孰玉被庆隆帝升了一级,从六品侍讲成为从五品的侍讲学士,别看只多了后面两个字,品级上正式成为五品京官。若是到了地方上,按升一级任职的规定,那就是巡守一方的四品大员。 父子皆在朝中任职,方孰玉还是在清贵无比的翰林院。升为侍讲学士之后,随时可听皇上宣召,拥有在御前行走的特权。 这样的方家,一定会进入御史的视线,不能有半点行差踏错。朝局风云诡谲,方家这样的微末家族,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置身事外,不给任何人用以攻讦的理由。 因此,在方穆的要求下,方家内外再次整顿了一番规矩。食不言寝不语,这基本的礼仪,都得遵守起来。 所以,像一年前那样,一大桌子人正准备开席,庞氏突然闯进来的情况是绝不会再发生了。更别说,一边吃,一边说着话。 方锦书默默吃着,口中的饭菜极为可口,有好几道都是她喜欢吃的。 考虑到她在净衣庵中吃素斋,整整一年没食荤腥。司岚笙怕一下吃得太油腻会伤了她的肠胃,席上还特意为每个姑娘都准备了一碗熬得鲜嫩香滑的鱼腩粥。 知道这是母亲特意为自己准备,方锦书吃得格外香甜。 她的眼角余光处,扫到了方锦佩愤然的神情,方锦书微微一笑。真要托这个规矩的福,否则方锦佩闹起来,她还要费些口舌应付。 一顿饭吃完,丫鬟们上前伺候着各自的主子漱了口,方老夫人看了一眼司岚笙,发话道:“我这会也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依次告退,司岚笙带着两个女儿,往明玉院而去。 一年未见,她有无数话想跟女儿说。但看了一眼她的衣着,压下心中情绪,道:“书儿先回房去洗漱,午休后再来我房中。” 女儿平平安安地在自己面前,这比什么都重要。她刚才从山上下来,又进了一趟宫,连衣衫都还未来得及换。眼下,还是让她先歇息要紧。 方锦书辞别了母亲,和方锦晖一道朝着翠微院走去。 “妹妹长大了,方才都差点不认识了。”方锦晖含笑说着,看了一眼判若两人的芳菲,道:“去了一趟净衣庵,连芳菲都变了一个人。” 得靖安公主拨人调教,又有方锦书教她读书习字,芳菲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忠心的乡下丫头。行为举止有度,进退之间颇有章法,令人刮目相看。 方锦书笑道:“山中岁月悠长,妹妹也只能跟着师太身边学习佛法。可惜天资愚钝,只是稍稍入门罢了。” “明年春闱一过,就是乡试,大哥打算下场试手吗?”方才在席间都是内眷,未见到方梓泉,这会方锦书便关心的问道。 “听父亲提过,泉弟的文章还欠缺些火候。说是让多看上一两年,不着急决定。”方梓泉现在还只是童生,想要出仕,还得先中了举,再成为进士,才有进入科场的资格。 他现在年纪还小,确实是不急。而且,方家如今已经有两人在朝为官,方梓泉若再出仕,为了避嫌,方穆就不得不提前退下来,为他让出位置。 方锦书听见父亲的打算和前世一样,也就放下心来,不再多问。 进了院门,方锦晖叮嘱道:“妹妹好好歇一觉,有什么话午休起来再说。” 方锦书笑着应了,进了自己的厢房。 入目之处,都维持着她走之前的原样。看得出来,这一切都被细细的收拾过。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梅花幽香,窗前的书案上,笔墨纸砚整齐的摆放着。 高几处,一只白瓷细腰瓶中,用水养着几支淡雅的菊花。 芳馨目中含泪,蹲身施礼,道:“婢子见过姑娘。”一年了,她终于等到姑娘回来。没了主子,她好像没了主心骨,活计虽然清闲,心头却不踏实。 方锦书示意芳菲将她扶起,笑道:“快起来,别哭鼻子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芳馨将泪逼了回去,道:“婢子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请姑娘洗漱。” 净衣庵因在北邙山里,吃喝全靠几口古井。除了特意去温泉,沐浴起来确实很不方便,哪里有在家舒适。 芳馨伺候着她泡了一个热水澡,芳菲拿出靖安公主所赠的养皮肤的香膏,为方锦书推拿起来。芳馨捧着熏炉,仔细的为方锦书烘烤着头发,轻声道:“芳菲妹妹,也不一样了。” 芳菲回了她一个微笑,越发专注在手上的动作。 全身的经络得到了放松,方锦书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折腾了一上午,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她已经是疲倦之极。 午后的时光,静谧而慵懒。 方锦书觉得自己从一个长眠中醒来,眨了眨眼,看着绣海棠纹的帐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净衣庵那间简朴的僧房。 她坐起身,伸手想要拿床头的衣物,却扑了一个空。 在净衣庵里就只有芳菲伺候她,很多时候无暇分身,她就养成了自己穿衣服的习惯。 听见响动,芳馨端着热水,芳菲捧着漱口用的酽茶进来,站在门口的夏荷为她们打着帘子。这一切,又回到了她熟悉的闺中时光,仿佛从未去过净衣庵。 方锦书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任由她们伺候。 她换上了舒适的杭绸里衣,外面着一件湖蓝色绣重莲广袖流仙裙,罩了一件月白色绣缠枝莲花镧边纱衣。 芳馨双手在她头发上灵巧的翻飞,不一会便挽了一个流云髻,用一个象牙发梳压了,再将她剩余的乌发用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束好,垂在脑后。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方锦书微微一笑。她回来了,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方家的未来,一定会因她而改变!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回来了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转达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转达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梳洗完毕,方锦书吩咐芳馨:“你跟大姐姐说一声,我先去母亲房里坐会儿,回来再去找她。” 到了明玉院里,方锦书给母亲请了安,关切的道:“母亲,头疾可好些了?” 司岚笙笑道:“没有再发作过。书儿说的江南名医,已经寻访到了。本来说请他七月上京来,被临时有事绊住了脚。前些日子送信来,说干脆等过了年再来。” 如此说来,进行的不大顺利。 江南到京城之间,距离虽远,但有通济渠贯通往返。坐船来回,用不了一个月时间。这才刚刚到秋天,在冬季来临前打个来回不成问题。 方锦书微微凝眉,问道:“不知是哪里的名医?” “是江南道的苏神医,在常州开了医馆。据说,在年轻时他曾经游历天下行医,有了儿子后才定居常州。” 是常州的苏神医就好,方锦书暗暗的放下了心。她所知道的,是苏神医儿子上京后的事。至于这个时候,苏家遇到了什么难事,她确实不大清楚。 司岚笙自己,并没有将头疾放在心上。她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没到为疾病忧心的时候。按下这个话题,她问道:“书儿,学堂那边,你作何打算?” 耽误了一年的功课,她担心女儿回到学堂会跟不上进度。 “正要和母亲商量,”方锦书道:“女儿打算找吴家妹妹借来课本,先温习一段时日,再去学堂。” 吴菀晴的性子好,静得下心来学习,找她借自然比找大大咧咧的乔彤萱强。对方锦书来说,去学堂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特殊,她还有事要做,不着急去。 司岚笙点点头,道:“在山上住了一年,憋坏了吧?明日,我带你出去走走,顺便也添置一些首饰。” “女儿还小,哪里用得着什么首饰。” “不小啦。”司岚笙温和的看着她,语气中有些伤感,道:“还有两个多月,你就满十岁了,是大姑娘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有人来报,靖安公主身边的人,带着云裳的大掌柜花娘子到了。 司岚笙心头惊诧,忙让人进来。方锦书一见,来的原来是花好。 花好笑着对司岚笙见过了礼,道:“婢子见过四小姐,公主吩咐了,让人给你做两身衣服,还有些话要婢子转达。” 靖安公主在长乐宫时说过,已经让云裳的人在方家等着。那原本是提醒曹皇后的托词,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人来。 司岚笙见状,便道:“既然公主有话,书儿你就带客人回房,好好招待。” 云裳乃京中数一数二的绣坊,也只有静安公主的面子,才能让他们的大掌柜花娘子亲自出马。 花娘子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说话走路的仪态看了很是让人舒服,待人接物更是令人有春风拂面之感。她亲自为方锦书量身,恭维道:“四小姐这周身的气度,老身还没见到过。还是皇上英明,慧眼识得璞玉。” 一番话说下来滴水不漏,就算明知她在恭维,也很容易对她产生好感。 她量得很仔细,不仅是身高、腰围,连胳膊、手腕等细微之处都逐一量过。末了问道:“四小姐是想做家常起居的常服,还是出门的大衣服?” 还未等方锦书回答,花好笑道:“公主说了,用时兴的款式,一样做一套来。” 对靖安公主的好意,方锦书没有推拒,大方的道了谢。如此仪态,看得花娘子心头暗赞不已。方家这位四小姐,不是浪得虚名。 收了软尺,花娘子便见机告辞。靖安公主摆明了要让侍女传话,她杵在这里岂不是招人厌烦。身为云裳的大掌柜,她岂会犯下这等错误。 芳菲沏了茶上来退下,掩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方锦书请花好坐了,笑着问道:“不知公主婆婆有何吩咐,书音定当从命。” 在净衣庵时,她和靖安公主身边的几名侍女相处融洽,也没有太过拘礼。但那是在方外之地,回到了京城,就有京城的规矩要守。 花好是靖安公主的贴身侍女。从话语权上,多少京中闺秀都巴着她,只盼能通过她,得见靖安公主一面。 但从身份上,方锦书就是主子,她再得宠也只是侍女,何况眼下方锦书是靖安公主放在心上的人。 花好欠着身子坐在锦凳上,笑道:“公主让我来跟四小姐说一声,上午在长乐宫时,皇后娘娘曾经说,要赏给四小姐一块牌匾。”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方锦书波澜不惊的表情,道:“公主替您婉拒了。”说罢,她不错眼的盯着方锦书的每一个面部表情。方锦书的反应,也是靖安公主交代她回复的内容之一。 原以为,方锦书会感到失望。但花好并未在她的神态中,察觉出这样的情绪。 只见方锦书盈盈起身,施礼道:“还请花好姐姐代为转达我对公主婆婆的谢意。”光是嘉奖勉励,在替家族带来荣耀的同时,就会招来不少嫉妒的眼光。 皇后的这块牌匾若当真赐下,岂不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见她转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故,花好高兴道:“公主还担心你知道了此事,心头会产生隔阂。” 方锦书脆声道:“书音岂是那样不知轻重的女子。公主婆婆的一番好意维护,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热闹起来,芳馨进来禀道:“四姑娘,皇后娘娘的赏赐到了。” 可能是曹皇后心头有愧,抑或是因了靖安公主的缘故,这次宫中的赏赐来的比前一次快。只花费了半日功夫,便送到了方府。 和上次的赏赐略有不同,更加贵重。 打头的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如意一柄,另有妆花缎五十匹、苏绸五十匹、其他各色绢帛一百匹、石榴红赤金宝石头面一副。 这样的赏赐,摆明了是给方锦书一人所有,宫中格外的恩宠。 花好笑着告辞:“宫里来了人,四小姐也该忙碌了。婢子就不再您跟前添乱,这就去回公主府复命。”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转达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五章 嚎啕大哭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五章 嚎啕大哭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一番忙碌过后,送走了宫中来人。 还是按老规矩,妆花缎和苏绸,给家中的姐妹们一人分了两匹。另遣人送去了方锦书交好的吴家姐妹和乔彤萱。剩下的,司岚笙则命人作价,换成银票后由方锦书亲自收着。玉如意和首饰头面,都送到了方锦书的房中。 几日之后,方锦书清点这自己的财产,发现自己已经俨然变成了小富婆一名。 光这前后两次宫中的赏赐,她就得发了一笔小财。绢帛作价之后,光银票就有一千五百多两银子。还有从小到大,她攒下的一些私房。方老夫人时不时给她一些好东西,母亲为她置办的头面首饰,都被她好好的收在匣子里。 这么粗粗一算,她也有了两三千两银子的身家。 合上匣子,她的手指轻轻敲击在上面,思忖道:“有了这笔本钱在,有些事情,就终于可以开始着手了。” “芳菲,”她吩咐道:“你替我送一封信到南市,交给开宝当铺的季掌柜。” 她出门不便,也只能通过书信往来。改名为季泗水和韩娘子的孟然夫妇,是她目前唯一可用的人手。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不能曝光,只要她好生经营这段关系,就能达到目的。 不过,两人潜伏在京城中,更多的还是听从静和的命令。方锦书也不会让两人做什么冒险的事情,先把甜头给他们尝了,再逐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人手。 在信中,她还是用那名未曾露面的前辈高人的名义,由她出资一千两,共同成立一家南北货行。凭借她头脑中的记忆,利用知晓未来局势发展的优势,赚些银钱不成任何问题。 送出的信很快就得到了回音,季泗水回了信,提出他们也出资一千两,股份五五对半。双方各有所需,如此最公平不过。 他们两人隐姓埋名,固然要对付宫中的郑太妃,但京城居大不易,开门七件事样样要钱。 开宝当铺是静和的产业,虽然交给了季泗水在打理,但静和也随时能收回。多一条另外的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有了本钱做支撑,季泗水很快就在同福大街上找到一家合适的店面,赁了下来。听从方锦书的建议入了货,挂出了“广盈货行”的名字,便将南北货行成立了起来。 季泗水是机变能干的人,做事灵活出众。要不然,当年为了韩娘子半路出家习武,也不能做到宫中的金吾卫。如今做了大半年的当铺掌柜,也懂得了生意上的一些关窍。 货行成立起来,除了指点了一些货物,并没有让方锦书操什么心。 这个时候,方锦书正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女子,眉尖轻蹙。 “四姑娘,我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芳菲,快扶三堂姑母起来。”说罢,方锦书上前,和芳菲一起,亲手搀起了地上跪着的方慕笛,将她按到窗边软榻上坐下。 “去沏一盏茶来。”方锦书吩咐。 方慕笛一张绝美的面容上,尽是惶恐的神情,眼泪犹如珍珠一般,从她的大眼中滚落。论辈分,她是方锦书的长辈,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她怎么会跪着求一个小辈? 芳菲的动作很快,奉上一杯香茗,呈上一张温热的素罗巾子,便退了下去。 方慕笛突然出现在翠微居,这背后的原因值得深究。但她在靖安公主那里学了几个月,知道什么是作为奴婢的本分。主子之间的事情自有主子处理,她只需要替姑娘看好门就行。 方锦书将素罗巾子递给方慕笛,温言道:“三堂姑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人微言轻,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 方慕笛用巾子抹了抹眼泪,凄婉道:“她给我定了一门亲事,给人做继室。” “我的命不好,填房也就罢了。可是,我偷偷使了银钱让人打听了,对方是个贪财好色的老员外,嫡妻死之后,家中美妾如云,上一任填房也死得蹊跷。” “这么说,对方连着死了两个妻子?”方锦书诧异问道。 方慕笛哽咽着点点头,捂着脸道:“母亲她问对方要三千两银子作为彩礼。也幸好这样,那边才没一口应下,婚事拖了下来。” 三千两?庞氏这是钻进钱眼了吧!这到底是卖女儿还是嫁女儿。方锦书心头腹诽,像庞氏这样明着不要脸的嫡母,也算是世间罕见。别看自己就有两三千两的身家,但那是得了两次宫中厚赏的缘故,还有一半不是现银。 说到伤心处,方慕笛一把抓住方锦书的手,激动道:“四姑娘,我思来想去,在这个家里,也只有你可以救我!” 说着,她的声音黯然下来,道:“我姨娘她没什么本事,父亲那里也是指望不上的。四姑娘你是有本事的人,能得了宫里的赏赐,一定会有法子的,对不对?” 方慕笛抬眼看着方锦书,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 方锦书看得心头不忍,但又有些哭笑不得。这都是庞氏作的孽,好好一个姑娘家,养成这样不通人情事故,心思如此单纯。 两人之间隔着房,就算不隔着,自己也不能伸手去管长辈的婚事吧?自己才多大点,为了名声闺阁少女都不会谈及婚事这个话题。 再说,得了宫中赏赐,就能帮她解决问题,这是什么逻辑。 “堂姑母你先别激动,”方锦书安抚着她的情绪,提醒她道:“二叔祖母拿定了主意,我作为侄孙女怎么劝得动?” 莫说是她,就是母亲也没有资格去插手这件事。 方慕笛也是病急乱投医,被方锦书一言点醒了辈分之间的差距,一下子变得目光茫然,随即掩面低泣起来。 “言姐姐在年初死了姨娘,接着就被她嫁了,听说过得很不好。我……我不想要跟她一样,我该怎么办?” 她越说越没有主意,“呜呜呜”的嚎啕大哭起来。 这件事,其实在去净衣庵之前,方锦书就跟母亲提过。但从司岚笙的意思来看,她并不想伸手将此事揽上身。二房如此难缠,对他们避之不及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今日方慕笛求上了门,方锦书却有些忍不下心。 第一百五十五章 嚎啕大哭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送佛送到西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送佛送到西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二房那边,是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从方柘开始就是混账,方孰才就更别提了。男的没出息,女的难缠,只是可惜了方慕言、方慕笛这对无辜姐妹。 从庞氏一直将她们圈起来养,就可以看出她的态度。只想把这姐妹二人养大了换取利益,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给过。 至于两人嫁人之后的死活,庞氏应是从来没有想过。 方慕言的婚事,方锦书也听大姐说过了。庞氏收了五百两彩礼,远嫁给了关内道一名豪商。方慕言年纪被生生拖到了十九岁,彩礼钱也就收不起来。 估计,庞氏是吃了这个亏,才赶紧要将方慕笛趁着大好年华给嫁了,凭借她的好颜色收足彩礼钱。 方锦书在心头理清了思路,发现要解决此事,还得让方柘来说话。作为方慕笛的父亲,只有方柘才能名正言顺的管女儿的婚事。 而且,以方柘暴虐的脾气,他要是决定了,庞氏决不敢捋他的虎须。 “三堂姑母,快别哭了。”方锦书道:“我倒有个主意,你听听是否可行?” 方慕笛闻言止住了泪水,希冀的看着方锦书,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会有主意。” 在庞氏的打压下,她活得如同一粒尘埃,生母胡姨娘的精神也时好时坏帮不上忙。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来找方锦书求助是件丢脸的事情。 方锦书道:“过几日就是立冬,按惯例,这一日京中的学堂会共同举办一场洛水诗会,品诗论友。三堂姑母若是能混进去,终身大事就有靠了。” 方慕笛一愣,反问道:“四姑娘的意思,我没有懂?诗会与我的终身大事有什么关系。” 这个三堂姑母,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啊! 方锦书一时有些无语,只好解释道:“那参加诗会的,都是京中一时俊彦。”只要随便捞到一个,都比那个庞氏说的那个老员外强上百倍。 这下,方慕笛总算是听明白了,俏脸上腾的一下浮起两朵红云。愣了半晌,她忍住羞怯追问道:“可是,别人也不一定看得上我?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来提亲……” 方锦书在心中哀叹,这种事情,你问我这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姑娘有用吗?自己倒是知道,可也不能说呀! “三堂姑母,侄女觉得,你不如回去问问胡姨娘。” 胡姨娘在年轻时姿色出众,方慕笛正是继承了她和方柘两人的相貌优点,才生得这般绝色。她是过来人,该如何吸引男子的注意,玉成一段婚事,想必招数多的是。 方慕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问方锦书这样的问题,脸上似火烧一般,期期艾艾道:“多,多谢四姑娘提醒。” 谢过之后,起身要告辞,忽然又想起一事,恳求道:“我今儿能到四姑娘这里来,都是趁母亲去照顾二哥病情。连出一趟院子都不容易,立冬那夜,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去诗会。” 方慕笛的性子原本不至于此,她虽说不通人情世故,但心头还算有主意。原本,就想着这辈子守着胡姨娘过了,没为自己打算过什么。哪里知道庞氏要将她给卖了,这才慌了手脚。 方锦书给她出了一个主意,她干脆一事不烦二主,一并求了。 她说的原是实情,方锦书略作沉吟,索性帮人帮到底,道:“立冬那夜,你设法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 打量了一下她的身高,方锦书道:“不能这样去,你得扮作男装。”诗会是文人雅事,哪怕不是学堂在读的学子,只要作读书人打扮都能上船,并不会刨根问底。 但一个女子上船,尤其是像方慕笛这般绝色,就怕会被认作是应召而来的女伶,那就麻烦了。 “男装?”方慕笛有点慌乱,她住的偏僻院子里,翠柳姨娘病逝,方慕言出嫁,如今就剩下她和胡姨娘。亏得旧年方孰玉整顿内院,将被庞氏收买的那批婆子都撵了出去,否则她根本没机会跑到翠微院里来求助。 连个下人都见不到,让她去哪里弄男装。 见她神色,方锦书就知道她的难处,索性道:“我去问大哥借一套来。”方梓泉长得快,只比方慕笛矮上那么一点,借来再加长一道滚边,晚上也不大看得出来。 就算看出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在高芒,为了出门便利,常有女子扮作男子出行。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方慕笛又是激动,又是惭愧,只好哆嗦着嘴唇道谢。 她没有白来这一遭,主意是方锦书想的,还答应了带她去诗会,替她准备男装。这其中,并不是没有风险的。就算一切顺利,事后庞氏追究起来,方锦书也会担了干系。 而她,原本就一无所有。就算想要感谢,也实在是拿不出谢礼。 方锦书笑道:“三堂姑母不用谢我,你得感谢你自己。”要不是她求上门来,自己怎么会管这样的闲事。 既然都出了主意,接下来帮她那么多,也只不过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罢了。 “能不能成,还要看你自己。” 方慕笛应了下来,连连道谢后,匆匆走了。她得趁庞氏没有发现之前回去,否则要是被她严加看管起来,那就一切休提。 二房的院子里,一如既往的冷清而压抑。 方柘不知去了何处鬼混,方锦佩、方锦薇两姐妹去了学堂还没回来。最近方孰仁的病情突然加重,庞氏只好一门心思的扑在他的身上。 院子里只有尤氏是个清闲人,她丈夫被送回了魏州,为了避嫌,庞氏也不好叫她伺候小叔子的病。 尤氏乐得清闲,正倚在游廊柱子旁,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银钗,逗弄着廊下养的鹦鹉。 方慕笛进了院子,给守门的婆子手里洒了十几个大钱,低头匆匆朝着位于角落的偏僻院子里而去。院中,只有一个粗使婆子在扫着地上的落叶,她的身影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你是哪房的丫头,我怎么没见过?”尤氏放下银钗,问道。 方慕笛心头一紧,怎么会刚巧被她见到了?这可怎么办,尤氏可是嫡母的儿媳。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送佛送到西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观人之术(万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观人之术(万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慕笛被庞氏从小关在偏院里养活,原来更是有专门的婆子看住院门,不允她们外出。方柘的一时风流,然后又始乱终弃,最终造就了她被嫡母欺压的命运。 到了后来,院子里的婆子都被换掉,庞氏也没有再刻意圈禁着她。但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难改,方慕笛就在偏院中守着胡姨娘过活,极少出现在人前。 因此,就连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尤氏,对她都不是很熟悉。此时出言相询,正是见她身形陌生。 方慕笛脚步一滞,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咬咬牙快步走到尤氏跟前,低声道:“大嫂,若有空还请到慕笛院中小坐,我这就先告辞了。” 她怕尤氏吵嚷起来,惊出了庞氏,就糟糕了。 尤氏一愣,打量了她一眼,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快去吧。” 庞氏的打算她自然也听说了。她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但拿庶女去换三千里银子的事情,她就算在三教九流中也很少听见。 看了一眼方慕笛匆匆走进来的院门,知道她在为婚事奔走。都是女人,她帮不上忙也就算了,何苦为难于她。 方慕笛匆匆福了一礼,道:“谢过大嫂。” 她沿着游廊最里走着,尽量藏住身形,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偏院中。 关上门,她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才落到肚子里。刚刚被尤氏叫住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已经完了。幸好,对方并没有为难她。 “笛儿回来啦?”胡姨娘从房里出来。 她比一年前老了许多,庞氏为方慕笛谋划的这门亲事,几乎压垮了她。此刻,她神情焦虑地搓着手,“如何,你见到四姑娘了吗?” 胡姨娘知道让方慕笛去找方锦书并不妥,但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好法子。要不想方慕笛被庞氏这样卖掉,唯有一搏。 方慕笛擦了擦方才因为紧张而冒出额角的汗,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姨娘,我们有救了!” “当真?”胡姨娘的眼中迸发出神采,问道:“四姑娘她肯帮你?” 方慕笛笑着将洛水诗会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将方锦书答应替她寻来男装和带她去诗会的事情说了,红着脸道:“只有一点,四姑娘让我回来问姨娘。” 听见方锦书肯如此相助,胡姨娘双手合十连续念了好几声佛,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神秘的一笑,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胡姨娘伸出手,捋了捋方慕笛散下来的碎发,声音极其温柔:“笛儿,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而且,因为她不通世事,美得纯净而清澈。试问,哪个男人能抵挡她这样纯粹的绝美?她只要能走出这里,走到诗会上,一定能引起一场风暴。 这件事,成败在此一搏。错过之后,将再无机会。 方慕笛不清楚她自己的美丽,跺了跺脚,不好意思道:“娘,你在说什么?” 胡姨娘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拉着方慕笛回到房内,郑重其事道:“笛儿,有些话我必须提前跟你说了。怎样,做一个女人,又该怎样吸引男人。” 她年轻时,是流落在茶馆里卖唱的歌女。容貌称不上绝色,却长于风情,想要迎娶她做妾的男子也有好几个。 最终,她被方柘的容貌和家世所吸引,不在乎他的瘸腿,使出手段贴上了他,进了方家。 对如何取悦男人,胡姨娘自有一套心得。 只是,方慕笛的身上好歹流着方柘的血。她一直以为,庞氏再怎样,也不会如眼下这般无耻,便没有教过方慕笛这些本事。对她自己的过去,她羞于提起,也更不愿让女儿身上有着她的影子。 但这个时候,再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好将她以往的本事一一教给自己的女儿。这么一来,听得方慕笛面红耳赤,又知道胡姨娘所说的这些,关系着她此举的成败,只好低着头听下去。 “为娘不担心没人看上你,我只担心,那人家中有无妻室。”胡姨娘叹了口气。 诗会上固然都是青年俊彦,但方慕笛这样两眼一抹黑的闯进去,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门第家境。 对方慕笛来说,若是碰上个富家公子、高门子弟,不论对方有没有妻室,她也只有为妾的命。最合适的,便是那寒门学子,若是正在准备明年春闱的举人老爷最好。 方慕笛虽然是庶出,毕竟有方家这块招牌在,嫁给寒门学子做正妻很合适。哪怕婚后日子清贫一些,对方至少有举人功名在身,慢慢熬总会好的。 听胡姨娘讲出心头隐忧,方慕笛道:“不知娘所说的寒门学子,该怎么分辨?”胡姨娘眼睛一亮,自己怎么没有想到,教女儿分辨各色人等呢? 随即,便拉着方慕笛的手,絮絮叨叨起来,教她如何辨认男子身份。 “你看那衣料华贵言谈无忌的,就都是富家公子了。若行为低调,喜穿云锦,极有可能是世家子弟。这两类人,你千万不要惹,这样的高枝,我们攀不起。” “寒门子弟,有的是狂生、恃才傲物。有的会很自卑,甘为走狗。你要找那种目光中正平和、不卑不亢的。” “诗会从天刚擦黑开始,一直持续到亥时,你有足够的时间。”胡姨娘拉着方慕笛的手,两眼闪闪发光,道:“不着急,先看准了人,再出手。” “只要有人上门提亲,我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将此事闹大。你父亲,想要视而不见也不行了!”对方柘,胡姨娘如今只剩下无奈的痛恨。 方慕笛却没有她那样的信心,一下子接受这么多,让她有些茫然。什么叫行为低调,什么又叫目光中正平和? 胡姨娘的观人之术,是在茶肆酒楼这样地方历练了好几年,才无师自通。而方慕笛,从小就没出过方府一步,成天在偏院里生活,连人都没见过几个,何谈观人辨人? “娘,”她惶恐的叫了一声,问道:“若是,女儿所托非人呢?” “唉……”胡姨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萧瑟地道:“那就是命哪,我们认命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观人之术(万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难题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难题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个时候,胡姨娘已经反应过来,是自己太急躁了。就这么干巴巴的说上一通,女儿怎么能懂? 只是,眼下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事情迫在眉睫,究竟结果如何,得看笛儿的运气。 想到这里,胡姨娘悲从中来,一把将方慕笛抱到怀里,泣不成声道:“我苦命的女儿哪!这可怎么是好。” 这几年,她的情绪越发大起大落,方慕笛也都习惯了。忙柔声安慰道:“娘不要灰心,慢慢跟我说就好。女儿能学多少是多少,总比一无所知强。” 胡姨娘抹了眼泪,尽力教起方慕笛来。 转眼间,便到了立冬这一日。 方锦书一早便跟母亲禀过,想要跟着大哥一道出门开开眼界,热闹热闹。司岚笙怜惜她在庵中一年清苦,便允了她跟着出门,吩咐带齐了护院下人,万不可再出什么错。 方家子孙年纪最大的是方锦晖,也才在今年满十二岁,因是女子的缘故还从未去过洛水诗会。往年,都是由司家大舅舅的嫡长子司启良带着方梓泉几人,一同去诗会上游玩。 修文坊学堂在诗会上也包了一艘画舫,届时跟众人相熟的学子都在那上面吟诗论文,倒也不用过分担心。 为了出门方便,方锦晖、方锦书两姐妹也都做男装打扮。将一头长发拢在蝉翼冠中,褪去手镯等首饰,在腰间配上玉佩,姐妹两人相视而笑。 在高芒,虽有男女大妨,比如男女不同席的规矩,但对女子并不算严苛。在律法上,允许自立女户、和离、丧夫再嫁,并保护女子的嫁妆财产。 只不过,在民间仍以贞洁守节为美,女子的名声一旦坏了很难在世间立足。但好歹,若是娘家能撑腰,总是能寻求官府的庇护,女子的命运不如前朝那般悲惨。 像方家姐妹这样年龄的女孩,扮作男装跟着父兄出游的,随处可见,算不得出格。若是去只接待女客的脂粉、成衣铺等,连男装都不用换,带上帷帽即可。 说起来虽然方便,但深闺女儿极少有出门机会。 “大姐,你先去母亲那里,我还要等个人,过会再去。”方锦书道。 “等人?”方锦晖有些诧异,去洛水诗会的事,并没有邀请别的人。连方锦艺都因为年龄太小,而让她留在了家中。 方锦书神秘一笑,道:“大姐快去吧,待会你就知道了。” 随着天气日渐寒冷,白日也一天天短了。 就说话这会儿功夫,太阳已经慢慢向西沉去,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天空的蓝色一点点变深,暮色逐渐洒了下来。 方慕笛心头七上八下,好像身后有什么在撵着她的脚步似的,逃进了方锦书的厢房。 “堂姑母,你先喘匀了气。”方锦书示意芳馨呈上茶水,温言道。 方慕笛面上浮着紧张和兴奋的红晕,捧着茶,小口的抿了一口,问道:“我们这就走吗?” “不急,堂姑母先换了衣服。” 她提前问大哥要来一套月白色对襟交领缎袍,让芳馨动手在衣袖和下摆接了一个竹枝纹澜边。芳馨的手艺很是不错,就算仔细看也很难发觉改过的痕迹。 待方慕笛换上,众人眼前俱都一亮。 她天生丽质,这些年从未用过香膏口脂等物,美得自然纯净。月白色衬得她未施脂粉的肌肤如同白玉一般,光洁娇嫩。 一头乌发全都束了上去,只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容。眼波如秋水一般潋滟婉转。恐怕被这样的眼睛看上一眼,就会失了魂魄吧! 方慕笛的身材纤秾合度,就算穿着男装也掩不住她的绝世姿容。好在,着男装只是为了出行便利,而非要掩人耳目。 见几人都看着自己,方慕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她在几日前,才从胡姨娘的嘴里知道了自己的容貌极美这个事实,还很不习惯这样的目光。 她一向布衣钗裙,这么忽然一装扮起来,就好像一块璞玉猛然绽放了光华。 “等等!”见她迈腿要走,方锦书道:“芳菲,去将我的妆奁匣子拿来。” 方锦书从匣子里挑了一块冰种翡翠,用一条梅花络子系了,给她挂在腰间。拍拍手道:“不错,这样好看多了。” 方慕笛慌得连连推拒,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也能看出这块翡翠价值不菲,忙摆手道:“这怎么可以,你已经为我做很多了。” 这等贵重之物,若是掉了,她拿什么来赔。 方锦书笑道:“堂姑母且放下心来,这世间多的是凭衣冠取人之辈。这趟出去,万不可让人看轻了去。” 方慕笛感激的笑笑,跟着方锦书一道,来到明玉院。 司岚笙见到她跟在方锦书后面进来,不由吃了一惊,迟疑的问道:“你是慕笛?” 方慕笛红了脸,低声应了,道:“慕笛见过大堂嫂。”司岚笙应了,让她起来,看向方锦书等她的解释。 二房的事,她不愿插手。但人都被女儿带到了跟前,这让她很是为难。 “母亲,三堂姑母就快出嫁了,还没见过外面的热闹。”方锦书软软地道:“您就让她跟我们一块去吧。” 方锦晖瞪了方锦书一眼,这个妹妹,也忒地胡闹!二房的事,是这么好插手的吗?不过,她听说过方慕笛定下的那门亲事,在心头也曾为她抱过不平。 “大姐,你说好不好?”见母亲迟迟没有发话,方锦书朝方锦晖求助。 对这个妹妹的要求,方锦晖一向难以拒绝,心头一软,帮腔道:“母亲,就让堂姑母和我们一道吧。有大表哥在,出不了什么乱子。” 司启良性子沉稳,但方慕笛去诗会摆明了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司岚笙有些头痛的想道,看了给自己出难题的方锦书一眼,挥挥手道:“快去快去,别一个个杵在我跟前。” 见她允了,方锦书大喜,道:“谢谢母亲!”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司岚笙心头一软,道:“良哥儿和泉哥儿都已经在二门上等着你们了,切记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方慕笛就是奔着自己的姻缘去的,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她这样嘱咐,只是提醒姐妹两人,不要闯出难以收拾的局面。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难题 言情海 第一百五十九章 洛水诗会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五十九章 洛水诗会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满口应下,道:“母亲放心吧!我会一直跟三堂姑母在一起。”有司启良和方梓泉在,好歹能辨认一些学子。不至于让方慕笛如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方慕笛连连道谢。 胡姨娘说过,司岚笙若是允了她一同出门,就担上了干系。到时若是说好的婚事告吹,庞氏也会找大房的麻烦。 看着花骨朵一般的三人出了门,司岚笙叹了一口气,道:“老爷若是回来了,跟我说一声。”这件事,她得跟方孰玉好好商议一番对策。 她允了方慕笛和女儿一道出门,不只是因为方锦书的恳求。庞氏为方慕笛找的这门亲事,实在是不妥之极。 哪怕是庶女,这卖女儿的名声方家也担不起。她不要脸,方家还要脸呢!方慕笛既然有这个勇气,自己出去拼一把,她也没道理阻止。 方家二门外已经套好了一辆马车,司启良和方梓泉正谈笑风生,护院吴山带着人守在一旁。见方家姐妹后面跟着的方慕笛,众人俱都在心中赞道:好一个姿容绝美的女子! 早在方锦书向他借衣服时,方梓泉就知道了此事,这会并不意外。看了一眼吃惊的司启良,方梓泉低声道:“我们路上说。” 方慕笛能不能觅得如意郎君,还需要司启良的帮助。 相互见了礼,一行人出了方家,朝着天津桥而去。 洛水诗会在水面上举办,这是一场文坛盛会,除了各学堂,被儒林公认的大儒、先生,也包了一艘楼船在洛水面上缓缓划动。 这一夜,不谈八股策问,只作诗词。 各学堂所出的诗词,都会送到先生们所在的船上,由他们点评。到最后,会评出十首佳作,请作诗的学子到楼船上,与先生们同饮。 这样的殊荣,是每一位学子都翘首以盼的。虽说对科举而言,诗词只是小道,但能在此时扬名,对明年的春闱大有好处。 为了这场盛会,连宵禁的时间都往后延了一个时辰。 洛水河边灯火通明,人流涌动。 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戴着长长面纱帷帽的仕女、穿着直裰戴四方巾的学子、衣冠楚楚的儒生……还有沿街摆开的各种商贩,和在人群间巡逻的衙役捕快。 方家马车在距离天津桥头不远处停下来,方梓泉笑着解释:“再往里走就行不通了,我们步行过去。” 方锦书抬眼看着这人流如织,讶然道:“不是诗会吗?怎么这么多人。”洛水诗会的盛名,前世她也有耳闻。只是离她的生活实在太远,没有关注过。 司启良笑道:“书妹妹有所不知,来的不止是学子。” 方锦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方慕笛看着这满满的热闹,一脸的不知所措。 方家护院吴山护着众人,一路来到天津桥头。在这里,停满了各学堂的接送学子们的小舟,在小舟船头上插着各学堂书院的旗帜。这都是学堂提前包了下来的船,方便各学子使用。 远远望去,洛水河面上有二十多艘楼船、画舫在水面上悠闲的游走着,其间隐约传出丝竹之声,在河面上空飘荡。上面灯火通明,映着洛水的粼粼波光,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书妹妹,你们想去哪艘船?”司启良指着河面问道。 “还可以去别的吗?”方锦书不解。 方梓泉笑着答道:“可以的,只是做出的诗就归了那个学堂。”这也方便不在一个学堂的学子们,相互联谊观摩。只有先生们所在的船未得邀请不能上去之外,其他的都自由得很。 原来如此,这倒是挺方便。想着此行的目的并非游玩,方锦书问道:“哪艘船最大?” “那就要数松溪书院了。”司启良遥遥指着河面上一艘人最多,朴实无华的两层楼船道。 对这个京中最大的书院,方梓泉也想上去看看,道:“好,那我们过去瞧瞧,可有松溪书院的小舟。” 到了码头上一问,松溪书院的小舟都还没有折返。司启良见到两个熟识的人,问了问情况,回转解释道:“松溪书院本来人就多,再加上慕名而去的人,这会船上已经满员。” “我们来得晚了,估计要等上小半个时辰才能上去。”司启良问道:“你们看,是先去别的船还是再等等?” “哥哥们出来是要作诗会友的,而我们只是游玩。不如,你们自去,我们在河边找一间茶肆坐会儿,这样两不耽误。”方锦书道。 “这怎么行?”司启良第一个反对,道:“作不作诗不打紧,姨母既然托我照顾你们,我怎么能扔下你们不管。” 方梓泉也不赞成。 几人正说着话,和方梓泉交好的乔世杰带着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着深蓝色缎袍的男子,正是见过一面的褚末。 彼此见了礼,乔世杰笑着问道:“怎么都杵在这里,没有上船去?” 方梓泉解释了原委,方锦书问道:“萱姐姐呢,没有一道出来吗?” “她和吴家姐妹去了南市,我拉都拉不住。”乔世杰面上浮起一丝宠溺的微笑,道:“不如我们先去修文坊学堂的船?” 方锦晖知道妹妹心头的打算,在修文坊进学的男子她们大多都认识,官宦之家不会娶方慕笛一个区区庶女做儿媳。便摇头拒绝道:“弟弟你先去,我们去茶肆上坐会儿。” 有好友到来,姐妹又有司启良护着,方梓泉便不再坚持,和乔世杰等人上了修文坊学堂的小舟。 方慕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青年俊彦,一直不敢抬头,只用眼角余光扫着众人。待他们离开,她暗自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样的大好男儿,她都无法与之相配,心中黯然。 她有些失神,跟着众人的脚步就缓了片刻,一头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胸膛,发出“啊!”地一声惊叫。 待抬起头时,她听见对方发出一声情不自禁的赞叹,忙又垂下脸去,连对方的长相都没有看清。慌忙道:“小女子冲撞了公子,还望勿要见怪。” 顾均是大理寺掌固,今日正带着一队捕快在此巡逻。 洛阳人好热闹,每逢这样的盛会,常常举家携口外出游玩。 第一百五十九章 洛水诗会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章 巧遇(三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章 巧遇(三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洛水诗会比不得除夕、上元节这等取消宵禁的狂欢之夜,但各店家商号抓紧这大好时机竞相让利,人潮涌动。 人们游玩得高兴,但这个时候,却是京中几大衙门最忙之时。 京兆府怕发生践踏、走水等事故,头上乌纱不保,请求各衙门协助。大理寺、五城兵马司、刑部都会出动衙役捕快,巡逻维持秩序。 大理寺的兄弟们也都习以为常了,顾均带着人一路从洛水下游走来,抓住了两个惯偷,交给了京兆府的人。正扭头要吩咐兄弟们,到了天津桥头就折返。却不想,就这么一瞬间,撞上了人。 眼前垂眸之人,虽然着了男装,分明是一名女子。长这么大,顾均还头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声。 她蓦然受惊的样子,如小兔一般可怜而无辜,面上的红晕艳若桃李。让顾均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刚刚冒犯了她,实在是无礼之极。 忙作揖道:“是在下冒犯,还请小姐勿怪。” 他身后的捕快见掌固撞到一名容颜极美的女子,纷纷起哄。 看到这方动静,方锦书停住了脚步。两人这番让来让去,倒是有趣。原本想着方慕笛能不能碰见身份相等的寒门学子,却不曾想头一个撞见的,是一名大理寺的小吏。 每个衙门着装不一样,方锦书自然一眼就分辨了出来。看对方的年纪,却是正好相配。她低声吩咐吴山:“你让人打听一下此人的来历,家境如何,有无娶妻。” 吴山一愣,四姑娘的这个命令显得有些奇怪。但他并没有多问,叫过自己侄儿,让他去办此事。 司启良见状,走了过去拱手道:“小生司启良,敢问阁下如何称呼?”这个时候,由他出面最为合适。 顾均忙抱拳道:“在下大理寺掌固顾均,可是大公子当面?” 司启良的祖父乃是大理寺少卿,司这个姓氏原本就少见,在京城有名有姓的就只得他们一家。顾均作为大理寺小吏,还没有和司家打交道的资格,但这不妨碍他知道上司的家庭状况。 司启良笑道:“正是,这却是巧了。” 可不是巧了么?这么一来,如果两人真是良配,看在司家的份上,顾均也不会薄待了方慕笛。 说着,司启良介绍了方慕笛的身份,问道:“顾掌固是带着弟兄们在巡逻?不若我请大家喝点茶水,歇歇脚再走。” 作为大理寺少卿的嫡出长子,他既然遇见了在巡逻的捕快,理当表示关心。就这么走了,或许会落下一个刻薄的名声。 虽然错不在他,但嘴巴长在旁人身上,谁知道会怎么说?不如花费少许银钱,一来堵住众人的嘴,二来替祖父维护官声。 再说,之前在路上时,方梓泉低声跟她解释了几句方慕笛的事情。作为官宦家的子弟,方梓泉只说了庞氏为她定下的那门婚事,司启良心头就跟明镜似的。 此时见到方慕笛跟顾均不小心撞到了一堆,他也有心留人下来,有时间查探一下。 闻言,顾均有些犹豫。他领着兄弟们出来并非游玩,而是有公务在身。但上司的公子一片好心,不答应岂不是不给面子。 他正犹豫间,他身后的捕快不答应了,起哄道:“掌固大人,莫非是不好意思了?” 洛水河岸两边人太多,众人在其中巡逻是桩苦差事。这会好不容易有机会歇脚,都不想再走。他们想得没有顾均那么周全,只想趁机偷个懒。 司启良猜出他心头所想,笑道:“这里人多,有顾掌固在此,自可震慑贼人。”他连理由都替对方找好了,顾均当即应了下来。 河边的茶肆里早就人满为患,但大理寺捕快到了,掌柜的哪敢得罪。他还仰仗着对方,保得他这间茶肆的平安。 当即哈着腰迎了上来,在后院里临时摆了一桌,招待这些大理寺捕快。吴山见状,带着侄儿吴宝全跟众人混在一起,买了酒一道吃喝。 吴山是护院,捕快是吃官饭的汉子,都是靠手底下武艺混口饭吃。吴山老于江湖,性情爽朗,喝了点酒,几下便和众捕快相熟起来,言谈无忌。 司启良让小二为众人上了好茶点心,便带着方家姐妹、方慕笛、顾均往二楼的雅室走去。 方慕笛一直红着脸走在最后面,一颗心怦怦乱跳。她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尖,不由想到之前撞到顾均铁板一样胸膛的那个瞬间。这辈子,除了血脉至亲,她还没有离哪个男子这般近过。 回想起对方扑面而来的阳刚气息,让她脑中思绪一片混乱,连胡姨娘的叮嘱都忘了精光。 顾均走在司启良身边,也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礼部侍郎方家,对方哪怕只是方家二房所出的庶女,在他看来也只能仰望。想着这些,不由心头有些发堵,好几次都忘记回答司启良的话茬。 方锦书冲方锦晖得意地一笑,意思是:大姐,你看这一对可好? 在外人面前,方锦晖不好训斥与她,轻声道:“回家再找你算账。”她还来得及没有责备妹妹擅做主张,为母亲惹来一个麻烦,妹妹反倒得意起来了。 方锦书调皮一笑,在心头美美地想着:没想到这趟出门如此顺利。虽然顾均不是她之前想好的读书人,但方慕笛若是嫁给了他,两人年纪相当,比嫁给那贪财好色的老员外强上百倍不止! 眼下,就等吴山回禀消息了,看看这顾均是否娶妻,家境如何。希望一切顺利,两人门当户对才好。 正想着,听见从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下了楼。 一名束着紫金冠的锦衣男子,从楼上冲了下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老仆几名长随,喊道:“小侯爷!您慢着些。” 他头也不回,一门心思往楼下冲。转过弯,正好遇见司启良一行人。 这时,司启良和顾均刚刚上完楼梯,方锦书和方锦晖走在他们身后,还差几步才上到二楼。方慕笛神思不属的走着,才刚刚走到了一半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章 巧遇(三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呆霸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呆霸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那位小侯爷走得很急,一下子就到了方家姐妹跟前。 楼道狭窄,只容得两人并排而行。方家姐妹和伺候她们的丫鬟正在往上走,见到一名男子对着她们冲下来,方锦书吓了一跳,忙放开挽着姐姐的手,让他过去。 小侯爷只瞥见两人身着男装,以为是来诗会游玩的寻常学子,便没有顾忌那么多,硬生生的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 方锦晖紧紧地贴着楼梯栏杆,避开他的身子。他的鲁莽无礼,让她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待他走了过去,方锦书忙上前问道:“大姐没事吧?” 方锦晖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两人刚说过一句话,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呀”的一声短促轻呼。 循声望去,只见刚刚冲下去的那位小侯爷,正拦住了方慕笛的去路。他两手握住栏杆,将方慕笛圈在里面不得动弹。乍一看去,就好像抱着方慕笛似的。 方慕笛何时见过这等阵仗?今夜出门所碰见的事,都和她事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先是撞到了顾均身上,这会又被一个权贵子弟拦住。 她深知,这样的人她惹不起。被他困住,她不敢推拒,只能竭尽所能的往后仰去,离此人越远越好。 但两人的距离隔得实在太近,男子混杂着酒意的气息笼罩在她周围,让她逃避不能,慌张失措。而她往后仰倒的动作,益发使得腰肢盈盈欲折,令男子看得血脉偾张,欺身向前。 大庭广众之下,他想干什么? 看见此等情形,让方锦书一震,握住方锦晖的手臂蓦地一紧。这名男子她认得,正是归诚候府上的小侯爷崔晟,此人被京中的纨绔子弟送了个绰号叫“呆霸王”。 俗话说得好,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诨号。这个崔晟,别看出自博陵崔家,却是十足的呆气。 归诚候府乃前朝降将,先帝为了安抚示恩,才封了个候位。与他们一样境遇的,还有归顺侯、归安候、归信候这几家。 同样是候位,但他们的待遇,自然是不如永昌侯、安平候这样的开国功臣。阖府上下,无不夹起尾巴做人,生怕皇帝来个秋后算账。 幸好先帝怜悯天下苍生凋敝,不欲多造杀孽。只是时常敲打着这几家,让他们时刻不能忘了自己的来历,没有下狠手。 在京中,这几家侯府的地位,在某些场合还不如伯府。家中子弟纵然纨绔,也被家中长辈约束着不敢欺男霸女的乱来。 唯独有这个崔晟,却是唯一的例外。 他面目俊美,看起来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但一旦呆气发作,便任何人也劝不下来,就算被人告状到了宫里,当着皇帝的面他也梗着脖子不认错。 有一次,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持剑翻墙进了承恩侯府的后宅,将一府女眷吓得四散而逃,还以为来了江洋大盗。 把承恩侯气得够呛,跑到宫中告御状,要庆隆帝替他做主。崔家上下拿他没有办法,皇帝也不能真将他砍了,也只有责打二十板子,罚他跪祖祠禁足了事。 事后,崔家携带重礼,归诚候亲自登门赔罪。给足了承恩侯颜面,才将这事揭了过去。 他的事迹还不止于此,京中纨绔都知道,千万别把呆霸王惹得急了眼。他的呆气发作起来,谁也收不了场。 方锦书心里打了一个突,今日出门没有看过黄历吗?怎地就遇到这位爷! 遇到崔晟这样的人,她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回去,当崔晟不存在,对方慕笛道:“堂姑母,表哥还等着我们呢。” 方慕笛对她投来了求救的目光,崔晟却视而不见。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伸出右手缓缓朝着方慕笛的头而去。 方锦晖连着下了几步台阶,站在方锦书一旁,怒斥道:“你做什么?” 崔晟理也不理,专注地看着被她困住的美人儿。 只见她轻轻咬着樱唇,偏着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一般微微颤动着,眼角处,晶莹的泪珠隐约可见。 这等柔弱偏又强作刚强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采撷其芬芳。 千钧一发之际,跟着他的那名老仆总算跌跌撞撞地赶到,“小侯爷!李公子还在楼下等着你。” 崔晟的动作一滞,神色间清明过来,缓缓直起了身,放开了圈着方慕笛的双手。 危险解除,方慕笛仍然不敢动弹。两手向后抓着栏杆稳住身子,面上红得好像要滴下血来。她此刻的位置在楼梯的一半,大堂的喧嚣就在耳畔回响。 这番被人轻薄,岂不是都落入他人眼中?若不是牵挂着同样命苦的姨娘,在这一刻,她死的心都有了。 崔晟斜睨着她,右手拂过她的唇瓣,将她的下唇从贝齿中解救出来。 他手指上因为练武而形成的老茧,粗粝的擦过方慕笛柔软的双唇,令她身形一颤,屈辱的滴下泪来。 “小侯爷。”直到老仆再次催促,崔晟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缓步下了楼。 老仆示意长随赶紧跟上,自己则弯腰赔礼道歉:“不知姑娘是哪位大人府上,小侯爷冲撞了姑娘,定当上门致歉。”崔晟从小到大闯过的祸不少,侯爷派他跟在后面,就是为了随时替他收拾烂摊子。 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实在是够突然,司启良这会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了下来,对着老仆道:“我是司家长子司启良,这几位是礼部侍郎方家的内眷。” 他没有点名方锦书等人的身份,想要将此事化小。“老人家不必为难,快去照顾你家主人,小生就此别过。” 司启良不卑不亢的应对,不予追究此事。他不认得崔晟,但闹下去只会对方慕笛的名声不利。老仆对着他长揖到地,道了谢匆匆去了。 见这个霸王走了,方慕笛忍了又忍的泪,终于沿着粉腮滑落,羞愤相交,低泣起来。方锦晖连忙上前安慰,道:“堂姑母,这男子鲁莽无礼,不是你的错!” 顾均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中,手在楼梯圆柱上反复摩挲着。觉得口中发涩,心头滋味难明。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呆霸王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二章 红颜祸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二章 红颜祸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次执行公务,能遇见方慕笛这样美丽的女子,而对方和顶头上司还有着亲戚关系,顾均心头正庆幸着自己的幸运。 情不自禁的,他对方慕笛升起了仰慕之情。但转眼之间,冰冷的现实将他的那一丝绮思击得粉碎,面上泛起苦涩的笑意。 出了这样的事,司启良也只能尽力缓和局面,不让方慕笛难堪。他道:“都别堵住路了,我们快上去吧!” 一行人进了二楼的雅间内,但此时众人都没了之前的心情,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方锦书尽力找一些话来说着,掩饰着这场尴尬。有司启良、方锦晖配合着,慢慢的,就好像刚才无事发生一样。但众人心知肚明,刚才的事,未必就这么过去了。 方慕笛低头坐着,看着自己的双手出神,脑中乱糟糟的如同一团乱麻。 撞到顾均身上之后,对方那毫无保留的赞叹,让她心中泛起一种隐秘的欣喜。随后知道了他在大理寺任掌固,是一名不入流的小吏,便觉得两人门当户对,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他正相宜。 眼看一切都很顺利,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权贵子弟,如此霸道而不讲理。 被他碰过的唇瓣麻麻的,让她忆起被他轻薄的过程,羞愤难当。而这一切,竟然都被顾均看了个正着!他会怎样想自己呢?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一名水性杨花的女子。 过了半晌,她听见顾均的声音道:“在下还有公务在身,谢过大公子的招待,就此告辞。” 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方慕笛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这种事情,司启良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劝,便道:“你们先坐着,我去叫几盘干果进来。”这种事情哪里需要他亲自出马,他不过是为了避开罢了。 他带走了随身伺候的小厮,掩上了房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也为方慕笛的命运叹了口气。 “你去看看楼下可散了,请方家的护卫上来。”也不知道方家护卫有没有顺利完成任务,从大理寺捕快的口中打听到顾均此人的家境。但经此一事,有没有打听到也都不重要了。 静室中,方锦书劝道:“堂姑母不必自责,那样的权贵子弟我们都惹不起。”她只盼着,这位呆霸王是吃了酒撒泼,忘了此事才好。 方锦晖递过丝帕让方慕笛擦泪,温言道:“他们一向张狂惯了,行事没有章法。堂姑母不若净了面,我们坐一会就去松溪书院的船上?” 方锦书这时已经在心头改了主意,并不看好方慕笛接下来的命运。 自己是因为近来太顺利,而被猪油蒙了心吧。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竟然经了崔晟一事才猛然惊醒过来。 方慕笛如此的天姿国色,若真嫁给了一名寒门子弟,这对她而言是祸不是福。在先帝的治理下,天下太平有序。但无论在何处,都有欺压良善的土豪劣绅,权贵纨绔。 不是崔晟,也会有王晟、张晟、李晟,谁让她生就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呢? 生成这样的容貌,偏又身份低微。她这样的女子,要么养在深闺里一直不露于人前,要么就被当做金丝雀一般篡养起来。 若是嫁给了寒门小户,每逢这样出门,都有可能会招来祸端,甚至连夫家都会跟着倒霉。 庞氏一直将她圈养起来,反倒在某种意义上帮了她的大忙。那个贪财好色的老员外,若是见过了她的姿容,莫说三千两,五千两也会毫不犹豫的掏出来。 方慕笛的美丽,男子无法抵御。才这么一会功夫,就吸引了顾均和崔晟两人的注意。 顾均在临走前神情苦涩,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吧!假如他将方慕笛娶回了家,却没有能护住她的能力。对男人而言,这样的认知太过伤人。 方锦书能想到这些,得益于她前世的人生经验。而方锦晖就算是被精心培养出来的嫡长女,毕竟少了人生经历,一时间想不到这上面来,还想着为方慕笛另觅夫婿。 门外响起几声轻叩,芳菲前去开了门,回来禀道:“姑娘,三叔有话要禀。” 吴山正值壮年,签的是活契,跟方家的下人奴仆利益都不冲突。有方梓泉这位大少爷带头敬着,这些丫鬟仆役就都管他叫三叔。 方锦书点点头,走到门外,轻轻掩上了门。 “回姑娘的话,方才您的吩咐在下已经办好了。顾均的家就住在城东南,为人仗义疏财,家中一位老母卧病在床,还有个妹妹没有出嫁,家境不太宽裕。” “还未娶妻,今年初刚升的掌固。眼下说媒的人多了起来,但他还没看好。” 多合适的人家! 家中清贫不要紧,关键是顾均肯上进,人脉好。如果方慕笛生得稍微普通些,嫁过去将老母亲好好伺候着,送嫁了妹妹,家中就是她做主了。 在未来,自然有好日子等着她。 吴山禀完,见姑娘并不如预期那样高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自己琢磨了半天,让他去打听顾均的家世,只会跟很少露面的那名笛姑娘有关。 既然如此,姑娘应该高兴才是。顾均的家世清贫,方慕笛嫁过去算是低嫁了,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方锦书只是为堂姑母惋惜,方慕笛若是减上十分颜色,就正好相宜。 示意芳菲给了赏钱,方锦书道:“辛苦你了,请三叔喝酒。” 吴山收了赏钱,连道不敢,“姑娘叫我老吴就好,这等称呼,小人当不起。” 返回厢房,方锦晖还在好言劝着方慕笛,方锦书暗自摇头坐下。是她欠考虑了,就不该贸然待方慕笛来这等鱼龙混杂之地。 今夜,带她出来就个错误。所谓红颜祸水,也不过如此吧! 方慕笛渐渐止住了眼泪,犹自伤怀。方锦晖和方锦书来到窗前,低声道:“妹妹觉得,该如何是好?” 方锦书道:“让良表哥问相熟的学堂借一艘小船,我们去洛水散散心,到了时间就回去。” 有了前车之鉴,她自然不能再带方慕笛去那人多的松溪书院。只能带她去散散心,然后回去再做打算。 第一百六十二章 红颜祸水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洛水泛舟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洛水泛舟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的这番打算跟之前完全不同,心底的顾虑又没法在这里说,就怕方慕笛听见后更加伤心。好在方锦晖心思聪慧,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一想,心头有了一丝明悟,点头同意。 她们这里做出了决定,司启良也松了一口气。 要护着方家两个妹妹的安全,这是他出门时,被母亲耳提面命一定要做到的。尤其是方锦书曾经失踪过,司家特别着紧,就怕旧事重演。 如今他们几个人自己一条小船,无疑就安全得多。 “妹妹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办。” “耽误良表哥会友,妹妹实在是过意不去。”方锦晖赔礼。连方梓泉都走了,却累得司启良一直在这里陪着她们。 “晖妹妹说哪里的话,”司启良笑道:“我要是不把你们照顾好了,回家母亲非得家法伺候不可。” 听他说得有趣,方锦晖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室内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几人喝过一轮茶水,吃了些点心干果,司启良的小厮便来回禀,已经借到了小船。 为了怕出现之前的意外,让吴山带人在前面分开人群,方家姐妹夹着方慕笛走在中间,司启良护在最后面。 到了码头边,此时的人已经不如刚才多。停了好些舟船在此处,插着各家学堂的旗帜,迎着河风猎猎作响。 司启良的小厮站在岸边,见几人来了便招呼他们过去。今夜的小船都被学堂给包了下来,不过以司家的名头,要借一艘来确实不难。 借来的这艘船上插着“东安书院”的旗帜,搭了跳板到岸上,船只随着水面轻轻上下起伏。 巧画扶着方锦晖先上了船,方锦书让芳菲去扶着方慕笛。她自己跟着靖安师太习武,虽说没有学出什么成绩,这点摇晃还难不倒她。 司启良上了船,最后是吴山带着吴宝全站在船头护卫。 “小姐公子都坐稳啰,老汉这就要开船了!”船老大是名精廋的五十余岁汉子,因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被晒得黝黑,笑起来见到一口白牙。 他拿着长长的竹篙在岸边一撑,小船便离岸而去。 “公子要去哪里?”船老大问司启良。 “老人家随意转转就好。”司启良温良有礼,就算对这等在底层讨生活的百姓,也能做到彬彬有礼。 “好咧!” 船老大答了,拿出船桨划了起来。既然客人并没有目的地,他就带着他们去那艘最热闹的楼船附近去转转。 小船离了岸,泛舟于洛水之上。 这才刚刚立冬,夜风中透着丝丝凉意,却不见寒冷。吹在人们身上,很是惬意。放眼望去,水面开阔,有欢声笑语随风吹送而来。 方慕笛抱膝坐着,看着水面怔怔的发着愣。 她没有问为什么会改变原计划,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原以为谋划到了一门合适的婚事,心头还未泛起甜蜜,就被打落尘埃。 这样的大起大落,不是她这个没经过事的少女所承受得起的。 方锦书一直看着她,生怕她一个想不开要跳河自尽。幸好,方慕笛虽然还眉头紧锁,但神情已经逐渐缓和了下来,不似之前那般凄苦,便放下心来。 “可惜没有月亮。”司启良看着天空叹道。 方锦晖莞尔一笑,道:“良表哥这是诗兴大发了吗?” “此情此景,难道不值得赋诗一首?”司启良敲着手中折扇道:“往年都有一大帮人,未曾静下心来品这洛水美景,实在是可惜的紧!” 方锦晖抬头看了看夜空,笑道:“如此良宵如此夜,没有月亮,如此星辰也是极好的。” 众人都抬头看去,只见漫天星辰如同一把碎钻散在夜空中,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哪怕洛水两岸灯火辉煌,也不能夺去星星的光芒。 “好!”司启良抚掌笑道:“晖表妹说的对,是我贪求了。如此,就以星辰为题,各自赋诗一首如何?” 见他诗兴大发,方锦晖本就在心头过意不去,立即应了。朝着方锦书问道:“妹妹也一起来?” 方锦书对诗词一道上没有研究,摇摇头道:“妹妹为你们记下便是。” 这艘小船本就是为接送学子而特意布置过,船舱中的茶几上,放着供学子们取用的笔墨纸砚。品质不算上乘,好歹能应急。 方慕笛被三人的声音吸引回了心神,看着他们谈诗作词意气风发,再想想自己,越想越觉得自惭形秽。 洛水诗会这样的文坛盛会,却被自己当做了寻找夫婿的良机。这实在是辱没了圣人! 再想到胡姨娘对她反复交代的那些话,如何才能吸引男子的注意,勾走他们的心神,让对方主动上门来求亲,她就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自己这样做,算是什么? 在这一刻,她拿定了主意,绝不再行那卑劣之事。自己没有读过书识过字,但至少在品行上,不能给方家抹黑。 这一瞬间,她福至心灵,突然想通了方锦书改变行程的前因后果。 方慕笛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想到之前自己还曾在心头为了这样的美貌而沾沾自喜,不由得暗暗苦笑。 洛水河面上,不止他们这一艘小船。在别的船上,也有人在上面烹茶品茗,悠然自得。 权墨冼站在船头上,迎着河风长身而立。他的眼眸中,倒映着远处宫城雄壮的城墙,水中的灯光反射到他的面上,衬得他的面色明灭不定。 “子玄贤弟,你一个人站在船头,不嫌夜深风急?”船舱里传出一个雄浑的声音,随即一名身形壮硕的男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体型庞大,这么一出来,连船头都晃了几晃。 权墨冼微微侧身,微微笑道:“漫天星辰,正是吟风弄月之时,何惧夜深风急。” 壮硕男子找了一根马扎坐下,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与其吟风弄月,不如听子玄兄吹奏一曲,方对得起这此情此景。” 权墨冼微微拱手,道:“长清兄既然请托,就如兄所愿。” 他从腰间取出一支油光水滑的竹笛,放在口边,十指轻按。随着他的吹奏,一缕悠远的笛声飘扬开去,为这星空下的洛水增添了空灵之意。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洛水泛舟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刺客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刺客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妹妹你听!”方锦晖止住了话头,侧耳倾听起来。 方锦书也听见了,这缕笛声悠远空灵。听得出来,主人胸中自有沟壑,抱有高远的志向。 这样的美景,有这样的笛声相合,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船舱中安静下来,众人都听着这不知何人吹奏的曲子,悠然神往。 但是,不知何故,忽然之间笛声嘎然而止,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启良率先反应过来,“怎么了?” 难道吹奏之人遇到什么危险吗?随即他摇头否决了自己的这个结论,今夜的洛阳城里出动了所有衙门的衙役捕快,可说最安全不过。难道,不小心落水了? 权墨冼没有落水,落水的是他口中的长清兄。 他们所在的船只猛然摇晃了一下,长清一个不稳,噗通一声便落入了水中。他不会游泳,在水里一阵手忙脚乱地叫着救命。 船娘在水上讨生活,对这样的事有经验,伸手便将竹篙递到了他的手中。长清抓住了竹篙,才觉得三魂六魄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是个乐观的性子,抹了把脸上的水,气喘吁吁的笑道:“好险!还以为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权墨冼笑道:“快些上来吧,怎地这么不小心。”说话间,他的眼睛微微朝右一瞥,瞧见了一个可疑的黑影,身上还泛着水珠,猫着腰进了船舱。 他不动声色,缓缓弯下腰,摸出了靴筒里的那柄牛角尖刀握住手中。 船娘一点点收着竹篙,长清犹自不服气道:“你站着我坐着,怎地你没事?这是什么道理!” 权墨冼微微一笑,道:“君子六艺,你只通诗书显然是不够的。” 他从小在滩涂上跑着长大,后来又帮着做农活。虽然没有习过武,但手上有力气,下盘也稳。进了松溪书院后,骑射、御术、拳脚这几门功课都习得很快。对敌显然还不行,但自保绰绰有余。 说话间,长清爬了上船。权墨冼道:“先不着急进去,你这湿漉漉的,不如就在这里吹吹风。” 见他说得有理,长清依言在船头坐下。 幸好虽然立了冬,好在气候还不算冷,也只穿了内外两层。仗着天气黑远处看不见,他索性跟船娘告了个罪,把外袍脱下挂在帘子上,等风吹干。 但里衣尽湿,被这夜风一吹,他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缩着身子嘟囔道:“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不待风把衣服吹干,我倒吹成人干了!” 权墨冼轻笑道:“长清兄,你就听我一言。我在桐河边上长大,难道还会诓你不成?” 长清是京郊阜宁乡彭家族长的儿子,长清是字,大名叫做彭长生。因他出生时瘦得像个小鸡仔,家里人怕养不活,便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彭长生不喜自己的这个名字,考中秀才后就央着村学里的老夫子给自己起了“长清”这个字。要求他的朋友都以字来称呼。 彭家在阜宁乡算是大族,发现彭长生是棵读书的好苗子后,彭家族老们喜出望外,倾力栽培于他。就盼着家族里能出一个做大官的,替全村人张目。 所以,他的学问不错,于生活琐事上却一窍不通。 权墨冼发现了行迹可疑之人,在心中掂量了一下,并没有喝破此人行迹。就是怕那贼人情急之下,伤人性命。 他或许可以自保,船娘还可以跳水逃生,但彭长生就危险了。 不让彭长生进船舱,也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 他们是从松溪书院的楼船上下来,正要返回岸边的途中。只要到了岸,就安全了。 两人乃是同窗,一个善于谋算心思深沉,一个直来直去没有心机。能成为好友,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彭长生对权墨冼向来信服,不疑有他,也就不再质疑。 眼看着快到了岸边,权墨冼抓起不再滴水的外袍扔到彭长生身上,道:“你快去买一套成衣来换上,别着了凉。” 彭长生一愣,问道:“你不是说没事么?” 权墨冼笑道:“那是在船上没有别的法子,总比湿着强。到了岸,自然要干爽才好。” 船娘搭了跳板,彭长生的里衣湿湿地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冷得直想跳起来。他撸了一把鼻涕,回身问道:“你不下船?” “我收拾收拾就来,你先去,一会就在码头集合。”权墨冼不疾不徐地说道。 彭长生跳上了岸,被冻得一个哆嗦,撒开脚丫子就跑。边跑边喊道:“我一会就回来!” 船娘看着稳坐于船头的权墨冼,奇道:“公子,不下船么?” 他们只得两人,要了这一艘船很小,也就能坐两三人。上船时,两人并没有携带什么行李,也没有作诗,从头到尾也就吹了一曲,还被彭长生落水给打断了,哪里需要收拾什么? 权墨冼看了她一眼,递了一角银子给她,道:“我还有点事,请你把船拴好,去岸上买碗茶喝。” 他容貌清俊出色,被他这么一看,船娘便有些不好意思。 长年在水上讨生活,她还第一次遇见待她如此客气的后生。被河风吹得粗粝的脸上微红,接过银角子便按他的吩咐去做了。 此时夜已渐深,码头上的人潮渐渐散去。小船系在石头桩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着,在水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权墨冼将牛角尖刀握在手里,沉声问道:“要我请你出来吗?” “公子高明,老朽甘拜下风!”从船舱内,传出来一把苍老的声音,却不见人出来。 “我无意伤人,若公子能高抬贵手,老朽这便告辞了!” 见他有意退去,权墨冼也不为难,沉吟片刻问道:“方才在船上图谋刺杀柳大人的,是你?” 今夜的洛水诗会并不太平。 吏部尚书柳伯承,作为前朝大儒涂山长的得意弟子,应邀在船上品评诗词。 在座的,都是各学堂书院的先生、京中的饱学之士。为了争一篇诗词的好坏,众人正辩论激烈。就在此时,竟然出现了刺客,直奔柳伯承而去。 幸好,在他身边不知何时埋伏着身手高明的侍卫。一番缠斗之下,刺客当场身死两人,一人受伤落水而逃。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刺客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仙女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仙女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墨冼作为应邀上船的十名学子之一,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猜出了对方的身份,纵然他说不会伤人,权墨冼心头也有些紧张。手心中微微冒出了汗,他将牛角尖刀从右手交换到了左手,再次稳稳握住。 敢于行刺朝廷官员的,都是亡命之徒。就算是受了重伤,真要暴起一搏,权墨冼心头没有任何把握。但刨根问底这个习惯,已经深入他的骨髓。让他不闻不问地放他离开,这做不到。 那把苍老的声音嘿嘿一笑,语气中充满了愤懑之意,“姓柳的那个狗官,该死!” 权墨冼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扔到船舱内,道:“我不知道老丈和柳大人有何恩怨。但柳大人风光霁月,绝不是你口中的狗官。” “我带的银钱不多,你拿着去养伤,再好生打听清楚了,勿要冤枉了好人。” 船舱中的人接到荷包,诧异问道:“你不报官,还帮我?” 权墨冼笑了起来,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罢,施施然站起来,掸了掸下袍的沾上的灰尘,稳稳的下了船。 待他走后,船舱中发出一声叹息,随即一个黑影如电般窜到了码头上,消失不见。 权墨冼感知到了身后的动静,站在码头上,想着今夜发生的事。这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让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还没有入仕,朝堂的明争暗斗,就已经在他眼前揭开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换了旁人,或许不会深想。但权墨冼不同,他有一种穿透层层迷雾,直击真相的天赋。只是手头的消息太少,不足以支撑他分析出背后的真相。 那名受伤逃走的刺客,依他的能力,哪怕是受了伤也不是权墨冼能对付的。 与其冒险一搏,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结个善缘,或许能令对方冷静下来,寻求背后的真相。权墨冼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名刺客是受人蒙蔽。 他站在码头上负手而立,如同一杆笔挺的修竹,生长在这方天地之间。 “权公子?” 身边响起一个女子迟疑的声音。 权墨冼转过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笑道:“是芳菲呀,这么巧?”随即抬头望她身后看去,芳菲和她的四姑娘,一向形影不离。 方锦书走在芳菲身后下了船,见到他并不意外。 这样的诗坛盛会,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他作为松溪书院的学生,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大好良机。 “见过权举人。”方锦书对他保持着客气的疏离。 权墨冼的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这个小丫头,忘记在北邙山上时,曾经吃过他烤的兔子了吗?又这般见外起来。 每次见到她,总是不一样的面貌。穿起男装来,倒是满俊俏的。 脑中这样想着,权墨冼微笑着见了礼,“方四姑娘好。”这里是京城,不是在北邙山,该守的礼就要一丝不苟。 他们见礼的这会功夫,司启良、方锦晖、方慕笛也先后下了船。 见到权墨冼,司启良问道:“敢问,可是松溪书院的权举人?” 权墨冼入京不久,却已经在洛阳城的文坛上闯出了名号。他有几篇策问,还得了名儒的夸赞。同为读书人,司启良自然是听过他的名字,只是一直未曾谋面。 权墨冼拱手应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接下来,两人互通了姓名,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寒暄了一番。 方锦书在心头暗自腹诽:这个权墨冼,年轻时就这么厉害了,左右逢源的紧。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说什么久仰久仰,也不嫌虚伪。 想到他在延平帝登基之后做的那些事,方锦书就痛恨起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感受到她的目光,权墨冼一怔,在心中摇头苦笑。 从认识到现在,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曾经得罪过她的地方。顺道救了她一次,在北邙山上请她吃烤兔烤鸡,一起救了小豹子…… 她这莫名其妙的敌意,究竟是从何而来。 夜已深了,司启良道:“今日有幸认识权兄,乃在下幸事。天色已晚,改日再聚,请教权兄的锦绣文章。” “贤弟万勿客气,一定再聚。”权墨冼拱手笑道。 司启良带着众人正要告辞,彭长生从远处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子玄贤弟,你果然是信人!我就怕你不等我。” 跑得进了,他猛然刹住步子,一脸迷醉地看着方慕笛,口中喃喃自语:“子玄子玄,你快掐掐我。我莫不是在做梦,怎地看见仙女了?” 他一脸痴迷,动作却极有趣让人讨厌不起来。方慕笛黯然的心情,被他的样子逗得扑哧一乐。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让整个夜空仿佛都为之闪亮了一下。 “仙女,我真的看见仙女了!仙女对我笑了!” 彭长生乐得在原地蹦跶起来,一手拍着权墨冼的肩头,高声大叫道。码头上,他壮硕的身形跳来跳去、手舞足蹈,看上颇去有些滑稽,但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喜悦。 方锦书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没想到性子深沉的权墨冼,身边竟然有这么个朋友。 权墨冼扶额,引见道:“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司家大公子,这几位都是礼部侍郎方家的内眷。长生!你收敛些。” 彭长生一声怪叫,道:“叫我长清!” 权墨冼居然在这样的仙女面前,故意叫自己长生,这简直不能忍。 不过,这成功的令他冷静下来,腆着脸凑到方慕笛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生无状,还请仙女姐姐勿要见怪。” 在众人都以为他总算是正常了之后,他紧接着问道:“敢问芳龄几何,可曾婚配?”问得如此直接,惊呆了一众人等。 权墨冼恨不得将他一脚踹进河里,这家伙平日就算不通世故了些,也不至于如此莽撞。今夜如此表现,简直丢人之极! 被她这么一问,方慕笛羞得不行,掩面往后退去。 权墨冼揪住他的衣领往后拖去,作揖赔礼道:“我这个朋友今日得了失心疯,还望诸位海涵。我们这就告辞了,改日再聚。” 说罢,扯着彭长生往远处去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仙女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六章 豁出去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六章 豁出去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彭长生那么壮硕的身形,却被权墨冼拖着走,而毫无反抗之力。一胖一瘦的背影,在街灯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倒也相映成趣。 一路上,他哇哇乱叫,道:“你做什么,我还没问清楚!我知道了,你是嫉妒我,嫉妒仙女冲我笑了。” “……” 彭长生来得突然去的也快,众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少顷,司启良打破了这片沉默,道:“我们回去茶肆,泉弟弟若是下来了,应该在那里等我们。” 到了茶楼,司启良留着此处的小厮迎了上来,道:“大少爷,方家大少爷在此等了好一会儿了。”见众人进来,方梓泉才放下心来。他抛下姐妹,自己去作诗会友,良心一直过意不去。 “今夜麻烦表哥照拂,多谢了!”他作揖道。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司启良拱手回礼,笑道:“快宵禁了,我这就送你们回去。” 他们耽误的有些久,洛水两岸边已恢复了昔日的冷清。河面上楼船画舫都驶回了码头,熄了灯火歇了歌舞。 回到方家后,方梓泉回了外院安歇,方慕笛随着两姐妹回翠微院换衣服。 “这么晚了,你回去可方便?”方锦书关心的问道。 方慕笛点点头,道:“我打点了看门的婆子,会给我留着门。大嫂,说她会拖住母亲,不让她发现。” “院子里黑。巧画,你提着灯送三堂姑母一程。”方锦晖吩咐。 方慕笛走后,两姐妹分头洗漱换了寝衣。今夜出去这一趟,方慕笛的终身大事也不知会是怎样的走向? 方锦书躺在床上,将今夜发生的事仔细想了一遍。 顾均,家中清贫却仗义,能凭一己之力做到大理寺掌固,前途可期。但他这样从底层中奋斗起来的小人物,趋吉避凶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 若说在之前,他看见方慕笛还有些想法,在崔晟出现后一定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的红颜,不是他能护得住的。 崔晟这个呆霸王,只盼着他酒醒之后,忘记了这回事才好。归诚候府固然不得志,方家也无法与之抗衡。崔晟若是想要一个方家的小小庶女,方家也只能给。 最后遇见的那名松溪书院的彭长生,心性单纯热情。能和权墨冼论交,定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虽然不喜权墨冼,但方锦书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只是不知道,这彭长生家境如何,是否娶妻。这匆匆见了一面,他能不能上心。 翻来覆去的想着,方锦书没了睡意。在心头哑然失笑:重活了这一世,自己变得有些婆婆妈妈起来。管起这桩闲事来,竟然还有滋有味,替他人操心。 原来那个杀伐果断的曹太后,跑到哪里去了?难道,这部分性格,都随着灵魂的分离,到了卫亦馨的身上吗? 好在,得了静尘师太点拨,方锦书不会再纠结这样的问题。 坚守本心,一切随缘。 方锦书睡不着,二房的院子里更是一反常态的灯火通明。 庞氏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下面跪着胡姨娘和尤氏,还有守门的那个婆子。 方慕笛被一名粗使婆子推进了屋,踉跄了一下,被眼前的情形所吓倒。忙到了胡娘娘身边,惶恐的唤道:“娘!这是怎么了?” 胡姨娘神色惨然的抬起头来,她的面颊高高肿起,嘴角也破了,沁出一缕血珠。见到女儿,她反手将她搂在怀中,低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娘?”庞氏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道:“好个没家教的女儿!” “来人!上家法。”庞氏恨声道:“我倒要看看,谁才是你娘!” 尤氏跪在地上,赶紧跟方慕笛使了一个眼色。庞氏没有管过方慕笛母女,私底下她们怎么叫都可以。但当着她的面,方慕笛这么叫胡姨娘,岂不是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庞氏本来就在气头上,方慕笛知机的话,赶紧服软认错,省得受皮肉之苦。 却不料,方慕笛今夜的状态很不对。眼中喷出怒火,对她的眼色视而不见,缓缓直起身子,质问道:“她生我,养我,她就是我娘!” “我叫你母亲,你管过我吗?我生病得要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连读书识字的机会都不给我,算是母亲吗?!” 换作以往,方慕笛哪里有勇气对抗庞氏。 可她今夜出门,情绪跌宕起伏受到极大的刺激。后来看见司启良与方锦晖赋诗作和的风采,想想自己也出身方家,竟然连大字都不识得一个,感到了深深的羞愧。 今夜遇到的人和事,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正对未来的命运感到迷茫。见庞氏如此折辱生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将心中的郁气一股脑儿的宣泄出来。 她吼完之后,室内静了一静。 尤氏钦佩于她的勇气,胡姨娘死死的扯住她的衣袖,担忧焦虑。拿着家法上来的婆子不由顿住了脚步,拿不准该不该上前。 庞氏气得一个倒仰,这个庶女,居然敢反抗她了? “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庞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道:“你以为,找到了长房做靠山,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嘴硬!”她扔下这句话,恶狠狠道:“给我架好了,打!” 听到命令,两个婆子就要上前,方慕笛横了她们一眼,哈哈一笑,道:“打我?母亲,你就不怕打坏了卖不出好价钱?” 她豁出去了! 横竖她已经想明白,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嫁给那个贪财好色的老头而已!既然不会更坏,她怕庞氏做什么? 难道,她的恭敬,能换来庞氏的善意吗? 闻言,婆子犹豫的停住了脚步。她们都知道庞氏的打算,若真打坏了,庞氏又发作到她们身上,吃罪不起。 见状,庞氏的眼中喷出怒火,忽地一下子站起来,一把抄起婆子手中的家法,冲着方慕笛抽了下去。被方慕笛毫不留情地说出了她心头的打算,这让她恼羞成怒。嘴巴里毫不留情的骂着,甚至亲自抄起家法动手。 “你个贱种!大半夜的才回来,我还没问你跑去哪里偷男人,你倒得意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豁出去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七章 提亲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七章 提亲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慕笛自然不会站在原地听任她打骂,身子灵活的逃了开去。庞氏骂得实在是难听,她羞愤难当,泪珠沿着面颊滚落下来。 边逃,她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算起来,她今夜哭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次泪? 不!自己不能再逃下去。 方慕笛猛然止住脚步,庞氏收之不及,一下子撞到了她身上。她一声嗤笑,扶好了庞氏的肩膀,讥讽道:“母亲何必动怒,女儿愿意见上员外老爷一面。” “如此一来,母亲想要三千两彩礼,应是一点问题没有。”经过今夜,方慕笛重新认识到自己的美貌,以及对男人的吸引力。在这一刻,她不介意将此作为武器。 庞氏年纪毕竟大了,一番追打下来,累得气喘吁吁,不复刚才的气势。 闻言,她惊疑的看了方慕笛一眼,问道:“当真?” 有了这三千两,她就可以给仁哥儿买一个冲喜的媳妇来,说不定还可以留下个一男半女。底下两个孙女的嫁妆,也就有了着落。 谁让自己嫁的男人靠不住,子孙都只能靠自己来谋划。 方慕笛肯定的点点头,趁机提出条件,道:“如果我能多谈一千两,出嫁的时候,我要把姨娘带走。” 胡姨娘是被关的狠了,偶尔会犯些糊涂。她嫁了之后,没人照顾她,下场可想而知。 庞氏冷哼了一声,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谈妥了条件,方慕笛扶起胡姨娘,温言道:“姨娘,我们回去。”转头看向庞氏,道:“母亲安排好了,差人来说一声,女儿定当配合。” 这场好戏,尤氏看得眼花缭乱。 本以为方慕笛偷跑出去,却被庞氏发现了,回来定要受惩戒。没想到,她几句话就逆转了形势。这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方慕笛吗? 原来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 庞氏坐回到椅子上,看着还跪着的尤氏、和守门的婆子,突然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她摆出这幅架势,就是要逼着方慕笛认命。这会正主都走了,再罚她们也没有意思,疲惫的挥了挥手,道:“都散了,下去吧!” 听她发了话,顷刻之间,房内的人走得一干二净。 “唉……” 庞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室内,显得越发孤清。 方慕笛扶着胡姨娘回到她们自己的小院,打了热水来,用素罗沾了水,轻轻地擦着胡姨娘脸上的伤痕。 “娘,你怎么这么傻,她叫人打你,你不会躲吗?”方慕笛心疼极了,口中埋怨道。 胡姨娘满眼都是疼爱,伤口处的疼痛让她咧着嘴不住倒抽着冷气,却仍然笑得合不拢嘴,道:“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先让她把怒气发泄出来,就不会撒到你的头上了。” “娘……”方慕笛鼻头一酸,落泪道:“女儿长大了,能护住娘了。往后,娘万万不可如此了。” 胡姨娘笑得极其欣慰,“是啊,女儿长大了,懂得心疼娘了。娘这一辈子,也算没有白活一场。” “笛儿,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要带为娘走?”胡姨娘的眼里冒出希望的光芒,这样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方慕笛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点头,道:“能,女儿一定要带走娘!” 为了娘,她就嫁给那个老头又如何! 胡姨娘指点她的那些勾引男人的本事,今夜她完全没有用上。但为了护住娘亲,她愿意用在那个老员外身上。她就不信,不能将胡姨娘接出来住。 二房这边院子的发生的事,第二日就传到了司岚笙的耳中。她为方慕笛的命运叹了口气,也庆幸庞氏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 司岚笙坐在花厅中处理着家事,底下的内院管事各自上来回着事,领了对牌下去。一名外院的管事媳妇匆匆进入花厅,神色间有些奇怪。 看了她一眼,司岚笙问道:“有事?” 管事媳妇应了,却欲言又止。 司岚笙示意她稍等,朝内院管事道:“余下的事,午后再来回话。” 待众人鱼贯退出,司岚笙让烟霞守住了花厅门,问道:“什么事?” “大太太,有人来我们府上提亲了。” “提亲?”司岚笙蓦然一惊,手中的茶盏和杯盖之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段时日,她为方锦晖的婚事可算是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才选到两家不错的,还没来得及相看,怎么就有人上门提亲了? 两家都没有递过话,就这样贸贸然地上门,是哪家做事这么鲁莽?司岚笙面上浮起薄怒的神色。 看她脸色,管事媳妇知道她误会了,忙道:“对方提的,是笛姑娘。” “什么?你确认吗?”司岚笙更吃惊了,连着追问。 方慕笛被庞氏藏得那般好,外人甚至都不知道方家还有这么一个待嫁女儿,怎地会有人上门提亲。这么说来,应该就是昨夜她出去一趟的缘故了。 “对方说了,是向二老太爷膝下的二姑娘提亲。” 说得这般清楚,跟指名道姓无异。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是什么人家?” “归诚候府,来了一名管家。” 司岚笙一震,怎么,跟侯府扯上了关系。怪不得,管事媳妇面上的神情如此古怪。方慕笛在昨夜究竟遇上了什么人,回头她得仔细问问女儿。 既然是侯府,哪怕是管家也不可怠慢了。司岚笙吩咐人去请庞氏前来,同时让管事媳妇将归诚候府的管家请进来。 “崔伟见过大太太。”不愧是博陵崔家的人,连随便派出来一名管家,也从容有礼。 司岚笙笑道:“崔家的清名我仰慕已久。没想到,今日能迎来贵客,寒舍蓬荜生辉。”她的口中虚应着,绝口不提对方提亲之事。 崔伟是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闻言笑道:“大太太过谦了,我们侯爷也经常赞方翰林文章锦绣,无人能敌。”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着,就是不谈正事。庞氏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插嘴道:“不是说来提亲吗?我们女儿可不是乱嫁的。” 她此言一出,空气奇异的静了一静。 崔伟面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司岚笙低头垂目,暗恨庞氏不懂规矩。 第一百六十七章 提亲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贪婪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贪婪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既然是来求娶方家女儿,那理当对方先开口。 谁知道这崔伟年纪看起来不大,如此奸滑。在外院嚷嚷着要求亲,进来后却避而不谈此事。 这种情况下,谁先提起这件事,谁就输了半筹。且不论方慕笛要不要嫁入侯府,这初次见面,就不能弱了气势。 毕竟是归诚候府来求娶,而不是方家哭着要嫁给对方。 所以,她才慢条斯理的跟对方闲扯。眼看崔伟就要招架不住,却被庞氏一语破坏。 庞氏只是区区七品官吏之女,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她听见归诚候府来提亲的时候,心头很是矛盾。又高兴能攀上这颗大树,又心痛那三千两眼看就快到手的银子不翼而飞。 她迫不及待的要弄清楚对方来意,便出言相询。但接下来的气氛,让她明白自己应该是说错了话。 庞氏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暗暗紧了一紧,心道:最恨这些世家作派!神神叨叨的,总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静了半晌,听到司岚笙道:“崔管家,这位是我们笛姑娘的嫡母。你有什么话,可直接同她说。” 闻言,庞氏忙将刚才的想法抛诸脑后,坐直了身子,等崔伟问话。 崔伟拱手道:“二老太太,小侯爷昨日冲撞了府上的笛姑娘。二老太太教养出这么好的姑娘,小侯爷回府后一直过意不去,特命在下前来求亲。” 他在来之前,已经将方家上下都打听了清楚,知道庞氏的为人,这番话说得足够婉转,给足了她面子。 庞氏听得心花怒放,忘乎所以地问道:“小侯爷?那准备什么时候合八字,签婚书?” 崔伟一怔,这位老太太怕不是糊涂了吧? 堂堂归诚候府的小侯爷,会娶一个区区庶女做正妻?求亲这个说法只是比较委婉,其实就是纳妾。这么明显的身份差别,明眼人不用想就知道。 庞氏如此丢人,司岚笙也觉得尴尬,拿起茶盏缓缓吹去表面的浮沫,慢慢喝着茶。 崔伟轻咳了几声,道:“二老太太恐怕有什么误会。我们家小侯爷早有正妻,这次前来,是想纳笛姑娘为良妾。” 迫于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话挑明,总不能让庞氏继续误会下去。 “良妾?”庞氏瞪得眼珠子都快突了出来。这妾和妻的差别,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能肆意对待偏院里的两对母女,无论是律法情理,都挑不出她什么错,顶多指责她严苛了些。仗着的,不就是因为翠柳和胡姨娘的身份,都是妾吗? 她从和归诚候府做亲家的美梦中醒来,愤然道:“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可不是嫁人做妾的!” 听她义正言辞,司岚笙却险些将喝进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什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她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这么说,不过是想看看能从归诚候府里讨得什么好处罢了。 崔伟笑道:“这是自然。我们侯府也不会白纳了方家的女儿。” 他从手里拿出来两张地契,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摊开,道:“两位太太请看,一座京里的宅子,另有京郊三百亩良田,作为笛姑娘的聘礼。” 只是纳妾,归诚候府的这份诚意极足。 看着这两张地契,庞氏的眼睛都差点长出了钩子,死死的盯住不放。半晌才道:“这是聘礼,那彩礼呢?” 高芒的嫁娶习俗,在下聘时,男方拿出来的礼物就是聘礼。 这部分聘礼是属于新娘的私人财产,是要登记上册,出嫁后作为陪嫁再一起陪出去的。嫁到夫家之后,再和嫁妆单子一起,拿到府衙备案封存起来。 女子若是愿意用嫁妆贴补夫家,这没有人过问。但若是要和离,夫家要根据这张嫁妆单子,如数归还相应嫁妆。若是有亏空,会被勒令补上。 这是高芒律法里面,对女子最大的保护。 另外在婚嫁之中,不常被提起的就是彩礼钱了。是男方在求娶时,直接交给女子娘家的银钱,以获得对所娶女子的所有权,往后不管在夫家有什么事,娘家也不得干涉。 庞氏原来为方慕笛看的那名亲事就是如此,所以众人才都说她是卖女儿。略微讲究些的人家,哪怕是小门小户,只要是心疼女儿的,都不会收这份彩礼钱。 听到庞氏主动索取,崔伟的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才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 他将地契收起,道:“二老太太这么说了,容在下回府禀告。小侯爷没有吩咐过,恕我此时不能答复。” 庞氏看着被他收起来的地契,万分不舍。 这两样都是好东西,京里的宅子有多贵她是知道的,光凭二房根本买不起。那三百亩良田,可是每年都有出产。算起来,比那三千两银子好到哪里去了。 归诚候府的大手笔让她怦然心动,恨不得从这块肥肉上剜下一大坨来。当即堆起笑容道:“那就等崔管家的好消息了。” 见两人谈妥,司岚笙让烟霞将崔伟送出去,自己则和庞氏说了一声,便离开了花厅。 庞氏急着卖女儿的嘴脸,看得她心头烦闷不已。摇摇头将此事抛到脑后,想起自家女儿的亲事来。方锦晖的婚事,也到了紧要关头,她看好了两家,还没找到时机跟夫君商议。 崔伟出了方府,径自上了对面一家酒楼的三楼,推门进去。 他恭声将过程禀了一遍,道:“小侯爷果然料事如神。” 崔晟吊儿郎当的坐着,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摩梭着下颌。将一双长腿交叠着搁在桌子边沿,全不顾桌子上还有一席精致的酒水。 闻言,他在唇角勾起一抹轻笑,道:“这才是泥沼里也能飞出金凤凰!那个老虔婆,胃口忒大,也不怕撑坏了肚子。” 昨日一见方慕笛,他便色授魂销,念念不忘,一大早便着人打听了她的消息。 知道庞氏是个贪财的,特意加了聘礼,想看看她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那就是个贪得无厌的,竟敢打归诚候府的主意! 他的眼中射出一丝精芒,笑道:“既然如此,就晾着她,又不只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左右也是无事,我们就好好陪她玩玩。”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贪婪 言情海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惋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惋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个时候,崔晟哪里还有半点呆气,分明就是一个智计过人的权贵子弟。 崔伟恭声应下,退了出去。 崔晟抚着下颌想道:“这么个绝妙的美人儿,在那等老虔婆手底下讨生活,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得想个法子,好生整治她一番,为美人儿出气。” 对他来说,飞鹰走狗招摇过市乃是日常,时不时的要爆出一个让众人都目瞪口呆的消息来,才是要事。 这个游戏很好玩,他乐此不疲。 方慕笛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发生了极大的转折。她正在院子里照顾着胡姨娘脸上的伤,拿着药膏轻轻涂着。 经过昨夜的事,在她的院子门口又多了守门的婆子。不过方慕笛已经不在乎了,豁出去之后,她发现事情也不比以前更糟糕。不管嫁给谁,她只要能护住胡姨娘就行。 “笛姑娘,二老太太请你过去。”门口来了一名丫鬟唤道。 胡姨娘一下子抓住她的手,紧张的看着她。 “娘不必担心,她还想要把女儿卖个好价格呢,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方慕笛轻轻拿开她的手,安慰道。 “好好回来。” “嗯。” 到了庞氏跟前,方慕笛按规矩见了礼,静静的站在一边。 庞氏从上到下的将她打量了一通,这样的绝色,怪不得只出去了一趟,就勾得小侯爷上门来求娶。做妾又有什么打紧,关键是彩礼得实在。 “归诚候府小侯爷,上门来求娶你做良妾。”庞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这个人,你可认识?” “什么?”方慕笛吓了一跳,道:“昨夜只是在茶肆里偶然碰见,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崔晟的身份,还是后面司启良打听了,众人才知道其身份。听到他来求娶,方慕笛也感到很意外。 只是一面之缘,就要纳她做妾,这感觉十分荒谬。 庞氏挥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叫她来,只是为了确认此事,她才好狮子大张口。 方慕笛却没动,问道:“母亲,员外那边的事,我就不用理会了吗?”她得问清楚,才好做打算。 “有小侯爷求娶,你还惦记这什么员外!”庞氏呵斥道:“快快收了心,安心的嫁进王府做妾。” 做妾和给老员外做继室,这两者的命运又有什么差别。也许,自己该庆幸崔晟是年轻男子吧。想到昨夜初见时他的无礼轻薄,和危险的男人气息,方慕笛就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是老员外,她还自信可以和对方谈条件,接了胡姨娘出去安置。可换成小侯爷,她又该怎生是好。那样的一个男子,怎么会为了她做这些事情。 方慕笛的心中,浮起了深深的无奈感。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崔晟要纳方慕笛做妾之事,短短半日就传遍了方府上下。 方锦书停住手中的笔,抬眼看了下芳馨,问道:“这么说,二叔祖母是千肯万肯了?” “可不是,二老太太还主动问人家侯府要彩礼。”脸皮真厚,芳馨在心头默默补充完后半句。她是奴婢不能说主子的不是,但不妨碍她在心头腹诽。 看她的表情,方锦书觉得有些好笑。庞氏做事也确实太过分了些,一点余地也不留,难怪连下人都看不起她。 不过,去侯府做妾,对方慕笛来说真不算是什么好事。 她被圈养了十多年,性子没长歪已经是幸运,但对好些人情世故都不通。进了侯府,以她的姿色,定会引来嫡妻打压。她这样单纯,方锦书实在怀疑,在侯府复杂的后院里,她能不能活下去。 搁了笔,方锦书活动着手腕,夏荷来报:“姑娘,大少爷来了!” 大哥怎么来了?方锦书看了一眼更漏,这个时间,正好是刚下学。方梓泉这是有事,才会连房也没回,直接奔自己这里来。 让芳馨沏了一杯茶上来,方锦书请他在书案前坐下,笑着问道:“大哥来找妹妹,可是有事?” 方梓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我妹妹果然聪明,什么都瞒不住你。” “好好说话。”方锦书不满地将他的手拿开,道:“还有一个多月,我就满十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方梓泉温润一笑,道:“哪怕你七十了,那也是我妹妹。” 方锦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说吧,什么事?” 方梓泉比了个手势,道:“你让她们都下去。” 这么神秘? 芳馨退了下去,掩好房门,方梓泉低声道:“午时良表哥来学堂里找我,向我打听三堂姑母的事情。” “是彭举人?”方锦书一下猜了出来。 方梓泉哈哈一乐,笑道:“果然是我妹妹呢,聪明的很!”说着手又痒了,朝着方锦书的头顶摸去。 无奈方锦书早有准备,头一偏让他摸了个空。人小就是这点不好,长得矮谁都能够着自己头顶。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方梓泉一眼,道:“哥哥是在夸妹妹呢,还是在夸你自己。” 方梓泉得意的一笑,道:“我们两个都聪明。” 他在外人面前,很少露出这样顽皮的一面。走到哪里,都是被长辈称赞的方家嫡长子,温润沉稳的紧。 也只有在方锦书面前,他才能肆无忌惮的露出少年郎的本色。 他神秘的一笑,道:“这件事,是彭举人请权举人给他想办法,权墨冼托到了良表哥那里,良表哥又找到我。” 至于司启良所说,彭长生昨夜回去思念佳人夜不能寐等等,这些就不必说给妹妹听了。 “大哥怎么说的?” “我又不知道个中情形,只简单说了下二房的情况。这不,赶紧来找你打听了,才好跟良表哥交差吗?” “想必大哥还不知道吧,就在上午,归诚候府来求娶三堂姑母做良妾了。” “什么?”方梓泉吃了一惊,道:“那呆霸王,动真格的了?” 原以为堂堂小侯爷,在茶肆瞧见方慕笛只不过是率性调戏一通,也就罢了。没想到,他还真放到了心上,动作还这样快。 “可惜了彭举人一番心意,良表哥说了,他是想要娶三堂姑母回去做正妻的。”方梓泉惋惜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惋惜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章 深不可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章 深不可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对三堂姑母而言,做正妻自然是比做妾要强上百倍。”方锦书赞同他的观点,实在是有些可惜。 “那彭家虽然不是什么望族,在阜宁乡也算是一个大家族。彭举人能读书,便倾全族之力栽培他。不算豪富,但手头银钱也管够,比权墨冼的家境还好些,毕竟有族人支持。” 司启良来找他的时候,把彭家的情况说得很清楚,可见对方诚意十足。 方梓泉摇头叹息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桩亲事。三堂姑母若果真嫁过去,看在祖父的份上,必然也不会吃亏了。” 彭家虽然还算不错,但拿什么跟归诚候府争。尤其是,对方还是那个出了名的呆霸王。他的呆气发作起来,连皇上也拿他无法,彭家算什么? “大哥,明儿你要好生跟良表哥分说清楚,让他劝彭举人趁早死了这分心思。”方锦书叮嘱道。 “好,我会的,咱们总不能害了彭举人。他既然和救了你的权举人是知交好友,看在权举人的面子上,我们就得尽一分心力。” 听他这么说,方锦书默然不语。 权墨冼这个狡猾的家伙,看起来什么都不索取,却让方家上上下下都念着曾经救过她的恩情。 “彭举人的事,大哥也得保密,谁也别告诉了。” “那是自然。”方梓泉点头道:“八字没一撇的事,说出来恐怕无端会替彭举人树敌。” 只要是男人,就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有他人窥视。以归诚候府的权势,那呆霸王若较真起来,岂不糟糕。 这只是一方面而已,方锦书觉得,若是让方慕笛知晓了这件事,恐怕会很伤心。 彭举人,家世境况门第,都可称得上是方慕笛的良配,这原本也是昨夜出行的目的。如果,昨夜方慕笛未曾遇见崔晟就好了。 想到这里,方锦书不由嘲笑起自己来。昨日自己不是想得很清楚了吗,以方慕笛的容貌,注定了不会太平。 做妾虽然委屈,至少崔晟有护住她的能力。 兄妹两人相对无言,半晌后,方梓泉沉声道:“文官与勋贵素无往来,若是应下这门亲事,我们方家的名声,恐怕就有了污点。” 方家是朝堂新秀,父亲又刚刚被提了一级。方梓泉隐隐知道,庆隆帝提拔方家,可能正是看中了方家根基薄弱,背后没有势力的缘故。 归诚候府崔家,既是前朝降将,又是世家分支,这两种身份都让皇上忌惮。方慕笛要是真嫁了崔晟做妾,那方家岂不是招了皇上的眼,同时为朝中清流所不齿? 虽然,以方慕笛区区一个庶女的身份,崔晟纳作妾室完全当得起。 方锦书赞同的点点头,道:“这件事,不单单是三堂姑母嫁人这么简单。你好生和父亲商议一番,请他拿个主意。” 崔晟的提亲,在方府激起了层层涟漪。 天色渐晚,方孰玉披着一身星光,回到正房内。最近在翰林院里遇到一些周折,下了衙有听说了崔晟要纳方慕笛为妾的消息,颇为头痛。 司岚笙见他神情疲惫,让红霞打了一盆热水上来,亲自伺候着他擦了脸,拿来寝衣给他换上。 “老爷,可是遇着什么烦心的事?” 方孰玉闭了闭眼,缓缓道:“皇上要改在御前制诏的规矩。我们八名侍讲学士,按例轮流在御前行走制诏。” “但皇上眼下的意思,是让院使将这个名额固定下来为两人轮值。” “两人?”司岚笙吃了一惊,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命令会在翰林院掀起怎样的风浪。 侍讲是六品,侍讲学士是五品。这两者之间最大的差别还不是在品级,而是成了侍讲学士之后,就有了在御前行走的资格。 能被留在翰林院的人,都是才学出众的饱学之士。要么是新科状元,要么是国子监卓异的学子。个个都写得一手好文章,文采斐然。 所以,从前朝起,皇帝就在翰林院选人来制诏。到了高芒立国之后,逐渐形成了翰林院里的侍讲学士,在御前轮值的规矩。 而如今,竟然要改成两人轮值,那其余六人,还算什么侍讲学士?在翰林院的人,谁还在意那点俸禄,图的不就是在皇上面前露脸吗? 方孰玉头痛的揉了揉额角,道:“所以,这几日,院里不太平的很。” 为了这两个制诏的名额,翰林院里风波迭起。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一旦发起狠来,手段频频。你踩我一脚我揭你的老底,如此种种,让他疲于应付。 “夫君是个什么打算?”司岚笙问道:“若是要争,我明日就回一趟娘家。” 方孰玉坐直了身子,道:“一共只有两个名额,其中一个铁板钉钉属于伍翰林。他是先帝时的状元,在侍讲学士这个位置上做了十年,资格最老学问也好。他占一个名额,谁也没有二话。” “而且,我看皇上有让他更进一步的意思。”方孰玉压低了声音,道:“皇上说,先试试两人轮值。但我瞧着,这里头有形成惯例的意味。” “说不定,这事就是为伍翰林特设的,为他进入政事堂铺路。往后,制诏就是侍讲学士的进阶,再进一步就是政事堂、储相。” 他这些话,有揣摩圣心的嫌疑,只略略说了几句就收了。但他知道,司岚笙懂得他的意思。 翰林院历来是人才济济,汇聚天下英才之地,最为清贵不过。 朝中的高官重臣,大多都出自翰林院。庆隆帝励精图治,对翰林院小小的一番改动,就可看出他对原有惯例的不满。 八名侍讲学士轮值,对官员来说是好事,对皇帝来说,却不易查验人才。如果庆隆帝属意伍翰林,先让他在跟前制诏,近距离观察后,再做出最终的决定,最为稳妥。 若是觉得不合心意,办事不力,庆隆帝可以不让他进政事堂。毕竟这只是惯例,不算食言。 这样一举两得,进退自如,只不过略略动了一下翰林院的规矩,就能达到这个目的。司岚笙在心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当今天子的帝王之术,深不可测! 第一百七十章 深不可测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一章 棋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一章 棋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惧。 方孰玉握了一下司岚笙的手,低声道:“恐怕,这里头还有我们没有看出来的。天威难测,不过也算是好事。” 对臣子来说,这样的庆隆帝不失为一位值得效忠的英明君主。特别是对于方家这样根基薄弱的后起之秀来说,一位锐意进取的帝王,显然比守成的皇帝会创造更多机会。 感受到夫君手心里传递过来的温暖,司岚笙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道:“早知如此,就不该接受朱大人的好意。” 方家原本没有任何势力背景,若是能做一名纯臣,方孰玉的晋升将指日可待。 “此一时彼一时,”方孰玉宽慰着她,道:“那个时候,若是没了朱大人的支持,恐怕嫡支很难安然退出京城。” 庆隆帝登基时带来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朝堂。菜市口的血迹还未干,刽子手的刀刃还未磨平,就有一大批官员受牵连落马,方家嫡支只是其中之一。 方穆这一房和嫡支毕竟同出一族,血脉相连,这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牵绊。 若不是宰相朱自厚出手,对嫡支只是削官为民,而是定了流放千里罪名的话。方穆会受到牵连,不可得反而得到晋升。 方家投桃报李,成为朱自厚一派的新进班底。 方穆也不想在新皇刚登基时就站队,但朱自厚护过方家是不争的事实。他就算不主动表态,方家也烙上了朱系班底的印记。索性做得漂亮一点,不落下一个白眼狼的口实。 这其中的曲折,司岚笙也知晓,但此时想来,毕竟心有不甘。在心头又想起白日之事,凝眉道:“怎么就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归诚候府要纳方慕笛为妾。二婶她,还张口要了彩礼钱。” 两名御前制诏的名额,伍翰林已经占了一个,剩下七人要争的,就是剩下的那个。 方孰玉的才学出众,胸中自由沟壑。但翰林院中藏龙卧虎,谁也不是易于之辈。这个时候,拼本事拼实力,还要拼命将对手拉下水。 这等关键时刻,方家若是将庶出女儿给了崔晟做妾,岂不是给对手落下了口实?无风都还要起三尺浪,何况是有了可以攻讦的理由。 “此事,泉儿特意来找过我。”事情虽然棘手,但让方孰玉感到欣慰的是,方梓泉能看到这桩婚事给方家带来的影响。 方穆支撑着整个方家,但他因为年纪的缘故,在仕途上想要更进一步极其艰难。方孰玉作为嫡长子,他坐到什么位置,方家就获得怎样的地位。 但最终,方家的未来还是在方梓泉的手中。他能有这等眼光,让方孰玉直呼后继有人。 “这门亲事万万做不得,明日我跟父亲谈谈,让二叔出面拒绝了。”方孰玉道:“不光是为了争这个御前制诏的位置,归诚候府岂是我们能沾染的。” “还要彩礼,真是妇人之见!”对庞氏的行径,哪怕是儒雅君子的方孰玉,也嗤之以鼻。 先帝对这几家的态度,朝臣们都看在眼底。庆隆帝的雷霆手段,更让这几家前朝归降而来的侯府夹紧了尾巴做人。 且不说文官不与勋贵联姻的惯例,单说崔晟的身份,方家就应该躲得远远的才是。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只要方柘出面,司岚笙并不担心庞氏会不从。见夫君三言两语就将此事解决了,她微微一笑,补充道:“侄女的亲事,不能再放在二婶手里。” “娘子想的周全。”方孰玉赞了一句,道:“我会同父亲讲。” 方慕笛虽说身份只是小小庶女毫不起眼,但她生得这般绝色,若再任由庞氏做主,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她能为自己的命运抗争,司岚笙在心头对她也多了一些怜惜。不过,借这个机会获得她的婚事主导权,更多的是能让她为自己所用,为方孰玉的晋升铺路。 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司岚笙,为了家族利益,每一颗棋子都要用好。庶女是用来扩张人脉的最好手段,而方家要兴旺发达,每一门姻亲都要仔细选择。 家族庶女的命运大多如此,能不能嫁得一个好人家,一来看主母的良心,二来要靠自己的谋划。方慕笛的婚事放在司岚笙手里,虽然会成为一颗棋子,也总好过被庞氏捏在手心。 见妻子全心全意的为自己打算,方孰玉心头的郁结舒散了许多,微微笑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成婚多年,但他的面容仍然如同初见那么俊朗。司岚笙的心怦地跳了一下,顺势偎入他的怀中,气氛变得甜蜜而旖旎。 这样美好的时光,让司岚笙不忍再破坏。她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连着几件事,夫君已经很累了,晖儿的婚事,也不急在一时,明日再说也是一样。 方孰玉伸手盖了烛火,放下帐纱,两人如同交颈天鹅一般,倒在湖色绣团花纹的被褥之上。 夜色渐浓。 如同很多夜晚一样,方柘这一夜仍是宿在了外头。 他不想回位于修文坊的那个家,不是因为庞氏的唠叨抱怨,而是方府的一切,都让他自惭形秽。 从当年的风流才子,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愤懑过、不甘过,但所做所为都被兄长大度的包容了下来。 他在破罐子破摔的时候,甚至希望大哥与他断绝兄弟关系,任他自生自灭。但是不管他怎么闯祸添乱,方穆都跟在他后头,为他收拾烂摊子。 给他重新娶了妻子,又毫无怨言的承担起照顾他妻儿的责任。他这个丈夫,除了播种,什么都没做过。 极度的自卑,让他更加胡闹。但终有一日,他才发现,自己这一生就好像一块抹布,明明可以派上用场,却被自己折腾成了一块破布。 这让他无颜面对兄嫂,成日在外流连。 他身上有几个钱,在市井之间,还可以装一回大爷,享受一众人等的仰慕。虽然,这银钱也是公中发的月例钱。 这一夜,看起来跟以往并无不同。但“嘭嘭嘭”的砸门声,惊起了陋巷中的野犬,“汪汪汪”一阵狂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棋子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同情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同情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柘的相好钱寡妇起身披了衣服,一边掖着衣角,一边来到被拍得震天响的门边,不耐烦的骂道:“深更半夜的,报丧啊?” 回答她的,是“嘭”的一声巨响,薄薄的门板差点裂开。 钱寡妇吓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拍着怦怦乱跳的胸口,扭头冲着床上道:“强盗来了!二老爷,快点起来!” 奈何方柘这些年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虚得很。睡前又喝得烂醉如泥,如此吵闹他也只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窝囊废!”钱寡妇在心头暗骂了一句,硬着头皮上前拉开了门栓,问道:“大半夜的,有什么事?” 带头的是一个鹰钩鼻男子,手中持着火把,后面还跟着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 他面色阴沉的扫了屋中一眼,指着摊在床上的方柘,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壮汉拨开挡在门前的钱寡妇,径自入内架出了方柘。 钱寡妇惨白着一张脸,揪着衣襟紧紧贴着门板站着。心头不住猜测:这是方柘的仇家寻上门了? 她和方柘好了这么久,知道他是个没本事的。不过仗着大哥给的银钱,装门面充大爷,喝酒赌钱罢了。 那些厉害角色,莫说江湖好汉,就是地痞流氓他也不敢招惹。就算发生了争执,被别人欺上门来了,通常都也都低头了事,息事宁人。 若不是看在他时不时拿些好东西给她,钱寡妇也不会跟他混了几年。 这么一个窝囊的男人,能惹出这样的狠角色? 钱寡妇惊疑不定的看着方柘被人拖了下床,他此时还未清醒,挥舞着双手胡乱叫着:“什么人?没王法了吗?!” 鹰钩鼻男子蹲下身,声音低沉,道:“最好老实点,我家主子要见你。” 说罢,挥挥手,他的手下将方柘架着出了门。 “你们,将他带去哪里?”钱寡妇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多问。”鹰钩鼻男子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击碎了钱寡妇仅有的勇气,当下不敢再多言。 他这般大张旗鼓,周围的邻居也都被惊了起来。 但在市井中有其法则,人人明哲保身,只要火不烧到自己头上便高高挂起,无人敢出门查看。 出了陋巷,鹰钩鼻男子带着人拐过几个弯,穿过两条夹巷,到了一扇后门前停下。门后面候着的人听见动静,将他迎了进去。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崔伟在院子里等着他,问道:“可顺利?” 鹰钩鼻男子示意手下将方柘往地下一扔,抬了抬下巴,咧嘴一笑道:“这算不算顺利?” 崔伟恼道:“吕横!你收敛着点。小侯爷命你将人请来,你这是请人吗?” 吕横抱臂咧嘴笑道:“小侯爷没有说怎么请。”他看上去肆无忌惮,心头却有数。崔晟既然让他去,就没有打算要对方柘以礼相待。 “算了。”崔伟自觉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挥挥手让他退下,让人架着方柘进房。 折腾了一通,方柘好像无知无觉,似一个破布口袋一样,任由人拖着走。 崔晟半躺在榻上,烛光将他俊美的面容映得多了几分柔和。看着被放在地上的方柘,他眯了眯眼,懒懒道:“别装了,装也没用。” 方柘身子一颤,折腾了这一通,他早就清醒过来,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才佯装昏迷。这会被人一言揭穿,从地上爬起来,索性就这么坐着。摆出一副无赖泼皮的架势,一言不发。 见他这样,崔晟乐得笑了起来,道:“方慕笛是你的女儿?” “方慕笛?”方柘一脸茫然。 他活得浑浑噩噩,除了庞氏经常在他面前念叨的方孰才、方孰仁之外,对庶出女儿的名字,竟然毫无印象。 崔晟“啧”了一声,道:“还头一次见到这样做父亲的。”方慕笛容貌绝美,引得他一时兴起。不过此时,他在心头升起了对她的几分同情来。 一个贪财势利的嫡母,一个连女儿名字都记不住的父亲。这满京城的庶女,还有比她更倒霉的吗? 生在崔家的他,最了解这些嫡嫡庶庶的规矩。嫡出的身份尊贵,要承担责任,继承家业;庶出的也有庶出的价值,要为家族做出贡献。 方慕笛的父母,倒是令他大开眼界。 方柘原本就因为自卑才不愿回家,被崔晟这么一说,恼羞成怒道:“你是谁?我怎么做父亲于你何干?!” 崔伟呵斥道:“眼睛放亮点!这是我们归诚候府的小侯爷。” “小侯爷?”这可是大人物!方柘一个哆嗦,连忙伏地磕头道:“草民见过小侯爷。” 崔晟抬了抬下巴,示意左右将他扶起坐下,道:“我今日让人去你们府上提亲了,说起来,你也算是我长辈。” 方柘这才醒悟过来:“慕笛?” 崔晟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道:“我对慕笛姑娘一见倾心,想以良妾的身份迎她进门。” “好,好啊,这是好事!”方柘激动不已,连连道。 多年的放纵,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连归诚候府是什么样的背景都不清楚,一听见对方是侯府,就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侯府,对他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的庶女能进侯府,哪怕是做妾,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一想到自己能和侯府攀上亲戚,方柘就两眼放光。 崔晟勾了勾唇,对方的反应果然不出他的预料。摇了摇头,拉长了声音道:“这是好事,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方柘急迫的追问,这样好的事,可得趁热打铁。 “可惜你的妻子,要问我收取彩礼钱。”崔晟眯着眼道:“我也不是舍不得,总得为你们方家的名声着想吧?” “无知蠢妇!”方柘怒骂道。 “二老爷,那是你的家事,还请不要在我们小侯爷面前失了分寸。”崔伟提醒道。 方柘忙收了怒容,连连哈腰道:“对对,小侯爷这般尊贵,都是草民的错。我这就回去,让内人把慕笛的生辰八字送到侯府。” 见目的已达,崔晟也不想再跟他废话,挥挥手让他出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同情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三章 歇斯底里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三章 歇斯底里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待方柘离开,崔晟看了一眼他坐过的凳子,皱眉道:“把它拿去劈了当柴烧。” 这里是崔家的一处偏院,为了方便,崔晟将此作为归诚候府外的另一个常住地点。这个锦凳不算名贵,但也是用了上好的黄花梨木,找了工艺精湛的师傅打造。就这么劈了,着实可惜。 不过崔伟早就习惯小侯爷的作风,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让小厮抬了下去。 见崔晟嫌弃方柘,小心翼翼地问道:“爷,往后都让我来吧。这么个人,实在是犯不上您纡尊降贵。” 今夜的会面,原本他就不赞同。这点小事,只要崔晟吩咐一声,他自然会办得妥妥帖帖,哪里用得着小侯爷亲自出面。 崔晟笑了笑,道:“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乐子。不过,往后我确实不想再见他,都交给你了。” 崔伟应下,崔晟做事一向随心所欲,这实在算不上出奇。 这一夜的变故,方府内无人知晓。 翌日一早,刚刚开了坊门,方柘就急匆匆的赶回方府,进了正房。 庞氏才刚刚梳洗完毕,正在丫鬟的伺候下,准备用早饭。见他进来,只看了一眼,便自顾自地吃着。 对这个丈夫,她早已习惯了失望。他的出现与否,都不能让她的情绪再产生变化。 方柘扔了拐杖,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直接用手抓起一个蟹粉春卷往口里塞去,道:“你把慕笛的八字找出来。” “什么?”庞氏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方柘什么时候关心过子孙,连嫡出的他都很少过问,如今一口一个慕笛叫得亲热。上一次方慕言出嫁时,还是她让人把他从赌桌上拖过来的。 这次,难得方慕笛奇货可居,他怎么过问起来了。 方柘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道:“叫你找,你就找,废什么话!” 庞氏气得浑身发抖,道:“你总要告诉我,要她的八字来做什么?”她还打算在方慕笛的婚事上捞一笔,为仁哥儿的病筹银钱。 方柘白眼一翻,道:“本来想给你留个面子,你非得问,当然是送去归诚候府。难得人家小侯爷看上慕笛,你还好意思张口要彩礼钱?” “你是不当家不知米贵!”庞氏急了,道:“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我们二房有余粮吗?!大夫说了,仁哥儿的病,要想熬过这个冬天,每天都得切几片人参熬粥。” “人参有多贵,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仁哥儿,我豁得下这张老脸,去要彩礼钱?”庞氏的声音越发尖利,嘶吼道:“你的儿子你不管,算什么父亲!” “啪!” 方柘甩了庞氏一个耳光,打得她整个人都侧翻过去,幸好立在她身后的丫鬟手脚快,才将她接住,没有从凳子上摔到地上。 “算什么父亲”这句话,方柘已经是连着两日听见。昨夜对着崔晟他自然是不敢有任何反抗,对着庞氏,他不想再做任何忍耐,当即发作。 庞氏被打得一愣,面上迅速的浮起五根鲜红的指印。她想着自己的筹谋,想着这辈子活得窝囊,歇斯底里的发作起来。 “你个老杀才!才哥儿断了子孙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了!我们不指望仁哥儿,还能指望哪一个?指望长房吗,巴着人家从指缝里漏出来一星半点,给我们过活?” 年轻时她被方柘责打,只敢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暗自神伤。此时老了,索性豁出脸皮去闹上一场,将心底的怨屈统统发泄出来。 庞氏口中不干不净的骂着脏话,将桌上的饭菜一股脑儿都朝方柘扔去。方柘避之不及,抬起胳膊挡着,汤汤水水掉了一地,间或着瓷器摔碎的声音。 “疯婆娘!”方柘举起一旁的拐杖,越过桌面就朝庞氏打了过来。 庞氏拔下簪子,散着头发尖叫起来,道:“打吧,打吧!打死了我,看哪个还帮你收拾这堆烂摊子!” 方柘原以为,在他多年积威之下,庞氏该老老实实的交出方慕笛的八字才对。怎料到她如此难缠,总不是真的对她下死手,只好恨恨的骂道:“你是脑子里进了水,我眼下不跟你计较。” “午后我再来,你要是不把慕笛的生辰八字都准备好,看我不休了你!” 撂下一句狠话,方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他要去偏院中看看方慕笛,看看这个被他忘在脑后的女儿,究竟有怎样的手段,竟然勾得归诚候府的小侯爷来亲自见自己,要纳她为妾。 这边的风波,很快就传到了明玉院里。 方锦晖请了安要去学堂,听到下人的禀报皱了皱眉。她隐约觉得,崔晟纳了方慕笛不是什么好事。但以她时下的人生阅历,却说不出哪里不好。 “大姐,你快去学堂吧。家里的事,自然有我来应付。”方锦书道。 看着这个从净衣庵里回来,成长了许多的妹妹,方锦晖舒展开眉头,点点头道:“好,你照顾好母亲。” 被女儿这般关爱着,司岚笙心头很是受用。她笑着嗔道:“在你们心头,母亲就是那等没用的人吗?” 方锦书忙道:“母亲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所以大姐才不忍心让您劳累了。女儿们长大了,也到了要学着替母亲分忧的时候。” 这番话说得司岚笙心头熨帖无比,有这么懂事的两个女儿,她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待方锦晖走后,方锦书道:“三堂姑母的事,全都怪女儿无知。若不是那天带了她出去,也不会惹出后面的事。” 她有前世的记忆,但那也是从曹皇后的角度,经历的人生。方孰玉此时在朝堂中的处境,这样的细枝末节她并不清楚。 然而,崔晟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明显不止于后宅之中。究竟是好是坏,她在不清楚时局的情况下,无法做出判断。 这些事情,因为她年纪尚小,又是女儿身,父母不可能主动与她商议。因此,这会方锦书只能先用言语试探。 怕女儿内疚,司岚笙道:“你又不是诸葛亮,能未卜先知。后面发生的事,哪里能料到?”话虽如此说,她的眉宇间却藏了一丝忧色。 第一百七十三章 歇斯底里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机遇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机遇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察言观色,便知道这件事果然不好,道:“昨日大哥来找我,说彭举人有意娶堂姑母为正妻。” 司岚笙一喜,方慕笛要是嫁给了举人,那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方家还会博得一个,慧眼识英才的美名。当即追问道:“书儿,你详细说说,洛水诗会那夜,你们出门都遇见了谁?” 她早就想问了,这几日忙乱起来,却是耽搁了。 一向不管事,连家都很少回的方柘,突然管起这件事情来。不用说,他后面定然是崔晟的主意。到这个时候,其他的事都不重要,好好解决此事最是要紧。 母亲相询,方锦书便将那夜发生的事老老实实的讲了一遍。他们并没有出格的举止,没什么好隐瞒的。方慕笛先后遇到顾均、崔晟、彭长生三人,都对她有意。 听完后,司岚笙无不惋惜道:“若是没有遇见小侯爷便好了。” 也不知道方慕笛的运气究竟是好,还是不好。顾均、彭长生两人都可堪良配,嫁给哪一位日子都不会差了。偏偏从中生出来一位崔晟来捣乱。 方锦书微微摇头,道:“女儿却不这么认为。堂姑母实在太过出众,顾家、彭家恐怕都护不住她。再说,依二叔祖父这等脾性,只会祸害了人家。” 司岚笙霍然一惊,女儿说的没错,是自己太过一厢情愿了。方慕笛若是嫁到这等小门里,遇上权贵恶霸贪图她的美色,恐怕还会连累得夫家不得安宁。 什么时候,女儿竟然有了这等见识? 迎着母亲的目光,方锦书坦然一笑,道:“女儿在净衣庵中,得公主婆婆教诲,以往好些不明白的事情,都豁然开朗。” 司岚笙这才释然,对了,女儿可是得了靖安公主亲自指点的人。这是好事,自己在怀疑什么? “母亲,这桩婚事,是不是会对父亲仕途不利?”方锦书试探着问道:“女儿虽然无能,母亲与我说道说道,或许能商议出什么法子来。” 看着一脸担忧的女儿,司岚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我在像你这个年纪,只知道脂粉首饰,从来就没有操过这些心。你还小,这些事情自然有我和你父亲在前头顶着。你就安安心心的将功课温习了,下个月去学堂。” 确实,这样的事情,没有让家中最小的女儿跟着一起操心的道理。就算是让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不过,那是别人,不是方锦书。 只见她正色道:“母亲,女儿虽小,却也懂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公主婆婆说过,我们方家乍然而起,想必明里暗里的对手不少。您若不让我知道,女儿寝食难安,哪里还能安心温习功课。” 她借靖安公主的口说出方家的处境,振振有词。 看见侃侃而谈的女儿,司岚笙极其欣慰,让云霞守好了房门。低声将昨夜和方孰玉对此事的分析,和商议出来的应对法子,隐去了对当今皇上心思的猜测,捡了重要的讲给她听。 听她讲完,方锦书沉吟片刻,笑着问道:“只是不知,那御前制诏的名额,何时公布?” “听你父亲讲,皇上的意思是先过了年。” 一道政令想得到执行贯彻,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眼下已经到了年底,先放出这个口风,让翰林院和相关人等先自行消化操作。 有了这几个月做缓冲,过了年再执行,其间的冲突就已经尘埃落定。庆隆帝只需要根据最后的胜利者,任命即可。至于失败的人,连这点斗争风波都抗不过去,哪里还有更进一步的资格。 这确实是庆隆帝的行事手法,连消带打,轻描淡写地达到目的。既然如此,方锦书就有了应对之策。 “母亲,依我看来,归诚候府这件事,反倒是父亲难得的机遇。” 将时局告诉方锦书,司岚笙原本并没有抱什么指望。这下听她这样说,司岚笙很是诧异,反问道:“此话怎讲?原本想让二叔出头去拒绝这门亲事,二婶也就无话可讲。” “这才过了一夜,二叔他就成了小侯爷的前锋。这门亲事一旦答应下来,只会拖累你父亲,哪里有什么机遇?” 方锦书温言道:“母亲说的对,万不可让旁人认为我们方家卖女求荣。背负了这等污名,莫说父亲的前途会受到连累,连祖父都会遭到非议。” “但是,若让人们以为,是归诚候府仗势欺人,我们宁折不弯呢?” 司岚笙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如果方家在权贵的欺压下,毫不示弱,只会赢得士林的赞誉。 见她懂了自己的意思,方锦书继续道:“离年后还有两三个月。眼下,我们不妨将计就计,示敌以弱,让旁人以为抓住了父亲的痛处,不再将父亲视作对手。” 如此一来,在厮杀得最为惨烈的前期,方孰玉就可保全自身。每一个翰林院的侍讲学士身后,都有一个属于他的势力在支撑着,这个御前制诏的名额,哪一家都不想放弃。 而方孰玉因为被方柘所连累,其余几家想必不会将他放在眼底。纵然被他人在名声上泼着污水,也可默默地忍了。 “等过了年,再态度坚决的拒不接受这门亲事,并放出话去,言明归诚候府以势压人。再让父亲设法让陛下知道这场委屈,最后的结果,也许会让父亲如愿。” 这样,就能在京城中树立起方家铮铮傲骨、不畏权贵的形象。当初骂方家的人有多少,此刻愧对方家的人就有多少。骂得越厉害,就越发不敢出声。 在前世,方孰玉便没能争得这个御前制诏的名额。直到两年后,才获得了参与编著大典的资格。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了避嫌没有了解过。 今生,她想帮父亲争上一争。 只要能改变既定轨迹的事情,哪怕不会带来太多变化,她也愿意去做一做。 也许,获得了御前制诏的机会,父亲就能进入政事堂,成为中书门下的一员。到了这样的核心险要的位置上,曹皇后想要令他为齐王所用,就不能像前世一样容易。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机遇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妙计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妙计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闻到了命运的味道,这件事,不容有失! 无论成功后能不能真的改变命运,她都不会再犹豫彷徨。一点一滴,滴水可穿石,她也总能积少成多,推得历史的车轮改变轨迹。 坚守本心,无所畏惧。自从静尘师太点拨了她,这八个大字就刻在了她的心里,替她拨去重重迷雾。 “将计就计、示敌以弱,苦肉计?”司岚笙将方锦书的话咀嚼了一通,喃喃自语,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轻喊出声。 这一通连环计,更妙的是,其借势为之毫不费力。归诚候府绝不可能替方家设下这样一个计策,来对付方孰玉的敌人。因此,不论谁也不会怀疑,方家在中间受到的委屈和指责。 污水来得越凶猛,方家越是忍耐,真相大白之后,就会迎来如潮的赞誉。 这样拨动人心的妙计,非得见惯人心的老辣之人,才能使得出来。司岚笙真不敢相信,是出自不满十岁的方锦书之手。 见到母亲疑惑不解,方锦书眨了眨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问道:“母亲,可是我说得不妥?” 见她如此神色,司岚笙放松了心情,笑道:“哪里有不妥,简直是太好了!” 女儿一来天赋聪慧,二来得了靖安公主的教导,才能有这等悟性。在每一个母亲看来,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的,司岚笙也不例外。在这样的盲目之下,看到女儿有出息,她只有高兴的份,毫不怀疑。 接下来,方锦书又道:“女儿看来,这其中的难处就在于,二叔祖父肯不肯配合。” 一夜之间,方柘就被崔晟当做了逼迫方家就范的手。这个呆霸王,不管是一心想将方慕笛娶回后宅,还只是游戏一番,都不能忽视站在他身后的归诚候府。 遇上方柘这么个骨头软的,岂不是任由其搓扁捏圆? 司岚笙点点头,道:“书儿考虑的是,慕笛的婚事,不能再放在二叔二婶手里。”本来只是不能信任庞氏,如今连方柘也不能相信了。 “兹事体大,我这就让人去翰林院候着,待你父亲一下衙,就与他商议。”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方锦书当做了智囊。 方锦书欣然一笑,道:“母亲安排就好。有二叔祖母扛着,二叔祖父没有那么容易拿到堂姑母的生辰八字。” 这件事,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庞氏的私心,正好成为了挡在方柘前面的障碍。 “就算是拿走了,只要一日未在纳妾文书上签字,这门婚事也就做不得准。”方锦书继续分析道:“到最后,小侯爷如何逼迫二叔祖父,而父亲又如何一力保护方家女儿不嫁人做妾,正好可以作为反击的力量。” 借势而为,不断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计划,这是她前世最擅长的事。也是她付出了诸多代价之后,才学到手的本事。 如今大材小用,谋划起方家的后宅前朝事务来,自然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 当方孰玉下了衙,急急地步入房中,问道:“寻我寻的如此急,发生何事?” 原本他准备按照昨夜所商议好的,去找父亲方穆,让他出面寻回方柘,阻止方慕笛成为崔晟的妾室。下衙后却被司岚笙派出的小厮截住,心中担忧,便赶回了家。 司岚笙上前,亲手为他解下御寒的斗篷,道:“二叔一大早回府,逼二婶交出侄女的生辰八字,要送去归诚侯府。” 方锦书拧眉,他没想到崔晟竟然对此事如此上心。 “不过,夫君不必感到忧心。”司岚笙笑着将方锦书的计策详细说了一遍,道:“难为书儿年纪轻轻,竟然能想出这等法子。” 随着她的讲述,方孰玉的眉头逐渐展了开来。 在他心中,方锦书是拥有英烈皇太后最后十年智慧的人。难怪,仅凭司岚笙的描述,就能定下这般老辣的妙计。 不过,这个秘密他没有打算跟妻子分享。这样有可能会触动皇家逆鳞的隐秘,他只想烂在肚子里。说出来,除了平白令司岚笙担惊受怕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夫君觉得,书儿这番谋划如何?” “极好!这都要感谢娘子,为我们方家生出了一个女诸葛!”方孰玉朗声大笑,心情极好。一把揽过司岚笙的纤腰,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蔷薇花香,调笑道:“我有一个好娘子。” 他一向自制有礼,甚少有这样放浪形骸的时候,显见是高兴极了。 司岚笙的面上浮起薄薄的红晕,用手抵住他的胸口,道:“我们只是妇人之见,该如何做,夫君还是尽早和公公商议才是。” 方孰玉放开她的腰身,笑道:“为夫遵命!” 有了方锦书的谋划做基础,方孰玉在方穆的书房里密议了一个晚上。将计划的边边角角都补齐了,又做了临时应变的措施,父子两人才相视而笑。 待熬过这场风波,方家收获的不仅仅是一个御前制诏的位置,还能获得威武不能屈的名声。 名声这样虚妄之物,对权贵勋爵来说,很难理解有多重要,他们更看重实权和既得利益。但对文臣来说,只要镀上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这层名声,在坚持政见之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方家自己挣得了名声,一手将他们提拔起来的宰相朱自厚,想必也不会吝啬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方孰玉的眼神火热无比,仿佛已经看见了成功之后,方家的崛起将势不可挡。 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一旦功成,他终于不用在翰林院苦熬资历。摆在他面前的路,将不会那么难走,他治国的抱负,或许真的可以实现一二。 翌日,也不知道方穆做了什么,方老夫人在司岚笙请安之时道:“我瞧着慕笛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婚事的时候。她嫡母忙着照顾仁哥儿,她父亲也是个指望不上的。不如将她移到你的院子里,你替她操心一二。” 司岚笙早就得了丈夫的口风,当下便应了,亲自到二房去接方慕笛。 庞氏阴沉着脸,方柘居然也在。只不过,这二人瞧上去不像是夫妻,反倒像是仇寇一般。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妙计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六章 移居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六章 移居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司岚笙笑盈盈的见了礼,说明了来意,两人显然都很是不快,但并未拒绝。 方穆毕竟是方家的掌舵人,又是方柘的亲大哥。不管是于公于私,他既然做出了决定,方柘再怎么不愿,也只能遵照执行。 何况,方穆并未找他索取方慕笛的生辰八字。还应承了他,如果他听从安排,方慕笛最终还是会嫁入侯府。 但如果他胆敢私自签署纳妾文书,方穆拼着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也要和他断绝兄弟之情。 这么多年来,方穆对他这个弟弟一向诸多忍让包容,从未撂下如此狠话。方柘有些茫然的想了想,如果失去了方穆这个靠山,他该怎么生活? 自愿混迹在市井之间是一回事,但他可不想,当真成为那些三教九流中,挣扎求存庶民百姓中的一员。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后果,他就不得不听从方穆的安排。 成为归诚候府的丈人固然过瘾,但能获得多少好处,还不得而知。何况方慕笛嫁过去只是良妾,他并不是正经的丈人。 为了未知的好处,而放弃现在安逸的生活。只要是个人,就知道该怎样取舍,方柘并不是傻子。 同样,庞氏也看得清其中利害。就算再怎么不快,也不敢和司岚笙为难。 “来人,带玉哥儿媳妇去慕笛那里。”庞氏黑着脸吩咐。 待司岚笙走后,庞氏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恨声道:“我还指着你说句话,你倒好,一声不吭的就应下了!” “养了十几年的姑娘,眼看着就要许婚事了,却别长房摘了落地桃子。”庞氏对方慕笛绝对称不上好,但唯一可以用来牟利的婚事打了水漂,难解心头郁气。 方柘支着拐杖站了起来,大哥找他谈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他只能认了。这时他没有心思跟庞氏争执,道:“好在大哥没有讨要慕笛的生辰八字,我这就去一趟侯府。” 见老妻神色郁郁,想起她昨日说过的那些话,方柘的心肠难得的软了一下,道:“仁哥儿的病,你也不要心急。对门第的要求就不要那么高,尽早些为他讨一门媳妇,这点钱我们还是有的。” 方孰仁已经二十一,他的婚事一直拖着,固然有体弱多病的缘故,也因庞氏诸多挑剔,才这样一年年耽搁下来。 尤氏这个儿媳妇,庞氏从开始就很不满意,在方孰仁的婚事上就越发要找一个合自己心意的。 但到了此时,方孰才不能人道之后,她膝下的嫡子就只剩方孰仁一个。她就算千百般不愿意面对现实,也要赶在他有什么不测之前,让他娶妻生子,这样二房才能后继有人。 难得方柘跟她说起儿女亲事,庞氏冷哼了一声,道:“你不如说,直接买个媳妇。” “冲喜的媳妇,你还计较这许多?”方柘恼她脑子不清楚,道:“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儿,许些银钱先抬了来,早些诞下嫡子才是正经。” 庞氏左思右想,好像这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便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 在二房的偏院里,方慕笛正低头垂泪,拉着胡姨娘的手不肯放开,央求道:“娘,你和我一块走。” 胡姨娘今日收拾得体面利索,笑着摸摸她的脸,道:“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能去长房住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我是你父亲的姨娘,怎么能跟你一道去?” “我这走了,就只剩下娘一个人,怎么放心得下?” 司岚笙微微笑着,安抚着方慕笛的情绪,道:“你放心,我带了丫鬟来,让她来伺候胡姨娘的起居。” 从她身后走出一名着绿衫的丫鬟,“奴婢四儿,见过胡姨娘、笛姑娘。” “大太太考虑得如此周全,婢妾先行谢过。”胡姨娘从司岚笙敛礼谢过,安慰着方慕笛道:“我有人照顾,你可放心了吧。为娘就盼着你能有出息,嫁个好人家,娘怎么样都不要紧。” 偏院里消息闭塞,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事,但在心头也能猜出个七八分。女儿姿容过人,前几日又设法外出了一趟。定然是她的婚事引起了长房的关注,否则,长房会突然这么好心,要接笛儿过去? 她身份低微,只要不碍着女儿的前程就好。 方慕笛抹了抹眼泪,道:“娘,那你好生保重,女儿得了闲就来看你。” “看我有什么用?你好好的,娘就心安。”好不容易出了这个院子,胡姨娘不想要她再回来。看着司岚笙道:“大太太,我这就把笛儿交给你了。说句僭越的话,请您多上心。” 说罢,她跪倒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 司岚笙忙让烟霞将她扶起,道:“这是做什么?慕笛是我堂妹,难道我还会对她不好吗?你且放宽了心,往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女儿眼看有了前程,胡姨娘有了盼头,精神一好,人也没有再糊涂。 方慕笛见她如此,也略略放了些心。 接了方慕笛回明玉院,司岚笙笑道:“这事办得有些急,你的院子还没有收拾出来。这样,委屈你先去跟书儿挤一挤,过两天就得了。” 方慕笛惶恐的道谢:“我给大堂嫂添麻烦了。” 突如其来的好运,让她如在梦中。到了这时,她才有了些许真实感。站在房中,觉得连司岚笙身边的丫鬟都比她衣饰精美,她窘迫得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看出她的窘迫,司岚笙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我让烟霞先去伺候你几日,待我好生挑一个丫头给你。” “这,这怎么敢当?”方慕笛紧张得有些口吃起来,连连摆手推拒。 “你是方家主子,身边怎能没有丫头伺候。”司岚笙不容她拒绝,道:“就这么定了。烟霞,你伺候着笛姑娘回翠微院,跟书儿说一声,先住在她那里两日。” 方锦晖在学堂的时间长,又是嫡长女的身份,不方便让她和方慕笛挤。 对方锦书,司岚笙越来越有信心。带方慕笛去洛水诗会一事,原就是她所主张,后来定下的计策,也出自她的谋划,让方慕笛过去暂住,就不用担心。 第一百七十六章 移居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堵马车(三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七章 堵马车(三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早上请安时,方锦书就知道方慕笛要过来住的事。便让芳馨带着人,将书房里的罗汉床收拾出来,铺上全新的锦缎寝具。 在书案上,用绿瓷阔口盘里盛了清水,养了几朵开得正好的杏黄色重辦菊花。 待方慕笛到时,看着收拾得温馨雅致的女儿家闺房,满心都是感动。她从出生之日起,就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摸着光滑如丝的锦缎,她道:“书儿,我不过是暂住,倒是劳得你兴师动众。” 方锦书笑道:“你可是我堂姑母,怎么能这样说。” “刚刚过来,堂姑母想必也要先安置。侄女这就告退了,母亲说明日去南市一趟,为堂姑母置办两身衣裳。” 方慕笛正心绪起伏需要安静,见方锦书如此体贴,忙应下了,却推拒道:“我来这里就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岂能让堂嫂破费。” “母亲做出的决定,你找母亲说去。” 说罢,方锦书便退出了书房,将空间留给方慕笛。 既然方慕笛是接下来计谋的关键人选,为她添置一些衣服首饰又算得了什么。对方慕笛而言,这也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在前世,无数人的命运因她而改写。对方慕笛的利用,方锦书沿袭了前世的惯常做法,在心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接下来几日,司岚笙带着方慕笛同进同出。 不仅为她添置了衣饰,还将身边一个二等丫鬟,重新起名为嫣红,拨给她做一等丫鬟。将方梓泉儿时住过的小院子收拾出来,作为方慕笛的闺房之处,另拨了两个粗使婆子、一个二等丫鬟过去伺候。 方慕笛坐在房中,穿着苏绸所裁的里衣,披着云纹滚银边的羽缎罩衣。触目之处,是摆放得整齐的文房四宝,有淡淡的菊香在空中弥漫开来。 墙角处,嫣红静静侍立着,只用她轻轻一句话,便会遵照她的吩咐而去。 门外,还守着一名小丫鬟,没有她的吩咐不得入内。 这几天的日子,她如活在云端一般。生怕这只是一个美梦,一不小心就会醒来,她还活在那个没有人气的偏院中。 “堂姑母,”方锦书笑着迈进了房门,将新采下来的一束秋海棠交给嫣红,道:“我来贺你乔迁新居,小小心意。” 方慕笛连忙起身,面颊微红,“什么新居,多亏了堂嫂照顾。”忙让嫣红沏茶上来,请她落座。 “明日大悲寺要开法会,大姐在学堂里不得出来,我来邀堂姑母一道出门。”方锦书笑着道明了来意。 方慕笛一惊,忙推拒道:“既然是法会,必然人多,我还是不去了。” 上一次出门就惹来一个大麻烦,知道了自己容貌的杀伤力之后,她就不想再轻易出门。虽然也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转机,但她自己并不知道未来如何,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招惹祸端。 “母亲会带着我们的,”方锦书嘻嘻一笑,道:“不必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帷帽。到那时,谁也看不见你的模样。” 见她一语道破了自己心底所想,方慕笛有些羞涩。她这辈子拢共就只出门过一次,对方锦书口中的法会,极愿意去看看。 人天生就向往热闹、繁华,圈禁原本就违背了人的天性。何况,方慕笛正值青春年少?胡姨娘教她的那些勾引男人法子虽然没有派上用场,却让她起了淑女之思。 听方锦书如此一说,她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这一刻,在她心头闪过顾均的影子,还有彭长生见到她时的失态。最终,定格到崔晟那张可恶的俊脸之上。 她缺了教导,但心思却聪慧。这几日琢磨下来,对长房为何突然接她过来住,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因此,她从未问过她的婚事。就冲着眼下都活得有尊严,她就将自己的婚事交给长房去做主。 第二日,司岚笙送了方孰玉上衙,便命人摆了早饭,请方锦晖、方锦书、方慕笛三人一起用饭。 “时辰还早,慢些吃。”她温柔的叮嘱着。 方锦晖佯装吃醋道:“母亲就是个偏心的,往日大悲寺的法会,都没有带我们姐妹们去过。如今堂姑母一来,便要去玩。可惜我这个女儿,只好苦命的去学堂。” 听她这么说,方慕笛忙道:“怎么会,堂嫂最疼的就是晖儿。”她害怕因为她,而引起方锦晖的不快。如果真是那样,在长房住着也不自在。 司岚笙笑道:“你别理她,平日装的可好,骨子里就是个人来疯!” “堂姑母,大姐跟你开玩笑呢。” “好啊!你们个个都拆穿我,实在是无趣。”方锦晖点了点方锦书,冲方慕笛笑道:“堂姑母,若是在法会上见着什么好玩意,记得带回来给我。” “羞不羞,明目张胆的讨礼物。”方锦书捂嘴笑道。 看着她们其乐融融地笑闹着,方慕笛打心里羡慕起来。 这才是一家人,温婉周全的母亲,端庄的大姐,俏皮的妹妹。反观自己的家,连父亲都没有见过几回,胡姨娘则怨天尤人,嫡母更是苛刻。那,哪里像是一个家? 司岚笙带着两人在二门处上了马车,仍然是吴山带着几名护院跟在车后,往大悲寺而去。 大悲寺建在京郊,因今日法会,路上熙熙攘攘全是人。有前往聆听佛音的信徒,有扛着冰糖葫芦、挑着货担去寺庙前做生意的小贩,也有趁机出行游玩的人们。 方家的马车走到一半,便迫不得已的停了下来。 吴山在外面禀道:“大太太,前面有辆车坏在路上,估计得多等一会儿。路旁有个茶摊,要不要下来歇歇脚?” 这条路也算宽敞,可容两辆马车并行。 但此时前往大悲寺的人实在太多,挡住了路。马车的速度根本就起不来,只能跟在人们后面缓慢走着。一遇上这样的状况,除了等之外,别无他法。 司岚笙让烟霞掀起车帘一角,朝外看了看,只见人流涌动,鱼龙混杂,道:“无妨,我们就在车里候着。” 吴山应了,护卫在马车一侧,以防人太多冲撞了几人。 马车里准备了茶水点心,烟霞从暗格里取出物品,芳菲点起炉子,开始烹茶。 第一百七十七章 堵马车(三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见面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见面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司岚笙心头有事,方锦书便低声和方慕笛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惊呼。 方慕笛揭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男子,呼朋唤友的,从路旁的庄稼田地里驰骋而来。 “哪家的子弟,这样践踏粮食,也太不像话!”有路人不忿。 旁人好心的劝慰:“你小声些,这位号称呆霸王,那是在皇宫里都横着走的主,我们可惹不起。” 方锦书也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心头只觉得好笑。崔晟再怎么横,在皇宫里也得规规矩矩。这些传言,实在是过分夸大。 方慕笛一怔,却鬼使神差的没有放下手,定定的看了过去。 马上的几名骑士都是权贵子弟,大路被堵,他们不耐烦等着,便撺掇着崔晟带头,从两旁的田地里呼啸而过。 少年们意气风发,哪里会考虑农夫的辛苦?这些田地的主人,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难道还敢去找他们的麻烦不成。 方慕笛不懂这些,只觉得这些人行事嚣张。打头的那名男子,正是和她有着一面之缘的崔晟。交错之间,崔晟见到她在车帘子旁露出的半张脸,展颜一笑:“嘿!美人儿是在看我吗?” 他策马的速度极快,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出了几丈远。跟在他身后的少年,顿时一阵嘻嘻哈哈,“崔兄,哪里有美人儿,我们怎么没有看见。” 方慕笛连忙放下帘子,垂头不敢看人。刚刚的目光交汇之间,崔晟眼中充满着她不明白的侵略意味,让她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司岚笙放下手中茶盏,嘴角边爬上一丝笑意。 带方慕笛来法会,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随着方柘将她的生辰八字送去了归诚候府,有心人已经察觉到这样的举动,有流言在暗中涌动。 昨日方孰玉告诉她,崔晟今日会到法会的消息,并让她带着方慕笛一块前去。目的,就是为了让二人再次遇见,在众目睽睽下揭开这个盖子,让流言得到滋养。 方家的对手都不简单,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们不会做。非得坐实了这件事,才能让他们出手。 现在看来,效果比自己想的还要好。这个时候崔晟见到了方慕笛,依他的个性,到了大悲寺,他定然会特意来寻。 对此,方锦书也心头有数。 这次大悲寺法会主要是为了方慕笛。带她来,则是为了掩盖这真正的目的,否则只是司岚笙带着方慕笛前来,显得太过奇怪。 又过了片刻,吴山回来禀道:“大太太,前方路途已通,可以走了。” 那辆坏掉的车被抬到了路边歪着,里面的人也都上了后面的马车。路虽然通了,走得仍然缓慢。 在人群中,彭长生心不在焉的挪动着脚步,埋怨道:“我说不来吧,你非得来。就算来也不用这般着急,午后再来最好。” 他身子壮硕,也比旁人要怕热一些。此时虽然已经是初冬,却被挤出了一脑门的汗,不住的用汗巾子擦着。 对他的抱怨,权墨冼不以为意,笑道:“原本就是来凑热闹,人不多又有什么意思?” 司启良将话托他带给彭长生之后,这位好友便萎靡了下来,成日长吁短叹。以彭家的门第,怎么惹得起归诚候府。何况以方慕笛的天姿国色,彭长生就算娶回了家门,也守不住。 这样的话,权墨冼给他说了一箩筐,却也不见有用。便趁法会将他拽出来,散散心。 好不容易走到了大悲寺的山脚下,这里更加热闹。一块铺就青石的平坦广场四周,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有孩子们喜欢的风车、面人儿,也有姑娘们爱的针头线脑、梳子、胭脂等物,还有落魄文人支着摊子,卖着字画。当然,更少不了的,是各色吃食。 彭长生一时童心大发,去转了一个糖人拿在手中,东瞅瞅西看看。 权墨冼缓步跟在他的身后,见他终于被吸引开了心神,也就放下心来。在松溪书院,两人因住同一间寝舍而认识,进而成为好友。 看到他的单纯乐观,权墨冼觉得自己也能暂时放开怀抱,不想那些人心算计。因此,格外不想见到他愁眉苦脸。 突然,彭长生拿着糖人的手一抖,两眼发直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焦黄色的糖人碎了好大一块掉在地上,他却恍然未觉。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通向大悲寺的台阶前。下来了几个打扮得利索的丫鬟,从车上扶着自家主子下来。 只一眼,他就见到了方锦书。 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安静而悠远。明明在人潮之中,却让人感觉她和周遭都隔了一层,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姑娘,何来这等独特的气质?既纯净、又沧桑。她就像个未解之谜,深深的吸引住了权墨冼的心神。 而彭长生,却牢牢的盯着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个袅袅婷婷的身影。纵然长长的帷帽挡住了她的面容,他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她从人群中分辨出来。 “我们走。” 彭长生扔掉手上的糖人,回身拉起权墨冼,拨开眼前的人流,快步向方家马车的方向而去。 权墨冼醒过神来,旋即便明白了彭长生的意思。但从手上传来的力道很大,他只得大声喝问:“就算见到她,你又能做什么?” 彭长生脚步一滞,复又奋力向前。 就算什么也不能做,他也只想再多看她一眼。 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何这等冲动,但他却知道,绝不只是为她的绝世姿容所迷。她眼中有一种自卑自怜,就像孱弱又无辜的小白兔一般,激起了自己保护她的渴望。 权墨冼劝他的话,他都听进去了。但正是心头清楚,也越发不能忍受自己的无能为力。 若是没有见到她也就罢了,但再次见到,他又如何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 “我们又见面了,方姑娘。”彭长生喘着气出现在方慕笛身前,拦住了她的脚步。 权墨冼连忙从后面跟上,用胳膊捅了他一下,拱手道:“见过大太太。”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见面了 言情海 第一百七十九章 烟火气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七十九章 烟火气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被权墨冼一碰,彭长生才如梦初醒,连忙对着司岚笙拱手见礼。“恕小生唐突,竟一时没见着大太太。” 他并不认识司岚笙,只是追着权墨冼问过好多遍方家的情形,见到权墨冼先行见礼,便明白了这名温婉中透着书香气息的夫人,便是方家的当家主母。 司岚笙微微一笑,压下心头的烦闷,侧头看了一眼方锦书。幸好有帷帽面纱挡住了她的面容,未让旁人察觉出她的不虞。 方锦书开口为母亲解惑,脆声道:“母亲,这位就是女儿提起的那位彭举人,是权举人的好友。” 司岚笙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权举人的好友,有空请来寒舍小坐。”这个时候,她并不想要看见对方慕笛一见倾心的彭长生,这意味着横生枝节。 但方孰玉走的是科举文臣之路,对这样即将进入科场的年轻学子,她需要保持足够的礼貌与尊重,并未显露出心头不快。 她的情绪,却被方锦书所感知。 她年纪尚幼,头上戴的帷帽,也不像母亲和方慕笛戴的那样式样繁复,面纱也透亮一些。一双妙目望了过去,便将透过母亲客气有礼的仪态,看出背后的疏离来。 转念一想,便了解到母亲心中所思,冲着权墨冼道:“权举人也来听法会吗?那就不再耽误你们,先行别过。” “不耽误,不耽误……”彭长生还维持着作揖拱手的姿势,一双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方慕笛。哪怕她戴着帷帽,面容看不真切,却也目不转睛。 权墨冼无奈,只得拱手道:“就此别过。”扯着彭长生往一旁去了。 彭长生火辣辣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情意,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让方慕笛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她的脸上来了,热辣辣的,碰上去烫手的紧。 这是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男子对她毫无保留的情意。 方慕笛没有经验,但她却凭着直觉,能感受到他袒露出来的心意。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只要她愿意,他就能为她付出所有,一往无前。 “堂姑母,我们要上山了,注意脚下。” 方锦书的声音将她惊醒过来,摸了摸自己红得发烫的脸,她留恋的望了一眼彭长生离开的方向,转身举步上山。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在方锦书口边逸散,转而指向面前的台阶笑着问道:“母亲,女儿听说大悲寺面前的台阶,也是有讲究的。” 她刻意转移话题,司岚笙自然乐得配合,笑道:“那是自然。佛经上说‘五十三参,参参见佛’,所以这每一坡台阶,都是五十三级。” 从这一步步台阶开始,就属于大悲寺的范畴。出于对佛祖的敬畏,商贩们不会在大悲寺里兜售货物,台阶上的人比下面的人少了许多。 满面虔诚的信徒,一步一参地往上走去。衣着华贵的夫人贵女们,也在丫鬟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往上而行。更多的,是普通百姓,前来祈求家宅平安顺遂。 这是到大悲寺参拜的规矩,无论你在俗世是何等身份。到了这里,就要凭自己的双脚走上去。 置身在这人流之中,方锦书心头的感觉很是玄妙。 同样的石阶,她在前世走过无数次。从少女、新婚,到成为皇后、太后,一步步走得分外惊心动魄,身边陪伴她一同行走的人,也越来越少。 石头不会说话,在人们的脚下沉默着。它们见证着世间的沧海桑田、人们的悲欢离合。 那你们能否告诉我,眼下的这个世界,和我的前一世,究竟是否同一个呢?方锦书在心头默默相询。 但如同千百次自问的那样,这次的询问,显然也得不到任何回音。只有这凡尘俗世间的喧嚣热闹,与大悲寺里传出来的梵音相互应和着,肃穆中又带着烟火气息。 石阶不长,一刻钟的功夫,众人便已登顶。 在京中,方家算不得什么显贵,但也是不能忽视的文官新秀。和净衣庵的远离凡间的行事不同,大悲寺的僧人们深知信徒越多,佛法才能弘扬的道理。在接人待物上,总是有令人如沐春风之感。 这时,一个年纪不大的知客僧迎了上来,他皮肤白净嘴角微微上翘,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他总是笑意盈然,有亲切之感。 “敢问,可是方家大太太到了?” 方家提前遣了下人来要了禅院聆听佛法,大悲寺特意安排了知客僧人在此迎接,这样周到妥帖,让方家众人都很是舒服。 烟霞上前一步,见礼道:“正是我们太太。” “请各位贵客随我来,禅院已经准备好了。” 朝臣、权贵女眷前来聆听法会,自然不会跟普通百姓们挤在一起。她们都会提前包下安静的院子,或延请禅师讲经,或亲自前往殿中听高僧说法。 作为司家的嫡女,司岚笙对这一切都很熟悉。 女眷们能出门的时机不多,除了参加各色饮宴外,还能常常前往的,也就只剩下以礼佛之名外出了。 要说司岚笙自己,有多么相信佛法,还真谈不上。但她明白与大悲寺相处好的重要性,方家的银钱再怎么短缺,也从来没有少过对大悲寺的供奉。 虽然在众多香客中算不上多,也一年四季没有断过,每逢浴佛节等大型法会,更会临时增加香油钱。 这样好的香客,大悲寺没有理由给予冷遇。知客僧如此殷勤,那也是看在方家长年的供奉上。 “怎地以前没有见过你?”司岚笙缓步入内,问着眼前这名知客僧。 “回大太太的话,度真师兄近日入了玄心师伯门下,不再做知客僧人。”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头上烫出的戒疤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透着一种少年人的朝气。 “小僧度海,还请大太太多多指点。” 度海? 原来和东来的天竺大师,在浴佛节激辩三天三夜的度海大师,在此时只是个不起眼的知客僧。 想到这里,方锦书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只见他面容洁净,哪怕是做着大悲寺里最具烟火气的事情,本心也澄净无埃。 第一百七十九章 烟火气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章 表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章 表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度海在前引着路,一行人到了一间安静的禅院之中。 “大太太,还请稍歇,小僧这就让人送茶水点心上来。”度海稽首道:“不知大太太可要请师伯讲经,还是去前殿听法会?” 来这里本就另有目的,窝在这禅院之中可不行。 “有劳小师父费心,”司岚笙道:“还请拿几块号牌来,我们去前殿。” 不多时,便有小沙弥端来了茶水、点心,托盘上放着三块刻有编号的号牌。 哪怕是都在前殿听高僧讲佛,座次也是有讲究的。大殿中,最前面的几排位置,会留给长年供奉大悲寺的香客。又按照供奉多寡、世俗权势排列,当年定国公府从来就是在第一排。在他们之后,才是普通信徒。 方锦书看着手中的号牌,一块散发着檀香气息的柏木牌,用的有些年月了,木质被磨得油光水滑。中间刻着“丙十三”的字样,下方刻着大悲寺最著名的景观“塔林夕照”。 “你们先去听经,我歇歇脚。”司岚笙靠在大迎枕上,笑道:“若是听得累了,去后山逛逛,那里的秋海棠开得比京里要晚一些,正是赏花时节。” “只是需记住了时辰,太阳到头顶了就赶回来。大悲寺的素斋乃是一绝,难得来一趟,带你们开开眼。” “母亲放心,有芳菲在,女儿定然不会误了时辰。”方锦书语调轻快的应了下来。 司岚笙也听说过,芳菲是个馋嘴的,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芳菲,笑了起来,道:“那就交给芳菲了。” 方慕笛原本不想出去,嫣红替方慕笛带好帷帽,笑着劝道:“既是来了,姑娘也不妨出去散散心。” 方锦书拉着她的手笑道:“法会上这么多女子,堂姑母还戴着帷帽呢,怕什么。” 两人拜别了司岚笙,先凭号牌去前殿听经。方家号牌的位置,在第三排的中间。两人悄悄的在位置上盘膝坐下,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方慕笛没有读过书,好在高僧讲法,深入浅出,夹杂着佛经故事在其间,生动有趣并不艰涩。对方锦书而言,她在净衣庵时研读了好几本佛经,听这样面对普罗大众的讲经,略觉浅显。 过了半个时辰,从一侧走来几名华服男子,当头的正是那名呆霸王崔晟。他来的比方家等人早,先前就去寺里游玩了一通,耽搁到此时才来法会。 他大咧咧的走了进来,往前面蒲团上一坐。丝毫不顾周遭人的眼光,坐得摇摇晃晃,毫无仪态可言。 方慕笛心头一紧,扯了扯方锦书的袖子,小声道:“我们走。”她实在是怕了崔晟,他这样的男子,让她本能的感到畏惧。 “好。”方锦书低声应了,两人猫着腰放轻了脚步离开。 崔晟耳朵一动,微微侧脸,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他做了一个手势,让长随跟了上去。 出了大殿,方慕笛才长出了一口气,道:“怎么这个人跟阴魂不散一样,走哪里都会碰见他。” 方锦书猜到她的害怕和畏惧,在心头默默跟她致歉:实在是对不起了,堂姑母。这件事是我定的计,为的是给方家谋一个好的未来。我会尽力保护你,成全你,让你日后的生活,比现在过的顺遂。 “堂姑母不必担心,这么多人,他一定没有注意到我们。”方锦书看了一眼天色,道:“我们去后山转转,看看母亲所说的秋海棠。” 方慕笛心头正乱着,听见她的提议便应了下来。 大悲寺不像净衣庵那样位于在北邙山的深山之中,但也比京城的气温低上些许,连季节有个十天半月的差别。 京里的秋海棠已经开到了尾声,大悲寺的开得正盛。 粉色、红色、白色的海棠花在枝头怒放,为这个初冬增添了一抹靓丽的春色。当它们凋谢之后,就是寒冬到来之日。 拢着身上的披风,方慕笛站在一树高大的海棠花树下,神色之间尽是迷茫。她眉尖轻蹙,袅娜的身形中,藏着说不尽的哀愁。 自从知道了自己容颜绝色之后,她便隐隐觉得,自己将会迎来身不由己的命运。如此,她想要护住胡姨娘的心愿,还能实现吗? 她想着心事,方锦书也不去打扰她。难得有一时片刻放松的机会,就让她好好清净清净。 “方姑娘!”彭长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两人跟前,一脸的喜色,道:“我可找到你了!”为了和她来个偶遇,他拉着权墨冼走遍了寺庙各个地方,终于见到了梦中的佳人。 权墨冼一脸无奈的走在后面,早知道今日出门会碰见方慕笛,还不如仍由彭长生在书院里长吁短叹。只要没见着人,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痕迹。 方慕笛的身世,他已经向司启良打听清楚。被方家二房捏在手心里、待价而沽的庶女,他以为不会这么轻易出现在人前。 怎料到,她竟然和长房的人一起出现。 彭长生火热的眼光看着方慕笛,眼中再无他人。方锦书站了起来,也只好退到一侧,见权墨冼来了,干脆跟他见礼。 来的是彭长生这个痴情种子,而非崔晟,方锦书有些失望。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做壁上观。以她的身份年纪,不适合参合到这样的少年情事当中去。 方慕笛透过帷帽的长纱,看清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轻呼一声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眼前的这个人,不如崔晟一样俊美,不如顾均那般结实,但他面上的神色却是十足的诚恳与热忱,将真心袒露在外,任由自己予取予夺。 彭长生激动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下的这个机会,稍纵即逝,他不想让自己再后悔。 “方姑娘,第一眼看见你,我便不能忘怀。”他鼓足了勇气,大声表白道:“你若肯嫁给我,我彭长生在此发誓,绝不让你受到丁点委屈。若违此誓,让我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他喜欢她,为她着迷,想要为她解开那样的哀愁,抚平她眉间的纹路。 他此言一出,在场几人俱都惊呆在当场。 第一百八十章 表白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一章 勇气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一章 勇气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谈婚论嫁,就算彼此看对了眼,也只会央求媒人上门提亲。绝不会像彭长生一样,自己跑来跟方慕笛求亲。 这样越过了家人直接求娶,就算他如愿以偿了,方慕笛嫁入彭家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无论哪个婆婆,也不会喜欢一个被儿子放在家族前面的女子。 何况,若是两人婚事不成,对方慕笛的名声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彭长生的所为,实在是惊世骇俗。 权墨冼也没想到,他对彭长生痛陈了那许多利害之处,对方是半点也没听在耳内。或许他听进去了,但佳人当前,他情难自禁。 从他用自己的本名来求亲的举动看,他绝非一时冲动。 有感于彭长生的真心,方锦书在心头暗自叹了口气。他们两人若果真能成,那是多么好的一对。 方慕笛有些惊慌,连连后退了几步倚在树干上,不敢看彭长生的眼睛。这样动情的表白,将她的心防敲开了一道缝隙,一颗心怦怦乱跳。 就在此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凭空切入进来,道:“这是我崔晟未过门的小妾,谁要娶她为妻?” 话音由远及近的传来,说完最后一个字,崔晟便出现在树下。 方锦书心头一惊,在前世,她从未听说过崔晟还有这等高明的轻身功夫。没想到这位小侯爷,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只见他猿臂轻舒,一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一手揭开她帷帽的面纱,抚上她因为惊恐而死死咬住下唇的柔软唇瓣,语调慵懒:“你又不乖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咬。” 方慕笛的身后便是树干,退无可退,只好用手抵住他的胸口,别过脸去拒绝他的靠近。 眼看自己心爱的女子被他这等唐突轻薄,彭长生目呲欲裂,一个纵身便往前扑去。“放开她,你这个禽兽!” 但他怎么可能碰到崔晟,一旁的长随上前半步,将彭长生死死架住,任由他如何折腾,也不能靠近分毫。 “哪里来的乡野草民,竟然敢辱骂冲撞我们小侯爷?”这名长随也是机灵的,明明看见对方是读书人打扮,却问也不问,便直接归于草民一类。 要知道打了一个读书人,和一个普通百姓,这其间的区别大了。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功名在身,他干脆不问,事后若是有人追究,就来个不知者不罪。 权墨冼见状知道不好,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司启良口中归诚候府小侯爷。彭家只不过是乡下土财主,怎么能和侯府较劲?哪怕是不被皇帝待见的侯府,那也是侯府,不容普通百姓挑衅。 他上前将彭长生拖走,拱手道:“小生见过小侯爷,不知是哪位府上,改日定当登门赔罪。”自己先服个软,只愿对方不要追究彭长生的罪责。 崔晟放开了方慕笛,理了理衣襟,却看也不看权墨冼一眼,对方慕笛道:“美人儿想要出门赏花,怎地不知会我一声?” “我,我不是你的妾室。”方慕笛鼓足了勇气,开口道。崔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动脚,但她不想被彭长生看轻了她。 “哦?” 崔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右手靠在海棠树干上,整个人向方慕笛倾去,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你的生辰八字,我已然拿去合了,你还说不是?” 方慕笛吃了一惊,慌乱的低下了头,道:“我,我不知道这件事。” 彭长生闻言,心如死灰。 崔晟竟然已经得了她的生辰八字,这意味着方慕笛的父母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但他怎么甘心,连定下的亲事也能退婚,只是合了八字算得什么。 他挣扎着甩开权墨冼的手,冲到两人跟前,道:“方姑娘你别怕,明日我就遣媒人上门提亲!”妾室和正妻,哪怕自知不敌,他总要为她提供多一个选择。 他能有这样的勇气,着实让方锦书吃了一惊。不畏权贵这样的话,无事的时候人人都可以说说,事到临头时,谁又能做到呢? 彭长生的真心,可见一斑。 “给我打!” 崔晟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彭长生几次三番的挑衅于他,在他面前觊觎他看中的女人,他要是能忍,这呆霸王的名号也就白叫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跟着他的众长随上前,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彭长生抱着头默默忍受着,心里却是满满的绝望,绝望到连对身上的疼痛都没了感觉。他虽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但也知道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极大。 就是他凭着心头一口热血求了亲,也知道机会极小。 彭长生冒犯的是小侯爷,见对方并没有下死手,只是要给予他教训,权墨冼也不再劝阻。万一激怒了这个有名的呆霸王,会适得其反。 看着彭长生因为自己而挨打,方慕笛纤弱的身形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般,半晌后颤声道:“求您饶过他,我绝对不会答应他的求亲。” 她感激彭长生的一片真心,但事已至此,只有这样,才是对他最好的方式。虽然她分明知道,如果嫁给他,就能做正头娘子,那是自己曾经渴求的生活。 闻言,崔晟举起手,众长随停止了拳脚,后退到了他的身后。 权墨冼忙上前扶起彭长生,道:“在下谢过小侯爷手下留情。”崔晟确实留情了,要不然彭长生此刻不可能还能走路。 对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来说,哪怕打死一个举人,顶多被弹劾责罚而已。敌强我弱,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犯倔,赶紧带着彭长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医馆验伤敷药才是正经。 见他低头,崔晟笑了笑,道:“你倒是个识趣的。”说着,示意长随递上一个荷包,道:“这是药钱。” 崔晟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看两人的着装气质,也能猜出是读书人。何况权墨冼长眉星目,气质挺拔如修竹,一看就不是凡物。对方既然主动让步,他也不愿将此人得罪的太狠。 权墨冼恭敬的接过荷包,便扶着彭长生离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勇气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惊世骇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惊世骇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目睹了这个过程,方锦书在心头想道:不愧是未来延平帝手下得用的权臣,光是这份审时度势的功夫,就非常人可及。 这样的年纪,正是热血冲动的时候,他却能这般冷静的处理。在最坏的情况发生时,达到了最好的一个结果。既维护了彭长生,又没得罪崔晟。 彭长生听了方慕笛“绝不嫁给他”的那句话,面色死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般,任由权墨冼扶着走了。 方慕笛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悲伤,捂着嘴哭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如同珍珠一般,连串的从她面颊滚落,湿了她的衣襟和帷帽面纱。 她哭,是为了祭奠这一段还未开始,就已经夭折的爱情。更是哭自己的命运,如同浮萍一般身不由己。 崔晟挥挥手,让长随小厮都退下,方锦书也识趣的离了他们三丈之地。 他欺身向前,将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伸进了她的帷帽之中,轻轻抚摸着她被泪水浸湿的面颊,淡淡的问道:“哭什么?能跟着爷,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难道还委屈了你?” “难道,你是在为他哭?”他不辨喜怒的语气中,蕴藏着一丝火气。 他身边从来就没缺少过女子,妻子乃是端庄秀美的世家闺秀。家中那些丫鬟,只要稍微有些颜色的,无不想爬上他的床。 更别提家中那些美姬,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他,殷勤伺候着,只为了自己能多看她们一眼? 对方慕笛,他最开始的确是惊艳于她的容貌,但打听清楚她的身世之后,对她起了一些怜惜之意,便改了一时兴起的态度,想要认真的纳她为良妾。 妾和良妾只是一字之差,但地位却是天上地下。 妾通买卖,属于主子的私有财产,不得人身自由。主母可随意打骂、发卖,哪怕是死了,官府也不会管。 而良妾则不同,在后宅里只位于主母一人之下。有些不那么讲究的商贾人家里,也有将良妾称作二太太的。遇上那种厉害的良妾,在后宅的地位与主母一般无二。 妾的家人,不能称作亲戚。但良妾有正经的纳妾婚书,也有正经的彩礼嫁妆。虽然不如正妻那样三书六礼,但其父母也可以作为正经亲戚和夫家来往。 这也是为什么,方柘知道崔晟想纳方慕笛为良妾之后,如此动心的缘故。 在崔晟看来,看在方家是书香门第的份上,他这份礼已经做得足够。没想到,方慕笛非但不领情,还为了另外一个怎么看都不如他的男子,在此失声痛哭。 彭长生被打得鼻青脸肿,但输掉的人却好像是自己。这样的认知,让崔晟心生恼怒。 方慕笛哭得泣不成声,直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和对未来的茫然都发泄出来,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她越是如此,崔晟便在心头认定了她是默认了。怒上心头,“嘭!”地一拳击打在海棠花树上,一把揽过方慕笛的腰肢,不顾她的挣扎,狠狠地吻了下去。 树上粉白的花瓣纷纷而下,撒落漫天花雨。 两人的身影被这场落英所笼罩,男子华贵俊美,女子如花瓣一般柔弱无力。方慕笛被他吻得全身乏力,只能紧紧的攀着他的手臂,才不至于软倒在地。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青涩,崔晟盛怒的火焰逐渐熄灭,转而变成轻怜密爱,撷取着她的芬芳。她品尝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甜美,只是那些苦咸的泪水,破坏了这份甘甜。 方慕笛又气又急,想要逃脱,却被男子如铁箍一般的臂膀紧紧圈住,动弹不得分毫。被他这么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激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来为跟男子有过肌肤之亲的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崔晟的双臂越收越紧,不再满足于这个吻,箍得她的口中逸出一声破碎的呻吟。落到了崔晟耳中,是那样的慵懒无助又扣人心弦,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身躯,从喉间爆出压抑的低吼。 这番激吻来得太过突然,跟着崔晟的人见状,也都吃惊的瞪大了双眼。他们这位主子,从小就肆无忌惮,却也没有做出过如此出格之事。 这里是大悲寺后山,因秋海棠开的正好,从前殿礼佛出来的人们正三三两两的结伴在此游玩。之前那一番动静,就吸引了不少游人的目光,正交头接耳地打听起事情背后的原委。 崔晟这么一来,简直是视礼教于无物,公然挑战世俗! 好在长随们跟着这位爷久了,也算是训练有素,只愣了片刻便四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圆形,背对着正在拥吻的两人,挡住他们的身影。 方锦书早在之前,就已经捂着眼睛退得更远。这等情形,她一个闺阁女儿哪里能看。连扶着她的芳菲也面红耳赤,嫣红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 “嫣红,你回去把此地发生的事都告诉母亲。”方锦书低声吩咐。 她没料到崔晟会当众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这么一来,方慕笛只能非他不嫁。 不过,有了这么多游人作证,只要稍加引导,就能放出“方家唆使二房庶女,勾引归诚候小侯爷,伤风败俗卖女求荣”的流言来。以司岚笙的聪明,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嫣红应了,匆匆而去。她是司岚笙放在方慕笛身边的耳目,不明白主子的目的,只是听从吩咐去办事。虽然她在心底里暗自同情方慕笛的命运:这件事之后,她的名声就彻底坏了。 方慕笛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结束了这场混乱的吻。 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到一对清亮似琉璃一般的双目,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她。她茫然的醒过神来,将视线挪开,看着不远处地面上落下的海棠花瓣、背对着他们的长随,和更远处人们的指指点点。 她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将现实摆在了她的眼前。 羞愤,让她一瞬间失去了理智,不顾崔晟正想跟她说什么话,一头撞向离她只得两尺的树干。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轻薄如厮,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惊世骇俗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求死不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求死不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两人分开之际,方锦书就悄悄看了过来。当看见方慕笛意图寻死时,一声惊呼想也不想的叫出了口,引得众人侧目。 为了谋划父亲的御前制诏资格,她毫不犹豫地将方慕笛作为了棋子使用。但刚刚见到彭长生被殴打时,她就已经在心头起了悔意。 如今,见方慕笛如此烈性,她是真正感到后悔了! 若不是她使的计,就不会把方慕笛推入这样的局面。明知道呆霸王行事难测,偏偏还要利用归诚候府来做文章。 方慕笛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她不想自己再变成那个,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曹太后。好不容易能重活一世,手上没了那些无辜者的鲜血,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令心灵蒙尘。 在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往后在谋划之时,绝不做这样以他人的人生为赌注之事。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结果的揭晓。 幸好,方慕笛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崔晟。察觉了她寻死的决意之后,他身形一闪,挡在了树干前面。 “咚”地一声闷响,方慕笛撞上了崔晟的胸膛,痛的他咧了咧嘴。 怒火,重新烧上了崔晟的心间,他用右手抬起方慕笛的下巴,冷声道:“你这是要为他守节?我警告你,你只会是我的女人!” 竟然连寻死也不能,方慕笛红着眼瞪着他,秋水一样的双眸中尽是倔强的神色。这次她听清楚了他的话意,但她不想解释。如果这样的误会能给他添堵,她乐意于此。 她很弱小,但当退无可退时,她也会爆发。就像从洛水诗会上回来那一夜,面对庞氏的咄咄逼人,她豁出去之后,发现庞氏也没有那么可怕。 但她此时的对手换成了崔晟,这不是她能抵抗得了的。 “你不服气?”崔晟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轻轻说道:“你要是敢死,我就敢让方家鸡犬不宁。要不然,我们试试?” 这句话,彻底抽掉了她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勇气,方慕笛连着后退了几步,目光中露出哀求的神色:“求你,不要。” 她怎么能因她一人的缘故,而祸害了整个方家? 庞氏对她苛刻无情,但方柘毕竟是她的生父,胡姨娘也还在二房的院子里住着。何况还有对她那么好的长房,最近这些时日,她才觉得自己活得有了尊严。 她怎么能,怎么能忍下心肠? 见她眼眸中的死志渐消,崔晟才放下心来,丢下一句“你就乖乖等着做我姨娘”的话,带着人扬长而去。 生,这么艰难,死又不能死。 方慕笛被靠着树干缓缓跌落,抱住双膝哀哀哭泣起来。 见崔晟走了,方锦书才忙带着芳菲上前,掏出丝帕为她擦泪。她多么庆幸,方慕笛此刻还活着。崔晟再怎么可恶,总算是保住了她的一条性命。 “堂姑母,快别哭了,”她低声劝慰着:“我们先回去。” 为了方慕笛此刻遭的罪,她会尽心帮她。崔晟出自于归诚候府,静和亦然。原本她并不想动静和这条线,要留着后用。但为了方慕笛的幸福,她也只能提前用了。或许收益会小于预期,但她不后悔。 芳菲上前帮忙,想要将方慕笛从地上扶起来。但她此时的年纪也才十来岁,身高只到方慕笛的胸口,哪里扶得起来她。 方慕笛此时恨不得像蜗牛一样缩进壳里去,如此就不用面对这冰冷的现实,和他人唾弃的目光。她蜷缩在树下,将自己的脸埋在双膝之间,不敢抬头,更不想走出这方天地。 正在僵持之间,嫣红总算是带着司岚笙匆匆赶到。 司岚笙不清楚嫣红走之后发生的事情,但见此情形,便知道先要将方慕笛安抚好了。她快步向前,将方慕笛抱在怀中,柔声道:“慕笛,都是我的错,今日要是不带你来就好了。” 被她这样温暖的抱着,轻言细语的开解着,方慕笛哭了半晌,才慢慢平复了情绪。在司岚笙的示意下,仆妇将方慕笛簇拥在中间,将其他人的目光隔绝在外,一行人回了禅院。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接近午时。 仆妇们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素斋端了上来,摆了满满地一桌。 司岚笙不再提之前发生的事,转移了话题道:“你们看着盘桂花鱼条,乃是大悲寺的名菜。看这成色,应是今年新收的桂花,我们都有口福了。” 方锦书自然知道这道菜怎么一回事,但更知道母亲是为了让方慕笛分心,便装作好奇的问道:“母亲,大悲寺的不都是素菜吗,怎么还会有鱼条?” “这鱼条也是用素菜做的,味道跟真的鱼竟然一般无二。”司岚笙笑着介绍道:“不是因为这样,大悲寺的素斋怎么会这样著名。” 方慕笛愣愣的坐着,她的双唇有些肿胀得发痛,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的遭遇。司岚笙母女的对话,就犹如在她耳边吹过一样,听而不闻。 司岚笙在心头微微叹了口气,见方慕笛这样,她的心头也有些不好受。让嫣红给她夹了菜,拍了拍她的手道:“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 方慕笛木然的点了点头,对啊,自己既然不能死,那就总还是要吃饭。 她默不作声的扒拉着碗中的米粒,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用罢了斋饭,歇了午觉捐了香油钱,方家众人便提前出寺回府。出了这档事,谁也没有心情继续逗留下去。 崔晟策马立在道旁,看着方家的马车消失在眼前,心头一口无名邪火,不知道往哪里发泄才好。他拨转了马头,命令道:“走,我们去打猎!” 一众下属面面相觑,这眼看就要天黑了,打什么猎?再说了,打猎需要准备的飞鹰、细犬、弓箭捕网,全都没有准备,怎么打。 但主子既然下了命令,他们也只能遵照执行,跟着崔晟策马而去。 方家的马车还没到京,被司岚笙刻意传出的流言,就已经长了翅膀传遍了京城。 同为侍讲学士的李翰林府上,收到了消息,他不由拈须而笑。 又少了一个对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求死不能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四章 流言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四章 流言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李翰林这么想着,同心腹管家吩咐了几句。让他再去加把火,让这段流言传得更猛一些,务必要将方孰玉一踩到底,让他不得翻身。 赵郡李家,是为数不多能在先帝手下生存下来的世家。 他表面上独立门户,其实却和本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李家这一代推出来的朝臣代表。李家当然不可能只在他一人身上押注,同样的人还有好几个,彼此之间也是竞争关系。 就看谁更有潜力,李家的资源就往谁身上倾斜。因此,御前制诏的资格,他势在必得。莫说是对区区流言的煽风点火,就算要亲自动手栽赃嫁祸,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这次,是方家自乱阵脚,那就怪不得他落井下石了。 在暗中出手的,当然还不止他一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方家卖女求荣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都有人绘声绘色的说着当日情形。 “你知道吗?方家原来早就把二房庶女的生辰八字送去了归诚候府。要不是被小侯爷亲口说了出来,我都不敢相信。” “不可能吧,我看方家不像这样的人。”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不然,你说他们怎么会悄悄地干这样的事。还不是又想巴结上侯府,又不想被人知道呗。” “方家不是文官清流吗?这样做不怕被其他人瞧不上吗?”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觉得他们是想瞒过去吧,毕竟只是二房的庶女,不是自己的。” “听说,那名庶女很是绝色。为了她,还连累得松溪书院里一名举人老爷挨了小侯爷的打。” 从古到今,桃色新闻最能引起人们的注意,话题便从方家卖女求荣的无耻上,成功转移到这三个人的纠葛上。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充分开动了脑筋,将不清楚的地方都自行补足。 什么“方家庶女和彭举人青梅竹马,却被呆霸王棒打鸳鸯”、什么“彭举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方家庶女想攀上归诚候府的高枝,无情拒绝了他,导致他吐血三升至今卧病不起”等等版本,在坊间流传。 但不管是哪一种流言,都给方家泼上了一盆污水,自辩不能。方家女儿的名声更是被带入了深渊,连方锦晖在学堂上课,都能迎来无数指指点点的目光。 御史台的人见到这等热闹,如何还坐得住?连忙明察暗访一番,想要弹劾方家。但他们虽然有风闻奏事、纠察百官的权力,总要有些真凭实据,才能上本。 一番调查下来,方慕笛确实是方家二房的庶女,但方家二房却是扶不起的阿斗,附在长房吃喝吸血的水蛭。方慕笛的生辰八字,也是方柘巴巴的送到了归诚候府,与长房没有半点干系。 这么一来,还弹劾什么呢? 说不定,弹劾之后,方穆上本自辩,曝出了他无怨无悔养着二房一家人的事,反而成就了一番美名。当今皇上是个圣明天子,绝对不会不给方家自辩的机会。 因此,御史们便纷纷偃旗息鼓,不为方家做嫁衣。 但即便是御史们不出手,民间的流言尘嚣日上,方家的名声也算是毁了。文官清流,最怕的就是和这些勋贵扯上关系,何况还是这等求荣攀附的名声。 听到这样的流言,彭长生趴在床榻上忿忿不平的捶着床板,叫道:“这明明就是那厮无耻,怎么会将笛姑娘说成那样……” 传言中的方慕笛实在是不堪的很,他唯恐玷污了心中的仙子,连复述都不忍心。 捶了半晌,带动了他还没有愈合的伤口,痛得他“嘶嘶”直抽冷气。 “你消停些吧!”权墨冼手中稳稳地端着一个食盒,推开了寝舍的门,揶揄道:“你像个死狗一样摊在这里,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自然是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经此一事,他还担心彭长生受此打击,就此沉沦下去。 幸好,他伤得不重,伤口却多。每日都要敷药换药,这么一痛,他也再顾不上伤春悲秋。彭长生天性乐观,这么下来,也就重新活了回来。 因此,权墨冼才敢如此肆意的跟他说话。 “呸!”彭长生用力啐道:“待我好了,非得让姓崔的好看。” “哦?你想怎样令他好看,小生愿闻其详。”权墨冼将食盒放在桌上,施施然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再骂人。” 这几日,彭长生因伤无法上课,饭菜都是权墨冼带回来给他。 松溪书院的饭菜不错,刚一打开便冒出了诱人的饭香,引得彭长生口水直流。他费力的挪动着身躯,来到桌子边上大嚼起来。 权墨冼坐在窗下,拿了一册学院发的《周易注释》研读起来。 彭长生吃完了饭,凑到权墨冼的身前,道:“权兄,我知道你主意多。你给我想个法子?” 权墨冼斜睨了他一眼,问道:“你还做不做迎娶佳人的美梦了?” “早就醒了。”彭长生苦笑一下,道:“我总算明白,你说我护不住她是个什么意思。就算她成了我的妻子,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我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高芒王朝吏治称得上清明,但豪门权贵仗势欺人、欺男霸女的事情,仍然是屡见不鲜。就算手握真凭实据,告到官府,对方也不会伤筋动骨。 只因这些权贵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门生遍布朝野。换了哪个地方官,也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轻易惹祸上身,通常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最后找了人顶罪了事。 对苦主来说,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样的道理,权墨冼在之前就翻来覆去的跟他说过好多次,偏偏他一头热的听不进去。当面受了折辱,才幡然醒悟过来。 他握着拳头,语气坚决道:“权兄,你且看着。我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和侯府相提并论的地步。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彭长生的右眼还肿着,下巴的淤青还未消褪。这样一张脸配着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第一百八十四章 流言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五章 立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五章 立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权墨冼丝毫不觉得好笑,放下手中书册,轻轻鼓掌,道:“长清贤弟好志气!” 彭长生挠了挠手上一道正在结疤发痒的伤口,腆着脸道:“你说,我要是成了朱大人那样的重臣,应该没人敢欺负我了吧?” 权墨冼哑然失笑,这个彭长生,难道方才他的气势,只是自己的错觉吗?“朱大人可是跺跺脚,朝堂都会抖三抖的人。你要是能坐到那个位置,连侯爷也得巴结着你。” “好!”他描绘的前景让彭长生为之神往,手舞足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要坐到那个位置。” 少年总是血气方刚,不知前途荆棘坎坷。 权墨冼看着他,也不忍戳破,索性就让他这么去了。人总得有志向,这样的大志,总比为了一个女人颓废强吧?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澄清流言。”立下了志向的彭长生,仍然放不下方慕笛。他没有那个福分能娶她为妻,也不忍见她被流言中伤。 “我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请权兄教我。”彭长生诚意求教。 关于此事,权墨冼也想过,沉吟片刻道:“所谓流言,就是流传在人们耳口之间的传言。单凭我们一己之力,无法扭转,除非……” “除非什么?”彭长生急切的追问。 “除非你给出一个,人们更加喜闻乐见的传言。”权墨冼笑道:“我来问你,你是想替方家洗刷名声呢,还只是替笛姑娘叫屈?” “这次的流言来得这样猛,我觉得有些奇怪。”彭长生目露疑惑,道:“那只替笛姑娘洗清名声就好,旁的不管。” 权墨冼心头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向以书呆子著称的彭长生,却能看破这流言背后的玄机。 没错,他也正觉得怪异,便刻意打听了与方家有关的消息,了解到翰林院的变动。巧合的是,方锦书的父亲正是那八人候选之一。 他虽然身在松溪书院,却留意着京城朝堂的消息,观察着这其中的门道。 他深信有果必有因,过多的巧合放在一起,就成了必然。这流言的背后,正是方孰玉的竞争者们在推波助澜。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简单。”他笑道:“你附耳过来。” 待他在彭长生耳边说完,彭长生兴奋得在原地蹦了两下:“权兄,好主意,真有你的!”蹦完才觉出来全身伤口都痛,后知后觉的哇哇乱叫起来。 于是,到了第二日,京城关于方家的传言又多了一个香艳的版本。这个版本更符合大众对侯府的猜想和期望,在一日之间便流传开来。 当崔晟游猎回来时,听到的正是这样的传言。 他当日恼怒,连洛阳城都没有回,直接带人沿着小路绕了小半圈,冲进了北邙山打猎。 跟着他的长随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连忙派了一人回府,请了他的心腹吕横带了一队护卫来援。吕横来历神秘,但对崔晟忠心耿耿。有他护卫着,众人在山中游荡了两日,也没吃什么亏,还打到好些猎物。 吕横见崔晟兴致不高,索性游说他又在外面的庄子里住了几日。 把打来的野味都煮来吃了,没伤着皮毛的留下来,准备待回府给夫人们高兴高兴。剩下些不中用的,就都赏给了庄头,把庄子上的人乐得半死。 待他心头的气都发散得差不多了,这才一行人带着皮毛回京。 哪曾想,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听到这样的消息。 在他面前,一名美姬哭得梨花带雨,道:“官人,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坊间都说,是奴家嫉妒那方家娘子的美貌,要出手暗害于她哩!” “什么传言,我怎么不知道?”他喝了一小口茶,皱眉问道。 这名美姬唤作娇儿,当年是京里最大的青楼——凝香楼的头牌。为了收她入府,崔晟也曾轰轰烈烈地闹过一场。 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她无一不精无一不晓,进府后也一直颇受崔晟的宠爱,直到今天。 听他相询,娇儿哭得更加伤心,整个人更是倒在了他的怀中,抽噎道:“官人你才回京,自然是不知。那外面,可都是传遍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崔晟的正妻郑氏出现在门口,看着腻在一起的两人,淡淡道:“夫君回来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说罢,转身欲走。 “站住!”崔晟道:“什么多虑了,你跟我好好说说,这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氏是宪阳郑家的女儿,当年和她的婚姻,也是博陵崔氏和宪阳郑氏的利益结合。两人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崔晟又一贯胡闹,婚后更是谈不上什么琴瑟和鸣。 不过,崔晟自己心头也知道,要想知道流言的原委,娇儿是指望不上的,还是要指望这个出身世家的正妻。 郑氏容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崔晟连忙将娇儿推开,理了理衣襟,清咳一声,道:“好了,你知道些什么,可以说了吧。” 见他如此,郑氏才缓步迈入房中,仪态娴雅的落座,从流言开始之日起,到最新的传言,都说了一遍。 “嘭!” 崔晟冲着桌子猛然击了一掌,连坚硬的鸡翅木也承受不住他的掌力,裂了几条细纹。“这摆明了,是有人要洗刷方家的名声,就都推到了我的头上。” “那妾身敢问夫君一句,对方家那位笛姑娘,你就当真没有动心?”郑氏凉凉的问道。 “这……”崔晟蹙眉。 “再问一句,她的生辰八字,夫君可是收了?” “……”这件事,崔晟做得有些不地道。纳良妾这样的事情,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跟郑氏知会一声,此时被她问起,他自知理亏,无话可说。 “既然都是实情,那妾身也没什么话好讲。”郑氏看着崔晟的眼光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自作自受”四个字。 “那也不能因为要洗清方家名声,来胡乱编排我的后宅吧?”崔晟恨声道:“我还当方家多么清贵,原来也就是那样!” “方柘就是一滩烂泥,方穆眼下看起来也是个阴险狡诈的。”他仗着自己的小侯爷身份,肆意点评着两人。 郑氏看了他一眼,就好像看着一个白痴。 第一百八十五章 立志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六章 稳如泰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六章 稳如泰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怎么,我说得哪里不对?”崔晟被她这一眼激怒,自己这个妻子,美则美矣,实在是不够贴心。他经常在她面前有挫败之感,因而越发不喜与她。 “你只要好好想想,就知道最后这道流言,并不是方家所为。”郑氏解释了一句。 是的,这最后一道流言,编排他内宅不宁,在妻妾相争之间,牵扯上了无辜的方慕笛。从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方家引到了侯府。 对普通老百姓而言,侯府宅院深深,充满着神秘。他们的桃色绯闻,远比一个没怎么听说过的方家有意思得多。 于是,众人的注意力便从方家,转移到了崔家。尤其是崔晟本身就是个新闻不断的人物,生得又俊美,能编排侯府闲话的时候不多,人们过嘴瘾来越发肆意。 但是,这道流言的受益者只有方慕笛一人而已,方家仍旧是洗刷不掉卖女求荣的帽子。如果是方家所为,费这么大劲,只为一个庶女脱罪?这实在是说不通。 这当然说不通,这则流言本来就是权墨冼炮制出来,转移人们视线所用。之所以用娇儿和郑氏的名头,那是因为崔晟的后宅,只有这两个人的被外人所熟知。 其实以崔晟的心思,只要静下心来就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奈何他正在气头上,被郑氏看了笑话。 他冷哼一声,揭过这个话题,此时追究谁在后面动的手脚,已经没有意义。他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 “你准备一下聘礼,我让媒人去方家正式提亲。” 要想让这些纷纷扰扰的流言平息,最好的做法就是将方慕笛正大光明的纳回家中。这样一来,他们都成了一家人,失去了土壤的流言自然也就慢慢消退了。 京里的百姓好热闹,当下一个新闻出来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再关注着崔家。 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冷静了下来,并提出了解决办法,郑氏的眼中闪过欣赏,淡淡的应了下来。 家里已经是美姬成群,一个良妾而已,她真不在乎再多上一个。听说对方容颜绝色,却只是方家的二房庶女,在这个后宅里,她未必能生存的下去。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要操心的。她的正妻之位,无人可以动摇。 待郑氏走后,娇儿才怯怯的直起身子。对崔晟这位嫡妻,她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害怕。刚入府时,她不知轻重的挑战过,却不料攻势被其轻描淡写的化解,她都没有明白过来,就失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恭喜官人,再得一房美妾。奴家这番委屈,也就不算白受了。”娇儿眼角含春,袅袅娜娜地盈盈下拜。 看着随着她的动作,露出来一段粉腻白皙的后颈,崔晟没有像以往一般将她拉入怀中,反而打了一个哈欠,道:“我才回来,有些累了。” “猎了一些皮子,都放在夫人那里,你们自己去分。”说罢,挥了挥手让她下去。娇儿虽然不解,也只好施礼告退。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往看见妻妾争宠,他会觉得兴趣盎然。今日,他却有些疲倦,打心里厌烦起这样的刻意讨好。 崔晟乃习武之人,并没有觉得困乏,那只是个借口罢了。坐在那里,他发了半晌的呆,脑中不期然的闪过一对含泪的美眸。 他心头一紧,不由得感谢起制造最后一则流言的人来。否则,她被说得那样不堪,以她的烈性,又被自己威胁着,该是多么难过? 越想,崔晟就越是揪心。恨不得立刻便到了她的身边,对她轻怜密爱一番。全然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他一连串的行为,才让她置身于这等境地。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处于流言中心的方慕笛,并不知道在京中发生的这番风云。 自打回了府,司岚笙便下了严令,禁止方家下人谈论是非,传播谣言。 自从方锦书被拐一事之后,内宅被方孰玉狠狠地清理过一遍。她也痛定思痛,恩威并施,无论是新买入府的下人,还是原来的家生子,无不战战兢兢做事,再见不着半点偷奸耍滑。 这番严令一下,纵然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方家的内院里却丝毫不乱,无人敢乱嚼舌根子。 此计是方锦书所定,方孰玉采纳完善,方穆首肯。他们心中有数,无论外面如何闹翻了天,处于漩涡中心的方家,却稳如泰山。 为了安抚方老夫人,方穆亲自去哄得母亲高兴,打消了她心头的疑虑。 司岚笙将长房的人都聚在了一起,说明了有人刻意诬陷方家,让众人都不要慌了手脚,被旁人拿到把柄。这么些人,就算有人不信,见主母胸有成算,惶惶然的心也都安定了些许,不会出什么乱子。 二房那边,则是由方孰玉去了一趟。有方穆的威胁在前,方柘也好、庞氏也罢,他们都只得从命。 不过,眼下二房倒没有花心思在这上面。 眼看着方慕笛一事已经被长房彻底掌握了主动权,庞氏索性不再去想,一门心思的为方孰仁挑起冲喜的媳妇来。 她放低了要求,又肯出一千两银子做彩礼,范围就广了许多。 媒人三番五次的上门,总算是弄懂了庞氏的要求:要眉眼周正、身子康健好生养、身无残疾、性子和顺的,还要家里兄弟多的,过门之后就跟娘家断绝往来的。 这些要求加起来,真能符合的也没几家。好在她这次总算肯大出血,媒人也为她找到了两三个合适的人选。 但到了要相看之时,事情却卡住了。 方孰仁死活不同意,以这样的方式讨来一个冲喜的媳妇。 他说:“我身子不好,无论娶了哪个女子进门,都是祸害了她,还不如就这么过着。至于子嗣,母亲可在族里找个嗣子过继给大哥。” 庞氏苦口婆心的劝道:“那怎么一样?过继来的嗣子,如何会有自己的血脉亲近。我又不是没有儿子,何必要去过继人家的儿子来承嗣。” 她这辈子活得没脸没皮,才为二房攒下了这些家业。难道,要交到一个不是嫡亲血脉的嗣子手中?她不甘心。 第一百八十六章 稳如泰山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拉不下脸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拉不下脸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庞氏再怎么不甘心,方孰仁不愿,她也是无法。就算将媳妇强行娶了回来,难道,还能强押着两人圆房不成? 这几日,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神思不属。 方孰才那里是没指望了,虽然留下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但方家这样的清贵门第,总不能招赘婿吧。 她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方孰仁,偏偏他又不配合。 庞氏这一焦躁起来,整个院子里都遭了殃,下人们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好被她迁怒。最后,还是尤氏实在是看不过眼,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去找长房讨个法子。 去长房? 庞氏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要强了这些年,总在方老夫人那里以恩情做要挟,讨要好处,但却从来没跟长房那边服过软。 但训斥了尤氏之后,她左思右想,觉得这实在是个好主意。便悄悄的备下了几件礼,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趁午后人少,溜去了翠微院。 她知道方老夫人没什么好主意,又不想直接去明玉院。 司岚笙毕竟是她的晚辈,因为旧年方孰才将方锦书卖给拐子一事,对她还有怨气,她拉不下脸来跟一个晚辈道歉。 所以,便想着方锦书年纪小。送几样东西去哄哄她,借她的口去向方孰玉或司岚笙讨主意,就可免了一场尴尬。 庞氏到时,方锦书正在检查芳菲的功课。 在净衣庵一年,每天她都教芳菲识字。积少成多,芳菲已经能读懂一些通俗易懂的文章和话本,她便将学堂里的课本拿出来,一边开始教芳菲,一边自己温习功课。 芳菲的忠心,已经让她下定决心要将此人培养成左膀右臂。既然如此,识字、明理,这就是必须要做的。 好在芳菲虽然心眼实在,但并非愚钝之人。 方家的底子毕竟还是薄弱了些,后宅中连主子都有不会识字的,更别提丫鬟。有了这样天大的好事,芳菲抓紧每一分闲暇习字看书,学得不快,但胜在够扎实。 方锦书指着两处错漏之处,道:“这里,还有这里都错了。另外,笔力虚浮,腕力不稳。” “是,婢子一定好好练习。”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春雨禀道:“姑娘,二老太太来了。” 方锦书挑了挑眉,这个时候,庞氏来找自己必然有事,道:“快请进。” 春雨挑了帘子,庞氏满面笑容的走进来,示意身后的丫鬟将带来的礼物放下,道:“书丫头从山上回来后,我也没来看看你。想着庵里清苦,特地带些东西来,给你补补身子。” “你是知道的,叔祖母那里没什么好东西,都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是一番心意。”说着,让丫鬟打开装着礼物的盒子,有雪耳、桃胶等滋补之物,另有些干果蜜饯。 这些都很正常,只是芳菲和春雨都极力忍住了笑意。方锦书从净衣庵回来,这都有两个多月了,她才来说这话,不觉得不合时宜吗? 庞氏也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她突然来到一个孙辈的屋子里,总得找些借口吧。 见她尴尬,方锦书隐去了嘴角的笑意,见了礼吩咐道:“芳菲,去给叔祖母沏茶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庞氏既然肯来,她也无意让她不快,先听听她的来意再说。 庞氏的笑意更浓了些,吩咐跟着自己的丫鬟也下去,才道:“书丫头,叔祖母这里有件事,你替我问问你父亲的主意?” “他在衙门里忙,我这个做长辈的,总不好拿这些私事去烦他。” “叔祖母请讲。” 清了清嗓子,庞氏将早已打好的腹稿道出:“我替仁哥儿相中了一门媳妇,想问问你父亲的意思。毕竟,媳妇一进门,那就是方家人。” 方锦书还是闺中少女,她不好直接跟她说让人去劝方孰仁成婚、留下子嗣之事,就只好绕着弯子。 毕竟,她只要将话带到,方孰玉就会过问此事,她就可以趁机问问主意。最好,方孰玉能亲自相劝。方孰仁再怎么倔强,也会听得进去方孰玉的意见。 方锦书淡淡一笑,这个庞氏,明明是方孰仁不愿娶一个冲喜的媳妇,她想求自己父母又拉不下脸,才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过,方孰才不举,二房就剩下方孰仁这根独苗。若是能助庞氏讨上媳妇,她的势必就会一心扑在方孰仁夫妻身上。少了她搅局,后宅里就会清净不少。 “好,我一定转达。”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庞氏一愣。她准备了一肚皮的好话来哄她,怎么还没说几句她就应下了? 这么多年来,庞氏一直以长房为假想敌。所以,在她看来,长房的人对她一定也是充满了敌意,能刁难就绝不让她顺心。 特别是经过了方孰才的事情,她更是对送了方孰才回魏州的方孰玉恨之入骨。要不是将方孰才送回了魏州,怎么会耽搁了病情,导致无法留下子嗣? 这次她是迫于无奈,才来找长房求助。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准备好的话不用说了,怔然之下,庞氏心底升起一些羞愧之情。忙顾左右而言他,打量了一下方锦书的闺房,目光落在书案上翻开的课本和纸笔上,随口说着:“书丫头好生用功,那叔祖母就先走了,不扰着你。” 方锦书起身相送:“叔祖母走好。” 到了晚间,去跟母亲请安之时,她转告了此事,道:“女儿猜测,二堂叔的婚事,恐怕遇到了一些波折。” 司岚笙点了点头,如今方府后院中的下人都听命于她,那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她。 方锦晖不屑地道:“母亲,依女儿看来,我们闲事莫理。”庞氏的行径,实在是让人无法苟同。 “书儿,你觉得呢?”司岚笙有意要磨练一下两个女儿的性子,借此事教导。 方锦书沉吟片刻,道:“女儿觉得,二堂叔若是有了儿子,叔祖母心愿得偿,也许就能过安生日子。” 经过这方孰才、方慕笛这两件事,庞氏应该也认清了现实,知道在长房手里讨不了好。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总比她怨气冲天,无事生非的好。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拉不下脸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病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病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司岚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对方锦晖道:“你妹妹说得对,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我们还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血亲。” “我们这一支,原本就只得两房,正该守望相助。二房那边,就算不指望着他们有多大出息,至少能安安分分过日子。” 这些话,说出来未免有对长辈不敬的意思。如果不是教导女儿后宅之道,司岚笙绝不会说出口。 “晖儿,你是我们方家的嫡长女,也会是出嫁的第一个姑娘。你在夫家过得如何,就是底下妹妹们的榜样。” 她势必会嫁去门当户对的家庭做长媳,而跟方家门第相当的,都是大户人家。这些人家的后宅,不会比方家简单,也许人际关系会更复杂。 司岚笙看着她的眼睛,谆谆教诲道:“只要不是死对头,能拉拢一个朋友,就不要树敌。除非,你有把握除恶务尽。” 方锦晖俏脸微红,道:“母亲,女儿知错。” 司岚笙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道:“晖儿,你别怪我对你严厉了。这些道理,我希望你能提早明白,而不是吃了大亏才懂得。” 方锦晖身份不同,身上背负的责任也更多。从小到大,能肆意玩耍的时光实在是太少了。 “母亲快别这么说,女儿自然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方锦晖忙道。 见气氛有些沉重,方锦书用轻快的语气道:“听了母亲的话,我也才知道原来是这个道理。之前女儿虽然知道应该怎么做,却不明其理呢。” “你年纪还小,知道该怎么做已是不易了。”司岚笙笑道。 两人又盘桓了一会,才告辞出了门,沿着游廊慢慢走着。方锦书一边走,一边问道:“大姐,堂姑母那里,可好些了?” 方家没有下人敢乱嚼舌,但哪怕没有听见流言,方慕笛的心头也极不好受。那天在大悲寺的事情,在她心头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回来后,一直寝食难安。 方锦晖摇了摇头,道:“我下学后就去探望了她一趟,还是老样子。” 闻言,方锦书顿住脚步,道:“大姐你先回去,我去看看堂姑母。” “这么晚了,不如明日再去?”方锦晖有些诧异地问道。 方锦书缓缓摇了摇头,对方慕笛她心头有愧,道:“大姐明日还要去学堂,你先回去,省得进学精力不济。我就去看一眼,你不用担心我。” 就在自家院子里,安全的很,方锦晖也就不再坚持,叮嘱芳菲道:“天黑了,好生伺候你们姑娘,小心脚下。” 到了方慕笛的院子里,方锦书看见守在廊下的嫣红,问道:“堂姑母可好些了?” 嫣红低声禀道:“还是没什么胃口,做什么都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婢子熬了百合粥做宵夜,姑娘不让我在屋内,也不知道她吃过没有。” 其实方锦书白日里已经来探望过一次,这次来,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劝她的法子,便想来试一试。 方慕笛如今的样子,可以说是她一手导致。她想尽可能的做一些补救,不为别的,只为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 进了房,见方慕笛半死不活的倒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眼睛空洞无神。这才十几日的功夫,她便整整消瘦了一大圈,之前才做好的新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容颜憔悴不如目睹。但她天生丽质,这番病弱之态,愈发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犹如西施捧心,若人怜惜。 方锦书明白,她这是心病,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折腾的不成样子。 她轻轻的在软榻边上坐下,唤道:“堂姑母?” 方慕笛只动了动眼珠,勉强勾出一丝笑意,却连说话也不愿意。她这样的状态,比当日在大悲寺的时候更糟糕。 那日之事在她脑海中反复来回:一会是旁人的指指点点和不屑的目光,仿佛在说着她不知检点,唾弃她有伤风化;一会是彭长生被打得鼻青脸肿,这都是她给祸害的,还不知道后来崔晟会不会为难他;一会又是崔晟那个侵略性极强的吻,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当时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反抗。 当日之事,和那些不可测的后果,让没有经过事的方慕笛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自己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吗?否则,和崔晟只见过两面而已,怎么他就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内心的恐惧,和不断的自我怀疑,让方慕笛只想将自己蜷缩起来,逃避这一切。 若不是崔晟当日的威胁,和对胡姨娘的牵挂,她真的可能会选择一死了之。女儿家的贞洁何等重要,她就算没有听到流言,也知道外人会将自己说的如何不堪。 那些自我否定的话,方慕笛连说出口都觉得是羞耻。这番思量下来,竟无人可以开解,方锦书劝了多次,也是无果。 “堂姑母,我有一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看?”方锦书缓缓道:“如果成功了,胡姨娘后半生就有靠了。” 听到方锦书提起胡姨娘,方慕笛的眼中有了一些神采,涩声道:“你说。” “侄女觉得,既然叔祖父已经将您的生辰八字都给了小侯爷,过不久他就会来下聘。”方慕笛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崔晟有了肌肤之亲。在婚事上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嫁给他,或者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堂姑母可以跟母亲说说,先不要答应,拖着一段时间。” 方慕笛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这是为何?”既然迟早要嫁,拖着又有什么意义。 “小侯爷的嫡妻出自宪阳郑家,”方锦书看了一眼方慕笛,知道她并不懂得这几个字后面代表的意思,解释道:“宪阳郑家和博陵崔家,都是本朝的五姓七宗之一,深藏不露的百年世家。” “世家之间,几百年下来的联姻通婚,盘根错节。堂姑母就算是良妾,嫁入崔家后也威胁不到郑氏的地位。” 方慕笛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苦笑着反问道:“正妻能容下我,我就千恩万谢了,从来没想过能威胁到她。这个,跟拖延婚事有何关系?”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病 言情海 第一百八十九章 激发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八十九章 激发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除了正妻之外,我听说小侯爷还有几房妾室,都是厉害的人物。”为了帮方慕笛,方锦书不得不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堂姑母若进了归诚候府,我们就都帮不上忙。” 如果换了旁人,方锦书必然不会这样掰开了揉碎了去分析一门婚事。以她的年纪,再怎么早慧,就算得了靖安公主的教导,也不可能将侯门内宅的事看得如此通透。 再说,闺阁少女本就不该轻言婚嫁。 幸好方慕笛从小缺了教导,只知道自己很多事情都不懂,以为这些是嫡女都知道的事情,也就没有觉出来奇怪。 听了方锦书的话,她更加觉得了无生趣,一滴泪珠从眼角无声的沁了出来,哀声道:“这就是我的命,只要姨娘能保全就行。我……是死是活,又有何重要?” “不!”方锦书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堂姑母以为,你若有了万一,胡姨娘又能活多久?” “她如今能活着,全凭了心底的一口气撑着。这口气,就是你!” 方锦书一字一顿道:“你,也是胡姨娘唯一的支柱。母亲能把你接过来住,却不能接她,除了你,还有谁能维护她?” 接踵而至的质问,让方慕笛更加茫然,努力撑起半个身子,看着方锦书问道:“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堂姑母,不但要拖延婚事,您还得让小侯爷一心为您着想。”方锦书放柔了声音,道:“当小侯爷着急的时候,你再见他一面,提出可以为妾,但不入侯府的要求。” 以方慕笛如今的脾性见识,入了侯府,不知道会作了谁的垫脚石,又会成为谁的开路先锋。到最后,只会是被撕碎凋零的下场。 想起崔晟,方慕笛从心里害怕起来,身子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那样危险的男子,她竟然要去跟他提要求? “我恐怕……做不到。” “堂姑母,你必须做到。”方锦书的声音温和而又坚定,道:“为了你自己的后半生,为了你姨娘,你没有退路。” 方锦书握住她的微凉的手,承诺道:“我会写信给小侯爷的姑母,请她促成此事。” “你认识他的姑母?行的通吗?”方慕笛仿佛看见了一丝光明,连连追问。 方锦书点了点头,道:“我在净衣庵里认识了她,法名静和。她没问题,但最重要的还是堂姑母自己。”静和虽然住在庵里,但她手头仍有一支可以动用的力量,对归诚候府也具有一定的掌控力。 不过,方慕笛若是不配合,连提要求都做不到,那她也无能为力。 “好!”方慕笛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握得骨节都有些泛白,道:“为了姨娘,我试试!” “书儿,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开解我,还替我想办法。” 方锦书的手被她握得有些痛,但他没有抽回来,道:“我今夜跟堂姑母说的这些话,万不可对第二人讲。若是被小侯爷知道了,这个法子就不灵了。” “堂姑母你不知道世家大族的力量,他们要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能查出来。” 崔家根深叶茂,但也没有这么神通广大。方锦书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让方慕笛保密,不能将她在这其中的作用说了出去,引人怀疑。 方慕笛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方锦书给她指出了一条求生的路,她自然不会放弃,连连点头,道:“好,就你我二人知道。” “我们以后也不再说起,堂姑母一定要记住了。” “好!” 方慕笛放开了她的手,看见被方锦书的手上都起了红印,连连表示歉意,道:“都是我不好,太激动了。” “我没事,”方锦书笑道:“看见堂姑母有了精神,侄女便放心了。” “是我没用,”方慕笛微微垂头,道:“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如你一个孩子。” 方锦书轻笑道:“您可说错了,再有几日我便满十岁,不再是小孩啦。” “书儿,谢谢你。恕姑母无能,这份恩情只能先记下。他日若有能用得上姑母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方慕笛挣扎着起身,冲着方锦书敛礼。 方锦书连忙将她扶起,道:“堂姑母言重了!若果真要谢,您将这碗粥好好喝了。” 她走到桌边,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扬声道:“芳菲,来把百合粥拿下去热一下。”她要和方慕笛说的话,不愿让第二人听见,在进门时就将芳菲打发下去守住了门口。 嫣红应声掀了帘子进来,道:“四姑娘,婢子来就行。”芳菲也跟在她后面进来,侍立在侧。 方锦书微微颔首,道:“好,你好生伺候着堂姑母,我明日再来。”说着,示意芳菲赏她一个荷包。 嫣红恭敬的用双手接过荷包,道:“婢子谢四姑娘的赏。这些天四姑娘已经赏了很多,婢子受之有愧。” 芳菲伺候着方锦书披上披风,方锦书告辞道:“你伺候好了,我还有赏。堂姑母好生保重身子,明日我再来看你。” “书儿走好。” 嫣红看了一眼方慕笛,心头奇道:四姑娘这次来说了什么?如同灵丹妙药一般,笛姑娘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眼里有了生气。 夜色渐浓,芳菲打着灯笼走在前面,方锦书手里抱着暖炉,心头轻松了许多。 方才的谈话,耗去了她不少心神。先是将方慕笛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地,再指出一条生路,终于用胡姨娘激起了她求生的欲望。 好在,终于成功了,她心底的愧疚也能减轻几分。 方府里逐渐安静下来,各院也陆续落了锁。司岚笙沐浴出来,换了寝衣坐在灯下看书。温暖的烛光给她的面容映上了一层橘色的光华,越发温婉动人。 天气渐冷,房中烧了地龙暖烘烘的,红霞用素罗大巾子轻轻给她的头发吸着水,一室的温馨安宁。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掀了帘子,方孰玉稳步迈入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不是说让你早些歇着吗?怎么又等着我了。”他在彩霞的协助下脱下斗篷,笑着问道。 司岚笙放下手中的书,柔柔一笑,道:“夫君没有回来,妾身哪能安心歇着。再说,我也有事与夫君商议。” 第一百八十九章 激发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章 夜话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章 夜话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好,你说。”方孰玉除去外袍,换了家常衣衫,坐在她身边。 红霞把烛火挑亮,沏了一杯温茶上来,带着屋内伺候的丫鬟一并退了下去,掩好房门。 “关于晖儿的婚事,我这里看来看去,有两个人选都合适,要听听老爷的意见。”方家如今处于流言中心,外人看来风雨飘摇,但越是如此,才越见人心。 方慕笛虽然是二房庶女,但外人只会说方家姑娘,不管是具体哪一房。如此一来,方家这些待字闺中的姑娘,名声俱都受到了影响。 其他的年纪都还小,最受影响的,便是方锦晖的婚事。作为两人的嫡长女,她的婚事本需慎之又慎,遇上这档事,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小了。 虽说明年就是大选之年,但作为母亲,司岚笙不愿意将女儿所托非人。哪怕是急了些,宁愿低嫁,也要给她找个靠得住的夫婿,和家风清白的婆家,这样她的一生才会顺遂。 这两个人,正是千挑万选之后才定下来的。 “劳娘子费心了,”方孰玉执起她的素手,眼底尽是温暖的光芒。 他在前朝扛起方家的未来,她在后宅中为他筹谋。她虽然不是那位在少年时一见倾心的佳人,却是能携手共度余生的好伙伴。 “晖儿是我们的头一个女儿,她的婚事我自然是要上心的。”司岚笙柔声道:“一个,就是咱们修文坊的乔家杰哥儿,两人同岁,又自幼相熟。乔家你也是知道的,他父亲连个妾室都没有,晖儿嫁过去了不会吃亏。” “另一个,是巩尚书的嫡长孙,巩文觉。巩家和我们来往不算多,前几日妾身在吴家的寿宴上见过一回,那孩子是个好的。巩家大太太见着了我们晖儿,赞了几句。妾身想着,若是做成了这门亲,于我们方家也有利。” 巩文觉的祖父,乃当朝户部尚书,掌管天下户籍土地、税赋钱粮,乃实打实的当朝重臣。更重要的是,他在朝堂上持有中立态度,不偏不倚。 若是能通过这项联姻,能略微让他偏向朱自厚这边,那方家就立了一功,能更得宰相的看重。此乃一举两得之事。 听她说完,方孰玉微微沉吟。 既然司岚笙都已经说出了口,证明两家孩子的人品、家风她都是查访过,是信得过的,否则不会特意提起这两家。 以乔家、巩家这两家的门第,方锦晖不论嫁入哪一家,都算是高嫁。这对她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来说,就是开了一个好头。 “据我所知,乔家大太太的身子不好,老夫人性情严厉。”方孰玉道:“不过这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书丫头和萱姐儿一向要好,晖丫头嫁过去吃不了什么亏。为了她的终身着想,你先探探乔家的口风。” 如果单单看联姻带来的好处,自然是和巩家对方孰玉的仕途更有利。但方孰玉宁愿自己辛苦些,也不愿拿儿女亲事去做交换。 听见丈夫这般说,司岚笙便明白了他的心意,心头一暖,道:“唯一不好的,杰哥儿与晖丫头乃是同岁。待晖丫头及笄后,杰哥儿还未及冠,耽搁起来就有些久了。” “一旦定下了婚事,多等两年也不怕。”方孰玉缓缓道:“以乔家的家风门第,不会干这种毁约的事情。而且,女子晚些成亲,也就晚些生子,对晖丫头好。” 司岚笙点点头道:“这倒是。” 在高芒,女子十五岁及笄,通常在及笄前定下婚事,之后出嫁。到了夫家后就要孕育子嗣,因身量未长开而导致难产的,时有耳闻,一尸两命的也不是没有。 “那巩家那边?”司岚笙问道:“我瞧着巩家大太太,有那么几分意思。” 巩文觉眼下已经年满十五,他是巩家的长子嫡孙,巩家也正是相看媳妇的时候。对巩家来说,孙长媳这样重要的人,必须是慎之又慎。 这满京的闺中少女虽多,除开勋贵家的贵女,剩下门当户对的也就那么几家。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巩家宁愿降低门第标准,也要找到品德俱优的少女做长孙媳妇。 这么打听下来,方锦晖的才名、品性,便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只是两家来往不多,上次在吴家寿宴上遇见,也是巩家大太太刻意为之。 “巩家不错,也别话说死了,先看看乔家这边。” 司岚笙柔声应了,两姓结亲是大事,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书香门第,自有一套章法和默契。方孰玉的意思很明确,她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拿还当什么方家主母。 方孰玉手里的温茶已饮尽,司岚笙起身,接过空杯亲自给他续了一杯,道:“还有一事。二婶近来在替四弟张罗冲喜之事,奈何他就是不同意。” 方家两房的儿子都放在一起排行,方孰仁排行第四,因此也就称作四弟。 “今儿,她拐着弯的到了翠微院里,借书儿的口,来向夫君求助。”司岚笙道:“以妾身愚见,二房若是能就此安稳下来,也是一桩好事。” 方孰玉笑着看着司岚笙,道:“娘子有这番见识,肯既往不咎,乃为夫之福,哪里是什么愚见?这事交给我,难得四弟心底纯良,我这个做大哥的岂能不帮忙。” 司岚笙被他看得面上浮起一抹红晕,羞道:“夫君过誉了,我也是私心为子女打算。” 惹祸精方孰才已经得到惩罚,并远在魏州。庞氏性情自私、处事刻薄,但终归只是一个内宅妇人,翻不起什么浪。方孰仁心底良善,又并未作恶,这次帮了他,令二房安定,不扯长房的后腿,则后顾无忧。 “夫君,最近外面怎么样?”司岚笙目露忧色。那流言固然是计,但眼下对方家的伤害是可见的。 听她问起,方孰玉想到翰林院里那些人鄙夷的脸色,微微一笑,道:“你莫担心。父亲那里承受的压力,是我的百倍。” 卖女求荣、攀附权贵这样的名声,岂是区区方家承担得起的? 方孰玉还要好些,纵然在翰林院中看人脸色,那也仅止于翰林院。 第一百九十章 夜话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当头棒喝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当头棒喝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对方穆来说,朝中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难免在旁冷嘲热讽。再加上刚直大臣的唇枪舌剑,实在是抵挡得万分艰难。 尤其是在之前看好方家的朝臣,这件事一出,无不扼腕痛惜。他们眼中透出的失望,比那些口舌奚落更让人难受。 这些天,方穆说是忍辱负重也不为过。为了方孰玉的未来,为了谋方家的未来,他也只能忍了又忍。 在这样的气氛中,攘外必先安内,方孰玉找了机会去了二房一趟。 见他果然到来,庞氏喜上眉梢,连忙将他引进方孰仁的院子。因为看到了希望,她脸上的阴沉之色头一回不翼而飞,道:“仁哥儿,你看谁来了?” 因久卧在床不见阳光的缘故,方孰仁的面色在白皙中透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唇色也极淡。身子更是羸弱的很,瘦骨嶙峋,露在外面的手腕骨节支棱着,肉眼可见青色的血管浮起。 “大……大堂哥?” 方孰仁的眼里迸射出惊喜的光芒,不敢置信的问道。 作为庞氏的嫡子,他虽然因为病弱,活动范围也就在这个院子里,但也知道两房关系不睦。对方孰玉的才名和能力,他深觉仰慕,可惜两房却渐行渐远。 尤其是经过方孰才一事,他不明就里,却知道一定是自己兄长对不起长房。否则,以母亲的脾性,怎么肯眼看着兄长被送回魏州。 他还以为,经过这件事,方孰玉更不可能对二房有好感。可这个时候,他竟然来探望自己,这怎么不令他惊喜莫名? 方孰仁奋力撑起上半身,伺候他的丫鬟忙将他扶坐而起,拿过一个素面如意纹大迎枕给他垫在腰后,半躺在床上。 方孰玉微微一笑,道:“叫我大哥就好。” 听见他主动表示亲近之意,方孰仁激动不已,喉间发出嘶嘶之声,却难以说出口。 庞氏忙上前,以手抚着他的心口,道:“仁哥儿,别着急。你大哥今儿就是特地来看你的,有什么话慢慢说。” 一旁的丫鬟递过一杯泡好的参茶,庞氏亲自拿着,一小匙一小匙的喂给了方孰仁,他才慢慢喘匀了气。这个时候,庞氏只是一位忧心儿子的老母亲,再不见那些乖戾之态。 “你们兄弟先说话,我出去看看药煎好了没。”庞氏找了一个借口,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四弟,我今日一来,是受了二婶所托。”方孰玉笑道:“拳拳慈母之心,四弟你不可辜负。” 听见是母亲去请他来,方孰仁心头很是感动。 他知道对于二房依附长房过活,母亲是又嫉恨又自卑。原本指望着方孰才能有出息,但兄长比父亲更靠不住。这么多年下来,才让母亲养成了事事挑剔的习惯,两房的间隙越来越深。 而为了自己,母亲竟然能舍下脸面,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只不过,母亲请方孰玉来所为何事,他也心头有数,叹息摇头道:“大哥,你看看我这幅模样。” 他吃力的举起双手,两手停留在半空中,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笑容苦涩,道:“你看我,连笔都握不了,还怎么娶媳?” “我这样的废人,多活一天,就是浪费一日的粮食。大哥,你不如去劝我母亲,让她早些寻觅嗣子,养在大嫂膝下,为我们二房延续血脉。” “四弟,切不可如此自暴自弃。”方孰玉正色道:“我等生为男儿,就肩负着父母亲族的殷殷期盼,岂可轻言放弃?” “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吗?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现在不能握笔,但自幼读的圣贤书,都忘了吗?” “上苍给了你考验,你若因此而退缩、逃避、畏怯,那又与虫豸何异!” 这一句一句,犹如当头棒喝,振聋发聩。 方孰仁的面色由灰败变得羞愧,用力撑起身子,半跪在床榻之上,双手按膝低头落泪,大声道:“兄长教训的是,我受教了!” “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轻言放弃,愧对先祖!” 因为心中担忧,庞氏出门后并未离去,而是倚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听见方孰仁的话,她用丝帕堵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打扰了屋中的交谈。 她没想到,方孰才能放下往日芥蒂,苦劝于方孰仁! 方孰才这样的光明磊落,让庞氏在这一刻感到深深的羞愧,觉得无颜面对于她。 她提起裙角轻轻迈下台阶,丫鬟扶着她渐渐走出了院门。到了门口,她低声吩咐道:“才哥儿走时,将那坛新丰市酒取来送他,就说是我的谢礼。” 这坛酒是她的陪嫁,这些年来一直藏着,想要在自己的嫡长孙百日时再开封。方柘对此酒垂涎已久,庞氏都一直没让他碰过半滴。 此时她能拿出来作为谢礼,足见其诚意。 庞氏的离去并未惊动屋中交谈的两人,见方孰仁终于重新燃起了斗志,方孰才欣慰道:“如此,才是我方家好男儿。” 接着又细细地跟他分说,道:“你以为你不娶,就不会祸害了旁人吗?殊不知,那名姑娘既然会来冲喜,想必也有不得已的难处。你若是过意不去,更需将身子调养好,好生对待她。” “你大嫂有头疾,我已经遣人在江南寻访到名医。原本年前要到的,有事耽搁了,估计开春后便会来。等苏神医到了,也一并给你诊治,未尝没有转机。” 见他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详,方孰仁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郑重承诺道:“大哥放心,我必不会让你失望。” 他能在二房这样的环境中,保有一颗纯善的心已是十分难得,并不是愚钝之辈。只因体弱多病,而缺了男性长辈的教导,方孰玉的到来,无异于及时雨,为他指引了人生的方向。 有了他的配合,之后的事情便顺利起来。因他坚持要择因家境困难而不得不前来冲喜的女子,庞氏为他择了一位摆摊卖字画的落魄文人之女,开始商议婚期。 没过两日,归诚候府请的官媒却先上了门。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当头棒喝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内掌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内掌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因受了方孰玉的恩惠,庞氏索性不再过问此事,全盘交给了司岚笙。 “我们家小侯爷诚意求娶,这是聘礼。”崔伟这次的态度比上次恭敬许多,作为崔晟身边的心腹管家,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崔晟对方慕笛的态度变化。 崔晟身边从来不缺莺莺燕燕,唯独对这一位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归诚候府请的官媒是最好的冰人,她笑容满面道:“草民做了这么多年的媒,还头一次见到娶良妾有这么多的聘礼。小侯爷乃崔家后人,公侯之家,笛姑娘一嫁了进去,吃香的喝辣的,这可是前世才修来的福分。” 司岚笙微微一笑,无论对方口灿莲花,她也心头有数,这门婚事一定不能这样干脆的应下来。 无论是因为方锦书定下的计,还是方慕笛提前跟她说过的话,都只能拖。 她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一旁,道:“妹妹得小侯爷垂青,我们方家受宠若惊。但不巧的是,自打从大悲寺海棠树下回来,她便一病不起,恐怕要辜负了小侯爷一番美意。” “有这样一份聘礼,堂堂小侯爷什么样的女子求不到。”司岚笙示意烟霞将聘礼单子递回给崔伟,歉意道:“是我们家妹妹没这个福分,还望小侯爷见谅。”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端的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闻言,官媒心头诧异无比。 前些日子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崔晟和方家庶女的桃色绯闻满天飞,这对女子的名节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后来流言从两人身上转移到了崔家后宅之事,但方慕笛再想另嫁他人绝无可能。崔晟若是不娶她为良妾,她要么死,要么出家,没有别的路可走。 如今,崔晟肯礼聘于她,方家正该欢天喜地的应下才是,怎么反倒推脱起来? 但她毕竟是什么人都见过的顶级冰人,按下心头诧异,笑着问道:“不知笛姑娘病情如何,可请了大夫诊治?” “草民在此托个大,回去定会转告小侯爷,替姑娘求太医出诊。” 方家还没有请太医的资格,但归诚候府随时可请。官媒如此说,司岚笙要是再推脱,就证实了方慕笛的病不过是个托辞的借口。方家要是不想得罪崔晟,就得赶紧服软。 不料,司岚笙只浅浅一笑,云淡风轻道:“我妹子的病,这个得劳烦崔管家回去问问小侯爷。” 崔伟面色微窘,道:“在下定然如实回禀。” 他作为崔晟面前的第一人,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在一个五品官太太面前,有抬不起头的感觉。 但崔晟在大悲寺对方慕笛做出那等事来,自知理亏,他的腰板就挺不直。连他都服了软,官媒察言观色,心知必有内情,连忙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这才告辞而去。 应付完这两人,司岚笙暂且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件事接下来必然不会这么简单算了,崔晟的呆霸王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但只要方家咬牙不认下这门亲,他越是逼迫,就对方家将来洗清名声越有利。 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多时方锦书就已经知道了。 崔晟和方慕笛的事,已不单单是他们两人之事。为了保证此计的成功,她必须了解与之相关的所有细枝末节。 她已经酝酿好了写给静和的信,只待时机成熟,便让人带信上山,请静和出手。 “姑娘,广盈货行的内掌柜来了。”芳馨进来禀报,打断了她的沉思。 “快请进,”方锦书忙道:“去沏一壶龙井上来,用那套雨过天青杯。”内掌柜,正是寒汝嫣化名的韩娘子,她亲自前来必有大事。 “四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韩娘子款款迈入房内,解开斗篷交给她的随身丫鬟,道:“你且下去候着。” 因靖安公主的一番好意,她用惯的千冬未能与她汇合,回了益州报丧。寒汝嫣这个人,已经从这世上死去,她此时无族无家,唯一可依赖的只有化名为季泗水的孟然,和知道她这个秘密的方锦书、静和两人。 除了龙井,芳馨还端了一碟剥好的蜜桔和糕点上来。 广盈货行是方锦书所开设,方家上下并未过问,但她的丫鬟都知道这间货行的重要性。这次是内掌柜亲来,姑娘也表明了慎重的态度,不用方锦书再吩咐,芳馨也懂得该如何做。 方锦书赞许的冲她点点头,道:“你先下去,有事我自会吩咐。” 芳馨敛礼应了,倒退着出了房门。 韩娘子在高背椅上落了座,赞道:“四姑娘这一手调教下人的功夫,我自愧不如。” 在净衣庵时,她见过忠心实诚的芳菲,如今又见到沉稳的芳馨。有怎样的主子,就有怎样的下人。再看方锦书未满十岁的年纪,怪不得能得到那位前辈的看重。 “韩娘子说哪里话来,”方锦书笑道:“我们方家区区陋室,怎能入了您的法眼?”依她曾经是宫中宠妃的见识,方家只能算作是小门小户。 见她还有心情寒暄,方锦书也就放下心来,说明并未遇到什么急事。 “您特意过来这一趟,可是有什么事?” 韩娘子放下手中的雨过天青杯,笑道:“我这次来,是特意来给姑娘道喜的。前段时间姑娘让当家的进了一批漆器,近日身价陡增,货行赚了三倍的利润。” “粗略算了算,光这批货,就有四五千两银子的进账。”说起此事,韩娘子嘴角的笑容益发深了,道:“这样的大喜事,当家的说务必来使姑娘知道。” 像广盈货行这样的南北货行,在京里大大小小的不下几十家。他们从不同的产地收购货品,再售卖出去,什么都卖,考验的便是掌柜的经验和眼力。 通常来说,只是吃下一些买卖之间的差价,以其中的利润来维持经营。真正赚钱的,得看准了一批货,才能获得丰厚的利润。 但哪怕是几十年的老掌柜,也有走眼的时候。只要砸了一批货在手里,甚至会赔出一年的利润。 当初广盈货行在同福大街上开张,那些经年的老掌柜并不看好季泗水这个新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内掌柜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三章 漆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三章 漆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而如今,广盈货行开张才几个月,就在新近的漆器上赚了这么大一笔,让同行们眼红不已。有的认为他只是运气好撞上了,也有人认为他眼光独到。 但季泗水夫妇却明白,这批漆器正是方锦书让他们前往江南道的扬州采买而来,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功劳。 漆器工艺繁复精美、制作费时,价格也就居高不下,采买这批漆器就花了店里的大半现银。当初,韩娘子对这个决定颇有些意见,担心现银不够周转困难。还是季泗水下定决心,亲自奔赴扬州采买。 华丽精致的漆器摆在货架上,问的人多,买的人却少。过去了两个月,也才卖出去两三件而已。这个时候,韩娘子反倒不抱怨了,只是尽力售卖。 就在前几日,找上门来购买漆器的人陡然多了起来。一问之下,全是朝中重臣和公侯之家要买。 究其原因,是扬州知府送了贡品进宫,其中就有一件十二扇金漆镶云石金祥瑞图漆器屏风,深得当朝肖太后喜爱,赞不绝口。曹皇后见状,便命人在民间采买漆器,挑选后送到延庆宫去,供太后娘娘日常使用。 宫中的动静,这些权贵之家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当今皇上事母极孝,肖太后却毫不揽权不干政,甘愿交出后宫大权,更令帝后敬佩。 漆器是肖太后所爱,众人正愁没有门路讨好这位低调的太后,有这样的事,纷纷找门路购买上好的漆器以各种理由送进宫去。 扬州太远,漆器在京中原本并不盛行,除了广盈货行有成套的之外,能买到的也就零零散散的几件,根本无法送进宫。 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当一名国公府的管事找到广盈货行,买了一套描金红漆花鸟套盒献进宫里,被肖太后挑了两个出来盛放瓜果之后,广盈货行的名头一下子就在这些权贵之家里传播开来。 季泗水按下心头狂喜,不动声色的将价格上调了一成半,也挡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管家、管事纷纷上门,将货行里所有的漆器一扫而空。除了那些成套的,大件的,还有些造型特别的单件也都被买了去。 直到卖空了之后,还有人陆续找上门求买。都是当朝权贵,他哪里敢得罪,无奈之下只得引人进入库房查看,这才让他们都信了。 这几日忙乱过后,季泗水便立即让韩娘子带着礼品登门。这件事,越发让他们夫妻两人相信,在方锦书背后,一定有隐世高人的指点,不可怠慢。 听了韩娘子的话,方锦书微微一笑,并不觉得意外。 遣宫人采买漆器,这是她在前世亲口所吩咐,当时也有权贵在京中购买,但更多的是大半个月后才陆续从扬州运来。宫中的衣食住行,都会成为洛阳城时兴的风潮,有这样的先知在前,她想赚些钱再容易不过。 唯一可虑的,便是不要引起了卫亦馨的注意即可。 “在年底能有这笔进账,我也没有想到。”方锦书笑道:“前辈能掐会算,只说了漆器必然大卖的话。” 她越是这么说,韩娘子便更认为她说的是实话,道:“眼看就要过年了。当家的说了,今年的利多分你一成,是我们特地孝敬那位前辈的。想托姑娘带个话,替我们谢过前辈。” 方锦书大方的受了,道:“好,一定带到。”仗着前世的经历,生钱的法子她多的很,这一成利钱不算什么。应下来,只是为了安他们的心。 果然,韩娘子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跟当家的说,这批漆器若当初能再多采买一些,此时赚的更多。” “娘子此言差矣,”方锦书摇摇头道:“物以稀为贵,多了也就不值钱了。”除了第一位献进宫的漆器能被肖太后使用,后面陆续进入延庆宫的漆器,想必都进了库房。 韩娘子如今是商人身份,却实在不懂得如何做生意。细细咀嚼了这句话,才道:“姑娘说的是,我说当家的怎么不赞同我,他又说不明白。还是姑娘一句话,就让我知晓。” “还请姑娘教我,开春后该如何采买?” 方锦书略作沉吟道:“扬州的漆器,采买得越贵,回京越好卖。但别买多了,一定要款式独特,一个月就摆出来几件售卖。” 经此一事,京中的货行都会前往扬州采买。宫中纵然是不用了,但这些权贵之家肯定会买上几样,以示紧跟宫中的步伐。 这个时候,那些普通成色的漆器,权贵定然不会放在眼底。要显出与众不同,自然用的器具也要独特才行。 韩娘子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欣然应下。 有了漆器这件事,广盈货行也就在洛阳城里有了名气。接下来不用再这么冒险。方锦书捡了几样不起眼、和宫中无关的货品,让广盈货行去采买。 “其他的,就有季大掌柜看着办。就算亏了,我相信前辈也不会怪罪。” 季泗水是个相当有能力的人,可谓是做一行精通一行。有她嘱咐的那几样货物在,就算他一时走了眼,货行也不会亏损到哪里去,无非就是利润薄一些。 方锦书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积攒了足够的经验之后,他就是一个称职的大掌柜。 “谢过姑娘如此看重。”韩娘子忙离座道谢。在她看来,方锦书这么说,就在前辈高人面前,替他们承担起了亏损的责任,不得不令她动容。 年纪小小,有如此的胸襟气魄,怪不得那位高人独独选中了她替他发声。 “快快请起。您的礼,我怎么当得起。”方锦书连忙起身,将她扶起。 韩娘子不在意的一笑,道:“如今我是商人妇,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能和你平起平坐,已经算是抬举,怎么当不起这一礼?” 在洛阳城里隐姓埋名后,对新的身份她适应得十分良好。能和季泗水双栖双飞,她什么都可以放下,何况一个身份。 方锦书笑道:“今儿一见,我才知道什么是改头换面。” 从体型到面容,韩娘子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漆器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四章 改头换面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四章 改头换面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紫珠草的药力只能管半年,此时早已褪去,韩娘子的面上看不见半点疹子的痕迹,皮肤光洁如玉。 但她却胖了整整两圈。往日的袅娜纤腰消失不见,精致的尖下巴变成了双下巴。顾盼生波的美眸被面颊长出的肥肉一挤,无端的小了一半。 再加上黑了不少的肤色,刻意习得了市井间的举止,哪怕是从小伺候她到大的千冬来了,也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将她认出。 眼看着容貌绝美的寒汝嫣,变成了眼前这名和气生财的胖妇人,方锦书有一种暴残天物之感。 如今的韩娘子,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商人妇。诚然,她就算变得胖了、举止粗俗了,也是一位胖美人,但跟以前真的没法比。 她想出这样的主意来改变容貌,让方锦书打心里佩服。 韩娘子和季泗水这一对鸳鸯,走过这许多坎坷,终得厮守。 季泗水为她放弃了学业,并再次放弃了在金吾卫的大好前途,以及父母亲族。用儒家的观点来看,是为不忠不义不孝。 韩娘子为他主动放弃了先帝宠妃的优渥生活,假死放弃了父母亲族,甚至放弃了对女人最重要的容貌。 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才可以如此浓烈,为彼此牺牲至此?方锦书想不明白。不过,这并不妨碍和两人的交往和敬佩。 如今的韩娘子,听见方锦书这样说,低头微微羞涩的一笑。再抬起头来时,双眼明亮如星辰,依稀可见她当初的绝代风华。 “姑娘还小,还不明白。等你长大之后,就会懂得能和相知的人相守一世,这是何等的幸福!” 因方锦书是闺中少女,韩娘子不能在她面前提及婚嫁之事,说得很是委婉。但言语之间的甜蜜,也看得方锦书极为艳羡。 她可不是小孩子,在前世不仅贵为皇后,还养育了三位出色的子女。对庆隆帝她敬过怨过畏过,独独缺了那份男女之情。 而她和方孰玉的青涩感情,放在韩娘子两人这样的爱情面前一比,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诚然,他们两人都奋力抗争过。但这样的抗争,并没有尽全力。否则,以她定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身边又有一队娘子军可用,若真想和他长相厮守,能难得过韩娘子吗? 为了这份情,他们两人没有不离不弃,终得相守。 反观自己,那时是真的爱上他,还是贪恋他带来的那份轻松与温暖?方锦书扪心自问,在前世她能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前者,而今生,她此刻没有答案。 方锦书思忖良久不说话,韩娘子以为提到这样的话题,她有些害羞了,便转移话题道:“姑娘先前说过,若今年能有分红,要替前辈办一件事?” 方锦书从迷茫中惊醒,定了定心神道:“是的。这些年虽然天下安定,但仍有鳏寡孤独之人。前辈说过,她开这间货行,就是为了能有余力相帮。” “但她老人家不便出面,便让你们在京郊找一处庄院,收养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让他们能得一餐饱饭,能通教化,不至于颠沛流离,被引入歧途。” 高芒立国才几十年,有赖于先帝的文治武功,隐隐有了盛世迹象。但在盛世之下,也有阳光普照不到的黑暗之处。 她既然重活一世,对钱财富贵都已看淡。既然有了余力,不如帮助这些孤儿,顺便也可以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方锦书没有忘记,她身负的重任,需未雨绸缪。 “大善!”韩娘子赞道:“既然前辈有心,我们也拿出一成来,尽一分心力。” 能和季泗水相守,她的心愿已了。经营当铺、货行,积累银钱,是为了报复她和静和共同的仇人——郑太妃作准备。而方锦书提出的这件事,意义重大,可通过善行积累功德。 她所虑的,无非是因为两人的举动违背了道义,会被上苍降下惩罚,夺去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能积善行德,她的心里上也好受一些。 方锦书知道静和的恨,要报复郑太妃就要买通宫人。这件事真要做起来,银子只会花得跟流水一样,只会嫌少。 她立即推辞,但韩娘子一力坚持,便也答应下来,商量了一些细节。 韩娘子道:“按前辈的构思,庄院的地段哪怕偏僻一些也不打紧。当家的还没有把分红细算出来,但我估摸着姑娘至少能分到一千多两银子。我们再加一成,购置庄院绰绰有余。” “但既然要收留孤儿,这长期的开支才是大头。除了吃喝,还有先生们的束脩。不能购置庄院的时候,就把银钱都花光了。” 方锦书点点头道:“娘子说得是。我想着,要买能出产的庄子,最好庄子上的人能自给自足。就像净衣庵,除了米面要下山采买之外,四季蔬果都能在菜地里解决。” 韩娘子毕竟做了这一年的商人妇,听到这个提议眼睛一亮,补充道:“那不如种一些需要精心伺候的花木。活计不累,收养的孤儿也能自食其力,岂不更好?” “对!京里每年都要办多场花会,权贵家里总是需要珍品来撑门面。”方锦书道:“我们如果能一年出一两盆珍品,打响了名气,就不愁销路。” 有了初步的想法,两人很快便初步商议完善。韩娘子道:“我回去再跟当家的说说,让他再仔细琢磨琢磨。” 论起做生意,季泗水比她更精通。 让芳馨送走了韩娘子,方锦书继续温习功课,下个月她必须要重回学堂了。 “四姑娘,明日是祝老夫人的寿辰。”彩霞进门禀道:“大太太说了,让姑娘你准备一番,明日赴宴。” 祝老夫人,是同在修文坊的御史台左谏议大夫祝光丞的夫人。 方家和祝家虽然同住在修文坊,但祝家却依附的是朝中另一位大学士关景焕。因政党有别,两家的的关系谈不上亲厚,但有着这邻里的情分在,也不会敌对。 祝老夫人做寿,方家自然是要到场庆贺,以全颜面。但因关系不厚,也就无须方锦书这样的晚辈准备礼物,因此司岚笙只提前了半日才告诉她。 方锦书点点头,问道:“还有谁会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改头换面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气度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五章 气度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回四姑娘的话,大姑娘也去。”彩霞恭声道。 方锦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祝家依附关景焕,而方家跟随的是朱自厚。两位都是朝廷重臣,有大学士的称号,但因所持政见不同,在朝堂上分歧明显。 庆隆帝新登基不久,鉴于他的雷霆手段,无人敢在朝堂上放肆。因此,这两人虽有矛盾,也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依附他们的官员,也都还没到冷眼以对的程度。 不过,方锦书心头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底下却是波涛暗涌。 祝家老夫人做寿,司岚笙作为当家主母带着嫡女道贺也就够了,无须全家出动。 翌日清早,方锦书刚刚收拾妥帖,方锦晖就来到她房里。 因是贺寿,两人的衣着都是鲜亮的颜色,方锦书着一套海棠红莲纹衣裙,外面罩一件厚实暖和的莲青镶金梅花斗篷;方锦晖一袭绿菱锦掐花对襟长裙,披锦缎镶白兔毛的斗篷。两人相视一笑,人比花娇。 姐妹二人联袂到明玉院里请安,看着眼前这对水灵灵的姐妹花,司岚笙的笑容里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辞了方老夫人,司岚笙带着姐妹两人到了祝家。 祝家的宅院比方家还要小一些,今日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屋檐下都挂着大红的灯笼,来回走动的下人们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衫,前来贺寿的宾客面上都笑意盈盈。 既然是来贺寿,司岚笙将礼单呈上之后,便先去给祝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老夫人在年轻时吃了好些哭,面容有些苍老,但今日容光焕发,每一道褶子里都充盈着喜气。待司岚笙拜寿完毕,连忙让心腹丫鬟将她扶了起来,笑道:“你可是方家的当家主母,如此客气,我可当不起。” 司岚笙笑道:“老夫人过谦了,您可是四品夫人,我一个晚辈,怎么会当不起?”说着让方锦晖、方锦书姐妹来过来拜寿。 略略说了几句,后面拜寿的人又到了。祝家的下人便引着她们,去了花厅处坐着。 这间花厅原就是为上面贺寿的女客们准备的,有下人伺候着茶水,也提供诸如双陆、围棋这样的游戏。 她们到时,花厅里已经坐了许多人。司岚笙与相识的夫人们打过招呼,很自然的便融入了她们。这样的寿宴,也是夫人们交际的时刻。 这厅里很快就分成了两个部分,夫人们在一起,交换着最近的消息。姑娘小姐们又在一起,谈论着最近京里时兴的话题。 祝清玫在厅中,作为祝家的嫡长孙女,招呼着来此的姑娘小姐。见方家姐妹来了,她虽然心头并不情愿,也上前将她们请到了一起。 这还是一年后,方锦书首次见到唐元瑶。跟之前比,她显得沉默了许多,但眼角眉梢处,偶尔有恨意流动。 她们的到来,令原本叽叽喳喳说得开怀的几个姑娘,突然间静了一静。方锦书能感受到,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屑。 两人还未坐下,就有一名着鹅黄衫子的姑娘道:“方家姑娘,最近可是出名得紧。我可不敢与你们同坐,没的被污了名声!” 关于方慕笛的流言才刚刚过去,此时她含沙射影,其实也不过是嫉妒两人容貌气质出众,想借此事压下两人的风头。 “哪里来的鹦鹉,如此会学舌。”方锦书淡淡的反击,语气中的讥讽不言而喻。 鹅黄衫子的姑娘气结,其余女子却纷纷掩口偷笑,祝清玫的面色也不好看。她也不待见方家两姐妹,但她们毕竟是来上面贺寿的客人,闹了口角她这个主人家也面上无光。 “我们正要出去散散,只是来见见各位姐妹。”方锦晖浑不在意,完全没有将那鹅黄衫子的姑娘放在眼底,从容地与众女见了礼,便和方锦书一道朝花厅侧门处走去。 她的气度,令众女心折。 这等唇枪舌剑,方锦晖在学堂里已见过许多。她越是优秀,借此事中伤她的人也就越多。她只当用来磨练自己的心性,毫不在意。为了怕母亲担忧,回家后她也没有诉苦。 方锦书在心头暗暗佩服,若她没有重活一世,也做不到像方锦晖这样的心性。 祝清玫叫来一名丫鬟,低声吩咐道:“你去为方家两位姑娘引路,她们想去哪里都伺候好了!否则,仔细你的皮。” 那名丫鬟瑟缩了一下,忙跟在方家姐妹后面追出了花厅,请了安道:“姑娘们想去哪里玩,婢子来引路。” 她们出来,只不过是为了避开那些人,并没有什么目的地。祝家院子不大,可供游玩的地方也就只有后花园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方锦晖道:“就去花园里坐坐。” 平心而论,冬日的花园实在没有什么可看,最后一批晚菊、秋海棠都已经凋谢。只有墙脚下种了两棵腊梅树,在悠悠的吐着幽香。 两人漫步其间,方锦晖担心妹妹不开心,开导道:“我们先略等一等,吴家姐妹和萱妹妹来了,就有玩伴了。” 来贺寿的,官职越低的到得越早。后面到的,都是比祝家官阶还要高的人家,比如乔家和吴家。 方锦书笑道:“大姐不必担心我,外面空气新鲜,厅里气闷的很,我和她们也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可说。” 两人走了一会,烟霞匆匆的寻了出来,屈膝施礼道:“大姑娘、四姑娘,大太太正在寻你们呢。” “想是吴家和乔家到了。”方锦书道。 两人跟在烟霞后面,却不是回去花厅,来到了另一间用来待客的厢房中。这里的陈设比花厅里更加精致,墙角的香炉里散发着袅袅幽香,多宝阁上陈设着好几件古玩,显然是用来接待贵客的。乔家,显然有这个资格。 司岚笙和乔夫人分左右坐着,相谈正欢。乔彤萱坐在两人下方的高靠背椅上,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 见两人来了,乔彤萱蹭地跳下椅子,热情的迎了上来,道:“晖姐姐、书妹妹,你们可到了!我在这里,都快无聊死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气度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抢先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抢先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乔夫人看了一眼女儿,眼里满是怜爱,叹了一声对司岚笙道:“你看我家丫头,毛手毛脚的,就没半点像我。” “萱姐儿活泼可爱,你就不要自谦了!”司岚笙笑道。 乔夫人的眼里掠过一抹忧色,咳了两声,道:“你快别赞她,平素里就是个猴儿,再一赞可不飞到天上去!还是你这两个女儿好,大方得体。” 方锦晖、方锦书两人上前给她请了安,和乔彤萱坐到一处,轻声细语地说起话来。 司岚笙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方锦晖,低声对乔夫人道:“女儿大了,这也就操心了。明年大选,我也就跟你交个底,是不愿晖姐儿进宫的。” 乔夫人点点头,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这样的性情,要是真进了宫,恐怕全家都得跟着操心。” 两人有默契的相视一笑,乔夫人抢先道:“我家老夫人曾经提过,泉哥儿少年俊秀,他的婚事,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司岚笙面上的笑容一滞,自己想着乔世杰和方锦晖相配,原来乔家也想着把乔彤萱嫁给方梓泉。 作为陆家女儿,乔夫人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端倪,心头一急,用丝帕捂着嘴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她身后的丫鬟忙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粒药丸,伺候着她服了下去。 乔彤萱见状,忙跑到母亲身边,为她轻轻拍着背。这个动作或许不能缓解乔夫人的痛苦,但女儿的关心却能让她心头安慰。 服了药丸,半晌后,她才喘匀了气,虚弱地笑道:“我没事,你和晖姐儿、书姐儿出去玩吧。” “可是……”母亲明显身体又不适了,乔彤萱哪里肯走。 “快去!”乔夫人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轻斥道。 “我……”乔彤萱一愣,眼眶中随即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她从来没有被母亲这样训斥过,还是当着旁人的面,让她一时间不能接受。 伺候乔夫人服药的丫鬟忙低声哄道:“大姑娘,您就听夫人的话,这也是为了你好。” 乔彤萱扁了扁嘴,一扭头出了房门,伺候她的丫鬟忙追了出去。 事发突然,方锦书反应了过来,拉着方锦晖匆匆告别了母亲和乔夫人,追着乔彤萱而去。 看着三人都出了门,乔夫人眼里尽是疲惫的神情,示意丫鬟守住了门,对司岚笙道:“你看,萱丫头的这个性子,真是让我给惯坏了。” 司岚笙揣着心事,应道:“她还是个姑娘,没那么多心眼子。” 乔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看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世杰我不操心,他是乔家的长子嫡孙,就算我不在了,也有他父亲为他打算。唯独这个不长心眼的萱丫头,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你说的是什么丧气话!”司岚笙连忙制止道:“你一向体弱,好生调养着也就是了。乔家、陆家,都不会短了滋补药材给你。” 两家一向亲厚,两人性情相投,交往时也比旁人更要亲密几分。见她的这个样子,司岚笙也很不好受。 “我原以为,能多撑一些时候,但有些事情却由不得我。”乔夫人语气极其艰涩,道:“你见过诗曼吧?” 司岚笙点点头,陆诗曼已在乔家住了两年,她怎么会没有见过。这一刻听她提起,心头倏然一惊,想起一种可能性,问道:“你是说?” 乔夫人面色发白,道:“在你面前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她住在乔家,就是为了等着我的位置。” 陆家是世家大族,在先帝清洗时,在京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但是,缓了几年后,又借着和京中重臣联姻的机会,送了几名子弟出仕,在各州府为官。 先帝也不能将世家逼得太狠。若是惹得他们联手反扑,新建立的高芒王朝说不定就会受一次大创。也就默许了像陆家这样的小动作,只要他们不超过底线就行。 所以,陆家好不容易和乔家联姻,交换了利益,怎么会因乔夫人的死,而断了这根在京城的线?而乔家,也不会放弃陆家带来的好处。 陆诗曼的到来,正是乔夫人诊治出重病难治之后,乔、陆两家共同默认的结果。 没想到的是,乔夫人牵挂着儿女,在精心调养下竟然生生的撑了这几年。但陆诗曼的年纪却越发大了,再等下去就该有人说闲话了。 今年从陆家来了人,为乔夫人带来了陆家家主的信。看了信,乔夫人便知道,这定然是陆诗曼的父母着急了,在背后施加了压力。 看着她苍白脸色中透出的潮红之色,司岚笙温言宽慰道:“你想开些,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样。” “你不明白,对于家族来说,我们这样的女子随时可弃。”陆诗曼羡慕的看着司岚笙,低低道:“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 “我的病眼看是治不好了,多拖两年只会拖走了诗曼的青春。”乔夫人的面上浮现出讥诮的神色,笑道:“既然已经成为弃子,不如早些让路,这样还能换来家族对我儿女的支持。” “怡沁……”着急之下,司岚笙唤出了她的闺名。世家大族的凉薄无情,让她心底直冒冷气。 “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乔夫人悲叹道:“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将萱丫头托付给你。泉哥儿我看了两年多,交给他我放心。何况,还有你这么好的婆婆。” “你放心,萱丫头的性子虽然天真了些,但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学管家之术、女红针线。她够资格作宗妇长媳,但我看重的是方家的门风。”说到这里,她眼里满是骄傲。 司岚笙心头发苦,乔夫人已经把话挑明,无论乔彤萱和方梓泉的婚事成不成,方锦晖也不能进乔家的门了。 兄妹互嫁,是为换亲。在民间还偶有发生,但在他们这样的门第,绝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出现。 她犹豫片刻,叹道:“说什么方家的门风,前些日子都传我们卖女求荣了。”她同情乔夫人的遭遇,但两家联姻是大事,她也不能因为同情,而答应下来,便设法拖延。 看见司岚笙眼底的犹豫,乔夫人撑起身子,嘭地一声便跪在地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抢先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为了儿女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为了儿女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为了女儿的未来,乔夫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身上敏捷得不像有病在身的妇人。 “你这是做什么?”司岚笙吃了一惊,忙将她扶起。 乔夫人顺势起身,她跪下是表明求人的态度,要是再不起来就是无赖了。 “我知道,这件事也是难为了你。”她用丝帕按了按眼角的泪,道:“我只求你帮我。只要萱丫头能进你方家的门,我保证她的嫁妆里,至少有十本孤本。她的外祖父在官场的人脉,也会全力支持泉哥儿。” 她这是孤注一掷了! 司岚笙倒吸了一口凉气,十本孤本,这只有世家大族的深厚底蕴才能拿的出来。此外,陆怡沁的父亲,本就是陆家嫡支,手里掌握的资源谁也不知有多少。 一旦两家联姻,方家原本薄弱的根基就会迅速得到补充,方家崛起将势不可挡! 乔夫人默默地看着她,等着她消化自己话中所带来的好处。半晌后,她补充道:“我当初的嫁妆,嫁到乔家后没怎么花用,也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世杰,一半留给萱丫头做嫁妆。” 男婚女嫁,向来是女方矜持着,等男方来求。但到这里却彻底颠倒了过来,乔夫人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只能倾其所有,为自己的爱女铺一条康庄大道。 陆诗曼抵京之时,她就开始为乔彤萱的婚事打算。要想女儿日后能幸福,不仅夫婿的品性才学是上上之选,更要家风良好,婆婆的性子好。 她将满京里的青年俊彦都扒拉了一遍,最后才锁定到了方家。 方家是庆隆帝登基后才搬了进来,同一个坊里只住了两年多,但乔夫人早就着人留意着方家的动静。 方穆品性端正得近乎刻板,方孰玉是温润君子,在翰林院有大好前途。司岚笙性情温婉贤淑,精于夫人外交,性子绵软了一些,但对儿媳妇来说却是个福音。 之外唯一让她有所顾虑的,就是方家二房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经方锦书被拐卖之事后,方孰玉出手将最不成器的方孰才逐回了魏州,断了祸患。方慕笛的事虽然惹来流言蜚语,但她冷眼看着,方家两房之间却比以前更加和睦。二房已经彻底失去了话语权,包括方慕笛的婚事,都交到了司岚笙手中。 既然方家大房已经彻底主导了方家,那二房就不用再担心。 加上方梓泉年纪小小,却难掩其光华,假以时日,前途定然一片大好。如此种种,终于令乔夫人下定了决心,要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方家。 她这一次次的大手笔,将司岚笙震得说不出话来。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但乔夫人出手实在是阔绰。 “实不相瞒,”司岚笙斟酌着言辞,道:“泉哥儿的年纪,比你们家世杰还要小上一岁。我们家,原本没有打算在这个年纪给他定下亲事。” 方梓泉如今才十二岁,男子要十八才束发及冠,通常在十四五岁的年纪,才开始考虑婚事。乔世杰也才十三岁,但过了年就十四,以两家的关系,提前谈婚论嫁也是可以的。 但方梓泉实在是太小了些,乔彤萱如今也只得十岁而已。 “我明白。”乔夫人点点头道:“你也是母亲,我自然能体谅你为儿女着想的一番苦心。”她之前就看出来,司岚笙想要为了方锦晖探她的口风,只不过是被她抢了先。 “我等你的答复。” 她有把握,就凭她刚刚开出的这些条件,根基薄弱的方家不可能会拒绝这门亲事。 司岚笙会犹豫不决,但方家的男人不会。没有人比出身于世家的她更清楚,为了家族利益,男人们会无情到什么程度。 更何况,方梓泉娶了乔彤萱,对方家有百利而无一害。乔彤萱又不是什么嫁不出去的女子,若不是因为形势所迫,她也不会选择方家。如果,她能多活上十年,一定能让乔彤萱嫁得更好。 可惜的是,她一旦用儿女婚事换得了陆家的支持,她的命就只剩下几个月。到那个时候,乔彤萱就是丧母长女,能嫁入方家是最好的归宿。 对自己的爱女,陆怡沁怎么舍得将她的命交到陆诗曼手里,再次成为陆家的棋子?她愿意用原本就不多的寿命,将她脚下的路铺好。 房中沉寂了下来,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只有香炉里袅袅升起的蓝色烟雾,不断上升,然后消散。外面传来喜庆热闹的声音,这房中却萦绕着一种悲凉的气氛。 良久后,司岚笙轻声问道:“你恨她吗?” 乔夫人微微摇头,道:“她和我的命运一样,何来恨?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怪不得他人。” 而且,她和乔文信相遇虽然是陆家的刻意安排,但两人正值青春年少,也渡过了不少的好时光。而对陆诗曼来说,乔文信的年纪差一点就可以做她父亲。要嫁给他做继室,也不知道她和陆怡沁两人的命,到底是谁更好。 司岚笙叹息一声,庆幸自己未曾生在世家大族。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里,每一个人都要为家族而奉献,身不由己。 “不知道吴家夫人到了没有,我去看看。”司岚笙道。 “我精力不济,就不去了。见着了她,劳烦你替我告个罪。”说完了心头大事,乔夫人的精神松懈下来,面上不正常的红晕越发明显。 “你好好歇着,我一定把话带到,开宴了我让红霞来请你。” 送走了司岚笙,伺候乔夫人的丫鬟回到她身边,伺候着她饮了热茶。乔夫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更是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吸急促,听上去就像破旧的风箱,使不上力。 她方才强撑着,才没让司岚笙发现她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女方向男方开口提亲事,已经是不应该,她不想让司岚笙看出来。 乔夫人不只是在司岚笙面前强撑,在整个乔家和陆家的面前,她也一直撑着,才营造出她还能活个两三年的假象。背地里,她却在服用一种催发生机的药丸,为儿女们谋划着生路罢了。 这其中的真相,只有这个一直陪着她长大的丫鬟翠眉才知晓。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为了儿女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造化弄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造化弄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过了好半晌,乔夫人的喘息才平缓下来,她缓缓将手掌摊开。 翠眉眼中有着点点泪光,颤抖着双手打开一个白瓷瓶,拿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放在她的手心,担忧的劝道:“夫人,道长说过,顶多一天一粒。”而今日,还未曾过半。 乔夫人惨然一笑,仰头将药丸服下,道:“在这里,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她可以借口病弱不与人交际,但既然来了,寿宴是必须得参加的。 服了药丸,她闭上眼睛休息,翠眉替她守在门口。她的病情,修文坊里的人都知道,不会有人指责她失礼。 到了开宴之时,祝家开了所有的厅堂,内外院里足足摆了几十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这么多人道贺,祝光丞满面喜色,谈笑风生。 开宴前,关景焕亲自来贺,坐了片刻才走。虽然没有留到寿宴之时,也给足了祝光丞的面子。 用罢寿宴,和祝家交好的人家便留下来看戏抹牌,其余人家略作盘桓便相继离去。 待回到了家,司岚笙心事重重,将乔夫人的话翻来覆去的咀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她抱着去探她口风的目的,对方却抛给了她一个更重要的讯息。 摆了晚饭,她漫不经心的吃着,却不知道口中是个什么味道。 看着她神思不属,方孰玉放下筷子,笑道:“有什么话,吃完了好好跟我说就是。” 被他看破,司岚笙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的“嗯”了一声。 方孰玉一笑,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一顿饭用罢,丫鬟上来收拾干净,伺候两人漱了口,呈上茶水。 “你们下去。”司岚笙吩咐。 “怎么了?”方孰玉问道:“可是乔家那里的事情不顺?” 司岚笙微微蹙眉,道:“这事,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说起来,却是一桩好事。”她将乔夫人的话复述了一遍,道:“只是晖儿想嫁入乔家却是不能了。” 方孰玉听完,背着手在房中踱起步子来。 乔夫人开出的条件,实在是非常诱人。如果,她的承诺都能兑现,方家就有了陆家作为后盾。虽然这个关系远了一些,但这是乔夫人拿命换来的交易,看在女儿的份上,也会待方梓泉这个外孙女婿好。 “我问问泉儿的意思,如果他不反对,娶萱姐儿就没什么不好。” 方梓泉才十二岁,方家的家风很严,至今未在他身边放什么通房丫头。所以对于男女之事,他或许从同龄人那里听说了一些,但自己却懵懂不知情事。 问他的意见,能问出什么来? 假如应了乔夫人所请,两人就得早早的将婚事给定下来。方梓泉自己,就失去了择偶的权利。 司岚笙心头有些不舒服,她终于知道,心头一直以来的不对劲是为着何事了。“枉我把她当做朋友,她却对我耍这样的心眼。” “夫君,这对泉儿不公平。”司岚笙望着方孰玉,缓缓道。 “泉儿娶萱姐儿,好处显而易见。他有了陆家做后盾,前途可期。” “为了前途,就要牺牲他的婚事吗?”头一回,两人起了争执。 “娘子,你不要执拗。”方孰玉叹了一口气,看着她道:“你我二人在婚前,又何尝相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是至理。” “比起我们来,泉儿已经幸运很多。至少,他在婚前便熟知了萱姐儿的脾性,我们两家也一向亲厚。” 他的心意已决,司岚笙的眼神黯淡下来,默然不语。 在理智上,她知道这桩婚事对方梓泉有利,对方家更是帮助巨大。但是,在情感上,她接受不了把婚事当做一桩冷冰冰的交易。 方梓泉、乔彤萱的年纪都还小,就算定下这桩亲事,也要过五六年才能成亲。这中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谁敢保证,方梓泉长大后喜欢的人就是乔彤萱呢? 方孰玉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放柔了声音道:“好男儿岂会儿女情长。有我们在,两个孩子一定会幸福的。萱姐儿身子康健,做长媳再合适不过。” 当下男儿或许喜欢那样弱不胜衣的纤弱女子,当长辈在挑儿媳妇时,样貌周正即可,身子康健能延绵子嗣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件事,我自会去禀明父亲。若无意外,娘子就再去一趟乔家,将此事定下来。” 知道无可挽回,司岚笙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道:“如此一来,晖姐儿就只剩下巩家了。” 和乔夫人的谈话,没能解决最着急的方锦晖婚事,反倒是还没有开始考虑婚事的方梓泉有了着落,这实在是造化弄人。 “巩尚书为官清正,我再着人细细打听一番,巩家的家风和巩文觉此子如何。”方孰玉道。 见丈夫主动应承下此事,司岚笙方觉得心头的郁气消散了些许,闷闷地应了一声。 方孰玉见状笑道:“还在生气?我这就着人去买蜜柚,亲手剥给你吃。” 新婚的头两年,有一次司岚笙因二房之事生闷气,方孰玉便亲手剥了蜜柚给她。丈夫的体贴,和口中的甜蜜味道,让司岚笙的火气全无。 这时旧事重提,司岚笙嗔道:“大半夜的,买什么蜜柚。快洗漱了安歇,明日还要早朝。” 房中的沉闷气氛,终于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方家先办了一桩喜事。 二房迎娶了曲氏进门冲喜。庞氏一改往日的张狂,收拾得体面利落,在尤氏的搀扶下招呼着道贺的宾客。 为了这桩婚事,方穆特意敲打了方柘。他难得的回来住了小半个月,迎娶当日红光焕发,哪怕拄着拐杖,也能依稀看出当年的俊彦风采。 方孰仁有病在身不能亲迎,好在曲家一早就知道是冲喜,也不计较这个,吹吹打打地将新娘子送入了方家。 看在方穆的份上,他交好的同僚多有随礼。方柘市井中的朋友也纷纷前来道贺,三教九流,显得热热闹闹。庞氏的娘家,曲氏的娘家也都来人,将二房的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 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外的司仪突然唱道:“归诚候府小侯爷到!”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造化弄人 言情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人意料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人意料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正在女眷席上,帮尤氏招呼着客人的方慕笛心头一颤,他,他怎么来了? 和长房化解了恩怨之后,庞氏待人也不向以往那般严苛。方慕笛得了自由,这次是她的嫡兄娶媳,她便来帮衬一二。 方锦晖、方锦书坐在为姑娘们设的席位上,代表着方家女儿招呼前来道贺的姑娘。能下来吃婚宴的,都是方柘的朋友,方穆的同僚大多都是遣管家将礼送到。 这些姑娘出自市井,大多数都是头一次来到这样的府邸中。有的东张西望,有的畏畏缩缩,也有落落大方的女子。 待人接物乃一家主母的必修功课,哪怕是对这些一生可能也不会再次见到的姑娘们,方家姐妹也尽力招待,不让她们感觉到局促。 听见司仪唱名,方锦晖的眉头皱了皱。 就是因为这位小侯爷,方家才无端招惹来了骂名。他还敢堂而皇之的上门,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吗? 对崔晟的上门,方锦书并不意外。 拖了这么些天,换了谁的耐心也都被耗尽,何况是呆霸王崔晟!若是没有借口也就罢了,眼下方孰仁娶妻,方家打开门迎接宾客,他不趁机上门,他就不是崔晟。 司岚笙在内厅里坐着,作为方家主母,她替方孰仁操持着婚事,但她绝不会自降身份和外面的庶民同坐。 这不是她看不起人,而是她必须维护方家的颜面。 有方锦晖、方锦书两个女儿替她出面,外人只会说方家的姑娘礼下于人,她教导有方。她若是亲自出去,则可能被人认为自降身份。 听见下人的禀报,她皱了皱眉,吩咐道:“快去请老爷来。” 崔晟来了,方柘自然是不会被他看在眼里。方穆又是长辈,也只有方孰玉可以和他说话。 无论方家众人是何等心思,崔晟带着人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这寒冬腊月里,他的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以玉作骨的扇子,慢悠悠的晃荡着,无比的风流倜傥。 他的到来,引得外院众人一片慌乱。 “小侯爷来了!” “呆霸王来了!” “他来做什么?原来先前的流言是真的。” 方柘放下筷子迎了上去,他心头又惊又怒。这是他儿子的冲喜宴,这位小爷是来搅局的吗?他一来,让众人连婚宴都用得不安生。 “见过小侯爷。”方柘只是庶民,见到他必须要施礼。 院中众人才陆续反应过来,稀稀拉拉地响起一片见礼声,“见过小侯爷!” 崔晟“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玉扇,慢悠悠道:“不必多礼。” 他看了一眼方柘,却不理会他,抬腿就朝内宅的设宴处走去。方柘急忙跟上,道:“小侯爷身份尊贵,草民这就让人单独摆一桌酒席。” 崔晟这次连眼风都不给他一个,越走越快,方柘腿脚本就不便,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是吃力。只一小会儿功夫,他的脑门上就冒了汗。 他想要阻挡崔晟进入内院,却有心无力。但就算他追的上,他也不敢走在崔晟的前面拦路。 崔晟理也不理他,只顾往内走去。 突然,前方的拐角处转出一人,身形修长相貌儒雅,正是方孰玉。 见到崔晟迎面而来,方孰玉上前几步,拱手见礼,道:“下官见过小侯爷!您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他有官职在身,崔晟就不能用对待方柘的态度对他,只好停住脚步,嘴边勾起一个不耐的笑容,道:“我是来为二哥贺喜的,你带我过去。” 二哥?方孰玉心头打了一个突。 这位崔晟的行事,实在是出人意料。方孰仁区区一介庶民,哪里有这个福分,当得起崔晟叫一声二哥?莫说方慕笛还没嫁给他,就算嫁了也只是良妾,方孰仁绝不敢让小侯爷叫自己一声二哥。 “小侯爷说笑了,我们方家哪里高攀得起。” 崔晟用玉扇敲了敲手心,斜睨着方孰玉道:“你们攀不起?我真没看出来,只知道你们方家不得了,竟然还敢拒绝本候。” 说着,越过方孰玉,就往垂花门走去。 京里宅子的格局大同小异,方家这座绝不比归诚候府更复杂。不需人引路,他也能找到方向。 方孰玉无奈,只得跟上。他这里阻了一阻,希望司岚笙那里都安排好了。 崔晟进了内院,满院子的女客先是被他的威仪所惊,随即先后都红了脸。这样龙章凤姿、俊美无双的男子,她们何尝有福分见到? 方锦晖、方锦书还在席间,作为主人,她们不能半途离席。但方慕笛已经寻了借口,回去了明玉院中她的小院里暂避锋芒。 对于崔晟的到来,方家上下都打起了精神,严阵以待。 崔晟站在院子门口,目光缓缓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他心中的佳人,目光更冷了一分。“新房在哪里,我看看新嫂子去。” 方孰玉心头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他走的方向根本不是新房。 崔晟带着人,如闲庭散步一般,将二房的院子挨个走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方慕笛。院中的宾客已经窃窃私语起来,他如此明目张胆,再联想起之前的流言,人人在心头都有了答案。 这崔晟,果真是为了二房的庶女方慕笛而来! 之前在席间见过方慕笛的人,交头接耳道:“我还头一次见到笛姑娘,实在是生得太美了!怪不得,连小侯爷都对她念念不忘。” 崔晟遍寻无果,面色似霜的站在新房门口,慢慢道:“今日,我原本是来贺喜的。你们若是不让我见她,别怨我手下无情!” 听见他出口威胁,方柘口中发苦,连连道歉:“小侯爷,小女她确实是身子不适,并非有意怠慢。” “小侯爷,您身份尊贵,但我方某也是朝廷命官。到了我府上,我是主人您是客,难道,你要辱我不成?闺阁女儿,岂能轻易见外男。这个道理,小侯爷难道不懂吗?非要当恶客?” 方孰玉凛然不惧,上前几步,不卑不亢的质问道。 “她是我未过门的妾!”崔晟眼角上挑,一步不让,道:“我就是想要见她一见,怎么,不能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人意料 言情海 第两百章 针尖对麦芒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两百章 针尖对麦芒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两人在新房门口起了争执,崔晟态度嚣张毫不遮掩。离得近的宾客被惊得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连咀嚼口中食物的速度,都无端放慢了很多。 这样的氛围,不一会便笼罩了整座院子。处处仍然是张灯结彩,但喜庆热闹却消失无踪。 见两人僵持不下,方柘搓了搓手,弯着腰挤出笑容道:“小侯爷,您看在是草民犬子大婚的份上,就饶过这一遭。待小女病愈,草民一定带她来向您赔罪。” 崔晟的脸色缓和了些,正要说话,方孰玉冷哼一声,道:“二叔,容晚辈僭越的问一句,我们何罪之有?” 方柘不停的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方孰玉不为所动,道:“小侯爷上门,我们以礼相待。但您非得坏我方家女儿名声,请问这是何故?” “堂妹她尚未许婚,何来是小侯爷为过门的妾这一说?” 崔晟一愣,确实,方柘只是拿了方慕笛的生辰八字给他,并未签下纳妾文书。遣了官媒上门,方家也没有正式答复,只是说方慕笛病了。 他刚开始认为经过大悲寺一事,方家只能将方慕笛许给他做妾,便没有放在心上。就算遭拒,也只以为方家是趁机拿乔,想多索要一些好处。 但如今方孰玉的态度如此强硬,倒让他吃不准对方的真实意图了。 究竟是方家怕了流言,不敢应下这么亲事;还是方慕笛当真病了;亦或是她宁死不愿嫁给自己? 想到这里,崔晟的心头无名火起,冷声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候无礼了!” 他将手中玉扇高举,轻轻往前一挥,在他身后跟随的亲卫呼啦啦往前站成两列,拱手齐声道:“请小侯爷吩咐!” “给我搜!今日不见到笛姑娘,本候就不走了!” “是!” “这……这可怎么是好……”方柘急得团团转;庞氏连忙安抚着被惊扰的众人。方锦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欺人太甚!” 方锦书有些哭笑不得,崔晟真不愧了呆霸王这个名号,竟敢纵私兵搜查官员后宅!勋贵、文臣本就泾渭分明,他这样做,分明是置自己于所有文臣的对立面。 他如此行径,伤害的是所有文臣的利益。如此一来,非但御史台会弹劾于他,所有的文臣,哪怕是关景焕派系的朝臣都会上书弹劾。学子们,也会群情汹涌。 所有的文人,会前所未有的抱成一团。 因为如果不弹劾,不严惩崔晟,他们也怕这样的事情,有朝一日也会落到自己头上。 不过,这么一来,被崔晟所欺辱的方家,反而成了所有人同情的对象。之前卖女求荣的名声,将被不折腰事权贵的事实所洗清。 方锦书低眉凝神片刻,不行!不能任由此事发生,这样作为导火索的方家,势必会成为归诚候府的对头,也会让其他权贵心生警惕。 她前世作为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无比熟悉武勋们的想法。他们认为,先祖们立下大功,儿孙们就该获得高人一等的特权。这样的特权,所有勋贵都会自觉维护,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别说方家在京城立足未稳,就算是三品重臣,也不敢轻易招惹武勋。真出了事,朱自厚会出面为方家说话,但也不会倾力相帮。 到时方家处于风口浪尖上,进则可能会被武勋联手撕碎,退则会被文臣们用唾沫淹死。 想通了这一节,方锦书惊得后背发凉。 与此同时,方孰玉沉声道:“要搜我方府,敢问小侯爷是奉了旨奉了衙门的令?”他不是不明白,但事已至此,他若退了,明日被弹劾的就不是崔晟,而是他! 如果他今日退缩了,任由崔晟将方家搜了个遍,那么,他以及方家,会被视作文臣之耻! 两权相害取其轻,他没有选择,只能冒着激怒小侯爷的风险,抗争到底。 崔晟原本存了威胁之意,想要对方主动服软。但没想到方孰玉的态度如此坚决,俊美的面颊逐渐变得苍白。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动了真怒的先兆。 针尖对麦芒,气氛越来越紧张。 偌大一个院子,主宾、下人加在一起有七八十号人,竟然一下子安静下来。只余下从树梢间漏过的寒风,和众人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此时,响起了一个清亮中还带着稚气的童声:“臣女见过小侯爷。” “您也是来看新娘子的吗?臣女方才见过二堂婶了,她戴的那支金钗可漂亮了!”她的声音,天真中又带着几丝羡慕,黑白透亮的眸子眨了眨,好奇地看着崔晟。 方锦晖在不远处顿住了脚步,冲着崔晟敛礼。 她原本想拉住妹妹,但怎奈方锦书在净衣庵住了一年之后,身手敏捷远超于她。她就算大了三岁,有着身高的优势,也没追得上。 这会方锦书已经到了崔晟的身前,她不能再追。只提着一颗心,生怕崔晟将一腔怒火发泄到妹妹身上。 方锦书站的这个位置很巧妙,刚好在对峙着的两人身侧半步之处。 崔晟从出生之日起就是高高在上的小侯爷,在钟鸣鼎食之家长大,自幼习武,动起怒来杀气外露。和他相比,方孰玉虽然身形略显单薄,但如同修竹一般挺拔不屈。 在他们的双重威压之下,方锦书维持着面上的笑容,手心却捏了一把冷汗。论理,她给崔晟见礼,他不可不理。但这个呆霸王会做出怎样的事,她实在是没有把握。 对她的大胆,空气仿佛停滞了一息。 半晌后,方孰玉率先笑道:“原来丫头长大了,爱美了!喜欢那支金钗吗,明儿父亲就送你一支。” 方锦书这一打岔,方孰玉也顺坡下驴,气氛为之一缓。 崔晟慢慢收回了手中玉扇,看着方锦书道:“哦?原来是你。”三次见面,方锦书都在方慕笛的身侧。虽然没有正式见过,但他记得她。 方锦书再次敛礼,道:“臣女见过小侯爷。” “起来吧。”崔晟微微眯眼,解开腰间一块缀着的玉诀递给她道:“给你,见面礼。” 方锦书心中狐疑,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两百章 针尖对麦芒 言情海 第二百零一章 悔意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零一章 悔意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块玉诀是崔晟随身所佩戴,乃水头极好的冰种玉,晶莹剔透。从崔晟手里的络子上垂下来,发出朦朦胧胧的冰莹光芒,一看就非凡品。 这样贵重的物件,只作为见面礼送出,果然是呆霸王才能做出来的事。 方锦书想了想,便伸手接过来,大方的道了谢,道:“臣女谢过小侯爷的赏。”不管他是什么用意,她都不想再逆了崔晟。 见她接了,崔晟满意地点点头,脸色和缓下来。 他周边候着命令的亲卫,也都鱼贯着退下。一场剑拔弩张,终于消弭于无形。方孰玉松了口气,幸好方锦书机灵,否则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崔晟冲方锦书招了招手道:“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您身份尊贵,不如先坐下再说?”方锦书道。 崔晟点了点头,由方家下人引着,两人到了一间待客的厢房中。方孰玉没有再进去,只命人上了茶水糕点,好生伺候着。 方锦书比崔晟小一辈,就算说错了什么话,也不会像他那样直接对上,没有退路。 “收了我的礼,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懂吗?” 方锦书心头暗暗发笑,原来他是存了要从自己口中套话的意思。当即大力的点了点头,道:“臣女不敢欺瞒。” 崔晟舒心的笑了出来,还是和孩子说话更便利,自己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呢,要去死磕方孰玉那样的读书人。 “你老实告诉我,你堂姑母眼下如何了,真生病了?”这是他最悬心的事情。方家越不让他见,他便越是在心头如猫爪一般。 方锦书点点头,道:“臣女也不知道堂姑母算不算是病了。” “怎么说?”崔晟紧张的看着她。 “从大悲寺回来后,她就不吃不喝,瘦了好多。叔祖母这边要忙着二堂叔的婚事顾不过来,母亲便将她接到了我们院子里调养身子。” “请了大夫来,开了几张调养方子。但堂姑母也没见大好,眼看是越来越瘦,后来连院门都出不得了,只能成日躺在床上。”方锦书可没有说假话,在她相劝之前,方慕笛确实就是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 崔晟听得心头发苦。 他知道那日他是孟浪了,但总想着以方慕笛一个区区庶女的身份,能嫁给自己做妾,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只要自己遣媒人上门提亲,她就应该高高兴兴的备嫁才是。 原来,那件事对她的伤害,竟然这么大吗?从方锦书的描述中,很明显方慕笛不是真的生病,而是心病。 “她知不知道我遣人来提亲了?”崔晟抱着心头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知道呀。” “那她听见这个消息,有没有好一些?”他这个时候的心情,比刚刚更加紧张。 “堂姑母只是叹息,我问她时,她说这都怪她命不好,连死都不敢。”这确实是方慕笛说过的话。 这是多么绝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听到她的转述,崔晟的心如同被狠狠地被揪了一把,一时间喘不上气来。这样的情绪极其陌生,陌生到让他感觉到害怕。 越是见不到,便越是想念。原本就纤弱的她,现在怎样了? 是自己的一时兴起,才害得她如此。这样的游戏原本是他最擅长的,而且每一次他都乐在其中。看见被他捉弄的少爷贵女们乱作一团,看见他们的父辈在皇帝面前告状,他都如同看了一场大戏一般,兴致勃勃。 但有史以来头一次,他的心头生了悔意。 怎么自己一想到她伤心绝望,就如此不忍呢?到了这时,他已经忘记了初衷,一心一意想要呵护于她。 崔晟不说话,方锦书也乐得自在,端起茶水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她这样说,正是为了让他对方慕笛更加在意。出于愧疚,她要为方慕笛今后的生活争取到更多的保障。 而一个良妾的保障,无非就是抓住男人的心罢了。 前世在宫中时,妃嫔争宠的手段层出不穷。除了相互之间的勾心斗角,面对庆隆帝更是各出奇招。 她虽然不屑,但这些手段见得多了,此时使出来帮方慕笛,自然是信手拈来。寥寥几句话,层层递进,便成功的勾起崔晟对方慕笛的思念、内疚、痛惜之情。 崔晟也不是蠢人,但他怎样也不会对年纪小小的方锦书怀有警惕之心。 沉默良久,崔晟才缓缓道:“上元节灯会,你可否和她出来一趟?我有些话想要跟她说,保证她听完病就好了。”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语气中竟然有一丝恳求的味道。 “你若是替我办成这件事,我就欠下你一个人情。”崔晟补充道:“你拿着我这块玉诀,就可以求我办一件事,当然得是我乐意办的。” 方锦书心头一喜,在她的计划中,原本就是想让方慕笛单独见见崔晟,这下正合适。等过了年,时间上也差不多了,父亲那里也该开始行动,为方家正名。 她嘻嘻一笑,点头应了,道:“这可是您说的,不会耍赖吧?” 崔晟昂了昂头,道:“我堂堂归诚候府的小侯爷,会赖你这样小丫头的账?本候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得到了承诺,方锦书才道:“我会跟堂姑母说说,若是她同意了,该到哪里找小侯爷呢?” 崔晟思索片刻后道:“天津桥头是最好的赏灯之处,我会包下一间听香水榭的小院,你们来了报我的名号即可。” “这件事,你可别告诉父母。”末了,他语带威胁道:“若是说了,我许下的好处就没了。” 他相见上方慕笛一面,这个念头实在是炙热无比,以至于让他对一个小姑娘连哄带骗,使出了万般手段。 方锦书乖乖的点头应了。 她会说服方慕笛出门和他见面,但也会将此事告诉父亲。这毕竟关系着方家接下来的布局,不可轻忽。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崔晟益发觉得自己迈过方孰玉的法子是对的。他今日来此,原本铁了心要见上方慕笛一面,哪里想到方孰玉的态度如此强硬,两人差点翻脸。 看在方慕笛的面上,他也不能和方家闹翻。 第二百零一章 悔意 言情海 第二百零二章 相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零二章 相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崔晟带着人走后,院里才又重新恢复了喜庆的热闹。 所幸宴请的宾客都以市井中人为主,若来的是官宦人家居多,难免就会多思虑深一层。但对今日的客人来说,小侯爷固然高高在上,却和他们的生活没有太多交集。 众人也就当看了一场免费的好戏,多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对能让小侯爷如此看重的方慕笛,有的艳羡有的倾慕,她的容貌也被夸大了几倍,形容成了百年难见的绝世姿容。 为怕曲氏多心,司岚笙特意去了新房一趟,跟她温言说了好些话。幸好曲氏因家境落魄,从小就不得不抛头露面,见的人多了,人也没有那种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气。 司岚笙暗暗点头,方孰仁的这个媳妇,算是找对了。希望两人婚后和睦,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庞氏有了事做,二房也就会慢慢安定下来。 方孰玉则去了书房,和方穆商议对策。崔晟来得突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争执,这件事引导好了对方家有利。 果然,随着前来参加婚宴宾客的散去,崔晟上门强行索取方慕笛一事,也迅速的传扬开来。 京中百姓并不感到意外。这位呆霸王隔三差五就会传出一些新闻,他做出怎样的事众人都不会觉得奇怪。听见还是和方家二房庶女有关,众人甚至期待起了他们两人的结局。 到底是方家屈服于权贵,还是崔晟服了软?这成为众人热烈议论的中心。 有人信誓旦旦的说,面对崔晟方家毫不示弱,没有输了读书人的骨气。有人拍着胸脯说,京城第一美人,非方家二房庶女莫属。 谣言之所以是谣言,正是因为七分假三分真。 方孰玉在里面加了一些方家需要传播开的消息,但更多的则不受他控制。一时间,方家又成为了京中最热门的话题。 在这样的热闹下,巩家和方家相约在大悲寺里上香许愿。 眼下正值年末,每家每户都为着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大街小巷都热闹非凡,充盈着喜气。大悲寺也不例外,前来上香的人多了许多,山脚下的集市多了好些卖年画、黄历的摊贩。 “巩太太,我下帖子的时候,都没想过您能拨出时间来。”司岚笙放下手中茶杯,笑着道。 方家和巩家来往不密,最近方家又因为崔晟被流言所困扰。她自己都以为,巩家是不会再考虑这桩婚事,没想到巩太太欣然应了邀约,如约而来。 巩太太看了一眼坐得无比端正的儿子,她倒是不想来,但儿大不由娘,她也只好应下。“方太太客气了,同为六部官眷,正该多亲近些才好。你说呢?” “巩太太说得是,多走走就亲近了。”两人寒暄了片刻,巩太太道:“我们在这里光说话也闷,不如请高僧来讲经,让孩子们自去玩耍。” 司岚笙笑着应道:“还是巩太太考虑周详。晖儿,你去看看后殿边的梅花可开了?若是开了,找僧人讨要一支来,带回家去插瓶。” 方锦晖俏脸微红,低低的应了。 巩文觉忙站起来拱手道:“母亲,外面人多,就让我带着人去护着妹妹。” 这次到大悲寺,两人心知肚明。名为上香,实则为了相看亲事。但看见自己儿子如此紧张,巩太太心头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强压下心头不悦,道:“去吧,小心路滑,多带着人。” 巩文觉喜上眉梢,跟着方锦晖后面就出了门。 看着两人前后脚出了门,巩太太叹息一声,道:“这真是儿大不由娘!” 司岚笙察觉了她的情绪,笑道:“可不是?儿女都是讨债鬼,我家那个哥儿才十二,比觉哥儿小上好几岁,这婚事也都定了。” “当真?”巩太太的注意力成功被她分散,惊讶的问道:“怎地这么早,你也不说再多看几年。这定下的是哪家?” “我还能骗你不成?”司岚笙道:“定的是同坊的乔家大姑娘,眼下知道的人还不多。我也就是在这里跟你唠叨两句。” “乔家大姑娘……”巩太太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故。明年就是大选,适龄的未定亲的官宦人家之女,都要进宫参选秀女。 幸好当今皇上仁慈,又不好女色,以曹皇后的名义下旨,在大选前让民间女子自行婚配,一律不追究罪责。 乔彤萱和方梓泉的年纪虽小,但不影响两人定下亲事。在高芒,自幼定亲,待成人后再成亲的比比皆是,不独独是乔、方两家。 都是有儿子的人,这么一来,两人的关系无端的亲密许多。 司岚笙笑道:“巩太太,我一直有件事不明,还未请教?” “有话但说无妨。” “我们方家名声不显,当今皇上登基后,才提拔了公公做礼部侍郎。不知巩太太是从何得知晖儿?” 自己的女儿,司岚笙当然看方锦晖处处都好,她也确实够争气。但这不代表着,堂堂户部尚书巩家,会顶着眼前的流言蜚语,一定要娶方锦晖作为儿媳。 巩太太饮了一口茶,笑道:“不然怎么说,儿女都是前世的债呢?觉哥儿从洛水诗会回来,便跟我说要娶你们家大姑娘为妻。” 话已至此,她索性挑明了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巩家如何,想必方太太已经查访过。方家确实名声不显,但我家公公却敬佩侍郎大人的为人。” “他说,能为儿女打算的父母满天下都是。但能无怨无悔养起弟弟全家的,恐怕全天下找不出几家。” “近来的流言,我都听说了,你们受二房连累如此之深,却没有出来埋怨一句,这样的家里养出来的姑娘,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巩文觉是巩家的长子嫡孙,身份何其尊贵。他的婚事,自然是要慎之又慎。他在洛水诗会上只远远见了一眼方锦晖,便一见钟情,这只是他的个人意愿。但对巩太太来说,对嫡长子媳妇的要求,不会如此简单。 她着人对方家进行了多方打探,包括方锦晖在学堂里听见流言的反应,都被她知晓。这才决定要见一面司岚笙,方锦晖已经符合她的要求,但方家的态度也很重要。 第二百零二章 相看 言情海 第二百零三章 有美一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零三章 有美一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尚书大人过誉了,”司岚笙谦逊道:“二叔救过我公公的命,于情于理,我们也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升米恩斗米仇,你这么说可是见外了。”巩太太笑道:“都是当家理事的人,你也无须瞒我,这其中定然少不了许多委屈。” 听她这么说,许多年的委屈袭上心头,司岚笙眼眶一红,道:“难得你如此懂我。” “哪家没有点糟心事,难得的是,你能做得如此好。”见她真情流露,巩太太越发觉得她不虚情造作,温言道:“往后我们成了亲家,多说道说道,你心里也就好受了。” 她亲眼见过了方锦晖,巩尚书又亲口认可方家的家风。对她来说,儿子迟早是要娶媳妇的,能娶个他自己喜欢的,后宅里和睦对他的前途也有利。 作为男方自然要主动些,诸事合适,她便主动开口了。 司岚笙用丝帕按了按眼角,不好意思的笑道:“让你看笑话了。这件事,我回去跟她父亲商议一下,再给你回话。” “那是自然。”巩太太笑道:“两姓结亲是大事。眼看快过年了,若能在年前定下来最好。” 正事议定,两人也就放开了心怀,聊一些旁的闲事,又请了高僧来讲经。 另外一方,方锦晖任由巧画扶着,一路向前,后殿的屋宇已经逐渐呈现在她的眼前。她心头知道,今日上香所为何事,更知道所谓来后殿采梅只是个借口,俏脸红得似乎要滴下血来,心口怦怦乱跳。 巩文觉看着眼前婀娜的身影,心头同样紧张。憋了一肚子的腹稿在心中来回翻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两人一路默默无言,方锦晖来到了一株高大的白梅树下,驻足往上看去。采梅虽然是个借口,但她全无和男子打交道的经验,尤其是,这名男子极有可能是自己的未来夫婿。借口,也就被她当做了正事来做。 还未到季节,白梅只在打了花骨朵,尚未开放。梅花树皮漆黑而多糙纹,其枝虬曲苍劲的朝向天空,有一种刚劲不屈的美。 方锦晖站在树下,斗篷领口的白色兔毛被寒风吹拂着,愈发显得她面颊俏丽无双。少女特有的楚楚动人,瞧在巩文觉的眼中,就是最美的风景。 他右手握拳,放在嘴边清咳两声,踏步向前。跟着他的小厮见状,便躬身止步。 “你也下去。”方锦晖按下心头羞怯,轻声吩咐。巧画屈膝施礼,退到一丈地之外,和巩文觉的小厮一块站着。 “小生见过方大小姐。”巩文觉站着两步开外,拱手作揖。 和外男单独相处,方锦晖心头一阵狂跳,端庄的还了一个福礼,道:“小女子见过巩大少爷。” 两人见礼之后,气氛愈发微妙难言。 方锦晖微微低头,红晕从她的面颊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耳后,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 论相貌,他算不得俊美出众,比不上方家的男子相貌清俊,但也五官端正英朗。他的面相中正宽和,额头平广鼻梁高挺,有一种读书之人的浩然正气。目光柔和、嘴唇微厚,看上去是个可靠的人。 嫁给他,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念头刚刚在方锦晖心头闪过,只觉不止面颊滚烫,身子都开始发烫起来,心慌意乱。暗暗啐着自己:这才刚刚见面,自己怎么就想这个?不由在心中暗自诵背《女则》来平心静气。 在方锦晖暗暗打量巩文觉的同时,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当日在洛水诗会上,他只是远远的望了她一眼,便被她深深吸引。后来特意让人打听她的情形,知道的越多,一颗心便越发爱慕。 这还是头一次,和她站得这样近。他的目光近乎贪婪,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映在自己心底带走。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方锦晖羞窘,巩文觉一怔,又同时止住了话头。 “你先说。” “你先说。” 停了一瞬,两人又再次开口,再次顿住。 一抹红晕,极快的掠过巩文觉的脸,却被方锦晖瞧了个正着。原来,紧张的不止是我一人而已。她忽然放松下来,觉得两人刚才的对话实在有些好笑,掩口轻笑起来。 她这一笑,犹如清丽的牡丹绽放了身姿,又如同一道阳光晃花了巩文觉的眼,令他不知不觉道:“我对你一见倾心……” 刚说了半句,他便知不妥。两人婚事未定,他怎能如此孟浪?心虚的抬眼看去,果然见到她已经侧过身去,以手中丝帕遮脸。 定了定神,他连忙道歉:“小生轻浮无状,还望小姐原谅则个。小生在洛水诗会远远见着你的风姿,今日一见,立时死了也是值得。” 他这道歉的话,却比之前更加露骨。巩文觉在心头暗骂自己,在同窗面前也算是个辨士,怎么到了她的跟前,却连连说错话? 巩文觉无奈的摊摊手,道:“我错了,请小姐责罚。”他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方锦晖又羞又恼,却听他如此坦荡,又觉得他心意可嘉。抚着一颗扑扑乱跳的心,她轻声道:“不是巩少爷的本经是什么?” 听见她揭过了话题,反而谈起本经,巩文觉面上浮起微笑,暗赞她的聪慧:不愧是自己亲手挑中的娘子,聪慧的绕过了这场尴尬,还可一同谈经论道。 “小姐容禀,恩师在《诗经》上颇有建树,小生也选了《诗经》作为本经。” 说到这里,他福至心灵,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句话我一直很喜欢,但时至今日,才知道其中含义。” 他往侧前踏出一步,再次作揖,问道:“小姐以为然否?” 这句话,原是《诗经》中的句子。正是形容男子与一位美人不期而遇,觉得她无一不美无一不好,都跟他想象中最美好的女子相吻合。 巩文觉借此句,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赞美方锦晖的容貌举止,正是合适不过。 方锦晖嗔了他一眼,方才还觉得他是坦荡君子,怎么转眼间便如此滑头起来。 第二百零三章 有美一人 言情海 第二百零四章 除夕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零四章 除夕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被巩文觉如此热烈而大胆的表白,方锦晖心头充满了甜蜜。偷偷看了他一眼,落入一双灼热而深情的眼眸之中,羞得她连忙转过头去。 哪个少女不怀春? 看着父母琴瑟和鸣长大的方锦晖,对入宫并没有什么期盼。也想如同母亲一般,寻觅能相知相守的良人。到了相看亲事的年纪,她虽然青涩而懵懂,但也在夜深人静之时,在心头勾勒过未来夫婿的模样。 原来,被一个人喜欢的感觉,是这样美好。 少年男女立于梅树之下,脉脉无言却暗生情愫。这里的风比京城里更要冷一些,两人却浑然不觉,忘了时间。 这场相看,双方都很满意。 方孰玉认可了这门亲事,与方穆说了。若是能通过联姻,让原本立场中立的巩家,稍微倾向于朱自厚这一派,方家就立下了大功。这样的好事,方穆自然不会反对。 司岚笙遣人给巩太太回了话,只说“觉哥儿的文章不错,老爷看了很是喜欢。他若是得了闲,可上门来讲解经义。” 作为女方,方家自然要矜持一些,这话后面透露出来的意思,巩太太自然一看就明白。 只是眼下马上就要过年,在高芒王朝有“正月不娶,腊月不订”的婚嫁习俗,非万不得已,喜事都会避开这两个月的时间。 因为这个,乔彤萱和方梓泉的婚事也只是口头约定。眼下这桩婚事,方、巩两家都达成了默契,也就不急于这一时。等到了二月,才都开始走三书六礼。 因为涉及到明年大选,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几家都未向外透露。除了当家理事的主子,不相干的人都不知道,外面的人就更不知晓。 对方家来说,多了一个常来请教文章的巩文觉。他以后辈学生的身份,来向方孰玉请教经义策论,顺便在向方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多看方锦晖几眼。 而方梓泉,也在司岚笙的安排下,让他上门给乔家送了两次年节礼。乔家太太看见他来,每次都很高兴,借了好几本孤本、字帖给他,还说不着急还。 方梓泉得了这难得一见的书,如获至宝。回到方府便迫不及待的研读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去探求这背后的原因。司岚笙知道了这件事,暗暗叹息着“可怜天下父母心”,心头对乔太太算计她的事,慢慢也就淡了几分。 十二月十五,是方锦书十岁的生日。旧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净衣庵里渡过,收到了亲朋送来的各色礼物。而今年,为了弥补去年的遗憾,又恰逢整十,司岚笙为她小小的操办了一通。 从学堂里放了学,跟方锦书一向交好的吴家姐妹、乔彤萱等人,便直接来了方家。就在翠微院里腾了一间小厅出来摆了两桌,将方家的姐妹们也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生日。 这还是方锦书重生以来,头一次在家中过生。不只是和姐妹们在一起,和她同辈的表兄妹、堂兄妹们也都纷纷随了礼来,郝君陌又送了一块亲手雕刻的印章。 忙忙碌碌之间,到了除夕之夜。 这一日,洛阳城的早市格外热闹。为了迎接新年,每家每户都要采买足够好几日的蔬菜米面,集市上人流攒动。 过了午时,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谢客,掌柜伙计们也要各自回家团聚。街上的人流骤然少了许多,只有孩童们不惧严寒,在街上嬉闹玩耍。 零星传来的爆竹声,家家户户屋檐下悬挂的大红灯笼,门上贴着的年画,共同构成了年的味道。 “姑娘,大太太说,您直接去垂花门就好。”芳馨进门禀道。 方锦书点了点头,对镜整理了头发,芳菲给她披上御寒的斗篷,朝着垂花门走去。 每年的除夕夜,凡四品以上官员家眷,均要入宫朝觐,领除夕宴。先帝仁慈,将除夕宴改在中午,给百官们晚宴团聚的时间,当今皇上也延续了这个惯例。 这个时候,正是方老夫人从宫中回来之时,家中的晚辈都前去迎接。 到了垂花门不久,就见方老夫人的软轿抬了过来。司岚笙亲自上前,将方老夫人从轿子里扶了出来。 “给祖母请安。”作为方家的长子嫡孙,方梓泉带着孙辈上前施礼。 “母亲刚从宫里回来,想必有些累了,先回去歇着可好?”方孰玉上前问道。 方老夫人今日穿着诰命礼服,从头到脚的分量不轻。她精神很好,但毕竟年纪大了觉得疲倦,便点了点头。 “都散了,让你们祖母好生歇歇,酉时再到慈安堂里。”方孰玉道。 “是。”众人齐齐应了。待司岚笙搀着方老夫人上了软兜离去,众人才都散了。 到了酉时,方家的主子们都聚在了慈安堂里,热热闹闹的说着话。 方老夫人、方穆坐了主位,庞氏和方柘坐在方老夫人的下首处。再往下,左侧依次坐了方孰玉、方孰丰两房人,右侧坐了尤氏、方孰仁两房。 看着子孙们济济一堂,方穆拈须而笑,甚是欣慰。他这一生的官位,恐怕就是四品侍郎到顶了,但方家正欣欣向荣! 想着过年之后,就能寻机为方家正名,为方孰玉争到御前制诏的资格,他的心头就一片火热。 而庞氏看了尤氏一眼,便想到了远在魏州的方孰才,眼神黯了一黯。连过年都不得团聚,不知他在那里过得如何,自己遣人送去的年礼,本家的人有无克扣? 她的眼光掠过尤氏,聚焦到了方孰仁的身上。自从冲喜之后,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今日竟然能走到这里来团年了。而曲氏也是个乖觉的,对自己百依百顺,伺候方孰仁也颇为尽心。 方慕笛有些局促的坐在曲氏后面,她还是头一次在除夕夜中出现,往年庞氏根本就不会叫她,只在祭祖时她才有一个最后排的位置。 方锦佩和方锦薇两人只是孙女,坐在最后面。见长辈们都在说着话,方锦佩抓了一把剥好的杏仁在手中慢慢吃着,低声对方锦薇道:“妹妹,你有没有听说,巩家大少爷的事?” 第二百零四章 除夕 言情海 第二百零五章 暗中协议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零五章 暗中协议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巩文觉的频繁上门,外人或许没有留意,但一直关注着长房的动静的方锦佩,怎么可能不知道? 有好几次,她都在慈安堂里碰见过他,见到他对方锦晖的格外不同。这让她满心不平,认为方锦晖不过是因为身份不同,所以巩文觉才会格外关注。 方锦薇正心不在焉的看着对面,方锦书头上一支累丝蜻蜓簪子分外夺目,用精湛工艺做出的蜻蜓翅膀薄如蝉翼,随着她的动作反射出炫目的金色光华。 她在心头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支这样的簪子就好了。听见方锦佩的话,她心不在焉的答道:“巩家大少爷怎么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方锦佩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他来求教学问是假,要挑一名方家女子为妻是真。” “姐姐你难道没看出来,他的眼里只有大姐。”方锦薇不赞同自己姐姐的观点,道:“我觉得,他就是冲着大姐来的。” “你懂什么!”方锦佩恨铁不成钢道:“他定是还没下决心。如果早就选中了,不会到现在两家都还不说。” 方锦薇看了她一眼,突地一笑,凑到她耳边道:“姐姐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两人时常说些闺阁蜜语,方锦佩忧心自己的前程,又找不到可信任的长辈商议,便什么话都和她说。方锦薇满了十岁之后,两人之间说的话,也越来越出格。 方锦佩的脸腾地一红,道:“在方家,我也有这个资格。” 巩家乃当朝三品大员,巩文觉行止有度仪表坦荡。若是能嫁给这样的男子,嫁入这样的门第,后半生还愁什么呢? 自从巩文觉登门,方锦佩便情不自禁的谋划了起来。 在方家的六姐妹中,方锦晖年龄最大,其次是方锦菊。但方锦菊不过是庶出的庶出,在方锦佩看来,毫无竞争力。就算是巩文觉瞎了眼要迎娶,巩家也不会允许这样身份的媳妇进门。 而自己,是二房嫡长女,只比方锦晖小一岁半,凭什么就不能争上一争?哪怕巩文觉是冲着长房来的,她也不甘心。 “凭姐姐这等品貌,一定没问题。”方锦薇习惯性地讨好起她来,道:“我若是男子,也会选姐姐。只是大姐有大堂伯堂母护着,你哪里争得过?” 方锦佩得了尤氏的良好遗传,才十二岁就有了妩媚婉转之意。她揽镜自照,自问不输方锦晖。方锦薇这番话,不经意间让她的信心越发坚定起来。 她看了在左侧端坐的方锦晖一眼,心道:“我也是嫡女,这门亲事我一定要争上一争!既然父母靠不住,我就靠自己。” 方锦佩握着方锦薇的手,附在方锦薇耳边道:“只要妹妹帮我,我就争得过。若是我能嫁到巩家,定然想方设法为妹妹谋一桩好亲事,说到做到!” “当真?”方锦薇不过是随口一说,听到她的承诺,心头也火热起来。姐妹两人一荣俱荣,如果方锦佩能如愿,对她有莫大的好处。 厅中热热闹闹,两人在暗中达成了协议,无人知晓。 开宴前,方孰玉带着家中的男子出去点了爆竹,驱邪避秽保家宅平安。 爆竹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方锦书捂住耳朵,笑看着四周的亲人们,心头一片安宁。左邻右舍的爆竹也都先后响起,转瞬间连成一片。远处的爆竹也响了起来,洛阳城里家家户户团聚在一起,除旧迎新。 吃过了除夕宴,方家众人仍旧在慈安堂里,一起守岁。 厨房里的人准备好了饺子皮和各色馅料,放在案板上端了进来,方家的主子们开始动手包饺子。 方锦书包着饺子,脑中却忍不住思绪翻飞。 旧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净衣庵里和师太们一起包着春卷,静和那么矜贵娇美的一个人,还有那样好的春卷手艺。不知道,这个时候,她们是不是又聚在一起包春卷呢? 定然是的,净衣庵里的日子平静祥和。无论少了谁,都不会影响到她们。可惜,自己要想再见到她们,却不是那样容易。皇家庵堂,没有奉诏不得入内。 见妹妹出神,方锦晖用胳膊碰了碰她,道:“想什么呢,这样入神?”她将手里已经包好的一个饺子,轻轻放在案板上,问道。 方锦书醒过神来,笑道:“想起旧年的除夕守岁时,见到主持师太包春卷,端的是好手艺。” “妹妹受苦了。”方锦晖怜惜道。 见她误会,方锦书也没有解释。从净衣庵里回来,她也都习惯了。所有的亲朋都认为她在净衣庵里过的是苦日子,时间久了她也懒得分辨。 在那里,虽然只有芳菲一个人跟着,很多事情都需要她亲自动手。但在精神上,却要纯粹得多。回京之后,她所耗费的心神,远超于在净衣庵时。 方老夫人坐在案头正中,庞氏坐在她一侧。见她手脚麻利的包好了一个三鲜饺子,庞氏笑道:“大嫂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方老夫人眼中露出追忆的神色,道:“一晃好多年了,年年都包,手艺能不好吗?” 司岚笙笑道:“我也每年都包,可这手艺远远比不上母亲。” 在她们面前的一个碟子里,盛放着铜钱、金裸子、银裸子、拇指大的玉珠等物。司岚笙说着,拈起一个金裸子给方老夫人,道:“母亲,我们方家是越来越好了。前几年,哪里有这些物事?” 方老夫人将金裸子包在手中的饺子里,笑得心满意足,道:“玉哥儿媳妇说得是,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说着将这个饺子放在案板上,笑道:“待会煮来吃,看谁能吃到这些好兆头!” 方家是典型的儒家,女人们都要有一手好女红、厨艺,自小便学起。哪怕是年纪小的庶女,包起饺子来也似模似样。 这样一来,方锦书的手艺就显得有些生疏。她前世是国公府嫡女,除夕夜包饺子主子们不过是应个景,大多还是由厨房的下人们完成,哪里像方家这样实打实。 每人面前都排着饺子,左右一看,就数她面前的最少。 第二百零五章 暗中协议 言情海 第二百零六章 庆隆三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零六章 庆隆三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好在方锦书从小就是个被娇养着的,全家上下对她的要求一向不高,她会包已经就很不错了。 方锦晖笑着看了她一眼,手把手的帮她纠正了姿势。将自己接下来包的饺子,都放在了方锦书的前面。只是她包的更玲珑可爱,方锦书包的五大三粗,差别实在是很明显。 “谢过大姐。”方锦书抿嘴一笑,这份被呵护着的感觉,真是分外美好。 半个时辰的功夫,众人就用光了所有的饺子馅,自有婆子将饺子连同案板抬了下去。丫鬟们将这里收拾干净,重新上了茶水、瓜果、糕点。 到了子时,洛阳城的上空响起了比爆竹声更响亮的炮声,那是皇宫命人在洛水沿岸燃放了烟花,与民同乐。 一朵朵绚丽夺目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盛开,刹那绽放的美丽,令人心驰神摇。 赏完了烟花,下人呈上了热腾腾的饺子。此时夜深,为防积食,每人的碗里只盛了六个,取了个六六大顺的好意头。 方孰玉第一口,就咬到了一颗硬物,小心翼翼地吐出来一看,原来是一粒玉珠,得了第一个好彩头。“妾身祝夫君在新年里步步高升,大展宏图。”司岚笙起身祝贺。 “谢过娘子。”方孰玉举起酒杯,和她同饮一杯。 第二个吃到的,是方孰丰膝下的庶长子方梓益。 他利用擦嘴的机会,悄悄地将咬到的金裸子吐在手帕里包了,偷眼看了一下白氏。见她没有瞧见,才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众人吃罢饺子,方穆道:“明儿就是新年了,都各自回院里守岁去!” 守岁一向是年轻人和孩子们的事情,他和方老夫人两人都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待众人走后,略作收拾便歇下。 翌日清晨,方家打开大门,方穆亲手点燃了开门炮仗。爆竹声后,碎红满地,称之为“满堂红”。人们面上笑容满面,左邻右舍互道“新年好”,新的庆隆三年就此开始。 大年初一,是最为忙碌的一日。人们带着孩子,在亲朋好友之间互相拜年,热闹非凡。 方穆携着方孰玉,先去给朱自厚大学士拜年。这一日的宰相府门前,比那集市还要热闹。大多数人也都知道,非朱家族人和嫡系官员,进不去这扇大门。 但按照官场规矩,无论朱自厚会不会接见,该有的礼不能缺。 方穆送上了拜贴和年礼,和方孰玉坐在门房里候了半晌,里面的下人才出来传话,说老爷请各位大人先回去,莫耽误了拜年。 门房里坐着等的人,互相也都认识。闻言互相拱手,便都散了,这一日要去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 到了初二,便是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的日子。 方家大房的嫡长女方慕青、庶女方慕琳,二房的嫡长女方慕华都回了娘家。方慕言嫁到了关内道,若不是遇上什么大日子,以她的身份,无法再回来过年。 白氏和方孰丰带着儿女们回了娘家,不在此处。尤氏独自带着方锦佩姐妹回去尤家,娘家再怎么破败,也是自己的娘家。 刚刚嫁过来不久的曲氏,也带着准备好的年礼回了曲家。方孰仁暗暗发誓,一定要养好身子,不让她再独自回去。 这一日,也是司岚笙回娘家的日子。但她作为方家的当家主母,要先招待好回来方家的姑姐们,要午后才会返回司家,年年如此。 方孰玉在外院摆了酒席,招待连襟们饮酒。女眷们则在慈安堂热热闹闹的聚了,才各自回了院子。 明玉院里,司岚笙和方慕青、方慕琳说着话,让方梓泉带着两姐妹招待着表兄妹们。 在夫家能说的上话的女子,回娘家时都是携夫带子。方慕青带着郝君陌、郝韵两兄妹,方慕琳带着两个嫡出的女儿朱悦、朱琴,还有一名庶子朱康。 过年前,庞氏就将方慕笛接回二房去住。大过年的,方慕笛还住在明玉院里,难免惹人闲话。 而且,她如今一颗心都系在了方孰仁的身上,几番周折下来,脾性比以往要好上一些,至少不再认为长房做什么都是为了难为她。司岚笙便放心的让她接了回去,说好过了十五就再回来。 “今儿人多,不如我们到园子里的暖阁内,煮茶赏景,联句对诗如何?”方锦书提议。 “自然是好的。”郝君陌笑着赞同。 郝韵轻轻哼了一声,嗔道:“书妹妹的提议,你什么时候觉得不好了?” 方锦晖轻笑起来,打着圆场道:“我也觉得是好的,比去我屋子里干坐着强。二弟,你觉得呢?” 方梓泉笑道:“我当然赞同。只是可惜今年比往年要暖和一些,都初一了还未曾下雪。否则,有雪景可赏,做起诗来也有意思得多。” 方锦书想了想,建议道:“不如,将新酿的菊花酒拿出来,哥哥们有酒助兴,想必快意。” “还是书妹妹想得周到,”郝君陌笑道:“就这么定了。” 他们几人自幼相熟,三言两语就将此事定了下来。方孰玉庶出的方梓宇、方锦艺两人笑看着他们,不争不抢。 方慕琳的嫡长女朱悦,左右各牵着嫡妹妹朱琴和庶弟朱康的手,见他们商议完毕,轻声赞同道:“我觉得不错,只是康儿还小,饮不得酒。” 她的年纪比方锦晖还要大一岁,父亲朱霖只是京兆府长史。朱霖一向谨小慎微,和方家做亲家也做得小心翼翼,生怕旁人说他攀附了,除了年节时,平日极少上门。导致朱家的孩子们,也很少上门,和方家几人显得有些陌生。 一年才来一次,朱悦自觉身份不够,有些拘束。她只管听母亲的吩咐,好生看管好弟弟妹妹。尤其是弟弟朱康,虽然庶子,却是朱家目前唯一的血脉,不容有失。 朱康年方七岁,看着方家、郝家比他大的哥哥姐姐说得热闹,几次都想挣开朱悦的手跑过去,无奈被她攥得紧紧的。只好眨巴着眼睛,羡慕的看着众人。 到了园子暖阁里,方家的下人已经按照吩咐提前布置了起来。 第二百零六章 庆隆三年 言情海 第二百零七章 找玉佩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零七章 找玉佩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暖阁里不通地龙,四角处安放着炭盆,怕不小心跌到火里,上面用银丝罩子罩着,散发着热力。 一行人进了暖阁,除下斗篷披风交给下人拿着,郝君陌笑道:“书妹妹,既然是你的提议,那你说说,该行什么令?” 不过是亲戚来往热闹热闹,少年间的游戏,方锦书不太在意。她看着跃跃欲试郝韵道:“大姐说过,今儿只要你们玩好就行,想吃什么了就跟我说。行令的事情,还是要麻烦韵表姐。” 郝韵是个爱掐尖要强的性子,方锦书既然谦让,她便当仁不让道:“难得相聚,不如简单点,我们来联对子可好?” “那就轮流来,坐庄的出上联,依次对下联。对不上的,就自罚一杯,对上了则庄家自罚一杯。”方锦晖笑道。 为了照顾年纪小的方锦艺和朱康,方锦晖连韵脚也没有规定,这样联对子确实极简单的。朱家虽说远不如方家,但怎么也是官宦之家,他们家的孩子打小启蒙,联个对子不在话下。 伺候着的丫鬟们上了热茶,众人围着长桌坐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边吃边对对子,气氛很是热闹。 朱悦性情敦厚,一直护着弟弟妹妹。他们答不上的,她便悄悄地在耳边讲了,助两人答题。自家人游戏,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底,也无人较真,不过图个喜庆罢了。 当几巡下来,郝韵却被一个方锦书出的一个对子给难住了。她不住地给郝君陌使眼色,郝君陌却只顾跟方锦书说话,没有理会于她。 过了片刻,她只好自罚了一杯菊花酒,瞪了方锦书一眼,坐着生闷气。 轮到朱康对对子时,朱琴出了一个“彩衣迎五福”,朱康想了半晌,看着放在桌上的酒壶,喜道:“菊酒祝好运。” 郝韵原本就心头不快,听到他竟然将自己的名字谐音对到了对子里,面生薄怒,斥道:“不妥!” 她的声音大了些,朱康一惊,求助般地看向了朱悦。朱悦歉意的笑道:“弟弟不懂事,我替他向韵表妹道歉了,可千万别见怪她。” 她年纪最大,郝韵不能不给她面子,冷硬道:“好,只要他改了,我便不再计较。” 在来之前,父母就千叮万嘱不能惹事。朱康被吓了这一下,哪里还能思考?见大家都看着他,大眼睛里氤氲出了水汽,眼看就要哭出来。 方锦书心头不忍,拿了一个炸果子递到他手里,柔声哄道:“这个给你吃。韵表姐逗着你玩呢,你可千万别当了真。” “真的?”朱康问道。 “真的。”方锦书转向郝韵,道:“韵表姐,你说是不是?” 郝韵神情不大自然的点了点头,不再计较。这大过年的,她要是把朱家这根独苗苗惹哭了,回去得被母亲好一阵教训。 朱悦笑道:“我这里改了一下,韵表妹看看对不对?春酒祝三多,以‘三多’对‘五福。’” 这个对联原本就极简单,对上来也没什么了不起。郝韵心头暗自腹诽,道:“确是极工整的。不过,这毕竟是悦表姐代为作出,该罚的酒还是要罚。” “弟弟年纪小,就由我来吧。”朱悦素手执起酒杯喝了。 郝韵酸溜溜道:“大哥,你瞧瞧人家做姐姐的,再瞧瞧你是怎么当哥哥的。” 方锦书慢慢饮了一口茶,将郝韵的神情看在眼底。 这个郝韵,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小就爱拈酸吃醋,为着这点小事,还要和朱家小她好几岁的表弟计较。到长大后,她和兵部尚书姚家的小姐交好之后,眼高于顶,更看不起这些亲戚。 被她这么一来,众人的兴致也都散了,便不再联对子,坐着说说笑笑。 没过多久,云霞便亲自来请,施礼后道:“各位姑娘、少爷,宴席都备好了,太太命我来请你们过去。” 她是司岚笙身边的丫鬟,谁也不能让她没颜面。纷纷应下起身,丫鬟们伺候着各自的主子披上斗篷御寒。 方梓泉当先走了出去,众人跟上。 郝君陌在经过方锦书身边时,轻声道:“书妹妹等我一下,我有块玉佩掉了,你帮我一块找找。” “什么玉佩?”方锦晖听见了,转头问道。郝君陌是郝家的嫡长子,他身上的东西就没有差的。 “没什么,”郝君陌不在意的笑笑,道:“刚刚进门时还在,应是不小心松了。想来就在这暖阁里,我让书妹妹帮着一起找找就好。” 他和方锦书自幼就关系好,他这么说无人起疑。 方锦晖道:“眼看就要开席,你们也别耽搁久了。一时找不到,让下人仔细找找便是。” 方梓泉已经走了出去,她还要照顾其他人,不能只顾着郝君陌一个。让方锦书留下帮忙也好,以示主人的热心。 看了郝君陌一眼,方锦书知道他并不是要找什么玉佩。待众人走后,她笑着问道:“陌哥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书妹妹果然聪慧。”郝君陌赞了一句,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流云百福白玉佩,笑道:“我替妹妹给你道个歉。她一向任性惯了,这也是我的错,没有留意她。” 郝君陌装作坦荡的看着她,强压下心头的紧张,表现得一如以往的自在。刚才发生的事,他担心会惹得她不快,或者说因为郝韵而疏远了自己。 “陌哥哥太客气了。”方锦书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不过是姑娘家的斗嘴罢了,哪里还值得你特地来道歉?” 听她这么说,郝君陌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又隐隐觉得有些失望。她从净衣庵里回来之后,他只见过她两三面,每一次他都觉得她好像又陌生了一些。 方锦书正是长个子的年纪,从净衣庵里下来后,也不忘每日早晨坚持晨练习武,风雨不缀。吃得好,运动量大,她的体质早就不像先前那边纤弱,无怪乎郝君陌觉得陌生。 她的眉眼有些长开了,眼睛微微上挑着,有了丹凤眼的雏形。面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两条优美的弧线收在下颌出,呈现出一个精致的下巴。 郝君陌看着她,一时有些呆了。 第二百零七章 找玉佩 言情海 第二百零八章 回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零八章 回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既然玉佩都已经找到,我们也过去吧。若耽搁久了,恐怕会惹得母亲担心。”方锦书站起身来,看着他道。 郝君陌费劲的挪开视线,点头应了。 方锦书已经年满十岁,两人不能如同儿时一般亲密。就算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借口,和她单独说上几句话,身边也跟着丫鬟仆妇。 他在心头默默地计算着两人的年纪,书妹妹,你快些长大吧!再过三年,我就求母亲来向你提亲。这样亲上加亲的好事,想来应该水到渠成才是。 用过了午宴,回门的姑娘女婿继续留在方家。一年才有一次这样正大光明回娘家的机会,她们和母亲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心。 司岚笙将接下来的事安排妥当,心却早就飞回了司家。一年未曾见到母亲了,不知她老人家身子可好,精神可好?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司岚笙嫁得近,两家同在京城,却不容易见到司老夫人。夫人之间的交际应酬,老太太们很少出面。方孰玉的品级还不够,若是上了四品,司岚笙就可以进宫朝觐,也就能见到同样前往朝觐的母亲。 当马车徐徐在司家垂花门边停下,司岚笙扶着烟霞的手下了车,便见到同样是一年未见的大哥司景直站在门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兄妹两人从小感情就极好,但男女内外有别,自从她嫁人之后,却难得一见。还不如大嫂许悦,经常能在各种聚会、饮宴上见到。 “大哥,您怎么出来了?”司岚笙有些激动,快走了几步。以他的身份,不该在这里候着她。 方孰玉在一旁下了马,见状托着她的胳膊,低声嘱咐道:“慢着些,小心脚下。” 许悦就站在司景直的身边,笑道:“下人回禀你到了侧门,他便坐不住了。” “你是我嫡亲的妹子,我怎么就不能来?”司景直豪爽的一笑,言谈中是对这陈腐礼节的不屑一顾。 他是一名长相方正的中年男子,不如方孰玉那般儒雅俊秀,挺直的腰背如剑一般刚正。他在兵部任职方司郎中,和铁血军士打的交道多了,身上有着文臣身上少见的杀伐果断之气。 许悦白了他一眼,轻声提醒她道:“礼不可废。” 不守礼也就罢了,都是自家人难道还有谁会较真不成。他倒好,还大言不惭的放话。 司景直摸了摸鼻子,也知他方才说的不妥,便换了话题道:“我是好久没着外甥了,快上来给我瞧瞧。” 方梓泉、方锦晖、方锦书三人早就下了马车,听见他这般说,便上前见礼。 “好,好!”见着如此出色的三人,司景直乐得哈哈大笑,道:“一年没见,这都长成大姑娘大小伙子喽!” 旧年的这个时候方锦书在净衣庵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舅父。知道他的脾性豪爽,如今一见才知道记忆没有欺骗自己。 “外面怪冷的,你别堵在门口跟妹妹、妹夫说话。”许悦让婆子抬了软轿过来,道:“到了母亲那里,你们再慢慢说话不迟,也别让母亲久等了。” 司家就得司岚笙一个嫡女,全家人都疼得紧。无奈她如今不止是司家女儿,更是方家主母。每年的初二,只有半天的时间留给娘家。 正堂里,司老夫人不住的催着丫鬟,“快去看看,笙姐儿到哪里啦?” “祖母您就放心好了,方才母亲已经打发人来回话,姑母已经进了二门,正在过来的路上呢。” 回话的是司景直和许悦两人的掌上明珠司慧娴,她知道祖母着急,忙出言宽慰道:“父亲也去了,祖母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司老夫人嘴里应着“知道了”,眼睛却不住的看向门口,吩咐道:“再去看看,怎地走得这般慢!” 司慧娴和她的大哥司启良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祖母现在是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呢。 正是因为司岚笙这个时候回来娘家,司景直一家子也只在许家待了半日,便赶了回来。许悦是典型的大家嫡女,又是司家的当家主母,和司岚笙一样,拎得清主次轻重。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司岚笙出现在门口。 见到司老夫人急迫的眼神,她快走了几步,扑在堂下,哽咽道:“不孝女来迟,令母亲担心了。” 司老夫人半站起身子,眼眶中也泛起了泪花,忙让贴身嬷嬷将她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中带泪道:“好,我见你过得好,也就足够了!” “母亲,妹妹回来了,应该高兴才是。”许悦走到司老夫人身边,扶着她缓缓坐下。 “方梓泉/方锦晖/方锦书给外祖母拜年了!”三人在堂中提前放好的锦垫中跪下,规规矩矩地给司老夫人磕头。 见着三个外孙,司老夫人笑得如同绽放的菊花,满脸的褶子里都充满了喜庆。 “都起来。”她笑着冲三人招招手道:“快些过来,给外祖母好好看看。” 许悦带着司慧娴从司老夫人身边走开,将座位让给司岚笙和她的孩子们。他们一年才回来这一次,正该好好说说话。 司景直招呼着方孰玉坐下,两人闲聊着一些不相干的事。在朝堂上,司、方两家一向守望相助,但今日是大年初二,就都有默契的闭口不谈这些朝堂公事。 待众人都落了座,司老夫人将三个外孙看了又看,拿了几封大红包出来,乐呵呵道:“来,外祖母赏你们的压岁钱。” 三人谢过之后收下。 方梓泉、方锦晖一人得了一个,方锦书手里拿着两个。 她看了一眼母亲,司岚笙笑着问道:“母亲莫不是多给了,怎地独独书儿要多出一个来?” 司老夫人一瞪眼,道:“我旧年就没见着书姐儿,今年自然是要补上。” “旧年的红包,女儿可是捎了上净衣庵的。”司岚笙笑道:“母亲的心意,难道女儿还敢贪墨了不成?” 方锦书莞尔一笑,想起了旧年的这个时候,她收了好大一包新年礼物和红包,其中有一份大的正是司老夫人给封的。 第二百零八章 回门 言情海 第二百零九章 司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零九章 司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那怎么一样,”司老夫人心疼地揽过方锦书,心肝宝贝地唤了一通,道:“我的书姐儿,吃了这么多苦,我多给点,谁还敢有意见不成?” 她偏心得这般明显,引得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只不过,有些人的笑是发自真心,有些人就勉强的很。方锦书任由司老夫人揽住,低眉垂目的将堂中众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心头暗自叫苦:外祖母啊外祖母,您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呢。 怪不得以前的方锦书人缘不怎么好,有这么个偏疼她的外祖母在,教旁人怎么不心生嫉妒? 不过,再怎么不快,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扫了司老夫人的兴致。许悦笑着打趣道:“我的老祖宗,这书姐儿一回来,您的眼里可就彻底看不见媳妇了。” 司慧娴假装吃醋,冲着方锦书嗔道:“我还当你是好姐妹,原来你是来跟我抢祖母的。” 司老夫人佯装生气道:“你们见天在我跟前晃悠,偏了我多少好东西去!书姐儿这才来半刻钟,怎么,就容不下她了?” “你们一个个的别嘴碎了,赶紧把压岁钱都给了吧!抠的跟什么似的。” “母亲,您就使劲惯着她吧。”司岚笙哭笑不得,道:“看不把她宠到了天上去。” 方锦晖笑着帮腔:“她都已经在天上了,哪里还用再宠着?”在外人面前,她是力挺方锦书的好姐姐,只有在自己亲人面前,她才会开这种玩笑。 窝在司老夫人的怀里,方锦书只笑笑不说话。她若是再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恃宠生娇。伸手拿了一个橘子,慢慢的剥了起来,将橘瓣上的白丝细细理完,才拿给司老夫人。 “你们瞧,我没白疼这孩子。”司老夫人吃了方锦书剥好的橘瓣,笑着道。 “那是,你们也不瞧瞧,这是谁家的外孙女。” “我瞧着,书姐儿的眼睛和老祖宗的像极了,越看越像。” 众人说着让司老夫人喜欢听的话,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晚辈们拜了年,长辈们给了压岁钱,便让孩子们自己去玩。 在他们里面,司启良最大,由他带着众人到了后花园旁边的一间小厅里坐了,道:“可惜没有下雪,否则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赏雪景红梅。” 司家的园子里栽了两棵一百多年的老梅树,迎着寒风吐露芬芳,开得正好。 看着这两棵梅树,方锦晖的心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在大悲寺的那日。梅花虽未开放,但有他和她在梅下,竟不觉得寒冷。 忆起他热忱的表白,她有些微微出神,从心头浮上一抹羞意。 方锦书将她的神情看在眼底,心中大致有了计较。过年前,母亲和大姐去了一趟大悲寺,随后巩文觉登门的时间便多了起来。 看来,这件事也没有变化,巩家想讨方锦晖做儿媳,诚意十足。 想到这里,她暗自喟叹了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桩姻缘,最后却是没有成。这其中的周折,她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最后的结果,两家并未结为亲家。 如今看来,两家应是在口头上订了婚约。因马上就是新年,巩家还没有请官媒上门,两家的口风都很紧,没有透露半分。 这时,就算自己有心相帮,也难以解释这个消息是从何而知的。更何况,也不知道大姐的心意,先看看再说。 表兄妹们正说着话,烟霞进来屈膝禀道:“四姑娘,太太问你这里还有没有越窑青瓷的杯盏?厨房那边不小心打碎了一件,不成套了。” 越窑青瓷胎薄色均,釉色青翠莹润,在阳光下如同青玉一般温润,是京里大户人家常用的瓷器。只不过,这几年更时兴各类彩釉瓷器,京里用的人慢慢少了,卖的人也不多。 方锦书喜青瓷颜色纯粹,让广盈货行进了一批精品,自己也留了一套使用,司岚笙也是知道的。 “应该还有,”她想了想道:“只是不知道大小纹样是否合适。” 上好的青瓷在颜色上差别不大,便在纹样上花功夫。诸如云纹、团花纹、如意纹等等不一而足。要配成套并不容易。 “太太说有就行,先应应急,回头再重新定。”烟霞道。 大过年的厨房上出了岔子,就算是司家也找不出第二套这么齐整的瓷器来。这套是因为司老夫人喜欢青瓷,在司岚笙出嫁后按人数定制的。定的时候留了备用的,但这么些年损耗下来,偏偏杯盏没多余的了。 平日里司家不会有这么多人一起用饭,一年也就拿出来一次。要么,就只好从库房里另外取一套出来,拼着一起用。 但这样一来,司老夫人立即就能发现。过年这样喜庆的日子,许悦不想惹得老太太不高兴,司岚笙便替她想办法。 大年初二,街上除了茶楼酒肆,大部分商家都还未开门,便遣烟霞来问问方锦书,广盈货行那边还有没有存货。 “你拿着我这方印章,去一趟广盈,请季大掌柜开了库房替你找找。”方锦书从荷包里拿出私章交给她,嘱咐道:“去的时候带一个家中的杯盏过去,比照着找。” 瓷器都是成套卖,这个时候要临时借一个应急,也只有广盈货行最是便利。 烟霞恭敬的接过印章,屈膝施礼道:“扰了姑娘少爷们的兴致,是婢子的错。婢子先告退了,回来再赔罪。” “既是有事,就快些去吧。”司慧娴听了事情始末,知道是在帮母亲的忙,催促道。 待烟霞走后,司慧娴笑着问方锦书:“我听过广盈货行的名头,原来妹妹还认识货行的大掌柜?”能以私章请动掌柜,显然关系不一般。 方锦书还未说话,司启良笑道:“我听说,这广盈货行里有妹妹出的份子?” 她开广盈货行的事并没有藏着瞒着,方家的人都知道。未出嫁的女儿,主母都会提前给一两个铺子用来练手,方锦晖手上也有一个方家的字画铺子。方锦书的年纪是小了些,但此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司启良是男子,他的消息要比司慧娴灵通的多,就知道一二。 第二百零九章 司家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章 下雪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章 下雪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书表妹还有份子?”司慧娴惊讶地问道:“这广盈货行可不一般,才开了没多久,做了好几单大的,名气大的很。” 方梓泉笑着看向妹妹,自己妹妹能干,他也与有荣焉。 司启良补充道:“眼下都说,若是哪家有什么急需,就去广盈货行。十有八九,都是能找到的。” 关于这一点,连方锦晖都没有听过,她讶异的看了自家妹妹一眼,问道:“当真?” “不是我的功劳。”方锦书笑着解释道:“广盈货行主要出份子的,还是静和师太。她是先帝太妃,又是归诚候府家的,闲来无事便开了一家,拉我入股。” “我这是借着她的东风,悄悄赚些银钱,哪里有那个本事。”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道:“哥哥姐姐们可别夸我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也就相信了。静和的法号众人不熟悉,但说起归诚候府家的先帝太妃,就都人人心头有数。以她的能力和崔家的人脉,广盈货行能做到眼下的成绩,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之处。 “看来,表妹去净衣庵里住了一年,结识了不少大人物哩。”司慧娴的语气中有些羡慕。 当初方锦书去净衣庵,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得已,为此她还同情过。没想到她这一趟,不仅有靖安公主替她说话,还结识了崔家出身的静和师太。 这小小年纪,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产业。哪怕只是出了份子钱,也比她只能打理一家母亲的嫁妆铺子强上许多。 “庵里比较清闲,我不过是仗着年纪小。”方锦书笑道。 她这么一说,众人便也明白过来。在净衣庵这样的地方,她虽然从未叫过苦,但日子必然是无趣的。庵里的公主太妃们闲极无聊,猛然见到她这样冰雪聪明的人,怎么会不喜欢? 方锦书受了那样的苦日子,眼下都是她应得的。 一个多时辰后,烟霞前来回禀:“四姑娘,季大掌柜替婢子找了一个大小一致,花纹相似的杯盏。拿给司大太太看了,刚好能用上。” 说着呈上一个小巧可爱的白瓷松鼠葡萄笔洗,道:“司大太太说,这是方才翻库房时找出来的,想着四姑娘应该正好合用。” 这是许悦给方锦书帮忙的谢礼了,都是自家人,她又是晚辈。这样的谢礼不是那么正式,又显得亲昵。 方锦书笑着接下来,道:“替我谢过大舅母。你快去忙吧,母亲那里想必离不开你。” 在司家盘桓了半日,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太阳从西边没入到山后,只余下由浅变深的晚霞余光,为洛阳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司家的二少爷司景方和他的妻子彭氏,带着两人的嫡女司慧琪踏入了家门。作为嫡次子,他身上的责任不如司景直多,便陪着彭氏在娘家待足了一日。 下了马车,他小心翼翼扶着彭氏往里走。她已经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大腹便便,正是走路艰难的时候。 司慧琪已经六岁,正是孩子最可爱的时候。在生她之时,彭氏吃了大苦头,差点产后血崩而死。精心调养了这好几年,才总算是缓过劲来,怀了这一胎。 为了这个,彭氏曾经提过将身边的丫鬟开了脸,做司景方的通房。可她本就是司景方自己相中的,不忍她受委屈,便直接拒绝了。 两人还年轻,再说司景方身上也没有压力。他不是嫡长子,司景直的膝下有子嗣延续血脉,司老夫人也就任由两人去。 这好不容易得了这一胎,两人都盼着是个儿子,无比小心。司景方请了大夫定时请平安脉,还给宫中的妇科圣手胡太医提前送了礼,提前说好了,在彭氏生产的时候请他来坐镇。 在大堂中,司家兄妹三人齐聚,司老夫人和司元明坐了主位,热热闹闹地开了晚宴。 司家的底蕴比方家要足得多,于新年的喜庆热闹中自有章法。座次、席位一丝不乱,丫鬟们精准的布着菜,每一筷子都夹得恰到好处。 方锦书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心中默默想道:司家能一直保持兴旺,不是没有道理的。老人慈和、儿孙出息,更不会刻意为难媳妇。 只有这样的家风,才会养出司景直这样大有前途的儿子。 他没有走父亲的老路,独自在兵部闯出了名堂,这个年纪就是从五品上的官员,再加上手握实权,无人敢轻视。还有司启良这样的嫡孙,行事仔细可靠,才名风评俱佳。 再热闹的宴席,也有散场的时候。司岚笙再怎么不舍父母兄弟,也到了该回方府的时辰。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在坊门关闭前的半个时辰,方孰玉带着他们回到了修文坊。 一年一度的春节,是高芒最长的节日。 皇帝免朝、官员休沐、学生放假,亲朋之间串门拜年、好友同僚饮宴,整个洛阳城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 “姑娘,您看下雪了!”芳菲撑起窗户,惊喜的叫道。 方锦书从床上坐起来,透过窗户缝看见外面飞扬着的小雪花,唇边露出一个笑容来,道:“今年这雪,可来得太晚了。” “可不?”芳菲打开房门让小丫鬟去厨房端热水,自己则伺候着方锦书穿衣,口中道:“婢子记得,在庵里的时候,这个时节已经下过好几场了。” 下着雪的冷清空气从窗边透了进来,为房里注入新鲜的活力,驱散了闷了一晚的气息。 方锦书穿好衣服,鼻子被这冷空气一激,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婢子这就去关窗。”芳菲道。 “不用。”方锦书摆摆手,道:“家里可比净衣庵里暖和许多,我不能再娇气了。”贪恋温暖是人的本能,但她却知道,好不容易摆脱了娇弱的体质,万不可再重蹈覆辙。 洗漱完毕,她就在廊下打了静尘师太教的一套拳,才回房换掉胡服,用了早餐。 “姑娘,”芳馨进来禀道:“大太太吩咐,若是收拾好了,就先慈安堂请安,不用等着她。”今日是正月十五,也是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司岚笙要张罗团圆宴。 第二百一十章 下雪了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一章 灯楼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一章 灯楼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上元节之后,皇帝恢复早朝,官员们开始上衙,各处的学堂也开始上课。为了这最后的狂欢,京里解除宵禁一夜,百姓们可尽情玩乐。 中午吃过团圆宴,方慕笛禀了庞氏,便回到了明玉院中。 “我有些害怕。”她蹙着眉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轻愁,令人我见犹怜。 方锦书安慰她道:“莫非,堂姑母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我没忘,”方慕笛轻启朱唇,道:“可一想到要和他说话,我就……” 崔晟如此霸道不讲理的介入她的生活,粉碎了她的幻想。每每想起他,惊惧多于欣喜,害怕多于甜蜜。他带来的,是狂风暴雨,而非安稳的港湾。一想到这些,方慕笛就想逃避。 “他要见你,不正是如了我们当初的愿吗?”方锦书笑道:“堂姑母你对他想说什么,直说就好了。我敢保证,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中还带着稚气,听在方慕笛的耳中,却凭空给予了信心。方慕笛点点头,握紧了拳头自我鼓励道:“我一定能做到!” 方锦书看得好笑,崔晟只是呆霸王,又不是什么恶棍。方慕笛的这个样子,却好似面对刀山火海一般。若是被那位自视甚高的小侯爷知道了,只怕会捶胸顿足。 如果她没有料错,崔晟对方慕笛的感情,已经从最初的惊艳戏弄,转变到了有几丝真心。方慕笛趁机提出要求,他十有八九会应下。 “堂姑母的字写得如何了,让书儿瞧瞧。”方锦书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话题,让她有事做,才不会胡思乱想。 说起写字,方慕笛高兴起来,拿出了一本习字本。她在二房那里无人教导,胡姨娘也不识字。还是到了明玉院里,方家姐妹拿了启蒙的《百家姓》《三字经》来教她。她珍惜机会,如今已经能认全了这两本书。 “在姨娘那里没有笔墨,我也好些时日没练了。”方慕笛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几页还是今天新写的,比之前写的差了。” 翻开习字本一看,她的字软绵无力,谈不上笔锋笔意。好在一笔一划很是端正娟秀,看得出来她用心在写。 方锦书自己就知道,练字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方慕笛才学这短短几个月,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是格外用功努力的缘故。 “比我初学时好多了。”方锦书安慰她:“有了基础,日后再慢慢练习就行。” 方慕笛嫁给崔晟只是做妾,识得字至少不会受人蒙蔽,写的好坏却是不要紧。她要是得了崔晟的心,自然有大把时间练字。 到了晚间,给司岚笙请安时,司岚笙笑着道:“今儿上元节,你们出去游玩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时辰。京里不宵禁,但我们方家有方家的规矩。” 方家的家风严格,就算是节庆,到子时前必须归家。 方梓泉笑着应了,道:“母亲放心,有儿子在,定然看好了妹妹们。” “去吧,玩高兴些。”司岚笙嘱咐,看着方锦书道:“书儿年纪最小,你多带几个人。” 方锦书知道,这句话不止是担心她的安全,更是提醒她方慕笛和崔晟两人的见面,可能会出什么岔子,让她多带人手以策万全。 “母亲放心,我把芳菲、芳馨都带上,再叫上两个外院的婆子。” 几人坐了马车,到了同福大街口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灯的海洋。荷花灯、鲤鱼灯、孔雀灯、八角转灯……五颜六色,绚丽多彩。照得夜色消褪,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早上飘的小雪已经停了,将屋檐树木上包裹了一层薄薄的白边,在灯光的掩映下显得分外美丽。在前方,在礼部搭起的灯楼,空中一盏凤凰灯熠熠生辉,人们在下方载歌载舞,一片欢腾的海洋。 “我们过去看看。”方梓泉道。 吴山带着护院在前面奋力开路,方梓泉走在前面,方锦晖、方锦书、方慕笛戴着帷帽跟在后面,拨开人流朝着前面挤去。 周围是喧嚣的人流,左右都是人们兴奋喜悦的面庞。天气虽冷,但置身这样的人潮中,不一会方锦书就出了一层薄汗。 “早上刚下了雪,走慢些,路有些滑。”方锦晖叮嘱着。 好不容易才到了灯楼下,方锦书仰着脖子往上看去,只见七层高的灯楼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她清楚的知道,这上面的每一盏灯,都是来自宫中的手艺。有的玲珑,有的构思精巧,有的端庄大气。其中最上面一盏三重五彩仕女转筒灯,正是出自曹皇后的手。 这个主意,在前世就是她提议的。 庆隆帝新登基,锐意革新,她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自然也要拿出表率来。礼部扎了花楼,她便提议让后宫自她以下,各殿都扎出花灯来,节俭了人力,也与民同乐。 当然,不会让各宫娘娘们亲自动手。她们只要出出主意,描一些图样上去,就算是她们亲手所制的了。 她的这个提议,庆隆帝欣然允了。到最后,除了尊享天年的肖太后,后宫上下无论尊卑,每个人都参与了花灯的制作。 深宫寂寥,扎花灯也成了一项打发时间的乐事。嫔妃之间原本就争斗不休,有了这件事,更是卯足了劲要在皇帝面前露脸,比哪一殿的花灯扎得更多更有新意。 如今这灯楼上挂着的,只是宫中所制的一部分。大部分都在各殿中挂着,共度上元佳节。 “听说,这最上面的等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方锦晖道:“如果谁能做出惊才绝艳的诗词,皇后娘娘就能将这盏灯赏给谁。我要是能得到,那就太好了!” 方锦晖的话,将她从过往的思绪中扯了回来。方锦书笑了笑,看着眼前令人震撼的灯楼不说话。前世她出了主意,也没想到竟然有能亲自看见成果的一天。 方慕笛睁大了眼睛,她连外出游玩的机会都极少,更是从未见过这等辉煌的景色。眼睛迟迟不愿从灯楼上挪开,连心头一直担忧害怕的事情都忘记了。 这时,从旁边挤过来一名劲装大汉,拱手道:“敢问可是礼部侍郎方家女眷?” 第二百一十一章 灯楼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听香水榭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听香水榭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他的衣领袖口上织着银丝,一看就是权贵人家有身份地位的下人。 吴山伸出胳膊挡着他,目光中闪过警惕的神色,道:“敢问阁下何人?” 劲装大汉拱手笑道:“在下吕横,是归诚候府小侯爷身边的护卫。小侯爷在听香水榭包了院子,正好赏灯。方家的姑娘少爷们都是清贵无比的人,哪能在这里挤着,特来相请。” 方梓泉和方锦晖不知道这件事,闻言便有些犹豫。 没有长辈在,就他们几个无法于崔晟抗衡。再说他以礼相待,听香水榭在天津桥头,是上元节一等一的观灯之处。若是拂了他的好意,就怕横生波折。 方慕笛心头一紧,果然来了!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眼看就要发生了。她悄悄的握紧了拳头,发现事到临头,自己竟然不如想象的那般紧张。 “大哥,小侯爷一番美意,我们过去看看也好。”方锦书道。 “也好,请带路。”方梓泉果断道。 他心头清楚,崔晟既然来请,就没有打算空着手回去。上元节这般热闹,他们几个只是带着下人出门观灯的半大孩子,没有人会特别留意。对方家来说,不将此事闹大才是最好的选择。 吴山和吕横护着几人,挤出了人海,在街口上了崔晟派来接他们的马车。 听香水榭里,灯火点点掩映在树木之中,薄薄的白雪给精心打造的园林增加了几分幽静的诗意。应景的挂了好些供客人猜灯谜的各色灯笼,但外面的热闹喧嚣,好似都不能影响这里的安静。 马车从听香水榭的大门驶入,直接进到一个院子门口才停了下来。一名三十来岁的青衣妇人在门口迎着,躬身道:“笛姑娘请随我来。” 方慕笛有些不知所措,回看了一眼方锦书,问道:“那他们呢?” “您不必忧心,自然有人好生招待方大人的公子小姐。”说话间,一名丫鬟上前,屈膝见礼道:“公子、小姐,这边请。” 瞧着阵势,崔晟早有准备。他包下了相邻的两个院子,一个用来招待跟方慕笛一块来的方梓泉三人,一个则用来和方慕笛相见。 事出突然,方锦书上前一步,脆声道:“堂姑母,我们就在隔壁,亥时一刻等你一块回去。” 她的眼睛映着院中的火光,漆黑的眸子中透着橘色的温暖,方慕笛心头忽然定了下来,“嗯”了一声跟着青衣妇人走向右边的小院。 听香水榭是京中有名的私房菜,跟人来人往的醉白楼不同,讲究的就是一个私密雅致。豪客商贾宴请,喜在醉白楼设宴,图的就是一个名气豪爽,可以大宴宾客。 而在这里,不设大堂,全是由各个不同的精致院落构成,马车都可直接驶入到院子门口。这里的小二受过严格的调养,绝不会透露半分客人的信息,否则不仅会失去这份高月钱的活计,还会连累家人。 因此,朝中的重臣、勋贵,最喜在此处宴客。身份不够的,花钱也未必能订到这里的院子。 方家三人,除了方锦书在前世以定国公府嫡女的身份来过,方梓泉和方锦晖都是第一次来。看着眼前熟悉的精致,方锦书恍如在梦中一般。在前世,她成为皇后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推开轩窗,外面是安静流淌着的洛水。 两岸的灯火映在河水之中,星星点点,如同河面上被洒了一层金粉,反射着粼粼波光。满城的繁华,令天空繁星都黯然失色。洛水上,有雕梁画栋的画舫在上面缓缓行驶,丝竹之音从空中遥遥传来。 “果然不愧是第一观灯之地。”方梓泉赞道:“闹中取静,天上人间。” “说得好。”方锦晖有些忧色,道:“我们都是沾了堂姑母的光,才能见到如斯美景。可她会不会有什么事?” 方锦书道:“大姐别担心,妹妹瞧着,小侯爷对堂姑母有心。” “你才多大?”方锦晖嗔道:“知道什么是有心?不过,堂姑母除了嫁给小侯爷做妾,也没别的路可走。总不能,绞了头发做姑子,那也太凄凉了。” 说到底,还是方慕笛的身份太低。纵然有倾城之貌,却无对应的地位,才被崔晟这样欺上门来。如果她是世家嫡女,就算是呆霸王,那日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轻薄于她。 三人俱都知道这个事实,默然无语。有一种无力感浮上他们的心头,方梓泉看着眼前的姐妹,沉声道:“你们放心,我一定好生读书,不让你们承受这样的事。” 没有实力,谈何保护家人? 看着他眼里的决心,方锦书心头暖洋洋的,轻轻应了,道:“大哥也别把自己逼太狠了,有父亲在呢。” “对,我们有父亲在。”方锦晖对父亲,是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小二提了食盒进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被听香水榭的侍女轻轻放在桌面上。这里的跟其他酒楼不一样,每一道菜都是精品,闻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来,我们先吃。”方梓泉率先放开胸怀,方慕笛的事,他们在这里愁也无用。 方锦书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岂可辜负。” 崔晟是极有心了,为了见方慕笛一面,安排的如此妥帖细致,让人简直怀疑他这个呆霸王的名声。 同样精致的菜肴,也放在方慕笛和崔晟两人之间的案几上。方慕笛坐在案几一侧,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上绣的莲花,紧张得眼睫毛不住轻轻颤动。 房中只有他们两个,其余不相干的人都被崔晟赶了出去守在门外。 他就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消瘦了一圈的脸庞,心头五味陈杂,有些悔恨。她实在是太瘦了些,身子纤弱得仿佛他吹口气就能将她吹跑,喘气大了都能将她吹化。 她像扇子一样的长长睫毛,一下一下好像扇在了他的心里。让他想要将她搂入怀里撷取芬芳,又怕将她惊到,从此再不可能虏获她的芳心。 崔晟握了握拳,用尽全身力量克制着自己,哑声问道:“你怕我?”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听香水榭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三章 气乐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三章 气乐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慕笛一惊,整个身子瑟缩了一下,忙轻声否定:“没有。”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回小侯爷的话,小女子没有害怕您。”方慕笛按规矩回答,却听得崔晟心头冒火。他想要的是她的心,而不是眼前这个木头美人。 “抬起头,你看着我。”他命令道。 方慕笛怯怯的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旋即又垂下眼眸。只这一瞬间的眼波流转,就令他不能自己。 崔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我说,让你看着我。我,很可怕吗?你连看一眼都不敢。” 这一刻,他甚至对自己的相貌产生了怀疑。 方慕笛抬起眼,撞入他眸子的一片火热之中,连忙稳住心神才没有再次低头。方才在灯楼前建立的信心,在见到他时瞬间土崩瓦解。 “你瘦了好多。”崔晟望着她,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眼前的人儿,他出口气都能将她吹化了,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令她心甘情愿。 听他这样说,方慕笛不知该如何回话。她觉得从她进入房间开始,崔晟就一直在压抑着怒气,害怕答得不好惹他生气,拖累了家人。 崔晟叹了一口气,看来是不能指望她开口了。 “你准备一下,过了正月,我再遣媒人来提亲。”他干脆把话说到明处,无论她喜不喜欢自己,先将她娶到手再说。 他还从来没有对那位女子这般小心翼翼,唯独对她,空有满腹计策也使不上力。 “不!”方慕笛条件反射的轻呼出口。 “你说什么?”崔晟的眸子一沉,一字一顿问道。他俊美的脸庞渐渐黑了下来,身子朝着方慕笛缓缓地往前倾去,如泰山压顶一般,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 他的男子气息中充满着危险的侵略意味,随着他的逐渐逼近,方慕笛不得不再次转开眼睛,身子情不自禁的往后仰去,想要逃离。 但她哪里逃得开? 一截欺霜晒雪的皓腕被崔晟闪电般的握住手中,“想逃去哪里?” 他的身子已经越过了两人之间的案几,在她耳边低声道:“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他恶狠狠地宣告着他的主权。 “痛……”方慕笛蹙着眉尖,动着手腕轻轻呼痛。两人不是头一回肌肤相亲,对他的霸道,她仍是无法适应。 听她呼痛,崔晟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随即而来的是懊恼。在她面前,怎么就是管不住手呢?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再吓着她,要好好补偿她,结果又变成这样。 他贪恋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颊,握住她手腕的左手放轻了力道,右手轻轻的拂过她的脸,“方慕笛,你给我听好了,你只能是我的。” 随着他的指尖轻触,方慕笛起了一身的颤栗,羞意从她的脚趾一直传到面上,霞生双颊,姿态动人。他灼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让她紧张得无法思考,心乱如麻,更无法反驳。 贪恋着手下传来的细腻触感与芬芳,良久之后,他才舍不得的离开她,回到原位坐好,道:“既然你答应了,就好好地等着嫁给我便是。你放心,聘礼上我不会让你受委屈,往后也会好好待你。” 方慕笛一阵愕然,她什么时候答应他了?她只是没有说话而已。却又不敢否认,刚才他的反应太激烈了,她不敢再惹怒于他。 看见她的反应,崔晟觉得有趣之极。看来,对付她就不能心软。 沉默了片刻,方慕笛鼓起勇气道:“要我嫁给你做妾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誓死不从。” 听她说得那般坚决,崔晟有一种强抢民女的荒谬之感。他有些生气恼怒,却忍不住自嘲,崔晟啊崔晟,你怎么堕落到如此地步? “好吧,你说。”总要听她说些什么。 “嫁给你之后,我不入侯府,在别院另居。”话说出了口,方慕笛发现自己就不紧张了,继续道:“小女子自知卑贱,没有资格在小侯爷的后院占有一席之地。只求另有一方天地,能得自在,能奉养姨娘。” “小女子身份卑微,不敢和皓月争光。您若是肯满足我这小小心愿,定然尽心伺奉小侯爷不敢懈怠。”方慕笛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崔晟一言不发,她也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崔晟简直要被她气得笑起来。 她说什么?愿意为妾,却不入侯府后宅?别院另居,还要将她的生母胡姨娘接过来? “你的意思,是要做外室吗?”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崔晟缓缓道:“我堂堂侯府,多少女子想进而不得,你却避如蛇蝎?” “你看我,是缺人手伺候吗?!”崔晟在牙缝中低吼出声。 方慕笛咬了咬唇,顶着他的压力轻声道:“能得小侯爷垂爱,是民女的福分。小女子见识浅薄,觉得您就像那夜空中的月亮,众星环绕,令人只能仰视不敢走近。三生有幸,能在一个角落处等着着您,已是心满意足。” 她的下唇被咬得有些发白,说罢这如此自怜的一番话,方慕笛怯怯地看了崔晟一眼。 这一眼,看得崔晟火气全无。 他伸手将她的唇瓣从牙齿下解救出来,无奈道:“别再咬了。再不吃饭菜都凉了,吃完再说。”收回了,指尖残存着她的温润柔软,令他留恋不已。 方慕笛原本用过晚饭,出来还没怎么游玩就被他接到了这里,原本不饿。见他没有发怒,已经在心头暗暗庆幸,哪里还敢违逆与他? 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放在口中细嚼慢咽起来。这个季节,还能吃到这样鲜嫩的鱼肉,实属不易,便细细品尝。 见她吃得香甜,崔晟取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想着她说的话。 她的要求乍然听起来很过分,但他冷静下来一想,不无道理。他的后宅里,除了嫡妻郑氏,还有五六名姬妾,和一些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通房。 她这样柔弱得如小白花一样的女子,搁在里面非得被撕碎了不可。 崔晟对后宅一向不大在意,随心而为。但这不代表他不了解其中的厉害,他的妻妾,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百一十三章 气乐了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四章 如了你的愿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四章 如了你的愿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看着她认真吃鱼的样子,崔晟的心一点一滴的柔软了起来。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既然要成为自己的女人,多依着她一些又怎样? 比这更荒诞无稽的事情,自己也都做过,不差这一件。娶个良妾回来,再放到别院里,对他堂堂小侯爷来说,算得了什么! 如了她的心愿,他就不信,她还待自己这般疏远。听着她一口一个小侯爷,崔晟心头就无名火起。 待她用完饭,崔晟道:“只要你以后见着我别再叫什么小侯爷,我就如了你的愿。” “当真?”方慕笛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她吃得提心吊胆,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那,我该叫您什么?” “也别叫您,别自称什么小女子,太生分了。”见她如此高兴,崔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调笑道:“你自己想。叫得我满意,今儿就放你一马。” 他心头一松,孟浪的本色便浮了上来。 方慕笛情不自禁的咬了咬下唇,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每每遇到难事便会如此。看到他的眸色变暗,记起他的警告,连忙松开唇瓣,颤声叫道:“爷……” 她的声音婉转妩媚,这一声只叫得他的骨头都酥了。 好吧,虽然不够满意,但也不能逼得她太紧了。崔晟想道:剩下的,将她娶进门再慢慢调教。 他站起身,伸手要扶她起来,道:“你来这边看看。” 方慕笛在心头犹豫了片刻,才将柔夷放在他的掌中,顺着他的力道起了身。两手相交之处,传来火烫的热力,让她的俏脸再次染上了红晕。 崔晟牵着她,走到了窗前。望着眼前的一江灯火,白雪如纱,和夜空中的星光遥相呼应,美得令方慕笛屏住了呼吸。 “京中有八大胜景,你若是喜欢,我一一陪你去看。”崔晟没有发现,他自己的语气像水一般柔软。 方慕笛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原来这都是真的,他真的喜欢自己。飞快了看了一眼他俊美的侧颜,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从她心底升起。 她轻轻点头,应道:“我都听爷的。” 见她乖巧听话,崔晟如同夏日饮了甘泉一般舒心。两人就这般并排站着,他反而不想唐突佳人,规规矩矩的陪着她观灯赏景。 小半个时辰后,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小侯爷,方家大公子说要离开了,来请笛姑娘。” “爷,时辰不早了。我……”方慕笛犹豫着说道,看着他的脸色,恐他生气。 崔晟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道:“我就有这么可怕吗?你记住了,往后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我保证不会轻易动怒。” “确实不早了,我送你出去。” 察觉到了他的心意,方慕笛嘴角微微上翘,浮起一个令人心醉的微笑,看得崔晟心荡神摇。 看见方慕笛跟在崔晟后面出来,等在院门口的三人都松了口气。两人看起来相处得不错,没有发生他们担心的事情。 吴山已经将方家的马车赶了过来,几人上了车,崔晟看着方慕笛道:“你等着我。” 方慕笛羞涩地垂下臻首,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跟着便上了马车。 这次和他的见面,他没有唐突自己,这让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也感受到了他对她的尊重和在意。内心对崔晟的感觉,悄然发生了变化。谈不上暗生情愫,但至少不再害怕面对他。 见她如此,方锦书便知道此行顺利。那个要求,对旁人来说绝不可答应,但对一向离经叛道的呆霸王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挂着方家灯笼的马车出了听香水榭,外面的人流并没有减少多少。难得的狂欢之夜,又是过年的最后一日,哪怕付出明日眼眶青黑的代价,也要通宵达旦,饮酒狂歌。 回了方府已经快到子时,几人分头回房,方锦书对方慕笛道:“堂姑母,明儿下了学,我就来找你说话。” 方慕笛心头有数,应道:“我等着你。” 在这个热闹的日子里,定鼎门大街的一侧,彭长生喝醉了酒,手中拿着一盏白兔灯,摇摇晃晃地走着。他在口中嘟囔道:“权兄,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见仙子了?” 权墨冼口中应道:“对,你就是眼花了。”心中却想着:都说酒醉心明白,看来果然如此。一刻钟前驶过去的那辆马车,挂着方家的灯笼,车帘子掀起来的一瞬间,他也看见了方慕笛。 “不,不!”彭长生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指着他嬉笑道:“我没眼花……是你眼花了。” 看着他连站都站不稳,权墨冼哭笑不得的扶着他,道:“真不该答应你喝酒。好好的灯会,连灯谜的都没怎么猜,光顾着伺候你了!” “怎么没猜?”彭长生扬了扬手中的白兔灯,得意的笑着:“看,这是我替仙子猜的。她就是月宫里的嫦娥,就该有玉兔相伴。我……我就是被砍伐的那颗月桂树……”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眼神竟然有些痴了。 权墨冼眼看不好,这样下去,别伤了脑子。原想着扶他回家喝醒酒汤的,眼下看来是来不及了。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见街边不远处有见茶肆,里面人头攒动,好些人聚在里面听书。 “走,我们先过去。” 彭长生身形壮硕,幸好权墨冼手上有力气,才扶着他往茶肆而去。 离那里近了,只听得耳边传来阵阵叫好声。也不知道那说书先生讲了哪一段,引得众人纷纷喝彩鼓掌,还有铜钱落在盘子里的声音。 权墨冼瞧了瞧,这听书的人都站到了外头,里面更不可能有位置。 他撑着彭长生的身子,左右张望了片刻,发现在旁边的胡同里支着一个简陋的茶水小摊,灯光孤零零的映在青石地面上,一个客人都没有,看上去很是冷清。 “走,我们过去。”这个时候,舒适与否都不重要,彭长生急需一壶浓茶醒酒。他扶着彭长生,两人朝着小摊走去。 权墨冼没有注意到,在胡同更深处,蜷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的目光似刀,有着锋利的冷意。 第二百一十四章 如了你的愿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五章 落魄之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五章 落魄之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将彭长生放在了木凳上,权墨冼叫道:“店家,快来一壶浓茶。越浓越好,要醒酒!”摆摊的是一个驼背老人,他有些耳背,权墨冼又高声说了一遍他才听明白。 随着浓茶上来的,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原来这个小摊不止卖茶水,也卖一些简易的宵夜。 权墨冼心道:我并没有叫馄饨?他看了一眼老人的笑容,和满是老茧的手,不忍心拒绝。他既然是耳背,想必听错了。 正好,折腾了一晚,正觉腹中饥饿。 找老人拿了两个空碗过来,将冒着白烟的浓茶倒在碗中。天气寒冷,不一会儿功夫,浓茶便可以入口。 权墨冼扶着彭长生,给他灌了两大碗浓茶下去,直灌得他两眼发直。片刻后,就听见他腹中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权墨冼忙将他扶到胡同边的水沟处,彭长生翻江倒海的吐了一通。 幸好冬日风大,寒风带走了这股难闻的酸馊之气。吐了之后的彭长生不再胡言乱语,但身体却有些虚脱,趴在茶摊的桌子上,竟然呼呼大睡起来。 权墨冼无奈的摇摇头,算了,他为情所伤,就让他睡一会吧!方家的那位仙子,注定了不是他能够得到的。经历过情劫,他才会成熟。 桌上的馄饨此刻已有些凉了。他并不在意,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墙角处蜷缩着的那个黑色身影,将权墨冼的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等他吃完,他费力往这边挪了挪,沙哑道:“这位老爷,天寒地冻,可否请草民吃上一碗馄饨?” 听见这个声音,权墨冼心里打了一个突。他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见过,而且,这个声音代表着危险。只不过,这一瞬间他想不起来。 权墨冼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伏案而睡的彭长生,和坐在炉子旁取暖的驼背老人,不动声色道:“自然可以。” 他心中现了警兆,而彭长生和驼背老人毫无还手之力。不能拿他们冒险,权墨冼迅速在心头做出了决定,喊道:“店家,再来一碗馄饨!” 黑色身影慢慢站直,佝着腰朝茶水摊上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身形不高,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走得近了,权墨冼才发现他瘦得惊人,身上的布袍看不出来穿了多久,又破又旧,好几处都破了洞。看起来,他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老乞丐。 但是,直觉告诉权墨冼,此人绝对不是看起来那般简单。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那人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拿起勺子一个接一个的吃了起来。顷刻之间,一大碗馄饨便见了底。 他扶着碗的手虬结有力,骨节粗大分明,看起来如同鹰爪一般。跟他的年纪和落魄如斯的情形,都显得那样的不匹配。 权墨冼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腰处,再缓缓的收回。 发现了权墨冼看的位置,他捂住那里剧烈的咳了几声,苍凉的笑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随着他的咳嗽,唾沫飞得到处都是。权墨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温和地问道:“老人家,请问该如何称呼?” “落魄之人,哪里还有什么称呼?你叫我刘老头就好。”他目光浑浊,闪着晦暗不明的光。但由始至终,两手却极其稳定,如山岳一般。 权墨冼终于想了起来,在何处听过他的声音。 那也是一个晚上,在洛水码头之上,他在船舱内而他在船舱外。他,就是在洛水诗会上刺杀柳大人失败而逃走的那名江湖高手,没想到今夜再次遇上。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刘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缓缓道:“怎么,终于认出来了?” 再怎么落魄,他自幼打熬的筋骨还在,功底还在。权墨冼的声音,他听过一次便记得,这是江湖人在刀尖上打滚必备的本领。没有这样能力的人,早就死了。 他看见权墨冼扶着人过来,看见他对友人的不厌其烦,看见他对萍水相逢的驼背老人也如此心善,才走了过来。 在他心里,存了试探的心思。否则,以他的自尊怎么容许自己做出这等如同乞丐一般的事? 权墨冼果然没让他失望,也从他的声音里认出了他,刘老头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突然见着了自己这样的危险人物,他是果断舍弃同伴离去,还是趁他体弱想要制服于他? 他是还未踏入仕途的读书人,如果能将自己抓捕后交给官府,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刘老头浑浊的目光里有寒芒一闪,放在桌上的两手暗自积蓄着力道,蓄势待发。他虽然身受重伤,却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制服的! 空气变得有些紧张,权墨冼却好像没有发现,只微微一笑,问道:“老人家,孰是孰非,你弄清楚了吗?”这句话,指的是当初两人第一次遇见,他说刘老头刺杀柳伯承乃是错误。 刘老头一愣,苦笑道:“是我错了。” 此话一出,他绷得紧紧的气劲泄出,腰上伤口的剧痛袭来。痛得他捂住伤口,从鼻腔处痛哼了一声,咬紧牙关忍住。 “你我能遇到两次,即是有缘。”权墨冼道:“老人家若暂时没有去处,不如去在下家中养伤。家中虽然简陋,也可供养老人家养好伤再离开。” “什么?”听他这样说,刘老头吃惊的抬起头看着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他有一肚皮的话想问:明明知道他是刺客,却连他的来历都不问,怎么就能收留他养伤?这才见第二面,不抓自己去邀功也就罢了,还肯让自己进入家门?他就不怕,自己是个穷凶极恶的恶徒,威胁到家人的安危吗? 他在江湖上多年,仗着一身过硬的功夫和手上的鹰爪功,做过不少被官府通缉之事,更见过不少背叛。 但这一次,来自结义兄弟的彻底背叛,痛彻心扉! 眼下他在江湖上几无立锥之地,连家人都以为他死了。他缩在这条昏暗的胡同里,他心如死灰,发誓要报这个血仇,却悲哀的发现,若不做鸡鸣狗盗之事,连一口饱饭都吃不到,谈何复仇! 可是,这位只有两面之缘的读书人,竟然敢相信他?他莫不是傻了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落魄之人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平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平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知道我是何人?”刘老头缓缓发问,同时将两手按在桌上。 这张桌子用劣木所制成,上面有树木的节疤和因长期使用产生的一些伤痕,还浮着一层油光。彭长生将头放在上面呼呼大睡,不时打一下酒嗝。 刘老头的手,就放在离彭长生的头三寸之处,只要稍稍动作,彭长生便性命不保。 权墨冼稳住心神,摇摇头不慌不忙道:“在下只知道,老人家古道热肠,而眼下需要帮助。” 刘老头只看了权墨冼一眼,两手缓缓向下按去。论理,桌子的木头再怎么不堪,也不会产生任何变化。但随着他的动作,木桌在他的手掌下却如同豆腐一般悄无声息的陷了下去。 这一手掌力,不似街头卖艺表演的赤手劈砖一样轰轰烈烈,却更显功底。没有几十年的浸淫,绝做不到。 他慢慢提起双手,木桌上的掌印清晰可见,竟然凹陷了半寸有余。刘老头看着权墨冼,问道:“你还敢收留我吗?” 权墨冼笑道:“我不会看错人。老人家是受奸人蒙蔽的侠义之辈,能帮上你的忙,乃在下的荣幸。” 他的眼光极毒,看准了眼前的人武功高强,但绝非草菅人命之徒。 第一次在洛水诗会上遇见,他在逃跑之时将彭长生拉下水,趁机上船,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性命。这次他重伤,凭他手上的功夫,或要挟或绑架或勒索,要是心头没有底线,怎么落魄到如此? 别的不说,他宁愿生生饿着,也没有威胁这个驼背老人给他煮一碗馄饨。更是在自己说出要收留他养伤之后,主动展示了力量,让自己慎重考虑。 否则,他大可以先虚应下,待养好了伤再席卷财物一走了之。到了那个时候,他不伤人性命已是手下留情,权家上下哪有反抗之力? 这样的江湖豪侠,眼中或许没有律法,心中却自有公义。比起在唐州的那些权家族人,刘老头的品性简直如同天上明月一般高洁。 权墨冼并非拿自己家人亲朋的安危作为赌注,而是看准了他这个人,才出言相邀。 “侠义?”刘老头没想到,竟然在他的口中听见了侠义两个字。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眼里有了点点泪光。 多少年了,为着自己心头的“侠义”二字,挨了刀还被人嘲讽为愚蠢。就像这次,他以为可以完全信任的结义兄弟,却设下连环毒计,要置他于死地。 没想到,这不被江湖人所承认的侠义,如今竟然从一个读书人的口中道出。 刘老头不顾腰间的疼痛,缓缓坐着了身子。寒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但他瘦削的面颊上,透出了郑重的神色,拱手沉声道:“公子高义。从此后江湖上便少了铁掌刘。” “敢问公子贵姓?” “在老人家面前,不敢称贵,小姓权。” “好,权公子既然看得起刘某,以后我就在权家住下,为公子看家护院!” “这怎么使得?”权墨冼拱手道:“在下不过是给老人家提供养伤之处,绝没有要挟恩图报的意思。” 刘老头笑了起来,这次他的脸上少了一些苍凉,多了一些希望,道:“并非是公子要刘某报答,是我要赖在权家。” 他把两手一摊,道:“公子若是不收留我,刘某这一把年纪无处可去,只能吃嗟来之食,你忍心吗?” 一把年纪的人耍起了无赖,他年纪比自己大,打又打不过,权墨冼也只好摸摸鼻子认了。 “那也不能是看家护院。”权墨冼跟他讲起条件来,道:“不如,你就做我的管家如何?否则我就不敢收您这一尊大佛。” 他没有问刘老头的经历,单看他的功夫和品性,想必也是江湖上的一名枭雄。这样的人,若不是机缘巧合,连见都见不到怎么只能够做一名普通的护院。 刘老头哈哈一笑,道:“好!既然公子干脆,我也不矫情,管家就管家。” “不过,几年后我要离开半年,去了解一桩私怨。”复仇需要时间,但绝不意味着他忘记了仇人。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他要好好看看,当他这个死人重新出现,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时,那位结义兄弟会如何反应。 “自当如此。”权墨冼道:“老人家并非我权家之奴仆,来去自由。” “还叫我老人家?该叫我刘管家了。”他笑着道:“公子放心,我对江湖已经彻底死心。那桩事情了解之后,我接回了家人,便不再出手。” 权墨冼笑道:“刘管家,权家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有这样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做管家,权墨冼只觉得捡到了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彭长生,心道:他倒是个福将,若不是为了替他要浓茶醒酒,今日也不会有这番际遇。 炉子发着微弱的热力,驼背老人靠在墙上借着这热力,困得睡了过去。生活给了他坎坷,让他在上元节这样的日子里,还孤身出来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摆个小摊勉强糊口。 但这样能自食其力的人,和身在绝境仍不愿仗着武力行凶的刘管家一样,值得尊敬。 权墨冼不忍叫醒他,拿出一锭银子,轻轻地放在驼背老人的怀中。 世间有太多困苦之人,又有太多不平之事!他无法铲除这些荆棘,但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便尽力而为。一人之力虽然渺小,但他一定会掌握更多的权力,改变更多人被加诸于身的不平命运! 他走到胡同口,拿了几个大钱给了路边的帮闲,让他们去雇一辆马车过来。彭长生醉酒,刘管家重伤,两人都缺乏行动能力。 临走时,他将那张印着刘管家掌印的木桌也搬上了马车。 赶马车的人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见过雇马车坐人运货的,没见过运这么一张破烂桌子的。 刘管家靠在马车厢上,呼哧呼哧地笑了出声。 看来自己没有跟错主人,这位权公子将来一定有大造化,大成就!有勇有谋,又心细如发。那个掌印,若是被有心人看见,确实会让人怀疑自己还在世上。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平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情我愿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情我愿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至于银钱,这张木桌顶多值一个银角子,权墨冼可是足足给了一锭银子。一杯浓茶、两碗馄饨、再加上一张木桌,远不值这一锭。 马车在权家门口缓缓停下,看门的下人迎了上来。 先是和权墨冼一道扶了彭长生出来,便看见一名老乞丐走下了马车。紧接着,马车夫从车上端了一方不大的木桌下来,看得门子目瞪口呆。 权墨冼不理会他的目光,示意他接过木桌,自己扶着彭长生,身后跟着刘管家,一行人朝里走去。 “母亲和大姐可歇下了?”权墨冼问他。 门子恭敬回话道:“歇下了。知道公子和彭举人外出饮酒,大小姐吩咐厨房留了炉子,温着醒酒汤。” 权墨冼点头道:“让厨房的人烧一桶热水来,给刘管家好好沐浴。” “刘管家?”门子一愣。这座宅子是承恩侯提供给权墨冼居住,下人也是从承恩侯府上划拨过来的,哪里有什么管家。 这里就这么几个人,难道,他是指的这名老乞丐? 刘管家昂着头斜了他一眼,道:“看什么,就是我!”开什么玩笑,就算是落魄了,也不是区区下人就能质疑的。 他的目光中含着冷意,门子浑身一抖,暗骂自己的眼光太差。这哪里是什么老乞丐,明明就是个老杀才!公子这是去了哪里,怎么就带了这么一个人回来,还直接任命他做管家? 权墨冼看了两人一眼,也不多说。以刘管家之能,收服一个区区门子还轮不到他干预。 “厨房里,还有什么吃食?” 门子道:“公子稍候,我这就去看看。” 随着权墨冼的回来,下人们都陆续起了床。彭长生是在权家常来往的,便将他扶到了客房,又给他灌下一碗醒酒汤才歇下。 权璐被响动惊醒,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的问道:“弟弟才回来吗?彭公子又喝醉了?” “是的。”权墨冼应道:“已经安顿好了,大姐快去睡吧,别着了凉。”待权璐回了房,他便去了书房,拨亮油灯看起书来。 厨房的人抬了热水,刘管家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换上权墨冼为他准备好的一套衣衫,来到书房。 “快来坐。”权墨冼笑道:“厨房里下午熬了八宝粥,我让人热了一热,你不嫌弃就再喝点。” 习武之人本就饭量大,他方才吃的那一碗馄饨只能说略微垫了下肚子。但饿太久的人一次不能吃太多,更不能食荤腥油腻之物,这样的八宝粥最是暖胃养身。 明白他的好意,当下他也不再客气,拱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换了干净衣裳,再吃了这碗热粥,刘管家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想起之前在暗巷中的凄凉,眼下如同在天庭一般。越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行走江湖,比刚刚更艰难的情况他也遇见过。但在那暗巷中时,被背叛的绝望,甚至让他萌生了死志。 沐浴后的他,将花白的头发在顶上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好。身上的衣衫显得有些宽大,但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不再落魄苍老。 “刘管家,你今年贵庚?”权墨冼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笑着问道。 “刚过了四十。”他伸出四根手指,嘿嘿一笑道:“没办法,天生老相。” “明日我就要回书院读书,家里就拜托给你了。”权墨冼慎重道:“走之前,我会跟家母交代清楚。外院的账册钥匙,都放在你这里。” 刘管家有些为难,道:“我没当过劳什子管家,要是出了岔子,你可不能怪我。” 权墨冼笑道:“我们家才几个人?你老人家手下至少管过百十号人吧?”这是个问句,他的语气却无比笃定。 “这你都看得出来,果然是头小狐狸。”刘管家道:“我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上了你的当。” “你情我愿。”权墨冼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快二更了,我睡去了,还得早起。外院有几间空着的房子,你挑一间便是,自己做主。” “放心。我们刀口舔血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扎根。” 看着权墨冼离去,刘管家神色越来越郑重。 他没有问自己的来历姓名,更没有问当夜为何刺杀柳大人,就这样信任地将家眷托付给自己。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感受到了沉甸甸责任的压力。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护好权家。”他不会赌咒发誓,只暗暗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翌日,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忙碌。 过了年,人们干劲满满,为新的希望而奋斗着。洛水码头上商船来往不息,各学堂相继开课,修文坊学堂也不例外。 方锦书将书箱里的课本文具一一取出,放在案几之上,做着上课前的准备。 乔彤萱突然红着眼睛过来,道:“书妹妹,用午饭的时候我们去另外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她的容颜有些憔悴,明亮的大眼中闪着水光。 “好。”方锦书一口应下来,温言道:“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别紧张,我们一会慢慢说。” 乔彤萱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回到了她自己的座位上。 看着她魂不守舍的背影,方锦书心头也不好受。一向都是神采飞扬的乔彤萱,猛然变得伤感起来,任谁见了都不忍心。 她凝眉思索着,难道,是乔太太的身子不行了? 极有可能。 按乔彤萱大大咧咧的性子,如果不是这等大事,她不会如此伤心。 在去净衣庵之前,便跟父亲说了去江南寻访名医之事。虽然顺利找到了苏神医,可惜他却没有顺利前来京城,要年后才到。 在前世,她没有见过苏神医。对他的信心,全部来自于他一手教出来的儿子——苏小神医苏良智。 眼下已经过了年,得再问问父亲,去信请苏神医进京才是。希望他能及时赶到,也希望乔太太的身体还撑得住。 有了苏神医的诊治,总归是要多一分希望。哪怕只能延长一两年乔太太的寿命也是好的,乔家两兄妹都还小,失去了母亲的庇护,两人就失去了半边天。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情我愿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丑陋的真相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丑陋的真相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先生在课堂上讲了什么,方锦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想着乔家的事,却总觉得疏忽了什么。乔彤萱更是魂游天外,哪里还听得进去讲课?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课,乔彤萱拉着方锦书就走。 “萱姐姐,你们去哪儿?”吴菀晴在她们后面诧异的叫道:“丫鬟还没将饭拿进来呢。”往日,几人都是一起用饭。 “我跟书妹妹说些话,”乔彤萱急匆匆道:“让她们来吟风阁找我们便是。” 吴菀晴应了,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头雾水。 吟风阁在女子学堂的最西侧,夏日可见到对面池塘种的荷花,美不胜收。但到了冬日,这里没有烧地龙,却是冷得很,几乎没有人会来,倒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昨日的雪下得小,眼下除了在屋檐高枝上还有积雪,地上的已经化了。湿气染上了裙摆,冻得方锦书的脚趾头冰凉。 到了吟风阁,乔彤萱返身关上房门,看着方锦书就哭出声来。她已经忍了很久,从昨晚一直忍到现在,才有机会将情绪发泄出来。 “怎么了?”方锦书忙掏出丝帕为她擦泪,柔声道:“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书妹妹,”乔彤萱哽咽道:“我母亲她……就快死了!” 方锦书一惊,这话从何说起?就算乔太太重病难治,谁能预测到她的死期? “你不着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乔彤萱哭了一通,道:“昨儿我和大哥出门观灯回来,夜已经深了。母亲还未睡,我就到了她房里请安,后来实在太困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后来,我听见父亲和母亲吵了起来,”乔彤萱回忆起当时情形,一脸惊惧之色。在人前,她的父母一直是恩爱夫妻,连脸都没有红过,更遑论争吵。 “我不敢睁眼,便继续假装睡觉。听见父亲摔了帘子出门,母亲暗自饮泣,翠眉劝了母亲好些话,母亲才不再哭了。” 乔彤萱大睁的眼睛中满是迷茫,只一夜之间,她的世界便天翻地覆。听见的那些话,让她如同置身噩梦之中。 方锦书心疼的搂住她,道:“萱姐姐,你都听见什么了?方便的话,你跟我说说,也许能一起想办法。” 乔彤萱忽地扭头看着她,突然笑了一笑,道:“你知道吗?我就要做你的嫂子了。” 在前世,方家、乔家就是做了亲家,方锦书并不意外。但眼下看起来,这桩婚事别有内情。 “这是好事呢,萱姐姐可别哭了。” “可我听翠眉说,母亲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桩婚事。”她抹了一把面上纷乱的泪水,看着方锦书道:“你可知道,我父亲说什么吗?” “父亲说,既然母亲不顾家族利益为我和大哥打算,要死就快些,别挡着旁人的路。”乔彤萱颤抖着复述着昨夜听来的秘密,这还是她心目中那个,对母亲百依百顺的那个父亲吗? 她听着父母亲在江南邂逅的爱情故事长大,心中想着自己长大了也要寻觅一个这样的良人。但是,说出这种话的父亲,让她觉得好陌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乔彤萱被保护得太好,骤然听见如此丑陋的真相,茫然而无所适从。 “夫妻见拌嘴是常有的事,前半截你也没听见,快别多想了。”方锦书掩住心头震惊,安慰着乔彤萱,道:“在气头上能有什么好话?话赶话的,还不是哪句厉害就拣哪句说。”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哪里疏忽了。 乔太太的这场病,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法治好。这背后,涉及到复杂的家族利益。乔家、陆家的利益交换,不会因为乔太太的死而终止。 方锦书的脑中不期然地掠过陆诗曼的那张脸,她和乔太太同样都是陆家女儿,气质神韵如出一辙,命运也殊途同归。 原来,要了乔太太命的,不是病,而是作为陆家女儿的命! 上天何其不公! 男人冷冰冰的算计着家族利益,却要女人赔上一辈子。到了生命快要终结之时,只能用最后的生命,才能换来给儿女的庇护。 在丑陋的真相面前,方锦书只觉得自己安慰的话语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乔彤萱点了点头,她听来的真相太过残酷,残酷到她本能的不愿相信。方锦书的话再怎么空洞,她也愿意相信。 她是乔、陆两家共同的嫡女,打小就受到了无数宠爱。连为人严厉精明的乔老夫人,也对她疼爱有加。天大的事,只要她一通撒娇,就能将逃脱责罚。 她没有经历过事,这次的打击来得格外凶猛,让她只想躲起来,不愿承认这样的现实。 在家里她不愿让人看出来,到了学堂便再也忍不住,想要找个人述说。既然母亲已经安排她嫁给方梓泉,方锦书又一向和她交好,她就只能来找方锦书,把心头的秘密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 “快些擦擦眼泪,”方锦书道:“省的旁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知道乔彤萱心思单纯,一下子要让她接受,她定然受不了,只怕会出什么岔子。这件事的影响只能让时间来慢慢消化,她总有能懂得乔太太苦心的一天。 方锦书放低了声音,道:“你真的要嫁给我哥,给我做嫂子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将话题转移到这上面,乔彤萱自然就少想一些别的。 乔彤萱面上的泪痕还未干,听到提起自己的亲事,有些茫然道:“母亲是这么说的。对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方锦书摇摇头道:“没有。” 两姓联姻是大事,两家的口风都很严,在正式定亲前不会外露。这桩婚事,司岚笙也就给巩太太透露过。乔彤萱要不是碰巧听见了,也不会知道。 “我今年才十一岁。原以为,还能痛痛快快的玩几年,没想到居然要定亲了。”乔彤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除了感觉突然,完全没有那种少女听说亲事后的羞涩。 “这件事既然还没说,自然有长辈的道理。”方锦书道:“除了我,你也千万别跟旁人讲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丑陋的真相 言情海 第二百一十九章 赏雪文会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一十九章 赏雪文会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乔彤萱点点头,事关她的闺誉,在两家未曾宣布之前,她自然不能透露半句。 她抓住方锦书的手,有些迷惘地问道:“书妹妹,你说,我当真要嫁给你的大哥吗?我一直拿他当做哥哥,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一天。” 瞧着她的模样,方锦书心头升起怜惜之情。 虚岁十一,论起来也不算小了。她若是生在那起子后宅复杂的家里,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懂得为自己的婚事而谋划。 而乔彤萱不一样,她还完全不懂得男女之情。面对突如其来的婚事,她只有不知所措的彷徨,而非期待。 “大哥今年也才十三岁,就算定了亲,也不要等你及笄后再过门。”方锦书安慰着她,道:“还早着呢,可别乱想了。” 两人的丫鬟手中提着食盒,从花径中走过来,在房门前轻轻叩了。 芳馨道:“姑娘,你们怎地到这里了。婢子问了晴姑娘才知道,可有饿着了?”她心思细致,知道两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到吟风阁,便没有贸然进去。 方锦书拍了拍乔彤萱的背,哄着她道:“天大的事,也得好好吃饭。我让她们把食盒拿进来,可好?” 乔彤萱点点头应了,擦去眼角的泪。将憋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得方锦书安慰,此时她的情绪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方锦书让丫鬟进门摆饭,两人慢慢地吃着。来的都是她们的贴身丫鬟,就算看出来乔彤萱刚刚哭过,也不会讲出去。 乔、方两家结为姻亲,这是在她前世就发生过的事情。因为方梓泉是他的嫡长子,他成亲对于整个方家来说,都是大事。 还记得,当年她传话回了定国公府,以国公府的名义送了一份贺礼过去。 那时,已经是庆隆八年,正值吐蕃犯边、朝局动荡之时,齐王抓住了机会,首次有了襄理军事的权力。她的全幅心神都放在其上,对方梓泉的婚事无暇关注。 接下来的几年,更是风起云涌、步步惊心。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更没精力关注方家。 不过,既然没有听到方梓泉和乔彤萱的消息,那证明两人在婚后过得还不错。若是过得不好,总会闹出些事端,传到她的耳中。 还有好几年,这件事不用急。两人称得上是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既然她知道了,不妨多在大哥面前说说乔彤萱的好,待成婚后慢慢就会生出感情来。 过了几日,下了一场鹅毛大雪,给雄壮的洛阳城裹上了一层银装。 这场雪来得虽迟,农人们也喜气洋洋。有了这场雪,过冬的小麦势必会长得很好。待雪化之后,土地得到了滋养,对春播有利。 国子监苏祭酒发了赏雪文会的帖子,广邀京中的百官携家眷参加。 这赏雪文会名字通俗,却是一年一度的大型文会,在每年的第一场大雪后举办。和立冬那日的洛水诗会一样,是两个并立的文坛盛事。 不同之处在于,洛水诗会是以年轻的学子们为主,各学堂书院一较高下。 而赏雪文会,则是邀请已入仕途的百官,聚在一起谈经论道,畅所欲言激昂时事。常常有因为分持不同的论点,衣冠楚楚的学士大儒辩论得唾沫横飞的情况出现。 但在文会上的一切争论,都会止于文会,绝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同时,也不会因为两人是姻亲,而赞同对方的学术观点。 在文会上,常有一战成名之人。无论是刚刚踏入官场的青年官员,还是老而弥坚的大学士,都有可能在一日之间便扬了名,也有可能被辩得灰头土脸。但这正是文会的魅力所在。 这文会是由原来的国子监祭酒涂老先生而创立,他被先帝贬斥后,全家搬出了京城在北邙山上开设松溪书院。 但这文会的惯例,仍然保留了下来,成为百官们踊跃参与的乐事。 为了这次文会,皇帝甚至宣布罢朝一日。先帝偶尔还会鱼龙白服,和大儒们你来我往的辩论。庆隆帝锐意进取,这样的文会自然不会取缔,但也没有再出现过。 “娘子,你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带晖丫头和书丫头,一起去梅影堂。”方孰玉下了衙,嘱咐道。 司岚笙接过他递过来的帖子,笑道:“夫君放心,妾身知道这件事后便开始准备了。” 这场雪下得大,符合召开赏雪文会的条件,只是不知道具体定在什么时候。做为司家女儿,她对这文会再熟悉不过,出嫁前随着父兄前往,嫁入方家后和丈夫一同前往。 方孰玉笑道:“有你在我少操了不少心。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便是在这赏雪文会上。” 想起当年往事,司岚笙的脸微微一红。 当年她和女伴一道踏雪寻梅,在梅林之中见到了执棋沉思的少年。他的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层光华,当他转过身来看见她微微一笑时,她整个人都被他的容光所慑,忘了见礼。 “说什么呢,都老夫老妻了。”司岚笙嗔道。 方孰玉笑了笑,忆起往事。 情殇之后,他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在因为两人身份地位实在是天差地远,那段情他一直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知晓。当她成为太子妃之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困扰。 他是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不能一直不娶妻。 在赏雪文会上见到司岚笙后不久,母亲又催促,他便提了她的名字,其实也只是敷衍拖延之计。心中有了她,如何还能和别的女子白头偕老? 那个时候,方家嫡支占据着京里的绝大部分资源。方穆只是五品官吏,方家住在城南的一座三进宅子里,他在翰林院是个被排挤的八品典籍官。 如果说眼下的方家是朝堂新秀,那个时候就什么都不是。 他是中了状元,但那又如何?京中的文官重臣,哪一个不是从科场里面杀出来的。别的不说,单单在翰林院里,就有好几个历届状元、榜眼,俱都是人中龙凤。 而司家,却是京里扎了根的老牌文官家族。司岚笙的父亲,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大理寺少卿,三品大员。 第二百一十九章 赏雪文会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章 踌躇(三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章 踌躇(三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他这么一提,因为知道方家够不上司家。若是提亲被拒,就还能再拖延一段时日罢了。 那个时候,在他的内心充满了迷雾,不如前路在何方。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早日娶妻生子,延续方家血脉,偏偏一再拖延。更知道要振作方家,就不能再颓废,偏偏不愿意专注在仕途上,成日浑浑噩噩。 没想到,母亲央了媒人上门之后,司家竟然回复需要时间考虑,而不是一口拒绝。更没想到的是,司元明愿意将他膝下唯一的嫡女嫁给他。 想到这里,方孰玉笑得越发温和,抚着司岚笙的秀发道:“能娶你为妻,是我的福分。” 若不是因为她,他不知道还会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司元明在将嫡女托付给他之时,单独找他谈了一番话,这番话让他认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激发了他的斗志。 到现在,他都感激司岚笙,感激司家。因为她的信任,他才从阴霾的人生低谷中走了出来,才有了现在的成绩。甚至,还可以去争一争御前制诏。 见妻子面颊微红,他知道她一向温婉,不忍她再害羞,便转了话题道:“泉儿会跟在我身边。他的年纪,也到了给他引见前辈的时候了。” 这是好事,司岚笙柔柔地应了。 往年因为方梓泉的年纪尚小,方孰玉要磨磨他的性子。除了在学堂里上课,不允他外出会友。就怕他有了一点学问,便太过张扬。 这次方孰玉带他在身边,是提前将官场上的人脉引见给他的意思。文官的家族,正是这样代代相传。赏雪文会,除了可以扬名,更是一次难得的拓展人脉的机会。 同殿为臣,哪怕天天见到,也不会有结交亲近的机会。同窗、同年、同科、同僚,这是官场上默认的圈子。除此之外,便需要正大光明的理由才能结交,比如寿宴、诗会、红白喜事等。 否则,若是有两位原本并不搭界的人,突然在私底下饮宴聚会,就有结党营私的嫌疑,犯了皇帝的大忌。 梅影堂地处东郊,里面处处巧夺天工、曲径通幽,古树参天、红柱绿瓦,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景色奇美秀丽。 更绝的是,说是堂,其实却占了大半个山头,有着一年四季的景致。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一大片红梅林。雪后吐蕊,美不胜收。 赏雪文会年年在那里举办,实至名归。 这里原来是前朝一名国公的别院,里面搜罗了不少奇珍异宝。高芒建国后,收归皇室所有,成为皇家别苑。皇家子孙们,常在梅影堂里呼朋唤友。 因赏雪文会有百官携女眷参加,再加上伺候的长随、丫鬟,人数多至上千,没有哪一家府邸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唯有此处最为合适,国子监祭酒便借来举办。 翌日卯时,夜空中还挂着几颗稀薄的星辰,京里有好些人家都亮起了灯火。上至宰相,下至七品小官,都在为了赴今日的赏雪文会做着准备。 修文坊里更是灯火通明,每家每户都起了个大早。 女眷们出门不像男子那般便利,妆容衣衫、随身丫鬟、备用丝帕衣裙,俱都要考虑得周到细致。这样一场大型文会,若无意外,所有的官眷都会到。群芳国中,谁也不想被看低了去,虽然不是春日,却是争奇斗艳的时候。 芳馨将昨日就熨烫妥帖并熏好香的衣裙拿过来,伺候着方锦书从里到外的换上,最后放了一个青花牡丹飞燕暖手炉在她手上。 闻着从衣服里传来淡淡的幽香,方锦书望着镜中的人儿微微一笑,提起裙摆走了出去。 赏雪文会广撒请帖,邀请七品以上的京官及家眷,但也非人人可去。 四品及以上,可任意携带家眷,五品能带两人,六品只能带一人。七品就只能孤身前往,其家眷无缘参与这场盛会。 按方孰玉的品级,是不够带上司岚笙和三个子女同去的。但方穆乃四品京官,才有了这些名额。但也只是是两人的嫡亲才能去,二房众人皆不够格。 方家这次参加赏雪文会的,有方穆和方老夫人、方孰玉及司岚笙,再加上方梓泉、方锦晖、方锦书这三个孙辈,一共七人。 因时间紧张,各房的人都在自己房中用过早饭,梳洗之后才去到慈安堂请安。 众人略说了几句,方穆挥手道:“都散了。赏雪文会是大事,你们在家都安分些,勿要闹出什么事来。” 他是一家之主,不够格参加文会的人俱都应了,看着他们七人出去。 方锦艺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盛装的背影,每到这个时候,嫡庶的界限是如此分明,令她黯然神伤。这样的盛会,她这一生都无缘参与。 天色微微透出了一丝亮光,残星努力闪耀着最后的光芒。仆妇提着灯笼照着脚下的路,方穆带着头,翡翠扶着方老夫人走在前面。 一行人刚转过游廊转角,迎面匆匆来了几人。 庞氏走在最前面,见到方穆规矩的行了礼,道:“大伯,弟妹有一事相求。” 她敢在方老夫人面前撒泼,却不敢惹方穆。因为方孰仁的婚事,她和长房的关系大为缓和,更拉不下脸来闹事,只得软语相求。 方穆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赏雪文会不比得其他,极讲究先后顺序。除了主持文会的苏祭酒外,官衔越高的便到得越晚,反之亦然。他是四品官,若是到得迟于三品大员,那算是失礼之极。 “什么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了时辰。但庞氏都到了跟前,他不能不问一句。 庞氏往右侧让去,露出身后清丽妩媚的方锦佩来,道:“大伯,佩丫头眼看下个月就满十二,却还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我知道这件事不合适,但他爹也就留下她们这两姐妹,我不得不为她们打算一二。还望大伯你看在她爹的份上,让佩丫头跟着去开开眼界。” 庞氏难得如此讲理,司岚笙却微微蹙眉。 撒泼耍横的庞氏难以应付,可这样软下身段求人的庞氏,更加令人难以拒绝。 方穆抬眼看了一下天色,又看了眼方锦佩,心头一时有些踌躇。 第二百二十章 踌躇(三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一章 示敌以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一章 示敌以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穆乃四品官,并不限制他携带的家眷人数。但赏雪文会到场人数太多,彼此都有着默契,除了直系的嫡出子女外,旁支或庶出都不会带去。 方锦佩虽然是嫡女,但其父方孰才、其祖方柘身上并没有一官半职。她若是跟着去了,被他人发现了她的身份,明面上不说,却难免会认为方家失了分寸。 沉吟片刻,方穆正要开口拒绝,方孰玉却拱手道:“父亲,堂弟不在京里,他留下的血脉我理应照顾。就让佩丫头跟着我们去吧,有什么事儿子一力承担。” 方穆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过来,点头对庞氏道:“既然如此,就让佩丫头来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在文会上闹出什么事来,污了方家的名声,就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这次文会,方锦佩突然要去,方穆觉着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她定有所图。所以,才把话说到前头,省得伤了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两房关系。 庞氏松了一口气,笑道:“大伯说的是。佩丫头只是想去见见世面,断不会惹出什么乱子。”说着示意方锦佩,道:“还不快来谢谢你伯祖父?” 方锦佩得偿所愿,嘴角的笑意怎么掩也掩不住,规规矩矩的施礼道:“谢过伯祖父,大堂伯。” “好了,”方穆挥挥手道:“时辰已是不早,快些走,别耽误了。” 方家的男子俱都骑马,女眷乘坐的马车安排了两辆。 一辆是司岚笙伺候着方老夫人坐了。另一辆原本只坐方锦晖、方锦书两姐妹,此时突然多了一个方锦佩,再加上伺候主子的贴身丫鬟,马车里的空间陡然便小了许多。 作为长辈,司岚笙虽然不喜方锦佩的节外生枝,也不能露在面上。笑着嘱咐了她几句话,便扶着方老夫人上了前头的马车。 方锦晖有些疑惑的看着方锦佩,不明白为何父亲同意了她的请求。赏雪文会自有惯例,带着方锦佩同去算是钻了个空子,虽说不算出格,但对于眼下被流言困扰的方家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被她这样看着,方锦佩却不在意。她来这赏雪文会上,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她出神的想着心事,暗自祈祷能实现心愿。 马车一路向前,车中各人都想着心事。主子们不说话,丫鬟们便静静的伺候着,不敢弄出声响来。 方锦书看着轻轻阖上双眼,猜想着方锦佩今日来的目的。 为了这一日,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身上穿的是自己上次送出去的御赐衣料,压着发髻的鎏金点翠海棠流苏簪,是今年最时兴的样式。 方锦佩继承了尤氏和方孰才的良好相貌,小小年纪便有了妩媚之色。在学堂养出的诗书气息,和端庄的礼仪,再这么精心一打扮,活脱脱是一名容貌气质出众的小美人儿。 她这个年纪,又这样慎重其事,让方锦书想到了一个可能。 而父亲答应带她来,一来是为了继续保持两房缓和的关系,二来还是为了御前制诏这个名额。 因为方慕笛,方家名声受损。翰林院方孰玉的对手们纷纷落井下石,为流言添油加醋。否则,一则这样的流言在京里挺多也就议论几日,不像这样仍然有余热。 这个时候,再带方锦佩赴文会。这样没有分寸的举动,只会更让那些人看轻了方家,认为方孰玉已经没了威胁,不再将他视作劲敌。 如此示敌以弱,方孰玉便可从容布置,一举制胜。 不愧是将来延平帝的储相,他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初窥朝争门道。方锦书只是出了一个主意,方孰玉就贯彻得这般好,连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会被他利用起来。 只不过,这番打算虽好,却不能不防着方锦佩。若是真如了她的愿,恐怕会给家人带来伤害。 方锦书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着方锦佩露在裙摆外绣花鞋上面的牡丹图案,心中暗道:这次文会,务必将她看紧一些。 通往梅影堂的路上,此刻全是应邀而去的宾客。方家马车跟着车流中缓缓行驶着,沿途有京兆府派出的人手维持着秩序。 同北邙山比起来,东郊这里的山只能称作丘陵。因山势平缓,有洛水支流从山上流过,土地肥沃适合耕种。京里的大户人家,几乎都在东郊置办产业,诸如庄子良田、或者是风景秀美的别院。 到了梅影堂门口,有国子监的学生上前相迎。方家女眷从马车上下来,男子下了马。自有下人牵了马去马厩,并安排马车歇息之处。 方穆看了一下刚刚进去的人,心头大定。他来的时间,正好合适。 “方大人,方翰林,这边请。”国子监的学生在前引着路,笑道:“苏大人早就候着两位,脖子都望酸了!” 苏祭酒作为举办文会的主人,怎么会单单等着两人。明知道他说的这是客气话,听在耳中也熨帖无比。这些国子监生,都尚未出仕。让他们在这里替苏祭酒招呼客人,能认识在位的官员,对他们的未来也大有裨益。 方穆不是头一回参加文会,得体的和这名监生寒暄了几句,驻足对方老夫人道:“若是觉得累了,就找地方歇着。我们一把老骨头,比不得年轻人。” 方老夫人笑道:“有玉哥儿媳妇在,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司岚笙扶着她的胳膊,连连保证了。 方孰玉嘱咐了一句,方梓泉告辞道:“母亲,孩儿这就随祖父和父亲去了。” 今日的梅影堂一分为二,在前院男子们举办赏雪文会,后山则供女眷们游玩。名义上是苏祭酒做东道,其实宫里派了尚仪局、尚食局的人手相助,皇帝对这个文会的重视,可见一斑。 “老夫人,这边请。”宫装侍女上前,迎着方府女眷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小径朝里面走去。 前两日的这场雪下得极大。洛阳城里因人来人往,路上的积雪都被清扫干净,堆在路边的雪掺了杂质不再洁净。 而梅影堂的雪景,则保持得极好。 第二百二十一章 示敌以弱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真诚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真诚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白雪皑皑,覆盖着亭台楼阁、假山树木。放眼望去,银装素裹,一片晶莹的冰雪世界。 在这样的洁白世界里,精心装扮过的女子们就是最美丽的那道风景。她们风姿绰约的行走在其间,只听得环佩叮咚作响,香风阵阵,娇声细语。 在前世就听说梅影堂的风景极美,又是皇家别苑,皇子公主们常在此游玩。可惜在那个时候,她为了家族为了儿女殚精竭虑,一生劳心劳力,至死也未曾见过梅影堂的美景。 方锦书心头暗自感慨,默默不语。 “妹妹,后面的梅林极美,有好些几百年的红梅老树。”方锦晖在跟着父亲来过,便笑着介绍着,道:“一会儿我们过去看看。” 方锦书笑着应了,看了一眼方锦佩,邀请道:“佩姐姐也一道去。”在梅影堂中,她不能让方锦佩乱走。 “好,我正想着呢,只愁找不着路。”方锦佩干脆的应下了,笑得仿佛她真是来赏景开眼界的。 宫装侍女引着众人来到一处暖阁,里面坐着的都是四品京官的家眷。丈夫的品级相等,这些夫人们也都相熟。方老夫人坐下和众人打了招呼,很快便聊开了儿女经。 户部尚书右丞秦长泓的夫人,看着方老夫人笑道:“你到的刚刚好,打叶子牌正好缺了一人。”秦长泓的妹妹嫁给了司元明,有这样拐着弯的姻亲关系在,两家见着就要比常人更亲热一些。 “那敢情好。”方老夫人笑着应了,对司岚笙道:“你不用管我,有丫头伺候着就好。” 司岚笙佯装委屈道:“可见老太太是嫌弃我了。可我今儿打定了主意,就算嫌弃,我也要赖在您身边,聆听教诲。” 媳妇这样给自己长脸,方老夫人笑得开怀,道:“好,好!你要赖着就赖着吧。让姑娘们都去玩,在这里跟我们这些老婆子在一起,算什么事。” 秦老夫人“啧啧”了两声,道:“知道你媳妇孝顺,尽在我们跟前显摆。” 众人说笑打趣了一番,下人拿了叶子牌上来,老夫人们便落了座。司岚笙在方老夫人身边坐了,替她看着牌,嘱咐女儿们“你们出去时需仔细些,注意避着人。”,便让她们自己去玩。 这赏雪文会,对夫人太太们来说,除了攀交情,还正是相看亲事的最好时机。后山的那片梅林,姑娘们去得,公子们自然也去得。 红梅树下,成就了好几对良缘,传为一时佳话。但也有别有用心之人,妄图借此机会攀上高枝,不得不防。 房中人多,但姑娘们没几个,应是都耐不住性子出去玩了。 方锦晖笑道:“我们也去吧,别扰了祖母清净。” “正该如此。”方锦书抿嘴一笑,一道去跟方老夫人和司岚笙告了辞,便准备出门。 方锦佩看了还在屋中的宋丽云一眼,笑着对她道:“宋家妹妹,不如同我们一道?” 宋丽云走过来见了礼,笑道:“没想到会碰见佩姐姐。我正闷得慌,正好一起。” 在修文坊学堂里,她原本和唐元瑶交好。但自从前年在国子监复选,唐元瑶得罪了端成郡主之后,她便慢慢疏远了唐元瑶,反而和方锦佩走得比较近。 听她这么说,方锦佩的面色有些不大自然。她心知肚明,自己原本不够资格来这里,谁让她没有一个好父亲呢?宋丽云这么一说,等于揭了她的疮疤,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只是,一想到今日的目的,方锦佩便强压下心头不快,解释道:“是我想来开开眼,才央了祖母说情。梅影堂的红梅,我神往已久,能看一眼就无憾了。” 她的神色有些落寞,宋丽云连忙道歉:“是我不好说错了话。姐姐说什么呢,你这样的品貌,往后定然是这梅影堂的常客。” 她这等于是说,方锦佩能嫁入一个好夫家。这句话说到了方锦佩的心坎上,欢快地一笑,挽起她的手道:“走吧,去看看红梅。” 见方锦佩邀了宋丽云,方锦晖也不好说什么,看了眼方锦佩的绣花缎鞋道:“这里过去还有一段距离,最好都先换了靴子,若是脚被雪浸湿了,恐怕会着凉。” 宋丽云也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呀”了一声,道:“哎呀,佩姐姐你怎么穿软底鞋来。” 若是普通的饮宴,穿绣花鞋没什么问题,但来梅影堂自然是要赏梅的。这一路走过去,路面虽然提前清扫过了,但不可能不沾着雪。待雪在鞋子上化成水,等于要穿着一双湿透的绣鞋。足底着凉,非生病不可。 除了方锦佩,其他人都是穿着不同款式的靴子,方便走山路。 方锦佩面色有些微红,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方锦晖作为大姐,自然不能弃她不管。让侍女另找了一间厢房,几人坐了下来,又吩咐巧琴去马车上将她备用的靴子拿来,道:“那我们先坐坐。我多带了一双靴子备用,待会你换上。” “谢过大姐姐。”方锦佩的面上,有一丝愧疚闪过,瞬间又捏紧了拳头,眼中的神色越发坚定。 这一切都被方锦书默默地看在眼底,越发相信自己的推论:方锦佩的目的,绝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单纯。若是不把她盯紧了,就怕她出什么妖蛾子。 文会的规矩,每个人都只带一名下人。方锦书低声对伺候她的芳菲吩咐道:“你多留心着三姑娘,有什么不对赶紧告诉我。” 芳菲虽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仍轻声应了。 这间厢房的陈设简单中透着雅致,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窗外不断有姑娘们结伴走过,侍女为她们上了几杯茶和糕点,点燃了墙角的香炉,退了下去。 方锦佩将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交给跟着她的丫鬟,不好意思道:“都怪我耽误了。” 宋丽云笑道:“你这头一回来,自然是不知晓的。哪能怪你呢?这会去梅林正是人多的时候,等她们都回来了,我们再去正好清净。” 方锦晖也笑着安慰道:“自家姐妹,这点小事别放在心里。” 她红着脸道谢,一脸真诚。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真诚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三章 姐妹情谊(三更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三章 姐妹情谊(三更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过了小半个时辰,巧琴拿了一双云纹小羊皮靴匆匆返回。 伺候着方锦佩的丫鬟红叶接过靴子,蹲身为她换上。方锦晖比她大一岁半,她的靴子穿在方锦佩脚上,整整大了一圈。 方锦佩试着走了几步,有些不稳。 宋丽云的脸上浮起一丝不耐,为了方锦佩已经耽误了好些时间。 “用丝帕垫垫,许是要好些。”方锦书出了个主意。 姑娘们出门,会从头到脚的备上整整一套,以防有什么意外污了衣裙。红叶禀道:“请姑娘稍等,婢子带了好些丝帕备用,包袱就放在茶水房里,很快就能拿来。” “快去。”宋丽云催促。 此时外面逐渐安静下来。客人们陆续到齐,姑娘们都结伴出去游玩。窗外晴空万里,让宋丽云的一颗心,越发按捺不住。 “都是我不好。”方锦佩再次道歉。 好在红叶来得极快,将手里挽的一个大包袱放在一旁的桌上。解开后,从里面拿出好几张丝帕,为方锦佩垫在靴子里。 方锦佩下地试了试,虽然还是不合脚,但总不至于走路不稳。 解决了她的问题,宋丽云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让丫鬟为她披上斗篷,道:“我们快走吧,再耽误下去,玩不了多久就该回来用午宴了。” 巧琴、芳菲也拿过斗篷,伺候着各自的主子穿戴起来。 红叶则将打开的包袱重新收拢,还未来得及将放在一旁的斗篷拿过来。方锦佩原本正端着茶喝着,见状忙站了起来,要走过去拿斗篷。 却不料,她脚下一个踉跄,原本要放在案几上的茶杯一个失手,连茶带水的泼在了前面方锦晖的斗篷上。 只听得“哐当”一声,方锦佩手中的茶杯失手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自己也立足不稳,继续往前面窜去,“啊”地一声半跪在地上。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瞧见她双手撑在地上,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是什么了?”方锦晖道:“还不赶紧将佩妹妹扶起来。”红叶停了手上的活计,忙将方锦佩从地上扶起来。 宋丽云本已准备出门,此时气恼地扭回头。她此时已经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应了方锦佩的邀约,而不是再多等一些时候,等和她交好的姑娘到了一起去玩。 她原本想早些出去,可以多玩一些时候,边游玩边等。哪里想到,到此时都还未出门。好不容易可以走了,方锦佩却又摔了。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心头的不耐烦,让她的语气听起来硬邦邦的。她不关心方锦佩是否摔伤,只想快些出去。 红叶扶着方锦佩站稳了身子,她摊开手掌一看,见掌心在地上擦出了红痕。她蹙眉忍痛道:“不打紧,快给我披上斗篷,我们出去吧。” 巧琴低低地呼了一声:“姑娘,您的斗篷……” 为了应景,方锦晖的这袭斗篷用了月白色的锦缎面料,上面用苏绣针法绣着红梅,十分雅致好看。但这杯茶这样一泼上去,褐绿色的茶水沿着红梅缓缓流淌而下,污了好大一片。 因为刚刚方锦佩摔了,众人都看着她。回过神来,巧琴便发现了不对。 方锦书走到方锦晖身后细细看了,道:“大姐姐,这得回去浆洗才行。这个料子最容易污损,还不一定能洗得掉。” “巧琴,大姐姐备用的斗篷放在何处?” “婢子真是蠢透了!”巧琴的面上浮起懊恼的神色,自责道:“还在马车上,方才就应该一起拿进来的。” “不急。”方锦书安慰着她,转头对宋丽云道:“宋家姐姐,不如你先去。等再去马车拿斗篷来,还得一段时间。” 方锦书总觉得这事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味道。这一连串的事,哪里就这么巧了?她大概知道方锦佩所图何事,但见她如此,却不知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但多防着一些总是没错。 宋丽云恨不得立刻就走,但几人总是一起的。这会若是走了,总显得那么没义气。 她犹豫了片刻,又望了望外面晴朗的好天色,正要说话,方锦佩道:“大姐姐,红叶拿了我的替换衣裙进来。你要是不嫌弃,我包袱里还有一件备着的斗篷,暂时先穿着如何?这件污了的,我拿回去好生浆洗,若是洗不干净我再赔给大姐姐一件。” 说这话之时,方锦佩蹙着眉尖,面色惶急。眼角处隐隐有着泪光,神情很是担忧可怜,见方锦晖不说话,她怯生生道:“都是我闯的祸,求大姐姐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方锦晖心头一软,看了眼着急想走的宋丽云,笑道:“就穿你的。一件斗篷而已,犯不着耽误时间。” 闻言,方锦佩大喜,忙道:“多谢大姐姐原谅妹妹。”说着,让红叶将包袱里那件备用的斗篷取了出来。 这件斗篷用的面料跟她身上穿的一样,面料都是用上好的海棠红云绫锦所制成,上面绣着白梅连烟云纹。所不同之处,只在于方锦佩身上这件的白梅绣在左侧,而她拿出来的这件绣在右侧。 “还多亏了书妹妹,不然我也没有足够的云绫锦来多做一件备用。”方锦佩不好意思说道。这个面料,正是方锦书第二次得了宫中赏赐后,分下去的。 备用的衣裙,大多都会选择款式差不多的。方锦晖不以为意,让巧琴接了过来伺候她穿上,笑道:“好了,总算是可以去赏梅了。” 方锦佩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道:“大姐姐不怪我,我这颗心便放回肚子里了。” 看着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斗篷,方锦书眼皮一跳。难道,方锦佩费尽心思,图谋的正是大姐? “大姐,待会还是让巧琴去将大姐的斗篷拿来。”方锦书看了一眼方锦佩,道:“三姐姐这件斗篷说是备用,其实都没有穿过,想必宝贝得紧。” 她这一眼,看得方锦佩心头一紧,忙笑道:“一件斗篷,哪里值当什么,比得上我们的姐妹情谊?” “姐妹情谊。”方锦书点点头,复述着这几个字,缓缓道:“愿三姐姐顾念这姐妹情谊。” 第二百二十三章 姐妹情谊(三更求月票)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冷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冷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见方锦书神情沉静的说出“姐妹情谊”这四个字,听得方锦佩心头一跳。难道,她看出了什么,在警告于我? 这不可能。她才多大年纪,怎么会懂得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再说了,为了保密,除了红叶之外,自己连母亲也没有告知。而红叶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就算她想要告密也没有这个时间。 别自己吓自己了!方锦佩在心头暗暗给自己鼓劲,掩去心头的不安,笑道:“书妹妹说得是,没什么比我们自家姐妹的情谊最重要。” 方锦书缓缓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她已经警告过了,若是方锦佩还要做出什么不利于方锦晖的事情来,休怪她手下无情。 几人出了厢房,侍女带着路,朝着后山的梅林走去。 还未走近,便闻到了随风送来的幽香。天空纯净得好似被水洗过一般,白雪压在红梅之上,红梅却夷然不惧这寒意,傲然吐着花蕊,美不胜收。 不远处的一片湖泊结着薄冰,被阳光一照反射出晶莹的光芒。如同一张巨大的镜面,蓝天倒映在其间,有白云悠悠地在上面漂浮而过,景色如梦似幻。 “好美的景致!”方锦晖赞叹出声,道:“我们快走近些瞧瞧。” 脚下的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两侧都是清扫出来堆在路边的积雪。丫鬟们扶着她们,为防摔跤,几人有些小心翼翼的走着。 其中,方锦书走得最轻松。在净衣庵里,连没有路的树林子她都钻过,这样的路更是不在话下。 走得一处供人们歇脚的亭子处,才得了一般路程。这亭子里也有侍女候着,打了帘子下来,烧着暖炉备着茶水。 “呼,好冷!”进了亭子,宋丽云跺了跺脚,坐下来喝了一杯热茶,埋怨道:“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冷了。偏偏每年都挑着大雪后开,正是最冷的时候。” 俗话说得好,下雪不冷化雪冷。 今日阳光明媚,晒得积雪融了薄薄的一层,从树梢屋檐上悄悄往下滴落。再加上山中吹过的寒风,这些体质娇弱的姑娘们哪里受得住。 方锦书笑道:“过了这几日便是开春,想要见这等景致也是不能了。我倒是觉得,为了眼前美景,受些冻却也值得。” 重活一世,固然有使命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她也不愿再虚耗风景。珍惜每一刻的美好时光,才不枉费老天的恩赐。 “妹妹说的是。”方锦晖赞同道:“风光不与四时同,各有各的美丽。” 亭中靠炭盆取暖,算不上暖和,但好歹没有寒风。几人略坐了会,继续往前走去。前面的人便多了起来,有三五好友结伴吟诗的,有赏梅的,也有聚在一起笑闹着的。 这片梅林,因为多了这些比花骨朵还要娇嫩的姑娘们,充满着美好的生机。 “见过云姑娘。”祝清玫身边的丫鬟上前见礼。 宋丽云抬手让她起来,问道:“你们姑娘呢?” “回云姑娘的话,姑娘在那边赏梅。” 那丫鬟遥遥一指,见不远处的一颗古梅树下,放置了好些石桌石椅,石椅上放着锦垫,有七八个姑娘们聚在那里。也不知在说着什么,极其欢快热闹。 宋丽云分辨出了好几个姑娘的身影,笑道:“她的动作倒是快的很,我过去打个招呼。”她早就不想再跟方家这几人在一起,便朝着方锦晖道:“晖姐姐,我们一道过去?” 祝清玫也是修文坊学堂的女学生,虽说一向没什么往来,但此时碰见了,总不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 方锦晖点点头,几人一道走了过去。走得近了,正在说笑的姑娘们停了笑声,其中一名着粉白披风的姑娘迅速的看了领头的方锦晖一眼,面上的尴尬一闪而逝。 她们的神色落在方锦晖眼中,怎么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表情,显然是在告诉她们,原本在说着的正是方家的笑话。 方锦晖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远远的就听见这里热闹了,怎地我来了就停了?显是我扰了大家的兴致。” 祝清玫有些尴尬,这个话题原本正是她所挑起。方锦晖在学堂的表现太过优秀,她自问无法胜过,只好在背后编排方家。不过,谁让方家做出那等事来,不然也没得说不是? 唐元瑶冷着脸坐在一旁。自从她得罪端成郡主之后,原本和她交好的宋丽云同她疏远,连一向巴着她的祝清玫也对她淡淡的。但她之前在学堂里得罪不少人,更拉不下脸皮去和她们服软,只好厚着脸皮和祝清玫一道,就算说不上话,也比一个人好些。 她面色如霜,两眼如刀的看了一眼方锦晖、方锦书姐妹二人一眼,心头大恨。眼下在唐家,她之前的好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继母捏着她得罪端成郡主的这个把柄,打着让她学规矩的名义,连吃穿用度都减了一半。 若不是方家姐妹,她怎么会得罪了端成郡主? 方锦书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看见是她也不觉得意外。在前世,她见过比唐元瑶掩藏的好上百倍的嫉恨目光,这样不加掩饰的恨意,让她一眼便猜出了唐元瑶的想法。 她听说了唐元瑶后来的遭遇,有些同情,但是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看来,唐元瑶是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了自己姐妹身上,也不想想这件事原本就是她自己惹出来的祸。 不过,方锦书更知道,女人一旦嫉恨迁怒起来,没什么道理可讲。自己既然知道了,多防着也就是了。 方锦晖的话,让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无论如何,在别人后面议论闲话,总是一种失礼。这下被抓了个现行,那些姑娘们也都觉得尴尬。 有几个在心头埋怨起祝清玫来,若不是她先起了个话头,众人也不会议论得如此起劲,以至于如今下不了台。众人心头各有想法,一时间冷了场。 “大姐姐,我看前面的风景更好,不如我们继续向前?”这个时候,方锦佩出言,打破了这场尴尬。 方锦书淡淡地看了说话的方锦佩一眼。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冷场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君子好逑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君子好逑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晖维护的是方家尊严,可惜方锦佩却只想着如何讨好众人,不分轻重! 打破了僵局,气氛这才活络了起来,众人纷纷道:“对,对。我们也才走了一圈回来,正是累了才在这里歇脚。” 宋丽云笑道:“我却是走不动了,就让我在这里歇歇。” “子曰:非礼勿言,非礼勿听。”方锦晖似笑非笑的看了众人一眼,道:“吾深以为然。”说罢,拂袖而去。 在座的都是念过书的大家闺秀,怎么听不出来她话中所指? “非礼勿言”指她们议论方家是非,是为失礼。“非礼勿听”则是指她不屑与众人为伍,不想听她们说了失礼的话,导致她自己也失礼。 众人的面上一片火辣辣的,恨不得挖个地缝躲起来。 见状,方锦书心头大快,看方锦晖的眼中更多了敬佩。自己这位大姐姐,行事大度从容,连骂人都这般光明正大,令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方锦佩自然也听懂了,神色尴尬。她刚刚打完圆场,方锦晖就说出这样的话,也未免太不给她面子。 见方锦晖转身离去,方锦书跟上,转头看了方锦佩一眼,问道:“三姐姐,还不走?”方锦佩身上的斗篷和方锦晖的几乎一模一样,她绝不放心留下她一人在这里。 方锦佩微微一愣,道:“就来。”她转身跟认得的宋丽云和祝清玫道了别,跟了上去。 在她们走后不久,有人道:“方家大姑娘今儿好大的火气。她这是带了妹妹来?” 祝清玫急于挽回方才的尴尬,忙道:“正是。一个是她嫡亲的妹妹方锦书,另一个却是二房的嫡女方锦佩。” “方家二房?”听见这回答,众人都暧昧的笑了起来。不过,经过刚才一事,便都得了教训,不再宣之于口。 只听一人说道:“据我所知,方家二房并没有人做官。” 京中的四品官不少,方家只是其中之一。不过,拜先前的流言所赐,这京中连老百姓们都知道了方家二房的情形,更别提这些官家千金。 “可不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唐元瑶突然发声,冷冷道:“方锦佩不够资格,却还是来了。许是觉得方锦书得了帝后召见,行事便轻狂起来。” 她如今的人缘不好,但这句话却是说到了众千金的心坎上。 她们将能来赏雪文会视作一种荣耀,身份的象征。如今方家竟然敢公然践踏这样的规矩,就是在于众人为敌。 “非礼勿言”让她们不再议论,心头却纷纷认为方家行事不堪张狂。 方锦佩是二房的姑娘,这事又跟方家二房有关。但她既然能来,想必是经过长辈的允许。无论如何,方家也逃不掉一个教女不严的名声。 方锦佩恐怕也没想到,她来这赏雪文会对方家带来这等不好的影响。走在两人身后,她默默盘算着,祈祷着,希望这一趟没有白来。 能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 这片梅林很大,有好几条小路穿插在其间。有了之前的事,方锦晖都避开了人群,闷头向山上走去。 “大姐姐,走慢一点,等等我。”方锦书在后面唤道。她知道方锦晖心头还在生气,怕她闷坏了,便出言叫她。 方锦晖一怔,才醒过神来。见妹妹落在后面,有些自责的想道:方才的事妹妹未必会懂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做姐姐的怎样也不能让妹妹担心。 她停下了脚步,道:“好,我等着你。” 方锦书冲她笑了笑,道:“我就知道,大姐姐最疼我。” 见到阳光下妹妹的笑颜,方锦晖心头的一口郁气不觉舒散许多。等方锦书和方锦佩都上来后,三人再一起结伴往山顶走去。 越往上走,人越少,视野越发宽广。行走在红梅树下,呼吸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只觉得心胸都开阔了不少。 方锦晖原本是憋着心头的一口气爬上,在行走间却逐渐散去,鼓足了劲要登上山顶,一览风光。虽然有些吃力,额头上也沁出了颗颗香汗,但她不服输的念头冒了上来,便一定要爬到顶。 终于,她率先登上了山顶。转身看着眼前的无限风光,胜利的微笑爬上了她的面容。在阳光的照映下,她的面颊充满着自信的神采,飞扬、明媚、端庄、华贵。 这一切落入不远处的巩文觉眼中,只觉心驰神摇。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就是他心中的人儿,他正是被她的这等风采所折服,从此便不能忘怀她的身影。 这样出众的女子,幸好被他在人群中发现,抢先定了下来。否则,依她的才学品貌,今年大选,她就算不会入宫也必然会赏给皇子做正妃。 褚末捅了捅他的胳膊,揶揄的笑道:“怎么,看出神了?” 巩文觉难得的红了红脸,收回了目光,回味着之前看到的美丽,想着那日两人在大悲寺老梅下的相见,默然不语。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褚末缓缓摇着手中的折扇,脑后的织金缎带在风中飘扬,口中慢悠悠的吟诵着《诗经》中的句子,打趣着巩文觉。 听见动静,方锦晖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身,见在距她不远处的一座敞轩里,坐着五六名少年郎。看穿着打扮,俱都是京中高官子弟,相貌风度俱佳。 她一眼便见到了巩文觉,只觉得面颊腾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忙转身背对着他们,看着快到山顶的方锦书、方锦佩道:“慢着些,注意脚下。” 见她表情有异,方锦书在心头猜测山上应该有男子,加快了脚步来到山顶。方锦佩紧随其后,一见敞轩内的少年郎,心头暗喜,真是天助我也! 既然已经遇见了,避开难免显得小家子气。幸好之前在乔家见过褚末,他上前一步,作揖道:“原来是方家姑娘到了,且容我引见一二。” 他和巩文觉是好友,知道他的心思,更知道近些时日巩文觉跑方家跑得极勤。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君子好逑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六章 翩翩少年郎(2月满50张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六章 翩翩少年郎(2月满50张月票加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因为同娶了陆家女儿做媳妇的缘故,褚家和乔家称得上是拐着弯的姻亲,一向亲厚。而乔家和方家同在修文坊里,关系亲近。 有了这层关系在,由褚末来做引见,远比巩文觉来得合适。 高芒王朝在男女大妨不似前朝那般刻板,女子也有一定的地位。比如可以自立女户、可以和离,若是守了寡再嫁更是自由,连父母都不得干涉其决定。 诚然,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只要不是孤男寡女私会,像在这样的文会上偶然遇见了,又有下人仆役在侧,双方便可大方见礼。 “诸位,”褚末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是礼部侍郎方大人的嫡长孙女,方翰林的千金。”说着,他冲方锦书做了个手势,道:“这位是她的嫡出妹妹。” 说罢,他看了一眼方锦佩,略了过去并没有做介绍。褚末大致能猜到她的身份,但在这样的场合,方锦佩还不够资格和他身后的官宦子弟交往。 方锦佩垂着头往后退了一步,看不清她的面部表情,但紧紧交握着的两手显示着她内心的羞恼与愤怒。比起被人奚落,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更加难受。 看着她的身影,方锦书能看出她的不甘。 但,这又如何? 在前世,褚末生得一张芙蓉锦面,与他能对女子体贴入微一样著名。只要是女子,不论老幼,在他面前便能获得特别优待。 他今日这样对方锦佩,实在是为了维护方家的名声。方锦佩原本就不够资格参加这赏雪文会,跟着来也就罢了,只要没有说破便可以掩耳盗铃。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揭了她的身份,方家这个轻狂不知进退的名声,恐怕就坐实了。虽然能让她来,方孰玉便有着应对的章程,但褚末这样处理,对方家最好。 想到这里,方锦书不禁对褚末高看了两眼。他不光是相貌出众,连心思也这般玲珑,不愧是陆家女儿调教出来的儿子。 “小生巩文觉,见过方家两位小姐。”巩文觉率先应了褚末的引见,上前拱手作揖。口中说着两位小姐,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看着方锦晖,直看得她粉面微红,方才收回目光。 “见过巩少爷。”方锦晖福身见礼。 方锦书也跟着见了礼,看着眼前这一对少女男女,心头暗自思忖:在前世,方锦晖并没有嫁给巩文觉。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还是两家改了主意? 就眼下的情形看来,巩文觉分明是对方锦晖有意,而大姐姐也并不排斥他。只是这两人究竟会是良缘,还是怨偶,方锦书一时拿不定主意,决定先袖手旁观。 “姚凌,见过方家小姐。”这是兵部尚书家的嫡长子,年约二十来岁,生得相貌堂堂。但眉目之间,却蕴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并未将方家两名嫡女放在眼中。 “小生祝文泽,见过方家两位小姐。”御史大夫祝光丞的嫡长孙,面容温和,礼节做到了十足。却透出一种客气的疏离,显然不想和方家有什么牵扯。 最后一名男子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目普通方正,他四平八稳的拱手作揖道:“章云晔,见过两位方家小姐。” 章云晔,乃章平飞的嫡长子,这章平飞的人生可谓传奇。他少时家贫,不得不自卖自身入了关家。因认得几个字,便做了关家三少爷的书童。 这关家三少爷品性顽劣,最厌读书习字。嫌在学堂不自由,便让章平飞替他上学做功课,自己则常常溜出去斗虫捉鸟。学堂的老先生领着关家的束脩,三少爷只要不捣乱闯祸就阿弥陀佛,哪里还敢管他的事。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终有一日东窗事发,关景焕动了怒,将三少爷打得哭天喊地下不来床。章平飞为了替三少爷求情,磕头磕得晕了过去。 见他如此忠心,关景焕便生了爱才之意。考较了文章经义,章平飞对答如流,见解独到,令关景焕连连惊讶。 于是,他便不再是三少爷的书童,关景焕先让他名正言顺的在学堂读了三年书,再成为心腹长随,一直跟在关景焕的身边。 方锦书知道,他就是关景焕的头号狗腿子。为了替关景焕铲除政敌,他明里暗里做下过不少黑心事,狠得下心豁得下脸。正因为这样,他才一直深受关景焕的重用。 章平飞一身才学在身,可惜身在奴籍不得科举入仕。为了弥补他,关景焕将他除了奴籍,认做义子,他的下一代也就能走科举一途。 为此,章平飞对关景焕感激得五体投地,越发对他死心塌地。 他是这样的出身,这章云晔看上去平凡普通,实则心性阴狠。在前世时,方锦书便知道他替关景焕做过的事,比章平飞做得更加不留余地。 章平飞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但作为大学士关景焕的义子,章云晔自然够资格出现在这里。 只是,这里的都是京中三四品京官的嫡子,身份尊贵。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后就是各自的家主。章云晔出现在这里,其用意不言而喻。 关景焕的狼子野心,眼下还未露出端倪,百官仍以宰相朱自厚为首。而关景焕作为中书令,是朝堂中的二号人物,便在暗中收拢着势力。如今看来,他的手伸得足够长。 方锦书脑中闪过这些念头,跟在方锦晖身后与这几位公子一一见礼。 在她们两人身后,方锦佩银牙紧咬。这些人,一个个的眼睛都出问题了吗?竟然都装作看不见她。她这通身的装扮,无论如何也不能当作侍女或丫鬟吧? 她偷眼看着巩文觉,只见他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面上坦荡的笑容让她移不开眼。可恨的是,他的眼里只有方锦晖。 其他的清俊少年,方锦佩虽不知道身份,但也能猜到,能和巩文觉交往的,定然都不是普通人家。观他们的言行,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是褚末,一身的风流倜傥,教人移不开眼。 方锦佩悄悄吸了口气,在心头暗道:别想那么多,按原计划行事。 第二百二十六章 翩翩少年郎(2月满50张月票加更)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七章 恋恋不舍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七章 恋恋不舍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相互之间见了礼,方锦晖道:“一心想要登高,没想到扰了公子们的雅兴,是我们的不是。” 褚末已经退到了一边,巩文觉道:“风景人人可赏,没有我们占了先,就是我们的道理。”在一众人前,他不似单独和她相处那般紧张,从容道:“我们来了许久,刚要下山,正好让给小姐。” 他这句话说完,身后响起一片嘘声。显然是他这般自作主张,引起了众人的不满。 “文觉兄,我可没看够这风景。”褚末意态闲适的摇着扇子,打趣道。他金质玉相,这样长身玉立,嘴角微微上翘,有说不尽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之意。 被他的风采所迷,丫鬟侍女尽都红了脸,不敢正眼看他。 唯有方锦书瞪了他一眼,巩文觉都这么说了,赶紧让出敞轩来才是正经。她们连帷帽都没戴,碰上了相互见礼没什么,继续待下去却是不妥。况且,大冷天摇什么扇子,装什么风雅? 被她这一瞪,褚末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因他生得好,只要是女子见着他,就没有不喜欢的。在褚家,上到祖母下到丫鬟,对着他恨不得把心给掏出来。 这还是头一回有女子表示对他不满,让他感觉颇为新奇,不由得多看了方锦书几眼。在看第二眼的时候他就记了起来,这不是在乔家吃螃蟹宴时,对他视而不见的方家四姑娘么? 当时他没来得及跟她说话,这次又被她这样瞪着,褚末来了兴致,问道:“四姑娘,小生面上可是有花,怎么盯着我不放?” 他这样一说,身后的人哄堂大笑。他们没有见到方锦书的神情,但女子见着褚末挪不开眼,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方锦书不客气地道:“恐怕褚公子误会了,我看你,是诧异天底下还有这等不识趣之人。” 听她这么说,一众人笑得更欢。 祝文泽笑得直打跌,扶着敞轩的柱子道:“头一次见到你在姑娘面前吃瘪,这也真是新鲜。” “是极是极,”姚凌笑着作揖道:“四姑娘高义,替我等狠狠地出了一口气。请务必受我一拜。” 在众人里面他年纪最长,父亲又是掌着实权的兵部尚书,方锦书哪里敢受他的礼。侧身让了,又还了半礼。 褚末摸了摸鼻子,越发觉得方锦书和其他的女子不一般。他本身脾性就好,特别是对着女子,从来就不会为难,当即道歉道:“是我不好。文觉兄,别看了,赶紧走!” 巩文觉无奈,冲方锦晖作揖道:“大小姐,小生告辞。”说罢,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和一众人出了敞轩,往山下走去。 看着他们走远,方锦晖缓缓坐在竹椅之上,红晕染上双颊,眼睛比那春水还要明亮。 方锦书有心相询,却又顾忌着方锦佩在一旁,便想着回家后再仔细问问,大姐姐是个什么打算。 敞轩中的侍女将桌上他们留下的残茶收了,重新沏了茶、端了糕点上来。这里的景致确实不错,能将整座梅影堂尽收眼底。 万里碧空中,漂浮着像雪一样的云,或浓或淡,或聚或散。云下面的梅影堂,被白雪披上了一层洁白轻薄的绒毯,冰湖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钻石一般的光芒。 沉醉在这等美景之中,敞轩中的三人想着各自的心事,默默不语。 过了良久,只听得敞轩内响起一阵响亮的咕噜声。方锦书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扭头看向声音传出之处。 却见芳菲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规规矩矩的站着。得了靖安长公主的调教,她的仪态就算是花嬷嬷来了,也挑不出错处来。假设,她的脸没有涨得通红的话。 “看来今儿起早了,你没吃好。”方锦书笑着道。 “姑娘,婢子……”她想要辩解,却最终咽下了口中的话。 芳菲如今不再是那个刚刚入方府、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了,她知道哪怕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也是失仪。 什么时候该吃什么,吃几分饱,对奴婢来说都是有讲究的。断不允许在主子面前打嗝、放屁等等状况。但今日出门得有些急了,她只匆匆吃了一块糕点就跟上了马车,到此时已是饿了。 “时候不早了,”方锦晖笑道:“我们下去吧,省得母亲担忧。”她在言语间揭过此事,芳菲是妹妹的大丫鬟,在外面也该给她留点脸面。 敞轩中的漏刻显示已快到午时,确实到了要用午宴的时辰。 三人回到暖阁时,外出游玩的姑娘们几乎都返回了,有说有笑的热闹得紧。老夫人们的牌局也都散了,方锦书凑到方老夫人跟前,笑嘻嘻问道:“祖母赢了多少,给孙女一点彩头可好?” “你个鬼精灵,成日就知道打我这个老婆子的主意。”方老夫人佯怒道:“我就这点家底,迟早被你给掏空了去。” “祖母是顶顶富贵的老太太,家底殷实着呢。您放心,这彩头就算作入股,到年底孙女一定加倍还回来。”方锦书笑着撒娇。 “什么入股?”一旁的秦老夫人不明白,问道。 方锦晖掩口笑道:“我这个妹妹开了间货行,经营得还算不错。怎么,货行缺银子啦?” 司岚笙将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水递给方老夫人,笑道:“母亲您别搭理她。小姑娘家家的,疯言疯语,没个正行。” “哪能缺银子呢。”方锦书噘着嘴,不依道:“母亲,大姐姐,你们个个都欺负我。” “看不出来,四姑娘小小年纪就能打理货行了。”秦老夫人笑着赞道:“是个能干的。” 官宦人家的千金,琴棋书画只是次要,能当家理事才是顶顶要紧之事。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一位,但哪个朝臣家族里没有经营一些自家的产业? 做官,除了自身的品性才学过硬,背后还需要财力支持。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人情往来,哪一样不需要银钱?就算是家族里留下来的人脉资源,那也需要不断的经营维护,才能长久。 第二百二十七章 恋恋不舍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举两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举两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有这样的惯例在,官眷经营一些产业,乃是极正常不过的事。未出阁的姑娘,也会在母亲的指导下,慢慢懂得一些经营的门道。 将来嫁人后,不但要打理自己的嫁妆,还会经手夫家的产业。若是一无所知,被下人掌柜蒙骗了去,才是个笑话。 闺中女儿若是有了一个能干的名声,对她将来的亲事是极有利的。不过,方锦书在这么多人的时候,主动提起此事,倒不是为了名声。 “嗨,您老可别夸她了。”司岚笙笑着,假意嗔怪道:“她主意大的很,这间货行是她自己出的本钱,掌柜货品这些都是她自己定了,最后才告诉我们知道。” 有这样的好机会为女儿扬名,司岚笙不会放过。方锦晖、方梓泉的婚事都有了着落,方锦书虽说还早,但在这个时候可以慢慢开始看了,有个好名声比宫中的赏赐更重要。 “哦?”秦老夫人诧异地看着方锦书道:“你才多大点,莫要被人骗了去。”她是一片好心,就怕方锦书被外面的人坑去了本钱。 方锦书笑着道:“老夫人放心,这广盈货行的主事人也不是我,是庵里的静和师太。她让人找了掌柜来,看好了行当。说是本钱,其实是分一杯羹给我哩!” “原来如此。”秦老夫人点点头,这就说得过去了。她听过新近崛起的广盈货行,怪不得一个刚挂牌不到一年的货行能迅速在京里站稳脚跟,这背后有归诚候府的支持。 方锦书在净衣庵中清修了一年,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她在里面得了靖安公主喜爱,静和开商铺时拉上她,乃顺理成章的事。 她们在这里说话并没有避着人,旁边的老夫人太太也都听见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底,方锦书微微一笑。这就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通过这赏雪文会,将她与静和一起做货行的消息散布开去。 按她的构思,广盈货行只会越做越大,势必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而季泗水和韩娘子虽然藏得很好,连容貌都改变了,但毕竟经不得细查。 既然如此,她先将广盈货行的东家透露出来。 一来有归诚候崔家的名头在,在动手前总要先掂量掂量。打狗还要看主人,为了一间货行得罪崔家值不值得。二来,也将她在净衣庵里积攒的人脉露一点出来,让京中人不会小瞧了她这个方家四姑娘,为往后的行事做一个铺垫。 梅影堂的午宴极尽精美。可惜众人盛装出行,连用饭也要保持着优雅仪态,不能大快朵颐,实在是憾事。 午后,冬日暖阳洒在庭院之中,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老夫人们多有午睡的习惯,由各自的丫鬟伺候着,在提前备下的厢房中安歇了。姑娘和年轻的媳妇子精力旺盛,一年才来这一回,自然是舍不得去睡觉,便三三两两的邀约着去玩。 一间摆着罗汉床的厢房里,司岚笙和许悦、方慕青三人或坐或卧,意态闲适的说着一些家长里短。嫁给司景直的彭咏丹年纪最小,在她们跟前显得有些拘束。 方锦晖和方锦书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叹道:“这样好的景致,若是搬一把躺椅放在树下,就这么睡去就是一桩美事。” 方锦书笑道:“大姐姐若是想,也不是不可以。” “那怎么行。”方锦晖摇摇头道:“在家中也不可随意放肆,只是想想罢了。”她很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从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事。 看见她,方锦书就好像看见前世的自己。一样的刻苦努力,一样的力争优异,一样将家族责任放在自己的肩头。 但不同之处在于,方锦晖比自己更加幸运,至少不会因为家族而牺牲掉自己的婚姻。巩文觉会来得这样勤,背后定是父母亲已经默许了的事实。 今年就是大比之年,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进行春闱,决定着万千学子的命运。大比过后,就是大选。 当今皇上登基后,并未扩选后宫,而是一心稳定朝纲。眼下已经是第三年,后宫空虚,就算庆隆帝肯,朝臣百官也不答应,势必大肆选秀。 这个时候,家里替大姐姐定下亲事,就是没有送她进宫,用女儿换取晋升资本的意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宫里的日子有多苦,巩文觉又是一片真心实意,若方锦晖也心甘情愿,她自当全力玉成此事。 无论前世方锦晖和巩文觉是被何事阻碍,她也会排除障碍。就当,这是一次对自己的考验。若是连方锦晖的命运都不能改变,她又该如何改变方家的未来? “大姐姐,我问你个事。”方锦书停下脚步,轻声道。 “什么事尽管说。”方锦晖回转身,看着她含笑道:“妹妹和我之间无须这样客气,有什么话只管说。” 方锦书拉着她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有侍女沏了茶水上来,方锦书吩咐道:“你站在那里,别让人来打扰我们说话。” 那名侍女出自宫中尚仪局,这样大规模的文会光凭苏祭酒家的下人,根本顾不过来。每年,宫里都会拨出人手来,协助操办。 她自然明白方锦书的吩咐是什么意思,恭声应了,走到距离她们两丈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站着侍立。 “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方锦晖一头雾水,道:“你让巧琴去给我拿斗篷,又让芳菲去跟着佩妹妹,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每个人身边只能带一名丫鬟进来,巧琴和芳菲走了之后,两人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大姐姐,我只是以防万一。”方锦书低声道:“不说这个,我只问你,巩家大少爷是不是要做我的姐夫啦?” 方锦晖一愣,面颊上浮上一抹羞意。这件事,方、巩两家已经定下,只等出了正月巩家就来上门提亲。突然被妹妹这样问起,她有些措手不及。 “这个,”她斟酌了一下言辞,道:“自有父母在安排,我听从就好。” “我的好姐姐,你跟妹妹还要保密吗?”方锦书凑到她跟前笑道:“我瞧着他看着大姐姐都转不开眼睛,大姐姐你心意如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举两得 言情海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听雪轩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听雪轩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见她一心一意要追问到底,方锦晖只好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觉着,他是个坦荡君子。” 这么说来,大姐姐心头对巩文觉也是满意的。只是,前世两人怎么就没能成呢? 方锦书这样想着,正要说话,却见一名着绿色宫装的侍女从外面匆匆进来。见到两人坐在树下时,目露喜色,加快了步伐走过来,蹲身施礼道:“婢子见过方家大姑娘,四姑娘。” “怎么了?”方锦晖迟疑的问道。 瞧她的形色,定然是出了什么意外。赏雪文会,每年都会出几桩不大不小的意外。比如摔坏了宫里赏下来的摆设,比如哪位寒门官员子弟污了高门千金的名声,比如老大人们论道太过激烈扯坏了衣裳。 但是,不管是怎样的意外,也不会来找同为做客的她们吧? 除非这个意外跟她们有关。 两人同时想到这一点,方锦晖和方锦书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绿衣侍女道:“可算是见着两位姑娘了,卢姑姑让婢子来请你们。” 卢姑姑? 方锦晖心头吃了一惊,她对这名出手狠辣的尚仪局姑姑印象深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惊动了她。 “所为何事?”方锦书沉声问道:“你不说清楚,我们不能跟你走。母亲那里,是不是也有人请去了?”突然出现这么个人,她不得不防。 方锦书将面色一沉,绿衣侍女只觉得有威仪扑面而来,竟然和宫里的娘娘们不遑多让。 她心里一抖,颤声道:“回四姑娘的话,卢姑姑只让婢子来请两位姑娘去,说看看就知道了。并嘱咐婢子要保密,因此婢子也不知晓是否有人去请了方家大太太。” 方锦书仔细端详了她的面色,见她不似做伪。再说了,除非她是假冒的宫女,否则给她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卢姑姑的话。 若是有人要害她们姐妹,那也应该设法将两人分开才是,不会一起请去。沉吟片刻,她又问道:“好,那去哪里你总该知晓?” “在听雪轩。” 这个地名,方锦书是第一次听说,以目光询问方锦晖。 方锦晖道:“就在梅林的西侧,过了方才我们看见的那片结着薄冰的湖泊,便是听雪轩。” “你起来说话。”方锦书让绿衣侍女起身,低声问道:“这件事,可是与我们家三姑娘有关?” “是。”她心头讶异,但卢姑姑只说悄悄请了两位姑娘去,并未交待不能透露。既然方锦书已经猜到了,她只好承认。 闻言,方锦书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怒火不住往上升腾。对方锦佩,她一开始就防着。吃完午宴,她说要去更衣,便让芳菲也跟着去。 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就能惹出祸事来,说她没有事先谋划,方锦书绝不相信! 这真是,千防万妨,家贼难防。 她环顾四周,见下人侍女的容色并未有任何异样,想必此事被卢姑姑严格控制了,并未走漏消息。 捏了捏手心,方锦书道:“大姐姐,我们去听雪轩。” “妹妹,不若我们先回了母亲再去?”方锦晖心头有些不踏实,巧琴、芳菲两人还未回来,又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她们两人过去会遇见什么呢? “大姐姐,”方锦书认真地看着她道:“母亲那里人多口杂,我们先去瞧瞧。有什么事,跟卢姑姑商议个章程出来,再悄悄请了母亲来。” 如果当真和她心里想的一样,卢姑姑这样处理,便是为了保密。 司岚笙那里都是官家太太,个个都是玲珑心思。虽说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但毕竟是方家的事,家丑不可外扬。方家先处置了,再统一了对外的说辞口径,是最稳妥的法子。 而眼下,方家的男人都在外院,若是去外院请人进来,动静就闹得太大了。方锦晖两姐妹年纪虽小,却是方家的主子,请她们两人来便可悄悄进行。 接下来她们处置得如何,会不会将此事闹大,就不干卢姑姑的事。 果然是宫中成了精的姑姑,出了这样紧急的事,放在首要考虑的还是自己的利益。方锦书在心头连连冷笑,不过也幸好如此,否则今日方家就当真成了他人口中的笑柄。 方锦晖迟疑的看着方锦书,她心思聪慧,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悄声问道:“妹妹,你是不是猜出了什么?” 方锦书回望着她,抿了抿嘴道:“或许,但眼下不好说。大姐姐,待会不管看见什么,你都不要慌,有我呢。” 她的镇定自若,让方锦晖放下心来。在刚刚那一刻,她已经忽略了方锦书才是妹妹,反而依赖起她来。 安抚了方锦晖的情绪,方锦书道:“你带路。”说罢,又吩咐原本站在一侧伺候茶水的那名侍女,道:“你也一道去。” 那名侍女见到了整个过程,既然要保密,将她带走是最好的。况且,多一人,她们也多一重保障。 两人正要出发,巧琴拿着方锦晖备用衣裙的包袱走了进来。见到多了一个眼生的侍女,和方锦书面上的神情,她怔了怔。 “来得正好,”方锦书道:“替大姐姐把斗篷给换了,我们再走。”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代替了方锦晖在主持局面。平时没事的时候,她可以躲在父母大姐的身后,扮演方家乖巧嫡幼女的角色。但事到如今,她必须得站出来保护方锦晖。 巧琴不明所以,方锦晖点点头道:“替我换了。” 绿衣侍女面色焦急,却不敢催促。方锦书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令她心生畏惧,不敢违背她的命令。 方锦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不急。早片刻,还是晚片刻,都是一样的。” 方锦晖换下那件海棠红云绫锦绣白梅连烟云纹斗篷,巧琴将它叠好放在包袱中,伺候着她换上原来准备好的月白色锦缎苏绣红梅斗篷,整理好之后便出发。 在离开院子时,方锦书对门边待命的侍女道:“若是母亲问起,你就说我和大姐姐去了听雪轩游玩,不多时便回来。” 留一个口讯,以防万一。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听雪轩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章 作妖的三姑娘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章 作妖的三姑娘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出了院门,有两顶软兜候在此处。绿衣侍女招招手,抬软兜的婆子走了过来,她恭声道:“大姑娘、四姑娘,此去湖边路滑,还请上辇。” 方锦晖不由得看了方锦书一样,见她上了,自己才跟着上去。两名侍女和巧琴跟在一旁,一行人匆匆过了一座石桥,经过冰湖,转入了听雪轩。 听雪轩是一座漂亮的两层高小楼,红墙金柱,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飞檐高高翘起,檐铃随风轻轻飘荡,不时发出“叮铃”的悠扬铃声。 这处景色极美,视野也开阔。从听雪轩望出去,就是眼前这片湖泊。若是在夏日,碧波粉荷相映成趣。或是在初雪之时,拥炉煮酒吟诗作对,将是极为风雅之事。 可惜,这是寒梅傲放的季节。 梅影堂所有的景致,在这时都黯然失色。独有那一片火红的红梅,凌然绽放于天地之间,让人无暇关注其余美景,人迹罕至。 方锦佩出现在这里,更加令人猜疑。 软兜在听雪轩门口停下,绿衣侍女吩咐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婆子、侍女齐齐应了,躬身退下,站在门外侍立。 门口还站了好几个婆子守着,她们神色警惕四肢粗壮有力。方锦书看了一眼,便知道她们是宫里专门掌刑罚的婆子,正是尚仪局卢姑姑的手下。 “四姑娘,你们跟我来。” 巧琴扶着方锦晖的胳膊,方锦书道:“大姐姐,可记得我方才所说?” 方锦晖咽了咽口水,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有种莫名的紧张。“我记得,你别担心我。” 方锦书握着她的手,两人一道迈入房门。 这是一间陈设雅致精美的厢房。窗边摆着一张宽阔的黄花梨书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紧挨着放着一座多宝阁,上面陈列着各色精致的古玩。 正对着是一张香案,墙上挂着前朝大画家的真迹,两侧各放了四把椅。房内没有烧地龙,连炭盆也欠奉,空气冷清。 卢姑姑面色不善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见到两人进来,只在位置上微微欠身见礼。她是有品级的女官,方家姐妹只是官员之女,按礼应是她们上前见礼。 “见过卢姑姑。”方家姐妹上前见了礼。 “让你们来,是为了带方家三姑娘回去。”卢姑姑淡淡道:“你们能做主吗?还是说要请方家大太太来。” 方锦晖一直提着一颗心,被她这一问便愣怔了。方锦书应道:“不知三姐姐做下何事,惹得姑姑动怒?请姑姑放心,我们会解决。” 卢姑姑冷哼一声,道:“你们来看了就知道!” 她此时心头的恼怒不是佯装。方锦佩如果只是宫女,她早就命人将这样的贱人乱棒打死,以绝后患。 赏雪文会何等重要,她好不容易才在皇后娘娘那里露了脸,争得了这一桩差事。从头到尾,她都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错,务必要将此事办得周到漂亮。 在宫中,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要是出了纰漏,就等着被一干人等踩死吧! 因此,她才秘密处置着这件事,务必要悄无声息的,处置得干净利落才好。为了这个,她哪怕知道有不妥,也将方家两位还未出阁的姑娘家请到这里来。 那方锦书不是进了两趟宫,还得了帝后的称赞吗?希望她是个有真本事的,能压得住那位作妖的三姑娘。 她起身往一旁走去,转过一座落地描金漆花鸟屏风,方锦书才见到在后面藏着一座楼梯,通向二楼。 卢姑姑当先上了二楼,在二楼的楼梯口处还守着两名婆子,见到她恭谨的施礼退开。 二楼的布置与一楼如出一辙,同样的精巧华丽。想来,这里在还是前朝时,是作为公子或小姐散心作画之处,房间格局以通透舒朗为主。 推开其中一间厢房的门,卢姑姑并不进去,在门口冷声道:“你们去把人带走便是。” 方锦晖手心冰凉,方锦书缓步入内。 不出所料,房中一片狼藉,空气中飘着一种甜得发腻的味道,混合着铁锈的血腥味,隐隐令人作呕。 湖绿色的蝉翼纱帐下,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男子。 她定睛一看,果然是巩文觉。他的头上有一道磕破了的口子,已经有人处理过伤口,不再流血。他还穿着之前所见的那一袭绿松石锦袍,但腰间的织锦腰带已经松开,所幸的是还算衣衫完整。 而方锦佩,满面仓皇地拢着衣物,面上泪水涟涟地坐在二楼的窗棂之上。这么冷的天,她的肩膀裸露在外,激起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 怪不得要找她们来。 原来,方锦佩以死作要挟,让卢姑姑也觉得棘手。要是任由她跳下去了,出了人命,卢姑姑也逃不了干系。 方锦佩猛地抬起头来,见是她们到来,失望的神色从面上一闪而过,哭泣道:“大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他……他想要强暴于我,幸好我把他砸晕了!”她这番话准备了许久,但原本并不是想要说给她们听。 站在门口的卢姑姑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这样的把戏,实在是太过低劣! 巩文觉是什么人?那是户部尚书家身份尊贵的嫡出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需要在这个地方对她用强? 只是方锦佩这样一口咬定,巩文觉昏迷不醒无法为自己辨白,她竟然无计可施。 方锦晖一脸不可置信,看看坐在窗棂上的方锦佩,再看看昏迷不醒的巩文觉,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如同有一千只苍蝇嗡嗡嗡地飞过,让她无法思考。 就在午宴前不久,他还那般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怎么转眼间就出了这等事?他来方家又不止一趟两趟,她敢确定,巩文觉连半个眼风都没瞧过方锦佩。 但,这又是怎么回事?方锦佩的发髻散乱,眼睛都哭得肿了起来,不像在作假。 “我,我没脸见人了!”方锦佩捂脸痛哭不已,哽咽道:“就让我死了吧,活着也是给方家丢人,让家族蒙羞!还不如,一死以证清白!” 第二百三十章 作妖的三姑娘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一章 清清白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一章 清清白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佩一边痛哭不已,一边从眼缝中偷看着方锦晖。瞧着方家最矜贵的方锦晖失魂落魄的样子,白了又白的面色,她便从心底里透出快意来。 她其实心头清楚,这样的伎俩瞒不过聪明人。但谁让她人手有限,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要她一口咬定巩文觉想要强暴她的事实,两人就已经肌肤相亲,巩家必须要对她的清白负责任。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撞见这一幕的不是眼前这名眼睛跟刀子一样的卢姑姑,而另有其人。这样的丑事,巩家太太会第一个到场,为了让她不张扬出去,为了儿子的名声,只得咬咬牙认了这门亲事。 方家、巩家原本就达成了婚约,眼下只是换个人而已。方锦佩觉得两家为了掩盖此事,只能妥协。再加上她的姿色,不怕巩文觉不爱惜于她。 “大姐姐!”方锦书发现方锦晖的面色不对,急促唤道:“可记得来之前我说过什么?这只是一面之词,事情的真相还不清楚。” 对方锦书的话,方锦晖恍然未觉,只看着床上的巩文觉,神情复杂面色苍白。 卢姑姑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掠过一丝明悟。原来她误打误撞,竟然将正主给请了来。瞧着这情形,方锦晖和巩文觉两人应是已经达成了口头上的婚约。只是因正月不定亲不办喜事的习俗,才未定下来。 这巩家和方家嘴够严实,竟一点口风都没露出来。怪不得,这么多大好男儿,方锦佩就将主意打到了巩文觉的身上。 不过,她未免也想得太好了些! 用这样的手段来逼迫巩家,她真当三品大员是她能糊弄过去的?巩家大太太,是能任由她搓扁捏圆的吗?真是太天真! 方锦书扶住方锦晖摇摇欲坠的身子,不再劝她。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而眼下的情形又很符合方锦佩所说。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她紧紧盯着方锦佩,冷声问道:“三姐姐,你不是说去更衣,怎地到了此处?” 对这个问题,方锦佩早有准备,道:“我更衣后觉得有些饱胀,便出门转转。见这边景色极美,就走了过来。哪里想到,遇到了这个登徒子!”说到这里,她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跟着你的红叶和芳菲两人呢?”方锦书继续追问。 “我头上的簪子掉了,我让芳菲去找。出门时走得急忘记拿暖手炉,红叶回去给我拿去了。” 她的回答虽然牵强,却也找不出漏洞。方锦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通,忽地一笑,道:“三姐姐,你为了等人进来撞见,等了许久吧,冷不冷?” “红叶,她是去给你拿暖手炉,还是去叫人来?毕竟这里人迹罕至。”方锦书走近了几步,眸子如同古井一般深不可测,看着方锦佩道:“巩家大公子,你又是用了什么手段,将他骗来?” 方锦佩被她这样看着,只觉得她的眼神比那寒风还要冷冽,从心底冒出阵阵凉意,情不自禁的将身上松松垮垮的衣襟往上拢了一些。 “回答我!”方锦书沉声喝道。 方锦佩浑身一抖,这个妹妹如此可怕,她以往怎地没有发觉?她布置了开头,却没迎来她想象的结局。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咬牙不认:“四妹妹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在这里碰见他,其他的事情我也很想知道。” “哦,当真?”方锦书眯了眯眼,眼睛里的寒芒让她毛骨悚然。 “当真。”方锦佩将心一横,点头道。 方锦书退回到门口,从惊呆了的巧琴手里取过包袱,拿出那件海棠红云绫锦绣白梅连烟云纹斗篷,在方锦佩的面前抖开来,淡淡问道:“这件斗篷,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方锦佩的脸白了白,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见她不说话,方锦书不再理会她,对着方锦晖道:“大姐姐,巩家公子是冤枉的。三姐姐一早就设计好了,让你和她穿同一件斗篷,又让红叶以你的名义去约了巩家公子过来。” 方锦佩心头惊骇,事情的经过,她怎么知道?几句话,便猜中了七八成。难道,她早就知道吗? 卢姑姑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由在心头一晒:这等小姑娘的手段,真是稚嫩又生涩。还不懂得掩饰,短短几句话就被诈了出来。 这么一看,方家果然还是四姑娘有本事。不愧是得了帝后赏赐,又让靖安公主青眼有加的孩子,确实有不凡之处。 听了方锦书的分析,方锦晖清醒过来。她只是关心则乱,并不是愚钝之辈。略一思索,便知道方锦书说得没错。 巩文觉对她的情意不会有假,若不是中了计,怎么也不会和方锦佩在私底下见面。连对自己,他也发乎情止于礼,未有半点唐突,怎么会对方锦佩用强? “三妹妹,”方锦晖的语气冰冷,道:“你对我果然是姐妹情谊。想来,你站在这里,巩少爷只瞧见斗篷的颜色,便以为是我吧?” “如此算计,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 “不!”方锦佩急急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来了。我在这里赏景赏得好好的,你们可不能冤枉我。” 她神情哀婉凄然,哭泣道:“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方锦书目露不屑,道:“三姐姐,你还是把衣服穿好,收拾收拾跟我们下去。你不冷吗?这幅样子是要等谁来看见!” 方锦佩浑身一抖,咬咬牙道:“不!我这样走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他既然轻薄于我,就要对我负责!” “呵。”方锦书轻笑出声,道:“有卢姑姑在,你以为红叶能带着人进来?” 卢姑姑抚掌笑道:“四姑娘深得我心。我已经让人设下曲水流觞,请所有的太太们前往了。” 她的目的,就是要将此事消弭于无形。这次宫里来到赏雪文会上的,不止是尚仪局,还有尚食局。她和尚食局的掌事姑姑称得上是冤家对头,决不允许这件事被对方知晓。 第二百三十一章 清清白白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势已去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势已去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听见了吗?”方锦书道:“你再等下去,除了会把自己冻得生病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要是想寻死,你尽可以跳下去。我等着为你收尸。”她的话语中,没有一丝温度。 方锦佩尖叫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早就看我不顺眼,盼着我死了,是不是!明明是我被轻薄,你反辱于我,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看你不顺眼?”方锦书语带讥讽的反问。 “你!”方锦佩为之气结。 对她的愤怒方锦书视而不见,转头向卢姑姑道:“还要劳烦姑姑,请太医来给巩家公子诊治。他昏迷不醒,不宜挪动。” 方锦佩心头一喜,既然巩文觉不能挪动,她只要赖在这里,就一定能坐实了这件事。 卢姑姑应了,打发人去请太医。赏雪文会人数众多,每次都有太医在此坐镇。不过,在方锦佩从这里离开之前,她不打算让太医上来。 “大姐姐,你等我一会。” 方锦书朝着方锦佩走去,这次没有停下,一直走到她的跟前。方锦佩抱住了窗棂,恨恨道:“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你可以试试。” 她这样的人,怎会舍得结束自己的性命?在前世方锦书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对他们的心思再了解不过。 方锦书越过她的肩膀看了看下面,点头道:“幸好这里只是二楼,你摔下去应该摔不死。不过,胳膊腿总会断一样。说不定,还会摔破脸。” “啧啧,三姐姐的容貌,妹妹一直觉得只比大姐姐差一点。”方锦书伸出手在她的面颊上轻轻拂过,道:“若是破了相,未免有些可惜。不如摔断腿,保住容貌?” 她的指尖冰凉,语气却如同在谈论天气一般自若。方锦佩听到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那是从灵魂深处感到的恐惧。她描述的后果如此可怕,破相和残疾她一样都不想要! “怎么?不是要一死以证清白吗?”方锦书推了推她,吓得方锦佩连忙抱紧了窗棂。 卢姑姑见状,用眼色示意门口的婆子,让她们上前将方锦佩从窗棂上架了下来。她们的力气,远不是方锦佩可以抗衡的,哪怕她百般挣扎也是无用。 “不!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方锦佩知道大势已去,状似疯魔。 随着她的挣扎,从她的身上掉下来一个比铜钱大一点的陶瓷盒子。方锦书挑眉,弯腰将这陶瓷盒子捡了起来,放入袖袋之中。 卢姑姑看见了她的动作,并未多问。这些都是方家的事情,她的目的达到了就好。面色冷厉的看了一眼方锦佩,吩咐道:“架她去一楼,好生收拾了。” 婆子架着方锦佩出了房门,几乎是拖着将她从楼梯上拉下去。方锦佩不住的挣扎咒骂:“放开我!你们这些贱婢!” 一旦出了这个门,她的打算就全部落空。精心谋划了那许久,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今日让姑姑受累了。”方锦书朝着卢姑姑郑重地施了一礼,道:“我们来得匆忙,未曾备下谢礼。卢姑姑的人情,方家记下了,若有差遣姑姑尽管吩咐。” 卢姑姑认真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很不错。” 这件事,别看方锦书处理起来很顺利,其实却很棘手。方锦佩出手算计这门婚事,并以死相逼,就现场情形和她一口咬定是巩文觉要对她用强来说,就算明知有破绽也难以认定。 事关方、巩两家,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上策。 但卢姑姑顾忌着方锦佩毕竟是方家三姑娘,不好下手整治,方锦书却正好合适。方锦佩既然要抢方锦晖的亲事,她作为妹妹,就算对方锦佩粗暴一些也无可指责。 方锦晖走到床榻跟前,心疼的看着巩文觉。他的眉头皱着,神情很是不安,似被梦魇。他无端端受了这一劫,还被方锦佩栽赃陷害,想到这里,方锦晖就暗暗自责。 “卢姑姑,他这样昏迷有多久了?”方锦晖抬头问道。 “我赶到的时候,他就这样,有半个时辰了。”卢姑姑摇头道:“再之前我就不知了。” “大姐姐不必忧心,”方锦书温言道:“方锦佩离开之时,大概是未时两刻,眼下应该还不到申末。再除去她在路上的时间,巩家公子顶多昏迷了大半个时辰。” 她走上前去,轻言细语道:“大姐姐,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太医才好来给他诊治。” 方锦晖“嗯”了一声,不舍的又看了她一眼,走到卢姑姑跟前福礼道:“劳烦姑姑。今日之事,还请姑姑勿要告诉他人。” 她心头清楚,卢姑姑做出这样的处置,就是不想惊动太多人。否则,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请她们两个未出阁的姑娘来处理?但事关重大,她不得不多嘱咐一句。 “那是自然。”卢姑姑道:“我来的时候,就见到巩家少爷只身昏迷在此。” “谢过姑姑大恩。”方锦晖再次施礼,姐妹两人告退。 到了楼下,见方锦佩已经穿好了衣裳披上斗篷,红肿着双眼,不甘心的坐在那里。 “走吧,三姐姐。”方锦书淡淡道:“还要让人来请你吗?”方锦佩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气哼哼地起身走出了房门。 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卢姑姑让人安排了软兜。走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三人出了听雪轩,沿路返回正堂。 方锦佩一个人独自走在前面,她再怎么脸厚,也无法再装出姐妹情深的模样出来。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她更不甘心什么收获都没有,在心中不断想着对策。 走到冰湖边上时,方锦书道:“三姐姐,你就打算这样回去吗?” 方锦佩一愣,停住了脚步。 “巧琴,你替三妹妹敷下脸。”方锦晖明白了方锦书的打算,吩咐道。 “敷什么脸!我不敷。”方锦佩将脖子一梗,她正愁着别人看不出异常。就这样回去,必然有人相询,她就正好诉苦。 “好,大姐姐你别管她。”方锦书面色冷凝道:“若是有人问起,我们只管说看见三姐姐被门子轻薄了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势已去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三章 寻猫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三章 寻猫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什么?!”方锦佩大怒,恨声道:“你再说一次?” “你觉得,是我说的话可信,还是你说的?”方锦书冷冷道:“巩家大公子是什么身份,会看上你?” “正好这里有湖水,你好好看看你自己。如果不是我父亲好心,你连这梅影堂的门都进不来。你以为你是谁,嗯?”方锦书看着她,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地问道。 方锦佩被她问得心头一慌,连连倒退了几步,踩到了结冰的湖面之上。 “有些话,我们不说,你还当真以为你是什么人物了吗?你是二房嫡长女不假,但二叔祖并未有一官半职在身,你的父亲只是一名京里的闲汉。若不是有我祖父在,你们家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破落户而已。” 方锦书从来没有这么刻薄过,但对她这样的小人,不把话说清楚了,不戳破她心头的幻想,只会再生出事端。她都已经欺到头上,难道还要继续忍气吞声不成。 “大姐姐……”方锦佩向方锦晖求救。一直以来,但凡家中姐妹有争吵,都是方锦晖来主持公道,平息纠纷。所以,她这时也习惯性的看向方锦晖。 但是她忘了,她所谋划的,正是方锦晖的亲事。方锦晖站在一旁,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方锦书冷哼一声,道:“你还有脸叫我大姐?府里按排行称呼,但你别忘了,你其实只是我们的堂姐妹而已!” “你做下这样的事,还希望我们仍然是好姐妹吗?”方锦书往前踏了一步,冷冷喝道:“痴心妄想!” 方锦佩只觉得压力扑面而来,往后仰去,想要避开她的质问。 却不料,她脚上穿的还是方锦晖的那双靴子,毕竟是大了一圈。这一动作,加上冰面光滑失了重心,脚底打滑地往后面仰去。 她惶急地伸出双臂,想要抓住什么来稳定身子,但却只是徒劳。 方锦书退回了湖岸边上,看着她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只听得“咚”地一声闷响,方锦佩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冰面之上。 这湖面是从旧年腊月开始结冰,到如今已过了大年十五。今年的大雪虽然来得晚了一些,但也挡不住开始逐渐回暖的气候,冰面已经开始逐渐融化,只剩下一层薄冰。 方锦佩这一摔,冰面受不住她的力,在她摔倒的地方开始出现了裂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缓慢地朝着四周延伸开去。 她条件反射的伸手撑着冰面,却被刺骨的寒冷激得猛地缩回了手。听见耳边传来冰面破裂的声音,方锦佩一张脸被吓得煞白,带着哭腔道:“救我!”她已经感觉到,冰面在她的臀下开裂,刺骨的湖水浸湿了她的肌肤。 “这里只是湖边。”方锦晖淡淡道:“你站起来就好。” 闻言,方锦佩这才反应过来,狼狈不堪地从冰面上爬起来。但随着她的动作,冰面裂得越快。到了她终于走上岸之时,湖水已经灌入了她的靴子,斗篷下摆和后腰处也都被浸透了。 被风一吹,方锦佩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 “三姐姐的样子,恐怕是回不去了。”方锦书道:“我自会禀了母亲,三姐姐因为贪恋冰湖美景,不小心跌入湖水中。” “巧琴,待会你带三妹妹去找个地方歇脚。”方锦晖吩咐道:“再找名侍女,去将红叶找来,伺候她把衣衫换了。” “可要替你找太医?”方锦书看着方锦佩,笑着问道。 看着她的笑容,方锦佩只觉得毛骨悚然,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换好衣服就行。” “那好。”方锦书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们先往回走。若是觉得冷,就走快些。” “是,是!”方锦佩冷得直打哆嗦,连连应道。 走了半刻钟的功夫,过了石桥,迎面碰见几名少女走了过来。 “晖姐姐!书妹妹!”乔彤萱见到两人,兴奋地朝着她们挥手道:“你们去哪里了?我这一直都没见着你们。” 因为人多,在安排时都是将同品级的女眷安排在一起,午宴时也是如此。相熟的女眷之间,当然可以走动,但梅影堂可供游览的地方很多,一时半会没碰见实属正常。 在她身边,是吴菀灵和吴菀晴两姐妹。另外还有三名少女,是方锦书未曾见过的。 “晖姐姐,书妹妹你们快来。”乔彤萱热情的挽着方锦书的手,替她们引见道:“这位是苏祭酒家的琲瑱姐姐,真是相见恨晚。” 她口中的少女身姿高挑,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妆容淡雅气质出众。哪怕就站在姿容绝美的吴菀晴身边,也没有丝毫逊色。 “见过苏家姐姐。”两人见了礼。 “两位妹妹不必客气。”苏琲瑱笑容真诚,道:“听萱妹妹念叨得耳朵都快长了老茧,总算是见着方家两位妹妹。闻名不如见面,果然都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 明明知道是客套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无端多了几分诚意,让人听起来有如沐春风之感。 “苏家姐姐谬赞了。”方锦晖忙道。 苏琲瑱往侧让了一步,引见她身后的两名少女,道:“这位是姚大人家的千金芷玥,这位是顾大人的嫡出孙女子晓。” 姚大人,是手握实权的三品兵部尚书。这位姚芷玥是他的老来女,极为宠溺,性情极其刁蛮。顾大人则是如今的刑部尚书,顾子晓是嫡长孙女。 这两人方锦书在前世都见过,今生却是首次见面。 眼前这几名少女,吴家姐妹、乔彤萱、苏琲瑱、姚芷玥、顾子晓,都比方家的门第要高一级,父辈或祖父是三品大员,朝中重臣。 双方再次互相见了礼,姚芷玥不耐烦的哼了一声,鼻孔朝天的问道:“你们从那边过来,有没有见着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 “没有。”方锦书答道:“姚家姐姐是在寻猫吗?” 吴菀晴解释道:“芷玥的猫跑丢了,方才问了下人,说是往这边来了。” “我都说没有了。那边一看就冷的很,大冬天的,猫都会找暖和的地方钻。”乔彤萱撅着嘴,一脸不快。看来,刚才为了寻猫,曾经发生过一次争执。 第二百三十三章 寻猫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四章 曲水流觞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四章 曲水流觞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懂什么?”姚芷玥别过脸去,道:“我那猫是大姐特意寻来送给我的,满京城里也没几只。你以为,它的习性跟那什么土鸡瓦狗是一样的不成?” 她的大姐姚芷兰是姚大人的长女,却不是姚夫人嫡出,只是收在身边养大,给了嫡出的名分。如今已经嫁到了齐王府上做侧妃,膝下有子嗣,听说颇为受宠。 勋贵和文官是泾渭分明的两派,但皇子则不一样。 方锦书却知道,姚家是曹皇后最先争取到的一名朝臣,将姚芷兰嫁入齐王府,就是姚家的诚意。齐王如今势单力薄,怎能不宠着姚侧妃,进而笼络姚家? 但在年纪幼小的姚芷玥看来,因为长姐嫁入了齐王府,她的身份就要比众女高上一等。言谈举止之间,总透露着一种优越感。 “你!”乔彤萱气结,道:“我自然是养过猫的。”只是没有养过什么波斯猫而已。在她看来,天下的猫不都一样吗? “两位妹妹都是喜欢猫的人,”苏琲瑱笑着打圆场道:“就别争了。那边除了冰湖,就只有一个听雪轩。这时节连地龙都没有烧,实在是冷的很。” “这样,我总也算得上是半个主人家,姚家妹妹就卖我一个面子,我加派人手去寻可好?你这么的金贵人儿,若是摔了,我可怎么向姚夫人交差。” 她长袖善舞,一番话连消带打的,让姚芷玥和乔彤萱都消了怒气。 乔彤萱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姚芷玥被她这么一捧,嘴角微微翘了翘,脆声道:“如此,就谢过苏家姐姐。” 这边消停下来,苏琲瑱才回身对方锦晖笑道:“这么冷的天,我还道除了芷玥妹妹这个爱猫的,没有人会去那边。方家妹妹怎么从湖边过来了?” 她早就看见方锦佩的不对劲,这会便换了个委婉的问法。 在人前,方锦书一向以方锦晖为尊,此时见苏琲瑱相询并不说话,让方锦晖来答。 “幸好苏家姐姐没去,这会儿我可都后悔了。”方锦晖笑道:“走得脚痛不说,三妹妹贪恋冰湖美景,还在在湖面上跌了一跤,衣裙斗篷都湿透了。” 她这么一说,众女的视线都齐刷刷地看向方锦佩。她头发有些散乱,眼睛哭得红肿,原本厚实的斗篷浸了水贴在她的小腿处,尤在滴着水。 方锦佩这会已经被冻得面色发青,她的脚如同一直踩在冰水里,小腿处都冻得有些麻木,摔跤的臀部还在隐隐作痛。 她才被方锦书训斥过,如今在这些身份尊贵衣着华贵的千金小姐面前,益发觉得自己形容狼狈卑微。被她们这样看着,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见她如此,再看方家姐妹并不着急的样子,苏琲瑱心知此事不像她说的这样简单。这里明明有三名方家姑娘,却只有一个丫鬟跟着,事有蹊跷。不过,这是别人家的事,她无意过问。 “这大冬天的,可别冻着了。”苏琲瑱挥手叫来一个侍女,吩咐道:“你带这位方家姑娘去西侧的偏房里,生一盆火将身上衣裙烘干才好。” 梅影堂虽然是皇家别苑,但苏祭酒却是这赏雪文会的主人,只不过借用这个地方罢了。苏琲瑱在这里,便有招待好这些大家小姐的责任。 既然被她撞见了,她就有义务将方锦佩安排妥帖。 “谢过苏家姐姐。”方锦佩施礼道谢。 “三姐姐,”方锦书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你好好休息,但千万别再乱跑了。否则红叶回来找不见你,别怪我不留情面。” 方锦佩此时已经彻底怕了她,连声应了,给众女告辞道:“各位姐姐妹妹,请恕我先行告退。”说罢,便跟着那名侍女匆匆走了。她实在是冷得很,只想快些找个暖和的地方,将脚上那双被冰水浸得湿透的靴子脱下来。 目送着她离去,方锦书收回目光,看着乔彤萱笑道:“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 “上午已经来赏了梅,这会原本说着去看冰瀑的,结果姚家姐姐的猫跑丢了,正到处找。”乔彤萱天真单纯,又正是贪玩的年纪,这会嘟着嘴正不高兴。 方锦书看着她,就像看着前世昭阳公主两三岁的时候,心生爱怜。 她的这个性子,哪怕知道母亲生着病,给她定下了方梓泉的亲事,她发泄出来后,也就不再忧虑此事。真的要等事情发生了,她的性子才会发生变化吧。 乔彤萱能天真肆意的时候不多了,方锦书便想由着她多高兴高兴,笑着问道:“哪里有冰瀑,我也想去看。” “苏家姐姐说了,从西面绕过去,在梅林的背后有一座不高的山崖,那里就有冰瀑。”说起冰瀑,乔彤萱眉飞色舞起来,拉着方锦书的手悄悄道:“书妹妹,你就陪我一道去看冰瀑,可好?” “没问题。”方锦书道:“只是我们出来得有些久了,恐母亲担心。我和大姐姐要先回去,给母亲讲一声再出来。” 方锦佩的事情,她要马上跟司岚笙说才行。否则万一横生枝节,司岚笙不清楚内情,就怕做出错误的判断。 “要不萱妹妹先玩着,我们出来时再来找你。”方锦晖出了个主意。 乔彤萱看了一眼姚芷玥,摇摇头道:“我跟你们一道回去。”她实在是不喜欢姚芷玥的态度,想着要继续跟她一起便头痛。 众女略作商议,便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苏琲瑱带着姚芷玥、顾子晓继续游玩;一拨是方家姐妹、吴家姐妹和乔彤萱返回夫人太太们所在的厅堂。 卢姑姑说得没错,她在室内设下了曲水流觞,有女官坐庄,夫人太太们都兴致勃勃。 曲水流觞原本是文人之间的雅事。夏日之际,在涓涓溪流两边坐了,从上游放小船下来,停在谁的面前,就由谁做诗词。 这溪流通常都是刻意引导了的,做成九曲十八弯,水流也不急。在两旁放置着案几,人们一边用着茶水西瓜糕点等物,一边看着小船的去向,纳凉消夏,极其风雅。 第二百三十四章 曲水流觞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守望相助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守望相助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此时室内的曲水流觞便整体小了一号,是用模具做成假山流水的样子,虽说不及那般风雅,但原理也都是一样的。 在场的夫人太太们都是官眷,两姓结亲讲究门当户对,官员的妻子自然不可能是目不识丁之人。在未出阁时,那也都是习过琴棋书画的,其中不乏高手。 这样的风雅之事,众人都兴致高昂。 方锦书到之时,司岚笙已经做过两首好诗,得了备下的彩头,兴致正浓。 “母亲,大姐姐不小心崴了脚。”方锦书到了她身边,跟两边坐着的夫人见了礼,才对司岚笙道。 “怎地这么不小心?”司岚笙问道:“严不严重,能走路吗?” “女儿也不知道,便来请母亲去看看。”方锦书一副拿不定主意的表情。这是她和方锦晖商议好了,在回来路上假意崴了脚,以这个为理由请司岚笙出来,才不会显眼。 司岚笙笑着给两侧的夫人致歉,道:“我家大姑娘崴了脚,我得瞧瞧去。” “自然该去。你放心,若是有不好,让人找太医来瞧瞧便是。”其中一位夫人道。 她起了身,牵着方锦书往外面走去。出了房门,方锦书道:“母亲,我跟你说个悄悄话。” 司岚笙目露疑惑,不是说方锦晖崴了脚吗,依她们两姐妹的感情,方锦书断不可如此从容。但她更知道,方锦书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便点头应了,弯下腰道:“你说。” “母亲,大姐姐没有崴脚,是三姐姐出了事。”方锦书悄声道:“一会我再跟你细说。” 司岚笙心头一惊,既然方锦书用这样的借口将自己叫出来,想来方锦佩惹出来的不是小事。她直起腰,点了点头。 到了不远处的厢房,方锦晖弯着腿坐在罗汉床上。吴家姐妹和乔彤萱都在一旁,神情焦急。见司岚笙来了,尽都松了一口气,上前见礼。 司岚笙笑道:“难为你们如此关心晖姐儿。都去玩吧,这里交给我。” 她这样说了,三人只好告退。 见乔彤萱一脸舍不得,方锦书道:“要不你们先去冰瀑那里,大姐姐若是没事我再来找你们。”乔彤萱这才高兴起来,笑着走了。 司岚笙让侍女将门掩了,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芳菲呢?”芳菲是方锦书最信任的大丫鬟,陪着她去了净衣庵,这会不在她身边实在是奇怪。 因跟巩文觉有关,方锦晖不便回话,就由方锦书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道:“母亲,今日我们算是万幸。卢姑姑不想将事情闹大,我才有机会将三姐姐带回来。芳菲被支走去替她找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岔了道,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已经遣人去找了。” “方锦佩!”司岚笙冷笑一声:“没想到二房里还出了这么个能干的。这才多大,就知道要谋划亲事了。” “母亲,眼下可怎么是好?”方锦晖担忧地问道。 眼下虽然将此事掩了下来,但巩文觉昏迷是事实。在他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方锦佩才知道。若是巩家要追究责任,抑或是方锦佩还有什么后手,都不是好事。 再说,方锦佩打上了巩文觉的主意,这实在是一桩丑事。对方家来说,半点不得泄露出去,否则方家女儿的名声,可就算是彻底毁了。 关于方慕笛的流言才过去没多久,要是再爆出方锦佩的这件事,就算都是二房的人,方家的名声也会跌到谷底。 而且,方锦佩此事的性质,与方慕笛大不一样。 她这是设计未来的大姐夫,自甘下贱。这种行为,最被各位夫人太太们所不齿。因为她们实在是见多了,各种想爬上自家男人床的丫鬟等人。 方慕笛的事和呆霸王有关,京中百姓都知道崔晟的霸道不讲理。就算是流言,也默默将方慕笛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并没有苛责于她。 当务之急,是要要收拾残局。巩文觉现在有没有醒过来,伤情如何。方锦佩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药,令他昏迷。 “你们就在这里,”司岚笙沉吟片刻道:“我去找巩家大太太,一道去看看。” 她爱怜的看了方锦晖一眼,抚了抚她的头顶,道:“我的儿,这件事苦了你。” 方锦晖一怔,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从见到巩文觉昏迷的那一刻开始,她一直忍到现在,此时得了母亲的关怀,才将委屈露了出来。 “母亲,我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方锦晖低声泣道:“亏我还一直拿她当妹妹。今日,若不是书妹妹在,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司岚笙将她搂在怀里,柔声哄道:“你们两姐妹才是嫡亲的血脉至亲,自然该守望相助。”她在心头暗恨卢姑姑做事不地道,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让两个女儿去处理? 要想不惊动旁人,她就不信作为尚仪局的掌事姑姑没有更好的法子!今日这所有的宫中侍女都归卢姑姑管,只是不想耗费心思罢了。 就这样,方家还得记下她的一个人情。 方锦晖汲取着母亲怀中的温暖,吸了吸鼻子道:“母亲,你快去吧。女儿就在这里等着,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好。”司岚笙道:“书姐儿眼下懂得保护姐姐了,有你在我很放心。” 她站起身来,吩咐道:“烟霞,你去将方锦佩带到马车里看管着,再到听雪轩来找我。”每人只能带一个丫鬟,一旦有事便人手极其紧张。 看着母亲出了门,方锦书坐到床边安慰道:“大姐姐,这事不是巩家公子的错,你别忘心里去。” “我知道。”方锦晖面带忧色,道:“不知道他伤得如何了,有没有醒来。”她真正担心的,是两人的婚事会不会生出波折来。 方锦佩这样的行事,巩家难免会认为方家女儿品行不堪,她也会受到连累。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要知道,巩文觉可是巩家的嫡长孙,他娶的媳妇以后就是巩家的长媳,当家主母,品行是顶顶重要的,相貌却在其次。 方锦书心头暗自思忖着:莫非,在前世两人正是因为这件事,最终没有成亲?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守望相助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六章 流霜散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六章 流霜散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初识情的滋味,才刚刚品尝到甜蜜,却化作酸涩。也许,那只是一个美丽的泡影,她刚想要伸手触碰,就化为乌有? 她知道父母不打算送她进宫选秀,这才要急着给她定下亲事。但剩下的时间已是不多了,却被自家堂妹从背后捅了一刀。生出这等变故来,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究竟会如何。 看了一眼默默陪着自己的妹妹,方锦晖歉意道:“你去和萱妹妹玩吧。这才第一趟来梅影堂,别因为我误了兴头。” 方锦书摇头道:“玩哪有大姐姐重要,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方锦晖道:“有巧琴陪着我,我又不是真的崴了脚。” 突然遇到这样的事,她也确实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方锦书理解她的这种心情,道:“那大姐姐就在这里,我去一会就回来。” 她约了乔彤萱,不好失约。再说,还有些事情也等着她去处理。 出了门,她从袖袋里拿出在听雪轩捡到的那个陶瓷小盒子,仔细端详。 这个盒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烧得很是粗劣,上面草草画了几笔花草。在街边一些售卖女儿家物件的小摊贩上,随处可见这样的盒子,用来装一些女儿家的零碎。 方锦书将盒子打开,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但在盒子里的白色陶瓷上,有少许粉末的残留沾染着。拿起盒子凑近鼻端轻轻嗅闻,有一种几不可闻的优昙花香。 对着阳光照射,上面的粉末晶莹透明,只有一种极淡的粉色透了出来。若不是方锦书够细心,在这样白色瓷盒里面附着的透明粉末,很难被人发现。 将盒子盖好,重新贴身收好,方锦书在心头是止不住的疑惑。这个味道,这个颜色,她确信正是流霜散无疑。 心头的疑惑得到了证实。 在听雪轩时,那股甜得发腻的香味里面,方锦书就闻到一丝藏着的流霜散花香。 可是,方锦佩的手上,怎会有这样的药? 流霜散,以优昙花为主料,辅以其他七八种难得一见的药材调制而成。一经点燃,花香令人沉醉其间,飘飘然如同到了佛国一般,在西方极乐净土不愿醒来。 这不是常见的迷药,中了流霜散之人非但不会落下昏昏沉沉的后遗症,醒来后还会神清气爽,有开智之效。 对于方锦佩来说,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制造出一个被巩文觉轻薄的假象,再被人瞧见,谋划着嫁进巩家。 她没有必要,也没有这个能力用这样难得的流霜散。 况且,那股甜腻的香味本身就是另一种迷药燃尽后留下的。要让巩文觉昏迷,一种迷药就足够了,哪里需要两种? 闻到流霜散安睡之人,表情安详睡相甜美。但巩文觉当时的神情显然不是这样,那就是受了两种迷药影响的缘故。 这件事,端的是扑朔迷离。 揣着心头疑惑,方锦书走出游廊,找到一名侍女问明方向,到二门外停着各家马车之处。 “你来做什么?”方锦佩抬头,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你把芳菲支去哪里了?”都这么久了,芳菲仍未见回转,这让方锦书有些担心。因为她的命令,芳菲才去盯着方锦佩,万一要是有了什么意外,她内心难安。 听她来只是询问丫鬟的下落,方锦佩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我的簪子落在梅林了,借你的丫鬟用用,怎么了?” 方锦书冷哼一声,道:“我的丫鬟,你也配?”都闹到这样,她不打算再给方锦佩留任何颜面。 “你……”方锦佩气结,又知道自己理亏,索性偏过脸去不再说话。 知道了芳菲的下落,方锦书也就不急了,看着方锦佩徐徐问道:“三姐姐,你看看这个盒子是不是你的?” 她将装流霜散的那个盒子拿出来,摊在掌心,看着方锦佩的眼睛问道。 “不是。”方锦佩矢口否认,但她的眼睛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却出卖了她。 方锦书轻轻一笑,道:“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方锦佩紧张的追问。 方锦书笑而不答,瞥了一眼她身上裹着的斗篷,轻声道:“三姐姐,你还是好好想想,回家后怎么交代吧。” 马车厢里燃着炭盆,但方锦佩听到她这句话,却周身一寒,不安的捏了捏手指。 她自然知道事发之后的后果。但亲事关系着她的一辈子,她可不想任人摆布,不得不孤注一掷。可眼下看来,她是赌输了。 “四妹妹,你别以为你们长房做的事,就没人知道。”方锦佩不甘心,就算是失败了她也不会让对方好过,哪怕做不了什么事,添添堵也好。 方锦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掀开车帘子就要下车。无非是失败者泄愤的话,没必要听。 “哈哈。”方锦佩仰头笑了两声,道:“我三姑母不过是跟你出去了一趟,就要去做妾。哪怕是侯府的妾,那也是妾!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不想像她那样被你们摆布。” “方锦书,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对得起她吗?” 方慕笛这件事是方锦书心中的隐痛。就算有再多的不得已,她利用这桩婚事,为父亲谋划仕途乃是事实。就算她也在尽力弥补了,方慕笛也逃不开做妾的命运。 被方锦佩这样质问,方锦书正在掀车帘的手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车厢内,方锦佩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她自言自语道:“知道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我了?” 她从腰间取出一块吞兽合壁环玉佩,摩梭着笑了起来,低声自语道:“幸好我还有留了后手。今天还没结束,我还有机会。” 方锦书下了车,看着车旁守着的婆子,吩咐道:“你们好生守着,在我们回来前,不要让她离开。” 婆子笑着应了,道:“大太太已经吩咐过了,请四姑娘放心。” 梅影堂里还没散,方锦佩就被烟霞送了出来,这其中必有缘故。后宅之事这些婆子见得多了,知趣的不会过问,只要看守好便是。 第二百三十六章 流霜散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冰瀑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冰瀑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掌着方家的长房,和没出息的二房之间,不需要做出选择。 三姑娘显然是犯了错,她们要做的就是替大太太看守好她,如何发落那是主子的事。 离了这里,方锦书找侍女要了一杆软兜,抬着她往梅林那边而去。 梅影堂实在太大,幸好她如今坚持晨练,才能来回走了这几趟。但接下来还有事情,为了节约体力,便找软兜代步。 到了梅林边,方锦书驻足往上看去。只见红梅似火,白雪似玉,分外妖娆。在内游玩的女子散在其中,能见到她们隐隐绰绰的背影。但芳菲在何处,一时间并不能看见。 她招手叫了一名侍女过来,吩咐道:“我的丫鬟芳菲在梅林中找一支簪子。烦请多多留意,找到她后让她来冰瀑处寻我。” 那名侍女敛礼道:“敢问您是哪家的姑娘?”今日的女客众多,普通的侍女只认得常在宫中往来的诰命夫人们。 “礼部侍郎方家,我排行第四。” “原来是四小姐到了。”侍女再次敛礼,道:“请姑娘放心,婢子一定尽心。” 方家四姑娘在众千金中并无特别之处,但她们都是宫女,消息要比旁人更灵通一些。方锦书得了帝后的赏赐,跟着又有靖安公主替她说话。她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 方锦书谢过,坐上软兜去了冰瀑。 不过是转了一个弯,这里的景色便和梅林处大不相同,连气温都低了许多。夏日里泉水叮咚的山壁中,此刻却点缀着一条条银装素裹的冰柱,犹如玉带挂在山间,让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和煦的阳光照射在冰瀑之上,反射出七彩的晶莹光芒,犹如水晶项链一般,美不胜收。 此时已经过了年,冰瀑开始慢慢融化了,上面有透明的水珠沿着整座冰瀑缓慢滚落,犹如美人滴落的眼泪一般晶莹剔透。 “书妹妹来了!”见她来了,乔彤萱热情的喊着她,问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晖姐姐的脚没大碍了吧?” “没事,”方锦书笑道:“毕竟是崴了脚,还是歇着才好。” 吴菀灵道:“我家里有个跌打的方子,效果不错。明儿我就让人找出来,让晖姐姐敷着试试。” 她一番好意,方锦书代方锦晖道了谢。 离几人不远处,是苏琲瑱几人。姚芷玥的身后,跟着一个抱着猫的丫鬟,看来她终于找到了那只猫。 看见方锦书,苏琲瑱走过来,询问道:“晖妹妹的脚崴着了,要不要再请太医去瞧瞧?” “替大姐姐谢过苏家姐姐的关心,她并无大碍。” 苏琲瑱笑道:“都是我疏忽了。我瞧着两位妹妹很是喜欢,回头我下帖子,邀你们来赏花。” “我跟大姐姐说一声,想必她高兴的很。”方锦书笑道:“大姐姐一直说,苏家姐姐钟灵毓秀,只恨相见太晚。” “不晚,不晚。”苏琲瑱笑得洒脱,道:“无论何时相交,知己就是知己。” “能得苏家姐姐这一句,今日也就不枉来这一遭了。”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却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姚芷玥气恼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连语调都变了。 苏琲瑱以目光示意方锦书,两人连忙赶了过去。 只见乔彤萱和姚芷玥两人对恃着,各不想让。姚芷玥是在姚家受尽溺爱的老来女,但乔彤萱也不遑多让。两人都不是能轻易让人的,这会对上了便谁也不服气谁。 乔彤萱愤愤地抬着小脸,道:“我自和灵姐姐在说话,和你有什么相干?” 姚芷玥傲慢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自己不敢,别扯上我们啊,胆小鬼!” “你……”乔彤萱何曾被人这样说过,委屈得眼睛都红了,泪水蓄满了眼眶,泫然欲泣。 方锦书走上前握住乔彤萱的手,低声哄道:“萱姐姐,你不必跟她较真。”她知道姚芷玥最后的下场,何必跟这样的人计较。 “这是怎么了?”见两人又起了争执,苏琲瑱走到两人中间打着圆场道:“什么敢不敢的,听上去倒是像要去上战场。” 她这么一打趣,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众女七嘴八舌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乔彤萱看着那座冰瀑起了好奇心,便和吴家姐妹猜想在冰瀑后面是不是有个空洞,说起她想去看看,又说害怕冰锥突然掉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姚芷玥听岔了,总之她就以为乔彤萱是在说在场众人都不敢进去,感觉受了轻视,两人便起了争执。 弄清楚了事情原委,苏琲瑱忙道:“芷玥妹妹从来就是个胆子大的,我们尽都知道。只不过这冰瀑后面确实危险,你们看,这下面都是融冰滴下来的水。万一要是伤着了哪位妹妹,这可都是我的不是。” 被苏琲瑱肯定,姚芷玥才觉得心头舒了一口气,不屑地看了乔彤萱一眼,含沙射影道:“有些人就是自己做不到,还偏说大家都做不到。自己胆小也就罢了,偏要把我们都拉下水。” 她这样不依不饶,乔彤萱气得浑身发抖,问道:“你说谁?”她只是个刚刚才十岁的小姑娘,又一向心思单纯,在口舌上便占了下风。 “谁搭话,我就说的是谁。”姚芷玥语带讥讽。 方锦书扶着乔彤萱,道:“姐妹间拌嘴是常事,但也不要太过分了。”她并不在意这种小女儿家之间的争执,但姚芷玥如此得寸进尺,她也不能任由自己的好姐妹被她欺负。 “哦?”姚芷玥挑眉道:“你什么身份,也敢来管这闲事。” “这不是管闲事,”方锦书眼神深沉地看着她,道:“萱姐姐性子好不与你计较,你莫当我也怕了你。” 姚芷玥性情刁蛮,在家中被宠惯了,总要事事都依着她。说起来,在场的千金小姐或多或少都受过她的气。听见方锦书这么说,颇觉得解气。 看见众人面上的神情,姚芷玥怒上心头,道:“好!光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你敢不敢去那冰瀑里面站一刻钟?”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冰瀑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八章 赌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八章 赌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眼看事情就要闹大,苏琲瑱连忙上前制止道:“芷玥消消气。那冰瀑里委实危险的紧,别说受伤,哪怕摔着了也不好受。” “不如这样,我们去那边的棋坪,点燃香炉对弈可好?” 按说,她作为半个主人,谁都该给苏琲瑱这个面子,顺坡下驴。 但姚芷玥却是个张狂惯了的,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紧紧的盯着方锦书,问道:“你就说一声,敢不敢去?” 姚芷玥这样做,让苏琲瑱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父辈同为朝中的三品大员,她便维持着和姚芷玥的关系。久闻姚芷玥的跋扈,今日她才是真正领教了,暗自在心中将姚芷玥从闺中姐妹的名单中划去。 苏琲瑱神色紧张的看着方锦书,生怕她受不得激答应下来。 姐妹们玩闹拌嘴都没什么,但若是谁受了伤,她作为主人也有招呼不周办事不力的嫌疑。 “书妹妹,你别理她。”乔彤萱忘了自己的委屈,愤怒地看着姚芷玥。 方锦书点点头,淡淡地看了姚芷玥一眼,问道:“我为何要去?你又是什么身份,我要听你的吩咐?”这是将姚芷玥之前说过的话,她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 姚芷玥为之气结,薄怒染上她的面颊,一双眼睛中燃着怒火,道:“你不去,那就是跟她一伙的胆小鬼!” 方锦书轻笑出声,道:“幼稚。” “你说什么?!”姚芷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小到大,还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让她一张脸又青又白,下不来台。 “我说你幼稚。”方锦书不疾不徐道:“既然你想再听一遍,我就只好再说一遍。”她这样一说,好像姚芷玥是上赶着找骂一样。 有人便笑了起来,特别是原本就对姚芷玥不满的千金,笑得极为肆意。 方锦书说完便回转身,对乔彤萱和吴家姐妹道:“我们回去。曲水流觞正在兴头上,我们去看看有没有空出来的位置。” 见她不受激,苏琲瑱暗暗呼出一口气,不愧是方家四姑娘,年纪虽小性子却是沉稳的。只要她们走了,姚芷玥再怎么不快,事情也就闹不起来。 但苏琲瑱的这口气还没呼完,就听见姚芷玥厉声喝道:“站住!” 只听得她身上的环佩一阵急响,姚芷玥快步走到方锦书面前,拔下头上一根翠色坠青金石珠步摇,道:“我跟你打个赌。如果你敢去站上一刻钟,这个步摇就是你的。” 她被当众下了颜面,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眼下这个场面,只有方锦书也出了糗,众女才会忘记她的狼狈。 方锦书不是说她没有理由去吗,那就给她一个理由。 却见方锦书看了那支步摇一眼,摇摇头道:“这样的步摇,倒和皇后娘娘赏下的那套石榴红赤金宝石头面有些相似。只不过,颜色实在不配,我不需要。” 姚芷玥身后众女有人发出“咭”地一声轻笑,方锦书这无疑是在说,她有皇后娘娘亲赐的步摇,姚芷玥手上这根算得了什么? 听见这个声音,姚芷玥越发气恼,回身看去,却找不出是何人在讥笑。只好回身将矛头对准方锦书道:“原来方家妹妹是个眼界高的,看不上这起子俗物。” 她解下腰间一方印章,道:“既然如此,就换个文雅的赌注。你若胜了,便可凭借此章去清风斋任选一副书画。” 清风斋是姚家的产业,专门经营书画笔墨,搜罗了不少难得一见的文人墨宝。其中有一些,更是作为镇店之宝而存在,只看不卖。 听见了清风斋的名头,众女都惊讶地小声议论起来。 “芷玥也真是够舍得的。” “我记得那里有一副司阳羽的笔墨,虽然不是红梅,也是极难得的。” “谁说不是呢?任选的话,我也想去那冰瀑里站上一刻钟。” 姚芷玥将众人的议论收入耳中,神情傲然地站在那里,挑眉望向方锦书道:“如何,够分量了吧?” “芷玥。”跟她关系较好的顾子晓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低声劝道:“你可要想清楚了,那清风斋可是你母亲的陪嫁铺子。” 清风斋是姚夫人手上最赚钱的铺子,在京中是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依照姚夫人对姚芷玥的溺爱程度,在她出嫁之时,应该会拿出来作为她的陪嫁。 但姚芷玥终究还小,这份产业她还没有处置的权利。姚夫人给了她这方印章,只不过给予她便利而已。她这样做,终是不妥,尤其是铺子上的大掌柜,恐怕会看轻了她。 闻言,姚芷玥有些犹豫。她那是一时冲动才提出来的赌注,经顾子晓一提醒,她这会便有些后悔。但话既然都说出了口,总不好再收回。 却听见乔彤萱“哼”了一声,不屑道:“什么任选,只不过是说得好听。既然是你母亲的嫁妆铺子,你自然可以让他们把那些珍品都事先收了起来。” 方锦书维护着她,才惹上了姚芷玥。她可不想,因为什么赌注彩头,而让方锦书有了危险。否定了清风斋的赌注,姚芷玥拿不出足以匹配的彩头,这件事就只好作罢。 可她这么一说,众女也觉得有理,纷纷点头赞同,低声交换着看法。 “这也是,毕竟是姚家的产业,想卖什么都行。” “如果这样,便不值得了。一些普通的字画,哪家也不缺这个。” 在场的家世俱都不差,都是三四品的文臣之家嫡女。别的不说,笔墨书画是她们从小就见惯了的,眼下并不觉得稀奇。 若是换了寒门子弟,清风斋的任何一副书画,对他们来说都是难得的珍品了。 姚芷玥一下子涨红了脸,怒道:“乔彤萱!你别太过分了,我姚芷玥是这样卑鄙的人吗?” 她越是生气,乔彤萱便越是高兴,嘻嘻一笑道:“那可不一定。” “我们走吧。”方锦书拉了拉乔彤萱,不让她再和姚芷玥吵下去。“苏家姐姐,请容我先告退,改日定上门赔罪。” 苏琲瑱正要应好,将这场争执应付过去,姚芷玥却高声道:“站住!” 第二百三十八章 赌注 言情海 第二百三十九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三十九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姚芷玥这样不依不饶,方锦书有些不耐起来。 她心头装着方锦佩的事,想着那盒流霜散的来路。还牵挂着前去听雪轩的母亲,担忧着心情郁结的大姐姐。 来这里,是因为答应了乔彤萱,并不是贪恋冰瀑的美景。 她已经如此息事宁人,一让再让了,姚芷玥却一再得寸进尺,纠缠不休。 方锦书停住脚步,倏然转过头,盯着姚芷玥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姚芷玥被她看得一愣,觉得方锦书好像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似的,竟然令她觉得有些瑟缩,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被她吓住? 这令她羞愤难当,梗着脖子道:“我就想和你打这个赌!你只要到那冰瀑里去站上一刻钟,怎么,不敢吗?” “那我也跟你打个赌,”方锦书朝她逼近了一步,淡淡道:“你去那里站一刻钟,下次去拜访靖安公主时,我替你引见。” 此言一出,众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她说的是靖安公主?” “不可能吧,靖安公主是何等样的人物。她的身份,怎么可能说得上话。” “这,”有人好心提醒道:“方家妹妹,你可不能胡吹大气。” 靖安公主的名头实在太响,她性情孤傲,多少人想结交她而不能。能见到她的机会,比什么珍品字画都要宝贵。 毕竟,字画只是死物。它们最大的价值除了收藏,就是用来结交权贵,投其所好。眼下,就有这么个绝佳的机会摆在面前,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听见众女议论和质疑,方锦书也不在意,只看着姚芷玥道:“我们一起去那冰瀑后面,也别规定一刻钟,谁先出来算谁输,怎样?” 既然姚芷玥要赌,那索性赌个大的。 小女儿家的争强好胜未免太没意思,这次若是不应战,下次再碰见姚芷玥,她还会这样纠缠个没完。自己的时间这样宝贵,何必耗费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不如趁这次干净利落的解决掉,让姚芷玥知道一个“怕”字,省去许多麻烦。 果然,听她这样说,姚芷玥吓了一跳。 她偷眼看了冰瀑一眼,在那晶莹炫目的美景之下,掩藏着重重危险。苏琲瑱说的没错,组成冰瀑的冰面正在融化,有些形成了道道冰锥,尖端下方凝结着融化水珠。 这还只是表面,可想而知,冰瀑里面的冰锥定然更加多,也更危险,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一两根砸下来。 而且,想要进去冰瀑里面,只有跳过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并没有现成的路。因为正在融冰,石块上有些水迹,反射着冷冷的光芒。 姚芷玥看得心头发寒。她正是因为知道其中的危险,才想要激方锦书进去出丑,好狠狠地出一口恶气。但她从没想过自己要进去,这么一打量,面色便越来越白。 方锦书嗤笑一声,道:“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姚家姐姐,既然你自己都不敢进去,又凭什么说萱姐姐胆小,又凭什么来和我打赌呢?” “你……”被她这一顿抢白,姚芷玥一时语塞。只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将了一军,越发恼怒。 她正要一气之下答应,苏琲瑱抢先道:“芷玥妹妹、书妹妹,你们都是千金之体,何苦去那危险之地?听姐姐一句劝,天寒地冻的,我们先回屋去暖和暖和。” 开什么玩笑,事态已经从方锦书一人进去冰瀑里面,变成了方锦书和姚芷玥两人都要进去。风险成倍的增加,这两人无论是谁受了伤,都不好收场。 听她这么劝,姚芷玥颇为意动。这里确实很冷,就算手里抱着暖炉也不顶事,便咕哝道:“我不是怕你,我是听苏姐姐的话。再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吹牛,靖安公主岂是这么好见的么?” 姚芷玥要是老老实实的沿着搭好的梯子下来也就罢了,偏要不甘心地质疑,苏琲瑱便知道要糟。 果然,乔彤萱将这话顶了回去,语带讥讽道:“你不知道的事,就不要乱说。书妹妹旧年冬日在净衣庵时,靖安公主就赏了香膏给她涂脸,连我都得了一盒。” “自己胆小也就罢了,找什么借口!” “你!”姚芷玥气得眼都红了,忽地转身指着方锦书道:“好,我们来比比!谁先出来,谁就输了!” “好。”方锦书一口应下,道:“我输了,我就带你去拜访靖安公主。你若输了呢?” 这个时候,姚芷玥也知道她之前提出的赌注都不合适,便道:“我若输了,就将新得的那套灵钧禅师亲手写的《心经》给你。” 灵钧禅师乃是百年前的得道高僧,他亲手抄写的佛经,据说能辟邪明心,增加福运。只要得到的人,无不将它作为传家宝收藏起来,流传出来的极少。 在场的众女都是有见识的,齐齐在心里惊叹。连苏琲瑱也都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姚家有这个本事,连灵钧禅师的佛经都能搜罗到手。 被姚芷玥能拿出这样的宝物所惊到,众女各自思忖着,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姚芷玥得意之极,环视了一圈,正要说话,从冰瀑那里传来“锵”地一声脆响,惊得众女齐刷刷扭头看去。只见有一条拇指粗细的冰锥,掉落在了冰瀑前面的冰面上,断成了好几截。 这也太危险了! 得意的神情瞬间从姚芷玥面上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未能说出话来。苏琲瑱正要再劝,方锦书淡淡一笑,举步从容地朝着冰瀑走去。 “书妹妹!”乔彤萱担忧的叫住她,劝道:“我们回去吧。” “君子一诺。”方锦书自信的笑道:“我虽做不成君子,但说出的话,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好!”从不远处传来叫好声和鼓掌声,有几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转过山崖,朝着这边过来。带头叫好的,正是郝君陌。 “书妹妹这番气度,不输给我们男儿。”郝君陌走到离众女一丈之地前站住,笑着团团作了个揖,赞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章 见证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章 见证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场众女,有好几位都认得他。低声给其他人介绍了,便也都知道了郝君陌的身份。有些听说过他才名的女子,当即便红了脸。 方锦书心头有几分无奈。 她只想快些了解此事,怎奈人越来越多。想到这里,她当机立断的上前见礼,道:“见过陌哥哥。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上了,还请表哥替我做个见证。” “不行!”见有男子出现,原本已经心生退意的姚芷玥改了主意,昂着头道:“他既是你表哥,怎能替你做见证?” 在来之前,郝君陌几人已经远远地将事情看了个七八分,是以他才出言相助方锦书。闻言,郝君陌的眉头皱了一下,对姚芷玥的观感益发差了。 和郝君陌一道来的那几名少年中,有一名着湖蓝色锦袍的男子。 他身姿英挺背肌厚实,将衣袍撑得满满当当,比各家公子多了英武的阳刚之气。见郝君陌为难,他上前一步笑道:“各位小姐们请了!不知在下是否有资格,来做这个见证?” 苏琲瑱见礼道:“卫尉寺卿伍大人家的公子到了,自然是有资格的。” “原来是他。”有女子以手遮口,轻声地和同伴议论起来。 卫尉寺掌着天下武器,伍大人不仅是文官,更是一名儒将。其父亲伍将军在先帝时便镇守着北方边关,多次击退契丹来犯铁骑,立下汗马功劳无数。 后来,在一场血战之中,伍将军战死在沙场。跟在他身边的伍大人也落下一身伤病,差点就一命呜呼。但两人率军死战,终于等来了援军,保得国门不失。 这样的忠义之士,先帝厚葬了伍将军,接着便恩抚他的后人,将伍大人调回京中,任卫尉寺卿一职,从三品。 伍家,在朝臣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家中人人习武,却不是勋贵,如今也没有掌军,而是文臣。这是先帝的安排,无人敢置喙。 伍家的男儿个个自幼习武,性情磊落,站在文臣之中,显得分外出众。 人们天生就崇拜强者,而伍家的忠义全京城皆知,是京中各府认为最好的联姻对象之一。眼下这名男子,便是伍大人的嫡出长子——伍劲松。 他年方十八,刚刚过了冠礼,还未定亲。知晓了他的身份,红脸的女子更多了些,场中安静下来。 见无人反对,伍劲松笑着拱手道:“如此,在下便冒昧了。既是作证,那不才就需再多问几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多多见谅我这个粗人。” “伍公子客气了。”苏琲瑱代众女还礼道:“公子轻便。” 他如此郑重,众女都隐隐期待起来。这一场赌注原本只是小女儿家之间的闹剧,眼下却多了几分看头。 “姚家六姑娘,方家四姑娘,”伍劲松准确地叫出了两人的排行,道:“敢问两位姑娘,可是要在冰瀑后站立,谁先出来谁输?” 方锦书浅笑应了,道:“正是。我若输了,便将姚家姐姐引见给靖安公主。” “我若输了,便将灵钧禅师亲手抄的《心经》交给她。”姚芷玥语气冷硬。 “好!”伍劲松一击掌,道:“虽说空口无凭,但在场诸位都是见证,在下更是信得过两位姑娘的人品。不论谁输,都以五日为限,兑现赌注,可好?” 两人均点点头。 “好,那便开始吧。”伍劲松带着众人,让出了前往冰瀑后面的一条路。 方锦书颔首,从容的举步朝着冰瀑而去。因为芳菲还没寻来,她身边并没有丫鬟伺候,孤身前往。 姚芷玥看着冰瀑,抿了抿唇,吩咐道:“你扶我过去。”那名替她抱着猫的丫鬟上前,右臂弯中还躺着那只波斯猫,用左臂扶着姚芷玥。 “姚家姐姐,你这不对吧?”乔彤萱出言抗议,道:“书妹妹都是一个人去,你却有丫鬟帮忙。” 离冰瀑越近,路面越是不好走。姚芷玥小心翼翼地盯着地面,头也不回道:“她自己不带丫鬟,这跟我有什么干系。” 乔彤萱一愣,姚芷玥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事先并没有说不允许丫鬟伺候着。但她知道,方锦书身边的芳菲并没有跟着。谁让这赏雪文会只允许带一名丫鬟呢,有了什么事,真是顾不上来。 她正要让自己的丫鬟上前扶着方锦书,方锦书的声音传来,道:“萱姐姐不必为我担心,我一个人没问题。” 再怎么不济,她也是跟着静尘师太习过武的人。毫不夸大的说,在场这些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们,她一个人就能打趴四五个。 在净衣庵里时,虽说没有做过什么粗活,但很多事她都亲力亲为。北邙山里,险峻的山路她都走过,还怕这短短十几步路吗? 她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不到一炷香功夫,就走到了冰瀑入口处,顿足看着缓慢走来的姚芷玥主仆。 众人也都静了下来,看着她们两人。 伍劲松低声对郝明宇道:“你这表妹确实不大一样。怪不得,你敢让她去冰瀑那里。” 郝明宇自豪的笑了笑,道:“那是,她可不是那起子娇滴滴的大小姐。”他比方锦书所想的,更关注着她,知道她在净衣庵中习武,以她为傲。 姚芷玥此时却是肠子都悔青了。悔不该一时冲动,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她穿着靴子虽不惧寒,但地面上结着的冰层还未化干净,时有时无。就算有丫鬟扶着,足底传来的湿滑,让她走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摔倒。 “姚家姐姐,你不如让她把猫暂时先放下。”看着她步履不稳,方锦书好心提醒她道。 这主仆二人,一看就是没有走过这种类似的路,再抱着猫只会是拖累。方锦书胜券在胸,并不想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但她这一片好心,姚芷玥置若罔闻。 这个波斯猫她爱如珍宝,否则也不会带到赏雪文会上面来。之前就跑丢过一次,这时她说什么都不会让丫鬟放下。只恨这文会只允许带一名丫鬟,否则她哪里会这么狼狈。 见她不理,方锦书也不再相劝,站在原地等她。 第二百四十章 见证人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一章 猫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一章 猫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又过了盏茶功夫,姚芷玥才好不容易来到冰瀑入口处。 “书妹妹,加油!”眼看赌局就要开始,乔彤萱兴奋地为方锦书鼓劲。 “两位姑娘,冰瀑里寒冷,若是受不住便赶快出来。”伍劲松道:“就算是我们这等习武之人,被寒气入体了也会大病一场。” 习武之人也惧寒气入体这是事实,但这冰瀑的寒气,还不会放在他的眼里。他这么说,是让两人别为了面子而死撑,先给她们搭好了一个台阶下。 方锦书看了姚芷玥一眼,道:“我年纪比你小,我便先进去了。” 乔彤萱“扑哧”一乐,对吴菀灵道:“书妹妹这话,说的实在可乐。难道,这不应该是反着来吗?” 吴菀灵也掩口轻笑,方锦书这也太会损人了。 按赌局的规则,在冰瀑里面谁先出来算谁输。而冰瀑的入口只有一个,自然是谁先进去谁更吃亏。 而方锦书明明吃了亏,却说她让着姚芷玥,又说她因为年纪小而相让,这话说得也太有水平了。 其余众女也尽听明白了,极力忍住心头笑意。 郝君陌的嘴角弯了弯,方锦书还有心思损人,看来她是游刃有余,无须担心。 姚芷玥气得面上青白相交,却不敢说她先进去。方才走过来,为了保持身体的重心,便累得她心跳加速,这会看着冰瀑后面泛着寒光的冰洞,心生惧意。 方锦书轻轻一笑,举步入内。 冰瀑之中,是一个晶莹剔透的世界。头上脚下都是厚厚的冰,四周的寒气来袭,脚下的冰面凹凸不平。 从里面望出去,可以看见冰层里凝结着的不同形状。有如刀锋一般林立的冰刃,也有如同蒲公英一样绽放的冰球。 方锦书甚至还发现,有几颗红果黄叶凝结在冰层之中。许是旧年冰瀑冻住时水中的落叶果实,被冰冻住了时光,连颜色都鲜艳如初。 她按静尘师太教授的提气轻身之法,保持着身体平衡一路往前行,走到了冰瀑中间。转头向入口处看去,姚芷玥还在犹豫。 方锦书也并不催促,既然有见证人,就容不得姚芷玥这样拖延下去。 她明白,人们心头的惧怕,很多时候并不是事到临头的那一刻,而是铡刀高悬之时。 姚芷玥此刻越是犹豫畏惧,便越是难以迈出第一步。而她耽误的时间越久,对将她逼得如此的方锦书,也会打心里害怕起来。 而方锦书要的,就是姚芷玥怕她。 同是文官之家的女儿,往后少不得和这位刁蛮任性的姚芷玥打交道。哪怕她并不想见她,但身处同一阶层,在各种饮宴游园上,总会遇见。与其让她惦记,不如趁这次让她觉出一个怕字,也算是一劳永逸。 那灵钧禅师亲书的《心经》,可谓是意外之喜了。有了此经,据说能增强家宅气运。不管是真是假,方锦书也宁可信其有。只要能改变方家未来的命运,她都愿意去尝试。 姚芷玥举步不前,众女也都停了交谈。不管她们心中对姚芷玥观感如何,此刻心头都是有些同情的。 “姚家姐姐,”方锦书将她面上的犹豫畏惧都看在眼底,侧头看向她道:“你若再不进来,可就得算你输了。我已经证明了自己并非胆小之人,你呢?” 闻言,姚芷玥咬咬牙,提起裙子就要举步进入。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是她提出的赌局。若是连进去都不敢,岂不被众人耻笑? 看着冰洞里站得一派悠然的方锦书,她心头恨得牙痒痒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岂能如此被动。 “当心脚下,这里没什么可怕,只是冷了一些、脚下滑了一些罢了。”方锦书淡淡道。 姚芷玥本就心存畏惧,再听她这么一说,步子便越发不稳。她扶着抱猫丫鬟的手,尝试性地探出脚尖,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第二块大石之上。 抱猫丫鬟是姚夫人替她从家生子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贴身婢女,女红沏茶梳头等手上伺候的功夫那是一等一的好,但这些功夫此刻却没了用武之地。 走在被冰层覆盖的石头上,她比姚芷玥姚好上一些。但若是自己走也就罢了,此刻手中还抱着一只猫,姚芷玥的身体重量又几乎全倚靠在她的身上,在这样寒冷之地,她的脑门上都布满了汗珠,走得很是艰难。 见主仆二人走得艰难,方锦书一声轻笑,将贴身带着的香囊拿出来把玩。从中,拿出来几片干枯的叶子,放在鼻端轻嗅,自言自语道:“也不知这是什么叶子,味道闻着还不错。” 在她手中的叶子不大,呈椭圆形,锯齿边缘。晒干之后失了水分,薄薄的一片,隐约可见上面曾经有过的白色小绒毛。 姚芷玥余光看见方锦书在把玩叶子,心头大恨。 刚刚分明见到她很轻松的就走了过去,怎么轮到自己走得这般艰难?脚底打滑,必须要全力以赴地稳住身子才行。她却在这个时候玩什么叶子,简直太看不起人! 但姚芷玥怎么想,方锦书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饶有兴趣的将那几片叶子放在手心,用右手水葱似的指尖轻轻捏碎,扬手将粉末洒落。冰洞里这并不大的空间里,顿时多了一种清凉的味道。 “她在搞什么鬼?”姚芷玥心头嘀咕,本能的察觉到此事并不寻常。 但还未等她想完,原本躺在抱猫丫鬟臂弯中睡着的那只波斯猫忽地睁大了眼睛,一下子立起了身子,支着脑袋左右看着。 “喵呜!”它扭了扭身子,后腿以抱猫丫鬟的手为支点,“蹭”地一下轻盈地跳了出来。 它这一跳不打紧,顿时打破了抱猫丫鬟好不容易维持着的身体重心,只听得“啊”地一声惊叫,抱猫丫鬟一个踉跄,往前面窜去。 她的身体不稳,将自己身体靠在抱猫丫鬟身上的姚芷玥,顿时便失了方寸,足尖一滑往前扑去。 “砰砰”两声闷响,主仆二人接连摔倒在冰面上。 而那只猫,头贴在冰面上打着滚,异常兴奋,丝毫不知已经闯了大祸。 第二百四十一章 猫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认输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认输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冰面坚硬且凹凸不平,这一跤跌下去,把姚芷玥痛得眼泪直往外冒。 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等疼痛。 膝盖处、胳膊肘处、大腿外侧,还有撑在地上的手,每一个地方都传回来阵阵抽痛。这种陌生的疼痛,让姚芷玥有些茫然,一时间除了哭,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姑娘,地上凉,快起来。”抱猫丫鬟再顾不上那只在地上疯狂打滚的波斯猫,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去搀扶姚芷玥。 姚芷玥就着她的手半撑起身子,正要起来,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嘶”地一声又倒了下去。 方锦书闲闲的站着,拍了拍手上枯叶的碎末,道:“姚家姐姐,你可认输了?” “你!”姚芷玥看一眼自己被蹭破皮的手心,愤怒的抬起头,质问道:“你那是什么叶子?” 她在心头怀疑,正是方锦书弄碎了叶子,才刺激波斯猫发狂。否则,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巧。她爱极了这只猫,从未见过它这样发疯的样子。 “眼力不错。”方锦书朝着她微微俯身,伸手将她额边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悄声道:“能看出来,姚家姐姐也是聪明人。” “所以,你这个聪明人,不要做出让我恼怒的事才好。”方锦书笑得极其温婉,但笑意却不达眼底,道:“识趣的话,离我的家人朋友都远一些。只要不作威作福到她们的头上,我就可以装作看不见。” “像这样的事情,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治你。”方锦书眯了眯眼,道:“往后见着我,绕着走,知道吗?” 她的声音轻柔动作轻缓,却听得姚芷玥毛骨悚然。 姚芷玥觉得,在她面前的哪里是一个比她还小的女孩?分明就是比宫中最严厉的嬷嬷还要可怕的存在。 身上传来的疼痛,和方锦书带来的威压,让姚芷玥失去了思考能力,惊惧地点头,口中连连应承道:“好,好!我知道了。” “我认输,以后都不会再招惹你。” 对方的手段,让姚芷玥感到恐惧。来看冰瀑原本就是一时兴起,赌局也是她想要看方锦书出丑才特意提出来。 她敢肯定,方锦书在事先并没有料到此事,连她都是临时起意而已。然而,自己却被对方一步步逼到如此境地,她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认知到这样的事实,姚芷玥发自内心的畏惧起方锦书来。 站直了身子,方锦书淡淡道:“起来吧,地上凉。” 听见她的声音,姚芷玥不敢反抗,在丫鬟的搀扶下忍痛起身。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姚芷玥竟然不敢有别的动作,等待她的下一个指令。 方锦书细细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畏惧收在眼底,在唇角弯起一个微翘的弧度,道:“你先出去,慢些走,别又摔了。” 看着主仆二人搀扶着走出冰洞,听见外面传来伍劲松宣布姚芷玥赌局失败的声音,方锦书才弯腰抱起地上打滚得累了的波斯猫,走了出去。 姚芷玥面色青白神情痛苦,衣衫上也起了褶皱,额发散落了几缕。虽然不知方才发生过何事,但总归是她输了,众女也都识趣地不再开口,找了借口三三两两地离去。 那波斯猫在方锦书手里不住翻腾挣扎,想要逃走,却被方锦书用一只手牢牢钳住挣脱不得。看着这一幕,姚芷玥的脸更青了几分。 那只猫,就好像刚才在冰洞里狼狈跌倒的自己。狼狈、无助、害怕,却无法凭借自身从这个困局中挣脱。 方锦书在她的身前站定,将手中的猫递给姚芷玥,道:“你的猫。” 这只猫害得她跌得这样痛,姚芷玥恨不得一脚将它踹死。只是,这是方锦书亲手递还给她,心头的畏惧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来。 但哪里知道,在方锦书手里乖巧的波斯猫,一到了她手中便狠狠地挠了她一下。 “啊!”一串血珠从她的手上冒出,姚芷玥痛得大叫一声,将手头的猫用力掼了出去。吃了这么大的亏,她不敢再招惹方锦书,便将心头积累的情绪都发泄到了波斯猫身上。 波斯猫被摔得七晕八素,“嗷呜”一声叫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姑娘,你的手怎么样了?”抱猫丫鬟焦急问着,拿着她的手掌,赶紧掏出丝帕按压在她的伤口上。 伺候着府里最得宠的姑娘出门,姑娘摔了跤还输了赌注。丫鬟心头忐忑的很,回府去还不知道会被夫人降下怎样的责罚。 伤口本就疼痛,被丫鬟这一按压,姚芷玥觉得更痛了一些。皱了皱眉,扬手就给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迁怒道:“毛手毛脚的,有什么用!” 姚芷玥性情骄纵,伺候她的丫鬟没少挨打,早已习惯。挨了一个耳光,抱猫丫鬟不敢分辨,连连自责,手上的动作益发轻了。 她们主仆二人的动作,方锦书并不关心。看着被摔出去的那只猫,她微微蹙眉。 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就算这只波斯猫了。 她之前用的那枯叶名叫荆芥,是薄荷的一种,又有个别名叫做猫薄荷。在前世时,她就知道猫只要闻到这种草的味道,行为便会发癫狂不似平常。 而碰巧的是,这种薄荷也是古法煎茶中的一种调料。因为喜欢这样凉凉的味道,方锦书在随身的香囊中放了几片叶子,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但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死。猫无法抗拒它的本性,方锦书因此而心生怜悯。 “姚家姐姐,这只猫你不要了?”她淡淡问道。 “我痛的很,要回去包扎伤处,先告辞了。”姚芷玥怕惹得她生气,不敢正面回答。 “那就送给我可好?” “不过是一头畜生,方家妹妹看得起,是它的福分。”姚芷玥连连答了,道:“明儿我就让人将《心经》送来,顺便把它的吃食也拿来。” 方锦书轻笑道:“如此,就麻烦姚家姐姐了。” 待姚芷玥走远,乔彤萱一脸不可置信的走过来,问道:“书妹妹,你是变了什么戏法,能让她乖乖的听话?”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认输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三章 离席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三章 离席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哪里是什么戏法,姚家姐姐是很明理的人。我跟她讲了下道理,她就知道了。”方锦书浅笑回答。 乔彤萱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姚芷玥讲道理?她怎么半点没有看出来。 吴菀晴微笑道:“书姐姐就是有办法,方才我们都担心得紧。” 正在说话间,一道身影匆匆赶到,还未喘匀气就冲着方锦书施礼道:“姑娘,婢子有罪,请责罚。” 方锦书打量着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芳菲,问道:“可是摔着了?快起来,找个地方先清洁一番。” 芳菲的衣裙上沾了好些泥土,连头发上也粘着几根枯草。她被方锦佩支走后究竟发生什么事,才耽误了这许久的时间,还搞得如此狼狈? 只是,这一定跟方锦佩有关。眼下人多,方锦书不便询问。 吴菀灵见状,便知道其中定有隐情,道:“我们在这里再转一转,书妹妹不如带芳菲先回去洗漱,看看晖姐姐可好些了。” 乔彤萱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她原本约着方锦书一道看冰瀑,哪里知道姚芷玥从中捣乱,害得她白白担心了一场。虽说有惊无险,但也没能尽兴。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梅影堂,也没能和好友放开了游玩,心头难免有些不高兴。 吴菀晴走过去揽着她的肩头,道:“好姐姐,这里景致虽美人却太多。不如回去后,我让姐姐下了帖子,只约我们几个,去我们家的温泉庄子上住上一日,可好?” 听了她的劝,乔彤萱纵然孩子心性,这会也知道无缘无故地,芳菲不可能离开这样久。走到方锦书跟前,拉着她的手道:“书妹妹,都是我不好。你快去吧,我们过几日再聚。” 方锦书笑着点头:“好,过几日再聚。” 与众姐妹告辞后,方锦书带着芳菲往回走去。 “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都是婢子疏忽了。”芳菲低声禀道:“三姑娘说她的簪子落在梅林边上,让婢子去寻。原想着很快就能寻到回来,结果在梅林边上一个小丫鬟说她看见过那支簪子,给我指了一个方向。” “婢子到了那里就看见那支簪子。走过去拿时,就掉入了陷阱。要不是姑娘让人来寻婢子,这会也还出不来。” 陷阱?方锦书凝眉深思。 以方锦佩的能力,将巩文觉约到听雪轩中迷晕,就应该做到了极致。在梅影堂里,她哪里来这么大的能量,能调动下人布置陷阱? 她又不是苏琲瑱,一没有人手、二对地势也不熟悉。 布置陷阱的人显然就是要将芳菲调开,时间越久越好。这件事,真是越发古怪了。 “这不干你的事。”方锦书道。不知道对方在图谋什么,但调动人手对付芳菲一个丫鬟,芳菲躲不开实属正常。 芳菲满面愧色,道:“婢子不会再上当了。”方锦书吩咐她看好方锦佩,她却连自己都中了陷阱。就算是姑娘不怪罪,她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方锦书“嗯”了一声,道:“我相信你。” 太阳逐渐西斜,梅影堂的前院中激辩正酣,后面的曲水流觞也进行到了高潮。 从听雪轩中走出来一行人,一名太医提着药箱跟在一个担架的后面,几个人抬着往侧门走去。司岚笙和巩太太走在后面,她神色歉然。 方锦晖还没有嫁去巩家,巩文觉就遭了这个罪。这桩婚事,恐怕会平生波澜。 巩太太脚步匆匆,面色不善。换了谁,看见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昏迷不醒,心情也不会好。此时没有迁怒于人,已是教养良好。虽然太医说过巩文觉并无大碍,且醒过来后还会有好处,但做母亲总是心痛的。 不过,司岚笙愿意据实以告,对方家的诚恳态度,巩太太在心头觉得怒气稍减。只是这方家二房的姑娘,胆子这样大敢独自做出这等事情,对这门亲事,她产生了动摇。 “令郎的身子要紧,有什么事,我明儿登门拜访商议。”错在己方,司岚笙固然将方锦佩恨得牙痒痒,但事情已经出了,只能想该如何解决。 她所忧虑的,是大选在即,若和巩家的婚事告吹,情急之下方锦晖再找不到这样合适的。难道,最后真的要让她入宫吗? “好。”巩太太应承下来。 此时她在心头庆幸,庆幸因为正月定亲不吉利的缘故,两家没有正式过小定。这个时候,主动权就掌握在了她的手中,若要反悔也还来得及。 要不要继续这桩亲事,两家总要坐下来有个说法定论。 “我送你出去。”司岚笙道。 “有劳。” 巩文觉现在这幅模样,巩太太提前离席并不会失礼。她已经遣了人去前院,告知了公公巩尚书,先和巩文觉回府。 到了垂花门前,司岚笙和巩太太下了软轿,一名健壮的仆人背着巩文觉下了担架,朝着停放的马车走去。巩家的下人已经将马车里铺上了软毯,合力将巩文觉抬上了马车。 司岚笙正要和巩太太告别,从一旁猛地扑出来一个人影,“噗通”一声跪倒在巩太太的脚下,梨花带雨道:“巩太太,文觉他这是怎么了?” “他方才跟我说得好好的,过几日就来向我提亲,怎么这会他昏迷了?”方锦佩字字是泪道:“我,我实在是担心他的紧。” 看着扑在她裙下的身影,巩太太皱着眉头,偏过头去。有司岚笙在,方家的事情她不想沾手。儿子还昏迷着,她实在是不想应付这位自己贴上来的方家三姑娘。 她了解自己儿子的品性,这门婚事原本就是巩文觉自己提出来,对方锦晖更是一心一意。她自己也年轻过,明白此时正是少年情热之际,怎么可能突然之间移情别恋? “佩姐儿,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司岚笙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后跟着的婆子将方锦佩架走。 这里停着各官眷的马车,虽说主人们都在梅影堂里,但这里候着的都是各家的车夫护卫。方锦佩这么一闹,这件事只怕就会在下人之间传扬开去,闹得满城皆知。 当务之急,就是要将方锦佩弄走。 但方锦佩好不容易才从方家马车上逃了下来,岂能轻易就范。 第二百四十三章 离席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四章 回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四章 回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只见方锦佩一边躲着婆子的手,一边抱紧了巩太太的腿,哭求道:“太太,求您让我看一眼文觉。” 她从腰间拿出一枚吞兽合壁环玉佩,高举到巩太太的眼前,高声哭道:“这是文觉给我的信物。太太!文觉说过,您的心肠最好,怎么就不能让我看一眼他呢?一眼,就一眼好吗?” 守着马车的下人们,正百无聊赖地等着主子从赏雪文会中出来。方锦佩拔高了声音,将他们的视线统统都吸引了过来。 虽说这些下人都受过调教,不会明着拥过来看热闹,但无不竖着耳朵听着。听上去,这就是一桩巩太太棒打鸳鸯的戏码,这小娘子哭得好不凄惨,一片痴情。 “放肆!”司岚笙喝道:“佩姐儿,你是从哪里偷来的玉佩,想要就此赖上巩家公子?如此行径,实在是替你父母丢脸!” 说着,她以眼神示意,一名婆子立起手刀,干净利落地砸在方锦佩的后颈处。方锦佩两眼一翻,犹如一个空麻袋一般委顿于地。 两个婆子将方锦佩架走,司岚笙道:“巩太太,这事是我们方家对不起你。你想如何行事,我们自当全力配合。” 她无比艰涩地说着,心头是一阵夹杂着酸楚的悔意。 今儿就不该允了方锦佩一同前来,更不该没有多留几个人手将她好好看住了。若说之前这桩婚事还有几分挽留的可能性,方才方锦佩这么一闹,这可能性已经无限趋于无。 方锦佩其实已经达到了目的。不管是真是假,她都将自己和巩文觉绑在了一起。有这么多人听见,明日就会在这些人家中传开来。 有了这件事在先,巩家若仍然和方家结亲,但娶的人却不是传闻中的方锦佩,而是大房的方锦晖。这其中,不知又会滋生出多少流言,对巩方两家都不利。 恐怕,既有人说方锦晖抢了方锦佩的姻缘,又有人说巩家势利眼看不起方锦佩的身份。嘴长在别人身上,这种桃色绯闻又最是人们津津乐道的。 这样一来,最稳妥的法子,莫过于两家不再结亲,流言自可消弭于无形。 司岚笙将这一切都想得透透的,心头暗自感伤:我的晖儿样样都好,怎么婚事就这么不顺呢? “你也莫多想了。”看出她的伤怀,巩太太也是唏嘘。这么好的一桩亲事,硬是活生生的被一颗老鼠屎给搅合了。 都是做母亲的人,她能体谅司岚笙的心情。 司岚笙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道:“你快回府,令郎的身子要紧。” 看着巩家的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内,司岚笙才叹了一口气,返身往回转。 晚宴前,此处赏雪文会评出了榜首及以下九人,共前十名。其中第八名,正是方孰玉。前院将结果传了回来,众人纷纷对前十名的女眷们祝贺道喜。 司岚笙心头装着事情,面上维持着微笑,仪态优雅的跟众人应对着。她心里明白,若是方孰玉全力以赴,必然不会只拿到第八这个名次。前些年,连榜首他都拿过。 他藏拙,也是为了示弱于人,不欲引起旁人重视而已。 正是因为这个谋划,才带了方锦佩一起来到赏雪文会。为了御前制诏的这个名额,方家可谓付出良多,连方锦晖的婚事都生出变故来。 而究竟能不能得到,此时尚是未知之数。一切,只是潮流暗涌,还未图穷匕见。 晚宴时,从宫中传出来了旨意。厚赏了本次赏雪文会的榜首,其余九人也各有封赏。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未能拿到前十的,也有人不服气,但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便只得认输。 圣旨的到来,给这场赏雪文会掀向了高潮。紧跟着的皇后懿旨,则对前十者的女眷各有赏赐。 待用罢晚宴,这次的赏雪文会便拉下了帷幕。职位从高到低,依次离席。 方家众人回到府中之际,已是夜幕低垂。一轮又圆又大的明月挂在夜空,将轻纱一样的月光洒落在洛阳城,街道院落都笼罩在一层浅浅的蓝色之中。 “去请二婶和弟妹过来一趟。”司岚笙吩咐道:“勿要扰了母亲休息。”烟霞领命而去,几个婆子将昏迷的方锦佩放在窗边软榻之上。 在回来的路上,方梓泉知道了事情原委,痛恨的目光落在方锦佩脸上。他竟然不知道,这个三妹揣着这样的心思,如此恬不知耻。 方锦晖轻轻蹙眉,她的心里满是愁绪。 而方锦书则端坐于锦凳之上,低眉垂目,看不清她的神情。 方孰玉看着眼前的儿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今晨,是他做出将方锦佩带去赏雪文会的这个决定,未料到竟然生出如此波澜。 早知会害了晖丫头,说什么他也不会答应。但方锦佩的事情,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他敏锐的发现,背后有人因为不同的目的,在暗中推动此事。 只是对方藏得极深,未露出任何端倪。摆在明面上的,就只有方锦佩而已。那幕后黑手究竟想要达到怎样的目的?而这个目的,是否已经通过方锦佩而达到,这都不得而知。 想得有些头痛,方孰玉揉了揉眉心,道:“你们且先回房休息,这件事有了结果你们自然知晓。” 眼下想太多也是无用,唯有先解决这烂摊子,试试能不能撬开方锦佩的这张嘴。 “父亲,就让我们留在这里。”方锦书道:“大哥明日还要去学堂,可以先回去。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和大姐最清楚。” 后宅的这些污糟事情,她不想让方梓泉过早接触。而她亲历了整件事,方锦晖又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够资格有立场在此。 司岚笙有些犹豫,她不想女儿们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和二房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可能会因为此事又再次变得紧张。庞氏会作何反应,有没有参与这件事,眼下也说不好。 方孰玉沉吟片刻,道:“好,泉儿你先回房温书。晖丫头和书丫头留下。” 女儿大了,迟早要嫁人,迟早要处理这些事情。 第二百四十四章 回府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五章 护短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五章 护短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孰玉想得清楚,与其让女儿们出嫁后吃亏,不如早早历练起来。 如今就算是伤了心,就算是应对不力,也有父母替她们撑腰,收拾烂摊子。等真嫁出去之后,遇到类似的事情,她们才不会慌乱失神,做出错误的决定。 尤其是对方锦晖来说,越发紧急,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巩家的亲事不成,又寻不到合适的人家,她只有进宫大选。 不是方孰玉自夸,以长女的品貌才学,极有可能会留在宫中成为后宫嫔妃之一。到了那时,连见一面娘家人都不行,一切只有靠她自己。 司岚笙面色不忍,自己的晖儿也不过才十三岁,就要面对这些事情。但她隐约明白了丈夫的想法,吩咐道:“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粥温着,再拿几碟子点心。” 处理这件事显然不易,需要耗费心神,先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红霞领命而去,方梓泉辞别了父母姐妹回房。 不多时,红霞领着小丫鬟提着食盒进屋,将几碗温度合适的粳米粥端了上来,还有茯苓糕、米糕、红豆糕等各一碟。 但方锦晖却没有胃口,她知道方锦佩后来又闹过一场后,心中更是郁郁不乐。 巩文觉的热切表白,他发乎情止于礼的举止,对她的尊重,已经印入她的心间。原本以为觅得一生的良人,却平地起波澜,眼看着是不能了。 她的情绪没有崩溃失控,已是得益于她接受的良好教育。但这个时候,又如何能吃得下东西? 方锦书轻声劝道:“大姐姐,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了父母你也该用一些。” 梅影堂的晚宴不错,但在这样的场合想吃饱那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心头有事,不过草草吃了几口。路上马车众多,走得缓慢,到这会已经距离晚宴结束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怎么可能不饿? 闻言,方锦晖抬眼看了父母一样,看到他们眼中担忧的眼神,拿着勺子慢慢吃了几口。用了小半碗粥,一块茯苓糕便停了筷子。 几人心头都压着事,没什么胃口。司岚笙让人将剩下的糕点残粥都收了下去,温言道:“晖儿你别忧心,母亲一定替你做主。” 她将属于巩文觉的那块合壁环玉佩从怀里拿出来,道:“佩姐儿做下的好事,明日我就备了礼去拜访巩太太,物归原主。” 之前在梅影堂时,因人多眼杂,巩太太并没有接过这块玉佩。只要她不接,就不能证明是巩文觉之物,这件事还有着那么一丁点的转圜余地。 看到这枚玉佩,方锦晖的眼睛先是一亮,接着便黯淡下来。她自然认得这是巩文觉的贴身之物,然而此时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过了片刻,尤氏扶着庞氏,身后跟着婆子丫鬟伺候着,进了明玉院。 “佩儿!”尤氏看见昏迷着躺在软榻上的方锦佩,大吃一惊。她再怎么没心没肺,方锦佩总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见她这等情形,自然是着紧的。 庞氏眼神一凌,如刀一般看向司岚笙,冷冷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好的佩丫头,跟着你们出了一趟门,怎地就这般模样了?” 她感念方孰玉替她开导方孰仁,才能顺利娶了亲。但这时见到方锦佩昏迷,她又竖起了浑身的刺。 “二婶不必着急,先听我把话说完。”司岚笙道。 庞氏还要再说,方孰玉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面色不愉。庞氏如今对他有些惧怕,只得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可说。” “母亲,”方锦书道:“这件事是女儿亲见,不如让女儿与二叔祖母和大堂嫂分说一二?” 司岚笙点了点头,道:“好,就由书儿来说。”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方锦书花了一刻钟的功夫,从方锦佩要去更衣时说起,一直说到她在马车时说过的话。至于在冰面上被她逼得摔了一跤,她便一句话略过。 待她说完,司岚笙补充了巩太太临走时,方锦佩大闹一场的情形,道:“那里人多,佩姐儿一门心思要巴上巩家公子,我只好让人将她击晕。” 两人说完,庞氏、尤氏都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件事,摆明了是方锦佩自己作死,想要算计巩家这门亲事。 尤氏在心头哀叹,像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女儿。巩家可是三品大员,手握实权的户部尚书家,巩文觉作为嫡长孙,他的妻子必须得门当户对。 以方锦晖的身份,嫁入巩家尚能称得上是高嫁,但好歹是五品翰林的嫡长女。不是她看不起自己女儿,是嫡女又如何,这门第相差实在太远。 就算方锦晖和巩文觉的婚事告吹,怎么轮,也轮不到方锦佩身上。哪怕当时在听雪轩时方锦佩如了愿,被一众夫人撞见那等场面,她也顶多做一个妾室而已。而用这等手段进了巩家的门,她又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庞氏的想法,其实和尤氏差不多。她好歹也是七品京官的女儿,对门第的理解比尤氏更加深刻。但方锦佩总归是她自己的孙女,她得护着。 “这都是你们说的一面之词。”庞氏冷着脸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冤枉佩丫头?” 方孰玉沉声道:“冤枉?敢问冤枉她于我们有何好处?二婶,我反希望着,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要知道,她闯出来的祸,受害的是我的晖丫头。” “弟妹,”方孰玉的目光冷冷地看向尤氏,道:“我如今只想知道,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干系?”方锦佩自己一个人,显然做不成这样的事,她的身后有他人谋划的影子。 尤氏吃了一惊,慌忙摆手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神情不似做伪,方孰玉再看向庞氏。就算是长辈,他也必须冒犯了。不先弄清楚她们有没有参与,就无法继续追查。 庞氏愤怒道:“怎么?你竟然怀疑我!” 方孰玉收回目光,道:“不是我要怀疑二婶,实在是这件事好似预谋已久。二婶,我想知道,佩丫头是什么时候对你说,想去赏雪文会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护短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六章 孽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六章 孽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他这么一说,庞氏也觉得蹊跷,回忆道:“就在前几日,佩丫头来跟我请安的时候,说起她听说赏雪文会很是热闹,对梅影堂的景致神往已久,想去亲眼看看。” “我也知道她不够资格前去,但佩丫头苦苦求我。说等嫁了人就再也没有机会,我这才在今儿一早带着她来。” 方孰玉问道:“今日早上临时前来,这件事是她的主意,还是二婶的意思?” “是佩丫头的主意。”庞氏皱着眉,道:“我还当她是临时起意,这么说来,难道她早有计较?” 听着两人的对话,尤氏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昏迷中的方锦佩。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不知被何人撺掇着,不声不响地做下这等事情。 到了此时,她方才觉悟,自己对女儿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些。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察觉女儿的心思,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方锦书将她们的神色仔仔细细地看在眼底,便明白此事与她们无关。前世练就的眼光还在,庞氏二人若有隐瞒,定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既然此事不是她们在背后给方锦佩支招,那还有谁呢? 她暗自思忖着,方孰玉吩咐道:“将佩丫头叫醒,我们来好好问上一问。” “是。”之前将方锦佩击晕的那名婆子走了上来。她从袖带中摸出来一个鼻烟壶,放在方锦佩的鼻端给她嗅了嗅,将两指并着在她的后颈处迅疾的一点。 方锦佩“嘤咛”一声醒转,神色迷茫,眉头轻蹙。她原本就生得妩媚,这样的神情无端让人生出怜惜之意。 只是,这屋中众人,看着她各有所思,独独少了怜惜。 她刚刚醒来,意识还不清醒,以为还是在马车边上跟巩太太说话,脱口而出道:“太太,求您让我看一眼文觉。” 尤氏“咳咳”两声,提醒着自己女儿。 方锦佩一惊,看清了自己身处何方,连忙翻身半坐而起,怯怯地叫了一圈:“大堂伯、堂伯娘,祖母、母亲,晖姐姐、书妹妹。” 方锦晖只瞥了她一眼便将脸转过一边,眼中的厌憎之意表露无遗。 看这架势,方锦佩便知不妙。 不过,她在下定决心要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想得清楚,知道必然会面对此等情形。因此她并不慌乱,从软榻上下来,跪倒在地上,道:“是我的错,还望大堂伯成全我和巩家公子的一段姻缘。” “住口!”让方锦佩没有想到的是,出口呵斥她的竟然是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祖母。 庞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问道:“你一个好好的闺女,怎么会生出这等心思?你快告诉祖母,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撺掇,让你犯下大错?” 她迫不及待的训斥方锦佩,其实话里话外的,却是在提醒她。让她赶紧将背后指使她的人供出来,方才可免去责罚。 但方锦佩却不领这个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庞氏道:“祖母,我与巩家公子乃一见钟情,你情我愿。哪里有什么人指使我?” “难道,连祖母也觉得我身份低微,配不上文觉吗?”说罢,竟哀哀低泣起来。 见她自编自演,方锦书暗自嗤笑。什么叫自作聪明,说的就是像方锦佩这样的人吧。自视甚高,又仗着有几分小聪明,便不声不响地做下天大的错事。 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了! 众人心头跟明镜似的,可方锦佩觉得自己高明之极。只要她一口咬定了她和巩文觉的关系,她就不信众人能置之不理。 “你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叫男子的名字,还是别叫得这么亲热的好。”司岚笙神色厌恶,若不是看在庞氏在场的份上,她不会对方锦佩如此客气。 “三姐姐,”方锦书淡淡道:“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不可私相授受。这些规矩,莫非三姐姐都忘了不成?” 连番质问之下,饶是方锦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面上也火辣辣的。这等于指着她的鼻子,在骂她行为不检点。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付出了这许多,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只见她凄然一笑,道:“四妹妹,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能明白了。情之一物,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 见她执迷不悟,庞氏的面上很不好看。她都已经将话说得那样明白,可方锦佩并不领情,更别提招出幕后主使。 司岚笙拿出巩文觉的玉佩,摊在手心里给方锦佩看了一眼,道:“这个玉佩,你是何时拿到?是不是下了迷药之后,趁巩家公子昏迷之际私自摘下?” “不!这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方锦佩斩钉截铁道。 “无耻!”尤氏突然出手,随着“啪”地一声脆响,方锦佩的右脸上浮起几根鲜红的指印。 “母亲……你,你竟然打我?”方锦佩捂着火辣辣的面颊,不敢相信的瞪着尤氏。她眼眶中蓄满的泪水溢了出来,这次是当真从心里觉得委屈。 “你个孽障!”尤氏伸出手揪住方锦佩的耳朵,道:“你爹不在,只好由我来好生管教。你跟我回去,今夜不打得你说实话,我就跟你姓!” 说着,她气哼哼地拉着方锦佩,就往门边走去。她这是要借着惩罚方锦佩为由,将她带离这里。 她的企图如此明显,方孰玉刚要叫“慢着!”,话还没出口,就见方锦佩死命挣扎着,喊道:“你还是我的母亲吗?不知道帮我说话,还怨我!从小到大,你有没有管过我,管过我妹妹?” “你没有!”方锦佩面上的眼泪刷刷的掉,多年被母亲忽视的委屈涌上心头,道:“我莫不是你捡来的吧!我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要谋求自己的姻缘,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你只知道哪家的首饰打得好,然后去你姐妹跟前显摆!我呢,我呢?”方锦佩字字控诉,道:“你多看我一眼没有?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想什么吗?” 尤氏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锦佩咬牙道:“好,好!既然你是孤儿,你就做一个孤儿吧!从今往后,别叫我母亲!” 第二百四十六章 孽障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审讯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审讯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佩一愣,旋即梗着脖子道:“不叫就不叫!若不是你靠不住,我怎么会自己谋划亲事?” “我只比晖姐姐小上几个月,你看堂伯娘便早早地为晖姐姐打算亲事。而你呢,你呢?”方锦佩嘶吼出声,道:“你在做什么!” “不孝女!”尤氏气得一个倒仰,伸出手想要再给她一个耳光,却停留在空中颤抖着,打不下去。 方锦佩闭上眼睛,道:“你打吧!左右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都不心疼我还怕什么。” 眼看母女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司岚笙上前将尤氏扶着坐下,道:“弟妹别着急。事情都已经出了,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尤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别开头去。这个女儿当真是伤透了她的心。但是,她却不能不管,一走了之。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女儿啊。 看着尤自啜泣着的方锦佩,方孰玉缓缓道:“佩姐儿,这件事你不用再分辨了。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想必你自己心头清楚。” “我给你两条路走,你选一条。”方孰玉看着她的眼睛,道:“好好选,别怪大堂伯心狠。” “什么路?”方锦佩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惊疑不定的问道。 方孰玉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条路,你据实以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等这次的风波过去,我让你堂伯娘给你好好谋一门亲事,嫁过去就是正妻。”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尤其是在方锦佩闯祸搅合了方锦晖婚事的前提下。连庞氏都看了方孰玉一眼,心道是她想岔了,大房还是念着骨肉亲情的。 “第二条路。”方孰玉再伸出一根手指,道:“你可以不说,我自会去查。你明日就收拾一下,去三圣庵住上一年带发修行赎罪。一年后回来,你的婚事我们不会插手。” 三圣庵? 方锦佩心头一惊,她才不要去那等地方。京中犯错的官眷,都会被押去那里。她听说里面极其清苦,不但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还得做挑水、扫地、做饭等等活计。 这样一年下来,自己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看着她一张脸吓得雪白,尤氏始终心头不忍,道:“大堂哥,看在佩丫头年幼不知事的份上,罚她去庄子上可好?三圣庵,那里实在是不适合她。” “堂叔母,”方锦书道:“我比佩姐姐还小一岁,也在庵堂里住过一年。女儿家的名声要紧,这个主意,当初还是叔祖母想出来的。” 尤氏心头发苦。虽说净衣庵和三圣庵不一样,也总归是庵堂,成日里茹素念佛。但方锦书作为长房的嫡幼女都去过,方锦佩还有什么理由不去? “弟妹先别担心。”司岚笙温言软语地劝着尤氏,目光却似刀一样剜向方锦佩,道:“你只要老实交代了,就不用选第二条路。” “若不然,那也是你自找的。” “佩丫头,”庞氏急道:“到底是什么人安了坏心思,在后面撺掇的你?你快些说来,我们也好替你做主。” 庞氏不是个好脾性的人,但对自己的骨肉却是实打实的爱。方孰才膝下的这两个女孩,从小她就亲自过问吃穿用度,两个孙女和她比对尤氏都还要亲些。 此时见方锦佩执迷不悟,庞氏比什么都着急。 方锦佩咬咬牙,在心头权衡再三,摇头道:“祖母,真的没有人指使我。前些日子文觉她常来请教父亲作科举文章,我们便见过了几面。”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私定终身,更不应该在赏雪文会时和他私相授受。”方锦佩哀婉道:“但我们是真心相爱,他说了要上门来提亲的。若不是,他突然蹊跷的昏迷了,早就替我做主了。” “怎么留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人的质问?”她字字是泪,活脱脱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若不是知道她的把戏,方锦书差点就要信了她说的话。 闻言,方锦书冷笑一声,道:“三姐姐,在听雪轩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巩家公子约你到那里,想要非礼你。” “我想请问三姐姐一句,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何来非礼?” 这句话,问得方锦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方锦晖起身,走到方锦佩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道:“三妹妹,你可以胡乱攀扯。但请你不要诬陷巩家公子的名声,更不要叫他的名字。” 她是这件事的受害人,但对方锦晖来说,最不能忍的不是她从此和巩文觉无缘。而是,方锦佩为了自己的目的,竟然胡说八道,捏造她和巩文觉有私情的事实。 巩文觉坦诚过,他对方锦晖一见钟情。但他是坦荡君子,就算两人相处时,他也谨守着君子之礼,从未逾越半分。 他来方家走动,虽说是借着来请教科举文章的名义,但也实打实地来跟未来岳丈请教学问。两人只在方老夫人那里请安时碰见,有眼神交流便已心满意足。 巩文觉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方锦佩竟然如此糟蹋于他? 方锦晖纵然心胸开阔,也容不下她! 跪在地上的方锦佩被她的气势所慑,呐呐不敢回答。她演得再怎么真,自己心头却知道,这其实是编造出来的谎话而已。 “看来,你是要选第二条路。”眼看再审讯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方孰玉当机立断道:“来人,将方锦佩押下去,明日一早去三圣庵。” 这个时候,他连佩丫头都不叫了,直呼其名。显然,方锦佩在他这里,不再是方家的晚辈。方锦佩的背后有人指使,送去三圣庵,才能引蛇出洞。 “大堂哥。”尤氏急切道:“是佩儿的错,我也不能再求情。我只求你一件事,今天晚上让她和我一起,我再好好劝劝她。” “说不定,佩儿只是一时间没想明白,我再好好劝劝,她总是知道好歹的。” 方孰玉沉吟片刻,正要答应,方锦佩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道:“不用了,母亲!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你!”尤氏气恼的跺脚,这个女儿,她是管不得了。 庞氏叹了一口气,道:“佩丫头,那我的话你还会听吗?”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审讯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八章 自怨自艾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八章 自怨自艾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祖母……”看着对自己关爱有加的祖母,方锦佩坚硬的心肠动摇了一下,转瞬咬咬牙道:“祖母的恩德,容佩儿再报还。” 不是她铁石心肠,实在是那人说了,一旦事发,不能将他供出来。否则,她就永远不可能嫁给巩文觉。 方锦佩看上的,并不是巩文觉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身份地位。 她一向自视甚高,却生成了方孰才的女儿。眼看着大房的两个姑娘就能和乔家、吴家姑娘打成一片,自己却只能和一些庶支远亲的姑娘做朋友,便心气难平。 如果选第一条路,方孰玉虽然承诺了给她谋求好亲事。但她却知道,他口中的好亲事,顶多是一些京中末流官员之子,或者干脆是寒门学子。 这样的身份,她岂会放在眼底?若是嫁给了巩文觉,那就不一样了。堂堂巩家的长孙媳妇,走到哪里别人都不能低看了她。 为了这个,为了今后的一辈子,她说什么都要要紧了牙关。那人对她承诺了,无论她到哪里,都能想办法让巩文觉娶她。 方锦佩满面泪痕,神色却坚定,显然是无人能劝动她了。 庞氏伤心地抹了抹眼泪,道:“罢了罢了。姑娘家大了,我说的话也是不听了。从此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孙女吧!” 闻言,方锦佩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下拜磕头道:“祖母对我有养育之恩,您这辈子都是孙女的祖母。” 方孰玉挥挥手,让下人将她带走。 尤氏搀扶着庞氏,婆媳两人暗自垂泪,互相扶持着离开了明玉院。 回到了庞氏的房中,尤氏擦了擦眼泪,道:“母亲,我知道错了。这事都得怨我,平日里对佩儿的关注太少,才养了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儿出来。” “唉!”庞氏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我们关上门来说,这件事佩丫头确实做得不地道。我也是悔了,就不该在她面前,说长房的不是。” “否则,她心底哪里来这么大的怨气?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庞氏抹着眼泪道:“说来说去,孩子有什么错?她是多么听话的娃娃,是我把她给教歪了!” 换作以往,庞氏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这事情的根子,出在她自己身上。 但连番这几件事,尤其是方孰仁娶妻之后,病情日趋稳定。这让庞氏满心的怨恨几乎消散了一半,头脑也清明起来。 如今想来,正是因为她往些年埋怨长房的那些话,都长到了方锦佩的心里。才让她形成了如今的性格,眼下做什么也是无用的了。 两人正在自怨自艾,方锦薇满面担忧的走了进来,先给庞氏请安见礼,问道:“母亲,三姐姐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尤氏一怔,突然急切的看着她道:“薇儿!你知道什么,是不是?你们姐妹两人要好,常说些悄悄话,你快说给为娘!” 被她的急切吓到,方锦薇连连往后退了几步,道:“母亲,你……你在说什么?” 知道自己吓到了女儿,尤氏将情绪缓和了一下,道:“佩儿要去赏雪文会。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是为了什么?” 方锦佩一口咬定,但或许方锦薇这里是个突破口。毕竟两人年纪相近,谋划了这样的大事,会跟自己妹妹说说也不一定。如果能问出来,就能去求大堂哥,让他不要将方锦佩送去三圣庵。 “没有……”方锦薇迟疑的摇摇头,道:“三姐姐出门时很高兴。我问她来着,她说等她回来就知道了。可是,三姐姐人呢?” “我都悬着一天的心了,生怕会出事。”方锦薇原本就心头忐忑,又见到母亲和祖母这般模样,慌乱之极。 连方锦薇都不知道,尤氏只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道:“罢了!你姐姐做错了事,明日就要被送去三圣庵了。” “什么?!” 方锦薇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件事,既然方锦佩在马车边上闹过一场,明日就会有流言传出。藏,是藏不住的。与其让女儿听见胡乱猜疑,还不如将真相告知。 至少,还能让方锦薇引以为戒。 尤氏将整件事挑重点说了,道:“这件事,是你姐姐做错了。我也心疼她,不想她去那三圣庵。但是,我现在有什么立场去求情?长房那边,只会比我们更焦头烂额。” 方锦薇只比方锦佩小一岁,但和方锦佩事事都要争先要强不同,她的性格要温吞的多。或者说,她有些胆小怕事。跟在方锦佩后面,她可能还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但让她单独去做什么,她是不敢的。 听尤氏说完,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姐姐如此胆大包天,想要瞒天过海。之前方锦佩明明跟她说过,要谋求这门亲事,要说要自己相助。可是,这件事,她连一丝风声都没听到。 “好了,”庞氏疲惫地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佩丫头自己想不通,谁也帮不上忙。折腾了这一通,我也有些累了。” “媳妇告退。”尤氏福身道。 方锦薇也跟在她后面告退,和尤氏一前一后出了门。两人走到游廊上,尤氏顿住了脚步,道:“薇儿,你过来我牵着你。我们娘两个好好散散步,说说话。” 尤氏原本是个万事不上心的性子。 虽说她设计嫁给了方孰才,但她对方柘也好、方孰才也罢,都缺乏应有的尊重。毕竟,这两人怎么着也让人尊敬不起来。 所以她在这家里,经常都在看戏。看丈夫的戏,公公的戏,还看婆母的戏。只要自己活得好好的,她连女儿也不怎么关心过问。 但这一回,她是真切的品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她原本想着,方锦佩和方锦薇两个,比她做姑娘时幸福了不知道多少倍,哪里用得着费心去管。 只要到了年纪,找一个差不多的婆家,只要女婿的品性比自家男人强,好好嫁了就行。而且,女儿们养在深闺里,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女子学堂,一年才能出门游玩那么一两次,能闯什么祸? 哪曾想,方锦佩就真的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痛定思痛之下,她决定好好跟方锦薇谈谈心,不能再重蹈覆辙。 第二百四十八章 自怨自艾 言情海 第二百四十九章 矛盾(为“我乃龟仙人”堂主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四十九章 矛盾(为“我乃龟仙人”堂主万更一天)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听见母亲这么说,方锦薇受宠若惊,忙上前几步将小手放到她的手中,慢慢走着。 “薇儿,你跟我说说,心头是不是有些埋怨为娘?” 方锦薇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忙道:“没有没有。我知道母亲恼怒父亲,才不愿意管我们两个。” 尤氏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有迁怒的意思。没想到这个二女儿的心思如此敏锐,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平。 “是为娘不好。”尤氏道:“你姐姐我是无法了,以后有什么事,你都要跟我说。我说这些可能有些晚了,但不管怎样,你要相信我总不会害你。” 方锦薇连连点头,道:“母亲,今晚我想要和你一起睡。”往日有两姐妹作伴,今儿方锦佩出了事,就剩她一个,她实在是有些惶恐。 尤氏点点头,道:“好,我们也好好说说话。你跟我说说,你喜欢吃些什么?明儿我做了来。” 她们娘两个许久未曾这样亲密过,此时的温情是那么来之不易。方锦薇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将脸贴在尤氏的胳膊上,两人慢慢走了回去。 二房这边安静下来,明玉院中仍然亮着灯火。 从方锦佩这里没有问出什么来,方锦书将那个装着流霜散的盒子交给了方孰玉,道:“父亲,这是在听雪轩时,从三姐姐身上落下了的。这里面,应该装着迷药。” 当着司岚笙和方锦晖,她并没有说出流霜散的名字。她只在方孰玉面前,假借英烈皇太后托梦,以皇太后的身份在梦中活了十年,但其他人并不知道。 因此,她在此时也不能说出她认得流霜散,她无法在司岚笙和方锦晖的面前,解释她如何认得。不过,只要方孰玉拿着这个盒子去查探,自然就会查到这是流霜散。她便没有想过要单独找机会,告知这件事。 方孰玉接过盒子,问道:“书儿,你还想到什么?” “父亲也想到了,方锦佩是受人指使。但女儿却想不出来是谁,觉得有些事自相矛盾。”方锦书道。 司岚笙蹙眉道:“什么矛盾?你说出来我们一道参详。” 方锦书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道:“第一个矛盾之处,女儿在听雪轩闻到了两个味道。迷倒巩文觉,有一个迷药就够了,为什么需要两个?” “第二个,方锦佩明显是要让红叶将巩太太引来,却被卢姑姑察觉后阻止。如果她背后有人,怎么红叶的行动受阻后,就偃旗息鼓了?” “如果她背后没有人,那么为什么芳菲被方锦佩用借口支走后,会跌入陷阱?如果方锦佩只是需要便利去听雪轩的话,将芳菲支走就行,没必要还特意设计于她。” “第三个,方锦佩被母亲吩咐在马车上看管起来后,她又是如何逃出的?女儿去过一趟,有两个婆子看着她,以她的力气,根本无法逃脱。就算是借口去净房,也会有人跟着。我不相信,母亲的吩咐,她们敢不尽心。” 整件事情,方锦书作为旁观者看得最为清楚。方锦晖再怎么聪慧,事情到了头上,被伤心痛苦后悔等种种情绪所包裹着,便不如她那样清晰。 司岚笙缓缓道:“书儿说的没错。这件事,我当初就觉得有些蹊跷,如今书儿这么一说,感觉更加明显。” “就像是,就像是……”她有一种朦胧的感觉,却说不上来。 “就像是有人为了某种目的,撺掇了方锦佩出头。却在没有达到目的时,放弃了。”方孰玉接口说道:“但是,在放弃之后,又暗中动了手脚。” “对!”司岚笙道:“这岂不是前后矛盾之极?” 确实如此。 所以,方锦书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整件事透出一股扑朔迷离的意味。她虽然亲历了整件事,却也找不到一个清晰的方向。 方孰玉沉吟半晌,道:“这一日下来,你们姐妹二人也是累了。先回去歇着,明日还要去学堂。”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自己越不能乱了方寸。”他嘱咐道:“不管明日听见怎样的闲话,你们都不要乱了,好好听先生的课。” “是。”方锦晖、方锦书齐齐应了,退下回转翠微院。 云霞打了热水进来,司岚笙亲自拧了素罗巾子,伺候着方孰玉净面,忧心忡忡道:“明日我会备了礼去巩家。也不知,这件事能有个什么结果。” “你放心。”方孰玉安慰她道:“这件事与我们家晖丫头名声无碍,就算和巩家做不成亲家,也另有慧眼之人。” 司岚笙点点头,道:“我知道。”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哪里就这么好了。不过是互相安慰着,不愿想那最坏的情况罢了。 接下来,三月春闱大比,五月大选。此次是庆隆帝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无论是从规模还是范围,都是最大的。 不仅仅是在京城,全高芒各道都会有名额分派下去,采选年龄适宜、品貌俱佳的女子。正月一过,宫里头就要开始准备大选之事,由礼部主持着,一层层往上报秀女名单。 以方家的门第,只要有年龄合适的女儿,势必有一人要参选。 方锦晖薄有才名,她若是没有定亲,必然是要入宫参选的。否则,一个藐视皇室的罪名扣下来,方家谁都讨不了好去,罢官都是轻的,再别提什么仕途。 虽说庆隆帝锐意革新,方家也得了重用。但给方穆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下这种事情。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君权天授,岂敢轻易冒犯? 时间这么紧,方家还有流言未熄,要想找到比巩文觉更好的夫婿,肯定是不可能的。 “早些睡吧。”方孰玉拍了拍司岚笙的手,道:“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应对。”去巩家,还不知道会遇上怎样的事情。 司岚笙“嗯”了一声,但哪里能睡得着?辗转反侧了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方锦晖、方锦书联袂前来请安。几人的面色都不好,司岚笙的眼底更是透着浅浅的青黑色。 “好好读书,别想那么多。”她温言抚慰着女儿们。 第二百四十九章 矛盾(为“我乃龟仙人”堂主万更一天) 言情海 第二百五十章 可惜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五十章 可惜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晖闷闷的点了点头,勉强笑道:“母亲放心,我走了。”将她的神情看在眼底,方锦书暗自握紧了拳头。背后那人无论是谁,她一定会把他给揪出来! 待两个女儿走后,司岚笙再一次检查了礼单,才吩咐下人套了马车,往巩府而去。 昨日便说好了今日到访之事,巩太太派了得力的嬷嬷候在垂花门处,待司岚笙一到便引着她往内院走去。 巩家行事低调平和,从巩太太的举动就能看的出来。两家就算做不成亲家,对比巩家门第低一级的司岚笙来访,也做足了礼节,丝毫没有轻忽之意。 “大太太,我们家太太可早就念叨着了,就盼着您什么时候来我们府上坐坐。”嬷嬷在前面引着路,笑着说着客气话,就仿佛昨日之事完全不存在一般。 到了小厅里,嬷嬷吩咐人沏了好茶上来,又让小丫鬟端了糕点。 “大太太您尝尝,这是太太吩咐了,府里新做出来的千层酥。”嬷嬷态度热诚,一一介绍道:“这是玫瑰糕。您要是觉得哪个好,就包一些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 巩家的态度,让司岚笙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不管这门亲事成不成,她也不至于难堪。最差,也能和巩家交好。 刚品过几口茶水,巩太太便到了。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对襟夹袄,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圆髻,手上只戴了一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 这通身的装扮,端庄又闲适,这是将司岚笙作为通家之好来对待。 司岚笙心头感动,欠身道:“原该早些来,又恐扰了你的清净。” 说着,她示意烟霞将礼单呈给巩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道:“魏州老家带了些新鲜的特产来,我捡了几样带来,不是什么稀罕的,还望勿要嫌弃。” 关于这份礼单,司岚笙斟酌再三。重了,又怕显得方家过于心虚;轻了,又担心巩家觉得自己没有诚意。将库房的东西折腾了几回,才定下来这么一份不轻不重的。 丫鬟拿着礼单给巩太太看了,巩太太笑道:“你也太客气了。我们两家虽然以往没怎么走动,公公都同殿为臣,有着同僚的情谊。” “你来就是了,还带什么礼。”她吩咐嬷嬷:“你去看看,最近府里新制的梅花口脂还有多少?取一些来,让司家大太太带回去,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用这样的回礼,便说明没有拿司岚笙当外人。 司岚笙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问起了梅花口脂的做法,两人寒暄谈笑起来。都是当家主母,明白交际的规矩,只谈脂粉首饰,笑语宴宴,没有半分芥蒂。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过了半晌,巩太太吩咐:“茶水有些凉了,去换一壶来。这些糕点也撤了,去厨房看看炖的雪耳汤好了没有,端两碗上来。”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应了,带着小丫鬟收拾了桌上剩余的糕点,退了下去。 不用司岚笙使眼色,烟霞也主动上前帮忙,跟她们一道退了下去,回身轻掩了房门。 这是要谈正事了,司岚笙心里明白,率先开口道:“令郎可醒来了?” 巩太太微微叹气道:“还没醒,把我给担心的。”就算太医再三保证了,巩文觉并无大碍,但她一颗做母亲的心,怎么能放得下? “都是我们家的错。”司岚笙歉意,起身施礼道:“连累了令郎。” 巩太太连忙将她扶着,不让她蹲下去,道:“快别这么说。我知道,这绝非你所愿。” 司岚笙就着她的手起来,心伤地按了按眼角,道:“佩姐儿也是方家的姑娘,她犯下如此大错,我这个做堂伯母的也有责任。” “你们二房的情况,我一早就知道。”巩太太道:“你都说你是堂伯母了,难道还能替她父母管教不成?” “话虽如此,但我这心头总归是不安心。”司岚笙道:“今儿一早,就将她送去了三圣庵,盼着她能为令郎赎罪。” 她将方家对方锦佩的惩罚说出,总要让巩太太出一口气才好。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她既然敢做,就得承担后果。” “只要我觉哥儿能醒过来,一切都好说。”巩太太也不是好糊弄的人,自然明白方锦佩这件事本身并不简单,看出了些许矛盾之处。 不过,在背后动手脚的人明显是冲着方家去的,她无意蹚这场浑水。对她而言,只要儿子平安无恙,也就够了。 “谢过太太的大人大量了。”司岚笙道。 此事揭过,就该说两家的婚事了。 巩太太心头响起昨夜丈夫的话,颇有些无奈,但又非如此做不可。端了茶杯慢慢品着,只觉得话到了嘴边难以开口。 沉默了片刻,司岚笙打破了沉默,苦笑道:“有什么话,太太不妨直言。”巩太太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只是她不甘心,想听个明话。 “那好,我就明说了。”巩太太道:“趁着我们两家还未定亲,孩子们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我知道你不想晖姐儿进宫,也就不耽误你了。正月还没过完,你抓紧着些。我这里也帮你留意着,若是有了适合的人选,便遣人来跟你说。” 司岚笙满嘴苦涩,艰难的应道:“如此,就谢过了。” 她的晖姐儿,怎地这么命苦。这件事明明是方锦佩不知道受了何人指使,巩太太心头想必也明白,可到头来承担后果的,却是没有任何错处的方锦晖。 司岚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着面上的微笑。在心头,她已经是恨极了方锦佩。去三圣庵一年怎么够,至少也得去个十年八年的,才叫做付出代价! 见她如此,巩太太也有些伤感。 原本她只是听说过方锦晖的美名,但两家达成口头上的婚事意向之后,她越看越觉得方锦晖顺眼,符合她心目中的儿媳人选。 这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两个孩子。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纷纷见礼的声音,紧接着门被从外面推了开来。 第二百五十章 可惜了 言情海 第二百五十一章 摔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五十一章 摔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一名少年郎出现在门口,虽然逆着光,从身形上也能看出是巩文觉。 “少爷!”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嬷嬷阻挡不及,他已经迈入了门口。一众下人只得止住脚步,向屋中的两位太太见礼。 “见过母亲、方大太太。”巩文觉见礼。 见到儿子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巩太太激动地站了起来,问道:“觉哥儿可算是醒了!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随即责怪道:“既是醒了,怎么不多休息,急匆匆跑来做什么。” 巩文觉身后的嬷嬷连忙禀道:“少爷刚醒了两刻钟,喝了一碗养胃的小米粥。都怪鸣砚这小子多嘴,少爷知道了方家太太在这里,便急冲冲赶过来请安。” 说着,那嬷嬷打了一下小厮的头,他抱着头缩着,在太太面前却不敢叫痛。 巩文觉伸手拨开了嬷嬷,道:“不关他的事,是我一定要来。” “你们都下去。”巩文觉沉声吩咐。 下人们看了一眼巩太太,见她微微颔首,才施礼退了出去。 “让母亲担心了,是儿子的不是。”巩文觉站在屋中,端端正正地见礼。 “好孩子,只要你没事,母亲有什么打紧。”见他果然如太医所说,醒来后神清气爽,巩太太笑得很欣慰,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 “见过大太太。”巩文觉冲司岚笙见礼。 “好孩子,快起来。”看着他,司岚笙心头是止不住的遗憾。多好的少年郎,这真是可惜了! 巩文觉坐在两人下首处,道:“我才知道,自我昏迷之后发生了那样多的事。” “是佩姐儿胆大包天,想要攀附。”司岚笙道:“你放心,我们已经将她送去了三圣庵,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说着,她将那枚吞兽合璧环玉佩放在巩文觉一旁的桌子上,道:“原璧归赵。” 巩文觉拿起玉佩,爱惜地摩挲了片刻,猛地一下子掼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粉身碎骨。这块玉佩品质上佳,原是巩文觉最爱惜之物,连摔碎的声音都如泉水叮咚一般悦耳。 他的这个举动,实在是出人意料。 司岚笙吃了一惊,巩太太惊呼道:“觉儿,这可是你祖父赏下的!” “母亲,玉碎了,还可以有更好的。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换不回来。”巩文觉看着巩太太,眼神极其认真,道:“这块玉佩,既然被人利用,就不再是我所有。” “祖父那里,我自会去请罪。” “唉……”巩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么就养了你这样一个倔脾气的儿子。” 她盼着巩文觉快快醒来,但又怕他听见和方家婚事作罢的消息,必然会闹腾。哪里知道,事情就这么巧,他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司岚笙还未告辞之时醒来。 “觉哥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司岚笙叹气道:“只可惜,你和晖姐儿有缘无分。” “我是受人陷害,而她又有什么过错?”巩文觉沉声道:“既然不是我们的错,为何我们会有缘无分?” “觉儿,你可能堵住悠悠之口?”巩太太道:“先是有了你和方锦佩的事传出来,再紧接着你和晖姐儿定亲,你的名声还想不想要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春闱。这样一来,定然会影响你的名次。” 为了这次的春闱,巩文觉准备多时,正要全力一搏。他在三年前就可以下场,但为了取得更好的名次,才等到现在,只待厚积薄发。 会试时要糊名,但在殿试时学子们在金銮殿上作答,由皇帝点出了大学士和重臣们当场批阅。 他的名声若是受了影响,在最重名声的文臣们眼中,纵然文章做得再好,品性有问题的人,想进一甲也就成为了不可能。 这,可是关系着他一生的大事。 正因为此,巩家才忍痛放弃了方锦晖这个媳妇。和巩文觉的名声比起来,一个媳妇算得了什么。方锦晖是很不错,但品貌俱佳的女子可以再找。等科举的名次出来,巩家的选择只会更多。 毕竟还有司岚笙在,这句话,巩太太原本并不想说得这样露骨。但巩文觉如此,让她不得不以儿子的前途为考量,提醒他。 但这样一来,司岚笙就显得有些尴尬。巩家母子的私房话,她在这里显得很是不妥。 “巩太太,感谢你的招待,我这就先告辞了。”司岚笙告辞道。 “大太太,还请稍坐片刻。”巩文觉挽留道。他转向巩太太,道:“母亲,我已经想好了,今年先不下场。” 巩太太大吃一惊,道:“觉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巩文觉的父亲、巩太太的丈夫如今只是国子监生。他读书少了些灵性,纵然十分努力刻苦,奈何不是那块料子,前途有限。 如今,巩家全靠巩尚书撑着,而全家的未来都寄托在巩文觉的身上。他在启蒙时就展露了头角,功课一直领先于同龄人。 明经策问、诗词歌赋,巩文觉都是个中佼佼者。摩拳擦掌,十年磨一剑,只看今年春闱。他的肩头上,承担着多少人的目光,而如今他竟然说要放弃? 巩太太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全靠双臂撑着才没有倒下。 看着母亲摇摇欲坠,巩文觉忙上前扶着她,道:“母亲,你先别急,听儿子慢慢说来。” “我如今年纪还小,再等三年也不到二十岁,完全来得及。”巩文觉徐徐道:“儿子打算待开春之后,就邀上三五知己好友外出游学。”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祖父说皇上注重实务,在取士上也爱实干的人才。儿子一直闭门读书,连京城都没有出去过,哪里又谈得上实务?文章再好,也是空中楼阁,无所凭借。” 外出游学,原本就是读书人的惯例,倒不是巩文觉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祖父对我的期望很高,儿子更不能着急才是。”巩文觉道:“三年前没有下场,不就是为了获得一个好的名次吗?” 听他讲完这有条不紊的一番话,巩太太若有所思。 第二百五十一章 摔玉 言情海 第二百五十二章 难以抉择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五十二章 难以抉择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巩文觉转向司岚笙,拱手道:“大太太,请你给大姑娘带个话:我的心意不变,正月之后必来提亲。” “觉哥儿,”司岚笙感动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事还是需要巩家长辈同意的好。” 巩文觉胸有成竹道:“请大太太放心,我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母亲,这件事孩儿自会和祖父分说清楚。我的妻子,只能是她。”巩文觉神态坚决,道:“这一点,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改变。” “请母亲帮助孩儿,成全我的一片心意。” 巩太太长长的叹气道:“罢了,你的事我是管不了,只要你能说服你祖父就行。不过,你要知道,若是你没有成功的话,只会白白耽误时间。” 他耗得起,方锦晖可耗不起。 “我不会让她失望的。”巩文觉信心满满。 得了巩文觉的保证,司岚笙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来。她心事重重地回了方家,神思不属。 她知道,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所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关于婚事,儿女们能自主的极少。巩文觉非方锦晖不娶,但是他能抗得过来自家族的压力吗? 为了保全名声,他连春闱都要再押后三年。这样大的事情,巩家究竟作何打算,岂是他一个人说了能算的? 方孰玉下了衙,看她站在窗前发呆,关心地问道:“今天去巩家,结果怎样?” 司岚笙点点头:“巩太太对我很好,一点也不见外。但她的意思很明白,这门亲事肯定是做不成了。” “别发愁。”方孰玉走到她的身后,揽住她的肩膀,道:“太医说过,你的头痛便是因为多思多虑。巩家不成,还有别家。” “偌大一个京城,我就不信还找不出一个能匹配晖丫头的少年俊杰了!” 司岚笙揉了揉眉心,将巩文觉醒来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道:“他的一片心意至诚。晖丫头若是能嫁给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然而,我这患得患失的紧。”她愁眉不展,道:“若是觉哥儿不能说服他祖父,我们的时间也耽搁了,该如何是好?” “毕竟,在巩家没来提亲之前,这件事都充满着变数。还有十余日才能出了正月,这十来天于晖儿来说,却是宝贵的紧。” “可他的一片心意,我又不能置之不理。眼下看来,没有比他更适合晖儿的人。我若是另外寻觅人选,岂不是伤了他的一颗真心?”再说,仓促之下能找到的人选,必然不能事事如意。 司岚笙所纠结的,正因为此。 对此,方孰玉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已经安排了人手出去,查访曾经和方锦佩接触过的人,也使了银钱给三圣庵里的师太,让她们来逼问方锦佩。 但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才能有结果。方锦晖的婚事,却是迫在眉睫。 “既然我们难以抉择,不如,告诉晖丫头让她自己做决定。”方孰玉道:“这关系着她以后的人生,她有权利知道。” 司岚笙犹豫片刻,只觉得脑门开始阵阵抽痛。她想要保护女儿,如今却连她的婚事都不能维护,还要将这压力放到她稚嫩的肩膀上,这让她于心何忍? 察觉她的不适,方孰玉忙扶着她坐在椅子上,两手为她按着太阳穴和印堂,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父母的也操心不过来。” “孩子们大了,会有自己的主见。说不定,我们都只是白操心而已。” “若是知道你的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晖丫头还不知道会怎么自责呢。你也知道,她的性子随你,什么事都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好了好了。”司岚笙忍痛勉力笑道:“我这是老毛病了,倒惹来你这一堆话。” “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方孰玉握着她的手道:“我让人进来伺候你先歇着,我去书房一趟。” 司岚笙反手握住他的手,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害了自己女儿。”方孰玉向她保证,司岚笙这才放了手。 到了书房,方孰玉提笔写了一封信,吩咐道:“叫万管家进来。” “见过老爷。”万管家垂手恭敬地站着,静候他的吩咐。 “你派两个得力的人,今日就走,将这封信送到常州的苏神医手上。”方孰玉道:“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作为苏神医上京的脚资。” “这次,务必要将苏神医请上京。”他沉声强调:“如果请不来,那他们就在常州一直候着。超出二月,就让他们走人。” 他下定了决心,司岚笙的病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万管家连忙应了,道:“老爷放心,一定办妥。” 万管家是方家的家生子,年轻的时候他是跟在方穆身边的长随,因忠心可靠,办事稳妥成为了方府的管家。这是方孰玉亲自交代下来的事,他岂敢轻忽。 待万管家退了下去,方孰玉吩咐道:“去请大姑娘过来,我有话跟她讲。” 这会方锦晖已经从学堂里回来,正在房中做着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巧画替她铺好了宣纸,用镇纸压好。她执笔在手,却半晌无法落下,直到墨汁滴落在宣纸上,她才猛然惊醒过来。 “姑娘,不如先歇一会儿?”巧画担心地看着她,劝道:“太太吩咐给你留了碗燕窝粥,婢子这就去给你端来。” 方锦晖自嘲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她已经很克制了,但头脑中的思绪岂是她能控制的?一整天了,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却不知道老师究竟讲了什么,拿着笔也不知道要画些什么。 “大姑娘,老爷请你去书房一趟,他有话对您讲。” 方锦晖一怔,知道结果出来了。只是,为什么不是母亲来叫自己,反而是父亲呢?难道,母亲的头痛又犯了吗? 看着她神情,巧画便开解道:“姑娘快别多想了。这府里谁不知道,老爷是最疼大姑娘你的。” “婢子见识浅薄,也知道在旁的人家里,男人极少过问后宅之事。姑娘有老爷这样的父亲,是姑娘太大的福气。” 第二百五十二章 难以抉择 言情海 第二百五十三章 愿赌服输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五十三章 愿赌服输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说话间,巧画替方锦晖系上斗篷,扶着她出了门。 方锦晖心事重重的走着,过了半晌后问:“巧画,你说我的想法,父亲会不会支持呢?”她从来就不是没有主意的人,但这件事和以往所遇见的事都不一样,难免让她有些进退失据。 “一定会的,姑娘。”巧画肯定的回答,更坚定了方锦晖的信心。 主仆二人出了翠微院,沿着游廊往书房走去。因揣着心事,沿路遇见朝方锦晖见礼的下人,她也没有注意,只淡淡的点头示意。 这其中,就有方锦书身边的小丫鬟春雨。 春雨从针线房过来,手里拿着几缕各色的丝线。方锦书知道母亲头痛又发了,便想着做一个抹额给她,让她去要几样颜色沉稳的丝线来配色。 方锦书的针线原本就马马虎虎,去净衣庵住了一年,更是将之前练习的忘了个七七八八。做针线这样的事,讲究的就是一个熟能生巧,回来才几个月,又替方慕笛和方锦晖操心,手上功夫生疏的很。 多亏了她身边有芳馨在。在学堂里练了,回来再让芳馨手把手的教着,绣出来的东西,针脚总算是整齐许多。 “姑娘,”春雨在门外道:“婢子将丝线拿回来了。” “姑娘让你进来。”这是芳馨的声音。 春雨掀了帘子进门,蹲身见礼后,呈上丝线,道:“姑娘,绣娘说这些都是新近的丝线,您看看哪个颜色好,婢子再去拿。” 芳馨接了过来,放在方锦书面前一一摆开。 泛着光泽的丝线,在窗下投射进来的阳光里,显得各有特色,方锦书一时拿不定主意。正挑着,春雨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直说。”方锦书道。 “是。”春雨禀道:“姑娘,方才婢子在进来的路上,碰见了大姑娘。看她们去的方向,应是往老爷的书房去了。” 方锦书放下手中丝线,吩咐道:“芳馨,之前我挑好的面料,你替我配两个颜色花样出来。” 芳馨应了,拿着丝线下去。 方锦书道:“具体什么情形,你详细说来。” “婢子瞧着大姑娘神色恍惚,恐怕连婢子是谁大姑娘都没有瞧出来。” 春雨是两年前新买进来的二等丫鬟,轻易不得近姑娘的身。在方家久了,她也知道,姑娘身边的大丫鬟随着年纪大了,随着年纪大了总会慢慢地放出去,空出来的缺额就会在二等丫鬟里挑。 因此,她平日里腿脚便勤快的很,有什么差事派下来她都接。这不,终于让她逮着一个机会,能在姑娘面前争脸。 她跟着方锦书的时间不长,但知道有关兄姐的事,姑娘一向是最在意的。便特意犹豫了一下,等着方锦书来问。 方锦书又细细问了两句,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做得不错,下去到田妈妈那里领赏。” 春雨心花怒放,得了赏是其次,关键是在姑娘这里有了体面,喜滋滋地施礼告退。 听见了这个消息,方锦书捧着茶水缓缓喝着,心中想着事。 很显然,巩家并不愿意继续结这门亲事。否则,母亲怎么会上午去了巩家之后,下午的头痛病就犯了呢? 父亲让大姐姐过去,显然正是要谈这件事。 方锦书在心头将此事来回想了几遍,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在同福大街上的季大掌柜,托他去查流霜散的来历。一封给靖安公主,问她暂时借两个人。 “芳菲,这封信你要交给季大掌柜。这封,你交到公主婆婆身边的侍女手上。”方锦书嘱咐。 “是,姑娘放心。”芳菲接过信,蹲身施礼退下,自去送信不提。 芳馨手里拿着配好的线进了屋,还没说话,夏荷来报:“姑娘,姚尚书府上来了一个嬷嬷,给老夫人请了安,来我们院里了,求见姑娘。” 姚家的嬷嬷,那是送那本《心经》来了。方锦书坐在妆台前,道:“请她稍坐一会儿,好好招待着。” 从学堂回来后,她就换了家常衣裙,发髻也重新梳了一个简单舒适的。这会要见客人,她和姚家的人并不熟,需郑重些好。 芳馨会意,将手中拿着的料子丝线等物放下。替她重新挽了一个燕尾髻,戴上钗环首饰,换了见客的衣服,才让夏荷将姚家的嬷嬷请了进来。 这位嬷嬷生得喜庆,还未开口就满面笑意。有底蕴的府里,在外跑腿的嬷嬷,都是八面玲珑人老成精的人物,嘴皮子尤其利落。 她笑吟吟地见了礼,道:“我们家六姑娘说,四姑娘是个天仙般的人儿,眼下这一见,可比天仙美多了。” 芳馨给她端了小杌子坐下,她将手中拿着的那个不大的长方形盒子呈上,道:“六姑娘说和您一见如故,定要将这本灵钧禅师亲手抄写的《心经》送给您。” “夫人拗不过她,只得允了。”姚家的嬷嬷道:“四姑娘,我们六姑娘一番心意。不过,这样的宝物,是不是给府里的老爷太太看看?” 原来姚芷玥隐瞒了跟自己打赌一节,只说要送给自己。 这样的宝物,没说清楚缘由,姚家如何肯白白的给出去?想必,为了这件事,姚芷玥没有少闹腾,姚夫人才忍痛拿了出来。 只不过,姚夫人仍是不甘心,才让这嬷嬷来试探自己。因为,她还存着把《心经》收回去的念头。 方锦书淡淡一笑,姚芷玥实在是被宠坏了的孩子,任性妄为。 姚芷玥觉得打赌输了丢人,但又惧怕自己,才想出这么个理由来。可是,自己又凭什么要替她隐瞒?白白在姚夫人眼里落下一个讹诈宝物的印象。 “姚家姐姐实在是太客气了。”方锦书笑道:“昨儿姐妹们闹着玩,在梅影堂的冰瀑那里打赌。我若是输了,就带着姚家姐姐去拜访靖安公主呢。” 姚家嬷嬷在心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件事,夫人正是觉得蹊跷。以姚芷玥的性子,什么时候肯将宝物白白送给人了?原来是打赌输了。 这两个赌注倒是对等,愿赌服输,也怨不得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愿赌服输 言情海 第二十五十四章 情窦初开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十五十四章 情窦初开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待姚家嬷嬷离开后,方锦书将《心经》在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打开。 这本书年代有些久远了,但保存的非常好。书册是用羊皮鞣制了装订成册,黑色的字有些褪色,羊皮泛着温润的黄色。 方锦书觉得,这本经书隐隐透出一种不凡的气息,仿佛有金光蕴藏在这字里行间。 她在前世见过不少珍稀名品,但这样的宝物也只见过区区几件。据说,这等宝物都有改变气运的作用。 那个时候,她没有将这等说法放在心上。比起虚无缥缈的气运,她更相信靠自己的双手去掌握命运。 但重活了这一世,除了命运,又该怎样解释?这背后透出来的玄妙,让方锦书隐隐觉得,人们的命运,真的被玄之又玄的规则所影响着,由不得她不信。 将经书重新放入盒中放好,春雨来报:“姑娘,大姑娘回来了。” 方锦书略作沉吟,吩咐道:“芳馨,你将这册经书收好,稍后我要拿去给父亲。” 正好因为姚家嬷嬷来送经书她重新梳妆过,这会便不用再费神。让芳馨拣了一朵韩娘子新送进来的绢花,便起身去了方锦晖的房中。 “大姐姐,你看我给你拿了什么来?”方锦书将绢花放在方锦晖面前,挨着她坐下,道:“让巧画去厨房替我要一份胡饼来,我这会可馋着呢。” 见她如此,方锦晖明知她是支开丫鬟,也不禁笑道:“你个馋猫!” 屋中只剩下了姐妹二人,方锦书轻声道:“大姐姐,可是巩家的事有了结果?” “妹妹,”方锦晖的神情不再迷茫彷徨,她眼睛发亮的看着方锦书,道:“无论我做出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我的,对吗?” 方锦书肯定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就算世上所有人认为你不对,大姐姐须记得,总有我站在你身边。” “他让母亲给我带话,一定会前来求娶。”顿了一顿,方锦晖道:“我相信他。” “大姐姐,你难道不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方锦晖道:“方锦佩那番作态,外面还不知道传成了了什么样子。巩太太还能不能接纳我?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他能不能说服巩大人。” “可是,你知道吗?” 方锦晖的眼眸比月华还要明亮,她的面颊上浮起少女独有的幸福光华。那是心中有着信念,才能有的神情。 “他为了我,要推迟三年下场。” 方锦书在心头大吃了一惊,她分明记得,这次春闱巩文觉高中榜眼。以十六岁的年纪取得这样的名次,端的是惊才绝艳,令处在深宫中的她,也有耳闻。 然而,重活这一世,巩文觉竟然不准备参加这次的春闱? 幸好她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并不是只有巩文觉的人生轨迹发生偏移。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转瞬之间,她就按下了心头纷乱的思绪。 “难道,巩家公子是因为怕名声受损而影响科举名次?” “正是如此。”方锦晖的眼里满是幸福的光彩,道:“他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为我要去承担这样大的压力,我怎么能不相信他?” “大姐姐,可万一他要是说服不了巩大人……”方锦书不是怀疑巩文觉的决心,但离春闱还有一个多月,发生什么变故都说不清。 也许,在前世时巩文觉也动过这个念头,却被巩尚书所阻止,最终听命参加了春闱? 方锦书只恨在前世时她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后宫,能留心方家已是不错。前朝的事情有定国公打理着,她关心甚少,更别提关注这场每年都有的赏雪文会,关注到巩家的家事。 她不知道在那个时候,巩文觉是不是也是碰巧在司岚笙上门拜访时醒来。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同样提出这个要求。 但方锦晖并没有嫁给巩文觉是事实,巩文觉如期参加了这次春闱也是事实。 她想得有些头痛,不知道该怎样替方锦晖谋划。如果,因为她的加入,而导致巩文觉眼下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的话,这件事就有把握得多。 否则,只不过是上一世的旧事重演。方锦晖眼下有多自信笃定,将来就有多么伤心流泪。 正皱着眉头想着,方锦晖的手抚上了她的眉心,道:“小小年纪,别学大人皱着眉头。”在听见父亲转述的那句话起,方锦晖的心神便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我再怎么样,也是你的大姐姐。”方锦晖微微一笑道:“哪里有妹妹替姐姐操心的道理。” “我想得清楚了,我等他。如果天不从人愿,最坏的打算,我进宫便是。”方锦晖的声音通透清亮,显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去赌这一局。 方锦书不由失笑出声,难道方家的祖上是赌场老手吗? 方孰玉敢于冒险,方锦晖也敢于将终身押注在巩文觉的身上。更别提二房的方柘、方孰玉两人,那可是实打实的赌棍。 “大姐姐,”方锦书牵起方锦晖的手道:“我宁愿你嫁一个平凡一些的夫婿,也不愿你进宫。” 宫里的倾轧孤清,她已经尝够了,怎么会让方锦晖去重蹈覆辙。 既然明白了方锦晖的心意,倾尽全力也要去助她完成这个心愿。前世方锦晖没能如愿和巩文觉在一起,今生有了自己,誓要替她改写命运。 方锦晖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也能感受到妹妹的关心,温言笑道:“你放心好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那一步。” “我眼下只愁一件事,怎样才能让他明白,我在等他?”闺阁少女出门的机会不多,方、巩两家又不住在同一个坊。 “这还不简单,”方锦书笑着替她出主意道:“眼看这就要开春了,各府里的饮宴还会少吗?若是知道大姐姐你去了,我想巩家公子千方百计也会去的。” 红晕瞬间浮上方锦晖的面颊,一张俏脸艳若桃李,低声嗔道:“妹妹,瞧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少女情窦初开的情态,最是动人。这样的美妙时刻,值得用一生去细细品味。 第二十五十四章 情窦初开 言情海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朝堂局势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朝堂局势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从方锦晖的房里出来,方锦书让芳馨拿着盛放《心经》的盒子,去了书房。 “父亲。”她轻轻唤道,惊醒了沉思中的方孰玉。 见到是聪慧的小女儿来了,方孰玉展眉笑道:“书丫头怎地来了?” 芳馨将盒子放在他前面的书案之上,施礼退了下去。 “这是什么?” “灵钧禅师亲手抄写的《心经》,请父亲好好收着。”方锦书道。 “当真?”闻言,方孰玉激动不已,连忙打开盒子,摩挲着封皮不敢打开。这样的宝物,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没想到有能亲眼看见的一天。 “书丫头怎地有这等宝物?”方孰玉不放心地追问。 “请父亲放心,这是昨日女儿跟姚芷玥打赌,她输给我的赌注。”方锦书笑道:“来得正当,父亲可安心收着。” “原来是姚家。”方孰玉思忖片刻,道:“他们家竟然有这等镇宅之宝,姚尚书此人不可小觑。” 方孰玉笑了起来,道:“不过,他在教养女儿上却失了分寸。如今,这宝物便换了主人。” “书丫头,既是你拿来的,我便先请一尊佛像供起来。等你出嫁的时候,再作为你的陪嫁。有这本经书作为陪嫁,无论你嫁到哪家,都不敢轻忽了你。” 方锦书却摇摇头,道:“父亲,就让这本经书一直供奉在我们家,女儿不要。”她所在意的,只是方家的未来,她自己怎样都行。 “这怎么行,原本就是你拿回来。”方孰玉正色道:“难道,我还会贪墨女儿之物吗?” “父亲,娘家才是女儿的后盾。只要方家好了,女儿怎么会受欺负?”方锦书态度坚决,道:“这本经书如果真的能襄助方家气运,女儿就等着父亲替女儿撑腰呢。” “你这个孩子。”方孰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那就这样,在你出嫁前我会再问你一次。若是改了主意,就带走。” 方孰玉从小受儒家教导,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对这样的事情并不尽信。在他看来,什么宝物都比不上女儿未来一生的幸福重要。 见他坚持,方锦书也就不和他争执。左右离她出嫁还有好几年,她是不会改主意的。 “父亲,我来之前去见了大姐姐。她说,要等巩家公子的结果。”方锦书道:“那个迷药,父亲查得怎样了?” 方孰玉点点头,道:“我已经得了消息,太医说这是少见的流霜散。”此迷药的功效实在是有些奇特,绝不是方锦佩能拥有之物。他已经加派人手,去追查此事的蛛丝马迹,看看能不能寻出一些端倪。 “女儿问靖安公主借了两个人,一个我想让她去三圣庵中监视方锦佩。如果她背后的人没有放弃她,一定会去跟她联络。” “方锦佩的态度如此坚决,定然是相信她背后的人能令她如愿。”方锦书将心头的想法慢慢说了出来,道:“只是女儿想不通,那人有什么法子能令她嫁给巩家公子。” 方孰玉拈须道:“有可能,方锦佩只是受了蒙骗。那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她嫁给巩文觉,只不过哄她闹事。” “但破坏大姐姐和巩文觉的婚事,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这件事,我昨夜想了一宿。”在方孰玉心中,有了英烈皇太后十年智慧的方锦书,不仅是女儿,还是他的智囊,一个可以商议分析事项的绝佳对象。 他徐徐道:“对方挑得方锦佩出头,又将首尾处理得如此干净。短时间内,我们恐怕很难查到线索。” 方孰玉赞许地看着方锦书,道:“难为你想得周到,让人去守着方锦佩。只是这守株待兔的法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结果。” “若对方只是蒙骗方锦佩,又已经达到了目的,说不定不会再出现。” “不如,我们尝试着分析一下这件事的得益者。如果能找出来,就能想办法让他主动去见方锦佩。”没有好处的事情,谁会去做?在这件事的背后,必然有人得益。 方锦书点点头,道:“父亲说得是。女儿想请问,巩家在朝堂上是个什么立场?” “巩尚书掌着天下钱粮,是皇上一等一的心腹之人。”方孰玉道:“他立场中立,除了他自己的分内之事,很少开口。” “那我们方家呢?”方锦书追问道。 “大学士朱大人,在皇上面前替我们说过话。” 方锦书在前世就知道,方家属于宰相朱自厚的派系,与另一名大学士关景焕为敌对关系。但这件事,她总要让方孰玉说出来才行。她再怎么聪慧,也不可能知道如今错综复杂的朝堂局面。 关景焕行事激进有手段,庆隆帝更是一名锐意进取的皇帝,对关景焕屡屡委以重任,不喜温和保守的朱自厚。这些,在她前世时便已知晓。 这么一来,关景焕越发得势,收拢了很多文臣,有意争下一任宰相之位。巩家既然立场中立,巩尚书又是六部尚书之一。方家若是和巩家顺利联姻,巩尚书说不得就会暗暗偏向朱自厚。 “父亲也觉得,这件事的背后,有关家的影子吗?”否则,不可能她一问,就得到方孰玉如此清晰的答案。 方孰玉缓缓点头,道:“对,但未必是关家亲自出手。” “大姐姐和巩家公子的婚事,母亲并没有对外透露。”方锦书沉思道:“不过,巩家公子连连上门,来请教父亲文章。看在有心人眼里,调查出来并非难事。” “我怀疑,这件事跟争御前制诏名额一事也有关系。”不是方孰玉疑神疑鬼,明里暗里投靠关家的文臣不少,但要让他们出手,至少是跟他们的利益切身相关。 “父亲说得是。关大人,可以用这个名额作为交换。”御前制诏是庆隆帝的意思,但深得他重用的关景焕,绝对是可以影响到这个名额人选的人之一。 这次争夺名额的人,方孰玉都将他们写在了几页纸上。所有他能打听到的信息,都在上面:包括他们的名字、喜好、家族、姻亲等等。 “你来看。”方孰玉招招手,让方锦书来到他的跟前。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朝堂局势 言情海 第二百五十六章 借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五十六章 借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孰玉指着这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道:“翰林院的人都爱惜羽毛,表面上看不出谁是关大人的人。” 就像他,在明面上也不会和朱大人来往过密。对众翰林来说,最要紧的是如何得了帝心。他们会借助朝堂的势,但都做得很隐蔽。 看着上面的好几个名字,方锦书也觉得头痛。这些人,每个都不简单,身后都站着不同的家族,该如何才能圈定怀疑对象? 范围已经缩小到这里,却很难再继续下去。除非,他们有足够的人手,去挨个调查一番。若是给她时间,将自己的心腹培养起来,挨个调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眼下却不行。 她已经问靖安公主借了人手,但两个已是极限。好不容易才和靖安公主培养起来的感情,方锦书可不想这样早早透支了,惹得公主厌烦。 这次她若是舍得下脸来开口,靖安公主或许会如数借给她,但这情分想必就消耗没了。还没到紧要关头,她不能这样浪费。 “父亲,我想请你允许女儿一件事。” “什么事?” “每日从学堂放学后,我都来您书房半个时辰。”方锦书道。揣摩出这些人背后的用意,非一朝一夕之功。 “好。”方孰玉点头允了,道:“你只管来。有什么新消息,我都会写了放在这里。这样我不在也没什么打紧。” 书房重地不容有失,方孰玉着专人看守,日夜轮值。未经他许可,无论是谁也不得轻易入内,是整个方家最安全的地方。 父女两人达成了协议,方锦书道:“外面的情形如何?” 提起这个,方孰玉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说我们方家不懂文会规矩的少,说方锦佩和巩文觉私定终身的多。还有些人,说巩太太势利眼,看不上方锦佩的身份,棒打鸳鸯。” “只盼她不要听见,否则巩文觉的压力更大。”方锦晖还没进门,甚至连定亲的消息都还没有传出,就连累了巩太太的名声。巩文觉再怎么有决心,一个孝字当头,也非常难。 “巩家和为父都派了人去茶楼酒肆,想要消弭这场流言。但背后那人显然已经料到,煽风点火让这场流言更加火热。” 示敌以弱是方家定下来的计,但这件事却超出了掌控,令方家陷入被动的局面。 很多事情可一不可再,方家陷入的流言多了,庆隆帝也会觉得方家治家无方。方慕笛之事还在掌控之中,也有洗清的法子。 但方锦佩的这件事,无论方家是否和巩家结亲,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毕竟那么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方锦佩对巩太太说过的话,她对巩文觉的痴恋。 所以,必须找出背后的人,才能对应的找出解决这件事的法子。 但,留给方家的时间并不多了。 “父亲放心,一定有解决办法的。”方锦书道。 如果这次方家当真不能脱身,与御前制诏的名额无缘,那不如设法再退一步。既然流言缠身,索性就做得再光棍一些,让方孰玉在曹皇后心中失去价值。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曹皇后,她绝不可能请一个名声上有瑕疵的人,来襄助齐王。 前世她选择方孰玉,也是因为他刚刚完成了编撰典籍的大事,在士林中呼声正高,隐隐成为文臣中青年一代官员的领头人的缘故。 得了方孰玉做詹事,齐王就等于收拢了一大批青年官员的人心。 不过,这是下下策。按这个谋划,方孰玉将仕途艰难,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回到了翠微院,芳菲已经回来。与她同来的,还有一名身姿挺拔修长,双眼明亮的年轻妇人。 “婢子向兰,见过四姑娘。”她英姿飒爽地抱拳见礼,道:“公主有令,让我们夫妇二人听候姑娘的吩咐。” “什么时候姑娘这里忙完了,我们什么时候才回转公主府。” 靖安公主这次派来的,是一对手底下有功夫的夫妇,正符合方锦书的需要。 “这一次,要辛苦你们一趟。”方锦书道:“芳菲,你去跟万管家说一声,让他在外院找个小院子,让向兰夫妻好生安置。” 此前她虽然从未见过向兰,但观其言行衣着,应是靖安公主手下得力的人物。无论是看在公主的面子,还是要仰仗他们二人办事,都得好生招待着。 “姑娘客气了。”向兰笑得很明朗,道:“婢子这等粗人,有吃有喝就行。有什么事情,姑娘尽管吩咐。” “我需要你去一趟三圣庵,我的堂姐方锦佩今日刚去。你负责监视她的饮食起居,特别注意有没有什么人和她接触。” “婢子领命!” 方锦书接着道:“另外,我想让你丈夫去追查流言传播的源头,他可能做到?” “请姑娘放心,”向兰道:“这些年他结识下不少江湖上的朋友,应该能助姑娘一臂之力。” 见她一口应承下来,方锦书精神一振,道:“好,那就都交给你们两人。” “必不会让姑娘失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到了正月底,陆续有消息传了回来。 季泗水送了回信,这一两年京中都没有出现过流霜散的交易。作为曾经的金吾卫,如今的大掌柜,他收集情报的能力或许不如影卫,但这样明显的目标绝不会弄错。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那幕后主使之人,原本就是流霜散的拥有者,随手便拿了出来。 他不想和巩家交恶,用流霜散往后就算事情露了陷,巩家也难以怪罪他。这样推测,他的身份就只会是京中的老牌文官家族,或者是眼下看起来默默无所作为的世家。 向兰乔装进了三圣庵,设法与方锦佩住在同一间房舍之中,暂时还没有什么线索。 负责去追查流言源头的,是向兰的丈夫曾全。他已经找到散步这些谣言的人,但都是京中的帮闲地痞,对方做得极干净,很难顺藤摸瓜,正在查找蛛丝马迹。 而方锦书自己,每日都去书房将这些线索一点一滴的汇集起来。隐隐约约地,她有了一些想法,只是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第二百五十六章 借人 言情海 第二百五十七章 谢礼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五十七章 谢礼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妹妹,苏家姐姐下了帖子来。说是新酿了一坛子梅花酒,明儿邀我们过去尝尝。”方锦晖眉眼里都是笑意,手里拿着一张素雅的帖子进了门,脚步轻快。 她早就盼着出门了。她相信,只要她出了门,巩文觉就一定能找到机会和她相见的。她期待着和他再次见面,将自己的心意也告诉他。 方锦书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拆穿。笑着应了,和她说起明日出行的穿戴来。 “母亲那边,可允了?” 方锦晖笑着点点头:“自是允了。母亲说多带些人手,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苏琲瑱是苏祭酒家的嫡长女,在京中的闺秀之间颇有美名。她有意和方家姐妹结交,司岚笙自然是乐见其成。 和巩文觉的婚事平白生出了波折,司岚笙也愿意方锦晖出去散散心。等嫁了人就会发现,做姑娘的时光,是女人一辈子中最轻松的光阴了。 在娘家,什么事都有父母做主,娇养着长大。出嫁后,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小姑子。要相夫教子,还要操持家务,样样不得闲。 若是和夫婿两情相悦,还能有所依靠。但所嫁非人的女子,比比皆是。最终,只留下女子独自在后宅中蹉跎岁月。 母亲的心思,方锦书也能明白一两分。如果和巩家的婚事不顺,大姐姐的命运还真不好说。她也愿她能获得这一日的轻松愉快。 当即笑道:“那大姐姐就把巧画巧琴两人都带上,马车上再留个婆子、小丫鬟照应着。” 接下来,两人细细商议了一些做客的琐事。将要带去苏家的礼物查看了一遍,提前熟悉了苏家的长辈。 翌日,因是闺中小姐妹的来往,司岚笙也就没有同行。安排好了护卫马车,姐妹二人一道出了门。 还没出正月,大街上熙来攘往热闹的紧。 方家马车出了修文坊,夹在这人流中,缓缓向前行驶着。 方锦晖端坐在马车里面,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唇角隐隐带着笑意,她的心里就想揣着一只小兔子,胡乱的跳个不停。 巧画、巧琴知道她的心事,安静地伺候在旁并不说话。 方锦书心头想着那些一连串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遗漏之处。芳菲从角落那筐银霜炭,轻轻夹了几块出来,添在为马车里的炭盆中。 车厢里的气氛,温暖而安静。 就在此时,车壁中间的窗户处,传来几声轻响,将方锦晖惊醒过来。 她示意巧画将车帘子揭开了一角,巩文觉骑马走在一旁,他俯身弯腰,让方锦晖隐约能看见他的半张脸。 马车外面很是喧嚣,但他的声音方锦晖听得十分真切:“晖妹妹,待会你在苏府见着了我家二妹妹,还望多多关照些。” 听上去,这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嘱托,一个哥哥将妹妹托付给友人的谆谆细语。如果,忽略两人之间的关系的话。 方锦晖微不可及的应了一声,双颊羞得通红。 巩文觉侧耳凝神听见她答应了,高兴得轻声欢呼,从车帘子外递了一个长条形的银质盒子进来。 “这是谢礼。” 巧琴看了默不作声的方锦晖一眼,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方锦晖没有拒绝,这就代表了她的心意。 “大姐姐,这是什么,快打开来看看。” 巧琴托着盒子,方锦晖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卷轻薄的绢画出来。其质地柔软透亮,拿在手中几乎没有重量。 上面用工笔画了一幅前朝书画大师临摹的《洛神赋图》。虽然不是原作,但上面的人物衣饰栩栩如生,波涛天宫的景色丝丝入扣。 难得的是,在这样的材质上,能呈现这样一幅神话传说一般的巨作。这绢画,绝对称得上是能传世的佳作。 对方锦晖来说,这幅绢画最大的价值还不是收藏。 顾恺之画的《洛神赋图》早已遗失,眼下能看到的都是摹本。这摹本自然也就良莠不齐,佳作难觅。方锦晖喜欢作画,能得一副这样高水准的摹本佳作,对她的画技提高有很大帮助。 巩文觉知道她的喜好,随手将这样的画作送给了她,可见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方锦晖爱不释手地将这绢画看了又看,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装好。被人宠爱的甜蜜,从她的眸子里透出来。还没到春天,整个人却都好像被染上了粉红色的气息。 “大姐姐这下不担心了吧?”方锦书揶揄道。 方锦晖羞恼不已,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你个死妮子,敢打趣你大姐。看我回去了,怎么收拾你!” 如果说出门的时候,她的心中是期盼。眼下,已经变成了笃定的甜蜜。 巩文觉的二妹妹年方十岁,比方锦书还要小上半个月,单名一个佳字。她也要去苏府,巩文觉又特意来嘱咐了,想必是让她带了话。 方锦晖的心雀跃起来,只恨马车走得太慢,吩咐道:“巧画,你问问看走到哪里了,还有多久功夫才到?” 方锦书扑哧一乐,打趣道:“大姐姐别急,巩家妹妹又不会跑掉。”把方锦晖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姐妹二人闹作一团。 两刻钟后,方家马车从苏府侧门驶了进去。 苏琲瑱要宴客,苏夫人一声令下,整座府邸的下人们的都忙碌起来,侧门的门槛一早便卸下。姑娘们不便抛头露面,由丫鬟将帖子呈上,自有下人领着往垂花门而去。 她们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垂花门边只停了两辆马车。一名作大丫鬟装扮的女子迎了上来,笑着蹲身见礼:“可是方家两位姑娘到了,我们姑娘正盼着呢。” 来到了待客的暖阁之中,苏琲瑱起身招呼道:“方家两位妹妹快过来坐。在梅影堂时,我这一见两位妹妹,便喜欢得紧。只恨人实在太多,照顾不周,想多说上几句话也是不能。” 有大姐在,在这等场合中方锦书一贯不会出头,只微笑着跟在方锦晖的身后。 方锦晖笑着走过去,道:“我对苏家姐姐也是仰慕的紧,那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这不,你一下帖子,我便厚着脸皮来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谢礼 言情海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投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投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丫鬟伺候着两人落了座,苏琲瑱笑着引见,道:“这是子晓,当日也曾见过。” 顾子晓笑着跟她们打了招呼,道:“那匆匆一面,也能叫见吗?” “却是我的不是,”苏琲瑱道:“所以,才请各位妹妹过府一聚,也好全了我在梅影堂招呼不周的心意。” 在梅影堂时,苏琲瑱是半个主人。无论来客是个什么品性,她作为主人家总不能失了礼数。就算心头有什么不满,她也不会表露出来半分。 而这次她宴客的规模小了许多,但来的都是她认为值得结交的姐妹。不多时,吴家姐妹联袂来到,暖阁里更是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还有几位妹妹,应该也快到了。”苏琲瑱道:“待都到齐了,我们再一道去跟我祖母和母亲请安,接下来想怎么玩都行。” 吴菀灵道:“苏家姐姐最是洒脱的人,我可在家里见天的盼着,就盼着苏姐姐给我下帖子。”她和苏琲瑱也是交好的手帕交。 方锦晖坐了一会儿,眼睛却悄悄望着门外。她一直等待的人,还没有出现。 “大姐姐,来吃块蜜柚,润润肺就没那么上火。”方锦书笑着将一碟子剥好的蜜柚瓣放在她面前,道:“方才妹妹尝过了,甜的很。” “死妮子!”方锦晖轻声嗔道,收回了目光。 陆续进来了两三名姑娘,才听到门外又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眉眼和巩文觉有几分相似小姑娘迈步进来。她的面颊还残留着一些婴儿肥,圆嘟嘟的显得很是可爱,神情活泼可亲,正是巩佳。 “苏姐姐,是我来迟了,该罚!”巩佳声音清脆,一来就先道了歉。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便将屋子里的姑娘们看了个八九不离十。除了方家姐妹显得眼生外,其他尽都是相熟的。 巩佳笑着到了方锦晖跟前,道:“这位姐姐,我一见就喜欢得紧。你就是方家姐姐吧?我听说过你,老师都夸你的画技出众,诗词歌赋都难不倒你,让我见了面,好好跟你学。” 连珠炮一般的句子从她的口中吐出,偏又口齿清晰伶俐,让人听着有些插不上话,又不会觉得她失礼。 方锦晖没有想到,坦荡君子一般的巩文觉,有这么个活泼可爱的妹子。这样的个性,实在是可亲的很。 “佳妹妹,你这样问,让人怎么答?”苏琲瑱笑着打断她,道:“既是你一见就喜欢,那就挨着坐去,你就是个喜新厌旧的,我也是惯了。” 方锦书偷偷一笑,往一旁挪了挪,招手让巩佳挨着她坐下。 这位,极有可能是大姐姐的小姑子,自己可得先和她搞好关系。往后有什么事,也总算是多一个消息渠道。 既然巩文觉让她来传话,她定然是他相信的人。 巩佳坐下,问道:“我以为我是最后一个,怎地萱姐姐还没到?”她口中的萱姐姐,正是乔彤萱。 苏琲瑱道:“昨儿她就遣人来跟我讲过,她母亲这些日子的身子不好,她要在家中侍疾。” 乔太太的身子不好,这是京中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因此,众女虽然听了,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有方锦书暗暗拧了下眉,乔太太今年恐怕就寿数已尽了。 既然客人已经来齐,苏琲瑱带着众女去跟苏老夫人、苏夫人请安见礼。众人呈上了来做客的礼单,老夫人也随意问了几句话,便让她们自己去玩。 苏夫人见方家姐妹两人眼生,多问了几句,给了头回见面的表礼。 苏家的园林建得大气,众女随着苏琲瑱三三两两地游玩了一番,苏琲瑱道:“时辰还早,难得天公作美,不若我们来投壶?” 投壶是闺中少女常玩的游戏,众女纷纷拍手赞同。 不多时,苏家的下人便拿了藤壶和去了箭头的羽箭出来,在园子中间的空地中摆了开来。顾子晓跃跃欲试,头一个道:“让我先来!不然,苏姐姐投了之后,就没我什么份了!” 几个藤壶,分别摆在距离众女脚下的一丈、三丈、五丈之地。 巩佳喜热闹,道:“光这么投有什么意思。不若,我们分成两个队,每队几人加起来投的最远的,就获胜。” 这个游戏,她们是玩惯了的,吴菀灵便道:“好。不过,既然有输赢,那就得有彩头才有意思。” 方锦晖头一次和她们在一起玩,不愿弱了气势,当即赞同道:“不如,就用身上一件自己最喜欢的首饰做彩头。哪队赢了,就拿去分。” 她们这边说得热闹,吴菀晴悄悄地给方锦书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往后面退了几步,她道:“书姐姐,前两日我去了一趟乔家见萱姐姐。见她眼睛都哭红了,又不肯说是什么事。” 方锦书心头有数,安慰她道:“乔太太身子不好,她自然是着急的。” “说句不怕多心的话,乔太太的病,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吴菀晴低声道:“你也知道,她向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什么时候像这样过?在学堂时还看不出来她心底这么难过,你说,萱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一向直爽的乔彤萱竟然会掩盖性子了,这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迈不过去的坎,才会这样。 “原想着今儿她来了,还可以细细问上几句。怎料到她连苏姐姐的帖子,也都拒了。”吴菀晴平日话不多,但心思却很细腻。 吴家和乔家隔得近,她更了解乔彤萱的近况。好友这般反常,她便上了心,找方锦书商议法子。 “好,明儿我跟母亲禀一声,待放了学和你一起去乔家看看。”方锦书在心头暗暗责怪自己,这段时间忙晕了头,明明知道好姐妹遇到难处,也没有分心去关注。 她们这边议定了,那边也分出了两个队来。 由惯常玩这个游戏的苏琲瑱和顾子晓各领着一队,按已知的实力平分了几人。方家姐妹没有和她们在一起玩过,不知道她们的水平,就一起都归到了顾子晓这一队。 巩佳得了大哥的嘱咐,自然也就到了顾子晓这一队里面。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投壶 言情海 第二百五十九章 真的能赢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五十九章 真的能赢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苏琲瑱带着吴家姐妹,那另外几个方锦书不熟悉的姑娘,也各分到了两个队中。这样,每一队就有了五个姑娘。 苏府下人拿出一面小巧的锣鼓,一名大丫鬟在旁边执着鎏银小槌。姑娘们纷纷解下一样心爱的首饰,放在属于自己那队的托盘中,作为这次赌局的彩头。 眼看万事俱备,苏琲瑱一声令下,游戏开始。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但眼下好多读书人都荒废了,只剩下死读书,常常中了举身子也都不堪大用。 手无缚鸡之力,说的就是那等读书人。 但苏家则不一样。原先的国子监祭酒是前朝涂大儒,他做祭酒的国子监风气开明活跃,后来创立的松溪书院也相当注重君子六艺。 苏祭酒原本就跟着涂山长,继承了他的理念。苏家上上下下虽然是读书人,每日也要求晨起习武。苏琲瑱虽是女子,跟在父兄身边惯了,身子骨也比其他闺阁千金来得强。 她手执羽箭,瞄准的便是那个最远的五丈壶。众女静了下来,只听“锵”地一声轻响,准准地投在了藤壶中心,羽箭尾部系着的红色缎带荡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好!”众女欢呼鼓掌。 苏府下人在一块木板上记下“五丈”这个数,作为她们这队的成绩。 顾子晓就要惊险一些,用力过猛,羽箭险些飞了出去。众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看着羽箭沿着藤壶边缘转了几圈,最终落入壶中。 她这队的队员,击掌相庆。 顾子晓假模假样地抹了一把冷汗,笑道:“你们可别学我,得求稳才是。我这也是被你们架到了队长位置,不得不搏一把。” 众女轻笑,接下来两队人轮流出战。 方锦晖玩得少,不过她仗着人高手稳,投中一个三丈壶。但同队的另一个姑娘本想投五丈,却失误了,响起一片惋惜之声。 巩佳闹得最欢,在选择时却没有冒险去要五丈壶,稳稳地投中了一个三丈。 嬉闹之间时间过得很快,每一队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人还未投出。 丫鬟将记录的木板呈了上来,苏琲瑱笑着打趣道:“子晓,你可是输定了!想要超过我们,不仅得投出一个五丈,还得指望着我们失误。” 她留在最后的那名姑娘,是玩投壶的老手,五丈壶不在话下。之前她那队也有失误,但只要有她坐镇,就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顾子晓撅了噘嘴,不甘心道:“苏姐姐,你可别得意的太早,我看方家妹妹定然是深藏不露。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平手。” 没错,她这队还剩下的最后一人,正是方锦书。 但是方锦书年纪小,众女也没见过她的实力,并不敢将宝押到她的身上。顾子晓这么说,不过是在嘴上较劲,不愿轻易认输罢了。 好在苏琲瑱请来的这些好姐妹,都是跟她脾性相投的人,没有那起子尖酸刻薄之辈。对着方锦书这么个看起来很不错,又在帝后面前露过脸,在靖安公主面前都说得上话的姑娘,并没有眼红嫉妒,反而充满善意。 苏琲瑱最后那个姑娘手里掂量着羽箭,好心劝道:“方家妹妹,这游戏我们都是玩惯了的,输赢都是正常,你别放在心上。” “顾家妹子,你别吓着了方家妹妹,影响了她的发挥。” 顾子晓歉意道:“书妹妹,都是姐姐考虑不周。你好好投便是,姐妹间玩玩闹闹是常有的事。要是输了,下次让苏家姐姐替你赢回来。” 见众人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给了自己压力,方锦书浅浅一笑,道:“顾姐姐别担心,我不紧张。” “不如这样,”她环视了众女一眼,道:“既然我投中五丈也赢不了,不如把五丈壶再拿远一丈我试试。万一,就侥幸投中了呢?” “六丈?”众女掩口轻呼。 她们玩了这么久,包括苏琲瑱在内,有把握的极限也就是五丈壶。别看只多了一丈,因考虑到羽箭角度、环境风速的干扰,失败的风险成倍增加。 “书姐姐,你还是仔细想想的好。”吴菀晴轻轻拉了一下方锦书的袖子,低声劝道。 “没事,我试试看。” 苏琲瑱想了想,赞道:“书妹妹好气魄,好决断!”既然投中五丈也只是平局,那不如多一丈博一下。虽然,她并不认为她能投中。 方锦晖了解自己妹妹,这两年她越发沉稳,并不认为她是冒险行事。 若没有几分把握,她不会这样说。况且,方锦书从净衣庵回来之后,每日都晨起习武,风雨不辍。这一点,跟她同住一个院子的方锦晖最为清楚。 “妹妹加油!”方锦晖看着她的眼里,尽是满满的信任。 方锦书心头一暖,点头笑了笑,道:“我会的。” 她既然要挑战六丈壶,苏琲瑱便让她压轴的那名姑娘先投。果然,她微微俯身,投了一个标准的五丈壶。 轮到方锦书了,下人重新丈量的距离,将五丈壶拿远了一丈。从她们站的地方看去,只有一个苹果大小的黑点。 常玩这个游戏的众女看了这个距离,拿着羽箭比划着,却纷纷摇头。实在是太远了,她们完全没有把握。也许能将羽箭投掷到六丈远的距离,但想要投入壶中,却太难了。 方锦书挑了一支羽箭,解去尾部系着的缎带。在这个距离,用来装饰的缎带只会影响羽箭的准确率。 看着她的动作,众女都安静了下来。场中,只剩下轻轻拂过的风声,和众女浅浅的呼吸声。 方锦书身子微微往前倾着,两脚略略分开一些稳住身体的重心。再用大拇指、食指、中指稳稳地将羽箭托在手部的中心位置,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风吹动着羽箭的力量,将整个人放松到了一种自然舒适的状态中。 她的姿态优雅闲适,好似融入了这片天地一般,身躯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人移不开眼。 众女的眼中有着讶异、明悟等等神情,顾子晓眼中的期待越来越浓。 说不定,真的能赢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真的能赢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章 口信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章 口信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吹送的微风突然停了几息,从树上垂下来的花藤枝条停止了摇曳。 方锦书忽地睁开眼睛,眸子闪亮如星。右手骤然发力,羽箭划破空气发出“嗖”地一声,飞向那六丈之外的藤壶。 众女屏息静气,连呼吸都停止了,生怕扰了羽箭的飞行。 “锵”地一声轻响,羽箭落入藤壶之中。守在一旁的丫鬟报数道:“方家四姑娘,六丈!” “太棒了!”众女在这一瞬间重新活跃起来,纷纷恭喜方锦书。 苏琲瑱微笑着问道:“书妹妹,你快老实交代了,是不是早就胸有成竹?”她对方锦书的称呼,已经从方家四妹妹变成了书妹妹,足见得她已经从内心认可了她。 方锦书谦虚道:“确有几分把握,只是以往也没正经试过,侥幸成功。” 在前世她弓马娴熟,因女子力气有限,便在射箭上下了大功夫。投壶和射箭不同,但很多道理是相通的,比如怎样来判断箭支脱手后的轨迹。 重生后她的身子骨弱,但这些经验还在。经过在净衣庵的习武,和之后的持久练习,虽然仍不及前世,但好歹捡回了一些,身体各方面都有提高。 投壶这样的闺中游戏,对她来说不算困难。 顾子晓笑着恭喜,扬了扬脸,道:“苏姐姐,这下你相信我说的了吧!书妹妹果然是深藏不露。” “那是。”苏琲瑱给了她一指头,笑着打趣道:“说得跟你自己的功劳一样。” 顾子晓摊开手,道:“我是队长,是我把书妹妹安排在压轴才能赢了你,可不是我的功劳?”其实,她哪里是把方锦书放到最后压轴? 因方锦书年纪小,顾子晓并未对她抱有什么希望。她想着前四人只要不出什么偏差,轮到最后方锦书投掷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压力。 哪里知道,最后的输赢竟然都系于方锦书一身。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让吴菀灵笑着啐了她一口,道:“见过脸大的,没见过脸这么大的。” “哈哈,愿赌服输。”顾子晓得意的一笑,道:“来来来,都交上来。我们可是实打实的赢了。” 众女闹作一团,苏琲瑱示意丫鬟将托盘端到了方锦书的面前,道:“子晓,你也别怨我偏心,就该书妹妹先挑。” 这次投壶最大的功臣便是方锦书,她这样做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方锦书谦逊道:“这哪里是我一人的功劳,没有前面各位姐姐妹妹的好成绩,我也没有这奋力一搏的机会。” 她这样说,让顾子晓这队的姑娘们心头都很舒服。 “瞧瞧,”顾子晓越发得意,道:“书妹妹不仅是实力派,这话说得多熨帖。往后再聚,你一定得是我这一队的。” “快挑吧,不要客气。”巩佳伸出手替方锦书拿了一支如意流云白玉簪,道:“书姐姐就拿这支,这是苏家姐姐最心爱之物。” “既是苏家姐姐心爱之物,我怎能夺人所爱?”方锦书连忙放了回去,另外拿起一支累丝蝴蝶簪,道:“我瞧着这个蝴蝶很是喜欢。” 苏琲瑱道:“是巩佳淘气,这哪里是我最心爱之物了?书妹妹快别客气,赶紧拿着。” 两人推辞一番,顾子晓在一旁帮腔,方锦书这才受了。 苏琲瑱赞道:“书妹妹不愧是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人,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喜欢。”她转头问方锦晖道:“晖妹妹,这样好的妹妹,你可愿意将她让给我?” 另一名姑娘笑道:“难得看见苏姐姐也有这等无赖的模样,竟然抢起别人的妹妹来。” 正笑闹着,一名丫鬟上前禀道:“大小姐,厨房问几时开始上菜?” 苏琲瑱看了一眼天色,道:“竟然快到午时了么?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些。妹妹们,我们回去,饿着了可都是我的罪过。” 新酿的梅花酒颜色清亮,也不醉人,正合适这些闺中少女饮用。尽都是谈得来的姐妹们,一顿午宴下来,方家姐妹和众人也都熟悉了,放开了手脚。 用丫鬟端上来的茶水漱过口,巩佳悄声向方锦晖道:“晖姐姐,一会我们去看那边的荷花去。”强调道:“就我们两人。” 正月还没过,哪里有什么荷花,这明显是托词。 方锦晖俏脸微红,颔首道:“好,佳妹妹带路便是。” 方锦书看在眼底也不说破,默默在心底祝福,大姐姐能如愿以偿得到幸福。 苏家的花园子不算大,巩佳带着方锦晖,转过一片假山就到了一处荷塘边上。这里在夏天应是一处好景,但在冬天看起来显得有些萧索之意。 好在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阴冷。 “晖姐姐,我大哥托我跟你讲,他已经说通了祖父,请姐姐安心。”巩佳性子虽然活泼,行事却缜密细致,找了一个开阔之处说话,若有人凑近偷听必然会被两人发现。 听她这么说,方锦晖心头大定。 虽是短短一句话,但她知道,巩文觉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才能办到这样。随即羞窘起来,按了按自己红得发烫的面颊,鼓起勇气道:“烦请佳妹妹带一句话给他,我相信他,等着他。” 巩佳笑着应了,道:“请晖姐姐放心,我一定带到。” 从苏府回去的路上,方锦晖面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着方锦书的眼底,自然替她高兴。 巩文觉如今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是个有主见的男子。为了方锦晖付出这样多,大姐姐嫁给了他,幸福可期。 方锦书暗暗握紧了拳头,一定要将那幕后捣鬼之人揪出来,消除隐患。 翌日,她和吴菀晴约着去了乔家。 乔彤萱贴身的丫鬟迎了出来,面带忧色道:“两位姑娘快请进,姑娘她这几日有些不好。” 待方锦书进了乔彤萱的闺房见到她时,大吃一惊,这岂是有些不好?双眼哭得红肿,面色苍白,整个人却消瘦了一圈,了无生趣的样子。 吴菀晴快走了几步,握着她的手道:“萱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有几日不见你来学堂,苏姐姐下了帖子你也没来,我们担心的紧。” “就是母亲病了,你要侍疾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第二百六十章 口信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交代后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交代后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见到两位好友到来,乔彤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随即大哭不止。 吴菀灵被她吓了一跳,方锦书道:“能哭出来就是好事,让她多哭一会。”说着上前抱着她,让乔彤萱肆意发泄着情绪。 过了好一会功夫,乔彤萱才抽抽搭搭的停了下来,哽咽道:“你们不知道,她竟然是来做我的继母的。” 这件事迟早大家都会知道,在关心她的好友面前,她索性不再瞒着。 “继母,谁啊?”吴菀灵一头雾水,道:“你母亲她……” 方锦书心头明镜似的,握着乔彤萱的手道:“快别伤心了,你自己的身子要紧。乔太太对你们兄妹爱逾性命,你受苦她也不会好受。” “她如果真的那么爱我,怎么舍得忍心丢下我?” 乔彤萱一直以为,父母之间琴瑟和鸣,连妾室都没有一个,是世间举世无双的恩爱夫妻。 如今但却猛然发现,父母之间的联姻,这一切的美好,竟然是一个假象。事情的真实,却是乔陆两家的利益联姻。 而为了巩固这利益的纽带,缠绵病榻的母亲不得不提前去死,以便给表妹陆诗曼腾出正房的位置,维持两姓之好。 以为对母亲一片情深的父亲,其实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而对自己温柔亲切的表姨,包藏着这样见不得人的心思。 曾经自己是那么喜欢陆诗曼,她却在母亲病重之时,和父亲暗通款曲、眉来眼去。 以上种种,有的是乔彤萱亲眼所见,有的是她猜测出来,还有的是大哥乔世杰特意讲给她听。这一切,都证实了过年前她听到的那场父母之间的争吵。 曾经引以为傲的美满家庭,顷刻之间成了一场充满着谎言与欺骗的戏。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乔彤萱无法接受,迅速变得憔悴起来。 方锦书心疼的抱着她,温言道:“萱姐姐,如果可以,你母亲肯定不想丢下你。” “你要坚强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方锦书缓慢而坚定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你这样自哀,只会让爱你的人心伤。” “比如我和晴妹妹,比如你母亲和大哥。” 人生的路,有些坎坷要自己经历了才会成熟。乔彤萱的性子爽朗有侠气,方锦书不愿看见,她因为这件事而变成一个狭隘怨恨的女子。 “书姐姐说得对。”吴菀晴安慰她道:“你不能让我们这样担心了。乔太太身子不好,你更要振作起来,让她能安心才是。” “你这般模样,她见着岂不是更加着急?这样对她的病情不利。” 乔彤萱抹了一把眼泪,倔强道:“她都已经一心求死,我这个女儿如何,她哪里会放在心里。”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她心底仍然忍不住要相信姐妹两人的劝说。 “萱姐姐可别这样说。”方锦书正色道:“若不是你母亲如此着紧你,岂会提前给你铺路?” 乔彤萱想着母亲给她定下了方梓泉的亲事,怔怔了片刻,眼泪沿着面颊无声的流淌而下。 有了两人的开解,乔彤萱总算是振作了精神,用过半碗粥,重新梳妆了,去母亲身边侍疾。既然母亲的时日无多,自己就该多孝顺,不让她担心。 看见她的变化,乔太太心头满是欣慰。 原本她已做好了就算被女儿埋怨一时,也要替儿女铺好后路的准备。此时见乔彤萱如此懂事,又是心痛又是安慰。 只不过,乔彤萱始终不肯接受陆诗曼做继母的事实,也只有由着她去了。 又过去了几日,出了正月,大地回春,气候渐暖。 方锦佩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根据约定,司岚笙请了媒人上乔家,替方梓泉求娶乔彤萱。 得了这个消息,乔太太在病中振作了精神,亲自见了媒人,允了亲事。 将乔彤萱嫁给方梓泉,这是乔太太的条件之一,乔、陆两家早有默契,答应得分外干脆。 乔太太主持着过了小定,整个人才彻底垮了下去,在病榻前拉着乔彤萱的手道:“萱儿,母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好在方家可以托付,你婆婆性子绵软,不是会拿捏媳妇的人。嫁过去了,收了性子好好伺候公婆。泉哥儿是个好的,只要你对公婆孝顺了,他就会待你好。” “母亲是看不见你出嫁了,这个匣子你好生收好,里面有张地契和几张身契。等你及笄了,找机会去地契上的宅子里看看,母亲给你攒下的嫁妆和下人都在那里。” 知道母亲这是在交代后事,乔彤萱哭得不能自己,抽泣道:“母亲,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好好的。” “傻孩子……”乔太太用颤抖的手抚着她的头顶,道:“你往后要好好的,也就没有白费了为娘这一番苦心。” “将来大了,总会懂得母亲是为了你好。” 乔彤萱扑在母亲怀中放声大哭。 乔太太的怀抱并不舒适,瘦的只剩下骨头的她,再找不回健康的丰盈柔软。缠绵病榻多日,身上也带着一股驱之不去的药味,不算好闻。 但是,对乔彤萱来说,这却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了。 立在床头的乔世杰默默垂泪,他也想像妹妹一样扑到母亲的怀中,寻求最后的温暖。但作为乔家的嫡长子,将来还要保护妹妹,这样的想法他只能在脑中想想而已。 “杰哥儿。”乔太太唤着他。 乔世杰忙上前了一步,应道:“母亲,我在这里。” 乔太太将他的手放在乔彤萱背上,嘱咐道:“往后,妹妹就交给你了,你们兄妹要互相扶持。没了母亲,你的路会走得很艰难。” “你要记住,科举是你唯一的出路。等我过世后,你就考去松溪书院攻读,远离乔家。到了书院,自然有人会照拂于你。” 她的贴身丫鬟拿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头盒子给乔世杰,乔太太示意他打开,道:“这里面是留给你的。将来你要见到执着另外半块田松石印章的人,就相信他。” 乔世杰接过盒子,再也忍不住泪,从双眼中滚滚而落。 说了这么多话,乔太太也有些累了。她大口喘着气,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你一定要切记,切记!”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交代后事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二章 眼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二章 眼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母亲请讲,儿子一定办到。” “你是乔家嫡长子,但如果有人要害你,这个身份你可以不要。”乔太太的话,很是惊人。连乔彤萱一时都停了哭泣,震惊的看着她。 “还有,一定一定,不要跟世家做任何交易,包括陆家。可以利用、互利,但不要心存侥幸、不要依赖。” “你可记住了?” “孩儿记住了。”乔世杰满脸困惑的点点头,问道:“可这是为什么?” “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你只要记住就好。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儿女们还小,如果可以,乔太太也不想这么早离开他们。 陆诗曼品性上佳,但是人就会有私心。无论她眼下答应得有多么好,当她有了自己的子女之后,总会替自己子女想得更多些。 失了母亲,乔世杰和乔彤萱兄妹,只能靠自己。 要交代的事情实在太多,她恨不得将所有的人生经验都如数教给他们两人。但也只能尽力安排好后路,嘱咐着最要紧的事情。 母子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她在交代后事。 门外,响起小丫鬟的声音:“太太,方家少爷来了。” 既是已过了小定,乔方两家正式成为姻亲。司岚笙知道乔太太时日无多,便遣了方梓泉来探望,也存了要她安心的意思。 若不是乔太太要替自己女儿谋划,这桩好亲事无论如何也落不到方家头上。 乔太太精神一振,吩咐道:“请他进来。” 方梓泉进门后落落大方的见了礼,道:“岳母可感觉好些了?” 他过来前司岚笙便特意嘱咐过,对乔太太的态度可以亲近一些。两人虽然定了亲,但乔太太是注定瞧不见的,能让她放心多少是多少。 这会他见屋内没有外人,便喊了岳母。虽说是不合礼仪,却直直地喊到了乔太太的心里。 没想到在自己生前还能听见岳母两个字,乔太太心头感动,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招手让他坐到床榻边,道:“好孩子,我这个不懂事的丫头,往后就交给你了。” 两人的年纪都尚小,方梓泉还要好一些,懂得一些懵懂情事。乔彤萱则完全不懂男女之情,又是常见到的,看见他也没有羞涩之意,只知道这是母亲安排好的事情。 见她如此,乔太太叹了口气,道:“泉哥儿,是我没教好,萱儿不懂事。往后她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 “娘!”乔彤萱不依道:“哪有你这样说女儿的。” 方梓泉认真的应了,道:“岳母放心,我知道那是萱妹妹性子直爽。我可以起誓,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起誓就不必了,”乔太太笑道:“只要你记得就好。” 方、乔两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后,在京中激起波澜阵阵。有的人羡慕方家娶了个好媳妇,有的人暗自警惕,这两家结亲对政局会带来微妙的影响。 当夜,一道黑影偷偷摸摸地翻进三圣庵里面,沿着墙根鬼鬼祟祟地走着。 向兰听到动静,掀起被子揉了揉眼睛,起身道:“佩佩师妹,我去趟茅房,许是喝水多了。” 方锦佩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又睡了。向兰披上夹袄出了门,装作往茅房走去,却凝神分辨着来人的动向。 三圣庵里极其清苦,来这里的都是犯错的女眷,庵中的师太女尼都将她们当免费的劳动力使唤。白日辛苦,方锦佩就睡得很沉。 “佩丫头,佩丫头!”来人摸进了房门里,悄声唤着她。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方锦佩一惊,翻身从床上坐起,激动道:“父亲!”她麻利地从床上蹭下来,扶着方孰才的胳膊坐在床上,道:“我就知道,父亲你一定会来的。” 方孰才瘸着腿走进来正累得慌,女儿孝敬他,他便一屁股坐在床上喘着气。幸好三圣庵守卫松懈,他提前知道了庵中的一条隐蔽路线,才没被发现。 “父亲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孰才得意的一笑,道:“你爹我自然有高人相助。”否则,他明明在魏州,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第一次进来三圣庵就顺利找到了她。 “父亲英明。”方锦佩也不在意究竟是什么人站在方孰才后面,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就行。 方锦佩急急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佩丫头不急。你先准备一下,明天午后瞅个空子溜出来,我会在庵堂后门的马车中等你。”方孰才道。 “那不如我现在就跟你走。”方锦佩急道。 “傻丫头,眼下不行。”方孰才看了一眼向兰的床铺,道:“我是看着她去了茅厕才溜进来的。你要是现在走了,她回来就能发现。到时候,我们可就出不去了。” 方锦佩一听大急,她这时才发现原来向兰不在,一阵后怕,道:“那父亲您快些走,千万别被发现了。” 方孰才一听,就有些恼怒。他也知道不能久留,但被女儿这样赶,心头仍然不是滋味,翻了一个白眼瘸着腿出去。 看着他走了,方锦佩才松了口气。 对自己这个父亲,她实在是谈不上有多尊敬。只不过,当她一心羡慕方锦晖能得了巩文觉这样好的夫婿之时,父亲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窝囊,但是却不知得了何人指点,能帮助自己如愿。 在梅影堂,她明明就快成功了。她恨恨的想着,若不是因为方锦书那个多管闲事的,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田地! 幸好,幸好父亲没有放弃自己。 她缩在破旧的棉絮中,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方孰才的脚步声走远,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佩佩?”向兰推开门进来,回身拴好了门,叫道。 方锦佩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道:“什么事?” “方才我好像看到有个影子从我们屋里出去了。”向兰用后怕的语气道:“你有没有看着人?吓死我了。” 方锦佩的心突地一跳,含糊道:“哪里有什么人,一定是你眼花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眼花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看错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看错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借着黑暗的掩护,向兰的嘴角微微上翘,道:“嗯,一定是我眼花。” 翌日清晨,方锦书便收到从三圣庵中带出的一封信。 她打开来看了,神情愉悦的自言自语道:“终是忍不住了吗?”提笔写了一封信,晾干了墨用火漆封了口,交给来人带回。 向兰收到方锦书的指令,将信扔进了炭盆中,装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只在暗地里换了便于走远路的靴子,将银钱放置妥当。 午后,方锦佩跟管事的女尼扯谎说肚子痛,也不回房收拾衣物,急匆匆地从后角门处溜了过去。她原本就没能带什么东西来三圣庵,几样值钱的细软昨夜她就收好了,藏在了贴身之处。 至于来三圣庵后才用的东西,她痛恨之极,哪里还有半点留恋。在她想来,这次她是去过好日子的,哪里用得上这些破烂玩意。 向兰跟着接方锦佩的马车,去了东郊的一个庄子上。又等了一夜,见方锦佩并未出来,才回了方府报信。 过了两日,向兰再次回到方家,禀道:“姑娘,我家那口子打听清楚了。那个别院名义上是村头的,其实却是李家的产业。” “李家?” 听到这个名字,方锦书悚然一惊。被她记得滚瓜烂熟的那些线索,眼下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给串了起来,变得清晰无比。 “做得好。”方锦书道:“多亏了你们。”若不是靖安公主派出的这两个人得力,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听出那原是李家的产业。 向兰不知道她究竟明白了什么,但看样子也是有了重大的进展。她恭声道:“婢子不敢居功,多亏了姑娘调度有方。” “芳菲,去把我的妆奁匣子拿来。”芳菲领命而去。 “姑娘,婢子是受公主的命而来,不敢当姑娘的赏。”向兰连连推辞。 方锦书笑道:“这不一样。既然立了功就该赏,难道我借了公主婆婆的人,连这点赏赐都要吝啬么?下次让我怎么有脸去公主府。” 芳菲拿了匣子来,方锦书捡了一支赤金红宝芍药钗出来,赏给向兰道:“好好拿着。你相公的那份,等忙活完了再一起赏。” 来给方锦书办事,靖安公主早就嘱咐过要他们夫妻用心帮衬,办好了差事回府后必有赏赐。方锦书这里再赏,那就是双份。 向兰虽不是那起子眼皮子浅贪心的人,但主子有赏赐总是好事,也是他们差事办得好的缘故。便笑着道谢收下,办起差来也格外用心。 “劳烦你继续守着,人手不够我再给你调。有什么人去那庄子,或是方锦佩出来,你赶紧来报。” “是!姑娘。”向兰领命而去。 待向兰走后,方锦书吩咐:“芳菲,替我换衣服,我要去见父亲。” 到了书房,方孰玉还未下衙回来。方锦书嘱咐芳菲在门口守着,遣了小厮去门口候着,只要方孰玉回府就请他先来书房。 她则自己拿起墨条,在锦鲤荷叶砚中注入清水,缓缓碾墨起来。 一边碾着墨,她一边整理着头脑中的思绪,将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思绪愈发清晰。只不过,在这整件事中,还有些关窍之处笼罩着迷雾,前后矛盾。 她执着墨条沿着一个方向缓缓转动,黑色的墨汁逐渐将清水染黑。待墨汁浓而不腻,如丝如汁之际,便提笔开始写字。 方锦书写得专注之极,连方孰玉进了门都未发现。当然,这也是因为在这书房之中,她不用做任何提防的缘故。 感受到方孰玉的投向书案的影子,方锦书才停了笔,见礼道:“女儿有事禀报。” 方孰玉点了点头,走到她身侧看着她刚刚写完的那张纸。起初只是略略一看,随即就像被陷进去了似的,越看越专注。 待全部看完后,他面色发沉,猛地一掌击在书案上,冷声道:“李青!我原以为他有不同,哪里想到他也和那些世家子弟是一路货色!” 李青,乃赵郡李氏这些年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子弟。他和方孰玉一样,不是嫡支出身,却得了家族的全力栽培。 在翰林院中,因两人的身世有相同之处,比旁的人更要谈得来一些,偶有小聚,都甚为相得。方孰玉视对方为知交好友,未曾想这件事的背后,竟然是他在捣鬼。 “是我看错了人。”他转头看向方锦书,赞道:“幸好我有你这样的好女儿,否则为父还被蒙在鼓里。” 方锦书脆声道:“女儿不敢居功,这也是父亲信任女儿的缘故。” 试问,哪家的话语权不是掌握在男子手里?妇人之言,无论是妻子还是女儿,哪个男人会将这样的大事,放心交给幼女来进行。 兼听和用人不疑,一向是方孰玉的过人之处。 此时他虽然没有执掌权柄,但这样优秀的特质在他身上已经可见端倪。 “书丫头不用自谦。”方孰玉道:“若不是你,我是怎么也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和李家的关系疏远,怎么会为了争一个御前制诏的位置,而使出这等卑劣的法子。” 对士大夫来说,他们自有属于读书人的自傲。通过后宅这种阴私手段,去破坏他人婚事,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绝对是不屑为之的手段。 李青这等人物,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方孰玉眉头紧皱,他有些没从自己的思路中走出来,也就想不通。 “父亲此言差矣。”方锦书缓缓道:“李大人或许不想,但这个位置代表的利益谁都看得见,李家不会不想。” “女儿觉得,李大人和李家的关系,也不一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方锦书压低了声音,道:“先帝爷和皇上都不喜世家坐大,李大人要想走仕途这条路,自然不能和李家往来密切。” “但私底下的事情,谁又知道呢?哪怕是皇上,也不能有千手千眼,能将这些小动作都看得清楚。” 正因为此,先帝爷才组建了影卫,只忠于皇帝。这个组织在庆隆帝手里越发庞大严密,是皇帝手头最隐秘的武器。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看错人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四章 幸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四章 幸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就算是影卫,人手也是有限,自然要择重要人物安插人手。怎么样,也不会为了一个区区五品翰林,而浪费影卫的精力。 这里头的事情,前世是曹太后的方锦书最为清楚。而这些百年世家,想必也有了解的手段,才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玩这些猫腻手段。 方锦书这一番话语,令方孰玉一惊。 难道,李青并不是因为跟李家闹得不好,才孤身一人在京中拼搏?她这一番话,由果导向因,逻辑上严丝合缝。 见他面色震惊,方锦书道:“女儿只是猜测。事实真相如何,只有李大人自己才清楚。”但方孰玉的反应,让她在心里愈发认定了这件事正是李青所为。 前世庆隆帝也改了御前制诏的这个规定,但方孰玉却没能获得这个名额。 最后具体是哪两位翰林成为御前制诏,这和她当时的处境关系不大,她并没有留意。但想来以方孰玉的才干,只有他信任的人才能欺骗他。 所以,极有可能,正是这名李青。 被友人背叛,这让方孰玉的面色微微一白。虽然他不愿承认,但内心却告诉他,方锦书所推测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努力缓和着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所以,他得知了我们和巩家联姻之事,便刻意破坏。那么,李家竟然暗地里依附了关大人?” “不,不!这不可能。关大人只不过是储相人选之一,李家怎么会看得上他。”转瞬间,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转头在方锦书刚刚写满字的纸上找了起来,手指点到其中的一个名字上。 “我知道了!” “李家根本不知道,我们并不打算让你大姐进宫选秀,而且已经替她定下了巩家的婚事。”方孰玉道:“他们所图谋的,是宫中娘娘的位置,而晖丫头挡了他们的道。” 他的手指再次点在那个名字上,道:“李昭,这是李家参选的姑娘。” 方锦书掩了心头讶色,点了点头道:“父亲说得没错。大姐姐品貌俱佳,又有才名在外,李家便将她视作了最强力的对手。” 不愧是方孰玉,这么快就从被友人背叛的打击中清醒过来,还能这样精准的找出最关键的线索。 “但在梅影堂的时候,因为方锦佩的私心,将自己的斗篷给晖丫头穿上。”方孰玉越说越快,道:“所以,李家将她认作了晖丫头,见巩文觉也去了听雪轩,便将两人设计在一堆,只为了破坏晖丫头的名声,让她不能去参选?” “对。”方锦书接口道:“不止是对晖姐姐。在刚刚过去的那个春节,过得很有些不平静。有闺秀落马摔伤,也有意外落水的。” “眼下想起来,这都是李家的手段。只不过做得隐晦,尚且无人察觉。” “李家,哼!”方孰玉冷哼一声,道:“这些世家的手段,果然一个比一个肮脏!” “他们以为谁都跟他们一样,要将女儿送进那种地方吃苦?”方孰玉心头恼怒,但涉及皇家,便压低着声音道:“我只想要晖丫头过上好日子。” 对世家的想法,方锦书也了解一二,道:“在他们看来,眼下正是争夺御前制诏的关键时刻。若父亲送大姐姐参选,得了皇上喜欢,就更多了几分把握。” “所以,若大姐姐参选,在后宫前朝都会挡了他们的路。”方锦书低声道:“世家的做法,一向都是防患于未然的。” 方孰玉冷笑两声,道:“堂堂男子,竟然想着要靠裙带关系,他李青也实在是黔驴技穷了!” 当初他有和李青有多惺惺相惜,此时就有多痛恨。这种感受并不好受,方锦书为他端上一杯温茶,脆声道:“这样的人,父亲不值得为他伤神。” 看着女儿如此乖巧孝顺,方孰玉欣慰的接过杯子,摸摸她的头顶道:“书丫头说得对,为父在心头知道了便是。” 喝过茶水,方孰玉道:“只是,后面传出了方锦佩和巩文觉的流言之后,李家应该就知道弄错了人。这会又接方锦佩去他们庄子上,这有点说不通。” 方锦书道:“所以,女儿认为,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另外一方势力。” “另一方?你是说,知道我们和巩家结亲,想要破坏这门亲事的人?”方孰玉拧眉问道。 “对。女儿一开始以为李家就是那背后的人,却发现他们另有目的。”方锦书道:“所以,给方锦佩出主意的人,并不是李家。” “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两种迷药的原因。流霜散,才是对方给方锦佩的迷药。女儿在听雪轩二楼闻到的那个甜腻的迷药味道,应该是李家作为。” “眼下想来,那个迷药的效力却不只是让人昏迷。”想到方锦佩当时有些水汪汪的眼睛,和巩文觉在昏迷中也不安定的神色,方锦书一阵后怕,道:“幸好有流霜散,才没有让李家得逞。” 她不便将话说得太明显,但方孰玉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 李家以为到听雪轩的是方锦晖,为了污她的名声,连这等下九流的迷药手段都使了出来,实在是可恨之极! 亏得另一家想要破坏方、巩两家联姻,撺掇着方锦佩谋划了这一番。在误打误撞之下,将方锦晖完全摘了出去。 事后,李家想必就知道弄错了。就算想要再谋害方锦晖,但闺阁女儿家很少出门,也就没有再找到机会。 再往后,巩文觉如此大的动静,他们也就知道了原来方锦晖压根没有进宫的意思。便撩开了手,再不管此事。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一直风平浪静,李家不再出手的原因。 只不过,当方、乔两家联姻的消息传出来后,李家再次感到威胁。索性将错就错,利用方孰才将方锦佩捏在手里,以备后用。 “但是,究竟是谁要破坏大姐姐的婚事,女儿到现在也都没有怀疑对象。”线索虽多,却没有一家符合。 从利益既得者的角度来分析,无非就是其他的翰林和依附关景焕的家族。但正因为太多,反而没有了头绪。 第二百六十四章 幸好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多事之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多事之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从利益既得者的角度来分析,无非就是其他的翰林和依附关景焕的家族。但正因为太多,反而没有了头绪。 方锦书蹙着眉尖,想得出神。只恨自己在前世的时候,怎么没有多留意前朝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否则此时也不会这样没了头绪。原来,方家的处境竟然这样艰难。 而自己,还在那时提出了那样过分的要求,他竟然也还答应了。 “这个不急。”方孰玉凝神道:“既然对方有所图谋,迟早会露出马脚。” 方锦书“嗯”了一声,道:“只是对方做事谨慎。撺掇了方锦佩,在她那里也没有露半丝口风。” 在三圣庵里时,向兰帮了方锦佩好几次忙,得了她的信任。 方锦佩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哪里经得起她这样高手的旁敲侧击。得意之下,将这件她生平引以为傲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她也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对方连半张信纸都没有留下。 方孰玉拈须沉思,道:“想不到方孰才也搅合到这件事中,我会派人暗中盯着他。但他知道的,恐怕也不多。” 对方既然行事如此稳妥,绝不可能犯下这等低级错误。他们的真实面目,怎么可能透露给方孰才这样不着调的人。 这父女二人,真是蠢到了一起。被人利用来对付方家,还如此沾沾自喜。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万管家有些焦急的声音。“老爷,仆有急事禀报!” “进来。” 万管家进门施礼,见方锦书在书房也不觉得意外。老爷疼爱四姑娘,这些时日来更是越发器重于她。 “乔家前来报丧,乔太太昨儿夜里没了!” 这是意料中事,方孰玉并不意外。既然两家已经成了姻亲,在乔太太的丧事上,方家自当尽力。 “太太知道了吗?”人情往来是当家主母的分内之事,他只需要过问就行。 “仆正是从太太那里过来,太太说拟了礼单请老爷过目。另外,准备遣几名得力的媳妇子过去乔家帮衬着,和少爷姑娘明儿一早就过去乔家。” “可。”方孰玉允了。 禀完了此事,万管家继续道:“老爷,嫣红刚刚回了府。今儿她跟着笛姑娘出门,去瑞玉堂取前些日子太太替她打的首饰。” “不料,还没取到就被崔家小侯爷给当街掳走。”万管家擦了一把汗,道:“小侯爷放嫣红回来带话,说什么时候方家应了他的求亲,他就什么时候放笛姑娘回来。” “什么?”方孰玉吃惊的问道。 方锦书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崔晟的行事总是让人摸不透。 正月刚过,他便连接打发了几批媒人前来方府求娶。但这会方家正是多事之时,因为方锦佩的事情,庞氏自觉心头有愧,越发没有心思过问方慕笛的婚事。 而司岚笙操心方锦晖,还时不时犯头痛病。 因方家有谋划在前,绝不会轻易答应他的求亲。对崔晟遣上门来的媒人,便每次都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却一直没个准话。 想必,对方家这样的推诿拖延,这呆霸王恼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劫了人走!还明目张胆地让丫鬟回来传话。 方慕笛是个姑娘家,就这样落到他的手里,方家还能不答应他的求亲吗? 这样的事,也只有崔晟才干得出来。 “嘭”地一声,方孰玉一掌击在书案之上,道:“去替我准备马车,我要去京兆府击鼓鸣冤去!” 方慕笛是在闹市中被劫走,想必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去。事出突然,但既然已不能按原计划行事,方孰玉就必须拿出决绝的态度来。 若不是他的品级不够,他都想直接去金銮殿上鸣冤。 万管家一愣,他这么做,显然会将事情闹得更大。但主子的吩咐,忠心耿耿的万管家自然不会有任何质疑。 “父亲,”方锦书急急道:“既然要把事情闹大,明儿不妨给陛下上书陈情。” 忽然之间,几件事接踵而来。 因御前制诏的名额一事,方家利用崔晟来示敌以弱,但崔晟的行事却不是方家能控制的。到了眼下,正是最后一搏的紧要关头。 方家能否博得一个不屈身事权贵的名声,就要看此举能否成功,需方孰玉全力以赴。 但同时,乔家、李家,以及背后那不知名的敌人,因各种不同的原因,也在谋划着方家。这一切,只因为方家根基薄弱的缘故。 柿子拣软的捏,方家想要继续往上走,便显得分外艰难。若是换了任意一个世家,或者京中的老牌家族,对方都不可能这样随意下手。 方孰玉停下脚步,摸着她的头道:“为父知道了。” “我这就出去,你跟你母亲讲一声,乔家的事就交给她。方锦佩这里,若是有了什么消息,你自己做主就行。” 他分心乏术,但好在他有可以值得托付的妻女。 “父亲放心。”方锦书应道:“必然不会让父亲分心。” 从书房出来,方锦书带着芳菲先到了明玉院。乔太太过世的消息,方家众人已经尽知,方梓泉和方锦晖都在这里。 “母亲,因为堂姑母的事,父亲已经去了京兆府,您不必忧心。”方锦书将方孰玉的决定告诉母亲,道:“乔家那边,父亲说都交给你了。” 司岚笙性情温婉,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却沉得住气,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回去歇着,明儿一早,都随我去乔家。” “孩儿的事,让母亲操心了。”在方梓泉看来,若不是他和乔彤萱定了亲,乔太太过世当做平常人家走动便是,不用这么尽心费力。 为了不扰了他的心志,方孰玉很多事情还没有让他参与,只让他一心苦读圣贤书,顶多带着他在长辈面前走动着。但随着年纪渐长,很多事情就算他不知道,也能有所察觉。 如今方家正是多事之秋,母亲的身子也不算好。他为给家里添了麻烦,而觉得愧疚。 “说什么呢。”司岚笙温婉笑道:“能有萱姐儿这么好的媳妇,是我们方家的福气。你们都先回,我去老夫人那里一趟。”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多事之秋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六章 姐妹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六章 姐妹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辞别母亲,方家两姐妹一同走回翠微院。 和前些日子相比,方锦晖有些郁郁寡欢。作为方家的嫡长女,家中出了这些事,她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这令她心底有些难受。 其实,在和方家相似家境的家中,也都不需要闺中女儿来帮忙。 朝廷大事,自然有父辈来操心。家中娇养着的嫡女,顶多在后宅中跟着母亲学习管家理账,针线女红,就已经称得上能干。 但方家却不一样。方锦书这些日子常往方孰玉的书房跑,就算是不说,方锦晖也能猜到她是在替父亲谋划。 有了方锦书作为对比,方锦晖越发痛恨自己的无能。 更何况,方锦晖好不容易盼着出了正月,巩家却一直没有来上门提亲。巩文觉那里,也没有再透个消息过来。每过一日,她的心就忐忑一分。 刚刚听说了方慕笛被崔晟劫走的消息,不知怎地,她竟然有些羡慕起方慕笛来。小侯爷做事出人意料,但总归是一直将她放在心上的。 “大姐姐,”方锦书隐约知道了她的心事,笑着开解道:“我觉着不用多久,巩家公子就能上门了。” 既然知道有人要破坏挑拨方、巩两家的关系,李家又野心勃勃,方孰玉自然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这次方家要反击,方锦书相信,方孰玉一定会将此事告知巩尚书,拉来一个强援。巩家作风低调,但不代表有人将主意打到了他们头上,巩尚书还会忍气吞声。 方锦晖是他们看好的媳妇,巩家并没有表明立场,却事先被人算计了巩文觉一把。对巩尚书,方锦书的了解不深,但也知道,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 所以,知道了缘故的巩家,为了表态也会让两家联姻如常进行。更何况,还有巩文觉的一力坚持,方锦晖好事将近。 被妹妹窥破心事,方锦晖俏脸微红,低声分辨道:“我不是为这件事发愁。从年前开始,家里就事情不断。我没有帮上忙,反而拖了后腿,累得妹妹和父亲替我操心。” “大姐姐快别这么说。”方锦书歉意道:“这样一来,反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每家的嫡长女乃是身份最尊贵的女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锦晖代表着方家这些姑娘的名声。所以,她一向对己要求很高,做得也很好。 然而眼下方锦书对父亲的帮助更大,她并没有妒忌,但难免会有些失落。 对于这一点,方锦书也无能为力。姐妹二人在外出交际饮宴时,她都以方锦晖为主,不会抢了她的风头。 但在家中,她要避免方家再次重蹈覆辙,不得不争取到父亲的信任。让他逐渐习惯她的谋划,养成凡事都和她商议,至少会先知会她一声再做决定的习惯。 “不不,”方锦晖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父亲器重妹妹,我看在眼底也是高兴的。” “大姐姐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方锦书道:“不知怎地,我在净衣庵里住了一年,觉得头脑清晰了许多,就像突然开了窍一样。” “很多事情,也都能一下子就看得明白。或许,是英烈皇太后看我诵经虔诚,在天上保佑我呢。” 看着妹妹清澈见底的眼眸,方锦晖暗暗责骂自己,怎么竟然起了和妹妹争宠的心思? 妹妹能活着从拐子手里逃回来,又在净衣庵住了一年,吃了多少苦楚。如今更是为家里出力,自己这个姐姐,也当得太不应该了。 当下拉着方锦书的手,笑道:“谁说不是呢,我好妹妹一定是得了先皇太后庇佑的孩子。不说这些了,明儿还得去乔家奔丧。回了房,我去替你找一两身素净的衣裙出来,这几日好穿着。” 乔太太过世,就冲她的这片心意,方家也得去给乔世杰、乔彤萱两兄妹撑着场子。去乔家帮忙,必然不只是一两日的功夫,从明儿到下葬,方家一直都会在那里。 乔家正办着白事,方家的人自然是衣着越素净,越表示尊重。 这些事方锦书自然也都能想到,但大姐姐的一番心意,她自然不会驳了,便笑道:“亏得大姐姐仔细,我竟是没想过。” 一番话,打开了姐妹两人的心结,相携回到翠微院中。芳馨将衣柜打开,姐妹二人一边挑着衣服,一边说着话。 方锦晖叹了一口气道:“萱妹妹往日多活泼开朗的一个人,自打过了年,眼看着就没了精神气。” “明儿我们好好陪着她吧。这些事,也是无法。”方锦书道。 这件事和前世发生得一模一样,但她其实有这个能力改变。按说,抛去乔彤萱能带来的好处不谈,光论她的性子,配一个嫡次子刚刚好,并不适合做长媳。 但乔太太这一番苦心,方锦书又哪里忍心去破坏呢? “没娘的孩子,总会活得艰难些。”方锦晖压低了声音,道:“我冷眼看着,乔太太那个表妹一直住在乔家,恐怕热孝一过,乔家就要办喜事。” 她能看出来,方锦书并不意外。毕竟,她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对后宅之事有着天然的直觉。 “大姐姐说的是,萱姐姐也跟我提过。”正因为此,方锦书才越发怜惜乔彤萱来。 对乔家兄妹来讲,虽说只是母亲过世,父亲仍在。但乔、陆两家乃是利益联姻,待陆诗曼成了乔文信的继室,总要为将来自己的亲生子女打算。 这没娘的孩子,又和孤儿有何异?说不定,还要艰险几分。 正因为此,乔太太毅然放弃本已不多的生命,为子女们谋得一条生路。乔彤萱先定给了方家,感念着她给方家带来的好处,方家也会多加照拂于她,不会令她在乔家孤立无援。 “大姑娘、四姑娘,”门外响起夏荷的声音,她禀道:“老爷从江南请来的苏神医到了,大太太在老夫人处分不开身,让我来回两位姑娘,将他们好好安置妥帖。” 方锦书一喜,这次总算是顺利将苏神医请到了京城! 只是不知,将来那名动京城的苏小神医有没有跟着来呢? 第二百六十六章 姐妹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七章 苏神医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七章 苏神医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大姐姐,你看怎么安排是好?” 安置客人,是当家主母的日常琐事之一。方锦晖的年纪要大一些,又到了议亲的年纪,司岚笙将她带在身边教导着,学的比方锦书还要多一些。 这个时候,方锦书自然要以她为尊。 这一年以来,方锦晖经常协助司岚笙处置一些事务,只不过独自待客还是头一遭。她略作沉吟,问道:“苏神医来了几人,可有女眷?” 夏荷回禀:“前院来回话的小子说,就苏神医带了名少年,一共两人。”都是男子,这样她就不好前往见客了。 如此说来,那少年应该就是苏良智了,人称苏小神医。方锦书心头暗暗思忖,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便想要先和他交好,留个善缘。 “你跟万管家传个话,着他在外院收拾一个客院出来安置,拨两个小厮一个婆子过去伺候。”方锦晖吩咐贴身伺候她的巧画道:“炭火、茶水不能短了,晚饭让大厨房从我和母亲的份例里,各匀两个菜过去。” “是的,大姑娘。” 巧画应了退下,正要掀了帘子出去,方锦晖补充道:“请泉弟弟去一趟,和苏神医说说话。” 方家千里迢迢地将苏神医请到了京城,去不凑巧正好遇到事情最多的一天。 方孰玉显然是分身乏术,司岚笙又在和方老夫人商议去乔家的章程。她和方锦书都是闺阁女子,不便见外男。 但这样劳师动众地请来,却没个主人家去招待,也实在是显得怠慢了。方锦晖知道父亲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让方梓泉过去看看,也能表示方家的诚意。 方锦晖想得仔细,依足了京城的规矩。对苏神医父子来说,他们却没有这样讲究。苏神医的医术来自父亲,称得上是祖传医术,到了他手上越发精进。 因为苏家家训,在年轻时,他四处游历行医,居无定所。直到娶了妻子后,他才定居于江南道的常州,凭借一手过硬的医术开了医馆。 苏家前面几个儿子也继承父业,只是在医术一道上并没有展露出过人的天赋。直到苏神医得了最小的这个儿子——苏良智,他才找到了衣钵传人。 幼时,苏神医便亲自教导,让连路都走不稳的苏良智跟着他一起辨识、炮制药材。到苏良智大了一些,就带着他四处游历行医。 苏家一直相信,要想成为一个好的大夫,就得见多识广。不论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有见识过,才知道该怎样入手治疗。 所以,别看苏良智年纪尚幼,却跟着苏神医走过不少地方。一些常见的病症,不需要请教父亲,他也能独自开方抓药。 这个时候,苏良智放下手中药箱,打量起院中的陈设来。在这个少年的眼中,京中的一切都是新鲜而有趣的。 “阿爹,你说方大太太到底是患了什么头痛,要特意将我们从江南道请来。”苏良智好奇的问道:“京城这么多大夫,难道都没有这个本事?” 他的言辞之间,颇有些为阿爹感到骄傲的意思。 苏神医笑了笑,道:“别胡说。京里藏龙卧虎,医术高明的大有人在。”他的目光中透出缅怀的神色,道:“当初我在京中住了几年,受益匪浅。” “孩儿不信。”苏良智不服气道:“若是这样,为何会特意来请阿爹?” “京里医术最高明的,当数宫中太医。只是够资格让太医看病的人,却不多。”苏神医道:“孩儿不要对京中大夫起了轻视之心,唯有谦恭,你才能学到更多。” 苏良智此时只是一名心思单纯的小小少年,既然阿爹这样说了,他便认真受教。 此时日头逐渐西斜,门口一名清俊少年走了进来,拱手道:“方梓泉见过苏神医。今日家中事忙,怠慢了请勿怪罪。” 苏神医忙回礼道:“公子快别客气,我们收了诊金出诊,谈什么怠慢与否。”以他的阅历见识,自然能看出方家下人来去匆匆,确实是有事。 “母亲眼下分不开身,两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还请稍做休息,明日再为母亲看诊。”方梓泉道。 正事说完,苏神医将自己的儿子引见给方梓泉。两人年纪相近,一个是温润少年,一个飞扬跳脱,很快便熟悉起来。 方家礼数周到,苏神医便安心住了下来。 金乌西坠、夜幕降临,方孰玉才踏着夜色进了家门。遣人跟司岚笙说不用等着他,便在书房里提笔开始写陈情折子。 京兆府那边,他已经过去坐了一下午。 一个是朝廷新秀方家,虽然来的只是方孰玉而不是方穆,也足够令京兆府重视。一个是归诚候府崔家,就算在皇上面前不得意,但崔家根深叶茂,哪里是一个小小京兆府惹得起的。 在天子脚下做府尹,虽说在品级上比别的地方要高出半级,但绝对是全天下最难做的官之一。 洛阳城里达官贵人众多,夸张一点的说,天下掉块砖下来,也会砸死一个当官的。豪门世家、权贵公侯、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哪一个都不是易于之辈。 而最头痛的,就是这些人家当中起了冲突。 不过,唐府尹能将这个位置坐得稳,也非凡物。唐家跟方家本就是一个坊里的邻居,方孰玉一登门,他就知道是为了方慕笛的事情而来。 先是好茶好水的招待着,接着大倒苦水,说他有多么多么不容易。再悄悄让师爷去归诚候府里通风报信,看看那呆霸王到底想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方孰玉自然知道他是在做戏,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除了一力坚持,要京兆府捉拿崔晟归案之外,都陪着唐府尹演戏。 他的目的只是要闹大而已,没必要逼得唐府尹难做。 在京兆府里喝了一肚子茶水,方孰玉也将腹稿打好,回府后便奋笔疾书。他的文采过人,一封陈情折子,写得是声情并茂、字字为皇上着想,为方家喊冤。 他和父亲方穆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这件事先由他去闹,和方穆无干。到最后,视情况再由方穆出手,一举定乾坤。 第二百六十七章 苏神医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八章 逐客令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八章 逐客令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夜已经深了,在洛阳城东一座精巧雅致的宅院里,方慕笛愣怔的坐在窗边。她看着外面夜色中的庭院,心头是对未来的迷惘和恐惧。 “笛姑娘,”一名眉眼都是笑意的丫鬟上前蹲身见礼,柔声禀道:“婢子初雪,奉小侯爷的令来伺候姑娘。热水已经放好了,请姑娘沐浴更衣。” 方慕笛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她迟疑道:“沐浴更衣?” 初雪再次禀道:“请笛姑娘先沐浴,小侯爷回府去了,留话说最迟亥时两刻一定能回来,请姑娘勿要担心。” 担心?她巴望着那个呆霸王永远不要出现。 听说他不在,方慕笛松了一口气,跟随初雪前往净房。 浴桶里升腾起袅袅白气,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着草木的花香味道,让心情低落的方慕笛也不禁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浸泡入热水中,任由初雪伺候。 热水中不知道放置了怎样的药材,令肌肤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来,惬意之极。洗发用的香膏滋润着她如丝缎般的长发,初雪按压她头部的力道刚刚好,舒适解乏。 这样的享受,她生平第一次体验,却越发不能让她觉得安心。 方慕笛想着胡姨娘的话,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有着深深的恐惧。崔晟这样做,这算是什么?她无名无分的跟了他,以后的日子,她简直不敢想象。 沐浴完毕,初雪捧上一套柔顺舒适的杭绸寝衣,伺候着她穿上。拿了薰笼,替她烘干了长发,便掩门退了下去。 方慕笛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凭添了一番妩媚姿态,心头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身姿有着纤秾合度的婀娜,眼波如秋水一般潋滟动人,披散在脑后的秀发如瀑似鸦,海棠红的寝衣衬得她绝色的面容多了几丝桃色的春情。 这样的方慕笛,不施脂粉不着首饰,天然无雕饰、清水出芙蓉。 崔晟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慕笛……”他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喉间紧涩,眼底是跳动着的火光。 “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方慕笛一声轻呼,忙取过挂在衣帽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有过胡姨娘的教导,她知道她的这幅模样,对崔晟这样的成熟男人,具备着怎样的吸引力。 但之前的美景,已经深深印入崔晟的脑海,岂会轻易抹去? 一个闪身,方慕笛便落入他的怀抱。崔晟呼吸间的热力,极富侵略的手掌,让她瞬间变得浑身发烫,绵软无力。 她的头脑一片混沌,却知道不能任由他如此下去。 方慕笛死命的朝着自己的舌尖咬了下去,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痛得她轻嘶了一声,整个人清醒过来。 嫣红的血从她的唇角沁出,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崔晟恼怒至极,大掌钳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下去。铁锈般的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男人的阳刚火热,女子的柔弱无依。崔晟身上的玄色衣袍与方慕笛的海棠红寝衣,红与黑的狂乱,共同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作。 良久之后,崔晟才放开方慕笛,眼眸危险的眯起,道:“你想寻死?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方慕笛连连后退几步,靠在梳妆台上轻轻平缓着呼吸。 她凄然一笑,眼中有泪光闪现,道:“小侯爷,我于你来说,不过是草一样的人。你何苦这等苦苦相逼?” “元宵那夜,我还以为我们都说好了。”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容颜,崔晟的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好似酸楚,又好似怜惜,扯得他的心一阵阵发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这股情绪,沉声道:“是说好了,但你们方家一直不答应我的求亲。”这能怪他吗?他的耐心都被耗光,只想马上拥有她。 可是,看见她的这个样子,他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把我抢回来吧?”方慕笛知道最近这段时日里,方家一直就没消停过。这才刚刚出了正月不久,崔晟就如此迫不及待。 她从妆台上拿起一方洁白的丝帕,擦去嘴角的血迹。她的这个普普通通的动作,看在浑身紧绷的崔晟眼中,比投怀送抱还要令他心痒难耐。 他今日做下这样引人侧目之事,不是没有想过后果。将方慕笛送到这个别院后,他就回府处理后续的事宜。 应付完长辈的质询、京兆府前来的官差等等,好不容易才脱身到此。 在来之前,他已经想得非常清楚。方慕笛只能是他的人,只缺一道纳妾文书而已,这个先后顺序有什么打紧? 索性先将生米煮成熟饭,不信方家不会妥协! 可是,当真正面对她的时候,他却发现不能凭借本能行事。这样理智和情感的冲突,他还从来没在女子身上品尝到过。 她看起来是那样甜美,又是那样软弱,好像一道天底下最诱人的菜肴,引得他迫不及待想要品尝。 但是,他又在内心告诫自己,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恐怕这辈子都会失去获得她芳心的机会。 他不想在方慕笛眼里看到厌恶憎恨的情绪,不想她露出求死的决绝,更不想看到她无奈的求生。他想要的,是一个生命鲜活的方慕笛,能在他手中恣意绽放生命的光华,活出只属于他的独特风华。 她就像是一张白纸,他想要在上面描摹出他想要的图样。 只是,他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方慕笛的反应,更料错了自己。 她竟然会激烈地用咬舌来反抗自己,而自己其实拿她并没有任何办法? 面对她的质问,崔晟暗暗握紧了拳头,冷硬地回答:“爷要做的事情,需要经过你同意吗?” “我要回家。” “不行,你就住在这里,直到方家同意我的求亲。”崔晟想也不想地拒绝。 两人僵持不下,方慕笛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道:“那你出去,我要休息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和他共处一室让她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闻言崔晟黑了脸,这个女人,竟然敢对自己下逐客令! 第二百六十八章 逐客令 言情海 第二百六十九章 弹劾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六十九章 弹劾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就在方慕笛以为他又要欺上前时,崔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退出了房间。 看见他的身影离开,方慕笛浑身一松,两手抓住妆台的镜子边缘,才没让自己倒下去。跟他的对峙,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 初雪进门施礼:“婢子伺候笛姑娘歇息。” 她的心头满是讶异,作为崔晟亲点来伺候方慕笛的人,她的身份不止是丫鬟这么简单。原以为连她见了都忍不住心动的女子,今夜难逃崔晟魔掌,不料她却能全身而退。 在心头,初雪对方慕笛不由尊敬了几分。 方慕笛并不知道崔晟为何会放过自己,卧在高床软枕之上,她只好一遍一遍地替自己加油鼓劲。想着方锦书曾经跟她说过的那些话,想着胡姨娘,她必须要坚持下去。 她已经放弃了去想自己的名声,反正已经不可能再糟糕。 接下来的几日,因方慕笛被崔晟掳走一事,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文臣、勋贵两个截然不同的庞然大物,因这件事而再起干戈。 随着陈情折子的上奏,方孰玉成为不屈权贵的化身,抨击着崔晟的所作所为。在文臣女眷中,也人人自危,在夫君的耳边吹着枕头风。 京中那些勋贵个个拥有特权,时有欺行霸市、糟蹋良家妇女之事传出。但一直以来,却都和文官集团相安无事。 没有触犯到自己的利益,朝臣们也就没有切身之痛。 而这一次,崔晟掳走的虽然只是方家二房庶女,但谁知道他下一个动手的对象是谁?这次不严惩他,让那些勋贵知道害怕,下一次是不是自己的妻女就要遭殃? 在这样的心态下,文臣们前所未有的团结一心,连政见的争执也都暂时搁置下来,纷纷上书弹劾崔晟,要求严惩。 在这些弹劾折子里,不止将崔晟以往的荒唐事情再度罗列出来,连他儿时跟随母亲赴宴打碎了别人府里的一只碗,都作为他顽劣不堪的证据。 这股弹劾之风刮得如此之盛,其他的勋贵也都遭了池鱼之灾。 这些人家里,哪一个没有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御史们往日收集了不少罪证,有些似是而非的不够上书弹劾的,此时也尽都翻了出来。 短短几日功夫,庆隆帝的案头上已经放不下这些奏折。他的心腹大太监吴光启命人拿了几个竹筐出来,专门装这些奏折。 一时间,京中的勋贵顿时人心惶惶。在暗恨搅起这摊浑水的崔晟时,也尽都约束子弟,夹起尾巴做人。 而庆隆帝的态度,也令人玩味。 所有的弹劾奏章,他都留中不发。只下旨加封了方穆一个特进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的虚衔,以示安抚。 这样的举动,便让群臣摸不着头脑。若说皇帝要替方家主持公道,怎么不下旨命崔晟即刻放人?若说皇帝是要严惩崔家,但却不批复奏章,也不下旨训斥。 于是,跟归诚候府处境相似的安顺候府试探性的上了一道奏章。他在奏章里替崔晟鸣不平,称崔晟和方慕笛两情相悦,却被方家怕名声受累,而棒打鸳鸯。 在他的奏章里,崔晟俨然化身为一名情深意重的男子,有担当有责任心,苦求方慕笛而不得,才做下那等错事。 也不知是有意还无意,这封奏章的内容在京里传扬开来。若不是奏章里点名道姓说是崔晟,众人几乎都以为在说另一名男子。 不过奏章里的内容,又确实真有其事。 包括崔晟如何遣管家上门求娶,拿出了丰厚的聘礼,却被庞氏贪财所拒;包括他在方孰仁结婚那日亲自上门贺喜,和方孰玉正面对上;包括后来他又如何几次三番地遣媒人上门,都被方家拖延拒绝。 有这样的事实在,再经过笔墨渲染,连京中的老百姓都不禁半信半疑起来。 难道,那呆霸王这次竟然是动了真性情? 不过对于朝臣勋贵来说,最在意的还是庆隆帝对这道奏章的态度。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一样留中不发。 这一下,群臣在摸不着头脑的同时,更多了一些忐忑。庆隆帝一视同仁,难道并不打算借此事打压勋贵、削弱他们的势力? 归诚候府,不是一向为陛下所忌惮吗? 得到这个消息,勋贵们如获至宝,一夜之间,上了几十道折子声援崔晟。在他们的描述里,崔晟和方慕笛的爱情,堪比牛郎织女一样惊天地而泣鬼神,方家就是那可恶的王母娘娘,棒打鸳鸯。 这次的风波影响之大,连分封到各地的侯伯、牧守一方的官员,都纷纷上书为己方助攻。 互相看不惯的文臣勋贵们,私底下原本就有恩怨的两方,更是纷纷爆出对方的黑料,揭人痛脚。弹劾的奏章里,慢慢的也都变了味道。不再只是崔、方两家之事,而是演变成朝臣和勋贵两方的攻讦。 局面逐渐失控。 而作为挑起这一切的源头,方孰玉并不着急。 眼下越是混乱,他越是处之泰然。在各路人马看来,越发觉得他有高人指点。否则,以他此时的权势地位,怎么敢掀起这场风波? 隐隐地,方孰玉逐渐有了成为青年官员领头人的趋势。 在这样的纷纷扰扰中,一封信由方家捎出,到了远离凡尘俗世的净衣庵里,到了静和手中。 庵中的岁月仍是那样恬静,静和看完了信,和崔家这几日捎来的信放在一起,静静思索了半晌。在她的前面放着一个药碾,她的手上还有着淡淡的药香。 京中的局势如何,并不放在她的心上。 只是崔家眼下出于风口浪尖之上,既然来信问计,她不得不替他们想想出路。静和想要报复宫中的郑太妃,光凭季泗水夫妇显然是做不到的,还需要借助崔家的力量。 再说了,方家那个小丫头也来信,替方慕笛求情。 就算只是看在靖安公主的份上,她也不能置之不理,何况方锦书还是季泗水两人身份的知情者,也是静和的合作者。 她出身崔家,伴在先帝身边好几年,又是旁观者清。对眼前这场乱局,看得比崔家众人更加清晰。 第二百六十九章 弹劾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章 得寸进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章 得寸进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静和提起笔,分别给归诚候、崔晟、方锦书回了信。 收到了她的回信,方锦书笑着将信收到了匣子中。有了静和出手,方慕笛的事情,总算是可以尘埃落定了。 当日午后,一顶六人抬的大轿将方慕笛送回了方家。随即,崔晟进宫面圣,长跪在御书房外,祈求谅解。 是夜,吴光启端了一碗金钱鱼肚汤进了御书房,恭声道:“皇上,先用点宵夜,仔细身子。”庆隆帝从奏折后抬起头来,伸了伸腰背。从他身上,传来骨节噼啪作响的声音。 他拿起银匙,漫不经心的在汤中搅着,问道:“崔晟那呆小子还跪着?” 吴光启笑着回禀:“可不还跪着呢!给皇上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不跪着谁跪着?” “果然是个呆的!”庆隆帝笑了起来,道:“朕倒想要见识一下,方家那个庶女有何等姿色,能让他迷了心窍。” 朝臣和勋贵这两大利益集团互相掐架,他固然可以做壁上观看场热闹,也有着让他们先自曝其短的意思。但风波越演越烈,这就超脱了他的本意了。 “那可不?崔家怎么会养出这么个愣头小子,幸好皇上英明神武,谁也没搭理。”替庆隆帝抱怨了一句,吴光启再顺手拍了他一个舒舒服服的马屁。 庆隆帝哑然失笑,道:“你这个老东西,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那也是皇上您调教得当。” 喝完了鱼肚汤,庆隆帝道:“叫他进来吧,别费了崔太妃的一番苦心。” 静和虽然没有留下子嗣,但却是先帝宠爱过的妃子。看在她的份上,庆隆帝也不能难为了崔家。别看御史现在都把火力集中在崔晟身上,一个不留心,恐怕就能上书指责庆隆帝刻薄寡恩。 看着跪在地上的崔晟,庆隆帝沉声问道:“崔晟,你可知罪?” 跪了大半日,崔晟面色发白,梗着脖子答道:“小臣有错,但无罪!” 庆隆帝被他气得笑了起来,问道:“强抢民女,你还无罪?” “小臣爱慕于她,请她回家做客,何罪之有?”崔晟振振有词道:“错只错在,没有经过方家人的同意。” 看着他,庆隆帝颇有些无语。这个崔晟,隔三差五就会闹出一桩事情来,每次都死不认罪。 庆隆帝面色一沉,转了口风道:“既然你无罪,那有罪的就是她了!来人,宣我口谕,方家庶女慕笛浪荡无行,行为不检,引得归诚候府世子崔晟犯错。着即刻逮捕,重打三十大板收入女牢,伤愈后充入教坊司赎罪。” 崔晟吓了一跳,连连伏地磕头,道:“万岁爷,小臣求您收回成命高抬贵手,饶过她一条性命!都是小臣的错,是我招惹她,跟她没有干系!” “哦?”庆隆帝淡淡问道:“崔晟,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闹得这样大,总要有人来认罪吧!” 他神情威严,完全不似说笑。只有最熟悉他的吴光启才能看得出来,藏在庆隆帝嘴角的一丝揶揄笑意。 看见庆隆帝捉弄崔晟,吴光启忙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你,或者她,总要有一人认罪。” “我认罪我认罪!”崔晟连声道:“皇上想怎么罚我都行。我皮糙肉厚的,三十大板就赏给我好了。” 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庆隆帝的脸色,道:“教坊司里缺女伶了吗?小臣这就去凝香楼里买一批来充进去,保管个个都是花容月貌。” 吴光启努力忍着笑,这个崔晟实在是太能胡说八道了。 “三十大板岂不便宜了你?”庆隆帝也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转而训斥道:“朕的教坊司,岂是那些风尘女子可以充数的?” “这样,朕罚你去教坊司教授一年的女乐丝竹。明年除夕宴上的歌舞若能让我满意,就算你赎完罪了!” 崔晟不仅相貌俊美,还精通丝竹鼓乐,尤其擅长编排歌舞。归诚候府中的歌舞堪称一绝,连太常寺也延请他去编排。 只不过,他的呆霸王名号岂是白叫的?做事一向随心所欲,他不去谁也拿他没办法。太常寺卿没少在庆隆帝跟前嘀咕,这次便被庆隆帝逮到了机会。 “皇上。”崔晟苦着脸哀求道:“小臣就是个浪荡子,哪里有哪个本事?” 庆隆帝好笑的看着他,能在自己跟前说自己是浪荡子的,也真是除了崔晟别无分号。 见他面色和缓,崔晟振作了精神,打蛇随棍上道:“皇上您看,小臣这回去得赶紧向方家赔礼道歉,然后还得办亲事,哪里有时间去教坊司。” “再说了,小臣这刚娶了新娘子,您就让我去教坊司,这不合适吧?” 庆隆帝把脸一沉,道:“你不去,那就让她去。” “可别!”崔晟赶紧举手投降,一副英勇就义状,道:“去就去!不过皇上,您能不能下道圣旨,给我要过门的新娘子弄一个什么封号当当?” 见他得寸进尺,庆隆帝唬着脸问道:“你想要什么封号?” 一见有戏,崔晟腆着脸道:“什么县主、乡君?或者是宜人、淑人都行。有个封号就行,封地什么的皇上就不必给了。” 他提的这些封号品级都不高,只不过以方慕笛的身份,怎么着也够不上这些封号。 庆隆帝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去去!先下去挨打,你还真敢提。” 崔晟在宫里挨了三十大板,被人抬在门板上,一路鬼哭狼嚎地回到了归诚候府。见他挨了打,崔家上上下下的心才放了下来。 归诚候连夜写了谢恩折子,感谢庆隆帝出手替他们管教儿子。 翌日早朝,宣政殿上。 庆隆帝将所有的弹劾折子,当着所有朝臣勋贵的面前,给一把火烧了。众人得知昨日崔晟的惩罚,此时面面相觑。 “朕留中不发,就是看你们有没有人一心为公。” “结果你们呢?一个个不是叫苦喊冤,就是攻讦对手!风闻奏事,什么是风闻奏事?”庆隆帝训斥道:“朕要的是御史,不是捕风捉影说长道短的乡野村妇!” 被他比作乡野村妇的御史们,个个噤若寒蝉。 第二百七十章 得寸进尺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一章 乡君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一章 乡君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们!”庆隆帝大掌一挥,指向武勋的两列,道:“你们的祖上,个个都是忠烈之士,骁勇善战的猛将,才有了你们今日的荣华富贵。” “而你们,如今竟然学做那些酸腐文人,打起嘴皮子官司。不觉得羞愧吗?” 武将勋贵自幼习武,能在这里站着的,大部分都手握军权,身姿昂扬。被庆隆帝这一训斥,个个都缩头缩肩,平白矮了半分。 见他们挨骂,一旁的文官纷纷昂首挺胸,目露不屑。 “还有你们!”不料,庆隆帝口风一转,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宰相朱自厚,问道:“朱大人,朕收到这么多的弹劾奏折,你作为宰相,怎么看?” 朱自厚心头暗叫不妙,依他对这位皇帝的了解,这是准备各打五十大板了。忙出列奏道:“回皇上,老臣以为,众同僚替方家抱不平,乃应有之义。书中自有颜如玉,若为官者连妻女都不能保全,还谈何报国?” “只是群情激奋之下,失了分寸,让陛下操心,却是错了。”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全从情义谈起,不愧是为官多年的老狐狸。 说罢,他取下头上乌纱,慢慢跪在地上道:“老臣无能,还请陛下降罪!”有他带头,一众文臣也都呼啦啦跪倒,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庆隆帝沉着脸一言不发。见状,站在武勋最前面的定国公也跪地请罪,他身后的武将勋贵纷纷跪倒。 大殿中的空气,几近凝滞。 跪在地上的众臣,不明白皇上的意图,人人自危。 少顷,才听到庆隆帝道:“口诛笔伐之事,朕不想再见到下一次。众爱卿当心头有数,往后做事不可失了分寸。” 众臣连忙山呼万岁,口称陛下英明。 “众卿平身。” 震慑了众臣,接下来由吴光启宣读了圣旨。 对崔晟的处罚,便是重打三十大板,责其去教坊司效力一年。对众御史削俸三个月,以示敲打之意。对各勋贵,勒令各府停乐半年,按爵位缴纳数目不等的赎罪银子。 对没有参合进这场风波的皇室宗亲,各有赏赐。 而对受害的方家,庆隆帝让宫中一名老太妃将方慕笛收做义女,封了乡君,以示补偿。随即以曹皇后的名义招了方慕笛进宫,赏下衣料头面作为嫁妆。 这场庆隆帝登基后的最大朝争,原本可能演化为一场巨大的政治灾难,被他这样连消带打的,轻松化解。 要说在这次风波里的最大赢家,首推庆隆帝。 他是当众烧了奏折,但并不代表他没看,自然有影卫去替他一一核查其中的罪行。他虽然没有罢一人的官,免一人的爵位,但却让朝野上下明白了他不会纵容朋党的决心。 对皇帝来说,最大的风险便来自于朝臣结党营私,架空他的权利,蒙蔽他的眼睛,令他看不到真实。 和这个相比,其他的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余下的事,他会在查实后逐一降下惩罚,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其次,则是方家。 方孰玉成功赢得了士林清名,成为了青年一代官员中最杰出的代表,且收拢了一批人。方穆,也得了一个从三品的虚衔。虽然只是虚衔,但在俸禄和地位上,都享受从三品的待遇。 而方慕笛,也从一名小小庶女,一跃成为乡君。 虽说这个乡君的封号品级不高,名下也没有封地。和认养她的那名太妃,更是不可能有什么实质上的母女关系,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 但这一切,都并不妨碍方慕笛的地位。她这个乡君是庆隆帝亲封,从此脱离了庶民,成为能见官不跪的权贵阶层。 这个封号一赏,有关她的流言便嘎然而止,再不敢有人乱嚼舌头。 随着圣旨的册封,宗正寺将代表着乡君身份的冠服霞帔、金册、印信,以及宫中的赏赐全都送到了方家。 方家大开中门迎接了宗正寺前来册封的官员,摆下了酒席宴请亲朋好友、街坊邻里,好一派热闹喜庆。 方锦书到了方慕笛房中,示意芳菲将手中抱着的粉彩戏鹤大梅瓶放在桌上,笑着对方慕笛道:“恭喜堂姑母。” 方慕笛红着脸道:“连你也来打趣我。” “这怎么是打趣?”方锦书正色道:“堂姑母的封号是圣上亲赐,来得堂堂正正,正该好好庆贺一番。” 可方慕笛却觉得,这一切好似发生在梦中一般不真实。 她明明被崔晟给掳走,连清名都保不住的一个卑微女子,竟然破天荒地得了封号?这样的事情,她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肖想过。 司岚笙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带着人去乔家,为了乔太太的白事忙活。乔太太才刚刚下葬,紧接着方家就来了这样的喜事。 方家满门女眷里,只有方老夫人才受封了四品的诰命,其余都无品级。方慕笛,是方家第二个受封的女子,这件事当然要操办得热热闹闹。 一来,展示皇恩浩荡,和方家对皇上的感激之情。二来,也借这场喜事,一洗方家之情的颓气,振作门庭。 随着庆隆帝加恩于方家,方穆前去谢恩得了皇帝的召见,各路人马俱都消停了下来。方锦佩父女住在李家的庄子里,再没了别的动静。 方孰玉就当做不知情,由得方锦佩自生自灭。 崔晟和方慕笛的事情在庆隆帝那里过了明路,便也不用再拖着。当崔晟再次遣人上门求娶时,方家便同意了下来,只是提出方慕笛在婚后要独居在乡君府中,拒绝进归诚候府的门。 本朝只有公主才有公主府,并没有什么乡君府的说法。不过,有之前的事摆在那里,方慕笛提出这个要求也不显得突兀。 这个消息一传出,看热闹的好事者们纷纷称赞方家是硬骨头。他们家的女儿就算是嫁给权贵做良妾,也不入那侯府,果然是文官中的楷模。 无形之中,方家的声望一时无两。 而方慕笛独居的这件事,原本就已经跟崔晟商议好。这时提出来,崔晟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终于,尘埃落定,崔晟能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 这场风波过去,眼看春闱在即,礼部开始忙碌起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乡君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二章 接踵而来的喜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二章 接踵而来的喜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穆虽不是主考官,但作为侍郎,手头上的事务比吴尚书还多,一早就传了话回府,吃住都在衙门里。 这是庆隆帝登基后的第一场春闱,也是方穆升为侍郎后的第一次春闱。方家上下格外紧张,全力配合,务必不令他分心。 在这样的氛围下,巩家前来提亲的媒人也到了方家,正是为巩文觉求娶方锦晖。 “姑娘,巩家的人到了!大太太在花厅里跟她们说话。”巧琴满面喜色,笑意盈盈地前来回禀。 方锦晖用丝帕遮了脸,只觉得面庞发烫。幸福而甜蜜的泡泡从她心里不断的冒出来,最后化作喜悦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恭喜大姐姐了!”方锦书进了门,款款下拜。 重活一世,她改变了不少事情,但方锦晖的婚事是她最在意的事情。这件事情成了,无论是巧合还是因为她的努力,这都说明着她能真切的影响亲人们的命运。 在这件事上感受到的喜悦,她不比方锦晖少,还比她多了一种成就感。 听见她的声音,方锦晖只当她来打趣消遣她,勉力压下嘴角笑意,嗔道:“妹妹尽胡说。” “是大姐姐心志坚定,眼光好,才能收获这一段佳缘。”方锦书笑道:“怎么能指我胡说呢?”说实话,当初的那种情况,她并不看好巩文觉。是方锦晖的坚持,才让她下定决定要促成这段婚事。 巩家次此来求亲,诚意十足。 但作为女家,自然不能如此轻易答应。司岚笙虽然心头千肯万肯,面上也要显得矜持些,方不会令人看轻了去。 “两家结亲乃是大事,容我和老爷商议一二。” “那是自然。”媒人笑得开怀,道:“巩家公子乃是难得的俊杰,也只有太太教养出来这样好的女儿,才能配得上。” 她做媒惯了,好听的话说得顺溜无比,一句话将所有人都夸了个遍,道:“依老身做媒多年的眼光来看,这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将来定然琴瑟和鸣,恩爱白首。” 这还没有定亲,两人的年纪也还不大,她就直接从现在夸到了婚后。 不过,好听的话人人爱听。最近方家喜事不断,司岚笙的心情舒畅,又得苏神医的诊治,头痛的症状缓解不少,闻言便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将来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 “那是,太太一看就是贵人面相,享福的命。”媒人先一记马屁送上,接着问道:“老身三日后再来听音,大太太觉得可好?” 司岚笙应了,吩咐人看了赏。 媒婆掂量了一下分量颇重的荷包,笑容满面地从方府中告辞。这次做媒如此顺利,看来喜钱定然不会少了。 接踵而来的喜事,让方府内人人都喜气洋洋。 明玉院里,趁管事的丫鬟不在,两个小丫鬟偷懒躲在假山一角吃着果子说着话。 “我娘说了,让我好好做活。若是让主子高兴了,再把我妹子送进来,这样一家子就有个奔头了。”说话的这个小丫鬟,不到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粉绿色夹袄。 一个梳着包包头的丫鬟问她:“你不是说过,你家眼下在庄子上安顿下来,也有了收成吗?你又有月例银子拿回去,做什么还要卖你妹妹进来。” “我们家人口多,丫头也多。”粉绿色夹袄的丫鬟说道:“我娘听说,从大户人家里出来的丫鬟,说亲都要容易一些。” “美得你呢!”包包头丫鬟取笑她道:“才多大年纪,就想着嫁人了?” “好啊,你敢笑话我!”说着,粉绿色夹袄的丫鬟一把拖过她面前的油炸果子口袋,嗔道:“我当你是好姐妹,才跟你说这话,你竟然取笑我。不给你吃了!” “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包包头丫鬟笑着求饶道:“我只是想着,这签了身契,能不能再出府,也得看主家好不好。万一要是不放,我们也没地说理去。” 粉绿色夹袄的丫鬟啐了她一口,道:“瞧瞧你这点见识!别的主家,跟我们方家能比吗?” 她伸出指头,一件一件的数起来,道:“你看今年才刚过正月,喜事就一件接着一件。这头一件,大公子跟乔家大姑娘定了亲。听说那已过世的乔太太留给她大姑娘的嫁妆,三天三夜也拉不完!” “第二件,笛姑娘得封了乡君,嫁去归诚候府。侯府,你知道什么是侯府吗?据说在侯府里,铺地面的都是金砖!” “这第三件,老太爷升了官。什么官我也不知道,但你没见着前院的小子们腿都快跑断了?若不是得了大官,前院哪里会来这么多客人。” 数到最后,粉绿色夹袄的丫鬟竖起最后一根手指,道:“眼看着,我们家大姑娘就要订给巩家大公子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的年纪比包包头丫鬟略大一些,这好一通分析下来,听得包包头丫鬟一愣一愣的。她只知道最近府里忙忙碌碌,那些管事的丫鬟媳妇子脸上的笑容,比过年那会更甚,还真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说头。 “啊,为什么?” 粉绿色夹袄的丫鬟放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这意味着啊,我们方家可能还会出一位娘娘!” “什么?”包包头丫鬟一声惊叫:“娘娘?” 对她来说,什么侯府、乡君、娘娘,这都是天上的人物。连想都没想过,此时竟然听到她的好姐妹说了出来,而且还都跟方家有关。 “你轻声些!”粉绿色夹袄的丫鬟不满,道:“引来了人我们两个都要倒霉。” 包包头丫鬟连忙点头,好奇地追问道:“你快些说说,什么娘娘?” “你知道今年要选秀吧?”她家在京郊庄子里,老子娘时常都会来京里卖一些出产,顺道也就会来看看她。京里的百姓见识多,她老子娘也都会知道一些,顺嘴就将给她听了。 因此,这粉绿色夹袄的小丫头,知道的就比普通小丫鬟要多得多。 “我们方家大姑娘,论年龄正好合适。”她顿了一下,道:“但眼下要是定了亲,那就一定是不去了。那会是谁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接踵而来的喜事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定亲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定亲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对哦,我好像听见嬷嬷们说过一嘴。”包包头丫鬟突然想起曾经听见过的议论,道:“如果大姑娘不去了,也总要有姑娘去应选。” 方家适龄的姑娘多,又刚刚才得了皇恩。满京里都盯着呢,越发不能行差踏错。连她们这些小丫鬟,成日里都被嬷嬷耳提面命着,行事不可猖狂,更何况这样大的事情。 “所以呀,我就自己悄悄这样想着。家里的这些姑娘,说不定就能出一位娘娘呢!”粉绿色夹袄的丫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皇宫那可是满天下最富贵的地方。” “是啊,”包包头丫鬟憧憬的想象道:“侯府都用金砖铺地了,皇宫里怕不是用金子来贴墙的吧?” “你个没见识的货,”粉绿色夹袄丫鬟轻斥道:“墙上贴什么金子。宫里的贵人们,连吃饭都用金碗金筷子!” “那么多金子啊!”包包头丫鬟听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吸了吸叹气道:“不过也跟我们没什么干系呢。” “怎么没干系!”粉绿色夹袄丫鬟恨铁不成钢道:“大姑娘订了亲,三姑娘犯错去了三圣庵。剩下的就只得二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 “六姑娘年纪最小,肯定轮不到。二姑娘年纪合适,但只是庶女,二太太的性子恐怕也不愿她有这一场机缘。四姑娘我看着大太太舍不得,五姑娘又是二房那边的人。” “那岂不是数了一圈,姑娘虽然多,却没有合适的?” “谁说不是呢!”粉绿色夹袄的丫鬟撇撇嘴道:“我想着,若能知道谁去参选,就想法子去那姑娘的院子里。带进宫肯定是不能了,但姑娘既然进了宫,院子里必然还是要人看着的,还不能亏待了去。” 包包头丫鬟的眼睛一亮,道:“姐姐说得是呀!院里没了主子,这活计自然就轻省得紧,月例钱照领。” “那你就长点心,多打听着消息。我估摸着,好些人正不愿干,谋这个差事不难。” “那是为何?” “没了主子,活计虽然轻了,但额外的赏钱也就没了。”粉绿色夹袄的丫鬟道:“我们年纪小,原本得赏钱的时候就不多,倒是没有妨碍。” 这两个小丫鬟在一处嘀嘀咕咕,为的只是谋一个心头的好差事,却也将方府里近来的事情看得清楚。 连她们两个都能猜出七八分的事情,管事媳妇、嬷嬷、长随等等就更是看得明白。方家如今起了势,下人们也都觉得有了奔头,走出去都显得格外精神。 庆隆三年这上半年有两件大事,一件是春闱,一件是大选。 方家势必是要送姑娘进宫参选的,但究竟送谁去,暂时还没个定论。而这事,与府中各房都有相干,人人心思不一。 这两个小丫鬟所猜测的,只不过是从她们的角度来看,也代表了方家一部分下人的看法。 两人正议论得起劲,冷不丁面前站了一人,喝道:“难怪我见不到人,你们两个却是在这里躲懒!” 粉绿色夹袄的丫鬟一个激灵,看清了来人,忙从石头上起来见礼求饶:“红霞姐姐,是婢子的错,求你放过我们这一遭。” 红霞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油炸果子袋,道:“幸而是我撞见了,要是再有下次,我就告诉刘嬷嬷去。” 这些小丫鬟,在刚进府时都被刘嬷嬷调教过,听到她的名字,两个小丫头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地求饶。 “好了好了,你们都快回去干活。”红霞道:“若是耽误了,仔细你们的皮!” 看着两个小丫头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掉,红霞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年纪的小丫头,半懂不懂的最爱胡思乱想,她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便心软了一下放过她们。 将两个偷懒的小丫鬟赶了回去,红霞进了正房,禀道:“太太,婢子将药材都送过去了。苏神医说,四老爷的病是从胎里带来的,先天气虚血弱。又拖了这么些年,病气已经在体内扎根,要想根治是不可能的。” 司岚笙的气色瞧着比以往好了许多,闻言轻轻颔首道:“苏神医都这么说了,想来是真不能了。” 为了方孰仁的病,庞氏没有少费心,想了很多办法,从公中支了不少银子。京里的大夫都瞧了个遍,什么土方偏方、甚至神佛道士的符水也喝过不少。但这么多年下来,就是没个起色,不好不坏的拖着。 以方家的地位,还请不动宫里的太医。这也是为什么,方锦书出主意让父亲千里迢迢地把苏神医请来的缘故。 对苏神医的医术,司岚笙如今很是信服。 她的头痛病经他诊治后,服着他开出来的汤药,配合着食疗方子,再施了几次针灸。短短几日功夫,便觉得轻松了一圈。 苏神医的诊治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就是有效果。 他说方孰仁的病不可根治,那一定是不能。 “那他有没有说,可有调养的希望?”司岚笙问道。 红霞点点头,道:“苏神医说,按他的方子按时服药、忌口,慢慢养着留个子嗣问题不大。还教了一套拳法给四老爷,嘱咐他每日都要练,可以巩固身体本源。” 只要能留子嗣,二房不绝了后,那边好办。司岚笙这样想着,吩咐道:“你去跟账房上说一声,他治病所需的银钱和药材,该支的就支,若是超了再来回我。” 红霞领命去了。 三日后,巩家请的媒人再来,司岚笙便痛快的答应了。眼看大选在即,方锦晖的亲事迫在眉睫。两家都很清楚这一点,接下来便进行得很是顺利。 小半个月的功夫,便热热闹闹地过了纳彩、问名、纳吉三礼,方家收了巩家的聘书,这门亲事便正式确立下来。 大地回春,天气逐渐暖和起来,生气勃勃。一场春雨过后,山溪水满,枝条都绿了起来,各色姹紫嫣红的花朵纷纷吐蕊。 大大小小的赏花宴,在洛阳城里竞相召开。 “大姑娘,巩家姑娘下了帖子来,请您和四姑娘过府赏花。”巧琴禀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定亲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有女初长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有女初长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两家定下了亲事,便可作正经亲戚来往着。 巩文觉打着来请教文章的旗号,又来了方家好几趟。他带来一些应季的小礼物,方家的姑娘们人人有份,只是给方锦晖的要格外特别一些罢了。 只是有长辈在场,两人也只能眉目传情,连说几句话也做不到。 此时巩佳邀请方锦晖、方锦书姐妹二人过府赏花,想来也是出于巩文觉的授意。以闺中姐妹的名义往来,再挑剔礼法之人,也都说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方锦晖的脸陡然红了一红,轻声道:“我这就回个帖子,你找人送回去巩家。” 知道她得了邀请,司岚笙特意将她叫去,嘱咐道:“你这是头一回去巩家,要格外庄重些。拜见长辈的时候,礼数要周全。” 她虽然是去赏花,也不是没见过巩太太。但这头一回上门,务必要给巩家上下都留一个好印象不可。 方锦晖应了,将她明日要带去的礼单呈给母亲过目,司岚笙替她换了其中两样,道:“也不必过分紧张,小姐妹之间该怎么样还怎样。拘泥了,反而倒显得小家子气。” 方锦书在这时踏入了房门,闻言扑哧一乐,道:“母亲说要庄重,又说不要紧张。女儿瞧着,大姐姐更紧张了。” “死妮子!连母亲也打趣上了。”司岚笙给了她一指头,道:“明儿你陪着晖儿过去,可不能这样调皮。” “母亲放心好啦!”方锦书笑道:“等大姐姐成了亲,可是一直会住在巩家的。这第一次上门嘛,只要依照大姐姐平日里的行事,就错不了。” 方锦晖端庄大气,当初花嬷嬷来教养方锦书规矩的时候,她也一并得了调教。自己又肯用功刻苦,才学出众,养出了一身好气质。 这样的女子,最受长辈们的喜爱,是做长媳宗妇的最好人选。 若不是因为这个,巩太太也不会因为巩文觉喜欢,便同意了这门亲事。所以,只要方锦晖自己不出错,就没问题。 司岚笙虽然明白,但难免会为女儿多操些心。 被方锦书这般一打岔,方锦晖心头的一些紧张忐忑消失了些许,笑道:“在你看来,姐姐自然什么都是好的。但在外人眼里,我哪里有这么好?还是谨慎些。” 方锦书想了想,道:“要不,我请韩娘子来一趟,给你搭配明日出门的穿着妆容。” 广盈货行如今闯出了名头,韩娘子作为女掌柜,也经常出入于权贵府邸的后宅之中。她容貌身形大变,加上她原本只是住在深宫的先帝宠妃,和这些贵夫人们极少照面,安全的很。 她见识广,除了带去女主人要求的货物,也会提供摆放、搭配的建议,效果很好。时间长了,在这些贵夫人中也有了口碑。逢到大事时,就会专门请她过府进行搭配。 其实,这样普通的赏花宴,哪里用得着韩娘子出手。依方锦书前世的见识,足以替方锦晖搭配。只不过,她看出来方锦晖心头的紧张,有韩娘子这个名头在,可以缓解一些。 她的这个提议,方锦晖还有些犹豫,道:“这个,会不会显得太大题小做了?” “书儿说得对,”司岚笙替她做主道:“就这样定了,请韩娘子来一趟。不过也不能短了银钱,别人家怎么给,我们也怎么给。” 苦苦经营了几年,方家如今也攒下一些银钱,司岚笙说话也就有了底气。 “母亲,都是自家人,还谈什么银钱?”方锦书不依道:“别说我,就是韩娘子也是不会收的。” “一家人归一家人,生意归生意。”司岚笙笑道:“这广盈货行里有你的份子,难道我还要占女儿的便宜不成?” “韩娘子若是不收,下次却不好请她来了。” 见母亲坚持,方锦书也只好应下,遣人去请韩娘子过来。 些许时日不见,韩娘子越发胖了一圈。看着眼前这个费劲挪动着身躯的妇人,方锦书是怎样也无法将她和之前那个风姿绝美的宠妃联系到一块。 “大姐姐的事,劳你亲自跑这一遭。”方锦书有些歉意道。 “姑娘说哪里的话,”韩娘子笑道:“便是你不请,我也是要来一趟的。庄子上的善堂已是建好了,陆续收了些流浪儿。姑娘若是得了闲,抽个时间去看看。” 季泗水办事能力很强,过年前才提过的事情,眼下就已经有了雏形。方锦书笑着应了,道:“劳季大掌柜大驾,我该怎样谢才好呢?” “快别这样客气,为姑娘做事,是我们夫妇的福分。” 两人说了会话,便到了方锦晖的屋子里。巧画巧琴已经将方锦晖这一季新做的衣裙都拿了出来,在窗边的软榻便铺陈开来。 方锦晖年纪渐长,可穿的式样也多了许多。各色面料做成的衣衫泛着光泽柔亮的光芒,都是时兴的样式。 “劳烦韩娘子。”方锦晖面色微红,隐隐透出羞涩之意。 韩娘子笑道:“这么个天仙一般的姑娘,能穿我搭配出来的衣裙,乃是我的福分。”说罢,她看着这些衣裙,比划着方锦晖的肤色身量进行着调整。 最后,定下来上面穿一件水蓝色折枝葡萄锦纱如意交领长袄,下裳是月白色茉莉曳地望仙裙,如同一朵在水边盛放的莲花,清新动人。腰身处玉色红梅束腰上加了一条米色流苏丝绦,将少女盈盈的身姿勾勒出来。 发髻后面,是一支玉簪花赤金碧玺石蝴蝶簪。用这样珍贵的发簪,来表明她尊贵的嫡长女身份。再用一顶珍珠小花冠压住鬓发,后面缀着的流苏随着她的秀发流淌下来,益发衬得一头如鸦黑发似瀑。 手上,则戴上一串红艳艳的石榴石,显出少女的明丽活泼。 通身的装扮,在淡雅中透出一丝活泼,在清新中有蕴含着端庄的意味。将方锦晖的大气展露无遗,又不失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 司岚笙将装扮好的方锦晖看了又看,心头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又有一种女儿即将成为别人家媳妇的失落。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有女初长成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五章 赏花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五章 赏花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看着母亲满意,方锦书笑道:“明儿赏花回来,过几日女儿想要去货行一趟。韩娘子方才跟我说,有些事情要跟我商议。” “你定一下日子,回头跟我说一声便成。”司岚笙笑道:“我好让人给你安排马车护卫。”女儿能干,她也不会和那些古板的嬷嬷一样,不允女儿出门。 “只是一点,出门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任性乱跑。”她殷殷叮嘱道。 翌日,正值休沐,修文坊学堂也放假一日。 方家姐妹两人给方老夫人、司岚笙请安告辞后,便上了马车去巩家。方锦晖穿的正是昨日搭配好的那一身,手里捏着丝帕,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方锦书笑道:“大姐姐,巩家妹妹性情有趣爱热闹,不知今儿这赏花宴,她还请了哪些人。” “许是跟她要好的一些小姐妹吧,也不知道有没有识得的。” “萱姐姐还在热孝,定然是去不了。就看吴家两位姐姐,会不会来了。”方锦书和她说着话,慢慢将方锦晖的心思引了开去。 到了巩家,巩佳的贴身丫鬟早就候在垂花门这里。和她一同候着的,还有一名眉眼温和的管事媳妇。 见两人来到,那管事媳妇迎上来,道:“知道姑娘们要来,老夫人早就候着呢,可算把两位姑娘给盼来了。” 看她的打扮,应是巩老夫人身边得力的。见她言辞中透出几分亲切,方锦晖揪着的心也都放下来几分,得礼的应对了,便由她带着路,先去拜见巩老夫人。 头一次登夫家的门,方锦晖从昨儿一直紧张到现在,生怕不能讨得巩家长辈欢心。 不过她心头虽然是紧张,良好的教养让她面上半分不显。稳稳地给巩老夫人见了礼,呈上了礼单。 看着眼前这名少女,巩老夫人心头美滋滋地想着:这样好的女孩,就是她未来的孙媳妇。恨不得两人即刻完了婚,早些给她生个重孙子来抱着才好。 被她这样打量着,方锦晖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她垂着眸子,仪态安静而娴雅。 看出未来嫂嫂不好意思,巩佳笑着拉了她的手,道:“祖母若是没看够,回头慢慢看。孙女邀了方家姐姐来是为了赏花,可不是让您赏她。” “你个皮猴子,去吧去吧!”巩老夫人挥挥手,道:“嫌我老婆子烦人,我还不耐烦你杵在这里。”转头对方锦晖温言道:“她要是调皮,你尽管来告诉我。看我不好好收拾她,替你做主。” “祖母!”巩佳嗔道:“您这见天说我是你的宝贝心肝儿,见着方家姐姐了,可就变了心。” 她一通抱怨完,说罢自己都笑了起来,一屋子人也都笑得开怀。 来这个赏花宴的,还有几名年龄相近的姑娘。巩佳一一引见了,方家姐妹与她们逐一见了礼。这场小宴没有外人,都是巩家其他各房的女儿,和姻亲家的姑娘。 看来这次的赏花宴,就是特意为了方锦晖而办的。目的就是让她能提前熟悉巩家这些亲眷,将来也不会觉得陌生。 方锦书在心头暗自思忖着,这番细致的心思,以巩佳的小姑子身份和眼下的年纪,断然想不到这么周到。巩太太更不可能,那么,只能是出自巩文觉的手了。 看不出来,巩文觉一个男子,还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大姐姐嫁给了他,可算得上无忧了。 闺阁女儿的游戏,无非就是那几样。既是赏花,便以开得正好的迎春花为题,来了一场飞花联句,既热闹又雅致。 午宴后,一名小丫鬟进来禀道:“姑娘,太太房里问,有个糕点模子前些天送了过来,问您用好了没,若是好了就让人来取。” 巩佳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恍然大悟道:“不说我都忘了!哪里用得着她们来取,你去找出来,我亲自拿过去。” 说罢,拉着方锦晖道:“好姐姐,在屋子里待着气闷,你就陪我走这一遭。” 这里明明是在花园里的敞轩里,哪里就气闷了。况且,她这个主人家正宴着客,哪里有突然就去送什么糕点模子的道理。 这借口找得,也太牵强了点。 幸好众女都是自家人,心头有数也不戳穿,纷纷道:“那你们快去快回。我们喝上这许久的茶水,也要去更衣。” 方锦晖玉色的面颊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跟方锦书说了一声,便同巩佳一起出了敞轩。 两人转过一座影壁,眼前出现一条飘来淡淡幽香的花径。巩佳笑道:“我在这里等你,两刻钟功夫可够了?” 方锦晖性情大方,带着羞意道了谢,沿着花径向前走去。 花径的尽头,是一座玲珑有致的亭子。青色的飞檐下,悬着精致小巧的檐铃,微风吹过,发出悦耳的动听铃声。 飞檐之下,一名着石青色缎袍的少年,正含笑看着她。为了见她,巩文觉今日也悉心收拾过了,腰间是一条玉色缎带,同色络子下方缀着一块冰种翡翠,散发着温润的光华。 他尚未及冠,头发用一条缎带系好规规矩矩地整理在脑后。整个人少了几分少年的飞扬跳脱,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锦晖……”见到她的身影,巩文觉情不自禁往前踏了几步,随即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作揖道:“见过方大小姐。” 见他如此,方锦晖一颗噗通乱跳的芳心瞬间安定下来,掩口一笑。 她这一笑,犹如牡丹在巩文觉眼前盛放,少女的粉颊和她明亮的双眼,让巩文觉呼吸都停了一息。 “公子不必多礼。”方锦晖让他起身。 两人明明郎有情而妾有意,偏偏在这上面都青涩得紧。这好不容易偷来的独处时光,涌动着旖旎的情思,和微妙的尴尬。 巩文觉只恨自己无能,好不容易盼着见到的佳人,在心头打过无数遍的腹稿,此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从两人中间飞过,巩文觉才勉强找回了心神,道:“锦晖,今日特意来见你,是要跟你告辞的。” 闻言,方锦晖忘了羞怯,惊讶地抬起头,问道:“告辞?你要去哪里。” 第二百七十五章 赏花宴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六章 等着你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六章 等着你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我跟祖父说过,要缓三年再下场。”这正是他执意要娶方锦晖,而想出来的法子。但这背后的原因,他不想说出来,让她平白生了愧疚。 巩文觉道:“眼看春闱在即,我既然不下场,也就不想再留在京中,惹人闲话。索性约上三五知己好友外出游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听他这样说,方锦晖也为之神往。 她自幼饱读诗书,对那些诗画中的景致,有何尝没有向往过呢?只是她身为女子,去得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大悲寺,那些美景,恐怕也只能想想而已。 看出她心中所思,巩文觉道:“你若是喜欢,往后得了机会,一定带你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他的允诺,让方锦晖俏脸更红了些,低头应了,嘱咐道:“出门在外不比得在家中,万事都要小心些,可不能令家中人担忧了。” 她的关心让巩文觉心头一热,打蛇随棍上地问道:“你也会担忧吗?” 少年的款款深情,让方锦晖只觉一颗心如同小鹿乱撞一般。她忍住羞意回应道:“嗯,我也会。” 得到了她的答复,巩文觉在心头欢呼雀跃不已。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在最好的年纪,遇上最好的那个他。两情相悦,携手共度后半生。 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如同那只蝴蝶飞进了自己了心里。巩文觉情难自禁,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畔低声道:“好好等我回来。” 方锦晖一惊,想要缩回手。少年的呼吸扑面而来,藏着一丝灼热的意味,让她忘了拒绝。只是长长的睫毛扇得更急了,如同她的内心。 唐突了佳人,巩文觉忙放开手。只是手上传来的细腻触感,令他回味无穷。 方锦晖找回了自己的心神,声音细如蚊呐,道:“公子保重,我……我在京里等着你。”说罢,她羞不自胜,拎着裙子沿着花径跑了开去。 瞧着她如同一头受惊的小鹿,水蓝色的衣裙翻飞,几下便失去了踪影。巩文觉失神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我还有话没说话呢。” 他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头,从另一边离开。 在回方府的马车上,方锦晖嘴角的笑意怎么掩也掩不住,犹如陷入美梦之中不愿醒来。瞧着她的神情,方锦书也由衷地替她高兴。替大姐姐谋得了理想的亲事,她总算没有白白重活这一遭。 两人才刚刚回到方府,巩佳的信就到了。原来,是巩文觉未说完的话,托她妹妹转告。 信上说,他已经定下来三日后便出发。一同游学的有同伴中,有一人是和方家有些渊源的,那人正是乔世杰。 他说乔世杰的情绪低落,他在路上会开解一二,互相照应着,请方锦晖放心。 巩文觉和乔世杰两人年纪相近家世相仿,但不在一处读书,两人虽彼此认识,但算不上至交好友。 乔家和方家是姻亲,方梓泉定下了乔彤萱。而乔家情况特殊,乔太太去了,只留下乔世杰和乔彤萱兄妹两人相互扶持。乔世杰若是有了出息,才能替乔彤萱张目,方家的这门姻亲才更牢固。 巩文觉的年纪比乔世杰大,有他愿意照拂,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这并非他分内之事,看在方锦晖的面上,他能做得如此周全,令方锦晖心头感动不已。 “去看看泉弟弟在做什么。”方锦晖道:“他若是有闲,便请过来一趟。” 方梓泉才十三岁,文章也还有些稚嫩。这次的春闱,方孰玉便压着没有让他下场。若是他要大比,方锦晖也不会让人去扰了他。 “大姐姐,巩家公子对你真是太尽心了。”方锦书笑着恭喜她。 在前世,什么样的男子她都见过。深知一个男人是否靠的住,不是看在口头上承诺多少,关键得看行动。 像巩文觉长在重臣之家,偏又能这般心志坚定的男儿,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对方锦晖一见钟情,便克服一切困难、抗住家族的压力,用行动表示要将她娶回家。而不似一些薄情男儿,只顾贪恋美色,情热之际山盟海誓什么都敢讲,遇到阻碍便留下女子独自面对。 反观巩文觉,他不仅有情有义,连方家拐着弯的姻亲都照顾到位。这番心意,着实令人动容。 方锦晖面色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泛起暖暖的情意来。 “大姐姐。”方梓泉神清气爽地迈进了门,道:“找弟弟何事?”他今年不用下场,肩头上的担子陡然轻了许多,显得格外轻松。 看了一眼有些羞怯的方锦晖,方锦书替她问道:“大哥,这些天你可见着世杰哥哥了?”两家过了文定之后,小辈们在称呼上也亲近了许多。 方梓泉点头道:“昨儿还在学堂里见过。他的情绪不高,我想和他说话,他也没有理我。” “巩家公子说,他邀了世杰哥哥一道去游学。三日后就要出发了,大哥可知此事?” “啊,这么快?”方梓泉微微吃了一惊,道:“倒是听他说过,却没想到这样快。”他和乔世杰关系不错,此时又亲上加亲。不过可能正是这样,乔世杰不愿意让他看轻了去,有些事便没跟他详说。 方锦晖道:“以我们两家的关系,你该请他过来坐坐,替他送行。顺道我也下帖子给萱妹妹,瞧瞧她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自从乔太太过世后,乔彤萱便没有再到学堂来。对她,方家姐妹都有些担心。但乔家新丧,也不便过府串门,乔彤萱也不便赴宴。 以这个名义请她过来方家说说话,倒是可行。 说起乔彤萱,方梓泉略略有些不自在。他在情事上还没有开窍,只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就是她了,依足礼节待她便是。 眼看乔世杰游学在即,依两人之前的情分,也确实该好好送他这一场。在孝中不便饮酒,但以茶代酒也是可以的。总不能成了姻亲,关系反倒疏远了去。 回了自己院子,方梓泉当即写了帖子,交给心腹小厮让他跑一趟乔家,务必要把帖子交到乔世杰的手中。 第二百七十六章 等着你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七章 死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七章 死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乔世杰接了帖子,沉默半晌后,去了乔彤萱的院子。 些许日子不见,乔彤萱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她一身缟素麻衣,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里面尽是红色的血丝,面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衣衫空荡荡地挂在她的身上,瘦得几乎脱了形。 看见她的样子,乔世杰又是心痛又是无奈,道:“妹妹,你忘记在母亲的床前,你答应了母亲什么吗?你这个样子,母亲在天之灵看着,又该多么难过。” 乔彤萱似游魂一般,眼都不抬一下,幽幽道:“大哥你就别骗自己了。人死如灯灭,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在天之灵庇佑。” “一定是我不好,母亲才狠心抛下我。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她被养得太单纯,在这样的打击下,竟然生生的钻入了死胡同里面出不来。方锦书和其他姐妹们开解她的那些话,都被她忘在了九霄云外。 乔太太过世后的这些日子,她只一个劲的觉着,定是她太不争气,才让母亲走得这般决绝。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乔彤萱竟然萌生了死志。 “彤萱!” 乔世杰大急,他没想到只两日不见,妹妹竟然成了这个样子。他和方梓泉一样,早就挪到了外院居住,亲兄妹之间也不能无微不至。 他转头看向伺候乔彤萱的丫鬟,厉声喝道:“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都这样了,也不知道来通报我一声。” 两个贴身丫鬟吓了一跳,忙跪地请罪求饶。 乔彤萱淡淡地瞥了一眼,道:“你也不必怪她们,我无病无痛的,来找你做什么?只是觉得,活着不如死了好,轻省。” 乔世杰忽地扭头看着她,眼睛里喷出怒火,“啪”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吓得那两个丫鬟跪在地上扑向乔彤萱,才堪堪接住她的身子。 这记耳光打得很重,乔彤萱的口里破了皮,一缕鲜血缓缓地沿着她的嘴角而下。 她也不去擦拭,索性就那样仰头躺在丫鬟的身上,眼神放空地问道:“怎么,大哥也觉得我是个负累了吗?” 乔世杰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母亲为我们两人,舍弃了生命。而你呢?你活成这样,到底是要让谁难受?!”乔世杰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还指望着,父亲会怜惜于你?你还没有清醒吗!” “母亲用命给我们铺的路,你就要这样作践不成?” 他情绪激动,丫鬟也不敢相劝,清理这乔彤萱嘴角的血迹。她苍白面颊眼看着浮起了五根鲜红的指印,却不觉得痛。 乔世杰越激动,越显得她像游魂一样。 她无法原谅自己,她迈不过心头的那道坎。 直到母亲离世她才知道,原来母亲的病是因为怀着她的时候种下的病根。拼命生下了她,病却留给了母亲。 可是,她做了什么呢? 她享受着母亲的关爱,自以为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女,无知无觉。她没有体察过母亲的病,更不了解她的感情,满心以为虚幻的幸福,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无知地享受着宠爱,没有多体贴母亲半分。甚至在母亲快要离世的时刻,自己还在和她赌气。这样的自己,本就不配得到母亲的疼爱,所以,她从对自己十分失望。 乔世杰犹如困兽一般在屋里走了几圈,指着那两个丫鬟道:“你们出去!”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虚弱的姑娘,又看了眼暴怒的少爷,哪里还敢出去。从来没见少爷发这么大的火,万一将姑娘打坏了可怎么是好。 “你们出去吧,他可是我亲哥。”乔彤萱开口,两人才扶着她在桌子边上坐下,一步三回头地出去,掩好了房门。 乔世杰在她对面坐下,沉声道:“彤萱,你看着我!我有件事一直不敢给你说,但今天却不得不说了!” 见他神情沉郁,乔彤萱蹙眉道:“既然一直不敢说,不如就一直不说。我一个废人,还能帮上大哥什么忙不成?” “这件事,跟母亲的死有关。” “什么?!”乔彤萱惊得跳了起来,这个时候,也只有乔太太的死,能引起她的注意了。 “你小声些!”乔世杰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怀疑,母亲的病时好时坏,并不那么单纯。” “我留意了,妇人因产子而难产、血崩而亡的,时有发生。留下后遗症的也不是没有,但只要仔细调养着,好生养上几年,就算往后子嗣艰难,总会慢慢好起来,并不会像母亲一样积重难返。” “大哥的意思是?”乔彤萱面色惊惧,她从未想过,母亲的病有问题。 “母亲身边的丫鬟,都是从外祖家带过来,最可靠不过。”乔彤萱凝神想着,道:“就连大夫也是外祖特意请了,开方给药。谁,可以在这其中做手脚?” “谁说外祖家就一定可靠的?”乔世杰反问。 乔彤萱只觉得如同当头被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凉到脚。母亲走了,背后的真相鲜血淋漓。如今,大哥却告诉她,连外祖家也不可信? “在你四岁那年,母亲待着我们回去外祖家过年,你还记得吗?”乔世杰问她。 乔彤萱点点头,道:“自然记得。”回外祖家的次数不多,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晰。那是她第一次回去,得了好多赏钱和稀罕物件。 “就是那次,我听见母亲和外祖父起了争执,外祖母在一旁哭。”那个时候,乔世杰的年纪要大一些,记得一些事情。 “之后有两年母亲都不愿意提起外祖父,年节上也只是打发人回去送些礼,连信都没有去一封。” 乔世杰看着她道:“妹妹,如今你想必对外祖父的了解更深了。你说,对一个不听话的女儿,他有没有想过要换一个听话的?” 乔彤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乔世杰继续道:“我再跟你讲一件事。有一次,我看见父亲身边的小厮从小厨房里钻出来,觉得奇怪便进去看了看。” “你觉得,我看到了什么?” 第二百七十七章 死志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八章 孤儿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八章 孤儿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乔彤萱捂着耳朵往后退着,连连摇头道:“不,不!我求求你别再说了,我不要听。” “你得听。”乔世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道:“以往我不跟你说,是怕你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但既然你都不想要活了,连听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吗?!” 乔彤萱面色惊惶,眼泪不住从她眼中滚落。如同落入猎人陷阱中的小鹿,无辜又惹人怜惜。换了谁,都不忍再继续伤害她。 可是,乔世杰不为所动,硬下心肠道:“我看见,母亲熬药的罐子被人打开过。至于往里面加入过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我就偷偷长了个心眼,设法将药渣拿出去找人看了。你猜,结果怎样?” 乔彤萱抚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口,紧张地看着他,问道:“怎样?” 乔世杰摇摇头,道:“没看出特别的异常。只是怀疑其中有一味药,被加大了剂量。” “妹妹,你说那下药之人,是不是特别聪明?” “你这些都只是怀疑,”乔彤萱摇着头,紧紧地抱着最后一根稻草,道:“没有证据,我不相信!绝不!” 为了家族,母亲为陆诗曼让位一事已经令她的世界颠覆。到了此刻,让她怎么能信,外祖父和父亲都是谋杀母亲的凶手? 乔世杰冷冷一笑,看着她道:“妹妹,事到如今,你难道只会逃避吗?” “一死了之,确实是一了百了再干脆不过的事情。但,你难道不想查明真相,为母亲报仇?”乔世杰道:“为什么母亲在临终前嘱咐我不要再留在家中,让我外出游学,正是因为在家并不安全。” “什么?” 乔彤萱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大哥已经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担心他。 “你担心我?”乔世杰放柔了语调,道:“既然担心,那你就替我查出母亲之死的真相。在后宅之中,我远远不如你这样便利。” 乔彤萱的眼眸中不再是空无一物的死气,掠过一片茫然,喃喃道:“我……恐怕做不到。” “大哥,我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他们说我活得没心没肺。”乔彤萱扬起脸看着他,问道:“你觉得,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能查出这样的阴谋吗?” “母亲都已经死了,就算曾经有过什么,也一定被抹去了痕迹。”她摇摇头,道:“我怎么能查得出来。” “你可以的。”乔世杰沉声道:“我怀疑,母亲知道背后的这些手脚,只是没有戳穿罢了。” “当真?”乔彤萱惊得一个激灵,喃喃道:“大哥说得没错,母亲那样一个聪慧无双的女子。如果这背后真有什么,那她一定都看透了吧。” 那么,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微笑着将那一碗碗明知会加重病情的药给喝了下去?又是怎样,瞒过所有人,甚至都瞒过了自己这一双儿女,让众人都以为她过得很幸福? 乔彤萱的心,如同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痛得她不能呼吸。 她慢慢弯下腰去,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消化着大哥带来的这些讯息。 乔世杰也不催促她,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候她的决定。 如果可以,他怎么忍心让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妹妹,去承受这样的锥心之痛?可是,他远游在即,无法慢慢筹谋。只能下这一剂猛药,来激发妹妹的斗志。 良久之后,乔彤萱才慢慢抬起头来。她面上的泪痕犹在,神情却如同换了一个人,哀伤而决绝。 “大哥你放心,我想通了。”她缓缓道:“我会继续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设法去查明母亲病情的真相。” “不过,你得告诉我。在我身边,谁是可信之人?” 如果陆家不能信任,那么所有陆家的丫鬟都不可信任;如果父亲是背后的毒手,那他遣来的人也不可信任。 乔世杰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祖母是真心疼你,但她毕竟是乔家的长辈。母亲留下来的嬷嬷,你值得相信。” “她们两人,只要你方法得当,便可成为你的助力。” 乔彤萱点了点头,问道:“我身边的丫鬟呢?” “她们立场不明,你用着便好。”乔世杰道:“走之前我会替你找一个可靠的丫头。有什么事,你用她就好。” 乔彤萱“嗯”了一声,道:“大哥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 “这么急?”乔彤萱心头仿佛一下子空了,没了大哥,她顿时失了依靠。 “妹妹别怕。”乔世杰温言道:“母亲才是他们的眼中钉,我是乔家嫡长子。我们两个都不在,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乔彤萱一个丧妇长女,不会构成任何威胁。有时乔世杰在想,母亲或许早就知道了这一天,所以才把妹妹养成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有着这样脾性的闺阁女儿,不会有人提防于她。 所以,母亲才在临死前为妹妹谋求了方家这样一门安稳的亲事。所图的,一定不是要让妹妹替她报仇,而是能平安喜乐的过一生吧。 乔世杰在心头默默想着:母亲,对不起了。为了让妹妹能够眷恋生命,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您的在天之灵,请不要怪罪儿子。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妹妹揽入怀中,抚着她的头发道:“这件事慢慢来,急不得。我们都还太弱小,当我们强大起来,才能替母亲报仇。” 男女七岁不同席,哪怕是嫡亲的兄妹,也很久没有这样拥抱过了。 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互相依偎汲取着温暖。天地虽大,两人明明还有着至亲之人,有父族有外家,却好像成了孤儿,从此以后相依为命。 良久之后,乔世杰放开她,替她抹去泪痕,道:“妹妹你好好的等我回来,大哥总会有能护住你的一天。” 乔彤萱点了点头,道:“大哥放心,我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这才对。”乔世杰道:“泉哥儿下了帖子过来,请我明日去方府一聚,送送我。你和我一道去吧,我看方家姐妹也记挂你。” 第二百七十八章 孤儿 言情海 第二百七十九章 美言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七十九章 美言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乔彤萱想了想,点点头应下。 这些天她陷入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学堂也没去,想必令很多人担心了。 两人刚说完话,门外响起几声轻叩,有人唤道:“萱姐儿,你在里面吗?”兄妹两人对视了一眼,乔世杰起身打开了房门,见礼道:“见过表姨。” “杰哥儿也在呢。”陆诗曼迈入房门,她身后跟着一个端着黑漆托盘的丫鬟,托盘上放置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枸杞小米粥,一碟茯苓糕,这两样都是易克化的养胃之物。 她亲自将小米粥端到了乔彤萱的面前,柔声道:“萱姐儿可别再哭了,吃点粥用几块点心。” 乔彤萱的眉宇间闪过一抹厌恶,看了乔世杰一眼,道:“谢过表姨关心,只是我这会没有胃口,待会再吃。” 陆诗曼不是第一次被她拒绝了,见状也不恼,道:“那我就先走了,你趁热吃。放凉了仔细伤着了胃。” 乔世杰劝道:“表姨一番好意,妹妹就用一些。你这样,我也担心的紧。”有他相劝,乔彤萱才慢慢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刚刚乔彤萱已经想得清楚,她既然要在乔家后宅中安稳地活下去,就要将没心没肺作为她的掩护色。对陆诗曼的态度,也需要慢慢改善。 只是不能一下子全都改了,平白惹人怀疑,得慢慢来。 兄妹两人这一番配合,不会让人起疑。见乔彤萱接受了自己的粥,陆诗曼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待这头三个月的热孝一过,她就会嫁给乔文信作为填房。否则,按礼就要等到三年之后。她的青春等不了,陆家也等不了。 三年太长,谁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 所以,对她来说,表姐留下来的一双嫡出儿女的态度相当重要。 她的这个身份,对外一定是说表姐在临终前不放心儿女,才将儿女都托付给她。若是这兄妹两人不认可她,那这个说辞就只会是一个笑话。 乔世杰游学在即,她不用再操心。可乔彤萱就在后宅中,跟她处得不好,旁人只会说她苛待了继女。在她没有自己的骨肉之前,她还担不起这样的名声。 乔家的事情,错综复杂。但随着乔太太的病逝,诸多事情都暂告一个段落。所有的矛盾、利益、阴谋慢慢潜藏起来,或许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而最近喜事不断的方家,各房之间也暗流涌动。 司江媳妇手中挎着一个针线篮子,她刚采买了一些应季的各色丝线回府,正在往针线房中走去。每到要换季的时日,就是针线房最忙的时候。 阖府上下的下人,每一季都会发一套新衣下来。特别是府里的小丫头和小厮,每年都在长个子,还得重新量了身,才能制衣。 司岚笙心思细,这些下人的衣裳也不是年年固定用一个样子。用的面料虽说来来回回总是那些,但在样式上总会有些京里时兴的花样。 这虽然只是小事,但方家的下人走出去总要额外精神一些,瞧着和其他的下人便有了那么些许的不同。 下人们的衣衫都是由针线房来做。司江媳妇这会便采买了一些丝线的样品回去,让绣娘们挑好了颜色,算好了预计要用的数量,她才好给司岚笙回话,拿了对牌去支银子,批量采买。 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尽是这样的琐碎小事。 她正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笑着拦住了她的去路,道:“司江家的,这忙着呢?” 司江媳妇脚步一顿,忙施礼道:“婢子见过二太太。” 来人正是方孰丰的妻子白氏,她满面笑意地看着她,道:“大太太重用你,你也是个能干的。我这里有一桩事情,正要请你帮个忙。” “二太太快别这样说,婢子只是下人,哪里能当得起二太太您一个请字。更别说,还能帮上什么忙了。”司江媳妇连连推辞。 她在方府多年,白氏什么性子她还能不知道?那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不论她有什么事,远着些才是上策。 “哎呀,别这么见外。谁不知道你是大太太跟前一等一的得意人儿?”白氏热情之极,示意身后的丫鬟将司江媳妇的胳膊挽着,道:“就去我那里坐坐,歇歇脚。” 她是主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司江媳妇也只好从命。 到了白氏的院子里,司江媳妇道:“得二太太抬爱,婢子实在是心头难安。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婢子自会替您回了大太太。” “你实在是太见外了!”白氏将她按在椅子上,热情的招呼道:“来来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吃点东西。” 司江媳妇不为所动,道:“二太太若是无事,婢子还要赶着去针线房。” “哎呀,你可真是!”白氏扬了扬手帕,凑近了她问道:“我来问你,那进宫参选的名额,大太太打算送哪个姑娘去?” 司江媳妇心头突地一跳,道:“二太太这话问得。这都是主子的事,婢子一个下人,怎么会知道?” 她确实没有听司岚笙提起过。但就是听见了,也不会告诉白氏。谁才是她的主子,她心头明白的很。 白氏褪下腕间一个半两重的赤金镯子,塞到司江媳妇的手里,道:“我也不为难你。若是大太太问起,你就替我家二姑娘美言几句就成。” “论理,按年纪往下排,也该到我们家锦菊了。” “这怎么成?”司江媳妇连忙将镯子塞回去,道:“这样大的事情,哪里是我一个奴婢能多嘴的。二太太且放宽心,这件事想来大太太心头有数。” 白氏将镯子重新塞回她怀里,笑道:“你就安心收下!若大太太问起,你老实说就是。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也有心替锦菊谋一个好前程。” 这阖府上下,谁不知道白氏一向待方梓益、方锦菊这对庶出兄妹严苛?她突然说要为方锦菊好,这怎么不让人多想几分。 但既然她都这也说了,司江媳妇也就干脆应了下来。白氏笑盈盈地将她送出了门,一脸慈母模样。 和她有同样心思的,还有庞氏。 第二百七十九章 美言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章 一家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章 一家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眼下她拉着方锦薇的手,叹息道:“薇丫头,祖母是断断舍不得你进宫的。只是如今我们二房女儿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你有这样的父母,将来也很难谋到一门好亲事。” 前有方慕笛,后有方锦佩。 无论是怎样的流言,对闺阁女儿的名声都是一种伤害。更何况,和她们相关的流言还都和男子有关。 虽说如今方慕笛被封为乡君,不再有人敢乱嚼舌。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皇帝补偿方家才做出来的封赏。众人明面上不敢说了,心头怎么想谁又知道呢? 在这样的纷纷扰扰流言中,不知情的,自然是说方家女儿的教养不好。但真到了要打听亲事的时候,就会查得清楚明白。 所以,为什么在那样的流言中,方锦晖还能谋得巩家这样好的亲事。正是因为方家大房、二房虽为一家,但却被世人分别对待的缘故。 方锦薇,才是这些流言的直接受害者。而且她和方锦书同岁,再过两三年就要开始相看亲事。在这样的条件下,她能嫁到什么人家? “与其如此,不如进宫。”庞氏缓缓道:“或许,还可以博一个荣华富贵。”对荣华富贵,庞氏有深刻入灵魂的渴望。 她这辈子活得太憋屈,儿子不争气,看上去还不错的孙女方锦佩又做出那等事情。如今,她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方锦薇身上。 庞氏的手有些凉,让方锦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犹豫道:“可是祖母,在我上面还有二姑娘,四姑娘,哪里就能轮到我了。” 她并不想进宫。 只要一想住在那深宫内,连父母亲人都不能得见,和众多年轻貌美的女子等着皇帝的临幸。她就不寒而栗,从心头感到害怕。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主动去争过什么。有姐姐方锦佩在,她只要安静地躲在她后面就好。可是,方锦佩出了事,她眼睁睁看着祖母老了许多,便不忍明着违了祖母的意思。 听她这么说,庞氏笑道:“你尽管放心好了。长房那边,连最合适进宫的大姑娘都订了亲,想必是不愿再让书丫头进宫的。” “至于菊丫头,她毕竟是庶出的庶出,这身份上哪里比得过你。”庞氏心头有数,真论起来,方锦菊和方锦薇两人的身份,谁也不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幸好方锦艺年纪还小,否则作为方孰玉的庶女,倒是比她们两个更合适。 “薇丫头,你就信祖母这一回。”庞氏看出了她的茫然,道:“方家如今也算是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就凭你姓方,进宫后就总有机会。凭你的容貌,想出头不难。” 亏得方家的好血脉,尤氏又生得美艳。两人的结合,方锦佩妩媚动人,而方锦薇生得纤腰削肩,体态袅娜。在这个年纪,就能看出是个小美人坯子。 方锦薇默默地点了点头。祖母都这么说了,她又能怎样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孰丰进了门,惯常的转了一个弯,要拐去孙姨娘那里。 却不料迎面一个丫鬟挡住了他的去路,她蹲身见礼道:“二老爷,二太太说有事要与你商议,请你回房一趟。” 方孰丰面色一沉,默了几息才吩咐道:“你先去回话,我过会儿便去。”说罢,仍是抬脚去了孙姨娘的院子。 听了回禀,白氏气得浑身发抖。扔了一个杯子还不觉得解气,踹了跪在地上的丫鬟一脚,恨声道:“你个贱婢,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丫鬟哪里敢躲,一声不吭地任她发泄。在心头暗自腹诽:你一个正房太太都叫不来二老爷,我一个奴婢又能怎样? 生了一趟气,白氏才让丫鬟滚了,自己端起茶喝了几口,缓和着情绪。 方孰丰走了过来,站着门口袖着手,态度冷淡地看着屋中的白氏,问道:“何事?要我过来这一趟。” 白氏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道:“怎么,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没有事就不能请你回来这一趟了?” “无事我走了。”方孰丰冷声道,举步欲走。 “你那个宝贝女儿的事。”白氏忙道:“怎样,值不值得你听一下?” 方孰丰点点头,举步进了屋,道:“说罢,菊丫头怎么了。” 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白氏递上一杯温茶,道:“老爷要保重身子,在外面应酬交际也注意个量,酒喝多了伤身。” 妻子关心丈夫,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可方孰丰并不领情,只淡淡道:“做生意哪有不喝酒的,我心头有数。” 白氏瞥了一眼他的脸色,道:“菊丫头的年纪,今年就虚岁十三,正该相看婚事。不过,眼下有一桩美事,我替她留意了,说给老爷听听。” 方孰丰看了她一眼,她会替菊丫头操心?这说出来恐怕是个笑话。且听听看,她安的什么心。 “老爷想必知道,今年春闱过了就是大选。我们方家姑娘多,必然是要去一个的。”白氏道:“我使了好处给司江家的,让她去大太太那里讨个口风。” “大选?”方家的庶务大多都交在方孰丰手里,他在外面自然也都听到了大选的风声。这次选秀不同先帝爷在位时,一来规模大、二来庆隆帝正值盛年,不少人家都蠢蠢欲动想要送女儿进宫参选。 白氏点头,道:“老爷您看,依我们的门第,菊丫头嫁人做正妻不难。但要想嫁得有多么好,自然谈不上。顶多像二姑母、大堂侄女那样,嫁给不入流的小官或者田舍翁。” “我知道老爷最疼菊丫头,她又是个向来心气高的。”白氏斟酌着言辞,道:“我既是她嫡母,也就不得不为她想想。” “往日里我是看孙姨娘母子不惯,”白氏捂住心口道:“但老爷您想想,益哥儿和菊丫头的年纪,都比我南哥儿大,这让我怎么想得开?” 提起这个,方孰丰就要理亏几分。不论白氏脾性如何令他厌恶,在这件事上他总是不对。 “好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提他们作甚?”方孰丰道:“那是我不对,不过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第二百八十章 一家人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争错了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争错了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一家人? 白氏发自内心的嗤笑了一声,她和孙姨娘永远都不可能是一家人。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便掩了情绪,道:“所以,妾身也知道往日做得不对。这些日子就想着,该怎么补偿。正好,就来了这件事。” “老爷你想啊,”白氏分析道:“皇上刚刚才赏了我们方家,菊丫头要是在这个时候进了宫,岂不便利的紧?” 她压低了声音,道:“妾身听说,宫里的太后娘娘为人和善,皇后娘娘却不怎么得皇上的欢心。皇上后宫空虚,这次大选,四妃九嫔婕妤美人,不说全都补上,至少得补上大半吧。这个机会,往后可都不会有了。” “凭我们菊丫头的相貌,妃位不敢想,才人宝林总是能封上的。”白氏的声音在这个暗夜里听来,充满了诱惑,她说着进宫的好处,引得方孰丰怦然心动。 “若能得个一男半女,就能往上晋份位。”白氏轻声道:“到那个时候,你这个皇帝陛下的岳丈,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方孰丰稳住心神,道:“宫里的事,哪里有这么容易?” “自然是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机会。”白氏笑道:“老爷你做生意,也不能说每一单都没有风险吧?菊丫头就算不进宫,又怎么知道将来嫁的好不好?” “就算是看起来嫁得好,将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与其把她嫁给一个小吏愚夫,不如进宫去搏一搏。妾身看来,这完全是合算的买卖。” 她这番话早就打好了腹稿,用方孰丰最熟悉的做生意来打比方,一下子就让他听了进去。 “你让我好好想想。”方孰丰看着她道:“不过,你有这等好心?就不怕将来菊丫头有了出息,反而对你不利?” “老爷!”白氏嗔道:“你不是说了吗,关上门来我们才是一家人。菊丫头在宫里有了出息,也要仰仗娘家替她撑腰。我怎么说也是她的嫡母,我要是倒了霉,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到那个时候,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妾身这一番真心实意,她总是能知道了。”白氏委屈道:“再说了,就算她不喜我,只要老爷明白我的这番心思,也都足够了。” “妾身……妾身是诚心悔过,只盼着老爷知晓。” 这个时候的白氏,和方才恶狠狠发作那丫鬟的白氏,简直是判若两人。在灯下的她,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柔美,让方孰丰想起了当年刚新婚不久的时光。 见她伏低做小,又一心为方锦菊打算,方孰丰也不忍再给她冷脸。 “好了,我都知道了。”方孰丰难得的放柔了声音,道:“这件事你且放手去做。需要打点的银子,从我的私账上走。” “你给了一个赤金镯子出去,明儿我再给你捎一个时兴样子的回来,总归不会让你吃了亏。” 白氏喜上眉梢,道:“我就知道,老爷心头还是有妾身的。这些年是我不好,我给老爷认错,再不敢了。” 说罢,她盈盈下拜。 只生过一个孩子的她,腰肢依然纤细。这样一拜,露出一截粉腻的后颈来,隐约可见到衣襟中优美隆起的弧线,令方孰丰突地心头一热。 论姿色,白氏比孙姨娘还要强出半分。否则,当年方孰丰也不可能一眼就相中了她。 只是她的太过贪财寡恩,让方孰丰不喜。给了她一个嫡子,方孰丰就跟完成了任务一样,这些年更是连多瞧上她一眼都不肯。 这会乍然一见,觉得她也不似想的那样面目可憎了。 方孰丰在外交际惯了的,各色女子见得不少。见多了,也就不觉得燕瘦环肥有何不一样。白氏风韵犹存,又这般伏低做小的认错,方孰丰心头就起了几分兴致。 他亲手将她扶起来,道:“知道错了便好,往后再不要捻酸呷醋,你才是我的正妻。” 白氏得计,扬声让丫鬟抬热水进来,她要亲自伺候老爷沐浴。 方孰丰过来,原本连门都没打算迈进来,听听她说什么就走。这会见她如此殷勤,也不好拂了她一番美意,毕竟刚刚她才那样尽心地为方锦菊打算着。 于是,便打发人去回了孙姨娘,半推半就的在白氏房中歇了下来。 孙姨娘得了信,气恼地跺了跺脚,心头升起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这些年来,她虽然只是个姨娘,但抢先养下了庶长子,又得了女儿。有一双儿女在跟前,她在这宅子里的地位稳如泰山,白氏就算对她百般不喜,也拿她无法。 这还是头一回,方孰丰从她房里去了白氏那里,然后就在那边歇下了的。 莫非,白氏突然开了窍,摸到了方孰丰的痒痒处? “去打听打听,她跟老爷说了什么。”孙姨娘吩咐她的贴身丫鬟。 不提孙姨娘独守空房,白氏这边连接要了两次热水,才净了身子歇下。她伏在方孰丰的胸口,哀怨道:“老爷,妾身这片田地,今儿才算是喝足了水。只是太久不得灌溉,哪里承受得住?” 方孰丰哈哈大笑,觉得今夜的白氏特别知情识趣。 半晌后,他沉沉睡去。 白氏睁着眼,嘴角扬起一个似讥讽又似开怀的微笑。 前几日,她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闺中手帕交,两人聊了足足一个下午。对方面授机宜,才有了她的这番转变。 好友说得对,在这后宅中,最终是要抓住男人的心。自己真是蠢笨如猪,争了这些年,却争错了方向。方孰丰管着方家庶务,过手的银钱不少,只要拴住了他的心,何愁没有银钱花用? 方锦菊的事情,不过是她提出来讨好方孰丰的一个法子罢了。 任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心头却知道,方锦菊或许姿容不错,但宫里最不缺的便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这,又算得上什么优势? 至于方家,好友也说了,皇上已经加恩于方家,不会看在方家的面上去宠信一个女子。除非,方锦菊自己争气,能在宫里冒出头来。 然后,方锦菊耍些小聪明尚可,哪里有那等心机?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争错了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二章 悲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二章 悲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菊最好不被选上。若是真进了宫,等待她的只会是寂寞孤清的深宫。 什么荣耀,什么光宗耀祖,男人想得未免太简单了些! 或许,方孰丰也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只不过,舍一个庶女去博一场可能的泼天富贵,对他又有什么损失呢? 他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真心地疼爱方锦菊。 夜幕越发深了,将这些心思算计都掩藏在黑暗之中。人心,总是世上最无法猜透的东西。 不论人们揣着怎样的心思,黎明又如约而至。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驶入了方家的侧门,身着热孝的乔世杰、乔彤萱兄妹下了马车,在巧琴的引领下,来到了方家园子里一座凉亭之中。 按说,好多人家是不欢迎有热孝在身的人登门,总觉得晦气。方家不在意这个,乔世杰却不欲声张,将这份情谊记在心底,低调出行。 “世杰兄!”方梓泉迎出几步,作揖道:“总算是又见着你了,快快请进。” 方锦书上前拉着乔彤萱的手,忧心道:“萱姐姐,你怎么瘦了这许多。”乔太太过世时,正值方家忙乱之际。两家都自顾不暇,她也没机会好好跟她说说话。 原以为经过开解,乔彤萱自己慢慢会想通。如今这一见,她却是吓了一跳,乔彤萱瘦得简直脱了形。 好在乔彤萱虽然瘦,看起来精神气还不错,方锦书才稍稍放心。不过,若是让她看见昨日那毫无生气的乔彤萱,恐怕她就不这么想了。 “让你们担心了。”乔彤萱看了一眼拉着自己的方锦书,和站在一侧关爱的看着她的方锦晖,轻轻说道。 方锦晖笑道:“只要你自己保重好身子,就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方梓泉已经和乔世杰进了凉亭,方锦晖道:“让他们自去说话,我们姐妹们在园子里走走,方才不负这大好春光。” 乔彤萱瘦得让人担心,趁这会春光正好,拉着她散散步也是好的。再说她跟方梓泉毕竟是订了亲的未婚夫妻,还是避避嫌的好。 方锦书道:“听说旧年移来的那株山茶花活了,还开了好多花出来。我一直想去看看,偏偏都没找到时间。萱姐姐陪我去看看可好?” 她一片心意,乔彤萱不欲令她担心,便点头应了。 三人边走边说着话,乔彤萱虽然不似以往那般活泼爽利,倒也应对得当。慢慢地,方锦晖也就放下心来。 她毕竟是将来方梓泉的妻子,以方家的立场,自然是不愿见到她有什么意外。两家这样的门第,既然已经订了亲,就无更改的可能。 倘若她身子不好,无法延绵子嗣,对方家来说就是大事。方梓泉,可是方孰玉唯一的嫡子。 方锦晖不知道,就在昨日乔彤萱还想过一死了之。如果她真的死了,方梓泉可就会被背上一个克妻的名声。往严重里说,乔太太的死也能算在他头上。 虽然因果关系并不是如此,方梓泉只是倒霉地背了锅。可外人却不会嘴下留情,只知道刚刚和方家定了亲,乔太太和乔彤萱就先后过世。 幸好,幸好乔世杰用乔太太病情有异常,来激发了乔彤萱的斗志,让她不再起了轻生的念头。 方锦书看着乔彤萱的神色,心头却始终有一股隐忧挥之不去。和她瘦得这般可怕相比,她此时的神情又太淡然自若了一些。 “萱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方锦书挽着她的胳膊,关切道:“我们可都想你得紧,特别是晴妹妹。” “我还在热孝,去了学堂恐怕只会被人嫌弃。”乔彤萱语调淡淡道:“我想过了,在替母亲守孝期间,就都不出府了。” 她说得虽然有道理,但她正值花儿一样的年纪,怎能就守在那深宅中足足三年? “萱姐姐,过了头七,你还是适当出来走动些好。”方锦书劝道:“我们姐妹间,时不时的也应该多聚聚,没得生疏了去。” “书妹妹,”乔彤萱看着她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有些事毕竟只能靠自己。” 她的目光中蕴藏着一种悲凉,这是她这个年纪绝对不应该出现的神情。更何况,出现在她这个颇有侠气的女子眼中,这更令人担心。 “我想过了,会好好活下去的。”乔彤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天空伸出手,好似要拥抱住什么,却最终只有微风拂过她的指尖。 “再过两日,大哥就要走了,我也不想继续住在乔家。”她说起乔家时,好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地方。 “你一个闺阁少女,要去哪里?”方锦晖连忙追问。乔彤萱可是她未来的弟媳妇,怎么能不问个清楚。 “我想过了,捎信给我外祖母,让陆家派人来接我回去守孝。”这是乔彤萱想了一夜,才想出来的法子。 她既不愿与陆诗曼虚与委蛇,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去查明当年的真相。乔世杰所说的乔老夫人和嬷嬷虽然可以信任,但毕竟是在乔家,她要提防的人有些多。 而从乔世杰所说的事情来看,就算母亲和外祖父意见不合,外祖母总是心疼母亲的。如今母亲已是去了,外祖父总不会还为难自己的外孙女。 这样看来,回陆家远比在乔家安全。在自己的外家,她也可以清清静静地为母亲守孝,无人可以看轻了她去。 “江南水土养人,萱姐姐去散散心也好。”方锦书见她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相劝。换个环境,也省得睹物思人。 她的这个法子,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 三年后,乔彤萱就十四岁了,成为了大姑娘。回京举办了及笄礼,婚事也都可以开始筹办起来。 方锦晖也点点头,道:“既是要回去外家,萱妹妹可要抓紧调养身子。路途颠簸,从洛阳城到江南坐船恐怕要半个月的功夫。你这样的身子,恐怕受不了那份辛苦。” “养好一些,回去你外祖母见了也不会忧心呢。”方锦书补充了一句。 有好姐妹这样关心,乔彤萱的嘴角难得的出现一抹笑意,道:“还有段日子才走,会好好将养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悲凉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三章 唇枪舌剑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三章 唇枪舌剑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方锦书就算有心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她自己都只是个闺阁少女而已,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很有限。庆幸方孰玉头脑开明,她才能对方家的事情出谋划策,但那也仅止于方家而已。 对乔彤萱,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开导几句罢了。 乔家兄妹在方府盘桓了半日,便辞了方老夫人回去。临走时,方梓泉和乔世杰说着话,说着后日一早去洛水边上折柳相送。 乔彤萱则跟方家姐妹道了别,先上了马车。 方锦书看着方梓泉和乔彤萱二人,既没有见面的羞涩之情,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客气。这两人,看起来哪里像是已经订了亲的未婚夫妻? 也不知道,两人再长个几年,会不会好一些。 回到乔家安顿好了妹妹,乔世杰出了府,到了吴家的墙外。几番踟蹰,几番犹豫,却最终没有进去。 他心头念着吴菀晴,可他母亲新丧,自己又远行在即。 别说吴菀晴不能轻易见外男,就算两家一直亲厚也不能例外。就算见到了,他又该说些什么? 难道,要让她等着自己吗?两人无名无分,又凭什么要求她等自己回来呢?再说,吴菀晴年纪尚小,自己的这番情意恐怕只会吓坏了她。 罢了罢了,乔世杰转身离去,在心头叹息。 这一切,但凭天意吧!若是自己游学归来,她尚未婚配,就可求了父亲做主,上门去吴家求娶。幸好她年纪小,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不会这么快轮到她定亲。 乔家兄妹走后,方老夫人的慈安堂陆续迎来了两拨人。白氏带着方锦菊是一拨,庞氏带着方锦薇又是一拨。 两拨人都是为着同一个目的,彼此见着了难免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一番。 方老夫人见着头痛,便让玳瑁端了好些糕点上来招待着,又让珍珠悄悄去请司岚笙来。在她心头,只有司岚笙这个儿媳妇是最靠得住的,从来不添乱。 听了珍珠的禀报,司岚笙便心头有了数。司江媳妇在昨儿已经将白氏的事情跟她说过了,这会只会是因为进宫大选的那个名额。 这次是庆隆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选,机会比后面的都要好,也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动心了。 她带着烟霞到了慈安堂里,先给方老夫人请了安,给庞氏见了礼。紧跟着,白氏和方锦菊、方锦薇又给她见礼。 一通礼节完毕,她坐下来慢慢品着茶,冲着方老夫人道:“母亲,前些儿拿过来的那包君山银针,您喝得还行?” “味道不错。”方老夫人配合着她岔开话题,道:“只是你都给了我,待客的时候总该留点才好。” 见两人慢条斯理说起茶叶来,白氏便有些着急,道:“嫂子,你万事皆顺了,也该替我们想想。眼看宫中就要大选了,也该请个嬷嬷回来,好好教教我家菊丫头的规矩才是。” 庞氏冷哼一声,道:“一个庶出,也想去宫里?别替我们方家丢人了!”她向来说话都不客气,这一句顶得白氏一个倒仰。 方锦菊原本低着头喝茶,听见庞氏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来,愤恨地看了她一眼。 对自己的这个身份,她一向最为敏感在意。知道她的性子,方家下人自然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学堂里的姑娘们也不会自找没趣。 但不提,不代表这就不是事实。如今被庞氏毫不留情的指了出来,她心头哪能不在意。只是长辈说话,没有她这个小辈插嘴的份,也只能抿了抿嘴巴不吭声。 “二叔祖母,话不是这么说。”白氏反唇相讥道:“我们方家,除了大太太膝下的子女,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方柘是嫡次子,但并无一官半职在身。方孰才也是嫡长子,但他既没出息又不着调,他养下的方锦薇又能有什么了不起? 这番对话,方才两人已经来回了一次。说法不同,但意思都差不多。 见两人又对上了,方老夫人给了司岚笙一个无奈的眼神。 司岚笙原想着先把话题岔开,再将她们都劝回去。待和方孰玉商议之后,再决定送哪位姑娘去大选。她原本还担心着无人想去,这会倒是两边给争上了。 但既然白氏和庞氏非要在这时说个明白,她也不能逃避。 司岚笙清咳一声,道:“这次大选非比寻常,所以究竟报哪个姑娘上去,不是我们后宅妇人说了能算数的。” “二叔祖母、弟妹,你们稍安勿躁。”她温言劝道:“菊姐儿、薇姐儿都是好姑娘,究竟是谁,还是要老太爷说了算。” 方穆才是方家的主心骨。后宫和前朝息息相关,司岚笙这么说没错。 她这么一说,白氏便有些讪讪的,道:“话虽如此,我们可以先拿个主意,老太爷也好听听看。” 她把方锦菊拉过来,道:“按年纪,我们家菊丫头排在第二个。大姑娘订了亲事,自然就该轮到我们丫头。薇丫头是个好的,但她也太小了,比你们家书丫头还小上一岁哩!” “这么小进了宫,能顶什么事?”白氏撇撇嘴,道:“要我说,身份最尊贵的,除了晖丫头,那就是书丫头了。” “嫂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这么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毕竟方锦书排行第四,方锦薇才排在第五。论年纪,该方锦菊,论尊贵却是应该方锦书去。 白氏知道司岚笙舍不得自己膝下的两个女儿,换了她也舍不得。幸好方锦菊是孙姨娘那个贱妇所生,把她弄去宫里自生自灭,自己乐得个眼不见心不烦。 见司岚笙脸色不好,庞氏道:“这个跟年纪又什么关系?大选的要求上说得清楚,我们薇丫头是到了年纪的。” “连皇家都没有说,要按长幼排序,你倒能替皇家做主了?” 这么大一个帽子扣下来,白氏哪里还敢接话。 最终,也没有争出一个结果,两拨人在慈安堂里不欢而散。 这边闹出的事,方锦书在翠微院里也听说了。她放下手中书册,凝眉沉思着:原来她重活一世,仍然是有进宫的风险。 第二百八十三章 唇枪舌剑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四章 杏花露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四章 杏花露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幸好,这一世她的父母没有这个打算。 在她的书案上,用清水养了几支粉色的山茶花。自从她确定了卫亦馨的身份之后,她便小心翼翼起来,连梅花香的这个喜好也不敢太过明显,生怕在各种巧合之下,让卫亦馨推测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闻着山茶花的香味,她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她是有进宫的风险在,但有父母在她就不用担心。有这样的信任,她继续打开书册看了起来,心头越发安稳,不打算就此事去找母亲。 夜里,方孰玉回了房,司岚笙亲自伺候着他净了面,跟他说起今天下午这事。 方孰玉笑了笑,道:“既然她们愿意,那谁去都行。只是,别扯上我书丫头。” “谁说不是呢!”司岚笙道:“我看弟妹那个意思,若是菊姐儿去不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本来与她无干,因为白氏那样说,她才隐隐有些担忧。 “你放心好了,父亲是不会让方家的嫡女进宫的。”方孰玉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是为何?” 方孰玉换好了寝衣坐到床上,道:“你想想看,这个月初才闹出这样大的事情,我们方家平白得了好处。你以为,皇上心头没数?” “昨儿我在皇上跟前时,还问了我几句,慕笛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说让我们家尽力操办,别丢了乡君的脸面。” 司岚笙心头一紧,忙问道:“你是怎么答的,皇上他怎么说?” 方家也好,司家也罢,都是在场为官的朝臣。说他们身家性命、家族荣辱全系于皇上一人,一点也不为过。 所以臣子们时常揣摩着上意,而皇帝却不能被他们猜到想法。雷霆雨露,都是天威,不如此不足以驾驭群臣。 所以皇上和朝臣的关系,实在是微妙得紧。 方孰玉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你别急,我照实禀了。允了婚事,买了一座宅子翻新成乡君府,婚后供乡君居住。” “皇上没说什么,但我揣摩着,他应是满意这个法子。”方孰玉道:“封乡君虽然是为了补偿我们家,但既然封了,却嫁去归诚候府做妾,实在是不好听。” “这样一来,面子上总是过得去一些。” 司岚笙这才放下心来,道:“皇上那里过了明路,我这就放心了。”除了公主府,莫说乡君,连县主都不会有单独的县主府。为此,她没有少担心。 想了想,她又问道:“这个,跟谁进宫参选又有什么关系?” 方孰玉笑了笑,道:“你这是关心则乱,竟然看不出来?” 司岚笙略想了想,惊喜的掩了口,道:“难道,你这御前制诏的名额,已经谋得了?只有这样,父亲为了避嫌,才不会再送书儿进宫,平白惹人眼红。” “正是如此。”方孰玉嘴角含着笑意,点头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二月初闹过的那一场,方家洗清了卖女求荣的罪名,而方孰玉在其中表现出来的风骨,获得了士林清名,风头一时无两。 这么一来,他远超翰林院其他共同竞争的同僚,庆隆帝没有理由弃他而选别人。问他家事,便是透出了几分亲近之意,所以方孰玉心底才有了把握。 “这个节骨眼上,万不可惹得皇上的猜忌,认为我们方家想要更进一步反而不美。”方孰玉道:“菊丫头和薇丫头的身份正好,无论谁去,都不会引起什么浪花。” “那依夫君看来,谁更合适?”司岚笙问着他的意见。 方孰玉想了想,道:“既然她们两房都有这个意思,我回头再问问二弟。我们虽然不同母,却也是亲兄弟。若他想要,我私心里愿意助他一把。” 方家的酒楼店铺这些庶务,都是方孰丰在打理着。 既然白氏会带着方锦菊出来争这个名额,应是得了他允许的。人都有私心,让方孰玉来选,他自然要偏向二弟多一些。 至于二房那边,关系虽说和缓了许多,但前有方孰才后有方锦佩。这父女两人眼下还住在李家的庄子上,背后还不知道受着何人的蛊惑。这让方孰玉怎么能没有芥蒂? 没过几日,方孰玉果然得了方孰丰的准信,他正是想把方锦菊送进宫去,博一个富贵。 司岚笙知道了方孰玉的意思,便开始想法子,能两全其美最好。只是,既想要白氏如愿以偿,又不能让庞氏太过介意,这个却有些难办得。 跟二房的关系好不容易和缓了,这二选一的事情,哪怕有方穆出面,也务必会得罪庞氏。司岚笙只要想到庞氏可能的反应,和她撒泼的功力,就有些犯憷。 正有些发愁,方锦书迈入了房门,在她身后的芳菲端着一个小托盘。 “母亲,孩儿做了一些杏花露,觉得味道还不错,便送来给您解解苦味。”说着,她将托盘上的一个细腰瓷瓶取下来,放在司岚笙跟前。 自打苏神医来了之后,司岚笙一直服着药,嘴巴里确实都是苦味。女儿有这番心意,她便笑道:“知道你是一片孝心。只是做这个耗时间,莫耽误了功课才好。” “母亲放心啦,不会耽误的,我不过是动动嘴的功夫。”方锦书让芳菲去冲一杯来给母亲喝,自己则挨着她坐下,道:“母亲可是在忧心,二姐姐和五妹妹之事?” 司岚笙讶然的看着她,用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点了点,道:“你这鬼精灵,什么都知道!” 方锦书凑近了她耳边悄声道:“父亲是什么意思,母亲你跟我说说,我来替你想法子。” 屋里还有伺候着的丫鬟在,司岚笙便在她掌心里写了个“二”字。方锦书痒得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两人相争,父亲偏向自己的庶弟,这也是常理。想想二房的人做下的那些事情,不同他们计较已经是方孰玉心胸宽广的缘故。 说罢,她麻利地溜下了地,道:“这件事,母亲就交给我好了!还有,这几日女儿想去公主府一趟。公主婆婆帮了我们的大忙,还没有去谢过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杏花露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了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了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是该去,但也不能这么急。”司岚笙忙道:“你提前送过帖子了吗?礼单备得如何了?” “都好了,回头我打发芳馨过来,您给女儿掌掌眼。”方锦书答道,利索的施了一个礼,道:“母亲,我这就去了。” “什么事也不用这么着急,仔细脚下!” 司岚笙刚叮嘱完,方锦书就已经到了门边。只听她脆生生的“哎”了一声,便没了影子。司岚笙愣了一下,才失笑出声。 方锦书这么着急,自然是有原因的。 在游廊拐角处,碰见冲好杏花露回来的芳菲,她让芳菲将杏花露交给司岚笙房里的小丫鬟,便同她一道急急忙忙地去了园子里。 只因她来的时候,正巧瞧见方锦薇在园子的池塘边上坐着。那会隔得远,她又拿了杏花露去司岚笙房中,便没有上前打过招呼。只远远瞧着,她的神情有些忧郁,好像还哭过一场的样子。 刚得了司岚笙的话,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再去问问方锦薇自己的想法。瞧她的那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满心渴望着要去宫里的模样。 若方锦薇自己不愿,那什么都好说了。 司岚笙担心因此又跟二房闹得不快,方锦书也不愿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方家后宅,因为此事再一次闹得鸡飞狗跳。 所以,她这番急急忙忙,就是怕方锦薇已经离开了。到时她要去二房寻方锦薇,惹得庞氏起了疑心,便得不偿失。 幸好,方锦书去司岚笙房里并未花费多少时间。方锦薇特意从自己院里出来,正是不想再对着庞氏殷殷期盼的目光,能躲一时是一时,也就还没走。 “五妹妹!”方锦书上前打了招呼,道:“五妹妹好闲情,独自在这里赏景。” 方家园子里的池塘不大,但正值春季,边上开着白色的小花,水里有七彩锦鲤游来游去,别有一番景致。 方锦薇转过了头,看见方锦书有些惊讶。因两房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好,她们就算在同一个学堂里念书,也很少说话。方锦佩被送走之后,她在家里越发觉得孤单了。 尤氏现在对她的关心比以往要多得多,但毕竟从小就不亲,总有些隔阂在。有什么话,对着母亲却是说不出口。二房里,和她年纪最近的就只有四叔新娶的妻子。但曲氏更多时候还要照顾四叔的身子,能和她说话的时间并不多。 来园子里,她只是为了躲避,并没想过要找人倾诉。 看着她眼睛有些发红,方锦书越发肯定了心头的猜测。她走上前去,道:“这里风大,我们去那边的亭子里坐着可好?” 不待她回答,便吩咐芳菲道:“你去煮一茶来,再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糕点端了来,我和五妹妹在这里玩上半日再回去。” 方锦薇这个人,没什么自己的主见。以往是跟在方锦佩后面,听她的安排。就算有什么事觉得不妥,她也是先应下来,只偷偷溜了便是。 如今方锦佩不在,庞氏让她去参选,她心头不愿意也没说出来。只自己在这里胡乱发呆,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不去应选。 这会方锦书拉她去亭子里坐,她也就依了。 进了亭子,方锦书将她的丫鬟远远地赶了出去,道:“我们姐妹俩说话,不要你们杵在一旁。” 到这时,方锦薇才觉出来不对,问道:“四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方锦书看着她,笃定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不想去参选。” “你?”方锦薇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方锦佩还在的时候,跟她说过方锦书不简单。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了她的心事。 方锦书微微一笑,刚才那句话,她虽有七八分把握,但却是诈她的。方锦薇果然是没有什么心机,一诈就被她诈出了实话。 这等心思,还是不要进宫的好。 “五妹妹,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方锦书道:“你只管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不想去?” 心底的秘密被她都说了出来,方锦薇觉得也没有什么好藏着的了。她叹了一口气,摆弄着手指道:“我确是不想去。” “二姐姐想去,就让她去好了,我何苦要去跟她争?”说着,她发了会呆,道:“要是三姐姐还在就好了,她比我适合一百倍。” 方锦菊和方锦佩两人,那就是天生的冤家对头。只是如今方锦佩走岔了道,也不知道她的命运会如何收场。要是她在,确实是方锦菊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两人都是掐尖要强的人,方锦佩心气高,年纪也和方锦菊差不多。关键在于,方孰才虽然不怎么样,却是方柘的嫡长子,她是实打实的嫡长女。 “五妹妹既是不想去,不如跟二叔祖母好好说说。”方锦书劝着她道:“你还可以送二姐姐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我要是敢跟祖母说,也就不会自己在这里发愁了。”方锦薇绞着手头的帕子,愁眉不展。 “五妹妹,你是为什么不想去呢?”弄明白她的理由,或许会有帮助。 “我……”方锦薇有些难以启齿。 方锦书看着她道:“我虽然跟五妹妹没说过什么话,那也是堂姐妹,又住在一个家里。怎么着,我也不会害了你不是?” 方锦薇期期艾艾道:“三姐姐走了后,母亲对我好了许多。不瞒你说,往年母亲都不怎么管我们,都是祖母带着。” “我私心想着,能跟母亲多在一块。要是进了宫,那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面呢?我听说,至少得成了妃子,也有权利见自己家人。” 说到这里,方锦薇的思路清晰了起来,道:“四姐姐,我自己还不清楚自己吗?什么事我都只想躲在一边,在宫里恐怕光躲着是不行的。成为妃子娘娘这样的好事,也就是做做梦可以。” “再说了,我只要一想到进了宫,一个人都不认识,就害怕的紧。”她一个从小跟在姐姐后面转的小姑娘,想到独自去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就心头发慌。 原来如此,方锦书点点头,心下了然。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了然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主意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主意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薇从小缺乏母爱,骨子里十分渴望着母亲的温暖。乍然有了,就不想离开,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虽然有些胆小软弱,但好在极有自知之明。前世在宫里过了一世,方锦书如何不清楚,在宫里只想着躲,是躲不过的。 最大的可能是,被他人见到方锦薇软弱可欺,拿来做了垫脚的石头。庞氏虽然一心为了孙女好,却不知道宫里的凶险,方锦薇的性子并不适合在宫中生存。 “五妹妹别急,我这里倒有个法子。” 方锦薇眼睛一亮,道:“四姐姐愿意帮我?” 方锦书给她支着招,道:“你去找二叔,跟他讲你不愿意去,但又不想伤了祖母的心。二叔知道了,自然有法子。” “这可行吗?”方锦薇迟疑地看着她,问道:“祖母会不会恼了我?” “你一片孝心,二叔祖母怎么会恼?”方锦书道:“你就把方才跟我说的这两个理由,哭给叔祖母听,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庞氏性子要强,但对儿女孙辈却是实打实的好。方锦薇一哭,她的理由又那样可怜巴巴,庞氏岂能不心软。 “只是你却要保密了,千万别说是我给你出的主意。”方锦书多嘱咐了一句,就怕尤氏认为是大房在后面捣鬼,碍了她的好事。 方锦薇一阵猛点头应了,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 对她的承诺,方锦书并不敢全信了。方锦薇没有经过什么事,小姑娘家家哪里守得住什么秘密。 只不过,这件事成了便行。一来替母亲分忧,二来也免了方锦薇去宫里的苦楚。 听了方锦书的主意,方锦薇果然瞅空去求了方孰丰。 原本方孰丰对送方锦菊进宫一事并不热衷,但白氏成日说着好处,他也就多了几分盼望。任由孙姨娘又哭又闹,主意却越发拿定了,这些时日他连孙姨娘都疏远了些。 虽然有大哥帮忙,但二房那边若是铁了心闹开来,他面上也不好看。 这会方锦薇找到他这里,他不由大喜。细细地问过了她的理由,便一口答应下来,让方锦薇先回去。 紧跟着,他便从着人从铺子里置办了四色礼品,遣人去问过苏神医方孰仁的病情,添了四盒方孰仁需要食补的药材,一行人往二房去了。 方锦薇见二叔果然来了,忙钻到尤氏的屋中去。 “这是怎么了?”尤氏问着她。 方锦薇将心一横,道:“母亲,我不想进宫,去跟二叔说了。” 尤氏转念一想,便明白女儿是怕婆母发火了。忙将她揽在自己跟前,柔声哄道:“不怕不怕。既是薇儿不想去,就不去。” “那劳什子皇宫有什么好的,我往常听人说,里面死个把人都是常事。” 她的话,将方锦薇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抓住她的衣襟抽泣道:“母亲,我不去!” 尤氏没想到她的话把女儿吓成这样,心头正暗暗失悔,搂着她道:“没事没事,我们不去。” 她在这里安抚着女儿,庞氏却在厅里阴沉着脸看着方孰丰。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方孰丰笑着作了个揖,示意下人把拿着的礼盒都放下,道:“二婶,这许久没有来见过您老人家,侄儿心头颇有些过意不去。” “这不?您看,市面上最好的花胶,还有四弟正用得着的药材。侄儿都搜罗了一些,巴巴地给您老拿了来,您不会就这么赶我出门吧?” 他做惯了生意,什么样刁钻的客人都见过。庞氏这样的,只要他愿意,就能哄得高高兴兴。 方孰丰一番话说得漂亮,再加上他带来的这些礼分量又足。庞氏脸还绷着,但已经不是那副要将他扫地出门的神态。 “你来做什么?” “二婶,我家菊丫头的事,想来您也是知晓。既然薇丫头不想去,不如就跟父亲说一声,把菊丫头的名字报上去。” “谁说我薇丫头不想去的?”庞氏心头有些诧异,面上却仍是绷着不露怯。 “她就是怕你不高兴,才一直没给您老人家说呢。”方孰丰叹了一口气道:“也难为她小小年纪,要顾虑这许多。” “要我说,您也是狠得下心肠。眼下就薇丫头一个这样好的孙女,她若进了宫,您岂不是膝下空虚?” 原来是薇丫头去跟他说的! 庞氏受了打击,后面方孰丰在说些什么,也就完全没有听进去。她只一门心思的想着,为什么自己的孙女,有了心事不跟自己说,却跑去给关系还要远一些的方孰丰说? 她要强了一辈子,这等于是在赤裸裸打她的脸。 这个事实,她一时不能接受。只觉得郁气上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太太!”伺候着她的丫鬟见她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她。拿了一个大迎枕垫在她的腰后,扶着她慢慢往后靠着。 方孰丰也被她的这个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唤道:“二婶,二婶!”连唤了几声,庞氏也没有力气应他。 “快,去看看苏神医可在院子里,去请了他来!”方孰丰急急打发下人去请。 听到这里的动静,方锦薇也抹了眼泪,急急地到了庞氏跟前。她在祖母跟前长大,对她的感情很深,见祖母这样,哭着责怪自己闯祸。 关键时刻,还是尤氏稳了心神,冲着方孰丰施礼道:“多谢二哥襄助,我这就把母亲扶回后院去歇着,有什么事再跟二叔讲。” 方孰丰擦了一把汗,歉意道:“是我莽撞了!有事弟妹尽管来找我。”眼看这里一片忙乱,方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二房没个男子在,他再留下来也颇有不便,便告辞而去。 尤氏指挥着下人将庞氏抬回了屋子里躺好,奉命去请苏神医的下人也回来了。但跟着他来的,却不是苏神医,而是个小少年。 “父亲出门去访友,我便来看看。”苏良智拱手见了礼,自报家门。 苏神医虽然是应方家邀请而来,但只是住在方府,负责司岚笙、方孰仁两人的病情。其余时候,他时常外出,或访友或去医馆义诊。 他就是个闲不住的,多年没回京,那些老友见着了也要好好聚一番。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主意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七章 懊悔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七章 懊悔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所以,大半的时候他是不在方府内。 若是去医馆,他便会将苏良智带在身边。就算不让他诊治,多看多学,参与分析病情,对他的成长也有好处。只是今日他却是出门访友的。几个老友难得相聚,大醉一场也是有的,却是不便带着儿子去。 尤氏看了他一眼,心头有些犹豫。 她见过几次苏良智,苏神医在替方孰仁诊病时,他都跟在身边。诊治完毕后,写方抓药都是苏神医口述,苏良智提笔。 但他协助是一回事,这会只有他一个人,能行吗? 苏良智看出她心底的担忧,跟在父亲身边行医,类似的情况他也不是头一次遇到。因为他的年纪,受过不少质疑。 当下他一拱手,眉目清朗的笑道:“病情紧急,容我先诊治一番。太太若是不放心,这会再去请大夫来,也不耽误。” 尤氏正是这样想的,只是碍于苏神医的面子,怕轻慢了眼前这个少年,惹得苏神医不高兴。 毕竟,在苏神医的诊治下,方孰仁眼看着身子好了一些。以往连下床都困难,眼下可以由人扶着在院子里走上几圈了。那套养生拳法,勉强也可以打几式。 这会见苏良智自己提出来,忙吩咐人去回了司岚笙请大夫,道:“如此,先请小先生诊治。” 庞氏这会已然昏迷过去,人事不知。苏良智拿出脉枕放在她手腕下,右手轻轻搭在她的脉门上,凝神分辨脉息。 少顷,他问道:“敢问太太,老太太以往可曾昏厥过?” 尤氏忙答道:“是,昏迷过两次。”而这两次,都是因为方孰才的事。 方锦薇在一旁听了,哭得不由自己。早知如此,祖母在提出进宫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早些跟她说清楚。何必拖到现在,让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苏良智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庞氏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尤氏一边答着,一边在心头暗暗惊叹这个小少年的医术。 “老太太这是长年忧虑不解,邪气侵入肝腑。此时郁气上涌,气急攻心所致的昏迷。” “可有什么法子?”尤氏急急问道,此时她对苏良智的医术已是信了几分,道:“总要让母亲醒过来才好。我听说人要是昏迷久了,会伤着脑子。” “太太说得没错。”苏良智道:“老太太的这个情况,只要在关窍处施针,令郁气发泄畅通出来,便可无碍。只是后面还要注意好生调养,不可再忧思、生气。” “那,你可有把握?” 苏良智笑道:“我有把握,只看太太敢不敢信我了。” 这样大的事情,尤氏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二房的男人都不在,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么大的担子,她怎么担得起这干系? 若是苏神医在就好了,可事情偏偏就这么不巧。 正犹豫着,方锦书从外面进来。这个主意是她出的,方孰丰来了二房后,她就遣人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后来庞氏突然昏迷,方孰丰打发人去请苏神医,尤氏紧接着又遣人来明玉院要请大夫。这一切方锦书都知晓。 因是她的主意,方锦书不能置身事外,便禀了司岚笙前来。 “大堂婶,”方锦书道:“我见过这位小先生施针,大堂婶不妨试试。母亲已经遣人去请大夫,但至少也得大半个时辰,二叔祖母的病情耽搁不得。” 她确实见过苏良智施针,不过那是在她前世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苏良智的针术出神入化,已至巅峰。庆隆帝病得那样重的时候,只有他敢下针。 但尤氏听了,便以为苏良智也给司岚笙施过针,当下便道:“好,那就拜托小先生了。” 苏良智点点头,道:“我施针的时候需要安静,留一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下来就行。太太,还请您暂且回避。” 尤氏不放心的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庞氏,又嘱咐了几句,才带着人退了出去。 以往她看不起自己这个婆母,经常将她的事情看作一场闹剧,而她则是一旁冷漠的看客。可随着方孰才、方锦佩的先后出事,方柘又惯常不见人影,慢慢的她心里头竟然将庞氏作为了依靠。 这会庞氏再次昏迷,她竟然觉得有些心慌。 人们常常如此,对于亲人的存在总是疏忽了。当等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才幡然醒悟,明白自己的错误。 幸好,尤氏还有补救的机会。 方锦薇停了哭泣,默默地陪母亲站在一旁等候结果。方锦书心头也有些愧疚,若不是她出的这个主意,庞氏怎么昏迷? 她就应该劝方锦薇直接去跟庞氏坦白,而不是拐着弯借方孰丰的口去说。 庞氏虽然算不上什么善良人,但她再怎么闹腾,也只是在内宅中耍横撒泼,并没有危机他人。 和她比起来,方孰才和方锦佩两人,才是真正自私到了骨子里去的人。只想着自己的目的,旁人都是可以用来算计出卖的,哪怕是自己的亲人。 方锦书心头有些懊恼,悔自己太过轻忽大意。总觉得自己重活了一世,很多事情都看得通透,有些时候便没有前思后想,考虑周详。总在不经意之间,给旁人带来了伤害。 方慕笛如是,庞氏如是。 好在请了苏神医回来,这会他虽然不在,苏良智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 廊下几人各自想着心事,两刻钟后苏良智从里面出来,道:“老太太醒了。让她好好歇着,情绪万勿再激动了。” 他将手头的药方交给尤氏,道:“这道方子是让她能先睡个好觉的。老太太的病情不复杂,病根却难以除去,等父亲回来后再给她开方。” 尤氏忙千恩万谢地应了下来,吩咐丫鬟去熬药,对方锦薇道:“薇丫头,你先回房去。我怕母亲见着你了,情绪激动。” 知道祖母无恙,方锦薇也就放下心来。忍了想去见祖母的心思,自己回了房。 待司岚笙请的大夫到了,庞氏正在服了药在睡觉。因她病情紧急,那大夫来得也很急,见她能这么快没事,问清了原委,对小小年纪的苏良智佩服不已。 第二百八十七章 懊悔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争什么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争什么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他来虽然并没有诊治,也不能让他白跑一趟。尤氏照样给了诊金,好言好语地将他送了出去。苏良智的医术,通过这位大夫的口,在京中有了一些名声。 晚间,苏神医才回了府,替庞氏重新诊治了,开了方子煎药。 苏良智施针得正是时候,庞氏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只是人显得十分疲惫,好像瞬间老了十岁。 得了苏神医的允许,方锦薇端着汤药来到庞氏的身边。 丫鬟将庞氏扶起,方锦薇一小勺一小勺的亲自喂着,耐心无比。喝完药已经过去了两刻钟,她又拿茶水伺候着庞氏漱了口,用丝帕拭去她嘴角的水渍。 “薇丫头……”庞氏唤着她,因力气不够而显得有些虚弱。 “我在呢,祖母。”方锦薇扶着她躺下,看着祖母这样苍老的样子,强忍住眼泪,扶着她躺下,道:“祖母好好睡一觉,快别说话了。明儿一早就好了。” 庞氏睁着眼睛,目光中尽是疲惫,道:“躺了一下午,也都睡够了。这会安静,我们祖孙两个好好说说话。” “是,祖母。” “薇丫头,你不想进宫?”庞氏问道。 不知道她的意思,方锦薇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道:“孙女不孝,总想着进宫后就见不着祖母、母亲,害怕得紧。” 庞氏叹了一口气,慈爱的看着她,道:“也是祖母不好,没有问过你的意思,就替你做主了。往后有什么事情,你记得直接跟我讲,啊?” 方锦薇哽咽着点点头,道:“祖母,是我错了。” 躺在床上的庞氏,心底被疲惫和失望所淹没。她争了一辈子,到头来,方柘常年不回府、儿子、长孙女又相继犯下大错不得回家。满以为小孙女能争口气,她却是个扶不起来的性子。 既然如此,那还争什么争? 庞氏将尤氏唤来,让她去跟白氏讲一声,方锦薇就不跟他们争这个参选的名额了。方孰丰得了消息,心头也是歉意,又送了些药材过来。 这一来,整个方家也就都知道了。 司岚笙跟方孰玉说起这事,道:“书儿说不用我操心,她自有法子。没想到,却惹出这样的事来。” “我去看过一回,二婶的精力瞧着大不如前了。” 方孰玉合上书册,道:“书丫头毕竟还是孩子,行事还欠考虑,你也别苛责于她了。有苏神医在,二婶的病不用操心,她看病的银钱你管够便是。” 再怎么样,庞氏总是长辈。方孰玉不仅是她的侄子,还是方家的当家人,不能不顾她。庞氏的子孙靠不住,长房就该多担待些。 司岚笙柔声应了,道:“我瞧着书儿也是愧疚的很,便没有说她。明儿她还要去公主府道谢,我就怕影响了她的心情。” “不必担心,书丫头心底是个有成算的。”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便灭了烛火安歇。 翌日,修文坊学堂里放了学。方锦书在门口和大姐姐分开,独自乘了一辆马车,往靖安公主府而去。 她能在靖安公主面前说上话,却不能恃宠生娇,将方锦晖也带去。如果公主府上举办什么宴会,倒是可以提前请得靖安公主的同意,多去一两人也是可以的。 “公主婆婆!”方锦书迈入房门,欢快地跟靖安公主请安。 “这小妮子可算是来了。”靖安公主放下手中的花剪,笑道:“你都回来几个月了,这才想起来看我?” 方锦书凑到她跟前,撒娇道:“公主婆婆您可是错怪我了,我早就想来,只是公主府门槛太高,我怕进不来呢!” 靖安公主给了她一指头,道:“年纪不大,猴精猴精的!” 她自然知道,方锦书这是为了避嫌。洛阳城又不是小小的净衣庵,作为一个五品文官之女,若是常在公主府进出,那些眼红的人非得把她给生吃了不可。 方锦书嘻嘻一笑,道:“我就知道公主婆婆心头明白。再说了,前些日子我们家里的事情太乱,我哪敢来给您老人家添乱。” 靖安公主一晒,道:“我自然都听说了!不过就是区区流言,理他作甚。” 在她的眼中,一些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任由别人说罢了。她在京中,不也有一个刁钻跋扈、目中无人的名头在吗?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爱怎么说都行。 “我们方家,哪能跟您比呢?”方锦书笑道:“幸好都过去了。书儿这次来,一来是特意来看看公主婆婆,这好几个月不见,心头想您得紧。” “二来,要谢谢公主婆婆借我的两个人。我将他们带了回来,就在外面候着。” 她这样会说话,靖安公主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笑道:“谢什么谢,我可是听说你打着我的旗号,讹了姚家一本经书。眼下,你倒是跟我客气起来?” “我就知道瞒不过您老人家。”方锦书凑到她跟前,把在梅影堂冰瀑前发生的事,拣重点讲了。一场女儿家之间的斗嘴被她讲得生动有趣,听得靖安公主笑声不断。 “那姚家姑娘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碰上你这个促狭鬼!”靖安公主道:“我倒有些同情起她来了。” 方锦书不依地嘟起嘴,道:“公主婆婆您到底是帮哪边的呀?明明是她先挑事,我不过回敬一二。下次让她见着我了自动远着些,省了多少麻烦!” “你都欺负回去了,还想我怎么着?”靖安公主拍拍她的手道:“我就喜欢你这个性子,不会吃了亏,过后又来哭哭啼啼。”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就说让她来找我!看谁还敢来惹你。”她霸气十足的宣布,给方锦书撑腰。 “我就知道公主婆婆最疼我了。”方锦书打蛇随棍上,道:“往后遇到什么麻烦,也免不了还得搬出您老人家的名头用一用。” 靖安公主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道:“我来问你,万一打赌输了,你岂不是真要带她来我府上?” “我才不干呢!”方锦书坚定地摇了摇头,道:“她又不是我的好姐妹,做什么要带来扰了公主婆婆的清净?”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争什么争? 言情海 第二百八十九章 李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八十九章 李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闻言,靖安公主好奇心大起,“那你打算怎样做?难道要耍赖不成。” 方锦书笑道:“书儿既是敢赌,便不会输。若当真有个万一,大不了我服个软,给她诚心赔礼道歉就是。公主婆婆的名头,我借用一下已是不该,怎能让您烦心。” 见她宁愿背负赖账的恶名,也不愿给自己添乱,靖安公主心下感动。这样懂事的小姑娘,怎么不让她打心眼里疼爱呢? 说了好些话,靖安公主让候在外面的向兰、曾全两人进来,道:“你们两个这趟差办得不错,去管家那里领赏钱去。” 两人恭恭敬敬地施礼告退了,拜别了方锦书。 “你把人还了回来,那边的事顾得过来吗?”若不是因为方锦书,靖安公主才不会过问区区一个方家的事务。 “父亲那里还有些人手,”方锦书答道:“盯着那边庄子上是足够了。”既借了靖安公主的人手,方锦佩的事她就没打算瞒着她。 将这事的前后,详详细细地跟靖安公主讲了一遍。包括李家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和另外藏得很好的那一方势力。 靖安公主冷哼一声,道:“李家!” 她还不知道,被先帝修理了一通的李家,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既然敢在背后做这些小动作,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方锦书这个时候将李家捅出来,也存了要帮宫中曹皇后的意思。 在前世,李昭进宫后很是得宠了一段时日。她面上温婉纯善,其实却心思深沉,擅长在言谈间杀人不见血。进宫没有多少时日,她就有了身孕,竟然进一步觊觎后位,手段频频。 那时,在李昭的手上,她狠狠地吃过两个大亏。 幸好庆隆帝从来就没有要换皇后的想法,他视后宫女人为宠物一般,就图个乐子,放松他在前朝紧绷的神经。 李昭这才失了算,让她借定国公府的势力稳住了阵脚,抓住了她的纰漏之处。 而今生,既然有靖安公主这样的助力在,提前为曹皇后消弭一个隐患,助她在宫中的根基越发稳固。 其实到底要不要这样做,方锦书前思后想过多次。 在方慕笛和庞氏的事情上,她就失了算,未免就有些瞻前顾后。 因为就算她不出手,李昭在宫中虽然得意一时,最后仍然被曹皇后压制下去。若是因为她的干涉,曹皇后没有吃这样的大亏,再面对后面的风险,会不会更危险呢? 到最后,方锦书想起静安师太所点拨她的话——遵从本心,便无所畏惧。便下了决心,要帮宫里的曹皇后这一把。 她既然结识了靖安公主,也在暗中影响了不少事的走向。比如方锦晖和巩文觉定了亲,再比如方孰玉拥有了争夺御前制诏名额的资本。 甚至,她能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会影响着每一件事的发生。 未来,或许已经发生了改变,变得无法预测。那她有能力帮助宫里的曹皇后,就不能坐视不理。她也相信,有定国公府作为后盾的曹皇后,膝下的三个子女各有所长,定然会笑到最后。 方锦书在公主府盘桓到了晚间,靖安公主留了饭,秦氏将公主府的其他人都替方锦书一一引见了。 秦氏的几个子女对方锦书充满了好奇,他们还没有见过,谁能在他们的祖母面前,这样自如的同辈。 末了,方锦书向靖安公主告辞,靖安公主道:“向兰你若是用得顺手,等你成了婚我就让她来跟着你。” 她考虑得周详,方锦书这会不过只是闺阁少女,借她的人用用还不会引起什么注意,要是直接给了她,恐怕就会惹得旁人侧目。 向兰是公主府上的人。她既然在方府出入,有心人很容易就能打听到她为谁效力。这对方锦书而言,算不上好事。 方锦书连连推辞,道:“书儿得公主婆婆襄助良多,哪里能夺人所爱。”向兰夫妇办事如此干净利落,一看就是靖安公主的心腹。 靖安公主笑道:“我已经老了,他们在府里也是闲着的时候多。不如让他们去你那里谋个差事,也不枉费了一身本领。” 在她看来,如今朝局稳定,庆隆帝励精图治之下,国泰民安。 被伤透了的靖安公主,此时已经想通了,不打算再插手后面的事,甚至都没再去查当初净衣庵失火的真相。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安安静静享享清福,自然也就用不上向兰夫妇。 若是知道她这样的打算,方锦书恐怕不会赞同。眼下是天下太平了,但这样太平的时间,也不过断断续续地维持了十年而已。 在前世,菜市口叛贼逆党流出的血,不比庆隆帝登基那年少。 她一番好意,方锦书忙道谢应下。靖安公主最不喜小女儿家的扭捏之态,左右她也没想过成亲的事,不如先落落大方地应下来。 方锦书从公主府中告辞的第二日,靖安公主进了一趟宫。先是在肖太后那里坐了坐,等到庆隆帝来时,单独跟他密谈了半个时辰。 谁也不知道,这姑侄二人说了些什么,出来的时候,庆隆帝的面色显得不是太好。 这个春天,方家喜事不断。 没过几日便从宫中传出来了消息,庆隆帝定下来了御前制诏的两人:一为伍翰林,一为方孰玉。这并非正式的官职任命,只是对职责的调整,不需吏部下任命状。 但就在这样连任命状都没有的调整,惹得翰林院中诸人侧目。其余同为六品侍讲的翰林,心头失落,却还要强颜欢笑地恭喜他们两人。 方孰玉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李翰林笑道:“李大人,某在翰林院里这些年,也亏得你一直关照着。否则,也不能有今天。” 听话听音,李翰林心头发苦,知道他必然是知晓了李家在背后的那些动作。拱手道:“你我兄弟,说这些未免太见怪。” 方孰玉淡淡笑着,唯有李翰林能读懂他笑容下面隐藏着的讥讽。 在和他结交时,因两人际遇有相通之处,虽有家族在背后,李翰林也抱着一颗真心。 第二百八十九章 李家!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章 庆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章 庆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样的情谊并非作假,走到这一步,他也是不愿。 只是,再不愿又能如何? 俗话说官场无父子,他们二人只不过是惺惺相惜。不同的利益,注定了两人只能是分道扬镳,越走越远。 这样的喜事,却不能大摆筵席庆贺,未免有些遗憾。但这项调整如此微妙,庆隆帝的意思清楚明白的摆在那里,只能以低调为主。 司岚笙知道他的心思,只在明玉院里关起门来置办了一桌酒席。连方穆都没有请,只提前跟方老夫人和庞氏告了罪,替方孰玉贺喜。 作为长子,方梓泉带着弟弟妹妹们上前祝酒。 看着眼前的儿女,方孰玉意气风发,端着酒杯勉励了几句,便让众人都下去独留下方梓泉说话。 “泉哥儿,你要记住眼下这一刻。”方孰玉笑道:“再看看十年后,我们方家定然会不一样。但是,能延续多久,还要看你。” 方梓泉拱手道:“孩儿受教。父亲放心,我定会取得功名,为方家争光。” 看着他,司岚笙笑得分外欣慰,道:“好孩子,我们这一房就靠你了。你的两个姐妹,将来都要靠你撑腰。” 没有再生出一个嫡子,一直是司岚笙的遗憾。 方家的上一辈,方穆、方柘都是儿子,到了方梓泉这一辈,就算加上庶子女,也是女孩多男孩少。尤其是方柘二房,孙辈一个儿子也没有。 如今看着方锦书这般懂事,司岚笙在替她感到骄傲的同时,更加遗憾她怎么不是个男儿身。 在司岚笙看来,姑娘家再能干,也只能在后宅之中,做不了男人的主。她更担心,方锦书这样有主见,将来嫁了人,会被夫家所不喜。 试问,哪一个婆婆,喜欢一个风头盖过自己的儿媳妇呢? 到那时,方锦书就格外需要娘家的支持。方孰玉如今前途可期,但终究会有老去的那一天。最终,是方梓泉撑起这个家。 而方锦晖高嫁入巩家,要想腰板硬,娘家的支持更是必不可少。 这其中的道理,方梓泉开始隐约懂得。他笑道:“母亲您就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的一日,大姐和妹妹必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待方梓泉退下,白姨娘带着她的一双儿女方梓宇和方锦艺上前,举杯道:“妾身祝老爷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方梓宇刚刚满了十一岁,长相更似白姨娘。不如方梓泉俊朗,面相要敦厚一些。嫡出的兄姐太过优秀,他有些自卑,不擅言辞。 他跟在白姨娘身后,中规中矩地祝了酒,便呐呐不言。 方孰玉喜欢机敏的孩子,对他的性子一向有些不喜,关注也少。见他这样,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过今日他心头高兴,也就没有出言训斥,饮了酒放下杯子。 这么一来,方梓宇更加忐忑,缩了缩身子。恨不得躲在白姨娘的身后阴影中,不再被人看见。 同样是庶出,反而是方锦艺要放得开一些。方家的姑娘多,她没有特别受到重视,身上也没有被期许的压力。 她面颊上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看着就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让人心头欢喜。 敬过了酒,方锦艺笑着对司岚笙道:“母亲,先生在学堂里夸我绣花有进步了,女儿便想着给您绣一条抹额。您看看,这两个颜色喜欢哪一个?” 说着,她拿出两条缎带来,一条是淡雅的浅杏色,一条是沉稳的鸦青色。见她有心,司岚笙夸了她几句,挑了鸦青色。 方孰玉笑着取了浅杏色的缎带,在她面庞旁比划了一下,道:“你这个年纪挑什么鸦青色,依我看,还是这条适合你。” 当着儿女的面,他给她挑颜色,司岚笙有些不好意思。忙低低的应了,便打发了几人下去。 方锦书坐在另一桌,看着父母如此恩爱,心头一阵恍惚。 在前世,她一直在心头认为,方孰玉娶司岚笙为妻,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但在眼下看来,他眼底的温柔不会作假,依她对方孰玉的了解,他也不屑作假。 作为女儿,她十分庆幸母亲能得到父亲的体贴看重。哪怕白姨娘养了一双儿女,也不能影响丝毫司岚笙的地位。 但作为方孰玉前世的初恋情人,此刻她的心情有些奇怪。 饮了一口度数很低的梅花酒,方锦书将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已经两世为人,自己这些情绪,真是显得过分多余。 不论方孰玉内心如何,对待司岚笙和宫中的曹皇后分别又是什么情感,对自己而言,使命从来就没有变过。 只是,方锦书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她给疏忽了。 这场小宴其乐融融,吃完后下人撤下宴席上了糕点瓜果茶点,又热闹了一会方才散去。 月明星稀,洛阳城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人们都陆续进入了梦乡,一片祥和。 然而在齐王府里,卫亦馨冷肃着面容,侧脸盯着跪在地上的侍女。与她玉雪可爱的面庞全不相衬的,是她眼眸中的冰冷戾气。 明明房中暖意融融,侍女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遏制住自己不要颤抖。她知道,若是有半点不对,等待着她的将是怎样的凄惨下场。 “你是说,父皇已经定下来,方翰林成了御前制诏?”卫亦馨的声音很冷,有着侍女不明白的森然寒意。 “是的。”侍女恭声回答。 “啪!”卫亦馨手中的缠丝白玛瑙杯被她用力掼到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她面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滚出去!” 侍女如蒙大赦,倒退了出了房门,放轻了脚步匆匆离去。她实在是不懂,今日是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郡主。 在她看来,以郡主的身份断然不会因为方家而动怒。但是,她却恰恰想错了。 卫亦馨确实没有把方家放在眼里,但她却关注着方孰玉的动静。毕竟,离庆隆七年还只剩下四年的时间,她没想到竟然会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她想得太过用力,以至于头隐隐作痛起来。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也只记得在前世发生在方孰玉身上的事情。对方家的其他人,一丝记忆也欠奉。 第二百九十章 庆贺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危险直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危险直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是,卫亦馨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庆隆七年之前,方孰玉一直只是翰林院的五品侍讲学士。 争御前制诏名额这件事,在前世时她虽然没有过问细节,但也因为方孰玉而留意过。到底是谁获得了这两个名额,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但能肯定的是,绝对没有方孰玉。 为了这两个名额,翰林院里争得头破血流。各种阴谋手段迭出,连读书人基本的斯文都丢掉了。她记得如此清楚,还因为定国公朝觐时,用不屑的口吻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武勋一向被文臣清流所看不起,但这件事却斯文扫地。卫亦馨还记得,当年定国公提起时,面上快意的神情。 那时她还悄悄松了一口气,庆幸方孰玉没有参与这场丑陋的争夺。 可是眼下,他却获得了这个宝贵的名额。 这一世,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这个变故,令卫亦馨隐隐有一种事情脱出控制的危险直觉。 她的眼眸中闪着不明的光芒,拿起一把小巧精致的金剪,慢慢剪起一张金丝罗帕来。看着丝帕一缕一缕掉落在地上,她捋着脑中的思路。 在前世,她用两人定情的梅花银簪,抓住了昭阳公主创造出的机会,让方孰玉成为了齐王詹事府上的詹事。 那时,正是齐王和太子斗得旗鼓相当、局面胶着之际。正因为有了方孰玉的投奔,齐王才有了一批坚定的文官拥护,为他日后登基打下了根基。 在她看来,没有方孰玉,齐王或许最终能登基,但过程一定会曲折许多。登基后,也很难令那些顽固不化的腐儒们臣服。 所以这一世发现自己重生后,卫亦馨只利用身份的便利,去赢得帝宠。对其他的事情,她连问都没有问一下,就怕因为自己这个原本并不存在的人,而让所有的事情发生了变化,最后影响齐王登基。 然而这变化还是发生了,还是这样重大的一个事件,就发生在她认为最关键的方孰玉身上。 开什么玩笑! 卫亦馨看着碎成一地的丝帕,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捏紧。 她一定会弄清楚这件事情,究竟是因为她重生后引起的变故,还是另有他人在捣鬼。 无论是谁,只要影响了她原有的计划,她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一世,她不但要活得肆意,享受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她还要独揽大权,不再犯和前世相同的错误。 什么帝王将相,总有一日,她会让他们都匍匐在她的脚下,成为她的傀儡。 为了这个最终目的,她才在齐王最终登基前一直隐忍着,只为了不改变历史原有的轨迹。可是,竟然出了错? 在这一刻,她改变了原来的决定。就算现在年纪小,她也要把培植心腹班底的计划提前进行。 但首要解决的,还是先查清方孰玉的这件事。她在心头怀疑,也许不止是这一件事情发生了变化。 “来人!” 卫亦馨放下手中的金剪,让侍女进来收拾了这一地狼藉,吩咐:“明儿一早本郡主要进宫一趟,去给我准备好。” 眼下时辰已晚,但对于伺候她的人来说,已经习惯了这样突然的命令。 翌日一早,卫亦馨的轿子便进了宫。作为最受帝宠的郡主,她拥有随时进宫的权利,而这是连齐王都不具备的特权。 和她拥有同样权利的,只有太子一人而已。而太子这个前世在争储中的失败者,她还不放在心上,只在面上的恭恭敬敬。 “皇太祖母,我来看您来了!”卫亦馨迈着轻快的步子,连蹦带跳地走进延庆宫里。 肖太后并不揽权,所以她的延庆宫除了节庆时节显得有些孤清。还未大选,庆隆帝的后宫妃嫔不多,众妃在请安时,肖太后又和她们保持着距离,时间久了,众妃也就不在肖太后身上使劲了。 但卫亦馨却很清楚,肖太后之所以能这样淡然,倚仗的却是庆隆帝对她的一片孝心。 换句话说,只要她愿意,就能让庆隆帝对她言听计从。 所以,卫亦馨重生后,在肖太后面前使出了百般武艺,讨得了她的欢心。 “馨儿来啦?”肖太后笑着问道:“你个猴儿,有些时日没见到了,今儿怎么舍得进宫啦?” 卫亦馨拱到她怀里撒着娇,甜甜道:“我可想太祖母了。只是前些日子碰见宝淳姐姐,她说我见天地往宫里跑,不在父王身边孝顺着。” 说着说着,她红了眼眶,声音中带了一丝哭腔,委屈道:“馨儿在宫里不也是尽孝吗?她凭什么这么说我。对父王,我怎么就不尽心尽力了?” “父王最喜欢系的那根元青竹蛱蝶腰带,还是我亲手绣的呢!” 她还不到九岁,刚刚褪去了婴儿肥的面颊粉嘟嘟的有些透明,皮肤如同刚剥壳的鸡蛋一样,吹弹可破。 这会清澈的大眼里蓄着泪水,显得泫然欲泣,看着令人不忍。顺着肖太后的话,结结实实地,给宝淳郡主上了一记眼药。 宝淳郡主是太子的嫡长女,闺名卫亦霖,比卫亦馨年长两岁。 论身份,她比卫亦馨还要尊贵。因太子得宠,她刚刚出生便受封了宝淳的封号,遥领了淮南道半个州作为她的汤沐食邑,乃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有了这等身世,又有太子妃傅氏宠着,卫亦霖目下无尘,骄横跋扈到了极致。而前世的卫亦馨落水身亡,罪魁祸首便是这卫亦霖。 重活了一世,卫亦馨自然不会让她再得意。她虽然眼下并不想改变太多,但逮着机会便会给卫亦霖添堵。 方才她哭诉的那番话,卫亦霖也确实说过。 “瞧瞧你这小委屈样儿。”肖太后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好一阵揉搓,道:“宝淳这丫头说着玩的,馨儿别放在心上,啊?” 两个都是她的曾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她都舍不得责备。 说着,肖太后吩咐伺候她的贴身宫女:“我记得昨儿刚入库的流云妆花缎颜色不错,正合适小姑娘穿。去拿几匹来,给我的馨儿挑挑。” “太祖母,”卫亦馨破涕为笑,拉着她的手撒娇道:“我又不是冲着您的好东西来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危险直觉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二章 伴当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二章 伴当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肖太后笑得眯了眼,道:“馨儿自然不缺好东西,这是哀家就要给你的。好好拿着,可别哭鼻子了。” 卫亦馨见好就收,她也不指望这么简单的告个状,就能让肖太后对卫亦霖不满。眼下,她只是先打个埋伏,当齐王登基称帝后,再慢慢收拾卫亦霖不迟。 她来延庆宫里,一是为了讨得肖太后欢心,二是为了等庆隆帝下了早朝后,来此请安。给卫亦霖上眼药,只不过是顺手为之。 谢过肖太后赏下的料子,她拣着肖太后喜欢听的说笑了一番,转了话头道:“太祖母,在府里,母妃要操持王府事务,馨儿在府里没什么玩伴,觉着可孤单了。” “我说你怎么老往宫里跑,合着哀家就是一个闲人?”肖太后笑着打趣她。 “太祖母对馨儿好呀,我自然要来您这里了。”卫亦馨仰着脸笑着,将年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肖太后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说吧,馨儿想要什么?” 卫亦馨吐了吐舌头,道:“我想要几个玩伴,大哥他成日里功课太忙,底下那几个小的我跟他们玩不到一块。” 在齐王膝下,称得上是子女众多。嫡庶加起来共有六名,比太子府的子嗣兴旺。嫡出的子女有世子卫嘉允,比卫亦馨大一岁。在她下面,还有个刚刚满五岁的郡主卫亦媛,两岁的郡王卫嘉延。 这么一算,光是齐王妃,就给他生养了嫡子嫡女各两名。光凭这一点,齐王妃的地位,在王府里就牢不可破。 除了齐王妃,侧妃姚氏膝下还养了一双儿女。郡主闺名卫亦环,眼下六岁。小的那个郡王堪堪四岁,叫卫嘉崇。 跟太子比起来,齐王府的后宅可谓管理得当。除了齐王妃和姚侧妃两人外,其余美人侍妾均无生养。 在齐王的子女中,最大的就是世子卫嘉允和卫亦馨两人了,和下面的卫亦媛足足差了三岁。卫亦馨说玩不到一块去,却也是没错。 肖太后不以为意,只当是小姑娘在她面前撒娇,笑道:“要是馨儿都觉得孤单了,旁人可怎么办?伺候你的人,里里外外加起来,恐怕得有十来人吧?” “那怎么一样,”卫亦馨接过侍女的美人槌,轻轻替肖太后捶起腿来,道:“她们只是下人,称不上玩伴。” “馨儿说得是。”主仆有别,肖太后深以为然,道:“京里那么多贵女,难道就没有你看得顺眼的?小姐妹之间走动起来,不比什么都强?” “太祖母,您是知道的,贵女虽多,走动起来哪里就便利了?跟我合得来又有什么用,十天半月能见一次就不错了。” “我想要能时时陪着我的,您说该如何是好?”卫亦馨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语调轻软地问肖太后讨着主意。 她在心里早就想好了,这会不过是将话头引到这里,方才好达到她的目的罢了。 “你这丫头,尽给我出难题。”肖太后语气中透出几分亲昵的意味,在这个受她疼爱的晚辈面前,连哀家都极少自称。 “馨儿这是想不出来才来求您老人家的嘛。”卫亦馨语气软糯,道:“常听父王提起,太祖母见识非凡,定然会有好主意。” 这样的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比成人更加可信。这一记马屁将肖太后拍得舒舒服服,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梁,道:“你这个小妮子,可真会偷懒,连脑子都不愿动了。” 这么说着,肖太后也替卫亦馨想起法子来。 乖乖巧巧的曾孙女说着孤单,她也有些不忍心。两人商议了几句,卫亦馨道:“太祖母,父王说他从小习武,对吗?” 肖太后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们卫家的子孙,每一个都必须要习武。哀家年轻的时候,也是能骑马射箭的。只是眼下太平盛世,闺阁女儿便很少习武的了。” 她看了卫亦馨一眼,道:“难道,馨儿你想习武?” 卫亦馨笑了起来,道:“我问过大哥,他说我身子骨不适合练武。还说我这个年纪再学,已经是有些晚了。” 在前世为了习武受的那些苦,她就算重活一世也记得。 那个时候她事事要强,最终把自己亲手送入了这个深不见底的后宫。既然上天垂怜,给了她重活一世的这个机会,又给了她这样便利的身份,她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去习武? 前世定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固然尊贵,但作为四大国公之首的定国公,在如日中天的权势下,并不像旁人想的那样可事事如意。 国公府千金,哪里比得上皇家郡主? 武功高明之人比比皆是,依她的身份,要几个人在身边效力,那只是举手之劳。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一世不要再吃前世的那些苦头。 她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肖太后如何会清楚? 和方锦书当初在净衣庵轻轻松松就能讨得靖安公主的心一样,卫亦馨充分利用了她如今的年龄优势,和在前世对肖太后的了解。 投其所好,再加上有血缘的这一层关系在,卫亦馨成为了肖太后最受宠的曾孙女。 “你大哥说得对。”肖太后笑看着她,道:“就算没过年纪,你一个郡主,也不需要习武。我们卫家的女儿,要的是气度和驭人之术,而非亲自上场厮杀。” 卫亦馨甜甜一笑,道:“我知道呢,太祖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哩。” “馨儿只是觉得,在父王习武的时候,有很多伴当。一起习武一起长大,到现在也还在父王身边。”她仰起脸,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道:“所以我就想着,为什么女儿家就不能呢?” 肖太后哈哈地笑了起来,齐王自然是不一样的。 作为曹皇后的嫡长子,齐王的身上寄托着曹皇后的所有期望。他身边的伴当,都是曹皇后通过定国公府精挑细选出来的孩子,身世清白且各有所长。 一起习武长大的情谊,让他们成为了齐王身边最忠实的班底、幕僚。 而卫亦馨是女儿家,怎么会一样? 第二百九十二章 伴当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三章 唱念做打(3月月票加更一)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三章 唱念做打(3月月票加更一)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卫亦馨敢这么说,正是仗着年纪小的优势。否则,以她的身份,难免会让人多心了去。 “太祖母,难道馨儿就不能有这样陪我一起长大的伴当吗?”她楚楚可怜道:“眼下跟我在一起最长时间的,就是嬷嬷和侍女。但我跟她们之间,实在无甚可说的。” “那就让你父王替你找几个好人家的姑娘,一起读书习字,可好?” 卫亦馨想了想,摇头道:“那也不能时时在一起,还不如去外面的学堂进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肖太后摇头笑道:“那我是帮不了你了。” “太祖母,馨儿有个主意,您听听看可好?”卫亦馨两眼发亮,道:“我不习武,但骑马也总是要学的。不如组一个蹴鞠娘子军,既能练习骑术,又能强身健体,您觉得如何?” 在洛阳城里,蹴鞠是极其风行的运动。 宫里宫外、无论男女贵贱,甚至也不分地点,街头巷尾都能见到有人踢上几脚。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就有两个蹴鞠场,足以说明高芒人对这项运动的喜爱之情。 说起风靡的源头,还是在宫中。卫家是在马上得的天下,传到庆隆帝手上才第二代帝王,皇家习武之风颇浓。 就像卫亦馨所说,蹴鞠的好处显而易见。太平盛世后,除了在边关,战争大幅减少,只能通过游猎、蹴鞠来保持勇武之气。 论起蹴鞠,庆隆帝就是个中高手。 他自幼习武,身手矫健敏捷。还是太子时,就领着自己的亲卫伴当所组成的蹴鞠队,踢遍京城无敌手。 就算登基之后,在宫中也会偶尔换上胡服,时不时的踢上一场松松筋骨。 卫亦馨的这番提议,乃是前思后想的结果。唯一的出格之处,便是在如今京城里并无女子蹴鞠队,显得有些惊世骇俗。 肖太后微微沉吟,笑道:“说到底,你这丫头尽想着玩。贞静贤淑,竟是一点也没有学到。” “太祖母,您就答应我,好不好嘛。”卫亦馨拉着肖太后的手,语调轻软地笑着撒娇。 两人正笑闹着,庆隆帝踏入了延庆宫,见殿内热热闹闹,将大氅除下交给内侍,笑道:“在说什么,这样热闹。” “馨丫头,你是不是又看上了太祖母什么好东西,跑来讨要。”在肖太后面前,庆隆帝收起了帝王之威,竭力扮演好一个儿子的角色。 对这个自己在前世陪伴了大半生的男人,卫亦馨自忖看不透,但对他基本的喜好再了解不过。 庆隆帝的性情,极其复杂而矛盾。他有着卓绝的智慧、及战略政治眼光,见识高屋建瓴,行事如羚羊挂角般不露痕迹。 他是无情的,不仅对身边的人,连对自己都狠绝冷酷。 在前世,他为了卫家的传承,能将自己的性命都作为一颗棋子,以天下做饵,下了一盘大棋。最终,将反贼乱党一网打尽。 那一场惊险,她在一旁看得胆颤惊心,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其中的曲折谋略她并不知道,如何获胜,她也只看懂了一点皮毛。 但同时,他又是用情至深的。对废太子妃姜氏,始终不能忘情,以至于爱屋及乌,对太子宠爱有加。在太子一错再错,在明明知道太子不能胜任的情况下,仍然不肯易储,最终引火烧身。 重活一世,卫亦馨对他的感情极其复杂。但知道他最终命运的先知,让她又有一种俯瞰他的隐秘欣喜。 正是这样的情绪,才让她能在庆隆帝面前掩藏起自己的思绪,应付自如。 当下,她垂了眼眸,不依的跺脚道:“皇祖父,原来您当馨儿是那起子眼皮浅的人么?” 庆隆帝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道:“我家馨丫头,怎么会是眼皮子浅的姑娘家?说吧,为着什么事,缠着你太祖母不得清净?” 卫亦馨将她的想法说了,道:“皇祖父,您觉得如何?馨儿知道,您就是蹴鞠的高手,踢起球来威风八面横扫四方!” “这都知道,你这小妮子听谁说的?” “当然是父王了!”卫亦馨脆声道:“父王常常对孙女提起,皇祖父年轻时的事情。您看,既然您就是蹴鞠高手,我作为您的嫡亲孙女,总不能弱了您的威风吧?” 这番话拍马屁的痕迹太明显,但卫亦馨的这个年纪说出来,却显得天真直率。小女儿的心机,在此时用得恰到好处,目的性很强,却可爱不失俏皮。 而这样的感觉,正是卫亦馨在重生之后,刻意庆隆帝面前一直伪装出的形象。 果然,这番话很对庆隆帝的胃口,他笑道:“看不出来,馨儿这小小年纪,还有这等雄心壮志。” “好!朕也让皇后在宫中组一支女子蹴鞠队出来。到时,你们就可以比赛切磋。” 庆隆帝是真心喜欢蹴鞠,在民间一直有女子蹴鞠,只是不成队伍,更没有比赛。卫亦馨的这个要求,虽然出格,但也不算过分。 不过女子毕竟有很多规矩礼仪要守,作为一国之君,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孙女带头破坏规矩。将这件事的影响力局限在宫中,也就免去了许多口舌。 卫亦馨欢呼雀跃地应了,道:“馨儿谢过皇祖父、皇太祖母。” 见她笑得天真,肖太后道:“这下可算是如了你的愿。至于人选,你回去跟齐王商量着办。” “我知道了,过些日子馨儿就带她们进宫来,踢上一场。” 听她说得轻松,庆隆帝哑然失笑,道:“哪里有这么快。从选人、练基本功,再到能比赛,没有个一年半载怎么行。” 肖太后笑道:“小丫头闹着玩,就让她闹去。一年半载的算什么,就算三年五载后,馨儿也还没及笄。” “母后说得是。”庆隆帝笑道:“朕怎么跟孩子较真起来,你玩得高兴就好。” 卫亦馨欢天喜地的道了谢,连蹦带跳的离开了延庆宫。再拜别了六宫之主的曹皇后,她才离开皇宫。 上了轿,她面上天真的神情便掩了下去,眼中闪着得计的光芒。 蹴鞠?唱念做打了这一番,她哪里是为了什么蹴鞠。 第二百九十三章 唱念做打(3月月票加更一)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四章 障眼法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四章 障眼法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蹴鞠娘子军,关键点不在蹴鞠,而在娘子军。 她这么做,只为了培养完全忠于她自己的班底。其实,依齐王眼下对她的宠爱程度,这件事她完全有能力去做。 到延庆宫里一番做戏,并算好了时间等庆隆帝下朝,就是为了用蹴鞠的名义,将这件事在他面前过了明路。 这样,她才能正大光明的行事,掩盖她真正的动机。 卫亦馨垂下眼眸,细细思量起来她需要的人选。 在前世,齐王的亲卫家将心腹,几乎是她一手操办,再熟悉不过。那时,为了彻底掌控这些人,连他们的家眷她都了如指掌。 这些人的女儿,有好几个不错的,都可以收进来。另外,民间有几个女子蹴鞠高手,可以请来做教头。掩人耳目,也要做得似模似样才行。 否则,不光是庆隆帝,齐王那里她就瞒不过去。齐王比庆隆帝更加多疑猜忌,卫亦馨不想有任何意外。 回府后,要先挑一个庄子作为蹴鞠队的训练场所。这样,她才有更多自由的空间,能挑选、训练心腹死士,为自己效力。 蹴鞠娘子军只是障眼法。她真正要用的,是那些落魄的江湖豪客,和失去父母的孤儿。她年纪还小,有这个时间和耐心,去将这些孤儿从小培养起来。 感谢前世她学到的药草经验,她已经将记得的方子都默了出来。 卫亦馨在心头嘲讽着自己在前世的食古不化,毒药迷药媚药,这么些好方子,那时她竟然都弃之不用。 这些,她都需要配制出来。比起人心,她更相信药物的控制。 培养班底这件事原本就在她的计划之内,眼下不过是稍作提前而已。好多细节,她都已经反复想过,只要给她时间,就能有一批只忠于她的死士。 这一世,她谁都不会相信,谁也休想剥夺她手中的权力。 她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认为血脉亲情是最可靠的保证,以至于傻乎乎地放弃了手中的权利,吐血而亡。 回到王府里下了轿,问明齐王在园子里后,她重新换上天真无邪的表情,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父王。”她活泼地见了礼,笑道:“气候虽说暖和了,但到底才刚刚入春呢。您站在这风口里,仔细受了凉。” “年纪小小,说话这般老气横秋。”齐王笑道。 “馨儿只是担忧父王的身子。”说着,卫亦馨转向侍女,吩咐道:“还不去取一件披风来。” 齐王摆了摆手,道:“不碍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就是。” 两人进了凉亭里,下人将竹帘放下挡了风,沏茶端了瓜果糕点上来,两人坐着说话。 “小丫头,你今儿一早就进宫了?”齐王问道。 卫亦馨早就等着他问这句,便将在延庆宫中的事讲了,狡黠地眨了眨眼,道:“父王,在皇太祖母和皇祖父面前,我可劲地夸你哩!” 齐王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你欢喜便好,不用顾及我。若是惹得二老不悦,反而不美。” 卫亦馨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着应了。心里却鄙夷地想着:说什么我欢喜就好,明明是担心我失了宠,再无人能在庆隆帝面前替他说话罢了。 对庆隆帝,她看不透。但对齐王,她如今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 看上去风光霁月、礼贤下士,在民间有着良好口碑的齐王,骨子里却是个利益至上、凉薄无情、多疑多虑的性子。 宫里的曹皇后,如今并不得宠。连带着,她的子女也都夹起尾巴做人,拼命要在庆隆帝面前表现。 而她之所以能在齐王府里如此得宠,还不是因为她能在庆隆帝面前能说得上话吗?重活一世,她已经将齐王看得透透的,什么宠她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她可以肯定,假如她失去了在庆隆帝前面说话的资格,齐王立即就会抛弃自己。到那个时候,他表面上还会一如既往,但她在王府里的种种特权,她定然是没有了。 看得明白想得清楚,卫亦馨在心里,只是将齐王当做了眼下这个阶段的合作搭档而已。什么血脉骨肉亲情,那只是表演需要。 “父王放心,馨儿心头有数。”卫亦馨笑道:“旧年随父王秋猎之时,那片山头我很喜欢。皇祖父同意了我组一队蹴鞠娘子军,不如在那里拨一块给女儿?” 这件事既然庆隆帝都点了头,齐王自然不会阻止。 他怎么会想到,卫亦馨的真实身份,和真实用意?便点点头应了,道:“过几日天气暖和了,你让你母妃陪你去看看,选定了给我讲一声便是。” 卫亦馨欢喜地应了,道:“我就知道父王对女儿最好。女儿还要问父王借几个人,这件事我可不是闹着玩的,还要进宫跟皇祖母的蹴鞠队比赛呢!” 齐王以为她不过是玩玩,这会见她说得认真,便问道:“就让管家去帮你几天,把蹴鞠场子建起来便是。” “管家我要,人我也要借。”卫亦馨笑道:“女儿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人我借了,可就不还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齐王并没有多想,道:“馨儿这是要做大事,父王自然支持。你去跟管家说一声,想要什么样的人,自己去挑。” 卫亦馨心头暗道:“若你知道我要做怎样的大事,定不会这样大方了。”面上却笑道:“那馨儿就多谢父王了,您到时可不要心疼。” 这几个人,她是立即就要用的,自然要照着好的来挑。方家的事不查个清楚,她寝食难安。 卫亦馨这里动了心思,方锦书并不知晓。 她虽然心头一直警惕着卫亦馨,但一来并不清楚对方到底知道些什么,二来若是因为忌惮而畏手畏脚的话,她还怎么去拯救方家未来倾覆的命运? 春光明媚的洛阳城,自来就有踏青的习俗。 方锦书坐在马车里面,闻着外面传来野花混着泥土的气息,和方锦晖说笑着。在她们马车前面的,是司岚笙的马车,方梓泉骑着马在侧,后面跟着婆子仆役。 在洛阳城的东南面,有一片地势开阔之处,被称作宁兰原,正是踏青的好去处。 第二百九十四章 障眼法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宁兰原上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宁兰原上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个时节,正值草长莺飞,鸟语花香。 放眼望去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其间盛放着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在春风中摇曳着身姿。比起京中大户人家里园子里的那些名贵鲜花,它们开得格外肆意,充满着蓬勃的生机。 在这片原野之上,此时游人如织。 有携妻带子出游的男子,将爱子放在脖子上,边走边游玩;有仆从成群的大户人家,簇拥着深宅中的女眷;还有结伴前来踏青的士子,春闱在即,再温习也是无用,他们便来放松心情。 各色鲜亮的帷幔帐子,将这片宁兰原分割成好多个方格。那都是权贵官宦之家的下人提前布置好了,方便女眷们赏这样的春色。 穿梭在这些游人之中的,是挑着担子的货郎、小贩。有卖针头线脑、脂粉木梳的,也有支起摊子卖茶水汤面的,还有一些令人闻着就流口水的零嘴小吃。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到了地方,司岚笙下了车,戴着帷帽领带着儿女们往前走去。 吴山带着护院仆妇,将其他游人隔开。平头百姓见了这阵势,便知道又是某一位官宦家眷到了,纷纷避让。他们也不想冲撞了,惹来麻烦。 前方是一座淡紫色撒花茧绸幔帐,一名伶俐的丫鬟站在门边候着。她远远瞧着方家一行人到来,忙迎上去笑道:“大太太可算来了,我们太太已经候着多时啦。” 司岚笙笑道:“那可是我的不是。”说着,她便进了幔帐中。 方慕青坐在几案后,笑着招呼她坐下,道:“你可算是来了,我这杯茶都重新沏过一壶。”两家要好,早就相约一起踏青。 闻言,司岚笙歉意地笑笑,悄声道:“原本一早就收拾好要出门,晖儿临时出了些状况。” 她低声细语,说得含糊。方慕青看了一眼面颊微红的方锦晖,便知道是为着何事,笑了起来,道:“这是好事,我们家晖丫头长大了。” 听她这么说,方锦晖越发羞怯了,不敢抬头。 今儿天气这般好,全家人一块外出踏青。她的婚事已定,巩文觉外出游学,不时有信和礼物捎回来,她正是心头甜蜜的时候,什么景致瞧在眼中都是美好的。 可早上请完安,她突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起母亲跟她说过的那些悄悄话,便赶紧告了罪回房换洗。 待她重新换了衣裙,嬷嬷给她准备好了草木灰带子,司岚笙又细细地叮嘱了一番。这忙乱下来,便有些耽搁了。 方锦书看在眼里,心头有数也不戳穿。来癸水是姑娘家的大事,这证明身体康健,并做好了生育子嗣的准备。 原本司岚笙想将方锦晖留在家中的,但她不愿,便还是一道来了。 女人家的悄悄话,方梓泉和郝君陌这样的半大少年还不懂得。两人见了礼坐下,郝君陌的一双眼睛便悄悄瞄着方锦书。 方梓泉问道:“怎么没有瞧见韵妹妹?” “她等得不耐,有小姐妹前来约她,便出去游玩了。”郝君陌道。 不知为何,两人明明是嫡亲的兄妹,却说不到一处去。他看着方家兄妹关系这样好,心头总是有些羡慕。 也许是他和郝韵两人的年纪相差了三岁吧,郝君陌这样告诉自己。 稍坐了一会,郝君陌道:“难得出来一趟,叫上妹妹们,我们也都出去走走。”如此春光,他怎舍得辜负? 方、郝两家之间的往来,已经比其他人家要来得亲厚。但男女有别,一年到头,他也难得见几次方锦书。这样好的机会,他怎肯错过。 郝君陌的心思,方梓泉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但既然他不主动说破,方梓泉也不会去捅这窗户纸。 在方梓泉看来三妹妹还小得很,远远不到谈婚论嫁的年纪。郝君陌有这个想法不出奇,但他是不会帮他牵线搭桥的。 想要娶他的宝贝妹子么,那必须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外面人多,姐妹们出去不大方便。”方梓泉一本正经道:“我们出去便是,顺便瞧瞧能不能碰上同窗,买点零嘴回来。” 郝君陌心头大急,他和方梓泉固然是谈得来的堂兄弟,但今日来最主要是想和方锦书说上几句话。 哪怕这里人多,能就这样一起走走,他心头也觉得满足无比。一段时日未见,方家前后经历了好几件事,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讲。 “这……”郝君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脑中急速转动着,找了个借口道:“有我们护着,多带几个护院便是。” “这宁兰原年年都来,难道还会碰着什么歹人不成?大好的景致,好不容易来了,却不能观赏,实在是有些可惜。” 转眼之间,郝君陌便想了好几条理由。 方梓泉听得在心头暗暗发笑,面上却严肃,道:“堂兄此言差矣。你莫非忘了,这宁兰原上,每年都有一两起强抢民女之事发生。” 在这灿烂的春光里,洛阳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出游。 能带足人手仆妇护卫的,在这些人里只是少数。而大多数,还是那些平头百姓们全家出游,享受这明媚的春日时光。 有了这些大姑娘小媳妇,那就不缺登徒浪子、纨绔子弟、豪门鹰犬。强抢民女的事情,并不鲜见。 “那怎么一样,我们有护院,想来还没有那样不长眼之人。”郝君陌道:“年年都出来玩的,书妹妹旧年在庵里就错过了一次,今年正该好好游玩才是。” 方梓泉斜看着他,道:“我瞧着,你比三妹妹自己还要紧张些?” 被他说穿心事,郝君陌一时有些口干舌燥,分辨道:“哪,哪有?书妹妹吃了那些苦头,我这个做大堂兄的,总要多想着她些。” 方梓泉在心头已经笑得不行,低头掩饰着笑意,道:“光我们两人在这里说,也是无用。不如去问问姐妹们的意思。” 眼看火候已经差不多,他也不想将堂兄给逼急了。未来的事情,哪里说得准。眼下几人的年纪都不大,也许等到要成亲的时候,郝君陌打消了这个心思也不一定。 闻言,郝君陌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正该如此。”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宁兰原上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六章 巧遇(为3月月票加更二)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六章 巧遇(为3月月票加更二)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两人一说,司岚笙便笑道:“都去玩吧,别在这里了。这一年到头的,我也好和大姐说说话。” 这个地方,方锦书只来过寥寥几次,旧年的大好春光之时更是在庵中渡过。为了补偿妹妹,方锦晖就算身体略有不适,也坚持要陪妹妹一道来。 听见母亲这么说,她便站起来笑道:“那我就带妹妹出去走走。” 方家近来势头一片大好,方慕青也有好些话,想借这个机会跟司岚笙交流。郝家和方家的联姻稳固得很,在朝堂上也守望相助。 对方慕青来说,方家好了,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陌哥儿,你年纪最长。”方慕青叮嘱道:“务必看好了弟弟妹妹们,切不可出了什么意外。”三年前方锦书的失踪,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几人应了,方锦晖和方锦书戴好了帷帽,在护院仆妇们的簇拥下出了幔帐。 郝家幔帐所扎的位置,都是京中的文官家眷。外面游人虽多,有各家的护院在,普通百姓又避而远之,这一片的秩序井然。 出了幔帐,方锦书呼吸着春日的气息,眺望着远方。 宁兰原地势平缓视野开阔,才能同时容得下这么多游人。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人们三三两两的散在原野上,意态闲适的游玩着。 在这上面,商人们各自圈出了地盘,提供给人们不一样的嬉戏游乐项目。 有射箭的草垛场,有供妇孺们玩的投壶套圈游戏,有高高的秋千架,有五颜六色排开的风筝……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蹴鞠场,不时传来人们喝彩叫好之声。 那一个个大帐篷里面,还有杂耍、马戏,甚至还有乐伶女妓,可谓应有尽有,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这些游乐设施之处,是整座宁兰原上最热闹的地方,人们摩肩接踵,盈反沸天。 郝君陌见方锦书望着那方热闹之处,笑道:“这些平日里也都常见着,只不过眼下都在一块了,显得热闹。书妹妹要是想玩,回府里我陪着你。” 阳光下的方锦书,皮肤透着健康的粉色。她的眉眼沉静,仪态优雅,这样的女子,郝君陌怎么会让她和那些俗人挤到一块? 方锦书笑道:“行,我也就看看。” 方才,她只不过是在心头感慨,这样的景色已经多年未曾见到了。这不是恍如隔世,而就是隔了一世,再见到熟悉的景致,怎能让她不心生感慨。 “从那里下去,有一条小溪,我们去那处可好?”方锦晖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方向,说道。那里她曾经去过。不如原上热闹,却也不至于太过僻静。 小溪那边,巩文觉和方梓泉都曾经去过,知道是个不错的地方。便点点头,一行人沿着小路,朝着溪边走去。 为了游玩方便,方锦晖和方锦书都穿着胡服,扎着裤腿穿着靴子。 小路的坡度并不陡峭,但草丛乱石夹杂在其中,有些崎岖。这里原本没有路,正是这一年一度的游人前往小溪,才踩了一条道出来。 巩文觉贴心的放慢了速度,等着后面的方家姐妹。 方锦书每日习武,走得极稳,并不需要跟在她身边的芳菲搀扶。 方锦晖则走得很慢。她是典型的闺阁女子,今日又刚刚来了葵水,每走一步,都觉得腰腹处隐隐传来酸胀之感。 巧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主仆二人慢慢前行。才一会儿功夫,方锦晖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额角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幸好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并不长。 到了溪边,吹拂的春风中透着清凉的味道。流水淙淙,清澈而透明,有花瓣树叶沿着溪水,打着漩儿往下游流淌而去。 瞧出大姐累了,方锦书道:“那边有几块大石,我们过去坐坐可好?这番景致,值得多停留片刻。” 石头已经被晒得温暖,坐在上面对方锦晖的身体有好处。 方锦晖正有些累,便点头应了。方梓泉和巩文觉两人,自然也不会反对。今儿出游,他们主要是陪她们玩。男子出行便利,想来此地改日约着再来就是,玩什么都行。 仆妇上前将石头清扫干净,巧琴在上面铺了一方丝帕,才扶着方锦晖坐下。 这里风景雅致,触目之处绿草茵茵、树荫婆娑,但方锦晖的心却静不下来。这样好的景致,令她想起了心底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她接过巧琴递上来的罗帕,揭开帷帽轻轻擦拭着额角的汗珠。 这里人虽然少,她们毕竟是闺中女儿家,需要格外注意才是。借着这个动作,方锦晖张望着四周,若有什么人来便立刻将帷帽戴上。 方锦书挨着她坐下,笑道:“大哥,陌哥哥,你们也都找个地方坐坐,一会再走。”两人应了,分别寻地方坐下。护院仆妇分散开来,将几人簇拥在中间。 几人坐着说话,约莫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听见有脚步声沿着溪流往这里走来。 方梓泉转过身子,见到来人,连忙长揖到地:“小生方梓泉拜见端成郡主。”郝君陌一惊,也跟着见礼,自报家门。 两人都是功名在身,可见官不拜,见到端成郡主也不用像平民一样行跪拜大礼。 “起来吧。”卫亦馨让两人起身,眼角微微上挑地看着石头上坐着的方家姐妹。方锦书心头一惊,忙拉着方锦晖从石头上下来,一起见礼。 “这可巧,又遇见了。”卫亦馨神情倨傲,看着方锦书语气淡然。 都说无巧不成书,但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之事?这一次,她就是专门冲着方家来的。 她派出了人手去查方家,但方家看起来一切如常,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所以,才有了这一场巧遇。 既然她记不得除了方孰玉之外的方家人,那就不如亲自前来,好好看看方家,究竟有没有什么古怪。 她有这个自信,假如真有什么不妥,她一定能看出来。 方锦书敛礼,中规中矩地答道:“在宫中一别已有多日,蒙郡主惦记,臣女感激不尽。” 卫亦馨的突然出现,让她心生警兆。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一场巧遇这样简单,卫亦馨的出现,定然别有目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巧遇(为3月月票加更二)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迎头而上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迎头而上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卫亦馨的目光,将方锦书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通。 她的人已经查过,方家的这个嫡幼女,能进宫两次,还能得了靖安公主的青眼。在排查的时候,就被她放在了首位。 只是她实在是记不起来,在前世时,方锦书到底有没有进宫过。 而她眼下的模样,跟那些普通官员女儿没什么两样。中规中矩的恭敬,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讨好,无甚出奇之处。 方锦书低垂着头,用在净衣庵里学到的呼吸之法,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在卫亦馨的面前,她不能出半点岔子。 否则,若是令对手生了疑,则前功尽弃,毁于一旦! 卫亦馨看了她两眼,觉得实在是无趣之极,便将目光转移到方锦晖的身上。 方家的这个嫡长女,在京中一向薄有美名。眼下看来,虽然眉眼才刚刚长开,举止礼仪自有气度。这份从容自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人越看越有味道。 她不是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美女,却非常耐看。在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光华。 难道,有问题的是这个不声不响的方锦晖? 卫亦馨这样想着,便出言试探,问道:“本郡主听说方家大小姐才华横溢,不知道是否有幸,听你赋诗一首?” 听她这个要求,方锦晖微微有些错愕,敛礼道:“在郡主面前,臣女哪里当得起才华横溢这四个字。此等春日景致,臣女心生欢喜,却难以表达,更遑论作诗了。” 在当初国子监复选那日,她就见识了这位端成郡主的厉害。唐元瑶得罪了她,便被罚跪了整整一夜,听说躺了好久才能下床走动。 琴棋书画,一来陶冶性情,二来为了和知己谈风论月。 在卫亦馨面前,方锦晖没有这个心思,更不想在她面前逞能,便出言婉拒。 卫亦馨面色一沉,上前一步道:“如果,我一定要听呢?” 她只踏出一步,方锦晖觉得压力陡然增加,连心都怦怦乱跳起来。她不明白,对方虽然是皇家高贵的郡主,但何来这样大的压迫? 眼前这名端成郡主,实在是太可怕了。冷汗从后背涔涔而上,沿着她的额发滴落。本来就有些隐隐腹痛的她,此刻面色变得苍白。 这样的变化,方锦书自然也感觉到了。她有心替大姐解围,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她,一定不能轻举妄动。 方梓泉看在眼底,急在心里。顾不得对方是郡主,上前拱手道:“郡主,大姐她今日身子不适,冒犯了郡主还请您海涵。” “若您不嫌弃,不如就由我替她作诗?” “哦?”端成郡主将脸色发白的方锦晖身上移开,她已经基本排除了方锦晖的嫌疑。眼前这位虽然优秀,但会被自己释放出的威压给震慑到,显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其实,卫亦馨到现在也不能肯定,方孰玉官职的变化,源头究竟是不是在方家里。 她移开目光,看着方梓泉,道:“春闱在即,你作为学子不好生温习功课,还有闲情逸致出来踏青作诗。” 她这话说得毫无道理,眼下这宁兰原上的游人,分明处处可见学子。 被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训斥,方梓泉心头有些不快。就算是皇家郡主又如何,卫亦馨的父亲只是齐王,太子才是将来继承皇帝之位的帝王。 方梓泉毕竟还是少年,正是气盛之时。纵然从小受到儒家教育,此时心气不平,就在面上带了出来。 他拱手道:“郡主教训得是,学生自当苦读以报效皇恩。”态度虽然恭谨,语气却显得有些生硬。 卫亦馨轻轻一笑,这样没城府的少年,显得更不是自己要寻觅之人。 会是谁呢? 她淡笑不语,目光在几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最终仍旧停留在方锦书身上。虽然种种迹象表明,这位方家嫡幼女并没有嫌疑,但她总觉得方锦书看上去有些眼熟。 这条小溪边上,草木繁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因有河风的缘故,花香不浓。随着一阵轻风拂过,卫亦馨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 “这梅花幽香,是你们何人所用?”卫亦馨敛了眼眸,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方锦书心头一紧,糟了! 梅花香的味道,她在前世最为喜爱,这个喜好在方家也保留了下来。知道卫亦馨的真实身份后,她为了不暴露,悄悄地将这个喜好藏了起来。 特别是进宫,和跟随母亲出门赴宴时,她都嘱咐下人熏别的香味。 然而,今日只是出门踏青,并没想过会突然遇见卫亦馨。身上的春衫,所熏制的正是她在前世常用的梅花香味。 在卫亦馨出现的时候,她就悬着心怕被她发现。但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事到临头,她也只能迎头而上。 “回郡主的话,臣女今日衣裙上,熏制的正是花颜阁的梅花香。”方锦书恭声回话。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的回应。 在衣裙、扇面上熏香,是高芒很通行的做法,且不论男女。光是香的品类,林林总总不下百余种。有单纯的各种花香,有几种味道调和在一起的复合香味,还有从万里之遥运回来的海货。 花颜阁作为京里最大的脂粉铺子,香味最为齐全,梅花香也不是什么少见的味道。 “我还以为这是自己制的。”卫亦馨看了她一眼,道。 “臣女愚钝,功课也是堪堪跟上而已,并无这等蕙质兰心。”方锦书的腰弯得更低了些,显得诚惶诚恐。 卫亦馨紧紧地盯着她,正想要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我说是谁在这里,摆了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我的端成好妹妹么?” 郡主的份例原本就多,卫亦馨出门带着的人就更多了。除了贴身伺候着她的几名侍女,后面还有捧灯拿扇的小丫鬟、抬着软轿的粗使婆子、配剑的几名护卫。 这溪边原就不开阔,这么多人簇拥着她,将路都阻断了去。 卫亦馨朝着声音的地方望去,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道:“论起阵仗,宝淳姐姐也不差。”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迎头而上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两难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两难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随着一阵环佩叮当作响,下人仆妇纷纷见礼让路,宝淳郡主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年方十岁,却气势逼人。一袭红底金线交领胡服分外抢眼夺目,几枚赤金花点缀在发间,一支点翠簪子上镶嵌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在阳光照映下发着熠熠光华。 方梓泉心头暗暗叫苦,今儿这是什么日子,竟然连续遇到两个最尊贵的郡主。方锦书却在心头暗自舒了一口气,宝淳郡主来得正是时候。 几人心头各自有着心思,上前给宝淳郡主见了礼。 “端成妹妹在这里做什么呢?也不嫌挤得慌。”宝淳郡主笑得肆意,目光微微在方家几人身上转了片刻,便停留在卫亦馨的身上。 “难道,妹妹这是在欺负人?”说罢,她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两人都是皇家郡主,但一个是太子嫡长女,一个是齐王嫡长女,正是天生的冤家对头。 仗着庆隆帝的宠爱,太子可谓是应有尽有,脾性暴戾。但他不是个好父亲,对子女漠不关心,在教养上全赖着太子妃。 而太子妃傅氏对宝淳郡主过于娇惯,纵得她无法无天,骄纵跋扈。宝淳虽不是公主,却比公主还要目下无尘。 否则,也不会因一言不合,就指使人将卫亦馨推下水。 她以为卫亦馨就此死了,躲在府里好几天才敢出门。却不料卫亦馨最终活了过来,还夺走了她在皇祖父那里的宠爱。 这份怨恨,让宝淳郡主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立刻将她置于死地。可卫亦馨却滑不溜手,越来越难对付,仗着可以随时进宫的特权,时不时的在宫里给她上眼药。 前些日子,她就吃了一个亏,被罚着抄了十遍《女则》,禁足半个月。太子妃一打听,才知道又是卫亦馨在肖太后面前告了状。 好不容易熬到禁足期满,她这才有机会出来踏青。正是满腔怨恨无处发泄之际,才走几步路,就在这里碰见了卫亦馨。 宝淳郡主在心头哈哈大笑,这真是刚想打瞌睡,就给送来枕头。 卫亦馨啊卫亦馨,你也有今天,被我抓了个现行!今儿的事,我不好好地去皇祖父面前告一状,我就是不是宝淳! 然而卫亦馨岂是会吃亏的主,一脸讶色地看着她,道:“宝淳姐姐这是在说什么?妹妹怎地听不懂?” “我碰上了在宫中见过的好姐妹,不该好好说说话吗?” “好姐妹?”宝淳郡主语带讥讽,笑道:“你的姐妹不该是我吗?这几位,可不是跟你一个姓。” “原来在姐姐心中,只有同姓的才能称得上是姐妹?”卫亦馨不紧不慢地反击,道:“皇祖父常说,要爱民如子,何必分得那样清楚?” 论口舌之利,宝淳郡主远不如她。 说不过她,此时为之气结,眼珠一转看着方锦晖,抬了抬下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有本郡主替你们做主,有什么就说出来,别怕。” 方家几人和郝君陌在这里被卫亦馨拦住问话,心头都有不快。但几人都并非无知小儿,怎会在这个时候告状。 方锦晖敛礼道:“回宝淳郡主的话,臣女等人在此赏景,路遇端成郡主。春景宜人,正在谈论诗词。” “是吗?”宝淳郡主声音发冷,眼角上挑的看着她,道:“你可想好了,方才究竟在做什么?” 明摆着,方家两边都不愿得罪。可是,既然被她遇见了,想要这么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她还指望着借这件事,出一口恶气。 有了人证,才能切实地抓到卫亦馨的把柄,扣她一个仗势欺人,折辱朝臣家眷的罪名。卫亦馨不是很会装吗?这一次,非得在皇祖父面前揭开她的真面目不可。 她这样问话,便是逼得几人一定要表态。 方锦书心头暗自着急,这样的情势,实在是太糟糕了。 宝淳郡主的到来,虽说是为她解了围,却带来新的危机。而这个危机,让几人陷入了两难之间,更难化解。 方家如今势头不错,方孰玉刚刚得了宝贵的御前制诏名额,又接连和乔家、巩家成了姻亲。看起来简在帝心,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但是,方锦书心头却清楚,越是此时,越是要夹起尾巴做人。 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眼红,等着中伤。尤其是,在这次争夺名额中落败的李家。 眼下方孰玉已经和李青正式翻脸,各世家和京中的老牌家族,也不愿意见到崛起这样的朝堂新秀。毕竟,能瓜分的利益就那么多,方家鹊起了,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分配。 所以,若方家有丝毫行差踏错,有李家带头,他们定不会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方孰玉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打宫中大选的主意。他防着的,不止是方家,还有庆隆帝的心思。 都说帝心难测,他已经如愿以偿,再多动作谁知道皇帝为怎样想?所以,此次大选他不过是应应景,连皇室宗亲都要远着些好。 但她再怎么着急,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之前的几番动作,令卫亦馨的心头已起了疑。刚才算是险险过关,她不能再冒险。眼下这个场面,只能靠方梓泉或方锦晖撑过去。 在方锦书的心头,已经开始思考后路。若是惹怒了哪一位郡主,该如何设法补救,让方家才能损失最小。 清风拂过溪边新发出嫩枝的树梢,在水面上投下婀娜的身影。阳光洒在潺潺流水上,清澈的流水活泼泼地流淌着,发出欢快的声音。 只是溪边的人,却没了欣赏这等美景的心思。明明处处充满着春的气息,身处期间的方锦书却闻到了肃杀的味道。 宝淳郡主这句话问出之后,此地的空气仿佛都失去了活力,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首当其冲的方锦晖面色愈发苍白,交握的两手竭力握住,才勉强稳住颤抖的手指。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 卫亦馨看好戏一样将她的神情收在眼底,加了一句:“方大小姐,宝淳姐姐的问话,你可想好了再答。”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两难 言情海 第二百九十九章 护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二百九十九章 护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卫亦馨说得随意,但话中的意思不言而明。 冷汗沿着方锦晖的额角而下,压力都到了她的肩头,紧张让她小腹处的疼痛越发明显。 两位皇家郡主,要逼着方锦晖表态。这背后的代表着的凶险,方梓泉也想得清楚。他心如电转,踏出半步拱手道:“家姐身子不适,还望两位郡主海涵,容她略作休息再回话。” 方锦书眼睛一亮,在后面悄悄扯了一下方锦晖的袖子,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装晕。” 装晕,就能逃避问话。 不论真假,两名郡主总不能再逼问下去。这里游人不如原野上多,但也总有人来赏玩。只要拖到有别的游人前来,皇家郡主的威风也要收敛一二。 她们毕竟还只是郡主,不是公主。 只见方锦晖如风中落叶般颤抖起来,不舒服地低吟一声,捂着心口道:“郡主见谅……臣女……” 还没说完,她的身子一软,朝后面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巧琴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方锦书一声大叫:“啊!大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快,你去上面找一名郎中来。”整个过程中,郝君陌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终于找到机会,将下人指挥得团团转。 “你去回禀舅母,你把晖妹妹放下来让她躺平。”郝君陌一一分派着人手:“你去找一顶滑竿。” 这一番忙乱过后,他才朝着两名郡主拱手,道:“救人心切,有失礼之处,望郡主海涵。” 竟然给我装晕! 宝淳郡主在心头恨得牙痒痒地,厉声吩咐身边的嬷嬷道:“你去看看,这位方大小姐究竟怎么了,说晕就晕!” “是!” 那名长脸嬷嬷走到方锦晖身边,蹲下来看了两眼,拿起了方锦晖的手。 “我听说,人要是晕了,掐虎口人中就可以救醒。”宝淳郡主目光阴冷,道:“如果还是不醒,扎针就一定会醒了。” 装晕又如何,对付这样的人,她自有法子! 方锦晖闭着眼睛,听到她这番话在心头瑟缩了一下,暗暗要紧了牙关。心道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一关熬过去。 没想到宝淳郡主小小年纪就如此阴狠,方梓泉眼眸中跳动着怒火,斜跨一步挡在方锦晖的身前,拱手道:“敢问郡主,这位嬷嬷可是大夫?” “哈哈,”宝淳郡主冷笑两声,道:“不是又如何?我身边的嬷嬷,给她瞧瞧已是抬举,难道还不够格?”此话已是诛心。 看她步步相逼,卫亦馨则置身事外的看着戏。 她原本就存了试探方家的心思,眼下有宝淳郡主替她逼迫,便再好不过。若眼下几人有什么古怪,在这等情形下,就不信还能忍得住。 方锦书的确很生气,她半蹲在地上,揽着方锦晖的头,沉静的眼眸中有火苗在跳跃。什么宝淳郡主,不过是仗着血脉狐假虎威的无脑之徒! 若是她自己也就罢了,可被欺负的是一向护着她的大姐。而今日,又是方锦晖人生中第一次来葵水,如果不是为了陪她来踏青,方锦晖又怎么遭这样的罪。 那长脸嬷嬷一看就是擅长整治人的,要被她掐实在了,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方锦晖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不一定经得住这种宫中的阴私手段。 不行,若连大姐姐都护不住,自己这番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方锦书仰头看着宝淳郡主,面上带着决绝的意味,下定决心要破釜沉舟奋力一搏。 她之前低垂着头并没有说话,矛盾的焦点又都在方锦晖身上,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她。但郝君陌却不一样,无论何时,只要有她在场时,总是会分出心神放在她的身上。 这会见她神色不对,他转过身挡在她面前,冲宝淳郡主拱手道:“还请郡主见谅,泉弟也是一时情急,绝没有冒犯之意。不过俗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上面就有大夫,这会应该就在路上了。” 他舍不得让方锦书得罪郡主,宁愿自己扛下。他是学子,跟郡主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以后远着些便是。这会儿,他打定主意要拖延时间。 被他这一拦,方锦书也冷静下来。 宝淳郡主的命运,她又不是不知道,注定会随着太子一起覆灭。跟她,自己计较什么?感激地看了一眼郝君陌,要不是他,自己真会冲动了。 她吸了一口气,揽着方锦晖换了个姿势,将她的手从长脸嬷嬷手中抽出,吩咐芳菲道:“地上凉,把我的披风拿来,给大姐姐垫上。” 下人一起围上来,不动声色地将长脸嬷嬷挤得远了些,让她无法再冲方锦晖下手。 宝淳郡主在心头恼怒之极,眼看就能抓一个卫亦馨的把柄在手,方家这几个人如此不识相!宁愿装晕,也不愿跟着她的口风指证被她那个好妹妹欺负了去! 之前她看得清楚,分明是卫亦馨在为难这几人。他们正该感激自己解围才是,结果却如此不识抬举。 她冷哼一声,举步向前走去,围着方锦晖的下人不得不替她让开一条路来。 春日的阳光和煦,她的神情却阴冷如冰,缓缓走到方锦晖身旁站住,居高临下道:“我倒要看看,这位方家大小姐的身子骨,如何会这样不堪。” 说着,她伸手慢慢拔出头上一根固定发髻的鱼鳞纹堑金簪,金簪上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光华,尖锐的末端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方锦书见状,干脆合身扑在了方锦晖的身上。 既然她要发泄怒火,就让她来刺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大姐姐受到半点伤害! 以宝淳郡主的尊贵身份,这种事情原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但她怒上心头,知晓她脾性的下人们哪里还敢阻拦,上前将方家的下人驱逐开去。 眼看金簪就要刺下,郝君陌心头大急,却再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他愿意以身代替方锦书受这一刺,奈何他是男子,不能像方锦书一样扑上去。 方锦书闭上眼睛,等待着预期中的疼痛。只要能护住大姐姐,护住方家,受些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住手!” 第二百九十九章 护 言情海 第三百章 解除危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章 解除危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一阵环佩急速作响声传来,显然来人脚步匆匆。在她身后,还簇拥着好几名仆妇侍卫,身侧还有几名学子和年轻的官员。 她的阵势没有宝淳郡主摆得足,但气势丝毫不输。 听见声音,宝淳郡主手上动作一顿,面色不虞,头也不回道:“何人多管闲事?本郡主要教训这个不长眼的,谁敢拦我?” 她的父王,可是最受皇帝宠信的太子,将来那就是继承大统的帝王。在京里,谁敢跟她过不去? 却见原本站在一旁闲闲看戏的卫亦馨款步上前,盈盈见礼道:“馨儿拜见皇姑祖母。”这么一对比,宝淳郡主显得格外无礼。 姑祖母?她们的姑祖母可没有几个。 宝淳郡主的心头闪过这个念头,只得起了身。既然来的是长辈,她就不能再置之不理。再怎么被娇宠着长大,她也明白自己的荣辱系于当今圣上,她的皇祖父一人身上。 而庆隆帝,是个事母极孝的皇帝。 当着卫亦馨的面,她当不起不敬长辈的这个罪名。 她在心头暗恨卫亦馨狡猾,点出了来人的身份,逼得她非拜见不可。否则,她还可以用不知者不罪来搪塞过去,先罚了这个胆敢拒绝她的方家小姐。 宝淳郡主转身,看清了来人,心头闪过不屑,保持着面上的恭敬见礼:“见过皇姑祖母。” 方梓泉、郝君陌跟着见礼:“见过七公主。” 方锦书在原地跪着见礼:“见过七公主。”只有方锦晖一人因假装昏迷,而未曾见礼。 这位七公主,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净衣庵中的静了,闺名卫思婕。 只是此时的她,看起来已经大不一样。整个人不像在净衣庵时一样冷清死寂,反而散发出灼灼艳光。 因是先帝留下的庶出公主,她辈分高,年纪却只在三十余岁。这时的她,云鬓高耸,满头珠翠,一道长长的珍珠流苏从她两鬓垂下。眉心处点了最时兴的梅花妆,朱唇黛眉,妩媚又妖娆。 一袭银枝绿叶裙外,逶迤着水金龙妆花缎纱衣,后面的侍女为她提着裙摆。哪怕是前来踏青,她也没有换上轻便的胡服,在这些青涩的少年男女中一站,益发显得千娇百媚。 如今的七公主,绝对无法将她和在净衣庵里的那位心如死灰的静了师太认为是同一人。 在前世,她的身上也同样发生过这样大的改变。只是在那时,不论是静了也好、七公主也罢,都和那时的曹皇后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先帝留下的庶出公主,对她既没有威胁更不可能带来利益。她要做的事情很多,虽然后来也对七公主的事偶有听闻,也不会叹息一下对方的命运罢了,不可能给予更多关注。 但此时却不一样,在净衣庵里,卫思婕默默地关心着她,不求回报。纵然有将方锦书当成了自己女儿的移情作用在,方锦书仍然领她这份情。 透过她光鲜亮丽的外表,方锦书看见了她那颗苍凉的心。在这样巨大的变化后面,她是为着什么,又该是怀着怎样的情绪? 她虽跪着,心头却为卫思婕感到疼痛。 卫思婕却不管那些,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方锦书。她眼波一横,笑道:“都起来吧,这是在说什么呢,如此热闹。” 待众人起了身,她看着宝淳郡主道:“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方家大姑娘,怎地躺在地上?” 在场众人中,她的辈分最高,足可以质问宝淳郡主。 而宝淳郡主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辈分高又如何,不过是一个不得志的庶出公主罢了!当即撇撇嘴道:“姑祖母,这怪不得我,说话说得好好的,她自己就晕了过去。” “是吗?”卫思婕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可我方才怎么看见,你拿着金簪就要刺下去?” 她面上带着笑意,但一旁的卫亦馨敏锐的发现,这笑意当中藏着一丝很难被发现的厌恶之情。 发现了这一点,卫亦馨便在心头暗暗思忖起来:也不知道这位七公主是讨厌宝淳,还是厌恶太子。她先在心头记下这个发现,今后应该能用得上。 宝淳郡主没料到,她如此直白的揭穿了她,硬邦邦道:“许是姑祖母年纪大了,有些眼花没看清楚。” 此言一出,只听得卫亦馨一声嗤笑,道:“姑祖母风华正茂,莫不是宝淳姐姐眼花吧?” “姑祖母,今儿天气正好,馨儿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先行告退。”人越来越多,早就失去了试探方家几人的意义,她继续留在这样也没有意义。 方家的人,远不止眼前这几人,她还需要去一一排查。就不信了,以她活了两世的经历,还查不出区区方家的古怪。 卫亦馨带着人走了,这处的人呼啦啦少了一大半。卫亦馨都走了,又有卫思婕在这里,宝淳郡主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也达不到目的,便跟着告辞,只不过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她们两人要走,卫思婕自然不会阻止。 溪边终于安静下来,方梓泉拱手道了谢,卫思婕命人将他扶起,笑道:“这事你们不该谢我,要谢就谢这位。” 她用眼神朝着一旁示意,权墨冼上前一步,拱手道:“举手之劳,不敢当。” “原来是权兄。”方梓泉恍然大悟道:“我还道只是碰巧,原来是权兄请了七公主来。大恩不言谢,待春闱之后,定当设宴相请。” 方穆是礼部侍郎,而权墨冼是参加此次大比的学子,正该避嫌。待春闱结束后,就没所谓了,正好结交一番。 论起来,从权墨冼救过方锦书一次开始,屡屡遇见,方梓泉对他也都熟悉起来。 郝君陌和他是第一次见,方梓泉便互为引见了。几人都是士子,年纪虽差着几岁,所学却是一致,当下谈论起来。 卫思婕这里则快步走到方锦书跟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抚着心口责怪她道:“刚刚可吓死我了!你也真是胆大,那一下要是刺实在了,你得遭多少罪!” 她的到来,终于让危机成为过去。 第三百章 解除危机 言情海 第三百零一章 恨屋及乌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零一章 恨屋及乌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敛礼道:“让您担心了,是书儿的不是。” “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卫思婕笑看着她,眉眼都柔和了下来,道:“许久未曾见到你了,我这还怪念着你的。” 她在方锦书身上,寻到了和自己无缘女儿的影子。在一心筹划着报仇的同时,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在思念中度过。 驸马的笑容,和女儿的脸相继出现。她幻想过多少次,他们两人都还在人间。但一室的冷清告诉她,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方锦书,已经成为了她唯一的慰藉。卫思婕不是没有想过,请方锦书来她的公主府里玩耍,只要看看她就好。 但她自己知道,此次还俗回京,图谋甚大,且毫无把握。以她的身份,要去向最得宠的太子复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因此,她宁愿忍了思念,也不敢让方锦书来。就怕有朝一日复仇不成,自己死了也就罢了,连累了她便无处寻后悔药去。 这会在宁兰原上遇见,她看着方锦书,心头无端觉得安定了许多。 “书儿也念着您。”方锦书脆声道:“小半年不见,您看上去像跟画中仙子一般,书儿刚开始都不敢认,就怕认错了。” 卫思婕轻轻一笑,抚着面颊道:“人靠衣裳马靠鞍,自然是不一样的。”她的笑容很淡,有一种看透世情的了然,依稀可见当初静了的痕迹。 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将目光转向被巧琴扶得半坐起来向她见礼的方锦晖,问道:“瞧着面色不好,可是哪里不适?” 事情的起因她未曾见到,权墨冼匆匆去请她时,只知道方家姑娘被两位郡主堵住为难了。 方锦晖捂着肚子,腹中传来的疼痛让她面色发白,虚弱道:“谢谢七公主关心,臣女有些腹痛难忍。” 她是头一次来葵水,一早出门时只是隐隐作痛而已。但这一通折腾下来,担惊受怕不说,溪边的地面本就湿冷,躺了这片刻这便愈发难受。 同是女人,卫思婕略想一想便明白了是何缘故。吩咐道:“地上冷,扶去上面暖和的地方坐着。” 方锦晖告了罪,由巧琴扶着离开。 人少了,卫思婕牵着方锦书的手,关切的问道:“许久未见,这些日子你过的还好?年前听说了不少是非,幸好最后的结果不错。” “书儿一切都好。公主殿下您呢?” “我自然都好。”就算有什么不好,卫思婕也不会吐露半分。心头的苦,她一人受了也就是了。想起之前的事,她问道:“幸而我今日来了,你们怎地惹了宝淳?” 说到这个名字,她有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 世上有爱屋及乌,那也就有恨屋及乌。太子是害死驸马的罪魁祸首,连带着,太子府上的人都不招她待见。何况这个宝淳郡主,年纪小小就有了跋扈之名,愈发让她不喜。 听她询问,方锦书道:“也真是巧了,我们刚刚下来不久,就碰见端成郡主。她要大姐姐作诗,但大姐她今日身子不适婉拒了。再后来,便是宝淳郡主来了,书儿瞧着,两位郡主之间,仿佛有些什么不愉快。” 她这番话,说得可算是直白了。若不是因为在卫思婕面前,她断然不会说得这样明白。 “公主殿下,您怎样来的如此巧?”方锦书问道。几人默契地在拖延时间,盼着有人能来解围。却也没想到,来人是卫思婕。 她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是先帝留下来的公主。若不是她的辈分死死地压住了宝淳、端成两人,她们怎会这样干脆利落地离去? 在卫思婕的身边,她看见了权墨冼。难道,这次又要欠他一个人情债吗? 方锦书心头有些纠结,这一次次的遇见,每一次都或多或少地欠了他一点什么。如果这次真是他去搬来了救兵,岂不是又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在前世,他明明是个权臣奸佞,冷硬如铁。怎么在少年时代,却是个急公好义的性子?照这样下去,她还有什么立场,去布局对付他呢? 却见卫思婕颇为后怕的抚着心口道:“幸而我来得巧,这还多亏了权举人瞧见你们这方形势不妙,特意来告知我。” “还好他找的是我,换了别人,未必会特意赶来。” 卫思婕不明白权墨冼为何正巧寻到了她,来替方家几人解围,方锦书却在心头悚然一惊。不为别的,只为权墨冼这份见微知著的洞察能力。 在净衣庵时,静了对她只是默默关爱,连庵中女尼都未必清楚。偏偏权墨冼却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了卫思婕不会袖手旁观。 这份能力,实在是有些可怕。 方锦书抿了抿嘴,轻声道:“书儿正该好好跟权举人道谢才是,这不是他头一次帮我了。” 因为心中的那份关爱,卫思婕特意去了解过方锦书,自然知道她被拐卖之事。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充满了慈爱,抚了抚方锦书的头顶,道:“都过去了。我也该感谢他才是,不然也见不着你。” “公主殿下……” 对她这般拳拳爱护之意,方锦书岂会感受不到?“有您这般爱护,书儿三生有幸。” 卫思婕笑了笑,道:“这话放在心底就是,往后不可再说。” 靖安公主才是真正能保护方锦书的人,她默默看着就好。若大仇得报,才是她能放开怀抱的一天。 方锦书这样说,她担心若是传到靖安公主的耳中,会令对方不快,对方锦书不利。 这会儿功夫,郝君陌遣出去寻郎中和滑竿的下人陆续返回。 来的是一名京中医馆的坐堂郎中,替方锦晖把了脉,开了个方子调养,嘱咐她多卧床休息。女儿家的身子最重要,方锦晖又是方家的嫡长女,千万马虎不得。 卫思婕再怎么不舍,但也不得不告别了。这次她替方家几人解围,主要还是因为方锦书,就怕停留的时间太长,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 “你快走吧,”她笑着对方锦书道:“若有缘,下次再见。” 她挥了挥手,方锦书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三百零一章 恨屋及乌 言情海 第三百零二章 客气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零二章 客气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紧跟着,司岚笙遣出的嬷嬷也都到了。 司岚笙身边得用的嬷嬷,见惯了内宅中事。虽不是大夫,处理起女人的问题来,却比临时请来的郎中还要强上半分。 见到方锦晖苍白的脸色,额角因腹中疼痛而流下的冷汗,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让下人扯起了帷幔,嬷嬷用搓热了手掌,在她的腹部轻轻按摩,缓解着疼痛。 方锦书紧张地抓住她的手,道:“若是不舒服,大姐姐千万别忍着。” 方锦晖只觉腹中阵阵绞痛难忍,但这毕竟是在外面。自幼的良好教养,让她死死咬唇忍住呼痛声。 她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让妹妹安心。随着嬷嬷手上的动作,过了半晌才缓解了些许疼痛。 “四姑娘,”嬷嬷道:“眼下只能缓解,大姑娘这等情形,还是赶紧回府休养的好。” 方锦书应了,当即安排起来,下人们领命而去。 “嬷嬷,您先守着大姐姐。”吩咐完毕,方锦书朝着权墨冼走去。既是又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总该大大方方地去道个谢。 之前簇拥着卫亦馨的那几名学子及青年官员,已经跟着她离开。留下的就只得权墨冼,和跟他孟不离焦的彭长生。 “见过权举人。”方锦书走到他跟前,端庄地见礼,道:“感谢权举人援手。” 因着踏青,权墨冼的着装和往日不同,闲适而随意。一袭云青纹薄衫服帖地穿在他身上,用来束发的青色发带在春风中飘荡着,越发衬得体型颀长,自有一派从容潇洒。 他眼中有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道:“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方锦书对他的态度,一直保持着冷淡的疏离。他自忖没有任何地方得罪她,但她的态度实在令人玩味,让他总是多留意着她的动静。 以至于今日瞧见方家几人被两名郡主为难,他想也不想便去找人来替他们解围。这样的举动,现在想想,实在是有些冲动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取笑意味,方锦书不为所动道:“家父教诲,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权举人这份援手之恩,小女子记下了,他日定当相报。” 她越是端庄有礼,权墨冼的心中越是起了要捉弄她的心思。 “哦?”他挑眉一笑,道:“四姑娘可还记得,在山上的烤兔吗?” 方锦书的俏脸微微一红,他这是在说自己大大小小的受了这些恩惠,并没有丝毫偿还吗?不跟他计较前世的恶已是不错,他这还得寸进尺上了。 抬头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方锦书道:“一饭之恩,怎敢忘却?”一个大男人,如此斤斤计较,亏得自己还念着他援手,特意前来道谢。 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权墨冼哈哈一笑,将手背在了身后,忍住自己想要去捏她脸的冲动。 他们这里说着话,下人们已经收拾妥当。芳菲上前禀道:“姑娘,我们可以走了。” 方锦书再次施礼告辞,巧琴扶着方锦晖上了滑竿,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 没想到一家人好好地出门踏青,也能遇上这样的事情。司岚笙匆匆跟方慕青道了别,便带着儿女们回去。 回到方府,先将方锦晖安置妥当,请了苏神医前来诊治。 “大太太放心,大姑娘底子养得好,只是一时急症,好生调养当可无碍。”苏神医拿过原野上那名郎中开的方子看了,颔首道:“这方子就可以用,我再开一张药膳方子,这几日吃着就行。” 有他的这句话,司岚笙才松了一口气。 子嗣是大事,方锦晖嫁去的又是巩家。若是妇科上没有调理好,到巩家迟迟不能得个一男半女,作为长媳,她的压力会很大。 为了这门亲事,巩文觉连今年的春闱都放弃了,巩家上下对方锦晖定然有些看法。若不是巩文觉此子是值得托付的良人,就算时间紧急,司岚笙也不会许了这门亲。 哪里知道,年年都有的踏青,今日偏生又这么巧了,让女儿受了这些罪。 方锦晖躺在床上,腹中的疼痛已经缓解许多,有个问题想问,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虽说医者父母心,但她一个闺阁少女,又怎好意思问出口。 看见她欲言又止,方锦书替她问道:“苏神医,敢问大姐姐往后还会这般难受吗?”闻言,方锦晖红了脸,别开头去,却侧耳倾听等着答案。她没料到,这种疼痛,竟然如此难受。 苏神医拈着胡须微微一笑,道:“放心,顶多三个月,就能调养过来。” 方锦晖只是被吓着了,后来溪边地面阴凉潮湿,才会突然痛了起来。并没有病根,治起来也不困难。这其中的过程,方锦书很清楚,此时有了苏神医的话,便彻底放心下来。 出了翠微院,苏神医拱手道:“大太太可有闲暇?我有些话,想与您商议一番。” 司岚笙应了,两人到了花厅分宾主落座。 “大太太,您和府上四老爷的病情都稳定下来,接下来只需按月调整方子就行。”苏神医斟酌了一下言辞,道:“我想了想,没必要继续留在贵府,过几日便搬出去。” 司岚笙略微有些诧异,忙问道:“可是在府里住得不惯?抑或是哪个下人不长眼,得罪了苏神医?” 方孰玉将他千里迢迢地从常州请来,他也用医术折服了众人。有苏神医在方家,众人心头都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只不过,他毕竟不是方家请来的供奉大夫,来去自由。司岚笙早就预着他会走,却没想他这么快就提出要求。 苏神医连忙摆手,道:“大太太想多了。我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这些日子都在京中几个医馆瞧病,难免有晚归的时候。继续住在贵府,实在是多有不便。” 他在年轻时一直游历天下行医,有了儿子之后,才在常州安家落户。如今儿女都大了,各自成家,他又不安分起来,带着小儿子四处行医。 应邀来到京城是为了瞧病,但这时在方家住着,太过清闲,他心头也过意不去。另外总归是旁人的府邸,住着也觉得束手束脚,不自在。 第三百零二章 客气 言情海 第三百零三章 心思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零三章 心思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司岚笙道:“只要苏神医还在京城,就且安心住着。是我们将您从常州请来,总不能连住的地方都不给。” 她的头痛病已经有好几年,起初没有放在心上,当头痛难忍时已经落下了病根。京中医馆看过好些大夫,都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治。 多亏了苏神医的妙手回春,她的症状减轻了许多,再按方子调养上几年,便可不再犯病。对苏神医来说,只不过是治好了一个病人,但这对司岚笙则意义重大。 虽说付了诊金,但他远赴京城的这份情义,这不能只用病人和大夫的关系来衡量。 “大太太误会了,”苏神医道:“我一直觉得,医者总不断见识更多,医术才能越来越精湛。在贵府中住着,难免施展不开手脚。” 司岚笙想了想,问道:“苏神医在京中预计留到几时?” 苏神医道:“再过两月,我就往淮南那边走一趟。” “两个月时间不长不短,您去赁房也不便。”司岚笙道:“我们的老房子就在嘉庆坊那里,眼下无人居住,只有几个下人看着门。那边靠着外城墙,离长夏门和永通门都不远,交通便利。” “您带着小公子住过去,最是便利。我再拨几个人手过去,吃食杂活一应不需要您操心。如何?” “这,怎么好意思?”苏神医在外面惯了,也不甚讲究。为了自己行医方便,他原本打算带着苏良智找个医馆落脚,随便对付一下就是了。 凭他的医术,只要他开了口,京中无论哪家医馆都愿意接纳他去住。方家如此热情,却是他未曾想到的。 司岚笙察言观色,大致明白了几分他的打算,当即笑道:“既是为了方便,那自然是自己住着最为便利。” “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让人去宅子里打扫准备,妥当了再跟您讲。” 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样,再推辞下去就有些矫情了。苏神医拱手道谢:“如此,就多谢大太太。” “举手之劳,何须道谢。再说了,正该我跟您道谢才是。宅子久无人气也不好,正好也热闹热闹。” 方家在嘉庆坊里的是一座三进院子,远不如这里宽敞。但京里什么都贵,就算是这么一座宅子也不是随便谁能买得起的。 当初,方穆得了功名之后,倾尽积蓄才买了这么一处宅子落脚。方穆带着家人在那里生活了好些年,如今虽然搬走了,对那座宅子的感情颇深,便着了下人看守打扫。 随着方穆官职的提升,方家的日子也逐渐好过起来。当初都舍不得售卖,这会就更不可能了。便一直保留了下来,预着若是有亲朋来京中,也有个好落脚的地儿。 司岚笙这么说,是为了不让苏神医难堪。她是诚心感激他,不想令他有被恩赐的感觉。苏神医自然也领她的情,洒脱的应了。 待苏神医告退,司岚笙便安排下人去打扫嘉庆坊的宅子,提前拨了仆妇婆子过去。为房间里换好被褥,提前采买好米面粮油,备下了灶上的婆子。 既是请人过去住,那就要事事都备好才是。如此,方能显得方家的诚意,对方住起来也觉得舒心。 这个春日的洛阳城,显得格外热闹。 京里大大小小的客栈,以及各地的会馆里,都住满了前来赴考的学子们。酒楼茶肆、字画书铺、花街柳巷,都是他们的身影。 家底殷实的、在京中有故旧亲朋的,大多在年前就到了京里。他们呼朋唤友,四处投卷,参加各种文会诗会,就为了打响自己的名气,备战春闱。 这些在家乡被尊称为举人老爷的学子,眼下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中随处可见。对这等三年一次的盛况,京城的百姓们已经习以为常。 突然涌入这么多人,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钱。城里大大小小的店铺,都赚得盆满钵满,掌柜伙计们眉开眼笑。 尤其是会馆、客栈的掌柜们,谁都盼着自己这里住着的能出一位状元郎,今后的生意便不用愁了。 而今日,学子们经过了短暂的放松狂欢之后,俱都安静下来。只因明日就是春闱之日,全都潜心做着准备,收拾书箱准备着笔墨纸砚、吃食等物。 承恩侯府借给权家暂住的宅子里,权墨冼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书册。 “冼弟,”权璐轻轻敲了敲房门,道:“今儿就别看书了,我给你炖了一盅百合银耳汤,喝了去院子里走走。”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 权墨冼放下书册,将书册的封面拿给权璐看,笑道:“大姐放心好了,我看的是游记,不费脑子。” 权璐笑道:“我就知道弟弟没有那么傻,偏偏母亲不放心,非得让我来瞧瞧。怎么样,书箱都收拾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早就准备妥当,就等明日一搏。”权墨冼笑道:“我这里大姐不必担心。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瞧瞧长清贤弟,他丢三落四的。” 权璐一愣,面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红晕,低声道:“刚刚去看过了。原以为他需要帮手,没想到遇到大事他还稳得住,不须操心。” 她的性子爽朗泼辣,极少出现这样扭捏的神色。 权墨冼微微一笑,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原来,大姐对彭长生果真动了情。 在书院里,他和彭长生是知己好友,每逢休沐日进京时,两人经常同路。时间晚了,便邀彭长生在外院里歇下。 这宅子里的下人,以承恩侯拨出的为主,权墨冼买了两个小丫头,放在权大娘和权璐身边使唤着。权家的毕竟不是大户人家,也没有那些规矩讲究。彭长生来得多了,也就和权璐相熟起来。 原本权墨冼并没有在意,但一来二往的,权璐在彭长生面前,显得有些不自然,便让他上了心。今日用语言稍做试探,便知道了权璐的心意。 “大姐,厨房里的馕做好了吗?若好了我好收到书箱里,省得明日忘了。”既然知道了她的心思,权墨冼便岔开了话题。 第三百零三章 心思 言情海 第三百零四章 状元糕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零四章 状元糕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已好了,正晾着。” 权墨冼点点头,状似无意道:“晾好了给长清贤弟也拿几个过去,瞧着他收好了。” “行,”权璐已经不再扭捏,笑道:“看着冼弟考了几次,就知道这无论乡试会试,都是体力活儿。” “可惜不允送饭,三天下来,这馕干巴巴地还怎么吃。” “是啊,”权墨冼心有戚戚然,道:“一考就是三天,吃住都在号房里,实在是不舒适。眼下只希望会试的伙食要好一些,毕竟是天子脚下。” 为了防止作弊,不仅跟本次春闱所有相关的考官都提前集中,以防泄题之外。所有的考生在进去后,都不允外出,一连三天都在同一间号房内,吃喝拉撒睡。 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有些身子不好的学子,当场晕倒的都有。考官会让人将生病的学子带出去,但同时他们也都丧失了会试资格。 “弟弟放心吧,”眼看会试在即,权璐安慰着他,道:“只会好不会差。你先看着书,我去厨房。” 大考前,需好生调整心情。她是一片好意,但也不想影响了权墨冼的准备。 这个时候,承恩侯府上遣出的外管家到了,提着礼盒去见了权大娘。 “大娘,我们侯爷的一番区区心意,帮助权举人应试。”说着,他打开盒子,道:“这盒西洋参片,公子可以带进去泡水喝,能精力充沛。” “若是觉得不适虚弱,也可含在口里,当可化解。” 权家如今住着承恩侯提供的宅子,虽说承恩侯是为了还当年的救命之恩,但权大娘总觉得是承了对方的人情。 眼看临考在即,承恩侯又送来西洋参,权大娘感激不尽道:“替老妇人谢过你们侯爷。让他念着的这份情,我们权家记下了。” “冼儿还在温书,我叫他出来亲自拜谢。” 外管家摆手道:“不用不用。温书是大事,万不能扰了。我们侯爷的一片心意,在下若是扰了公子的备考,才是罪过。” 他一力推辞,权大娘也就不再坚持,再三道谢了,任他告辞而去。 权墨冼这里在一心一意备考,翠微院里方锦书思忖半晌,吩咐道:“芳菲,你去厨房看看,可做状元糕的材料可齐全?” 状元糕的名字取得吉利,其实就是用以大米为主原料,加入糯米、花生粉、芝麻粉等几种材料,蒸煮而成,形似状元帽。 这个名字的由来还有个小故事,据说是某位考生因家贫而缺乏上京会试的盘缠,便开了个点心铺子,售卖这种糕点。 因糕点味道出众,而吸引来了一位致仕的老大人。在考较了他的文章之后,不仅看慷慨解囊,替他出了路费,还写了引荐信。 那位考生也没有辜负老大人的期望,一举得了状元郎。后来他知恩图报,娶了老大人的千金为妻,被传为一时佳话。 就这样,这种糕点被命名为状元糕。因是民间流传下来的故事,来历真假都不可考,但因着这个名字,为图个吉利,考生们都会买上一些。 因前几日在宁兰原上遇见,权墨冼跟她开了个玩笑,她便记在了心底。 思来想去,若不论前世,重生后以来,她果真是欠了他不少人情。这些人情债,总是要还清的,否则到时她还怎么布局谋划。 虽说权墨冼本人并不知晓,但方锦书过不了自己内心的这一关。 但在经过了方慕笛之事后,她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摆布他人。所以,她在对付权墨冼之前,得先把这些欠债都还清了,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大的人情债,她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去还。那么,就从小的开始吧。在净衣庵上时,吃过他的烤兔和烤山鸡,那也就用吃食去还。 方锦书觉得自己有些小气了,这种行为也有些幼稚,类似于赌气。 她心头虽然知道,权墨冼那天其实是在故意开玩笑。但他那可恶的嘴脸,轻轻挑着的眉,总在自己面前来去,挥之不去。 索性,先了却一些,是一些吧。 看着窗外迎风招展的迎春花,她的思绪如同跑马一样飞奔着,直到芳菲回报:“四姑娘,状元糕的材料都是日常用着的,婢子瞧了下,做个十来份都没问题。” “让她们准备一下,我过去做。” “是,姑娘。” 厨艺女红,原本就是姑娘家要学的功课,方锦书这样吩咐不算出奇。 因是方锦书亲口吩咐,到了厨房里时,管厨房的媳妇子已经准备好了要用的材料。她笑着迎上来道:“四姑娘,婢子准备了五份的材料,您瞧瞧可够了?” 一大张干干净净的案板上,放着碾好的大米、糯米粉,以及用来做馅料的芝麻、花生等物。都是上好的材料,芝麻和花生的香味混合着散发出来,闻着就香喷喷的。 方锦书点了点头,道:“足够了。” 她原本就没打算只做一份,光给权墨冼送去,未免也太过奇怪了些。虽说两人岁数相差了足足十岁,送的也并不是诗词女红这样容易落人口实的东西。但他毕竟是外男,还是避嫌些好。 既然材料有富裕,她便多做几份。 芳菲替她取来一条围裙系好,用一条丝帕包了头。方锦书捋起了袖子,用清水净了手。 见她准备自己亲自动手做,媳妇子忙上前道:“四姑娘,这可使不得。您在一旁吩咐便是,这些粗活,哪能劳您亲自动手。” 夫人小姐们的厨艺要学,但重点不在亲手做上面,学的是厨房里的门门道道。就算要做,大多也只是动动嘴,极少会亲自下厨。 方锦书摇摇头道:“这是我的一番心意,总要亲自做才行。还要劳你从旁指点着,第一次做就怕做不成。” 她都这样说了,媳妇子也只好听从。 先是指挥着她将大米粉和糯米粉倒入盆中,徐徐加入清水,一边加一边搅拌,直到干湿均匀。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易。水多水少,都会影响最后的成品。 好在方锦书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她有足够的耐心,手也足够稳定,一刻钟后便得了。 第三百零四章 状元糕 言情海 第三百零五章 知遇之恩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零五章 知遇之恩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接下来,将芝麻粉和花生、蔗糖等材料,按比例做成馅料,再一个个的包好了,捏成状元帽的样子,放在蒸笼上蒸个十来分钟,便可以出锅。 最后,将蒸好的糕点放凉之后,裹上一层磨得细腻的黄豆粉。做好的状元糕整齐地摆放在一起,胖胖地状元帽瞧起来可爱之极,恨不得立刻便拿起一个吃。 芳菲在一旁咽了下口水,但她心里明白,这是姑娘亲手所做,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吃。 方锦书笑着瞥了她一眼,道:“你来替我尝一个。” “姑娘亲手做的,婢子怎敢。”芳菲慌忙摆手拒绝。 “让你尝你就尝,若是味道不如意,我再重新做一次。”方锦书替她找好了借口。自己亲手做的又怎么样,这些尊卑之别在前世她很在意,但眼下一块糕点怎能及得上贴身婢女的忠诚? 芳菲拗不过她,小心翼翼地拈了一块起来尝着。 方锦书笑着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嗯嗯!”芳菲的口中被状元糕塞满无法说话,鼓掌腮帮子使劲点头。 方锦书本不爱吃甜食,瞧着她吃得如此香甜,忍不住也拈了一块起来品尝。果然,新鲜出炉的状元糕松软似雪,香甜软糯,令人唇齿生香。 “装成三盒,给陌哥哥、良表哥、权举人送去。其余的,芳菲你带着人送到各房里,也就是个心意。” 这个状元糕虽然是方锦书亲手所做,但其中馅料的比例等等,都是厨娘配制而成,味道不可能出什么大问题。 但就形状而言,方锦书头一次做还很生涩,捏的状元糕不像状元帽,反而像胖乎乎的元宝。 不过,跟形状相比,最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郝君陌还未取得举人功名,今年并未下场,但这状元糕的意头总是好的。方、郝两家关系密切,郝君陌又对方锦书一向爱护有加,得了他好几块石头印章,这时不过是稍作回礼。 而对司启良、权墨冼来说,这次正是全力以赴之际。 权墨冼接过刘管家递过来的两个盒子,笑道:“怎么,你不放心?侯府那里不提,方家四姑娘送来的糕点,我相信不会有问题。” 刘管家嘿嘿笑了两声,道:“我这不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嘛。既是给公子做管家,也要拿出些真本事才行。” “明日公子就要进考场,这个时候,不要说方家四姑娘了,自己家的人也不可尽信。”他就有过血淋淋的教训,眼下除了权墨冼,他谁也不信。 权墨冼面色一肃,道:“没有证据,乱不可胡乱猜疑。”他有这个自信,他的家人就算被人胁迫,也绝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举动。 “公子莫动怒,老夫并没有怀疑谁。”刘管家道:“只是这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不可不防。就拿这状元糕来说,方家四姑娘是一片好意,但从方家送到这里,难道就没有可乘之机?” 他拈了拈胡须,道:“据我所知,公子和族人的关系可不算好。在京里,眼红你的人也不少。” 入京之后,权墨冼有条不紊地实施着计划。除了在松溪书院攻读,该去的文会诗会一个也没落下。比如说在洛水诗会上,便以一首诗作惊艳四座,成为能登上大儒画舫的十名学子之一。 眼下,他在京中颇有文名,自然也就免不了那些眼红嫉妒的目光。 权墨冼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皱了皱眉。 刘管家笑道:“我知道公子是读书人,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种下作手段。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夫是吃过大亏的人,这些事情,就由我来替公子做。” “有劳刘管家。”权墨冼拱手。 他并非迂腐之辈,更不是刘管家所以为的那种眼底揉不了沙子的人。否则,在唐州时,面对家族的百般算计,早就被碾得连灰都不剩。 “你放心,我并非不分是非黑白之人。”权墨冼沉声道:“这世人的丑陋嘴脸,我见得不如你老人家多,但也并不少。” 他将在唐州的遭遇细细讲给刘管家听了,道:“你我名为主仆,实则我敬重于你。春闱之后,我若没有好名次也就罢了,若有,他们定然不会安分。” 权墨冼冷笑一声,道:“权家这些年好不容易出了我这一个能读书的人,要让他们放弃,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公子放心,他们要是敢来,我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刘管家郑重承诺。 他早些年在江湖上也是一方大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地盘女人手下,应有尽有。这一番落魄飘零下来,却在和江湖毫不相干的权家安稳下来。 这份知遇之恩,对他而言重之又重。 他不会常常将这份恩情挂在嘴边,但在心头却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辜负了这份信任。什么魑魅魍魉都尽管来吧,有他在,权墨冼不会伤到分毫。 既然刘管家确认了承恩侯府送来的西洋参片,和方锦书送来的状元糕没问题,他就将这两盒放入要带入考场的书箱之中。 状元糕是用一个圆形的大红描金海棠花盒子装着,图案艳丽得不像是用来盛放食物的器具。 权墨冼拿着盒子的手微微一顿,转而拿了出来,放在书案之上打开。 揭开上面一层油纸,下面是一层胖乎乎圆滚滚的状元糕,整齐地排在上面。不知怎地,看着这些可爱的状元糕,权墨冼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方锦书时的情景。 那时她狼狈地躲在马车上,脸上是圆嘟嘟的婴儿肥,面颊上是孩子才有的浅浅绒毛,可爱得像刚出壳不久的毛绒绒小鸭子。 纵然后来有见过她好几次,眼下的方锦书早已褪去了青涩,有了少女的身姿。但在权墨冼的心中,始终还是记得关于她最初的印象。 他这时并不饿,也并不是喜食甜食的人,可却忍不住拿了一块状元糕,放在口中品尝起来。 味道不错。 权墨冼慢慢咀嚼着,嘴角情不自禁的飞扬起来。再次瞥了一眼状元糕的形状,心道:瞧这模样,应该是那小丫头亲手做的。 没想到,在宁兰原上激了她一激,就有了这等收获。 第三百零五章 知遇之恩 言情海 第三百零六章 期待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零六章 期待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家这小丫头,看来也是个心气高的。 权墨冼心头这样好笑的想着,开始盘算着若下一次再遇见她,该说些什么才好。他并没有想过挟恩以报,救她只不过是顺手为之。只觉得这么个小姑娘,实在是复杂有趣的紧。 几次巧遇,每次都能瞧见她不一样的另一面。不过是一个闺阁千金,怎么会有这样性子?因为想不通,他才越发在意。 这一夜,洛阳城里很安静,连青楼楚馆也都早早歇下。 学子们明日就要下考场了,城里的人不分贵贱,都默契地停了歌舞饮宴,就怕扰了学子们的休息。 天空中悬着一弯明亮的下弦月,将薄薄的月光洒在洛阳城里,安静而祥和。 皇宫里,也不例外。各宫俱都落锁歇下,除了墙头上站得笔挺的侍卫,大多数宫人都已经歇下。在这样安静的夜里,长乐宫的宫门被拍响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来了,来了。”看门的内侍上前,打开门边的一个小窗口问道:“这么晚了,有何事?” 吴光启道:“皇上来了,还不快快迎驾!” 随着他这句话,长乐宫里的灯火依次亮了起来,宫人们起了身,一片忙乱。内侍打开宫门,伏地迎驾:“不知陛下驾临,还望恕罪。” 庆隆帝一身黑色玄袍,月光投射在他的身影上,显得身形越发高大。他点点头,龙行虎步地朝内走去。 曹皇后披了一袭逶迤到地的金丝刺凤外袍,头发尚未挽起,匆匆在殿门口迎驾。她刚刚才沐浴完毕,已经歇下,庆隆帝的突然到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臣妾迎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这个时候的她,没了华服高髻的妆容,褪去了白日的威仪端庄,透出几分女儿家的柔美来。 庆隆帝抬抬手让她起身,道:“是朕扰了你。睡不着,想来找你说说话。” 两人成婚后,各自在心中都有着放不下的人,连浓情蜜意的新婚期都没有过。他给予了她属于正妻的荣耀和尊重,她给他一个安定的后宅,如今是后宫。 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一对合作无间的搭档。 庆隆帝登基之后,也遵循了在太子府中的惯例。每逢初一、十五,一定会在这长乐宫里歇着。但除此之外,他要么在御书房里处置政务,要么在别的嫔妃宫中,极少踏足长乐宫。 而曹皇后,也自有她的骄傲。 养育了两子一女的她,不屑于和那些个嫔妃争宠。那些装病吃醋、和皇帝在御花园里偶遇等等把戏,她看着眼里,却从来不去做。 定国公夫人看在眼里,劝过她多次,她也置之不理。宁愿将心思花在调教儿女、巩固宫中地位上面,也不愿用讨好庆隆帝的法子来固宠。 所以,庆隆帝像这样深夜来长乐宫的事情,这还是头一次发生。 曹皇后起了身,陪着他走了几步路,心中念头急转,将最近朝中发生的大事过了一遍,便有了计较。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突然驾临。 “皇上,臣妾这宫中没别的出奇之处,倒是这春日夜色可以一观。”曹皇后察言观色,徐徐道:“不如,臣妾陪着皇上去园子里走走?胜过闷在这里。” 庆隆帝看了她一眼,庆幸他果然来对了地方。若是去别的宫里,那些嫔妃固然会手段尽出的讨好自己,但绝不会放过这大好春宵,怎么陪他去外面散步说话? 比起御花园来,长乐宫的花园不算大。用来照明的石灯柱上罩着琉璃罩子,花木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虫鸣唧唧,夜风和煦。 “皇上,您可是念着明儿的大比?” 庆隆帝点点头,和她说话有个好处,不需要自己多费唇舌,她就能猜到自己想说的话。这次春闱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大比,为此他已准备良久,誓要从中选拔出良才,为朝堂补充新鲜血液。 他的抱负,光靠先帝留下的朝臣,和他原先的班底,是远远不够的。 至此,他已经全部部署完毕,就等着最后的结果。或许是期待太多,他竟然有些忐忑,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觉。 这种心情,他已经好几年未曾有过了。在后宫中,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来这里,还可以找到人说说话。 “不知道这批学子如何,有没有实干之人。”他停住脚步,负手望着空中那一弯下弦月,语气中有着期待。 曹皇后笑道:“皇上多虑了。臣妾虽在后宫之中,也听说前来赴考的学子中,颇有几个饱学之士。” 后宫虽说不能干政,但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若说完全不知前朝之事,也太过虚假。何况,在她的背后还站着定国公府,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庆隆帝面前,对此她一向光明磊落,从不遮遮掩掩。幸好她遇到的,是将一切看得通透明白的庆隆帝,若换了另一个爱猜疑的,只会越发忌惮她所代表着的权势。 庆隆帝微微颔首,眼睛里面有着希冀的光芒,道:“朕也听说了,只不过饱学不等于有实干之才。到底如何,要等这次考完才能有结果。” 这次的策论考题,是由他亲自出题。抛却了对孔孟之言儒家学说的探讨,转而问起边关之策来。 高芒传到他手里才两世,在藏富于民和开疆拓土之间,连他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他是有雄心壮志的帝王,但他更爱惜百姓。偏偏在这两者之间,无法两全。 边关之策这个题目,看起来很大,其实相对于这样的国策而言,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他心底,隐隐有些期盼。盼着这些没有经历过官场的热血学子,真的能给予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看着他的神色,曹皇后便知道,其实他并不需要回答,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而已。 陪着庆隆帝在夜色中走了几圈,听着他谈着胸中的抱负与理想,曹皇后时不时软语应上几句。她发现,这个男人其实也和普通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也会有紧张、期待、忐忑。 一夜过去,下弦月在逐渐亮起来的天空中慢慢隐去了痕迹。随着朝阳从天边跳跃出第一道金光,洛阳城开始逐渐繁忙起来。 第三百零六章 期待 言情海 第三百零七章 春闱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零七章 春闱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最繁忙的,当数此次春闱考场所在的贡院,无数考生从京中各处涌来。 有走路来的、坐马车来的、骑马来的等等不一而足,还有只身前来的、和好友结伴而行的、被仆从簇拥着的、家人陪伴而来的。 但无论何种交通工具,平日家境如何,在距离贡院大门前几百步之处,就需要考生独自一人前行。他们的家人仆从,都只能等在那里,不得越过一步。 “冼弟,好好考,大姐在这里等你出来。”权璐将手中的书箱交给他,殷殷叮嘱着。想了想,她又不是很放心,道:“如果有什么不好,也不要勉强,你还年轻。” 权墨冼笑了笑,道:“好,我知道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在她身侧的刘管家,道:“家里,就交给你了。” “公子放心。” 这里,处处都是送别考生之人,随处可听见细细的叮嘱。他们这些学子,肩负着每一个家庭的期盼。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身为一国之君的庆隆帝,也对这场科考抱以厚望。 三天的时间,原本一晃就能过去。但这短短三天,却在此刻决定着学子们的命运,是他们最难熬的三天。 贡院四周,都是执戈的士卒。既是保护,又是隔离。 外面守着的人们内心焦急忐忑,与他们心急如焚成对比的,是格外安静的贡院。 这三天里,有年老体弱的考生晕倒,也有被发现夹带作弊的考生。前者,先是让守在贡院中的太医诊治了,再送出去;后者,立即取消考试资格,并视情况轻重而进行相应的处罚。最严重的,会取消功名。 共通之处在于,对这两者而言,今年的春闱已是无望。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三天,太阳逐渐西斜,将人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沉寂了三天的贡院,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打开了大门。 里面的考生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一个个脚步虚浮眼底青黑。有那些原本身子就弱的,这会连走路都困难,就好似大病一场。 外面等候的人实在太多,权璐伸长了脖子也没能看见权墨冼的踪影,不由有些着急。 “大小姐你别急,我到前头去看看。”刘管家道。 “好好,有劳刘管家。”对这个不知道弟弟从哪里找回来的管家,权璐并不了解。但权墨冼说了他可信,她便相信他。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她也知道了这位刘管家是个有真本事的。 刘管家此时完全是一副管家的打扮,看不出来一丁点那个江湖豪客的痕迹。他点点头,将肩膀一缩,就往人群中钻去。 “等等!”权璐叫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娇羞,道:“你若是见着了彭举人,也麻烦一并带出来。” 春闱期间,彭家也派出了下人前来伺候彭长生,这会也都等在外面。但见这人山人海的架势,权璐觉得他们可能找不到人,便一并请托刘管家。 刘管家应了,身形如同滑溜的鱼鳅一般,消失在人群中。 权璐站在原地,垫着脚尖伸长脖子使劲看着。奈何人实在太多,看不出个端倪。正当她等得焦急之时,刘管家一手扶着权墨冼,一手扶着彭长生,从人群中挤出来,出现在她面前。 “冼弟!”权璐惊喜地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通,道:“可算是出来了!我雇了马车在胡同那头,走个几十步就得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权墨冼此时面色苍白之极,只有两眼仍漆黑如墨。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有些虚脱,但精神头尚好。正要说话,却发现嗓子都是哑的,扯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彭长生的模样却比他还不堪,两眼一片茫然,机械地迈着脚步。彭家下人忙抢上来将他左右架住,唤道:“少爷,少爷?” 他却恍若未闻,双脚跟着权墨冼往前走去。彭家下人对视了一眼,只得无奈地跟上。 彭家在当地是大户,为了他这次科举,在京中早就替他准备好了落脚的地方。但彭长生跟权墨冼要好,倒都多半时间都在权家住着。 这会跟他也讲不了什么道理,既然自家少爷愿意,就先去权家再说。横竖这也不是头一回去权家,称得上是轻车熟路。 会试结束,不论考得如何,这一关考生们总是熬过去了。而对主考官和评卷的礼部员外郎们来说,这才是忙碌的开始。 随着考生陆续撤出贡院,贡院大门再一次轰然关闭。这一次,要所有试卷全部批阅完成,贴了取中的贡士榜单出来,里面的官员才能回家。 这次春闱,方穆是具体负责操办主持的人。他是最早一批进入贡院的人,也将会是最后一批撤离的。接下来,还要将前十的贡士答卷封存抄录,原件送到宫中的皇帝手***庆隆帝参详。 最后,待殿试结束,取了三甲进士后,这场大比才彻底的落下帷幕。 一个十七八岁着下人打扮的少年,提着食盒到了贡院的角门处。他笑嘻嘻地朝守门的士卒打了个千,道:“给大人请安,我给我家老爷送饭来呢。” “方家的来喜又来了?”一名方脸侍卫笑道:“你这每天的时辰踩得这样准,怎么,贡院还会亏待了你家老爷不成?” “大人说笑了。”来喜拱手作揖,无比熟练地将手头的一个银角子放到他手里,道:“劳烦大人了。” 阅卷这几日,贡院封闭不得进出,任谁也不行,何况来喜只是方家的一个区区下人。 眼下送来的食盒,也都会经过士卒的层层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夹带私藏,才会送到方穆那里。这一切,正是为了杜绝科举舞弊。 阅卷不是个轻省的活计,虽有十来名员外郎相助,但考卷实在太多,所有人都忙得昏天黑地。方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伸了伸腰,道:“都这个点了,去用饭吧。” 众员外郎纷纷应了,前后脚走出朝着用饭的小厅而去。 方穆刚走出房门,贡院的下人提着食盒过来,恭声道:“大人,您家里刚送到的。” 一名他身边的员外郎羡慕道:“方大人有个好孙女,每天都按时送来。” 第三百零七章 春闱 言情海 第三百零八章 蹭饭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零八章 蹭饭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听到他这句话,方穆精神一振,笑道:“过奖过奖,无非就是占了家离得近的便宜。”他嘴上说得谦虚,心头却乐开花。 这是他第一次主持春闱,家中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尤其是方锦晖、方锦书两个孙女,将给他送饭的差事揽去,做得有模有样。每次都按点送到不说,菜色也都是他喜欢的,变着花样做着,顿顿不重样。 到了小厅里,下人将他的食盒打开,把菜肴一一端出放在桌上,引得一众人垂涎。 吴尚书和柳伯承前后脚进了门,看见方穆已经到了,互相使了个眼色走了过去。 作为此次庆隆帝钦定的主考官,柳伯承的伙食比员外郎们要丰富得多,偏偏在吃了一次方穆的菜肴后,次次都来蹭饭。 “你们两个……” 方穆摇摇头,伸手将桌上一盘松鼠桂鱼护住,叹息一声道:“次次都来吃我的,你们也真好意思。” 柳伯承掀了袍子坐下,笑道:“别这么小气。让我瞧瞧,今儿是什么菜色?” 下人将两人的碗筷拿来放好,吴尚书看了看桌上的菜,赞道:“这道芙蓉乳鸽看起来不错,我最爱吃鸽子。” 方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吴大人难道没发现,今儿的菜比往日多两道吗?” “咦?”吴尚书看了看点头道:“果然如此,难道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 “美得你!”方穆道:“这是我孙女儿知道我吃不饱,特意多做了两道送来。有你们什么事?” 两人本是上下级关系,相处融洽。阅卷是项苦差事,这番便斗起嘴来也能轻松下脑子。不曾想,柳伯承一言不发,默默吃着。待两人反应过来,大半盘冬笋烩火腿都进了他的肚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将筷子运得飞了起来。 这每到用餐时就会出现的情形,已成为贡院内的一景。被关在这里评卷,吃饭也就是仅剩的娱乐了。 贡院外面的洛阳城,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考生都在客栈、会馆、家中休养生息。三天的大考,考的不仅是学识还有体力。号房里狭窄,顶多能眯上一会,是不可能睡得好的。 方家今年没有考生,府里便没有什么紧张气氛。但在姻亲里面,司启良下了场。作为过来人,方孰玉找了一日专门去了一趟司家。 回来跟司岚笙讲了,他分析了司启良答的题,感觉考中进士没问题,就看是不是能进二甲。 这一番话,让司岚笙心头也添了事。科举一途,光考中进士就很难,但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对司家这样的书香门第来说,司启良又是长子嫡孙,他若不能进二甲,就有些失败。 这样想着,她便吩咐了下人去翻了库房,将司启良中进士之后的礼给先备出来。 晚间,方锦晖、方锦书两姐妹相携前来请安。 司岚笙看着如花骨朵一样的姐妹花,笑道:“这次的差事,你们办得不错。你们祖父专门遣了下人回来说,等回了府要好好犒赏你们。” “都是妹妹的主意,我可不敢居功。”方锦晖轻快地笑道。 方锦书在雕花玫瑰椅坐下,道:“要说主意,我们两个也就负责出出主意。祖父要赏,也要好好赏厨房才是。” “你们两个都不错,快别谦虚了。”看着女儿们,司岚笙是发自内心的骄傲,道:“我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要你们亲自下厨不成?” “另外,明日的菜都比照今儿的,每餐多加两个菜过去。”她眉眼弯弯道:“难得两位尚书大人喜欢。” 一位礼部尚书,一位吏部尚书,这都是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 难得有这样好的机缘,方穆能和两位平起平坐,这关系怎能不好好经营?在朝堂上,不会因为这时吃了两个菜而改变政见,但情分总是点滴积累起来的。 就这几个菜肴后面,藏了司岚笙多少的心思? 因两位尚书的三品身份,贡院中会专门有小厨房供他们使用,因此才未让家人送餐过去。因为这,才有了机会。 而用女儿们的名义送过去,既能替女儿们扬一个孝顺贤惠的名声,又能让旁人见到上下和睦的方家。经过了之前的纷纷扰扰,方家这个时候格外需要稳定下来。 就算没有因此拉拢到吴、柳两位尚书,这件事也不会亏了去。在知道两人果真去蹭饭的时候,司岚笙过了一天才开始加菜,将打听到的两位大人在饮食上的喜好告诉女儿们。 果然,今日的效果更好。 方锦书清浅的笑了起来,她如何不知母亲这一番弯弯绕绕?当即应下道:“母亲放心,女儿会多做一些,尝尝看没问题再送过去。” 回了翠微院,夜色深深浅浅的洒在院子中,将这个春夜映得格外迷人。清风拂过,有花香隐隐约约地钻入鼻端。 跟方锦晖道了别,方锦书回到自己房中洗漱歇下。 躺在床上,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瞳黑如墨的少年郎。在前世,权墨冼正是从这场春闱开始,踏上了他的仕途之路。 在这之后,他经历过族人的诽谤、朝臣的鄙夷,纵然没有达到千夫所指,却被不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但是,他却任由风刀霜剑加身,一路朝着权力巅峰走去。他的这份毅力,前世今生,她也只见过这一人而已。 想到这里,方锦书按了按眉心。 这么一个人,她好像比前世更了解他。但除了知道了一些他的身世之外,对他的喜好、弱点、软肋仍然没有头绪。或许,他的家人将会是他的弱点。但利用家人这种手段太过卑鄙,她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想了半晌,也没理出思绪却想得头痛。 方锦书闭上眼睛,索性不再去猜度他,将眼下的事情做好。待贡士放榜之后,她就禀了母亲去一趟位于东郊的善堂,去看看那些孩子。 这些,都是她将来所倚重的班底。希望挑出几个可造之材,能好生培养。 就在这样的辗转反侧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锦书才揣着心事进入了梦乡。 第三百零八章 蹭饭 言情海 第三百零九章 会元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零九章 会元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一日,对所有的举子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日子。 天还没亮,贡院门口就人山人海,无数双渴盼的眼神望着门口,就等着大门打开张榜的那一刻。这些人中,有等着结果的学子,但更多的是赖以为生的报子们。 好几支喜庆锣鼓队伍在不远处候着生意,等待着报子的雇佣。这是一场狂欢盛宴,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中了进士的人,赏钱给得格外利索大方。 终于,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人们屏息以待。 几个士卒护着一名礼部员外郎出来,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众人翘首以盼的榜单。跟在他后面的下人拿着浆糊桶,往张贴榜单的墙上刷了几道浆糊,员外郎仔细地将好几张大红榜单贴好。 这些榜单上面,用正楷写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前三名的字要格外大一些,其中第一名会元更是用了金粉写就。 对眼前这个阵势,员外郎早就习以为常。他看着四周眼神里冒着火焰的人们,笑了笑,便退了回去。 他刚刚踏入贡院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呼啦啦的声音,人们蜂拥而上,挤到了榜单下面。 学子们在榜单上紧张的找着自己的名字,而报子们的眼睛,则齐刷刷地往第一名会元看去。 “权墨冼!” “权墨冼!” “快,跟我来,我知道怎样最快去权家!” 好几名报子从人群中挤出,各自叫上一队锣鼓,几乎是跑着往权家所在的地址奔去。他们争的,是谁能第一个到达,才能拿到最多的赏钱。 其余留下的报子摇头叹气,不是他们不想争,是争不过。只好将目光放在下面的进士名字上,拣自己熟悉知道住处的,高喊着名字快速离去。 报子这一行,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前三名各凭本事之外,接下来的谁先喊了名字,就归谁。毕竟进士只有两百名,去重复了谁也得不到更多,不如分头行事。 说不定,自己能撞上一个特别大方的,这就看运气了。 随着报子的不断离去,榜前有手舞足蹈的学子,一脸兴奋喜色的下人,但更多的是黯然神伤掩面而泣的读书人。 这一次的春闱,他们没有中,在下一次又是三年后了。人生,有多少个三年?更何况,他们中间的许多人已经不再年轻了。有些人,也许再也没有来奋力一搏的机会。 然而在今日,除了独自舔舐伤口,不会有更多的目光放在这群失意人身上。 喜悦、荣光、庆贺,都只属于胜利者。 洛阳城里,四处锣鼓喧天。各客栈、会馆外面,报子们声嘶力竭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州万春辉,二甲三十六名!” “苏州徐昌荣,二甲十五名!” “……” 被念到名字的学子,个个都压抑不住面上的喜悦,起身团团作揖。今儿是放榜的日子,他们个个都起了个大早,聚在客栈大堂中等待着结果。 赏了报子喜钱,叫了酒水,便开始庆贺起来。 从上空鸟瞰整座洛阳城,可见到有三支报喜的队伍,从不同的方向奔向权家。其中有两支在胡同口处狭路相逢,互不相让。 “恭喜唐州权墨冼,权老爷!荣登榜首会元!” 一名报子最终拔得了头筹,赶到权家门口,声音洪亮又喜庆。他一招手,身后的锣鼓对方震天的响了起来,震得树上的鸟儿展翅而去。 权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刘管家束手站在后面。他招招手,身后两名下人抬了两筐铜钱出来,漫天的洒了开去。 锣鼓队伍欢天喜地的抢着铜钱,同时还没耽误了嘴上的喜乐吹奏声,越发响亮起来。 刘管家将绑了红丝带的两锭银子放在报子手里,笑道:“辛苦了!” 报子喜得眉开眼笑,这趟差事果然抢得好,这两锭银子够他平日辛苦做活几个月了!“谢权老爷的赏!”他中气十足,拉长了声音喊道。 得了喜钱,自然要替会元老爷扬名。 另外两支报喜队伍此时才堪堪赶到,见已被人抢了先,无不懊恼。不过,他们嘴上也没闲着,扯开嗓子喊起来:“权老爷大喜!会元老爷大喜!” 刘管家一人赏了一锭银子,再赏了几支锣鼓队伍,将他们留了下来。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很多前来道喜的人,大喜的日子,就该锣鼓喧天地好生庆贺才是。 他站在门口,不觉眼底有些湿润。 和权墨冼只是萍水相逢,但这个少年,他越看越是钦佩。他眼看着,他有多少个苦读的不眠夜,多少忍耐多少孤独,多少嗟吁多少叹息,付出了多少时光。 他年少的肩头,挑起了权家的担子。可以想象,在两人未曾相遇之时,这个少年经历过多少磨难,才能成长到现在这样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权墨冼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他感同身受。 权家门口,一派热闹喜庆。 里面,彭长生焉头耷脑地坐在权墨冼跟前,说话也有气无力:“看来,我是没戏的了。” “时辰还早,别妄自菲薄。”权墨冼春风得意,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他本不爱附庸风雅,但既然已得了会元,装也该装出读书人高雅风流的样子来。有了这样的成绩,前三甲是跑不掉的,这意味着他已经一脚踏入了仕途。 在这个时候,他的行为总要跟主流相符。 “冼弟,我送些吃食来。”权璐的声音清脆地响起,道:“刘管家说一会人会更多,他已经遣人去醉白楼订席面了,中午就招呼客人们到醉白楼去。” 这座承恩侯府借给权家的宅子不大,人一多了未免就有些施展不开。在这里办流水席显然是不可能了,干脆去醉白楼请客,还显得大方。 权墨冼应了,道:“我出去看看,再遣人去买些四季果子回来。客人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按理,这样的事他吩咐给刘管家就行。但一来他并没有将刘管家当下人使唤的意思,二来他经历也让他习惯了亲力亲为。 堂堂举人身边,连个书童、小厮、长随都没有一个,成为了进士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第三百零九章 会元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看着权墨冼出了门,权璐瞧着没精打采的彭长生,轻声宽慰道:“彭公子,冼弟都说你答得不错,一定是报子还没到。” 一大早,彭家的下人都去看榜,这会也还一个都没回来。 彭长生抬眼看着她,闷闷地“嗯”了一声,道:“早知道我就自己去看榜了,等在这里实在是难受。” 等待结果的滋味,分外难熬。 权璐温言安慰着他,语气中有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娇羞。她如今是会元的姐姐了,论身份门第,和彭家总算是堪堪匹配。 赴京之时,她就是个大姑娘了,却还没有许出亲事。在心里,她自己暗暗着急,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可就成了老姑娘。但上京后,权墨冼让她不要着急,待他科举结果出来之后,再开始谈婚论嫁。 果然,弟弟没有让她失望。 彭长生性情憨厚朴实,学识不错,在生活上却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不通人情世故。 初初见面时,权璐只觉得他有些可爱又有些可笑。后来不知怎地,这个外形不出众的男子,却慢慢吸引了她的心神。 也许是在唐州时被族人所伤,彭长生的不通世故看在权璐眼里,却倍有安全感。甚至,让她起了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感觉,芳心暗许。 “彭长生,二甲六十二名!恭喜彭老爷!” “什么?!”听到外面传来的报喜声,彭长生喜得跳了起来。他茫然四顾,看见权璐欣喜地对着他点了点头,道:“恭喜。” 他这才反应过来,以和他壮硕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敏捷,飞也似的往外面冲去。 迎面来了几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彭家下人,见着他纷纷上前恭喜。 他是第一次参加春闱,彭家下人也是第一次去看榜没有经验。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名字,在人潮中却被推来挤去找不到出口,还不如报子的脚程快。 “我中了!中进士了!” 彭长生喜得手舞足蹈,乐得下巴一直无法合拢。 同样的喜庆,也发生在司家门口。 随着报子的到来,司家大开中门,挂起了大红的灯笼,贴出了大红的喜字。跟权家这样连住的地方都是暂借的人家相比,司家在京中根基稳固,前来道贺的都是来往交好的官宦人家。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司启良面上带着笑,眼底却见不着多少喜意。二甲六十八的这个名次,跟他所预期的足足差了几十名,这让他在心头有些失落,更害怕面对家中的长辈。 所幸这样的喜事,前来贺喜的人们实在是多,络绎不绝。他作为主人,自然该在这里亲自道谢,借此躲避着心头的失落。 随着报子们奔赴报喜的脚步,京里几家欢喜几家愁。 明玉院中,司岚笙吩咐人备着礼,道:“去将书姐儿叫来。” 方锦书到来之际,司岚笙正亲手写着去司家的礼单。这次的春闱,还有几名中了进士的学子需要送礼,但都不如和司家的关系亲厚。 “书儿来了?桌上有碗银耳羹你先喝着,等我忙完。”司岚笙继续执笔写字,道。 方锦书应了,优雅的坐下,用勺子无声地搅拌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待司岚笙忙完,她才上前替她揉着手腕,问道:“母亲叫女儿来,所为何事?”她心里有个大致的猜测,不过还是问问才好。 “贡院已经张榜,救了你的那名权举人中了会元。”司岚笙道:“我已经备好了礼,你再添一份,一会我让人一并送去。” 权墨冼救了方锦书,这份人情还没有还。如今他有喜事,方家自然该道喜。其余的,待他入仕之后再择机还了人情才好。 方锦书应了,道:“前几日货行那边送了一套新收的鸡翅木插屏和笔架过来,女儿正觉得摆在房中有些暴残天物,正好收了送过去,母亲觉得可好?” 她说得轻巧,其实这套书房的摆设早已准备好,正是为了替权墨冼贺喜的。 这世界的轨迹,果然跟她前世一模一样,权墨冼仍是中了会元。接下来,他还会在殿试中被庆隆帝钦点为状元。 连中三元,这是读书人最高的荣誉了。这个时候,也是权墨冼人生最巅峰之时。 少年扬名洛阳城,春风得意马蹄疾。 这样的贺礼,贵重又不失风雅,中规中矩,正合适方锦书这样未出阁的女儿家送。司岚笙点了点头,道:“你让人将贺礼交给烟霞就行,我让万管家送去。” 万管家到之时,权家已是人声鼎沸。 他亲手将贺礼交给权大娘,找到权墨冼道:“恭喜会元老爷!” 权墨冼一笑,道:“万管家太客气了,小生还当不起这等称呼。”万管家只是一介奴仆,他不是对他客气,而是对他背后所代表的方家。 他中了会元又如何?做官的哪个不是从科举场中千军万马的杀出来,方孰玉就是其中佼佼者。在方家面前,还轮不到他骄傲。 属于他的明天,还未正式开始。 万管家拱手道:“大太太说,权公子若遇到什么事,尽可来递名帖。” “替我谢过大太太,这份情小生领了。” 万管家刚要告辞,门口的锣鼓突然愈发喧嚣起来。听得到人群一阵鼓噪,一对金镀眼睛银帖齿的狮子舞动着进了门。 那狮子郎戴红抹额,执红拂子。狮子里的人技艺高超,随着红拂子狮头忽上忽下,不断腾翻扑跌,狮尾灵活敏捷,气势刚劲有力,赢得了众人的阵阵喝彩声。 谁这么大手笔? 万管家心头闪过疑惑,权家并不显赫,就算他得了会元,在京中的根基比方家还要薄弱百倍。 请一队狮子郎的银钱,足可以请好几队锣鼓了。若是为了庆贺状元之喜还说得过去,眼下权墨冼才刚刚中了会元而已,这等阵仗却有些过了。 权墨冼笑着迎上去,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发现,他的眼中并没有喜意。他已经猜到了些许,这样手笔,还能有谁? 刘管家洒了赏钱给狮子郎,待舞狮队伍退去后,从后方走出一名着绿色杭绸、神情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的中年人。 第三百一十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一章 婉拒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一章 婉拒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他拱手道:“侯爷命我前来贺喜,祝贺公子高中会元。” 来人正是承恩侯府的刘管家,当初权墨冼手持玉佩找到承恩侯之际,正是他受命安置权家。这宅子里从摆设到下人,他都熟悉得很。 承恩侯当年欠下权家的恩情一节,他并不清楚,只当权家是凭着旧日稀薄的交情,前来打秋风的。虽然奉命,但他在心头其实看不起受了承恩侯恩惠的权家上下,哪怕权墨冼中了会元也不例外。 这种发自心头的不屑,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权墨冼早就看得清楚。 “这里忙乱,还请刘管家入内一坐,容小生招待一番。”权墨冼的态度,热情得恰到好处,自谦之辞是对承恩侯而不是对刘管家。 万管家见状,便告辞道:“权公子先忙着,在下还要回去跟大太太回话。” 权墨冼应了,道:“刘管家,替我送送。” 这原也是巧了,权家的管家也姓刘。承恩府上的刘管家虽然知道不是在使唤他,心头却也觉得有些不愉快。 举步跟着权墨冼进了房,他先挥挥手,让跟着他的小厮端上一盘盖着红绸的白银放在桌上,再拱手道:“公子金榜题名,侯爷有心亲自来贺,却顾虑着扰了公子清净。故明日在府中设宴,替公子贺喜。” 权墨冼面有难色,道:“在下不才,岂敢当侯爷的贺?才疏智浅,有幸成了榜首,但殿试近在眼前。今日过去,便打算回去书院温书,方才已跟讲郎说过此事。” “不是小生拿大,能否等殿试结束后,再至侯府致谢。” 他这番话说得谦虚,却是很明显的婉拒了。 当下,刘管家的脸色便显得很不好看。这个权墨冼,有点成就便开始不听侯爷的吩咐了!也不知道当初落魄的时候,连立锥之地都没有时,是谁收留了他。 他黑着脸冷哼一声,道:“权公子,书院的讲郎怎配和侯爷相提并论?应了他的约,推了便是。” 权墨冼垂眸掩去一道寒芒,道:“话不能这么说,无信之人,又如何立足?还请刘管家替我在侯爷面前美言几句,殿试结束后一定拜访。” 说罢,从袖袋里拿出两锭银子,轻轻放在刘管家手心。 刘管家面色不善,很想要摔银而去。但这等阿堵物,谁不爱?正犹豫间,权墨冼又放了一锭银子在他手心,他这才面色稍霁,语气生硬道:“某自会回禀侯爷。”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权墨冼瞳黑似墨的站在那里,面上神情晦暗不明。 外面很是热闹,刘管家带着下人忙忙碌碌地接待着各方来贺的宾客。锣鼓手们卖力的吹奏着,门口是鞭炮炸开后的红色碎纸,有几个孩子忙着抢铜钱,喜气洋洋。 但这样喜庆喧嚣,却好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他站在门口,如同站在荒芜的大地上,苍凉而孤寂。 这番情景,明明是因他而来,但他在内心却感觉不到。 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他的心头忽地闪过这样一句话,觉得实在是可笑又荒诞。明明是自己中了会元,怎地他们比自己还高兴? 这些人中,又有哪些是为自己而真心实意的高兴,又有哪些只不过是来混个脸熟?这些笑脸后面,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他就这样负手站着,冷静地想着,分辨着这些笑脸后面真正的意图。谄媚的、羡慕的、嫉妒的、讨赏的……如此可笑! “冼弟?”见他站在门口,手中端着糖果盘子的权璐疑惑地停下了脚步,轻轻唤了他一声。弟弟他,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最高兴的人明明应该是他,怎么这个时候他却一脸肃然? 权墨冼回过神来,见到大姐关怀的眼神,嘴角翘了翘应了一声,问道:“大姐有事吗?” “没事。”权璐摇了摇头,道:“方才在想什么,这样出神?” 见到她眼中的关切,权墨冼不欲令她担心,笑道:“无事,太欢喜了。” 被权璐这一打岔,他从被承恩侯府刘管家带来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想这么多作甚?不论眼前这些人有几分真心,自己总有家人在,有知己好友,还有忠心耿耿的刘管家。 做人,总不能太过贪心不是? 自己又不是那白花花的银钱,人见人爱。 只是承恩侯府的这个反常的举动,让他心头有些不安。按说,无论是挟恩图报也好,还是要拉拢他也罢,至少也要等到殿试结束之后,才好动作。 眼下,最得体的做法,莫过于遣人送上一份贺礼就是。比如方家,分寸就拿捏得很好。 这个时候要请他过府,说是设宴替他贺喜,其实还不知道想要怎样。出于本能,权墨冼拒绝了这个要求。他并没有跟书院的讲郎约好,但这么一来,明日就真的不得不回松溪书院一趟了。 不过这样也好,离开京城,避开这些凡俗烦扰。书院的山长讲郎,他也该备着礼,好生地去感谢一番。还有那些同窗,理应也有中了进士之人,正该好生同贺。 时辰渐渐接近午时,留下来贺喜的客人们陆续前往醉白楼。 他叫住权璐,道:“明日我要回书院一趟,请大姐替我准备九份礼物,其中一份是给山长的。”权璐应下,自去忙活不提。 且说刘管家回到承恩侯府,禀道:“权公子说,明日他约好了讲郎要回书院,待殿试后再来拜访。” 承恩侯一拍椅子把手,怒道:“这个权墨冼!竟然敢拒绝我。” 刘管家奉上茶水,道:“侯爷莫气坏了身子,这种不识抬举的人,不理会也罢。”他是收了权墨冼的银子,但却没打算替他说好话。 “你懂什么!” 承恩侯一巴掌呼过去,将他手上的茶杯打翻在地上,气呼呼道:“滚出去!” 刘管家没想到,他顺着承恩侯说权墨冼的坏话,还惹得侯爷更加恼怒。忙伏地求饶,倒退着出了房门。 听到里面的动静,门口守着小厮忙垂下眼睛。刘管家在侯爷跟前吃瘪,他可不敢看。 刘管家出来,见到他缩头缩脑地站在那里,随手就呼了一巴掌,低声斥道:“你个木头,还不去把茶杯碎片给扫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婉拒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二章 蠢蠢欲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二章 蠢蠢欲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那小厮后脑一痛,忙应了下来,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他在心头腹诽着:刘管家你个老货,惹了侯爷生气,就来使唤我!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侯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在心头一阵碎碎念,蹲在地上轻轻捡起茶杯碎片,用衣襟兜了,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这么大个人,承恩侯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只是刚刚他已经发泄过了,这会也不想再迁怒于一个区区小厮。 他心头兀自生着闷气,这个权墨冼如此狡猾,却不好拉拢。头痛的是,表面上是他提供了权家在京中的立足之地,但其实他心头清楚,这只不过是偿还当年的恩情而已。 跟救命之恩比起来,借一座宅子出来,算得了什么大事。 这种彼此都明白的事情,说破了就不好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他膝下的九姑娘到了。 “父亲,我熬了一锅鲤鱼汤,您尝尝味道可好?”她闺名肖雨晴,是眼下最受承恩侯宠爱的兰姨娘所出。 承恩侯府里子嗣兴旺,最大的世子已经成婚有了子嗣,最小的还不到十岁。肖雨晴排行第九,在她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 看着女儿娇俏的笑脸,承恩侯缓和了神色,道:“放桌上,我待会再吃。” “父亲,不如我跟你讲个笑话?”肖雨晴在他面前受宠,不光是得益于她的生母兰姨娘,还有这份打小在后宅里练就的察言观色的功夫。 来自妻妾儿女的小意奉承,承恩侯早已习惯。他点了点头,放松了身子往后靠着,眯着眼睛道:“讲吧。” 肖雨晴准备了许多笑话趣事,只为了讨好父亲。谁让她的身份只是庶出,她的婚事不能指望嫡母尽心,只能来讨好父亲呢? 一个笑话讲完,承恩侯乐了乐,道:“你来这里,不光是为了给我讲笑话吧?” 肖雨晴吐了吐舌头,道:“自然不是,我这不是为了给父亲送鱼汤来吗。您看,这会温度合适,不如我盛一碗给父亲?再凉下去,味道就不好了。” 承恩侯点了点头,肖雨晴盛了一碗出来,伺候着他喝了。这些原本应该下人来做的活计,她做得无比熟稔尽心。 这份鱼汤熬得确实不错,用葱蒜将鱼的鲜美激发出来,再滤去了杂物。喝在口中只觉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待他喝完,肖雨晴接了空碗,笑道:“父亲,姨娘遣我来问一声,明日在花园里设宴,冷盘用她做的沙舟踏翠可好?” 承恩侯一早就吩咐下去,设宴款待权墨冼。对他的心思,府里的这些姨娘们都猜测开来。这位会元,曾经的贡元来过承恩侯府上几次,她们在后宅里早就将他打听得清楚。 这会权墨冼刚中了会元,承恩侯就设宴相请,而权墨冼还未有婚约,怎能不让她们蠢蠢欲动? 肖雨晴曾经在屏风后面偷瞧过权墨冼一眼,他的俊俏风度,令她心折。可这样的大好机会,跟她一样想法的在府里不止她一个,她自然要利用能在父亲面前说得上话的优势,抢得先机。 怎料,她这番婉转的表达了意图,却惹来承恩侯一声冷哼,“跟你姨娘说,安安分分地别瞎打听。明日哪有什么晚宴,没搞清楚就别乱说。” 他没料到,权墨冼有这个胆子拒绝他。在女儿面前,更不会提被拒绝这么没有面子的事情。 肖雨晴一愣,知道事情必然发生了她想不到的变化。忙柔声应了,道:“父亲别恼,姨娘她就是爱瞎操心。” 承恩府里发生的事情,权墨冼无从知晓。他到了松溪书院后,先是送了一圈礼,将各科讲郎都诚心感谢了一遍,蒙涂山长亲自过问了几句,便在书院里闭门读书起来。 十日后,就是决定他一生命运的殿试。 忙碌了许久的礼部,也终于有了闲暇。殿试只有前一百名进士才有资格参加,规格虽然最高,但操办起来比会试简单了不少。 方穆终于回了家,全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过了饭,才散了。 眼看家中的忙碌告一段落,方锦书向司岚笙提出去广盈货行开办的善堂一趟,司岚笙欣然应了,只嘱咐她多带些人手。 这日天气晴朗,赶车的司江套了一辆马车,吴山带着他侄儿护着,芳菲扶着方锦书上了马车。 一行人经过永安街,从建春门出了洛阳城,往东郊驶去。 东郊里很多庄子都是京中大户人家所置办下的产业,也有当地的村民佃户。正值春季,农人们在地里忙活着春耕,一派欣欣向荣气象。 马车驶了大半个时辰,在东南方的一座庄子前停下。这里背靠着丘陵,显得有些偏僻,庄子也不似之前那样密集。 庄子外面有一口鱼塘,有几名十来岁的孩子正往里放着鱼苗。不远处,是一片花田,有火红的月季粉色的杜鹃,还有些打着花骨朵的牡丹,和要卖给脂粉铺子做原料的栀子、茉莉等等。 花丛中,十来名半大孩子穿梭在其间。他们正在替花苗施肥捉虫,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方锦书看得高兴,看来这些孩子知道生活不易,分外珍惜。 芳菲扶着她下了马车,庄子里有个婆子迎出来,打了个千道:“可是东家小姐到了?”方锦书还是第一次来,韩娘子已经将她要来的消息提前跟这边说过了。 方锦书笑着让她起来,问道:“你就是孙婆婆吧?” 孙婆子“哎哟”一声,连连摆手道:“可当不得,东家您就叫我孙婆子就好。韩掌柜说您要来,我们这可都盼着呢!” 这位孙婆子也是个不幸的人,丈夫子女都在一场灾荒中失散了,自己四处做着短工勉强度日。在货行做工时,韩娘子见她命运坎坷却不怨天尤人,做起事来手脚麻利,还略识得几个字,便让她来管这座善堂。 她失了孩子,而这里的孩子们都是孤儿失去了亲人。这么一来,她便将这些孩子当做自己的来看待,对他们极好,也将这座善堂打理得有条不紊。 第三百一十二章 蠢蠢欲动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三章 善堂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三章 善堂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知道她的来历,在言辞间便对孙婆子有着几分敬重。被命运捉弄的人不止她一个,但被如此对待,还能不怨天尤人,反而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们释放善意的人,委实不多见。 这样的人,不论尊贵卑贱,她都值得敬重。 孙婆子说着,将方锦书往里请,带她参观着庄子,介绍道:“小姐您看,孩子们就住这里。这里,是先生们上课的地方。” “眼下我们有几名先生?”方锦书问道。 “三名,两名教孩子们识字功课,一名教些拳脚。”孙婆子恭敬回话。她知道,善堂的这个主意是来自于方锦书,否则她和这么多孩子,哪里来自力更生的机会。 到了大堂里坐下,孙婆子将庄子里的账册呈上。这庄子的收益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前面的鱼塘,但眼下刚放了鱼苗还没到有收益的时候。另一个就是花木,育好的花苗、盛开的花木,拿到洛阳城里都能有个好价格。 这些孩子除了上课,便是在这两处忙活。 方锦书看了账册,有她和韩娘子给出的银钱打底,庄子上并不虞生活耗费。但孙婆子仍抓紧着每一个时机,银钱都用在刀口上。照这样下去,再过一年,庄子便可自给自足。 “眼下,一共有多少名孩子?” “加上在外做学徒的,有三十八名。” “还有去做学徒的?”方锦书诧异。 孙婆子点头,道:“他们自己主动提出的。那几个孩子年纪大了,在这里怕耗费庄子上的钱粮,便出去做工养活自己。时不时的,他们还有些银钱拿回来。” 经历了不幸的人,越发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对他们来说,相处了几个月的伙伴,这里就是唯一的家和温暖。他们可以养活自己,但仍需要家人的慰藉。 “我想见见所有的孩子们,什么时候可以?” “他们做工的地方不远,就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孙婆子道:“我这就让人去叫他们,知道东家小姐来了,他们一定高兴得不行。” 方锦书莞尔一笑,道:“不碍了他们的事就行。” 这里离京城有些距离,空气中充盈着田野的芬芳。方锦书随处走了走,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北邙山的净衣庵里,生活简单而朴实。 可惜,她来这里的目的,却是为了日后所谋划。跟几位先生见了面,感谢了一番,各送了一份礼,就快到了午时。 在庄子里用过午饭,歇了一觉起来,方锦书神清气爽。芳菲端了一盆水进来,见她坐了起来,笑道:“姑娘,孙婆婆说孩子们回来了,都在教室里呢。” “快替我收拾收拾,别让孩子们等久了。” 芳菲应了,给她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别上一朵点翠镂空珠花作为点缀,伺候着她往教室而去。 进了门,孩子们齐刷刷地站起来,鞠躬道:“见过东家小姐!” 看着孩子们的笑脸,方锦书心头高兴。她虽然是为着自己的目的,但毕竟也给了这些孩子们一个落脚之地,让他们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孙婆子在一旁笑得开怀,这些孩子,就是她最大的成就感。 “都起来。”方锦书笑道:“往后见着我,可不能这样拘束了。你们都是良民,不是卖身的下人奴婢。” “先生们教的,都好好学了吗?” 论起来,她的年纪并不大。这其中有好几个孩子,年纪比她还要大一些。但她往讲台上一站,自然而然就散发出一种气势,让孩子们变得恭顺无比。 听到她的问话,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了,兴奋不已。只是回答的人太多,听不清楚。 方锦书抬了抬手,站在她身后的芳菲道:“都安静了,听姑娘问话。你们这样吵闹,先生上课时也是这样吗?” 孩子们忙端端正正的坐好了,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他们的经历,让他们具备天然的敏锐,知道眼下该怎样做。 方锦书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孩子。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又以女孩居多。重男轻女自古有之,在家庭面临抉择的时候,女孩总是被率先抛弃的。在年纪上,从五六岁的孩童,到十多岁的大孩子都有。 其中有几个最大的,衣服上磨损的痕迹最多,估计就是孙婆子提起外出做学徒的孩子。做学徒只不过是说得好听而已,其实就是廉价的劳动力,做得多赚得少,唯一的好处是提供一日三餐。 正要说话,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出现在门边。他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鞠躬道:“东家小姐,是我到晚了。” 他穿着一身蓝黑色的粗布麻衣,衣襟下摆和袖口处都有被火烧灼的痕迹,连头发稍处,都可见被火燎过的枯黄末端。 方锦书看向他手上来不及洗去的黑灰,心下了然,道:“是我来早了。你在铁匠铺子里做学徒?” 被她这样看着,瘦削少年笑得有些腼腆,挠了挠头道:“回东家小姐的话,我跟着村口王铁匠学打铁。” 孙婆子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新伤,唠叨道:“怎么受伤了也不包扎一下。” “没来得及。”他听说资助他们的东家小姐到了,急忙想要回来。但王铁匠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定要让他把手上打着的铁锹打好了才能放他走。一急之下,他便受了伤。 不过这会,他心头却是后悔极了。 眼前这名容颜精致、优雅端庄的小姐,是他平生见到最美丽的女子。在她面前,自己这幅灰不溜秋的模样,实在是玷污了她的眼睛。 左右都是迟了,就该回房清洗一番再过来。他恼得捶了一下自己的头,在心头暗骂自己太笨! 看着他呆头呆脑,方锦书嫣然一笑,道:“不怪他,快进来。” 待他坐下,方锦书分别指了几个人,过问了他们在这里的衣食住行,再考较了一下功课。满意的发现,这座善堂,是她预期的模样。 抿了一口热茶,方锦书道:“我今儿来,一来是为看看你们,二来是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兴趣离开这里,为我效力?” 第三百一十三章 善堂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夜尘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夜尘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这句话问出,孩子们顾不得再端坐,纷纷四顾起来,用眼神询问着彼此的意见。 方锦书也不着急,就算这会没有一个人愿意也不打紧。随着善堂里收容的孤儿增多,总会有愿意来帮她的。 安静了半晌,其中一名十多岁的大姑娘问道:“敢问东家小姐,效力是指什么,要签身契吗?” “不需要。”方锦书缓缓道:“效力,就是只听我一人的命令。首先不会强求,你们愿意来,我也要从中挑选符合我要求的。” “眼下我不能告诉你们,要做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证的是,绝不会让你们做作奸犯科、危害他人之事。” 孩子们还在迟疑,只见最后那名进来的瘦削少年腾地一声站起来,道:“好!我愿为姑娘效力!” 既然她保证了,他就相信她。这样美好的小姐,能追随在她左右,总比在铁匠铺里受气强多了。有他带头,陆续有几个孩子表示愿意。 方锦书点了点头,道:“你们都上前来,将名字报一下。” 教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笔墨,芳菲拿了一张纸出来,给这些愿意的孩子们挨个作登记。 看着剩下那些孩子们有些忐忑不安的脸,方锦书笑了笑,道:“你们不必慌张,这里一切照旧。” “一样的上课、养鱼、种花。到了年纪,去留自便。”方锦书笑得温和,让孩子们放下心来。只听她道:“我只是希望,当你们有了能力时,能回报这座善堂。孙婆婆年纪大了,也需要有人照顾。” 一样米养百样人,她没指望这里的每个孩子都心存感恩,但总要教会他们这些基本做人的道理。 登记在芳菲纸上的,有八九个孩子。其中,那名最先提问的姑娘也在里面。方锦书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名字,道:“你们跟我来。” 这些孤儿,大多是自幼便没了父母。年幼时只记得小名,大了也就这么叫着。像他们这样如浮萍一样的人,哪里有什么正式名字? 这张纸上,都是叫什么黑狗大花三儿之类的名字。方锦书不是嫌弃,但她认为名字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力,名字也会给人带来归属感。 想到这里,她嘱咐孙婆子道:“孙婆婆,回头让孩子们都取一个正式的名字。毕竟都开始识字了,将来也要外出和人打交道。有不会取的,就让先生帮帮忙。至于姓,就看他们愿意,不记得的都可以姓方。” 孙婆子含泪应了,感激道:“东家小姐替他们想得太周到了。” 方锦书起身,孩子们跟在她身后,进入另一间教室里,她挨个问了一遍,留下来五个孩子。她需要建立属于她自己的班底,但并不是培养心腹死士,人贵精不贵多。 “你们,可愿意换个名字?” 那瘦削少年率先道:“我愿意。”他嘟囔着道:“从小被人叫做三儿,我都没见过老大老二。” “就你话多。”那名姑娘拍了一下他,道:“好好回话。”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他们连姓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该换怎样的名字。 方锦书点点头,温言道:“你们如今都识得字了,自己取一个名字不算难。好好想想,不会的我可以替你们起。” 这几个孩子,既然会从三十多个当中脱颖而出,都是有主见的。 有了一个改名的机会,三个姑娘凝眉深思起来,搜肠刮肚地想着。另一个男孩看起来年纪最大,也最沉稳,不多时便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那名瘦削少年则最不安分,抓耳挠腮地蹲在长凳上,只差跳上跳下了。他在纸上写下好几个名字,又一一划去,最后剩下一个,满意地点点头。 芳菲将他们面前的纸都收上去,放在方锦书面前。 方锦书拈起一张纸,唤道:“高楼。” “是!”那名年纪最大的男孩站了起来,应声道。 “好名字。”方锦书赞道:“你原本就姓高?” 高楼拱手道:“是的,东家小姐。” “往后,你们叫我四姑娘就是。”方锦书笑道:“切记了,你们虽然为我效力,但都是良民。若有了旁的想法,随时提出来就是,不必拘泥更不必诸多顾虑。” 几人点头道谢,庆幸他们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杨柳。”方锦书继续唤道。 这次站起来的,是那名最先问话的女子。她衣着朴素,但不能掩盖她眼中的光华。 “江梅、高露。”方锦书顿了一顿,问道:“你也姓高?” 一名相貌憨厚、体型结实如铁柱的女子点头,应道:“高楼是俺哥,俺两个一起过活,他去哪俺去哪。” 原来这是一双兄妹,有这样的联系在,却也是一桩好事。只要其中一人安稳下来了,两人都不会有别的想法。 手中只剩最后一张纸,方锦书的目光落在最后的一个名字上,在心头大吃一惊,差点拿不住那页纸。 那张纸上潦草地写着好几个名字,却都被划去,只剩下最后一个“夜尘”。 夜尘? 在前世时,影卫一分为二后,接替原先影卫统领旗下影风一职的,正是名叫夜尘。她只跟他照面过几次,只记得他冷硬如刀锋的森森寒意。 那个人,难道会是眼前这个惫懒少年? 方锦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只是重名?只是这个名字太过独特,怎么可能重复? 见她迟迟不念自己的名字,那瘦削少年有些着急了,道:“四姑娘,是觉得我这名字不好听吗?” 方锦书看了他一眼,只是满面污垢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长相,只有一对眼眸的光芒灵动。 “好听,”方锦书掩饰地笑了笑,道:“只是没有姓,所以我多想了一会。怎么想起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夜尘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我自打记事起就不知道爹娘。既然他们不要我,我也没必要去找我自己究竟姓什么。要不然,我就姓夜好了。” 杨柳瞪了他一眼,道:“你别胡说,好好的姓什么夜。有这个姓吗?” “怎么胡说了。”夜尘偏头躲过,道:“我原来跟着的那个老乞丐说了,他捡到我的时候,就是在晚上。”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夜尘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五章 展翅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五章 展翅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姓夜,不是挺好的吗?” 杨柳道:“在四姑娘面前,你正经些,好好回话。那尘呢?这叫什么名字,哪里有人把自己比做灰尘的。” 她和夜尘是到了庄子上才认识的,论年纪比他还小个一两岁。但夜尘总是乱七八糟的,让她忍不住要去照顾他。 这一番相处下来,倒好像她是姐姐而夜尘是弟弟了。 “哎哟,你别老是训我嘛,四姑娘看着呢。”夜尘不满地嘟囔道:“我们这样的人,跟灰尘有什么区别?要不是命大,早就没这个人了。” “不是说,要把名字取贱一点才好养活吗?怎么样,我这个名字,一定能活得很长吧?”他笑嘻嘻地解释着他取这个名字的原因。 杨柳被他闹得哭笑不得,板着脸道:“好了,别闹!我们听四姑娘的。” 他们这一番笑闹,方锦书缓过神来,笑道:“有姓夜的,在《后汉书.五行志》里面就有夜姓的记录了。我说过了,你们的名字自己做主就好,这个名字不错。” 夜尘冲着杨柳挑了挑眉,好像在说:怎么样?自己见识浅薄,还说我的名字不好听。 既然都取好了名字,方锦书道:“你们收拾一下随我回京,在京里我买了一座宅子,你们先住着。我会让季大掌柜来教你们拳脚功夫,功课可以先放一放,我自有安排。” 几人俱都应了,方锦书又道:“好生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 杨柳看了夜尘一眼,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句话,分明就是冲着夜尘去的。这几个人里,就数他最脏。 他们都是孤儿,在市井街边混迹着长大,无人教他们尊卑礼仪。在方锦书面前,虽然知道尊重,但很多言行却不符合规矩。 不过,前世今生,下人奴仆方锦书已经足够多了。这几人,她并不需要他们成为只知道执行主子意志的应声虫,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她觉得很放松。 又在庄子里稍作盘桓,方锦书才带着人离去。 来的时候只她和芳菲两人,走的时候却多了五个半大孩子。吴山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很好的掩饰了,请方锦书上车。 车厢里多了五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方锦书道:“且先挤上一挤,回京的路不算远。” 高露瓮声瓮气地道:“四姑娘都不怕挤,俺也不怕。我们是闹蝗灾的时候逃难过来的,最多的时候车上坐了十多个人,还有那起子私奔的。” “在四姑娘面前,说这些做什么。”高楼制止了她,歉意道:“四姑娘,妹妹野惯了,说这些乡野粗话污了您的耳朵。” 方锦书摆摆手表示不在意,道:“逃难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有车坐已经不错了。” 听到这句话,夜尘怔了一会,洒脱的笑道:“四姑娘说得是,我就走过两个多月,腿都快走断了。” 会成为孤儿,谁的背后没有一段伤心的往事?一时间,车里的氛围有些伤感。 江梅的年纪最小,话也不多,此时她觉得气氛不对,怕惹了四姑娘不高兴,便怯怯地开口道:“我是从南边来,会唱些老家的小曲,四姑娘想不想听?” 方锦书欣然点头,她也不想气氛这样伤感。 车厢里响起江梅清甜的歌声,唱着家乡的小调。歌声从马车中飞扬而出,在春日的田野上空飞旋盘绕。 想不到她唱歌这样好听,众人俱都沉醉在她的歌声中。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很难想象光凭一个人的嗓子,能唱出这样的旋律。透过她的歌声,好像能看见小溪流水,溪边红红的女儿笑脸,隔溪相望的少年。 论音律,自然要数太常寺下辖的太乐署。祭祀大典所用的雅乐,节庆所用的歌舞,都出自太乐署,更有专门调教女乐的教坊司。 但江梅此刻的小调,却充满着乡野间的乐趣,其中洋溢着自由的气息,是宫中无论怎么编排都编不出来的。 听着这样的曲子,方锦书暗暗在心中道:为了你们对我的信任,此刻的这份自由,我愿你们将来都能展翅飞翔。 她的目光掠过夜尘已经洗净的脸,原来世间之事真有如此巧合,她来这一趟果真挖到宝了。 这一世,又增加了一名人生轨迹因她而改变之人。她建了这善堂,竟然在无意间将未来的影风给网罗到了旗下。 有了夜尘,她的消息渠道就不用发愁了。虽然她无法提供夜尘在影卫里那样的训练,但她能给予他更多的自主权,他也不会经历那么多危险。 她在前世所见到的夜尘,是一个肃杀的男子,眉目之间都是森然寒意。这种气质,没有经历过刻骨的伤痛,怎会练就? 方锦书不知道,如果让夜尘自己来选择,究竟会选哪一条路。但既然这一世而非前世,她在不经意之间影响了许多人的际遇轨迹,那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具备活得更率真的能力。 成熟的路,代价往往让人难以承受。比如,她一直牵挂着的好友乔彤萱。 乔太太过世还未满百日,乔彤萱还戴着重孝。她不便出门,也不愿出门。方锦书和吴菀晴约着一道去探望了她几回,她的状态一次比一次好,但眸子里的光华却越来越黯淡。 算了算日子,还有几日就是乔太太百日的水陆道场法事。两家既然已成了姻亲,方家势必是要上门替乔彤萱撑腰的。 到时候,她再仔细跟乔彤萱说说话,能开解多少是多少。作为闺中的手帕交,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心头想着事,回京的路程便显得很快。司江扬鞭进入建春门时,天色刚刚近黄昏。根据方锦书的吩咐,马车没有回转修文坊,而是径直去了城南一座不大的宅子里。 这座宅子,是方锦书用宫中赏赐所得的银钱购置,正是备着给自己的人使用。 下了车,五人在宅子门口踌躇着,不敢迈步入内。 他们在京中流浪过、乞讨过、做过短工零工,被人追打过。无数次路过这样的宅子,羡慕着能住在里面的人,梦想着能进去遮风挡雨。 第三百一十五章 展翅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六章 班底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六章 班底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只是一座京中再普通不过的宅子,但对五人来说,却是从来都没想过能进去的地方。 方锦书在门口转过身,看着他们几人灿然一笑,道:“怎么了,还不快进来?” 夕阳将光芒柔柔地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精致的侧脸映得分外柔和。她的身形,被这光芒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华。 在这一个瞬间,夜尘以为自己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他眨眨眼,再睁开时,眼前分明是那个尊贵又亲切的少女,哪有什么菩萨?但之前的那个景象,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方锦书当先进了宅子,道:“你们几个以后就住在这里。姑娘们住内院,男子住外院。里面房间多,可挑着住。” 她用目光示意,芳菲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上前一步,道:“这是姑娘给你们留的伙食费,你们看由谁来保管?” “在这里,你们不需要劳作。如果觉得对不起姑娘,就好好学。” 几人都看向最沉稳的高楼,杨柳道:“高大哥年纪最长,就让他收着。” 芳菲将荷包递给他,高楼道谢收下。 方锦书道:“时辰不早,我这就先回府。明日起,季大掌柜会来教习你们拳脚,还有别的老师也陆续会来。你们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学。” 回到府中,她吩咐芳馨:“你留意着,待父亲回了府,就来跟我讲。” 她要建立自己班底的这件事情,需要得到方孰玉的支持。她并没有想着要隐瞒,何况以她现在的年纪身份,无法做得隐蔽,瞒也是瞒不住的。 方孰玉近来可谓是春风得意,他和伍翰林两人轮流在庆隆帝跟前制诏。不仅是距离皇帝更近,还能在第一时间了解朝堂的动向,和庆隆帝的意图。 诏书,反应了庆隆帝对每一件事情的处理结果,这个身份可谓是得天独厚。 只是在御前伺奉时,回家的时间便不如以往那么早,酉正时才能从宫中出来。晚的时候,会在戌时。 不过就算辛苦一些,他也甘之如饴。今日,正好是伍翰林在御前轮值,他便早些回府,陪陪家人。 方锦书到时,他已经换好了在家中穿的便袍,在书房里整理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他在很早就有这个习惯,将每一道政令记录下来,并持续记录这条政令所带来的变化,结果等。 然而之前他只能通过邸报来了解,不够全面也不够仔细。如今在御前,所掌握的正是第一手的宝贵资料。 他通过记录整理,再对照史书,每每获益良多。 “父亲。”方锦书轻轻叩响了房门。方孰玉抬头看见是她,搁下笔道:“书丫头来了?快进来。” “我是不是打扰父亲了,要不然等父亲忙完我再来。” “没事,你先坐一会儿看看书。”方孰玉给她指了个位置。方锦书应了,在书架上找了一本杂记,潜心看了起来。 半晌后,方孰玉放下了笔,用清水净了手,笑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怎地突然来找我?” 方锦书抿嘴一笑,将挂在架子上的素罗巾子递给他擦手,反问道:“女儿就不能来找父亲吗?”她语气轻软,带了一些撒娇的意味。 “自然是可以的。”方孰玉笑道:“我说过,这间书房你随时可以来。” “女儿今日来,确实是有事。”方锦书道:“我们方家看上去势头正好,但实际却岌岌可危。女儿在英烈皇太后的梦中见过,一个新兴的家族,却转眼覆灭。所以我想,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方孰玉敛了笑容,缓缓点头,道:“为父知道。”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有丝毫放松。朝堂后宅,方家都要格外小心谨慎。 “如今盯着父亲的人,想必有不少,而女儿则不然。”她将建立班底的打算说了,道:“善堂那边的孩子,都是孤儿。我已经选了几名好的,他日可堪大用。只是他们眼下缺少老师,我也并不想耽误了他们自己的前程。” 想不到女儿已经在背后默默做了好些事情,方孰玉感慨地看着她,道:“书儿,你年纪还小,正是该享受闺中时光的时候,犯不着为家族如此思虑。” “方家,有你祖父在,有我。接下来,还有梓泉。这些事情,就让我们男人去操心。” 女儿小小年纪,受的坎坷已够多,他怎么忍心再将家族的重担压上?别说旁的闺秀,就是方锦晖也只是尽到嫡长女的职责而已。 方锦书摇摇头,道:“父亲,既然上天赐予了我英烈皇太后的记忆,我就不能让光阴虚掷。算计大姐姐婚事的,还有另一方势力潜伏着。女儿既然知道了,怎能不去想?” “与其掩耳盗铃,不如设法弄清事情的真相。让我装作不知道,女儿实在做不到。” “书丫头……” 方孰玉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执意如此,我就允了你。只是这就苦了你。” “女儿不觉得苦,”方锦书道:“我心甘情愿。” “好。”方孰玉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欣慰,笑道:“难道是老天觉得我活得不易,才遣了你来助我?不过,比我不易的人更多,这份厚赐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方锦书在心头默默道:父亲,你想得没错,我正是来补偿你的。 说定了这件事,方孰玉问明了地址,道:“书丫头放心,我会遣人前去教授这几个孩子。你想让他们学什么?” 方锦书一早便想好,道:“先让老师们看看他们的资质。有读书天赋的,便继续研读四书五经;能习武的,就钻研武功;心思聪慧灵活的,就教他们为人处事的道理;对银钱账册有感觉的,就教他理账做生意。” 方孰玉哈哈大笑,道:“书丫头,你这哪里是培养自己的班底,分明能建立一个幕僚班子了。” “女儿只是这么设想着,能不能成还要看他们自己。也许,这几个都是只懂听命行事的木头疙瘩呢?”她虽然这样说着,心头却知道,得夜尘一人她就已经赚大发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班底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兄妹相见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兄妹相见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孰玉拈须而笑,道:“不会的。能存活下来的孤儿,都有其过人之处。” 这是句大实话,没了父母的孩子,在这世间活得格外艰难。每逢战乱灾荒,更有拐子出没在这些地方。遇到插了草标卖儿卖女的,便廉价买下;碰到独自流浪的孩子,少不得连哄带骗拐走。 能躲过这些心怀恶意的人,还能在成人的世界中生存下来的孤儿,或许每人的性情都不一样,但个个都有一番生存的本事。 方锦书郑重地道了谢,将这件事拜托给父亲后,才告辞离去。 当初她假借英烈皇太后托梦一事,只不过是临时想出来的托词。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能解释很多事情,异常好用。 过了几日,司岚笙带着家中女眷去了大悲寺。那里,正在做着乔太太的水陆道场。 不论真实情况如何,这道场关系着乔、陆两家的颜面,规模盛大做得格外热闹。因着两家的情面,到场的人也特别多。 在一片庄严肃穆的佛经声中,上过了香,司岚笙跟乔老夫人见了礼,带着两个女儿往后殿走去。 在前殿未见到乔彤萱,她心头有些挂念。 而乔彤萱此刻,也不在后殿。 后面一座少有人来的偏殿***奉的佛像慈眉善目,低垂着眸子看着这世间冷暖。佛像前面的供桌上,生了一层薄薄的灰。阳光从窗棂间射进来形成一道光柱,灰色的尘埃在空气中漂浮着,被阳光照成了金色。 乔彤萱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着。 她的容颜,已清减了许多。眉目之间,更是寻不到半点当初的欢快模样。不光是因为守孝不能食荤腥,心中放不开的心结才是折磨她的原因。 这个样子,还是那个天之骄女吗?没了自信的笑容,没了万事不在乎的天真憨直。只残存一些爽朗的侠气,却也被忧郁所淹没。 这间偏殿,已经许久没有迎来信徒。大门的轴没有得到维护,乔世杰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 听到这响声,乔彤萱也没有睁开眼睛。她知道来人是谁,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不想动弹。 乔世杰在她身侧的蒲团上跪下,给菩萨磕了三个头,唤道:“妹妹。” “大哥不是在游学吗?怎么赶回来了。”乔彤萱睁开眼,问道。 乔世杰涩然一声,道:“我只不过是暂且躲避,并未走远。母亲的百日,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回来。” “再说,我也放心不下你。总要将你送回了陆家,我才能安心离开。” 乔彤萱淡淡道:“大哥不必担心我,你这样中途离开,恐失信于人。” 看着妹妹如今的神情,乔世杰只觉得心疼,低声道:“文觉兄知道,他们在渡口等我。待办完了事,我就去和他们汇合。” “大哥,”乔彤萱起身道:“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你是乔家的长子,又是陆家的外孙。有这个身份在,只要你能考中进士,当可无虞。” “至于我,大哥无须操心。回到陆家有外祖母照看,几年后嫁进方家,也就能脱离了乔家。”她好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道:“我们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想快些长大,凡事才能自己做主。”这种不得不依附旁人的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乔世杰欣慰地看着妹妹,道:“你能自己想通,就再好不过。母亲为了我们两个牺牲良多,我们总要活得好好的,才能对得起她。” 乔彤萱轻轻“嗯”了一声,虽然她还是很在意母亲抛下兄妹两人而去,但过了这段日子,她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会活着,活着找出害死母亲的人,活着将母亲的心意延续。 既然母亲用她的生命替自己铺了路,那自己的命便不仅仅是自己的,而是母亲生命的延续。 “大哥你快出去吧,这样的大场合你不在,会惹人闲话。”没了母亲的孩子,总是变得分外敏感。放在以往,乔彤萱哪里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乔世杰点点头,道:“我在来的时候,看见方家大太太到了,似乎在找你。妹妹也别待在这里了,你们几个小姐妹能在一起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 按他的打算,乔太太百日之后,就要将乔彤萱送回陆家。她和在京城里要好的手帕交,再见不了几次。 听见方家有人来了,乔彤萱的面色多了几分明快,和乔世杰一道出了偏殿。 后殿里,女眷们都聚在此处。相熟的人坐在一处,低声交谈着。这是为乔太太所设的水陆道场,来此的夫人小姐们的妆容也都素雅清淡,以示尊敬。 乔彤萱站在门边张望了片刻,找到方锦书的所在,走了过去。 瞧见她走了过来,方锦书忙迎了上去,低声道:“方才正找了你一圈,可巧你就来了。”她体贴的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乔彤萱这样的情况,需要的是关心而不是询问。 拉着她的手到了司岚笙跟前,乔彤萱上前给司岚笙见了礼,唤了方锦晖。 “怎么瘦了这许多?”司岚笙拉着她,关心道:“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心事不要那么重。我听书儿说,你打算回陆家住两年?” 她是乔彤萱未来的婆婆,过问她的去向乃理所应当。 乔彤萱轻声答了,道:“大哥怕我憋出病来,让我回外祖家散散心。听说那边孩子多,不缺玩伴。”她只说大哥,却绝口不提父亲。 司岚笙多玲珑的心思,一下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没娘的孩子,就是要苦一些。 “萱姐儿懂事了。”司岚笙叹道:“回去也好,再过三年你就要及笄了。”及笄礼后,方、乔两家就要开始筹备婚事。 不知道乔彤萱是不通情事,还是没听出司岚笙的言外之意,她的面上并无羞怯的神态,只低低的应了一声。 见她在自己面前拘束,司岚笙道:“你们小姐妹去说说话,别在我跟前了。”方锦书正有好多话想跟乔彤萱说,只是她要是去了,就只剩下方锦晖一人在。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兄妹相见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八章 呵,好多的假象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八章 呵,好多的假象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看出她心底的犹豫,方锦晖笑道:“你别顾虑我,自己去。一会吴家姐妹来了,我自有人说话。” 方锦书这才和乔彤萱带着丫头走出了后殿,沿着长廊转了个弯,转去了后山。 乔彤萱有些沉默,走到了无人之处,她才道:“家里已经定下来了,两个月后,陆诗曼嫁给父亲做继室。” “你知道吗?她是以要照顾我们兄妹的名义嫁进来的。”她望着天空,将眼中的泪逼回去,讥诮的笑道:“你看,这法事的场面多大。可这其中,有几分又是真心实意为着我母亲?” “简直可笑!” 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很多事情便暴露在她的面前。她默默地看着,想明白了不少事情,才发现原先的自己天真单纯得可笑。 人死如灯灭,这场法事,其实是做给活人看的。为的是乔、陆两家的颜面,为了述说她父亲对母亲的痴情不改。 呵,好多的假象。 看明白了这一切的乔彤萱,不哭不闹,只冷眼旁观。也只有在她信任的闺中姐妹面前,她才能说出这番真心话。 方锦书心疼地看着她,道:“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萱姐姐在心头明白就好,可不要露了出来。对你父亲,也不能远了。” 乔彤萱此时的年纪,只是个还没及笄的孩子。她在心头有恨,恨父亲的薄情,但她却依然要靠父亲来庇护。 “不!”乔彤萱毅然摇头,道:“我不要他的庇护。”当父母恩爱的假象破碎后,她再也无法成为那个视父亲为太阳的乔彤萱。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坚决,方锦书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便转而和她说起陆家的事。“你去陆家至少要住两年,你可都想好了?” “书妹妹,我知道你担心我。回陆家,我会好生讨好外祖母,亲厚表姐妹们。”乔彤萱的面上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道:“我做了十多年愚蒙无知的乔彤萱,到外祖家自然也只有这样的乔彤萱,才不会让陆家小姐们眼红吃味。” 她将伪装说得如此冷静,让方锦书暗暗心痛她的遭遇。回外祖家又能如何,没有父母的庇护,在外祖父祖母跟前,那还不得小心翼翼? 就算外祖母疼爱她,但后宅里的那些门门道道,若是惹得当家主母起了嫉妒之心,乔彤萱的日子岂会好过? 只是她都已经想得清楚,也不便再劝,方锦书道:“到了陆家,记得常写信回来。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别憋在心底。” 乔彤萱应了,却道:“如果方便,就一定写信给你。” “你什么时候走?姐妹一场,我来送送你。” 乔彤萱摇头道:“我大哥回来了,他会送我去陆家。眼下还定不下来日子,你们就不要来了。”并非无法确定日期,而是她不想再面对别离。 她心头清楚,再见时应该是几年后了。希望到那个时候,她已经能坦然面对这些人和事,有足够的能力来承受任何变故。 “我大哥他,你也不想见见吗?”她和方梓泉明明是未婚夫妻,却没有半点未婚夫妻的感觉。虽说年轻都还小,但说到未来的丈夫,也总该有些羞涩之情。 像方锦晖和巩文觉两人,就算巩文觉游学在外,也时不时会捎一些东西回来给她。有时是一把油纸伞、有时是一盒香粉,有时是短短几句诗词。东西不贵,情意却重,这说明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想着她。 每每接到巩文觉捎来的信,方锦晖的面上都尽是甜蜜。 哪里像乔彤萱和方梓泉两人一样,订下亲事后,为了避嫌反而比以往见得更少了些。 乔彤萱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戴着孝,不方便。”这只不过是借口而已,她对方梓泉真的没有丝毫的淑女之思。 既然母亲将自己许给了他,她只不过是遵从母亲遗愿而已。 她如此淡然,让方锦书情不自禁的担心起他们两个的婚姻生活来。因彼此需要而结合,他们两人,今后真的能幸福吗? 在前世,她的婚姻便是因为曹家和皇家彼此需要。但终其一生,她对庆隆帝有敬有畏,却始终无爱。就连床笫之间,也不过是为了诞下子嗣。 不过,她在怎么担心也是无用。每个人的命运,因其经历性情而不同。她能重活一世已是上苍怜悯,对他人的命运实在是无能为力,更无法主宰。 只在心头暗暗祈祷着,希望乔彤萱回去陆家之后,能一切顺利。 法事之后,乔家的生活重归平静。 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乔彤萱上了洛水码头上停靠着的一艘客船。随后,下人仆妇将她的箱笼抬上了船。 陆家前来接她的,是她的二舅。与她一同南下的,还有乔世杰。他将和她同行,到陆家拜见长辈之后,再继续游学之旅。 乔彤萱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她对这生于斯长于斯的洛阳城,此刻已经没了半分留恋之意。 知道了她离开的消息,方锦书在心头轻轻叹息。各人有各人的命,这真是半点不由人。 “姑娘,”芳馨前来禀道:“大太太让我来请你前往慈安堂,魏州陈家的表伯母和表姑母到了。” 方锦书应了,坐在妆台前,吩咐道:“替我收拾一下,简单些。” 魏州陈家,是方穆的同胞妹妹方瑶所嫁去的家族。当时许亲事时,方穆也没料到自己能在京城能站住脚跟,却把嫡亲的妹子落在了魏州。 好在陈家是以诚信宽仁著称的生意人,是魏州数一数二的茶商。方家当时虽说名声不显,但也是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方瑶嫁去商家,可谓是低嫁了。 后来方穆仕途顺利,陈家越发不敢怠慢了她。 方瑶在陈家的日子一直顺风顺水,舒心之极。连接生下了两名嫡子,陈老夫人才允许她丈夫纳妾。 也不知道是陈家的祖坟埋得好,还是因为这些年一直行善积德获了厚报。从方瑶开始,诞下的全是儿子,连孙辈也以儿子居多。直到最后,才得了一个庶女。 女儿,在陈家可是难得的宝贝。在方瑶之下两辈人加起来,拢共才只有两个。 第三百一十八章 呵,好多的假象 言情海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陈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陈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一个,是芳馨口中提到的表姑母,正是方瑶膝下那名最小的庶女,闺名叫做陈婉素。因陈家女儿稀少的缘故,哪怕她只是庶女,也得到了陈家上下的宠爱。 只是,她已经及笄,却还没有听说何时出嫁。这其中,恐怕另有周折。 另一个,则是方瑶唯一的嫡孙女,闺名陈相妤,年方九岁。 这次陈家来京的,正是方瑶膝下嫡长子陈瑞亮之妻温氏。陈瑞亮是如今陈家的当家人,他跟方孰玉同辈,是表兄弟关系,温氏便是方锦书的表伯母。 之前司岚笙便收到了陈家捎来的信,提起过温氏即将来京的消息,为此还收拾了一座院子出来,供她们落脚。 温氏,是魏州另外一家茶商的女儿。 和陈家略有不同的是,温家的生意除了茶叶,还经营粮油。这次温氏来京,便是因为陈家和温家合伙,在京里开了第一家粮油铺子,陈家上下都很重视。 方锦书脑中想着这些消息,和方锦晖一道去了慈安堂。 慈安堂里,正是笑语宴宴之时。 陈家远在魏州,离京城不算远,陈家男人在经商时来京也会来拜见。但女眷来此的机会却是极少,这还是头一回。 两家血缘关系不远,来的虽不是方瑶,也让方老夫人很是有些激动。她嫁到方家时,正是方家困窘之时,幸而方瑶能干,姑嫂两人共同撑起了这个家。 现在分隔两地,每每陈家的年节礼送到之时,方老夫人都忍不住要感叹往事。这会见着了方瑶的后人,自然是好一番热闹。 方锦书踏入房内,见中间坐着方老夫人,在她一侧坐着司岚笙。 在另一侧,则是一名眼生的妇人,她比司岚笙还要年轻几岁,想必正是温氏。紧挨着她的,是一名跟方锦艺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想来就是陈家那名唯一的嫡孙女,陈相妤了。 在来之前,方锦书还略微有些担心。就怕这样被全家人一起娇宠着的女儿家,是个不好相处的。既然陈家要住在方家一段时日,她们晚辈之间总要打交道,就怕闹得不好反而伤了亲戚之间的情分。 不过在看到陈相妤的这一刻,方锦书便放下心来。都说面由心生,陈相妤一对杏仁大眼清澈透亮,嘴边有一对浅浅的梨涡,她含笑坐着,整个人充满了阳光的感觉。 这样的小姑娘,怎会不好相处? 方锦书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跟着方锦晖上前,先跟方老夫人请了安。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挨着陈相妤坐着的那名少女。 她气质婉约,相貌在这一众人中,稍显普通。不过她皮肤白净,眉目端庄,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能感受道她内心的沉静。 根据她的年纪推测,她应该就是表姑母陈婉素了。 能养出这样不错的女儿,陈家的家风,果然一如传言中的那样好。方锦书在心头这样想着。 瞧着自家两个水灵灵的孙女儿,方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道:“快到我跟前来。这是你们的表伯母,表姑母,这是陈家妹妹。” 她亲自引见了一番,又感慨起来,道:“唉,都怪离得远了。要不然,这表姐妹之间也不会这时才见到。” 温氏笑道:“大舅母快别这么说,我家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可又得伤心了。家里在京里有了铺子,慢慢地走动也就会多起来。” “是啊,”司岚笙也劝道:“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方锦晖、方锦书两人上前见了礼。作为长辈,温氏跟陈婉素都各自给了表礼。 “母亲,媳妇暂且失陪,去整治几桌席面出来,给表弟一家接风洗尘。”陈瑞亮在为了店铺开张之事忙碌着,此刻并不在跟前,而方孰玉也还在宫中的御前侍奉。 许久未见的亲戚到了,自然该热闹热闹。 “表嫂太客气了。”温氏忙道:“我们住在这里已经很打扰了,哪里还好意思劳烦表嫂辛苦。”说着,她就要起身。 司岚笙按着她,道:“都是自家人,快别说这些客气话。我先去忙,你跟表弟说一声,晚上早些回来,大家一起吃顿饭。再怎么忙,饭总是要吃的。” “那我去帮你。”温氏道。 “你们远道而来,就好好陪着我们家老夫人说说话。”司岚笙嗔道:“再客气下去,可就见外了。” 温氏这才应了。 方老夫人笑道:“玉哥儿媳妇是个能干的,你不用管她。晚上一起吃饭,家中的人都相互见见。” 庞氏这些时日都忙活着调理方孰仁的身子。自从苏神医诊治之后,方孰仁眼瞧着就好了起来。这让她喜出望外,诸事不理,一门心思地扑到了方孰仁的身子。 她就盼着,什么时候苏神医松口可以圆房了,她就可以等着抱大胖孙子了。 是以,陈家来人她虽然知道,却也不像以往那般来凑上一脚。只打发人来跟方老夫人带话,说晚上一并相见。 温氏笑着应了,既然他们要在方家暂住,自然得和方家人都见见,往后才好相处。 方老夫人看了一眼安静坐着的陈婉素,对方锦晖道:“你们年纪相差不大,就带着婉素和相妤去园子里转转,也好认认路。” 方锦晖笑着应了,道:“表姑母,相妤妹妹,若不嫌弃,去我们院子里坐坐如何?” 两人来方家是做客,自然不会逆了主人家的好意,就都应了。方锦晖打头出了门,和陈婉素走在前面,方锦书则和陈相妤走在一起。 看着几人出了门,温氏发出一声叹息,道:“大舅母,您看我们家婉素如何?” 不明她话中的意思,方老夫人沉吟片刻,反问道:“怎么,她可是在婚事上受了波折?” 温氏道:“您是知道的,婉素虽然不是母亲的血脉,但却疼她得紧,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从十二三岁,就替她相看婚事。”温氏说着事情的原委,道:“魏州地界不大,陈家也算是数得着的人家。若她的嫡女就什么都好办,偏偏是个庶女,就有些高不成低不就。” “这一来二去的,就拖到了及笄的前一年,才定下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陈家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章 接风家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章 接风家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定下的婚事原本不错,”温氏道:“男方是个家世清白的童生,就等着旧年的秋闱下场乡试。功课为人都不错,邻里老师都夸,家中人口也简单。” “婉素嫁过去,就等着做举人娘子了。哪里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他在去乡试的途中,遇到一名醉汉策马狂奔,躲闪不及竟然被撞了个满怀,当场就要不好了。” “什么?”方老夫人心头一惊,问道:“这光天化日之下,纵马伤人,是谁这么嚣张?” 这件事,总归不是什么好消息,陈家在来往的信件中并未提及。 温氏叹了口气,道:“那醉汉眼看伤了人,便不顾而去。跟着他的书童也顾不得那许多,只能先紧着救人。” “大舅母,你说这事,真是一个惨啊。高高兴兴地将儿子送走,满心期盼着他能考中举人。哪里知道这人站着出去,躺着回来。家中的老太太,当即便气得吐了血。” “出了这件事,父亲忙寻了大夫过去替他瞧病。但他伤势严重,当晚便去了。”温氏唏嘘道:“人都没了,婉素的亲事自然也就没了着落,还落了一个命硬的名声。” 说起来,此事相当无稽。 明明是醉汉害人性命,苦果却落在了无辜女子的身上。这桩意外,陈婉素还没过门,怎么就会命硬克夫了? 但魏州是个小地方,陈家又是数得着的大户人家。他们家里一有了什么事,就会传遍街头巷尾。在说着这些闲话的人,或许本身并没有什么恶意,无非是增加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样的悠悠众口,岂是一个闺中待嫁的女儿能担得起的? 陈婉素想在寻亲事,在魏州是很难了。也不怪那些人,试问有儿子的人家,哪个会娶一个有命硬传闻的媳妇回家。 无奈之下,趁温氏这次上京,方瑶便将陈婉素托给她,想在京里替她寻一门亲事。 “简直岂有此理!”方老夫人最是护短,陈婉素也是她的晚辈,让她如何不怒。“那醉汉呢,找到了吗?” 温氏无奈地摊摊手,道:“父亲动用关系去查了,最后却不了了之。听说,是京里的权贵。”陈家只是魏州的生意人,还不具备和京中的权贵杠上的能力。 怪只怪,那书生的命不好。 方老夫人沉默下来,莫说是陈家,就是方家此时没有和权贵抗衡的能力。否则,方慕笛怎么会要嫁给那个呆霸王做妾? 皇上封了个乡君,也只不过是对方家的委屈稍作弥补罢了。 “大舅母,母亲的意思是正好赶上春闱,婉素的婚事,想托您这边多费费心。”温氏的意思很明确了,方瑶显然还是想将她嫁给读书人。 方穆作为礼部侍郎,最清楚每一位学子的情况。 “你家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嫁给进士?”方老夫人有些为难。陈家只是商人,而陈婉素又是庶女。以这样的身份,就算陪嫁丰厚,也很难嫁给进士做正妻。 毕竟,只要得了举人功名的,在当地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连地方官也要敬着。就算家境贫寒,官府士绅也会资助进京的盘缠。像权墨冼这样的特例,毕竟只是少数。 所以已经中了进士的学子,若正值年少尚未娶妻,那都是青年才俊。京中早就有榜下捉婿的传统,就连朝中官员也会替自家女儿谋划一二,怎么轮,也轮不到陈婉素身上。 若方瑶是这个意思,可真是太为难了。 温氏忙摆手,道:“哪里敢肖想进士老爷?母亲的意思,只要是童生就行,家境贫寒一些都无所谓,要紧的是人品上佳。” 方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只要童生就好办多了,京中这许多的书院,总能扒拉出来几个。 “行,这事我会留意着。”方老夫人想了想,道:“玉哥儿媳妇那边,我也跟她讲讲,她在京中认识的夫人多。” 司岚笙是司家嫡女,自有属于她自己的交际圈子,且都是官宦之家。若认真论起来,从小在京里长大的她,比方老夫人识得的人更多。 见方老夫人应了,温氏才松了一口气。这是婆母交给她的任务,万不能办砸了。 “相妤这里,你是个什么打算?”陈相妤是温氏的嫡女,在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被陈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她才九岁,但既然陈家对陈婉素的婚事都如此谨慎,对陈相妤的就会更加认真对待。 “母亲说不急,我只是带她上京来开开眼界。”温氏小心斟酌着言辞,生怕方老夫人误会,道:“我们,都舍不得她远嫁。打算就在魏州相看婆家,嫁了人也好照顾着。” 陈家就她这么一个嫡孙女,着紧些也是自然。方老夫人点点头,道:“那就安心住着,和家里的姐姐妹妹们都多玩玩。下回,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见到。” 说着,她又有些伤感起来。 温氏忙劝道:“大舅母快别这样,我们至少得住到婉素的婚事给定下了。只要你不嫌我们烦,我们就一直住下去。” “到时候,您老可别拿笤帚赶我们。” 她说得有趣,方老夫人这才缓和了情绪。 陈家此次上京,除了女眷之外,陈瑞亮还带了用惯的掌柜、伙计、小厮等下人。只是这些人就在南市要开张的店铺那里安顿下来,并不住进方家。 这次住进来的,有陈瑞亮、温氏夫妻,他们的嫡长子陈建斌、嫡女陈相妤,以及庶妹妹陈婉素。主子只有五人,随行伺候的加起来有十来个下人。 方家的宅子不算大,这么大一家子,安置起来也颇费了司岚笙一番思量。 最终,就长房一个现成的院落扩了,圈了些花园的景致进来,再重新布置了,上下一新。作为方家媳妇,司岚笙怎么着也要让方瑶的晚辈在这里住得舒服才是。 到了晚间,就在慈安堂的院子了摆上了几桌酒席。男人们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们坐了两桌,替陈家接风洗尘。 方穆端起酒杯,率先干了。他也许久没有见到妹妹,这会见到眉目间有她神韵的晚辈,心情难免有些激动。 第三百二十章 接风家宴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一章 乡君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一章 乡君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陈瑞亮面容平和,脸上自带三分笑意。陈相妤的相貌,便和他有几分相似。他很会说话,几句话就将酒席热闹起来,和方孰玉一起相谈甚欢。 方孰丰是生意人,跟陈瑞亮原本就相熟。这会儿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方孰仁也难得的出现在了酒席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他的身子明显有所好转。只是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看着哥哥们喝酒。 方柘坐在方穆一侧,喝着闷酒。这样的场合,他最不爱参加,因为会显得他特别没用。无奈方穆遣出的下人找到他时,他正好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不得不回来一趟。 庞氏看着方孰仁的面色,有些欣慰。照这样下去,很快他就能圆房了。然而看着兄弟间笑闹着,她又想起了方孰才,面容黯淡了一下。 兄弟们都在,却独独缺了方孰才一人。 在她心中,方孰才还在魏州受苦。殊不知,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知道受了何人蛊惑,要与方家不利。眼下,方孰才带着方锦佩住在李家的庄子上。方孰玉的人一直监视着那座庄子,他们却一直没了动静。 因是家宴,便也没有让儿媳妇伺候。司岚笙、曲氏都坐在女子的那一桌上,由身后的丫鬟给众人布菜。 陈婉素年纪虽轻,辈分却高。便和方慕笛一起,坐在司岚笙的下首处。她在心头惊讶于方慕笛的绝色容貌,举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 孩子们那边,则最为热闹。 因人数实在太多,而不得不分成两桌。姑娘们一桌,以方锦晖为首,依次是按年纪往下:方锦菊、方锦书、方锦薇、方锦艺。因陈相妤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便坐在了方锦晖是身边。 少爷们那边,因多了陈建斌,而比往日多了好些活泼。 俊朗儒雅的方梓泉、健谈的陈建斌、沉默寡言的方梓宇、胆小懦弱的方梓益,和年纪最小身子骨弱的方梓南。 这次家宴,是替陈家接风,又是许久未见到的亲戚。便由方穆做主,取消了食不言的规矩。 方家的家风一向很严,少年们难得放纵一回,只觉有说不完的话,比姑娘们那一桌闹腾许多。 这一次的家宴,直到深夜方才结束。 众人散了后,司岚笙指挥看仆妇收拾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明玉院中。 方孰玉放下手中的书,亲自替她解开外袍,将她按在妆台前,替她一根根拔出头上的珠钗。红霞见状,将洗漱的水送了进来,便带着小丫鬟们退去。 太太和老爷的感情好,这是她们丫鬟最乐意见到的。 “我自己来。”司岚笙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道:“老爷的手是提笔写字的,怎么能做这些事。” “今儿累着你了,就让为夫亲自伺候你一回。”方孰玉笑道:“闺房有画眉之乐,吾有为妻散发之趣。” “你的发为我而盘起,就由我来卸。”他的声音极其温柔,听得司岚笙红了脸。这么多年来,她最庆幸地就是嫁给了这个梅林中的少年,她没有看错人。 为了他,她受再多的苦累,也甘之如饴。 烛光渐熄良宵短,一夜。 翌日,正逢休沐。万管家前来回禀:“大太太,乡君府已建好,还差一些门楣匾额。” 司岚笙精神一振,总算是快修缮好了。崔晟已是三番五次的遣人来催,再不好,恐怕他会派自己的匠人来替方家修。 “好,你先准备一下。午后,我和乡君过去,定下各处的名字。” 既然是替方慕笛修缮的乡君府,那里面的亭台楼阁,她就不能越俎代庖,总要她自己起才好。 让烟霞去将方慕笛请了来,跟她讲了此事,方慕笛有些不知所措。“大堂嫂,你是知道我的,没读过什么书。让我来起,就怕会贻笑大方。” 司岚笙温言道:“别妄自菲薄,你学东西这样快,女则都学完了,还怕什么起名。自己住的地方,自然要起自己喜欢的名字,住着才舒心。” “那……”方慕笛犹豫了片刻,道:“我想邀书儿跟我们一道去。”在她和崔晟的婚事上,方锦书替她出了不少主意,她在心头相信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辈的女孩。 方慕笛如今身份不同以往,乃是在宗正寺记录在案的乡君。她提的这个要求也不过分,司岚笙便替方锦书答应下来。 午休之后,司岚笙带着方慕笛、方锦书两人上了马车,驶向隔得不远的乡君府。 这座院落不是新起的,乃是方家相中了一座现成的府邸之后,进行重新装潢修缮,作为方慕笛的住处。 她被崔晟大张旗鼓地抢去,在崔家的别院里住了好几晚。除了嫁给他,就只有出家当姑子。既然庆隆帝赏了乡君这个头衔做遮羞布,方家就不能令皇帝颜面无光。 毕竟是亲封的乡君,方慕笛要是进了侯府,身份就十分尴尬。妻不是妻,而妾不是妾。 独居在乡君府,让崔晟上门来。虽然也名不正言不顺,但就这么含含糊糊下去,量也没人敢说皇上册封的乡君是崔晟的外室。 这座宅子不算大,比修文坊内的方府还要小了一圈的样子。但因为宅子里只住方慕笛和胡姨娘两人,宅子的格局就完全不同。 不用辟那么多院落,正院的面积比慈安堂和明玉院两个加起来都要大。仍然是内外分开的布局,外院的面积只占内院的一半,另外,还备下两个客院。 正院和客院之间,是一个开阔的花园。布局大气疏朗,亭台楼阁不多,却处处可见心思。 在万管家的带领下,几人将院子都走了一圈,在正院里落座。 司岚笙笑道:“怎样,乡君可还满意?” 方慕笛红着脸道:“大堂嫂就快别取笑我了。旁人不知道,您还不知我吗?千万别这样叫我,慕笛担不起。” “有什么担不起,”方锦书宽慰她道:“堂姑母可是皇上亲封的乡君,那可是实打实有名册的。” 话虽如此说,但方慕笛还是未能适应她新的身份。从小被庞氏幽闭着长大,好不容易为自己的婚事勇敢了一回,却又碰到崔晟这个克星。 第三百二十一章 乡君府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二章 独一无二的美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二章 独一无二的美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后来峰回路转,但乡君这样的封号,砸得她晕头转向,不知该如何自处。 幸好,她是在年后册封的。若是在年前,还要进宫朝觐。一想起这个,她就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进宫,就意味着会见到那些公主、娘娘。都是极尊贵的人儿,在她们面前,自己又该怎样做才得体呢? 看出她心底的不安,方锦书转了话题,道:“走了一圈也累了,不如来议一下各处的名字。” 方慕笛的这个乡君虽然是权宜之计,但仍然会比照着皇室的规矩。以方慕笛如今的状态,确实不能应付自如。 不过,这座乡君府彻底落成之后,她就要跟崔晟完婚。到时候,这些事情自然有崔晟来操心。别的不说,以呆霸王之能,难道还会让她被人给欺负了去? 所谓上位者,不过是经常跟上位者在一起。历练久了,也就有了气场。 皇家的嫡出公主为何会与众不同?无论是跋扈的友善的骄纵的亲切的高傲的,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从她们的骨子里,都散发出高高在上的尊贵骄矜。 这种气质,哪怕是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所谓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公主哪怕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也能在芸芸众生中被辨认出来。 只因为,从她们出生之日起,就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尊荣。在天下无双的帝后跟前长大,对最顶级的权力司空见惯。一言,可决人生死。 而普天下,也只有嫡出公主才能拥有这样的得天独厚。 方慕笛自然不能和公主相比,在成为乡君之前,她的身份可谓卑微,更没经历过大场面。心头惶恐,乃理所应当。 但一时的不能适应,并不意味着,她一生也无法适应。 跟在崔晟身边,注定了她将来会见到很多大场面。在宫中,也不乏出身普通的女子,最后成为高高在上的贵妃的例子。 她们原本也只是见到皇帝只会磕头的平民,因缘际会成为皇帝妃嫔之后,伴在一国之君身侧,这气场格局,慢慢地也就养出来了。 因此,方锦书并不担心方慕笛未来不能应付。只要方家不倒,她这个乡君的封号还在,就无人能欺负了她去。 更何况,崔晟对她,有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心实意。方慕笛今后的人生,过得不会差。 取好了名字,方锦书提笔一一记下,交给万管家去刻制匾额。三人在乡君府盘桓了半日,在园子子里走了走。到了一个凉亭处,司岚笙笑道:“你们且去逛逛,我这是走不动了。” “劳累大堂嫂了,”方慕笛歉意道:“不如我们眼下就回去。”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么早回去做什么?”司岚笙开着玩笑道:“你就不能让我松快半日吗?” 方锦书俏皮一笑,拉着方慕笛道:“堂姑母,你就让母亲在这里好好歇脚,我们自去逛。” 园子里的景致,一草一木,方慕笛都很是喜欢。她打小成长的环境太过幽闭,陡然得了这么开阔的府邸,且只属于她一人,如何能不喜? 这个时候,她已经忘记了萦绕在心头的烦忧。自由的喜悦,从她心底一点一滴的泛出来,让她的唇角绽放出一个绝美的微笑来。 这微笑,没有哀婉凄美,没有伤怀身世,是那样的纯粹而美丽。纯真得,如同天上的仙子一般。 一时间,方锦书竟然看呆了去。 “堂姑母,您好美。” 方慕笛一愣,长长的睫毛闪了一闪,一抹红晕如同天边最美的云霞,浮上她的脸颊。 如果说全天下美人最多的地方,那一定是在皇宫大内。或娇美或俏丽或端庄或妩媚的女子们,在最美丽的年月里,在寂寞的深宫中绽放着各样美丽,等待着皇帝的宠幸。 静和、静了的美丽,便足以说明一切。 但是,她们都是被关进了金丝笼的鸟雀。无论如何风华绝代,却丧失了这份灵性。方慕笛的美,可谓独一无二。 她正在最美好的年纪,逐渐绽放出属于她独有的芳华。这样的方慕笛,只会让崔晟更欲罢不能。 两人在园子里四处都转了个遍,才慢慢走了回去。 方慕笛的心情,比刚刚来之前要好上不少。知道自己有一座乡君府是一回事,真正置身其中时,她才有了一种真实感。 出门时,已是夕阳西斜。 金乌西坠,桃红色的云彩挂在天边,慢慢将天空晕染成迷人的粉紫色。迎着这霞光,方慕笛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边漾出一抹醉人的微笑。 她的心情,从未如此美丽而舒畅过。 听见她们出门的声音,倚在门上的崔晟站直了身子,正要说话,见着这幅美景,不由心驰神摇,魂飞天外。半晌,才回过神来。 方锦书扯了扯方慕笛的袖子,示意她看前面。猛然见着崔晟,方慕笛一惊,伸手掩住了檀口才没有惊呼出声。 这里还只是乡君府的二门,他怎么进来了? 司岚笙的脚步也顿了顿,上前一步挡住身后的两人,见礼道:“臣妇见过小侯爷。” 对崔晟能出现在这里,她已见怪不怪。比起当街掳走方慕笛的行为来,他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无甚出奇之处。 不知是否因为方才被方慕笛的容光所慑,还是他突然变得规矩了,总之崔晟中规中矩地拱手道:“见过大太太。” 司岚笙环视四周,见到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侯府亲卫,还围着几个方家诚惶诚恐的下人。想来,他强行闯进来,这些下人也抵挡不住。 “小侯爷客气了。”司岚笙道:“不如小侯爷莅临乡君府有何指教,臣妇洗耳恭听吩咐。” 她将姿态摆得很低,并在言语间点出这里是乡君府。崔晟就算想要做什么,总不能和她一个妇人计较。 其实,崔晟此来只是一时冲动。 自从他将方慕笛送回方家之后,就再也未能见她一面。慢慢地,竟有些相思入骨。今日听见下人回禀,方慕笛来了乡君府,他便再也压抑不住,匆匆赶来。 此时司岚笙相询,他的神情有些困窘。 方锦书在后面将他的神色收在眼中,在心头暗暗发笑。 第三百二十二章 独一无二的美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三章 爱得卑微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三章 爱得卑微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p&Y??òv???"S?Q4`s?G?4?/j?o? d?(:???S}??h1?7??K?;?x??,这个在京中胡作非为横行一方的呆霸王,竟然也有这一天,被一个深宅妇人给逼得无话可说。 再看了一眼只想将自己缩起来的方慕笛,方锦书不由在心头为崔晟鞠了一把同情泪。看来,崔晟想要收获方慕笛的芳心,还路漫漫其修远兮。 不过崔晟总是见过各种场面的人,心念急转,总算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道:“听说乡君府上还缺了匾额,我那里正有一个用惯了的匠人,手艺很是不错。” 这个借口,实在是有些扯。 司岚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堂堂小侯爷,什么时候关心起这等区区小事了。莫说乡君府上的匾额,恐怕他连自己府上的匾额都没有关心过,哪里有什么用惯的匠人? 不过,她也不打算拆穿他。 崔晟会如此,正是因为太在乎方慕笛的缘故。这一会儿的功夫,司岚笙已经醒过味儿来,他来这里哪里有什么事情,不过是想要一解相思之苦罢了。 他越是在乎,方慕笛的未来就越是有保障。 眼看着方慕笛能获得幸福,司岚笙比什么都高兴。对方慕笛心存愧疚的,远远不止方锦书一人而已。 只不过,在司岚笙心中,方孰玉的地位远远超过了方慕笛。 “这样的小事,怎敢劳烦小侯爷。”司岚笙道:“说起这座乡君府,臣妇却有一事要请托小侯爷。” 崔晟也知道自己这借口找的烂,正有些尴尬,突然听到她送上了梯子给他下。忙喜出望外道:“何事?大太太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他说得郑重,司岚笙却轻轻一笑道:“小事,对小侯爷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方才我们在园子里走了走,将各处都起了名字。只是,有一处亭子的名字,乡君不甚满意。臣妇才疏学浅,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 “正好小侯爷来了。不如,请小侯爷陪着乡君去那亭子里坐坐,替她取一个合意的?” 这番话,正中崔晟下怀,暗暗感谢起司岚笙的知情识趣。 方慕笛一惊,她可不想跟他独处。两人之间,虽然也有平和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崔晟带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这是女人的直觉。不得不说,方慕笛的直觉很准。每一次见面,崔晟都恨不得将他拆解入腹。所谓平和,也是他竭力压抑了的结果,并非他所愿意。 方锦书握了握方慕笛的手,悄声道:“别怕。” 司岚笙接着道:“小侯爷若是愿意,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两刻钟。耽误久了,恐夜凉风寒。” 夕阳很美,但离夜还很远。 她这句话,是在提醒崔晟,不要再让方慕笛受到流言的伤害。 乡君府既已落成,两人距离完婚也就不远。方慕笛迟早是他的人,没必要连这一些时日都等不及。 固然因为方慕笛的身份,百姓们不会再乱嚼舌头。但方家和崔家的下人都看在眼底,崔晟要再孟浪,方慕笛还如何在人前保持乡君的尊严。 对司岚笙的好意提醒,崔晟拱手谢过,道:“两刻钟,足够了。”呆霸王只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这样明显的提醒,他岂会感受不到。 他肃了神色,走到方慕笛跟前的一步之遥,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乡君请。” 方慕笛还头一次见到他如此正经的模样,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敛礼轻声道:“有劳小侯爷。” 她蹲身敛礼之时,忽地来了一阵春风,将她垂在肩后的秀发往前拂去,衣裙鼓荡勾勒出婀娜的身姿。 如此美景,看得崔晟心头一荡。放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他后退半步,才遏制住了想要揽她入怀的冲突。 越在乎,便越不敢唐突。 此时给他一万次机会,他也不会如在大悲寺那般孟浪。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吃,他一定不会让她再承受那等流言蜚语。 看着崔晟护着方慕笛往园子里走去,司岚笙带着方锦书在二门上的茶房里坐了。这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几一凳而已,方锦书便站着等候。 她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处,看着自己的指尖,心头默默想着事。 方慕笛和崔晟二人,一个柔弱一个强势。 但在爱情上,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 当柔弱的这个对爱懵懂,受苦的就成了强势的那人。越是付出真心,就越是珍惜呵护,越是想要回报。 越,爱得卑微。 两人之间的地位,正在逆转。 夕阳下的花园,沐浴在粉紫色的霞光中。光线朦朦胧胧,花草树木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有思念了许久的女子在身边,哪怕默默无语,崔晟心头也觉得十分满足。 这样陌生的情绪,来得让他感觉害怕。 眼前的这个花园哪里及得上侯府的园子,更别提皇宫大内别苑等等地方。可活了这么多年,偏就觉得这里分外美丽动人。 崔晟觉得,自己变得,自己都不敢认识自己。 一路前行之间,他甚至不敢越雷池一步,始终和她保持在两步开外的距离。饶是这样,她的神情依然紧绷,步伐迈得小心翼翼。 她这样的反应,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但又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他总能令她相信,他不会再伤害她。 但现实总是不能如意,“小侯爷,到了。”方慕笛悄悄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和他一起前行,压力实在太大,令她连呼吸都不敢轻松。 “慕笛,你别紧张。”崔晟想不到自己的声音会这等温柔,清清嗓子道:“这次来,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方慕笛垂着头“嗯”了一声,道:“我挺好的。” “我想跟你说,下个月十六号就是吉日,我来迎娶你过门。你放心,从今以后,有我保护你,旁人不敢动你分毫。” “这么快?”方慕笛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洁白的贝齿习惯性的咬住下唇。 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只能嫁给他,也知道乡君府落成之日,就离出嫁不远。可是,知道又如何?她心头总是害怕。 崔晟捻了捻手指,压抑住想要将她下唇解救出来的冲动,叹息一声道:“别再咬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爱得卑微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四章 马前卒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四章 马前卒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n?|??gn?y?]?`?xYx$??8?X3j?w`k +n?m5W??l?]??a?4t0T?????声音中藏着压抑,方慕笛心头一慌,连忙放开嘴唇。 “慕笛,”崔晟受伤的低声叹息:“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眼前这个女子,就像从上天降临的精灵,脆弱得好像风一刮就会吹走,美好得不食人间烟火。可她的心,却蜷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有种预感,就算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难道,是上苍看自己不顺眼,特地派她来惩戒自己的吗? 专注地看着她,崔晟尝到了情之苦痛。而被他这样目光看着的方慕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她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不安地绞动着手中丝帕。 半晌,崔晟长长出了一口气,道:“我送你回去。” “啊?”方慕笛条件反射地问道:“可是……这亭子的名字还没起?” 崔晟无奈地笑笑:“傻姑娘。”顿了一顿,他道:“就叫做风语阁吧。”也许,这春风能懂得他心意。 方慕笛自然不会反对,乖巧地点了点头。 夕阳在天边没去了最后一道颜色,一行人回到了方家。崔晟抿着嘴,郁郁寡欢地在归诚候府侧门处下了马。 一名俏丽的丫鬟站在门边,正伸长脖子盼着。见他来了,忙笑着迎了上去,盈盈地见了礼,道:“小侯爷回来啦?我家姨娘煲了一锅芙蓉鱼羹,正等着您呢。” 崔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别来烦我!爷我去书房了。” 书房,只是借口。 不知怎地,他越来越不想见到家中的姬妾。往日对他的那些逢迎,他看在眼底,乐得享受她们的小意伺候。但如今,他已厌倦了这些分不清真假的笑脸。 他的脾气捉摸不定,被他甩了脸的丫鬟也都习惯了。哪里还敢再说话,半蹲着目送着他离开,才快步回到院子里回话。 她的主子,正是崔晟的姬妾之一,名唤芸娘。在崔晟的众多姬妾中,她长相并不算出众,却有一手好厨艺,说话温柔可人。 听完丫鬟的禀报,她面色冷了几分,问道:“知道爷从哪里回来吗?” 那丫鬟也是个机灵的,在等的时候早就问得清楚,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问过了,爷出门得匆忙,是听了消息去了乡君府。” 听见乡君这个名字,芸娘气得一口银牙咬碎,道:“又是她!” 思忖了半晌,芸娘吩咐:“给替我换了衣服,我们去见夫人。”她这身装扮是为了等崔晟,去见郑氏自然要换一身不打眼的。 对她们这些姬妾,郑氏一向放任自流并不过问。但,何苦穿得招摇去惹了她的眼? 到了郑氏的院落中,听见从小厅里传出来的悠扬琴声,芸娘站在院中等待下人去通传。她在心里实在是佩服这位夫人。难道,这就是世家女儿的教养气度吗?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她就不信,郑氏会不知道小侯爷又去了乡君府上的事。 “你找我?”郑氏由丫鬟伺候着净了手,眼眸半阖着靠在软垫上。一名丫鬟用香膏轻轻在她手上揉着,另一名替她揉捏着肩膀。 “婢妾见过夫人。”芸娘见了礼,也不拐弯抹角,道:“夫人,爷他连我做的汤都不想喝了。” “那又如何?” “府里姐妹虽多,却也没见过爷这样上心过。”芸娘能在崔家后宅立足,凭借的就是这份聪慧。她更知道,郑氏比她更要聪慧百倍,说话便直截了当,不惹她厌恶。 她轻声道:“娇儿妹妹进府时,动静闹得大,爷也不像眼下这般。婢妾冷眼瞧着,爷是动了真心。” 郑氏挑了挑眉,道:“那你是怎样想的?” 芸娘深深吸了口气,道:“婢妾愿为夫人做马前卒。” 郑氏发出“呵”地一声轻笑,睁开眼凝视了她片刻。芸娘不敢动弹,任由她这样看着。 “好,你只管放手去做。”半晌后,郑氏才道:“不过,若是事发,我不一定保得住你。你可想清楚了。” 芸娘喜道:“有夫人这句话就够了。” 直觉告诉她,若放任下去,等待她的只有孤独终老的命运。 郑氏是嫡妻,无论是谁也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何况方慕笛的出身摆在那里,就算封了乡君,也只是个庶出。 她更比不得像娇儿这样姿容出众的美姬,她能抓住的,只不过是崔晟的胃而已。可瞧这架势,方慕笛一旦嫁给了崔晟,她说不定就会沦为厨娘。 思前想后,她决定要除去这个障碍。来跟郑氏回禀,她并没有指望能在这里获得帮助,提前先知会着,才能令郑氏冷眼旁观。 而她,自有她的法子。 乡君府她自然是进不去的,但在迎娶当日,总是要在归诚候府的。那个时候,就是她的时机。 待芸娘走后,伺候郑氏的贴身婢女轻声道:“夫人,您怎么就应了她?” 郑氏放松了身子,任由她手法轻柔的按摩着手腕,淡淡道:“她算是识趣,先来跟我说一声。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 “就让她们去,我懒得理会。” 在嫁给崔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两人的婚姻只不过是让两家的关系更巩固罢了。世家之间的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 崔晟再如何俊美,她都紧紧守着自己的一颗心,不打算交给他。这个决定,时间越久,让她越是庆幸。否则,不知道会伤多少次心。 她姓郑,在郑家有一位嫁入忠国公府的姑母,便因用情太深而失了真性情,做出让世人侧目之事。 前车之鉴,她不想成为第二个。 方慕笛,就算得了崔晟的心,也名不正言不顺。她以为她是公主?什么乡君府,简直不伦不类。还不就是一个外室,当真以为有了皇上给的这块遮羞布,世人的眼睛都瞎了? 所以,这些姬妾要去闹,就由得她们去。左右不干她自己的事,就当看一场好戏。万一,真能成了呢? 作为正妻她可以不在意方慕笛,世家女儿的尊贵和骄傲,让她不会出手。但是她也是女人,有人能替她出气,她乐见其成。 这种针对方慕笛的明争暗斗,正在崔家后院中暗暗酝酿、发酵。 第三百二十四章 马前卒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五章 殿试(今天下午两点后十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五章 殿试(今天下午两点后十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Nt??d?`???!?.? ?!&?0??>e???V??3K??R??lg??k??2?7???+X??/??女人心思,只是她们自己在暗地思量。 眼下的洛阳城,从贩夫走卒到王公权贵,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皇宫之中。在宣政殿内,正在进行着决定考生命运的重大事件——殿试。 比起会试来,殿试只有一道策问,题目要简单不少。但身处这每天决策着天下民生之地,全天下权力的最中心,考生们的紧张何止百倍千倍。 只有在会试的前一百名进士,具备殿试资格。光可鉴人的明砖、朱漆金柱的殿堂、大殿门口执戈站立的侍卫,庄严肃穆的气氛,都令这些学子们心存敬畏,战战兢兢。 在入宫的前一天,就将他们聚拢在贡院里,由礼部员外郎专门示范讲解了见驾的礼仪规矩,并让他们反复练习。 今日一早从端门进宫时,一众学子又经历了搜身盘查,愈发增加了紧张的气氛。 其中有些没经历过场面的,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汗出如浆。坐在答题的几案后面,执笔的手都在颤抖,更无法集中思绪下笔。 庆隆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考生,将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他能理解他们的紧张不安,但这些人不堪大用。 随即,将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掠过,放在了第一排的十名学子身上。他们,正是此次会试的前十名,而他们的文章他都一一看过。 权墨冼的前面,放着一套文房四宝,一叠厚厚的宣纸。他凝神坐着,不见卑微不见骄狂,稳如泰山。 这等心性,令庆隆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息。 此时殿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有些学子甚至轻轻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天威难测,他们不懂为什么,到了此时殿试还未开始。 站在前面的吴尚书心头明白,殿试,从他们进来就已经开始,不只是作答题目而已。 又过了两息,庆隆帝对身边的心腹太监吴光启点头示意。吴光启这才扯开嗓门唱道:“庆隆三年,殿试,开始作答。” 一众进士总算是松了口气,定了定神看向面前的题目。 不过片刻,众人的神情重新变得凝重,更有好些人变成了苦瓜脸。这题目不长,但委实太难了些! 其中最关键的几句是: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尸位素餐乎?宁缺毋滥乎?不合时宜乎? 这是庆隆帝亲自拟定的题目,意思是一个人担任同一个官职,长年得不到升迁,是什么原因?并提供了三个选择。 三个选择,就是三个方向。很明显,考生们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方向进行作答。这,究竟哪个方向是庆隆帝心里真正的答案? 若一开始就选错了,任你写得如何花团锦簇,也难入了皇帝的眼。 而且,这道题目有抨击时政针砭时事之意,相当尖锐。除了庆隆帝本人,无人敢有这样的胆子,出这个题目。 这其中的分寸,也很难拿捏。 进士们只觉得刚刚收回去的汗,在这个瞬间又冒了出来,在心中暗暗叫苦。 看完题目,权墨冼默了几息,竟然闭上眼睛开始沉思起来。这个举动,惹得吴尚书连连看了他好几眼。 他在会试时一举夺了会元,又是乡试的贡元,吴尚书对他很是熟悉。这个题目很难,在场多半的考生能中规中矩的答出来就不错。但对他,吴尚书抱着一定的期望。 然而在这样庄重的场合,他竟然闭上了眼睛!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未免也太过托大了。吴尚书的眉头皱了几下,才移开眼睛看向别的学子。 这次殿试的规模,可称得上是高芒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 通常情况下,殿试名额不会超过二十人。先帝取士时,曾经扩大到了五十名。对皇帝来说,只需要在会试中最优秀的人之间进行考试,就已足矣。 但庆隆帝却不一样,他手段强硬,定下了一百名进士参加殿试,无人敢置喙。 这虽然与祖宗惯例不同,但一来没必要在这一点上跟皇帝较劲;二来庆隆帝登基之后,从上到下的官员体系中,都有不少缺额,常常一人身兼数职。扩大规模,正有利于官员的补充。 说起缺额的原因,不少官员便会后颈发凉。庆隆元年,菜市口流的鲜血,仍然记忆犹新。连着三天,刑场上砍掉的人头堆积成山。任你是如何风光的权贵重臣,在那一刻都用死亡品尝了失败的滋味。 庆隆帝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逐一扫过场中的考生,见到闭目的权墨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这个年轻人,不愧他贡元会元的称号,心性展现出了难得的沉稳。 殿试,以三个时辰为限。 立在宣政殿外的日晷,影子悄悄的走过了一刻,殿中的学子们陆续开始动笔。时间有限,再难选择也要选一个开始作答。 这是策论而不是诗词歌赋,那三个答案,衍生出来后都会涉及官员体系这个根本。而这个,和在场众考生息息相关。今日殿试之后,才是他们仕途之始。 都知道庆隆帝喜欢实干之才,有锐意进取之心。这一点,并不难揣摩。看庆隆帝登基之后,处处于细微处革新,便能知道他的决心。 所以,这篇策论,写得保守了无法出彩,更不可能获得皇帝的赞许。写得激进了,又会触犯现有百官的利益。 他们这样的官场新丁,很多时候,得罪了科场前辈,比不得皇上关注更加仕途黯淡。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哪怕得了几句赞许又如何,官场老手有数不清的法子,让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皇帝面前。 这简直是逼着他们在做选择。 日晷的阴影缓缓移动着,殿内的一众进士表情各异。 有的愁眉苦脸,有的抓耳挠腮,有的眼神迷茫,有的一脸决绝。有的下笔迟缓,半晌才落下一个字,区区湖笔如有千斤重。有的几案之上扔了好些废纸团,显然对自己所写的都不满意。 他们称得上是全高芒最优秀的一百名读书人,当把心思全都沉浸在学问中之后,也就忘记了这里是宣政殿,更忘却了那些紧张。 但在他们之中,却有一人始终未曾动笔,连眼睛也没有睁开一丝。 第三百二十五章 殿试(今天下午两点后十更)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下笔如有神(第一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下笔如有神(第一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答题开始后,吴尚书在一众考生间慢慢转了一圈。他也是经历过殿试的人,理解他们此刻患得患失的心情。 这个时候,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 然而,当看到几个原本优秀的进士,发挥失常时,他难免有些唏嘘。 他放轻了脚步,软底官靴走在大殿的明砖之上,听不到什么声音。场中只听得见毛笔书写的沙沙声,和众多考生的呼吸声。 回到第一排时,他目光再次扫过权墨冼。见他仍维持着刚开始的状态,不由在心头替他着急,又有些失望。 这个年轻人到底在做什么?原以为他是青年俊彦,却迟迟没有落笔。难道,是被吓傻了不成。眼下就算排名靠后的进士,也都开始提笔答题,唯独他面前的宣纸上,连一个墨点都无。 又过了半晌,权墨冼才徐徐睁开眼睛。他的神态不变,却透出胸有成竹的自信来。 只见他从那叠宣纸里拿出最上面一张,平整的铺在几案上,用镇纸压好。再在砚台里加入准备好的清水,手执墨条不疾不徐的研磨起来。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自有一种韵律的美感和节奏,不紧、不慢。和周遭的考生比起来,自有一派从容自得,散发出自信的神采。 吴尚书原本背对着他,忽然好像有了感应一般,转过身去,便被他吸引得移不开眼。 庆隆帝高坐在龙椅上,一百名进士虽多,却都逃不开他的眼睛。权墨冼这番不一样的动静,引得他将目光投了过去,心中暗暗赞许。 前十名进士的身世生平,他都详细的看过。这时头脑中自然而然地浮出关于他的资料,这个才刚刚及冠的年轻人,身世坎坷受族人欺压,却仍能闯出唐州,寻到属于自己的路。 这样有主见、有目标的人,正是他所需要的。 心性人品都没问题,就看这份策论,他能交出怎样的答卷了。 沉吟了片刻,当庆隆帝再次将目光投向权墨冼时,微微有些吃惊。刚刚才见到他铺好宣纸,眼下已经答完了满满一张放在手边,第二张也答了小半。 庆隆帝是跟着先帝从马上得的天下,前朝末年乱世之际,各世家都在筹谋,身为晋阳太守的卫家自然也不例外。从上到下的子弟,个个都有一身好功夫,庆隆帝作为卫家嫡长子更为卓越。 自幼习武,让他的目力听力远远强于普通人。 作答的进士最多,距离虽远,但他都一览无余。此时将目力集中到权墨冼作答的纸上,工整洁净,连一个多余的墨点都没有。一手馆阁体漂亮得像书馆里印出来的,秀润华美,正雅圆融。 显然,方才权墨冼在闭门沉思之际,已经打好了所有的腹稿,此时方能一蹴而就。 他作答的速度极快,须臾之间,就已经写完第二张纸。将第三张纸摆放端正,继续执笔作答。脑中想好的答案在此时从笔尖下倾泻而出,矫走龙蛇般,极为流畅。 然而,庆隆帝却注意到,由于他作答的速度极快,砚台里的墨汁正在急速的消耗着。此时已只剩下小半,只够他写完这一张。 庆隆帝微微转头,用眼神示意。吴光启心领神会,将手中拂尘交给一旁的小太监,自己则提着袍子下了台阶,走到权墨冼的案几跟前,手执墨条为他磨起墨来。 他是深得庆隆帝信任的心腹太监,从潜邸时就跟在身边,陪伴皇帝一起长大的伴当。在宫中,他领着大太监的俸禄,却并没有实职只专心伺候皇帝,然而却比任何一个内侍都要重要。 就这样身份的一个人,竟然替一名区区进士磨墨? 哪怕是会元,也不足以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吴光启的脚步悄然无声,却拂过在场官员的心头。看来,得重新评估一下,权墨冼这个人在皇帝心头的分量。 一名正在愁眉苦脸作答的进士,偶然间抬头发现这一幕,吃惊的嘴足够放下整整一颗鸭蛋。 他是世家子弟,来抵京之前,就对皇帝身边的人烂熟于心。他当然知道吴光启是什么人,在庆隆帝身边又有着怎样的分量。 陆续还有些人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场中的空气,仿佛都被他们吃惊的呼吸声所扰乱。 但处于这风暴中心的权墨冼却毫无所觉,他的全幅心神都已经投入在眼前的这张纸上。 他墨黑似漆的双瞳,熠熠生辉,神情八风不动,坐得笔挺。唯有右手中的笔,似上了发条的木偶一般,从右往左从上往下地刷刷书写着。 这等速度,令吴尚书在心头暗忖,就是他年轻时也赶不上。 原来,方才他闭目沉思时,已将整篇策论在心中做好。如此,才能做到像现在一样,下笔如有神。 此子的记忆力,也是上佳。就算打好了腹稿,此时行云流水地作答下来,不改一字不增一句,令人击节赞叹! 权墨冼此时已经完成沉浸入他自己的节奏之中。每写完一张,就马上放到手边,取了全新的一张宣纸仔细铺好,继续作答。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上一张的墨迹都只干了少许而已。 为了避免墨迹互相沾染,吴光启示意小太监上前,将他写过的纸张按顺序一一铺陈开来。几案上放不下,就放到一旁的明砖地上。 在殿试时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并没准备多余的镇纸。不过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小太监用手将作答过的宣纸按住,待墨迹干后再一一收起。 如果从半空中看下去,就能发现一个奇景。 宣政殿内的考场,呈整齐的十排、十列,每一个几案后面,都坐着一名答题的进士。但在第一排的头一个位置,此刻却格外显眼。 原本是一人一几,多了吴光启站在前方右侧碾磨,左侧的空地上还有好几个小太监在忙活着。有按住纸张晾墨的,有忙着排序的,有小心翼翼收起纸的。 随着答题进入尾声,权墨冼的目光,逐渐变得狂热,眸子中的灼灼神光仿佛能燃起火来。与之对应的,是他绝对冷静的身姿。 他腰背笔挺如松竹,手肘及运笔的动作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没有丝毫多余,不耗费一点精力。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下笔如有神(第一更)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卑不亢(第二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卑不亢(第二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殿试时能做到这样的专注程度,而不受任何外物所影响的人,就算是一直在礼部任职的吴尚书,也没有见过几人。 除了他,宣政殿内还有一众大儒。他们有的是朝中重臣,有的是垂垂老矣的致仕老者,有科场前辈更有民间隐士。 殿试这样的国之大事,按说只有朝臣才能和皇帝同殿考较这些学子。但庆隆帝颁了圣旨,邀这些大儒前来,这等藐视规矩之事,也只有庆隆帝才有这样的魄力。 这其中的原因,吴光启最清楚。庆隆帝说过,他需要不拘一格地选拔人才,朝中利益牵扯太深,不如这些民间大儒单纯。他们的评判,是最客观的,也许是最有价值的。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松溪书院的涂山长了。他已快到古稀之年,却精神矍铄神采奕奕。他本就是前朝大儒,是高芒建国后的第一任国子监祭酒,如今的苏祭酒正是他的学生。 殿试的时间长,六十以上的老者在宣政殿中都有座位。和其他老人不同,涂山长坐得如松柏一般笔直,眼神如年轻人一样锐利,仿佛时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 权墨冼是松溪书院的学生,对他涂山长很是欣赏。见到他在殿试中如此表现,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 大半个时辰后,权墨冼写下最后一个字,以一个漂亮的钝笔作为结束。 狂热的神情逐渐从他面上褪去,细密的汗珠从他如刀裁一般的鬓角处沁出。他审视着自己前面摆着的这页纸,嘴角微翘。 放下笔,他向一旁看去,正欲将之前作答的纸张整理好,却抬眼看见吴光启执墨的手。他并不认识这名深得庆隆帝信任的心腹太监,但却认得他身上的品级服色,不由唬了一跳。 这不是殿试开始前,伺立在皇帝身侧的那名内侍吗? 他忙起身,拱手道:“小生谢过公公。” 权墨冼的态度不卑不亢,让关注着他的众人眼睛一亮,暗暗在心头赞许。吴尚书心头想着,若换了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突然发现是皇上跟前的内侍替自己磨墨,定会诚惶诚恐不可。 吴光启微微一笑侧身并不受礼,示意小太监将收集整理好的答题纸张放到他的案几之上,带着人退了下去。他是受了庆隆帝的命令前来,并不是为了他。 饶是权墨冼镇定功夫过人,在反应过来后也吃了一惊,忙躬身朝着庆隆帝深深作了一揖,才重新落座检查起考卷来。 若仔细看,他拿着纸的右手在微微颤抖。显然,得了皇帝关注,他内心并不平静。 何止不平静而已?阵阵狂喜涌上权墨冼的心头。 在这个时代,习得文武技,货与帝王家,是每一个胸怀大志之人的目标。无论有何等的抱负,若不得一国之君的赏识任用,只能暗自唏嘘而已。 满腹经纶而最终潦倒一生的人,历朝历代都没有少了去。 对权墨冼的抱负理想来说,有了这样好的开始,就等于成功了一半。无论殿试成绩名次如何,光看庆隆帝对他的另眼相待,他就能获得足以够施展的舞台。 更何况,他对自己这份答卷十分自信。 此时,距离殿试结束还有一个时辰。接下来的时间,他进行反复检查,并更换了两张答题纸。 随着吴尚书“殿试结束”的宣布,一百名进士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笔。他们面上的表情,有喜有忧各不相同,不论他们是否满意自己的答案,这一场决定人生命运的考试终于过去。 比起那些落榜的考生,他们已经稳稳拥有了进士功名。接下来的仕途,就看这一场殿试的结果。步出宣政殿的进士们,背影看起来都分外轻松。 因是会元,权墨冼的位置排在前列,出来的时候就在后面。他的脚步轻快,两袖带风,自有一番说不尽的风流洒脱。 向前走了几步,碰见放慢了脚步等他的彭长生。 “子玄,今日殿试,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彭长生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连贤弟也不叫了。周围的人见他和权墨冼有交情,也都放慢了脚步,想要择机结交一二。 庆隆帝在殿试上对权墨冼的重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眼下大家同为进士,但踏入仕途之后,根据被授予的官职,立刻就会分出个高下。 既然对方如此有潜力,趁早结交是最正确的选择。但这其中,也不乏眼红嫉妒之人。 权墨冼呵呵一乐,拱手道:“长清兄过奖了,不过是幸运罢了,最终还得看成绩名次。” 他如此谦虚,众人眼红的目光也收敛了些许。一路上互相攀谈着,出了端门,各自散去。彭长生照旧和他一起,回去权家。 按惯例,殿试的结果要三日后才会公布。彭长生自然是要在京里等到出了结果,才遣人回家乡报喜。 至此,属于学子们的春闱就已结束。剩下的,则是皇帝和众臣们如何评判。 宣政殿内,庆隆帝吩咐上了午膳,君臣一起用过之后,便开始阅卷。 一份试卷各有五人批阅,最后到主考官柳伯承、大儒涂山长的手中。通过之后,才由吴光启呈到庆隆帝的跟前。 时不时的,庆隆帝也会让吴光启去随机抽取一些未获得通过的试卷,亲自审阅。 这么一来,若是谁想要在殿试里对付某一位考生,压下原本优秀的答卷,这样的可能性便无限接近于零。 庆隆帝务实,肯听取谏言,能和大臣们一起用膳。但这绝不代表着,他就是一名和蔼可亲的帝王,能容忍下臣公然在他眼皮子下面舞弊。 菜市口的血虽然干了,但在一众朝臣的心中,仍然鲜亮如初。 殿内的秩序井然,突然间阅卷的几人起了争执。而这为首的,正是大学士关景焕与朱自厚两人。一个是当下宰相,一个是被百官视为下一任宰相的人选。 两人之间向来不合,这会争论起来,火药味甚浓。 只听关景焕不紧不慢道:“满篇荒唐大逆不道之言,如何能过?朱大人,你还是管好你自己那组,勿要插手的好。”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卑不亢(第二更)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八章 乙下?甲上?(第三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八章 乙下?甲上?(第三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两人都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各带了四名官员进行阅卷。除了他们之外,吴尚书也带了一组,另外还有别的官员,一共有五组同时评阅。 否则,这足足一百名进士的答卷,什么时候才能评完。 关景焕看了手上这张答卷,只批了个“乙下”就放到一旁。他既然如此不看好,和他同组的官员自然不敢有其他意见。 不料,却被朱自厚看见,劈手夺了过去,划掉了“乙下”的评语改为“甲上”。两人就此发生冲突,动静很大。 评阅的意见有出入,乃是常有之事,并不鲜见。起初,众人也都没放在眼底。只是如今关景焕声称“大逆不道”之言,惹得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以关景焕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虚言。谁这么胆大?敢在殿试时如此作答。 却见朱自厚半阖着眼帘,手拢在袖子中,缓缓道:“关大人,何故危言耸听?依老夫看来,这正是其过人之处,具远见卓识。” “这样的锦绣文章,难道都入不了你关大人的眼?” 关景焕冷哼一声,道:“文章做得再好又有何用?这其中的观点,简直是大逆不道!” “那是振聋发聩!”朱自厚道。 这次殿试的题目涉及到现有的官员体系,确实很难。但能让两人如此各执一词,也属首例。 关景焕还要再说,朱自厚拱手道:“恭请圣裁。” “如此哗众取宠的文章,如何能污了皇上的圣听?朱大人,还请三思。” “无妨,呈上来。”庆隆帝示意吴光启取了上来。 关景焕拂袖,目露不悦地瞪了朱自厚一眼。朱自厚不予理会,将手头的试卷交给了吴光启。 庆隆帝看了一眼考生的名字,想到那个刚刚在殿试时陷入狂热的会元,口中“咦”了一声,道:“原来是他,怪不得。” 吴光启将答卷在御案上铺好,他刚开始一目十行的看下去,接下来看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好几息才看完两列字。 并非他阅读速度不够,而是权墨冼答的字字句句,都发人深思。 这份答卷,他先是用一句圣贤之语破题,接着引经据典,用历史中发生的真实例子来阐述“尸位素餐乎?宁缺毋滥乎?不合时宜乎?”这三个方向。 权墨冼在文章里面写,这三个方向,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答案。不能一概而论,必须结合当下的时事,来进行具体分析。 随后,他笔锋一转,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他将大胆抨击了时下继承于前朝的官员制度,认为前朝之乱,有三分原因要归罪于腐朽的官僚权贵制度。 高芒建国之后,虽然进行了去芜存菁,但为了维持稳定,基本上沿袭了旧有的制度,改动不大。 在这里,权墨冼剖析了这套制度的利弊,并用史实证明在前朝初期运转良好,天下鼎盛。但到了末年,弊端越发显现。 皇权被世家、藩王所分薄,到最后政令甚至出不了京城。皇室不得不依赖于外戚、太监等人。明知这些人眼界不高,祸害更甚,也只能重用,只因为他们才会忠心地执行皇室命令。 这样的恶性循环之下,前朝摇摇晃晃地维持了几十年,换了好几任皇帝,最后分崩离析轰然倒塌。 最后,他提出了改善之法:一是要将宰相之权分割,将目前只有起草执行诏书的政事堂,改为政事阁。里面设七名大学士,每一名大学士都有投票权利,逢大事以投票多者胜。 二是参照前朝后期的大内禁军,成立一支只忠于皇帝的亲卫队伍。上监察百官权贵,下体察民情百态。 这两条,都是实打实侵犯了现有的官员利益。但是,却切合庆隆帝的心意,维护了皇权。 对关景焕来说,朱自厚年岁渐长,势必是要退下来的。宰相的权位对朱自厚来说,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庆隆帝的心意。但作为储相的关景焕而言,岂会容许快要到手的权利,就这样被分薄了去? 尤其是第二条,前朝的大内禁军,那就是皇帝的鹰犬爪牙,干出无数令人发指、人神共愤、残害忠良之事。 关景焕自然知道,依庆隆帝对权墨冼的看重程度,这份答卷就算在他这里给否决了,庆隆帝势必也会要上去御览。但他在这里,代表的是官员的利益,他野心勃勃想要争夺储相,就要为百官发声。 朝臣们可以接受御史台,却不能接受一个被武装起来的、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亲卫队伍。 权墨冼在殿试上提出这样犀利的观点,可谓胆大包天,公然站到了所有文臣的对立面。关景焕想不明白的是,他一个布衣出身的学子,哪里来这么大的胆? 他一边继续批阅着旁的试卷,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将权墨冼的资料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在朝中的势力经营多年,权墨冼得了会元,其相关资料早就有人送到他的案头。 莫非,权墨冼此人已经在暗中投靠了归诚候府,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权墨冼只去过归诚候府寥寥数次,并无过多往来。但权家目前住的宅子,可是崔家暂借的。 不论关景焕心头怎么想,庆隆帝看着权墨冼的文章,越看越心喜。这字字句句,都是他心头所想。 分薄宰相权力,组建震慑百官的武装力量,他原本在心头就有一个朦胧的想法。经过权墨冼这样鞭辟入里、丝丝入扣的阐述,这个想法越发清晰。 这两件事,他是一定会做的。只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罢了,需徐徐图之。 这个权墨冼,确实未让他失望。之前看过的那些答卷,固然有出彩之处,但都不如他这般一针见血。 随着日影西斜,由众臣评出来的“甲上”答卷也都到了庆隆帝的手中。本科学子水平普遍高于先帝时期的最后一科,涌现了好些优秀的学子,殿试获得“甲上”的一共有十六名之多。 庆隆帝挥挥手,让众人都散了,自己摆驾回宫。吴光启知他心意,捧着这些“甲上”答卷回到了御书房。 第三百二十八章 乙下?甲上?(第三更) 言情海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料错了(第四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料错了(第四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皇上怎么这就走了?不是应该当庭点了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出来吗?庆隆帝这么一走,打了宣政殿中的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还未反应过来,只得恭送了圣驾。 关景焕垂着手,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他早已打好了腹稿,若庆隆帝要点权墨冼为状元,他就要竭力反驳。皇帝是否采纳他的谏言不重要,他要通过谏言来传达态度,进而收拢更多朝臣的心。 可惜,他并未等到这个机会。 他野心勃勃,不只是想要得到宰相之位。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是要削弱君权,让皇帝垂拱而治,把持朝堂的疯狂想法。 若换一个皇帝,他能有五成的把握。但庆隆帝这样的具有强大意志的铁血君主,关景焕并没有多大把握。但这是他的政治理想,眼看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他绝不可能放弃。 越不可能,他越是要去挑战。 毕竟,庆隆帝的年纪和他相差无几,他等得起。眼下,还没有人知道他有这样疯狂的念头,然而他正一步一步地去实施,去触碰权力的顶端,才有资格去和君权抗衡。 和权墨冼所持的观点比起来,他其实更加疯狂。儒家认为君权天授,而他这是逆天而行,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因关景焕和朱自厚的争执,殿内众人也都知道了权墨冼的策问论点。就算在宣政殿,也犹如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面上的神情各一。 不提庆隆帝走之后,众臣的各有心思,单说权墨冼出了端门、过了天津桥,和彭长生一道信步走在南市中。 这场大考结束,离彭长生返乡的日子也就不远。他要去买些京中之物带回去,给父母亲族做礼物。 两人从一个笔墨铺子出来,彭家的下人跟在身后,抱着大小不一的各色盒子。权墨冼迈出门口,目光一凝,侧身对彭长生道:“彭兄,抱歉,我要先走一步。” 彭长生看着前面的两人,点了点头,道:“你且去。不如,我和你一道?” 承恩候府要请权墨冼去做客一事,彭长生也有所了解。这才刚刚殿试结束,肖家找上门来,由不得权墨冼再推脱。 “不用,”权墨冼怎会将他牵扯进来,道:“我能应付。”在决定上京求助承恩侯之前,权墨冼对这等情况便有所预计。 虽然,承恩侯比他所假设的,还要更加急切一些。 到了承恩侯府上,刘管家亲自接着他去了后花园。正值春天,这里花团锦簇,景色宜人。不过,比这春色更加宜人的,是用绢扇半掩着面,娇羞动人的两名少女。 在她们身边站着的,正是笑眯眯的承恩侯。 “世侄,眼下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承恩侯说得随意,眼中却有精光一闪。 权墨冼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见了礼,道:“侯爷言重了,在下为了准备殿试,不得不全力以赴。” 承恩侯打了个哈哈,掠过此事不提。对他的两个女儿道:“你们不是跟我讲,久仰权进士的大名吗?好不容易他来了,快来见礼。” 这两名姑娘,正是肖家的九姑娘肖雨晴,和十二娘肖雨琳。在旧年的家宴上,权墨冼曾经就见过。只是,距离没有这么近,人数也比现在来得多。 一转念,他就明白了承恩侯是个什么打算。幸好,他早有准备。 “见过权公子。”两人上前,娇羞的见了礼。今日这个机会,可是她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眼前这名男子,如此的风流倜傥年少有为,眼看着前途无量,让她们芳心暗许。 她们都是庶女,权墨冼恐怕是她们能谋求到的最好姻缘。 这样娇羞的一双丽人就在眼前,权墨冼面上并无多少得意喜悦,规规矩矩地与两人见了礼,便束手站在一旁。 “来,别干站着。”承恩侯招呼他坐下,笑道:“春光无限好,姑娘家做了几首诗,我又是个不懂诗词的粗人。你且来品评一下,看看孰优孰劣?” 九姑娘和十二娘俏脸含羞地站起身,将几张透着香气的花笺放在权墨冼身前,才款款退到一侧坐下。 在权墨冼的鼻端,有少女的体香浮动,这样的春日美景,最容易引人遐思。 承恩侯的面上隐约有些得意,权墨冼这样的热血年纪,他就不信他能把持得住。只要能拉拢他,这一双女儿都给他又如何? 然而,权墨冼却并未他想的那样,少年情热。 他连伸手去拿那花笺的动作都欠奉,告罪道:“侯爷,事关两位姑娘的名声,在下一个外男,实在是不方便品评府上千金的诗词。” 此话一出,正害羞的两人诧异的地抬起头,俏脸顿时变得雪白。她们设想过争不过对方,却没想过这名男子将两人一起拒绝。 承恩侯之所以要赶在殿试结果出来前,将权墨冼请到府上,正是要在他获得更大荣耀前,将这门婚事敲定。 一个被族人排挤的寒门学子,如何能拒绝侯府的如花美眷,和侯府能给予他的支持? 可惜,他们都料错了。 承恩侯沉了脸,挥手让惊疑不定的两人下去,道:“世侄,念在我和你父亲乃是故交,才想着要帮扶你一把。” 他索性不再含糊,沉声道:“我们都是男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两个女儿,你看上哪个尽管开口。” “官场凶险,就算你得了状元,你以为就能大展身手了?”承恩侯的语重心长道:“你还没经过事,不知道派系倾轧的厉害。不小心得罪了谁,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在权墨冼跟前,他俨然以一副过来人的长辈身份在说着话,仿佛在训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少年郎。 承恩侯的语气中,有着几分痛惜几分生气几分恨铁不成钢,又透着几分亲昵几分长辈的关怀。这个尺度,他拿捏得非常到位。 若换了旁人,估计就被他这番连吓带蒙的一番话给镇住,要急急求教。可权墨冼却一言不发,仿佛被吓住了。 承恩侯一口长长的气叹完,权墨冼都仍未接话。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料错了(第四更)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章 纯臣之路(第五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章 纯臣之路(第五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无奈之下,承恩侯只得清咳了一声,继续循循善诱道:“若你成了我的女婿,这都不用操心了。” 他面有得色,自傲地拍了下胸膛,道:“有我承恩侯府这块招牌在,便无人敢欺负你。”承恩侯,可是当今肖太后的母家后族。 就冲着庆隆帝事母极孝这一点,谁会跟肖家过不去?至于心底究竟怎么想,那就见仁见智。 权墨冼好像被他突然提出来的这样好事给震住了,呆愣了好一会,才呐呐道:“侯爷的一番好意,小生感激涕零。” “然而,”他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语气艰涩道:“在唐州时,家母就给小生定下了一门亲事。” “这有什么?”承恩侯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定亲而已,只要没过门就可以退。你那个时候定下的亲事有什么好的,我就替你做主了,等殿试结果出来后,让刘管家陪你走一趟。” 权墨冼已经及冠,在家乡订了亲事没什么值得奇怪。承恩侯并不觉得这是障碍,只要好好处理了就行。 权墨冼却摇摇头,道:“她的父亲,正是我的恩师。如果没有老师,就没有今日之我。” “不瞒侯爷,当初我卖了家产上京,正是因为中举后族里要逼我退亲另娶。晚辈不才,也不敢做出那样见利忘义之事,担那薄情寡恩的骂名。” 原来如此,这倒有些棘手。 承恩侯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想着之前命人打听回来的消息,确实提到过权墨冼的这位老师。只是不曾想,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周折在。 “你们定亲,可曾过了纳彩之礼?”既然没打听到他定亲的消息,那这件事的影响就不算大,还有挽回余地。 不料权墨冼却点头道:“彼时家中并无浮财,家母便拿出当年的陪嫁首饰作为纳彩之礼。恩师不是喜好铺张之人,更不看重这些财物。” 承恩侯在心头冷哼一声,没想到一个乡间老师能有这样的见识,提前将权墨冼给收为女婿。有这样的好女婿,将来多少财物得不到?自然是能云淡风轻的不看重了。 他沉吟片刻,苦口婆心道:“恩义可以用别的方式来偿还,何必许上自己的亲事?这门亲事,实在是有欠考虑。你是不知道,一个正妻之位,可以换来多少人脉。” “你刚到京城,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别的不说,任命状下来后,光凭你自己,师爷幕僚都找不到合适的。” “晚辈听说了。”权墨冼面色发苦,道:“感谢侯爷提点,只是若中了进士就悔婚,恐怕我更加无脸立足于士林。” 接下来,承恩侯连番劝诫,而权墨冼则咬定了不能辜负恩师,不肯松口。 “唉!” 承恩侯重重地叹息一声,失望的看着他,道:“世侄,没想到你是这等迂腐之辈!”堂堂承恩侯的女儿,总不能为妾。他再怎么想要拉拢他,没有实打实的关系在,怎能放心。 “是小生无状,辜负了侯爷的一番心意。”权墨冼诚惶诚恐地起身,作了一个长揖,道:“侯爷的好意,小生定然铭记于心,若有差遣,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权墨冼明白自己的地位处境,上午的殿试答卷已然触犯了所有文官的利益,这时拒婚可以,却不能再得罪承恩侯。 他的仕途,早就下定决心要走一条纯臣之路,只忠于皇帝,而不在意那些非议。 听他这样说,承恩侯的面色缓和了些许,点点头道:“你若有事,随时遣人来找我便是。”他的目的并未达到,这让他恼怒于权墨冼的不识抬举。但在殿试结果出来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出了承恩侯府,权墨冼暗地里在心头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应付过去了,幸好父亲有恩于承恩侯,占住了这个理,承恩侯才不会强逼自己。否则,一个侯爷要对付他,实在是太容易不过。 回到权家,家中一片喜气洋洋。权大娘和权璐都在彭长生的口中听说了他在殿试的表现,替他感到高兴。 “黑郎,可不能骄傲了。怎么能让伺候皇帝的公公替你磨墨?”在为儿子感到自豪的同时,权大娘又有些担忧。 “母亲就放心好了,当时儿子也不知道。”权墨冼笑着安慰她,道:“我去书房一趟,写信回唐州给老师。” “对对!”权大娘忙不迭的点头,道:“这样的喜事,是该告诉他一声。”她没有想过,怎么不等殿试结果下来再写信,不是更好吗?在她心中,儿子做的都是对的。 权墨冼提笔写了一封信,却没有让下人拿去驿站投递,请来了刘管家,道:“刘管家,我有一事请托。” “公子对我为何始终这么客气?”刘管家笑道:“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权墨冼笑着摇了摇头,道:“管家只是为了方便称呼,在我心中您可是值得尊敬的长辈。” 他将去承恩侯府的经过说了一遍,道:“我料着承恩侯不会就此罢休,只是殿试结果没有出来,他才按兵不动。这封信,请你交给唐州泌阳县卢丘镇的林夫子,他是我的恩师。” “老师如果愿意,请你护送他们父女上京来,以防被人暗害。”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对高高在上的承恩侯来说,只要能达到目的,区区一条人命算的了什么? 林夫子的女儿对他一腔痴情,但他只拿她当做妹妹看待。娶她,确实只为了报答林夫子的恩情,想要给她后半生的庇护。这一点,权墨冼自信有这个能力会做到。 但是,若承恩侯因此而恼上了林夫子,那带去给他们的,就不是报恩而是灾祸。幸好有了刘管家,他才有了可以托付之人。 否则,他原本的打算,是自己回一趟卢丘,护送林夫子父女上京。承恩侯是为了拉拢他,并不是想要伤了他,有在他可策安全。 刘管家郑重的答应下来,道:“公子尽管放心,交给老朽。不过,既然要成亲,继续住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既不答应承恩侯的亲事,那他在这里成亲,显得过分了些。 第三百三十章 纯臣之路(第五更)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一章 状元郎(第六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一章 状元郎(第六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墨冼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我已经在看其他的宅子,尽快搬出去。” 中了会元之后多方来贺,他也算是小小的发了一笔财。他粗略的算过,足够在京里买一座小宅子。借住在这里,始终会被打上承恩侯府的标签。 刚来京时权家无处落脚,又要借助承恩侯的力量才能进入松溪书院,不得不如此。 再加上,儿时因为在族里受尽了欺压,中举后连唐州官府也受到族里的收买,联手打压于他。权墨冼痛恨这样的威逼,连带着对朝臣也都抱着警惕之心,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不接受方孰玉招揽的缘故。 种种因素之下,才让他下决心要走一条与众不同的纯臣之路。哪怕这条路上,布满了荆棘、坎坷,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为了保持在政治上的自主权力,他也会走到底。 转眼间到了第三日,礼部在贡院外面张贴了金榜。 最上面的第一个名字,赫然就是权墨冼。依次是一甲的榜眼、探花。 殿试和会试略有不同。会试取一甲、二甲各一百名,但殿试的一甲,就只有状元、榜眼、探花三人而已,其余均为二甲。 因殿试题目很难,更难猜中的是当今圣上的心意。其后进士的名次变化很大,只有少数人浮动不大,维持在原有水准。有从前列跌到最后,也有掉车尾的猛然窜到前二十名的。 除了一甲二甲之外,还补录了原本在会试中落榜的一百名三甲进士,在科场民间也称他们为同进士。同进士出身的官员,因资历问题,大多难以升到高位,多为佐贰官而存在。 对寒门学子而言,能被录为同进士,已是喜出望外之事。这意味着多年的苦读终于有了回报,不论官职大小,总算是能步入仕途,有了希望。 但对那些世家子弟、或高门望族而言,他们宁愿名落孙山,三年后再来过,也不愿有这么个令人瞧不起的同进士出身。 一个“同”字,差距何止千丈。 无论是喜是忧,结果都已经出来。所有的三甲进士们,都需要去吏部报道候缺。不过,这只是后话,当下最热闹的,应数皇宫里即将举办的琼林宴。 进士榜贴出来之后,洛阳城顿时沸腾起来。 午后,新科状元就将和榜眼、探花一起,享受跨马游街的殊荣。在他们身后,是二甲前二十名的进士。这样的场面三年一遇,洛阳百姓们热情高涨,定鼎门大街两侧的酒肆茶楼一位难求。 有待嫁女儿的家庭,更是摩拳擦掌,发誓要抢得其中一人回去做女婿。 姑娘小媳妇们也顾不得羞怯,早早地占据了有利位置,睁大眼睛要看那探花郎。不知是从哪朝哪代开始,探花郎一定是进士之中最为俊美之人,高芒也不例外。 方锦书坐在一间茶肆的二楼窗边,听着外面的热闹动静,笑着对方锦晖道:“这下良表哥该高兴了。” 方锦晖颔首道:“他会试的名次不佳,我还替他担心。毕竟,他是司家长子。” “我就不担心,”方梓泉摇了摇折扇,故作老成道:“策论,自然是良表哥占优势。” 他们三人的外祖父司元明是大理寺卿,称得上是天子近臣。对当今圣上的了解,自然比其他各道来参加春闱的学子们强得不是一分半分。 和他们同桌的,是郝君陌带着妹妹郝韵。 因司启良得了二甲十六名,够资格在队伍中享受荣光,方家姐弟三人便来看他游街的热闹,替他庆贺。郝君陌得知后,就扯了郝韵一道前来。 这样的热闹,长辈们通常不会出现。孩子们年岁渐长,也没有都拘在府里的道理,给他们带足了护卫便是。 郝韵原本想约着姚芷玥一起前来,近段时日她和姚芷玥走得很近。不曾想姚芷玥听说了方锦书的名字之后,便连连摆手拒绝了邀约。 她满心不情愿的坐在这里,把自家大哥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甲。对自己这个妹妹,郝君陌心里有些无奈,只得让人给她上了她喜欢的糕点,不再勉强她。自己则和方梓泉说着话,一边偷偷关注着方锦书的动静。 算算时间,他在踏青之时才见过方锦书。但这会又见着她,总觉得隔了许久。她变得更漂亮了,就像一朵鲜花在缓缓吐蕊,尚未完全盛开。 他多么想,想将这朵鲜花采撷回家,独赏她美好的盛放姿态。他更想,给她提供一间温室,让她免遭风雨与岁月的侵蚀。 有时,他想得心口发痛,只能一遍一遍地在石头上刻着她的名字。因为她,石头好像拥有了生命,方锦书这三个字也有了芬芳的气息。 郝君陌正想得出神,方梓泉合上折扇敲了一下他的手背,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快看,好像要过来了。” 方梓泉在心头暗暗道:想要娶他的妹妹,可没这么容易。年纪小时总玩在一起都无所谓,眼下却该避嫌,下次不能再让郝君陌见自家妹妹。 不是他不相信方锦书,他是不相信郝君陌能把持得住。同为男子,他再清楚不过,面对心仪女子时的冲动。 想到这里,他又一阵惆怅。乔、方两家已经定亲,偏偏他对乔彤萱却没有一丁点男女之情。还好日子还长,至少也得等她及笄后才会完婚,这件事他可以慢慢想。 随着一阵喜庆热闹的锣鼓唢呐声,今科进士的队伍出现众人眼中。他们在二楼的视野开阔,正好可以尽收眼底。 前面是一队京兆府派出的衙役开道,紧跟着的是一队威风凛凛的锦狮。太常寺遣出的鼓手乐工,吹奏着欢快喜庆的《十番调》跟在其后。 然后,就能见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科状元权墨冼了。 只见他头戴金花乌纱帽,纱帽两侧插着两支高高的翎羽,象征着他的身份。一身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跨金鞍红鬃马,前呼后拥,旗鼓开路,气派非凡。 方锦书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着这样的盛装华服,和之前那个少年郎差距甚大,反和她脑中的那个权臣更加相似。 第三百三十一章 状元郎(第六更)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野兽的直觉(第七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野兽的直觉(第七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京一年多,他的肤色也没有变得白皙起来。许是接连而来的会试殿试耗费了精力的缘故,整个人瘦削了许多,不过,却锋芒毕露。 鬓如刀裁、鼻梁高挺。下颌处的曲线有棱有角,墨如点漆的眸子幽暗而深邃。右手轻轻的拉着马缰,挺直如松的身姿散发出强大的自信。 他明明是处于最繁华的中心,所有的欢呼声都冲他而去,身上着的也是世间最喜庆的颜色。 人生四大喜,金榜题名时。 他应该骄傲、轻狂,甚至放肆,抑或是目空一切。 然而,方锦书却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收敛、自省,与自我约束。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简直是个谜。 不光是现在,就算是前世,他那引人注目的崛起速度,引人非议的名声,各种诽谤流言弹劾缠身,他却依然不动如山。 历经庆隆帝一朝,权墨冼稳稳地坐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后来延平帝继位,他则摇身一变成为炙手可热的权臣,皇帝手中的刀,众臣口中的奸佞。 前世她吐血而亡的那一年,是延平六年。不知道权墨冼所选的那条四面楚歌的纯臣之路,究竟能走多远,下场如何。 想到这里,方锦书就不得不想起已经许久不敢再想的往事,那股熟悉的撕心裂肺,让人窒息的冰冷再一次袭上她的心头。 这些,令她的目光不由变得深沉起来,看着权墨冼的眸子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有冷漠、有痛恨,又含着一丝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惋惜。 权墨冼的薄唇微微勾着,冲着热情无比的人群轻轻颔首致意。他很清楚,这个时刻并不是他的人生巅峰。褪去状元的光华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一条架在深渊上的独木桥,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他俊朗中透出一种神秘的气息,他的微笑,令人们越发疯狂,无数条示爱的缎带、香囊、荷包,如雨点一般朝着他投掷而去。 只听见有人疯狂叫着:“我的天!这位是状元郎?我怎么觉着,比探花郎还要俊上三分?” 平心而论,权墨冼的相貌并不如探花郎秦夙希。 秦夙希是正值舞象之年,生得纤研清白、弱质动人。他的嘴唇如樱花一般优美、肌肤如美瓷般细致,见过他的人,无论男女,均会被他的美貌所征服。 他是户部尚书右丞家的二公子,因京中有好男风之徒,秦家一向将他藏得颇为严实,极少出现在人前。启蒙由秦右丞亲自教授,也从不外出求学,延请了老师在家中上课。 论起来,他这是头一次公开出现在京城。他能在这样的年纪高中探花,称得上是少年俊杰,皇上所赐跨马游街的荣光,岂能不领受? 他和权墨冼的气质截然不同。 如果说权墨冼是一颗历经风雨的修竹,他就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水仙。脆弱,而惹人怜惜。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赢得了不同的拥趸。 当下,就有人吵吵嚷嚷开来:“你们说什么呢?!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没见着我们家探花郎,这才叫俊。” “啧啧,什么叫你们家探花郎,敢情是你的?” “谁更俊,这还用比吗?皇上都御笔点了夙希公子,还用争论?” “那是状元学问太好!我就觉得状元公这样的,才是男子气概。你瞧瞧,那气度,那姿态,探花哪里比得上?”这句话一出,仿佛一滴水飞溅进了油锅,人群鼓噪吵嚷不休。 不过,时下人们所欣赏的,更多还是如秦夙希一样的弱质风流少年郎。权墨冼对她们来说,再如何俊朗,古铜的肤色就令他逊色不少。 逐渐的,因为人少,支持权墨冼的人渐渐落入了下风。 他骑在马上跟着前面的鼓乐队伍走着,浑然不在意身边发生的这些事。这种一时的风光,就如空中楼阁一般,易醒易碎,让他如何在意的起来。 这些欢呼声为他而来,他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他控制着马缰,缓缓朝前面走着。忽然之间,他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感应。那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让他猛然间汗毛乍起。 权墨冼一惊,在这样的场合,危险何来? 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子,迅速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不对,不是这里。再微微抬眼,看向大街两边的二楼处,这里的人也不少。 他一眼便看见,他所熟悉的一张脸,方家的四姑娘。 这个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马车之上,感受到她眼里没来由的敌意。而且,她怎么会有这样沧桑复杂的目光? 这样的错觉,他不是头一次再方锦书身上感觉到。眨眨眼,眼前的还是那个目光清亮的小姑娘。一段时日不见,这样远远看去,她看上去跟大姑娘似的。 那种危险的感觉稍纵即逝,让他再也摸不到踪影。他索性不再想,冲着方家几人点头示意后,继续缓缓策马向前走去。 方锦书这才收回了目光,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男子哪来这么敏锐的直觉? 方才她在心情激荡之下,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这只能归咎于野兽的直觉。他这个书生,比那习武之人的直觉都不遑多让。 一甲的三人经过之后,后面的就是二甲前十名进士。 方梓泉看见了其中司启良,朝他大喊起来,挥舞着手臂。司启良抬头看见了几人熟悉的面孔,嘴边化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朝着他们挥手。 在这样的时刻,有亲人来替他祝贺,无疑在件高兴的事。殿试成绩不俗,让他也终于松了口气,对得起父亲家族的期望。 状元游街的路线,是礼部制定。从天津桥出发,经定鼎门大街拐到永安街,再从同福大街返回天津桥,直入端门,谢领皇上赏赐的琼林宴。 一只脚踏入官场的他们,今日是离皇上最近的时机。之后,便命运各异,有的也许终此一生也再见不到天颜。 夜色中的皇宫园林显得分外美丽,微风拂面,吹送来鲜花的香味。灯下的侍女如玉,景色如幻梦,女乐奏响了雅乐,舞工翩翩起舞。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野兽的直觉(第七更)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触即发(第八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触即发(第八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自高芒建国以来,新科进士的琼林宴便都在皇宫领赐。是以,这些进士都被称之为“天子门生”,而非某个重臣门生。 这是一场属于男人的宴会,也是一场属于读书人的狂欢。宴会的主人是皇帝,宴请的是五品以上的文臣、及新科进士。没有后妃女眷,也没有武将勋贵。 内侍领着众人到了大殿之中,指引着座位分别落座。琼林宴是为新科进士们而举办的,权墨冼作为状元,他的位置最为靠前。 一切停当之后,歌舞渐歇。 随着“皇上驾到”的喊声,庆隆帝龙行虎步地步入殿中,众人山呼万岁,齐齐施礼。 “众爱卿平身。” 庆隆帝落座,目光扫过这些青年俊彦,道:“今日,朕很高兴!”他也不再多说,愉悦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 “这泱泱帝国,万里河山,与众卿一起共建!”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目光如炬身姿如虎,一番话说得气吞山河,豪情万丈。 殿内众臣胸中激情澎湃,纷纷跪倒:“皇上圣明!” “都起来,”庆隆帝笑道:“今日只有师徒,没有君臣。大家都放开些,别拘着了!来,我们共饮此杯。” 众人轰然应诺,高举手中酒杯,君臣共饮。 庆隆帝微微抬手,歌舞再起,流水一样的菜肴呈了上来。几巡酒过后,殿内的气氛活跃起来。原本有些放不开手脚的新科进士们,也慢慢的放开了怀抱,互相敬酒攀谈起来。 这些进士中,原本就有认识的,同乡、同科者也不少。眼看就要步入官场,大多都心情激动。 权墨冼夹了几筷子菜,默默地喝着酒。作为新科状元,原本应该最多人找他喝酒的,却在此时备受冷落。 其原因,他心头清楚的很。他在殿试所做的那篇策论,维护巩固皇权,而触犯了文官体系的利益。 不论是朝臣,还是同科进士,无论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如何,都在有意无意之间都跟他保持着距离。此情此景,他早有预估。 不过,人生原本不就是寂寞的吗? 与其被卷入各种派系中,耗费宝贵的光阴,不如选择一条独自前行的路。他泰然自若的小酌着,怡然不惧。 少顷,几名进士互相使了个眼色,走到前面。其中一人对庆隆帝施礼道:“皇上,晚生等人久仰状元郎的才华,一直无缘得见。” “还请皇上做主,让晚生等人与状元郎比拼上一把,了此心愿。” 权墨冼看向几人,心头一晒。这几人,背后不知道投奔了谁,率先跳出来为难自己,讨好那背后的大臣。 庆隆帝还笑着,手指在几案上轻轻敲击着,也没说话。 这一下一下无声的敲击,仿佛敲在了那几名进士的心上。那股借着酒意才敢放肆的劲头一下子转为一身冷汗,全身僵直不敢动弹。 未几,庆隆帝才忽地一笑,看向权墨冼道:“你可愿意?” 皇帝垂询,权墨冼离席见礼,应道:“陛下有命,小生自当从命。”他不说应战,只说听从皇帝命令。 比起这几名进士的莽撞,他无疑显得沉稳许多。 庆隆帝点了点头,看着面前几人,问道:“你们想如何比拼?” 那领头的一人悄悄擦了一把汗,腰弯得更低了一些,硬着头皮道:“晚生一共四人,今日这等盛事,不如就琴、棋、书、画这几样,每人来和状元郎拼上这么一场,也为皇上助兴。” 权墨冼差点笑出声来,只是在御前才勉强压下这笑意。 亏他们说得出口,四个人分开比拼,这不就是车轮战吗?眼下这情形,他们一看就是早有准备,更遑论公平。 庆隆帝在心头微微一笑,他也想看看他钦点的这状元郎,到底有何真本事。学问再好,若是缺了临场应变的能力,那也还尚缺火候。 这几个进士,倒刚好拿来做这块试金石。 “你意下如何?” 权墨冼应道:“回皇上的话,小生自当应战。” 这种时候,怎么能怯场? 那份策论既然已得罪了朝臣,就更不能露出软弱的姿态来。这时只是几个跳梁小丑而已,若是一开始就露了怯,人人都可以来踩上几脚,这仕途还走得还有何意义,他的抱负又该如何施展。 “好。”庆隆帝吩咐吴光启,道:“去问问他们,准备一下。” 他只点头同意,具体要怎么个比拼法,自然有不需他再操心。吴光启领命,来到四名进士身前询问了意见,又征得了权墨冼的同意,便指挥着内侍们忙碌起来。 不多时,殿内的歌舞退了出去,在殿中摆好了四张大的书案、一张棋坪、两张古琴,分别为琴棋书画四个比拼场地。 新科状元要和四名进士比拼,热络的气氛逐渐沉淀下来,众人转为低声的交头接耳。 这四人明显来者不善,彭长生的位置靠后,暗自替他着急,可又帮不上什么忙。受限与他自身的政治眼光,他在殿试的策论中发挥欠佳,还能保有二甲进士的名头已是不错。 吴尚书端坐于几案后,心头替权墨冼感到惋惜。权墨冼的策论一出,他就暗自摇头。这个少年郎,实在是锋芒毕露了一些。 百官体系,岂能容得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来轻易挑衅?他动的,还是权力中枢的宰相之位。就算有人赞同他的观点,也不敢出面维护于他,比如自己。 只能坐在一旁看着,希望他能顺利过了这一关才好。吴尚书以喝酒为掩护,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干重臣。不论这是谁特意为权墨冼设下的绊子,目的都是要让他在这初入官场之时,在君前出一个大丑。 这并非他不相信权墨冼有真才实学,只是这临时应战的权墨冼,和明显有备而来的四人。谁更有把握,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人力有穷尽,权墨冼再怎么有学识,也只不过是名不到二十的少年郎而已。这样的车轮战,最是耗费精力,吴尚书认为他就算能应付下来,也会很吃力。 而对方既然能拉下脸来,只要赢过一场,就会趁机落井下石。 殿内的空气,一触即发。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触即发(第八更)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不忠不义不仁之徒(第九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不忠不义不仁之徒(第九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当一切准备就绪,领头的进士上前,做了一个手势,道:“状元公,我们四人之前你随意挑一人,就可开始。” 这话说得大气,但配合这种车轮战的战术,只会引人发噱。 权墨冼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从容拱手作揖,道:“不如,四人一起来。” 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此时殿内很安静,这句话清晰的传到了位于前面人们的耳中。他们面面相觑,目光中都透出同一个意思:没听错吧? 庆隆帝微微一笑,不愧是自己钦点的状元,这份狂傲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关景焕迅速地瞥了权墨冼一眼,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菜肴。有这份急智,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四个人挑战状元,战术虽说无耻了些,但权墨冼毕竟有状元的名号,策问又触犯了百官利益,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状元赢了那是理所应当,输了便面上无光。 这几日的时间,关景焕收集了权墨冼的所有消息,并针对他的才学文章,让他们准备妥当。 而权墨冼只要一个失误,他的第二步就能紧跟着接上。务必,要令这个敢于挑战权威的状元,在这个原本属于他最荣耀的琼林宴上,铩羽而归。 在这样的场合,剥去他的光彩,随后就有各种手段将他淹没于芸芸学子之间。状元又怎么样?在座的朝中重臣,有状元的老师,也有自身就是状元出身。 敢阻挡他的路,不论有意无意,他就要让权墨冼灰头土脸,不得出头! 这个比拼挑战乃是阳谋,在庆隆帝面前,权墨冼接不接战都是两难。只是关景焕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就想出了如此冒险的破局之法。 见对方没有回应,权墨冼只淡淡的站在那里,嘴角的微笑好像在讥诮,又好像胸有成竹。看得对面的四名进士有些愣怔,又摸不着头脑。 “你确定?”最后是吴光启的问话,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权墨冼点点头,道:“我确定。” 吴光启回身向庆隆帝拱手请示,庆隆帝微微颔首。他也想要看看,眼前这名年轻人究竟是冒失冲动受不得激,还是胸有才学无惧挑战。 在心头,权墨冼其实也是有些紧张的。但事已至此,与其到最后因精力不济而导致落败,不如冒险一搏还有一线生机,就算败了,他也有反击余地。 此时,坐在后面的人也都知道了权墨冼的决定,不禁议论纷纷。他的举动,委实有些大胆。 那四名进士的脸上都很不好看。 他们投靠了关景焕,要来为难于权墨冼。为了自己的仕途,这会已是豁出脸去。对方却要同时以一敌四,将几人蔑视到了骨子里。这还没开始,气势就弱了不是一分半分,对他们的信心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以有心算无心,这会权墨冼出了一招奇兵,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但对方都这样要求了,他们还能拒绝吗? 看出他们面上的不确定,关景焕侧脸微微抬手。面对权墨冼的应变,他也只能将下一颗棋子提前使用。 其中一名浓黑眉毛的进士朝他微微点头,起身道:“且慢。小生不才,却要为状元郎说句公道话,请皇上允许。” 正准备开始比拼的双方停止了动作,看向他。 权墨冼营造出来的紧张气氛,被他这句话轻易打破,那四名进士齐齐松了一口气。 庆隆帝抬了抬手,道:“你说。” 这场好戏倒是越来越精彩了。不过,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这些手段,当自己眼瞎不成?!他的眼底,慢慢有风暴在酝酿。 这名进士乃是徐州万春辉,性情颇为自傲。对压在他头上的权墨冼,一向不服气。和权家比起来,万家在徐州乃是望族,他自忖身份便看不起寒门出身的权墨冼。 关景焕只是派人在他面前稍加挑拨,就让他在这琼林宴上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万春辉走到了前面,感受到来自皇帝的不悦,身上冷汗涔涔。他没想过要触怒皇帝,但话已经已经出口,他也只能按照心中打好的腹稿来。 他朝着权墨冼拱手道:“早就听说状元郎的高才文名,小生仰慕已久。只是,不才更听说状元郎背弃了家族,卖了族田,上京投奔权贵。” 此言一出,殿内发出“嗡”地一声响,这是众人忍不住的惊呼声。他们的目光中,有鄙夷有不屑有冷漠。 背弃家族、投奔权贵这两项罪名,不触犯律法,却是对读书人最严重的指控。 权墨冼默然不语,在心头冷笑。对方可算得上是思虑周详,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不想比拼出现意外,干脆指使人来抹黑自己的名声吗? “子玄不说话,这就是默认了?”万春辉穷追不舍。 “我确信之前并没有见过你,更没有到互称表字的程度。”权墨冼淡淡答了,用这句话说明跟万春辉并无交集往来。 万春辉的面上有些尴尬,清咳一声道:“既然状元郎不愿认,我也不强求。不才只是佩服状元郎的深谋远虑,今年春闱,前年就上京开始谋划。” “利用归诚候府之便,用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四处投卷来谋取文名。”这一点,是万春辉最不屑权墨冼的,说得越发唾沫横飞,道:“我们读书之人,就该堂堂正正用才学取胜,似你这等投机取巧之辈,怎配拥有这状元郎的名号?” 他说得激动,关景焕却面色一沉,情知要糟。 万春辉却是志得意满,为自己能在御前这般慷慨激昂而自得,最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权墨冼道:“背弃家族是为不忠,投靠权贵是为不义,筹谋文名是为不仁!” “这等不忠不义不仁之徒,上对不起天地,下对不起君父。你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能在御前指着状元的鼻子酣畅淋漓的骂上这一通,万春辉可谓舒畅之极。他激动得白净的面皮绷得通红,一对浓黑的眉毛在他的脸上跳跃着,仿佛要飞了出去。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不忠不义不仁之徒(第九更)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五章 编书(第十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五章 编书(第十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万春辉所说的这些事,殿内众人大多都没听过。 朝臣也好,学子也罢,若无利益干系,谁会去刻意打听和自己不相干的私事?读书人阴起人来比武人还狠是事实,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关注他人隐私。 万春辉的指认,有的人半信半疑,有的则觉得事不关己,有的则朝着权墨冼投去冷眼。 关景焕阖上了双眼,万春辉固然言辞有失,但他且要看看,权墨冼还能怎样应对这样的指控。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被他断章取义所用。这样半真半假的事实,最难用口分辨。 庆隆帝也不说话,文人相轻的把戏他见得多了。这样空口白牙的指控,怎么可能让他相信? 权墨冼袖着手看着激动得喘气不已的万春辉,竟然缓缓举起双手,“啪!”“啪!”“啪!”地徐徐鼓掌。 “说得好!” 众人一阵错愕,这什么情况?还有人被这样指着鼻子骂了之后,反而赞对方骂得好的? 只见权墨冼淡淡问道:“看来,万进士对我非常了解。不才就不明白了,我在唐州,而你在徐州,这相隔千里之遥,怎地对我的事情,万进士说来如数家珍?” 此言一出,众人也都回过味来。 先前他也说过,跟万春辉毫无交集。既然是这样,万春辉怎么会对他如此了解,这其中必有蹊跷。 万春辉吸了一口气,正要反驳,却被权墨冼抢了先,道:“你是想说,因为对我不服气,所以才去作了调查?” “还是想说,你有知天地鬼神之能,看我一眼,就知我所有事?” 每说一句,他往前踏出一步,继续追问道:“还是说,你在某年某月某日特意来拜访于我,却被我拒之门外,觉得我太过目中无人?” 不疾不徐地走了几步,权墨冼已经走到了万春辉的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编造这样莫须有的事实,难道,就不觉得心虚吗?” 此时,他的气势已经酝酿到了最高点,万春辉心虚的躲闪着他的目光。 只听他沉声问道:“还是,你在心头对皇上不敬,认为皇上不够慧眼,竟然点了一个不忠不义不仁之徒做状元?!” 最后一句绝杀乃诛心之问,让万春辉心头咯噔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道:“皇上饶命,小生绝没有这样的意思。”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皇上的半句不是。 权墨冼也将袍子一撩,姿态从容的跪下,道:“小生放肆,还望皇上恕罪。”这种真真假假的事实,他若是逐字逐句地去分辨,只会越描越黑。故此,不得不抓住对方言辞中的漏洞,借用皇帝的名义来反驳。 庆隆帝沉沉地扫过两人一眼,余光瞥了一眼关景焕,再放到两人身上,道:“扰乱琼林宴,情有可原罪无可恕。” “权墨冼,你可知罪?” 权墨冼双手按地磕头,道:“请皇上降罪。” 庆隆帝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几下,道:“我看,这比拼也不必了。”他用手指着万春辉,问道:“你叫什么?” 万春辉心头暗暗发苦,皇帝知道权墨冼而不知道他的名字,两人在庆隆帝心头的差距,高下立判。 吴尚书上前一步禀道:“回皇上的话,他是徐州进士万春辉。” “万春辉,好,朕记住你了。”庆隆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徐徐道:“朕听你言辞犀利,陈述清晰,这很不错。这样,你带着他们四个,去吏部报道。” 万春辉心头一阵暗喜,原来,皇上并没有恼怒自己,反而得到了赏识?都说当今圣上明察秋毫,看来果然不错,自己是白担心一场。 他仍然伏在地上,却兴奋得全身都颤抖起来。 但是,不敢抬头的他,如何能发现吴光启目光中透出的怜悯目光呢? 庆隆帝指着那原本要挑战权墨冼的四名进士,道:“你们一起,到工部去将有史以来的河疏水竣书籍加以整理,编撰成书。” “有万春辉领着你们,想必会省去很多功夫。” 什么? 编书可是大好事,就算是翰林院中的学士们也不是说编就能编的。得资格够了,才会便皇帝钦点去编撰大典。 这样能传世的典籍,哪怕能在上面落上一个小小的名字,也能名垂千古。这是读书人最看重的荣耀,也是政治资本。 然而,此编书非彼编书。 整理编撰有史以来的河疏水竣书籍,不仅工程浩如烟海,还不可能获得什么实际上的名声。 新科进士埋头在故纸堆里十年八载,就算编成了也只是工部留存,用以疏通河道铸造堤坝所用。顶多能被匠人河工们感激几句。 这样的前途,可谓是黯淡无光。 万春辉的脊背如筛糠一眼抖了起来,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摔到地面上。他心头一片茫然,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大好的前途,竟然说没就没了?就这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让自己亲手葬送了?悔意如海一般淹没了他,让他心如死灰。 后面那四名进士也都齐齐愣住,有一名甚至不敢相信地看了关景焕一眼。 事前说得好好的,他们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御前挑战新科状元固然出格了一些,有朝中第二人的关大学士在,他们也不怕。 只是,这由皇帝亲自指派的差事,恐怕连关景焕也没什么好法子。欺上瞒下的那一套,对庆隆帝可行不通。 殿内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对这几人的处置,显示了庆隆帝的不悦,谁还敢去捋虎须? 吴光启轻咳一声,道:“还不领旨谢恩?” 四名进士心头发苦,上前和万春辉跪在一起,磕头谢恩后退下。 待几人离去,庆隆帝的目光投在了权墨冼的身上,缓缓道:“作为新科状元,乃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不只是才学出众,更应是怀瑾握瑜之人。” 关景焕的手指头略动了动,做过了这一场戏,这个胆大妄为的状元郎,终于还是要被他拉下来。付出的,只是区区几个新科进士的代价而已,这个交易极为划算。 第三百三十五章 编书(第十更)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实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实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每一科的一甲进士,几乎都会进翰林院。而几乎所有的朝中大员、重臣都出自于翰林院。庆隆帝既然罚了那五名进士去编书,就不可能放着权墨冼不管。 就算他再怎么欣赏此人,也不能如此厚此薄彼。否则,对权墨冼来说,就不是赏识,而是将他这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架在火上烤。 关景焕看起来浑不在意,却凝神听着庆隆帝接下来的话。权墨冼究竟会被如何责罚,他才好接着布下一步的棋子。 务必要将这个刺头给按下去,让他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只听庆隆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他道:“念你寒窗苦读不易,朕允你保留功名,剥去入翰林院的资格。” 有了!关景焕心头大喜。无法入翰林院,权墨冼就算保住状元功名也无用。 顿了一顿,庆隆帝继续道:“你就去六部之中,任一个补阙,以观后效。” 补阙的品级不高,只得从七品而已。相对于状元来说,这授官的品级委实低了些,但却是六部实缺。 关景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权墨冼得了一个实缺,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这会庆隆帝金口玉言定下了此事,他要再有所动作已是晚了。 皇帝已是不悦,他还是谨慎些好。实缺就实缺,要收拾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他多的是法子。 权墨冼领旨谢恩之后,宴会继续。 杯觥交错之间,丝竹之声渐起,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仿佛,方才那一场不愉快从未发生过。还没学会掩藏心思的新科进士们,他们面上还残留有余悸。 刚刚就那么两刻钟的功夫,就决定了好几个人一生的命运。可以这么说,他们的仕途就此嘎然而止,再看不到希望。 这是他们头一次领教到皇权的威力,诚惶诚恐。 而那些经年的老臣们,则热络的互相交谈着。只有在他们眼中不时闪过的精光,才能看出各自在内心对此事的考量和图谋。 这一顿琼林宴,宾主尽欢颜。 夜色,悄悄的来临。再热闹的宴会,也到了要结束的时候。庆隆帝率先离席,其余众人依次离开大殿。 进士们走在最后面,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候在一边,在路边对权墨冼拱手道:“权状元,请随我来。皇上的赏赐内侍省已经准备好了,还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去取。” 权墨冼脚步一顿,微微有些错愕。 一甲进士的三人,均有不同程度的赏赐,在琼林宴上已经宣布过了。宫中的赏赐象征着荣耀,一向是由宫中太监在第二日送到家中。还没有像这样,要自己去领取过。 难道,是因为方才在殿中惹得皇帝不悦,连带着这些宫人也要来上赶着踩自己一脚?就是不知道,这背后是谁的授意。 看了不远处等着他的彭长生一眼,权墨冼对小太监道:“劳烦公公稍候,我去跟好友交代一声,省得他等我。” 他这是头一次进宫,这名小太监也眼生的紧。宫中水深,他不得不防。若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将来也能有个人证。 小太监应了,站在原地等他。 跟彭长生交代了几句,权墨冼跟在小太监身后,转过几个长廊,来到一座清净的偏殿前。吴光启正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道:“状元郎,皇上正候着你。” 权墨冼一怔,原来,竟然是皇帝要见他? 这,究竟是为着何事?他陡然紧张起来,难道是因为万春辉在宴上说的那些话,皇上要问罪于他? 他一边往里走着,一边将之前的事情在心头过了一遍,猜着缘由。只是庆隆帝行事不依常理,越揣摩,却越猜不透当今圣上的意思,心头越发忐忑,绷紧了神经。 进了偏殿,庆隆帝从书案后抬起头来,神色不辨喜怒地看了他半晌,问道:“你可知,朕找你来所为何事?” 权墨冼见了礼,答道:“回皇上的话,圣上的心思,微臣不敢妄自揣摩。” “不敢?”庆隆帝一晒,道:“论胆大妄为,你可排在前列。不敢揣摩,能做出那样的策论?” 权墨冼的头垂得更低,恭声道:“百官体系沿袭于前朝,颇多陈旧之处。宰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集于一人之手,危如薄卵。” “微臣以为,君权天授。当巩固君权,方能做到如臂指使,政令四通。” 这番话说完,庆隆帝微微点头。面对突然被宣召的压力,他还能很快镇定下来并侃侃而谈,学问乃真材实料。 “你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庆隆帝问道。这些事,他只消吩咐一句就能知道,但这时他想听本人先陈述。 权墨冼苦笑道:“回皇上的话,那万进士所说,也不无道理。”当下,将他幼时的经历简要陈述了一遍,并未进行夸张,道:“微臣迫不得已,才变卖了家产上京。只是那是先父留下的遗产,已被族人侵占了许多,而非族产。” “先父曾经救过承恩侯一命,而京城举目无亲。微臣才厚着脸皮拿出了那个信物,求到了承恩侯府上。”有这样亲自在御前解释的机会,权墨冼将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他的前程荣辱和政治抱负,都系于皇帝一身。旁人可以误解诽谤,他也解释不清,但在庆隆帝面前,他一定要说得清楚明白。 庆隆帝正要说话,他身后的帷幔一动,走出来一名明眸皓齿的妙龄少女来。她先是盈盈地冲着庆隆帝施了一礼,吐了吐舌头道:“父皇,曼儿给您端宵夜来,听见这等事情,实在是为状元郎鸣不平。” 听她的称呼,应是公主无疑。权墨冼忙见头垂得更低,半点不敢乱看。 见有人从后面出来,庆隆帝先是不悦,发现是她后神色缓和道:“这个点,宝昌怎么来了?” 在宫中,恐怕也只有这位闺名叫做卫瑶曼的宝昌公主,敢在庆隆帝面前如此放肆了。她是废太子妃诞下的幼女,也是太子和汝阳王的幼妹。 庆隆帝本就对废太子妃姜氏念念不忘,这等歉疚之情便都补偿到了她所留下的三名子女身上。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实缺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七章 公主下嫁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七章 公主下嫁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宝昌公主的相貌继承了庆隆帝和废太子妃的所有优点,生得明眸善睐,聘婷婀娜。举手投足之间,又是公主才具有的雍容高贵,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是,也许是幼年失了母亲教导的缘故,她的脾性实在是称不上好。仗着庆隆帝的宠爱,她骄纵任性,颐指气使。还时常去未央宫为难曹皇后,让曹皇后十分难做。 尤其是在她的婚事上,挑挑拣拣了好几年。曹皇后作为她的嫡母,不得不费尽心思为她考虑。若是嫁得不好,不仅天下人会指责她这个中宫皇后不慈,庆隆帝也会很不满。 所以直到如今,宝昌公主还没有驸马相配。 此时,她盈盈笑道:“女儿听说父皇这么晚了还在操劳国事,便有些忧心您的身子。就想着来瞧瞧父皇,劝您早些歇着。” 不得不说,宝昌公主再怎么骄纵,在庆隆帝面前极为懂得伪装,扮演得好一个孝顺女儿的样子。 庆隆帝哈哈一笑,宠溺道:“好,好。朕也都忙完了,跟他说完话就回去。你去侧殿等着,待会一块走。” 宝昌公主欢快的应了,屈膝撒娇道:“女儿还有几句话想说,您先别赶我走。” “你说。” 她起身走向权墨冼道:“状元郎的才名,我早有听说。不想,如此青年才俊,却被族人欺压至此。父皇,您可得替他做主。” 自打她进来后,权墨冼一直低垂着头。这样的金枝玉叶,他不敢也不想招惹。听她这样说,忙拱手道:“微臣谢过公主好意。只是这都是权家的家务事,皇上不便插手。”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权家族人欺压他们孤儿寡母不假,但却没有触犯律法。强行降罪,怎能让人信服?最后所有的责难,仍然会降临到他的肩头。 宝昌公主长长的柳眉轻轻一挑,绕着他踱步走了半圈,和他并立站定,道:“如果,你的事不只是你的家务事呢?” 权墨冼惊得心头一跳,汗毛乍起。她,这是什么意思? “曼儿,别胡闹。”庆隆帝道:“你去歇会,回宫的时候叫你。” “父皇,”宝昌公主含笑道:“我要他做我的驸马。” 驸马? 不只是权墨冼,庆隆帝也吃了一惊。他看重权墨冼,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他尚公主。对很多寒门子弟来说,做驸马乃是一步登天之事。但成为驸马后品级虽高,更是领着皇家的俸禄爵位,但手头却没有实权,更别提想在仕途上有什么作为。 趁两人都没回过神来,宝昌公主趁机道:“对呀,你给我做了驸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些欺负过你的人,看本公主怎么来一一治罪。” 说罢,她扬了扬头,问道:“如何?” 权墨冼一惊,他绝不想做什么驸马。寒窗苦读十余载,难道只是为了求这一朝富贵飞黄腾达吗? 他忙跪下,道:“启禀皇上、公主,微臣愿肝脑涂地以报圣上知遇之恩。公主身份尊贵,岂是我一个贫寒读书人所能匹配的上的。” 这番话一说,庆隆帝也忙接上道:“曼儿,这确实不妥。你们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实非良配。” 宝昌公主眨了眨大眼,想起之前端成郡主跟她说过的一番话,放软了语调道:“父皇,若非尚公主,而是女儿下嫁呢?” 她娇羞地侧过脸去,用丝帕掩了面上的一抹粉色,声音轻软,道:“状元郎才学过人,我仰慕之。” 公主下嫁,在本朝并非没有先例。 靖安公主便是下嫁,看上去好似委屈了公主的身份,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宝昌公主这么一提,庆隆帝颇为意动。他是有意重用权墨冼的,不允他入翰林院,罚去六部做补阙,只不过是明降暗升罢了。 如今朝中缺能做实事的人,权墨冼的文章才干都没有问题,脾性又颇对他的胃口,他原本就不打算让他再去翰林院中虚耗光阴。正好借宴上之事贬斥了,过上几个月再寻机提拔起来便是。 若是让他娶了宝昌公主,成了自家女婿,就更是一家人。眼下他在朝中的处境不妙,有了皇家女婿这个身份,做起事来掣肘就更少一些。 另外,宝昌公主的婚事他也头痛了好几年。这会好不容易她自己相中一个,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他也愿意去玉成此事。 庆隆帝这边踌躇,权墨冼暗道不好,忙再次磕头道:“皇上容禀,小臣在唐州老家已有未婚妻。殿试后,小臣便让家人去接他们父女上京,筹办婚事。” 未婚妻? 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哪里上的了台面。 宝昌公主自傲地抬了抬下巴,道:“不妨事,本公主赏她做你的二夫人便是。”与生俱来的高高优越感,让她自己觉得已经足够仁慈。 “请公主见谅,糟糠之妻不下堂。”权墨冼虽是跪着,气势却没有弱了半分,他沉声道:“林夫子于我有恩,我不能见利忘义,恩将仇报。” “你说什么?”宝昌公主吃惊地捂住嘴,道:“在你心头,我竟然还比不上一个乡野村妇?娶我是一件见利忘义的事情?” “这……这太可笑了!”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权墨冼,又看了一眼龙椅上坐着的父皇。 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由着她挑,她都没看上眼一个。这个出身贫寒的士子,难道不该感激涕零地谢恩才是吗,还说什么恩将仇报? 这实在是可笑之极。 “请公主恕罪。”权墨冼的语气坚决,道:“我的结发妻子,只会是林夫子之女。我不能做了状元,便忘了本心,更不会做那负心之人。” “父皇!”宝昌公主喊道,波光潋滟的眼眸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竟然被一个身份比她低那么多的男子当面拒绝,她心头又羞又恼又恨。 但这男女之情,本就该你情我愿才好。 庆隆帝深受其苦,更不愿亲手去制造一对怨侣。固然他能以皇帝的身份下令赐婚,但这两人婚后必然会波折不断。何况权墨冼是他所看重的人,要培养的班底,心底有了怨恨让他还怎么放心用? 第三百三十七章 公主下嫁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八章 草芥亦有灵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八章 草芥亦有灵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扶宝昌去侧殿歇脚。”庆隆帝吩咐吴光启。 宝昌公主了解自己父皇,不敢再闹下去。跺了跺脚怨念地看了权墨冼一眼,方才离去。 听见她的脚步声远走,权墨冼才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熬过来了。公主虽好,岂是区区权家消受得起的? 不提他对林夫子早有承诺,光说自己母亲,若是有了个公主儿媳,还不知道会受多少闲气。公主下嫁,那也是公主,身份上不会有任何改变。 虽然,娶了公主之后,对他的纯臣之路会大有裨益。 “你起来说话。”庆隆帝道。 “小臣不敢。” 庆隆帝乐了,问道:“连朕的女儿你都敢拒绝,你还有什么不敢?看似恭敬,实则狂傲。” “在皇上跟前,小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草芥而已。”权墨冼答道:“天地生万物,草芥亦有灵。” “好一个天地生万物,草芥亦有灵!”庆隆帝拍案大笑起来,道:“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郎,没有看错你。” 这句话,极合庆隆帝的胃口。 万物是天地所生又如何,哪怕是一粒草芥,也有决定自己方向的权利!就像他,先帝一直属意汝阳王继位,他不抗争能有今天吗? 吴光启已经回来,躬身道:“恭喜皇上又得一良才。” “好!” 庆隆帝下令道:“你去传朕的口谕,权墨冼去……”他这一激动之下,都忘记询问权墨冼自己的意愿,转头问道:“你想去哪里?” 权墨冼恭声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在卢丘之时,常替邻里解决纠纷、协助里正县丞断案。如果可以,微臣愿去刑部效力。” “好,那就去刑部。”庆隆帝意在磨练他,六部均可。 “传朕口谕,权墨冼任刑部员外郎一职,让吏部准备任命状,即刻上任。”几句话之间,权墨冼就从七品补阙升为了六品员外郎。 “谢主隆恩。”权墨冼行拜谢大礼。 出了这座不起眼的偏殿,权墨冼才发现自己的白纱中衣都被汗湿透。帝王之威,纵然他心性坚毅也如履薄冰,就怕一个不好惹得皇帝发怒前途尽毁。 拒绝宝昌公主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被降罪的准备。还好,当今皇上果然英明睿智,他这行险一搏,还赌对了。 殿内,宝昌公主嘟着嘴看着庆隆帝,委屈道:“父皇,您都不替女儿说话。” 庆隆帝笑道:“哎呀,谁委屈了朕的小公主啦?”他是打心眼里疼爱着姜氏留下来的这几个孩子,其中宝昌因是女儿的缘故,越发多得了些偏爱。 “别哭鼻子了,你重新换个人朕替你做主,他真不行。”庆隆帝道:“这个人,我得用。” 他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但更是一国之君。为了帝王之位,当初再怎么舍不下,他都任由先帝废了姜氏娶了曹皇后。如今,更不可能因为一个公主,去牺牲一个未来有可能成为股肱之臣的人。 在庆隆帝面前,宝昌公主知机的很,忙道:“女儿怎敢和父皇抢人,只是觉得委屈。” 她难得露出这等委屈的小模样,庆隆帝心疼道:“宝林苑新来了几匹良驹。你不是一直说想挑一匹好马,明天就去挑。” “只是有一条,别挑那种性子烈的,伤了自己。” 宝昌公主破涕为笑道:“我就知道父皇疼我。” 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宝昌公主的脸阴沉下来,恨恨地摔了几个玉杯,道:“不识抬举。本公主肯屈身下嫁,他竟然还敢拒绝。” 她本看不上这等寒门学子,状元又如何,她打小就见。只是当日在宁兰原上时,端成郡主拉着她四处游玩,见到了权墨冼在蹴鞠场上的英姿,便被他的风采所迷。 京中的美男子,宝昌公主不知见过了多少。她的太子皇兄就极其俊美,见多了便对洛阳城里的俊俏男子失了兴致。也许是受父兄所影响,她也看不上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这么一来二去的,她的婚事就这么一年的耽搁下来。 权墨冼的出现,令她眼前一亮。 儒雅、矫健,跟她印象中的那种书生完全不一样。他在书香气息中透出男人的阳刚之气,热汗沿着他的鬓角流而下,眼神专注薄唇紧抿。每一个细节,都令她心跳紊乱。 端成郡主见状,便知她春心已动,撺掇道:“皇姑母,我知道这男子是谁。听说他才学出众,连父王都称赞过他的文章。” “这样的人,应该会参加殿试。到时,您求一下父皇,不就得偿所愿了吗?” 宝昌公主看着权墨冼修长的身形眯了眯眼,点了点头。她早已及笄,在宫中长大的她对男女之事并非懵懂之辈,此时并不羞怯,已将对方视作了她的囊中物。 她唯一担心的是,“如果他确实如你父王所说,若是名次太好,恐怕父皇不会舍得。”她心头有数,庆隆帝对这一科进士的重视程度。 在她看来,什么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简直就是个笑话!真正有本事的世家勋贵子弟,谁会尚公主。而那些愿意的,她看不上。 这还多亏得她是个得宠的、在皇帝跟前说得起话的公主,才有这等挑挑拣拣的权利。否则,年纪一到,宗正寺拟了名单报上去,由皇后在名单中挑一个,她就得嫁。 就说眼前这个男子,看衣着就知道出身普通甚至贫寒,但一朝成为殿上臣子,也不是她说一句就可以的。 端成郡主歪着头笑道:“这有何难!皇姑母不如学学靖安姑祖母。” 这句话听得宝昌公主心头一亮,连连点头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想得却比我都通透。” 正是有了当日之情景,才有了今夜这番偶遇。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偶遇。她遣了人注意着琼林宴上的动静,知道父皇在宴席散之后特意找了权墨冼来说话,便故意出现。 只是,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原本以为只是手到擒来,她却没算到此人竟敢拒绝! 伺候她的心腹侍女默默捡起地上的碎片,重新沏了一杯茶上来,道:“这样的人,公主何必放在心上。” 第三百三十八章 草芥亦有灵 言情海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急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急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懂什么!”宝昌公主抬腿就踹了她一脚,道:“本公主听说,承恩侯也想把女儿嫁给他。这么多年,承恩侯什么时候看起过寒门士子。没点真本事,就算是庶女也不可能许给他。” 那侍女在地上打了一个趔趄,却不敢去揉被她踹得发痛的肩膀,忙低声给她出着主意,道:“公主,他不是还没成亲吗?” “婢子觉着,似公主这样天仙一般的人儿,状元郎怎会不心动?”侍女察言观色,见她面色稍霁,才悄悄爬起来垂手站在她的后面,道:“他只是囿于名声,不敢背骂名。” 她说的话,正是宝昌公主心头所想。那个什么夫子的女儿,怎么可能和自己相比?她抬了抬下巴,扬出一道精致的下颌曲线。 侍女定了定神,知道自己说对了话,继续道:“公主您不知道,那些文臣迂腐的紧,最看重那些虚名。想必状元郎也是迫不得已。” 知道了权墨冼在宝昌公主心头的地位,她不敢再说他的半分不是,道:“所以,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只要公主您替他清扫了障碍。接下来的事情,就理所应当了。” “哦?言之有理。”宝昌公主深以为然,道:“你立刻就去安排,多找几个人,把那个贱女人给我做掉。” 她漂亮的眼睛里露出阴狠的杀气,从妆台上随手拿过一把玳瑁银梳,道:“赏给你的,再去支三百两银子。差事办好了,我重重有赏。” 侍女低眉顺目地接过银梳,嘴角泛起喜意。 宝昌公主极受帝宠,出手一向爽快。对方一个乡野村姑而已,这个差事可谓简单至极。公主手底下养的那些亲卫,出动几个就能搞定此事。不提额外的赏赐,光这三百两银子她就能没下不少。 主仆二人在言谈间就决定了一个人的性命,俨然没把此事放在眼里,只当消除了一个障碍而已。 窗外的夜空中,一道耀眼的闪电急速驰过,将天空撕开了一道裂口。紧接着,一声巨雷随之轰响,震得大地动摇。 刹那间,雷电大作,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的倾盆而下。 齐王府中,卫亦馨看着眼前半跪着的人,声音发冷的问道:“这么说,权墨冼拒绝了宝昌?” “是的,郡主。” 跪着的这人,是端成郡主利用前世记忆搜罗而来的江湖高手,绰号“鬼影”,最擅长潜踪蹑迹收集消息。 他已被秘药控制,再加上端成郡主允诺他的巨大好处,如今对她死心塌地,乃最信得过的心腹高手。 听过他的回禀,卫亦馨望着窗外不断被闪电撕裂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权墨冼是个人物,重活这一回,这样的人她想提前控制在自己手中。奈何她眼下的年纪实在太小,势力班底都还未建立,只好另外设法。 宝昌公主有些小聪明,但不过是仗着庆隆帝的宠爱罢了。一旦新帝继位,她就什么都不是。论政治智慧,差了靖安公主何止千里。否则,她也不会明明是太子的嫡妹,却被自己这个齐王府的郡主三言两句就说动了。 所以卫亦馨才设计,让宝昌公主在宁兰原上见到权墨冼英姿勃发的一刻。依据在前世对她的了解,这样的男子一定能拨动她心头的一汪春水。 果然,事情按照她所料想的轨迹进行,宝昌公主对他一见倾心,甚至甘愿下嫁。 她在前世对权墨冼的了解不多,但按她所猜测,这样一个权臣,怎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大好前途?娶了宝昌公主,他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年。 只要两人事成,她就可以慢慢筹谋,待时机一到便将此人纳入麾下。 还有八年,庆隆帝驾崩、延平帝登基。而八年后,她才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时间站在她这一边,她不急。 但是,这件事却没有如她所愿。权墨冼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罢了罢了,且不去管他,不过是一步闲棋。 宝昌公主看上权墨冼之事,在前世并没有发生。这件事的后续如何,被一个寒门学子拒绝,心高气傲的宝昌公主怎会善罢甘休。 而她,看着就好。 有了机会,再出手不急。还是那句话,时间站在她这一边,她不急。 “你再去马场那里支五百两银子,跟紧了这件事。有何异动,随时来报。”让人办事,怎能不给好处。她所谋甚大,区区银钱算得了什么。 掩人耳目的蹴鞠场,卫亦馨已经建好。而这马场,才是她真正培养心腹死士之地。 鬼影抱拳应了,静待吩咐。既然卫亦馨没有让他离开,他就还不能走。 果然,卫亦馨又道:“方家那边的事,你可查出什么端倪?” “方家近来低调的紧,方穆方孰玉下衙都很早,后宅里的女眷极少出门。这次大选,送上去的也只是一个普通庶女。” 方家的事情,是卫亦馨吩咐给他的第一件事,在没有后续命令之前,他不敢松懈。此时听她问起,便详细禀报起来:“那个设计巩家公子的庶女,被她父亲带到那个庄子上后,一直没有出来过。” “方家也察觉了,正派人盯着那个庄子。” “庄子背后的人,可确认了?” “启禀郡主,庄子确是李家的产业无疑。”鬼影探查消息的功夫一流,靖安公主的人能查到的事情,他多费了一番手脚,但也查到了。 卫亦馨笑了起来,道:“李家这步棋,下的可不算高明。失败了就失败了,何必多此一举,反倒暴露了动机。莫非是因为气急败坏,想要恶心方家一把?” 这种举动,却不像是李家这样世家做出来的事。 但卫亦馨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家的图谋,原本并不是要破坏方、巩两家的联姻。在她看来,方锦佩区区一个头脑发晕的庶女,后面藏着一个世家已然是极限。 方家势头虽不错,但此时在朝堂上还不得什么。李家出手,应该还是为了争那个御前制诏名额,怕方家得了巩家之助罢了。 卫亦馨在心头下了结论,正是李家阴差阳错之间,反倒促成了方孰玉的好事。但不知为何,卫亦馨又总觉得哪里出了错,隐隐有些不安。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急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章 平妻(为“我乃龟仙人”万赏万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章 平妻(为“我乃龟仙人”万赏万更一天)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春雷震震,“唰”地一道闪电,将翠微院里被淋得青翠欲滴的树木映得惨白。 方锦书“啊!”地一声惊叫,蓦地从床上坐起。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关于前世的梦,今夜许是雷声太惊人,梦到了那血淋淋的鲜血。 好一场噩梦! 那铺天盖地的鲜血,好像属于她痛失的爱女,又好像是那始作俑者受刑后的惨状,抑或是那因她而死的无辜之人,更有方家一百多口人构成的血河。 每一个人,都在呼喊着、怨恨着、咒骂着她的名字;每一个面孔都扭曲着、叫嚣着、指责着。她往后缩着、躲着,却躲不开逃不掉,手里摸到的都是黏黏糊糊的鲜血。 她惊魂甫定地坐起身子,望着外面的风雨大作的场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刷白。一时间,她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仍在梦中。 “姑娘,姑娘!”听见她的声音,芳馨一骨碌从脚踏上坐起,连衣服都来不及披,掀开帘子轻轻唤道:“姑娘可是吓着了?别怕别怕,只是打雷而已。” 方锦书呼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看,将芳馨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在芳馨的心中,姑娘是一个无论何时都挂着淡淡笑容的女子。这笑容,有时真切有时疏离有时冷淡,但都自有一派从容的力量。 在她心里最忐忑的那段时期,正是姑娘的这种从容镇定,无声地安抚了她。 而此时的方锦书,目光中透出的绝望死气,是芳馨从未见过的。 “姑娘,别怕!”芳馨颤抖着双唇,鼓起勇气触碰着方锦书的肩头,道:“婢子去倒杯茶来,定定神就好了。” 不料,方锦书忽地伸出手,死死地箍住她的手腕,沙声问道:“你是谁?” “我,我是芳馨啊,姑娘。”芳馨心头一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不烫呀,姑娘可是被梦给迷了?” 春日的夜里还有些凉,尤其是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晚上。感受到芳馨微凉的指尖,方锦书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嗯,做了个梦。”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不再惊惧,点头道:“去倒杯茶。”芳馨放开她,转身而去。 方锦书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在眼角旁触到一片湿意。 刚才那个梦里的场景,是她内心处最恐惧的情绪。前世时的无能为力和牵连无辜的悔意,在今生的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她不怕付出与牺牲,唯独只怕,再多的努力到最后仍不能扭转方家覆灭的下场。她改变了很多事,也悄然影响着一些人的命运。 但是,更多的事情,还是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前行着,没有改变分毫。 平日里她都尽量不去想前世之事,假装自己就是方家里这个简简单单的四姑娘,尝试着用孩子的视角来生存。但每一次谋划、每一次对轨迹的改变,无不提醒着她肩上的使命。 “姑娘,慢点喝。” 就在她愣神之间,芳馨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送到她嘴边伺候着她慢慢喝下。 茶水入喉,在这个夜里不仅滋润着她的喉咙,也润泽着她的灵魂。 不期然间,“坚守本心,无所畏惧”这句话从她的脑海中浮现而出。一点一滴地,驱散着她心底的阴霾。 “扶我起来。” 芳馨替她披上衣服,方锦书站在窗前,亲手将窗户支起。 这些事情原本不应她来做。但今夜的她有些奇怪,芳馨默默地守在一旁,并未出声。 窗外,不时炸起一声惊雷。狂风吹得庭院中的树木东倒西歪,不时闪过的白色闪电将方锦书的脸颊映得忽明忽暗。 凉风裹挟着雨点窜进了屋中,方锦书却浑然不觉,伸出手出神的端详着。 眼前这双手,皮肤细嫩柔弱无骨。没有用弓留下来的老茧、没有沾过鲜血、没有伤痕,她也不是那个被困在深宫的曹皇后。 思绪翻飞,方锦书想到这一世的亲朋,想到她发誓要保护的人们,想到她亲手从善堂带出来的那几个人孩子,面色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重新回到床上躺好。这一觉,任凭外面风雨大作,她睡得安稳无梦。 雨后的清晨,分外的清新,充斥着春日的喜意。 这场春雷急雨来得虽然大了些,仍是好雨知时节,滋润泽被着大地。方府的园丁收拾着被风刮断的树枝,粗使婆子扫着地面的积水和残花叶片。 芳馨替方锦书挽好了头发,略略上了一个简单的妆容。 妆镜里,她的眼神清亮。 没睡好使得她眼底呈现出一片青黑,但整个人瞧上去却愈发从容自信,眼眸中透出坚定的光华。昨夜那场风雨,仿佛洗涤了她的灵魂。 “姑娘,归诚候府迎亲的仪仗到正门了。大太太吩咐,您和大姑娘到笛姑娘的房里陪着她。” 今日,正是崔晟上门迎娶的大好日子。 按说一个良妾而已,给过聘礼,再一顶小轿抬进府就行。亲迎,这是正妻才会享受到的待遇。但方慕笛既然有个乡君的名分,崔晟又一向是个无视规矩之人,眼下这俨然是平妻之礼。 平妻,在民间有这个说法,但只是一些商人的做法罢了。 特别是一些常年外出的大豪商,嫡妻在家中伺奉公婆,教养子女。然后,另在经商之地娶一房妻子,谓之平妻。 因相隔距离遥远,这两房妻室之间通常都相安无事,大多一辈子老死都不相往来。但也有例外,当平妻回到夫家族里,在正妻面前也只能执妾礼,因此而引发的纠葛有好多起。 所以,莫说是世家,权贵文官的家庭都不会出现平妻。嫡庶不分,乃是乱家之根源。 崔晟这样做,看起来给足了方慕笛荣耀。长久来说,却祸福难料。 方锦书微微蹙眉,挑了一件鲜亮的夹袄穿上。这大喜的日子,总是要喜庆些才应景。 归诚候府的小侯爷亲自上门来迎娶,之前两人的事又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方家的大门外围了好些前来看热闹的人。 吹鼓乐队奏着喜乐,崔晟一袭红袍,精神抖擞地下了马。 第三百四十章 平妻(为“我乃龟仙人”万赏万更一天)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名不正言不顺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名不正言不顺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今日的崔晟,看上去和那呆霸王颇有些不同。 他的眉眼之间充盈着喜气。这喜袍穿在他的身上,映在他的心间,从他的眼眸中透出来。原本就俊美的面颊,愈发显得柔和出众,好一个优雅贵气的公子哥,引得围观的人们窃窃私语。 往日他最不耐有人议论他的容貌,但在此刻听着这些人的话,心头满足之极。 出门前,他在镜前反复端详了许久,只想在见到她的时候,让她能看见最好的自己。这样的心情,他还是第一次体会。 女人他有过不少,但就算在娶嫡妻时,他也没有这样兴奋的憧憬过。 作为方慕笛的父亲,方柘着了一身喜庆的新衣在院子里招呼着来客。方穆不便出面,就由身为方慕笛堂兄的方孰玉在门口迎着。 崔晟以平妻之礼亲迎,无论此举是否合符规矩礼仪,都是给方家的体面。方家自然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理应给予足够的尊重。 只是从名分上论,方慕笛毕竟只是嫁去做妾。亲迎才有的拦门等规矩便都一应从简,方孰玉迎着崔晟,不一会功夫就到了方慕笛的院子里。 此时陪着方慕笛的,除了方锦书姐妹,还有二房的尤氏、曲氏两人,以及一应姑娘们。众仆妇堵了院门,就等着崔晟用红包来开路。 方慕笛早已收拾妥当,一身茜红色喜服,挽起了妇人的高髻,戴着崔晟差人送来的一整套东珠头面。 珍珠的莹润光泽,将她的绝世姿容笼罩在光华之中,美丽得令人不敢直视。只是,她两手交握的指尖,出卖了她心头的忐忑不安。 “堂姑母,到了侯府里,旁人说什么你都别应。”方锦书挨着她坐着,低声叮咛着她。喜宴会在归诚候府进行,洞房之后才会回到乡君府居住。 归诚候府后宅的那些女人,不可不防。而方家所能做的只能是防范而已,事到临头还得看方慕笛自己。 方慕笛点头应了,心头越发紧张,悄声道:“大太太已经说过了,在侯府里让我不要饮食。我帕子里包了几块糕点,饿了就垫垫。” “别怕。”方锦书道:“你到了那边,留意一位唐嬷嬷,她是静和师太身边的人。听她的,可策万全。” 为了这件事,方锦书特意写了信给静和。这位唐嬷嬷,是静和身边一等一的心腹。在她还没入宫之前,就一直伺候着她长大,陪她进了宫,眼下又陪着她在净衣庵中度日。 静和不能出庵,唐嬷嬷却无碍。静和的辈分高,像唐嬷嬷这样有资历的老人,就算是崔晟的妾室也得敬着些。有她坐镇,再加上方慕笛自己小心些,当可无碍。 “唐嬷嬷。”方慕笛在心头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道:“我记住了。”她感激的看着方锦书,在心头记下她为自己做的事。 说话之间,院子门前嬉闹起来。雨点一般的封红,越过院墙撒落,喜得仆妇们忙弯腰去捡。崔晟出手如此大方,这些下人们都小小的发了一笔财。 崔晟迈入院门,直奔房门而去。 新房里的姑娘们听到动静,忙躲到屏风后面。只留下尤氏、曲氏两人还在方慕笛身边,还有房中伺候着的大小丫鬟们。 只是在崔晟的眼中,此时已经看不见旁人。那个坐在床上的红衣女子,夺去了他全部的心神。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她头上的喜帕挡住了容颜,只露出一点下颌可窥见芳姿。 但这些都不重要,崔晟只知道,从今日起,这个女子已经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回想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他竟然觉得此刻的情景有些不真实。定了定神,他道:“慕笛,我来了。” 听见他的声音,方慕笛仍是有些止不住的紧张。她扶着丫鬟的手,微微点头示意。 迎亲的队伍转出修文坊,敲锣打鼓地进了归诚候府。方慕笛的陪嫁摆满了院子,待这边礼仪一成,就转送去乡君府上。 郑氏作为嫡妻,在花厅内坐镇,不时有下人上前请示,她都轻描淡写的做着决定。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乡君而已,有她操持就足够了,还不用劳动府里的侯夫人大驾。 无论崔晟将这件事闹得多么大,方慕笛的身份,在归诚候府里的正经主子没有谁会真正看得起。什么平妻,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没看见,方慕笛身上所穿的喜袍,也只能是茜红色,而非正红色吗? “夫人,娇姨娘从芸姨娘那里出来了,这会去了厨房。”一名大丫鬟凑到郑氏耳边,轻声禀报。 “好,让我们的人都远着些。”郑氏吩咐。有人出头,她乐见其成。只是,恐怕后宅这些女人都料错了,崔晟对这方府庶女,不只是一时情热。 作为崔晟的枕边人,别的她也许不清楚,但可能比崔晟自己还了解他的感情。 所以,方慕笛此人郑氏并不想碰。有人愿意替她试探,这再好不过。一旦事发,呆霸王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两人行了礼,喜婆牵着方慕笛到了布置得红艳艳的新房里坐下。崔晟执着喜秤挑开了她的喜帕,见着她微羞的容颜,笑得心满意足。 喜婆心头有数,与两人撒了帐喝过了合卺酒,便领了喜钱带着人退了下去。 外面还在喧嚣室内却安静下来,崔晟握了握方慕笛的手,放柔了声音道:“我先出去招呼一圈,晚点再来陪你。” 被他一触,方慕笛的越发连眼都不敢抬,轻轻“嗯”了一声。 “照顾好你主子。”崔晟起身,吩咐候在一旁的嫣红。 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方慕笛才松了一口气。嫣红上前替她除去沉重的钗环,小声道:“姑娘快吃一块垫着,婢子估摸着,再有一会就该有人来了。” 新媳妇的房里不能缺了人,谓之暖房,通常都是夫家的妯娌等前来。但方慕笛并不是正经媳妇,来的只会是崔晟的那些女人。 这些,在出嫁前司岚笙已经跟她讲过。但事到临头,方慕笛并不知该如何和他的妻妾相处。索性放在一旁,先垫垫肚子再说。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名不正言不顺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二章 黄莲粥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二章 黄莲粥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刚刚吃完一块豌豆黄,新房的门就被推了开来。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张娇美如花的面庞,身姿如水蛇一般柔软,正是崔晟的妾室娇儿。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 “可算是见到妹妹了!”娇儿手里捏着帕子,一声娇笑,道:“早就听说过妹妹的美名,今儿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怪不得,我们爷被迷得魂都没了。” 这话说的,什么叫早就听说过?方慕笛之前还在闺中,这么说不是明摆着说她不知检点,勾引崔晟吗? 来者不善,嫣红担心地看了方慕笛一眼。 幸好对这样的情形,司岚笙一早就提点过方慕笛,当下她只装作没听懂,微微一笑并不搭话。只要不是崔晟嫡妻亲来,这些妾室论地位都比她低,她尽可不理会。 娇儿讨了个没趣,在心底啐了一口,腹诽道:“不过是个勾引爷们的小浪蹄子,这会倒拿乔起来了。” 她示意丫鬟将托盘放在桌上,亲手端起银盏递过来,娇笑道:“妹妹想必也饿了吧,这盅燕窝可是姐姐一早就起来熬的。” 嫣红上前接了过来,方慕笛笑道:“多谢姐姐关心,我还不饿。” “不饿也尝尝,总是我的一番心意。”娇儿道:“莫非,妹妹这是看不起姐姐?” 方慕笛推拒道:“姐姐言重了。姐姐亲手熬制的燕窝粥,妹妹可不敢托大了。”她心头谨记着不食用侯府任何食物的嘱咐,用言辞推却着。 娇儿又劝,她再拒绝。这一来二去的,娇儿便黑了脸。 “哎呀,我说这是怎么了?”芸娘从门外进来,瞥了一眼桌上放着没动过的燕窝粥,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中罗帕,笑道:“妾身拜见乡君。” 说着,芸娘盈盈的见了礼,道:“乡君初来乍到,恐是不惯。娇儿你就别勉强了,既然乡君不给这个面子,这碗燕窝粥不如给了我?” 她瞧了瞧银盏中的粥,笑道:“这可是上好的血燕,可别浪费了。” 方慕笛默然不语,眼前的两个女子,显得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好在她有个乡君的身份,任她们怎么说,她就是不喝,能拿她怎样? 芸娘说罢,自顾自坐下,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喝起这盏燕窝来。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管事媳妇,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神情中带着几分不屑,道:“侯夫人命我来看看笛姨娘,这是夫人赏下的。” 方慕笛起身道了谢,嫣红上前接过了粥碗,退到一侧。 芸娘笑道:“哟,乡君果然就是不一般。想想我们进门的时候,侯夫人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娇儿黑着脸坐在那里,听芸娘这么说,眼中冒出嫉妒的火光,出言挤兑道:“侯夫人是一番好意,还不知道乡君会不会领受?” “长者赐,不敢辞。”芸娘掩口笑了起来,道:“乡君看不起我们两人,难道连侯夫人都不放在眼中了?” 那管事媳妇袖着手,道:“侯夫人说了,先苦后甜。这碗粥,是用黄莲熬制,吩咐我看着乡君喝下,方回去复命。” 黄莲粥? 看来崔晟的母亲,对方慕笛极为不喜。 这也难怪,自打方慕笛出现后,崔晟做下的事一件比一件惊世骇俗。往日崔晟也会时不时的闹出事来,但不会在一个人身上纠缠这么久。 这事实,阖府皆知,方慕笛还没进门,就凭空惹下了不少怨恨。对她的这些不满,最终都到了侯夫人的耳朵里。 再加上崔晟用平妻之礼娶她进门,婚后她回乡君府居住这等等因素加到一起,都令侯夫人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人充满了厌恶。 明日方慕笛就要回去乡君府,侯夫人此时命人端来一碗黄莲粥,正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管事媳妇此言一出,房中的人都拿眼盯着方慕笛。侯夫人的赏,难道她真敢拒绝? 方慕笛心头发苦,话都说得这般明白,她若是不喝,恐怕转眼间就会传出乡君目无尊长,狂妄自大的话来。 “给我。”她轻声道。 “姑娘。”嫣红眼中尽是担心。 方慕笛轻轻摇头,朝她伸出了手。事已至此,不管这黄莲粥是真是假,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喝下去。 既是侯夫人命人送来,总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粥甫一入口,方慕笛就差点吐出来。这,实在是太苦了些,还夹杂着一股子腥味!与其说是黄莲粥,不如说是黄莲水更恰当,比她曾经喝过的药都要苦上百倍,难以下咽。 但有娇儿和芸娘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压抑住了要吐出来的冲动,勉力喝了下去。 “谢过侯夫人赏赐,余下的容我慢慢喝完。”方慕笛道。 那管事媳妇摇头,道:“还请乡君见谅,婢子不敢违背侯夫人命令。” 方慕笛白了脸,喝了第一口,她敢肯定这粥里不止是有黄莲这么简单。侯夫人或许只是想让她知趣,但这碗粥从厨房到这里,可动手脚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她用丝帕擦了擦嘴,默然不语,心头暗自思忖着对策。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之前见过一面的初雪出现在眼前。她的额头渗出了汗水,显然方才走的很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严肃的嬷嬷。 娇儿和芸娘一惊,忙起身道:“见过唐嬷嬷。” 唐嬷嬷耷拉着眼皮,连半个眼风都没有给她们,沉声道:“师太命我来给乡君送贺礼。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退下。” 两人应了,脚下却迟迟不动。尤其是芸娘,那碗黄莲粥费了她多少的周折功夫,没看见方慕笛都给喝了,她怎么甘心。 那管事媳妇道:“婢子奉了侯夫人的命,前来赏粥。” 唐嬷嬷瞥了她一眼,道:“既然已经送到,你可以走了。”静和是归诚候嫡亲的妹妹,唐嬷嬷的资历高,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媳妇还不被她放在眼底。 几人只得讪讪退下,初雪忙关了房门,走到方慕笛跟前蹲身道:“婢子来迟,还请主子恕罪。”她是崔晟派到方慕笛身边的人,但今日却被人绊住了脚。 第三百四十二章 黄莲粥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宜见血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宜见血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唐嬷嬷快步走到方慕笛跟前,看着她问道:“可知道我?” 方慕笛点点头道:“知道,书儿跟我提起过。” “喝了多少?”唐嬷嬷端过那碗黄莲粥,凑到鼻端仔细的嗅着。 嫣红禀道:“不多,就喝了一口。” “这个粥,”唐嬷嬷面色发沉地将粥碗放在桌上,冷声道:“用心歹毒!幸好你够小心,只喝了一口。” 看见她的面色,饶是方慕笛心头早有准备,也吃了一惊,问道:“可有什么问题?” 唐嬷嬷吩咐初雪,道:“你去找小侯爷,乡君不能再留在这里,立即返回乡君府。”初雪领命而去后,她才缓和了面色看向方慕笛,道:“粥里加了能令女人绝育的药,分量很足。” “那……可如何是好?”嫣红惊得一张脸刷白,子嗣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都是至关重要之事。再怎么年轻美貌,若不能留下一男半女,待年老色衰之际,还会有什么依靠。 更何况,方慕笛只是一个良妾,根基太过薄弱,一身都系于崔晟一人而已。 听了唐嬷嬷的话,方慕笛却不甚在意。因为从小的成长环境,亲身体会过父亲方柘的不负责任,兄长方孰才的没出息,她原本就没有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 如今她有了乡君的名分,就能保障到她和胡姨娘的基本生活。她的要求很低,对锦衣玉食更没什么渴望。如果可以,她宁愿自梳了头独立女户,根本不愿嫁给崔晟做妾。 没有子嗣而已,在她心头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她这样想,她身边的人却不这样想。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找大夫来替她诊治驱毒。虽说只喝了一口,但对身体的影响谁也不清楚。 唐嬷嬷是受了静和的吩咐,自然很重视此事。 不得不说,崔晟骨子里将世俗规矩不放在眼里的桀骜,和静和如出一辙。也只有静和手下的心腹嬷嬷,才敢做出这个将方慕笛立刻送回乡君府的决定,丝毫不惧侯夫人的不悦。 “不,”方慕笛想了想,拒绝道:“侯夫人原本就不喜我,我要是就这样走了,恐怕她更厌恶于我。” “你不走,难道她就会喜欢你?”唐嬷嬷反驳,看了一眼嫣红,道:“别傻站着,替你家姑娘收拾一下。这些细软拣要紧的收了,其余的我量她们也不敢克扣。” 她言之有理,方慕笛也就不再反对,嫣红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她的妆奁匣子来。 过了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初雪进房禀道:“主子,马车已经在二门处候着,我们这就走。小侯爷说了,他处理完这件事就来。” 唐嬷嬷点点头,道:“路上小心些。”她还要留在这里,看住这碗粥。 当夜,归诚候府里鸡飞狗跳。 崔晟的脸色,比那锅底还黑,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芸娘和娇儿两人,道:“是不是觉得,爷的话可以不当回事?” 原本是他大好的日子,京里他交好的那些纨绔都来给他道贺,庆祝他终于抱得美人归。他喝得半醉,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新房里那个等着他的美人儿,结果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侯夫人坐在主位上,沉声道:“你也别问她们,那碗粥是我让人端去的。怎么,为娘还不能赏你妾室一碗粥?” 郑氏姿态娴雅地坐在椅子上,淡淡道:“一碗粥,从厨房里端出来到新房,中间经过了哪些人的手尚未可知,小侯爷你着什么急?” 后宅中事,那就是一本糊涂账,何况这其中还牵扯了这么些人。之前那个管事媳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件事中就数她身份最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推出去当了炮灰。 她是看不惯方慕笛,仗着一副狐媚子长相勾搭上了小侯爷。但这不意味着她没脑子,要在侯夫人赏下的粥里做手脚。 “哼!”崔晟一拍案几,霍然而立,道:“这件事,我也不想继续追究!” 听他这么说,几人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他继续道:“后院的女人太多,就劳烦夫人将她们全都遣了!什么姨娘通房,我一个都再不想见到。” 侯夫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不再认识自己的儿子。但崔晟要处置妾室,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横竖崔晟膝下不缺子嗣,少些女人也是好事。 她一拂袖子,起身离去。那管事媳妇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心头庆幸她躲过了一劫,跟在她身后离去。 芸娘和娇儿两人呆愣在当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郑氏淡淡地看了崔晟一眼道:“夫君这话,可当真?” “当真。”崔晟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到底是谁下的药,他懒得去分辨追究,左右逃不出他的这些女人。 既然如此,那就一个都不要好了。 自从心头有了方慕笛之后,他连应付这些女人都觉得不耐烦。与其敷衍她们,还不如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既然不喜欢了,何苦要为难自己? 郑氏垂眸道:“我知道了。” 这个结果,是她所没有预料到的。没想到,芸娘的自作聪明,反而替她自己掘了坟墓。方慕笛,原来是崔晟的逆鳞。 芸娘这会才反应过来,浑身像筛糠一样的颤抖起来,膝行到崔晟的脚下,凄声道:“爷,芸娘这一颗心都在您这里,您不要我了,还让我怎么活?” 她的哭声惊醒了娇儿,娇儿如遭雷击一般,大叫一声扑到崔晟膝下,道:“爷,您说过,最喜欢娇儿的,是不是?” “奴家,奴家错了,不该去找她的麻烦。但奴家只是嫉妒,嫉妒她能得了爷的看重。”她哭得梨花带雨,这眼泪能打动最铁石心肠的人。 “求您了,爷!不要赶走娇儿。”她声声哀切。 可惜,在她面前的,是崔晟。 呆霸王这个名号,或许有几分是装出来的。但是,崔晟骨子里便有着任性妄为的狂傲。他不喜欢的事情,无人能勉强得了。 此时,他皱着眉头看了脚下两人,对郑氏道:“都交给你了,不出人命就行。”今日是他大好的日子,不宜见血。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宜见血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四章 好气色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四章 好气色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说罢,他摆脱了两人,迈步离去。芸娘和娇儿哭着要追上去,被郑氏命人拦了下来。 “你们,可算是自作自受吧。”郑氏抿了一口茶水,道:“那些被你们牵连的妹妹们,才在最无辜的。” 崔晟的意思很明确,后宅里的女人,除了郑氏外,一个都不留。如此,正合郑氏的心意。她虽然不把这些女人放在心上,但女人多事情就多,看着心烦。这样一来,自然是清净无比。 至于方慕笛嘛,反正她住在乡君府,和自己也没有什么交集,就当她不存在。崔晟是否回府,她一向不大在意。 有了崔晟的这道命令,郑氏当夜便将所有的姨娘美妾等召集到一起,按不同等级,发放了遣散银子,令她们第二日出府。 至于她们出去后是否嫁人,是否有地方落脚,她都一概不管。横竖这件事的起因是芸娘、娇儿两人,下令的是崔晟,她不过是一个执行者罢了。 郑氏不是没有想过,将这祸水的源头引到方慕笛身上。不过她思忖再三后,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这些女人出了府,谁知道是个怎样的际遇。要是她们心头揣着对方慕笛的恨意,将来惹出了什么事,崔晟还是会来找她的麻烦。她何苦多此一举,为自己埋下祸根。 不如都推到芸娘和娇儿两人身上,最为安全。 崔晟的后院里,一片凄风惨雨,哭声阵阵。这些女子各有来路,但大多都不舍得侯府的富贵生活,这时猛地将她们放出去,就算有遣散银子傍身,众女也迷茫的紧。 跟这边的愁云惨雾相比,乡君府上的气氛也很紧张。一名大夫诊过了方慕笛的脉息,道:“药性霸道,幸好姑娘喝得少。老夫开一个方子,好生调养着,说不定有转机。” 他摇了摇头,这些后宅的手段,实在是太阴毒了! 崔晟甩了斗篷,大踏步的进了房,听见后半截话,冷声道:“什么叫说不定有转机?明明是你医术平庸!” 那大夫认得他,不敢多说,连连拱手道:“老夫医术不精,这就先告辞了。” “再去找别的大夫来!”崔晟高声吩咐。 “别!”方慕笛连忙制止道:“都这个时辰了,马上就要宵禁。这件事不急,明日再说来得及。” “怎么不急,你身子要紧。”崔晟看着她,眼中都是悔意,道:“我想保护你的,但没想到你的风雨,都是我带来的。” 他执着她的柔夷,放在唇边轻轻碰触着,道:“都是我不好。”这时的崔晟,有着异样的温柔。 “爷别这么说。”方慕笛吩咐道:“嫣红,先将药煎来我服下。”她心知肚明,无论是平妻之礼,还是连夜回到乡君府,都是不合时宜的举动,不想将这事闹得更大。 听见她柔声相劝,崔晟的一颗心便定了下来,想了想道:“好,那明儿一早,我让人请太医去。” 方慕笛忙劝阻道:“以妾身的身份,惊动太医恐怕会惹得旁人非议。”她这个乡君,不要那么多事情的好。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妾身担心,这对爷不好。” 崔晟原本正要发怒,听见她这么轻轻软软的一句,顿时脾气全无,眉开眼笑道:“你可是在替爷担忧?” 方慕笛的手被他这样握着,轻轻“嗯”了一声,只觉得面前的男人眼神灼灼,热力逼人。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旖旎起来。 初雪见状,忙带着嫣红退下,房中只剩下两人。 崔晟慢慢欺身向前,温热的鼻息离方慕笛越来越近。她手足无措,一颗心怦怦乱跳,连耳朵根都羞得通红。 “爷……” 她娇软的身躯,最终落入了他的掌中。 “慕笛,我必不让你再受苦。”崔晟一字一句的说着,好像在许下此生最慎重的诺言。他道:“府里我已经处置过了,那些女人我统统都遣出去,谁让她们敢打你的主意?” 口中说着话,他的手上也没停顿。 在出阁前,方慕笛看过册子,但她未曾经历过情事,如何经得起崔晟这样花丛老手的情挑? 才片刻功夫,她便不能自己。 佳人在怀,崔晟耐着性子,一步一步攻城掠地。这一夜,花径泥泞,残红悄然落下。 翌日,乡君府上来了一名客人。 尤氏带着苏神医进了府,见到方慕笛笑道:“妹妹气色这样好,看来我这是白担心了!” 昨日归诚候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方家想不知道也难。嫣红送了信回去,司岚笙便知道了缘故,便着人去请了苏神医,让尤氏上门拜访。 被她这样打趣,让方慕笛忆起了昨夜他的热情,羞窘得恨不得在地上挖个缝藏起来。这会她只觉得浑身酸痛,却不知在旁人看来,她整个人透出慵懒妩媚的风情,比那雨后盛放的鲜花还要娇美迷人。 苏神医替她诊了脉,看了昨晚那个方子,沉吟片刻道:“我重开一张方子,乡君你先照着吃。另外,我这里有一味药材,只是较为少见,若能寻到效果更好。” 崔晟道:“什么药你尽管说,我让人去找。” 苏神医写了药名交给他,道:“小侯爷不用担心,就算找不到,也只是延缓个一年半载,不会妨碍子嗣。” 有他这句话,崔晟才彻底放下了心。他不缺子嗣,只是替方慕笛着想罢了。晚些要孩子,也不影响。 尤氏回了府,见到扶着方孰仁在院中散步的曲氏,笑道:“你们可都放宽了心,笛妹妹在乡君府里好好的,我瞧着小侯爷待她极好。” 方慕笛虽然只是个良妾,但有了个一心疼爱她的男人,命真好。 方孰仁笑了笑,道:“笛妹妹也不容易,总算是熬出头了。”庞氏是他的母亲,在苛待庶女上,他也不能说母亲的不是。只怪自己体弱帮不上忙,这会看见方慕笛能过得好,他心底的愧疚感也少一些。 同样的消息,方锦书也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绣绷,看着面前盛放的一簇山茶花,一朵微笑慢慢在她唇边荡漾开来。经历了这好一番周折,她总算是可以稍稍心安。 第三百四十四章 好气色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五章 续弦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五章 续弦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崔晟对方慕笛的情绪,方锦书都看在眼底,方慕笛这里的事情不用再担心。不管到最后方慕笛是不是会打开芳心,崔晟待她都不会差了。 放下一桩心事,这一日方锦书的心情都很好。 下了学,她做完了学堂里老师留下来的功课,芳菲进门禀道:“太太吩咐,明儿让姑娘一块去乔家。” 乔太太的百日刚过不久,乔文信这就迫不及待的续弦了。婚宴依足了迎娶继室的礼仪,对外声称的正是陆诗曼为了照顾表姐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才屈身下嫁。 只不过,乔世杰外出游学行踪不明,乔彤萱回了陆家。乔太太的两个孩子都不在乔家,这个借口未免有些苍白。 作为姻亲,方家自然应该出席。 方锦书点点头应了,让芳菲衣柜打开,挑了一身颜色明快的衣裙,准备明日穿着。 翌日,乔府张灯结彩,客人络绎不绝。已过而立之年的乔文信一身喜气,在院子里招呼着前来道贺的各方宾客。 方孰玉在前院和他叙旧,司岚笙则带着方锦晖、方锦书,还有刚上京不久的陈婉素,到了后院里。 陈婉素上京是为了她的亲事,这等交际场合,正好带着她出来开开眼界,也在众位夫人跟前露露脸。 温氏和陈相妤并没有来。一来陈家并不想将陈相妤嫁到京城,二来温氏毕竟是商人妇,在这等场合中,难免有那起子看不起商户之人,没必要来受这闲气。 而陈婉素待字闺中,虽然只是商人之女,跟在司岚笙身边也不显得突兀。且有方家这门亲戚在,可寻觅的夫婿范围便广了许多。这些文臣家里,不光有嫡子,也有肯上进的旁支、庶子,总能寻到门当户对的。 进门先去拜见了乔老夫人,与之前相比,她的面容依然严肃,却显得苍老了许多。 方锦书想起她对乔彤萱的真心疼爱,恐怕乔太太离世、乔世杰游学、乔彤萱回外家这接踵而来的几件事,让这个坚强老人的心头经受了不少打击。 在这个大喜的日子,乔老夫人的面上也瞧不见多少喜气。 到了招待女客的厢房里,自有相熟的夫人和司岚笙说起话来。司岚笙看向她们三人,道:“你们自去找小姐妹们玩耍,别杵在这里。” 她要借机跟这些夫人说说话,把陈婉素的事情透出去。在这样的场合,只要略略露出几句口风便够了,在座的夫人就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若有了合适的人选,自然会找上门来。 出了屋子,方锦书看着这熟悉的游廊,仿佛下一息乔彤萱便会扬着明快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可惜的是,物是人非,再见到乔彤萱时,她已经是花季少女。曾经那个大大咧咧的乔彤萱,将再不可见。 看出她的怅然,方锦晖温言道:“我们去园子里走走,这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大姐的一片好意,方锦书点头应了,笑着对陈婉素道:“表姑母,可惜萱姐姐不在,否则你一定会喜欢她。这里的路我熟,记得在水榭边上有一株玉兰花,估摸着应该开了。” 陈婉素头一次跟着出门,年纪辈分都比两人大,但她心头明白所来为何,有些紧张,生怕行差踏错。 当下点了点头,道:“书姐儿带路就好。” 乔家,因着和乔彤萱是手帕交的关系,方锦书来得最多。在路上碰见的下人,也都认识她,给她见礼。 三人走过游廊,刚转入园子里,便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方锦书定睛一看,姚芷玥着一身鲜亮的红衣,正笑得花枝乱颤,极为放肆。在她面前的,是隐忍着眼泪的唐元瑶。 受了端成郡主训斥之后,唐元瑶的风光不再,继母甚至打着郡主的旗号,将她的吃穿用度都给缩减了。 只听姚芷玥指着唐元瑶笑得:“你这身,我上次就见过。怎地又穿了出来?这……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她扶着丫鬟的手,笑得差点岔了气。在她身边,还有几个捂着嘴偷笑的千金。三人一出现,她们便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唐元瑶一跺脚,羞愤地跑掉。 陈婉素心头一惊,眼前的这几名少女,衣着华丽态度肆意,显然不是好相与的。她条件反射的,就往后躲了一下。 方锦书凉凉地看了姚芷玥一眼,姚芷玥的笑容蓦地隐去,显得有些尴尬。另外那几名千金小姐见了,不由觉得惊奇。这来的是谁,竟然能令姚芷玥有些忌惮。 双方互相见了礼,方锦书道:“又见到姚家姐姐了,这真是缘分。” 闻言,姚芷玥心头有些瑟缩。自从梅影堂那次之后,她对方锦书就惧怕起来,连饮宴时听见方锦书要去,她都退避三舍。 这会儿被方锦书撞见她欺负唐元瑶,不知怎地,她竟然有些害怕。她咽了一下口水,勉强笑道:“对啊,这真是难得。我们正要进去了,你们慢慢逛。” 说着,她便绕过三人,往反方向走去。 陈婉素心头大为惊奇,这名少女明明不是好相与的,竟然有点惧怕书姐儿?待姚芷玥走后,她不由得看了方锦书一眼。 方锦书将她的神态收在眼底,看出她的想法。只是这说来话长,她让姚芷玥惧怕的目的既然已经收到效果,没必要说出来。 她笑了笑,道:“表姑母、大姐姐,我们走吧。” 那株玉兰花树开得极好,重重花瓣似莲花一样绽开。远远望去,一树洁白的花朵,像雪,像玉,像云,像飞迸的浪花。 陈婉素见了,便觉心喜。 她原本就是心思纯净的人,安安分分地没有别的出格要求。嫡母再怎么宠她,她也认得清自己只是庶出的身份,十分珍惜家人的疼爱。 这晶莹皎洁的白玉兰,亭亭玉立地绽放着芳姿,让她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 在魏州时,婚事经历了波折的她,为了不让家人担忧,不给亲人添麻烦,她一直强作镇定。并听从安排,上京来寻觅亲事。 但在她的心里,对未来是一片茫然和忐忑,只能不断告诫自己,别去想,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 续弦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六章 陆五爷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六章 陆五爷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走得近了,才发现玉兰树下站着一人。 他身量修长,头带纶巾,一身云青色折枝小葵花缎袍。就那样负手站着,仰头看着那一树玉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沉静了下来。 听见有人来,他微微转身,见到是几个花儿一样的少女,忙拱手道:“是我僭越了,冲撞了姑娘们。” 这里是后院,作为乔家的姻亲,他出现在这里并不算越了规矩。拜见过乔老夫人后,他就要径直出去前院的,却被这一树玉兰花给吸引了心神,便顿足赏花。 这是一名约莫在三十岁开外的中年男子,眉目从容鬓角齐整,温文尔雅。他眼神里是少年人所不具备的沧桑气息,极富魅力。 只是,在这之前,三人谁都没见过他。 方锦晖反应了过来,停住脚步施礼道:“是我们打扰了您,还望勿怪。”看他的年纪,比几人都大一倍有余,不识得身份但尊称一句理所应当。 乔家办喜事人来人往,撞见外男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从容退走便是。 方锦书跟着大姐见完礼,对这名男子的身份心头有数。他出身陆家旁支,原本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因先帝清洗世家的缘故,陆家嫡支都不敢上京,这才给了他机会,崭露头角。 他名唤陆远机,少年时就有了功名在身,更是在几年后成为陆家在京中的代表。正因为有了他的居中调度,才让陆家投向了齐王,在延平帝登基后获得了不少好处。 在前世时,她以曹皇后的身份接触过他,达成了和陆家的合作。眼下,他的名声还不显。这会出现在乔家,除了姻亲关系之外,应该也是对两家的利益交换进行了新一轮的共识。 陆家女儿,只是纽带而已。 蓦然见到男子,陈婉素从沉静的心情中跳了出来,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忙跟着低头见礼。 跟着众人的乔家丫鬟见状,忙上前替双方引见,道:“这位是陆五爷,陆大人。这是方家大姑娘、四姑娘、陈姑娘。” 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双方重新见过了礼,场面便不似方才那边尴尬。 陆远机拱手道:“有幸见到方家姑娘,果然名不虚传。我还有事,就先行告退。”在内宅里,作为外男他总要避开才是。 临走之前,他的目光在陈婉素身上略作停留,洒然而去。 陈婉素被他看得面色微红,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手脚都不知道该如果放才好。陈家阳气旺盛,打小她在父兄的关怀下长大,对这样成熟男人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位陆五爷的气质,跟陈家男人又截然不同。多了一种从容洒脱,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儒雅。 说来话长,三人和陆远机前后也就打了一个照面的功夫,他便离去。几人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赏了一会玉兰花,又在园子里走了走,才返回待客的房中。 虽是续弦,这场喜宴办得也足够热闹。乔、陆两家人脉广,道贺宾客众多,足足热闹了一整日才落下帷幕。 接下来,京城里最引人注目的大事,便是宫中大选。 各世家纷纷摩拳擦掌,将早已准备好的闺秀送入宫中。这是庆隆帝登基的第三年,为了势力平衡计,他也不会像先帝一样那般冷落世家。 其中,李家的女儿才华出众,格外引人注目。 大选当日,天还未亮,方家的小轿中抬着方锦菊汇入了前往端门的人流中。这只是初选,若未选上的,则当场罢落。 通过初选的,则将在宫中小住一个月。在这期间,可能会被罢落、可能会直接册封,也可能被赏给皇子皇孙。 一个月后,这场大选才会尘埃落定。 大选的热闹,和其中的人心算计自不必提。坐在轿中的闺秀们,各自揣着心思:有对未来的忐忑,有肩负着家族势在必得,有随波逐流顺其自然,也有满心不情愿的恐慌。 吴菀晴坐在轿中,心里是满满的不安和迷茫。 这次大选,原本不该她来。吴家早就定下来,要送嫡长女吴菀灵进宫。为了这个,吴菀灵已到了要相看亲事的年纪,吴家都一直没有动静,正是有所图谋。 但就在前几日,吴菀灵外出回来之后,莫名其妙的发了一场高烧。这场高烧,吓坏了吴家众人,连夜请了太医来瞧病。 幸好没有大碍,但吴菀灵却起了一身疹子。这样的她,怎能再入宫选秀? 无奈之下,吴尚书只好上书陈情,临时将入宫人选换成了吴菀晴。 这仓促之下,吴菀晴毫无准备。一直以来,吴家中都知道吴菀灵将来是要入宫的,对她不遗余力的栽培。 可这件事突然落到了吴菀晴的头上,把她砸得有点懵。吴夫人临时抱佛脚地跟她讲了好多,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中只有一片乱麻。 临走前,吴尚书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你好好回来就行。” 吴菀晴年纪不大心地善良,却拥有一张绝色容颜。这样的她,深宫对她来说是极其凶险的。虽然吴尚书有送女儿进宫争宠的心思,但也没想过吴菀晴能胜任。 参选秀女众多,轿子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着。 吴菀晴的心思,也随着这轿子的起伏,而越发紧张。 这样下去不行。 她在心头这样告诉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袖袋中拿出一粒红色的药丸,看了半晌,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就在昨日,方锦书特地到了吴家,问清她不想留在皇宫里后,才留给她的。 吴菀晴记得当时自己有些吃惊,问道:“书姐姐,这是什么?” 方锦书道:“一味顺气清心的药丸。只不过,它有一个副作用,会让你嗝逆。在入宫搜检前服下,当有此效。” 在初选时嗝逆,不出意外的话,就算吴菀晴容貌再美也会被罢落。而初选是由曹皇后主持,也不用冒殿前失仪的风险,对吴菀晴来说最为安全。 “若你悔了,还想进宫去试试,将此药丸遗弃便是。”经过方慕笛一事,方锦书变得非常谨慎,将最终的抉择权放回了吴菀晴自己手中。 第三百四十六章 陆五爷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七章 罢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七章 罢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吴菀晴前世命运坎坷,下场更是凄惨。方锦书早就想好了,要帮她一把。 在前世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吴菀灵在大选前生病,换了吴菀晴入宫。吴菀晴年纪虽小,容貌却美得惊人,她作为皇后,自然不能让她落选,被旁人抓住话柄。 然而庆隆帝并不是一个贪恋美色的君主,见她年纪幼小便将她赏给了太子做侧妃。这其中,也存着给太子巩固地位的意思,毕竟吴尚书是朝廷重臣。 太子性情虽然暴烈,但并不是蠢人。对庆隆帝的这番用心,自然领会得当。吴菀晴年纪尚幼,虽然册封了,但有庆隆帝特别关照了一句,到了太子府上后也没有立刻圆房。 刚开始那几年,她在太子府上过得小心翼翼,但总算还好。但等到她及笄之后,容貌越发倾城,太子去她的院子里也就去得多了一些。 这么一来,便惹得太子妃傅氏妒火中烧。最后,她一尸两命,在太子府中香消玉殒,死得无声无息。 吴家悔之莫及,但作为臣子,又能怎么样呢?除了替她争来一些身后的哀荣,什么都做不到。 方锦书不愿这么美好的姑娘重蹈覆辙,但因为她和卫亦馨同时重生,今生的轨迹已变。对未来之事,她没有绝对的把握,便让吴菀晴自己来决定。 如果仍像前世一般,吴菀晴被赏给了太子,她也还有应对办法。 翠微院里,芳菲点了一支清香,方锦书执笔缓缓画着一副春日花鸟图。在这一笔一划中,她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暗暗祈祷着吴菀晴一切顺利。 至于方锦菊,依照她对庆隆帝的了解,不会让她留在宫中。方家在年后已经出尽了风头,庆隆帝要用方家,就不会再纳入方家女子进后宫。 这一切的结果,待晚间就能揭晓。 一炷香燃尽,方锦书用一个漂亮的勾画作为结尾,芳馨端了清水来给她净手。 看着在水中晕染开来的颜料,方锦书默默垂眸。这次大选,已经和前世很不一样。李家仍是做了诸多手脚,吴菀灵突发急病她也敢肯定绝对跟李家脱不了干系。 但是,有靖安公主在,李家特意送进宫的李昭不会再有前世那般风光。论影响力,靖安公主对庆隆帝的影响比曹皇后要大得多。 同是皇族,李家敢在大选上捣鬼,这触及了底线。靖安公主不知道则罢,眼下已经知道了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选中被罢落的姑娘们陆续从宫中出来。 这次大选主要是为了充盈后宫嫔妃,而非宫女,参选的姑娘们不算多,人人身份都不一般。从天下各道送来的女子,也是由各州府层层选拔而来。 京中凡有姑娘参选的人家,都在等着消息,方家也不例外。 “回来了,三姑娘回来了!” 随着侧门上婆子的声音响起,整个方家都惊动起来。 方锦菊从轿子里出来,身上穿的还是早上那身在云裳特意定制的衣裙,神情中却不见了光彩。她两眼无神,机械般的走着路,如游魂一般跟在下人后面。 她参选是大事,回府后先去慈安堂拜见了方老夫人。 “祖母,都是孙女没用,不能替家族争光。”一见到方老夫人,她便哀哀哭了起来。 在入宫之前,她对自己还颇有几分自得的意思。见到那些秀女后,她才明白自己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容貌才学都远远不及。 志在必得的去,灰头土脸的回来,这样的打击对一个花季少女来说,委实是有些重。 方老夫人慈爱地将她搂在怀里,道:“我的菊姐儿,可别哭了啊,瞧瞧这小脸蛋都给哭花了。不去也好,若真是去了,我可再难见到我们菊姐儿了。” 她性子软和,对底下的孙子孙女们都疼爱得紧,并不会因为方锦菊是庶出就冷淡了。 在祖母怀里腻歪了好一会,方锦菊才抹了眼泪,不好意思道:“孙女让您老人家操心了,实在是大不孝。” “你是我孙女,我不疼你谁疼?”方老夫人笑着,让玛瑙端了一盏燕窝粥上来,道:“好好的吃了,回去睡一觉。明儿起来,就别想着这事,好生过日子。” 方锦菊掩了心思,破涕为笑起来。 此时,方锦书刚刚换了寝衣。听见芳菲回禀的消息,她点了点头,笑道:“我就知道她会回来的。” 选秀的背后,乃是朝中大势的体现,并不仅仅只看秀女本人。方家如此情形,方锦佩没被选上,是好事。 芳菲解开她的头发,道:“姑娘真是料事如神。”在她心头,方锦书永远不会出错。想了想,她又道:“只是这么一来,二太太恐怕不会高兴了。” 白氏确实不高兴,她好不容易才说动了方孰丰,把方锦菊这个看不顺眼的送到宫里去。这天没亮出门,她的高兴劲还没有过去,晚上就回来了。 这下倒好,她原先的盘算落空,等方锦菊到了年纪,还得白白赔上一副嫁妆。 她正想到这里,看见方锦菊低眉顺眼的进来,眉毛一挑就要发作。瞥见送她进来的是方老夫人身边的玛瑙,立即换了笑脸,道:“哎呀,我家姑娘回来了,可辛苦了!” “你们这些没眼力劲的!”白氏指着门口的小丫鬟骂道:“三姑娘回来了,还不好生伺候着?这么晚了,早些歇着。” 方锦菊知道自己这个嫡母的性子,哪里敢托大?心头忐忑地上前请了安,候在一侧。 “劳烦玛瑙姑娘送她回来,”白氏笑道:“这大晚上的,坐坐歇歇脚再走?我这儿是粗陋了些,却也有几两好茶。” 玛瑙哪里肯应,忙道:“二太太您太客气了,只是晚间路上不好走,老夫人才嘱咐婢子送三姑娘过来。哪里当得二太太劳烦两个字,婢子受不起。” 她是方老夫人身边的人,讨好着总没坏处。白氏又是好一番客套,赏了个荷包才让她走了。 转过身,白氏的脸色便冷淡下来,看着方锦菊道:“进了一趟宫,菊姐儿越发出息了,知道找老夫人撑腰了,嗯?” 第三百四十七章 罢落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八章 牵肠挂肚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八章 牵肠挂肚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菊忙跪下,道:“是老夫人看时辰晚了,才遣人送了女儿回来,女儿万万没有别的意思。都是我的错,没能替家里争光。” 白氏翻了个白眼,她从来就没指望着方锦菊能在宫里有出息。只是,方锦菊连初选都没能通过,这还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在她看来,以方家如今的势头,方锦菊想要留在宫里,那是易如反掌之事。皇后娘娘主持初选,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何况以方锦菊的身份又不可能威胁到她。 白氏迟迟不说话,方锦菊也就不敢起身,跪得膝盖发痛。 过了半晌,白氏才冷声道:“你这去宫里走了一遭,想来是能明白了自个儿的身份。跟你姨娘说一声,别老想着够不着边的事,给我老老实实过日子!” 她的语气不善,方锦菊心头泛起委屈,忍着眼泪应了。 “哭什么哭!”白氏不耐烦地挥挥手,呵斥道:“眼泪恁地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快下去吧,木头一样杵着让我心烦。” 毕竟是玛瑙送了方锦菊回来,她不能不给方老夫人这个面子,只训斥了几句就让她退下。 出了房门,方锦菊快走了好几步,见左右无人了才捂着嘴哭了出来。进宫折腾了足足一日,当场被罢落就已经令她难受,回来又受了这训斥。 伺候着她的小丫鬟不敢吭声,只跟在她身后走着。 眼看快回到自己房中,方锦菊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朝着孙姨娘的屋中走去。回身吩咐小丫鬟道:“你在这里守着,有人来了赶紧知会我一声。” 孙姨娘一早就得了消息,此时正在屋中不安地走来走去。见方锦菊掀了帘子进门,忙将她拉入怀中,急急道:“我的乖囡囡,你可算是回来了!” “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合着你就盼着我落选是吧!”方锦菊的一腔委屈,这会便都转化成恼怒发泄到孙姨娘的身上。 孙姨娘原本就不愿方锦菊入宫。在她膝下,好不容易养下一子一女,她还指望着这两个孩子养老。方锦菊要是入了宫,哪怕有了出息,跟她这个姨娘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方锦菊一心想着那大好前程,她也不敢表露自己的意思。当下搓搓手道:“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嘛,怎么会盼着你落选。” 方锦菊心里这才觉得好受些,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低声道:“姨娘,你可要拿个章程出来才好。不能入宫,我的终身大事,就都捏在那个女人手里。” 孙姨娘苦着脸道:“我自然是知晓,她不会安什么好心。老爷他也不知怎地,近来事事听从于她。一时半会的,我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姨娘,”方锦菊凑近她的耳边道:“你拿出真本事来,我就不信没有办法。我要是嫁得不好,或者被那个女人给卖了,你什么好处都没有。” 她这话里话外的,只有利益没有亲情,听得孙姨娘心头阵阵发寒。“你……让我好好想想。”面对女儿的要求,孙姨娘只得先应了下来,再慢慢设法。 不提这母女两人的私房话,方孰丰踏着夜色入了院门。 白氏算好了时间,换了一身粉紫茜纱的寝衣,坐在灯下绣花。橘黄色的灯光,掩去了她眼角处的细纹,茜纱的寝衣隐隐约约地透出里面白皙的肌肤来。 瞧见这一幕,方孰丰心头一荡,掀了袍子在她对面坐下,道:“这么晚,怎地还不睡?” 白氏笑道:“老爷没有回府,妾身哪里睡得着?就算是知道去了孙姨娘那里,我也要听了回禀才能安心。正好这个腰带还有几针,我便绣好了。” “哦?”方孰丰欺身向前,笑道:“原来娘子是在抱怨为夫,让你往日里空闺苦等了吗?” 从他的身上,传来一股明显的脂粉香味。不问可知,他夜归之前是在何处。白氏压下心底不快,娇笑道:“瞧老爷说的,妾身只是担忧您的身子。” 她用绣剪将线头剪断,道:“老爷您站起来,妾身给您系上试试,看看可合身了。” 被她这样小意伺候,方孰丰心头颇为自得。往日那个尖酸刻薄的妻子,都被他收拾得妥妥贴贴,真真儿是可喜。 白氏一边替他系上腰带,一边道:“菊姐儿回来了,老爷可知道了吧。唉,我这一番苦心,全都付之东流。” 方孰丰点点头,之前听白氏鼓吹着,他在心头对方锦菊也寄予厚望。万一她在宫中有了出息,他也能混个皇亲国戚当当,在外面走动起来,岂不是体面许多? 方家的产业都交给他在打理,他不缺银钱,缺的正是这身份地位。 “妾身没料到,菊姐儿连初选也没过。”白氏轻声道:“但她毕竟是进过宫的秀女,这两年还是少出去交际为妙。” “横竖她的年纪还小,我们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孩儿,就想多留几年不着急相看亲事。妾身也都想通了,老爷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想想那些年真是不值当。” 她这般温言软语,听得方孰丰轻飘飘的,笑着抚上她的肩头道:“也难为你能明白。菊姐儿年纪小不急,你好好拘着她几年。她的婚事,就交给你来操心。” 达到了目的,白氏心头暗喜,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方锦菊回府带来的动静逐渐平复下去,各房相继熄灯安歇。翠微院里,方锦书却睁着眼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她的心头,牵挂着吴菀晴的结果。 重生之后的两个手帕交,乔彤萱已是远走江南道回了陆家。出身陆家,就注定了乔太太的命运,她无能为力。 乔彤萱虽说将来会嫁入方家,成为她的嫂子。但等到了那时,她的年纪也差不多要嫁人,能相聚的时间算算并没有多少。 另一个,就是心地善良的吴菀晴。方锦书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就下了决心要改变她悲惨的命运结局。 所以,那粒药丸,吴菀晴究竟是用了,还是没有呢? 种种思绪纷至沓来,让她无法安睡。她恨不得此刻就去吴家一探究竟,却只能白白牵肠挂肚而已。 第三百四十八章 牵肠挂肚 言情海 第三百四十九章 喜悦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四十九章 喜悦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夜里,一场春雨无声的润泽着大地万物。 今年是个好年景,冬雪、春雨应季而来。春耕季节,农人们抓紧着每一息,松土播种,盼着到了秋日能有个好收成。 天刚刚亮不久,吴尚书府上便出来一个管事婆子,手里提着一匣子糕点,直奔方府而来。 方锦书刚刚起床洗漱,芳菲进来禀道:“姑娘,晴姑娘遣人送来一匣子杏花糕,说是早起新做的,给姑娘尝尝鲜。” 闻言,方锦书眼睛一亮,从心头泛出喜悦来。 太好了! 这一次,吴菀晴不会再重蹈覆辙。 “谁送来的,人还在吗?” “回姑娘的话,是晴姑娘身边的奶嬷嬷亲自送来。”芳菲禀道:“她还在外面候着,姑娘要见见她吗?” “嗯,”方锦书点点头道:“请她进来一趟,我有些话要问她。” 不多时,吴府的嬷嬷便走进来,她的神情有些激动,跪下磕了个头道:“老奴见过四姑娘。”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方锦书忙让芳菲将她扶起。她抹了抹眼泪,扶着膝盖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芳菲,欲言又止。 “让人去厨房里看看,今儿做了什么粥。”方锦书吩咐芳菲,道:“看好门。”芳菲心领神会,带着小丫鬟退下,掩好房门守在门外。 “四姑娘,这次多亏了您。”嬷嬷抹了一把眼角泛出的泪花,道:“我们姑娘说了,让老奴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吴菀晴是她一手奶大的孩子,差一点这辈子都不得相见,难怪她如此激动。昨日在进宫前吴菀晴服下那粒药丸,果然让她在初选时忍不住嗝逆,惹得人人侧目。 这样的失仪,加上她年纪幼小,曹皇后当场便罢落了她。因她是吴尚书的嫡女,还着了太医前来替她诊脉,服下一颗调治肠胃的药丸,便送她回吴府。 太医来时,吴菀晴心头是相当紧张的,生怕被看出什么不妥来。用服药来逃避大选,往大里说就是欺君罔上的罪名,会连累整个家族。 不过,这种情况方锦书在制那粒药丸时就已经考虑清楚,不会留下任何把柄。那粒红色药丸,有顺气清心之效,只不过原本身子健康的人,服下后才会有嗝逆这样的副作用。 吴菀晴落选,吴尚书心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又庆幸她没被选上,不用懵懵懂懂的进入深宫之中,前途未卜;又有些遗憾,吴家错过了这次机会。 但如果他能知道吴菀晴此次入选的结局,想必他就不会遗憾了。 方锦书笑道:“快别说谢,我只盼着晴妹妹不要怪罪我才好。”毕竟,进宫这样的大事,多半的人都盯着能带来的巨大好处,而忽视了风险。 “我们姑娘感激您都来不及,怎会怪罪?”嬷嬷笑道:“这不,今儿一早,姑娘便亲手蒸了这一屉杏花糕,着老奴送来。” “姑娘说了,这只是一点小小心意。往后还要请四姑娘多多照应着,凡事也有个商量的人。”方锦书给出的药丸如此有用,吴菀晴在心头对自己这位手帕交的本事刮目相看。 方锦书笑道:“举手之劳,让晴妹妹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本来就是好姐妹,我不帮她帮谁去?只是这事,还请嬷嬷万万守住了口风,别露出半点。” 嬷嬷忙哈腰道:“这是一定的,就老奴和姑娘两人知道。” 在初选时故意罢落,这样的事情自然要烂到肚子里,一辈子也不能提起。否则,不光是吴菀晴会被罚,整个吴家也讨不了好去。 待这位奶嬷嬷走后,方锦书用过早饭,和方锦晖一道去跟司岚笙请安,准备去学堂。 “妹妹今日瞧着,心情很不错?”方锦晖端详了她一样,笑着问道。 改变了吴菀晴的命运,愉悦从方锦书心头透了出来,掩饰不住。她弯着嘴角,应道:“春日喜雨,大姐姐不觉得,这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方锦晖点点头,这确实令人高兴,可这不至于高兴成这样。 自打妹妹从拐子手里逃出之后,常常让她有些看不懂。在她的面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遇到任何事都是那般从容自信。 像今日这样溢于言表的兴奋,还很少在她身上见到。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妹妹高兴就成。方锦晖弯了弯嘴角,笑道:“确实是件喜事。” 随着初选的落幕,入选秀女都住进了皇宫等待最后的结果。 春闱已过、大选已定,朝局也逐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因这两件大事而起的纷争,也都暂时告一段落,掩到风平浪静之下。 气候一日比一日暖和,京里爱美的姑娘媳妇们迫不及待的开始裁制夏衫,期待着在这个夏季展露自己美好婀娜的线条。 在距离洛阳城约莫有几十里路的官道上,来了一辆普普通通的油棚马车。一名头上包着粗布帕子的车把式赶着车,车辕上坐着的,正是权墨冼遣去接林夫子父女上京的刘管家。 眼下已是晌午,太阳挂在半空中照耀着大地。官道上不时有车马来往,黄土夯实的路面上尘土飞扬。 天气有些热,路上的旅人们都显得很疲惫,风尘仆仆。 “夫子,今儿天气好,估摸还有半日就能到京城了。”刘管家用手挡着尘,眯着眼道。 车里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那就好,那就好。坐了这几日的马车,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给抖散架了。” 可能是尘土太大,说了这几句,他就咳嗽起来。 车里响起一个温软的女声,她嗔道:“爹,您快别说话了,先喝口水。” “好,好。”林夫子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他教出了一个状元的学生,还成为了自己的女婿。眼看着女儿的终身有靠,让他如何不高兴? 车里,他接过女儿林晨霏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道:“霏儿,你一定要记住爹的话,千万不能因为曾经有恩于他,而狂妄了。” “这过日子,要两个人相得,才能过得幸福。” “爹!您这都说什么呢。”林晨霏羞红了脸,道:“女儿……女儿不嫁人,只想伺候着爹一辈子。” 第三百四十九章 喜悦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章 点子扎手(万更第4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章 点子扎手(万更第4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哪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林夫子慈爱地摸了摸爱女的头发,道:“我就你这一个女儿,这辈子只想看见你过得好就行。” “你娘去得早,我这个做爹的也没本事,委屈了你。” “爹……”林晨霏的眼中蒙上一层水雾,道:“爹快别这么说,这些年您有多不容易,女儿都知道。我是担心,若真嫁了人,就剩您一个人太孤清了些。” 林夫子拈了拈花白的胡须,笑道:“傻孩子,多大了还哭鼻子。冼哥儿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你嫁给他我才放心。” “再说了,就算他在信中不提,我这回上京后也打算安置下来。”他就这么一个女儿相依为命,哪里舍得让她成婚后独自在京里。 听他这么说,林晨霏略略放下一些心,既然都在京里,便可就近照顾着。然而,她想了想又担忧道:“可是,都说京中居大不易。为了我,也太为难爹了。”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这些年了,家里还是有些积蓄。就我一个人,赁一套小宅子住着,不需多少花费。”林夫子把心头早想好的打算道出:“待你出嫁后,我就找个地方授馆,教一些蒙童,哪里还发愁生活。” 原来父亲已经想好,林晨霏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暗地在心头想着,待日子安顿下来了,就劝着爹续一房继室,也好照顾起居。 父女两人说了会话,外面传来刘管家的声音,道:“夫子,前面有家茶寮,我们暂且在那里歇会,用过午饭再补充些食水。” “好,有劳了。”林夫子应道。 这间茶寮相当简陋,支在路边一个平缓的小坡上。这种设在路边的茶寮,除了卖茶水,还提供一些简单的饭食,牲口的草料等。在茶寮的旁边,稀稀拉拉地栽了十来棵树,这片不大的树荫给这午后带来一片阴凉。 这会正是饭点,里面生意正好。 刘管家寻了一个靠墙的空桌,招呼了几人过来坐下。 他走惯了江湖,这趟差事走到现在很是顺利,但他也没有掉以轻心,习惯性地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最里面坐了林晨霏,右侧是林夫子。刘管家则坐了正对门口的那一方,车把式挨着他坐下。 几人坐定,肩上搭着毛巾的小二迎了上来,笑着招呼:“几位客官,你们是打尖歇脚,还是用饭?” “来几碗茶,切两斤卤牛肉,再拣几个你们的拿手小菜便是。”吩咐完毕,刘管家看着林夫子,歉意道:“这一路走来,让夫子姑娘受累了。这会先将就着用些,晚间到了京城,公子会替你们设宴洗尘。” 听他提起权墨冼,林晨霏的面上闪过一抹红晕,默默垂头不语。 距离他上京,已经快要两年。起初她还没发现,越到后面,越是相思入骨。在数不尽的暗夜里,她辗转难眠,牵挂着他是否一切安好,在陌生的京城里会不会也会被人欺辱? 终于盼来了他的消息,原来他竟然高中了状元,还遣人接她上京完婚。 少女的心,此时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林夫子乐呵呵地看了女儿一眼,笑道:“刘管家太客气了,这一路上多亏了你安排妥帖。我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能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 说话间,小二端着托盘,将茶水、牛肉、小菜一一放在桌上,道:“几位客官慢用。” 林夫子端起茶水正要喝,刘管家却蓦然色变,道:“等等!” 他端起茶水,仔细的嗅闻了片刻,“哗啦”一下连茶带碗摔到地上,怒喝到:“何方鼠辈!如此藏头露尾的害人。” 说着,他大步一迈,将林夫子、林晨霏、车把式三人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注入内力一抖,“锃”地一声闪出一片雪亮的光芒。 突如其来的变故,林晨霏被吓得浑身一抖,俏脸一下失去血色变得刷白。林夫子侧过身子,挡在她的面前,反手握住她,道:“别怕,有爹在。” 这番动静,引得茶寮中的客人纷纷注目。 刘管家迅速扫过众人,便有头有数,冷哼一声,沉声道:“刘某今日奉了新科状元的令,护送他的未婚妻上京完婚。” “何人不满,竟然在茶中下药,存的是何居心?” 他喝破此事,正是因为此地位于官道旁,车马来往频繁。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知道,这样的地方,就算设局埋伏也不可能从店家到客人都是敌人。 细数全高芒,要布那样大的局,只有寥寥几股势力能做到。而这样的势力,怎么可能出手对付一个区区状元的未婚妻。 所以,他这才当机立断,将这等阴谋手段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 他的身手再好也只有一人,想要护住三人无恙,难免会有些顾此失彼。敌在暗我在明,自曝了家门,至少能让不明真相的众人知道原委。 权墨冼是今年新封的状元,有这个身份在,就能占住了大义之名。若在其中有忠义之士,还能获得援手。 此言一出,茶寮中怕事的路人纷纷走避。但是,也有一桌风尘仆仆的劲装大汉并未挪动位置,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拿眼看了过来。 小二眼睛哈着腰,道:“这位客官,莫不是有了什么误会?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怎么会害人?” 他这样说着,眼睛却往后方瞟着。门口拿着算盘的掌柜使了个眼色,另一名店小二端着一盆卤牛肉快步向前,道:“客官,您要的卤牛肉来了!” 他脚下的步伐很快,几息之间便窜到了刘管家的跟前,举着那盆热气腾腾的卤牛肉就砸了下去。 但他快,刘管家也不慢。只见他身形微斜,右手捞起一根长条凳,劈手迎向那盆卤牛肉。只听得“哐当”一声,那名小二连人带牛肉被砸得向后斜飞出去。 掌柜面色一变,挥手道:“点子扎手,给我上!” 一个刚刚才点了状元的权墨冼,素无根基,手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硬手。不过,对方只有一人,却有三个拖累,他就不信拿不下。 第三百五十章 点子扎手(万更第4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一章 千钧一发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一章 千钧一发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随着掌柜的一挥手,门外又冲进来三个人,手中都拿着兵器,寒光闪闪来势汹汹。掌柜将手中的算盘一抖,铿锵作响,划出一道刺耳的风声,直奔刘管家而去。 刘管家大喝一声,道:“躲好了,千万别出来!” 林夫子是典型的儒生,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势,拉着面色发白的林晨霏靠墙躲着。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真有个万一,他宁愿死也要护住女儿。 刹那之间,茶寮中风声刀剑之声大作。 刘管家一手软剑一手用掌,同时应付着好几个人的进攻。凭着他在多年江湖中磨练出的功夫,也没有落了下风。 转瞬间双方过了几十招,刘管家的气息逐渐变得紊乱。那掌柜出手阴狠,几乎招招都冲着他后面护着的人而去,让他防不胜防。 茶寮中仅剩下的那桌大汉互相使了个眼色,为首的一名宽脸汉子大喝一声,提起手中朴刀道:“光天化日之下,以多欺少,戴某实在是看不过去。” 掌柜的手下攻势不停,冷笑一声,道:“我劝你别蹚这趟浑水,你可知我们是在替谁办事?” “不论是谁,也都是见不得光的手段!”宽脸汉子沉声道:“下药这样的下三滥手段,戴某倒真想见识下,是谁在背后主使。” 掌柜黑着脸,他确是不敢道出主子的名讳。这样简单的事都办不好,还连累主子名声的话,他在这江湖上也不用混了。 眼看宽脸汉子有出手的意思,他撮起嘴唇一个尖啸,神色阴冷。 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靠在茶寮墙壁上的林晨霏花容惨白,冷汗从她的面上涔涔而下。一段带着鲜血的剑尖从她的腹部刺出来,她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还没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夫子一把抱住她,老泪一下从眼眶中飙出来,急急唤道:“霏儿,霏儿!你怎么样。” 刘管家一声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恼怒自己,怎么就没想过这茶寮的墙只是用竹子编制,并不如土墙一样安全。这个陷阱,真正的杀招是藏在外面的人,伺机而动。 掌柜的看了一眼剑尖的位置,大喝一声:“低了!” 这几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 那剑尖急速收回,眼看就要刺出下一剑,而刘管家被几人缠住分身乏术。林夫子一把捞住女儿软倒的身子,将自己挡在那被剑刺出的破洞那里。 掌柜用手中的算盘应付着刘管家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撮唇又是一声尖啸。这一声比之前那声更低沉,他在用声音的暗语,指挥着墙后那人的位置。 眼看就要来不及,刘管家目呲欲裂,手上的招式状如疯魔,完全是以命搏命的自残式打法。将这几人逼得连连后退,阵势大乱。 林夫子颤抖着身子的抱着林晨霏,他已经完全将自己的安危置身事外,眼中只有生命力在急剧流失的女儿。 林晨霏捂住腹部的伤口,鲜血一股一股地从她的指缝中冒出来,红得惊心动魄。她喘着气,看着父亲眼中的焦急,勉力扯出一个安慰的微笑:“爹,我没事。” 千钧一发之际,那宽脸汉子抱着朴刀,脚下发力留下半寸深的足印,连人带刀如急速的弩箭一般冲向那堵墙壁。 只听得“嘭”地一声巨响,那堵竹编的墙壁应声而倒。宽脸汉子将朴刀往下一插,底下一声痛呼,一股血箭飙出。有一人破墙而出,捂住伤口狼狈逃窜。 见他出手,跟他同桌的几名汉子也纷纷上前,相助于刘管家。 掌柜见大势已去,懊恼的跺脚,再发出一声尖啸,带着手下的人一边拆解着招式,一边退去。刘管家只有一人,寡不敌众,还得护住剩下的人,显然无法去追。 宽脸汉子出手解围已是仁义,更不可能拿手下弟兄们的性命,去冒这个险。 几息之间,掌柜的便带着人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这一片狼藉。 危机解除,刘管家的眼中仍闪着警惕的目光。经历过背叛的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这几名汉子见义出手,但谁知道这是不是敌人的后招? 在这种情况下,他顾不上受伤林晨霏,抱拳道:“各位仗义出手,刘某感激不尽!敢问,各位好汉来自何处?” 宽脸汉子看出他的顾虑,洒然一笑,道:“戴某乃和丰镖局的镖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不起这个谢字。” 说着,他指了指外面的一辆马车,上面果然有插了一面镖旗,迎风猎猎作响,正是“和丰镖局”。 刘管家迅速地看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软剑道:“刘某愧对各位好汉。”和丰镖局是江南道上的一家镖局,其主人钱峰性情喜怒无常,但却是出了名的仗义,当可放心。 戴镖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江湖险恶,我若是刘兄,也会如此。你快看看这位姑娘的伤势,兄弟们这里带了金疮药,有需要就跟我说。” 刘管家再次道谢,蹲在地上俯身看着林晨霏,叫道:“林姑娘,林姑娘!你可能听见我?” 林晨霏此时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的流失好像带走了她身体的热量,让她的意识有些迷糊。听见刘管家的声音,她奋力应了一声,但这一声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猫叫一般细微。 林夫子老泪纵横,心痛得撕心裂肺,这真是飞来横祸。 她的伤在腹部,在场的又都是男人无法为她处置伤口。无奈之下,刘管家在她伤口周围点穴止血,将金疮药洒在她的伤口表面,找了一件衣衫撕成长条,紧紧的绕着她的腹部缠了好几圈。 终于止住了血,但她的伤情仍不容乐观。 刘管家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一粒白色药丸,放在她口中延续生机,对林夫子道:“夫子,我们要快些赶到京城,替林姑娘看伤。” “来得及吗?”林夫子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颤声问道。 “来得及,快!”刘管家语气坚定。 车把式去套好了车,林夫子抱着林晨霏往马车走去。刘管家冲戴镖头抱拳道:“今日欠下众位一个人情,待来日再还!” 第三百五十一章 千钧一发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二章 飞来横祸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二章 飞来横祸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戴镖头拿了一张名帖给他,道:“这家医馆的大夫,最擅长治疗刀剑创伤。时间紧迫,伤势耽搁不得,我这里拨一个兄弟送你们进京,他熟悉路。” 他们是刚押了镖出京里出来,和刘管家的方向正好相反。能出押镖的人手中分一个出来,足见其诚意。 刘管家略作踌躇,慨然抱拳道:“戴兄义薄云天,刘某告辞了!他日来京,定要来权家小坐,方能让我心安。” 大恩不言谢,男儿之间若再推辞,只会显得矫情。索性领了这份人情,他日慢慢偿还。 “山水有相逢。”戴镖头道:“刘兄请。” 刘管家再次抱拳,利落地转身上了马车,一路绝尘而去。和丰镖局的一名镖师收到戴镖头的吩咐,策马护送。 看着马车消失在眼前,一名镖师凑到戴镖头耳边,低声道:“镖头,我们这里少了一名兄弟,可是有些不妥。江湖风浪大,红货贵重,这……” 戴镖头笑了笑,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回来。他的马快,这一来一回,误不了功夫。” 镖师这才松了口气,道:“原来镖头早有准备,倒是我多余的担心了,还望镖头勿怪才好。” “你提醒的对,”戴镖头看着他,认真地道:“我们镖局的信誉,就是靠兄弟们的血汗给打出来的。抛头颅洒热血,红货也要送到地方。” “是啊,”镖师感慨道:“这未失一镖的名头后面,谁知道有多少不容易。”他叹了口气,道:“话说回来,镖头你怎么突然出手相助?兄弟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戴镖头摩梭着手中的扳指,沉声道:“这事,有些蹊跷。那位夫子一看就是乡间的教书先生,怎会有人特意针对他。我便看了一会,没想到竟是冲着那个姑娘去的。” “那位状元郎我没听过,但手底下能有这样的人物替他卖命,想来是个不简单的。”戴镖头道:“干我们这一行,就是要广结善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但是,”镖师忧心忡忡道:“对方口气甚大,想必来头不小。这结交了一个,却可能得罪了一座大山。我心头总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戴镖头哈哈一笑,道:“若只计较利益得失,那人活一辈子还有什么劲?!你看这些阴私手段:下药、以多欺少、暗杀,那就算是一座大山,也长满了枯木,不靠也罢!” 他不屑道:“你我热血好男儿,难道要坐视不成!” “好!”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成功地激起了几名镖师的热血,轰然叫好。 “镖头说得对!若是我们钱爷在此,也一定会出手的!” “镖头放心,兄弟们都挺你。回了镖局若是被怪罪了,就说这是兄弟们所有人的主意。” 在这间破败的茶寮中,一众好汉热血沸腾。在疾驰去往京城的马车中,林夫子抱着女儿不敢撒手,一直跟她说着话,生怕她给昏睡了过去。 要抢时间,就顾不得舒适,马车比之前颠簸了许多。刘管家坐在车辕上稳住身形,眉头紧锁,没想到快到京里,却中了招,这让他始料未及。 如今只希望林姑娘的伤情不要太重,否则他都无颜见自家公子。 幸好那一剑刺出的部位在腹部,理应不会危及生命。但这是对他们这样的江湖人而言,林姑娘一个弱女子,流了这么多血,能不能挺过去还真不好说。 和丰镖局的那名镖师见状,安慰他道:“刘兄放心,我们镖局都在毛大夫那里看诊,他最擅长治疗剑伤,不会有事的。” 感激他的好意,刘管家道了谢,心头仍然是忧心忡忡。 但此时担忧也是无益,不如想想对方的来路。在距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设伏,且如此嚣张,这背后的来头一定不小。 应该不是承恩侯府。 肖太后一向对她的娘家约束的紧,承恩侯就算没有达到目的,也不会使出这样的手段。何况,权家和承恩侯自有渊源,他日承恩侯若有事需要权墨冼去办,权墨冼也不会一口拒绝。 他没必要刺杀林晨霏来结仇,这很无谓。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人选——宝昌公主。只有她,有足够的动机,和足够的人手来做这件事。 如果真是宝昌公主,这件事可就麻烦透了。她是当今皇上的爱女,这份仇,说不得只好默默咽下了。 一个时辰之后,洛阳城雄伟壮阔的城墙出现在刘管家面前。验过路引进了城门,镖师带着他们直奔医馆而去。 林晨霏此时的意识已经在逐渐模糊,一路的颠簸令她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渐渐透过了布条渗了出来,看得林夫子泪流不停。 他多想以身代之,代替女儿受这遭罪。 林夫子不明白,他们父女还没上京,怎么就会惹来这等祸事?他自问,活了几十年,一向与人为善从未得罪过谁,老天爷这是瞎了眼吗! 幸好毛大夫不愧是外伤高手,医馆中也有专门伺候的丫鬟婆子。将林晨霏抬进去,重新施针处理了伤口,再煎了一副药喝下去,伤情总算是平缓下来。 权墨冼接到了刘管家着人带的信,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眉目如刀,面目深凝,眸子深处跳跃着怒火。他请刘管家去接林夫子父女上京,原本只是一个万全之策,没想到当真有人动手。 刘管家想到的,他自然也都想到了。那幕后的凶手呼之欲出,除了宝昌公主还会有谁。这些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当真以为别人的命不是命吗?! 他坐在林晨霏的病榻边,看着她睡梦中仍忍痛皱眉的神情,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 娶她,一来是为了报师恩,二来是为了实现她的愿望,并给她一个安稳幸福的生活。 两人青梅竹马的长大,他知道林晨霏暗暗恋慕于他。虽然他对她并没有男女之间的爱,但也并不妨碍他将她娶进门来疼着。 可是,自己这一番好意,竟然是害了她? 望着失去了活力的林晨霏,权墨冼头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第三百五十二章 飞来横祸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三章 绝非玩笑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三章 绝非玩笑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京城这个巨大的漩涡,自己置身其间就注定了不会一帆风顺,尤其是决定走一条纯臣的仕途之路。 原以为祸不及妻儿,原以为自己能护住后宅,原来自己还是太过天真了。 权墨冼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如石雕泥塑。夕阳橘色的光芒透过纸窗投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下颌冷硬如铁的线条,刀刻一般俊美。只是,他眼眸中的冷意越来越寒,如墨似漆。 宝昌公主,这份仇我记住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冼哥哥,我痛……” 病榻上昏睡的林晨霏不安地皱了皱眉,在梦中轻唤出声。 “不怕,我在。”权墨冼俯身,不避嫌地握住她的手,放柔了声音应道。这一瞬间,他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而温暖。 林晨霏睁开眼,见到他近在咫尺的容颜,眸子中迸发出惊喜的色彩,轻呼道:“冼哥哥,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么?” 随即,她感受到手上的温热,一抹羞意从面上闪过,给苍白的脸颊抹上了动人的红晕。 “真的是我,你别动。”权墨冼柔声道:“都是我不好,才让你遭了这样的罪。我发誓,一定会好好待你,永不相负。否则,就让我……” 但他没能说完后面的话,林晨霏抬手掩住他的唇,眼中清澈见底,道:“不,这不关你的事。冼哥哥,我只盼着你能好好的,我怎样都行。” 这句话中蕴含的情意,听得权墨冼心头酸楚不已。他闭了闭眼,一滴晶莹的泪珠沁出眼角,随即被林晨霏温柔的拂去。 “冼哥哥,别为我伤心。”林晨霏轻声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原本就配不上你。是我奢望了,这一切原本就是我自找的。” “胡说,”权墨冼神色坚定道:“你是我认定的妻子,任谁也代替不了,怎么会配不上我?” 他的话如同蜜糖一般流入林晨霏的心,比那什么汤药都管用。她甚至觉得,只要有他伴着,哪怕立刻死了,都值得。 “公子,毛大夫找你有事。”刘管家轻轻敲了敲门道。 “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来。”权墨冼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中,叮嘱道。 林晨霏轻轻“嗯”了一声,道:“你且去,不需挂念着我。” 毛大夫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言谈行为粗放,看上去十分不像是一名大夫。此刻他正坐在一堆药材前,锁着眉头沉思着。 “毛大夫,晚生权墨冼,感谢大夫救了吾未婚妻的性命。”权墨冼作了一个长揖到底。 “为医者救人乃是天职,权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毛大夫将他扶起,道:“只是林姑娘的伤情,有些蹊跷。请大人来,正是为了此事。” “蹊跷?”权墨冼眉头紧锁。 毛大夫点点头,道:“那一剑刺穿了林姑娘的腹部,导致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幸好她的身体底子好,卧床静养半年当可慢慢好起来。” 在唐州,林夫子以教授学生为生,家境不算贫寒也称不上宽裕。林晨霏虽然是他的宝贝女儿,也需要做饭洗衣日常洒扫。幸亏如此,她的身体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要好上许多。 “那就好。”权墨冼点点头,静养半年,并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情。 “不过,”毛大夫摇摇头,道:“她的胞宫被刺穿,无法再孕育子嗣。” “什么?”权墨冼大惊。 这时,门边传来“哐当”一声响。两人扭头看去,只见林夫子身子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一个瓦罐在他的脚边摔成了几瓣。 “夫子。”权墨冼快步走过去,扶着他的身子。 “毛……毛大夫,你说的可真?”林夫子双目发直的看着毛大夫,手指直勾勾地指着他,不住地颤抖。 毛大夫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他在让婆子替林晨霏裹伤的时候就发现了。正是顾虑到林夫子的年纪,怕他接受不了,才等到权墨冼来了才说。没想到,还是让他听见了。 “老人家千万别激动……”他试图安慰林夫子。 “不!”林夫子语气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只管回答我,是与不是?” “是。”毛大夫语气艰难的承认。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说出这样的判断。那样鲜活美好的姑娘,不能孕育子嗣,对她而言将是多么痛苦的打击。 听到他的话,林夫子如同被抽去了脊椎,整个人往下软倒。 权墨冼一把扶住他,将他扶到桌边坐下,沉声道:“夫子,您别伤心。我娶的是霏儿,并不是一个要为我延绵子嗣的女人。” “您放心,我的初衷不改。明日我就请官媒来合八字,早些择定了良辰吉日,我跟霏儿完婚。” 他语气坚定,未见丝毫犹疑之色,让林夫子老怀大慰。但是,话虽然这样说,一个不能给夫君生孩子的妻子,在后宅中又该如何生存? 林夫子一直坚信,权墨冼非池中物,迟早有一日会飞黄腾达,站到权力的顶峰。 这样一个人,他的后宅怎会只有一个女人,且是一个不能生养的妻子? 看出他的担忧,权墨冼再次保证道:“婚后,若是霏儿喜欢孩子,我们去善堂收养一个便是。学生在此对夫子立誓,此生绝不纳妾,只有霏儿一人。” 毛大夫讶异地看了一眼权墨冼,这样的男人,他生平仅见。 “不不,万万不可。”林夫子连连挥手,道:“子嗣是大事,岂能儿戏。” 从私心上来讲,他只愿权墨冼的后宅中只有女儿一人。但是,眼下摆明了女儿不能生养,还这样要求就太过分了些。 “我知你是为了霏儿着想,但权家的香火还要你继承,不可如此。”林夫子忍着心头的痛,缓缓道。 权墨冼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他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让他断了香火。 “老师,收养的儿子,也是我的子嗣。”权墨冼看着他道。做出这样的承诺,他是认真的,绝非一时心血来潮的玩笑。 看出他眼底的真诚,林夫子哆嗦着嘴唇,眼中老泪滚滚而下。 第三百五十三章 绝非玩笑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四章 改变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四章 改变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他没想到,真没想到权墨冼会为了自己女儿,做出一个这样大的决定。 “好,好……”林夫子激动得语不成调,道:“冼哥儿,我……我没看错你。” “老师,请你放心将霏儿交给我。”权墨冼道:“此生,我绝不相负。”这一剑,林晨霏是替他而受,他会承担起这个责任。 林夫子走后,毛大夫欲言又止。 “怎么了?”权墨冼何等的眼力,一眼便看出他有话想说,问道:“莫非霏儿的伤情,还有什么不测?” 不能生育,已经是女人最大的痛,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让毛大夫更难以启齿的。 “这个,我也不能肯定。”毛大夫的语气有些犹疑,道:“我擅长的只是外伤,眼下根据林姑娘的脉象有些怀疑。” 他拂开堆在案几上的那堆药材,露出下面一张记载着林晨霏脉案的纸张来,道:“你看,林姑娘的脉息时有若无,似继实缓,颇为蹊跷。这实在是不像一个受了剑伤的人,倒像是中了什么毒。” “中毒?”权墨冼第二次惊到。 毛大夫点了点头,道:“我只是初步怀疑,具体的权大人还是再延请一名擅脉息的大夫,再仔细瞧瞧。” “只是林姑娘的伤情不宜挪动,这些日子她都要留在我的医馆里静养着。” “好。”权墨冼一口应下,作揖道:“这件事还请大夫勿要告诉夫子,就劳烦大夫照顾了,我这就去再请大夫来看诊。”眼下已经黄昏,离宵禁不到一个时辰,时间紧迫。 出了门,他吩咐刘管家道:“刘叔,烦你跑一趟,从宅子里安排两个小丫鬟过来,伺候夫子和林姑娘。” 权墨冼做事仔细,在他们还没上京时,就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落脚的宅子,以及下人丫鬟。原本是打算着在那里替林夫子父女接风洗尘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 刘管家应命而去,权墨冼出了医馆,看着天边沉沉的晚霞,一时心头有些茫然。这么短的时间,他只够请一名大夫来看诊。 只有一次机会,他该去哪里请? 他再怎么沉稳,眼下也还不到二十岁。满心要报师恩,没想到却害了林晨霏,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他表现得镇定自若,但不代表他内心不忐忑紧张。 仰着头,权墨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眸中恢复了清明。他迅速地在脑中将京中医馆都过了一遍,遗憾地发现,他自上京以来一直苦读,身体也好,几乎没有跟大夫打过交道。 大夫,要一名医术高明的大夫,否则就怕延误了林晨霏的病情。想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现,雇了一顶轿子,飞快地往修文坊而去。 两刻钟后,芳菲端着一个小巧的托盘进了房,将上面一盏燕窝粥放到桌上,道:“姑娘,太太吩咐了,往后每隔一日,姑娘都有一盏燕窝,从太太的份例里出。” “大姐姐可也有?”方锦书问道。 芳菲点点头,笑道:“姑娘放心,自然都是有的。” 姐妹二人年纪渐长,家中也越发宽裕起来。除了衣饰,司岚笙也开始给她们好生调养着身子。作为女子,身子不好将来还怎么相夫教子。 正吃着燕窝,门外有个小丫鬟探了一下头。 “什么事,进来。”方锦书放下勺子,沉声道。 “回姑娘的话,婢子春雨。”小丫鬟迈进房门,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方才大太太院里来了客人,却是状元郎权大人。” 春雨心思活络,最擅长探听消息。她知道权墨冼救过方锦书,这会知道他来了,便立即来给主子报讯。 他? 方锦书眉头一挑,示意芳菲赏了一个荷包给她,问道:“可知是为着何事?” “婢子听说,权大人是来替他的未婚妻求苏神医的。大太太已经应了,着人拿了名帖,和权大人一同去苏神医落脚的医馆。” 权墨冼的未婚妻,方锦书凝眉想了想,问道:“还有什么?” 春雨摇了摇头,道:“婢子只知道这些。”她年纪小,却深知不能乱说影响了主子的判断。这个消息,对姑娘究竟有没有用,她也不知道,只是单纯的想要在主子跟前露脸。 “你下去吧。” 春雨走后,方锦书吩咐芳菲:“明儿,你去找一趟高楼,让他查查这件事,查明了就来回我。” 她在善堂选中了五个孩子,来作为未来的心腹班底在培养着。这五个人,各有各的特色,尤其是夜尘的资质最好。 将他们五人安顿在偏院里学习了一段时日,正好有这件事,也让他们练练手。这些事情,方锦书并没有瞒着芳菲。芳菲,是她一早便选定了的心腹。 芳菲应了,伺候着她漱了口,端着托盘退下。 方锦书望着外面逐渐黯下来的夜色,细细思量起来。在前世,她记得权墨冼的妻子是他恩师的女儿,成亲才短短几年便离世。这会出现的这位未婚妻,想必就是这个命薄的姑娘。 看来,在这件事上,今生与前世并无差别。 只是,她这才刚刚抵京,怎么权墨冼就上门来求苏神医了?可恼自己在前世时,并未刻意留神权墨冼,竟不知他是何时成亲,他的妻子又是因何离世。 手头的消息实在太少,方锦书撂开手,索性不再去想。 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一世和前世已经发生了变化。卫亦馨挑动了宝昌公主,而权墨冼拒绝了她。这才使得宝昌公主出手,意图除去林晨霏这个挡路的石头。 而这件事,也让权墨冼的心态提前发生了改变。 有了司岚笙的相助,方家下人领着权墨冼,顺利地请到了苏神医。这个时辰,医馆早已闭馆,大夫都回了自己的宅子里歇息。 若是直接去医馆,只会吃闭门羹不说,还浪费时间。 到了毛大夫的医馆里,林晨霏正好醒了。 “霏儿,觉得可有精神些了?”权墨冼不想让她紧张,温言笑道:“我瞧着你精神不好,又找了一位大夫来,再把把脉总是好的。” 他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叫她,林晨霏有些害羞,轻声应了,道:“劳冼哥哥费心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改变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五章 奇毒(万更第5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五章 奇毒(万更第5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苏神医早已知道了原委,也不多说,拿出脉枕头替她把脉。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让她换了个手,继续把脉。 半晌后,他对站在他后面的苏良智道:“智儿,你也来。” 苏良智点点头,替林晨霏把了脉。他面色稚嫩,把起脉来却有模有样,一抹讶色从他的面上一闪而逝。 待他把完脉,苏神医收了脉枕,笑着对林晨霏道:“姑娘的身体底子好,好好养着当无大碍。我这就写一张方子,按时吃了好生调理。” 说着,他给权墨冼使了一个眼色,道:“还请大人跟我来,在饮食上有些要避讳的,我写给你。” 权墨冼心领神会,对林晨霏道:“霏儿你好好歇着,待药煎好了我再来。” 出了门,他领着苏神医到了毛大夫的房间里,几人坐下后,他道:“苏神医有话,不妨直言。” 毛大夫听说过苏神医的名头,此时充满期待的看着他。作为大夫,就算是只擅治疗外伤,遇到这样奇怪的脉息,好学的劲头就从他的骨子里冒了出来。 苏神医拈了拈胡须,沉吟片刻,道:“若是我没有料错,林姑娘是中了毒。” “果然是毒?”毛大夫道:“原来我没有判断错误。只是这什么毒这么奇怪,于性命却是无碍的。” 苏神医没有回答他,看向苏良智道:“智儿,林姑娘的脉息,是否与我们两年前在山南道遇见过的那名病患,一模一样?” 原来,他让苏良智把脉,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苏良智点点头,道:“父亲没有记错,正是一模一样。” “这真是怪了。” 苏神医喃喃自语,却把毛大夫急得不行,道:“究竟是什么奇毒?苏神医你就别卖关子了。” 权墨冼没有出言催促,但心头也急得很,看着苏神医父子。 “这个毒,我们当初在山南道遇到时,也为难了很久。”苏神医有些出神,道:“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没想到今日又瞧见这等脉息。” “它不致命、男子中了无碍,只对女子有效。”苏神医缓缓道:“也不知道是何等样人,才会制出这等毒物。” “刺林姑娘的剑上,定是抹了这等奇毒,跟随着血脉流动,入了全身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他看着权墨冼,道:“此毒潜伏在血脉中,一旦女子不再是完璧之身,当即发作,必死无疑。” “什么?!”毛大夫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平生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奇毒。“这……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的确,世上的毒药通常只分为两种。一种是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一种是侵蚀生机的慢性毒药。但无论哪一种,都是以夺人生命为最终目的。 像这种毒药,药性实在是奇怪之极。若中毒的女子不成亲,那就一生都不会发作,那要这毒药何用? 毛大夫不明白的事,权墨冼却在转瞬间想通了七七八八。 这明摆着的事实,还用问吗?那高高在上的宝昌公主,不知从何处得了这样的奇毒,便用在了林晨霏的身上。 就算不能当场要了她的命,也会在洞房花烛夜之时,让她横死当场。这其中的用心,实在是太过阴毒! 怒火在他的眼中升腾,灼得他两眼生痛。 权墨冼坐在原地没有动弹,两腿却愤怒得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他将手紧紧地按在腿上,压制住这样的愤怒,沉声问道:“苏神医,敢问可有法子可解?” 苏神医苦笑一声,道:“当年我遇到之时,尚不明白药理,那名女子已是死了。林姑娘,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中毒之人。说实话,我没有任何办法,贸然动作,只怕会唤醒了沉睡的毒性。” “老夫虽然被人美称为神医,却有很多时候都无可奈何。”他长叹一声,道:“病症还好些,对症下药总能有所缓解乃至好转。但研制这些毒药之人,原本就懂得医理,催残起身体来不遗余力。” “眼下,权大人只剩那一条路,方可保得林姑娘的生机。” 苏神医颇为同情的看了权墨冼一眼,这位林姑娘既是他的未婚妻,那就是要娶进门的。一个青年男子,娶了一个连圆房都不能的妻子,这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开一个方子,不能解毒,也能对林姑娘的身体会有些好处。”苏神医拿过笔墨刷刷地写了一道方子,道:“据我推测,就算林姑娘没有性命之忧,那血脉中的毒药也会对她的身体产生影响。” 那毕竟是毒,就算不立刻危及性命,也会影响健康。 “会影响寿数吗?”权墨冼追问。 “不好说,”苏神医道:“尽量让她心情愉快些,多思多虑对她没好处。”林晨霏是他见过的第二个中毒之人,究竟这种奇毒对身体会有何影响,他也只能从毒性来判断。 权墨冼痛苦地闭上了眼。 林晨霏不能生养,没关系,他不在乎,可以领养一个孩子;林晨霏不能圆房,也没关系。他原本就拿她当妹妹,继续当做妹妹就好了。 可是,这竟然会危及她的生命!这让他无法接受。 毛大夫担心的看了一眼权墨冼,这样的打击,对一个男人来说实在是太大。 “我送你出去。”毛大夫悄声对苏神医道:“让他静一静。” 苏神医点点头,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他,道:“这是给权大人的,他心绪不稳,恐留下后遗症。”他既然是应了方家的请托而来,就把事情做得更圆满些。林晨霏的毒他无能为力,在权墨冼身上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毛大夫将他送到门口,道:“毛某对苏神医仰慕已久,今日方知名不虚传。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苏神医抱拳道:“指教不敢,还有两个月我就离京回去常州。都是医道中人,日后书信来往便是。” 刘管家从后面追了上来,双手奉上诊金,道:“劳烦苏神医跑这一趟,轿子已在门口备好。” 苏神医推了诊金,道:“林姑娘的病,老夫惭愧之极,哪里还敢收诊金。”说罢带着苏良智转身离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奇毒(万更第5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六章 揽镜自照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六章 揽镜自照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夜幕悄然降临,医馆里静悄悄的。 这一日的折腾下来,林夫子年纪大了,情绪上的起伏让他身体有些吃不消。权墨冼请毛大夫开了一副安神的药汤,让他早早歇下。 而他自己,则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高远夜空中挂着的那几颗寥寥星辰。 这个时候的他,没有了在殿试时的疯魔,也没有在刑部任员外郎的周到,更没有当初在宁兰原上的意气风发。 夜色,仿佛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让他如墨般的眸子,越发暗沉。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寂寥的孤独感笼罩着他,挥之不去。这个夜色中的少年,隐隐有了方锦书心中那个杀伐果断权臣的模样。 “公子。”刘管家安顿好值夜的人选,上前唤道:“夜深风寒,公子也要爱惜身体为要。”他的语气中,藏着浓浓的担忧和自责。 权墨冼收回目光,道:“明日,还要劳烦刘叔将官媒请来。霏儿伤势严重,我不能薄待了她。” 对他的这个决定,刘管家并不感到意外。他就是这样一个内心坚定却柔软的少年,否则,自己怎么会这样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好,公子且放宽心,林姑娘的身子想必无碍。” 林晨霏的伤情,权墨冼并没有瞒着他,因此也格外佩服他做出的这个决定。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娶了林晨霏,不仅是无后,连做男人的快乐也得不到。 权墨冼站起身子,轻声呢喃了一句,便举步朝着医馆里临时准备的客房中走去。 换了别人,一定听不清他说的这句话。然而刘管家乃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他语气中蕴藏的森寒决绝,让刘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会让她后悔的。”权墨冼刚刚这样说。 这句话中的她,毫无疑问是指的宝昌公主。而此刻宝昌公主面色发冷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狰狞的表情染得她艳丽的容颜都变了形,看上去有些可怕。 “一个区区弱女子,你们都对付不了,要你们何用!”她语气阴冷。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两人知道她的脾气,不敢在她的气头上辩解,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哼!”宝昌公主道:“究竟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小心翼翼道:“小的们做得也够缜密,没想到权大人手下有这样的高手,又被那和丰镖局的人横插了一杠。” 确实,只不过对付一个乡村女子而已,他们先是用了迷药,随后是四五个人强攻,另外还安排了一记杀招潜伏在竹墙后。这一环扣一环,怎么着也会达到目标才是。 宝昌公主微微抬起下颚,眯着眼笑了起来,道:“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他没让我失望。”越是得不到,就越爱,在如今的宝昌公主心中,权墨冼就是那个世上最完美的男子,无人可以替代。 跪在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将头伏得更低了。这位权大人,万万不能招惹。 “和丰镖局?” 宝昌公主的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微笑,道:“敢出手管我的闲事,他们镖局的生意,就不要做了吧!”碍了她的事,她才不会去理会,对方是不是有意。 “遵命,公主!”两人领命。权大人既然不敢惹,也只好用那家倒霉的镖局来让公主出这口怨气。 待两人退下,心腹侍女伺候着她沐浴更衣。 随着热水蒸腾而起的袅袅白气,浓郁的香味在室内蔓延开来。宝昌公主趴在浴桶里,抚着自己身上如丝缎般光华的肌肤,眼神迷离。 “金雀,你说我美不美?” “美,公主您是我见过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金雀答道:“婢子作为女人,都忍不住会心动。” “可是,他怎么就不动心呢?”宝昌公主的声音慵懒而妩媚,语调充满着惆怅:“那个村姑,难道比得上我?他还安排了高手护送她上京。” 她的芊芊素手拨动着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宝昌公主闭上眼睛,想着那日在宁兰原上时他的英姿。他那矫健的步伐、流淌着热汗的脖颈、薄唇轻抿的认真,一抹酡红浮上她的面颊。 她身姿丰盈,又正是少女思春的年纪。越想,越是不能自己,越恨那名占据了权墨冼妻子名分的女子。 宝昌公主忽地睁开眼睛,问道:“那名女子,她叫什么名字?” 金雀微觉诧异,公主一向高高在上,什么时候在乎过一名庶民的姓名了。就算是成日伺候她的这些仆从,恐怕她能叫上来姓名的也没几个。 不过诧异归诧异,她可不敢拂了宝昌公主的意思,规规矩矩答道:“回公主的话,她叫林晨霏。” “林晨霏,”宝昌公主重复了一遍,如同最艳丽的毒蛇吐信一般,轻轻舔舐着这个名字。她眼珠一转,唇边绽放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吩咐道:“明日你去权家一趟,告诉他,如果想要林晨霏活命,就别娶她。” “除非,他想娶一个傀儡在家放着。”在她想来,这世上哪个男子不想着娇妻美妾、左拥右抱?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女子,受那空房之苦不成。 “哗啦”一声水响,宝昌公主从浴桶中傲然而立。晶莹的水珠冒着热气,似珍珠一般从她的胴体滚落。 她的发黑如瀑、腰似折柳、肌肤如玉,大腿紧致而圆润、胸前丰盈而挺翘。她就这么赤脚走到净房立着的一个大铜镜前,揽镜自照,视线在自己的身体上流连忘返,半晌后才由金雀伺候着穿上了寝衣。 夜色渐渐过去,天边微微泛出蓝光,公鸡打了第一声鸣。 权墨冼从房中走出,到了林晨霏的病榻边,默默坐了半晌,才起身离开。 刘管家候着外面,道:“这里有我,公子尽管放心去上衙。”出事之后,权墨冼没有责怪过他一句话,这令他心头越发自责。 虽然这件事论起来,真的不怪他。 “别忘了去请官媒。”权墨冼多嘱咐了一句,离开了医馆。他如今只是刑部的员外郎,皇上对他青眼有加,他更需千百倍的努力,方不负了皇恩。 第三百五十六章 揽镜自照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七章 《疏议厩库》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七章 《疏议厩库》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作为六部之一,刑部掌律法、按复大理寺及天下奏献案件;管理俘虏、异族奴隶;通会内外赋敛、俸禄、军用物资、器械;管天下各关卡、出入籍赋等,事务极其繁忙。 庆隆帝登基后,曾清洗过一次朝堂,京中各部都处于缺员状态。这次大比,额外多点了同进士的名额,正是用于充实低层小吏。从上到下,终于都缓了一口气。 而这次各部的新进官员中,要数权墨冼的名头最响亮,因为他是状元。也数他的官职最高,直接授了从六品的员外郎。 别看六品不高,在京官中真算不得什么。但要知道,好多人出仕之后,兢兢业业十余年,遇到了好时机,才会爬到六品的这个位置。 甫一踏入仕途,就有了六品的实缺。再加上权墨冼在殿试上做的那篇文章,被有心人暗中传播开来。他的这个员外郎,可谓是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他不得不愈发小心谨慎,将事事做到完美,才能让旁人无发难之机。 明里暗里,他受了不少冷嘲热讽,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有意无意的刁难。若换了个人,真不能保证能承受住这份压力。 在医馆里呆了一宿,他并没有休息好。但是,他还得回家换了官服,提前一刻钟去衙门应卯。按他以往的经验,路上总是会遇到一些大大小小的意外,来耽误他的时间。 当他嘴角噙着一抹冷意出现在刑部签押房时,其他人看他的眼光充满了意外。 林晨霏受袭这件事,原本只是他的私事。但因他招人嫉妒,关于他的事总是要流传的广一些。这些同僚,此刻也尽都知道了。 原以为他会受这件事的影响,无法按时应卯。若果真如此,就抓到了他的一个破绽,可痛打落水狗。没想到,他看上去完全不在意? 感受到周遭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权墨冼的目光缓缓从众人面上扫过,沉声问道:“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不,不。”众人慌忙否定。 “权大人果然是好男儿大丈夫,如此狠心绝情。”这时响起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道:“未婚妻出了事,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恐怕古往今来也当数权大人了。” 如此明显的不怀好意,正是同为员外郎的潘阳。 他四十多岁才爬到员外郎这个位置,自然横挑眉毛竖挑眼,怎么都看权墨冼不顺眼。任何事到了他的口中,都会变了味。 权墨冼在书案后坐下,眼也不抬道:“潘大人好兴致,后进在成亲时,一定不会忘了潘大人的这份喜帖。” 谁想来你的婚宴?潘阳一窒,拂袖走到他的书案后坐下,决定不再开口。跟权墨冼的口舌之争,他就从来没占过上风。 忙碌了一天,权墨冼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信步走回了家。林晨霏的事情,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母亲和大姐说。 刚到巷子口,便看见家门口围了好些人,伸长脖子在看热闹。 这是怎么了?他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去,分开人群往里挤去,道:“麻烦让让。” “状元郎回来啦?”他如今是刑部员外郎,但这些街坊们还是亲切的称呼他为状元郎,显得要格外亲热一些。 他心头牵挂着家里,无暇回答,点点头便往里走去。 “状元郎别急,这都是好事呢!”一名妇人乐呵呵道:“公主殿下派了人来,我们坊里也只有状元郎有这样的资格了。” 公主殿下。 权墨冼一怔,越发加快了脚步。高芒王朝的公主,他一共就只认识两位。一位是当初在净衣庵里的静了师太,先帝的七公主;一位就是那宝昌公主。 这个时候大张旗鼓派人来的,除了宝昌公主还会有谁。 想起那位公主的行事,他心头一紧,牵挂起家里的亲人们来。 迈了几步,他到了大门口。见大门旁一左一右各占了好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按着腰间刀柄,杀气腾腾。 他在心头冷哼一声,这位公主真是嚣张无礼到了极致!莫说只是派了人来,就算她纡尊降贵驾临,也犯不着摆出这等阵势。 上了台阶,他抬腿就往门里走去。不料,一名侍卫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问道:“所来何人?” “怎么?我回自己家还需要你们允许不成?”权墨冼淡淡道:“你们又是何人,为何擅自骚扰民宅。” 他一字一句道:“按高芒律法,《疏议厩库》中第三百六十三条,故扰伤人令中所规定……” 还不待他说完,门里走来一名俏丽的侍女,她笑着见了礼,打断了他的话,道:“还不快让开,连权大人都不认识了?” 那名拦住权墨冼的侍卫收回了手,抱拳道歉:“原来是权大人亲临,恕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高芒律法中的《疏议厩库》,是对律法的一个补充。其中最主要的内容,就是针对皇亲勋贵的特权而制定的,非常详细具体,目的就是为了保障普通百姓的权益。 虽然,很多时候在面对这样的特权阶层时,普通百姓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但,总归是有法可依。尤其是,像权墨冼这些的情况。 金雀奉了宝昌公主的令,原本是想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员外郎一个下马威,不料他搬出律法,她只得赶紧出来制止。 否则,将事情闹大了之后,宝昌公主不会有事,她这个区区侍女,就会变成顶罪的炮灰。 权墨冼没有着急进门,在门口处整理了一下衣冠,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家?” 他这样的态度,令围观群众面面相觑。看来,状元郎对这位宝昌公主,并不给面子?众人相视一眼,都看出心头的疑惑,悄然散开。 他们只是来看热闹,还存了想要给权家贺喜的意思。但这情形瞧着不对,生怕殃及池鱼,便赶紧都散了。 金雀脸上火辣辣的。 作为宝昌公主的心腹侍女,除了在宫中,她走到哪里,旁人都要看她眼色行事。这个区区六品小官,竟然如此不给她颜面,实在是可恨之极! 第三百五十七章 《疏议厩库》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八章 遏制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八章 遏制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是,眼前这男人,却是宝昌公主的心上人。 她可以试探,却不能对他不利。 当下,金雀掩了心头恼恨,再次款款下拜,道:“是婢子疏忽了,还望权大人勿怪。婢子金雀,奉了宝昌公主之命,前来给权大人传话。” 既然她已经搬出了宝昌公主的名头,权墨冼心头纵然恨毒了这位行事轻狂嚣张,肆意玩弄他人性命的宝昌公主,也需保持恭敬。 他躬身作揖道:“不知是公主府上来人,多有得罪。” 权墨冼的姿态做足了礼节,语气中却不见有半分卑微之态。听在金雀耳中,越发让她不解,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好,竟能将自己公主迷得魂不守舍? 将金雀请到了堂屋,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上了茶水,金雀看了眼褐色的茶汤,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这样粗陋的茶水,换了旁人她是不会赏脸喝上一口的。 “敢问姑娘,公主殿下有何事?”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见到自己母亲和大姐,按说她们应该待客才是。所以,权墨冼没有这个耐心和金雀周旋,索性开门见山问道。 金雀矜持地坐着,道:“婢子奉命传话,”她抬了抬下巴,学足了宝昌公主的仪态,傲然道:“如果想要林晨霏活命,就别娶她。除非,你想要娶回来一个傀儡放着。” 眼前的虽然是个侍女,但透过她,权墨冼可以想象到宝昌公主高傲与不屑的神态。 他的拳头悄然握紧,这叫什么?凶手还特意到自己家里来耀武扬威?!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收敛了眸子中燃烧着的怒火,权墨冼沉声问道:“此话何解?”他已经从苏神医那里知道了事实,但他不打算道出。 没想到他如此沉着,金雀微微一愣,解释道:“林姑娘中了一种毒,不能圆房。公主恐伤了她的性命,好心让我来转告你。” 明明是始作俑者,如今却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那依公主之意,当如何?”他倒要看看,这位宝昌公主究竟作何打算。 “公主说了,只要权大人同意婚事,完婚后她愿意将林姑娘认作义妹,保她一生享尽荣华富贵。” “可有解药?”权墨冼不动声色地问道。 金雀摇摇头,道:“没有。” 那个奇毒,也是宝昌公主在无意间得到。觉得特别有意思才保留下来,这会正好用到林晨霏的身上。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替人解毒,又何来解药? “那就不劳公主挂心了。”权墨冼淡淡道:“霏儿将来的日子,由我负责。” “你!”金雀为之气结。这个是什么人,竟然软硬不吃。可恨公主偏偏将他放在心上,动他不得。这件差事没办好,她回去会吃挂落。 想了想,她又道:“昨日送林姑娘回来的,有和丰镖局的镖师吧?”看似问话,实际却是威胁。 “哦?”权墨冼垂眸,反问道:“是吗?我不清楚。” 金雀笑道:“和丰镖局路见不平,令人敬仰。我们公主正好有批宝物要托镖,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送到地方?” 权墨冼抬起头,漠然地看着她,道:“那与我何干?” “你!”金雀愤然起身,不得不话挑明了说道:“他们可是林晨霏的恩人,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那是他们自愿,我没让他们救。”权墨冼不为所动,道:“敢问公主还有何吩咐?”说罢端茶送客。 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金雀知道威胁不了他,恨恨地抛下一句狠话,道:“权大人,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权墨冼往后微微仰着,陷入椅子的阴影中,光影投在他的面上,令他五官深邃而看不清表情。只有唇边的冷意,清晰可见。 金雀跺了跺脚,愤然离去。 她却是没有看见,权墨冼交握的双手骨节发白,掌心已被他掐出了道道血痕。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不要追上去。 他知道,一旦屈服,他就会沦为宝昌公主的禁脔,从此沉沦。 权墨冼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半刻钟,才听到刘管家匆匆进来的脚步声。 “走了?”他发问,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刘管家点点头,道:“走了。” 权墨冼霍然起身,道:“快!快替我通知和丰镖局,宝昌公主要出手对付他们。就说我权墨冼对不住他们,大恩大德定当相报。” 刘管家勃然色变,立刻应下,道:“好!” 昨日若是没有和丰镖局的戴镖头出手,林晨霏必死无疑,说不定还会连累林夫子的性命。谁知这事竟然没完,宝昌公主这般不依不饶。 刘管家愧疚自责,拔腿就走。到了门边匆匆道:“公子,你快去瞧瞧老太太。” 权墨冼心头猛地一跳,快步到了正房门口,见一个小丫鬟手足无措的站在哪里,面色发白。他忙掀了帘子进去,唤道:“娘!” 权璐抬起一对泪眼,看见他顿时便觉得有了主心骨,叫道:“冼弟,你可回来了!”权大娘躺在床上,有气无力。 见此情形,权墨冼快走了几步,抢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问道:“这是怎么了?儿子这就去请个大夫。” “不……你等等。”权大娘勉力撑起半个身子,喘着气问他,道:“你先告诉我,霏儿的事,可真?” “娘不要担心,她已经到京里了。”权墨冼宽慰着她,道:“只是生了一场病,眼下儿子将她安顿在医馆里养着。” “你还骗我!”权大娘怒道:“刚刚那个什么金雀,已经来说过了。霏儿她中了毒,一旦圆房就会毒发身亡!” “你!”她气得大口大口喘气,劈头打了权墨冼几下,道:“你个不孝子。” 权墨冼不躲不让,在床边跪了下来,磕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连累了亲人,他的心,一阵阵的抽痛着。一向坚毅的他,此刻眼角沁出了一滴眼泪,沿着他的面颊缓缓流下。 “娘,这怎么能怪弟弟?”权璐忙道:“明明是那位公主欺人太甚!做下这等事情,还来耀武扬威。” 第三百五十八章 遏制 言情海 第三百五十九章 披荆斩棘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五十九章 披荆斩棘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大娘往后倒在床上,哽咽道:“人家是公主,我们能怎样?可怜了我的霏儿,这可怎生是好。” 她看着林晨霏长大,两家又一早就定下来亲事。亏得权墨冼争气,连中三元,被钦点为状元。原以为,自家从此可扬眉吐气,在京城安下家来,将林晨霏娶进来,一家人和和美美。 怎料到,祸事竟然凭空而降。 满心渴盼着的儿媳,竟然变成了一个瓷娃娃,只能看不能碰。一个是引以为傲的儿子,一个是从小看大的姑娘,这让权大娘满心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了儿子,这门亲事万万结不得。 但林晨霏又是因为自家才受了这等罪,于情于理都不能置她于不顾。 “母亲,”权墨冼跪在地上,伸手握住权大娘的手,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意。他道:“儿子错了,都是我的错。” “事已至此,我不能辜负了霏儿妹妹。”他的语气中藏着痛苦,哑声道:“我已经让刘叔去请官媒合八字了,待她伤势痊愈我就与她完婚。” “那……”权大娘颤声问道:“你可就后继无人了!” “我们可以去善堂领养一个,也是我的后人。”想了想,权墨冼又道:“实在不行,过几年再纳一房妾室,延绵子嗣。” 他并没有纳妾的这个打算,此时说来不过是权宜之计,安抚权大娘而已。他已经害苦了林晨霏,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但若母亲心头对她不喜,这于林晨霏来说,不是好事。 听他这么说,权大娘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恐怕是唯一能两全的方式。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她心头一痛,唤道:“黑郎,你快起来吧。娘刚才也是情急,不该打你。” 儿子这等争气,如今又是官身,今非昔比,她实在是不该再出手打他。 权璐将他扶了起来,权墨冼道:“母亲,我是你儿子,做错事您要打要骂都行,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从小没了父亲,是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他们姐弟拉扯长大。他事母极孝,怎会舍得让母亲受连累。 “这件事,林夫子和霏儿妹妹都还不知道。”权墨冼道:“母亲,大姐,你们可都别说漏了嘴。我只怕他们若知道了,会退了这门亲事。” 权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对,先成亲了再说。霏儿她,对冼弟是真心好。”若提前知道了,恐怕她宁死也是不愿嫁的。 定下此事,权墨冼请了一名大夫来替权大娘看诊。只是急火攻心,没有什么大碍,开了两副药调理着,并嘱咐好生静养。 回到书房,权墨冼只觉得心头郁结难解。 在朝中受到的重重压力,和宝昌公主对他的势在必得,几乎将他逼到了困境。让他生平头一次动摇起来,他择定的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公子。”刘管家进门禀道:“和丰镖局已收到了信,连夜撤走。宝昌公主手头并无实权,鞭长莫及,公子无需担忧。” 和丰镖局的大本营在江南道,而非京城。宝昌公主就算有意想要为难他们,也够不着。 权墨冼将刚刚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他,道:“将这封信捎给和丰镖局的钱老爷,我要亲自跟他道歉。” 他在信中,不只是表达了歉意,还郑重做出了承诺。他对和丰镖局所蒙受的这些损失负责,总有一天会偿还。 宝昌公主行事张狂,丝毫不顾忌他人感受,但他不能这样做。 没有答应宝昌公主的条件,只因为权墨冼知道,若他有半分露怯,对方就会更加得寸进尺。 他能保得了和丰镖局一时,却保不住一世。当宝昌公主拿准了这是他的软肋,便会时时以此要挟他就范。这对和丰镖局来说,才是更大的祸事。 作为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也不能受一个女子如此摆布命运。哪怕,她是全高芒最尊贵的公主也不行。 刘管家退下后,权璐端着一碗绿豆粥进了房,轻声道:“弟弟,这两日太过折腾,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回头,我再给你下一碗葱油面来。” 权墨冼回到家,还没有功夫用晚饭。她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有劳大姐。”权墨冼也不跟她客气,接过粥碗就吃进来。看着满眼关切的大姐,他内心的信念越发开始动摇。自己选的这条路,会不会伤害到自己身边最亲的人呢? “大姐,我问你。” 权璐点点头,道:“什么事,你尽管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权墨冼斟酌着言辞,道:“如果有一天,因为我的仕途而连累了你们。你会恨我吗?” 权璐讶然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道:“不烫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大姐,我是认真的。” 听出他语气中的沉重,权璐想了想,道:“我们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注定了荣辱与共。”她站起来,指着外面的庭院,道:“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我却知道,当下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弟弟你。” “我不能在享福的时候忘记你。那么,就不能在有了祸事之际,埋怨你。对吧?”她弯了弯眼,唇边漾出一抹浅笑,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你,我也不会。” “大姐……”她这番话,听得权墨冼鼻头酸涩。 原来,自己的亲人,是这样毫无保留地支持和相信着自己。既然如此,他就更要披荆斩棘,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好。”他薄唇轻抿,坚定道:“大姐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一个宝昌公主而已,眼下他还不够强大,但他也有他的办法。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权墨冼心头记着的宝昌公主,此刻也满心都是怒火。凶狠的表情,让她艳丽的表情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在她面前,跪着簌簌发抖的金雀。别看她在外面仗着宝昌公主的势不可一世,在宝昌公主面前,她只是一个任打任骂的奴婢而已。 “我要你何用!” 宝昌公主咬牙切齿道:“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第三百五十九章 披荆斩棘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章 一定要得到他(万更6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章 一定要得到他(万更6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金雀心头发苦,这能怪她吗?要怪,只能怪公主看上的这个男人太过奇特,软硬不吃再加上冷漠无情。 但是,她哪里敢辩解? 只一个劲儿地磕着头,光洁的额头上磕出了鲜血,也不敢停留半分。 宝昌公主心头怒极,抓着手边的东西,一股脑儿地砸向金雀。只听得好一阵稀里哗啦,半晌才平复了声音。 砸得累了,宝昌公主叉着腰道:“好了好了,起来!仔仔细细跟我说说,他究竟是怎么说的。” 金雀额头上带着伤,身上也被一应物事砸得生痛,但却在心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知道,宝昌公主的怒火算是发泄出来了,接下来只要好生答话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她最怕的,不是被宝昌公主打骂,而是被遗弃,再做不成心腹侍女。那就意味着,她眼下拥有的一切特权,都会随着失宠而烟消云散。 金雀爬起来,将与权墨冼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在这上面,她不敢有任何欺瞒。宝昌公主最恨的,就是那等欺上瞒下之人。 听完之后,宝昌公主徐徐在梳妆台前坐下,用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容颜,笑了起来。 “如此冷漠无情的男人,我很喜欢。”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是权墨冼真的就对了她的胃口。总之,她如今对权墨冼是再也放不下。 越是求不得,越是想要得到。 她端详着自己的纤纤玉手上鲜红的蔻丹,吩咐道:“明日一早你替我下个帖子去太子府,我要见见太子哥哥。” 父皇那里已经摆明态度,她再得不到支持。林晨霏还活着,她再怎么胆大妄为,在京城里总要顾忌几分。为今之计,只有求助皇兄。 这个男人,她一定要得到! 就算不能嫁给他,就算得不到他的心,她也一定要让他屈服。 春日已经走到了尾声,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不时也会下上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让洛阳城里充盈着丰沛的水汽。 春夏之交,是最美好的季节。 万物在和风细雨中汲取着养分,城里四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让人眼睛舒适惬意。 今日清晨,刚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上还泛着水光,早起的人们便忙忙碌碌,脚步匆匆。在衣袂翻飞之下,水汽被一点一滴带走,逐渐变得干透。 杨柳走在这些人群之中,在脑中反复想着走之前高楼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心情有些紧张,又有些雀跃。 这是他们几人被带到京城来后,姑娘交付的第一个任务。只要一想到是由她来回话,她就忍不住嘴角轻轻上扬。 这一日,正好是官员们每月两次的休沐日,方锦书也没有去学堂。她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才换了衣衫开始吃早饭。 “姑娘,杨柳来了。”芳菲禀道。 这么快?前日才吩咐下去的事情,这才一日就有结果了。方锦书放下勺子,道:“让她进来。” 不知怎地,她心头竟有些紧张,担心杨柳交出的答卷不能令她满意。毕竟,这是她一手培植的班底,在未来有大用。 杨柳进了屋,先是规规矩矩地见了礼,道:“姑娘吩咐的事已经有了结果,高大哥命我来给姑娘回话。” 事情是他们几人一起查访的,但毕竟男女有别。杨柳的年纪正好合适,行事沉稳,出入方家也便利,是最好的人选。 芳菲知机退了下去,掩好了房门。自己则守在门口,以防姑娘的话被人给听了去。 方锦书让她起身坐下,道:“你别紧张,好好说。” 杨柳欠着身子坐了小半个椅子,道:“权大人的未婚妻,乃是他恩师的女儿。夜尘在松溪书院打听到,这名恩师姓林,不但是他的启蒙老师,还资助他读书,以及笔墨纸砚。” “被点了状元后,权大人便让家人去接林夫子父女上京。就在前日,林姑娘进了毛大夫的医馆,受了剑伤。请苏神医,是因为她中了毒。” 苏神医原本就住在方家所提供的宅子里,高楼几人若是连这点顺藤摸瓜的本事都没有,也太无能了。 “只是,对林姑娘究竟中了怎样的毒,苏神医三缄其口。”这涉及到病患的隐私,苏神医不说自有其道理。 方锦书静静听着,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昨日,宝昌公主遣了心腹婢女去权家,还有带刀侍卫跟随,阵势闹得很大。”权家门口如此热闹,高楼又在全力探查此事,想不知道都难。 “那名心腹婢女出门时,脸色很是不快。看来,并没有达到目的。”杨柳继续禀道:“高大哥颇费了一番手脚,才打听出来,原来宝昌公主有意下嫁权大人。” 将探访到的全部消息说出,她就闭口不言。 他们的职责,只是据实已告。至于最后的结论和判断,那是姑娘的事,他们不能越俎代庖。 方锦书点点头,对高楼几人的表现很满意。周到、细致,收集了足够多的关键信息,并且没有尝试妄下结论。 “你很不错,”她亲自赏了一个荷包给杨柳,道:“条理清晰缜密,很不错。” 得了姑娘的赞,喜悦压抑不住地从杨柳心中冒出来,她微笑道:“谢姑娘的赏。”方锦书又问了她几句近来的学习生活情况,便让她离开。 看来,这一世的轨迹再一次发生了偏离。 方锦书站在窗口,看着那一树芭蕉青翠的绿叶,出神地想着这件事。在前世,她虽然没有将目光放在权墨冼身上,但也知道宝昌公主并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那个时候,她是母仪天下的曹皇后。而宝昌公主作为废太子妃留下来的唯一一名嫡女,时常来长乐宫中为难她。 宝昌公主的婚事,让她记忆深刻。而这其中,绝对没有权墨冼什么事。 而今生,她虽然在种种巧合之下,与权墨冼见过好几次,但并没有改变他的命运轨迹。他仍然没有投入方家,没有站任何一个政治派系,仍然在殿试中出了风头获得了状元,未婚妻也仍然是恩师的女儿。 既然不是她,那么,会是谁呢? 第三百六十章 一定要得到他(万更6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一章 前世归前世,今生归今生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一章 前世归前世,今生归今生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其实并不难猜,不是她,就只会是卫亦馨。 种种迹象表明,卫亦馨不记得有关方家之事,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记得其他事情。说不定,她记得还格外清楚。 所以,她出手设计,让宝昌公主看上了权墨冼。那么,她这样做,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方锦书尝试着,把自己放在卫亦馨的身份,细细揣摩着她的心态。 很显然,重生后的卫亦馨对方孰玉再没有任何感情的羁绊。这点从她对方家的态度就能看出,非但没有任何关心之举,反而敬而远之。甚至,在方孰玉得了御前制诏名额后,她还起了疑心,特意前来试探。 既然她不爱方孰玉,那么对前世害得方家覆灭的权墨冼也谈不上恨。 反观她设计权墨冼的这件事情,就很耐人寻味。 方锦书沿着这条思绪往上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难道,她是想通过宝昌公主,来控制权墨冼?毕竟,在前世权墨冼虽然饱受非议,但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这么一个权臣,卫亦馨起了收在麾下的心思,也就不算意外。 想到这里,方锦书悚然一惊。既然,这件事有卫亦馨在背后捣鬼,权墨冼的处境就有些危险。 卫亦馨的年纪虽幼,但她得天独厚的身份,以及拥有前世的经验、算计、狠辣,权墨冼未必能对付的过去。 更何况,如今被摆在明面上的是宝昌公主。一个空有外表内里空空、身份尊贵却容易被人操控的人。而她的皇兄,更是当今极受庆隆帝宠爱的太子。 “芳菲!”方锦书急急地唤了一句。 见她沉思便安静守在门口的芳菲应声而入,道:“姑娘,我在。” “你快去追上杨柳,嘱他们密切关注权大人、宝昌公主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我。”方锦书一口气说完,补充了一句,道:“立刻!不得有任何延误。” 她很少有如此急迫的时候,芳菲应了拔腿就去。 看着芳菲的身影消失,方锦书走到书案旁,提笔凝神,默写《心经》。这个时候,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她起伏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让她心情不平静的,并非卫亦馨出手,欲将权墨冼揽入麾下这件事。 而是通过宝昌公主这件事,让她重新认识了权墨冼这个人。公主欲要下嫁,使出了种种手段。而这个在前世成为权臣奸佞的人,竟然没有屈服? 这,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 要知道,公主下嫁,与尚公主,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权墨冼乃寒门学子根基薄弱,娶了公主不是正好吗?让他可以一步登天,对全高芒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触手可及。 他,难道不是一个利欲熏心的权臣吗? 这样摆在眼前的一条青光大道,他竟然会因为恩师的女儿而放弃。而且,在面临宝昌公主派去的人,还能毫不屈服。 这,这实在是太矛盾了。 他还是前世的那个权臣吗?那个为了攫取顶尖权力,会上密折中伤方孰玉,导致方家灭门惨案的那个人。 她看着墨迹在笔尖慢慢流淌,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文字。方锦书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先将前世的记忆搁置到一边,只看今生。 今生,权墨冼是一个被族人欺负的少年,却奋力读书,靠自己搏出了一个前程。 今生,他有古道热肠,连救了自己好几次。哪怕撇开在马车上那次不谈,光在北邙山上时,他毫不犹豫地持刀将自己和芳菲护在身后的反应,就做不得假。 今生,他重情重义。为报师恩,断然拒绝了宝昌公主的婚事,哪怕明知道这可以为他带来仕途的便利。 今生,他拒绝诱惑不畏权贵宁折不屈。宝昌公主,不光代表着美色、地位、权力,还代表着来自皇室的权威。很多人能抗拒诱惑,但却不一定能扛得住威胁。 这样一个人,具有这样高尚的情操,灵魂洁白纯粹、目标坚定如一,让方锦书发自内心的钦佩。和自己相比,他拥有多么美好而纯粹的灵魂,这让她自惭形秽。 “如果灵魂有味道,那么他的一定是芬芳扑鼻。”不期然的,方锦书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一句话。她缓缓放下了毛笔,在心头暗自下定了决心。 前世归前世,今生归今生。 这件事,她不能坐视不理。真论起来,这件事和她也有关系。毕竟,卫亦馨是她前世的恶。 她至今也不明白,为何她与卫亦馨会双双重生。若说自己的重生,是上天怜悯方家结局凄惨,让自己来补救的话。那卫亦馨的重生,又是为了什么呢? 但无论如何,在今生权墨冼于她有恩。她就不能再因为今生尚未发生之事,而对他抱有敌意。这对他太不公平。 方锦书在纸上缓缓写下“权墨冼”三个字,心头暗自对他说道:“你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帮你。” 院子里,清风徐徐,无人知道方锦书心头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方府门外,杨柳刚刚走出巷口,从她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道:“杨柳,且等等!” 她忙转过身,见到是芳菲追了上来,停住脚步问道:“怎么了?可是姑娘还有吩咐。” 芳菲点头,将方锦书的吩咐转告给她,强调道:“姑娘很重视,这件事恐怕会生出什么变故。你们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杨柳慎重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一定如实告诉高大哥。”他们几人之中,高楼年纪最长,几人也以他为尊。 说罢,越发加快了脚步,匆匆而去。事态紧急,她要快些回去才行。 这个时候,宝昌公主精心整理了妆容,上了马车直奔太子府而去。 兄妹两人前些日子才见过,太子放下手中弓箭,看着练武场边的宝昌公主笑道:“皇妹怎么突然来了?” 宝昌公主站在阴凉处,娇笑道:“我想皇兄了,还不行吗?” 太子将弓箭交给身边的侍卫,走到捧着铜盆的下人跟前,用清水净了手,侧脸看着她,道:“我就还真不信了。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第三百六十一章 前世归前世,今生归今生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二章 求助太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二章 求助太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宝昌公主上前,拿过下人手中捧着的罗帕,亲自递给太子,讨好地笑道:“皇兄练武累了吧?就让妹妹伺候你歇歇。” 太子失笑,挑了挑眉,道:“走吧,我们回房说。”她越是如此,他越发肯定她有事。 只是,母妃被废去皇家太庙,终年不得相见,只留下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在皇储大事上,有他和汝阳王互为臂膀。对这个幼妹,兄弟两人一向是有求必应,宠溺得紧。 很多事,他们没有让宝昌公主参与。长兄如父,太子只愿她能无忧无虑,纵情享乐便好。 今日风光正好,两人便到临湖的水榭边坐了,太子府上的下人上了茶水糕点。宝昌公主使了一个眼色,金雀躬身退了下去。 “什么事这么神秘?”太子也挥退了下人,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宝昌公主的神态有些扭捏,道:“我,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太子盯了她半晌,开怀大笑起来,道:“皇妹难道思春了?” 此言一出,宝昌公主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映得她艳丽无匹的面容比那最娇艳的花朵还要鲜嫩几分。 “皇兄……”她语气娇柔之极,脑海中闪过权墨冼淌着汗的脖颈、性感的喉结,只觉得面上火烫的紧,忙用两手捂住面颊。 “哈哈!”太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打趣道:“我还以为皇妹你不会为一个男人动心,原是我想错了。” “怎么,妹妹害羞了?这是好事,他是谁,说出来给大哥听听。” 说起这个,宝昌公主一张俏脸黯淡下来,郁郁道:“唉,别提了,这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她神情落寞地看着太子,软语道:“皇兄,这件事,您一定得帮我。我……我也只有你可以相求了。” 说着,水雾蒙上她漂亮的眼睛,宝昌公主哽咽道:“我都不记得母妃的模样,从小……从小就只有大哥二哥可以依靠。” 她用丝帕按住眼睛,轻声啜泣起来。借着丝帕的遮挡,偷偷瞄着太子的脸色。从小到大,只要提到母妃,太子哥哥就一定会心软,答应她的任何要求。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太子心疼地摸了摸了她的发顶,道:“我皇妹这样美若天仙的人,别人求都求不到,什么男人这样不长眼?说出来,我一定替你做主。” 宝昌公主抹去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道:“他是今年的状元郎,有一个没过门的妻子。跟我说什么糟糠之妻不下堂。” “皇兄你来评评理,那个什么乡野村姑,能有我好看?”这也是她耿耿于怀的一点。她虽然没有见过林晨霏,但一个村姑能漂亮到哪里去,权墨冼凭什么非她不娶。 “那怎么可能。”太子沉吟片刻,道:“不过,我知道这个人,在琼林宴上犯了错,没能去翰林院。一个寒门书生,妹妹你怎么会喜欢他?” 在他看来,自己妹妹不说配个侯爷世子,那至少也得是勋贵将门之后。区区寒门学子,哪怕如今已经步入仕途,和宝昌公主的身份那也是天差地远。 “哥,”宝昌公主摇着他的袖子,软语撒娇道:“我就是喜欢,你就帮妹妹这一次,好不好嘛?” 太子被她缠得没有法子,道:“好吧,既然你觉得他好,就随你的心意。”他想了想,道:“这件事原也不难,除掉他这个未婚妻,一切就顺理成章。” 不愧是亲兄妹,第一时间想出来的法子竟一模一样。 宝昌公主有些呐呐,低声道:“我已经派人出手过了,伤了她但没能要了她的性命。眼下,她在城里一家医馆里疗伤。” “皇妹你这事做得实在欠佳,反而打草惊蛇。”太子摇头,问道:“后来呢?” 宝昌公主绞着手指头,把她派金雀去跟权墨冼传话,反被他赶回来一事说了,道:“我是实在没想到,他当真软硬不吃。” 关于这一点,太子比他了解的要多一些,道:“这就是他们读书人所谓的风骨。看来,皇妹你眼光不错。他要是轻易屈服了,反让我看轻了他。” “是吧?”听到自己心爱的男子得了夸奖,宝昌公主眼睛一亮。 “只是,他让我太头痛了。”她委屈地撇了撇嘴,道:“我已经没想过能嫁给他了,但我一定要得到他。所以,只能来求助皇兄了,求您替我想个法子。” 太子点点头,道:“你让我想想。” 他起身走到水榭边,看着一只白色的水鸟从空中急速俯冲向下,准确无误地叼起一条小鱼。那条小鱼不断的摆尾挣扎,却难以逃脱被那紧紧钳住它身体的鸟嘴。 权墨冼就是那条鱼,而宝昌公主就是那只水鸟。而现在,或许还要加上自己。 太子用手轻轻敲击着栏杆,心中将此事快速想了一遍,权衡着利弊。他是当朝太子,有自己的幕僚班底,朝中发生的事情他了如指掌。 权墨冼这个人,才学得到了从上到下的公认,这点无可置疑。而看他的行事手段,有些偏激极端,锋芒毕露。 这样的人,如果真能成为皇妹的夫婿,就可成为自己手上的一把刀。而自己,也正缺这样的一个人。如此一来,就两全其美。皇妹能得偿所愿,自己又收获了良才。 只是,该怎样才能促成此事? 他想着事,宝昌公主也不敢打扰他,只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复。 半晌后,他吩咐下人:“去把金晓叫来。” 金晓,是他身边的首领太监,习得有一身好功夫,深得他的信任。 “见过太子殿下、宝昌公主。”若光看气势身姿,金晓可称得上是器宇轩昂,一点也不像是一名太监。 太子让他起来,道:“你奉我的命,去一趟权家。让权墨冼把婚退了,我去求父皇下旨,赐他和皇妹的婚事。” 宝昌公主心头一喜,她的话权墨冼不放在心上,如今是太子哥哥亲自出手,权墨冼自然不敢不听从了吧? 金晓恭恭敬敬道:“遵命,太子殿下。此事的原委,可否告知奴才,也好让奴才为太子参详一二?” 第三百六十二章 求助太子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三章 贪婪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三章 贪婪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身为深得太子信任的首领太监,金晓管着太子府的内务和小金库,也常常替太子解决一些麻烦。因此,他有这个谏言的权力,太子一向也是默许了的。 这件事,说来是他们兄妹两人的私事。所以太子才找了金晓来,而不是找替他出谋划策的杜师爷。在其中,原本也都存了要听听他谏言的意思。 太子看了一眼宝昌公主,笑道:“不介意多一个人知道吧?” “太子哥哥认为需要,妹妹怎么会反对。”对金晓此人,宝昌公主也是熟悉的。太子府上有好多事情,都是经过他的手在做。 之前让人退下,并不是宝昌公主觉得此事需要保密,只是便于她撒娇罢了。 得了她的同意,太子简单几句说了事情的原委。金晓略想了一想,道:“殿下,请恕奴才僭越了,直接去跟权大人施压,奴才认为不妥。” “这是为何?”宝昌公主诧异问道:“难道,堂堂太子还不能令他听命吗?” 金晓躬身道:“奴才的眼界不如公主,和底下人接触的多一些。便知道,有些读书人为了求名,什么事都敢做。” “尤其是京中的小官,只恨没有机会,让他们表现出铮铮铁骨。”金晓道:“这么一个不忘糟糠不惧权贵的大好机会摆在权大人面前,正合适给他彰显气节。” “你胡说!”宝昌公主凤目圆睁,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太子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打趣道:“这还没过门呢,就维护起未来夫婿了?” 宝昌公主羞红了脸,却也为权墨冼辩解,软语道:“太子哥哥,你是不知道。他当真不是这样的人,他……真的很好。” “好了好了。”太子笑道:“我知道他很好了,但你也让金晓说完。我觉得,金晓言之有理。” 金晓的腰弯得更低了,道:“奴才不敢质疑权大人的品性。但他既然是朝臣,这样硬碰硬只会让他没有退路。” 太子若有所思,颔首道:“也对。他已经拒绝了一次,恐怕就算心头有别的想法,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啊?”宝昌公主面有忧色,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见兄妹两人意动,金晓的面上掠过一丝笑容,只是他此刻将头垂得很低,无人发现。他道:“奴才有一计,殿下看看是否可行?” “你且说说看。”宝昌公主急道。 金晓再次拱手,道:“这件事的症结,最终还是落在他那名未婚妻身上。若是没有这个人,那么一切就都顺理成章。” “此外,权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迫使他就范的风险,比赐死一名民女要大的多。”金晓道:“诚如公主所言,她原本就中了奇毒,连圆房都不能。这样苟活着,不如赐她一个痛快,赏给她足够的哀荣来得好。” 如他所言,对身份尊贵的太子兄妹来说,区区一个民女的性命,算得了什么?如此行事虽然荒唐了些,就算被庆隆帝知道了,也顶多斥责几句罢了。 “我也想要了她的命,可恨的是,这个女人如此命硬。”宝昌公主恨声道:“这是京城,我就怕惹得父皇不快。” “公主殿下,”金晓再次进言道:“最坏的结果,就是被皇上责备罚俸。但这样的男子,错过了公主恐怕就再难遇上。” 太子点点头,道:“金晓说的是,你的婚事早该定下来。拖了这么久,不就是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吗?这会好不容易得了一个,使些手段也无妨。” 宝昌公主心头有些犹豫。 因为她知道,权墨冼对父皇来说,并非普通士子那样简单。父皇很看重他,为了他甚至拒绝了自己的要求。如果真这么干了,恐怕连太子都会一并被父皇斥责。 她正想着,却听见金晓道:“奴才愿为公主效力,前往医馆,赐死那名女子。” 宝昌公主在心头只略略挣扎,便决定瞒下此事。她原本已经放弃了嫁给他的那个念头,但既然太子愿意帮她促成这件好事,她又重燃了希望。 见她不反对,太子便吩咐金晓照办。 看着金晓退出了水榭,宝昌公主憧憬着和权墨冼成亲的那一天,满眼迷醉。 “皇妹就在我这里盘桓一二,等着好消息吧!”不过是一条人命,太子还没有放在心上。看着自己幼妹如此开心,他也替她感到高兴。 金晓领命出了太子府,一名着灰衣的路人与他擦肩而过,他轻声道:“事成。”灰衣人手法迅捷地往他腰间放了一样东西,左右都无人发现。 上了轿,金晓从腰间取出一张纸,展开细细看了,面上露出贪婪的笑容。那是一张地契,位于东郊的一座庄子以及五百亩良田。 看了半晌,他将地契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心满意足。 作为一个被去了势的太监,金晓对这些身外之物格外看重。财富每增加一分,他就越满足一分。唯有如此,才能填满他空荡荡的内心。 抬着他的轿子往医馆而去,那名跟他擦身而过的灰衣人转过一个弯,穿街入巷,进了一间不大的酒肆。再出来时,已换过了一身蓝衣。 两刻钟后,他出现在关景焕的书房中。 “回禀老爷,事情已经办妥。” 关景焕抚着胡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颔首问道:“可有人发现行迹?” “不会有人发现属下。” “好!”关景焕轻轻击掌,道:“下去领赏。” 看着他躬身退下,关景焕拈须自言自语道:“一个小后生,也妄想和老夫斗。别以为皇上看重你,你就能翻了天去!” 原本他并没有将权墨冼放在心上,一个新科状元而已,他多的是办法能让他永不出头。 没想到在琼林宴上精心替他设的局,被他那样不留余地的破掉。庆隆帝的处置,看上去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心于他,这就不得不让关景焕上心。 金晓本性贪婪,早就被他所收买。 两人早就达成了交易,金晓提供一些太子府的消息给他,而他给金晓丰厚的报酬。 第三百六十三章 贪婪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四章 市井之间的侠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四章 市井之间的侠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在这项交易上,关景焕一直很谨慎。 他所需要知道的消息,也都不会触及太子的切身利益。是以,金晓才能放心大胆地跟他一直合作下去。 毕竟,两人都心知肚明,太子才是金晓的真正靠山,金晓是绝对不会出卖太子的真正秘密。否则,太子若倒了霉,他一个太监还会有什么好下场?金晓如今所有的风光,都是因为太子。 而关景焕想要借太子的手,给权墨冼一个教训,这件事在金晓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同威逼朝臣的性质相比,赐死一个民女而已,对太子而言真算不得什么。 但是,关景焕却知道,林晨霏对权墨冼的重要性,以及庆隆帝对权墨冼不一般的看重。 若他所料不错,林晨霏被太子赐死,绝不会令权墨冼屈服。反而,却会让权墨冼与太子兄妹反目。这样一来,权墨冼的仕途恐怕也就到头了。 其次,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庆隆帝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一个民女的性命不重要,但太子兄妹下手的是被皇帝所看重的权墨冼。废了一个皇帝想用的人才,太子兄妹再怎么受宠,也会因此事而被责罚。 关景焕并不想动摇太子的储位,却也不想太子稳如泰山。否则,他哪里来的机会,能让太子倚重? 庆隆帝是个念旧的人,因此曹皇后一脉在朝中毫无竞争力。曹皇后所诞的嫡长子齐王,按说最能和太子一较高下。但眼下比那些皇亲还要低调,低调得不像是一个嫡出皇子。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如今只有鹤,没有蚌,让他这个渔翁又该从何取利? 所以,他要一点一滴地剥去太子的荣光,让他感到被威胁的危险。如此,他才会有了机会。 关景焕的这番算计,可谓是曲曲折折藏的极深。金晓这个贪婪的太监,连最表面的一层都看不出来,只知道又得了良田庄子,只知道计算名下的财产收成。 他坐着轿子到了医馆,神情倨傲地下了轿,手持拂尘步入医馆,傲然问道:“林晨霏何在?” 医馆并不大,贸然来了这么一位带着护卫的人物,正排队等着看诊的病患纷纷走避。毛大夫放下手中写方子的笔,愤然道:“敢问哪位官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金晓不悦道:“太子爷的话,也是你一个区区庶民能过问的?林晨霏何在,咱家奉太子的令,来传话于他。” 毛大夫知道这件事的原委,林晨霏正是被宝昌公主所伤,而太子却是宝昌公主的嫡亲大哥。这个时候,太子遣人前来,显然不怀好意。 但当朝太子的身份何等尊贵,远非他一个民间大夫所能抗衡。 金晓打着太子的名号前来,毛大夫只能跪下回话,道:“林姑娘身受重伤,无法起身回话,还请公公见谅。” 他垂着头,给在门边站着的药童使了一个眼色。药童点点头,迅速离开门边,拔腿就跑。 林晨霏的伤势,金晓一清二楚,此时不过是装模作样。闻言故作沉吟,道:“如此,你便带我去见她。” 毛大夫面有难色,道:“她一个姑娘家,又在病中。太子殿下一向仁爱,若是知道了这等情形,恐怕也是不忍的吧?” 随着排队就医病患的离去,太子遣人来了医馆的消息也迅速地散了开去。不大一会儿功夫,医馆门外便围了好些人。他们不敢靠近,却不妨碍他们伸长了脖子看好戏。 有这么多人看着,金晓的态度也不敢太过强硬,他还要顾及太子的名声。 毛大夫此举,正是为了拖延时间。 林晨霏既然在此养伤,他就要为她负责任。权墨冼付了诊金,并没有说将林晨霏托付给他的话,但是毛大夫自认为对病患有此等责任。 与高高在上的太子不同,这,就是市井之间的侠义。这种侠义精神,或许不被理解、不被尊重,却不可否认它的存在。 平时看上去碌碌无为,甚至有些平庸卑微的一个人,因为这样的侠义,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 比如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戴镖头,再比如此时跪在地上低入尘埃的毛大夫。 他的这种精神,感染了围观的百姓们。他们做不了什么,但却不妨碍他们的低声议论。 “是啊,一个弱女子,怎么忍心?” “别胡说,那可是太子爷!太子爷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定是有人狐假虎威。” “说的是,太子殿下从来不好女色,怎么会巴巴地让人来见一个民女。” 众人议论纷纷,偏又将声音控制得不大不小。刚好让金晓听见,却又令他发作不得。一时间,他有些进退两难。 这番僵持不下,那名药童却撒腿跑得飞快,从医馆后门溜了出去,直奔权家而去。 与此同时,长相憨厚的高露低头对江梅说了一句:“你继续盯着。”便拔腿飞奔而去,她前往的方向,却是方家。 这是方锦书亲口吩咐下来的任务,高楼将几人分了工。 高露和江梅两人一个长相普通老实,一个年纪小,放在人群中都不打眼。所以,就让他们盯住医馆,有了什么动静也可以及时去报讯。 他自己则带着夜尘,一早便坐在宝昌公主府外面。见到宝昌公主去了太子府,让杨柳去方家报了讯,此刻守在太子府外面。 最机灵跳脱的夜尘,则居中跑腿策应,传递消息。 这番布置下来,从金晓出门往医馆而来,便没有脱离他的视线。高楼蹙眉,腹诽道:“这个公主足够无耻,太子也助纣为虐。这样心性的人,竟然是国之储君,太可怕了!” 他年纪大一些,难免便想得深了一层。如今的太子,将来就是皇帝。有这样私心的帝王,将来老百姓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只是这等事情,他也只是想想罢了,还轮不到他来操心。眼下的任务要紧,无比不能让姑娘失望。 权大人既然救过姑娘几回,姑娘又念着这份恩情,希望一切都来得及。但是,他却想不出,就算姑娘知道了这件事,又能如何替权大人分忧呢? 要知道,她自己都还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而已。 第三百六十四章 市井之间的侠义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五章 僵持(万更7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五章 僵持(万更7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墨冼此时心急如焚。 今日休沐,他安顿好了家中,又陪着权大娘说了好一会话,才出门前往医馆。不料,走到半路上却撞见了急急来寻他的药童。 太子遣人到了医馆中,指明要见林晨霏? 在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个瞬间他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宝昌公主也就罢了,本就是姑娘家,又是天之骄女,颐指气使还可以理解。 但,这样的事情,一国之储君怎么会参合进来?他和太子接触不多,这一刻心底异常失望。 难道,这就是自己要效命的皇室? “权大人,您看这怎么办才好?”药童的话将他惊醒。 权墨冼摇摇头,眼神恢复清明。太子是怎样的人,不是当下要关心的事。危在旦夕的,却是林晨霏的性命。 “走!”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医馆飞奔而去。 这时,前往方府报讯的高露也到了方府的二门上。正和守门的婆子说着要求见方锦书的话,却看见方锦书带着人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过来。 看见她来了,方锦书脚步不停,吩咐道:“你跟我来。” 原来,方锦书听见宝昌公主往太子府而去的消息后,便知道不妙,着手开始准备起来。 上了马车,方锦书问道:“事情如何了?” 高露禀道:“太子府上派了一位公公,我出来的时候刚刚到了医馆,逼着毛大夫要见林姑娘。” 蠢货! 太子果然还一如前世那般蠢! 方锦书闭了闭眼,吩咐芳菲:“再快一些。”时间紧迫,她必须快一些,就怕已经来不及。 在她出发前,未尝没有权衡过利弊得失。既然在宝昌公主看中权墨冼此事的背后,是卫亦馨作为幕后推手,她出手帮助权墨冼渡过难关,说不定就会惹来卫亦馨的注意。 方家和前世不一样的轨迹,已经引起了卫亦馨的疑心,只是对方还不确定而已。 此时她的出手,冒着偌大的风险。 但是,今生既然权墨冼救过她,她无法置之不理。若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就不能袖手旁观。 做人总不能光计较得失,也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否则,她跟卫亦馨又有何区别?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此而死。她有这个能力,就无法冷眼旁观。 方锦书的马车到了靖安公主府的侧门停下,芳菲下了马车,跟看门的下人说道:“劳烦通禀一声,我们家四姑娘有急事求见公主殿下。” 回京之后,方锦书到公主府上的次数并不多,但芳菲却是常来的。一些时令瓜果,或方锦书亲手孝敬的女红等,都是由芳菲送来。 所以,门子对她很是脸熟,也知道靖安公主看重方家四姑娘。 “原来是四姑娘到了?”门子有些诧异,这之前也没有接到拜帖,想来确有急事。忙拱手道:“请四姑娘稍候,小人这就去通禀。” 方锦书的目光落在车壁上,平缓着心中的急迫之情。再怎么着急,也要耐下性子等着通禀。她是靖安公主看重的晚辈不假,但毕竟不是亲眷,没有随时入内面见靖安公主的特权。 就在她在靖安公主府侧门等着的时光,权墨冼已然到了医馆门口。 这个时候,金晓已经站在林晨霏的房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跪着的林夫子父女。 “怎么,咱家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他斜着眼睛道:“你这条贱命,活着不如死了值钱,怎么就想不通。” “这笔账,很好算吧。” 林夫子抱着面色苍白的女儿,嘶声道:“我们的命再怎么贱,也是我们自己的。敢问这位公公,我们是犯了哪一条律法,要受此死罪?” 金晓白眼一翻,道:“太子要她的命,还需要什么理由。” 林晨霏此时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腹部的伤口又渗出血迹来。但比这疼痛更令她难忍的,是这死到临头的恐惧。 她才刚刚及笄不久,正处于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少女时光。人生还未开始,难道就要结束? 知道权墨冼中了状元来接她上京时,她满心喜悦,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然而,没想到她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接踵而来的,竟是一连串的噩梦。 太子,对她来说是尊贵无比的人物。而此刻,他要自己的性命? 她,她该怎么做? 林夫子心痛地抱着她,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女儿。别说是太子派来的人,哪怕是太子亲至,他也绝不屈服。 “太子的命令,请恕老朽没有看见手谕。”既然都杠上了,林夫子索性将女儿扶到床上坐着,梗着脖子道:“死,也要让我们死个明白。” 金晓面色一冷,道:“老家伙,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挥挥手,上来两名腰圆膀粗的太监,他们手中持着一条白绫,就要上前。 “住手!” 权墨冼堪堪赶到,怒喝一声,一个闪身挡在林夫子面前,道:“要他们的命,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怎么来了? 金晓知道这位是宝昌公主所看上的人,连在公主面前说他的不是都不行,哪里敢惹他。忙换了一副笑容,哈腰道:“权大人,这里简陋的紧,还是请您跟我回太子府叙话。公主殿下,她正等着您呢。” “这里的事情,您就不要再过问了。” 就他想来,既然有太子出手清除障碍,权墨冼就应该欣然应了才是。又不需要他背负骂名,平白得了一个公主,美人地位权力唾手可及,还有什么不满足? 对权墨冼来说,这样脏手的事情,他只当瞧不见就行了。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权墨冼非得没有让开,反而扶着林晨霏躺下,替她盖好了被子,语气轻柔地对她道:“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就护住你一日。” 从头到尾,权墨冼没有拿眼看过他一次,将他晾在当场。 金晓气得鼻翼不断翕动。这个男人,未免太不识时务了!这个村姑,连公主的一根头发丝丝都比不上,他却如此宝贝着。 他的脑子,怕是石头做的吧! 手中拿着白绫的太监见状,也顿住了脚步,等候金晓的吩咐。场面,再一次陷入了僵持之中。 第三百六十五章 僵持(万更7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六章 胡闹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六章 胡闹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靖安公主府里,方锦书匆匆进了房,见礼道:“书儿见过公主婆婆。” “怎么了?”靖安公主瞧她的面色不对,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来了。” 方锦书急道:“公主婆婆,今儿我遣芳菲出去买丝线,她瞧见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便来回我了。” “书儿一听,便觉得有些严重,定要快些告诉公主婆婆才行。” 难得见到她如此急迫的时候,靖安公主的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问道:“究竟何事,你慢慢说。” 方锦书将太子遣人去医馆的事说了一遍,道:“这事可巧了,昨日权大人还上门来求了母亲,替他去请苏神医跟林姑娘看诊。” “别的他虽然没说,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没想到,今儿太子殿下竟然也遣人去医馆,还惹得众人围观。”方锦书神色焦急,道:“公主婆婆,书儿知道您对太子最好。这种事情,恐对殿下名声有损。” “所以,我这才冒昧前来。”方锦书担心地看了靖安公主一眼,道:“扰了公主婆婆的清净,是书儿的不是。” 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却不能说。但靖安公主是何等老辣之人,只要透露这些讯息出来,她自可推测出个七八分来。 “胡闹!” 靖安公主一掌拍在桌子上,神色严厉。 方锦书身子一抖,忙道:“还望公主殿下恕罪。我……我只是担心若真有了什么事,惹得您老人家伤心。” “我不是说你。”靖安公主缓和了语气,面色慈和的看着她,道:“好孩子,多亏你时时都念着我。” “不长进的东西!”靖安公主怒骂了一句,吩咐道:“月圆,你多带几个人速去医馆,务必要阻止此事!”太子是她的晚辈,她尽可骂得。 方锦书垂着头,只当听不见。 月圆领命,点了人奔赴医馆。她在心头暗暗祈祷,只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靖安公主对太子和迁阳王的疼爱,阖府皆知。这两年虽然远了些,但在她心头还是很牵挂的。 “书丫头,”靖安公主叹道:“这次多亏了你。这府里上上下下的,竟没一人跟我回话。他也太荒唐了些,怎敢做出这等事情。” 林晨霏虽然只是一介平民,但却非奴籍。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遣人相逼此等弱女子,他就不怕被人戳后脊梁骨吗?! 其实,方锦书的心头也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太子虽蠢,也没蠢到这个地步。若真有心要林晨霏的性命,派一个杀手在暗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便是,何苦搞出这等阵势,闹得众人皆知。 她却不知,这后面还有关景焕的手笔。 靖安公主的话语里,透出浓浓的失望。但这话,方锦书却不敢去接。便转了话头道:“公主婆婆,前些日子书儿得了一个做茯苓糕的方子,原想着请您尝尝鲜,不料今儿走得太急没来得及。” “左右这会无事,书儿去厨房里做来您尝尝,可好?” 她既然来了,不如多盘桓片刻。另外,她也想在这里等着结果,究竟能不能帮到权墨冼。 靖安公主看着她,道:“难为你替我想得这般周到。去吧,我等着尝。” 她的心里,何尝没有牵挂着此事的结果?只是受身份限制,她不能亲临医馆,只能在这里枯等罢了。有方锦书这个贴心的小丫头陪着,时光总能过得快一些。 靖安公主嫌时间走得太慢,权墨冼只恨太快。 他已经和金晓僵持了这许久,还不知该如何收场。没有完成任务,金晓断然不敢就这么回复太子。 这件事的主意,原本就是他出的。原以为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情,办起来却如此棘手。他如今只觉得,贴身放着的那张地契烫得他心口火辣辣的痛。 关大人的东西,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他咬牙切齿的想着。 若任务失败,按太子那等暴烈的性情,他有什么下场还不好说。这张地契若再被曝出来,恐怕他会死无全尸。 所以,他不能放弃,定要将林晨霏置于死地。 咬咬牙,金晓挥手道:“缢死她!”此时此刻,自己的身家性命要紧。他再顾不得权墨冼,只要不伤着他就能对公主交差。 权墨冼张大双手挡在林晨霏的床前,怒目道:“谁敢!我乃堂堂朝廷命官,敢问你们,依的是律法上哪一条?!” 但他当初能喝住金雀,却不能让金晓退却。 金晓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将权大人请开!” 两名太监应了,伸手朝着权墨冼架过去。他们两人本就专掌刑罚,手上的功夫不弱。权墨冼身手比普通人要矫健一些,但那也只是跟普通人相比罢了,哪里对抗得过这两人。 拉扯之间,刘管家闪身进来,挡在权墨冼的跟前,替他稳住身形。 他在门口已经候了许久,但这种事情,他空有一身武功也用不上。难道,还敢跟太子派出的人动粗不成? 这时见他们对权墨冼动粗,他自然是不能再忍。作为权墨冼的管家,护住自家主子总是没错的。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妨碍咱家!”金晓的额角暴起青筋,指着门口的两名侍卫,就要上前将刘管家拉走。 奈何刘管家根基扎实,他也不出手,只气沉丹田,将内力运到足尖,便稳如泰山。 有他在,几人暂时奈何不了权墨冼。 随着众人出手,屋中的气氛,陡然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林晨霏再躺不住,哭着半坐起身,泣声道:“冼哥哥,你就放弃了吧!我这条贱命,不值得你这样。”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知道权墨冼为了她而跟太子发生冲突,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可是当朝太子,将来的皇帝! 权墨冼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替帝王效命吗? 她不舍得自己的性命,但更不舍得权墨冼的前途。如果两者非要选一个,她愿意去死。 “儿啊!” 林夫子用一条布条为她按住腹部的伤口,面上老泪纵横,悲声道:“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好好的一个鲜花般的女儿,转眼之间竟被逼到了死路上。 第三百六十六章 胡闹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七章 电光火石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七章 电光火石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不!”权墨冼背对着她,坚定的张开双手挡在他们身前,掷地有声道:“若连你我都护不住,我要这前途何用!” “权大人,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金晓阴阳怪气地再次撂出狠话。 “我说过了,想要动她,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权墨冼的目光中喷出怒火,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愤怒过。哪怕是当年,家里被族人欺压之时,也不会如此过分。 好一个宝昌公主,好一个太子殿下! 金晓被他看得往后一缩,随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你可好好想清楚了!这世上没有后悔吃。” 他侧身看向林晨霏,阴测测道:“林姑娘,你还不去死,难道非要让权大人难做吗?” 林晨霏面上泪流不止,心中已经萌生了死志。 她怎舍得,怎舍得他如此为难?怎舍得他辛辛苦苦博得的功名,因为自己而付之流水? 林晨霏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墙上撞去。 “不!” 权墨冼目呲欲裂,一声大吼转身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破窗而入,迅如闪电。只听得一声闷响,有人发出一阵抽气的呼痛声。 权墨冼定睛一看,却是一名年轻妇人挡在了墙上,林晨霏正好一头撞在她的胸腹之间。林晨霏这一撞,用尽了全力,饶是她身怀武艺,在仓促之间做了盾牌,也被撞得呲牙咧嘴。 这等变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从门外走进来一名衣着精美的侍女。 她,正是靖安公主所遣出来的月圆。 月圆的唇紧紧抿着,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这一路上赶得很急。还好,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及时救下了林晨霏的性命。 金晓回头一看,忙见礼道:“见过月圆姑娘。” 论辈分,月圆是靖安公主身边伺候的人。而靖安公主,是太子兄妹的姑祖母,足足高了两辈。金晓在她面前,只能低头。 月圆环视了一圈,冲着权墨冼见礼道:“婢子见过权大人。权大人的才名响彻京城,今日正值休沐,靖安公主殿下想请大人过府一聚,谈诗论道。” 权墨冼不知对方来意,但毕竟她带来的人及时救下了林晨霏一命,拱手道:“谢过公主殿下赏识。” 说罢,他却一动不动,只命刘管家退了下去。 月圆转头看向金晓,问道:“公主问你,来此何干?” “这……这……”金晓再怎么张狂,也只是仗了太子的势。但太子毕竟还只是太子,在靖安公主的人面前,他只有低头的份,一时呐呐难言。 难道,要他回禀,是来替宝昌公主抢男人的吗? 这样的事情,心知肚明即可。真要说出了口,只会变成皇族之耻。 “既然无事,你先退下。”月圆云淡风轻地吩咐。 金晓的面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难堪之极。但此时形势比人强,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退走。不过幸好,他还可以将未能完成任务这件事,推到靖安公主插手的原因上。 待金晓带着人离开,权墨冼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为何对方来得这样巧,对方救了他们是不争的事实。他当即长揖到底,道:“微臣谢过公主殿下救命之恩。” 月圆侧身代靖安公主受了半礼,亲手将他扶起来,道:“权大人别客气,快看看林姑娘怎么样了。” “霏儿妹妹!”权墨冼转过身,看着被那年轻妇人抱着的林晨霏,大惊失色。 只见林晨霏的小腹处几乎被鲜血染红,如鲜花一样娇嫩的容颜失去了活力,脸色苍白而透明。方才奋力的一撞,虽然没有危及性命,却再次让她的伤口崩裂 加上心头的死志,林晨霏陷入了昏迷。 那年轻妇人看着他,道:“权大人,婢子叫做向兰。快去打一盆温水来,我要重新给林姑娘包扎伤口。” 林夫子此刻如梦初醒,哆嗦着嘴唇道:“我……我去……” 权墨冼按着他的手,道:“夫子别急,我去安排。” 他出了房门,刘管家道:“公子,我已经让人去打水和请毛大夫来了。” 不知何故,权墨冼鼻头一酸,道:“刘叔,幸好有你在。” 刘管家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跟我别说客气话,公子你得撑住了。” 这样大的压力,若换了别人早就抗不住,屈服在宝昌公主的裙下。这个少年,果真是不一般,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待下人打了热水来,月圆将男子们都请了出房门,由向兰重新替林晨霏裹了伤口。毛大夫进房诊治,不住在心头叹气。 林晨霏被剑刺穿腹部,原本就伤得很重,只是未曾危及生命而已。多亏得她年轻,才抗了过去。然而,这一通折腾下来,伤口再次崩裂不说,还凭添了许多心病。 如此种种,林晨霏的伤情,一下子恶化了许多。 幸好向兰身怀武艺,又是妇人,先是点穴止血,再用内力给她疏通了经脉,总算是让她的心绪逐渐平缓下来。毛大夫再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让她先睡一觉。 月圆看在眼中,对权墨冼道:“权大人,婢子将向兰留在这里,你可放心和我同我一道,向公主回话。” 权墨冼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林晨霏,自责不已,点头道:“好,有劳姑娘。” 他心头清楚,有了靖安公主出手,这次的危机总算是成功渡过。只是,连累得林晨霏如此,他的心情无比沉重。 小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靖安公主的小厅里,伏地叩首道:“微臣,拜谢公主殿下救命之恩!” 他乃六品官员之身,就算见到公主也不用行此大礼。但这次磕头,乃他诚心诚意地向靖安公主道谢。 如果没有她的相助,林晨霏此刻已是芳魂渺渺了。 “起来吧,不用谢我。”靖安公主道:“皇帝对你赞赏有加,我只是替他惜才。太子冲动行事,也是因为他宠溺幼妹的缘故,你勿要与他计较。” 一句话,便让权墨冼打消了对皇室的怨恨,只将这错归到太子兄妹身上。方锦书侧身立在靖安公主身后,对她这等老辣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三百六十七章 电光火石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还情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还情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若换了旁人来说这句话,未必能令权墨冼信服。 但她是靖安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姑母,也是当朝对庆隆帝影响最大的一位公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能影响到皇帝的决策。 从她口中说出,庆隆帝对权墨冼的惜才和看重,此等君恩,令权墨冼动容。 他要效命的皇家,有值得他效命之处。庆隆帝的英明,和靖安公主的政治智慧,都值得他钦佩。至于太子兄妹,这份仇,他记下了。 靖安公主也是无奈,太子兄妹的行事太过荒唐,竟然派人去要生生逼死权墨冼的未婚妻。这样的事情,她无法让权墨冼当做没发生过。 权墨冼起了身,瞥见立在靖安公主身侧的方锦书,面上掠过一丝讶异,转瞬释然。 怪不得,怪不得靖安公主的人会来得这样巧。原来,是她在帮助自己?这份人情,可算是欠她欠大了。 看见他的神色,靖安公主笑道:“你正该好好谢谢方家四姑娘。若不是她,我也不知道此事。”她知道权墨冼曾经救过方锦书,虽然这件事的出发点是为了制止太子胡闹,但这份情,她直接让方锦书来领。 权墨冼长揖到地,道:“谢过方家四姑娘援手之恩。” 方锦书回了礼,道:“我也只是碰巧遇见,权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两人算得上是熟识,不过在靖安公主面前,不便多说。 靖安公主问道:“你的未婚妻,如今状况怎样?”救了人,总要知道结果。 权墨冼恭谨答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她伤势复发。微臣走时,她刚服药睡下。” 靖安公主蹙眉想了想,道:“她一个姑娘家,住在医馆多有不便。待她睡醒,我着人将她接到公主府来休养,权大人只管安心筹备婚事便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靖安公主干脆揽下此事,进一步收服权墨冼的忠心。 毛大夫曾经说过,林晨霏的伤势暂时不宜挪动。但此时此刻,能被靖安公主接到公主府里,才是最佳的选择。 太子兄妹的打算固然落了空,但谁知道他们还会有怎样的手段?就怕他们恼羞成怒之下,反而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这时,还有比靖安公主府更安全的地方吗? 权墨冼感激涕零地应了,再次磕头谢过了靖安公主的大恩,方才离去。 靖安公主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力交瘁。为了替庆隆帝留住这个人才,她耗费心神良多。 方锦书上前,亲自伺候着她喝了一盏茶,用美人槌轻轻给她捶着肩头,柔声道:“公主婆婆,您要不要小憩一会儿,书儿给您读经。” 靖安公主点了点头,揉着眉头靠在软榻上。年纪大了,不比得从前,处理这件事就令她感到疲惫。伺候她的花好替她在腰下放了一个大小适中的腰靠,取过一张金线滚边漳绒薄毯给她盖上。 方锦书坐在软榻边的锦凳上,放低了声音背诵起《心经》来。 她在净衣庵时,每天都抄写研读经书,《心经》的一字一句都烙入了她的脑海,无须经书。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她的声音轻软语调柔和,徐徐读来。如春风吹拂大地一般和缓,如春雨一般无声地沁人心田,又如同来自天边一样空灵缥缈。 靖安公主原本只打算闭目养神,这会听着方锦书的声音,心头的那些失望、烦忧、困扰,慢慢地随着她的声音而消散开来,一颗心逐渐安定。 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缓,方锦书将声音压得更轻了些。花好悄无声息地离开,将纱窗都放了下来,光线柔和下来。 在这一室静谧之中,只有静安公主浅浅的呼吸声,和方锦书低低的读经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静安公主才从沉睡中醒来。这一觉,她睡得相当舒服,醒来时有一种特别的满足感。 还未睁开眼睛,听见耳边传来轻柔的读经声。这声音,好似有一种奇异的能量,让人心平气和。 “书丫头,你还没走?” 见她醒了,方锦书停止读经,笑道:“公主婆婆还没醒,书儿怎么能走。”她上前扶着靖安公主坐起,亲手斟了一杯茶递到她的唇边,伺候着她喝了。 花好听见屋内的响动,进来支起窗户,新鲜的空气透了进来,清新爽透。 靖安公主拍了拍方锦书的手,感慨道:“这么好的孩子,你若是我孙女就好了。” 见她心情不错,花好噗嗤一乐,笑道:“殿下您又想抢人家的孙女了。” 方锦书也笑了起来,道:“书儿虽无缘做您的孙女,有机会也想这样好好孝敬着您。”靖安公主对她的呵护疼爱,值得她尊敬孺慕。 “为了我的事,你在这里耽搁了许久。”靖安公主慈爱地看着她,道:“快些回去吧,别让你母亲担心了。” “怎么说耽搁?”方锦书浅笑道:“知道我是来公主婆婆这里,母亲再放心不过。” 正说着话,美景端了一盅刚炖好的花胶干贝椰底汤进来,放在桌上,笑道:“殿下,您该喝汤了。” 方锦书扶着靖安公主来到桌边,她坐下拿起银勺,问道:“厨房里还有什么,给书儿也端来垫垫肚子。” “婢子正要问过四姑娘,枸杞莲子粥,和茯苓百合雪耳汤,更喜欢哪一种?”这两样,都是适合这个季节的,美景做事仔细,先问过了才端来。 方锦书挑了雪耳汤,陪着靖安公主一起用过了,才离开公主府。 她的马车刚回到方家,便有一个小丫头来求见。芳馨领着她进来,一问却是权墨冼遣来道谢的下人。 权家才刚刚在京中落脚,权墨冼身边就只有刘管家一个得力的,后宅中还没有能堪大用的人手。能在这百忙之中,专门遣人来道谢,足见他够心诚。 方锦书跟这个小丫头说了会话,收下礼单,道:“这件事,我只是举手之劳。你转告权大人,让他勿要放在心上。” 她原本就欠着权墨冼的人情,此时就当做还情。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还情 言情海 第三百六十九章 认个错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六十九章 认个错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是这样想,权墨冼却把这份人情看得很重。 在他看来,当初无论是在马车上救了她也好,还是后来在宁兰原上请来七公主替她解围也罢,都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至于请她吃东西的人情,那更是开玩笑的话。方锦书年纪比他小那么多,既遇见了顺手照顾一下而已。 这些人情,和这次方锦书去求了靖安公主,救了林晨霏一命的性质,截然不同。 权墨冼默默在心头记下,一边将事情安排妥当,将林晨霏交给了靖安公主遣来接的人。这时林晨霏已经醒了,只是还虚弱得紧。 林夫子抹了一把眼泪,道:“霏儿,你好好去养着伤,万事有爹在。” 林晨霏勉力扯出一个微笑来,好不容易渡过了这场危机,她不想再让父亲操心。转头看着权墨冼,她道:“冼哥哥,都是我连累了你。” 那可是当朝太子,权墨冼得罪了他,恐怕会影响了前程。 权墨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道:“霏儿妹妹安心养病,有靖安公主在,我无事。”他说的是实话,但林晨霏原不懂这些事情,仍是揪着一颗心放不下,平添了一份心病。 知道林晨霏到了,靖安公主特意去看了她一趟。毕竟,这件事是他们卫家对不住这个小姑娘。 林晨霏惊得就要坐起,被良辰按住,道:“林姑娘可别乱动,辜负了我们公主殿下的一番美意。” “见,见过公主殿下。”林晨霏紧张得说话都舌头打结。 见她如此紧张,靖安公主温言问了她几句,嘱咐良辰好生照看她的伤势,便出了门。林晨霏没见过大世面,自己在这里只会令她不安。 此时天色已晚,看着眼前暮霭沉沉的庭院,靖安公主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 她的心头,实在是有些烦闷难受。 她就想不明白了,年幼时的太子、迁阳王和宝昌三人,是多么的冰雪聪颖。怎么年纪越长,越是张狂愚蠢了起来? 这样的品性,还怎么继承这大好河山,统率群臣? 对这三个孩子,她是实打实地发自内心的疼爱。心疼他们幼年失去母妃,接到公主府里来住过好几年,彼此之间都感情深厚。 当年为了巩固还是太子的庆隆帝的储君之位,先帝将他们的母妃废掉,另外聘了定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这个决定,更多的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靖安公主也是赞同的。 但在情感上,她于心有愧,才越发善待几人。 可是,眼看着太子的性情有些歪了,她有些无能为力。 不行!她握紧了拳头,心道:“我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这件事,我一定要让他得到教训。宝昌也就罢了,找个驸马便是。但太子身负一国之国运,绝不能放任自流。” “花好。”靖安公主沉声叫道。 花好在原地蹲身应道:“婢子在此。” “明日,让太子和宝昌公主来我府里候着,我进宫一趟。” 狂妄无知到对朝廷命官的未婚妻下手,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真当御史台满院子御史是吃素的?索性由她去面见皇帝,还可替太子兄妹争取到一些机会。 夜色深沉。 太子府中,宝昌公主低头垂泪。太子犹如一头困兽般,在屋中不断的来回走动,扬起的衣角透露出他内心的烦躁不安。 “哭什么,别哭了!”太子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道:“区区一个员外郎,怎么会惹得皇姑祖母出手?这其中定有什么古怪。” “金晓呢!”他喝道:“再去把他叫来,我得再仔细问一遍。” 自从金晓回府禀了此事,太子就一直陷入这等状况之中。无人敢劝,也无人能劝。宝昌公主若不是始作俑者,她早就开溜了,不会还一直留在这里。 一名下人战战兢兢回禀:“金公公,他昏过去了。” 金晓办事不力,被太子劈头盖脑地训斥了一通,罚了二十大板。紧跟着,又不断被叫过来回话,这个时候已然是撑不住。 “泼醒!”太子恨声道。 下人领命正要退下,宝昌公主道:“慢着!”她对太子道:“皇兄,已经问过这好几次,再问也只是这样。他毕竟是你得用的人,给他留些颜面。” 太子挥挥手,道:“罢了罢了!就听你的。” “皇妹,你这次可是把我给害惨了。”太子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道:“姑祖母知道了这件事,不会放过我们的。” 对靖安公主,他是又敬又畏。 年幼时,他们兄妹三人在靖安公主府住了好几年。为了怕他们长歪,靖安公主对几人很是严厉。尤其是对太子,要求尤为严格。 是以,做下了错事被靖安公主知道,这对太子来说是件颇为严重的事情。比起被她责骂而言,他更害怕看见她眼底的失望和伤心。 宝昌公主咬咬唇,下了好几回决心,都没敢将权墨冼是父皇看重的人才这件事说出来。她私心想着,若是能糊弄过去,就最好不过。这会说出来,平白会让大哥嫌她隐瞒。 “皇兄,不如我们主动去给姑祖母认个错?” 太子长叹一声,道:“也只有如此。你回去吧,好生准备下,明儿我遣人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姑祖母府上。” 这一夜,对于太子兄妹来说,是难熬的。只因他们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忐忑。 天才刚亮没多久,花好便到了太子府上。 “皇姑祖母让我过去?”太子心头有些忐忑,道:“孤正要过去,姑祖母心情如何?” “回太子殿下的话,公主殿下昨儿睡得不是很好,刚刚的早饭也用得有些少。”花好恭声禀道。 太子赏了她一个荷包,去接了宝昌公主,一同到了靖安公主府。 “婢子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月圆请他们到了花厅中,恭声道:“殿下去了宫里,请两位稍坐。” 特意请他们过府,自己却去了宫中。 太子心知肚明,靖安公主这次是真生气了。否则,也不会将他们叫来,故意这样晾着他们。 宝昌公主怯怯地看了太子一眼,到了此时,她越发感觉出事态严重来。 第三百六十九章 认个错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章 兄妹反目(万更8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章 兄妹反目(万更8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侍女上了茶水,太子给宝昌公主使了个眼色,道:“既然皇姑祖母进了宫,我们候着便是。府里我们也是来惯了的,你们不用伺候着。” “殿下若有事,尽管吩咐婢子。”月圆恭敬地退了下去。 看着月圆带着人退下,宝昌公主再也坐不住,一脸惶恐地走到太子跟前,问道:“皇兄,眼下可怎么是好?”这件事的起因都是她,靖安公主一旦追究起来,她首当其冲。 “没事,”太子安抚着自己妹妹,道:“姑祖母既然是叫我们来,就是疼我们的。见到她老人家了,我们好好地认错就是。” 得知靖安公主要晾着他们二人,太子反而心头安定下来。最怕的不是责罚,是不闻不问,他没有母妃,绝不能失去靖安公主的支持。 两人这一等,就是半日。茶水上了好几轮,眼看日头都爬到了头顶,靖安公主还没有回府。太子从最初的笃定,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这么两座大佛在府上,秦氏也不敢怠慢了。亲自张罗着午膳陪他们用了,却不敢久留。就怕留的久了,被太子兄妹以为是在看他们的笑话。 她是后嫁进来的,没有和儿时的两人相处过,这会难免小心翼翼。用完午膳,便借口午休带着人退了下去。 “皇兄,不如我们也去歇着?” 他们两人以及迁阳王,都在公主府中留有院落,正是备着他们随时回来住。 太子摇了摇头,道:“皇妹你别忘记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向皇姑祖母认错,不是来赴宴散心。”靖安公主不在府中,但他们来之后的举动定然瞒不过她去。 宝昌公主神情郁郁地点点头,掩口打了一个哈欠,靠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她心头瞒着事,看着太子关切的眼神,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等待的时光最是难熬,尤其是这种时刻。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下来,两人没有等到靖安公主,却等来了一道庆隆帝的口谕。前来宣旨的,正是最受皇上信任的吴光启。 “圣上口谕,削去太子与宝昌公主食邑各两千户。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不知规劝幼妹反纵容其胡闹,着禁足反省一个月。” 庆隆帝口吻严厉,吴光启代他口谕,忙笑着将兄妹两人扶起,道:“殿下,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怒。” 太子面色不佳,区区一个民女而已,靖安公主竟然如此小题大做,特意去告知父皇降下责罚。削食邑禁足这样的责罚并不算重,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吴公公,”他塞了两锭金子在吴光启手里,打听道:“你可知道,这其中究竟有何不妥?” 吴光启看了左右一眼,太子挥挥手,其余伺候的人尽皆退下。吴光启这才悄声道:“咱家瞧着,权大人能去刑部乃是天恩浩荡。” 庆隆帝器重权墨冼这件事,朝中有眼光的人都看了出来,是太子只要多留意打听,就能知道的事实。所以,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不如在这当口卖太子一个面子,据实相告。 “什么?”太子吃了一惊道:“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被罚了吗,连翰林院都没能进。” 吴光启微微摇头,道:“非也,非也。” 看着他颇有深意的眼神,太子猛然醒悟过来。 他并非蠢人,得了这个讯息立即就反应过来。对啊!自己也太蠢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竟然忽略了。 没去翰林院又如何,刑部的六品员外郎可是实缺。一甲进士去翰林院是惯例,但并非只能去翰林院。何况自己父皇的行事一向出人意料,谁也料不准他的真实用意。 见他懂了,吴光启便告辞而去。感谢他的提点,太子亲自将他送到了二门上。在返回的路上,他面色阴晴不定。 “皇兄。”宝昌公主怯怯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太子目光凶厉地扫了她一眼,冷声道:“皇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记告诉为兄?” “我……”宝昌公主这时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皇兄了。” “你还嘴硬!” 太子猛地扭头,伸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整个人都旋了半圈,若不是后面的侍女及时扶住她,只怕会跌倒在地。 长这么大,还生平第一次有人这样打她,受过这样的痛。 宝昌公主此刻只觉得眼冒金星,好一会才缓了过来。抚上火辣辣的面颊,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了出来,不敢相信道:“你……你打我?” “你可是我亲大哥!”她声音悲切,心里比面颊更痛。 “你也知道我是你大哥!”太子的声音比她更痛,道:“为什么瞒着我,啊?” 兄妹打小一块长大,宝昌公主竟然骗他,这让太子无法接受。 “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女人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太子低吼道:“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我的储位若是动摇,我们将有何等下场?” “到了那时,谁又能庇护于你?”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正是曹皇后。对他们兄妹三人来说,如今母仪天下的曹皇后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宝昌公主捂住心口瑟瑟发抖,她真没想过事态会如此严重。 “皇兄,以我们的身份,难道连一个区区民女都奈何不了吗?!”她实在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愚蠢!”太子恨铁不成钢道:“一个民女不足为道,根本在于父皇对权墨冼的看重!你就老实跟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地跟她说过话,宝昌公主只好哭着将当夜求赐婚之事讲了一遍。 随着她的叙述,太子的脸色越发暗沉。早知如此,他根本就不会掺和到这件事中。 父皇特意在琼林宴后召见权墨冼,这不是器重还能是什么? 这么大的事,若不是他特意问起,宝昌公主竟然都不打算提起,这实在是让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你,你!”太子指着宝昌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恨声道:“你且跪着,且看姑祖母会不会原谅你!” 他心头清楚,靖安公主再怎么疼爱他们,在朝廷大事上却极少徇私。 第三百七十章 兄妹反目(万更8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一章 求不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一章 求不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宝昌公主满心委屈,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从指缝中偷瞄着太子,见他神情阴冷没有丝毫缓和,只好慢慢跪倒在地上,一声不吭。太子的这个神情,她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针对自己。 只是她身娇体弱,庆隆帝对她心怀歉疚从未体罚过,碍于身份曹皇后更不敢出手管教于她。莫说罚跪,就连打手心都从来没有过。 这一跪,她深觉苦楚。 偏偏太子气得狠了,神色冷漠地坐在一旁,看也不看她一眼。 宝昌公主在心头暗暗叫苦,祈求靖安公主早些回来,免了她这番苦头。她宁愿早些面对责罚,也不想这样跪下去。 只是天不从人愿,直到快宵禁时,跪得快晕厥的宝昌公主才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她连晚饭都没有吃,这会已是头晕眼花,身子发麻。 “殿下,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在这里等了您一日了。”门外传来月圆的声音。 “嗯。”只一个字,靖安公主的声音里透出的严厉不容忽视。落在宝昌公主耳中,却无异于天籁纶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膝盖,忙跪直了,泪花噙在眼眶中,泫然欲滴。 太子起身见礼:“贤儿见过皇姑祖母。” 靖安公主站定,淡淡道:“快起来,我这个老太婆,哪里敢受当朝太子殿下的礼?莫让殿下一个不高兴,便要打杀了去。” 太子连忙跪下,道:“姑祖母,您可万万别这么说。这件事,贤儿知道错了。”他扭头看向宝昌公主,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来跟姑祖母认错?” “宝昌她跪了半日,就是为求姑祖母原谅。”太子道:“您就看在我们母妃的份上,原谅我们这一回。” 宝昌公主泣声道:“姑祖母,父皇也罚了我们,您老人家可千万别再生气了。”跪了这两个多时辰,又没有吃晚饭,她这会的脸色不好,瞧起来分外楚楚可怜。 靖安公主看在眼底,痛在心底。 但为了让这两人长记性,不得不硬下心肠,冷声道:“母妃?你们还记得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胡作非为。” 将两人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通,靖安公主道:“宝昌,你的婚事皇帝已经交给了皇后,这个月就替你定下来,不得有异议。” 宝昌公主张了张口,心有不甘也只得默默认了。事情已经闹到了父皇那里,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打消心中的念头。 靖安公主看向太子,沉声道:“今次之事,断然不允许有下次。堂堂一国之储君,公然为难一名朝廷命官的未婚妻,成何体统!” 太子忙应下,道:“是贤儿考虑不周,让姑祖母操心了。” 他在心头暗自懊悔,若提早知道,就该将此事做得隐秘一些,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她的命才好。哪里像眼下,没吃着羊肉还惹了一身骚。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宝昌公主。生平头一次,他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既笨又蠢,连累了他的名声。 “好了,都起来吧!”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让他们得到教训也就罢了。 靖安公主让人将他们扶起,知道两人都还没用过饭,着人上了宵夜,留两人在公主府里歇下。 临走时,靖安公主道:“林姑娘如今就在我府里养伤。你们若诚心悔过,就遣人去看看。不得再找她和权墨冼的任何麻烦。” “他们二人若有了什么差池,我定饶不了你们!” “姑祖母,那若是他们得罪了旁的人呢?难道也要算在我们头上吗?”宝昌公主小心翼翼地追问。 靖安公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如何还不明白她的心思。她语带深意道:“宝昌,这是京城。若果真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天子脚下,谁敢放肆? 宝昌想借别人的手去为难林晨霏,这等小心思,一眼就被她看透。 太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妹妹一眼,沉声应道:“请姑祖母放心,贤儿定然会护得权大人和林姑娘的周全,不会再有人为难他。” “如此甚好。”靖安公主起身离去。 “皇兄……”察觉到太子的不满,宝昌公主小声叫着他,道:“我们被罚的这样狠,大哥你难道甘心吗?” “啪!” 太子一掌击在案几上,道:“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他冷眼看着宝昌公主,道:“你那些小聪明,在父皇和姑祖母面前都不够看。” “明日你回了府,且安安分分地等着嫁人,别来找我。父皇这次只是口谕,再有下次,恐怕就不会这么善了。” “皇兄,难道连你也不疼爱妹妹我了吗?”宝昌公主满心惶恐。 “疼爱?”太子冷声道:“疼你的后果太严重,我受不起。”他径自走到了门边,道:“你安分些,对大家都好。” 宝昌公主愣住,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反应过来,捂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就想不明白了,不过是一个寒门学子,她堂堂公主愿意屈身下嫁,怎么就不行呢?为了他,如今她可算是众叛亲离,连和嫡亲的大哥之间都有了间隙。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却什么都没得到?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佛曰人世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 这“求不得”的执念,已经深深扎入宝昌公主的灵魂深处。如同一粒有毒的种子,终有一日会结出黑色的果实。 她得不到,别人也一定不能得到! 幸好,幸好林晨霏中了她的毒,哪怕他们两人成了亲,她也只是个摆设而已。权墨冼只要顾惜她的性命,就不会跟她圆房。 想到这里,她痴痴的笑了起来。 好啊,这太好了! 在重压之下,她不会再出手对付林晨霏,也会乖乖听话嫁人。但是,来日方长,她的时间还多着呢。 权墨冼,迟早是她的。 宝昌公主又哭又笑,好一番痴狂。让伺候着她的金雀惊心不已,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将她惊醒了,被她发落泄愤。 好在折腾了这一日,宝昌公主身心疲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三百七十一章 求不得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二章 兵行险着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二章 兵行险着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里发生的事,第二日便传到了卫亦馨的耳中。 宝昌公主没能成功,她并不意外。毕竟,权墨冼并不是一个好掌控的男人,哪怕他现在并不强大。 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那一日方锦书去了靖安公主府上,随后才公主府里才遣了人去医馆?” “回公主的话,消息里是这么说的。”伺候她的贴身侍女恭敬回话。 卫亦馨沉默片刻,道:“给我加派人手,好好盯着方锦书。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靖安公主并非好相与的人,这一点她前世深有感触。当初为了赢得对方的好感,她花了不少心思,下了不少功夫。 到最后,虽然靖安公主支持了齐王登基,但她也不敢说,是自己最终打动了靖安公主。 方家这个四姑娘,究竟有何本事,能左右靖安公主。而她,为何又要帮权墨冼? 卫亦馨从第一次见方锦书时开始回想,只记得那是一个仪态端庄的姑娘,跟那些官宦千金并无不同,未见有何出奇之处。 春日在宁兰原上时,她明明都被自己吓得发抖。 也许,只是巧合吧。 但在卫亦馨心头,总是隐隐地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什么。偏偏,眼前之事又让她无法抓住头绪。 方锦书在净衣庵时就讨得了靖安公主的欢心,这一点并不是秘密,稍作查访就能知道。 为今之计,便是将方锦书盯牢了。只要有古怪,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卫亦馨在心头暗暗想道:“不能急。等齐王登基后,再来慢慢收拾方锦书不迟。到时不管她有什么蹊跷,都要让她一一吐出来。” 这件事,方锦书确实是兵行险着。 她自己也知道,去了靖安公主府,她的行踪就瞒不住有心人。不仅是卫亦馨,太子兄妹也有所猜测。但当时事态紧急,她若不是亲自前去说服靖安公主,还怎么救人。 救了林晨霏,相应的就收获了权墨冼的感激,得罪了太子兄妹。 恩怨难两全,祸福总相依。 重活一世,经历了好些事,方锦书也想得通透了许多。每一件事的改变,都牵动着命运交织的这张大网,谁也不知道未来将会去向何方。 若只顾着利益计算,那她和卫亦馨又有什么分别? 不如秉承初心,帮助自己想要帮助的人,能多救一人是一人。若果真无法改变方家覆灭的命运,大不了她提前布置好一切,带着整个方家隐遁于江湖便是。 当她放开了“一定要还方孰玉一个锦绣前程”这个执念后,只觉得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心清目明。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她按部就班的习武、上学堂、回府,多的一步路都不曾走过。她的日子,过得比那白开水还要寡淡。 只因方锦书心头清楚,卫亦馨的多疑,一定会遣人来密切地盯住她。只有这样,才会令对方慢慢打消疑虑。 随着春耕结束,洛阳城里迎来了初夏季节。 姑娘们的衣裙缤纷轻薄,夫人们在流光溢彩的披帛之下露出光滑粉腻的手臂。随身伺候着的侍女丫鬟们,手中少了披风,多了绢扇丝帕。 明玉院里,温氏正在跟司岚笙说着话。 “大表嫂,素素的婚事,如今算是有些眉目。”温氏打开一张纸,轻言细语道:“这里有两个人,还要请托你打听一下。” 在京里她的人脉不广,还是要托司岚笙才能打听出对方的真实情况。 陈婉素的婚事周折,此番上京,方老夫人和司岚笙都多有留意。这一两个月下来,温氏总算是定下来两个觉得相匹配的。 司岚笙接过来看了,上面的名字她并不认得,也不好一口应下,道:“好,容我先打听一二,再来和你说。” 温氏笑道:“多亏有大表嫂,否则我还不知道从何去打听。”她是陈婉素的大嫂,在她的婚事上,更加小心谨慎。 陈家这一辈,拢共就这么一个女儿,哪怕是庶出也宝贝得很。让她来办这件事,她就怕万一不够周全,陈婉素嫁过去后过得不好,会吃了埋怨。 待温氏告辞,司岚笙叫了司江媳妇来,把那两个名字给了她,让她先去寻访。 人都是会伪装的,很多时候她听到的消息未必是真。反而,这些下人之间的消息渠道更为灵通,能看到一个人的真面目。 只是还没等她打听出确切消息,这一夜,方孰玉回了府,却带回来一个消息。 “你记得陆五爷吗?”方孰玉问道。 司岚笙点点头,陆五爷在京中小有名气,她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疑惑问道:“夫君怎么突然说起他来了?” 方孰玉一边换着家常袍子,一边道:“今儿下衙的时候,他特意找了我一趟。我还当什么事,原来他有心求娶婉素表妹。” “什么?”司岚笙诧异问道:“他的年纪,也比素素大太多了吧。”不客气的说,陆五爷足可以做陈婉素的父亲了。 方孰玉点点头,道:“他丧妻独居,膝下还有一名幼女。婉素若嫁过去,不但是继室还得是后母。” 司岚笙摇头道:“这门婚事,可算不得好。” 陈婉素的婚事虽然遭遇了坎坷,但也是正当妙龄的黄花大闺女。在京中就算嫁不了高门,要找一个可以匹配的并不算难事。 这又是继室又是后母的,未免也太委屈了她。 “我也觉得不妥。”方孰玉道:“只是他语气陈恳,跟我承诺娶了婉素表妹会好好待她,不纳妾。” “这……”司岚笙觉得有些迟疑起来。 温氏给她的那两个人,名声地位远不如陆五爷。但年纪相当,瞧着也有前途。陈婉素嫁过去了,就是当家理事的妻子。 然而,陆五爷这个不纳妾的条件,委实有些诱惑力。 相比起成亲后的不确定性,这个承诺无疑极具诱惑力。 司岚笙自己也是女人,方孰玉也有妾室通房。好在不论是谁,都不能越过她去。但纵然如此,司岚笙偶尔也会心生嫉妒。不纳妾,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 “他怎么知道素素?”司岚笙问道。 第三百七十二章 兵行险着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三章 陆五爷的求亲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三章 陆五爷的求亲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我也觉得奇怪,一问之下,才知他们的首次见面是在乔家的喜宴上。”方孰玉答道。 “首次?”司岚笙更觉诧异,回忆道:“那日人多,他们撞见了也不一定。难道还有什么时候,又见着了?” “陈家货行新张,婉素那日也去了。”方孰玉道:“陆五爷瞧着了,她自己却是不知的。” “这还好。”司岚笙就怕两人私底下有了什么往来,她不知该如何对温氏启齿。“陆五爷这事,明儿我跟温氏说说。总归,还是要陈家的人来拿主意。” “那是自然。” 陈婉素的婚事,虽说请他们帮忙,毕竟是隔着一层。陆五爷有意,他们也说不上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最终还是要温氏来拿主意。 只是这件事,想必温氏也会觉得诧异。 果不其然,第二日温氏听说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惊愕。 陆五爷是什么人? 堂堂百年世家培养出的人才,在京中长袖善舞,是陆家的喉舌之人。哪怕是丧妻的鳏夫,也轮不到一个商人的庶女。 温氏觉得,嫁了他,对陈婉素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这……”她迟疑了片刻,又问道:“他当真说婚后不纳妾?” 司岚笙肯定的点点头,道:“就身份地位而言,陆五爷应是最好的选择。我也没想到,素素妹妹能有这番机缘。” 这确实是想也想不到的好事。 “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温氏道:“待我写信回去问问母亲。” 她之前择定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寒门举子、一个是七品小官。这样的人选,本就是陈家的意思,只要打听清楚对方的品性即可。 而陆五爷的出现,大大的出乎之前的预料,她必须谨慎行事。 这时,陈婉素正带着陈相妤在翠微院里,和方锦晖、方锦书姐妹二人在一起踢着毽子。 陈相妤年纪幼小,却踢得一手好毽子。在内院里,也不需要太多顾忌。四人扎了裙摆站成一个圆圈,染成大红色的鸡毛毽子在她们脚下翻飞,笑声如银铃一般不时传出。 得益于每日习武的好处,方锦书身手利落,毽子在她的脚下翻飞着,极少接空。 “哎呀!”方锦晖一声惊叫,毽子被她踢飞出去,落到了芭蕉叶之中。在一旁伺候着的巧琴,钻进去把毽子找了出来。 “不来了不来了!”她喘着气,笑道:“踢不过你们。” “都歇歇。”陈婉素拿出丝帕擦了擦汗,笑道:“见天的热了,一动便是一身汗。” 方锦书笑道:“我们坐坐。”吩咐芳菲上了茶水糕点,四人就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面坐着说笑。 陈家姑侄来了方家后,几人常往来着。她们都是大方磊落的性子,年纪又相近,这么相处下来,也都熟悉了。 正说着话,一名下人进来禀道:“表小姐,陈家大太太差婢子来传话,有事情找您。” “哦?那我这就先回去了,相妤你在这里好好玩。” 陈婉素微觉诧异,她上京的目的很明确,都交给大嫂在操持着。她不想令温氏烦心,对此事问都没有多问过一句,全然的信任着她。 这会,能有什么事? 她要走,陈相妤也起身道:“我陪姑姑一道回去。”她年纪小,却懂事得紧。既然母亲等不及特意遣人来找姑姑,她还是回去的好,不要给人添乱。 陈婉素歉意道:“实在是抱歉的紧,我们这就先告辞了。改日,定当设宴赔罪。” “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方锦晖笑道:“你这是有事,又不是故意为之。” 方锦书跟着送两人出院子,笑道:“哪里需要赔罪这么隆重。若不嫌弃,明儿再来玩耍便是。” 陈家姑侄回了院子,温氏让陈相妤下去做女红,独独留下了陈婉素。 “大嫂,可是为了我的婚事?” 闺阁女儿不便自己提起婚事,否则有行为不捡的嫌疑。但陈婉素则不同,若不是她的未婚夫突遭横祸,此时都已成亲,顺利的话恐怕连孩子都怀上了。 经过那等波折,她谈起自己的婚事来落落大方。 温氏看着她,道:“这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该听听你的意思。” 兹事体大,除了写信回去魏州外,这毕竟关系着陈婉素一生的幸福。她不想吃力不讨好,还落了埋怨,问问陈婉素自己的意思,最妥当不过。 “大嫂请讲。” “你可见过陆五爷?” “陆五爷?”陈婉素重复了一句,脑海中陡然出现在玉兰花树下,那个洒脱又儒雅的男人,和他临走时深深的一眼。 想着那个时候,陈婉素的面上飞过一抹红晕,垂下了头,轻声道:“在乔家喜宴那天,见过短短一面。” 看着她,温氏若有所思。看起来,她对陆五爷印象不错。 “他托了大表哥来求娶于你,并承诺婚后不纳妾。”温氏继续道:“嫁过去,你是填房,还要管束幼女。”其中利弊,她和盘托出,让陈婉素自己去判断。 “这……大嫂你得让我好生想想。”陈婉素心乱如麻,脑中全是陆五爷的那个眼神,无法思考。只是偶然间碰见他一次,怎么就来求娶了,还做出了不纳妾的承诺。 这样的男子,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风仪,乃她生平仅见。 若是忽略他的年纪,那绝对是一等一的良配。但陆五爷如不是如今这个年龄,又怎么会轮到她? 陈婉素神色有些怔忡,温氏都看在眼底,温言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不急,自然该好好想想。” “那这样,待你想好了,我再写信回魏州。” “好,谢谢大嫂。”陈婉素施礼告退。 在方家,知道陆五爷向陈婉素求亲的人不多,但这瞒不过方锦书。 得知了这个消息,她细细想了一遍,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前世陆五爷后来娶的续弦是谁。那个时候,陈家根本不可能进入她的视线,和陆五爷也只是利益谈判,不会涉及到他的私生活。 方锦书只知道,这个男人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第三百七十三章 陆五爷的求亲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四章 见一面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四章 见一面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眼下,方家有崛起之势,难道他的动机并不单纯? 细想深一层,若陆五爷有和方家进一步拉近关系的意思,选择陈婉素作为切入点,乃再聪明不过的选择。 陆五爷守完妻孝已不止一年,还从未听说他要娶继室之事。显然,他并不着急。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膝下又只得一名嫡女。只要放出风去要续弦,媒人恐怕只会踏破门槛。迟迟不娶,他自然有他的考量。 反观陈婉素的身份,和方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密切。 方穆和方瑶虽是嫡亲兄妹,但各自成家有了子孙,陈家又远在魏州。一表三千里,何况陈婉素还只是名庶女。 这样的身份,和方家可近,也可远。 近,则借陈婉素这根纽带,陆五爷可以成为方家的同盟;远,则可以当做一门普通姻亲对待,正常年节里走动即可。 这一着,实在是高明。 陆五爷作为陆家在京城的代表,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众多势力的关注,这应该也是他一直未曾续弦的原因。 不论娶了谁,总会有背后家族的千丝万缕。 而陈婉素的背景则要简单得多,若嫁给了他,陈家也不能左右于他。所有的主动权,都握在陆五爷自己手里,进退自如。 这么看来,陈婉素确实是他一个上佳的选择。 放下手中的毛笔,方锦书自嘲地笑笑,自己还是改不了这个爱操心的习惯。陈婉素是她的长辈,更是关系较远的表亲,她的婚事自己想那么多做什么。 不过想明白了这一层,就知道如果陈婉素真嫁给了陆五爷,日子不会过差了去,她心头总归是安稳许多。 过了两日,陈婉素找到温氏,眼神中不见当初的迷茫,有的只是明亮和坚定。 “大嫂,我想见他一面。”陈婉素道。 “这……”温氏有些迟疑,道:“不大合适吧?” 魏州的风气远不如京中开放,男女大妨更甚。在说亲时,都是由父母媒人各自相看,男女双方都不得见面。 “我得见见他。”陈婉素自己知道自己,一来没有显赫尊贵的身份,二来没有倾国倾城之貌。凭什么,在只见了一面的情况下,能让一个优秀的世家子弟垂青于自己。 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但是,陆五爷的风采,又深深吸引着她。不问个清楚,就这么拒绝了,她又不甘心。 她性情平和,极少有如此坚持的时候。温氏略作犹豫,应承了下来,道:“好,我去安排一二。有消息了我再跟你说。” “谢过大嫂。” 当日,温氏便找到司岚笙,把陈婉素的意思讲了,道:“我想着,让她见见也好。” 毕竟,这应该是陈婉素唯一一次,可以嫁进世家的机会。若不是陆五爷情况特殊,独身在京,哪怕是鳏夫也轮不到陈婉素。 这样好的机会,错过了难免可惜。 她话中的未尽之意,司岚笙心下了解,赞同道:“我觉得可以。素素主意正,极好。”没有被这样高嫁的机会砸晕了头,陈婉素的心性,可见一斑。 晚间她跟方孰玉讲了此事。既然陆五爷是通过方孰玉来求娶,那就还由方孰玉来安排更便利。 这个初夏,隔三差五就会下一次雨,不热不冷正是最好的时节。 这日阳光正好,陈瑞亮、温氏夫妇,带着陈婉素到大悲寺烧香许愿。到了大悲寺山脚下,一名衣着干净利索的下人来请,问道:“敢问可是恒裕记的东家?” 恒裕记,正是陈家在京中开设的货行名字。 陈瑞亮应了,那下人自报家门道:“小的是五爷身边的长随。我家大人有请,还请几位跟我来。” 在来之前,就知道陆五爷会遣人在此候着。陈瑞亮自然没有异议,点点头示意他带路。 在山脚下转过一个弯,向前走了约莫半刻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处掩映在绿荫中雅致的房舍。很难想象,就在距离人来人往的大悲寺不远之处,有这样一个极其幽静的所在。 只是,这里瞧上去是一个别院。陈婉素并未决定要嫁给陆五爷,此时贸然进去他的别院,是为不妥。 陈瑞亮的脚步一顿,长随躬身道:“这是一处饭庄,我家大人正在里面候着几位。” 竟然是饭庄。 温氏定睛一看,果然在门口挂着一个匾额,表明了此地的身份。不过,就算是饭庄,也不是常人能来的地方。 打消了顾虑,陈婉素跟在大哥大嫂身后往前走去。她以为她会紧张,这会却是越来越平静。 她争取过了,不论结局如何,她都能接受。 进了饭庄,陆五爷在一间精舍门口候着,笑着拱手道:“未能远迎,实在是陆某的罪过。”他的身份不同,就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坏了陈婉素的名声。 这番心思,可谓细腻之极。 陈家的生意做得大,但也仅限于魏州。这等世家子弟,陈瑞亮只听说过,还从来未曾跟他们打过交道。陆五爷这样风采的人还这般随和周到,倒是大大的出乎他的预料,也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一阵寒暄之后,几人分别落座。 用过了饭,陆五爷笑道:“这里原是前朝一名王爷留下来的别院,因风景别致幽静,我一个好友改作了饭庄。” 拥有这等能力的人,他口中的好友也不知是何等样的人物。 “这只是前院,后面还有一整片果林。”他看着陈婉素,问道:“不知陆某是否有幸,能邀姑娘同游?” 他们进来的时候,除了下人之外,再没见到旁人。可见为了这次见面,陆五爷考虑周详。 陈婉素轻轻颔首,这原本就是她来的目的,也不用故作羞怯。 见她大方同意,陆五爷冲陈瑞亮和温氏拱手,笑道:“如此,就请两位稍坐。我陪着陈姑娘四处略走一走,不多时便回来。” 陆五爷所言非虚,这里的景致果然很好。 初夏的阳光透过竹林树荫间洒落,一条清澈透明的小溪活泼泼地流过其间。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大悲寺的钟声。 林间小道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第三百七十四章 见一面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天生一对(万更9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天生一对(万更9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前面有座凉亭,我们去坐坐可好?”陆五爷含笑问道。 “好。”陈婉素简单的应了。 凉亭里,显然是精心布置过一番。铺好锦垫的竹椅,温在炉子上的热水,和供两人使用的茶具。 没让下人跟来,陆五爷亲手泡了一壶茶,给陈婉素斟了,道:“我听说,你要见我?” 正如方锦书所分析的一样,他求娶陈婉素,并非一时兴起。他没有嫡子,迟早是要续弦的。但是,他并不愿娶一个家族所安排好的女子,京中的势力又错综复杂。 陈婉素出现后,他打听清楚了她的身份后,就意识到她应该是一个最佳的人选。 不过,除了这个主要因素,陈婉素眼中的平静也深深地吸引了他。一如初见之时,又如他听见她要见他,再如眼下和他单独在一起毫不慌张。 陈婉素的面容明明并不出色,但合在一起,却带来一种平和安宁的感觉,非常耐看。 “是的。”陈婉素捧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他道:“我只是想不明白,陆大人要娶我的理由?商家庶女,这样身份的女子,陆大人要娶也不必等到现在。” 陆五爷笑了起来,道:“说得好。商家庶女虽多,但和方家有表亲关系的,就你这一个。”她既然头脑清晰,他也就不藏着掖着。 “方家?”陈婉素吃惊道:“和方家有什么关系。”她性情平和所以能沉得住气,但这其中的门道,岂是她能看得明白的。 “你不懂没关系,只需要明白我不会薄待了你便是。”陆五爷笑笑,道:“我有事要做,也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冷静的妻子。” 他专注地看着她,问道:“抛开身份不谈,按我的年纪,娶到你是我的荣幸才是。”他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最初吸引他的,便是陈婉素平静安定的神情,才会着人去查了她的身份。而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是第三次见她,仍一如既往,没有因为自己的求娶而乱了心志。 这辈子,陈婉素还是头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专注的看着。她再怎么平静,也只是一个大姑娘。他的目光,让她感受到灼灼热力,不得不垂眸回避。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这个老头子吗?” 这句话,让原本垂着眸子的陈婉素不由扑哧一乐,笑道:“你哪里老了。”在她看来,他这个年纪,正是男人最富魅力的时候。 这种经历了风霜之后的成熟,在年轻男子身上很难找到这样的气质。经历过一次失败婚约的她,陆五爷给予她的安全感,是那些刚及冠的少年不能给她的。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来见他一面。 “那么,你是同意了?” 陈婉素敛了笑容,道:“陆大人,我的事不知道你是不是清楚。在魏州时,我曾经定过亲事。”说起往事,她的语气有些艰涩,缓缓道出。 既然他和盘托出,她也不想骗他。 见她如此,陆五爷伸手握住她的指尖,道:“过去的事,过去就罢了,何必提起。”他既然提出了求娶,这件事又怎么会不知道。 陈婉素徐徐摇头,道:“不,我想亲口告诉你。”依陆五爷的身份,想知道这件事自然不难。但由她亲口道出,这其中的意义就不一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抽回指尖,道:“他在去乡试的路上出了意外,被一名醉汉策马撞死。我在魏州,有一个克夫的名声。” 陈婉素扬起脸,看着他问道:“这样的我,陆五爷还确定要娶吗?” 她的目光,有种一种坚持的倔强。但陆五爷却透过她的表面,看见了她内心深处的脆弱和强撑。亲口揭开自己的伤疤,该有多痛? 他心疼地看着她,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你克夫、我克妻,不正好是天生一对?” “你是认真的?”陈婉素问道,哪里有人自己说自己克妻。 “认真的。”陆五爷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道:“你若同意了,我就正式托媒人上门求娶。” 在这一瞬间,陈婉素的心砰然而动,一抹羞红爬上她的面颊,她微不可见地轻轻“嗯”了一声,道:“此事,还需母亲同意。” “她会同意的。”见他点了头,陆五爷胸有成竹道:“我这就遣人去魏州,求得她的同意。”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 不知道陆五爷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方瑶应承了这门亲事,让温氏操办起来。 陈婉素年纪不小,嫁妆都是现成的。陆五爷又是娶续弦,两家的婚事商议起来,进展很快。 既然陈婉素要出嫁,再住在方家里就显得不那么合适。陈家在京里有了恒裕记,也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陈瑞亮便另买了一座宅子,翻新后再搬进去。 翠微院里,方锦书和陈相妤说着话。 “相妤妹妹,你们搬了出去,将来见面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方锦书拉着她的手,将一方滚金边绣戏蝶纹路的丝绢放在她手中,道:“手艺不好,给妹妹留个念想。” 她的女红一直称不上好,练了这许久,也只够得上中规中矩。不过闺阁间的女儿家交往,重的是心意而非礼物本身。 陈相妤大方的接过,杏仁大眼中充满了不舍之意。 京城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方锦晖和方锦书两人。方锦晖毕竟年长些,又定下了亲事,每日自有属于她的功课要忙。 而她和方锦书年纪相近,玩得多自然也就亲近了。 “书姐姐,姑姑成了亲,我就要和母亲回去魏州了。”她低声道:“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 她年纪虽小,却知道父母对她的打算。京城虽好,毕竟不是自己家。就算有了恒裕记,陈家的主业还是在魏州。 眼下在洛阳城的生意逐渐步入正轨,陈婉素的婚事也解决了,陈瑞亮作为陈家的掌舵人,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家里就她一个女儿,莫说家里人不舍得,她自己也不想离那么疼爱她的家人而远嫁。 “快别这么伤感,”方锦书温言道:“如今有了恒裕记,只要想来,总是有机会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天生一对(万更9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六章 无悔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六章 无悔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两个小姐妹依依话别,陈相妤送一个香囊作为回礼,给方锦书做个念想。 陈相妤走后,芳馨进来禀道:“姑娘,您在园子里种的那片金银花都开了。” 金银花,又名忍冬,甘寒清热而不伤胃,是夏天常用的草药。方锦书在花园了发现了两株金银花藤,便嘱咐管花木的婆子多买了几株回来,养了一片。 这个季节,金银花正好都开了,可以摘些回来泡水喝着养身。 “走,我们去摘些回来。” 芳馨拎了一个篮子,跟在方锦书后面,两人沿着小径朝花园里走去。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雨,此刻花园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动人。初夏的清风拂过金银花藤,黄白色的小花在绿叶中摇曳,鼻端能闻到极淡的清香。 芳馨放下篮子,上前采摘起金银花朵来。 方锦书挽了袖子,也开始采摘。对于她亲自动手,芳馨并不感到奇怪。方锦书和别的小姐不一样,好多事情她都会亲力亲为。 采满了半个篮子,方锦书的余光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园子里不断踱步来回走动。她们所处的地势高,正好将她的行踪收在眼底。 “你先采着。”方锦书吩咐了芳馨一句,拿出丝帕净了手,沿着小径下去,见礼道:“书儿见过表姑母。” 陈婉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见到她才反应过来,笑道:“原来是书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方锦书指着上面那片金银花藤,笑道:“天气渐渐热了,采一些金银花回去,分给大家泡水喝。” “表姑母,明儿就要走了,书儿还没跟你道别,您可不要忘记了书儿。” “怎么会?”陈婉素笑道:“我在京中的亲戚就只得你们,只要有空闲,我就会来给老夫人请安。书儿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到时候给你带来。” 陈瑞亮夫妇不会长期留在京城,她却嫁在京城。不论陆五爷作何打算,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方家。 方锦书对这些身外之物不甚在意,但陈婉素一番好意,她也不能拂了对方的心意,便道:“南市有家宁记糕点,做的桃酥很是不错。表姑母若是方便,带上两匣子来,书儿便感激不尽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心头惦记的都是吃食,陈婉素笑着应下来。 “表姑母怎地一个人在此,在找什么东西吗?”方才在上面看着她的身影,方锦书便觉得她有些心事重重,才一个人在园子里。 陈婉素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树梢,投向高远的天空,喃喃道:“你念的书多,是否知道鱼跃龙门后的结局?” 她说得含糊,方锦书却听出了个大概。 陆五爷何等人物,定下了陈婉素,自然少不了各种流言蜚语。这其中,恐怕大部分都是冲着陈婉素的身份而去。 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商户女儿设计了陆五爷才得以高嫁”等等言论,尘嚣日上。尤其是那些想把自家女儿嫁给陆五爷,却被他婉拒的人家。这个时候,免不了在流言里添油加醋。 温氏想方设法瞒着,但到底也没有瞒得住,传了些只言片语到陈婉素的耳中。 她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陡然听到这些,心头也难免积郁。但她又不想给亲人看见了,令他们担忧,便自己走到园子里来静静。 这会见着比她小一辈的方锦书,不知何故,她想要将这苦闷倾诉出来。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方锦书笑道:“表姑母,您是知道的。”鱼跃龙门这个民间故事,百姓们都知道。 “是啊。”陈婉素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我总在想,化龙的总归是少数,更多的在跃龙门的时候死去。” 比如她自己,嫁给陆五爷就好像在跃龙门。可陆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就算她跟陆五爷在京中生活,不回本家,也是陆家媳妇。 这其中门道,远比她想的要复杂许多。就比如她还没嫁,就传出了这样难听的流言,诋毁她的名声。 比起当初答应陆五爷时的决心,陈婉素此刻有些不确定她的未来。这个决定,她究竟做正确了吗?她会跃了龙门妻凭夫贵,还是会在半空中跌得粉身碎骨? 看出她眼中的迷惘,方锦书道:“表姑母,书儿在净衣庵时遇到一个师太。她告诉我,坚守本心,便无所畏惧。” “那每一条金鳞,何尝不知道自己是九死一生?但这仅存的生机却能化龙,为了这个目标,方才前赴后继。” “我想,在追求梦想的路上死去,它们应该也是无悔的。” “无悔么?”陈婉素重复了这句话,收回目光看着方锦书,郑重道:“书儿,谢谢你。”对啊,她怎么忘了,陆五爷是为何要选择她做妻子。 要站在他的身边,她怎能迷茫,怎能心存疑虑? “谢我做什么。”方锦书笑了笑,道:“表姑母别忘了我的桃酥便好。” 翌日,陈家的新居已收拾妥帖,在吉时搬了出去。乔迁之喜,自然要热热闹闹。陈家摆了一日的酒,生意场上的朋友尽皆来贺。 司岚笙也带着方家的下人过去帮衬着,方家的姑娘少爷们都去做客,到了晚间才回。 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渐渐进入了仲夏。 朝堂上风平浪静,各方势力都暗自积攒着力量。宫里传出来了消息,大选留在宫中的秀女们,册封了昭仪、婕妤、才人、宝林等一大批封号,其余秀女有的则赏给了皇子宗亲,有的责令返回原籍。 这次册封中,获得最高封号的,是出自安国公府的石家女儿,被封为昭仪。 令李家感到失望的是,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李昭,莫说封妃,连九嫔之一都没有捞着。只勉强封了个婕妤,算是在后宫有了个立足的根本。 结果出来后,李翰林只觉得后颈发凉,立刻写信回了本家。 以李家的家世和李昭的才貌,无论如何都不会只给一个婕妤。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皇帝对他们的小动作已经有所察觉,通过这种方式敲打李家。 第三百七十六章 无悔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交易买卖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交易买卖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接到信的李家,当即调整了所有布局。 在争夺御前制诏和宫中后妃上的接连失败,让他们知道,庆隆帝对世家仍然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们的动作越多,越会让皇帝忌惮。 一个满载着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的车队,从李家出发到了京城。里面的财物,绝大部分进献到了庆隆帝的內库,小部分给了李婕妤,作为她在宫中的花费。 有了这批财物,李婕妤在宫中的处境才逐渐好转。庆隆帝召她侍寝了几次,只是平日也不常去。 这些宫中的动静,都和方家关系不大。但是,却和方锦佩密切相关。李家既然决定偃旗息鼓,再留在她就没什么用,不如趁早处理了。 李家的庄子里,方锦佩一脸惊恐地看着方孰才,歇斯底里道:“不!我不干。” 方孰才不耐烦地抖着腿,道:“有什么不好,你的亲事也该定下了。” “我,我要嫁的人只有巩家大少爷!”她疯狂的摇着头,质问道:“父亲,这是你亲口答应过我的事。” “你的白日梦还没有醒?”方孰才挥了挥手,就像要挥走眼前的苍蝇一样,道:“巩家大少爷早就跟晖姐儿定了亲,为了她连春闱都放弃了。你要一厢情愿到什么时候?” “我可以嫁给他做妾啊!”方锦佩痴痴道:“娥皇女英,不也是两姐妹共侍一夫吗?”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脑子。什么娥皇女英,你跟她们能比吗?” “父亲!原来你在骨子里也看不起女儿。”方锦佩尖叫一声,道:“我要回家,回家!我不要嫁给那个老鳏夫!” “回家?”方孰才冷冷一笑,道:“你现在回不去了。按理,这个时候你应该还在三圣庵。” “那我就回三圣庵。”方锦佩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道:“我回去庵堂还不行吗?”比起嫁给一个老鳏夫的命运来,三圣庵也显得不那么可怕。 至少,在那里,她还有回方家的机会。 方孰才沉下脸,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这么大个人,从三圣庵走了这么久,你以为方家会不知道?他们不说,只是为了姑娘家的名声罢了。” “这门亲事有哪里不好?”方孰才道:“堂堂御史老爷,你能嫁给他做正妻,就是福气!” “福气?!”方锦佩歇斯底里道:“你,你可是我亲爹!那个老鳏夫,明明是黄土埋半截的人,连嫡子都有两个,还不算庶子庶女。我,我这个正妻算得了什么?” 自古以来母凭子贵,莫说那个男人年纪大,她嫁得委屈,就说能不能留下子嗣都是一回事。没有子嗣,等那男人两腿一蹬走了,她这个空有名分的妻子,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听她这样说,方孰才心虚地不敢看她。 那个老御史是李家一直想要拉拢的人,方锦佩这步闲棋既然已经无用,不如嫁给他示好。这,是方孰才和李家谈好的交易。 只要方锦佩嫁了,李家承诺给方孰才一笔银钱,还给他一个桑蚕庄子一成的股份,每年分红。这样丰厚的条件,怎么不让方孰才心动眼红? 一个名声已经毁掉的女儿,能换来这么多,已经是大出乎他的期望。 见方孰才心虚,方锦佩越发理直气壮,冷笑道:“父亲,你莫不是拿了什么好处,要卖女儿吧。” 这句话戳中了方孰才的痛楚,劈手就给了方锦佩一个巴掌,目露凶光道:“我是你爹!我让你嫁,你就得嫁,没什么好讲。” “你要是愿意,就乖乖听话。不愿意,绑我也绑你上花轿!” 方锦佩愣住,到了如今,她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是如此糟糕。原以为跟着父亲不会有错,现在看来却是大错特错。 梦醒的方式,格外残酷。 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自己心头也清楚,嫁给巩文觉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但是,她都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无法回头。就算是错,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但她没想到,会被自己的亲爹出卖。早知如此,不如安安分分地待在方家。有祖母在,她的亲事总不会太差,至少也是年纪相当门第相近。 可是,如今这些都变成了奢望罢了。往日她弃之如敝屐的,眼下瞧起来是如此美妙。 她怎甘心?! “不!不!”方锦佩疯狂的摇着头,道:“女儿宁死都不嫁!那种日子,不如死了干净。” 方孰才额角暴起青筋,她要是不嫁那属于他的岂不是都泡汤了?两人在房中争吵不休,动静很大。 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犹自争吵的两人都没有发觉。 “你既不愿嫁,我给你另一条路,可愿意?”来人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争吵了一会,问道。 “当真?”方锦佩停止了叫骂,猛然扭头看向门口,道:“好,我愿意!只要不嫁给那老鳏夫,我什么都愿意。” 来人逆着光,神情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若方锦佩此时神智清明,就能瞧见他唇边的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中,充满着讥诮之意。 “不后悔?”来人问道。 “不后悔!”方锦佩斩钉截铁。 “我,那我那份?”方孰才哈着腰,挤出谄媚的笑容问道。 “你放心,不会少了你那份。”来人道:“李家那边,我自会给一个交代。” 方锦佩抹了一把眼泪,跟在来人的后面决绝的出了屋子。她反正已经无路可走,方家回不去,父亲靠不住。还不如跟着来人,也许能有条活路。 “这……”方孰才瘸着腿追了几步,心头总觉得不安。不过这是李家的庄子,此人能来也是经过了李家的同意。 “佩丫头!”方孰才喊道:“你可要多小心!” 方锦佩如今心头恨极了他,头也不回,连应也不应一声,反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唉!”方孰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心头觉得空了一块。和方锦佩嫁给那个老御史还不一样,这次连他都不知道她究竟会去哪里,命运如何? 毕竟是骨肉相连,这会他有些懊恼起来,悔不该将方锦佩带进李家。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交易买卖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八章 结交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八章 结交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人的命运之弦,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一步错,步步错,难以挽回。 方锦佩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当初的私心,会让她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跟在来人的身后,她心头不是不惶恐的。 方才的激愤、冲动让她跟着这个不明身份的人走,这会她越走越是心慌。 现在,她真的是孤身一人了。没有了父母亲族的庇护,如果遇到什么事,她一个弱女子哪来反抗的能力? 快走到了门边,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状来人顿住脚步,淡淡道:“方姑娘,这时要后悔还来得及。” 闻言,方锦佩把脖子一梗,道:“不!我不悔。” 她怀揣着对未来的恐惧无知上了马车,车内一个婆子递过来一碗汤药,道:“喝了它。” “这是什么?”方锦佩狐疑。 带她来的男子道:“喝了它,你就能日日享用绫罗绸缎、燕窝美酒。” “你……没骗我?” “不骗你。” “好。”方锦佩仰头喝下。男子心头默数到十,她的身子软倒在马车上,婆子接过她,放在车壁上靠着。 “我走了。”见事情办妥,男子道:“转告爷一声,这个月我还会送来两名女子。” 婆子点了点头,敲了敲车壁,车轮缓缓转动起来,驶向不知名的远方。 方锦佩既然已经不在庄子上,方孰才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李家如约付了银钱,他无处可去,干脆回了魏州厮混。 这个消息,盯着李家庄子的下人也回禀给了方孰玉。方锦佩自作自受,对她的下落,方孰玉并不在意,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人生。 只是,在背后潜伏着的那股势力还没有浮出水面。不知道接走方锦佩的人,是否和那方势力有关。 他正想得出神,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方锦书的唤道:“父亲。” “书丫头来了?” “嗯,”方锦书道:“方锦佩走的时候,我刚好让夜尘去盯着。那辆马车的下落,他没有盯住。” 夜尘如今还很稚嫩,但他的能力已可看出端倪。那么大一辆马车,连他都没有盯住下落,只能说明对方实在是高明。 有这样高明手段的势力,全高芒数不出几个。结合前世知道的讯息,方锦书已经有了初步的怀疑,但没有确凿证据,这怀疑还只能藏在心里。 “没结果也就罢了。”方孰玉摆摆手,道:“别太放在心里。只要再有动作,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父女两人有默契地将此事放下,安心度日。 转眼间,炎热的夏季就进入了尾声。权墨冼亲自上门送了喜帖,他和林晨霏的婚事看了良辰吉日,定在这个月十六日亲迎。 林晨霏的伤情已初步稳定下来,但受了这遭打击,她的身子却不容乐观。 权墨冼便和林夫子商议了,提前完婚,先成全她这个心愿。 方锦书算是林晨霏的救命恩人,权墨冼和方家的走动也比往日要密切一些。这次亲手送喜帖,更说明方家在他心头的地位不一般。 方孰玉在书房见了他,两人如今同朝为官,虽然身份地位仍有悬殊,也属同僚。 寒暄了几句,方孰玉问过了他林晨霏的伤情,感慨道:“子玄,林姑娘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这世上,功成名就的男人不少,但像权墨冼这样知恩图报且不畏权贵的,极少。所谓读书人的气节风骨,要真摊上事了,大多就变成仅仅停留在纸上的一句话而已。 权墨冼的眼中掠过一抹伤痛,苦笑道:“在方大人面前,晚生不敢隐瞒。她如今这样,都是我害了她。” “话不能这样说。”方孰玉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在强权面前,你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 权墨冼的遭遇,令他想起了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满怀着梦想,认为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一腔热血,想要改变命运,想要迎娶佳人。 怎料到,他改变了命运,佳人已成为别人的妻子。 他颓废懊恼失意悔恨,但时光不理不睬,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待他惊觉时,才发现自己被岁月给抛下,除了成为燃烧后的尘埃,他什么也不是。 所以,他才再次振作,终于也算是功成名就,有了娇妻子女。 看见权墨冼,他感同身受。劝道:“年轻时经历些磨练不算什么。把这些都当成你的动力,你强大了,能欺负你的人就少了。” 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权墨冼动容道:“晚生谢大人教诲。” “这不算什么教诲。”方孰玉笑道:“我也算是过来人。再过十年,你回头看看,这些只是砂砾罢了。” 这是他真实的人生体悟,只是权墨冼毕竟才刚刚二十岁,心志再坚定,对这样的事情也很难释怀。 方孰玉放下这个话题,道:“你成亲那天,我让泉哥儿跟你去迎亲。” 迎亲队伍中的人,展示着新郎的人脉交际。方孰玉肯让方梓泉去,就证明了他看好权墨冼,并不避讳跟他的结交。 这对于四处树敌的权墨冼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这……”权墨冼有些迟疑,道:“就怕连累了大人。” 方孰玉哈哈一笑,道:“年轻人,做什么畏首畏尾的。你连太子公主都敢得罪,还怕什么?” 只是朝臣之间的正常交际,别说太子已经受了罚,就算没有他也管不了这么宽。方家是朝廷新秀,明里暗里针对方家的人不少。 这个时候,保持和那些老牌朝臣的来往,比如姻亲司家、郝家、乔家等;再增进和这些年轻官员的感情,争取到他们的支持,是方孰玉一直默默在做的事情。 权墨冼作为这些年轻官员中的翘楚,庆隆帝亲自挑中的人才,和方家又有渊源在前。这样大好的机会放在面前,方孰玉怎会错过。 权墨冼再次道谢,告辞离去。 司岚笙明白方孰玉的意思,到他成亲这日,司岚笙遣了司江媳妇带着好几个婆子过去帮衬着。权家在京中毕竟毫无根基,方家既然有心结交,就把这事做得更加周全一些。 第三百七十八章 结交 言情海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又见黄泉引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又见黄泉引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墨冼迎了新娘子回来,后面热热闹闹地跟着一道去迎亲的伴郎们。 这里面,大多都是他在松溪书院中结交的好友们。朝中的重臣不喜他,但这并不能影响这些年轻人的喜好。 他们的官阶不高,胜在年轻气盛,且大多出身普通。方梓泉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出。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他,在一群人中显得卓尔不群。 拜过堂,权墨冼在新房中挑开了林晨霏的喜帕,两人喝过合衾酒,便要按规矩出去敬酒。来的都是他的宾客,作为主人他不招呼着怎么行。 “我一会便回来。”权墨冼笑着看向面色红晕的林晨霏,握了握她的手,便出了门。 权家人口简单,为了怕林晨霏紧张,权璐特意在新房里陪着她。 受了那一劫休养了几个月,林晨霏的脸色再也找不回当初的红润健康。大红的嫁衣穿在她的身上,越发衬得她的面色雪白。精致的妆容和眉宇间的哀愁,让她和之前的那个活力十足的少女,判若两人。 新房里,要越热闹才越是喜庆。 司岚笙知道权家的情况,遣了方锦晖、方锦书两人前来跟新娘子作伴。新房里入目是一片喜庆的红色,姐妹二人笑着上前见了礼,方锦晖陪着林晨霏说着话。 权家上京之后,和权墨冼见过好几面,权璐这却是第二回见。 “璐姐姐好久不见,漂亮了好多哩。”方锦书笑着道。 距离头一回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年有余,权家的家境改善了不少。权大娘和权璐身边也都添了伺候的小丫鬟,那些劈材烧饭的粗活,自然不会再让两人伸半个手指头。 权璐正值青春,风华正茂。这样养了几年,再加上衣着首饰,通身收拾下来,比当初进京时漂亮了不知道多少。 她知道今日方家会来人帮忙,这会见了方锦书,笑道:“好妹妹真会说话。我倒是觉得,你长高了不少。” 初初见时,方锦书才是个八岁的女娃娃罢了。一晃几年过去,方锦书已经是初长成的少女,眉眼也长开了。 方锦书笑道:“难得见到姐姐,先恭喜你。” 权璐的婚事也已经定下,正是彭长生。经过黯然情殇之后,随着方慕笛嫁给了崔晟,彭长生也彻底放下了那段恋慕之情。 彭长生和权璐这两人之间,是彭长生的真实可爱,让权璐先动了心。而彭长生回过头来,也对权璐的泼辣爽利生出好感。 权墨冼了解他的人品,便默默撮合了此事。权璐早就到了嫁人的年纪,难得两人看对了眼。 彭家只能算得上土地主,而离开了族人的权家更是没有根基。所以,他才奋力读书,终于高中状元。作为状元的妹妹,权璐这才能说和彭长生的门当户对。 彭家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彭长生能娶到当朝状元的妹妹,这是好事。 不过彭长生毕竟是彭家竭力栽培出来的人才,两人的婚期急不得,定在了来年初。彭家如今已派了得力的家人上京,务必要将这场婚事办得热热闹闹。 说起自己的婚事,权璐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道:“快别说我了,妹妹你也快十二岁了吧。” 十二岁,这就是女子要开始相看亲事的年纪了。 方锦书笑了笑,大方承认道:“我生在冬月,还有好几个月才满呢。”她对于自己的婚事没有任何打算,只想越晚出嫁才越好。 如今离庆隆七年还有四年的时间,算算那个时候,她刚刚及笄。 只要将那件关键之事解决掉,就能彻底扭转方家的命运。到时候,她才能放心出嫁。至于自己的亲事,有父母在,她相信就不会差了。 前世嫁的人并非她所爱,在深宫里她也熬过来了,总不会比那时更艰难。 几人正说着话,一名刚留头不久的小丫头,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姑娘,喝药了。”她年纪小,原是权墨冼买来伺候林晨霏的。这会林晨霏嫁了人,她还没来得及改口,仍然是叫姑娘。 林晨霏这会已经卸了沉重的珍珠花冠,半靠在床上。贯穿她腹部的伤口虽然是愈合了,但仍要以静养为主,不能劳累。 这药方,是苏神医离京前留下的调养方子,她一直喝着。和她说着话的方锦晖起身让开位置,小丫头试了试温度,正准备伺候她喝下。 “慢着!”方锦书突然出言阻止,大步走到跟前就着小丫头的手,仔细嗅闻着药汤,沉声问道:“你是从厨房端来的?” 小丫头被吓了一跳,不明就里,呐呐不敢回话。 权璐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方锦书点点头,道:“有些不对,我才要问问她的话。” “四姑娘问话,你老实回答。”权璐吩咐小丫头。 “是。”小丫头回忆了片刻,道:“这碗药,是婢子在厨房里守着熬的,刚刚从厨房端来。” “中间,你有没有离开过?”方锦书追问。 小丫头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道:“啊!我想起来了。我在来的时候,有个姐姐说突然肚子痛,让我帮她看着上菜的托盘。我就把药放在一旁,替她端了一会。” “不过,那也没多久。顶多盏茶功夫,她就回来了。” 时间虽短,也足够有心人做手脚了。方锦书端起这碗药凝神查看了片刻,喃喃低语道:“黄泉引,没想到我今生还会再见到。” 这场众人,恐怕只有她认得黄泉引的味道。这味毒药,勾起了她前世惨痛的回忆。 “怎么了?”见她神情凝重,林晨霏抓住大红色的丝被,脸色发白的询问。她没有见过方锦书,但听权墨冼提起过她当初的救恩之恩。 方锦书见她被吓到,从小丫头手里接过药碗道:“没事,我在净衣庵里时,跟静和师太习过一些药性。后来苏神医住在我们家中,我也跟着懂了一些。这碗药在路上耽误的时间久了,药性恐怕发生了变化。” “再去守着煎一碗来,路上别再耽搁了。”她吩咐芳菲道:“你跟着她一道去。” 那小丫头本是权家的下人,被方锦书这么一吩咐,竟理所应当的领命去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又见黄泉引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章 各自隐瞒(万更10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章 各自隐瞒(万更10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家的这些下人奴婢,实在不是很得力。 方锦晖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只是眼下,显然不是计较权家奴婢的时候。很显然这碗药有问题,而自己妹妹并不想吓着了新娘。 “既然药性变了,自然不能喝。”方锦晖笑道:“快端出去,这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扰了。”说吧吩咐伺候她的巧琴将这碗药端走。 她使了一个眼色给巧琴,巧琴心领神会。 权璐性情爽利,打小也没见过这些弯弯绕绕,便信了两人的说辞。 林晨霏心头有着疑惑,但见几人都跟没事人一样,也就慢慢释然了。她的手放开了丝缎,接上之前的话头说起来。 她如何不知道,在房中的这几人都是为了来赔着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的。 这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是她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烛夜,却不能和他圆房,更别提为他养育子嗣。满目的喜色,也难掩她心头的悲凉。 方锦书觑了个空子,出了新房。 巧琴在此候着她,轻声禀道:“四姑娘,请随我来。” 方锦书“嗯”了一声,跟她到了一间临时辟出来堆放贺礼的屋子中。那碗药,就放在角落的一处案几之上。 这时,药已经有些凉了,原本是深褐色的茶汤,仔细看来竟然有些发紫。 果然没错,正是黄泉引。 “你去设法请权大人来一趟,我有要事跟他相商。”方锦书沉声吩咐。 这间屋中因都是贺礼,怕走了水并没有点蜡烛。方锦书站在屋中,窗外的灯光照映进来,映得她的面色明灭不定。 半晌,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那些前尘往事,没想到,再次看见这味阴毒的毒药,那些沉痛的记忆又翻腾起来。在这一刻,她竟然有些理解了卫亦馨,为何这一世要活得如此肆意。 她闭了闭眼,唇边浮起一抹苦涩中又透着孤独的笑容。 不行啊,她的使命是要拯救方家覆灭的命运,怎能如卫亦馨一般肆意妄为。站在这里,耳边传来喜宴的喧嚣,她却孒然一人,深深地孤寂,从她的灵魂中散发出来。 权墨冼到时,见到的正是这样的方锦书。 一个还不满十二岁的姑娘,怎么会给他这般苍老的感觉,和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理解这种孤独,因为他也是独自前行的人。 想了想,他轻轻叩门,问道:“四姑娘,你找我?” 方锦书回过神来,见了礼道:“权大人请看。” 权墨冼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蹙眉道:“这碗药?” 以他的敏锐,只一眼就发现这个药碗是林晨霏每日服药的碗。他一算时间,便明白过来,走到跟前问道:“有什么问题。” 方锦书了解他的能力,对他这么快想明白并不讶异,只低声道:“黄泉引,一味能令人当场毒发,穿肠烂肚死状极惨的毒药。” “你仔细看,这碗药的上面,有一层浅紫色。” 那层浅紫色藏在茶褐色的药汤里,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药汤热的时候,这紫色更浅更不易察觉。也只有在前世曾经见过这毒药的方锦书,才能发现不对劲之处。 权墨冼深深吸了一口气,怒火从他胸中升腾而起,烧得他一对黑眸灼灼发亮。 “谢过四姑娘,两次救了我妻子的性命。”他长揖到地,郑重地道谢。 “不用谢我。”方锦书的声音显得有些缥缈而空灵,道:“也不要问我,为何会认得这毒药。”说罢,她转身离去。 前世因黄泉引而带来的鲜血,在她脑海中萦绕不去。 再不走,她的情绪只会失控。 她说不用谢,权墨冼却无法当做此事没有发生。 这是他的大喜日子、新婚之夜。会做出这样事情来的人,除了宝昌公主,还会有谁?只是这次她学乖了,在暗地里下手,连证据都找不到。 权墨冼吩咐下人拿了一个水囊来,将这碗毒药装好藏起。 到了此时,他才觉出后怕。 万一,这碗药送去的时候,在新房陪着的人不是方家姐妹呢? 万一,方锦书没能及时看出来,被林晨霏喝了下去呢? 一想到方锦书描述的后果,他就狠狠打了一个寒战。宝昌公主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阴毒,让人防不胜防。她明明已经有了驸马,为什么偏偏要对自己念念不忘? 喜宴已接近尾声,来贺的宾客们陆续离去。 权墨冼喝得有点多,头脑却清明无比。那碗突然出现的毒药,让他感受到了深切的危机。他还是太弱小了,在自己家里都被人这样轻易的渗透进来。 新房里,粗如儿臂的喜烛烧到了一半,林晨霏心事重重的倚在绣着鸳鸯戏水的大迎枕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权墨冼脚步有些踉跄地推开了新房的门,她一下半坐起来,脸上也带上了笑容。无论如何,自己总是嫁给了他,不能让他再担心。 “娘子。”权墨冼看着她,笑容浮上他的嘴角,棱角分明的脸在烛光中格外俊朗。 “回来了?”林晨霏起身,道:“我给你倒一碗醒酒汤。” “你别忙。”权墨冼上前按住她,道:“我自己来。” 他自己倒了一碗醒酒汤喝了,笑着看向她,道:“今儿一天累坏了吧,觉得怎么样,伤口痛不痛?” 林晨霏摇摇头,道:“都好了,不痛。” “我去换了衣服,早些歇着。”权墨冼看着她,温言道。离了她走到净房中,冷意重新爬上他的面颊。这一切,只为了让她不要担心而已。 这一对新婚夫妻,为了不让对方担心,而各自隐瞒着心事。 权墨冼去洗漱完毕回来,放下了喜帐。将林晨霏的身子揽入怀中,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道:“霏儿妹妹,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 虽然,这个代价实在是有些大。权墨冼在心头暗自叹息,也许他不这么坚持,结局反而更好? 林晨霏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道:“冼哥哥,你不嫌弃我,真好。” “傻丫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嫌弃你。” 权墨冼摸了摸她的头,林晨霏乖巧地缩入他的怀中。这一日她也折腾累了,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第三百八十章 各自隐瞒(万更10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元帕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元帕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林晨霏由父亲带着长大,缺了女性长辈教导,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 她知道不能圆房就无法生养子嗣,却不知道圆房的具体含义。因着她中的这毒,权墨冼干脆就没有安排嬷嬷来让她知晓。 这会儿她依偎在权墨冼怀中睡得香甜,却苦了他。 权墨冼正当少年热血的年纪。 这些年为了功名无暇他顾,又因有这门亲事,他极为自律。 在唐州时,为了让他乖乖就范,权家族里的人用美色引诱他,他都不为所动。到了京里,便免不了各种交际应酬,其中就少不了花酒。像他这样的少年俊彦,秦楼楚馆里的女妓倒贴都愿意,但他只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童子身留到如今,好不容易娶了妻子,为了她的性命着想,却只能看不能碰。 一具娇软的身躯在怀,哪怕他心中将林晨霏当做妹妹,也忍不住有了反应,身子逐渐火热起来。权墨冼缓缓吐出一口热气,咬唇苦笑地摇了摇头,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看着怀里的她疲惫而苍白的脸色,权墨冼不敢乱动,生怕将她惊醒。 林晨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翘,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左手搭上了他的胸口。权墨冼全身一紧,连呼吸都暂停了几息。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放松下来。看着林晨霏熟睡的面容,他轻手轻脚地将她的手拿开,起身去净房,用凉水冲了一个澡,才平复了心头的躁动。 他坐在桌边,从一个紫竹匣子里面拿出一张洁白的丝帕。借着喜烛的光芒,用牛角小刀在自己手臂内侧划了一条口子,将鲜血印在丝帕之上。 为了让母亲打消对林晨霏的不满,权墨冼后来用苏神医的口,来谎称林晨霏身上的毒已经解开。这张元帕,便是明日要交给权大娘的。 做完此事,权墨冼坐在桌边沉思起来。 他如今算是在京中有了一席之地,但根基实在是过于薄弱。那碗黄泉引能如此轻易而举的就进了新房,跟权家不设防的后宅有极大关系。 这些下人奴婢,除了刘管家是忠心能用的之外,其他都现买回来的,缺乏调教。但刘管家再厉害,也不懂这些后宅之事。 而权大娘和权璐两人,在唐州时就没有使唤过人,哪里知道该如何管理。他的时间更是紧张,不可能成日盯住后宅,更何况也没有经验。 他去过方府和承恩侯府,见过他们的下人极有规矩章法,进退有据。就说彭长生身边,跑腿的小厮和长随,都比权家的下人强上许多。 而管理后宅,乃当家主母之职责。 然而,林晨霏一来没有这个经验能力,二来她的身子情况也不允许。若权墨冼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名京官,她完全可以慢慢来。 但难就难在,有宝昌公主在一旁虎视眈眈。权家后宅如此,防不胜防。 想了许久,权墨冼叹了一口气。如今这等情形,只能去求称得上有所交情的方家。方孰玉对他一直流露出招揽之意,并主动示好。为了林晨霏的性命,他便只好再欠下方家一个人情。 这门亲事,波折不断代价不小,但林晨霏终于是嫁给了心中的冼哥哥。这一觉,也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睡得最为香甜的一次。 公主府里的气氛,却截然相反。 夜已深了,宝昌公主所在的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她赶走了驸马,面色阴沉地等待着消息。然而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仍然未能等到她期望的消息。 “废物,废物!” 她艳丽的面容狰狞得变了形,将梳妆台上的首饰钗环、胭脂水粉等林林总总,一股脑儿拂在地上。只听得一阵稀里哗啦,吓得跪在地上的侍女簌簌发抖。 金雀埋着头,不敢看宝昌公主的脸色。她也不明白,安排的那样妥当的一件事,怎么就出了岔子? 按理,林晨霏早就该毒发身亡了才是。 她们埋在权家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林晨霏服了药,但权家仍然风平浪静。院子里的灯都熄了,只有新房里的喜烛还在燃烧。 这一切,都表明宝昌公主在今夜等不到她想要的那个消息。金雀心头明白,却不敢说出口。在此事上她已经受过责罚,如今只想明哲保身。 关于这一点,宝昌公主心头何尝又不明白?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在权墨冼身上这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罢了。 但无论她如何不甘心,事实终究是事实。而夜再长,黎明也会到来。 在高芒,官员成亲,都有三日的新婚休沐假。 翌日一早,权墨冼带着林晨霏给权大娘敬茶认亲,献了元帕和林晨霏亲手绣的鞋帽。权大娘看着林晨霏,满面慈爱。 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林夫子又对权墨冼有恩,如今成了自己儿媳,还遭受了那等劫难。这怎么能不让她好生疼爱着? 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二两重的赤金镯子交给林晨霏,权大娘便让她起来,笑着叮嘱道:“霏儿哪,在我们家你自如些,想做什么就做。我拿你当自己女儿看,你也别拿我当外人。” 权璐和林晨霏也正式见过礼,互赠了礼物。 陪着一家人用过了早饭,权墨冼和林晨霏散步回到房中。 “我出去一趟,午饭前回来。”权墨冼叮嘱她道:“有什么事,你就遣人去找刘管家。若觉得无聊,便在院子里走走,别闷着了。” 林晨霏乖巧地点了点头。 换了出门的衣服,权墨冼直奔方家而去。 明玉院里,司岚笙已经用过早饭,正在花厅里听着管事媳妇们回话。方家如今根基渐稳,各项开销也大了不少。尤其是在人情往来上面,颇为花费思量。 权家的亲事刚过去,不久后陈婉素就要嫁给陆五爷。不论作为陈婉素的娘家亲戚,还是冲着跟陆家拐着弯的姻亲关系,这份礼都不可薄了。 “大太太,权大人求见。”一名丫鬟进来禀报。 司岚笙面上闪过一丝讶色,这才新婚第二日,他怎么会来方家。少年夫妻,不正是应该卿卿我我的时候吗? 这么说来,他应当是有事。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元帕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一来二往的人情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一来二往的人情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今儿先到这里,有事午后再说。若不着急的,明日再来回禀。”随着司岚笙的吩咐,花厅里的婆子媳妇尽都散了。 红霞重新替她换了茶水,让下人去将权墨冼请进来。 “大太太,”权墨冼长揖到地,道:“晚生此来,一是谢过昨日您的援手之恩,二是还有一事相求。” “权大人快请坐。”司岚笙身上并无诰命,权墨冼虽说是晚辈,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他对司岚笙自称晚生,可谓是谦卑之极。 权墨冼落座,红霞给他上了茶水。 “不知权大人有何请托?若我能做到,定会竭力相帮。” 权墨冼拱手道:“按说晚生不敢来打扰大太太,但思前想后,这在京里,只有大太太能相求。内子身子不好,我也想让她好好休养个一年半载。” “只是后宅里不能乱了章法,想向大太太借人,替我调理下人奴婢。” 他的这个要求,司岚笙一听便明白了过来。 昨日在新房里发生的事,方锦书在回府的路上就跟她讲过。方锦书没提黄泉引,只说药汤里被人加了料,司岚笙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权家的后宅确实无人,否则她也不会遣人去帮衬他的亲事。 细数权大娘、权璐、林晨霏三人,眼下还真没有一个能担得起当家主母的这个职责。正因为如此,权墨冼才求到自己这里来吧。 “好,”司岚笙一口应下,道:“我让刘嬷嬷去你那里住上一段时日。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了,再让她回来便是。” 刘嬷嬷是司岚笙从娘家带过来的心腹,也是最得她信任的嬷嬷。在方家,她只负责调理管束丫鬟,其余杂事一概不做,属于半荣养的状态。 她原本就是司家特意为司岚笙挑出来的陪嫁嬷嬷,最精通后宅之事。有她去坐镇权家后宅,当可无忧。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让权墨冼接下来准备好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微微一愣,再次起身拱手,道:“晚生谢过大太太!” 司岚笙没有提出条件,没有利益交换,这让权墨冼心头越发感激。 由此可看出,方家处事的格局心胸,比承恩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有着这样的交情在,权墨冼哪怕不入方孰玉的麾下,方家真遇到了什么事,他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应了这个要求,司岚笙笑道:“权大人快别跟我客气。夫君曾嘱咐我,你一人在京不易,只要是我们能帮上的,就尽力相帮。借出一个下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权墨冼心头越是记这个人情。 “新婚燕尔,权大人也忙得紧。”司岚笙打趣道:“我会将事情都交代给刘嬷嬷,她午后就会过去。月例银子从我这里出,具体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她去做,不要拘束了。” 司岚笙做得大方,左右都受了这样的人情,权墨冼也不会跟她争什么月例。再次道谢,才告辞离去。 在他走后,司岚笙将刘嬷嬷叫来,好生叮嘱了一番。便让她收拾了包袱,遣了一名小丫鬟跟着伺候她,再由熟悉路的司江媳妇带着往权家去了。 方锦书从学堂回家,刚换了衣服,便听到这个消息。 她一直想要让权墨冼和方家交好,但始终未能做到。未曾想,她不计后果地救了林晨霏一命,却在阴差阳错中促成了这件事。 如果没有此事在先,权墨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求助于方家? 这才真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想到这里,方锦书笑了起来,心情极为愉悦。她凭本心做了想做的事情,结果也很不错。救了林晨霏两次,还让方家获得了权墨冼的人情,这怎么能让她不高兴? 放开前世的恩怨与固有偏见,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如今方家和权墨冼互相欠着人情。人情这样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最能约束像方孰玉和权墨冼这样守诺的读书人。 先是权墨冼救了方锦书,让方家欠下这人情,接着方锦书又大大小小的欠了他好几次。如今因为林晨霏,他接连欠下几次。 这一来二往的,谁也说不清究竟是方家欠权墨冼更多,还是权墨冼欠方家更多。这样的人情纠葛,注定了两家的交情日趋深厚。 想明白了这一层,怎么能不让方锦书心情极好? 要知道,在前世权墨冼的密折,正是导致方家覆灭的根本。无论这封密折后面有怎样的曲折,都是经过了权墨冼的手。 按如今方家和权墨冼的关系,到了将来他要上密折之前,总要多考虑一层。 “姑娘,”芳菲进了门,放下手边拿着的东西,看着方锦书笑道:“姑娘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开心多了。” 方锦书笑着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之前她囿于前世的经历,做事情太过瞻前顾后、左思右想。但结果,也并没有事事如意。有成功顺遂的,也有留下了遗憾。 而眼下,她已经彻底放开了过往,秉承着本心去做事。 只要对卫亦馨保持足够的警惕,事情总不会更坏。今生的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她何必如此畏手畏脚? 想通了这一点,她便豁然开朗起来。 “这是什么?”她看着芳菲放在桌上的匣子问道。 “乡君遣人送来的绢扇,府里的夫人姑娘尽都有的。”芳菲禀道:“这一把,是指定给姑娘您的。” 她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把青玉手柄的蝉翼纱绢扇来,惊呼:“哇,好漂亮!” 方锦书接了过来,入手轻盈润凉,扇面上是一副工笔仕女图,极其精巧。她虽然没有见过其他人的绢扇,却敢肯定她这一把定然是最特别的。 “乡君实在是太客气了。”方锦书轻轻摇着扇子,笑道:“看来,她的日子过得不错。” 光看品质,这把绢扇就值不少银子。方慕笛若不是过得不错,怎么能隔三差五地,就往方家里捎各种礼物? 崔晟对方慕笛的宠爱,可见一斑。为了她,崔晟遣光了后宅所有的妾室通房,只留下了嫡妻郑氏。 “你将我新制的那盒胭脂拿来,给乡君作为回礼。”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一来二往的人情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三章 生辰(第一卷完结)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三章 生辰(第一卷完结)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一场秋雨一场凉,到了九月底,气候已不如夏季那般炎热。京中各个府邸中,秋季衣衫都已准备妥当。 这日,是陈婉素嫁给陆五爷的大好日子。 方家的姑娘们,都提前给学堂那边请了假,各自装扮一新,跟着司岚笙去做客。因是亲戚,二房的曲氏也带着方锦薇一道前去。 她们作为娘家人,天不亮就出发到了陈家帮衬,给新娘子添喜气。 陈婉素这番高嫁入陆家,陈家上上下下都很重视。除了原本就在京中的陈瑞亮、温氏夫妇,陈瑞新、陈瑞平、陈瑞安几兄弟悉数从魏州赶了上来,替陈婉素撑场面。 像陈家这样家风良好,嫡庶兄弟如此团结的人家,颇为少见。 陆五爷作为未来的女婿,提着礼物拜访了妻兄们。他的风仪,让原本对这门亲事有所不满的几兄弟都打消了原本的念头,彼此相谈甚欢。 陈婉素的嫁妆,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三十二抬,满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插不进去。若不是顾忌着陈婉素的庶女身份,陈家非得六十四抬不可。 在前一日,就将嫁妆送到了陆家。温氏带着妯娌们,浩浩荡荡地前去铺床,底气十足。 这样的阵势,让原本对这名商户出身的继室有些看轻了的陆家族人,也都相继收起了面上的不屑之意。陈家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们,陈家的女儿不会耗费夫家的银钱米油。 就在成婚前一周,陈婉素的嫡母方瑶和父亲陈浩申也都来到了京中,还带来了她的生母。 方瑶嫁在魏州,方穆、方柘兄妹已和她有接近十年未曾见过。这番相见,自然是好一番痛哭流涕。 难得有此相聚时刻,方柘也不在府外流连,兄妹几人好生聚了几日,也算是圆了一番心愿。 这一番热闹下来,终于,到了送嫁的今日。 陈婉素拜别了父母双亲,由嫡长兄陈瑞亮背着上了花轿。陆五爷的迎亲队伍可谓壮观,伴郎尽都是世家子弟,给足了陈家面子。 这样盛大隆重的婚礼,让陈婉素的亲事为全京城瞩目。 自然,也惹得无数艳羡之人在背后议论纷纷。那些尖酸刻薄的,便专在陈婉素的身份上大作文章。只是,她们再怎么眼红嫉妒,陆五爷的续弦也不是她们。 待亲事过去,陈家的人便先后离开京城。陈家的基业毕竟在魏州,这次举家上京,不能耽搁太久。方家替他们摆了送别宴,方家兄妹好一番话别。 他们的年纪大了,更知道此番离别之后,他日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陈婉素的亲事过后,洛阳城里一日比一日凉了下来。 这一年,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年初的春闱、大选两件大事,补充了大量的官员小吏,以及后宫嫔妃。有了可用之才,又通过后宫稳定了前朝重臣的心思,朝廷运作起来,更为顺畅。 庆隆帝腾出手来,开始逐步实现他内心的想法。在尽可能不触动既得利益阶层的情况下,一点一滴的改变着整个朝局。 宗室、世家、勋贵、重臣,都按捺住各自的心思,暗中积蓄力量。 转眼之间,便到了冬日。 刚入冬不久,便下了一场初雪。洁白晶莹的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而下,如同最轻盈的精灵,随风而舞。 方锦书着一件撒花羽缎披风站在廊下,摊开手掌,感受着雪花轻轻触碰带来的凉意,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三年多来,她做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 哪怕未来如何还并不确定,至少她努力过、奋斗过。拨开了心头的迷雾,这个世界在她的眼中变得明亮而生动。 “妹妹,”从她后面响起了轻巧的脚步声,方锦晖笑着唤道:“这里风凉,母亲还等着呢。”方锦书笑着应了,两人一道朝着明玉院而去。 “大姑娘、四姑娘来了。”门口的小丫鬟见了礼,为她们挑起厚实的棉布帘子。 屋中暖意融融,墙角处的香炉中点着铃兰花香,一室清香。姐妹二人给司岚笙见了礼,红霞给她们上了茶水糕点。 “先用一些垫着肚子,等你们父亲回来了,再一起用饭。”司岚笙叮嘱道。 今日是方锦书的十二岁生日,听起来无甚出奇,却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就可以开始相看亲事。所以,并非整生日,司岚笙也在自己院子里设宴替她庆贺。 “谢谢母亲。”方锦书敛礼。 她们在屋中吃着糕点,陆续有人前来。方家各房都来人给方锦书送生辰礼,和她同辈的姐妹们也都准备了各种亲手做的小礼物,来给她道喜。 门房那里,更是陆续接了好几拨人进府。 姻亲有司家、郝家、乔家、陈家等;有以个人名义来送礼的乡君方慕笛、和如今成为陆五爷妻子的陈婉素;有手帕交吴菀晴、苏琲瑱等,捎来各不相同的生辰贺礼。 这些人中,有些是与方锦书交好,或记着她的人情。有些是因为她是方家嫡次女的身份,属于方家正常的人情往来。司岚笙将这些礼收下,命人抬到方锦书的房中,将早已准备好的回礼让来人待回去。 待方孰玉下了衙,一道去给方老夫人请了安,明玉院里便开始给方锦书庆贺十二岁生辰。 这顿饭,大多都是方锦书平日里最爱吃的菜,连冬日里很难吃到的莼菜也想方设法地采买来,足见司岚笙对这个小宴的重视。 小宴上,还特意准备了一坛度数极低的梅子酒,一家人和乐融融。 “大姑娘了,”司岚笙看着方锦书,笑道:“你一向心头有数,别的我也不多说。今日之后,在出入上要格外注意。” 方锦书起身应了,笑道:“母亲放心,女儿都听母亲的。” 散了酒席,她回到自己房中。 芳馨、芳菲两人将这些贺礼都拆开来,给她一一过目,并登记造册入库。 “咦?这幅画里面,画的是谁?”芳馨打开了一幅画,上面用写意的手法,画了一个着红衣的女子:她微微侧着脸,风从她耳畔拂过掠起几缕发丝,裙角翻飞着。就站在群山老梅之下,云雾环绕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 红衣女子面上的表情极淡,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透出孤高的芳华气质。从身量来看,是一名成年女子,只有那细长的眼和眸子中的沉静,像极了方锦书。 “给我看看。” 方锦书接过来仔细端详,在画的右下方有一行小字“敬贺书音芳辰”,盖了一方松竹小印,落款为邙山友人。 “这是谁送来的?” 芳菲翻开着册子,道:“回姑娘的话,是权太太送来的。” 原来是林晨霏,但这画必然出自权墨冼之手。怪不得,为了避嫌他没有题上真名,只以邙山友人自称。 这幅画,是权墨冼根据方锦书如今的模样,描绘出她成人后的样子。用来做生辰礼,可谓是格外用心了。 不知何故,方锦书看着这幅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权墨冼竟然懂得了她深藏于心的孤独感似的。 笑着摇摇头,她将那种感觉挥去,吩咐道:“好生收起来吧。” 明玉院里,方孰玉跟司岚笙说着话。 他感慨道:“我还记得把书丫头刚生出来时,抱在手头又轻又小,还生怕养不好。这日子一晃,她也到了该相看亲事的年纪。” 司岚笙笑道:“谁说不是呢?眼看着,我们也都要老了。” “老爷,她的亲事,您属意怎样的人家?妾身也好留意着。”司岚笙问着方孰玉的意见。 方孰玉想了想,道:“这才刚满十二岁,还不急。”私心里,他并不想方锦书这么早出嫁。在娘家做姑娘才是最自在的,还想她能多轻松两年。 “你慢慢看着。按理,依我们书丫头的品性才貌,嫁去做长媳宗妇也是使得的。只是,不想她过得那样累,还是找个家风好、人口简单的人家。” 司岚笙赞同的点点头。方锦书是嫡次女,肩头上的责任不如方锦晖那样重。如今她越是懂事,越是让人心疼她曾经受过的苦,越是想要她今后的人生过得顺遂。 “妾身知道了。” 夜色渐浓,随着人们的安歇,洛阳城里的灯光一点点黯下来。秋月如水,笼罩着这座百年雄城。人们沉沉地进入梦乡,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而对于方锦书来说,她彻底结束了孩子的年纪,属于她的少女时光正在等着她。 第三百八十三章 生辰(第一卷完结)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四章 闲言碎语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四章 闲言碎语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翌日一早,方锦书才刚刚起身,便先后收到两份礼物。 一份是卫思婕遣人送来,另一份是靖安公主。两人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她生辰的那日,正是为了不令她招人嫉妒。 只是,两位公主先后送礼来,就算再怎么低调,旁人又怎么可能不知晓?至少,在方家里,就有那眼红嫉妒之人。 不过这一切,方锦书并不在意。 前世今生,她都是个目标坚定的人。她可以隐忍不发,却不会太过在意旁人对她的看法和目光。只有这种目光会影响到她行事的时候,她才会出手。 着芳菲将礼物收入库里,她照常和方锦晖一道去学堂。 众人所看重的十二岁生日,对她来说,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罢了。对亲事没有什么期待,她也无所谓嫁给谁,所以这生日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在京城的交际圈中,方家四姑娘已进入众人的视野。 比之旧年,今年的冬日来得格外早一些。这还未到新年,气候便寒冷起来,洛阳城里下了第一场雪。 整座京城覆上了薄薄的白雪,尤其是在洛水两岸,景色更是美不胜收。放眼望去,好一片白雪皑皑,而清澈晶莹的洛水就流淌在这一片冰雪世界之中,就像一副动起来的画卷。 既然积了雪,梅影堂里,又一次召开了“赏雪文会。” 同往常一样,不同品阶的官员们在前院里坐而论道,激辩得口沫横飞。夫人姑娘们在后山里,赏景游玩。 不同之处在于,今年的文会上,多了许多新面孔。他们都是年初大比后,获得官职在身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女眷们。 这批庆隆三年的进士们,更多的都外放到了高芒各地,或做一方父母官,或在州牧手底下任实缺。留京的毕竟是少数,细数起来还不到三十名。 但这已经是历年来,留京任职最多的一批进士了。在之后的官场上,人们总是羡慕这批进士,他们获得的机遇最好。 眼下,因为同年,又都是底子浅薄的官员。这会他们便自发地聚在一起,看着堂中正在激辩的两位大儒。 权墨冼在这些人中,显得格外显眼。 不只是因为他身上的六品官服,是众人中品阶最高的。更因为他的风姿,站在其中,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卓尔不群。 自幼启蒙念书的学子,等过五关斩六将考中了进士,大多都是中年男子。只有像方孰玉、权墨冼这样难得一见的青年俊杰,才会在正当少年之际,便考中进士。 而这样的少年俊彦,便注定了一生不会平凡。官场是个讲究资历的地方,而这个资历并不是看年纪,而是看为官的年头。 所以,因为他们年纪正轻,他们的前途,注定了比已年近中年才开始踏入官场之人要远大得多。只要不犯错误,稳步上升,可见前程远大。 正因为此,司家才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当初毫无根基的方孰玉;承恩侯府也想通过联姻,将权墨冼招为女婿。 按说,权墨冼这样的年纪做到六品官,定会惹来一众人等的不服气才对。文人相轻,自古有之,谁也不会服气谁。 但因着宝昌公主之事,权墨冼有了情深义重、不弃糟糠、力抗权贵、宁折不弯的名头。虽然这样的清名并非他有意为之,若能用名声换来林晨霏的健康,他宁愿背负污名。 他的事情,彭长生最为清楚。便遣了人在京中替他造势,同年的这些进士,就算对他的文章才学有所不服,但也无不纷纷敬佩于他的品性。 这么一来,权墨冼便隐隐成了这批官员里面的领军人物。 只是,他们这批刚入官场的新丁,在这样大儒前辈云集的文会上,还没有资格展示。这次前来,更多的是观摩和学习。 假以时日,当他们都成长起来,就将是官场中的中坚力量。 权墨冼的妻子林晨霏,和这批进士的女眷一道,在后院的一处暖阁处坐着。她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掩去面上不安的神色,默默不语。 这样的交际场合,让她十分不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伺候她的丫鬟见状,便轻声问道:“大奶奶,不若婢子陪你出去散散心?” 权家的奴婢得了刘嬷嬷的调教,后宅里井然有序。这名贴身伺候她的丫鬟,是由刘嬷嬷亲自掌眼,重新买进来的官婢之一。 比起之前权墨冼在人伢子手里买的下人,这几名婢子无疑用起来顺手很多。通过官府发卖出来的婢子,来历清白,本身又跟随主家历过难,分外珍惜新的主家。 再经刘嬷嬷亲自盯着,耳提面命地调教着,才挑出这么最合适的两个,来伺候林晨霏。 林晨霏如今好歹也是六品官太太,身边伺候的人若是太少,只会显得权家寒酸。是以,原本没有使唤过下人的她,正在努力适应自己的身份。 这时她正坐得有些乏味,又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丫鬟的提议正合了她的意思。于是便起身告了罪,由丫鬟扶着她出了房门,在廊下慢慢散步。 外面有不少女眷,个个衣香鬓影人人珠翠环绕。看着她们举手投足流露出的优雅风姿,让林晨霏越发有些自惭形秽。 不过幸好,这些夫人小姐她都不认识,只点头示意就行,不用与她们寒暄。这,令她比在屋里时轻松不少。 扯了扯自己新上身不久衣裙的袖口,抚了抚裙上并不存在的折痕,林晨霏举步朝着一个人少的地方走去。 就在经过之时,旁边的屋中先是爆出来一阵大笑,紧接着传出来几名女子的声音。别人在说话,林晨霏本想快步走过去,却听见在她们的言语间提到了权墨冼,不由得顿住脚步。 “你们说,那位状元郎怎地那般死心眼,非要娶那个村姑?” “谁说不是呢。”另一名女子神神秘秘道:“别说宝昌公主,好多夫人都想把女儿嫁给他。我听说,还没开始殿试的时候,承恩侯就想把自己家的十二娘嫁给他。” “十二娘?”有人一声嗤笑,道:“她什么身份,做梦去吧!” 第三百八十四章 闲言碎语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五章 原来(万更11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五章 原来(万更11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她还好吧,怎么说也是堂堂侯爷的女儿。” “哈哈,还真是可笑了。”还是那个充满着不屑的声音,她道:“不过是区区一名庶女而已,就想嫁给状元郎?承恩侯未免也太舍不得下本钱。” “那也总比如今这个村姑强上一百倍吧?我瞧着,她可是什么都不懂,行礼也没个章法,走路时连裙角都压不住。” “那倒是。”那个声音心有戚戚道:“总比她强。”说罢,她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说,他的脑子怎么就这般倔呢?就算是夫子对他有恩,也不用娶他的女儿作为报答吧,多给些银钱也就是了。” “他都娶了妻,我说你就别再想了。”另一个声音低声劝道。 房中逐渐安静下来,外面,林晨霏的脸白了又白。丫鬟连忙一把将她扶住,感觉她的身子在轻轻颤抖。 她扶着丫鬟的手,用了绝大的毅力,才脚下发飘的离开此地。 林晨霏知道,以权墨冼的才华品貌,在京中一定会很有女人缘,也知道嫁给他会招来嫉恨。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原来,在京里众人都是这样看待自己?权墨冼娶了她,只是为了报恩而已? 原来,不止是宝昌公主一人,还有侯爷也打算将女儿嫁给他。 原来,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去做了,但在这些人看来,只是一个笑话。 受伤之后,她的身体根基受损,一直调养着也还是很虚弱。这个时候,她只觉得胸口发堵,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扶着丫鬟的手,她漫无目的地一阵乱走,只想快些逃离此地。 “权大奶奶?”前方传来一道略微有些讶异的声音,紧接着她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林晨霏抬眼一看,原来是方家四姑娘。 “您是否有些不舒服?”方锦书道:“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去坐着歇歇。” 方家,夫君说过可以跟她们交好。在林晨霏的脑子里恍惚闪过这句话,又记起在大婚当夜,她见到过这位四姑娘。 这么说来,她是值得信任的人。 林晨霏此刻的情绪不稳,隐隐约约有了这个念头,便跟着方锦书往亭子里走去。 这场雪下得早,梅花都只打了花骨朵尚未盛开,在外游玩的人算不得多。这座亭子四面用了帘子挡风,燃了炭盆,不如地龙暖和但至少不冷。 方锦书看出她的状态不对,吩咐芳菲沏了一壶热茶上来,让林晨霏在椅子上坐了。她原本是带着芳菲出门随便走走,没想到就碰见她。因此权墨冼的关系,既然碰见了总不能不管。 “要不要请医女来号个脉?”方锦书温言问道。 林晨霏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累。”她看了一眼方锦书,见她仪容得体坐姿优雅,裙角一丝不乱,自卑地垂下眸子。 看她的神色,怎么可能没事? 只是她不愿说,方锦书也不说破,笑道:“您也不多走动着,这许久没见到怪念着的,正好这会儿一起说说话。” 方锦书的声音轻柔,奇异的缓解了林晨霏纷乱的思绪。这个时候,她正需要有人跟她说说话。哪怕不能让她忘记刚才听到的那番话,也能转移她的注意。 伺候林晨霏的丫鬟见状,暗地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在出门前公子对她专门嘱咐了,让她好生伺候着,哪里想到却让大奶奶听到这样的话。幸好碰见了方家四姑娘,否则她一个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劝着。 方锦书余光撇到丫鬟的神态,心头转过一个念头,便明白可能是听到了一些闲话。 其实,林晨霏和权墨冼青梅竹马地长大,她父亲又对权墨冼有恩在先,两人再是般配不过。要怪,只能怪权墨冼太过出色,才惹来这些流言蜚语。 只怕,林晨霏会承受不起。但她只是外人而已,别人夫妻两个的事,跟她没有关系也不好开口相劝。但好歹她间接救过林晨霏的性命,总不能眼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因此而枯萎凋零。 便想着,回头让人跟权墨冼带个话,多少让他也知道些才好。 当下,便和林晨霏说一些近来在京里发生的事情,以及时兴的花样子和衣饰。这样的话题,果然成功吸引了林晨霏的注意,正是她所急需了解的。 权墨冼待她再好,毕竟是男人,这些事情他不了解也想不到。 “权大奶奶,您若是得闲,我让韩娘子去拜见您。”方锦书察言观色,笑道:“她对这些,懂的比我多多了。” 她毕竟是待嫁的闺阁少女,和她来往起来并不便利。广盈货行打开门做生意,韩娘子也常在后宅出入,同林晨霏交往起来更加便利。有她在一旁参详着,林晨霏在衣着上就不会犯错误。 “韩娘子?”林晨霏头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疑惑地问道。 “是广盈货行的内掌柜,您见到便知,跟我们也都是相熟的。”方锦书笑了笑,道:“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问她就成,不用顾忌着。” 韩娘子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她本就蕙质兰心,如今做生意久了,越发玲珑剔透。再加上,她在京里的后宅出入,对京中这些人家再了解不过。让她来跟林晨霏好好说说这些情况,也能让她多知道一些,做到心头有数。 方锦书这样想着,便拿定了主意,先遣人去跟韩娘子说一声。林晨霏这样淳朴的女子,陡然进入了京城这个交际圈里,难免是有些不适应。 希望韩娘子可以帮到她,眼下方锦书也盼着权家能平平安安的,就得帮林晨霏立住脚跟。 听她这么说,林晨霏也就应下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便有下人来禀,快到了用午宴的时候。 林晨霏有些不知所措,听了那些背后的闲话,她不想再回去。方锦书便邀她一道,省得她一人再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时候,梅影堂的外面迎来了太子一行人。 作为这里的东道主,苏祭酒带着几名重臣来迎。众人心头犯着嘀咕,这赏雪文会,从来就没有皇子勋贵什么事,他来做什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 原来(万更11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六章 礼贤下士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六章 礼贤下士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太子此来,并不是一个人,他还带来太子妃戴氏及几名子女:皇长孙卫嘉仁、次子卫嘉航,以及宝淳郡主。 他的身份不一般,不论带谁来,也无人敢置喙。 苏祭酒将他迎了进去,太子笑着看向众人,道:“你们不必理会我。孤对赏雪文会慕名已久,特地禀过父皇,带来了彩头。” 历年的赏雪文会,宫中帝后都会赏下彩头,给在文会上夺得名次的人。只是通常都是遣宫里的太监前来,太子前来尚属首次。 一国之储君亲自送来,众臣自然是诚惶诚恐,纷纷道谢。 站在前面的朱自厚揣着手,眼睛看着地面,心头想着太子为何前来的原因。 皇帝春秋鼎盛,太子的储位也稳如泰山。只是,在年初因为宝昌公主,太子出手替她对付权墨冼的未婚妻,惹得圣上大怒。被责罚后,很是冷了太子一段时间。 很显然,皇帝最终还是舍不得。所以,太子借这个时机求得了庆隆帝的同意,来到这赏雪文会上。正是要借助这样的破例,来让众臣看看,他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太子。 他将来要继承大统,必少不了众臣的支持。这时前来,可谓一举两得:既在众人面前彰显了他的地位,还能展示礼贤下士的风度,收买人心。 朱自厚想得没错,太子今日完全收起了骄狂之态,笑容满面风度翩翩。 他的容貌肖似生母姜氏,生得极为俊美,一对桃花眼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子。身形又得了庆隆帝的遗传,高大英武。就算他不是太子,凭这样出众的人才,也能赢取不少女子的芳心。 人们总是会对相貌出众的人心生好感,更何况他此时做足了聆听大儒教诲的姿态。这些人中,有不少人听说过他脾性暴烈的传言,这会见了本人,便暗道传言谬误。 太子一边和众人说着话,一边将他们的神态收在眼底,谈笑自若。心头暗道,这一趟,果然是来得对极了! 他府里养了一班幕僚,这是他们众议后给他出的主意。他一定要得到帝位,那种愚蠢的错误绝不会再犯。虽然眼下谈继承大统为时尚早,但多巩固权势、赢得美誉,在朝中获得一批拥护的大臣,总是没错。 “殿下,”作为主人苏祭酒拱手道:“午宴已经备好,请殿下入席。” 有他在,自然无人敢走在他的前面。众人簇拥着太子,朝设宴的厅堂中走去,卫嘉仁和卫嘉航紧随其后。太子妃戴氏则带着宝淳郡主,在女官的引领下,去了后院。 太子妃的突然到来,自然也免不了引起好一番波澜。 趁众夫人和太子妃寒暄见礼的当口,宫中的姑姑紧急调整了席中的座次,将她安在了首位。太子妃此次前来得了太子的嘱咐,抱着要和众位官眷打好关系的心思,格外平易近人。 就连一向目下无尘的宝淳郡主,这会也都嘴角噙着笑意,温和有礼。她毕竟打小受到皇家的礼仪教导,坐卧行止自有章法。这会收了爪牙,举止优雅,便是一个招人喜爱的小姑娘。 方锦书离她们远,却也看了个八九不离十。心头暗忖:经过宝昌公主一事,太子这是学聪明了,要开始收买人心。 在卫亦馨之前,宝淳郡主是最受庆隆帝宠爱的孙女,就连她的封号,也带着一个“宝”字。要知道,连皇长孙卫嘉仁,如今已是十四岁,却至今未能获得皇长孙的封号。 朝臣们或许看不懂庆隆帝的心思,明明一心宠着太子,为何不早早立了皇长孙,让他的储位更加巩固。因为这个,众臣的心思并非完全一致,毕竟如今母仪天下的曹皇后,膝下的齐王也已长大成人。 关于这一点,方锦书在前世的此时也不明白。那时她只知道,只要皇长孙一日没有册立,她就多一分争取的希望。 还是在齐王登基之后,她才慢慢揣摩出来庆隆帝的心思,越发觉得他用心良苦。 迟迟不册立皇长孙,正是要让太子有危机感,才能让他不松懈的鞭策自己,努力上进。另外,卫嘉仁的性子懦弱,遇事缺乏主见,这也是庆隆帝不喜他的原因。 但这番苦心,最终却被太子化作了满腔怨恨。 方锦书在心头微微叹息一声,替庆隆帝感到不值。只是今生已发生了些许改变,不知道太子最终还会不会做出那等罔顾人伦忤逆犯上之事。 宝淳郡主坐在那里,维持着表面的笑容,满心却都是不耐。若非出门前母妃千叮万嘱,她才不耐烦应付这些夫人。 借着饮茶,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他处,眼睛一亮。那边席面上的女子,不正是当初不识好歹的方家姐妹吗? 在宁兰原上时,她一番好心帮助她们。哪里知道,一个装晕,一个伶牙俐齿的紧。害得她后来被皇太祖母训斥,又被母妃罚了抄经书。 她早就想教训一下这两人,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如今倒是正好,两人送上门来,她今日总算是可以整治一番,出上一口恶气了! 宝淳郡主小口的咀嚼着饭菜,脑中闪过好几个主意,又都被她一一否定。母妃说过了,今日来这里不能惹事,还要好好和这些小姐相处才行,她可不想再被罚了。 用罢午宴,夫人们簇拥着太子妃说着话,太子妃笑道:“你们不必理会我。若是因为我这里来了,却扰得你们不安,那就是我的罪过。” 众夫人再是好一阵恭维,才一一散了去安歇。 宝淳郡主凑到太子妃跟前,笑道:“母妃,女儿这头一回来梅影堂,想去好生游玩一番。您就免了我的午睡吧,下回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 她今日表现乖巧,太子妃只当她是孩子心性,不疑有他,便放她自去了。 宝淳郡主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低声吩咐贴身侍女去紧紧盯住了方家姐妹,又遣了另一名侍女去前院。 看着侍女都走了,她在心头沾沾自喜地想着:哼!我不亲自动手,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且等着吧,这回定要让你们声名狼藉。 第三百八十六章 礼贤下士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七章 荒谬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七章 荒谬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宝淳郡主这番算计,方锦书自是不知。 但自从见到太子妃带着宝淳郡主出现后,方锦书便暗暗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她了解宝淳的性子,那是从不吃亏的主。宁兰原上的事情,虽说已过去了大半年,但谁知道宝淳郡主是不是还记恨着? 所以,她拿定了主意,就在房里歇着,哪儿也不去。不管对方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她不外出总是安全的。 梅影堂的景致再美,也不值得冒险去赏。再说了,今年她已经到了可以相看亲事的年纪,旧年在这里方锦佩搞出的事情,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大姐姐,我们先歇一觉可好?”方锦书道:“外面人多是非多,我们就在这里吧。” 方锦晖一口应了,梅影堂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如果可以,今年她甚至不愿意再来。 虽说经过方锦佩一事,让她知道了巩文觉对她心意真诚,两人经受住了这个考验,感情越发坚韧浓厚。但当初的那种伤心和心疼,仍然历历在目。 更何况,因为此事,巩文觉还失去了今年大比的机会。这会已是庆隆三年年末,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和对这批进士的任命,方锦晖也慢慢意识到,这一年是踏入仕途最好的一年。 所以,在她心头便不免添了一桩心事。担心着因为此事,巩家的长辈们,会怪罪于她。此时旧地重游,她哪里有这个心思去赏景呢? 姐妹两人的意见达成了一致,便由各自的丫鬟伺候着,相继歇下。 她们这里平平静静,宝淳郡主听了侍女的禀报,却是皱了皱眉。这两人连房门都不踏出一步,让她还如何整治两人? 皱了皱眉,她问了侍女几句,心生一计:哪怕你们做缩头乌龟,我也要将你们引出这乌龟壳! 天空的太阳缓缓掠过正中,梅影堂里安歇的众人也逐渐起身。 芳菲伺候着方锦书漱过了口,整理了衣裙,重新梳过了发髻。对镜端详着妆容无误,方锦书笑道:“大姐姐,不如着人请吴家姐妹都过来,我们就在这里打双陆可好?” 她是打定主意,不会出房门一步的了。 只是如今离晚宴还有两个时辰,前院估计正激战正酣,不分胜负。女眷这里,自然是要等着,分出了名次,得了宫中赏赐才会和夫君一起离去。 这么长的时间,总不能一直傻坐着。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方锦晖应了,道:“甚好。可惜苏家姐姐事忙,今日是没机会见到她了。” 上回在这里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认识了苏琲瑱这样有才华的女子。私底下也互有往来,但毕竟都是闺阁少女,见面不便,已是许久不见了。 “无妨,待过了年,再下帖子请苏姐姐来家里做客便是。” 这样的场合,就算见到也说不了几句话。她们虽然和苏琲瑱脾性相投,但这会苏琲瑱要招待比她们身份更重要的小姐们。还不如,私底下邀约着的好。 方锦晖也是想到这里,口上念叨几句,心头自然是明白的。 姐妹两人说着话,却迟迟不见去请吴家姐妹的巧画回来。论理,不应该这么久。在前一日,她们就已经在学堂里约好,在今日一起玩耍的。 方锦书按下心头的疑惑,劝自己不要想得太多,这可能只是凑巧罢了。也许,她们没有午睡去山上游玩了,巧画才一时没有找到人传话。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外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跟在巧画后面的,是贴身伺候着吴菀晴的丫鬟。她一脸焦急,见到姐妹二人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道:“大姑娘,四姑娘,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家姑娘吧!” “这是怎么了?”方锦书忙道:“快别哭了,起来好生说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锦晖大吃一惊,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巧画将她扶起,她道:“我们姑娘和灵姑娘原本好好地在梅林中逛着,不料遇到了姚家的下人在找一支珍珠玳瑁簪子。而那根簪子,却正好落在我们姑娘脚下。” “姚家六小姐到了,便不依不饶地说我们姑娘偷了她的簪子。”她哭道:“婢子请两位姑娘评评理,一支簪子而已,我们姑娘难道还没有吗?犯的着去偷她的。” 方锦书点点头,等着下文。如果光是这样,这个丫鬟也不会这么慌张了,必定还发生了什么旁的事。 果然,她接着道:“没做过的事,我们姑娘自然不会认。但正在这时,宝淳郡主到了。她说她有个法子,可以查清这件事的真相。” “什么法子?”方锦书追问。 “她说,无凭无据的,谁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偷。她让人拿了一炷香出来,说需要在神明面前证实清白。如果我们姑娘在这炷香的面前坚持一刻钟,就证明没有偷。如果晕倒了,那就是偷了。” “那炷香可有什么古怪?” “婢子听旁边有人议论,说这是银环叶做的香。别说一刻钟,只要吸进去一点,就能让人昏迷。之后至少卧床一周,才能恢复过来。” “这简直荒谬!”方锦晖听了,气愤填膺道:“晴妹妹又没做错事,被栽赃嫁祸已是无辜,凭什么要接受这样的质疑。” 方锦书却要想得更深一层。这件事,确实像宝淳郡主的行事风格,比之以往的目中无人,这回她甚至收敛了许多。但是,无缘无故地,她怎么会去为难吴菀晴? 还不待她想出个结果,方锦晖已经起身往外面走去。 在修文坊中,就数吴家姐妹二人同她们关系最好,来往也多。眼下她们姐妹有了难处,方锦晖自然第一时间想着去帮忙。 方锦书连忙跟上,一边连珠炮地问着那名丫鬟,道:“有没有去请苏家姐姐,吴太太那里知道了吗?你来找我们,是谁的主意,晴妹妹身边还有人吗?” 这样的事情,苏琲瑱作为东道主来调解最合适不过。自己的女儿被欺负,吴太太作为吴菀晴的母亲,更有知道的权利。 第三百八十七章 荒谬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八章 哪里这么巧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八章 哪里这么巧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幸得那丫鬟也是个机灵的,一一答道:“是我们姑娘让婢子来找您的。婢子已经让在场的宫女去分别找苏家大小姐和我们家太太了,想必这会她们都已经知晓。灵姑娘还在那里,有人伺候。” 听上去处置的不错,但方锦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快走了几步,唤道:“大姐姐等等我!” 方锦晖神色焦急,道:“这里过去还有一段距离,不知道是否来得及,我们可得快一些。” 时间紧急,也没有仔细思量的余地。方锦书快步跟上她,道:“有那么多人在,还有灵姐姐。我想,定会拖延住时间,不会让晴妹妹吃了大亏。” 她这样说,是为了安抚方锦晖的情绪,其实在她心头又何尝不急? 宝淳郡主的性子她相当了解,目中无人且阴晴不定。这事,连她也吃不准宝淳郡主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有意为之。 总之,还是快些赶到,了解到情况才好随机应变。无论如何,拖住宝淳郡主,等苏琲瑱或者吴太太赶来就行。既然已经有人去通知她们,想来也不会来得太晚。 这样想着,姐妹两人便跟在带路的丫鬟身后,急匆匆地往梅林那里赶过去。 从这里过去有几条路,最近的一条路只要过一座竹桥,顶多一刻钟功夫就能到。但当她们到了桥头,却发现那里守着几个人,带头的是一名宫里的掌事姑姑。 方锦书和方锦晖对视一眼,方锦晖点点头,上前问道:“敢问姑姑,这是怎么了?” “见过姑娘。”那名姑姑道:“我们在巡查的时候,发现桥上有几块竹板松了,已找了人来检查桥体。姑娘们还是换条路走的好,这里恐怕有危险。” “这……”方锦晖焦急地看了看桥对面的路,她们要再绕路的话,这时间可就耽搁的久了。就不知道吴菀晴那里,还支撑得住吗,其他人能不能及时赶到。 从这件事中,方锦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些事情,若单独出现,则不算什么。偏偏在这个赶时间的时候,哪里就有这么赶巧了? 难道,宝淳郡主当真要对吴菀晴动手了?她们这里遇到了阻碍,难保别的地方也会出现。这样想着,方锦书心头一紧。 “姑姑,”方锦书上前一步,道:“我们赶时间过去,几块竹板而已,我们小心些就是。如果有了什么事,也不怨姑姑您。” 说着,她示意芳菲上前,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不,不。”掌事姑姑义正言辞道:“还请姑娘收回去,我只是尽我应有之责。姑娘们游玩,最重要的就是安全。这样冷的天,若当真失足落水,您不怨我,宫里面也会怪罪下来的。” 她都这样说了,还挥手让两名内侍来挡住了路。方锦书无奈,只得和方锦晖一道退走,另外换了一条路走。 而这条路就要稍微远一些,要绕着梅林旁边的那片湖泊的小路走上半圈,才能上去。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按捺下焦急的情绪,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湖边,便远远地看见迎面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却是太子的次子卫嘉航,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些朝臣子弟,两侧有护卫下人拱卫着。 梅影堂的后山,并不仅限于女眷能来,在这里遇见男子并不稀奇。通常来说,都是文臣家眷,父辈们同朝为官。两方落落大方的见过礼,也就是了。 只是今日的情形有些特殊。 方锦书见到他们,便顿住脚步,遥遥施礼后避在一侧。湖边的路只有这么一条,时间又紧迫,她并不想耽搁,只盼着他们快些走过去便好。 在她们的身后,是约莫有一人高的灌木。这么一避,就避到了灌木丛的边上。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过了没多久,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至近。 “不好!我们快走。”方锦书汗毛倒竖,拉着方锦晖急急地往前奔去。 这个时候,也再顾不得什么男女大妨,和礼仪教导了。若她没有料错,空气中传来的一丝腥味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一条毒蛇。 性命攸关之际,哪怕是判断错了也没关系。 巧画、芳菲、以及伺候吴菀晴的那名丫鬟也跟着她们往前跑了起来。 几人才跑出一小段距离,从她们刚刚待的灌木丛中,如闪电一般窜出来一根色彩艳丽的毒蛇。它头上的冠子红得发亮,嘶嘶地吐着蛇信子,粗如儿臂。 听到动静,巧画扭头一看,发出“啊!”地一声惊叫,一张脸被吓得雪白。 “姑娘,姑娘你们快走!”她的声音里有了哭腔,身子也忍不住在颤抖。但是,人却停了下来,张开双臂拦在最后面。 “别犯傻,快走!”方锦晖急道。 巧画是后面才跟着她的丫鬟,相处了三年多,一向中规中矩地并不出挑。没想到,到了这等时候,她竟有这样忠心护主的胆略。 “别怕!”芳菲在乡间长大,打小蛇虫见得多了,比巧画要镇定得多。在净衣庵时,她和方锦书一道习武。虽说算不得什么高手,但身手腿脚远远超过一般丫鬟。 只见她往上一跳,折了一根道旁的树枝拿在手中,严阵以待。 “快走。”方锦书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方锦晖,低声道:“我们去叫人来。” 这会,不是婆婆妈妈犹豫不决的时候。那条蛇一看就有毒,她们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卫嘉航等人就在不远处,她们只要跑到那里,就能搬来救兵。 说起来慢,整件事从发生到现在还不到盏茶功夫。 卫嘉航那边的人也察觉了这里的动静,一名男子略作张望,禀道:“郡王,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在下想令护卫过去看看。” 就在不远处,女子的惊叫声,和急促奔跑的身影清晰可见。若不是有卫嘉航在,他早就命人前去救援。 偏偏在场众人之中,卫嘉航这个郡王的身份最高。他不下令,谁也不敢越过他去。但他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张望了片刻,如同看风景一般悠闲自在,迟迟没有下令。 第三百八十八章 哪里这么巧 言情海 第三百八十九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八十九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郡王!”那名男子再次抱拳,请求道。 卫嘉航抬头看了他一眼,心头有些不满。那男子正是伍劲松,已及冠的他,身形如松一般挺拔,比才十二岁的卫嘉航高了大半个身子。 此刻,虽说伍劲松站在卫嘉航的身后,身高的差距也让他感到压力。 竟然催我?卫嘉航在心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眼角余光却看见身后数人的神态,情知不能再拖延下去,只好道:“确实有危险,快让人去。” 伍劲松挥了挥手,他的护卫足尖轻点身法如电,往前疾驰而去。伍家男儿自幼习武,身边的护卫更是个个身手高明。 以他的目力,已经分辨出跑在最前面的那两个姑娘,正是旧年曾见过的方家姐妹。他和郝君陌交好,略微知道一些好友的心意,此时见方锦书有难,自然要出手相助。 若不是顾忌着男女大妨,他都会亲自去接应。 护卫的速度很快,一下就掠过了正在奔跑的方锦书两人身边,到了手持树枝的芳菲那里。 芳菲正手里举着树枝,眼睛眨也不眨地和那条毒蛇对峙着,一颗心紧张的怦怦乱跳。毒蛇的身子在地上不断游走,高高昂起头,吐着蛇信子。 一边的巧画吓得冷汗涔涔浑身发颤,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让我来。”那名护卫沉声道。 听见终于有人来,芳菲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是庆幸自己终于脱险,而是想着这样姑娘的安全总算是得以保障。 只是方才太过紧张,她想要往后退去,却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 护卫见状,明白她的情形,心中对她这样的勇气暗暗佩服。便往前踏了半步,缓缓抽出腰间的配剑。 毒蛇感受到了危险,猛然奋力一窜。只见一道虚影闪过,直扑后方的巧画而去。它虽然是畜生,却也懂得柿子拣软的捏,眼前这三人,巧画最没有反抗能力。 “啊!”巧画吓得一声惊叫,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不过,她没有等来预期的疼痛。只听一道破空之声响起,随字而来的是“嘭”地一声闷响。 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那条毒蛇已被砍成两段,犹自在地上扭动挣扎着。那蛇头,离她的足尖不到半尺,蛇口大张,尖利的牙齿反射着冷冷的光。 原来,就在刚才那个瞬间,护卫手起刀落地将毒蛇拦腰截断。若是再晚上那么一息,等待着巧画的,就将是被咬中的命运。 这种后怕,让巧画瞬间泪流满面。她挺身护主乃是本能反应,当时没有想过后果,知道此刻才回过神来。 “别怕。”这是方锦晖已经返回来,一把抱住巧画吓得发抖的身子安慰道。 日久见人心,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最能瞧见一个人的真实性情。从此之后,两人之间的情谊,不再只是主仆。 “还好吗?”方锦书走到芳菲身边,搓了搓她僵硬的手指,替她取出那根树枝。 听见她的声音,芳菲这才觉得浑身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起来。收回僵硬的右脚,她道:“婢子没事,姑娘勿要担心。” 她们两人之间,早就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信任。此时方锦书也不再多说,只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对那名护卫见礼道:“谢过恩公的救命之恩。” 护卫将剑唰地一声钉在蛇头上,闻言忙还礼道:“不敢当姑娘的谢。”他的身份,怎么能比得上这样娇贵的官家千金? 这时,卫嘉航领着众人也赶到了。 他心头颇为不快。这是宝淳妹妹请托他的事情,原以为能来看一场热闹,却没成功?卫嘉航心疼地看着那条断成两截的毒蛇,这可是他最喜欢的玩物。 只是,他也知道此刻不能露出分毫心头的想法。 来之前母妃千叮万嘱,一定要在赏雪文会上礼下于人,交好一众文官之子。方才他故意拖延了一会时间,已经惹得有人不满,他不敢再流露出来半分失望。 早知道,就不带这些人来了!若不是伍劲松,至少也会咬到一个丫鬟。 卫嘉航在心头暗自嘀咕着,却也知道,这整件事从她们跑了出来,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当初带人来的时候,正恨不得越多越好,也是存着人多好看热闹的心思。 他脑中这样想着,走上前去:“敢问是哪位大人府的千金?这番惊吓,请恕本郡王来迟。” 方锦晖还在安抚巧画,方锦书闻言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盯了他一眼,见礼道:“见过郡王,小女子无碍。” 事到如今,她如何还不明白这里头的蹊跷。 宝淳郡主为难吴菀晴是假,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此举有两个目的。 一个,用好友遭遇困境,将她们两人从房中引出来。并且时间紧迫,让她们来不及细细思量应对。 另一个,将这梅影堂的人都吸引过去。这样的事,无论是苏琲瑱、吴太太,还是在此主持大局的宫中女官,都会赶去处理,就怕闹出大事来。 方锦书敢肯定,这个时候,宝淳郡主一定已经放过了吴菀晴,说不定正释放着虚假的善意。 宝淳郡主,你很好啊,这次学聪明了。不再当面为难,转而偷偷在后面使阴招了。 用她自己吸引走注意力,让人弄坏必经之路的竹桥,再在背后放出毒蛇,还让卫嘉航带着这么大一帮人来看热闹。 方锦书不知道守着竹桥的那名姑姑,是不是受了宝淳郡主的指使。但她能肯定的是,那条蛇,想必不止有毒那么简单。 否则,卫嘉航何苦巴巴地带着这么多人来看热闹? 这阴招使得不错,一环扣一环,都不太像是她的手笔。方锦书在心头冷冷地想着,怀疑在宝淳郡主的身边,有别人安了棋子。 对宝淳郡主的不依不饶,和卫嘉航的幸灾乐祸,方锦书维持着表面的客气,礼仪半点不差,神色却极为不恭,偏又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她刚刚受了惊吓,脸色不好,不是很正常吗?就算有人想拿这个做幌子,也无从下手。 卫嘉航却被她这个眼神惊了一跳,随即认真地打量起她来。 第三百八十九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章 前后矛盾(万更12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章 前后矛盾(万更12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他只在宝淳郡主的口中听说过方锦书,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不料没看成热闹,自己反被她瞪了一眼。 这名少女,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相同。 他生在太子府,虽然只是嫡次子,身边也从来不缺对他刻意讨好的女子。只是他年纪尚小,太子妃恐他伤了身子,不允许他接触男女之事。 但是,凭他的地位和遗传自父母的俊美相貌,虽然还没有给他通房,却早已知晓男女间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伺候他的侍女,也都曲意奉承,个个都任由他施为,只差没有真刀实枪地上阵罢了。 和他年纪相近的那些贵女,见着他也都软语娇羞,变着花样来吸引他的注意。 她们的目的,卫嘉航早就知晓。不就是先勾着他,待成人之后,谋划着他正妻的位置吗?他一边觉得可笑,一边又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和她们虚与委蛇。 敢这样瞪他,给他脸色看的,当真是从记事起,只有方锦书一人。 这顿时让他生出了兴致。 一番仔细打量下来,方锦书神情清淡、眉眼狭长而微微上挑、眼神中充满着冷意。明明方才经历了险情却看不出一丝惊慌,除了披着的斗篷下摆跑得有些凌乱,连发丝都那么整齐。 越看,卫嘉航越是有些入了迷,眼睛竟黏在了方锦书的身上,移不开眼。 “郡王,”见他如此,伍劲松心生警兆,抱拳道:“这里危险,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他本能的知道此事并非如此简单。梅影堂这里,每次召开赏雪文会前,宫里都会先遣出大量人手,将这个地方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清扫一遍。 毕竟,来这文会的,都是朝臣。是这些人,支撑着整个高芒的运转。任何一个人出了事,都是朝廷的损失。 所以,这里怎么会出现一条毒蛇?莫说是毒蛇了,哪怕是一只耗子,也被提前清理干净。 只是眼下却不是追究的时候,既然出现了一条,那保不定有第二条。为了众人的安全考虑,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他心头对卫嘉航的行事虽有不满,但他毕竟是太子的嫡次子。打小就刻在骨子里的忠诚,让他不能对皇家的血脉安危坐视不理。 另外,卫嘉航看方锦书的眼神,颇有些不同寻常。为了好友郝君陌,他也不能任其发展下去。 被伍劲松打断,卫嘉航才醒了神:“哦,哦?对对,我们还是快些离开。”他自己心头知道并没有第二条毒蛇,但当着众人的面,他总不能露了馅。 “来几个人去看看,那灌木中还有没有别的毒蛇。”卫嘉航挺了挺胸,指挥起护卫来,道:“你们,护送方家姑娘离开。” 他作出一副有男子气概有担当的模样,却没注意有几人的脸色变了一变,随即掩饰了下去。 之前,方锦书跟他见礼的时候,并没有自报家门。那他又是如何得知,她们是方家姑娘的?除非,他原本就认得。 可是,他之前明明表现得根本不认识两人。这种前后矛盾,怎能不让人想多了一层。 方锦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卫嘉航,还是和她记忆中一样愚蠢。太子府里,真没几个聪明人。认真算起来,太子的脾性暴烈,却已经是最有本事的一个了。 被她这一看,卫嘉航越发昂首挺胸。 “小女子谢过郡王殿下。”方锦书再次下拜施礼,方锦晖也紧跟着谢了,由丫鬟扶着往前走了。 卫嘉航收回目光,被她这一谢,浑身只觉轻飘飘地不知身在何处。 离开了此地,她们走上了去梅林的小路。方锦晖在心头斟酌再三,才轻声开口道:“妹妹,你恐怕要多提防着那位郡王。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她原本不想说,但方锦书已经到了相看亲事的年纪。与其被人打主意而不自知,不如先心头有数,才好早作准备。 方锦书“嗯”了一声,道:“大姐姐放心,我心头有数。”她又不是真正的十二岁少女,卫嘉航目光中的异样,她也感受到了。 带路的那名丫鬟心头焦急,本就赶时间,半路上还折腾了这么一回。眼下还不知道,自家姑娘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那个不讲理的宝淳郡主为难。 只得暗暗在心头祈望着,无论是谁也好,都已经替姑娘解了围。 她不言不语地,自顾自闷头向前。 方锦书看出她焦急的心思,虽然此刻已经笃定吴菀晴只是诱饵,却不便说出口。闹不好,还让她寒了心,影响到自己和吴菀晴自己的情谊。 “我们走快一些。”方锦书轻声道,加快了脚步。方锦晖应了,几人快速前进着,连走路的仪态也顾不上了。 吴菀晴的丫鬟在心头暗暗感激,当先带路。 进了梅林里,大多数红梅还未盛开。鹅黄色的腊梅却悄然绽放了花朵,林间隐约有暗香浮动。洁白的雪覆在树枝上、花朵上、泥土上、小亭上,带给人们纯净的美丽。 “大姑娘、四姑娘,”那么丫鬟指着上方已可瞧见的一处双重飞檐八角亭道:“就在那里。” 这里,能看见此时已经聚了好些女子,个个都是精心装扮。衣料首饰在阳光下泛着光华,偶有娇笑声传出。 离得越近,越发看出来那里的气氛融洽,并无什么不快。 “晖姐姐,书姐姐。”吴菀晴眼尖地发现了她们两人,告了个罪从亭子里迎了出来。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肿,看得出来明显是哭过一场。 方锦书看了一眼亭子里,显然此时不是说话的地方。 无缘无故被宝淳郡主刁难了一场,说起来这都是自己的错。方锦书心头这样想着,挽了她的手轻声道:“晴妹妹,你没事就好。” 吴菀晴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当时被吓得懵了,就不该遣人去找你。你们,没事吧?” 宝淳郡主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会还赢得了一个心地仁厚大度的美名。这件事情,吴菀晴越是琢磨,越是觉得古怪。 记起方锦书曾经对她说过在宁兰原上的事情,她才恍然大悟,此举可能随时冲着方锦书姐妹二人去的。 第三百九十章 前后矛盾(万更12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一章 僵持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一章 僵持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是以,她一边按下心思和宝淳郡主虚与委蛇,一边在心头担心起她们来。不知道宝淳郡主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如今瞧着姐妹二人安然无恙,她才松了口气。 “我们好端端的。”方锦书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那我去跟姐姐说一声,这就先走了。”吴菀晴实在是不想再留在这里,在面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走了好。”方锦书点头。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何苦一定要留在这里,给彼此添堵。 只是她虽然这样想,有人却不是同样的想法。自从她们两人出现,宝淳郡主便气得咬紧了牙齿。 这是怎么回事,她们怎能安然无恙? 卫嘉航,你办个事未免太不牢靠!一气之下,宝淳郡主也忘了要维持她的形象,出声道:“这是怎么了,既是来了,为何连进都不进来。” “本郡主在此,你们就避如蛇蝎了?”此话诛心。 方锦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不搭话,目光掠过站在她后侧的姚芷玥。和她的目光一触,姚芷玥蓦然一惊,连忙垂下眼眸。 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己被这一眼看了个通透。 见到她这样的神态,方锦书还有什么不明白?姚芷玥这是助纣为虐了,才会如此心虚不敢看她。没想到啊,姚芷玥如今是绕着她走了,背地里还敢使阴招。 她以为,有个宝淳郡主顶在前面,她就安然无恙了吗? 姚芷玥被方锦书看得冷汗直冒,她也是不明白,怎么独独就对这个比自己小的女子如此畏惧。 方锦书迟迟不答,宝淳郡主不免有些恼羞成怒。方锦晖隔空敛礼道:“有劳郡主关心,这一路上来有些急了,臣女的心口有些不舒服,就不来扰了郡主的雅兴。” 宁兰原上的一幕,方锦晖怎会忘却。 而今日这整件事情,又何尝不是处处透着蹊跷?皇家郡主又如何,她也有她的傲气。难道一个人打定主意要为难自己,还非得凑上前去,自甘下贱不成。 虽然这里人多,就算两人进去了,也不过受些言语上的奚落,然而方锦晖并不想从了她的心意。之前被那条毒蛇吓到,还心有余悸。这时左右都得罪了她,难道按她说的做了,她就不恼了? 是以,方锦晖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方锦书看透了是宝淳郡主在捣鬼的,自然也不会应邀。 自己出言相邀,两人竟然不予理会,她此刻便有些下不来台。 宝淳郡主捏紧了帕子,目光中透出怒火来。方锦晖又装病,这么拙劣的借口在她面前一用再用,真当她是死人不成! 她就不信了,今儿就整治不了区区两名无品级在身的女子。 两方对峙起来,苏琲瑱见状忙道:“郡主,这里风大,您身份尊贵还是去那边的暖阁里坐坐。臣女已经备下热茶糕点,暖和下身子。” 姚芷玥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也出言相劝,道:“我记得有一种梅花糕味道不错,不知道今年是否也准备了?” “芷玥妹妹记性真好,自然是有的。”苏琲瑱笑着打圆场,问着其他的姑娘们,道:“你们说,可好?” 在场的姑娘,哪怕不明白这些前因后果,也看出来场面尴尬。而且,新到的那对方家姐妹,竟然敢不给宝淳郡主颜面。 这会有人搭了台阶,便有的说起吃食,有的抱怨天气太冷,有的软语求着宝淳郡主。气氛一时热络起来,仿佛众女都集体患上了失忆症,忘记了还有方家姐妹的存在。 “郡主姐姐,再不走,臣女可要被冻成冰雕了呢!”一名脸蛋圆嘟嘟的姑娘,轻声撒着娇。 她说得夸张,哪里就冷到如此程度了。既然是准备好的赏雪文会,怎么会让身娇体贵的夫人小姐们受了冻。 这亭子里点了好几个炭盆,四周也用薄如蝉翼的细纱围了挡风。再加上这些女子的身上,个个都披着斗篷厚裘,在这里久了会觉得冷,但绝不至于冻成冰雕。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都乐了起来。 一名姑娘指着她道:“郡主您瞧瞧,这是仗着你疼人,蹬鼻子上脸呢。” 宝淳郡主缓和了脸色,扯出一个微笑来,道:“好,我就看在你的份上,去那边暖阁处坐坐。” 她心里明白,再僵持下去,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在宁兰原上时,她就见识过方家姐妹二人的倔强。 这个时候,不如她先放两人一马,这笔账慢慢再算。待回了府,她还要细细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排的这么好的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让她们逃过一劫?并且,瞧起来几人完好无损,连丫鬟都没事。 她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离去。 苏琲瑱暗地舒了一口气,冲着方锦晖笑了一笑,跟着走了。而吴菀灵则跟一名姑娘讲了一声,留在原地。 待宝淳郡主等人走远,吴菀灵才从亭子里出来,歉意道:“这件事,实在是我们不对。” “快别这么说。”方锦晖挽了她的手,宽慰道:“事关晴妹妹,我们原本就该来看看才好。” 几人一同朝山下走去。 折腾了这么一出,谁也没心思赏景,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来请方锦书的丫鬟将她们在路上遇到毒蛇一事讲了,吓得吴家姐妹连连掩口惊呼。 “书姐姐,你当真没事吧?”吴菀晴拉着方锦书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通,才彻底放下心来。 什么毒蛇,这对于从小连蛇都没见过的她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真没事。”方锦书笑道:“都过去了,还提这件事做什么。” 吴菀灵蹙眉道:“不对吧,这都冬天了,怎么会有蛇?”无论什么蛇,到冬天总是要冬眠的。就算这山上真有蛇,也不会就这样突然跑出来。 方锦书笑着摇摇头,道:“只要有需要,就总会有的。” 太子府上,篡养了不少珍禽异兽。这里面,有用来观赏的,当然也有别作它用的。那条毒蛇如此奇异,正是其中之一。 宝淳郡主在太子府上很受宠爱,她能弄出来也不算什么稀奇。 第三百九十一章 僵持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二章 错综复杂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二章 错综复杂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条毒蛇的外形如此独特,方锦书怎么可能忘记?在前世她就知道太子府上养了这条蛇,出于打发时间她还特意去查过。 所以,宝淳郡主才巴巴地安排了卫嘉航带着人,特意来瞧自己姐妹的热闹。 她沿着这条思路往下想,宝淳郡主既然安排得如此精巧来整治自己姐妹二人,那就是奔着让自己身败名裂来的。 只要无论咬了自己或是大姐姐被咬伤,都能令那淫毒当场发作,在一众男子面前丑态百出。这样的事情,哪怕事后查明是中了毒,这女儿家的名声也毁得彻底。 如此一来,岂不是身败名裂,只有寻死或者出家两条路? 想到这里方锦书目光越发冷然,宝淳郡主啊宝淳郡主,只是在宁兰原上没有如了你的意,你就要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到底有多大仇,多大怨! 在前世,宝淳郡主是她的晚辈,虽然听说过她骄狂跋扈的名声,在她面前总是中规中矩的。想不到,这个女子既自大无脑,又心狠手辣。 方锦书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情绪。宝淳郡主,你很好,且走着瞧! 她一直默然不语,几人只当她心情不好,便没有多放在心上。只有芳菲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步子跟的更紧了一些。 这其中的周折,她们遇到的险情,直到回了方府,才如实禀告给了司岚笙。 司岚笙吓了一跳,拉着姐妹两人仔细端详了片刻,后怕地拍了拍胸脯,道:“这劳什子赏雪文会,下次你们可别去了!每次都没有什么好事。” 逼得一向温婉的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真是心头担忧之极了。 “梅影堂的景致已赏过了,女儿都无所谓。”方锦书笑着道:“只是若我们不去,不合规矩不说,还会招来闲话。” “左右都是明年的事情了。”方锦晖也劝道:“母亲不必担心,如果还要去,我们会再当心些。太子殿下,总不会每次都来吧?” 司岚笙点点头,这倒是。赏雪文会毕竟是文臣盛事,太子来一次已是破例,理应不会有下次。 她心疼地看着两个女儿,吩咐烟霞端了两盏燕窝进来,看着她们吃了,道:“今儿吓着了,晚上早点歇着,明儿还要去学堂。” 待两个女儿走后,司岚笙换了寝衣,坐在床上独自出神,连方孰玉进了里间都没听见。 “怎么了?”方孰玉坐在她身边,轻轻执起她的手,问道。 “老爷。”司岚笙看了他一眼,突然哽咽道:“你可不知道,我们今日差点就没了女儿。” 方孰玉心头微惊,揽住她的肩头,温言道:“别急,到底出了什么事,慢慢说。”既然没有出事,他就心安。 司岚笙的眼角带着泪光,仰着头看着方孰玉,神情中透出前所未有的脆弱。她靠在方孰玉的肩头上,才觉得心头有了依靠。 她缓缓将在梅影堂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道:“妾身就想不明白了,堂堂郡主,怎地就要来为难我们家的女儿?” 司岚笙靠着方孰玉,没有瞧见他眼中喷出的怒火,以及放在床上紧紧握拳的右手。 方孰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道:“只是碰巧遇上,小姑娘年纪小总是爱针锋相对,你别放在心上,仔细又头痛。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苏神医留下的食疗方子,你可有照着吃?” 听他将话题引开,司岚笙也知道他是为了宽自己的心。只要有他这句话就行了,他足够可以依靠。 “你早些歇着,我再去书房一趟。”方孰玉道。 “这个时辰还去?”司岚笙有些讶异。 “嗯,突然想到还有件事,没有处理完。”方孰玉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别等我,许是有些久。” 他哪里是还有什么事,正是听见了梅影堂之事后,他需要去捋捋思路,重新调整方家的路线。 宝淳郡主这满满的恶意,他虽然安慰司岚笙这是小女儿家的打闹,心头却并不这样认为。她既然是太子的嫡长女,她的举动和喜好,多多少少总会影响到太子。 子女间的纷争纠葛,往往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再结合他眼下的政治目标,要成为青年官员中的领军人物,与太子的立场就变得有些微妙。更何况,他选择了和权墨冼交好,而太子和宝昌公主,却因权墨冼而受罚。 这只是其中两件事罢了,细数起来,还有各种林林总总错综复杂,他需要好好思考。 他也知道,在政治上需要冷酷无情,只考虑利益。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能容忍旁人对他的子女加以欺辱。 如今庆隆帝春秋鼎盛,帝位稳如泰山,但储君是文臣勋贵最终要面对的问题。 尤其对于方孰玉这样的年纪来说,他若再想进一步,就必须得押对下一任皇帝的人选。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也是为了方家的未来,为了他膝下的子女。 太子的储位看起来不可动摇,但接触这几次下来,方孰玉实在难以认同他的很多做法。一国之君,怎能如此纵容妹妹而罔顾百姓性命?怎能由着性子,以自己的喜怒为先? 更何况,在太子膝下的几个嫡出子女,如今看来没有几个能成才的。卫嘉仁懦弱、卫嘉航愚蠢、宝淳骄狂。教养出这样的子女,不难推测出太子和太子妃的品性如何。 若太子当真继了位,按立嫡长的原则,储君就会落在卫嘉仁头上。方孰玉实在是看不出来,他有担起这一国重任的潜质。 方孰玉认为,皇帝和朝臣之间,相辅相成。若哪一方弱了,就是乱国之先兆。 但是,太子乃庆隆帝的嫡出长子,皇帝并没有要换储君的意思。从庆隆元年起,庆隆帝就安排太子在各部历练。就算因林晨霏一事太子被罚,也存着磨砺的意思在其中。 所以,才会有太子出现在赏雪文会的这件事。 在朝中,更是有一批坚定的保守党。他们不认才华品性,只认血统出身,坚信只有如此才能保得高芒王朝千秋万载地延绵下去。 第三百九十二章 错综复杂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三章 左右为难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三章 左右为难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看着外面浓厚的夜色,方孰玉停下手中的笔,长叹了一声。这样的大事,一时之间,他委实难以下定决断。 罢了,还是得先观望着。 要知道,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就无法回头。 如果不选太子,那就只剩下曹皇后所出的嫡长子齐王。论起名正言顺,齐王还要更合适一些,毕竟曹皇后才是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 自从曹皇后嫁给还是太子的庆隆帝时,方孰玉就隐隐知道迟早会面临这样的一天。 他只是竭力避免想起她,才能忘却掉往日那些美好回忆。走到窗前,方孰玉轻轻地推开窗,冬日的寒风吹进了暖融融的屋里,带来丝丝凉意。 方孰玉伸手按住胸口,这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时过境迁,原来想起她还是这般在意?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暗暗叹息命运弄人。更加捉弄人的是,作为臣子,他始终避不开那最终的选择。 襄助了齐王,今后和她见面的次数势必会增多。每一次见面,对他而言,恐怕都是一种煎熬。 选择了太子,就会站到她的对立面,成为她们母子的敌人。一想到这个,方孰玉的心便阵阵揪痛起来。 争储夺嫡,向来是九死一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他成为太子麾下的一员,就势必会替他出谋划策。试问到了那时,他真的可以对齐王出手吗?扪心自问,他真的做不到。 然而,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太子既占了名分大义,在朝堂中的势力更是逐渐稳固。除了私德有亏之外,基本上找不出什么缺点。 太子此人,极为自律。自幼习武以来,一年四季从不落下一天。据他所知,就连除夕中秋这等节日,他都会早起习武读书。如恰逢朝觐,他起得更加早。 同时,他还不好女色。 京中的那些纨绔子弟何其多,强抢民女的也不在少数。但这样的事情,从来就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后宅里,除了太子妃戴氏,那些侧妃美人或是庆隆帝赏下、或是宗正寺呈了名册让他挑选,他本人并不十分感兴趣。 试问,一个自律、勤奋、不好美色的帝王,对绝大多数臣子而言,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选择吗?至于私德,谁会是十全十美的人,那无关大局。 庆隆帝宠爱太子,固然最大的因素是因为废太子妃姜氏,但何尝不是因为太子本人的优秀呢?朝臣们拥护太子,也不是因为眼瞎。 反观齐王,庆隆帝对曹皇后的态度,一直是尊重大于独宠。对齐王更是疏远,顶多算是尽一个父皇的职责而已。 太子如今已经在朝中各部历练,齐王却只有区区几个幕僚在侧,连参与政事的机会都没有。 当下里,完全看不见齐王有登基的任何希望。 所以,从家族的利益出发,帮助太子才是当下看上去最正确的道路。哪怕是锦上添花,也是稳扎稳打,风险最低。 左手是方家,右手是心中的那个她,方孰玉心头愁肠百结左右为难。 夜空中布满着重重阴云,遮挡住了月亮。只有几颗星辰努力地从阴云中探出头来,洒下点点星光。只是这些许星光,无法冲破如此浓重的夜色,一如方孰玉的心,笼罩着重重愁云。 而在太子府里,宝淳郡主也不好过。 她噙着眼泪跪在地上,卫嘉航跪在她身侧。 室内弥漫着紧张的空气。太子面色发黑,太子妃捏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卫嘉仁面色发白,不安地站在两人身后。 “去之前,我说什么了,嗯?”太子的声音里充斥着怒气,道:“那是什么地方,容许你们这样放肆!” 庆隆帝借林晨霏一事来敲打他,冷了他足足好几个月。去赏雪文会的这个机会,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手。 在文会上,他和众臣相处良好,还达成了一些默契。原以为一切顺利,没想到回府后才听到这样的消息,让他如何不气。 “父王,”宝淳郡主抽噎着分辨道:“女儿保证,绝对不会被人拿到把柄。小红出现的时候,我在梅林那里,好多人都在的。”小红正是那条毒蛇的名字。 “正是正是。”见从小宠着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己,太子妃心疼地帮腔道:“霖儿做事有分寸,谁能怪到她头上不成。何况,最终也没有出什么大事。” 卫嘉航把头伏得更低了,他在湖边说漏了嘴,事后才回想起来。然而后来既然没人提起,他就当那件事过去了。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出来,可连最受宠的妹妹都被责骂,这时他哪里还敢主动坦白交代。 “混账!” 太子猛然一拍桌子,坚硬的紫檀木被他的掌力生生拍出了一条裂缝,彰显着他心头的怒火。 “孤怎么就养了你们这两个糊涂东西!”太子的面色气得发红,扭头看着太子妃,指着她道:“你也是一样糊涂!她犯下这样大的错,也是你给惯出来的。” 太子妃面色潮红,当着儿女的面被他训斥,这让她颜面无存。 “什么叫抓不到把柄,你们的脑子都是浆糊吗!”他气得站起身,在房内转了两圈,道:“寒冬腊月,蛇不冬眠?这么浅而易见的事实,需要想吗?” “赏雪文会里的人,说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都不为过。你以为这点小手段,瞒得过他们的眼睛?”太子的目光中喷出怒火,恨不得一脚踹到宝淳郡主的身上。他费了如此苦心,就被这个愚蠢的女儿给毁了! 感受到他的怒火,宝淳郡主瑟缩的抖了一下,面上的眼泪掉得更急了。却不死心的分辨道:“可是,她们都对我很尊敬,直到结束我们相处得都很愉快。” “啪!” 听了她这句话,太子实在是忍不住,结结实实地扇了宝淳郡主一个耳光。眼看着从她嘴角缓缓流出的鲜血,整个屋子的空气静到窒息。 宝淳郡主捂住火辣辣疼痛的面颊,一脸的不敢相信;卫嘉航伏在地上簌簌发抖;卫嘉仁被吓得垂下头去,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当自己不存在。 太子妃愣了一愣,才扑到宝淳郡主身边。 第三百九十三章 左右为难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四章 训斥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四章 训斥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我的儿!”太子妃一声惨呼,把宝淳郡主搂在怀里,一阵哭天抢地。一时间,房中只回荡着她的哭声。 太子收回隐隐作痛的手,背在身后,心头也是有些懊悔方才的冲动。 他自己知道,刚刚一怒之下出手,也没有收住掌力。对宝淳郡主这样娇滴滴的大姑娘来说,若被他这一下打得破了相,就麻烦了。 毕竟是从小宠大的姑娘,这一耳光下去,他也心疼。只是在明面上,他却是不好露出来。 “霖儿她就算做错事,也不用下这么狠的手吧!”太子妃哭叫道:“就不能好好跟她说吗?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你……你真是好狠的心。” 她一边哭着,一边用袖子藏着手,使劲掐了还没回过神来的宝淳郡主一把。宝淳郡主吃痛,瞬间便反应过来母妃的用意,扯开嗓子开始哀嚎。 瞧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两人,太子冷着脸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们先下去,宣太医来给霖儿看伤。”原本要好生责罚的,这么一来他也不好再追究。 太子妃抹了一把眼泪,将宝淳郡主从地上扯起了,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卫嘉航见状也想趁机开溜,没想到他还没动,就听到太子的声音道:“你们两个留下,我还有话要问你们。” 他心里一抖,忙乖乖跪好不敢动弹。 “起来说话。”太子道。 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太子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嫡长子卫嘉仁性情软弱,才学口齿俱都不出众,做事更缺乏自己的主见。莫说是父皇,连他自己都不喜欢这个儿子。 而卫嘉航的小心眼又未免太多,那些个手段瞧起来过于幼稚。 竟没有一个能堪大用的! 这也是为什么,宝淳郡主在太子府中得宠的原因。只有她,还能讨得父皇欢心,说得上话。这么一想,他越发后悔刚才对她太严厉了。 “你先来说。”太子先指着卫嘉仁,道:“作为大哥,今天下午这事,你知不知道?” 卫嘉航倒了霉,卫嘉仁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在心头偷偷高兴。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卫嘉航比他机灵,更懂得讨父母欢心。他早就心生不满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罢了。 这时被父亲点名问到头上,他心头一紧,随即又觉得委屈。明明是弟弟妹妹闯祸,凭什么又责问到他的头上。 在赏雪文会,他就跟在太子身边半步也没有离开过,就怕哪里不小心行差踏错。没想到,这也能牵连到他头上?父亲的心,也长得太偏了。 不过这些心思,他哪里敢表露出来,恭恭敬敬道:“回父亲的话,是孩儿的错,没有管束好弟弟妹妹。” 太子冷哼道:“你是怎么做兄长的,弟弟妹妹的事,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看着他的这个懦弱规矩的样子,他就打心底觉得厌烦。 这话,原本也没有说错。 都说长兄如父,既是榜样,又需要管教弟妹。他连卫嘉航和宝淳郡主的小动作都不知道,未免有些失职。 只是卫嘉仁身为兄长却不及弟妹受宠,慢慢的竟然被忽略了其存在。既拿不出长兄的风范,更因为心头埋怨父母偏心而疏远了弟妹。 被太子训斥,他默默垂头看着脚尖一言不发,心中翻江倒海,只觉一腔委屈无处发泄。 太子却没有放在心上,责备了他一句,便转头问起卫嘉航,道:“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事情已经出了,他总要问个仔细。既然宝淳郡主已经走了,只好先拿他开刀。 “冤枉啊父亲!”卫嘉航吓了一跳,忙道:“这哪是儿子想出来的主意。我和几个友人原本好好的地在赏梅,是妹妹遣了人来找到我,让我配合她,就给我看一出好戏。” “所以,你就配合了,嗯?”太子的声音有些发冷,道:“就没有想着,先问过我再说?” 卫嘉航的声音低了下来,呐呐道:“儿子……儿子也没有想过有这么严重。妹妹只说让我在那个时候带着人去湖边,人越多越好。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他这番话,真假参半。 宝淳郡主确实是让他带人去,但他分明知道是为了整治方家姐妹。宝淳郡主信誓旦旦说有他喜欢的好戏看,所以他这才那么兴致勃勃。 但这会儿被父亲追责,他习惯性的瞒了下来。 “你不知道小红?”太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便使劲点头,道:“父亲,儿子要是知道妹妹把小红拿出来,说什么我也要拦着她的!” 太子府里养的这所有珍禽异兽中,他最喜欢的便是这条蛇。正如方锦书所知道的那样,小红毒性奇特,连流出的口涎都有催情的作用。 他便让人取了口涎,自己试着配制各种药材,在伺候他的丫鬟小厮上试用。看见他们中了药之后的各种姿态,他便哈哈大笑,开怀不已。 这个游戏,他乐此不疲。 所以,当时看见小红被一剑砍成两截时,他是真的很心痛。 太子知道他喜欢这条蛇,也没有阻止他的那些小游戏。在太子看来,这些都无伤大雅,算不得什么。 看着他斩钉截铁,太子点点头,道:“就算你们都不知道,霖儿胡闹你们当哥哥的也该制止。一个是一问三不知,一个明明知道了也不追究,才惹出这档子事。” “别以为他们没有证据。”太子语重心长道:“就算有证据,作为臣子他们也不敢公然来问责。除了几个不怕死的御史,翻不起浪来。” “问题在于,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证据。这么多破绽,只要细细一想就知道有蹊跷,你们以为他们心头没数?” 说到这里,太子自己都觉得很头痛,道:“跟这些朝臣打交道,就要留十二万分的心眼。他们嘴上不说,心头能暗自认定了,连分辨翻身的机会都不会给你们。” “幸好这次没有真闹得无法收场,你们也该长点记性。明日起,每天加一个时辰习武。”太子道:“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训斥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五章 红冠蛇(万更13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五章 红冠蛇(万更13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两人一听,都在心头叫苦连天。 他们每天都要跟着请回来的教头练习拳脚,因太子的吩咐,教头对他们的要求很是严厉,从不放水。一年四季,每次下了课,都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累得半死。 结果,竟然还要再加一个时辰? 他们堂堂天潢贵胄,身边多的是身手高明的护卫,为什么还要自找苦吃去习武?但这些话,也只敢在心头暗暗腹诽而已。 但父亲每日都勤练不辍,他们还能偷懒不成。 卫嘉仁此刻更觉不满起来。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被罚的却和卫嘉航一样。那个罪魁祸首卫亦霖,反倒是只挨了一耳光,哭得震天响之后便什么事都没有。 这让他的心头如何平衡。 太子还在问话,两人齐齐应道:“是的父亲,孩儿知道了。” “下去吧。”听到这句话,两人如蒙大赦,规规矩矩施礼告退。 看着两个儿子离开,太子摇了摇头,道:“来人。” 一名亲卫出现在他面前,半跪道:“殿下请吩咐。” “去查查,是谁不经我允许,把小红带出去。给我处置了,换一个人。”他不需要这种分不清主子究竟是谁的蠢货。 或许,那个人只是一心想要讨好得宠的宝淳郡主,却招来杀身之祸。 亲卫领命,太子又道:“宝淳身边伺候的下人,都给我换一批。换下来的人,挨个给我审一遍,究竟是谁给她出了那个蠢主意。” 他了解自己女儿,说得好听的是直肠子,不好听点就是脑子里缺根筋。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想要整治谁都是直接出手,哪里像这次一样弯弯绕绕。 但是,宝淳郡主的这个脾性,却正好对了庆隆帝的胃口,他也就没有想要将她教得多精明。这次的事情,很明显有人在后面给她出馊主意。 他也懒得让人去查,左右不过是宝淳郡主身边的那些人,干脆全都审一遍。就算审不出结果,他就都清理了,不再为此事耗费心神。 夜色愈发浓郁,在齐王府里仍有一处点着灯火。 卫亦馨坐在高靠背椅子中,脸藏在椅背投下来的阴影中,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对养得细嫩如玉的素手轻轻搭在椅背上,指甲在烛火中透出粉色的光华。 她没有穿鞋,裙摆之下隐约可见粉雪细滑的玉趾。 鬼影跪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口水,赶紧打消了脑中的妄念。这可是掌着他生死的主子,何况她年纪还小,他都在想些什么! 卫亦馨将他的神态看在眼里,一声轻笑,道:“可是事情没有办好,怎么不敢抬头?” 她在前世就明白,女人的眼神身体无一不是武器,可笑她前世迂腐之极竟不懂得使用。这一世,她的皮囊更优,岂有不好好利用之理。 鬼影将头埋得更低,闷声道:“主子芳颜,不敢亵渎。” “你是我信任的人,我们之间不讲这些客套。”卫亦馨走下座位,慢慢走到他的身前,赤裸的双足正好停在他的眼前。 鬼影贪婪的看着那对玉足,紧张地答道:“谢过主子。” 他活了这几十年,还头一次对一个小丫头生出这等龌蹉的念头。自从跟了卫亦馨,他觉得自己的整个魂魄都被她收了去,死心塌地为她办事不说,每次看见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一颗心,一日比一日沉沦。 “明白就好。”卫亦馨走到窗边,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鬼影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从怀中拿出一个匣子,道:“按主子的吩咐,将毒蛇先烤干,再连皮带骨碾磨成粉,得了这么一盒。” 他埋头,恭敬地用双手呈上。过了几息,他感到手上一轻,卫亦馨已经取了匣子。 卫亦馨打开匣子,借着烛光看去。里面装了大半磨得极细的粉末,在跳跃的烛光下,有妖异的红芒在粉末中闪烁着。 她轻笑一声,道:“办得好。这几味药材,你去按量配了来给我。”说着,她递给夜影一个方子。 待夜影退下,她才将这个匣子收好,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太子府里的那条异蛇,她觊觎已久。可笑他们将这么一条宝贝起了个什么叫小红的名字,更可笑的是竟然不知道它的真正用法。 前世深宫寂寥,她翻看了不少古籍,无意间发现这种异蛇。 它的名字叫红冠蛇,听上去平平无奇,却自有妙用。口涎具有催情的作用,若是被咬伤当场就会七情上脸,脱衣求慰藉,丑态百出。 但这都不算什么,最厉害之处在于,尸体研磨成粉后再配上药材,能制成一味丸药。而这味药,被人服下之后,会疯狂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无论男女,并受其控制。 这听上去很玄妙,她起初也不信,认为是那记载之人为了哗众取宠,才故意这样记录。 但在宫里,唯有时间最多。为了求证,她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都看了一遍,在故纸堆里寻找着关于这条蛇的只言片语。 记载实在不多,但也有好几条能用的。关于那个药方,也不尽相同。但这件事总归是真实的。所以,她重生后写下来的第一个方子,就是这个。 要感谢卫亦霖如此愚蠢,她的人略一撺掇,竟然就信了个十成。否则,她怎么会这样顺利地得到这匣子蛇粉? 在梅影堂那样的地方,无论红冠蛇有没有咬到人,最后只能是被斩杀的下场。所以,鬼影才能将蛇尸弄到手。 方子有偏差不要紧,她一个个试总能试出来。这匣子的蛇粉足够了,她想要控制的人只有那关键的几个而已,并不会轻易使用。 只是可惜,红冠蛇没有咬中方家姐妹任意一人,她也想看看她们的热闹呢。 想到方家,卫亦馨的眉头皱了皱。 前世自己总归是利用了他,这辈子若有可能,就保他一条性命,就当做还人情了。如果,他乖乖听话的话,她也不介意重用。 通过这段时间的排查,卫亦馨基本上认为方家没有什么古怪,只是因为阴差阳错,和她自己的重生影响了一些事情罢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红冠蛇(万更13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六章 症结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六章 症结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太子府里,卫嘉航气喘吁吁地结束了习武课程,端起一大碗茶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个精光。这个时候,也不用讲究什么仪态,能解渴才是正经。 他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汗巾子,抹了一脑门的汗,看着慢条斯理喝茶的卫嘉仁,道:“大哥,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卫嘉仁面无表情,问道:“那你能怎样?” 太子亲口下的命令,难道他们还能违背不成。这才第一日,就算熬不住也得多熬几日再设法。 听了他的回答,卫嘉航颇觉无趣,一甩汗巾子,嘟囔道:“我就知道,大哥是个靠不住的。”说罢一甩袖子走了,自回房换衣。 在他身后,卫嘉仁面色铁青地握紧了拳头。自己明明是受了他们的连累,这会反倒里外不是人,到处都讨不了好! 天气寒冷,刚刚停下来不久,热气腾腾的汗在贴身上慢慢干了,又带来丝丝寒意。 卫嘉航冲了一桶热水,赤着身子让侍女给他抹干了水迹,换上一袭宽袖长袍,摊在罗汉床上自言自语:“我得想个法子,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头一天他就熬不住,父亲又没说何时结束。一个月?半年?不不,这事想想就可怕。 “郡王爷如此,婢子才是要死了呢。”面容姣好的侍女用手指给他轻轻按着太阳穴,别有所指。 她的手缓缓下滑,到了卫嘉航的锁骨处,悄然滑进了他半敞着的衣襟中。 “爷,您就勾得婢子心痒痒的。”她低下头,在卫嘉航耳畔低语,语气诱人。今儿这桩差事原本有好几人伺候着,她使了银子,好不容易才得了和他独处的机会。 卫嘉航比他大哥俊美许多,府里的侍女早就对他虎视眈眈,就看谁能拔得头筹。太子妃的命令她们不敢不听,但只要不被逮住,等卫嘉航成了亲,他身边就总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这一番撩拨,卫嘉航自然是再明白她的心思不过。不过就是玩玩,他虽然没有真刀实枪的干过,这等场面见得并不少。 伸出手臂将她揽下,笑道:“来,先让我尝尝口脂。” 侍女一声娇吟,两人的头凑在一起。 室内烧着地龙,卫嘉航就披了一件袍子,连中衣都没穿,就那么大咧咧的躺着。这么一来,他身上的袍子越发敞得开了些,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肌,看得侍女越发脸红心跳。 卫嘉航的手也不老实,沿着她穿的半臂伸了进去,握住一团柔软的丰盈,轻轻一捏。 “爷……” 两人正如胶似漆,房门却被“嘭”地一声推开,太子妃面带寒霜地站在门口。她千防万防,这些不要脸的贱人还是千方百计地勾引自己儿子! 幸好,她放了人在院子里,发现了这里不对劲,马上就来报给了她。 两人一惊,俱都停止了动作。 “啊!” 侍女连忙从后面的凳子上滚落,跪伏在地上,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在这样暖和的房间里,冷汗涔涔而下。 太子妃抿了抿唇,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冷声吩咐:“拖下去,杖毙!” “是!”从她后面上来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夹着她就要拖下去。 “不,不!”侍女疯狂地挣扎着,声音凄厉,特意涂了蔻丹的指甲抠着地面中的砖缝。但地面光滑,根本受不了力,她的指甲无声断裂,只留下道道血痕。 “救我,郡王爷您救救我!”对死亡的恐惧,让这张姣好的面容变得极度扭曲。她知道太子妃从不手软,只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会求情的吧? 刚刚还浓情蜜意,对她肆意怜爱。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卫嘉航理好了袍子坐起来,在太子妃面前他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垂头一言不发。 “堵上她的嘴。”太子妃不耐烦地吩咐,嫌她实在是太过吵闹。 侍女拼命摇头挣扎,但她的力气怎么敌得过专门干这个的刑罚婆子,嘴被堵住发出“唔……唔唔……”的声音,瞪大的眼睛中流露出惊恐的目光。 她知道,她完了。 “就在院子里杖毙!让院子里的丫鬟都来看看,勾引主子是个什么下场。”太子妃头也不回,吐了一口气道:“让这些小浪蹄子好好给我看着,动这样歪心思的后果。” 刑罚婆子应了,押着她出了门。 太子妃这才抬了眼,伺候她的心腹侍女收到她的眼色,施礼告退,掩了房门将这里的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你说说你,像什么话。”太子妃看着卫嘉航,训斥道:“昨日才犯了错,今儿还不知收敛?” 在她面前,卫嘉航没有像在太子跟前那般惧怕。他伸了个懒腰,嬉皮笑脸道:“母妃就别生气了,孩儿知道分寸。只是跟她玩玩罢了,又不会动真格的。” “正是要你知道才好。”太子妃苦口婆心道:“你年纪还小,若伤了根本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按说这种事不该我来管,谁让你父王不理会?” “好了好了,儿子自然知道母妃是为了我好。”他站起来走到太子妃跟前,拉着她在罗汉床上坐下,自己半跪在侧替她捶着肩,哄道:“别气了,别气了。母妃这么漂亮的人,生气了就不好看了。” “还不是因为你?”太子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放软了身体半靠在床边上,享受着儿子的伺候,心头的怒火早已消散了大半。 “你就不想想,怎么让你父王消气?” 卫嘉航忙道:“说到这个,儿子方才正有了个主意。若不是刚才那个贱婢,我就去找母妃说这事了。” “哦?”听他说得认真,太子妃坐直了身子,问道:“当真有了主意?”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有想法。 卫嘉航点点头,委屈道:“当真。母妃,您总是不信孩儿。” “那你说说看。”太子妃笑了,就算是孩子话也听他说说。 “父王不是说,那些朝臣嘴上不说,心头却认定了是我们做的吗?”卫嘉航一手给太子妃揉着肩膀,一边道:“孩儿思来想去,这症结就在方家身上。” 第三百九十六章 症结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七章 白雪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七章 白雪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个分析却也不错,太子妃点点头,道:“正是。你有什么法子?” 毒蛇的突然出现,又正巧赶着卫嘉航带着人赶到。再结合宁兰原上卫亦霖为难方家姐妹的一幕,有心人不难猜到这背后的缘故。 他们嘴上不会说,却会在心头认为太子府上这几个子女缺乏教养。 这,正是太子最担心出现的情况。储位,从来都是一国之君最重要的考量。他本人做得再好,获得再多支持,若后继无人,这些朝臣也难免会别怀心思。 所以这才是他动了真怒的原因。 不管是谁,只要会动摇到他的储位,他都会翻脸无情。前有宝昌,后有宝淳。 如果卫嘉航真能解决这个问题,就再好不过。 “母妃,”卫嘉航想了想问道:“我听说,方家如今在皇祖父面前很是得脸?” “嗯,”太子妃看了他一眼,道:“航儿想说什么?” “如果我娶了方家那名嫡次女,是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卫嘉航大着胆子道。 这个想法,他是在看着方锦书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那会,他觉得只是想想罢了。但这时,阴差阳错之间,他越想越是可行。 “您看,我和她年纪相仿,正好合适。”他捋了捋思路,道:“他们不是怀疑我们暗中整治她嘛,我要和她定了亲,不就变成英雄救美了?” “若不是我正好带着人到了,她就会被小红咬了。”卫嘉航越说越是精神,道:“既然皇祖父在用方家,儿子也给父王拉来一道强援不是?” 听他说完,太子妃若有所思。这番话不无道理,确实是一个解决的办法,从一场闹剧变成一段良缘。 “看来航儿果然长大了,能替你父王分忧了。”太子妃感慨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方才母妃错怪你了。” “母妃不生儿子的气就好,就算错怪也是儿子的错。”卫嘉航打蛇随棍上,笑道:“这个法子,母妃也觉得不错?” 太子妃赞同的点点头,道:“我觑个空,跟你父王说说。若是可以,就先找人去方家探探口风。” 母子两人说话的这会功夫,外面有节奏的杖击声才逐渐停歇。隐约可听见“拖出去”的声音,随即响起一阵人群散开的脚步声。 看来,行刑完毕,那名侍女已被杖毙。 围观的下人面色灰败,尤其是那几个打扮的格外出挑的,不自然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想着回房就把这套衣裙给换了,省得惹祸上身。 一个婆子拿来一卷草席,将侍女的尸身裹起来。活活被打死的痛,还被堵了嘴连呼痛都不能。她的口角处满是鲜血,下半身都被打得稀烂,凄惨之极。 有个小丫鬟心头不忍,用一块帕子轻轻将她的脸盖上。 接下来,几个粗使婆子撤了长凳,用水冲洗了血迹。不过短短盏茶功夫,这里就恢复了原样。一个鲜活生命的逝去,无声无息,院子里仍然白雪皑皑景致动人。 除了,院中空地那一滩水痕,就好像鲜血一般刺眼夺目。 屋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传出来卫嘉航欢快的笑声,和太子妃轻斥声。冬日的院子天寒地冻,屋中的笑声听起来也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同样是白雪,在空中飞舞时是精灵,被人们践踏时卑贱如泥。在梅影堂时,被文人雅士歌颂咏叹,在这里带来森森寒意。 在方家,围上一方小亭,煮上一壶青梅酒,又成了方锦书眼里的冰雪世界。 一年四季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雪的冬日。无论是雕梁画柱、还是满目疮痍,只要覆上一层白雪,就可以掩盖所有的不洁。 哪怕这样的洁白无瑕,只是一种假象,一种轻易就可以戳破的幻梦。 “姑娘,韩娘子来了。”芳馨进来禀道。 “请她进来。” 韩娘子笑意盈盈地进了小亭,乐呵呵地见了礼,笑道:“四姑娘好兴致啊,果然是一等一的风雅人儿。” 方锦书放下手中茶杯,看着她道:“许久不见,韩娘子这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如今的韩娘子,不仅是身材面颊圆润,说话也是八面玲珑。从骨子里透出生意人的精明,又没有令人厌恶的市侩铜臭气息。 这时的她,恐怕将亲爹娘叫来,也认不出这个是他们的女儿,那个风姿如仙的绝美女子。 “哪里,”韩娘子笑道:“都是托了姑娘的福,我这里才生意兴隆。” “刚煮好的青梅酒,来一杯?”方锦书问道:“还是想要喝茶?” “姑娘亲自煮的酒,怎能错过。”韩娘子答道:“雪天煮酒话青梅,极为惬意之事。” 方锦书抿嘴一笑,跟她说话,真是极为舒适的事。 伺候在侧的芳菲给她斟上一杯酒,韩娘子道:“前几日,我去拜见了权家大奶奶。她有心结,瞧着不大好。” 在外面她不会这样开门见山的说话,只有在方锦书面前,才会如此直率。而这件事,原本就是方锦书所请托的。 在梅影堂里见到林晨霏时,方锦书就觉得她的状态不妙。 这种不妙,不是指她的身体,而是指心态。就算没跟她深谈,也看得出她心头的郁结,和面上的迷茫。 那会她就想了让韩娘子去开解她的办法。她们两个都是已成婚的妇人,慢慢熟悉之后,说起话来也不会有太多顾忌。 回来后,她就让人捎信给韩娘子。这才过了几日,韩娘子就去了一趟,可见对她请托的重视。 “我瞧着,她在京里并不适应。”头一次上面,自然不便深谈,韩娘子给她带了些时兴的料子和首饰,去给她挑选,只略略聊了几句。 从她的姿态上,便可看出她还没有适应自己新的身份。在待人接物上,也不够自信。 这也不怪林晨霏,还没进京就被刺杀中毒,还没嫁人就被公主太子轮番威胁。莫说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夫子女儿,那等场面,就算换了京中的闺秀,也招架不住。 但她到如今都还没有缓过来,在京中的交际圈中,就等于一只小白兔入了披着羊皮的狼群里,嫁的又是被人们所瞩目的权墨冼,还不被撕个粉碎? 第三百九十七章 白雪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八章 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八章 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除非,她一直就躲在权家后宅里,当个隐形人,不出去交际。 但是又怎么可能? 作为权家的嫡长媳妇,当家主母,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那些个夫人之间的交际应酬,权墨冼的同僚、上司、下属等等关系的打点、人情往来红白喜事,可不会管你的心情,总是会到来。 六品京官,已经是各方势力或结交、或排挤的对象了。 官场上的来往应酬,在很多男人不便出面的时候,都是由夫人充当润滑剂,来相互试探交好。比如司岚笙,她或许有着种种缺点,但在这上面做得相当好,替方孰玉分担了不少。 林晨霏担不起这个职责,那么这个重担就全落在了权墨冼的肩头。 想到这里,韩娘子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权大人不容易,过两日我再去一趟。待熟悉了,才好慢慢开解于她。” “看她的样子,这些事都闷在心里,好像连权大人都没有说过。”韩娘子饮了一口青梅酒,道:“再无处说去,只怕会闷出病来。” “那就拜托了。”方锦书郑重道谢:“权大人救过我,这只当是还他的人情。” “姑娘言重了。权大奶奶是个好人,就冲着这个,我也会帮她的。”韩娘子想起一件事,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尽管说。”方锦书觉得有些奇怪,她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直言吗?毕竟,连韩娘子最大的秘密,她都知晓。 韩娘子想了想,道:“罢了,你也是大姑娘了。”顿住话头,使了个眼色。 见状,方锦书让芳菲带着伺候的丫鬟都退下,韩娘子还加了一句:“别让人过来了。” “究竟什么事?” 韩娘子左右看了一眼,才凑到方锦书的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原是不好说的,但你知道就好。权大奶奶,应该还是少女。” “什么?”方锦书大吃一惊,道:“你说真的?” 韩娘子无比肯定的点点头,道:“我见过的人多了,少女还是妇人怎么会分不出来。单看坐卧行止,我就能肯定。也不是在人背后嚼舌,你这么关心她,我想着应该告诉姑娘。” “放心,我听过就忘,一定烂到肚子里。”方锦书连忙承诺。 待韩娘子走后,方锦书还没从这件事带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少女,权墨冼娶了林晨霏,怎会不圆房? 对一个女人来说,圆房的意义何其重要。再说,他也正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怎会忍得住。 除非,这里头有什么苦衷。 她慢慢品着口中酸甜相宜的青梅酒,搜寻着脑中的记忆。她隐约有些印象,好像自己遗漏了什么。想了半天,却毫无头绪。 “姑娘,”芳菲进门禀道:“婢子送韩娘子出去,正好遇见苏神医遣人送了这一季的药材过来。太太便让我拿了一盒雪蛤过来,明儿炖了给姑娘补身子。” 苏神医回了江南,也没有完全断了联系。 司岚笙这边常用的大夫会写了脉案寄信过去,和苏神医商议着开出下一季的食补方子。精心调养了一年,她的头痛病已经不再发作,只需好好调养便可。 有些药材,是江南道那边产出,方家干脆就直接找苏神医购买。他原本就开着医馆,不但治病救人也经营一些药材生意。 方家此举,也不过是感激苏神医治好了司岚笙的病,投桃报李而已。 “你说什么?”明明是普通的一句禀报,方锦书却惊得跳了起来,脑中灵光闪现。 芳菲不明所以,想了想道:“婢子说,太太拿了一盒雪蛤给姑娘补身子。” “不不,前一句!” “苏神医送了药材……” “对了!”方锦书一击掌,道:“正是这句。” “这句怎么了?”芳菲有些莫名其妙。 方锦书笑了起来,道:“好了,没事,我突然想通了一些事。你去把雪蛤拿去厨房,明儿炖了早上喝。” 芳菲领命下去,方锦书转着手里的酒杯,她忆起了当初的一件事。 那还是林晨霏刚受伤的那一日,黄昏时权墨冼突然来到方家,请苏神医去给她看病。回来后只说中了毒,但究竟是什么毒,苏神医却是缄口不言。 眼下看来,不能圆房正是与那奇毒有关。 方锦书悄然叹息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替林晨霏感到惋惜。这么好的女子,偏偏就遇上了宝昌公主。 这,都是卫亦馨造的孽。 而她虽然竭尽了全力,也只保住了林晨霏的性命而已。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委实让她十分难受。 想了想,她嘱咐了芳馨几句,让她跑一趟权家,转告给权璐几句话。 到了晚间,权墨冼才从刑部回来。 他微微皱着眉头,神色不展,显然在刑部遇到了什么事情,有些棘手。 在迈入房门前,他揉了揉脸,让面色看起来没有那么难看。朝中的事情,他不想让家人担忧。 “回来了?”林晨霏笑着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斗篷,道:“今儿这么晚,我让厨房下碗葱油面来,可好?” 权墨冼揉了揉肚子,笑道:“还是霏儿了解我,正饿着呢。”他没有说的是,在刑部他连晚饭都没有来得及用。 吃碗面,一名小丫鬟来禀:“公子,大小姐请你过去一趟,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好。”权墨冼应了,对林晨霏道:“你先梳洗,我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他掀了帘子出门,林晨霏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心情郁结,这笑容也只是不想让他担忧而已。 “大姐,你找我?”权墨冼笑道:“可是嫁妆备得还不够?” 权璐和彭长生的婚事定在过完年的二月,如今她的房中铺满了绣好的大红被子、枕套等物,还有才绣到一半的大红色缎面嫁衣,都是鸳鸯戏水这样的吉利图案。 闻言,权璐的面上飞起一抹羞红,道:“冼弟你也来打趣我。” “不说这个。”她揭过这个话题:“今儿方家四姑娘特意打发人来跟我说,前些日子在梅影堂时她碰见了我们家大奶奶。瞧起来,她那会的眼睛有些红。” 第三百九十八章 孽 言情海 第三百九十九章 隆重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三百九十九章 隆重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句话方锦书说得足够委婉,但其中的意思,权墨冼一听就明白。 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权璐担忧地看着他,问道:“冼弟,按说我不该过问你们两个的事情。但是,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这才新婚不久,少年夫妻正是该浓情蜜意的时候。林晨霏能被方锦书撞见伤心的模样,想必她的心头并不如意。 权墨冼心头苦涩,这其中的问题他怎么会不知道?但这个症结,他想了很多法子,也无力开解。但他并不想让权璐担心,安抚地一笑,道:“大姐放心,没事的。” “你好好备嫁,家里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好了。” “当真没事?”权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安心出嫁。” 权家如今已经没了家族可以依靠,在京中就他们兄妹两人互相扶持着。她能嫁去彭家,也是因为弟弟足够出息,但她能帮到弟弟的事情却实在太少。 而姐弟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默契,想要让母亲能安享晚年,不能让老母亲替他们操心。所以这样事情,他们都自己默默扛了起来。 “大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做你的新嫁娘。”权墨冼笑道:“你过得好,母亲也就放心了一半。” 在回房的路上,权墨冼的脚步放得很慢。 这种一个人孤身奋战的感觉,让他从心里觉得疲惫。 他从袖袋里拿出一封信,借着月光看了半晌,揉做一团扔到了树下扫在一起的积雪堆中。积雪慢慢浸湿了纸张,上面的墨迹逐渐变得模糊。 当他出现在林晨霏面前时,已调节好了心情,换了寝衣坐在她身旁,道:“还有两日就是休沐,我陪你四处去转转。” “都怪我太忙。你也来京城小半年了,还没陪你去走走逛逛。”权墨冼握着她的手,笑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们去南市买一些年画回来,午饭就在醉白楼去吃。” 林晨霏的眼睛亮了一亮,他能好好陪着自己一日,想想就很开心。至于去哪里,她都没有意见。“好,正好前几日我挑了两支簪子,正好用得上。” 韩娘子来了一趟,不但给她带了时兴的钗环挑选,还将她现有的衣裙进行了搭配。林晨霏还选了衣料,量了身拿回去裁制新衣。 另外,韩娘子还将京中的人情世故,和在行止上的禁忌都一一跟她讲得分明。这么一来,林晨霏对出门也多了几分渴盼。 难得见她真心欢喜,权墨冼在心头暗暗感谢带话给权璐的方锦书来。若不是她,他还不能注意到林晨霏的心头已是郁结难解。 积雪慢慢融化,空气越发寒冷了起来。 但再怎么个寒冷,也挡不住人们对过年的热情。每日进洛阳城的人比平日多了一倍有余,不止是行商,离京城近的州县、京郊也不断有人进京,从忙碌中透出喜庆来。 今年是个好年景,百姓们手中也有些余钱。采买年货的、进京送年节礼的、趁人多出来揽活做短工的,大街上人们往来频繁,连衙门都比常日忙碌。 一辆青帷马车在方家的侧门停下,车帘掀开,里面出来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递了拜帖给门子。 “原来是鞠三太太到了,我们家大太太正候着呢。”门子恭恭敬敬地将拜帖送回,卸下门槛让马车驶入。 “太太,”烟霞进门禀道:“鞠三太太到了,估摸着这会已到了二门。” 司岚笙扶着她的手起身,道:“去把花厅的茶水备好。”这是在花厅中待客的意思,烟霞应了退下。 她做在妆台前,对镜端详了片刻,拿了一支蝴蝶金簪比划了半晌,又换了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问伺候在侧的红霞道:“感觉如何,哪支好?” “太太发色黝黑,婢子瞧着金色正配的上。” 司岚笙点点头,让红霞替她插上,再重新抿了鬓角。彩霞捧来一袭云烟如意水漾斗篷替她拢好,放了一个银制暖炉在她手上,才伺候着她出了门。 在家见客,她还极少有这般隆重的时候。 “司家姐姐,多日不见。”鞠三太太放下手中的茶杯,瞧着她笑道:“姐姐这是越来越年轻了。” 她笑得一团和气,但司岚笙却从她的笑里看出来她隐藏着的嫉妒。 “我这就是劳碌命,哪里抵得上妹妹清闲。”司岚笙款款落座,道:“妹妹今儿怎地来得这样晚,我从昨儿就开始盼着你。” 鞠三太太是昨日就打发人来递了拜帖,按说午后就该到,这都过了一个多时辰。 闻言,她面上的笑容一僵,暗自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司岚笙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说她清闲,这不是在显摆她自己是方家的当家主母吗?自己晚来的小心思又被她戳穿,实在是可恶。好不容易有一个能正大光明来他家的借口,她就是晚来试试能不能见到他,那又怎样?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她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平复着心头的情绪。不能跟她置气,今儿来是有正经事。 “瞧姐姐说的,我这不是想着你忙不开,才故意晚来的嘛。”她放下杯子,道:“妹妹今儿来,却是给姐姐道喜的。” 司岚笙眉毛一挑,心生警惕,笑道:“我却不知,我有什么喜事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 “哎哟,姐姐您快别这么说。”鞠三太太一声娇笑,道:“这事儿,您还真就不知道。”她神神秘秘的一笑,卖起了关子。 司岚笙见状,也不催她。 她这次上门来,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就算自己不问她也是始终要说的。 “不知道也罢,”司岚笙笑道:“我这里刚新制了几盒子胭脂。妹妹来得巧,看看有没有合你心意的,挑一盒回去,也是姐姐的心意。” 鞠三太太原本想令她着急,却又一次落了下风,在心头暗恨。 她扬起笑脸,接过话头,道:“谁不知道司家姐姐的手艺最好,您这里制的胭脂,我既然遇见了,哪怕是抢也要抢一盒回去的。” 第三百九十九章 隆重 言情海 第四百章 天大的喜事(万更14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章 天大的喜事(万更14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司岚笙笑了笑,让彩霞去将那几盒胭脂拿过来,给她挑颜色。彩霞领命出了门,烟霞上前续过一轮茶水退到一边。 屋中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司岚笙也不说话,只慢慢品着茶水。 鞠三太太咬咬牙,终是按捺不住,道:“司家姐姐,我记得你家书姐儿,正要相看亲事吧?” “她这才刚刚满十二岁,她父亲跟我说过,想多留几年,不急。” 司岚笙将茶杯握在手里,不软不硬地将这话顶了回去。依她和鞠三太太的关系,对方突然提起方锦书的婚事,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 这位鞠三太太,正是大理寺卿鞠立辉的三儿媳。 同为京城闺秀,在闺中时,她和司岚笙之间的关系就不算和睦,一直想要别她的风头。却无奈,总是样样都被司岚笙占了先,连婚事都是。 当年在方孰玉中了状元之后,她便对方孰玉芳心暗许,可方孰玉自始至终就没有睬过她半分。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方家去司家提亲的消息,这让她如何不恨。 后来,她嫁进鞠家也是存了想要压司岚笙一头的心思。毕竟,司岚笙的父亲只是大理寺少卿,而她的公公是大理寺卿,稳稳地压了司家一级。 她这样的用心,司岚笙自然不会不明白。两人都嫁作人妇后,因着这些恩怨,几乎没有任何往来。 只是昨日她突然递了拜帖过来,看在鞠家是自己父亲上司的份上,司岚笙也无法推脱。 这样的人,能给书儿说什么好亲事不成?所以,这个话头她不能接。 但鞠三太太今儿是有备而来,司岚笙接不接话头,她都会说出来。当下娇笑一声,道:“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金贵,就怕留来留去留成了仇。” “这些事情,我们女人家做主了就是,跟男人有什么关系。”她眼珠一转,吃吃笑道:“姐姐,你莫不是怕你家那位吧?”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够轻佻。 司岚笙心头恼怒,面上却飞上一抹红晕,道:“倒不是怕,我们娘几个的事,都是夫君做主,我一向也都习惯了。” 她知道鞠三太太嫉妒,那就让对方更嫉妒一些吧! 鞠三太太面色微变,没想到,她竟然就那么承认了!这让她恨得银牙紧咬,吸了一口气,硬邦邦道:“那就请姐姐替我问问,太子府上的郡王爷,可配得上你们家方锦书?” “郡王爷?”司岚笙心头一跳,问道:“哪位郡王爷?” “瞧姐姐说的,还有哪位?”鞠三太太道:“太子妃膝下的嫡次子,年纪正好和你们家姐儿相配,模样又生得一等一的好。” “姐姐您说,我是不是来给你道喜的?” “事涉皇家,妹妹可不能乱说。”司岚笙只觉心乱如麻,勉力稳住阵脚,道:“这话,从何说起?” “哎哟,自然不能乱说。”鞠三太太掩口道:“这可是太子妃亲口跟我说的,妹妹瞧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在说亲之前,先托人上门探口风,这确实是京里的大户人家常用的交际手段。这从侧面证明,太子府上,对这事确实是认真的。 正因为此,司岚笙在心头才觉得害怕。 嫡次子,那就是那日方锦书在梅影堂碰见过的卫嘉航。她虽然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但经过那件事,他还来求娶,总让她感到不安。 更何况,方锦书若嫁进了太子府做儿媳,等于变相地替方家选定了政治立场。方家才刚刚拥有了一些根基,过早的表明态度,并不是什么好事。 “妹妹说笑了。”司岚笙掩了心绪,挂着笑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怎么高攀得起太子府。” “这有什么,抬头嫁女低头娶媳。”鞠三太太笑道:“你莫不是嫌郡王爷只是次子吧?” 此话诛心,司岚笙坚决否定道:“当然不是。太子妃能看得起我们书姐儿,是我们的荣幸。只是兹事体大,我们方家只是承担不起。” 她当然不能松口,一旦有了破绽,就会被鞠三太太拿了话柄。幸好一开始她取得了主动,压了鞠三太太一头,说话这才有了回旋余地。 彩霞一早就拿着胭脂回来,候在门边并未进来。此时见状,捧着一个小托盘进来,屈膝禀道:“太太,您要的胭脂。” 司岚笙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示意她捧到鞠三太太跟前,笑道:“这次制了几个色,妹妹好好挑。若是都喜欢,就全给了你。” “好难得我们姐妹两个能坐下来说说话,怎么也要让妹妹高兴不是?” 听她话里有话,鞠三太太让伺候她的丫鬟将盖子都打开来,端详着道:“姐姐你当我是个没眼力劲贪心的不成,一盒尽够了。” 接下来,司岚笙又跟她不着边际地扯了一些衣服首饰,最后才道:“还望妹妹好生跟太子妃回个话,这儿女成亲乃是大事,突然听到我这里实在是受宠若惊。这门第差得实在太远,容我们仔细思量。” “横竖两个孩子都小,哪里就急在这一时半会了。” 她这话在理,儿女成婚,尤其是家中的嫡出子女,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无论放到哪一家,也没有一说就当即应下的。 鞠三太太原来也没指望着跑一趟就能解决问题,她在太子妃面前应下这桩差事,正是想仗着太子府的势,再给跟司岚笙别别苗头。 所以,这只不过是第一趟,不多来几次怎么行。 着烟霞送了鞠三太太出门,司岚笙的笑容在瞬间消失。若仔细看,她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扶在椅子上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显得骨节发白。 鞠三太太此人,她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令她心生恐惧的,是太子竟然盯上了方家!卫嘉航虽然是次子,但他的婚事也不是太子妃就能决定的,这件事势必经过了太子的首肯。 说不定,正是太子授意。 她只觉得手脚冰凉,花厅里炭盆释放出的热力无法温暖她的身躯。对方看上了书姐儿,这是要剜了她的心吗? 第四百章 天大的喜事(万更14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四百零一章 并非独自为战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零一章 并非独自为战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烟霞默默给她换了一杯热茶上来,静候在一侧陪着她。 作为伺候了她这么些年的贴身丫鬟,她最明白方锦书对司岚笙的重要性。 方锦书出生时,比上面两个看起来就弱了不少,哭声跟个小猫儿似的。司岚笙捧着手心里将她养大,偏又是个容易头疼脑热地,从小就没让人少操心。身子骨,一直算不上康健。 好不容易养到八岁,差点被拐子拐走,幸而她机灵逃了回来。接着又为了方家女儿的名声,去了净衣庵足足住了一年。 这么多的周折下来,司岚笙越发心疼她。方锦书如今越是懂事,就越惹得她怜惜。 私底下,她跟烟霞说过,想要在方锦书的婚事上,好好地补偿给她。替她挑一个门风清白人口简单的人家,最好不是长媳,这样才能快快活活地过完下半生。 姑娘家娇养的时光,也就是在闺中的十多年。但就这十多年,方锦书都经历了坎坷。所以,司岚笙才想要替她谋求一个好亲事。 不图她尊荣富贵,只求她百岁无忧。 然而,这些备选的人家里,绝对不会包含太子府。 太子府,那可是皇家,不止是公侯而已。还涉及到储位传承,皇室血脉。哪怕是嫡次子,也逃不开躲不掉。 司岚笙虽然只是个后宅妇人,但从小的教养和嫁给方孰玉之后的这些历练,让她对这种事情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眼下太子虽然看起来储位稳固,然而中宫皇后却并非他的生母。曹皇后膝下,齐王已成年并有了子女,足可与太子匹敌。 太子缺乏母族的依靠,因庆隆帝的宠爱而填补。然而这样的平衡,随着庆隆帝的老去、中宫之位的不断巩固,势必会产生新的变化。 历朝历代,储位之争都充满着腥风血雨。 就别说远了,就在庆隆帝登基的后面,就有着不为人知的残酷真相。 想到这里,司岚笙狠狠地一个激灵,下定决心不能让方锦书嫁入太子府上。这件事,哪怕方孰玉同意,她也绝不同意! 她睁开眼睛,吩咐道:“你去一趟翠微院,去把刚才鞠三太太的来意,讲给书儿听。”鞠三太太来得大张旗鼓,这件事是瞒不住人的,不如先说给女儿听,让她先有个心理准备。 方锦书行事自有章法,知道比不知道的强。 烟霞应了,退出房去了翠微院。 “四姑娘,在写字呢?”烟霞笑了行了礼,赞道:“姑娘的字,是越来越好了。” 方锦书停了笔,笑道:“这个时候,姐姐不在母亲身边伺候着,怎么有闲暇来我这里。” “方才,鞠家三太太来了一趟。太太说,让婢子跟姑娘你说道说道。” 鞠三太太,这个人方锦书知道,但两家素无往来,这次突然出现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否则,母亲怎么特意遣人来跟自己说。 “芳馨,你让人去厨房里看看,刚才要的那盅雪梨汤可好了。”芳馨敛礼应了,带着在外间伺候的小丫鬟退了下去,掩好房门。 烟霞再次敛礼,将鞠三太太来此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 “我知道了,辛苦姐姐跑这一趟。”方锦书轻声道:“请转告母亲,我心头有数,不着急。” 卫嘉航? 方锦书只觉得有些可笑。 按辈分,自己可是她嫡祖母。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辈分却是实打实的。然而到了这一世,连这样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都来打自己主意? 笑过之后,方锦书开始深思这件事所代表的意义。 太子允了此事,那么一定有其原因。太子的野心,她在前世就很了解。那是一个为了帝位,不惜弑父杀君之人。 不能让他获取利益的事,他怎么会做?哪怕只是一个嫡次子的联姻,他也不会随便选一家。 想通了这一层,再结合梅影堂发生过的事,略略一想,方锦书便明白了太子的用意。原来,是要借着这门亲事,来打消朝臣的顾虑,抵消宝淳郡主做下的蠢事? 这算盘,确实拨得叮当响,一举两得。 但,也要看自己愿不愿意。 一抹冷笑浮上方锦书的唇角,既然对方都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宝淳郡主的仇,她还没来得及算,这又添一笔。 索性,就一并算了总账吧! 她正想着下一步的谋划,芳馨掀了帘子进来,道:“太太说冬日和雪梨汤性寒,让婢子给姑娘端了一盏燕窝来。” 方锦书微微愣住,母亲,是在担心自己吧? 先是特意让烟霞来跟自己说了这个消息,就怕自己从别的地方听到更加着急。接着又关心着自己这里的动静,让芳馨端来燕窝。 这番心意,她怎能辜负? “放这里就好,我一会喝。” 看着芳馨将盛放燕窝的白瓷炖盅放下,方锦书只觉得刚才的心思也一并被放下。 今生不同前世,她有父母兄姐,并非一人独自为战。这门亲事,就算不提家人对她的疼爱,光说政治层面,方家就不可能会同意。 她用银匙慢慢搅动着燕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 不用大动干戈,却能将此事平息的法子。方家若和太子府成为亲家,最着急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卫亦馨。 在她心里,庆隆七年,方孰玉成为齐王詹事,一定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因为,这件事是她在前世亲手所为。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错,正是方孰玉收拢了一大批青年官员的势力,加上齐王一直以来经营的名声,才迅速让刚成立不久的齐王詹事府,拥有了和太子府匹敌的能力。 才在那场关键的战役上,让齐王没有辜负庆隆帝的信任,取得了胜利,一举定鼎。 而眼下,假如她真的嫁给了卫嘉航,那就意味着方家加入了太子的阵营。那么,将来方孰玉还怎么可能替齐王筹谋? 方锦书用手指拨弄着炖盅,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这实在是妙! 那么,就暂且放过那几人一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么?何况他们也再蹦跶不了几年。眼下么,就借卫亦馨的手,解了这局。 第四百零一章 并非独自为战 言情海 第四百零二章 担忧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零二章 担忧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在心头拿定了主意,看了一眼外面夜已深沉,唤了小丫鬟进来收炖盅。 芳菲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她洗漱,方锦书道:“眼看就要落锁了,你先去一趟明玉院,跟母亲说一声我这里已经有了法子,让母亲万勿焦虑。” “好的,姑娘。”芳菲将手中的罗帕交给小丫鬟,应声而去。 这时,司岚笙正准备安歇。今儿正好轮到方孰玉御前值守,又只是年关,政务特别多。这段时间里,他每每回来,都踏着夜色入门。 鞠三太太来说的事情,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这让她在后来的小半天里都提不起什么精神,连晚饭只是勉强用了小半碗而已。 她披了一件家常宝相纹袍子,依在窗边的软榻边,挑亮了烛火看书。她要等方孰玉回来,多晚都要等,这等大事,不跟他第一时间商议了,她心头不会安稳。 “太太,”红霞进来禀道:“四姑娘遣了芳菲来回话。” “让她进来。”司岚笙放下手中的书。 芳菲规规矩矩地见了礼,禀道:“太太,姑娘让我来回话,她已经想出了法子,请太太万勿牵挂。” “当真?”司岚笙精神一振,这才小半天的功夫,方锦书就有了应对办法?不过,转瞬间她就不再怀疑,方锦书既然说了,就不会是假。 “姑娘是认真的。” “好!”司岚笙喜道:“今儿晚了,你回去伺候着书儿早些歇下,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明朗起来。 方孰玉迈入房门时,见到司岚笙嘴角带笑,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原本是不高兴的。”司岚笙笑道:“幸好我们书姐儿能干。” 她亲手拿了寝衣过来替他换上,道:“今儿下午,鞠三太太来了一趟,还故意晚了一个时辰到,磨磨蹭蹭地不想走。” 司岚笙的手指,在方孰玉的胸口上画了一个圈,嗔道:“老爷您瞧瞧,她这都安的什么心思?”放下了心事,她吃起飞醋来。 方孰玉捉住她的手指,哑然失笑道:“这都是什么陈年往事了,你还翻出来说。自始至终,我可从来就没有搭理过她。” “你没搭理,她怎地就对你念念不忘?”司岚笙戳了他一下,道:“这都嫁了人生了孩子,还巴巴地就想来看你一眼。” 方孰玉低声轻笑,道:“那这事该怪我了?谁让你嫁的夫君我,太过优秀。” “美得你!”司岚笙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说正事,我都让你这些日子不必等我。”方孰玉问道:“这么晚你还不睡,想必她来有什么事。” 司岚笙点了点头,道:“她这次来,是代太子府来探我们口风的。太子府上,想替卫嘉航求娶我们家书儿。” “什么?”方孰玉动作一顿,面色一沉道:“他这是想用亲事来掩盖在梅影堂的事。” 司岚笙倾慕地看着他,这是她想了半晌才明白过来的事,他在这几息之间就能想得通透明白。 “老爷别急,方才书儿已经让人来说,她想出了法子。” 方孰玉“嗯”了一声,和缓了脸色道:“明儿你具体问问,没问题的话就让她放手去做。只是,我原先想着要多留她几年,眼下看起来是不能了。” 无论方锦书是想了什么法子,既然太子府已经打了她的主意,那就不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慢慢相看亲事了。 说到这个,司岚笙也赞同道:“为免夜长梦多,先定下她的亲事,我这心头才能安定。” “这事,就辛苦娘子抓紧些。” “老爷说什么呢,书儿是我们两个的孩子,说什么辛苦。” 翌日,方锦书照例和方锦晖一道,去跟司岚笙请了安去学堂。在走之前,司岚笙道:“今儿下学后书儿来我这,我有话问你。” 方锦书心头了然,自然是应下不提。 出了门,马车上还有方锦菊等其他姐妹在,一路上也没有说过别的。到了课间时,方锦晖才找到了机会,跟方锦书单独说话。 “妹妹,昨儿那事,可是真的?”鞠三太太来方家为着何事,方锦晖也有所耳闻。“我说一句妹妹你别多心,那太子府,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亲事。” 毕竟,大多数人还是以能嫁入皇家为荣。 “大姐姐关心我,我怎会多心?”方锦书浅笑道:“放心吧,我定然不会嫁去的。他们家的人,我们还没有见识够吗?” 方锦晖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而担忧道:“只是,对方既然开了口,也不知道母亲该如何推脱。”那毕竟是太子府,是皇家,一个处理不好,只怕方锦书会落得一个骄狂的名声,对她不利。 “大姐姐放心,母亲自会有法子的。” 对方锦晖,方锦书并不想她参与太多这些事情中来。她还未及笄,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只会是一种负担。 没有十足把握,方锦书不会说这样的话。有了她的保证,方锦晖便不再去想。 下了学堂,方锦书让芳馨将书箱拿回翠微院,自己则带着芳菲去了明玉院里。这件事,越早开始,越掌握主动。 “书儿,你跟我说说,是怎么个想法?” 虽然知道女儿行事有章法,但作为母亲,司岚笙还是得问个仔细。她摒退了下人,只母女两人说着话。 “母亲,这件事是怎么来的女儿不知,但太子府上,绝不是简单地为了一门亲事。”方锦书徐徐道:“既然如此,最不想看见这门婚事成为现实的,当数齐王。” 司岚笙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书儿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个主意,若是方孰玉所想,她毫不意外。但方锦书,她只是一名刚刚满了十二岁的闺阁少女而已。虽然知道她的聪慧,司岚笙也感到意外。 方锦书浅浅一笑,道:“母亲只是关心女儿,没想到那里去罢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只要让齐王府上知道,便成了。”知晓了关键之处,司岚笙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而齐王府上只要知道了,卫亦馨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第四百零二章 担忧 言情海 第四百零三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零三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也许,卫亦馨还会比齐王更先收到这个消息。方锦书在心头默默补充了一句。 卫亦馨跟她,本就是一体两面。那些行事手法,想来应该一致才是。她都已经在培植自己的班底,卫亦馨也不会例外。 眼下,齐王未必知道方孰玉的重要性,但卫亦馨则完全不同。 她的目的,就是要让卫亦馨出手。 不过这其中的周折,就没必须详述,将消息放出去就能达到目的。在京中这么多年,司岚笙的人脉不可小觑,具体该怎么做无须方锦书再操心。 从明玉院出来,方锦书吩咐芳菲:“让江梅来一趟。” 借这件事,她还会再添一些柴火进去。 “四姑娘。”江梅进了房,规规矩矩地行礼。 “眼看就要过年了,我这里有些银子,你们拿去置办一些年货,过个好年。”方锦书示意芳菲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她。 江梅磕头道:“婢子谢过四姑娘。在来之前高大哥吩咐了,说四姑娘若赏银子,就说家里还有余粮,足够置办年货。” “这个高楼,”方锦书笑道:“也不光是给你们的,用不完的就送去善堂。我出门不便,去看他们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江梅这才磕头收下了银子。 “叫你来,还有一事。”方锦书道:“过两日京里会传出来一则消息,太子府上的郡王爷有意求娶于我。” “你们准备一下,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放出话去,说见到方府的下人喜气洋洋。” 传言之所以是传言,就是因为捕风捉影。 方家的下人喜气洋洋,这原本没什么不对。眼看要过年了,不是喜气洋洋难道还哭丧着脸? 但这话只要联系前面的传言,再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俨然就会变了味。会被自动解读为:因为太子府郡王爷上门求娶,所以方家上上下下都很高兴。这么看来,方家是很乐意这门亲事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人们通常会相信自己所推论出的结论,而非别人告诉你的事实。 这样一来,她就不信卫亦馨还能坐得住。 江梅领命去了,自去商议布置不提。 从方家出来不远就是定鼎门大街,再转过一个路口,就是人声鼎沸的南市。洛阳城里,一共有两个最大的市集,一个是南市一个是西市。 西市靠近城门,交通便利,房价地租相比之下也更为便宜。售卖的,大多是普通老百姓都能买得起的东西,这里的人更多一些。 而南市则以大商家为主,店面装潢精美,所售卖的货物也都件件都是精品。同样的东西,比如女子最常用的胭脂,一盒就能抵得上西市里好几盒的价钱,当然质量也不一般。 在这里出没的,大多是洛阳城里的达官贵人。 权墨冼陪着林晨霏,在南市中边走边看。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陪她散心,只要是林晨霏感兴趣的,权墨冼都陪着她耐心的看了个遍。 只是这一路下来,林晨霏什么都没买。 这里的东西美则美矣,价钱实在是贵的令她咋舌。那一支红梅金丝镂空珠花,就要十八两银子?不过是区区外物,实在是恁地贵。 她不舍的放下,道:“我们再看看。” 这里的伙计都经过了严格的调教,不存在狗眼看人低的情况。她不买,伙计也都笑容满面地将珠花收了起来,道:“想来是我们店里的大奶奶看不上,过年前还有一批新货会到,还请大奶奶到时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这可是京城,有无数种可能性会发生的京城。 这一刻鲜花着锦下一刻就可能命丧黄泉,这一刻粗茶淡饭下一刻可能就是殿上臣。在不光是南市的商家,在洛阳城里的生意人都懂得,不能随意得罪任何一个人,哪怕他看上去落魄如乞丐。 更何况,权墨冼人才出众,与林晨霏走在一道就是一双璧人。有如此优秀的夫婿,哪家的伙计会不开眼地去得罪林晨霏。 只是次数多了,林晨霏自己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干脆不再进去,只在外面走走看看。 权墨冼知道她还不习惯京里的花费,笑道:“霏儿妹妹,有什么喜欢的尽管买下来。如今不是在唐州了,我如今不大不小也算是一个京官,养得起你。” 两人打小兄妹相称,成亲后权墨冼也还是习惯了叫她妹妹。 林晨霏笑道:“我知道,韩娘子也说过我不能寒酸了,丢的是你的脸面。只是我委实不懂得这些,与其自己瞎买一通浪费银钱,不如改日请韩娘子替我搭配了。” 她今日所穿的衣裙便是韩娘子所搭,一袭苏绣月华锦衫,罩着一件石榴红的兜帽披风。红色将她的脸色映照出几分活力,不似之前那样苍白,既入时又符合她的气质。 权墨冼点头称是,女人家的这些事情他不懂,还是交给在行的人就好。 两人说笑着,拐去卖年画的店铺里,买了几幅应景的扎染织锦年画,给店里的人留了地址,让他们送过去。 “快午时了,我们先去用饭。”权墨冼笑道:“我已经让刘管家去醉白楼订了位置,那里有一道酸笋鱼汤很是鲜美,你一定喜欢。” 他一心为着自己考虑,林晨霏怎么会不应? 权墨冼定的位置,是醉白楼二楼的一间雅间。普通百姓们都在大厅里,这里的二楼只有在朝为官的人才能订到。再往上的三楼,那就得是公侯之家才有资格。 这里地处闹市,从窗边看下去热闹极了,室内却安静清幽,真是一处好地方。 两人出门,只带了一个长随和一名丫鬟伺候。两个人难得有一段悠闲的时光,这会干脆让他们都留在大厅用饭。 到了雅间里,权墨冼点了菜,笑着问林晨霏道:“霏儿妹妹还有什么想吃的?” “夫君安排就好,我都可以。” 不多时,小二提着食盒上楼,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他进来的时候半开了门,这时从外面有几人路过,接着又走了回来,停在了他们的门边。 权墨冼抬眼看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水。 第四百零三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言情海 第四百零四章 断指案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零四章 断指案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他不想理会,别人却不肯轻易放过。 只听门口那人语气轻佻,道:“我当是谁,权大人这是携了哪里的娇娃美人同游?断指案悬而未决,大人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在下佩服之极。” “嘭!”权墨冼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道:“蒋大人,还请你放尊重些,这是我内人。” 对方吃吃笑了几声,跟同伴不知道说了什么,身后的人也笑了起来。 伙计见惯了这种情形,有条不紊地上了菜,便提着空食盒越过几人出了门。 随后,权墨冼跟着起身,走到了那人的跟前。 对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正准备开口说话,权墨冼的嘴角掠过一个嘲弄的笑容,当着他的面忽地关上了房门。 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那个蒋大人只觉没趣之极,面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但毕竟是他挑衅在先,这会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摸摸鼻子自己认了。 “冼哥哥,这是怎么了?” 林晨霏担忧地问道:“他说什么断指案,你在衙门里有麻烦了吗?” “没事,”权墨冼摸了摸她的头,道:“只是一桩离奇的案子而已。”说出来,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平白添了心事,他干脆不提。 其实,这大半年来,他在刑部衙门里逐渐展露了头角。 他好像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凭借过人的洞察能力,在几个上报审批的案子中,找出了疑点,批驳回当地官府。根据他指出的线索,当地官府进行重新勘查,果然发现了冤情,抓到了真凶。 能上报到刑部的案件,那都是人命关天的命案。他不仅是替被害者找到了真凶,还替那被冤枉的人主持了公道。 连接几桩案子下来,他在刑部就小有了名气。 然而,他入仕的途径原本就和常人不同,眼红嫉妒他的不在少数。更有几番打击他无果的关景焕,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越是优秀,明里暗里插刀子的人就越多。 这个断指案十分离奇,已经有好几人连接丧命。这几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甚至都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尸体小指不翼而飞。 时值新年,却闹出这样的案子。被害者的亲友哭着求官府早日查出真相,街坊邻居也都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受害的人就是自己。 京兆府焦头烂额,上书请求刑部的帮助。庆隆帝允了,限刑部在过年前破案。 按说,他一个六品员外郎而已,这等大案怎么也不会摊到他的头上。 但这样大好的时机,关景焕怎么会放过?几番运作下来,限期侦破断指案,便成了他的职责。可眼下,离最后期限还有不到十日的功夫。 如今,刑部里那些嫉妒眼红他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那个蒋大人,也只不过其中之一罢了。 这样的事,就算他耐着性子给林晨霏逐一解释,她也听不懂,还不如干脆不说。只是没想到,今日出门这一趟,却是碰见了不长眼的人,张嘴乱说一通。 林晨霏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夫妻本是同林鸟,可她总觉得自己是他的拖累。 “快吃吧,回头都凉了。” 权墨冼给她盛了一碗鱼汤,看着她温润地笑道:“上次我和同僚来这里吃过一次,就惦记着一定要带你来吃一次。” 娶她,他愿意。 哪怕她不能帮助他,哪怕被旁人嘲笑,哪怕偶尔会觉得疲惫,哪怕眼下她连夫妻的义务都不能履行。 哪怕,他只当她是妹妹。 他也要守护着她,让她快乐。 “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权墨冼神秘地笑了笑,道:“你一定喜欢。” “是哪里?还保密么?” “就要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那我等着。” 会了账,权墨冼让长随雇了一辆马车,两人上了车。大街上人比平日多,马车走起来也格外缓慢,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下车吧。” 权墨冼率先跳下马车,伸手扶着林晨霏下了车,笑道:“你看,就是这里。” 林晨霏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青瓦大院子,里面传出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和读书声。院子的大门上,挂了一块写着“善堂”二字的牌匾。 “这里是京兆府办的善堂。”权墨冼和她一块往前走去,介绍道:“你别看如今太平盛世,孤儿也不少。能在这善堂里的,都是幸运儿。” 一句话,说得林晨霏眼眶泛泪。 她从小成长环境单纯,没有接触过这些。以为自己的出身已经足够低微,没想到就在京里,还有这么多连父母都没有的孩子。 权墨冼看了看她,牵起她的手,道:“这些孩子都是命苦的,我们能力有限帮不了太多,领养一个回去还是能做到。” 他明白,他和林晨霏如今的状况乃是死结无法打开。 而在刑部,就足够让他全力以赴。很多时候,回到家时他都累得不想说话。不是他不愿意去顾及她的感受,慢慢打开她的心结,实在是精力有限。 所以,不如转移她的注意力。 领养一个孩子的想法,他在知道她无法圆房时就有。膝下有了一个活泼泼的小生命,林晨霏也无暇胡思乱想。 而且,这也能改变一个孩子的命运。 他虽然也只是一个区区六品官而已,但自信让他吃饱穿暖、启蒙读书还是没有问题。所以,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林晨霏用丝帕按了按眼角,哽咽着应了,道:“我都听冼哥哥的。” 这座善堂乃是官府开办,只要是在京里发现的孤儿都会被带到这里来。而好些被人所遗弃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这里和方锦书所开设的那间善堂不一样。 孩子们不需要自力更生,官府每年都会拨出银子来支付这里的生活。当然,想大鱼大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一层层下来,孩子们都吃个半饱就不错。 而这里的孩子,他们两人只往前走了十来步,就看到了好几个残疾的孩子。 第四百零四章 断指案 言情海 第四百零五章 弃婴(为3月月票过百万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零五章 弃婴(为3月月票过百万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还有一个明显已经七八岁了,却流着口水憨笑地坐在地上,显然是个痴傻儿。 这一路上,看得林晨霏越发不忍心。 比起他们,她的生活真的是太幸福了。被宝昌公主一再加害又如何,那都是因为自己的夫婿太过优秀。 她充满骄傲地看了权墨冼一眼,心头暗暗想道:“而这么优秀的男子,他选择了我。我怎么能,成日妄自菲薄?” 想通了这一点,林晨霏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仿佛感受到了她心头的变化,权墨冼侧过脸,眼神宠溺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快到了。” 管着这间善堂的嬷嬷,是宫里面退下来的一个掌事姑姑。她出宫的时候年纪大了,家乡的亲人也大都不在了,她又无儿无女,索性自请来做了这里的管事嬷嬷。 “钱嬷嬷,”权墨冼笑着拱手,引见道:“这是我内人。”这间善堂是京兆府所开设,钱嬷嬷在这里也有品阶,领着俸禄。 官阶虽然不如权墨冼高,但她年纪大,做的又是善举,权墨冼对她很是恭敬。 林晨霏敛礼,道:“见过钱嬷嬷。” “来了?”钱嬷嬷慈眉善目地笑道:“这里的孩子个个都是命苦的,你们能领养那是再好不过。” “你们想要领多大年纪的,有什么要求?” 权墨冼微微沉吟,道:“最好是婴儿,健康就行,男女嘛……”他看了一眼林晨霏,问道:“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林晨霏毫不犹豫地答道。 其实,对她自己来说,是很想要一个女孩的。但她自己知道,在无法给权墨冼延绵子嗣的情况下,权家需要儿子来继承家业。 就算是领养的儿子,只要上了族谱就有继承权。 钱嬷嬷点了点头,道:“可怜见的,正好最近有人在善堂门口放了一个弃婴,我让人抱来给你们看看。”说罢,她吩咐了候在门口的一个小丫鬟几句。 小丫鬟应了,蹦蹦跳跳地跑走。 钱嬷嬷笑道:“这些小姑娘不懂事,我也不想太拘着她们了。毕竟不是宫里,活得自在些才好。” “有嬷嬷在,孩子们真是幸福。”林晨霏由衷地感慨。 “哪里,我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钱嬷嬷斟了两杯茶给他们,道:“茶水粗陋,两位贵人务必将就着些。” “嬷嬷太客气了。”权墨冼接过茶水,笑道:“一路走来,正觉得有些口渴。” 喝了茶,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双手放在桌上,道:“这点善款,还请嬷嬷务必收下,我也只是尽力而为。” 一百两银子看起来不多,对眼下的权家来说,却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在春闱,权墨冼先后中了会元、状元,从皇帝到官府都有赏赐,这还不算来贺的宾客送来的贺礼。 但京城居大不易,银钱来得快去的更快。 光是买下那座宅子、添置家具、购置下人等,就耗费去一大半。紧接着就是官场上的迎来送往,权墨冼的品级不高,在交际应酬上的花费不少,光给上司的日常孝敬就是一笔大开支。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而那些贺礼并不全都是银钱。 有些东西,比如宫中赏下的古玩等物,就只能好好收着供奉起来。 但权墨冼愿意挤出来,就像他一直以来秉承着的信念一样:他也许微不足道,但他会尽力帮助他见到的人。他会成长得更大强大,获得更多的能力,做更大的事。 他语气诚恳,钱嬷嬷只略略犹豫了片刻,便将银票收了起来,道:“权大人这么说,老身也就不跟你客气。” “不瞒大人,这个月的银子还没有拨来,我正愁着怎样才能给孩子们过个好年。”她激动得拿起银票的两手都在颤抖,感激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一边说,钱嬷嬷一边弯下身,行礼拜谢两人。 “快快请起。”林晨霏忙将钱嬷嬷扶起,急道:“这怎么使得?您可真是太折煞我们了。” 说话间,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蓝色缎面襁褓迈进了门,钱嬷嬷从她的手里接过来,抱孩子的手势纯熟无比。 她把孩子抱到两人跟前,让他们详细端详。 婴儿把手握成小拳头放在头两侧,侧着脸睡得正香。面颊有些肉嘟嘟的,鼻子小巧嘴唇如花瓣一般粉嫩。 “这个襁褓,是他原来就有的吗?”权墨冼问道。看起来,这个小婴儿的出身,应该不是贫寒人家。 权墨冼捻了捻缎面的质地,这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再看这婴儿粉嘟嘟的面颊,显然之前一直被养得很好。 这,让他有些犹豫起来。 这名婴儿被遗弃的背后,显然别有内情。眼下领养回去,怕就怕到时候生身父母找上门来,会承受离别之苦。 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在感情上也难以割舍。林晨霏原本就是个单纯的性子,真有了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承受得住呢? 但是,林晨霏一见到这个孩子,就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她。 看了一眼钱嬷嬷,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抱他吗?” “当然可以。” 钱嬷嬷是宫里积年的老人,看她的身姿,就知道她尚未生养过孩子。先让她坐下,将孩子轻轻放在她的臂弯中,调整着她的胳膊,轻声道:“你用这里托住他的脖子,就行了。” 林晨霏紧张极了,如同捧着一块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玉一般,僵硬地抱着他。小婴儿似乎察觉了不舒适,动了动身子,小嘴一扁一扁的好似要哭起来。 “大奶奶别紧张,放轻松些。”钱嬷嬷指点道。 林晨霏依言放松了脊背,果然怀里的小婴儿举了举小拳头,再次甜甜地睡了过去。 好可爱呀! 他的这个举动,让林晨霏的一颗心软得都快化了。 她抬头看着权墨冼,眼里的温柔都快漾了出来,笑着征求他的意见:“冼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已是多久,没有见到过她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了?权墨冼有一刹那的恍惚,将自己的情绪掩了下去。 第四百零五章 弃婴(为3月月票过百万更) 言情海 第四百零六章 疑虑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零六章 疑虑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看着她眼里无法掩饰的喜悦之情,权墨冼怎么忍心拒绝? 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问钱嬷嬷道:“在他的身上,有什么信物吗?” 钱嬷嬷摇摇头,道:“三天前的半夜,守门的婆子听到有人敲门,打开来见到他。”善堂遇到这种弃婴的时候太多了,白天黑夜都有人专门值守着,就怕被遗弃的孩子因无人照料而死亡。 “我们检查了他身上的小衣服,什么信物都没有。” 若不是万般无奈,谁狠得下心来舍弃自己的骨肉?所以,在心头不忍之下,通常都会留下一两件信物,比如玉佩护身符之类小巧的物件。将来能不能相认是一回事,留个念想也好。 这里是京兆府的善堂,这样的信物,就算再怎么贵重,也不会被人贪墨了去。关系着孩子的身世,她们不会做这等缺德的事情。 但这个孩子浑身上下却很干净,除了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衣服,和这个襁褓,什么都没有留下。 钱嬷嬷道:“老身知道权大人诚心想领养一个孩子,正巧碰上他来。若他身上留有信物,我也不敢让人抱出来。” 正是因为没有,哪怕今后果真有亲生父母找上门来,权墨冼也好应对。 她又道:“从我们善堂领养的孩子,都会由京兆府出具一份担保书,证明这孩子是被遗弃在善堂,与往事无干。” 这种情况多了,为了打消领养人的顾虑,让孩子们能重新获得一个家,善堂有一个相当完备的措施。 “如此甚好。”权墨冼点点头,将手指放在婴儿的面颊上,轻轻碰了碰。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嫩嫩滑滑,让他很是新奇。 权墨冼的动作很轻,婴儿却有些不满,扁了扁嘴,哇地一下就哭了起来。 他原本睡得正香,被抱过来这一路,又换了几个人抱着,便睡得不踏实。权墨冼这一碰,便让他彻底清醒。 “你小心着些。”林晨霏不满地嗔了他一眼。 看他们喜欢,钱嬷嬷也很是欢喜,她道:“不知道他的生辰,依老身看来,应是满了两个月。你们若是有意,还有几件事要办。” 林晨霏不舍地将怀中的婴儿交还给钱嬷嬷,钱嬷嬷手法熟练的将他立着抱了起来,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 不一会功夫,他就从被惊醒的迷糊中,彻底清醒过来。一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清澈而明亮,好似这世间最闪亮的光华都落入他的眼中。 林晨霏看得眼睛都挪不开,想着这往后就是她的孩子,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翘着。 钱嬷嬷抱着孩子在屋中走了几圈,那个之前的妇人突然在他的耳边忽地击掌,“啪!”声音极大。 孩子显然被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林晨霏紧张地站了起来,她对那吓唬孩子的妇人显然很是不满,却不好表露出来。 “没事,”钱嬷嬷笑道:“我们把孩子交给你们,就要让你们看清楚。耳清、目明,声音洪亮、四肢健全。这些,都是要写进去保书里面的。” 不仅是对领养人的交代,也是对孩子的保护。 若是碰到那种别有用心的人来领养,写清楚孩子眼下的健康状况,至关重要。虽然在领养时,会查证领养人的身份,但谁能保证不会虐待孩子呢? 有京兆府的这份文约,将来若是有什么事,就可以查证。 权墨冼点点头,这些都是应有之义。他拿出一份户籍书交给钱嬷嬷,道:“我们家的人口都在上面。” 在那上面,有权家的地址、人口结构,权墨冼的官职等等信息。而这些,也是会写进那份保书什么的。 钱嬷嬷将孩子重新交给那位中年妇人,让她安抚着孩子被吓哭的情绪。自己则接过户籍书,道:“请权大人跟我来。” 权墨冼看向林晨霏,用眼神问道:“你来不来?” 林晨霏莞尔一笑,道:“我就在这里等你。”这个时候,她不想离开这个正哇哇大哭的小婴儿。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弱小无助。 权墨冼失笑,看来今天带她来这里,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冲她笑着点点头,道:“等着我。” 看着他出了门,林晨霏的眼里掠过一抹温柔。他是多么美好的男子,嫁给他是此生永不后悔的一件事情。 钱嬷嬷在前面带着路,沿着屋檐的走廊往前走。 院子里有木马、秋千等供孩子玩耍的设施,十来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在其间玩耍。看见有陌生人经过,他们的眼神中有着期盼,闪着希冀的眼神。 他们都知道,出现在善堂的陌生人,大多是来领养孩子的。如果可以,谁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幸运儿又是谁? 但是,当他们看清楚钱嬷嬷走的方向后,面上的表情就都变成了无奈。那里,是善堂里开具保书的地方,只有已经认领了孩子之后,才会去那间房里。 权墨冼无法直视他们脸上的失望,垂了眼眸看着地面,加快了脚步。 他的力量眼下还太过渺小,仅能改变一个孩子的命运而已。 走廊地上的青砖铺得整整齐齐,清洁的很是干净。因为常年有人走动的原因,好些青砖的棱角都被磨得光滑,隐隐约约反射着光芒。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 他脚步一顿,往左边看去。这里,正是处于两间房舍的缝隙之间,望过去是长满了一人高杂草的荒院。 寒风吹过,那片枯黄的杂草随风而动。没有化干净的积雪乱七八糟的压在草丛中,猛然一看有些凄凉,和院子里的勃勃生机截然不同。再看远一点,有一间茅草房的一角露了出来。 见他停了脚步,钱嬷嬷转身笑道:“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善堂里事多,后面实在是顾及不上收拾。” 权墨冼收回目光,将疑虑压回心头,笑道:“嬷嬷能将孩子们照料好,就是天大的善行。哪里顾得上这些小节?” “老身谢过权大人的理解。” 第四百零六章 疑虑 言情海 第四百零七章 权夷庭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零七章 权夷庭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钱嬷嬷验过了户籍书的真伪,填好了保书,笑道:“明儿我就拿去京兆府里备档用印。过几日得了,就遣人来跟大人你说一声,只管让人来取便是。” “那孩子?” “孩子今儿就可以抱走。”钱嬷嬷道:“对了,还需要你给他取一个名字,拟一个生辰。” 这也是善堂里一贯的做法,无论是弃婴还是孤儿,大都来历不明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便由领养的人来定,在京兆府上户籍时也如此。 权墨冼沉吟半晌,道:“今日是腊月二十六日,嬷嬷您说他应有两个月大,那就将十月二十六日当做他的生辰吧。” “名字,”他的脑中闪过小婴儿可爱的脸庞,说道:“我不求他继承家业,只愿他此生无忧无恙,岁岁长安。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就叫他权夷庭吧。” 钱嬷嬷笑道:“他真的是到了一个好人家。” 从善堂里出来,林晨霏的臂弯中多了一个胖乎乎的可爱婴儿。看着东张西望的眼睛,和肥嘟嘟的面颊,林晨霏的眼睛都转不开去。 在走之前,她向妇人请教了好些抱孩子、养孩子的法子,这时已经抱得有模有样。小权夷庭在她的怀里也没有挣扎,趴在她的肩头,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冼哥哥,你说我们抱养了一个孩子,母亲她会不会生气?”在回去的路上,林晨霏有些担忧。 为了她,权墨冼撒谎说已经解了毒。这小半年来,权大娘没有少盼着,就盼着她什么时候能怀上孩子。 可,他们却领养一个回去,让林晨霏不得不担心。虽说是婴儿能养得亲,但毕竟不是权家的血脉。 “你放心,都交给我。”权墨冼胸有成竹地安慰着她,道:“我既然做这件事,就都想好了。” 看着他坚定的表情,林晨霏放心地靠在他的肩头。怀里的权夷庭很乖地依偎着她,车厢里充满着温馨的味道。 “我们给他起个小名吧?”看着他可爱的模样,林晨霏心中母爱泛滥。 “好,”权墨冼抚着她的肩头,笑道:“大名我起过了,小名就交给你。” “在卢丘时,都说小名要起得贱才好养活。”林晨霏思索半晌,道:“不过这毕竟是在京里,瞧他圆嘟嘟的,不如就叫嘟嘟?” “嘟嘟?”权墨冼念了一遍,点头道:“我觉得不错,挺上口的。” 回到了权家,权墨冼让林晨霏先抱着孩子回房,自己先去见了权大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母亲解释的,权大娘欣然接受了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权璐好奇的看着襁褓里的小生命,赞道:“他生得可真好看。” 她没生过孩子,但长到这么大,婴孩见得不少。像才两个月就这般好看的孩子,她还头一次见到。 “赶紧的,明儿就去找个奶娘来。”权大娘道:“这孩子还小,离不得奶。今儿晚了,只能先委屈着,喂他一些水喝着。” 林晨霏忙应了,问道:“这要是饿了,水也不顶事吧?” “用米熬些米油出来,将就着喂了,也能顶事。”权大娘叹了一声,唏嘘道:“往些年,我娘就靠着这个法子,养活了我们几个。” 那个时候家里穷,连买米的钱也都是东拼西凑。一碗米,熬出来的米油用来喂婴儿,大人就喝粥底加上几根咸菜。 好久没想起往事了,权大娘的眼里有了水汽。 “母亲,这不都好起来了吗?”权墨冼温言宽慰道:“有机会,我们就去请两个舅舅上京来玩耍。” 权大娘看着他,笑得极其欣慰。有这么个状元儿子,她这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活这一遭。年轻时受过的那些苦,眼下看起来就都算不得什么了。 米还有米油,林晨霏还是头一回听见。当下安排了小丫鬟去熬,几人都在屋里陪着权大娘说话,逗弄着小嘟嘟。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权墨冼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心中有些酸胀。 这就是他的家人,他要守护的所有。他,绝不允许谁来伤害他们,哪怕是权家的族人,也不行! “我去书房一趟。” 他踏出房门,将温暖的屋子留在身后。扑面而来的,是冬日的凛冽寒风,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 想要给她们更好的,眼下他还有一桩挑战必须去完成。 断指案,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些眉目。唯恐打草惊蛇,他才一直按着不说,在暗中查访。刑部的人,他差使不动也不敢信任,幸好,他还有刘管家。 这一夜,书房的烛火一直亮到了子时。 离过年只有短短几日,人们忙碌而喜气。 京里大大小小的商铺都在盘点这一年来的收获,东家给掌柜伙计们包着大大小小的红包。拿到了用一年辛苦换得的额外酬劳,人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方家门子最近很忙。 庄子上送来的收成年节礼、魏州陈家送来的年货、京中姻亲的人情往来等等,络绎不绝。在司岚笙的调度下,清点入库、还礼等有条不紊。 翠微院里,方锦书也没有闲着。 韩娘子拿了一摞账册过来,笑着打趣道:“东家小姐,这一年的账就都在这里了。”今年的利润不错,她的心情很好。 她和静和有共同复仇的目标,但这个目标眼下还够不着。广盈货行,是她们的根基所在,好好经营才能获得机会。 “韩娘子您又打趣我。”方锦书笑道:“若不是机缘巧合,我哪有这个机会,跟您一起合伙做生意。” “账册不需看,难道我还信不过您吗?” 韩娘子正色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不但要看,还要仔细看。四姑娘看仔细了,才好交代。”她对方锦书杜撰出来的那个隐世前辈充满着敬意。 方锦书看出了她的心思,便点头道:“那便先放着,看完了我着人给您送回去。”既然要看,就不是一时半会能看完的。 账册可以慢慢看,分红却不能等。眼看就是年关,总要在放假前将红包都发给辛苦了一年的掌柜和伙计们。 韩娘子将她和季泗水拟出的分红条陈拿了出来。 第四百零七章 权夷庭 言情海 第四百零八章 恐惧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零八章 恐惧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个条陈,先在利润里按照贡献程度给众人封红,剩下的银钱留下一部分作为店铺的周转,其余的才按比例分给各个东家。 “我瞧着挺好。”方锦书赞同道,这个分配的法子已经是面面俱到。 韩娘子嫣然一笑,依稀可见她往日的绝世姿容。她道:“我家掌柜的说,替四姑娘额外准备了一份嫁妆,暂且存在货行里。” “太子府上来提亲的事,可真?”他们是生意人,消息最为灵通。太子府上的卫嘉航向方家求娶四姑娘的事情,虽然称不上沸沸扬扬,但在京里夫人们的交际圈里都知道了。 她这次送账本过来,正是要借此问个清楚。 方锦书“嗯”了一声,道:“当真,不过不用放在心上。” 见她态度淡然,韩娘子心头略略有些讶异。这可是太子府,无论她愿不愿,哪能如此轻描淡写?“这话,从何说起。若是需要我们帮忙,姑娘你尽管说。” 方锦书淡淡一笑,道:“若我料得没错,过完年这事就会过去。需要的话,我一定不会客气。” 她这般胸有成竹,倒是显得越发神秘。韩娘子想了想,便自动将此事归为她有那位前辈的帮忙,所以才能如此沉着以对。 在心头,她越发对那人多了几分崇敬。她究竟什么来头,竟然能不把太子府放在眼里,轻松解决此事。 略作思索,韩娘子道:“四姑娘,我在此托大多嘱咐你一句。姑娘的婚事,还是早些定下的好。”自家定了,才不会被有心人做文章。 “谢过韩娘子。”她这一番好心,方锦书认真的应了,道:“母亲那里应该在着手了。” 送走了韩娘子,方锦书将账册放在书案上,仔细看起来。 既然应下要认真看,她就不能敷衍。前世时,她也看过账册,但这等生意上的事,了解的委实不多。趁此机会,多学一些也是好的。 芳菲替她上了茶,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翻过一页,侧脸看着芳菲有些踌躇的神情,笑着问道。 “姑娘,您也真是不着急。” 梅影堂之事,芳菲亲历,至今想起了仍觉得后怕。 她不懂那其中的许多周折,但不影响她对卫嘉航的观感极差。明明是人家伍翰林出手救了她们,最后卫嘉航还出来揽功,简直是假惺惺之极。 这样的男子,竟然厚着脸皮来向自家姑娘求婚?不管他身份有多尊贵,在芳菲心头,他连给姑娘提鞋都不配。 眼下,见姑娘丝毫不放在心上,她暗自焦急。 这不闻不问的,要是真嫁给了那样的人,该怎么办才好? 方锦书扑哧一乐,点着她笑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你担心的事情,是绝不会发生的。” “姑娘你心头有数才好。”芳菲嘟囔了一句。 方锦书浅浅一笑,她自然心头有数。这事,着急的还真不是她。 她没有想错,卫亦馨此时的心情,比她焦急十倍有余。 她绷着脸,打量着侍女给她准备好的衣裙。挑剔地指着一处不起眼的折痕道:“这是什么?就这样还拿上来给我看?” “都给我长点脑子!这是除夕宴上要穿的。” 捧着衣裙的侍女被她骂得一愣一愣,连连认错,捧着衣裙下去熨烫。 “等等!”她呵斥道:“这都是给我熏的什么香?” 一名侍女连忙回禀,道:“回郡主的话,是您一直用的梅花香。” “给我换了。”她不耐烦的挥挥手,此时心情极差,连一向喜欢的梅花香也嫌弃起来,道:“换成牡丹。” “往后,都给我用牡丹,听明白了吗?”所有侍女齐齐应了,退了下去。 什么梅花! 那是她在前世时不得已的自我慰藉罢了。孤傲、高洁,她这一世统统都不要! 她要做那雍容华贵、天姿国色、傲视群芳的花中之王——牡丹。她要享尽这俗世荣华,要众人都臣服于她裙下,她要做那独一无二的女帝! 只是眼下之事,却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让她感觉棘手之极。 太子府上那个卫嘉航,难得聪明了一回,却挡了她的路。她的人手打探到,这个用迎娶方锦书,来化解众臣对太子府成见的主意,正是卫嘉航所出。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让他娶了方锦书。 卫嘉航无关紧要、方锦书更是。但,方家一旦和太子府做了亲家,她还怎么让方孰玉投入齐王麾下? 更可气的是,对太子府上门提亲,方家竟然有些沾沾自喜? 她恨不得立刻到方孰玉的跟前,跟他讲清楚:太子此时看上去是个热灶,最终却是忤逆之徒。跟着他,只会被抄斩流放。 但这不过是想想罢了,她还不想被人当做是疯子。 其实,她之所以如此焦躁,不仅是担心方孰玉无法为齐王所用。这件事,追根问底,跟她也有莫大的关系。 若不是她想要去获得那条红冠蛇,设计了宝淳郡主去为难方家姐妹,就不会出现卫嘉航想要求娶方锦书一事。 卫亦馨心里清楚,她已经影响了既有的轨迹。若她坐视不理,任由此事发生,在此消彼长之下,太子当真登基为帝了也不一定。 这样一来,她所有的野心,都无从谈起。 这,才是她最恐惧的地方。 所有的事情,好像正在慢慢改变。而她,有些抓不住这改变的轨迹。 “不行!” 她轻轻拈起一枚妆台上放着的青玉玉佩,将手高高抬起,再徐徐放手。 玉佩失了依靠,在地上一磕,发出悦耳的破碎声,摔成几块。有一小块碎片,在地上弹了几下,终于归于平静。 看着地上摔碎的玉,卫亦馨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抽搐。 卫嘉航,刚挡她的路,就等着粉身碎骨吧! 伺候她的侍女知道她心情不好,屏息吸气战战兢兢。她的神情冰冷,比室外的寒风更甚。 这个冬季,寒冷比旧年来得早一些。 只是,气候再如何寒冷,也挡不住人们对即将到来新年的热情。 天空才刚露出了一点鱼肚白,晨光依稀洒在洛阳雄城之上,长夏门外排起了长队。 第四百零八章 恐惧 言情海 第四百零九章 二叔公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零九章 二叔公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些人中,有的肩挑手提,有的只拿着一根扁担,有的赶着马车……他们都是赶着进城的老百姓。 熙熙攘攘之间,其中一辆黑布马车之中,有一名长着蒜头鼻的青年男子是满脸不耐烦。 “我都说了,不用这么早起。”他抱怨道:“我说对了吧,来也是排着,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他对面,坐着一名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子。 他道:“时安我儿,你且耐心些。我们这次进京是要办大事,当然得赶早。” “什么大事,早去晚去不是一样。”那名被唤着时安的男子撇了撇嘴,道:“父亲你是他的二叔公,难道还敢不让你进门。” 山羊胡男子摇了摇头,道:“你别说,我还真没有把握。他还是举人的时候,族里那么多人都没能奈何得了他,这会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了。” 这两人,正是权墨冼的权家族人。 山羊胡男子叫做权东,正是权墨冼的二叔公,在权家族里的地位很高,仅次于族长。权家有一半的药材生意,都握在他的手里。 那个蒜头鼻男子,是他的长子,名唤权时安。 两人这次上京,正是权家族里的决定。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读书人,还是状元。依权家这些人贪婪的本性,让他们只能这样眼巴巴的看着,实在是心有不甘。 只是权墨冼已经恨透了这些人。 听到他中了状元之后的消息,族里巴巴地在他住过老宅子的那条街上,替他立了一座状元牌坊。接着又特意遣人上京给他报信,想邀他衣锦还乡,正好借他的势来扩张药材生意。 可是,立状元牌坊的这笔钱,连泡都没有冒起来一个。 权墨冼根本不予理会,只遣人将林夫子父女接了上京。那个时候,权家族人也没有少上门骚扰林夫子,就想跟着沾光。 奈何他派出的那位刘管家,实打实的是个狠人,众人才歇了心思。 但那些昔日里帮过权大娘的人,权墨冼也没有忘记,各有酬谢。这么一来,更是惹得人人眼馋。 眼看到了年底,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心思。几家人关起门来好一番商议,便让权东先带着儿子上京,借着送年节礼的名义,先在权家住下,再徐徐图谋后事。 “怕什么。”权时安不满道:“他是状元郎又想怎地,总归是父亲你的晚辈。大伯可是说过了,当今皇上以孝治国,我看他还敢忤逆不孝?” 权东捻着山羊胡,欣慰地笑道:“正是如此。我儿能看到这一层,总归是长进了。”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凭借和依靠。 那可是天子脚下,权墨冼再横,总要顾忌三分。 他做着生意,但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朝廷命官,也不能为所欲为。还有御史台在,那可是专门纠察百官言行的。 权墨冼敢不让他们进门,他就去御史台告状去。 但,这也是他自己在心底暗暗想想罢了。当真去了御史台,权墨冼的官做不了,对权家也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他们才这么早进城,就是想赶在权墨冼从衙门里回来之前,先进了权家的门。 权墨冼他们对付不了,几个老弱妇孺,他还不放在眼里。只要进去了,就休想让他们再出来。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不达目的绝不走,就在权家赖下去了。 又等了片刻,队伍才开始蠕动起来。 守门的士卒挨个验着人们的路引,逐一放行。若是遇见了形迹可疑之人,则带往另一旁盘问。这是他们的职责,每日都做熟了的,进展不算快,但有条不紊。 终于轮到了权东,他跳下马车将路引递给士卒。“从唐州来?”士卒翻看着他的路引,问了一句。 权东哈着腰点着头,做生意久了,对官府的人总有一种畏惧心理。哪怕,眼前这人只是一名士卒。 “姓权……”这个姓极为少见,士卒免不了嘀咕了一句。 听见他提起自己的姓,权东瞬间觉得腰板都挺直了,叉着腰道:“鄙姓权,今科状元郎正是不才的侄孙。” 提起权墨冼,他才总算是心头有点底气。 士卒一听,也尊敬起来,双手将他的路引归还,笑道:“原来的权大人的长辈,倒是失礼了。”他上前检查了马车,便挥挥手放行。 权墨冼的官位不高,但只要是在京中的百姓,就不可能不知道他。 状元郎跨马游街,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去看,没工夫去的也都听说过他的名号。后来还出了宝昌公主的事情,这下更是被众人津津乐道。 他们走后,队伍中一名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他验过了路引,随即尾随权东的马车而去。 这会时辰还早,权时安揉了揉肚子,道:“父亲,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这会饿得不行了。” “没出息!”权东斥道:“只要进了权家,还能饿着你?” 他极其抠门,在卢丘当地被人称作“铁公鸡”。明明家产颇丰,却是个雁过拔毛的主。这次上京,非但连马车都雇的最便宜那一种,下人更是一个不带。 “可我饿了。”权时安不满道:“谁知道到了地方是个什么情况,总得先填饱了肚子。” “成天就知道吃,吃!” 权东骂着他,却终究是自己儿子,心头不忍。便吩咐车夫找一间早点铺子停下,道:“你去买两个馒头先垫着。” 权时安下了车,只见满眼的繁华热闹,眼睛直接掠过眼前的铺子,投向旁边的一家羊肉汤面。 比起馒头稀饭来,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面显然更具有吸引力。被烫熟的一片片羊肉在大锅里上下翻腾着,光闻着味道就让人垂涎欲滴。 长长的筷子将面条捞起,放入碗中。加入一勺奶白色的面汤,再盖上几片羊肉,洒入几滴红油,一小把香葱,看得权时安直咽口水。 “父亲……” 他指着羊肉汤面,道:“你也下来,我们都好生吃一顿。” 在唐州权东也是吃香的喝辣的,来京这一路上为了省着银子,父子两人已是好几日没有碰过荤腥。见不着也就罢了,见着了便馋的慌。 第四百零九章 二叔公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章 王吉(万更16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章 王吉(万更16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羊肉汤面的味道,勾引着权东肚子里的馋虫。但他条件反射地捂住荷包,唬着脸道:“吃什么吃!赶紧的,买几个馒头就上来。” 雇来的车夫鄙视地看了权东一眼,这个人,到了京里还这么抠门,真替状元郎丢人!他是卢丘镇的当地人,知道权东的一向就是这个德性。 权东雇了他,讲好只付车钱不管吃住,这一路上硬是连半个馒头都没有分过给他。 他摇摇头,自己摸了几个大钱出来,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就站在路边吃了起来。这一大早的原本就饿,他就算是个赶车的也要对自己好着些。 权时安见状,越发不满。 车夫都有包子吃,他们家又不是没有银钱,却要吃馒头。 这里人多,权东不好训斥,就只拿眼瞪着他。父子两人,略略僵持了下来。 “这位小哥请了。”就在这时,从一旁上来一名男子,正是一路尾随他们而来的那人。 他身材矮小却一团和气,笑容满面道:“在下听说二位是状元郎的族人?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两位吃上一碗面条?” 这个人不请自来,权东也不是傻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王吉,在南市开了一家笔墨铺子。”他拱手道:“仰慕状元郎已久,可惜找不到机会。今儿难得见到两位,便想攀攀交情。” 他说得坦陈,很难让人对他生出厌恶之情。 “你我素无往来,有何交情可攀?”权东不客气地问道。 “您老有所不知,”王吉笑道:“状元郎眼下在京里可是位名人,多少人想求了他的字画回去供着,也保佑子孙能中个状元回来不是?” “只是权大人的笔墨流出极少,今儿在下有幸能碰见您老,索性厚着脸皮结交一番。”他的笑容极为真诚,道:“在下就想着,有了这份交情,若状元郎空闲之余写上几笔,挂在我那店里,就是一种荣耀。” 权时安耐着性子听到这里,早就忍不住。 他扯了扯权东的袖子,道:“父亲您就下来吧。儿子瞧着这位王掌柜很有诚意,一起吃碗面也是难得的缘分。” 权东早已动心,眼里金光直冒。 没想到权墨冼的笔墨也能卖钱,这是一条大好的生财之路啊。比他起早贪黑地采买药材,辛辛苦苦地售卖,来钱容易得多。 就写几个字而已,无非耗费一些纸张墨条。他在心头后悔起来,早知道,就该将权墨冼以往的那些习作收集起来,多多少少也能卖上几个钱。 他既已意动,这会便顺坡下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摆起了谱道:“好,就看在你这一片诚意的份上。” 王吉连连称是,引着两人到了羊肉汤面那里坐下。唇角的讥诮,却一闪而逝。 上了三碗羊肉汤面,王吉再要了一碟茴香豆、一碟酸笋、一碟豆腐干。权时安也不客气,捧着碗就开始唏哩呼噜地吃起来,小菜也被他一个人吃了大半。 王吉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面上却仍然笑容真诚,不着痕迹地捧着两人来说话。一顿饭吃下来,三人俨然成了好友。 权时安打了一个饱嗝,剔着牙齿道:“王兄,这顿饭的人情兄弟我记下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说什么?”权东打断他的话,笑道:“小孩子胡言乱语,掌柜的万勿放在心上。只要价钱合适,一切都好说,好说!” 说罢他瞪了权时安一眼,他胡乱拍什么胸脯?这送上门来的好生意,自然要谈价格。 王吉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上车,笑道:“如此,在下就等两位的好消息了。只要有权大人的墨宝,价钱好说。” 他递上一张名帖,道:“这是我笔墨铺子的地址,有了消息尽管来找我。” 权东笑了两声收起名帖,应承道:“好!” 目睹两人上了马车,王吉面上的笑容逐渐敛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雇了一顶软轿,直奔位于洛阳城东南角的一座私宅而去。 那座私宅,从外面看上去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家而已。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座宅子呈狭长型,前后左右四方都留了出口供出入,宅子两侧的人家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这座私宅的真实面目。 这里,是关景焕置下的秘密据点,专供幕僚在此出谋划策。 而王吉,表面上经营着一家笔墨铺子的商人,实则是利用这个身份,打探朝中消息。笔墨是文人最不可或缺之物,利用这个生意,就能接触到众臣的下人仆妇等人。 而往往有很多重要消息,就是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或者是行迹里面推测而出的。 但这些消息,却不是时时都能打探出来的。他在关景焕的幕僚中,地位不高不低。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怎能满足于眼下的现状? 他知道,关景焕最近在整治权墨冼此人。而他碰巧遇见的这远道而来的权家族人,贪婪、势利,鼠目寸光,正好能为他所用。 王吉的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这样一来,他在幕僚班子中的地位,总算能提升了。 而和他分开的权东父子,这会也到了权家的正门处。 他下了马车,背起双手仰头看着这座宅子,就好像打量着属于自己的财物。“我们走!”他对权时安道。 “二老爷稍等!”车夫叫住了他,道:“这车钱,还没有给呢!” “着急什么?”权东翻了翻眼,道:“都到京里了,我难道还会赖你的账不成?”他的算盘拨得叮当响,就想等着进了权家,让权大娘来替他付这个车钱。 “那不行!”车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打算,极其鄙夷他这等做法。卢丘那个小地方,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状元郎,怎么就摊上了这等没脸没皮的族人。 他赶车是为了生计,就算他不跑这一趟,也会有别人会接这个差事。但是,他也想尽可能帮权墨冼做些事情。上前一步扯住权东的袖子,急道:“你赖账!” 第四百一十章 王吉(万更16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一章 落脚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一章 落脚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车夫的这一声喊,声音急促,惹得几个路人纷纷回头看来过来。 权东只觉得面颊发烧,他在卢丘那也是一方大户,被人恭恭敬敬称一声“二老爷”的人物。这会来了京里,地皮还没有踩热,却被一个赶车的拉着要账? 这,这实在是有些臊的慌。 权时安见状,上前扯开车夫的手,粗声粗气道:“放手!谁说赖账了。” 他摸出一个荷包,细细点了银钱放在车夫的手里,像赶苍蝇一样挥手道:“快走,快走!”车夫点了点钱,揣入怀里收好,将两人的行李搬了下来,便赶着车离开。 权时安上前拍门,道:“开门,开门!” 京里大户人家的规矩,大门通常是不开的。只有在来了贵宾,或者是家中有了重大事件的时候,才会打开。家中主子的日常出入走侧门,下人则走角门。 不过,这只是对大户人家而言。 权家刚刚才在京中立住根基,拥有了立足之地。眼下只是一座三进的普通宅子,也没有分出侧门来,除了下人走后角门外,日常出入也都走正门。 但是,他这样拍门实在是无礼之极。 拍了几下,大门打开,刘管家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袖着手站在门口,冷眼打量了两人一通。两脚微微分开不丁不八地站着,稳如泰山,没有丝毫要放他们进去的意图。 看见他,权时安心头有些犯憷,条件反射地往后面推了一步。他怎么就忘记了,权墨冼的身边还有这堵杀神在。 他往后退了一步,到了权东身后。 对刘管家,权东也是有些惧怕。在卢丘镇时,刘管家的狠劲给他留下的阴影还挥之不去。但他都已经到了权家门口,怎么说都要进去,不可能打退堂鼓。 权东清咳一声,质问道:“刘管家,这就是权家的待客之道吗?我们远道而来,连口热茶都没有。” 他指着后面堆放的那几件行李,扯开了嗓门道:“我可是你们大人的二叔公,是长辈!你懂不懂?这些是族里托我们带来的年节礼,你不让我进去?” 权家宅子的门口是一条巷子,正值年前,不少人来往着。 他这么一吼,就有些不急的路人停下了脚步,看起这场热闹来。见人多了,权时安也大着胆子帮腔道:“就算是今科状元,也不能不认长辈吧?” 为了能进权家的门,两人不惜将不敬长的这个屎盆子往权墨冼身上扣。 刘管家瞥了权时安一眼,眼中寒芒毕露,让他起了一个哆嗦。只听刘管家拱手道:“见过二叔公。公子知道两位要来,又恐寒舍简陋招待不周,特地赁下一处院子,供二叔公落脚。” 说话的时候,刘管家运了一点内力,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能让路人听得分明。 原来如此,旁观的百姓们纷纷点头。瞧瞧人家状元郎多会做人,生怕亏待了族人,还专门给他们赁了院子。 然而,对权东来说,要住进去才是目的。 单独住?那他什么都干不了。 他捻着山羊胡,笑道:“我们既是来了,怎么会嫌弃简陋?随便安排一间房,我们两人挤一挤也就得了。许久没见到侄媳妇,这眼看就要过年了,自然要好生叙旧才是。” 权东的辈分,比权大娘都要高出一辈来,稳稳地压着她一头。而权时安,则和权大娘同辈,管她叫堂嫂。 因有这等便利在,这也是为什么,族里让他来的原因。 “那是那是,”刘管家面上挂着笑容,道:“您老人家说得对极了!只是这会公子他尚未下衙,家里就只得妇孺在。”他面有难色道:“这……实在是颇有不便。” “不知,二叔婆,怎地没有上京来?” 权东的脸黑了下来,他的老妻原本也吵着要上京来看看眼界,却被他拦了。 一来是为了节约些银钱,女人家出行麻烦。他们两个男子出行就可轻装简行。二来,这眼看就要过年了,老妻若来了,权墨冼又是晚辈,刚娶了妻,少不得要封一些见面礼出去。 想想这些银钱花费,他就心疼得紧。 这会刘管家一说,他才觉出错了,就应该让他老妻跟着一起来。后宅之后,还是女人家来得便利。想到这里,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路人听了刘管家的话,也都纷纷点头。 家里的男主人不在,来的又是男性长辈,另辟一个院落安置,乃是情理中事。 见父亲受阻,权时安伸长脖子从门外往里张望了一番。可见到里面清雅简单的院落,却是瞧不见一个人影,让他想要另外找人的念头落空。 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刘管家在心头冷哼一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两位请吧,且容在下为你们带路。” 说罢挥了挥手,从他身后出来一名小厮,冲两人笑嘻嘻的打了一个千,道:“我家公子常念叨着族里的长辈亲朋,知近日两位要来,日日盼着呢!就怕怠慢了,落了埋怨。”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般客气,又有路人都看着,权东只好打消了一定要进去的念头。先去住下,徐徐以图后计。 “权大人还记得我这个老朽,是我的荣幸。”他顺着搭好的台阶下来,先去安置。 只是,他在心头嘀咕着,他们上京分明就没有提前跟权墨冼送过信,他如何知道自己二人要来?还提前做了准备。 他所不知晓的是,就算是权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几房人那样贪婪势利。有人同情权墨冼的处境,只是因为人微言轻,拗不过他们罢了。 但,送信这样的事情,总是能尽一分绵薄之力。 不提他们,就是刚刚才收了车钱的那个车夫,也心存善意。 他将马车赶到一个车马行里,跟伙计说了要接活的消息,付了几个大钱,便打听着刑部衙门的所在而去。 刑部里,权墨冼刚写完了一个卷宗,收笔起身。 “我出去一趟。” 他本只是员外郎,从事的都是这等卷宗书写,并无外出查案权利。但既然断指案交到他的手里,上上下下又都等着看他的笑话,至少外出不会有人阻止。 第四百一十一章 落脚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二章 坚定如铁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二章 坚定如铁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刚出了房门,刘管家打发的小厮便到了,跟他轻声耳语了一番。他墨黑的眼眸中,有一道寒芒闪过,点了点头。 权东此时来京,其目的不问可知。他收到消息后,就安排了刘管家来应对。眼看就是春节,他才不想要这等无赖嘴脸的小人住进自己家中,给母亲添堵。 他抬脚出了衙门,在一旁候了许久的车夫连忙迎上,招呼道:“冼哥儿!哎,状元公。”他先是用了旧时称呼,接着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京城,不比得在卢丘。 听见这乡音,权墨冼回头看去,笑了起来:“原来是大柱兄弟。” 大柱摸了摸自己的头,憨笑道:“我什么身份,哪敢跟状元公称兄道弟。您还记得我呢?” “怎么不记得,”权墨冼笑道:“小的时候,我还吃过你娘给的两个包子。”他打小就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认人上特别厉害。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再见到都能认得。 “都过去好久的事情了,难为状元公还惦记着。”大柱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次来,是送二老爷上京。”挣了这个钱,他有些良心不安,便想着来给他报个讯。 权墨冼已经知晓了此事,然而没想到大柱会特意来给他报信。很多时候,正是这样并不起眼的小人物,却拥有一颗最纯净的心。 “谢谢你。”他发自内心地道了谢。 “别别,快别谢我。”大柱连连摆手,愧疚道:“我也是想着要过年了,跑着一趟活挣点钱,也顺便买些年货回去。你……你不怪我就好。” “怎么会怪你?”权墨冼笑道:“大柱兄弟你且留一留,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请你吃顿饭。” “不不不……”大柱边说边往后退,觑了个空子钻进人群中,笑着冲权墨冼挥手道:“冼哥儿心头有数就好,我这就回去了!” 本就心头有愧,他哪里还好意思吃这一顿饭。这才见了权墨冼一面,看他除了一身官服,其余还和在老家时一样,他就乐得不能自己。等回去了,好好跟娘念叨一番,状元公啊,还是旧时模样。 他走得很快,权墨冼也不勉强,举步朝着原本的方向走去。断指案还有最后两日期限,他已胸有成竹,眼下只差最后一件事,便尘埃落定。 断指案上,落了多少人的目光。上至皇帝,下至百姓,断断不容有失。 否则,他之前所有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以关景焕为首的保守派,一定会借此机会,将他踩到脚底。 权墨冼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望向高远的天空,眸子里的坚定如铁。 前途的荆棘,和身边的牵绊,都不能停止他前进的脚步。 走了几步,感受到星星点点的凉意。 积了多日的阴云,被天空缓慢释放出来。细小的雪花飘零而下,初初以为是寒雨,仔细看去却能知道是一朵朵洁白的雪。没入人们的头顶、衣袍、地面,消失不见。 到了第二日,雪下得越发大了一些,断断续续地飘洒下来。 方锦书搓了搓手,照旧练了一趟拳。 芳馨站在廊下,道:“姑娘您快些进来换了衣裙,天气冷了,太太前些日子才说让姑娘歇一段时日。” “哪里就冷了,不动弹才是真的冷。”方锦书口中这样应着,终究是不忍让母亲担心,快步回了房。 “明儿就除夕了,姑娘还是歇一日吧。”芳馨劝着,将熏炉上烤得暖融融的衣裙替她换上。 “静尘师太说过,习武便是要一日不辍。”芳菲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笑着接口道:“芳馨你就别再劝了,姑娘不会听你的。” 芳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我这正劝着呢,你倒好,反是个拖后腿的。” 方锦书净了手,笑道:“这件事就不必说了,哪一日不是平平常常地过?除夕又有什么不同,难道就不吃饭走路了?” 这怎么一样。 但她这么说,确实也没错,芳馨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语言。 看着芳馨吃瘪,芳菲抿嘴一笑。姑娘若想要干一件事,还无人可以拗得过她。 吃罢早饭,方锦书照样和方锦晖一同去跟司岚笙请安。学堂里的假期与官员休沐一致,要从明日除夕才开始放。 到了学堂,姑娘们今日都有些兴奋。 一年了,春节是最长的一次假期,足足有半个月之多。 何况春节的意义还不同以往,穿新衣领压岁钱、走亲戚串门、和姐妹们相聚玩耍,这一件件都是最开心盼了许久的事情。 而在今日,最热闹的还不是盼着假期。 男女学堂里,议论的都是另一个话题:那闻名京城、被限期破案的断指案。今儿,可是皇上给出期限的最后一日。负责侦破此案的,又是年初春闱里出的状元、被宝昌公主看上的权墨冼。 这件案子,原本不会被这么多人所熟知,关注。 但关景焕既然用此案来算计权墨冼,自然要让越多的人知道越好。只有这样,才能让权墨冼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得灰头土脸。 议论的人们,大多持两种对立的观点。 一种,是坚定的相信权墨冼一定能完美破案。 这些人并不多,且以年轻人为主。他们知道权墨冼被打压的处境,替他抱不平。并且,盲目地相信着权墨冼,相信他一定能创造奇迹。 而另一种,则占大多数。 毕竟,权墨冼的年纪摆在那里,资历也短。这又是他进入刑部后的第一个案子,就如此棘手。他们虽然同情他的境遇,但理智告诉他们,在连一个可靠人手都找不到的情况下,权墨冼不可能侦破此案。 学堂里,也就此事争得面红耳赤。 祝清玫不屑道:“就凭他能破案?我怎都不会信。” 唐元瑶冷冷地刺了她一句,道:“若能破又如何?” 自从被卫亦馨责罚之后,她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祝清玫是个见风使舵的,唐元瑶风光不再,两人的关系便渐行渐远。 历经了那一劫,唐元瑶的性情益发孤僻沉默,和众人也都保持着距离,说话变得阴阳怪气。 第四百一十二章 坚定如铁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三章 打赌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三章 打赌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时,祝清玫周围坐着好几个姑娘,一脸仰慕地听她煞有其事的说着话,唐元瑶便看她不顺眼。 她父亲毕竟是京兆府尹,在大哥那里听说过权墨冼此人的本事。不想看见祝清玫那副小人得意的嘴脸,便出言泼她凉水。 “元瑶姐姐的意思,是认为权大人单枪匹马地,就能破案了?”祝清玫也不生气,亲亲热热地叫着,嘴上却丝毫不认输。 被她这一问,唐元瑶一窒。 她哪里知道权墨冼究竟能不能破案。再有本事,他也只是个六品员外郎而已。而且她听大哥说过,刑部里他根本就没有忠心得用的人。 唐元瑶别的不懂,至少知道若没有心腹,光靠自己亲力亲为,能做多少事情? 见她语塞,祝清玫身边的那些女子纷纷掩口笑出了声。 被她们这样嘲笑,唐元瑶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心头却极其恼怒。但面对祝清玫的咄咄逼人,她又不愿轻易认输。正在踌躇间,她身后响起一个清亮的嗓音,道:“我认为能。” 这个声音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 曾经,她和此人成日互别苗头,事事都要争个高下。再后来,她莫说与对方争个输赢,在学堂里连个朋友都匮乏,只能默默看着她越来越亮眼,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两个人,只有在差距相近时,才能兴起争个高下的心思。 而当对方和自己太过遥远,远得成为另一个阶层的人时,就只会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唐元瑶和方锦书两人,正是如此。 庆隆三年开始,方家就喜事不断,地位水涨船高。方锦书这个嫡次女的身份,也跟着尊贵了不少。反观唐元瑶自己,连吃穿用度都被削减。要不是有大哥唐鼎护着,她的日子还更加难过。 这等此长彼消之下,唐元瑶根本兴不起与方锦书相争的心思。 所以,当听见方锦书的声音时,唐元瑶身子一僵。这一年来她和方锦书没有交集,这会她不觉得对方是在替自己说话。 如她所想,方锦书确实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权墨冼。 在前世,权墨冼正是因了这件案子而一举成名,得了皇帝褒奖,一时间风头无两。而今生,同一件案子,他怎会失手? 不知怎地,听见祝清玫等人在背后肆意非议于他,方锦书的心头隐隐有些不快。无论权墨冼是能臣还是奸佞,都容不得这些无知闺秀在此嘴碎! 一时忍不住,方锦书便出言帮助势单力孤的唐元瑶。 她的出现,让祝清玫等人一愣。 “书妹妹,你今儿好有闲情逸致,纡尊降贵跟我等闲话?”方锦书一向和她们并不亲近,祝清玫的语气中含着讥诮之意,正是为了激起其他女伴的同仇敌忾。 果然,她这样一说,周围坐着的几名女子都面带不忿之色。 方锦书淡淡地看了几人一眼,道:“哦,纡尊降贵吗?原来祝家妹妹认为,你比我低上一等?”她这句话,将其他人摘了出来,只针对祝清玫而去。 祝清玫面色一变,这个方锦书,口齿上还是那样不让人。跟她说话,真是每每都被气得半死。 她眼波一横,扫过唐元瑶,笑了起来道:“我却不知,书妹妹什么时候和瑶姐姐关系这样好了?”她们两人明明就是对头,这会方锦书怎地会为唐元瑶出头。 只要方锦书离开,她就可以慢慢对付唐元瑶。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前两年她还和唐元瑶那般要好,这会翻脸踩起人来,比旁人更往死里踩,且踩得更痛。 不待方锦书回答,她接着道:“瑶姐姐,你有功夫在这里跟妹妹们说话,不如去把针线活都绣好了,也好跟伯母交差。” 唐元瑶的嫡母,如今打着端成郡主的旗号,管教于唐元瑶。将她的月例银子足足减少了六成,让她用自己的绣活,换取剩下的月例银子。 这还不说,给她规定的相应绣活繁重。唐元瑶若想要拿到全部月例,非得不眠不休才能完成。是以,这一年来她的用度就没有正常过。 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以往唐元瑶交好的祝清玫才清楚,这会专挑这个来说,让唐元瑶的脸色一下变得雪白。 唐元瑶掐尖要强,但好似祝清玫这等见风使舵的小人更让人厌恶。 方锦书款款在唐元瑶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温言道:“昨日货行里才打发人来说,绣娘多绣了十来张帕子没地方用,瑶姐姐若是需要,我这就遣人回去拿了来。” 如果说在之前,唐元瑶还不是很确定方锦书的来意的话,此时方锦书的好意已经表露无遗。她微微点头道谢:“如此就先谢过了。” 这么一年的磋磨,她依然心高气傲,却不再是那个不懂低头的小姑娘。她吃的亏,还不够大吗? 祝清玫见状,嗤笑了一声,道:“如此说来,却都是我的不是。书妹妹这菩萨一般的心肠,姐姐算是见识了。” 她这是在提醒方锦书,别忘了往日唐元瑶是怎么针对她的。撂下这句话,她便招呼几名姑娘起身离开。 “慢着。” 她想走,方锦书却不想轻易放她离开。她来此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帮助唐元瑶。 祝清玫迈出的脚步一顿,笑道:“书妹妹还想说什么?” “我听你说,权大人绝不可能侦破此案?”方锦书问道。 “对,是我说的。”祝清玫不懂她的意图,直截了当的承认了,问道:“怎么了,书妹妹有何高见?” “没什么,”方锦书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既然祝家姐姐如此肯定,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打赌?”祝清玫有些迟疑。 她只是闲来无事在背后嚼舌罢了,从未想过真要为之付出些什么。 听见打赌的这个主意,她身边的几名女子的眼中却是冒出兴奋的光芒。闺中无聊,在学堂中更加无聊,难得有这样的好戏看,岂能错过。 “妹妹,我觉着你就应了她。”一个系鹅黄斗篷的女子在祝清玫耳边低声撺掇:“这个案子,我听大哥说,神仙来了也破不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打赌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四章 碧玺坠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四章 碧玺坠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另外几个女子也连连点头,道:“应了她,应了她。”她们心里都存着一份看热闹的心理,横竖输赢都与她们无关。 “怕什么,先听听她要赌什么。” 祝清玫点点头,这话说得在理,先听听对方要赌什么,再来决定不迟。 “书妹妹,我先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真要赌了,那就得愿赌服输。”她笑道:“可我与你,本没有什么不愉快。别因为此事,闹大了惊动了先生。” 这番话,她自认为说得漂亮之极。 权墨冼作为外男,本就和她们这些闺阁女儿没有什么关系。私底下议论也就罢了,在学堂里打起赌来,有失检点。 这个道理,方锦书岂会不知。 只是,她自从悟通了要秉承本心而活的道理,就不愿再处处憋屈为难,步步为营。那样的感觉,在前世她已经尝够了。 在今生,不谈肆意而活,只要秉承着善念,她便想要跟随自己的心意。 至今为止,权墨冼对她只有恩情而无半点对不起她,而她在未来还有大事请托于他。 断指一案,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那些没被她见到的人也就罢了,连在眼皮底下的祝清玫都不管的话,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权墨冼的一生,若还与前世一般无二的轨迹,那么注定了是独自为战,孤身向前。她做不了什么,只是稍稍让自己略微心安罢了。 至于事情会不会闹大,眼下不在方锦书的考虑范围之内。 听完祝清玫这番貌似很有道理的话,方锦书淡淡一笑,道:“祝家姐姐说得都对。只是妹妹我忽然觉得,佛家有一种闭口禅,姐姐你应该了解一下。” “你!” 祝清玫为之气结,她这不是讥讽于她在背后嚼人口舌吗? 她正想说话,那个系鹅黄斗篷的女子扯了扯她,低语道:“莫把事情闹大了。” 方锦书提出打赌固然有失规矩,但归根结底是她们议论外男在先。被先生知道了,定然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下场。 祝清玫吸了口气,算了,不与她计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方锦书几眼,突然眼睛一亮,道:“既然妹妹你要赌,就赌你这块压裙角的坠子,如何?” 方锦书腰间垂下来的如意结上,系着一块南珠碧玺镂空坠。是在净衣庵那年,方孰玉为了补偿她特意寻来的生辰礼物。 碧玺原本就难得一见,贵重而珍稀。这块虽然不大,但宝蓝色的光芒极其独特,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对这块坠子,祝清玫眼馋已久。 “哦,你确定?”方锦书的唇边飞上一朵意味不明的笑意,用手缓缓抚着那块坠子。原本只是想要给祝清玫一个小小教训,让她记得谨言慎行而已,她却转头盯上了自己的坠子? 这块坠子,是父亲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对方锦书而言,意义重大。 祝清玫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却不想退缩。 将这块坠子据为己有的机会这样近,难道让她放弃?往日里,她只是暗地在心头羡慕眼馋,这会心底生出了妄念来,便怎地也扑不灭那渴望的火焰。 “还是换一个的好。”一名女子劝着她。 都是大家闺秀,都具备基本的眼力。她们就算和方锦书的交情不深,不知道背后代表的含义,也知道那块坠子的珍贵程度。 看热闹是一回事,若闹大了被先生责罚又是另一回事。赌注越是贵重,闹大的可能性就越大。 被她这一劝,祝清玫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她正有些犹豫,却听见方锦书清清淡淡道:“不用换,难得祝家姐姐看得上,就这个。” 祝清玫心头暗喜,面上却道:“这可是妹妹你说的,到时可要愿赌服输,不要赖账。” 眼看劝不住,鹅黄斗篷的女子只好补救地笑道:“既然是打赌,那一定是愿赌服输的。只是姐姐我在此托个大,无论谁输谁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她别的不怕,就怕闹到先生那里去,在场所有人都会被责罚。 “对,对。”其余女子纷纷点头,道:“我们都不会说出去。”说罢,众人就都看着方锦书,好像她就是那个输了会赖账的人。 “好,到此为止。”方锦书环视一圈,干脆地应了下来。 “哈!”唐元瑶嗤笑一声,道:“说得好像你们一定会赢一样。这样贵重的碧玺坠子,祝妹妹你又打算用什么来赌?别说用你这块琉璃玉佩。” 祝清玫面色一变,她原本正打算用她这块玉佩来做赌注。 见状,唐元瑶唇边的冷意越发明显,道:“就算都是压裙角的玉,那也分个高低贵贱。”她的话没说完,只是这言下之意却十分明显。 祝清玫难堪之极,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她朝方锦书冲口而出道:“若我输了,由着你任选。”说罢,她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 方锦书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若输了,我也不要你什么。” 祝清玫刚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方锦书接着道:“既然瑶姐姐那里的绣活忙不过来,就请祝家姐姐替上一个月便是。” “什么?” 莫说祝清玫没有反应过来,连唐元瑶也吃惊得长大了嘴巴。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方锦书的赌注竟然能和自己扯上关系。这用来赌的,明明是方锦书的碧玺玉坠,赢了怎么会是她得到好处? “你没有听错。”在她耳边,方锦书跟祝清玫淡淡说话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如同一泓清泉,让她龟裂的心稍有滋润。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祝清玫喜上眉梢,这个要求未免也太简单了嘛。 方锦书看着她,笑道:“我还没说完,不能请旁人或绣娘帮忙,只能你一人完成。” 她更想要的,是让祝清玫就此事道歉。然而,她所议论的乃是和众女都无干的权墨冼,道歉一事显得太过奇怪,就换个法子。 左右,这个不过是稍作惩戒,后面的布置才要让祝清玫尝到苦头。 祝清玫眼睛骨碌碌一转,笑着应了下来,道:“没问题。”哪怕她当真输了,在自己家里,谁知道是她绣的还是丫鬟? 第四百一十四章 碧玺坠子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五章 愿赌服输(万更17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五章 愿赌服输(万更17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锦书看穿了她的想法,并不以为意,道:“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今日,是除夕的前一日,也是限期破案的最后一日。祝清玫补充了一点,这个赌约,便以今日子时为限。 关于这个时间,方锦书并没有异议。她知道,不用等到子时,就会有结果。 这会才刚刚过了午时,众女用完了午饭聚在一起,才有了这么一场闲话,引出一场赌约。赌约已立,祝清玫便和那几名女子起身离去。 “我也去歇着。”方锦书对唐元瑶道。 唐元瑶抿了抿唇,道:“等等!” “怎么了?” “以往,都是我不对。”唐元瑶起身,双手交叠在腹部敛礼,道:“今儿才知道,是我做错了。” 没有嫡母,让她不得不凡事争上一争。遭遇挫败后,她心里的阴暗在缓慢滋生,就等着开出黑色的果实。 但方锦书这一次的无心之举,让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不全是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比起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无疑更让人感动。 这才让她放下颜面,给方锦书致歉。 “瑶姐姐快些起来。”方锦书双手将她的身子托起,道:“我并没有做什么。以前都是年纪小,不懂事闹着玩。说起来,我也是不对,你不计较就好。” 说实话,她没有重生之前,方锦书的性子,也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从来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和唐元瑶之间的冲突,方锦书也有责任。 这次,相帮唐元瑶不过是顺手为之,但能借着这个机会与她和解,也是一桩好事。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人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多结下一些善缘总是好事。 唐元瑶就着她的手起身,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方锦书遣了人回方家,去拿广盈货行前行日子送来的丝帕。 这些丝帕质地做工均属上乘,原本她是打算作为年节时的礼物,赠送给闺中好友的。但唐元瑶显然更需要,就先给了她,礼物另选便是。 天空中,时不时有雪花飘落。随着学堂的学生们相继午休,逐渐安静下来。 但没过多久,这份安静就被彻底打破。学堂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很多人一起涌往同一个地方,人声鼎沸。 “京兆府开堂了,审断指案!” “快走,快走!我们都去看看。” “听说是权大人主审,盼着能审个水落石出才好!” “这能有结果吗?前些时日连个消息都没有,这会居然要开审了?权大人别是着急了,胡乱找个凶手交差吧?” “说什么呢!权大人是那样的人吗?” 百姓们议论纷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哪怕是隔着围墙,也能听见鼓噪不休。 修文坊学堂里的先生、学生们先后被惊醒。这件案子,可谓是近来京中众所瞩目的大事。被惊醒后,哪里还睡得着,也相继议论起来。 议论的话题,左右也不离是否能查出真凶这件事。 女学堂里,知道立了赌约的几人还要兴奋一些。以祝清玫为首,她们不约而同地认为,权墨冼这是因为期限到了,不得不最后一搏。 方锦书接过芳菲递过来的罗帕净了面,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微微一笑。 要开始了吗?若她所料没错,在散学前就能有结果。 权墨冼的手段,这是头一回正是展示在世人面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也令他的对手刮目相看。 有了这件大事在,下午上课时,一众学子的精力都难免有些分散。这乃人之常情,先生们心头有数,也都没有去理会。就连他们也在心头记挂着,权墨冼究竟能不能抓到真凶。 在临近散学时,外面再一次掀起一阵人声,有人奔走相告:“破了,案子破了!” 祝清玫拈着绣针的手一抖,刺破了左手拿着绷子的食指。一粒嫣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染上了刚刚绣了小半的菊花。 她恼怒地瞪了绣面一眼,这一副算是毁了! 指尖还传来刺痛,祝清玫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去血珠,再取出一条丝帕缠在伤口上,朝方锦书所在的位置上看去。 很明显,她输了,不知道会被对方如何嘲笑。 不过,方锦书显然没有放在心上。她坐得端正,手中的针线一直不停,正全神贯注地绣着绷子上的一朵红梅。 她明明赢了,怎地这样淡然?祝清玫恨恨地想着,目光落在方锦书腰间垂下来的那块碧玺坠子上。 哼!这事还没完,谁知道权墨冼抓住的是真凶,还是为了交差找了一人顶罪? 一刻钟后,结束了这堂课,也结束了这一年的学业。按例,学堂里将所有女学生都聚在一起,孟先生照旧勉励了众学生,才散了开去。 祝清玫放慢了脚步,走在方锦书身侧,低声道:“愿赌服输,只是要是这案子判错了,又该如何?” 方锦书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不急,以宫中圣旨为准。只是,接下来一个月就是新年。祝家姐姐打算如何履行赌约?” “这有何难,让瑶姐姐把绣活送来我府上就是,做好了我就遣人送过去。”祝清玫并没有放在心上。 “好,那我就等姐姐你的消息。” 方锦书十分笃定,丝毫不担心她自己会输的样子,地让祝清玫觉得心头没底。 两人分开,唐元瑶才上前道:“这次书妹妹若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你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一声就是。” 方锦书笑道:“瑶姐姐这份心意,妹妹我记下了。既是我心甘情愿,便不需要瑶姐姐做什么。” 几人分开,回到翠微院后,方锦晖问道:“妹妹,在学堂里发生了何事,瞧着你们几个神神秘秘的。” 方锦书笑道:“没事,不过是姐妹几个闹着玩罢了。” 赌约一事,方锦晖若是知道了,他日闹了出来,她还会担上一个教妹不严的罪名。索性不告诉她才好,免了一些口舌。 见她不说,方锦晖也就不再追问,撂开此事。 翌日,是一年一度的除夕,也是入宫的朝觐日。凡有品级在身的命妇,有会入宫朝觐帝后,同饮除夕宴。 第四百一十五章 愿赌服输(万更17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六章 朝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六章 朝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一日,对洛阳城中的百官勋贵而言,都是个重要的日子。有诰命在身的夫人们,更是一早就按品阶穿戴起来,时辰一到就入宫朝觐。 司岚笙带着晚辈们,将方穆和方老夫人恭送出了门,才回花厅安排晚上府里的除夕宴。 今年的方家顺风顺水,不止方孰玉的仕途顺遂,二房那里也传出来了好消息。过了这个年,方孰仁就可以圆房,庞氏成日里笑得合不拢嘴。 庞氏终于发现,与其去想那些已经失去的,不如想想如何才能抓住眼下的。 曲氏这个儿媳算是娶对了,性情温柔,又识得几个字。伺候方孰仁尽心,也能和他说上几句文章。再加上苏神医开出的方子,这样慢慢调理起来,方孰仁的病情大为缓解。 所以,今年这个除夕,方家上下可谓圆满,人们面上都带着喜气。 过年总是快乐的事情,宫里自然不会例外。这是第三年的除夕宴,曹皇后操办起来,称得上是驾轻就熟,一切都按例进行着。 庆隆帝在宣政殿里接见百官,大摆筵席,犒赏他们这一年来的辛苦。 宝林苑里,她们的女眷也都有着相同的待遇,在宫人的引领下游玩赏景。这些夫人都是来熟悉了的,彼此之间并不陌生,坐在一起自然就有话题可聊。 不过今年,却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那就是年初时才被庆隆帝封做乡君的方慕笛。 对她的身份,好多夫人都颇为不屑。一个外室,也配和她们相提并论吗? 特别是忠国公府上的国公夫人郑氏,看着她的眼神中,满满地全是厌恶。京城虽然大,命妇们的交际圈却不大,众人都知道,郑氏最看不惯这种狐媚女子。 方慕笛紧紧跟在方老夫人身边,不敢应对这些眼神。在来之前,崔晟就跟她耳提面命过,让她不要理会其他人对她的看法,只要跟紧了方老夫人就行。 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这些人眼底的厌恶从何而来?而她,又做错了什么。 方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难得进宫,慕笛你陪我出去走走。”这里人多,出去总能让方慕笛避上一避,省得碍了那些贵人的眼。 方慕笛柔声应了,扶着她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迎面来了一名姿态娴雅、步态从容的女子。好几人簇拥着她,她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说着话。 方慕笛脚步一滞,这名女子,正是崔晟的正妻郑氏。既是迎头撞见,她总不能装作没有瞧见。 “见过姐姐。”她敛礼道。 郑氏顿了一顿,才看了她一眼,道:“起来吧。” 她身侧的几名女子,有人掩口笑了出声。这种场面实在是难得一见,什么乡君,见着大房了还不是一样要乖乖行礼? 方老夫人的品级不高,又非出身名门,年纪虽大,却不会被这些有底蕴的女子看在眼里。 见郑氏并没有为难,她便示意方慕笛扶着她继续往外走去。 “你也真是好性子。”忠国公夫人瞧见这一幕,待郑氏走过来之后,便沉着脸道:“这样的女子,你也任着她住在外头。按我说,就该弄回侯府每日晨昏定省。” 她是郑氏族里的长辈,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郑氏见了礼,笑道:“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什么,眼不见心不烦。”对这位长辈的做法,她并不认同。 “由着你吧,她要是生个一男半女的,有你的苦头吃。” 郑氏云淡风轻地一笑,道:“我省得。”为了方慕笛,崔晟连家中的姬妾尽都遣散了,她又如何不知?幸而她守着自己的心,才没做出像眼前忠国公夫人一般的事情来。 爱一个人太累,她只要崔晟妻室这个名号就行。 诰命夫人都到了宝林苑中,皇子公主们,则都还在延庆宫、长乐宫这两处盘桓着。卫亦馨笑着呈上一条绣工精美的抹额,道:“馨儿一点心意,还望皇太祖母勿要嫌弃。” 肖太后让侍女接了过来,笑道:“难为你小小年纪想得周全,怎么会嫌弃。” 延庆宫里,因肖太后畏寒,地龙烧得比别处更暖一些。坐在里面,连帷幔都带了温度,触手温暖。 卫亦馨仗着年纪小,坐在肖太后的右侧。而在左侧,是和比她大一点的宝淳郡主。 见卫亦馨讨得了肖太后欢喜,宝淳郡主也不甘示弱,嘟着嘴道:“皇太祖母,难道霖儿的那副插屏,就想得不够周全吗?也没见您夸我。” “哪能呢?”肖太后笑得慈和,抚着她的头道:“都夸,都夸。” 在殿内,还依次坐着靖安公主、七公主、宝昌公主等人。这一年一度的除夕宴,不论受不受宠,在皇宫里,总有这些皇家血脉的一席之地。 肖太后并不掌后宫大权,但庆隆帝对她的孝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些晚辈更加清楚她的分量。是以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延庆宫,到了这等时候,便分外热闹。 又说了好半晌话,肖太后便赶众人去长乐宫里去跟曹皇后请安。 卫亦馨出了殿门,在原地一个踉跄,扶着额头闭上眼睛。 伺候着她的侍女忙问道:“郡主可是有哪里不适?不如,先歇歇再去?” “许是这几日做绣活晚了,有些着凉。”卫亦馨睁开眼睛,道:“你去一趟长乐宫,跟皇祖母告个罪,我晚些再过去。” 吩咐完毕,她便轻车熟路地朝着一处供歇脚的后殿中走去。她身边的人,都是这一年来收服的心腹。 “郡主,事情已经安排下去。”她的心腹侍女仔细查看了屋外,留了人在门口守在,才回来轻声禀道。 卫亦馨轻轻颔首。 她哪里是有什么着凉,只是要找一个无人之处,才便于她居中调度。这次的除夕宴,她要解决掉卫嘉航这个大麻烦。 卫嘉航不知道,他已大祸临头。 此刻,他正跟在太子身边,规规矩矩地聆听教诲。在梅影堂闯了祸,但他后来想了化解局面的主意,赢得了太子的赞许,便取消了责罚,正暗暗得意。 这会儿,正是他要争表现的时候。 第四百一十六章 朝觐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七章 煞费苦心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七章 煞费苦心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见他表现得当,太子暗暗点头,嘱咐道:“你们几个自去松散松散,不必老是在孤面前拘着。”他还要跟这些朝臣应酬,便放了他们离开。 得了他的话,卫嘉仁、卫嘉航这才告辞出去。 “大哥,你去何处?”出了殿门,见卫嘉仁抬脚就走,卫嘉航叫住他问道。 “我四处走走。”卫嘉仁侧过身子,眼里满满都是警惕,毫无身为大哥的友爱之情。 “何必紧张?”卫嘉航笑了起来,道:“我不过随便问问。”他怎么会不知道卫嘉仁的心思,但皇家哪来兄弟情。 在卫嘉航看来,他们两人迟早要兵戎相见,此时的兄友弟恭都是辛苦维持出的假象罢了。 这个胆小懦弱的大哥,他从心底深处看不起。等父王登基后,在储位上他肯定是要争上一争的。若大哥有本事也就罢了,只凭比自己年长就做了皇帝压了自己,卫嘉航觉得实在太过憋屈。 看着卫嘉仁在下人的簇拥下匆匆离去,卫嘉航笑了起来。 这时,上来一名小太监禀道:“郡王爷,宝淳郡主请你去一个地方,说给您准备了一样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 “郡主说,您去了就知。” 这样神秘,倒是宝淳郡主的一贯作风。卫嘉航点了点头,道:“你带路。”这是皇宫大内,他身边还跟着人,并未想过会遇到什么事情,更没想过他一步一步踏入了卫亦馨设好的局。 他跟着小太监在宫墙中走着,转过两条游廊,前面的景色瞧起来很是陌生。 卫嘉航奇道:“这是何处?” 皇宫里他来得不算多,但自问也不少,毕竟他是正经的皇孙,逢年过节都会进宫。但这里,他当真没有来过。 小太监躬身垂头答道:“郡王爷,郡主就在里面等您。” 卫嘉航挑了挑眉,笑道:“我倒要看看她究竟在干什么。” 他和宝淳郡主的关系,远比卫嘉仁来得亲近。卫亦霖是女子,且又能得庆隆帝和太子的宠爱。对他不会产生威胁,还能帮忙说上几句话,他一向刻意亲近着她。 但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卫嘉航并未贸然进去。他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叩门问道:“妹妹,你神神秘秘地,这是在做什么?” 屋内有女子发出一声轻笑,道:“二哥来了?都告诉你就不好玩了,你进来便是。”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但确实是宝淳郡主的声音。 卫嘉航不疑有他,推开殿门迈步入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异香。这股异香,熏得他脑子一晕,只觉头晕脑胀。 在他昏迷之前,看见眼前有一名女子的身影,缓缓走向了他。 跟随着他的下人也都晕了过去,带他来的小太监看了屋里一眼,做了个手势。从两旁出来好几个人,将跟着卫嘉航来的两人抬了出去,随手掩了殿门。 这一处宫苑,卫嘉航觉得陌生,不只因他从未来过,更因为这里是一处被庆隆帝废弃的禁地。后宫中人虽然不知道原因,却都不敢离这里太近,久而久之,就荒废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里的厉害,前世在宫中活了大半辈子的卫亦馨,心头却是无比清楚。给他选择了这里作为陷阱,正是煞费苦心,务必要将他一次打落尘埃,永远不得翻身。 里面等着卫嘉航的那名女子,自然不是宝淳郡主。她是卫亦馨凭借前世记忆寻到的人,精通各种口技,模仿宝淳郡主的声音不在话下。 随着小太监带着人出去,这里安静下来。外面,仍然热热闹闹,处处衣香鬓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曹皇后带着后宫嫔妃、皇家公主郡主一道,来到延庆宫。她是特地来请肖太后,前往宝林苑,与一众夫人同乐,共饮除夕宴。 与前朝不同,当今帝后很是体恤臣民辛劳。今次的除夕宴,就由曹皇后提议,设到了中午,用罢就让外臣命妇都各自散去,回府团聚。 宫里,就只留下皇室宗亲相聚团圆,再设晚宴。 庆隆帝原本就不是墨守成规的人,对曹皇后这个提议相当满意,便让她按此去做。 眼看就快到了午宴的时间,前殿里,太子看了一眼门口,低声问着卫嘉仁:“你弟弟呢,怎地还没有回来。” 卫嘉仁束手答道:“回父王,方才儿臣已经问过,说他出去后还一直没有回来。” 太子皱了皱眉头,才觉得他知道反省,怎么又犯了毛病?和众臣一起的除夕宴,岂是能随意轻忽怠慢的。 “让人去找他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儿臣已经遣人去找了,还没有消息。”卫嘉航迟迟不归,卫嘉仁心头是有些幸灾乐祸的。他的确遣人去找了,但那不过是敷衍,做给太子看的罢了。 听他已经让人去找,太子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做得不错。”原来这个儿子,也不完全是一无是处,至少还懂得替他分忧。 “再多加派人手,”太子道:“不能耽误了午宴。” 卫嘉仁应了,走到门边下令亲卫去寻人。既然太子已经知道卫嘉航晚归之事,这次找人就不能再只是做个样子。 这时的父子两人,只认为卫嘉航是贪恋景致忘了时辰,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卫嘉航仍然未归。 在宝林苑的曹皇后却接到了一件禀报,让她微微蹙眉,吩咐了几句,让侍女去办。眼下除夕宴是最紧要之事,她得先把场面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其余的事,待诰命夫人们走之后,再关起门来处理。 卫亦馨坐在席间,将曹皇后的脸色看在眼里,借着酒杯掩饰住唇边的一抹笑意。依她对曹皇后的了解,这样的表情正代表着有大事发生。 还能是什么事?只会是她希望发生的那件事。 卫嘉航啊卫嘉航,这不怨我心狠手辣,谁让你是太子的儿子,却偏偏又要打方家的主意?方家,我怎么能让其成为太子府的亲家,替太子卖命? 所以,要怨,只能怨你投错了胎,真怪不得我。 第四百一十七章 煞费苦心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八章 敲打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八章 敲打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曹皇后将刚刚收到的消息按下,遣人先去跟庆隆帝知会一声,待午宴结束后再作处置。 前殿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庆隆帝大宴群臣勋贵,怎能少了歌舞酒水助兴?大殿之中,正是红衣水袖的教坊司女子们,随着丝竹之乐翩翩起舞。 这次教坊司编排的舞蹈颇具新意,西域胡乐的欢快特别,与浑厚大气的编钟混在一起,既庄严肃穆,又不失喜庆。 中间的那名舞娘,红衣上绣着金边,秀发分成十二条辫子,每一条辫子下方都坠着金铃。随着她每一次旋转,辫子四散开来,发梢上的金色铃铛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这支舞,热情奔放,将殿内的气氛掀向了高潮。 崔晟端着一杯从西域传来的葡萄酒,凑到庆隆帝跟前,先打了个千,腆着脸笑道:“皇上,您瞧着,小臣这舞编排的如何?” 庆隆帝斜了他一眼,道:“还不错。” 当初崔晟太过荒唐,竟然抢了臣女,才罚他去编舞。这份答卷,可以看出他这差事办得还算尽心。 庆隆帝不在乎这舞蹈如何,他所在意的,是崔晟有没有对他阳奉阴违。 “那小臣这差事,可以卸了吧?”崔晟苦着脸道:“您看,我一个大男人,成日里在女人堆里厮混,委实不便。” “哦?”庆隆帝似笑非笑道:“你还怕在女人堆里混?” 就算不加上这次,崔晟的荒唐事还干得少吗?他后宅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怎么来的,庆隆帝心头也有数。 “冤枉啊,皇上。”崔晟义正言辞道:“小臣如今身边只有妻子和乡君两人而已。您也知道,小臣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教坊司里又都是女子,实在是不想再惹下什么风流债。” 庆隆帝被他逗得乐了起来,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真好意思自夸。” 崔晟一脸委屈:“小臣说的都是实话。” “好吧,看在你这份答卷交得不错的份上,就免了你这份差事。”庆隆帝松了口。崔晟一喜,正想谢恩,庆隆帝又道:“往后太常寺找你,你不得推脱。否则,就再罚你去教坊司编舞。” 崔晟苦着脸道:“您都这么说了,小臣还能说不吗?” 见他神色,庆隆帝哈哈大笑起来。他往日怎么没有发现,崔家这个小子不混账的时候,还挺有趣? 崔晟觑了一眼庆隆帝,正想要再说什么,却在眼角余光处瞄见吴光启听完一个小太监的禀报,面色微沉。他知机地止住话头,退了下去。 能让吴光启都为之色变的事情,他还是别杵在这里碍眼了。 果然,庆隆帝听了吴光启的低声禀报,敛了笑容,低声吩咐了几句。他的眼中,掠过几丝不快,但在下一个瞬间便消失不见,他还是那个在群臣面前威严的帝王。 酒过三巡,歌舞正欢,殿内的气氛越发热闹。在皇帝跟前人们不敢放浪形骸,也能借着酒意,表露一些真性情出来。在这样的日子里,太过拘束反倒使人看轻了去。 庆隆帝招了关景焕到跟前说话。 “那个案子的卷宗,你可曾详细看过了?”庆隆帝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关景焕乃大学士,怎么会过问什么具体的案子。但既然皇帝特意问起,他自然不能再装傻,毕恭毕敬道:“回皇上的话,微臣都看过了。”别的,他不多说一句。 庆隆帝却不肯放过他,追问道:“如何,可是真凶?” 关景焕的脑门上冒出了汗珠,腰弯得更低,道:“确是真凶无疑。” “关爱卿,你说说,朕是不是要特别感谢于你,举荐了这等良才侦破此案?”庆隆帝的语气,如同从北地吹来的寒风,让关景焕后脊梁发凉。 “微臣惶恐,这都是皇上您慧眼识英才。”关景焕知道他的小动作瞒不住庆隆帝,却没料到会被他点破此事。 “朕觉得,你是不是近来太清闲了?”庆隆帝看着他,问道:“一个案子,再怎么离奇,上有刑部大理寺,下有京兆府的捕快衙役,你一个堂堂大学士、中书令,手也伸得太长了!” 官场自有官场的生存法则,权墨冼既然决定了要挑战权威,就要有承受这一切的觉悟。正因为如此,之前的事情庆隆帝才没有多管,关景焕也才敢大着胆子出手。 庆隆帝也想看看,他挑中的这个人,究竟能不能担得起大梁。 他眼下选的人,不光是为了时下的朝局,更是为了他百年之后,能有人托付。庆隆帝从来不相信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的鬼话,更不信什么能将江山千秋万载传承下去的颂语。 他所做的,无非是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黎民百姓罢了。让先帝的英灵好好看看,看看他如何将这万里河山治理成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再平稳交到下一任的手上。 所以,权墨冼作为被他挑中的第一个人,自然需要承受磨砺。要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这样的能力都没有,那也就不值得庆隆帝的期许。 但,如今权墨冼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满京里等着看他好戏的人都惊掉了下巴,这让庆隆帝很满意。 他满意了,自然就要敲打一番关景焕,让他收手。 对权墨冼给予的是磨砺,而非摧毁。这个尺度,庆隆帝一向拿捏得当。有了这番敲打,关景焕至少不敢在明面上再做什么文章。 关景焕连连应了,道:“微臣也是想着替皇上分忧,一时情急越了权,还请皇上责罚。”庆隆帝都表明了态度,他不能再不识趣。 “知道错了就好。”庆隆帝颔首道:“好好替朕办差,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你管那么多干嘛。” 关景焕办事能力强,执行政令到位,是庆隆帝在朝中得用的臣子。言语敲打即可,他也不能伤了老臣的心。 这么一说,关景焕便心领神会,庆隆帝的这句话无疑是在说,不允许他再出手对付权墨冼,但和权墨冼同级别的官员就不管。 这就像小孩打架,成人看看就好,最好不要参与的好。因为力量太不对等,参合进去就是拉偏架,显不出孩子的真本事来。 第四百一十八章 敲打 言情海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上善若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上善若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墨冼毕竟还太过年轻,又初入官场。若是此后一帆风顺,庆隆帝怕他因太过安逸而失去了斗志。 他既然能抗过这一次关景焕亲自调动资源的围攻,就通过了考验。庆隆帝阻止关景焕再出手,而在同个级别官员之间的竞争,就不再理会。 作为官场上的老狐狸,关景焕并没有因为被庆隆帝训斥而恼羞成怒。训斥怕什么,这正说明了皇帝对他的看重。 “皇上英明,”关景焕笑道:“微臣这把老骨头,也正该好好歇歇。” “这个案子,他立下了军令状。既然已经破案,就该好好褒奖。”庆隆帝看着关景焕道:“你去拟旨,赏赐的东西就由你来替朕出。”这是对关景焕这次出手的小小惩戒。 “皇上,微臣就那么点家当……”关景焕知道危机已过,便苦着脸哭穷。作为朝中重臣,说他两袖清风过了些,但关景焕确实家资不丰。 他并非世家名门出身,能一步步爬到今日之地位,全凭自身的本事与超乎常人的政治手腕。他的目光从来就没有停留在财富上,他追求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 因此,他管束家人族人极其严格,关家并未置产。就怕被政敌抓住了破绽,导致攻讦。 中书令的俸禄,宫里偶得的赏赐,官场惯例的冰敬炭敬,这就是他全部的收入。一年下来,这笔银子也不少。但要维持府里日常的开销,和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便所剩无几。 庆隆帝斜了他一眼,道:“不如此,还不会让你出。” 关景焕面上连连叫苦,心头却暗自高兴。皇帝愿意这样打趣他,证明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依旧,并未因这件事而发生改变。 “微臣这就去拟旨。”这本是御前制诏的事情,让他来做,也是变相对权墨冼的一种补偿。让权墨冼知道,皇帝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并非有眼无珠的昏君。 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关景焕将草拟好的圣旨给庆隆帝过目。 庆隆帝看了一眼,在末尾处指了指,道:“再添一柄玉如意,你再手书一副‘上善若水’送去。” “上善若水”这几个字原本是赞扬善者的品性高洁,如水一般可以滋养造福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利。 但让关景焕写好送去,其间的意义就有些微妙。 世界上最柔的东西莫过于水,然而它只要坚持,却能滴水穿石。这既是说“柔德”,又有弱能胜强、柔可克刚的隐喻。 而眼下的关景焕与权墨冼两人,不正是一强一弱吗?这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明。 关景焕的眸子一闪,随即恢复了正常,他禀道:“待回了府,微臣就可手书。只是这玉如意,府中实在是没有,还请皇上开恩。” 庆隆帝睨了他一眼,道:“玉如意没有让你出,你就好好写上一副字。”关景焕的字,在京城也属有价无市之物。 按庆隆帝的意思,关景焕重新写好圣旨,庆隆帝看过,再由掌印太监盖上玉玺,吩咐道:“这就去宣旨,让权墨冼过个好年。” 吴光启捧着圣旨应了,安排宣旨太监前往权家。 宫中的除夕宴,权墨冼的品级不够参与。而这份圣旨的到来,无疑能让权家上上下下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因为关景焕的介入,断指案在京中为人瞩目。纵然权墨冼不想让家人担忧,但她们也都听说了权墨冼立下军令状一事。 好不容易在昨日破了案,但刑部和京兆府都没有动静,怎么能令她们不担心? 没想到,今日竟然迎来了圣旨的褒奖。 权家所在之处,并非修文坊这等都住着朝臣之处。这里的左邻右舍,或是普通的小吏、或是京中的普通人家。坊中百姓,日子过得不坏,但在京中也绝排不上前列。 这里的百姓,好些住了一辈子也没听过圣旨两个字。圣旨的来临,让整个坊都轰动了起来。 坊正亲自迎出坊门外数丈远,锣鼓队伍闻讯自发地赶来,拱卫着宣旨仪仗一路朝着权家走去。一路上,尾随的百姓们越来越多。 他们中的人,有的是没见过宣旨赶来看热闹,有的是想着替权墨冼庆贺。 除夕午后的街道,原本冷冷清清。百官休沐、学堂放假、店铺茶肆酒楼也俱都歇业回家团聚。这场热闹,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中的大街小巷。 断指一案苦主的亲眷听到了消息,纷纷出门往权家而来。他们要来叩谢这位青天大老爷,让他们的亲人沉冤得雪。 仪仗走得缓慢,有那腿快的人奔到权家报了讯,喜得权大娘在原地团团打转。 “快,快来替我瞧瞧,该穿什么接旨。”她看着面前摆着的衣服,举棋不定。 “母亲别急,”权璐要镇定一些,笑道:“女儿瞧着您身上这身就很好。” “那怎么行,这可是圣旨。” 林晨霏想了想,指着其中一套,道:“不如就这套,眼色喜庆也没上过身,足见隆重。”她说的这套,原本是提前制好在大年初一才穿的新衣。 “霏儿说得对。”权大娘连连点头,道:“好,就换这身。”瞧着面前的两人,催促道:“你们也都去换,务必慎重,这可是圣旨!” 两人出了门,权璐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她在母亲面前强作镇定,其实自己也都紧张得不行。 相较之下,却是林晨霏要好一些。她毕竟是在生死关口走过一劫的人,又见过在高芒地位最尊崇的公主,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 她们各自去准备着,刘管家指挥着下人把院子再清扫了一遍,洒水洗地,摆上了香案。 他看着眼前准备好的一切,一时间心头感慨万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一个江湖豪客,竟然有准备迎接圣旨的一天。 权墨冼从书房里出来,走到他身旁深深作了一揖,道:“多亏了刘叔援手。”若不是刘管家全力相助,他就算是找到了线索,也无力破案。 刘管家连忙双手将他托起,道:“公子这样客气,让老夫的脸往哪里放。”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上善若水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章 君恩(万更18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章 君恩(万更18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江湖中人最重情义,虽然也有例外,但刘管家却是最看重的那种人。比起权墨冼的雪中送炭,提供了一个庇护他的落脚之所,他自问做的那些算不得什么。 锣鼓声音由远而近,权墨冼带着家人在大门口恭迎。 宣旨太监手中高高擎着圣旨,笑着让他起来。与朝臣不同的是,庆隆帝的喜好就是太监们的喜好。这一位,显然简在帝心,他自然也十分客气。 一行人进了院子里,宣旨太监在香案前宣读了圣旨。关景焕所拟的这道圣旨,辞藻华美,尽是对权墨冼的褒奖溢美之词。 权大娘虽然听不懂,却也知道都是好话。门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百姓们,更是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权墨冼领旨谢恩,带着家人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封银子塞到宣旨太监怀里。 他这样的知情识趣,宣旨太监面上的笑意越发多了几分真诚。接到这个差事,他还以为并没有多少油水,毕竟权墨冼只是一个刚刚上任不满一年的区区六品官而已。 宣旨太监挥挥手,从他身后走出来一名端着托盘的小太监,托盘上深紫色的丝绒上,一柄羊脂白玉的玉如意,正静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权墨冼再次谢恩,双手接过。这样的宝物,价值昂贵珍稀不说,还代表着皇帝对他的恩宠。 “有劳公公在除夕还跑这一趟,”权墨冼笑着作揖,道:“在下备了茶水,万望不弃。” “权大人太客气了,咱家就叨扰一会。”宣旨太监笑着,和他一道往厅堂走去。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眼下只有六品官,但做出来事委实令他佩服。宝昌公主如何跋扈,宫中的太监俱都心头有数,对权墨冼也都有着天然的好感。再加上庆隆帝对他的看重,宣旨太监乐得跟他多亲近。 两人落座,权墨冼笑着问道:“不知,皇上可还有别的嘱咐?”圣旨都是写在明面上的话,他的品级还不够资格直接面见君上,哪怕破了这桩案子也不行。 宣旨太监神秘地一笑,凑近了他,低声道:“这道圣旨,是皇上命关大人亲自拟的。上面的赏赐,也都从关大人的府里出,还有那副字。” 权墨冼一愣,方才接旨的时候,他并未将那些赏赐放在心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庆隆帝的认可。原来,这赏赐里面,还有这样的来由?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众多赏赐里面,确实是有一副字。 “一副字?”他想再确认一下。 宣旨太监点点头,道:“皇上命关大人亲手书‘上善若水’送给大人。” “上善若水……”权墨冼有些失神。皇帝什么也没说,却通过这个举动,说尽了一切。原来,皇帝都将这一切看在眼底,什么都明白。 在被关景焕排挤打压的时候,权墨冼又何尝没有过觉得委屈过?但这一刻,他所有的不平、孤愤、懊悔统统都化为乌有。 “上善若水”这四个字,既包含了对他的褒扬,又有对他稍安勿躁的劝诫,还有对他以弱胜强的未来期许。 让关景焕来写,连赏赐之物都从关景焕的府上来出,庆隆帝对他的安抚之意可见一斑。 “下臣,谢过圣上隆恩!” 权墨冼起身撩了袍子,冲着皇宫的方向下跪,恭恭敬敬地伏地磕了三个头,再次道:“臣,谢过圣上隆恩。” 天威浩荡,雷霆雨露皆君恩。 但独独对他,如春雨一般润泽无声。这如何不令权墨冼动容,在心头发誓定要报答这份来自帝王的隆恩。 宣旨太监走后,在门口的百姓们才纷纷笑着道喜。 坊正带着几名于权家相熟的邻里进了门,作揖道:“权大人,接圣旨,您可是我们坊里的头一份。恭喜恭喜!” “哪里哪里,”权墨冼团团作了一个揖,笑道:“我平日太忙,还没感谢平日里各位街坊邻里对家里的照顾。” 见他得了圣旨褒奖,态度也毫不张狂,依然如故,众人越发在心头对他的评价高了几分。 热闹了半晌,坊正带头道:“好了好了,今日可是大年三十,都散了散了。”若是平时,权家定然会设宴款待,但除夕这日,连酒楼都歇了业,难不成要让权家女眷忙活不成? 众人连连称是,先后退了出去。 刘管家拿了簇新的铜钱出来,打赏给吹奏的锣鼓班子。那带头的人连连推拒,道:“我们这是替权大人高兴,哪里还能要赏钱。” 他语气诚恳,一片拳拳心意,刘管家也不好再给。让下人端了茶水点心出来,给吹奏的乐师们润润喉咙,聊表心意。 这时,从巷子口来了另一群人。 和坊里百姓不同的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面上的神情充满着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这些人,都是断指案里被凶手杀害的亲眷们。 被害的亲人能在过年前找到真凶,这都多亏了权墨冼。否则,过年时亲人的灵魂都难以安歇。 他们从京城的四处赶来,约在了一起,两手都提着各色礼盒,还有活蹦乱跳的鸡鸭等等。甚至,在队伍最后面,还有人抬了一头绑了四蹄的肥猪。 逐渐散去的百姓碰见他们,纷纷报以善意的微笑。 陡然来了这么多人,权家的大门应接不暇。若都进来,恐怕连招呼都来不及,更遑论替他们奉茶倒水。 但见他们在门口停下,只派了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者进门与权墨冼说话。 “权大人,我们昨日就想上门来拜谢,又恐碍了您的声誉。”老者眼中带泪,双膝一屈就要跪下,哽咽道:“老朽在此,替所有人谢过权大人做主。” “谢过权大人!”苦主的亲眷在门口跪下拜谢。 “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权墨冼忙拖住老者的胳膊,不让他跪实了,将他扶起,道:“老人家,你们要谢就谢皇上,是皇上命我限期破案,我只是奉命而行。” 这样的民心,哪怕他们是在颁旨之后赶来,权墨冼也受不起。天子脚下,皇帝才是他们最该感谢的对象。 “皇上圣明!”众人再次拜谢。 第四百二十章 君恩(万更18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一章 礼物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一章 礼物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这是他们的一片好心,当然不能辜负了。 刘管家让下人接过这些礼盒鸡鸭,指挥着将那头活猪抬进后厨先养起来。一片忙碌之后,众人纷纷告退。 这样的除夕之夜,他们是来道谢贺喜的,并非前来叨扰恩公的。 看着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权墨冼抱拳一一谢过。他不知道所有人的名字,有些人连照面都没有能打上一个,但这不妨碍他心头的感动。 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庶民百姓,他们默默的辛劳,撑起了整个高芒王朝。 他们或许弱小、或许沉默,他们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忍耐着生活所加诸于的种种不公。比如,亲人的突然被害。 但谁说小人物就没有力量? 朝廷所做的一切,都会在他们的心头留下痕迹。而他们,又是最懂得感恩的一群人。只要能吃饱穿暖,替他们彰显了正义,他们就会默默铭记于心。 权墨冼将他们送出了巷口,才返回家门。 从心底泛起的喜意,爬上他的唇角。有了这道圣旨,可谓光宗耀祖了!他,没有给父亲丢脸。 林晨霏笑着替他解下斗篷,敛礼福身道:“妾身恭喜相公。” 权墨冼将她扶起,揽着她的肩头坐下,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前几日断指案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权家几名女眷都在心头暗暗担忧,只是为了怕打扰到他,才忍住没说罢了。 “冼哥哥一定能破案,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林晨霏看着他的目光中露出倾慕之色,道:“我只是担心期限太短,会来不及。” 两人正说着话,奶娘抱着小权夷庭进来,见礼道:“小公子醒了,这会正要找母亲哩。” 权夷庭还在襁褓之中,来了权家很快就适应下来。 林晨霏对他是万般疼爱,只在喂奶睡觉的时候才交给奶娘。小孩子,谁带的多就跟谁亲近。是以,他睁开眼睛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林晨霏。 这会儿,他正躺在奶娘怀里,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四处张望。粉粉的小手捏成了拳头,塞了一个大拇指在口中,吮得口水直流,可爱之极。 林晨霏一见,心都化了,忙从奶娘手中接过他来。 一到了她的怀里,权夷庭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纯净又清澈,足可融化世间万物。 “小嘟嘟,你睡饱了么?”林晨霏跟他说着话,把他的手从嘴巴里拿出来。权夷庭挥舞着双手咿咿呀呀,母子两人自得其乐。 看着他们,权墨冼心头一片柔和。 这就是他所要守护的家人,为了他们,付出再多又有何打紧。 权家其乐融融喜气洋洋,刚刚回到宫里的宣旨太监却嗅出一丝不同寻常来。午宴时来朝觐的众臣和诰命夫人们都已经离开皇宫,这时留在宫中的,都是皇室宗亲。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吴光启跟前,禀道:“吴公公,权大人已接旨。” 吴光启点头示意他已经知道了此事,看见他面上的迷惑不解,用眼神示意太子那边的位置。 宣旨太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起初还没发现异样,再多看一眼,再发现太子身边只有卫嘉仁、宝淳郡主两人。一早就跟着太子身边进宫的卫嘉航,却不见踪影。 他心中一抖,知道这必有缘故,当下不敢再看。 庆隆帝坐在大殿之中,脑中却想着别的事情。中午的午宴是国事,这是就是家宴。皇家,也是家,可惜他的子孙并非人人争气。 他并未动怒,但殿中众人却感受到了他的不悦。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光看卫嘉航的缺席就能推测几分出来。 因是家宴,也就不分内外男女,全都在这个殿内。 在座的各位王爷公主郡主等,都屏息不敢高声。幸好殿内歌舞依旧,才让他们不会太过尴尬,都做出欣赏歌舞的模样,暗自揣摩着这件事。 卫亦馨坐在齐王身后,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她的余光,瞧着庆隆帝身侧的那个空位,暗自思忖着,曹皇后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那处禁地。这个时候庆隆帝不便离席,但卫嘉航那边的事情不容轻忽,只能曹皇后亲自去处理。 卫嘉航乃太子嫡次子,而曹皇后与太子一系乃是天然的政治对手。这么大个把柄落在她手里,曹皇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也算是自己送给曹皇后的一个礼物吧,卫亦馨这样想着。 如今,她已经能从重生最初见到曹皇后时的微妙心情中抽离出来,将曹皇后视作是一个和她自己完全无关的一个人。 但顺手帮助一下她,卫亦馨还是愿意做的。 她想得没错,曹皇后此时已经到了那处宫苑之中。这里的消息,她在午宴时就接到了,但那会她分身乏术,只能先遣了人来这里。 侍女替她推开了门。 映入她眼帘的,是地上一具几近赤裸的女尸,她长发凌乱,身侧有好大一滩血反射出刺目的血红。在女尸的身上,有宫人给她搭了一件袍子,让她看上去没有那么凄凉。 一旁被绑在椅子上的,是神色惊惶的卫嘉航。他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惧,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见到曹皇后进来,他连连道:“冤枉,冤枉啊!皇祖母,孙儿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具女尸,吓都快被吓死了。正要赶紧叫人来,就进来几名太监将他绑了起来。 “孙儿不是凶手,真的不是!”他涕泗横流,哭喊道:“我连认都不认识她,怎么会在这里杀人?我又不是傻子!” 他饱受惊吓,脑中思绪混乱。喊出这一句之后,才猛然惊醒,道:“对,皇祖母你一定要信我,我怎么会在宫里杀人?” 卫嘉航说得没错,只要他没疯,又怎么会在皇宫里悍然杀人,还是在除夕之夜这样的重大场合。哪怕他是皇子皇孙,庆隆帝也不会轻饶。 曹皇后抬了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太监上前,去将卫嘉航放开。 她叹息了一声,道:“不是本宫不信你,这事实人证俱在,航儿你留着话去你皇祖父跟前分说。” 第四百二十一章 礼物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二章 冷意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二章 冷意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人证,什么人证?”卫嘉航得了自由,一下扑到曹皇后的脚下,哭求道:“皇祖母,您一定要救救孙儿。” “非是本宫不愿救你。”曹皇后怜悯地看着他问道:“你可知,这名女子的身份?你才这么小,怎么就动了这等念头。” 卫嘉航只觉得头皮发麻,定定地看了地上女尸一眼,问道:“谁,她是谁?” 曹皇后摇头叹息,道:“你连她的身份都不知道,就敢贸然下手。航儿,你让本宫如何救你?” “她,她到底是谁?” 一名太监上前禀道:“回郡王爷的话,她是皇上新近册封的容宝林。” “什么?!” 卫嘉航大惊失色,这竟是宫中嫔妃?宝林的品级再低,那也是皇祖父的后宫嫔妃。到了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一定是有人特意陷害于他! 而这个人,究竟是谁?想来想去,每个人都值得怀疑。 他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曹皇后,往后瑟缩来了一下。眼前这位,是最值得怀疑,也最有动机的。 他是太子的嫡次子,栽赃给了他,顺带的也能令父亲的名声受损。何况这又是在宫中,曹皇后想要动手,最便利不过。 曹皇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还没这个闲工夫来对付你。” 卫嘉航愣了一下,随即扑到她脚下,道:“孙儿哪里敢怀疑黄祖母,您一定要救我,我是被人陷害的!” 说实话,曹皇后也不信他会有这么蠢,蠢到在宫中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不管是何人给他设好了这样一个周密的局,站在她的立场,岂能不好好利用? 她挥挥手,几名太监架着两人上来,如同扔死狗一样,扔到卫嘉航身侧。 这两人,正是之前跟在卫嘉航身边伺候的太监。他们一看就是受过了刑,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问话。”曹皇后吩咐。 宫人替她搬来了一把椅子,曹皇后在门口坐下。 负责审讯的太监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道:“皇后问话,如实回答。你们跟在郡王爷身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颤颤地跪好,其中一人答道:“回皇后娘娘,郡王爷要出来游园,我们就跟着。到了这里,见有女子跑进去,郡王爷一时好奇就跟了进去。”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们进来后,发现那名女子在这里练舞。郡王爷一时兴起,让奴才喂她喝了几滴药酒。郡王爷来了兴致,在这里和她厮混了一个下午。” “结果……结果药力过去之后,那女子竟然拔出金簪自尽而死!” “不,不!”卫嘉航大吼道:“你胡说!我……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栽赃陷害我!” “皇祖母,您听孙儿说。是有一名小太监前来寻我,说宝淳郡主差他来找我,我才跟他来到此处。一进来,就闻到一股香气,孙儿就昏迷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尸体。”卫嘉航声嘶力竭,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爬起来,对着刚刚指认他的那两个太监一阵拳打脚踢,恨声道:“小爷我平日里怎么对你们的,啊?睁着眼说什么瞎话!” 这两个太监算不得他什么心腹,却也伺候了他有两三年的功夫。关键时刻,却来指认于他,这让卫嘉航怎么想得过。 “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还不跟我从实招来!” “郡王爷……”跪在地上的两人不敢躲避,颤声道:“奴才们说的就是实话,您要奴才编,也是编不出来啊。” “好了,住手!”曹皇后呵斥道:“堂堂郡王,这像什么样子。” 卫嘉航才气哼哼地收了手,指着两人道:“皇祖母,这摆明了有人诬陷我。您,可要替我做主。” 曹皇后看了他一眼,道:“我也想替你做主。只是你的说辞无人能替你作证,我该如何信你?” 平心而论,她并不相信卫嘉航会干出这样的蠢事。他不知道得罪了谁,才被这样设计。人证物证俱在,整个局设得精妙,连他身边的太监都反咬他一口。 想到这里,曹皇后没来由地觉得有一阵冷意。 无论背后之人是谁,能在宫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这样的局,还令卫嘉航成功入了榖。而自己,竟然在之前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那人,不但对皇宫了如指掌,还将时间算得如此精准,令人越想越觉得恐惧。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么好的时机,曹皇后岂能轻轻放过? 她站起身吩咐道:“将这尸身好生收敛了,按美人的规制下葬。航儿,你且随我来。那两人先看管起来。” 这里是案发现场,趁庆隆帝尚未腾得出手,她先行处置了。假的终归是假的,若庆隆帝动用影卫的力量来查这桩案子,恐怕终会露馅,不如她先破坏了。 卫嘉航心头一喜,疾走几步到了曹皇后跟前,问道:“皇祖母,你相信我?” 曹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虽然不是本宫嫡亲的孙子,也是看着长大的。本宫怎么能不信你?” “你瞧瞧,你如今这模样太子见了会很担心。耽误久了,本宫要先回去。你先去洗漱一番再来,切不可再耽误了。” 曹皇后口中说着相信他,却将此事给坐实了。以她的身份,本就不便责罚于卫嘉航,索性轻轻放下,让庆隆帝出手责罚。 自尽而死去的宝林,可是庆隆帝的嫔妃。 大殿内歌舞正酣,曹皇后的到来仿佛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但,所有人都心头有数,只是不表露出来罢了。 “回来了?”庆隆帝举起酒杯,道:“皇后辛苦了。” 曹皇后微微一笑,道:“陛下言重了。在陛下面前,臣妾哪里敢谈辛苦二字。”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声道:“散了宴席后,还请陛下将太子留下。” 庆隆帝的目光瞬了瞬,道:“好。” 当下,他也不再过问,放下此事看向殿中的歌舞。 梳洗完毕的卫嘉航终于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看他换了一顶发冠,太子面色发冷。 第四百二十二章 冷意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三章 荒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三章 荒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你去了何处?”太子低声质询。 “我……”卫嘉航面色难看之极,悄声答道:“儿臣,恐怕是中了别人下的套。” 太子握着酒杯的手一抖,透明的酒液泼出来了几滴,洒在了他衣袍的前襟上。他顾不得去擦拭,盯着卫嘉航道:“仔细说说。” 他的眼神中,透出来的寒意让卫嘉航一颤,道:“父王,今儿午宴前我出门,有人说是宝淳妹妹遣来的人,让我前往。” 借着舞乐声的掩护,卫嘉航将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太子越听面色越黑。若不是此刻身在大殿中,他恨不得一脚踹将过去。 “蠢才!” 太子死死地盯着他,低吼道:“你怎么能就这么回来了?” “我……”卫嘉航错愕道:“儿臣不回来,难道要在那里守着那具尸体吗?” “你自然该守着!”太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既然是有人设局害你,你怎么能不将事发现场给守好了。” “这里是皇宫,不比得别处,我还就不信了,他能做得滴水不漏。你在那里就无人会动里面的东西,总能查探出蛛丝马迹。” “那,那我现在回去。”卫嘉航紧张得结巴起来,起身欲走。 太子扶额,道:“你给我坐下!”他怎么生了一个这样愚蠢的儿子,眼下连尸体都被抬走,他现在回去还有什么用? 他往后看了一眼,吩咐身后的心腹太监将宝淳郡主叫了上来。 “父王,您叫我?”在这里,宝淳郡主收起来那些狂傲之气,表现的很是乖巧。 “我来问你,今儿午宴前,你在何处?”太子问。 见他面色不虞,联想起卫嘉航失踪了整整大半天,这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动向,宝淳小心翼翼地回忆道:“回父王,儿臣进了后宫,先去了延庆宫请安,后去了长乐宫。再后来跟着皇祖母去请了太祖母,一道进了宝林苑。” “那个时辰,正在宝林苑中。”她的语气十分肯定。 “你有没有遣人去叫航儿?” “没有,”宝淳郡主讶然道:“宝林苑在后宫,我去请二哥来做什么?”卫嘉航是皇孙,但今日的后宫中不止是有皇帝女眷,还有诰命夫人小姐。 “父王,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看了一眼卫嘉航,道:“你看,连你妹妹都明白的道理,你就这么跟着走了?宝淳,宴会散后,父皇定会让我们留下,你就按刚才的说法老实说了便是。” 这会若是让她知道了经过,反而失去了真实。 卫嘉航一张脸白了又白,待宝淳郡主退下后,颤声问道:“父王,那儿臣该怎么办?”他有种预感,他这个儿子,恐怕会被舍弃了。 “能怎么办?”太子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只听他道:“你酒后乱性、秽乱宫闱,逼死父皇宝林,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能抵赖不成?” “父,父王,”卫嘉航面上的眼泪唰地流下,哆嗦着道:“您……您明明知道儿臣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有什么用,你能拿出什么证据?”太子恨声道:“别人布好一个局,你就傻傻地往里钻。”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越过卫嘉航的头顶,看了卫嘉仁一眼。如今看来,长子虽然性情懦弱不讨喜,却也有他的好处,至少不会这样莽撞地上了他人的圈套。 如今,再说其他也是无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如赶紧想想补救措施。 他们这里的举动,落在卫亦馨的眼中,在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自打见到卫嘉航重新出现在这里,她就知道,大事已成。 曹皇后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完美配合了她的计划。 能在宫里瞒过影卫、瞒过各方耳目来实施这个计划并不容易。 那个将卫嘉航引走的小太监,是卫亦馨身边的心腹假扮,不怕露馅。那名宝林被卫亦馨用家人挟持,不得不配合她做了这场戏,自尽身亡。卫嘉航身边的两名太监被她设法控制收买,临阵倒戈。 这一番布置,若用心探查,定然会有迹可循。 然而,曹皇后将死去的宝林收殓,让卫嘉航收拾妥当后回到晚宴之上。这一着,看似大度宽仁,实则将现场悉数破坏殆尽。 再加上卫亦馨自己布置的后手,自信连影卫也查不出这件事和她的关系。 宫闱之中出了这样的事,无论真假无论庆隆帝在心头是否相信,卫嘉航这个人一定是废了。依她对太子狠辣心性的了解,为了储位稳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歌舞渐歇、曲终人散。 皇室宗亲三三两两地从殿中散去,皇子皇孙们尽皆告退。太子心头有数,留到了最后,才带着三个子女向帝后请罪。 庆隆帝起身,道:“跟我来。”这里是大殿,不便谈事。到了后殿,庆隆帝坐在龙椅之中,曹皇后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都知道了,那你就来说说吧。”庆隆帝抬了抬手,示意太子说话。 太子跪在地上,请罪道:“是儿臣教子不严,令父皇母后操心了!”这件事证据确凿,他就算要分辨,也要先行请罪。 卫嘉仁、卫嘉航、宝淳郡主依次在他身后跪下。 庆隆帝并不说话,房中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卫嘉航跪在地上,身子是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秽乱宫闱这样的罪名一旦坐实,哪怕他是皇孙,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太子知道,光这样含糊其辞的请罪无法蒙混过关,他硬着头皮道:“航儿年幼无知,受人蒙骗陷害,还望父皇明查!” “陷害?害他有什么好处?”庆隆帝淡淡问道。 这个问题,也是太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如果是冲着他的储位而来,要下手的对象,应该是他才对,至少也该是卫嘉仁,怎么会是卫嘉航呢? 如果说是要削弱他的羽翼,卫嘉航如今年纪幼小,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太子语气一滞,勉强道:“人心难测,儿臣也不知道那背后的人究竟是什么动机。但父皇您想想看,他再怎么无知,也不敢在宫中做出那等荒唐事来。” 第四百二十三章 荒唐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四章 当局者迷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四章 当局者迷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荒唐?!”庆隆帝冷声道:“你还知道荒唐?” 卫嘉航跪着膝行几步,哭道:“皇祖父,您一定得信我。航儿再怎么混账,也不会干出这等事情来!我的品性,您还不知道吗?” “父皇,”太子帮腔道:“航儿平时是有些顽劣,但一向知道轻重。在府里他母妃管束的严,他身边连通房都没有,还没经过人事。这种事情他连做都没做过,又怎么会在宫里犯下大错。” 曹皇后叹了口气,道:“恐怕,正是管的过严了……”她意犹未尽,但言下之意无非是在说:正因为卫嘉航没有尝过,所以才一时冲动之下犯下大错。 太子对她怒目而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看见他的神色,庆隆帝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愿意宠着姜氏留下的血脉,但不代表允许他们对嫡母不敬。 曹皇后这话说得没错,物极必反。 太子忙低头认错,道:“航儿是被人借他妹妹的名义引去此地,接着被人迷晕。父皇英明,求父皇做主!” “你有何凭据?” “这……”他哪里拿的出凭据,卫嘉航连引他去的那个小太监的脸都没有看清,身边伺候他的人又反戈相向。 其实也真不怪卫嘉航,宫中的小太监服色一致,又都弓着身子。主子们只当他们是会说话的木偶,谁会去认真看一名小太监? 庆隆帝轻轻击掌,一名影卫出现在门口。 她身姿窈窕体态婀娜,神色肃然却在眼角眉梢处透出妩媚之色。一颗泪痣点缀在眼角处,惹人遐思。她正是在净衣庵中出现过的——雨。 这件事,涉及宫闱丑闻,庆隆帝便动用了影卫去查。 “皇上,”雨在屋中跪下,禀道:“在容宝林的身上,有红冠蛇的毒性残留。下属在屋里找到一个瓷瓶,里面还有几滴红冠蛇的口涎。” 说着,她将一个青色瓷瓶双手呈上。吴光启接过,奉到了庆隆帝面前的书案之上。庆隆帝将瓷瓶拿起来,放在手里轻轻摩梭着,问道:“航儿,这可是你之物?” 卫嘉航看到这个瓷瓶,被吓得魂不附体。 这确实是他所有,以往在府中,他就是用这个装红冠蛇的口涎。 在府中,他用此戏弄丫鬟小厮。看他们中了药之后丑态百出,互相交合。他则在一旁,用去掉箭头染了红色的羽箭射他们的身体。最后谁身上的红点最多,就能获得他额外的赏赐。他热衷于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可是,这个瓶子他明明收得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房间中? 他条件反射地去摸了摸腰间。难道,自己无意将它带进了宫里?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不用他回答,他的神色说明了一切。 “没想到,我竟然有这么不争气的儿孙!”庆隆帝怒道,将那个瓷瓶猛然朝他掼去。 庆隆帝有一身好武艺,随手掷出的瓷瓶准头极好,命中了卫嘉航的脑门发出“砰”地一声闷响,才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里面透明的液体流了出来,在明砖上凝成几粒水珠。 卫嘉航的额头,顿时破了一个洞,鲜血缓缓流下。卫嘉航捂住伤口,却忍住疼痛不敢吭一声。他自己知道自己被陷害,但拿不出任何证据,哪里还敢吭声。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这是太子妃戴氏的声音。这是家事,又涉及一名宝林的声誉,庆隆帝只想关起门来处理,连这个儿媳也被排除在外。 卫嘉航失踪了大半天,戴氏就知道不妙,这会越等越忐忑。情急之下,她再顾不得许多,便来硬闯。 听见她吵闹,太子头上绽出青筋。这个时候,她来添什么乱! “儿臣这就去让她走。”太子道。 “无妨,”庆隆帝的神情不辨喜怒,就好像刚刚恼怒的人不是他。他挥挥手让雨退下,道:“让她进来,看看她儿子做下的好事。” 门口的侍卫将太子妃放了进来,戴氏脚步匆匆,忍着心头焦急给庆隆帝见了礼,看着捂着伤口的卫嘉航,心疼地问道:“儿啊,你究竟是怎么了?” “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您有什么气就冲着臣媳来。”戴氏伏地哀求,道:“航儿他还是个孩子,年幼无知被人利用,您就原谅他这一回。” 曹皇后也劝道:“皇上,这件事虽然人证物证俱在,但臣妾也觉得航儿不是这样的人。容宝林既已入土为安,就罚太子教子不严,多补偿些金银给容宝林的家人也就是了。” 她这哪里是劝,分明是在提醒庆隆帝,人证物证俱在、与容宝林尸骨未寒的事实。 果然,庆隆帝的面色更加阴沉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年幼无知?戴氏,我来问你,他在府里以戏耍下人为乐,是也不是?” 戴氏怔住,这种事情,怎地都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她恨恨地瞪了曹皇后一眼,这一定是她在皇帝跟前嚼舌。 “你也不必看皇后。”庆隆帝沉声道:“她比你们都要坦荡。”太子府上,有他放在那里的影卫,定期会向他禀报。 卫嘉航用红冠蛇口涎作乐之事,他早就知晓。 只是卫嘉航是嫡次子,将来帝王也轮不到他。换句话说,他荒诞无形反而不会威胁到储位,引起兄弟相残的人伦残局。况且这种事情又不会闹出人命,就由得他去。 庆隆帝是精明的帝王,但同时他也是人,更是卫嘉航的亲祖父。他也有喜怒哀乐,和普通人一样有着喜好厌憎,只是平时很好的掩饰罢了。 所谓当局者迷,他正因为早就知晓此事,对卫嘉航在宫中做下这等事情更信了几分,反倒不如旁观的曹皇后看得明白。 再加上事发之处的地点。那里,被列为宫中禁地并非无缘无故,可谓是庆隆帝的逆鳞,藏着他不能触碰的过往。 这,也是卫亦馨布下此局的厉害之处。 她了解庆隆帝,更了解曹皇后。这一着,卫嘉航必死无疑,将再也无法打方家的主意。 第四百二十四章 当局者迷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五章 幽州(万更19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五章 幽州(万更19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有了以往卫嘉航曾经用红冠蛇口涎作乐的不良记录,加上在现场发现的那个青色瓷瓶,以及容宝林尸体上残留的毒性,和两名人证。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都指向卫嘉航一时兴起犯下大错的事实。 他冒犯了容宝林,等于是给自己的皇祖父戴上了一顶绿帽子。试问,天底下哪个帝王能容忍这样的事实? 而被栽赃陷害,只是太子和卫嘉航两人的一面之词罢了。这样一来,就算庆隆帝没有全信了,也半信半疑。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太子妃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庆隆帝看向太子的目光,满是失望。他叹息一声,起身道:“罢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剥夺卫嘉航郡王封号,即日起赴幽州效力,编入镇北军下,永世不得返京。” 他没有立刻要了卫嘉航的命,已经是看在太子的份上,格外开恩。 听了对他的处罚,卫嘉航一身大汗淋漓,软倒在明砖之上,两眼无神。前几日,他还野心勃勃想要和兄长一较高下,转眼之间却沦为庶民,还被流放到幽州那种地方? 他的前途,他的宏图壮志,在这一刻统统都沦为泡影。 太子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庆隆帝既然手下留情,就说明他并未因此事而迁怒于自己。 但,太子妃却不这么想。 她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伏地连连磕头,道:“臣媳求皇祖父收回成命,切勿赶航儿去幽州。他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明儿又是大年初一,天寒地冻。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住口!”太子侧过身子,怒视喝道:“你懂什么。”这个妻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怎么能质疑父皇想要自己孙子的命,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太子妃的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但为了自己儿子,她也豁出去了,凄声道:“父皇,不如您将臣媳也一道发配去幽州吧。航儿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去了那边还怎么活。” 但庆隆帝岂是因为她哀求就改变决定的帝王,冷眼看着她,道:“航儿犯下大错,你这个母亲也有责任。你若是想去,我不阻止。” 说罢,对曹皇后道:“我们走。” 曹皇后起身,看着太子道:“你好生劝着些,别再惹你父皇生气。” 帝后两人走后,太子妃再也忍不住,扑到太子身上捶打起来,道:“你!你是个死人吗,就让人这等作践我儿!” “他都说是被冤枉的,你怎地就不信?”她一边哭一边道:“他也是你儿子,你也太狠心了,连向父皇求情都不肯。” 太子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沉声呵斥:“够了!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何处,回头再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人证物证俱在,你让我怎么求情?你是求情了,有用吗?”太子恼怒于她的愚蠢,而太子妃认为他太冷血。在这里两人又不敢高声,却也争执不下。 天底下的夫妻争吵起来,也都一样,哪怕是尊贵的太子夫妇。 卫嘉仁从地上爬起来,袖手站在一旁,垂目麻木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这里的人,是他的亲身父母、弟弟妹妹,但他却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好像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就好像在看一出戏剧。 宝淳郡主早就被吓傻了。她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这么严重。 卫嘉航瘫在地上,至今没有回过神来。他的脑中,只反复响着“幽州”两个字。那个地方,他只听人提起过,是一个穷山恶水的艰难之地。 而他,竟然被贬为庶民去那里?这让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但庆隆帝既然已经下令,结果就不可更改。 外面的夜色一层一层的落了下来,这是个阖家团圆的除夕之夜。这一夜对太子府上来说分外难熬,但对很多人家来讲,都是一年中最幸福美好的日子。 方家的除夕宴已经散了,明玉院的暖阁里备下茶水糕点,大人小孩们在一起说笑守夜。 看着窗外的夜色,方锦书默默想着心事。 宫里的朝觐,她不够资格参与,也就不知道宫中所发生的事情。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样的大好时机,卫亦馨一定不会放过。 说不定,明日就能有结果。 “在想什么?”方锦晖走到她身侧,柔声问道:“可是在担心太子府前来求亲的事。” 方锦书笑着点点头,道:“正是,希望过年后这事能平息下去。” “都怪姐姐没用,帮不上什么忙。”方锦晖自责。在她和巩文觉的亲事上,方锦书帮了她不少。这回轮到妹妹了,她却只能干看着。 “大姐姐这是说哪里话。”方锦书笑道:“那可是太子府,我们能有什么法子?再说,往日大姐姐护住我的时候,还少吗?” “妹妹还等着大姐姐成了巩家少夫人,照拂妹妹呢。”她笑着打趣。 方锦晖的面上掠过一朵红云,嗔道:“妹妹你又来打趣我。”她看了热热闹闹地屋中众人一眼,悄声道:“妹妹我们出去说话。” “说什么?”方锦书有些诧异。 “你跟我来就是了。”方锦晖扯了扯她的袖子,上前对司岚笙禀道:“母亲,我和妹妹出去看烟花。” 正在和方孰玉说话的司岚笙扭过头道:“去吧,系好斗篷,别着了凉。” 方锦艺见她们要出去,也想跟上,白姨娘扯了扯她,道:“六姑娘就在这里陪我打个络子玩。”她极有眼色,眼看她们姐妹二人出去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不让方锦艺去添乱。 两人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好斗篷,出了屋子,沿着游廊走着。 除夕之夜于平日不同,因许多客商行商都返乡团聚,也少了揽活的零工,整座洛阳城冷清了许多。但这一夜的灯火,却是星星点点,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平日的这个时辰,各家各户早已熄灯安歇。今日守岁,整座城都笼罩在温暖的橘色光晕之下。 方锦晖伸手将方锦书斗篷的兜帽拉上来,嘱咐道:“夜里风凉,万不可大意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幽州(万更19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六章 烟火里散落的尘埃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六章 烟火里散落的尘埃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我们姐妹两人,也好久未曾这样说说话。”方锦晖关切地看着妹妹,道:“假山那里地势高,能看见外面的烟花,我们去那里走走可好?” 为避免走水,除夕夜的烟花由宫中统一安排燃放。分别在端门外面的大广场上,和处于中轴线的定鼎门大街上。方家位于修文坊中,离定鼎门大街不远,正好可以看见。 “听姐姐的。”方锦书欣然应了。 橘黄色的光晕,替夜色抹上了迷人的色彩。冬夜正寒,方锦书的心里却暖意融融。 到了假山的亭子里,芳菲、巧画上前放下挡风的布帘。方锦书道:“我们站着说话就好,这里毕竟寒冷,不宜久留。” 她因习武体质好了很多,在这里也不觉得冷。但方锦晖却是弱质女流,别把她给冻坏了。 方锦晖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笑道:“也好,估摸着还有两刻钟就放烟花了,我们看了就回去。”她侧头望着妹妹,道:“我觉得才过没多久,妹妹也都成大姑娘了。” “太子府的婚事姑且放到一边,妹妹你自己有没有中意的人?”她特意走到这里来问方锦书,正是为了避人耳目。 就算在翠微院里,也有下人仆妇往来,这样闺房的私密话,难保会被人听了去。事关妹妹的清誉,方锦晖自然是要慎之又慎。 而这里,就只有姐妹二人,和她们贴身的心腹丫鬟。对她们这样身份的姑娘来说,贴身丫鬟就是特意培养出来的心腹,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 没想到她特意让自己出来,是说这个。 方锦书想了想,道:“我还真没想过。这件事,自有母亲安排的吧?”嫁给谁,她都无所谓,都是一样过日子。 “妹妹你也不小了,难道就没有自己喜欢的类型吗?”方锦晖道:“若有合适的人选,姐姐我可以替你去跟母亲说。” 闺阁千金总是不好提起自己的亲事,然而方锦晖既然已经订了亲,又是方锦书的大姐,这样的身份去提再合适不过。 她这门亲事定得好,巩文觉正是她想要的良人。而女子嫁人,几乎就是二次投胎,方锦晖同样也希望妹妹能嫁得一个好夫婿。 门当户对固然重要,若能情投意合,就再好不过。 方锦书却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瞒大姐姐,我并没有想要嫁的人。”如果,有谁是她嫁了之后,笃定能更改方家命运的人,无论外表年纪,她都一定会嫁。 可惜,怎会有这样的人?她怎么想,也想不出,索性顺其自然吧。 方锦晖略作思索,道:“妹妹你觉得郝家表哥如何?你们俩年纪正相当,他又一向疼爱你。这两年的生辰礼,他也最为用心。” 通了情事之后,方锦晖便慢慢察觉出来,郝君陌对方锦书的与众不同来。一年到头,两家总会聚上那么几次,而郝君陌对方锦书的关心,只要留意,就能看出来已经超过了对表妹的正常关心。 “陌哥哥?” 方锦书从来就没想过和他的可能性。被方锦晖这么一提起,脑中闪过一张阳光少年的面孔。他的眼神,总是那样温暖和煦,对自己拥有无限的耐心和纵容。 她对自己的婚事不上心,并不代表她不懂得男女之情。眼下这么细细想来,郝君陌的举动,确实是有些不同之处。 “他,也是可以的吧。”两家既然都知根知底,又是表亲关系。她嫁过去了郝家,总比在别处多得一些自由,方便她做事。 “什么叫也是可以的?”方锦晖不由失笑,道:“你对他,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能有什么感觉? 方锦书在心底苦涩一笑,在情之一字上,前世她已经伤得够深,今生不想再重蹈覆辙。多少夫妻,也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也照常一辈子相敬如宾吗? 为情所困者,通常更加痛苦,就连皇帝也难以例外。 这辈子,她不愿再品尝情殇的滋味,不想再付出一颗真心。到头来,却是满目疮痍千疮百孔。 改变方家的命运,这就是她最大的心愿和目标。 想到这里,方锦书改了主意,道:“大姐姐,我觉得陌哥哥不适合我。” 他那样的阳光少年,妻子应该是一个内心明亮的女子。而自己所背负的使命,注定了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快乐生活。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也给不了他爱情,注定会辜负他的一腔深情。 她,配不上他。 两个人在一起,若只有一方默默付出,而另一人始终无法回应,那给一直付出的人所带来的,只会是伤害。 如果只是一桩政治联姻也就罢了,偏偏郝君陌对她真情实意。 就算她能相夫教子,但郝君陌得到的却只是她的躯壳而已。她确信,并不爱他,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情,那何必去带给他伤害呢? 方锦书心头的曲折,方锦晖无从了解,她只是有些讶异。为何前一刻妹妹才无可不不可,后一刻就斩钉截铁的说郝君陌不适合她。 “妹妹何出此言?”方锦晖自己觉得,两家若是能做成了这门亲上加亲的亲事,妹妹的幸福也能有保障。 方锦书微微思索片刻,笑道:“我细细想了想,我一直拿他当哥哥,突然说要嫁给他过日子,这感觉太奇怪了。”真实的原因,她没办法说。 “你还小嘛,等长大些就知道了。”方锦晖只当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当下也不着急。 姐妹两人刚说完了话,外面响起了巨大的爆竹声。 两人循声望去,一朵朵绚丽无比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在深黑色的夜幕上,留下璀璨的痕迹。转瞬间,又消逝而去。 再下一息,在这朵烟花还未完全消散的烟雾之中,另一朵烟花灿然绽放,令人迷醉。 “好美。” 方锦晖双手合十,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夜空,生怕错过了这刹那而过的美景。 闻着烟花留下的硝烟味道,方锦书的眼睛却追随着那些烟火中散落的尘埃。烟花很美,然而她却愿做那尘埃,在空中飞舞着、散落着、自由着,随风而逝。 第四百二十六章 烟火里散落的尘埃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七章 除夕夜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七章 除夕夜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同样的夜空,不同的人家。 权墨冼拧眉看着眼前的两人,沉声道:“二叔公,侄孙在门口安排了车,这就送您二位回去。” 权东捻着山羊胡子笑得一脸开怀,眼中冒着精光,道:“我说黑郎,这大除夕的哪里有把自家亲戚往外赶的道理。” “我们特地上京来庆贺你的喜事,这才没能和一家团聚。这个时候,你要让我们父子两人孤零零地回去过除夕吗,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嘛。”他慢条斯理道。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趁除夕团圆的这个借口进了权家的门,哪里舍得再踏出去。权墨冼给他赁的院子不错,连烧饭担水的下人都提前准备得周全。可在那里住着,毕竟达不到他的目的。 权时安帮腔道:“是啊,有侄儿你在,我们又不进内宅。随便在外院找一间屋子,我们就能安歇,何况大除夕晚上跑来跑去的。” 除夕之夜并不宵禁,但在这样合家团聚一起守岁的日子里,外面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值夜的更夫、巡逻的衙役仍旧在尽忠职守。 “仓促歇下,我只怕委屈了二叔公。”对两人的无赖嘴脸,权墨冼早已有所准备,怎能让他们赖在自己家里。 “不委屈不委屈。”权东连连摆手,看着权大娘道:“他侄儿媳妇,黑郎要赶我们出去,你可来评评理。” 权大娘面有难色。 她知道权东要留下不怀好意,但他是长辈,说出这样的话,就怕坏了权墨冼的名声。这里不比得卢丘,自己儿子好不容易才考得了功名,得了官身。她不想因为二叔公这样的人,坏了自家儿子的前途。 她刚要说话,权璐将一碗汤面重重地搁在权东面前,硬邦邦道:“二叔公,您要的汤面!”那碗汤面色香味俱全,瞧起来很是不错,只是权璐这么一放,乳白色的汤汁洒得桌上四处都是。 “你个姑娘家家的,眼看就要出嫁了,也没学着温柔些。”权东端出长辈的样子训斥,终是抵不过浓郁肉香的诱惑,拿过筷子绊了几下,开始唏哩呼噜地吃起来。 “还是那么泼辣。”权时安嘀咕了一句。 “谁泼辣?”权璐将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重重一拍,道:“我要泼辣,今儿早就将你撵了出去。往年是谁分了我家的田,这会也真好意思上门!” 她拿出了在卢丘的泼辣劲,逼得权时安往后躲了一下。 “那些陈年往事就不要提了嘛。”权东手里挑着面,道:“这次上京,我不是把这些田契都拿上来了嘛,一分一丈都不会少。”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权璐继续道:“应当应分要拿回来。”她摊开手掌道:“这些年的收益呢?二叔公您可不要告诉我,每年都亏钱。” 权东面色有些尴尬,道:“这个么……真是没有利润。一年遭了水灾,一年苗子没有育好,还有一年又干旱,总之没有消停过。” 已经揣进了兜里的银钱,要让他再吐出来,真的是对不起他铁公鸡这样的名号。把到手的肥肉吐出来,就已经够他难过的了。 权璐连连冷笑道:“所以,还请二叔公吃完这碗面,快些回去吧。您这样的贵客,我们家着实接待不起。” 她来出面赶人,比权墨冼更好。 顶多被人在背后说她泼辣,反正她泼辣的名声早就有了,又已经定下了彭家的亲事,她不惧。 林晨霏坐在权墨冼身侧垂头微笑。在卢丘时她就知道权璐的泼辣,上京后还当权璐转了性子,穿着打扮于京中闺秀无疑。原来,这骨子里的泼辣劲头还在。 权东面上只觉臊得慌。 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赶人,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借着吃面,他给权时安打了一个眼色。权时安会意,道:“大堂嫂,您就看在我二人在京也没有故旧的份上,收留我们这一晚。别人家都在团聚,我们要被赶出去,唉!” “过去的事,都是我们糊涂做错了!”他做出一副诚心致歉的样子来,道:“黑郎如今当了大官,总不能翻脸不认我们这些族人吧。” 他和父亲在来之前就商议过,权家里最好对付的两人,就是权大娘和林晨霏了。 权墨冼冷心绝情,是个能撕破脸的主,他们惹不起。再加上他如今身边有个刘管家,哪怕是硬来,也比不上人家。 权璐是个泼辣的,又是女流。她若豁出脸去,他们父子二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权大娘最好说话,总有可乘之机。林晨霏性子温顺,说不定也能从她身上找到机会。 果然,听他说得凄凉,权大娘有些意动。不为别的,实在是她太了解眼前这两人的嘴脸。这正值过年,若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今形势逆转。 在卢丘时,反正一无所有,权墨冼便索性跟族里翻了脸,上京赌一把。庆幸的是,这次是他赌赢了。 而眼下在京城,权东两人反而成了那光脚的,在朝为官的权墨冼成了玉器。打了老鼠翻了玉盆,这是权大娘不愿看见的。 见她面色犹疑,权墨冼忙截住她的话头,道:“二叔公放心,一定不会让您老人家这个除夕夜过得不好。” 他笑着在权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起身道:“就让我送你们出门。” 权东面上的神情很是纠结,过了半晌,看了一眼束手候在一旁的刘管家,才终于放弃了要赖在这里的念头。 “好,我就知道黑郎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他笑得一脸慈和,起身穿上斗篷朝门外走去。 “爹!等等我。”权时安不明所以,紧紧追了上去。 见权东如此干脆利落地离开,其他人一阵错愕。之前才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不走,怎么这会走得这样干脆利落? 权墨冼笑了笑,不作解释,起身将权东两人送出院子。 能让权东放弃打算,自然就要让他眼下就得到好处。他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找了两名女妓到权东的住处,让她们好生伺候罢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除夕夜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八章 虎毒不食子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八章 虎毒不食子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权东父子两人,用脸厚心黑来形容再合适不过,犹如狗皮膏药一般粘住权家。 对权墨冼来说这实在是件挺无奈的事。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然而他毕竟姓权,父亲的坟还在权家族里。 族人正是死死地拿住了这个命脉,才非得在他这里谋取好处。就算他设法将权东父子赶回了唐州,还会有另外的人上京来。除非,他自请出族,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但是,就算他千百个愿意,在高芒这个把家族利益看得很重的时代里,自请出族无异会被万人唾骂。 旁人只看得到你离经叛道的行为,谁又会去细究这其中的因由? 他已经站在了百官的对立面,在朝中无人敢旗帜鲜明地支持他。就算是方家,也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要密切一些罢了。这个时候,他岂能再竖起一个庞大的敌人群体? 身为朝廷命官,脱离家族而自立门户。这样的事情看上去不关其他家族的事,但那些世家大族岂会坐视。 几百年来,他们的延续正是靠所有的家族子弟而支撑着。在家族内部,嫡庶分明,等级森严,自然就会滋生不公与不满。 这样的事,他们若是要置之不理,那么就会有人效仿。一人成功,群起跟随,这会动摇家族根基。 世家大族的能量,连皇帝都忌惮三分。何况权墨冼一个区区六品官,根本无法抗衡。 这其中的利弊,权墨冼想得清楚明白。如果他只是孤身一人,死有何惧!但是在他的身后,还有他想要护住的家人,还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他想要替他们伸张正义。 比起那样不能接受的后果,他只能先忍了权东父子。幸好有刘管家在,量他们也闹不出多大花样。 忍一时风平浪静,这是权墨冼的真实写照。 而在太子府,这一夜注定了不会平静。 他们从宫里回来后,太子妃一直不依不饶。明天就是大年初一,她怎么舍得在这样的日子里,亲手将卫嘉航送走? “你不舍得也要舍得,”太子看着她,满面不耐,道:“父皇的命令,你有胆子违抗?”他压低了声音在太子妃耳边道:“父皇,连航儿在府里做了什么事都一清二楚。” 他一直都知道府里有影卫的存在,庆隆帝也没有瞒过他,甚至告诉过他是谁。 但是,当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太子才深切体会到了活在别人目光下的恐惧。他往深里想,也许府里不止是放在明面上的那几名影卫,还有藏得更深他并不知道的。 这样越是细细思索,他越是觉得恐惧。看谁都有可能,草木皆兵起来。 太子妃其实也知道这件事无可挽回。但是,这让她怎么接受,要骨肉分离的事实?卫嘉航自小锦衣玉食,乍然要去受这样的苦楚,她越想越是担心。 她捧着卫嘉航的脸,泪如雨下:“航儿别怕,母妃陪你去。” “荒谬!”太子沉声喝道:“大过年的,你作为府里的当家主母不好好料理府中事务,跑去幽州做什么?” 莫说是太子府,就算是京里的大户人家,过年也是最忙碌的时候。人情往来交际应酬,样样都不能少。 “父皇都允了我去,你反对什么?”太子妃抹了一把眼泪,抱着卫嘉航的肩头就往外走,道:“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去幽州要准备充足些。” “母妃!”卫嘉仁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唤道:“您可不止弟弟一个儿子!”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母亲的心会长得这样偏,为了卫嘉航一个,连整个太子府都不要了。 他问自己,难道他不是母亲亲生的吗? 宝淳郡主蹭蹭蹭跑上前去,一把拉住太子妃的胳膊,哀求地看着她,道:“母妃,霖儿求您不要走。” “戴氏!”太子面色黑如锅底,狭长的桃花眼中目光冷厉如冰:“你真要走,就别后悔!” “我有什么后悔,你护不住儿子,自有我来护。”太子妃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她看着宝淳郡主道:“你在京里有父王,航儿就只有我。” 说完,她再看了卫嘉仁一眼,便和卫嘉航一道离去。 这个年头,女眷出门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太子妃要赴幽州,惊动了府里所有的下人,灯火通明地连夜收拾着行装。 有母亲同去,卫嘉航的心也安定下来。他年纪毕竟还小,熬不住便睡了过去。 太子妃爱怜地看着他熟睡的面庞,轻声吩咐:“你们都下去,让航儿好好睡一觉。” 这一日,他该被吓坏了吧!不知道是谁那么黑心,设局对付这么乖巧的航儿。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皇帝不查,她自己来。 这是航儿在太子府上的最后一晚,就让他睡个好觉。其余的事,就交给她来操心。 太子妃的右手抚过卫嘉航的发顶,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放下帐幔,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别扰了航儿休息。”她嘱咐着门边的侍女。 她没睡,太子也未曾合眼。 书房里很暗,仅在墙角处点了一盏油灯。太子藏在光影里,书架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那是他篡养的心腹死士。 为了在庆隆帝的眼皮子底下养起这队死士,他花了不少心血。 “睡了?” 黑衣人回禀:“回主子的话,睡了。” 太子沉默了良久,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道:“动手吧,做干净。” “主子放心。” 黑衣人消失在书房里,太子一动不动地坐了两刻钟的功夫,如同木偶一般。除了还有心跳呼吸,和偶尔的眨眼,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个死人。 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是迫于无奈。 虎毒不食子,难道他想要亲手葬送儿子的性命?和那些庶出子女不同,卫嘉航,是他看着一点一点的长大,亲手教过他写字,手把手教过他挽弓。 他的手心,好像还残存着他的温度。而就在前不久,卫嘉航还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能替他拉来助力。 第四百二十八章 虎毒不食子 言情海 第四百二十九章 庆隆四年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二十九章 庆隆四年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是,这些温情,比起皇位来又算得了什么! 航儿,待父王登基,一定替你重新风光下葬,洗刷你今日之屈辱。你要原谅为父,我也是逼不得已。 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挫败感压回去,却升起一股狂躁之感,无处发泄。 他有什么办法! 比起一个被贬为庶民,发配去幽州的,再无用处的儿子,他只能作此选择。卫嘉航此去祸福难料,是死是活都不一定。而且,就算是活着,又能有什么价值? 还不如死了的好。 至少,这样一来,还可以挽回父皇的心,巩固储位。 航儿,要怪你就怪你母亲,为什么一定要陪着你去幽州吧!太子府,怎么能没有女主人。连太子妃都没有的太子,还拿什么去争大位。 这个借口虽然苍白,但令太子的内心好过了不少。对,千错万错,这都是戴氏的过错,那个无知妇人! 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之际。 守岁的人们都相继进入了梦乡,只留下院子里的灯火照亮着方寸之地,驱散着黑暗。 太子妃指挥着一众下人收拾了大半夜,打了好几个哈欠,挥挥手道:“先到这里,剩下的明日再说。”她扶着侍女的手回房安歇。 一个黑影从卫嘉航的床头掠过,他拿出一段白绫套在大梁上,将睡得正熟的卫嘉航抱起,挂在了白绫之上。 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他连迷烟都没用,就怕被影卫查出这是一场谋杀而非自缢。 身子的腾空和喉间的压力,让卫嘉航从梦中惊醒。他瞪大了两眼,两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想要叫喊却被白绫所压迫着,只能发出荷荷地低声吼叫。 门外守着的侍女被黑影点了睡穴,丝毫不知她们的主子正在遭遇生死危机。又挣扎了几息,卫嘉航停止了动弹,面上还带着对生命最后的留恋与惊恐。 黑影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用茶杯压好,抹去了他留下的所有痕迹,才从后窗出跃出。 这一切,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如同一场默剧。 黑暗终于过去,初生的太阳奋力挣扎着,穿透了厚厚的云层,形成道道金光,洒在洛阳雄城之上。 大年初一的早上,总是喜气洋洋。 这一日,官员不用上衙、学生不同去学堂、商人不用开市、农人不用下田。难得的假期,给这样的喜气用增加了一些慵懒的气息。 人们起床的时辰,都比往日要晚了片刻。直到天色完全放亮,街道上才热闹起来,人们互相道着恭喜。 修文坊里,各家各户大开中门,爆竹声声不断。 家里的小辈们,都换好了提前制好的新衣,用罢早饭在各自长辈的带领下,前往慈安堂里,给方老夫人请安。 方老夫人穿了一件绣着万字不到头纹用金色如意纹滚边的贡缎袄,满面喜气端坐在上方。儿孙争气,方家蒸蒸日上,没有什么再能让一名老人高兴的了。 方穆穿着一件锦袍便服,与她坐在一起,接受儿孙们的磕头拜年。他刻板的面容上,也带着喜气。 方家一日比一日好,这都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他在方孰玉的身上看到了希望。方孰玉,就是方家下一任的家主,掌舵人。 他们这样的文官家庭,对嫡子的培养至关重要。 否则,哪怕是显赫一时,终究也会衰败下去。而在方穆这里,至少能看到三代之内,方家的兴旺发达。 由他而起,方孰玉、方梓泉,将可接过方家的重任。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假以时日,方家也能成为那百年世家之一。 方穆知道自己想得有些远了,但至少眼前这三代,总能做到的不是吗? 如果,方穆知道上一世方家的结局,想必他就不会如此乐观。不过幸好,有方锦书的努力,方家总有希望。 在方穆、方老夫人的下首处,坐着的是方柘、庞氏。他们的辈分高,在家里理应受晚辈磕头拜年。 一众晚辈依次给他们拜年,方老夫人、庞氏笑着一一给了压岁钱。丫鬟们提前布置好了小椅子,姑娘少爷们纷纷落座,济济一堂。 方锦书挨着方锦晖坐下,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亲人。 庆隆四年了!她在心中感慨,距离那个重大的转折来临,还有三年。来得及,她一定来得及。 在座的人,少了方孰才、方锦佩两人,多了一名曲氏。 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随着姑娘们的陆续出嫁,男子们娶媳生子,这里的人还会增增减减。她总会出嫁,迟早会不在这里。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不论她在何处,守护方家总是她肩头的职责。哪怕新加入的人和她并不亲近,她也要护好整个方家。 众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方锦书在心底默默计算着时间。 距离她将卫嘉航求亲的消息散布出去,已经有了十余日功夫。卫亦馨想必已经动手,就看是何时能传出消息。 她也不确定,卫嘉航的命运将走向何方,卫亦馨对针对他会布下一个怎样的局。 也许,他会被栽赃嫁祸贬为庶人吧,这样一来,这桩亲事自然作罢。或许,卫亦馨会设法让庆隆帝给他指婚,从而断了太子府和方家作为姻亲的可能性。 这是方锦书站在卫亦馨的立场,所能想出来的两个法子。 论起来,后一个法子更加困难一些。毕竟,连卫嘉仁都尚未成亲,指婚又怎么能先指到卫嘉航的头上。除非,卫嘉航冒犯了一名千金被抓个现行,为了掩盖这桩丑事,不得不用指婚代替。 这对卫亦馨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 但方锦书笃定的是,按她的揣测,卫亦馨一定会从卫嘉航这个源头入手。只要解决了卫嘉航,求娶一事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方锦书在计算着时间,卫亦馨同样在等待着结果。 昨夜她跟随齐王一道离席,只知道太子一家都被庆隆帝留下,却不知道结果。但她并不担心,美美地睡了一觉,一早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怎么能不浑身舒畅? 卫嘉航啊卫嘉航,你这次就算侥幸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第四百二十九章 庆隆四年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章 我也不想活了!(万更20天求月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章 我也不想活了!(万更20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太子府里,太子妃起了个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指挥查看着行李。 她的院子里,忙忙碌碌都是下人。好几个箱笼放在院子中敞开着,伺候着她的贴身侍女正挨个往里面放东西。 太子妃要用的衣帽鞋袜、被褥帐幔、钗环首饰、脂粉香膏……乃至茶具碗勺、子孙桶等林林总总都会带上。 “太子妃,且容婢子先替您梳妆。” 她起来后连梳妆没心思,只担心着即将远行的事宜。这一去,千里之遥,幽州那样的苦寒之地,怎能不准备妥当。她自己辛苦点没什么,万万不能苦了航儿。 听见侍女劝她,太子妃才点点头,回房坐在梳妆台前。 另一名侍女带着几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将早饭一一摆在桌上。 “太子妃,婢子去郡王爷的院子里看了,郡王爷还没醒来。”卫嘉航此刻虽然已经被贬为庶人,但这些侍女都知道太子妃的心思,仍然沿用着往日的称呼。 太子妃点了点头,爱怜道:“就让他多睡一会,昨儿折腾了一日,也累坏了。今日就要赶路,还不知道能不能睡个好觉。” 莫说太子府,就算是京里普通大户人家出行,也没有这样急的时候。至少会提前一周开始收拾行李,同时遣人去沿路查看,找好每一日的歇脚之处。 否则,万一错过了宿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只能临时在车上歇了。 “梳个圆髻就行。”太子妃吩咐,远行在即,一切以便利为主。侍女在她面上用了一层玉容粉,掩盖了眼底的青黑,她满意的点点头。 想了想,她吩咐道:“去跟太子说一声,我借府里一队亲卫使使,到地方就还回来。” 若不是因为大过年的百行歇业,她打算自己去雇镖师,不会去求那个冷血之徒。只是,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安全,再低一次头又何妨? 因为卫嘉航此事,在太子妃的心头和太子已是夫妻情尽。她这一去,就不打算回来。这里,任由太子怎么都行,她不在乎。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若太子不肯,你就让他来找我。” 侍女领命而去,太子妃整理好了妆容,换上一件半新不旧的家常袍子,坐到桌边拿起银筷子准备用早饭。 院子里收拾行装的下人们,突然静了一静,一名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进了屋,“扑通”一声跪下,神色惊慌地禀道:“太子妃,太子妃!大事不好了!” “这是怎么了?”太子妃不耐烦地看着她,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丫鬟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埋着头禀道:“郡王爷他,他死了!”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府里谁不知道太子妃最疼爱的就是郡王爷,这样的坏消息,太子妃的反应可以预料。 “什么?!” 太子妃手一抖,再也握不住筷子,那双银筷“哐当”一声掉到地面上。 只听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再说一遍。”她不敢相信,昨儿夜里还好好的儿子,怎么会死了。 不,一定是这些人看错了!不中用的奴才。 “太子妃,今儿郡王爷一直没有起身,芍药姐姐想着先将纱窗开一下透透气。没想到一进去房里,就……就看见郡王爷吊在房梁上!” 这句话,对太子妃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她晃了晃身子,伸出手,虚弱道:“走,扶我过去。”这怎么可能,她一定要亲眼看过了才能相信。 到了卫嘉航的院子里,伺候他的下人早就吓得不知所措。见太子妃来了,纷纷伏地跪下,一个字都不敢说。 房门大开着,在廊下都能瞧见卫嘉航吊在空中的一双脚。 太子妃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好痛!原来,这不是梦。这么说,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了?自己的航儿,真的死了? “儿啊!” 太子妃一声悲呼,扑进房去。 卫嘉航是自缢而死,面色青白,两眼死死地瞪着虚空之处。他的尸体,只看一眼,就令人毛骨悚然。 “快,快!”太子妃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航儿放下来。” 听见她的吩咐,四周的下人才连忙上前,搭了板凳将卫嘉航取下,抱到榻上放好。他已死去多时,四肢都已冷却僵硬。 “太子妃,这里有一封郡王爷的绝笔。” “什么绝笔?”太子妃深思恍惚。 侍女拿起桌上的一页纸呈上,道:“太子妃您看。”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大致意思是他一时冲动做错事,不想拖累父王和母妃,以死谢罪,望皇祖父赦免他的罪过。 太子妃拿着纸,两手不住颤抖。 这,的确是卫嘉航的笔迹,她认得。难道,是自己错了?那件事确实是航儿一时冲动酿成大错?可是,也不用死啊,你死了,让母亲还怎么活。 她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被掏空,摇摇欲坠不敢面对眼前的事实。 “这是怎么了?”太子一脚踏进房门,拧眉问道。 还不待太子妃回答,他的目光触及榻上卫嘉航的尸身,大惊道:“航儿!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吃惊的演的,但悲痛却是实打实发自内心。 他扑到榻边,握住卫嘉航已经冷掉的双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谁来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他嗓音低哑。 “哈哈哈!”屋中突然响起太子妃尖利的笑声,她边哭边笑道:“逼死了航儿,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连续三个“满意了吧”一声比一声更高,到了最后,她更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声音中的凄绝悲痛,比那极北之地的寒意更甚。 她恨恨地看着太子,一把拔掉头上的金簪,用尖利的那一端对着自己的喉咙,双腿倒退着,两眼圆睁道:“航儿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你,你就好好的做你的太子殿下,你这个孤王!”太子妃的眼中,闪着疯狂的恨意。 太子见她的表情就知道不对,但他们之间却隔着一张桌子。情急之下,他拿起桌上一个茶杯,准确的掷中了太子妃握着金簪的右手。 第四百三十章 我也不想活了!(万更20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一章 人命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一章 人命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太子妃“啊!”一声惊叫,金簪脱手掉下,在她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闹够了没!”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太子一个闪身来到她的身旁,在她脖颈后面并指一点,她身子软了下去。 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一众下人反应不及。见太子妃软倒,她的侍女欲言又止。 太子吩咐:“她没事,你们扶她回去好生歇着。去找世子和宝淳来,守着她。醒来了要是再发狂,再来告诉我。”他对戴氏谈不上喜爱与否,两人的婚姻只是因为需要。戴氏替他养育了两子一女,他也就给予她应有的地位。 但近来戴氏做的这些事,让他有些厌恶起她来。但厌恶归厌恶,太子却不能没有太子妃。 “把这里好生收拾了,给航儿换一身衣服。”太子闭了闭眼,拿过那张绝笔,道:“孤进宫一趟。” 他既然已经付出了一个儿子的性命,怎能不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在父皇面前将痛失爱子哭诉一番? 大年初一,本是一年新的开始,太子府上却要办丧事。这样的事情,总能唤起庆隆帝的怜爱之心,替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对他来说,利用每一件能利用的事情,这乃他的本能。哪怕,卫嘉航的死,就是他亲口下的令。 卫嘉航还未及冠,只能算是夭折。庆隆帝已经剥夺了他的名号,按理只能按庶民的规矩下葬。眼下,太子妃昏睡,太子进宫,府里管事的内外管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去请教太子的心腹幕僚杜师爷。 “先等等。”杜师爷道:“等宫里的消息出来再说。” 昨日在除夕宴上发生的事情,事涉庆隆帝乃宫闱丑闻,太子并未告诉他,他也无从判断。但卫嘉航不论犯了什么罪过,既然已经死了,皇上总会网开一面。 管家这才心头有了数,先将卫嘉航的尸体清洗,换好了寿衣。再指挥着府里下人挂起了白灯笼,将过年时的喜庆摆设全都撤了下去。 太子府上这样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卫亦馨跪坐在苇席之上,面前摆着一套古礼才用的茶具,一炷清香袅袅升腾。煮水、放入茶叶沫、加入几味调料,动作优雅一气呵成,赏心悦目。 “主子,太子府上的郡王爷,今儿一早夭折了。” “知道了。” 卫亦馨伸出素手,端起刚刚煮好的这杯茶。茶的滋味,被她调得苦咸难明,还隐隐透出一种涩意,在舌尖盘旋不去。 她小小地喝了一口慢慢品着,如同在品着太子妃的眼泪与悲痛。 在前世,太子妃仗着太子受宠,表面恭顺实则从未将她放在眼底。明明是一个儿媳,做事却肆无忌惮,甚至还给宝昌公主出馊主意,让宝昌来找自己的麻烦。 卫嘉航的死,不过是顺便教训一下太子妃罢了。 她的嘴角泛起一个愉悦的笑意,吩咐道:“跟马场说一声,初八那天我会过去一趟。”也是时候,检阅自己的班底了。 今生既然好些事都发生了变故,比如她这次亲手推动的卫嘉航之死。那么,她就要早作准备,太子、朝中重臣、乃是自己今生的父亲齐王身边,都要早早的布好棋子,以备后用。 她这一场谋划,死去的何止卫嘉航而已。容宝林、因此事而被迁怒的那两个人证迟早也性命难保,就这样一算,就有了三条人命。 但这些,比起她所图谋的大计来,又算得了什么?几条人命而已,还不放在她的心上。 而接到这个消息的方锦书,错愕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料到卫亦馨出手狠辣,却也没想到会在大年初一这天听到卫嘉航死亡的消息。这实在是,太过突兀了些。 卫亦馨,她究竟做了什么? “姑娘,姑娘?”芳馨有些担心地唤道。 对方锦书而言,卫嘉航死了,亲事就自然告吹。但太子府提亲这件事,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么一来,对方锦书的名声恐怕有些妨碍。 以陈婉素为例,和她定亲的未婚夫被醉汉撞死,她就被人说成是命硬。这次太子府只是提亲,卫嘉航就在大年初一突然死去,恐怕立刻就会传出方锦书克夫的话来。 所以,芳馨很是有些忧虑。 方锦书醒过神来,看见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道:“放心,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突然。”她起身道:“我去母亲那里一趟。”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聚在家里,饮屠苏酒吃饺子,不扫除不洗浴,府中的琐事也一下子少了不少。 司岚笙是个能体恤下人的主母,让管事媳妇排了轮值,让更多的下人能回去家中过年。该忙活的准备的,在年前就已经完成,这一日,她也能松快松快。 人少了,方府里一下清净不少。 方锦书披着斗篷,沿着游廊到了明玉院里。 “母亲。”她见礼请安。 卫嘉航夭折的消息,司岚笙自然也收到了。太子府前来提亲的时候,方锦书说将此事交给她去办,却没想到是个这样的结果。 见方锦书来,她便知道所为何事,挥挥手让伺候的丫鬟俱都下去,又让烟霞守着门口。 “这件事,你可知因由?”司岚笙不相信这件事与自己女儿有关。 一来,她不相信方锦书会为了躲避这门亲事出手害人;二来,那可是太子府,就算方锦书想,也做不了什么手脚。 但为了确认,她还是多问一句。 方锦书缓缓摇头,道:“女儿不知。我猜想,应是不愿见到方家和太子府成为姻亲的人,在背后暗中出手。” 她这句话乃是实话,这也是卫亦馨出手的原因。但听到司岚笙耳中,便自动解读为是方孰玉的政敌,不愿意见到方家获得这样好的亲事。或者,是有人不愿太子获得方家这门姻亲。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道:“他们也太狠了。” 杜师爷下了封口令,从除夕宴到今日早上,太子府的一切都不得外传,违者杖毙。是以,传来的消息除了知道卫嘉航暴毙之外,没有更多的讯息透出来。 所以,司岚笙并不知道,太子府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卫嘉航何以突然暴毙。 第四百三十一章 人命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二章 吊唁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二章 吊唁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但司岚笙唯一能肯定的是,此事一定与方锦书的婚事有关。否则,不可能如此巧合。 想到这里,她突然紧张起来,拉住方锦书的手,急急道:“书儿,你可得上点心。他们连太子府的主意都能打,难保不会对你下手。” “我瞧着,过年时你就多在家里呆着,少走动的好。”过年是亲朋好友之间走动最多的时节,但此一时彼一时,卫嘉航刚出了事,总要避着一些才好。 “没事的。”方锦书低声安抚着她,道:“我们家里的防范定不如太子府,他们选卫嘉航下手,而不选我,一定还有别的缘故在。除了回外祖家,我就都待在家里,母亲觉得可好?” 司岚笙醒过神来,点头称是,道:“好,否则还显得我们心虚。只是,”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方锦书,道:“你这名声恐怕会对亲事有所妨碍。” “那有什么?”方锦书浅浅一笑:“这八字没一撇的事情,顶多就这段时日闲人说说嘴罢了。”在她看来,有妨碍才好,她正可以多在方家住上几年,待一切尘埃落定,她也就彻底放心了。 “太子府上只是来提亲而已,和我们方家又有什么关系。”方锦书笑道:“如果这都能计较的人家,不要也罢。” “说得好!”司岚笙彻底放开了心事,笑道:“不要也罢。” 到了傍晚,从宫里传出的消息,卫嘉航按郡王爷的规制下葬。因未满十八岁,停灵七日下葬,葬入太陵侧翼之中。 他,是卫家孙辈中第一个下葬之人。 因皇家出了这桩白事,京城里的热闹都要逊色了几分。 卫嘉航毕竟是皇孙,就算皇帝未曾下旨停止民间喜乐,城中勋贵重臣也都自觉停止了歌舞饮宴。京中百姓们最是会看风向,皇家办丧事期间,谁会去触这个霉头。都收敛了新年的喜意,人们在家中团聚串门。 太子府上,放眼望去一片白色:白色灯笼、白色门楣、白色帷幔、白色衣衫等等,一片愁云惨雾。 请来了大悲寺的高僧在此超度卫嘉航的亡灵,诵经声日夜不停。 卫嘉航没有后人,太子妃便命阖府上下的奴婢太监都换上麻衣,系麻绳,给他戴孝。她这个命令虽然荒唐,太子怕再刺激到她,也就任由着她去了。 那日醒来后的太子妃不再闹着要跟卫嘉航一起去死,连眼泪也没有再滴过一颗。她的眼神里一片荒芜,却神情冷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卫嘉航的后事。 奉了太子的令,卫嘉仁和宝淳郡主日夜守着她。就怕一个不察,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京中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太子妃带着卫嘉仁和宝淳郡主两人,跪坐在灵柩旁,给前来上香的宾客答礼。 “齐王、楚王、昭阳公主到!”门口的司仪唱名。 他们三人,都是曹皇后嫡出的子女。和太子,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私底下和太子再怎么明争暗斗,在这样的场合,他们总是要到场吊唁的。 太子将他们迎进灵堂。 三人都是卫嘉航的长辈,但死者为尊,都依次上了香以示哀悼之意。 跟随齐王一起到场的,还有齐王妃、世子卫嘉允、及端成郡主卫亦馨。齐王妃上前和太子妃轻声说着话,卫嘉允和卫亦馨跪下给卫嘉航上香。 卫亦馨手持一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神情肃穆地拜了三拜。 她心中想道:“世上若真有神明,卫嘉航你死得也不冤。就算此刻不死,待我父王登基之后,你们全家都逃脱不了死这个字。既然如此,早死晚死又有何区别?” “谁让你太过愚蠢,非要来挡我的道?” 看着漆成黑色的楠木棺,卫亦馨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疑问:卫嘉航要求娶方锦书,两人的性命只要一人就可以破坏这次的联姻。而自己,怎么从来就没想过要方锦书的命,反而选了更困难的卫嘉航? 不,这并不是自己选的。 她转瞬在脑中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不是选的,是她听到这件事之后,只想要卫嘉航付出代价。这,实在是太过奇怪。 方家明明更容易下手,自己怎么偏偏连这个念头都没动过,直到此刻才记起还有这个法子? 在太子府上时,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连卫嘉允跟她说话都没有听见。直到出府上了马车,齐王妃看着她,好笑地问道:“馨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卫亦馨清醒过来,眨了眨眼,找了个借口道:“看见航哥哥突然去了,馨儿也觉得心头不好受。” 齐王妃叹了一声,道:“是啊,他还年幼。”两家府里虽然是对头,但做母亲的心情总是一样。今日她看见太子妃那般模样,也替她难受。 卫亦馨撒娇道:“母亲,你会一直在馨儿身边的,对吧?” 齐王妃摸了摸她的头,道:“会的,母妃会一直陪着你。就算你嫁了人,想回来时我都会在。” 卫亦馨笑着点点头,心头却想道:“可能,自己终究是不忍心再伤害他吧。那个男子,那个心头的少年,就算往事湮灭在烟尘中,我也在下意识地不想让他伤心。” 罢了,既然如此,方家的人和事,自己就远着些好。 卫嘉航的死,暗暗地影响着京城人们的生活。 广盈货行并未开业,季泗水给掌柜伙计们都放了假,初六才会返工。 这会,他在与货行一墙之隔的宅子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请韩娘子坐了,笑逐颜开道:“娘子,请上座。” 韩娘子扶着他的手坐下,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温柔。 她曾经多少次梦想过,和他一起过这样普普通通的日子。哪怕平淡如水,也甘之如饴,只恨时光走的太快。 而如今这个愿望,每天都在实现着,让她怎不庆幸自己的幸运? 充斥着寂寥与倾轧的深宫内廷,孤清而寡味的庵堂,在这一刻想来,竟如上辈子的事情一般不真切。 “相公,这些年,辛苦你了。”韩娘子看着他,她何其有幸,能得这样的男人倾心相守。 第四百三十二章 吊唁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三章 偷来的时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三章 偷来的时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不管她是何等身份,是怎样的相貌,叫什么名字,他都一直在身边。不离,不弃。 季泗水的容貌也和当初大相径庭,面颊上的刀疤让他英挺的面容变得狰狞而丑恶。 有了这道刀疤,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戴上半张面具,再加上故意伤了嗓子佝偻了身形,就算昔日朝夕相处的同僚就在面前,也无法将他认出。 “我不苦。” 在她面前,季泗水没有戴那半张面具。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情,早已超越了所有的外在因素,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羁绊。 他遣散了下人,和她独处厮守。亲手替她烧了一桌好菜,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们就快有孩子了。”季泗水的笑容里充满了心满意足,连那道疤痕都变得柔和起来,他道:“你可得多吃点。过了年,也别再劳累着,生意暂且先放一放。” “这才刚刚诊出来没有多久,你着急什么?”韩娘子嗔道:“我又不是纸做的人,哪里就会劳累着了。那些农村里的妇人,临生孩子时还在田里呢。” “你也说是农村里的人了,你怎么能和她们比。”季泗水心疼道:“都怪我无能,累得你四处抛头露面。” 若不是为了他,以韩娘子当初的得宠情形,想要怀上一个子嗣并不是什么难事。有了子嗣,无论男女,她都能在宫里享受锦衣玉食,怎会像如今跟他一样受苦。 “快别这么说。”韩娘子夹了一块鱼片放到他碗里,语气中充满了幸福:“相公,有你才是家。” 季泗水听得感动不已,握了握她的手,道:“娘子说的对,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两人吃着饭,韩娘子问道:“我听着,外面好像很是冷清,这比去年冷清了不少,是怎么回事?” 过年,就算商家歇业,也总少不了人们在见面时互道恭喜的声音,孩童们嬉闹玩耍,以及不时传出的丝竹之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爆竹声,共同构成了年的声音和味道。 而今年,则冷清地有些异常。 她在前几日才被诊出来怀着两个月的身孕,季泗水便让她安心养胎。连门都没有让她出过,更是一应消息都没有告诉过她,就怕她操心。 “你说这个,”季泗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道:“太子府上的郡王爷你知道吧,就在大年初一暴毙了。皇家办丧事,哪家还敢放肆。” “啊?” 韩娘子吃惊地长大了嘴巴,连筷子都忘记放下,问道:“你说郡王爷?” “自然是郡王爷,太子府上只有一个郡王爷。”季泗水替她拿稳了筷子,问道:“你怎么了?” “不是,你让我理理。”韩娘子放下筷子,思索了半晌,低声道:“你知道在年前,太子府上找人去向方家求亲之事吧?求娶的,正是这位郡王爷。” “知道啊,那又怎么了?” “我拿账册去方家时,问过四姑娘对这门亲事的意思。”韩娘子道:“按我对她的了解,她未必想去太子府那样的人家。” “对旁人来说是高嫁,四姑娘的性子恐怕并不将这桩亲事放在眼里。”季泗水也表示赞同。因方锦书是闺阁女子,都是韩娘子去方家内宅进出,他也就没有多问。 “后来呢?” “这事,你听过一遍就好。”韩娘子略作踌躇,低声道。 季泗水点点头,开门四处张望了,确保四下无人,才返回房中坐下。也不关门,就让房门这样敞开着,有什么人来才能立即见到。 他们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不会有能放心的下人托付。韩娘子原是有一名从宫里带出来的侍女值得信任,却在阴差阳错之间,被靖安公主送回了家乡,她也干脆将错就错,让她安心返乡生活。 毕竟,跟在她身边总有风险。 韩娘子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问四姑娘要不要我们帮手,她说她自有办法。” 听完这句话,季泗水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个时候方锦书就胸有成竹了吗?那么,如今卫嘉航突然暴毙,正是她谋划的结果? 这,这也太惊人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默契地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她背后的那名前辈高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过了半晌,季泗水道。 韩娘子“嗯”了一声,她思来想去,这也不可能是方锦书能做到的事情。她就算借他们的手培植了几个孩子作为心腹,但他们都还小,跑腿传话查访消息可以,万没可能影响到太子府中去。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就是方锦书背后站着的那位神秘前辈出手了。看来方锦书对这位前辈的影响力,超乎他们的想象。 “往后,我们对四姑娘更要敬着些。”季泗水嘱咐道:“她那里的事情,更是半个字都不能透了出去。”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两人偷来的这段时光,正是得了静和与方锦书的相助。平淡而幸福的日子里,两人背负着秘密生活,便越发珍惜眼下的这一切。 有时候,韩娘子希望那些过往的曾经只是一场幻梦,两人真的就是在市井间做着生意的商人。但现实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他们能这样隐姓埋名,其实别有目的。 方锦书没有要求他们做过什么,郑太妃的仇也显得是那么的遥远。但对静和而言,复仇却是人生仅剩的目标。 她在不断的筹谋着,季泗水也按照她的要求,用化名笼络了一批江湖人士以备后用。还有那些定时会出宫采买的宫女太监,韩娘子也在接触。 “下次你去见四姑娘时,问问她的意思。皇商的名头,我们是不是能去争上一争。”季泗水想了想,对韩娘子说道。 郑太妃在宫中,想要达成他们的目标,就要和宫里的人建立联系。 静和不急,但对他们而言,越早完成这件事,他们越能和前尘往事断了干系。只有这样,属于两人的新生,才会正式开始。 韩娘子知他心意,柔声应了,道:“待我坐稳了胎,再去方家走动走动。” 第四百三十三章 偷来的时光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四章 少年心事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四章 少年心事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卫嘉航的突然暴毙,宫里及太子府都没有露出一丝口风,这让京中的勋贵重臣们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不影响他们陆续前往太子府吊唁。 作为家中的嫡长子,郝君陌跟着父母吊唁回来之后,便揣着心事,一直在房中来回踱步转圈。 “我的好少爷,您可别再走了,歇歇成不?”伺候他的贴身小厮谷雨劝道:“这回来都一个多时辰了,您喝口茶。” 郝君陌恍然未觉,又走了几圈,才抬头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谷雨无奈,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道:“少爷您喝口茶,坐下歇歇。” 郝君陌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渴了,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坐了几息,复又站起来道:“我去见母亲。” 说着,他甩开步子就走了出去。 谷雨忙手忙脚乱地取了门边放着的斗篷,追了上去,道:“少爷您走慢些,这天气还冷着,快披上斗篷。回头冻着了,太太又该埋怨我们的不是。” 他一路唠叨着,一路追上去伺候郝君陌系上斗篷。 翻了年,郝君陌已经是虚岁十六的翩翩少年郎。他面容和煦,心思纯净,望上去就是一个充满着阳光感的一名少年。 在京中的众多少年中,他的面容不是最俊美的,但暗中爱慕他的姑娘不在少数。只因为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和他相处起来能令人身心愉悦。 “母亲。”进了门,他见礼请安。 方慕青从账册前抬起头,用一张花签压住书页,问道:“陌儿来了,可是有事?”若无事,他不会特意从外院进来,这还不到晚上请安的时辰。 郝君陌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几本厚厚账册,有些歉疚道:“儿子可是扰了母亲,那我晚点再来。” “无妨,”看出他有心事,方慕青笑着让房中的丫鬟都退了下去,问道:“你来了,我也正好歇歇眼睛。” 她走到窗边的几案前坐下,道:“有何事,对母亲不妨直言。” 在来之前,郝君陌原本就已经想好,然而此刻面对着母亲,他却踌躇起来。方慕青也不催促,微笑着看着他,心底却猜出了个五成。 “母亲,”半晌后,郝君陌道:“孩儿想求母亲一件事,过完年替儿子求娶书妹妹。” 方慕青心下了然,笑道:“我还以为,你一直不会说。” “啊?”郝君陌吃惊道:“原来母亲您知道?” “我自然知道。你都表现得那么明显,我这个做娘的要是都看不出来,岂不是失职?”方慕青感慨道:“儿子大了,也是该娶媳妇的时候了。” 在母亲面前说这样的事情,郝君陌一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低着头问道:“母亲不会反对?” 他是长子,而方锦书是嫡次女,如果方慕青不同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反对?”方慕青反问道:“书姐儿也是我打小看到大的,这几年瞧起来越发沉稳了。她又是我侄女,两家亲上加亲也是好的。” “不过……” “不过什么?”郝君陌紧张地问道。 “不过么,就不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想法。”这一点,方慕青也有些拿不准。 郝君陌的父亲郝匀铬的资质不算出众,是托了父亲郝明宇是工部尚书的份上,才做了一个军器监令的官位。 他做官算是中规中矩,没有突出的政绩,每年的述职考评也只是优秀、合格这样的评语,一次都没有拿到过“卓异”。 他的仕途,郝家上下心头都有数,顶多再升一级也就到顶了。所以,郝家的希望,都放在了郝君陌的身上,对他更加重视。 而郝君陌也没有令他们失望。 他继承了来自祖父的严谨、好学,又遗传了母亲的聪慧、通透。旧年的春闱压着没有让他下场,正是为了让他夯实基础,精益求精,一举取得更好的名次。 对这样寄予了全部希望的郝君陌,他的婚事,自然不是方慕青一个人能说了算。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没有把握的原因。 “只要母亲这里同意,父亲那边我再去设法。”郝君陌语气坚定,道:“文觉哥能为晖妹妹放弃这次春闱的大好机会,我也要去争取。” 巩文觉的坚定,让他极为佩服。 他和方锦晖婚事的周折,他们几个交好的都看着眼底。明明都糟糕到如此地步,巩文觉都能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势,最终定下了亲事。 而他自己,和方锦书本就是表兄妹关系。 之前唯一的障碍,是太子府率先向方家求亲,为了避嫌,郝家自然不会去争。而现在这个障碍已经自动消失,他再不把握住机会,快些将书妹妹定下来,就怕有一天自己追悔莫及。 听他这样说,方慕青忧心忡忡道:“你可千万别学他。你和他,不一样。” 是啊,郝家和巩家原本就不同。虽然都同为六部尚书,巩家是户部尚书,掌管着天下钱粮。而郝家,只是工部尚书而已。 在官阶上都是三品大员,同为朝中重臣,但这地位相差了不少。 “儿子知道。”郝君陌点点头,道:“母亲放心,我不会轻率行事。” “不如这样,”方慕青仔细想了想,道:“这事,我先跟你父亲说说,看看他是个什么意思。总比你自己去说,要好一些。” 她是母亲,操心儿子的婚事正理所应当。而以郝匀铬的刻板性格,郝君陌这样的少年慕艾之情到了他那里,恐怕少不得一顿数落。 “如此,就谢过母亲。”郝君陌喜上眉梢。他有这个勇气,但想到要面对严厉的父亲,他还是有些犯憷。 “我们母子两个,道什么谢。”方慕青笑道:“这下,你总该能放心了吧。回去吧,好生温书,过年也不能懈怠了,仔细你祖父考较你的功课。” 郝君陌是由他祖父郝明宇亲自启蒙,如今他的文章郝明宇也会逐一品评。郝匀铬的仕途既然无望,他对这个嫡长孙的期望便格外的高。 郝君陌应了,告辞退下。 方慕青起身站在窗下,心中思忖着应如何去对郝匀铬讲此事。 第四百三十四章 少年心事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行(万更21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行(万更21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慕青了解自己的丈夫,看上去一板一眼的性格,其实心里的野心不小。只是他能力有限做不到,才对郝君陌的要求格外严苛。 他的这个内心特点,在女儿郝韵身上表现得特别明显。 郝君陌和郝韵两人虽然都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但两人的性格脾气却完全不同。郝君陌跟她很像,脾性柔和,不怎么计较得失利益。而郝韵则表现得急功近利许多,就看她闺中交往的好友,就能看出她的这个特性。 到了晚间,郝匀铬才从外院回来。 大年初二这一日,正是四处拜年走动的日子,哪怕太子府上正在发丧也改变不了这个习俗。只是相对而言,众人更加收敛低调。 “回来了?”方慕青迎了上去,亲自替他解开斗篷,道:“喝酒了吧,给你留了一碗小米粥温着,养养胃。” “嗯。” 郝匀铬话不多,换了便服坐在桌下开始喝粥。食不言寝不语的这个规矩,在郝家贯彻的特别彻底。 待他喝完,方慕青让丫鬟上来撤了碗筷,道:“老爷,妾身有一事要与你相商。” “何事?” 郝匀铬原本正要去净房洗漱,听了她的话顿下脚步,坐在椅子上,道:“尽管说。”他知道,方慕青这样说,一定是有正经事相商。 “这眼看翻了年,陌儿虚岁就十六岁了。”方慕青缓缓道:“还有两年就要及冠,他的婚事,我们也该好好考虑起来。” “这是正事,你怎么想的?”郝匀铬问道。 “我瞧着,方家四姑娘不错。”方慕青了解他,当下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道:“年岁也相当。” “方家,也不是不行。”方慕青的娘家就是方家,每年初三郝匀铬都要跟着她回去。在方家盘桓一日,跟老泰山方穆、妻弟方孰玉等人一起饮酒。 两家都是文官,可谈论的话题颇多,一向颇为相得。 但,这并不代表在郝匀铬的心中,方锦书就是最理想的儿媳人选。 对他的心思,方慕青隐隐有所察觉,这会便忽略掉他话中别的意思,道:“那明儿回门,妾身就先探探弟妹的口风?” “且慢。”郝匀铬做了一个手势,道:“方家可以,但不代表方家四姑娘不错。” 他看着方慕青,道:“你是她姑母,不能光想着替她考虑。要知道,君陌可是我们的儿子,他姓郝,你也是郝家的媳妇。” 他的这句话,无疑是指责方慕青只想着娘家不顾夫家,说得有些重。 方慕青心头一酸,泛起委屈来。郝君陌恋慕着方锦书,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一个父亲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来指责她一心为了娘家考虑。 偏偏为了儿子,她又不能说出这个事实。按郝匀铬眼下这个态度,若是知道了郝君陌对方锦书的心思,恐怕事情只会适得其反。 她吸了一口气,算了,不与他计较。年轻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这个性子,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老夫老妻了就不跟他争这些闲气。 “书姐儿哪里不好?”她问道:“她小小年纪,就得了宫里头的赏赐。就连靖安公主这样难以亲近的人,都对她青眼有加。” “还不满十岁,就孤身一人在庵堂里住了一年。莫说她是个姑娘家,就换了你十岁的时候,能比她做的更好?” 听见方慕青的质问,郝匀铬咳了几声,道:“你是她姑母,自然就都向着她说话。我来问你,她幼时淘气,摔了一座鸡翅木插屏的事,你忘了?本也没什么,她让晖姐儿替她顶罪,光这一点,足见她是个没责任心的。” “我们要娶的是郝家长媳,而非你的侄女。” 方慕青只觉得好笑,道:“你都说是幼时的事,难道你幼时就没有淘气过?这怎么能作准。” 郝匀铬自己也觉得牵强,沉声道:“你非得一力坚持,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她失陷于拐子之手,光这一点,就做不得我们陌儿的妻子,再好也不行。” “什么?” 方慕青只觉得吃惊,道:“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方锦书回家后,郝匀铬还和她一起去方家探望,那会也并没有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郝匀铬道:“只要她不做我儿媳,就与我无干。” “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她那时还小,连京城都没离开,能发生什么事?”方慕青不死心,道:“你怎么还记着那个时候的事,都过去了。” “一个女儿家,足足失踪了好几日。这件事,怎么可能过去?”郝匀铬摇摇头,道:“我不说,是看在那是你娘家亲戚的份上。再说,我也没那么嘴碎,私底下去议论一个闺阁女儿。” “总之,这件事不行。”他态度坚决,道:“陌儿的妻子,你再另寻人选。要书香清白人家的嫡长女,官阶低一些都没关系。” “老爷,陌儿娶妻子,也得找一个能帮衬的娘家才好。”方慕青知道他内心对郝君陌的期许,换了个角度劝道:“不是我向着方家,你瞧瞧方家近两年的势头,不正好吗?” “弟弟膝下的儿子女儿,婚事一个定得比一个好。晖姐儿定的是巩家大少爷,泉哥儿娶了乔彤萱。我可知道,乔彤萱的母亲留了不少陆家的资源,给萱姐儿做嫁妆。更别提方家如今得了皇上看重,前途可期。” 郝匀铬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所以我说方家不错。但不是有你在吗?和方家不需要再多一次联姻。” “你!” 方慕青怒道:“老爷!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说什么书姐儿闺誉有损,说什么陌儿的妻子娘家官位低也无妨。你只是想用陌儿的婚事,再多换取一门姻亲支持。” 她既是方家女儿,同时又是郝家媳妇。 有这一层关系在,郝、方两家就是天然的政治盟友。从这样的利益关系衡量,两家确实不需要亲上加亲。 郝匀铬这样的考虑,也不能说错,只是显得太没有人情味而已。 “这不是你说的吗?”郝匀铬奇道:“陌儿将来在官场上需要帮衬,多一门姻亲有什么不好?”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行(万更21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六章 消沉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六章 消沉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方慕青气得笑了起来,道:“对,是我说的。但别的姑娘和人家,你就有把握他们能帮到陌儿吗?眼下都是未知数。陌儿和书丫头,自幼相熟。” “京里哪户人家不是这样过来的。”郝匀铬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我和你在成亲之前,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方慕青无奈,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郝匀铬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她是真心想要亲上加亲,也喜欢方锦书这样沉稳聪慧的性子。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方锦书愿意,将来会给郝君陌极大的助力,而这个助力不仅仅是来源于方家。 然而,这只是她的直觉而已,无凭无据的,让她怎么去说服郝匀铬。 翌日就是初三,各家媳妇回娘家的日子。去方家的礼早已备好,安排好府中一应事宜后,方慕青带着郝韵在二门处上了马车,郝匀铬、郝君陌两人则骑马跟着。 到了方家,众人先去给方老夫人请安。 走在路上,方慕青用眼神示意郝君陌走慢一些,两人落后几步,方慕青悄声道:“你父亲不同意。” 郝君陌一惊,用口型无声地问道:“当真?” 方慕青点点头,道:“无转圜余地。” 她选择在此时跟他讲,一来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二来以免他待会见到方锦书后,以为婚事有望而失态。 但方慕青却低估了郝君陌对方锦书的情意。她以为这不过是少年懵懂情事,未想过郝君陌已经默默地等候了方锦书几年,等她长大。 如今她终于长大,终于可以议亲,却遭到来自父亲的反对? 郝君陌一下子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机械地迈着两腿跟着他们一起前行。他不是没有想过父亲会反对,但没料到连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他该怎么办? 要学巩文觉那样去抗争吗?但他眼下还不具备跟父亲叫板的能力。 到了方老夫人跟前,司岚笙带着方锦晖、方锦书、方梓泉都在那里。司岚笙在今日也是要回娘家的,因为方家的女儿都要回来,她就多留半日来和她们相聚。 双方见了礼,郝君陌看着眉眼沉静的方锦书,一时间心头五味陈杂。 “怎么了?”方梓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疑惑地问道。郝君陌一向是个和煦少年,今日怎地看起来这般消沉。 看到他,郝君陌眼睛蓦然一亮,低声道:“待会,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说说话。” “行。” 双方寒暄了一阵,方老夫人道:“青儿就在这里陪我说说话,你们就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自然是有好多体己话要说。方老夫人还有一个嫁出去的庶女方慕琳尚未回来,她离得要远一些,顺便也一起等着她。 方孰玉则和郝匀铬一道去了外院,交流最近的朝局动向。 司岚笙笑道:“如此,媳妇也不在母亲跟前碍眼。这就下去张罗酒席,中午好生吃顿饭。”她带着几个女儿家下去,方梓泉则邀郝君陌去了他的院子。 “怎么了?”方梓泉落座,让小厮上了茶水,道:“遇到什么难事。” “唉……”郝君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发愁道:“实在是难事,你来替我拿个主意。” 见状,方梓泉让伺候的下人都出去,道:“你可以安心说了吧。” 郝君陌默了半晌,道:“我的心事,你应该早看出来了。”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四”。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怎么看的出来?”方梓泉有意逗他,瞥了一眼他伸出来的四根手指,笑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 郝君陌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急道:“你就故意看我着急,是吧?你就说,这事帮不帮我吧!” “你要我怎么帮你?”方梓泉好整以暇道:“那可是我妹妹,我才舍不得。” “那我是不是你好兄弟?” “是。”方梓泉点了点头,却话风一转,道:“但好兄弟和好妹妹之间,我选好妹妹。” 形势比人强,郝君陌只得苦着脸道:“好,你选好妹妹没错。我在这里求你了,还不行吗?” 两人本就是表兄弟关系,年纪又相近,私底下关系好得很。所以方梓泉才这样给他开玩笑,郝君陌才会想要他帮忙。 “好吧,不逗你了,到底怎么了。”方梓泉敛了笑意,认真地问道。他也知道,再怎么疼方锦书,她终有一天是要嫁人的。 与其嫁给那些并不相熟的,他宁愿是嫁给郝君陌。至少,两家知根知底,他也知道郝君陌的品性,可以托付。 “这事,我给母亲说过了,母亲是同意的。” “那是好事,你苦着一张脸做什么?” “但我父亲不同意。”郝君陌的声音低落,叹息道:“你也知道我父亲的性子,母亲跟他说都不同意,我自己去说只会惹他发怒。” 方梓泉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个姑父一向严肃的紧,他从小看了就怕。两家是这么近的亲戚,他跟姑父说过的话,恐怕连十个手指头的都输得完。 “你父亲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好法子?”方梓泉颇为遗憾,道:“我就跟你说真心话吧,你们家若是要来提亲,我瞧着母亲是愿意的。” 郝君陌心头也这么觉得,可是,他父亲不同意,怎么可能上门提亲。 “你说,我要不要效仿文觉兄,来个以学业相逼?”郝君陌心头知道他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但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法子,方梓泉也是他唯一能商议的对象。 方梓泉想了想,道:“不妥。你这件事,和我大姐姐那件事,完全不同。” “哪里不同?我觉得没什么两样。” “不,真不同。”方梓泉给他分析道:“大姐姐和文觉兄,是巩家提亲在先,我们两家已经口头约定好了,只差正式过定。而方锦佩,作妖在后。” “你这里,眼下连你父亲这一关都过不了,相差实在太远。” 他这么一说,郝君陌便清醒过来。当初巩文觉的一力坚持,也正是因为有了方锦晖在等他的缘故。 第四百三十六章 消沉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情”之一字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情”之一字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想到这里,郝君陌心头蓦地一沉,这么久以来都是自己的单相思,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心意。 她,应该、也许、可能,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吧?毕竟两人打小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比其他人要多得多。郝君陌这样告诉自己,却越想越不自信起来。 “泉表弟,”他看着方梓泉,可怜巴巴道:“我就求你一件事,这件事你一定能做到。” 一个大男人露出这等表情,方梓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抚了抚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道:“收起你那个鬼样子,有事就说。” “我想求你替我问问书妹妹,她自己是个什么意思。”郝君陌患得患失道:“我不是计较付出,我是担心给她带来麻烦。” 如果,如果方锦书对他并无情意,更没有想要和他携手共度一生的想法,那他给她带去的只会是困扰。 爱一个人,是付出,是牺牲,是看着她平安喜乐、获得幸福,而非占有。 郝君陌多么想能带给她幸福的是自己,但父亲既然反对,就算他最终将她娶进门,有一个不喜她的公公在,她的日子怎么会顺心? 然而,这并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若两情相悦,有天大的困难他都有自信能去克服。 可她的心意,究竟如何呢? 若她并无此意,他做的越多越错。她才刚刚摆脱了太子府那桩婚事,自己不能再对她的名声有丝毫连累。 他这番心意,方梓泉领会后颇有触动,他看着郝君陌问道:“那如果,妹妹无意呢?” “无意么?”郝君陌仰头望着屋梁上画着一只云雀,缓缓道:“那今儿下午这番话,你就当从来没听到过。” 若她无意,他绝不强求。 他宁愿默默将这份心事埋在心底,藏在灵魂深处。这份美好的暗恋,就让它成为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在行将就木时还可以拿出来轻嗅其芬芳。 “你……” 方梓泉一时无言。郝君陌对方锦书的情意,并非一日一时,他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未曾说破而已。 他没想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深情,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仅仅因为她无意,就能放弃自己的倾慕之情?难道,不是想要天长日久吗? 方梓泉摇摇头,道:“我不懂。不懂你,也不懂文觉兄。” 郝君陌微微一笑,道:“你总会懂的。” “不,”方梓泉眼神里透出惘然,道:“我也是定了亲的人,比你小不了多少。可我,从来就没这样想过她。” 对,除了未婚夫妻之间应有的年节礼、生辰礼、正常的书信往来问候之外,他从来就没有主动想起过乔彤萱。 什么是相思,什么是“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滋味,他从未体会过。他只知道,待自己及冠,就会迎娶她为自己的妻子,他们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以为,这是最正常的事情,许多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论起来,他和乔彤萱的相熟程度,已经比很多人强。 但,看见了巩文觉对方锦晖的坚持,再看见了郝君陌对方锦书的默默付出,原来,这才是爱情。才是《诗经》中那些美好诗篇中,所描绘的美好情意。 他使劲想了想,想着乔彤萱的模样,试图寻找出一丝情意来。却发现,他越是用力去想,连乔彤萱的容貌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她已经走了有大半年,而方梓泉记忆最深刻的,还是之前那个大大咧咧明快欢乐的姑娘。乔太太过世之后,乔彤萱迅速变得沉默而憔悴,看着她,方梓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论起来,他们这对未婚夫妻之间的交流,远远比不上乔彤萱和方锦书之间的亲密。 这,让他如何能有少年慕艾的心思? “陌表哥,”方梓泉问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 听到他这样问,郝君陌笑了起来,目光变得悠远。 他的脑中,闪过不同时期的方锦书。幼时的调皮任性、如今的眉眼沉静,她那些高兴的生气的客气的面庞,见到她的每一个瞬间。 “喜欢么?”温柔的微笑爬上他的唇角,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念着她,挂着她,想着她。见不着时,便时时记挂;见到了又恐自己失态。” “所谓近情情怯,患得患失。”郝君陌笑道:“别人是怎样我不知道,对我而言正是如此。” “那,”方梓泉迟疑道:“你说的这些,我对萱妹妹怎么从来没有过?” 郝君陌看了他一眼,道:“你们年纪还小,还没到时候。她又陡逢大变,没有这些心思也属正常。待她回京后,你们两人再见就会好的。” “到那个时候,她是大姑娘啦。”郝君陌笑道:“那会再见面,你自然感觉也就不一样。” 话虽如此说,郝君陌心头却清楚,并非每一段恋情都能修成正果,更非每一对夫妻都是神仙眷侣。 活在这世上,若是能和相知相爱的人相守一生,就是上天给予的极大恩赐。他希望他能得偿所愿,也希望他身边的好友,能够获得这份幸运。 但人活在这世间,品尝百般苦,“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方梓泉得了郝君陌的嘱托,面上虽然十分不情愿的应了下来,心头却十分认真对待。一个是好兄弟,一个是嫡亲的妹子,他自然愿意看见两人能幸福。 然而思来想去,他作为哥哥,怎么好去问妹妹这样的事情? 幸好郝君陌也没想过能立刻有答复,这样的事情急不来。让方梓泉慢慢打听好了,再跟他讲便是。 午后,方孰玉和司岚笙一道出发,带着方梓泉、方锦晖、方锦书三人,后面一辆马车上放着早已准备好的回门礼。 回到了司家,司岚笙自然陪着母亲说话,晚辈们请了安,司启良、司慧娴便负责招待着方家表姐弟们。 少年男女们难得相聚,一起说着话,场面热热闹闹。 方梓泉想了想,便示意方锦晖跟他到了另一旁的案几旁坐了,让人拿了一副围棋来,笑道:“大姐姐,我们手谈两局,如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情”之一字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八章 触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八章 触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就算在家里,方梓泉也住在外院,和姐妹们相聚说话的时间并不多。特意去寻她们两人,显得过于刻意。 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情,方梓泉想先找方锦晖探探口风。这样更稳妥,不一定先去惊动方锦书,没得让她摊上了心事。 既是下棋,两人便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说话。 “怎么了?”方锦晖手里拈了一粒白子,浅笑道:“你棋力见涨,想来出一口气?”姐弟两人,方梓泉一直下不过她。 方梓泉微微侧头,看了正在和司慧娴说话的方锦书一眼,笑道:“我哪里下得过大姐姐?我们好好说说话。” “哦?”方锦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下了一步棋,低声问道:“四妹妹?” 方梓泉点了点头,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之上。 方锦晖朝巧画使了个眼色,巧画心领神会,略略往边上站了一站。两人下棋的地方,和其他人之间本就隔了两丈有余,巧画将来路挡住,也不怕有人突然过来听见谈话。 他们两人将声音压得很低,在这样欢快热闹的气氛中,若非特意关注,不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今儿上午,陌表哥特意找我说话。” 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说话点到即止,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这么一说,方锦晖便明白过来。她想起在除夕那夜和方锦书的谈话,微不可见地低低叹息了一声。 “怎么?”方梓泉问道。 “妹妹她,并无此意。”方锦晖的声音很低,刚好能让方梓泉听到。 方梓泉身体一僵,手中拈着的黑子从棋盘上滚落,奇道:“大姐姐怎么知道?”他也才是刚刚决定,先说给方锦晖听,让她去跟妹妹细说而已。 方锦晖摇摇头,她情窦初开,能理解郝君陌的心意。她道:“前几日,我才和妹妹说起此事。妹妹她,只拿他当哥哥。” “要不,大姐姐再问问?”方梓泉不肯死心,将郝君陌的请托简单几句话讲了一遍,道:“我觉得,未免有些可惜。” “我却认为不然。”方锦晖一边下着棋,一边道:“大姑父既然不喜,就没有什么可惜。”郝君陌娶妻,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她知道郝家对他有多看重。 就算方锦书顶着压力嫁进去了,等着她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但是,我们总不能替妹妹做决定。”方梓泉道:“这件事,还是托大姐姐再问问。” 方锦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也对。”人生大事,总要方锦书自己知道才好。就像她和巩文觉,可以预见将来嫁去巩家并不会轻松,可她甘之如饴。 一日的时光匆匆而过,方家的马车踏着温暖的夕阳进了二门。 方孰玉下了马,伸手将司岚笙扶了出来。橘色的阳光照在司岚笙依然婀娜的身姿上,两人交握的双手,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叫做幸福的光华。 “我去一趟书房。”方孰玉笑道。 司岚笙轻轻“嗯”了一声,这么多年了,和他在一起仍然有砰然心动的感觉。 方梓泉跟姐妹们道了别,回转外院。方锦晖、方锦书两姐妹则跟着司岚笙回了内宅,挽着手回了翠微院。 “妹妹。” 方锦书刚换了家常衣服,方锦晖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新做的围脖,笑盈盈道:“前些日子做了一个,妹妹试试看可合适。” “大姐姐快进来坐。” 方锦书将她让进来,笑道:“大姐姐的手艺,怎么会不合适?”说着让芳馨拿着替她试戴上,笑道:“果然很舒服。” “这几日不用上学,我便寻思着,要来找你好好说话。”方锦晖说着,示意巧画带着小丫鬟下去。见状,方锦书也让芳馨退下。 “大姐姐找我有事?” 方锦晖略作沉吟,道:“这事可巧了,除夕夜里我们刚说起过。” “除夕夜?”方锦书反应过来,笑道:“那日不是说过了么?”她并不想害了郝君陌。 “是这样……”方锦晖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道:“陌表哥想要效仿于巩文觉,可又担心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才特意求了梓泉来问问你的意思。” “他这番苦心,你可能体会?” 方锦书默了半晌,道:“如此,我就更不能应下。”她抬头看着方锦晖,眼眸清亮,道:“大姐姐,我自己最知道自己。他对我这样好,只会让我愧疚。” 这样明亮的阳光少年,这样的一颗灼灼真心袒露在她面前,说她没有触动一定是假话。 但,也仅仅是触动而已。 她能接受因为政治利益而联姻,甚至能接受未曾谋面的两人。但是,她不能明明知道郝君陌的一腔痴情,却去利用他、欺骗他。 郝匀铬的刻板,她怎会不知,郝君陌要面临的压力,比巩文觉当初更甚。她这个时候若是应了下来,郝君陌只会以为她也有意,这不是刻意欺骗是什么? “还要请托大姐姐,设法回绝了才好。”方锦书神情慎重,道:“我不想让他浪费时间。”郝君陌如今正是相看亲事的年纪,耽误不得。 “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方锦晖追问。 “嗯。” “如此也好。”方锦晖点头,道:“我自会找机会去跟梓泉说,妹妹你就放心好了。” 方锦书想了想,道:“大姐姐你等等。” 她打开一旁的梨花木斗柜抽屉,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方锦晖道:“这个替我还给陌哥哥,他就会明白了。” “这是?” “他曾经送过我的一块田黄石,没有刻字。”已经刻过她名字的印章,自然不方便送还。但这块石头原物奉还,郝君陌当能明白她的坚决。 “这……”方锦晖有些踌躇,道:“要不要等过完年再送?”这块田黄石送回去,恐怕郝君陌会失意许久。 “就这几日吧。”方锦书道:“不是我狠心,这样的事情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好。” 她知道情根深种的滋味,也知道求不得的痛苦。趁郝君陌对她的感情还没有深到那样的地步,及早斩断,他才能及早脱离。 她不想成为郝君陌心头的那个遗憾。 第四百三十八章 触动 言情海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发丧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发丧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像她这样苍老的灵魂,怎配得上这样的阳光少年? “这么说来也对。”方锦晖接过盒子,道:“明儿我就让梓泉去找陌表哥一趟。” “我的事情,有劳大姐姐费心了。” “我们姐妹两人,说什么傻话。”方锦晖看着方锦书笑道:“你如今可是大姑娘了,这些事也多想着些。若有了中意的人,若是害羞尽管给我说。” “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万万不可轻忽了。”方锦晖嘱咐。 “嗯,妹妹省得。”方锦书笑着点点头。 待方锦晖离去,方锦书洗漱完毕坐在妆台前,默默想着:“自己的婚事,看来还是得上上心才行。否则,总是连累着亲人跟着操心。” 不过,到底要嫁给谁,她一时没有头绪。 和方家门当户对的人家不少,青年才俊也不少。有着前世的记忆,她挨个想了一遍,也没有觉得特别合适的。 待她解决掉庆隆七年那个大麻烦之后,才能安心出嫁。她想要一个不干涉她自由的男子,最好在成亲后她也能有自己独立的方寸之地。 但她无论嫁给谁,都是在后宅之中生活。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她想做些什么事情总是颇多掣肘。 若是女子能不嫁人就好了!方锦书颇有些头痛的想着,在内心发出感慨。 高芒也有自立女户的,但那都是在极为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要么是家中绝了户,只得自立;要么就是与夫家和离,自己争一口气。 从来就没有过,像方锦书这样闺阁少女会出去自立女户的。 如果她果真这样做了,只会给整个方家家族招来流言,使方家所有姑娘的名声受损。 还是得嫁人啊,方锦书头痛地想着。 “姑娘,快些歇着吧。”芳菲铺好了床,劝道:“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她不知道姑娘在为何事发愁,她只能做好一个婢子的本分。 方锦书应了,这等想不出结果的事,还是静观其变吧。 她的婚事,不止他们几个晚辈在操心,司岚笙更是着急。太子府上的求亲,随着卫嘉航暴毙而成为过去。等过了这几日,太子府上发了丧,洛阳城里就会热闹起来。 “老爷,”她手中绣着一个扇面,道:“休沐还有十余日,妾身想着待太子府上发了丧,就带书儿多出去走动走动。” 方锦晖的亲事已定,除了亲戚间、年节这等大事的正常走动,多半时间都在学堂和绣嫁妆。这样的日常交际,已经不在司岚笙跟前。 这个时候,只要将方锦书带在身边参与日常交际,等于向众人宣告,方家的另一个女儿已经长大。其中的寓意,京中的那些夫人自然就会明白。 “我觉着可行。”方孰玉点头道:“书丫头的亲事,越快定下来越好。” 方家虽然不算在风口浪尖,但作为朝中的后起之秀,依然引人瞩目。他膝下的嫡出子女,如今就剩下方锦书未曾说亲,难免就会变成众人盯着的对象。 经过了太子府上一事,方孰玉不得不将方锦书的婚事提前考虑。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像之前那般措手不及地要强得多。 这次运气好躲过一劫,下一次未必就有这么容易。 庆隆帝是一名明君,但毕竟年纪在那里摆着,储位的争斗总有一天会白热化。对眼下的方家来说,无论是太子还是齐王,他都不想沾边。 司岚笙应了,默默地在心头过了一遍合适的人选。 几日后,卫嘉航从太子府发丧。 他尚未及冠,按例不能由长辈送葬。帝后命人从宫里赐下仪仗哀乐,皇室的同辈尽皆到场。 宝淳郡主的眼睛哭得像一个桃子,泣不成声。她和卫嘉航的关系最为要好,常常凑在一起出主意,做下什么事也彼此包庇隐瞒。眼下卫嘉航就这么夭折了,她觉得失去了依靠,分外伤心。 卫嘉仁领头走在前面,面上神情肃然,两行清泪默默流淌着。让人见了,只觉他在暗自隐忍着失去兄弟的悲痛,却不知他的心里乐开了花。 无须他动手,就实现了心底的愿望,怎么能让他不暗地窃喜。他最忌惮的卫嘉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如今太子膝下就只剩他一名嫡子,将来登上皇位的人,只会是他。 父王母妃一直以来的偏爱,让他的心早就冷硬如铁。如今的卫嘉仁,无心邀宠,他只想要默默等待。 齐王府的世子卫嘉允紧跟在其后,他得了父王的嘱咐,此时一脸悲痛难过。卫亦馨看着前面的棺木,和漫天洒落的白钱,藏在袖子里的两手握了一握。 她在心底想着:卫嘉航因我而死,那么,我就能改变更多人的命运。这一世,且看我如何站在巅峰吧! 太子和太子妃无法亲自送葬,站在太子府门口,目送着长长的队伍离去。 倚在几个侍女的胳膊上,太子妃才没有瘫软下去。她的心,如同被活生生剜去一般难受,仿佛灵魂被撕裂。 刚出生的卫嘉航、摇摇摆摆学走路的他,第一次学会叫“母妃”、头一次打到了野兔捧给自己看的笑脸……无数的画面,在太子妃脑海中反复来去,让她越想越痛。 太子站得笔直,俊美的面容如被冰封,狭长的桃花眼里闪着危险的光。 这件事他心知肚明,卫嘉航一定是被冤枉的。可惜,对方设下的局太过精巧环环相扣,眼下连那两个人证都悄无声息的死去,再无任何线索。 在庆隆帝那里,有影卫出手查过,就已经盖棺定论不会再有机会。这几日他让宫中的人手多方查访,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究竟是谁,在暗中下手? 他舍弃了一个嫡子,却连背后的真凶都不知道。 但是,他敢肯定的是,曹皇后就算没有嫌疑,心头也有数。毕竟,第一个去处理此事的人,正是她。之所以能清理的这般干净,其中一定有曹皇后的手笔,那毕竟是在宫中,是她的地盘。 无妨。 太子的唇角扯出一个冷冷的笑意,这笔账,就先记在曹皇后身上。待他继承大统的那一日,就会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发丧 言情海 第四百四十章 投桃报李(万更22天求月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四十章 投桃报李(万更22天求月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皇家的丧事过去,在庆隆帝的示意下,曹皇后在宫中宴请了一次皇室宗亲。太子府上的嫡次子夭折令人惋惜,却总不能令天下都陪着一起,这毕竟还是一年一度最为热闹的春节。 有了宫里做示范,京里的重臣勋贵们领会了其意图,开始小范围的邀约饮宴。 洛阳城的气氛,重新变得热闹喜庆起来。 这个时候,亲戚间的走动已经告一段落,串门的逐渐多了起来。修文坊里,大理寺卿乔家发了帖子,邀请坊里的同僚们相聚。 这场宴会的规模不大,人也不多,正好合适联络感情。 男人们在前院中下棋品茗,在闲谈中隐蔽地交流着对朝局的看法。尤其是,卫嘉航的夭折对太子府上的影响。 众人的观点大致分为两种,一种认为庆隆帝会因此而补偿太子,太子的地位将牢固不可撼动。另一种则认为在卫嘉航暴毙的后面有着隐情,皇帝对太子已经有了芥蒂。 只是,这样的事情,涉及皇家,众人也都在些许只言片语中交换着看法,不会公之于众宣之于口,心头有数就行。 在后宅里,眼下乔家的当家主母正是乔世杰的续弦——陆诗曼。她请了几个说书的女先生来,既热络了气氛,又不显得太过喧哗喜庆。 皇家大度,他们做下臣的也该收敛才是。 方锦书跟在司岚笙的身边,对陆诗曼的做法颇为赞同。抛开自己的个人观感不提,陆诗曼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儿,对行事的尺度拿捏的刚刚好。 不提乔、陆两家的政治利益,光凭这一点,陆诗曼也是一个极合格的主母。 只是,因为乔彤萱的缘故,她实在是无法喜欢此人。哪怕她重活一世,也有个人好恶厌憎,无法做到冷静客观。 “书儿,”司岚笙唤道:“你自去跟小姐妹们玩耍,午宴前回来就行。” 这个宴会规模不大,来的都是相熟的人,又是在乔家。替方锦书相看亲事之事,最适合在此时透出口风去。 因为这个,方锦晖都留在府中并未跟来。方锦书应了,和同样候在母亲身旁的吴家姐妹一道出门。 看着她们几个出门,陆诗曼的手不经意地抚过自己的小腹。 成亲大半年了,她的肚子里也没个动静。这大过年的,各家各户之间的走动,都有子女在身边跟着进出。 但在乔家,在她名义下的两名嫡子女皆不在身边。在腊月里,她就分别遣人去接他们回来过年。但是,这两人一人游学外行踪不定,一个干脆拒绝回京。 这样的结果,饶是她的镇定功夫再好,心头也不免有些恼怒。 和乔世杰一道游学的巩文觉都已经回了京,偏偏他却连个行踪都寻不见,只遣了长随送了一封平安信回来给乔老夫人。 这,置她这个嫡母于何处? 这份尴尬,在过年时走亲戚拜年的时候越发明显。不是她过于敏感,那些夫人太太的眼里,分明就有着同情。 若她能有了身孕,自然就能化解掉这样的窘迫,然而天不从人愿,她只好强作无事。 司岚笙察言观色,知道她的这份心事,便笑着赞道:“妹妹身上这衣裳的滚边颇为别致,我竟是从未见过,这是出自哪位绣娘,你可不能藏私了。” 在座的还有别的夫人,她作为乔家将来的亲家,有意替她化解这份尴尬。 陆诗曼心领神会,笑着答道:“这个滚边是我的陪嫁丫鬟绣的,用了苏绣的针法,加了蜀绣的叠绣。看起来,才有些不一样。姐姐若是喜欢,我让她把花样子给描出来,送去府上。” 她这样一说,在座的夫人太太纷纷赞了起来。 “不愧是陆家的女儿,随便一个丫鬟也能有这样的功底。” “乔家太太果然是个大方的人,既然如此,也描一份给我可好?” “妹妹身边的这个丫鬟,可是莉娘?”褚太太掩口笑道:“你可知我眼馋了她许久,老太君终归是给了你,这心偏得来,啧啧……” 褚太太,是朝中门下省谏议大夫的妻子,也是陆诗曼的表姐。继陆怡沁之后,嫁入京中的第二个陆家女儿。 同为陆家女儿,她自然要和陆诗曼守望相助。这番打趣,让气氛一下子便活络起来。 陆诗曼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女人家说起这些衣服首饰来,足足可以说一整天,关于这个莉娘的本事也就在夫人的圈子里逐渐流传开来。 而这个话题的最终发起者,却是司岚笙。 她微笑着抿了一口茶水,时不时说一句半句,让这份热闹持续下去。陆家女儿都是聪明人,她此时不露痕迹地帮上一个忙,有助于两家关系的维持。 陆诗曼心头有数,慢慢将话题引到各府儿女的婚事上去。司岚笙只带着方锦书来,再结合年前太子府上求娶一事,意图十分明显。 司岚笙帮了她,她便投桃报李。 念了半晌的儿女经,其中一位太太笑着打趣司岚笙:“你们家的哥儿姐儿都教养得好,就是可惜定得太早。让我们这些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没了!” “可不是?”另一名夫人笑道:“说起来,还是你们乔家下手快,定下一个好女婿。” “赶明儿我见着了巩家太太,定要刺她几句。晖姐儿这么好的丫头,怎么就让她给抢了先。我在还正想着呢,你们两家就已经定下了。” 这样的场面话,听听也就罢了。方锦晖在婚事上遇到的周折,在座的谁心头没个数?方锦佩此人,谁也不会在司岚笙面前提起。 司岚笙连连笑着谦虚,陆诗曼笑道:“各位姐姐们,莫不是忘了,方才出去的正是四姐儿。要不怎么说司家姐姐会教养,她可是得过当今帝后赏赐的姑娘。”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一众人等作出恍然大悟状,问道:“亏得乔太太提醒,竟是忘记了?我瞧着她也是大姑娘了,可能相看亲事了?” “自然是可以了,”陆诗曼代司岚笙答道:“书姐儿今年虚岁十三。若不是我家哥儿如今在外游学,我都恨不得立刻定下来。” 第四百四十章 投桃报李(万更22天求月票) 言情海 第四百四十一章 意动 双生锦 作者:天际舟 第四百四十一章 意动 全本言情小说 ,双生锦 与其遮遮掩掩,陆诗曼干脆借此机会将乔世杰游学在外的事情点明了,还显得她坦坦荡荡。 她这么一说,一众夫人都意动起来。方家势头正好,经历了一些风浪,却也稳扎稳打地过来了,如今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方锦书的名声,在同一个坊里住着,她们知道的比旁人要清楚。虽然有些不好听的流言,但好歹有帝后的赏赐在身。 更妙的是,她在方家排行第四,并非嫡长女。那么相应的,不需要以长媳宗妇的地位相待,只要是嫡子就可。这么一算,娶这么一个儿媳妇回来,稳赚不赔。 一时间,众人纷纷围着司岚笙问东问西。有的问方锦书的年纪,有的探着方家的口风和对女婿的要求,有的问她在学堂的功课。 司岚笙笑道:“我们家书儿年纪小,按虚岁满了十三,但旧年腊月里才过了十二岁生辰。我和老爷商议着,只要她一辈子顺遂,就比什么都强。” “女婿的人品好,家风清正,是最最要紧的事。”她把要求道出,笑了笑:“得了宫里赏赐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她小孩子家家的,就别再夸她。” 这是说,他们方家并不会以此为资本,来选择女婿和要求夫家。听了她这句,众人的表情更加热切。 司岚笙笑了笑,扬着脸颇为自豪道:“我家的书儿是个不用操心的,庵里的静和师太喜欢她,让她入了广盈货行的份子。我这个做娘的,却都赶不上她。” 在场的都是文官女眷,皇恩赏赐不必过于强调,但该夸的得夸。广盈货行的名头不小,这也让众人知道方锦书的实力,不会小瞧了去,说一些旁支的少爷过来。先替方锦书的婚事设一道门槛,省得将来耗费唇舌。 “广盈货行?”褚太太和修文坊这边女眷的往来较少,今儿是替表妹撑场面才特意赶来。因此,并未听说过方锦书和广盈货行之间的联系。 “可不?”吴家太太接口道:“这我是知道的,货行的内掌柜韩娘子就常去给书姐儿回话。我们家晴姐儿和书姐儿一向要好,也沾光得了不少新鲜物件。” 这么一说,众人纷纷点头。 她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只是方家没有明说,也就当做不知道罢了。眼下司岚笙既然主动提起,也就赞起方锦书能干来。 “方太太可真是命好。”一名太太羡慕道:“这养的儿女一个赛一个顶尖。光这货行,方家就能不少进账。” 司岚笙正等着有人说这句话,便笑道答道:“广盈货行,可跟我们方家没什么关系,这都是书儿她自己挣下的。到时候她出嫁,那都是她的嫁妆。” 此言一出,好几名夫人掩口吸气,这方家是大手笔不将这些银钱看在眼底呢?还是果真疼爱女儿。 广盈货行的利润她们不知道,但京中各府以得其中一两件货品为傲。谁让货行手眼通天,连延庆宫中都摆着他们卖进去的漆器呢? 这样的一个货行,方家连过手都不过,这实在是难以令人置信。说起来,方家也不是什么有根基的老牌京官,就靠一个庶子打理着生意,挣些银钱应酬官场。 打自家女儿名下产业的主意,虽说难听了些,但方锦书毕竟是方家女儿,为家族做贡献也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在座的人中,就有知道此事的人,在背后暗地揣测过方家在其中获利多少。没想到,司岚笙竟然这样说? 因太过吃惊,便有人忍不住问道:“方太太,书姐儿挣下的产业,那也是方家的。且不论出嫁,眼下的收益总该入公中吧?” 司岚笙浅浅一笑,道:“这事,是老爷定下的。他说广盈货行的份子钱,是书儿自己动用了宫里的赏银入股,这份收益就跟家里无关。” 原来是方孰玉所定下,并非司岚笙心疼女儿。这么一来,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众人的心思一下子便活络起来。 如此说来,哪家娶了方锦书,那就是娶了一个小金库啊。膝下有嫡出次子幼子的太太们,纷纷开始盘算起来。她们不至于去计较儿媳妇的嫁妆,但自家儿子有这么一个媳妇帮衬着,日子总归是好过许多。 这些大户人家里,资源都集中在长子嫡孙身上,各府都不例外。再往下的儿子,就算做母亲的偏心,也要听族里的安排,做不得主。 他们都是文官,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应酬,颇费银钱。虽然每家都有自己的生财之道,但分到排行在后面的儿子身上,却没有多少。 这个时候,她们都自动忽略了关于方锦书那些不好的流言,更默契地不会提起太子府上曾经的求亲。 褚太太的眼神闪了闪,她所嫁之人乃谏议大夫,为了名声计,褚家过得称不上宽裕。亏得在她身后有陆家作为支撑,否则日子定然清苦。 在她膝下就只有褚末一个嫡子,和那些太太所想不同的是,她思量的是褚末的婚事。 论门第,褚家方家都是四品官;论年纪,褚末虚岁十六、方锦书虚岁十三;论门风,两家都是清贵的文臣之家;论身份,褚末乃嫡长子,方锦书是嫡次女。 褚太太将在场众人看在眼底,在心头盘算着她们膝下的儿子们。半晌后,她面上浮起一丝笑意。若褚家替褚末求娶方锦书,在场的太太夫人们应是争不过。 她们要么舍不得用嫡子来迎娶,要么就是长子已经成婚。哪里比得上褚末这般匹配? 更何况,她在心头对自己儿子有十二万分的信心。 不是她自夸,这满京城里年岁相当的少年郎,能与褚末一较高下的,还找不出来几个。就算能找出来,他们舍得去迎娶方家一个嫡次女?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表妹陆诗曼,打算伺机问问她的意思。乔、方两家交好,陆诗曼知道更多关于方锦书的事情。儿女成婚乃是大事,务必打听周全。 乔彤萱既然已经许给了方梓泉,乔世杰的婚事,自然不可能考虑方锦书。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难道还会换亲不成? 第四百四十一章 意动 言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