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娇宠》
楔子 谁才是女主?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楔子 谁才是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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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今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雨滴落在廊檐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此时已进二月,乍暖还寒,院外红梅花瓣上的残雪刚刚融化,廊下花坛里已经冒出了点点绿色。
别院的小丫鬟们褪去厚重的棉衣,换上了水红色的夹棉衫子,翠绿色的齐腰襦裙刚刚没了脚背,高齿木屐踩在游廊的青石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动。
一行两三个小丫鬟,手里或拎着黄铜水壶,或拎着食盒,步履轻盈的穿过游廊,绕过院中的假山,一路朝别院的正房而来。
几个小丫鬟别看年纪小,行止却极有章法,行动间裙角不动、环佩不响,就连最易制造噪音的木屐,踩过地板时也只是有些微响动。
只看她们的做派便知是大家族里严格教养出来的。
但,落在别院管事娘子的眼中却是堪堪及格。
管事娘子不止一次的私下里撇嘴:这也就是在别院,换在城里的大宅里,这些个丫头连进二门的资格都没有。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们唐家,乃传承几百年的士族,礼仪、规矩什么的,更是融入到了血肉、骨髓里。
慢说在内院里伺候的丫鬟了,就是外头的粗使丫头,那也是规规矩矩,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望族的风范。
唉,这也就是在别院里,三娘又是个不重规矩的主子,才容得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毛丫头弄鬼。
“三娘可起了?”
正房门口,再一次默默叹气的管事娘子悄声问着守在廊下的丫鬟。
小丫鬟点点头,神情很是小心,连呼吸都不敢大口,显然是很怕自己弄出声音继而惹怒了主子。
或许在管事娘子眼中,三娘是个不重规矩的人,但在这些侍女看来,自家主子绝对不是个好伺候的,不管大事小情,一旦发作起来那可是要人命。
“外头可是阿周?”
屋里响起一道慵懒的女声,“进来吧。”
管事娘子,也就是主子口中的阿周忙答应一声,“是,三娘。”
门口的小丫鬟伸手帮忙掀起帘子。
阿周偏身进了屋,见堂屋里没人,便走向西侧的寝室。
寝室里,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披头散发的洗漱,听到动静,头也不抬:“怎么样?可见到阿娘了?”
阿周垂首立在一旁,恭敬的回话:“见到了,夫人听说三娘您病了很是挂心,说今天一早就过来。”
“挂心?不见得吧,”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用巾子随意的抹了一下脸,就又丢回铜盆里,“眼瞅着快花朝节了,阿娘忙着给小妹庆生还来不及,哪来的功夫‘挂心’我这个弃妇?”
阿周心里直突突,听三娘这语气,竟是满满的对生母的怨怼啊。
接着,她就有些为夫人不值。
撇开夫人对三娘的生养之恩不说,单单是这些年来对三娘的疼爱,她们这些做奴婢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这几年,三娘在夫家折腾得天翻地覆,弄得两家险些“义绝”,夫人还是顶着老祖宗和族里的压力,把三娘接回了娘家。
回到家里,夫人也从未训斥过三娘,更不许旁人慢待她,一应用度跟三娘出嫁前一样。
结果呢,三娘还是不满意,不是今天惹老祖宗生气,就是明个儿挑拣兄嫂的不是,弄到最后,她竟是连最小的妹妹也挤兑上了。
三娘在家里闹得实在不像样,为了平息众怒,也是为了保全三娘,夫人只好将她送到城外的别院。
这下更糟了,过去三娘还只是找寻太祖母、兄嫂弟妹的不是,现在竟是连最疼她的夫人也怪上了。
阿周是夫人手里使出来的人,自然向着夫人。
再者,三娘做得确实不对,就算昧着良心,阿周也不能说她受了委屈。
但,阿周是下人,这些话断不敢说出来,就算听到三娘冷言嘲讽夫人,她也不敢开口。
眼观鼻、鼻观心,阿周将头垂得更低了。
“哼,狗奴才,你还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
三娘见阿周“恭敬”的模样,心火蹭蹭的往上冒,抄起漱口的杯子就朝阿周砸了过去。
阿周不敢闪躲,硬生生被砸了正着,肩膀猛地一疼,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了下来。
阿周知道三娘的脾气又上来了,也不辩驳,直挺挺的跪了下来,嘴里直说:“三娘息怒,三娘息怒!”
“息怒?息怒!有你们这么一群眼里没有主子的奴才,我能息怒吗?”
不知是阿周“恭敬”的模样激怒了三娘,还是三娘又想起了心烦事,火气越来越大。
她抬手给了身边服侍的两个小丫鬟几个嘴巴,伸脚踹翻了水盆,不断的叫骂着。
“该死的奴才,面儿上恭恭敬敬的,心里还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我就知道你们只认夫人是主子,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混蛋,一个个都是该死的混蛋!”
“好呀,都瞧着我落魄了,被夫家休了,被家族放逐了,就都不拿我当主子?都想另攀高枝儿了?”
“……我呸,你们想都不要想,作死的奴才——”
夫人踏进院子的时候,正好听到女儿的怒骂声,她不禁皱起眉头,“不是说三娘病了吗?这、这又是闹什么?”
对于这个女儿,她真是操碎了心,偏女儿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却还像孩子般不懂事。
明明三娘小时候很乖、很可爱的,怎么越大越不省心了呢?
等等?
三娘五岁那年生了一次病,好像自她病愈后,她的性子就有些不同。
那时夫人只当孩子大病一场,性情难免有所改变,再加上孩子变化不是很大,她就没放在心上。
可最近两年,夫人觉得女儿愈发不像样,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只是那个猜测太惊骇,太不能让她接受,她一直不敢深想。
夫人虽极力否定自己的猜测,但是心里到底存了芥蒂,再次听到女儿宛若市井泼妇的叫骂,她开始不耐烦起来。
“三娘,发生什么事了?是丫鬟们淘气?还是阿周服侍得不尽心?大清早的,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夫人进了寝室,入眼的便是满室狼藉和跪了一地的下人。她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一丝的责问。
三娘把屋里能砸的物什都砸了,偏胸中的怒火不减分毫,正不知怎么发泄,耳边便传来让她愈发心烦的声音。
尤其那语气中的苛责,更是让她理智全无。
只见三娘冷哼一声,“我说别院里怎么忽然变安静了,原来是我的好阿娘驾到了啊。难怪哪!”
夫人眉头锁得更紧了,看了眼状似疯妇的女儿,又扫了眼满屋子的奴婢,沉声道:“都出去,我跟三娘说会儿话。”
不管是别院的奴婢还是夫人带来的,都是极有眼色的,闻言纷纷退了出去,阿周最后一个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
“三娘,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了?还有一点世家贵女的样子吗?”
屋里没了外人,夫人终于发作了。
“世家贵女?贵女应该是什么样子?”
三娘撩起披散的长发,冷笑道:“我过去倒是听阿娘的话,循规蹈矩,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谁人见了不夸我是贵女的楷模。可又能怎么样?那个贱男人不还是沾花惹草,处处留情?而讲规矩的我呢?却落了个被夫家休离、被娘家抛弃的下场?”
“三娘,当年的事,郑家大郎确实有错,可你也不该那般——”
夫人吸了口气,极力心平气和的跟女儿说话。
但三娘根本不给夫人说完的机会,“不该、不该、不该!你除了这个词儿,就不会说旁的了吗?自打我开始记事儿,阿娘你就整天的‘应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仿佛我是你手中的泥块儿,必须按照你的想法捏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想法?可曾问过我的意愿?”
夫人蹙眉,女儿越说越没道理。天底下的父母教导女儿不都是这样吗?
怎么让三娘一说,就成了她操控女儿?
“我知道你厉害,世人都赞你是奇女子,乱世之中尚能保住式微的家族,虽低嫁入寒门庶族,但夫家上下都把你当祖宗供着……”
三娘的眼神有些疯狂,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是六百年兰陵唐氏的唯一继承人,是世人赞誉的士族贵女,更是翁婆看重、夫妻恩爱、儿女聪颖的人生赢家。但,你不能要求你的女儿也似你这般成功啊!”
人生赢家?
夫人的心开始往下坠,莫非三娘真的如她所猜测的那般?
“你知不知道,给你做女儿,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五岁就开始背谱系,那么枯燥、那么庞大的东西,你怎么忍心让个五岁的孩子熟背?”
“……哈哈,还要织锦、织布,堂堂大将军、国公爷的嫡孙女,居然还要学这些活计!”
“你是名门贵女,是成功的穿越女,就一定要让女儿也样样出色吗?”
穿越女?!
夫人眼前一黑,身子歪了歪,果然!
“我好累,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累!”三娘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却已爬满了泪水,“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何你还不满意?”竟然想让个六岁的毛丫头替代她?
“穿越女?三娘,你浑说什么呢?”夫人不死心,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三娘清醒了几分,面带讥讽的对夫人道:“我竟不知李白的诗何时变成阿娘的‘原创’?”
夫人神色不变,淡淡的说:“什么李白不李白的,阿娘从未听说过。三娘,我看你是真的病了。”
既然确定了对方不是自己的女儿,且三娘这些年的胡闹也耗尽了母女的情分,夫人做出了决定。
“阿娘想要将我关起来吗?”圈禁?还是病逝?
三娘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转身来到床榻前,用力扯下厚实的帐幔。
噗~
白色的粉末从床架上洒落,纷纷扬扬的。
面粉?
未熄灭的烛火?
等等,三娘莫非是想——
夫人警铃大作,看向三娘的眼神满是戒备。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能明白,还否认自己是穿越女,如果你不是穿来的,又怎会知道粉尘爆炸?”
三娘端着烛台,一步步的走向夫人,而她藏在床架上的面粉还在扬撒。
寝室内,白色粉末渐渐蔓延开来。
“你已经决定让小妹代替我成为唐家的继承人,对不对?我不同意!凭什么啊,我为了当唐家人付出了多少努力?小妹算什么?她才几岁?她有什么资格代替我?唐家,只能是我的。”
她是穿越女,她才应该是这个时代的成功者!
就算是要死了,她也要拉上害她落得这般下场的人一起死!
三娘的脸上满是疯狂,可恨夫人居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般露出惊惧的神情。
三娘咬了咬牙,我不信你真的不怕死。她用力将烛台向后扔去,火苗接触到飞扬的粉尘,轰——
三娘感受到巨大的热浪袭来,唇瓣扬起如愿的笑容。
但很快,她的笑容僵住了。
望着夫人消失的地方,被火海包围的她,脑中重复这一句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唐三娘,根本就不是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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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海
第001章 多好的吉日啊!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01章 多好的吉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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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如闪电般滑过。
“吁~~”
红马急刹车般的停了下来,还不等站稳,骑手便已经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月白色的长袍沾满了灰,这个月新制的帽子早就被吹飞了,发髻更是歪歪斜斜,门口的小厮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家郎君。
没办法,谁让他们家郎君长得好呢。
颜值高的人就是这般,哪怕形容再狼狈,也是亮眼的存在。
“二郎回来了!”
小厮赶忙上前接过缰绳。
王怀瑾心急如焚,哪里有精力跟小厮应付,拎着马鞭就径直朝内院走去。
刚过了前庭,便有小厮迎了上来。
“哎呀,二郎,您可回来啦!”
小厮满头大汗,神情焦急中又带着一丝惶恐。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清晨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的就出事了?娘子怎么样了?”
王怀瑾脚步不停,问题一个一个的砸了出来。
“二郎,这事……唉,您还是先去看看二娘吧,二娘、情况有些不太好!”
小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最紧急的事说了出来。
王怀瑾猛地顿住脚步,一把揪住小厮的衣襟,“不好?娘子到底怎么了?为何会不好?”
“二、二娘早产了!”
小厮踮着脚尖,下巴被迫高高抬起,艰难的说道。
“早产?”怎么会?
王怀瑾嗓子干涩,妻子怀孕刚满八月,尚不到分娩的时候。
此时早产,岂不是、岂不是——
俗话说了,“七活八不活”。意思很明白了,胎儿七个月生产还有一线生机,八个月却、却是危险了。
王怀瑾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与妻子成亲数载,一直恩爱非常,已经生了两个儿子,腹中的这个孩子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昨天夜里,王怀瑾还摸着妻子隆起的肚子,满怀期盼的说:“只盼望这回是个女儿。”
怎么眨眼间,就出事了?
王怀瑾没再追问小厮妻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好好的会早产,这会儿他只想快点赶到妻子身边。
将小厮丢到一旁,王怀瑾提着衣摆,嗖嗖的往内院跑去。
刚刚跑到院门,还未走上台阶,王怀瑾便听到一片嘈杂声。
“快、快去瞧瞧,二郎怎么还没来!”
“参片呢?太医说了,要百年以上的参片!”
“……”
王怀瑾听得分明,里面应该是母亲和内院管事娘子的声音。
知道有母亲坐镇,王怀瑾略略安心了些。
但还不等他松口气儿,院内又传出了让他心烦的叫嚷。
“哎呀,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还不见动静,二娘怕有些不好啊。”
“二夫人,奴婢是个直性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今天是端午,生孩子不吉利,二娘若是能忍到明日——”
王怀瑾抬头看了看日头,大太阳明晃晃的挂着,正是近午十分。
忍到明日?此时到明日还有几个时辰,二娘的情况不好,如何能“忍”?
王怀瑾咬牙切齿,正欲冲进去与那贱/人理论,忽然听得“啪!”的一声。
耳光响亮。
“住口,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该恪守规矩。二娘生产,你一个隔房的姨娘凑什么热闹。”
李氏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然后将帕子丢给身后的丫鬟,“拿去烧了!”
“二夫人,你、你竟打我?”
身着水红色齐腰襦裙的艳丽女子手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李氏,“你刚才也说了,我是隔房的姨娘,你又不是大房的主母,怎可动手打人?奴婢卑贱,可您好歹也要看顾一下大郎、三娘的颜面啊。”
“哼,大嫂不在,我代她教训个妾侍有何不可?”
李氏一边心忧儿媳妇,一边还要跟大房的姨娘掰扯,早就不耐烦了,摆手叫过两个壮硕的婆子,“去,送杨氏回去。”
“二夫人,二娘早产,我好心来探望,您倒好,不但不领情,又是打人又是赶人的,您这样做不太妥当吧。”
艳丽女子,也就是杨氏,挣扎着不让两个婆子靠近,嘴里还不住的叫嚷:“再说了,我哪里说错了?今天不是九毒日?五月初五啊,九毒日之首咧。好好的人家,谁会今天生孩子,这不是招灾呢吗——”
“还不赶紧动手,你们就任她在这儿胡咧咧?”
李氏气急,深恨自己平时太过宽纵,弄到现在,将让一个隔房的妾在自己跟前大放厥词。
两个婆子见夫人真怒了,也觉得杨姨娘说得太不像话,慌忙上前,直接将杨氏制住。
杨氏仍在喊着:“老祖宗最是忌讳这些,倘或让她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生气——”
其中一个婆子已经抽出帕子,胡乱塞进杨氏的嘴里,然后与同伴一起将她“送”了出去。
王怀瑾跨进院门,正好跟呜呜挣扎的杨氏碰了个对面。
若是换做平时,王怀瑾根本不屑搭理她,但今天实在是被气狠了,冷冷的说了句,“杨姨娘好空闲,只是不知三个月后,你还能这般清闲否?”
宫里已经放出风声,大夫人再有几个月就可归家。
届时大房有了主母,只怕杨姨娘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杨氏似是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登时没了声响,任由两个婆子将她推搡出小院。
王怀瑾一甩袖子,大步走向产室。
廊下,李氏正焦急的走来走去,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垂首立在一旁。
“母亲,阿元如何了?”
王怀瑾三两步来到母亲身边,急声问道。
“二郎回来了,阿元,阿元她,唉,”
李氏捏着帕子,看了眼形容狼狈的儿子,又转头看了看产室,低声叹道:“徐太医和陈医女都来了,阿元不是太好。”
徐太医是太医院最擅长妇科的人,善使银针,人送外号:徐三针。
据说,但凡徐太医出手,只需三针便能定生死。
如今这位妇科圣手都觉得棘手,那产妇是真的情况危急了。
“啊~~”
产室里,唐元贞已经疼得没了力气,身下血流不止,腹中一阵阵的绞痛,还有种下坠的感觉。
唐元贞生了两个孩子,自然知道这种感觉绝不是什么好征兆。
她用力眨掉眼睫毛上的汗珠,这才看清产室里的情况:贴身大丫鬟正立在她两侧,婆子和小丫鬟们端热水的、送毛巾的忙个不停。陈医女拿着银针,而徐太医则在帘子外面指导她如何扎针。
所有人都围着她,但关注的对象却是她的肚子。
唐元贞深深吸了口气,悄悄将头偏过一点,原本抓紧床单的右手松开,手腕内侧对准嘴唇,诡异的,几滴晶莹的水珠竟从手腕内侧那枚梅花状的胎记渗出。
唐元贞用眼角扫了扫室内,确定没有人看到,这才将水珠全部吞咽下去。
“好了、好了,血终于止住了!”
陈医女颤巍巍的扎下一针,正准备跟徐太医汇报情况,身边的一个婆子忽的大声喊道。
陈医女心中暗喜,赶忙往下面看去。
果然,方才还如小雨般淅沥的血渐渐止住了。她伸手探向唐元贞的腹部,唔,那股下沉的劲头似乎也没有了。
帘子外的徐太医也悄悄抹了把汗,娘的,旁人家也就罢了,偏今天是王骠骑家的媳妇生产。若产妇和孩子平安还好,真若出了什么意外,啧啧——
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王骠骑是个混不吝的,老娘更是个泼妇,这对母子一旦闹起来,连先帝和圣人都头疼。
……
杨姨娘一路骂骂咧咧,直到来到王家老祖宗万氏居住的福寿堂才住了嘴。
“老夫人屋里可有客人?”
杨姨娘整了整衣服、理了理鬓发,悄声问着廊下侍候的丫鬟。
“没有客人,是三娘在陪老夫人说话呢!”
听说女儿在里面,杨姨娘顿觉有了底气,眼珠子转了转,揉了揉眼睛,故作惊慌的往屋里跑去。
“哎哟哟,老祖宗,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杨姨娘一路疾呼,唯恐人听不到。
万氏正跟宝贝孙女说当年自己在乡下的往事呢,被杨姨娘这一嗓子给吓到了,不满的叱道:“是哪个没规矩的乱喊?”
王家三娘王怀淑却是听出了自家亲娘的声音,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嫌弃:真是倒霉,这辈子居然托生到这么一个低贱、粗鄙的人肚子里。
“老祖宗嗳,您快去瞧瞧吧,二娘她生啦,就在方才,正午时分,太阳最毒的时候生了个女儿!”
杨姨娘是万氏的远房侄女,平日里最受宠,根本不怕她的斥责。
生了?
果然生了?
哈哈,五月初五,九毒日之首的生辰?
吉日啊,多好的吉日!
亲爱的小侄女,喜欢堂姑姑给你选的这个日子吗?
王怀淑嘴角上翘,心情无比愉悦!
第001章 多好的吉日啊!
言情海
第002章 猫儿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02章 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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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淑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唐元贞的第一个女儿是六月底出生的。
出生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神奇的是,女婴出生那一天,原本应该八月份盛开的桂花竟突然开花了。
只半日的功夫,满京城都飘扬着浓郁的桂花香。
可惜不知什么原因,那女婴三天后便夭折了,而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一日,开得正艳的桂花又全部凋零了。
这一下满京城的贵妇们便开始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但结论却只有一个:王家的女婴来历定然不俗,不是花神投胎,那也是月中仙童下凡。
明明只是个短命鬼,愣是让一群妇人们说成了神女、仙童。
而唐元贞呢,明明是个生了个早夭女儿的克女命,却摇身变成了有福气、有运道的——天上的神仙都要托生到她的肚子里,人家能没有福气?
王怀淑暗恨不已:总是这样,上一世的唐元贞事事顺遂、一路开挂,幸运得仿佛老天爷的私生女。
不过……呵呵,今生的情况,似乎不那么美妙了吧。
五月五日,毒月毒日,在巧嘴的人也不能把这一日说成是“吉日”吧?
更不用说唐元贞不是足月分娩,刚刚八个月的胎儿,勉强生下来也活不了几天。
出生不详又早夭……哼,我看世人怎么评论唐元贞和她的女儿!
“什么?竟在今天生了?还是个丫头片子?”
万氏坐起身子,油光肥硕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她本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老妇,因生了个好儿子,才得以尊享富贵。
但骨子里,万氏还是那个粗鄙、自私、刻薄的泼妇,哦,对了,还要加上一条——重男轻女!
“可不是嘛。姑妈,您老是不知道啊,方才我在西园的时候就劝过二夫人,让她看在您老人家的份儿上,让太医和医女想想法子,好歹让二娘拖到明日再生,”
杨姨娘坐到万氏榻前的小杌子上,故作伤心的说:“结果呢,二夫人不但不领情,还把我赶了出来。我这前脚刚出院子,二娘后脚就生了。我抬头一看日头,啧,正好正午啊!”
毒月毒日毒时辰,话说,这孩子还能更毒一点儿吗?
王怀淑的嘴角忍不住的向上翘。今生的这个便宜娘,处处不令人满意,但有时候却能发挥不错的效果,比如挤兑人、恶心人的时候!
她可以想象,方才杨氏在西园叫嚷的模样,以及李氏那气愤又憋屈的样子。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孩子必须送走,决不能养在王家。”
万氏想到清风观的妙缘道姑给她批的命,腾的一声站起来,“来人,来人呐——”
王怀淑故作被吓到的模样,慌忙起身扶住万氏,低低的劝着:“祖母,祖母,您千万别生气啊。这事……是否要跟父亲商量一二?毕竟二娘出身——”
唐元贞出身士族唐氏,在王家可是活祖宗。就是泼辣如万氏、跋扈如王鼐,也不敢轻易招惹。
但王怀淑很清楚,别看万氏表面上对唐元贞客客气气、另眼相看,而心里却十分介意唐元贞的出身。
说起来万氏的想法很矛盾:一方面得意自家能打破“士庶不婚”的规矩,迎得甲等世家的贵女下嫁;另一方面,面对出身高贵的孙媳妇,又会禁不住生出自卑。
自卑着自卑着,她的心理扭曲了——世家女怎么了,一等门阀又如何,如今还不是给他们泥腿子出身的王家做媳妇?!
在这种复杂的心态下,万氏最想做的,就是能揪住唐氏的小辫子,然后狠狠的将她踩在地上,彻底打烂唐氏身上的那股子骄傲!
王怀淑的话,提醒了万氏。
果然,就见万氏因肥胖而走形的五官扭曲了,咬牙道:“出身好有个屁用,规矩就是规矩,唐氏平时不是最重规矩吗?哼,今天我还就跟她好好讲讲规矩!”
说罢,万氏推开王怀淑的手,带领着亲信婆子,气势汹汹的朝西园杀了过去。
杨姨娘最爱挑事儿,忙跟了上去。
“祖母、祖母~~”
王怀淑装模作样的喊了几句,待屋里的人都走了,她才露出得意的笑容。
唐元贞,上辈子你是光芒万丈的人生赢家,这一世我定会踩你入尘埃。这才不枉当年你对我的“疼爱”,不负咱们二十多年的母女情分哪!
……
“阿元,阿元,你还好吗?”
王怀瑾推开母亲的劝阻,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产室。
婆子、丫鬟已经收拾了一番,室内干净、清爽了许多,但仍有一丝的血腥气味儿。
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唐元贞早已精疲力尽,所幸有灵泉滋养,不但平安产下女儿,破损的肌体也在慢慢恢复。
但,此刻,她还是没有力气说话,迎着夫君关切的双眸,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就将视线转移到一旁婆子手里抱着的襁褓上面。
王怀瑾顺着妻子的目光看过去,“这、这就是咱们的女儿?”
婆子乖觉,赶忙将襁褓递到王怀瑾近前,“二郎快看,小三娘生得多好啊。方才小三娘降生的时候,满屋子的花香,老奴闻着,竟像是荷花香哩!”
王怀瑾根本没在意什么香不香的,他的两只眼睛死死的黏在了女儿身上。
唔,红红的、皱皱的、小小的,小人儿就像个小猫崽儿,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吞了吞口水,双手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才颤巍巍的伸出手,刚接触到襁褓,他又嗖的收了回来。
话说他不是没抱过孩子,但两个儿子出生的时候都胖嘟嘟的,一看就是壮实的孩子,且是皮实的男孩儿,他怎么抱都不怕。
换做女儿,王怀瑾就有些不敢伸手。女儿这么小、这么软,万一、万一伤到她可如何是好?
“好了,二郎,你还是先去瞧你媳妇吧,我来抱抱我的宝贝孙女儿,”
李氏送走徐太医和陈医女,又命人去给丈夫送信,这才进了产室。一进门就看到自己丰神俊朗的儿子一秒变傻子的场景,不禁失笑的摇摇头。
“哎、哎!”王怀瑾答应一声,凑到唐元贞跟前,拿帕子轻轻的给她擦汗,“娘子,辛苦了!”
唐元贞满眼幸福,极轻的声音说:“二郎,咱们终于有女儿了。”
两口子盼女儿盼了这些年,总算了了心愿。
“嗯嗯嗯,”王怀瑾不住的点头,想起一事,道:“娘子,我刚才给女儿取了乳名,你说叫猫儿如何?”
贱名好养活啊,女儿是八个月降生的,王怀瑾不敢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只希望她能平安、健康。
唐元贞与他夫妻同心,略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好,就叫猫儿!”
李氏抱着孱弱的小孙女,咽下满腹的担心,笑着附和,“好、好,猫儿就很好!”猫有九条命呢。
室内正温馨着,忽的传来一声叫嚷,“好什么好,这么个‘毒’崽子,你们还当个宝不成?”
话音方落,万氏已经带着一群婆子闯了进来——
第002章 猫儿
言情海
第003章 彪悍的阿娘一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03章 彪悍的阿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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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宓有记忆的时间特别早。
早到什么时候呢?
咳咳,刚出生!
眼睛还没有睁开,就感觉被人倒着提溜着,紧接着屁股上啪啪挨了几巴掌。
唐宓本能的张开小嘴儿“哇哇”的哭了起来。
周围却一片欢腾——
“太好了,二娘,您听孩子哭得多响亮!”
“快、快去回禀夫人和二郎,就说咱们二娘生了,生了个女儿!”
“热水,快把热水端过来!”
“……”
一番吵嚷过后,唐宓被人清洗干净,包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大红缂丝小包被。
“二郎、二郎,产室污秽,您不能进来啊——”
“快让开,我要看看二娘!”
又是几句叫嚷,唐宓刚要睡着就被吵醒了。
“……阿元,你辛苦了!”
“二郎,咱们终于有女儿了!”
躺在软绵绵、热乎乎的怀抱里,唐宓只觉得这两个声音很熟,似乎她早就听过一般胎教啊,胎教,王怀瑾夫妇没少对着腹中的孩子说话!。
接着又是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在说:“猫儿就很好!”
猫儿是什么?
唐宓不懂,她只是本能的将自己听到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就在小小婴儿再次准备入睡的时候,一记惊天响雷在耳边炸响:“好什么好,这么个‘毒’崽子,你们还当个宝不成?”
毒崽子?又是什么鬼?
唐宓被吓了一大跳,小身子明显的哆嗦了几下,小嘴一咧,“哇哇”的大哭起来,用哭声宣告她的不满。
“阿姜,把猫儿给我!”
唐元贞悄悄又喝了点灵泉,因早产而亏了大半的身子恢复了许多,她坐起身子,冲着抱孩子的妇人说道。
“二娘,您的身子——”阿姜有些犹豫。
她是唐元贞的贴身侍女,跟着唐元贞出嫁后就嫁给了王家的一个小管事,如今是小三娘的乳母之一。
阿姜伺候唐元贞多年,很了解主子的脾气,只略略说了一句,便将襁褓递给了唐元贞。
唐元贞小心翼翼的接过女儿。
小小婴儿还在哭,哭得小脸儿都红了。
唐元贞心疼不已,心中暗骂一句“死老太婆”,手轻轻的拍着,温柔的哄着:“猫儿乖,猫儿不怕,有阿娘呢。”
阿娘?
阿娘是什么?难道就是这个熟悉的声音?
唐宓的渐渐止住了哭声,歪着小脑袋,瘪着小嘴儿,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味道。唔,这些应该就是阿娘吧。
唐宓出生仅一天,就记住了“阿娘”二字。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则大大加深了唐宓的记忆。
“母亲,这么热的天儿,您老怎么来了?”
二夫人暗道一声不好,冲着心腹婆子使了个眼色,人已经迎了出去。堪堪将万氏一行人堵在了产室门外的廊下。
“我怎么来了?你心里会不知道?”
万氏体胖,天热本就难熬,再加上一路急行,这会儿满头都是汗,浑身黏糊糊的,心情无比烦躁。
看到不怎么贴心的二儿媳妇,三角眼的眼皮一耷拉,她没好气的说:“明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却偏偏要跟我作对。你忘了妙缘道姑是怎么说的了?”
李氏捏紧了帕子,对于这个蛮横无理又迷信糊涂的婆婆,她真是暗暗恼恨又无可奈何。
李氏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因战乱而家道败落,最后无奈嫁给农家子王鼎。
哦对了,那时王鼎还不叫王鼎,叫王二牛。
王家也不是现在的富贵模样,而是梁州乡下最普通的农户。
王鼎虽然出身贫寒,性情却敦厚老实,小时候趴着私塾窗户外面偷学了几个字,最是仰慕、敬重读书人。
李氏读过书,且出嫁的时候还陪送了几本书,着实让王鼎惊喜不少。
婚后,王鼎十分看重李氏。
再加上李氏性子温和,又给王鼎添了二子一女,王鼎愈发敬爱这位发妻。
夫妻恩爱,儿女听话又上进,长子更是给她娶了个世家贵女做儿媳,李氏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几乎要圆满了。
而唯一的不好便是万氏这个婆婆。
但考虑到大伯和丈夫都是非常孝顺的人,李氏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好声好气的跟婆婆解释,“母亲,今天实在是意外。二娘在花园子系五毒荷包的时候,被个不长眼的丫头子冲撞了——”
万氏却不管孙媳妇是怎么被弄早产的,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她和儿子。
妙缘道姑说得很清楚,她是水命,最忌火。而什么样的人是火命,毒月毒日生的呗。
还有,世人也都说了,端午生的孩子不吉利,克夫克母克尊亲。
身为王家最年长的老祖宗,万氏可不想被个小丫头片子给克了。
其实万氏也没有真糊涂,她还记得孙媳妇是世家女,若是换个家世普通的,万氏早就叫嚷着让人把那孩子给扔出去了。
唐氏,唔,就给唐氏一个面子,留那孩子一条命,但必须远远的给送走。
“行了,行了,我老婆子不是不讲理的人,二娘挣命一样才生下来的女儿,我也不能说让人给溺了,这样吧,待会儿找个稳妥的人,把孩子抱走吧,”
万氏故作大度的说道:“不拘是城外的哪个庄子,打发几个人在那儿好生养着那孩子也就是了。”
产室里,唐元贞还没有生气,她的丫鬟和陪嫁媳妇都怒了。
若不是碍于王怀瑾在场,她们早就冲出去和那老婆子“理论”了。
王怀瑾也气坏了,他看看平静的妻子,又看看小小的女儿,想到妻子和女儿刚刚从鬼门关闯回来,愈发心疼。
“娘子,你别恼,也不必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王怀瑾站起身,大步走出产室,瞧他那架势,竟像是要跟干架。
等王怀瑾出了产室,唐元贞才唤过心腹:“阿何,去把那个贱婢带来,另外,把唐妈妈几个叫来。”
万氏不理会她唐元贞是怎么早产的,唐元贞却不会不计较。
至于万氏想扔掉她的孩子,哼,唐元贞冷笑不已,这老婆子真是富贵日子过久了,根本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平日里碍于辈分,唐元贞不愿跟她歪缠,今天,她却要让万氏好好知道一下她唐氏的手段。
好呀,你不是嫌我女儿不吉利、想丢掉她吗,那我就打掉你的爪牙,再狠狠的抽你一顿面皮……
第003章 彪悍的阿娘一
言情海
第004章 彪悍的阿娘二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04章 彪悍的阿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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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产室前,王怀瑾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待走出门时,他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笑容。
“阿婆,您怎么来了?这大热的天儿,哎哟,怎么还让我阿婆站在这里?”
王怀瑾如同一个贴心、孝顺的孙儿,见祖母受累,急吼吼的吩咐人:“那个谁,还不赶紧把胡床搬来请阿婆坐下。还有那个谁谁,多搬几个冰盆,再拿几把扇子来。”
一通指令下去,西园的奴婢都动了起来。
不多时,一架胡床安置在了廊下,王怀瑾亲自上前将万氏扶坐上去。
胡床周围摆着几个冰盆,每个冰盆后面都站着个小丫鬟,每人手里拿着把扇子轻轻的扇着。
阵阵带着冰凉气息的风传来,万氏那颗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看向王怀瑾的目光中满是慈爱:不愧是她的好孙儿,长得好,学问更好,满京城谁人不赞王怀瑾一声“王家玉郎”?
王怀瑾见万氏已经没有那么狂躁了,便开始凑到跟前,跟祖母说起闲话来。
他口才极佳,又有心哄人,只把老祖母哄得笑开了花儿。
西园门外,王怀淑咬着手绢,暗自生气。
刚刚她不放心,一路尾随,来到门口便躲在一旁。
果然,万氏开头气势很足,结果被堂兄三两句好话一说,就将“正事”给忘了。
就听里面王怀瑾从“天太热了”讲到了“如何避暑”,又从避暑事宜谈到了夏日的吃食。
最后还欢乐的告诉万氏:“阿婆,我有个同窗,他们家在城外的庄子今年种了寒瓜即西瓜,是宫里御赐的种子,听说啊,这瓜可不一般,端得是沙瓤汁多甜如蜜,吃到嘴里那是又消暑又好吃啊。我跟同窗说好了,等他家寒瓜熟了,定要给咱们家送些来。旁人我是不管的,我家阿婆可是最喜欢吃寒瓜咧。”
“哎呀,竟有这好事?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家二郎最孝顺了,连个瓜儿都想着祖母。”
万氏被哄得心花怒放,觉得孙儿真是一千个好一万个好。
“阿婆,瞧您说的,这还不是阿婆您教得好,不只是我,就是大哥,对您也是非常孝顺啊。”
王怀瑾很有自知之明,祖母虽然疼他,但是更喜欢大堂兄王怀恩。那位才是祖母的大孙子、心尖尖儿呢。
果然,一听这话,万氏的嘴咧得更大,“怀恩是个好孩子!”
院门外的王怀淑扶额,不能再等了,再让堂兄忽悠下去,祖母定会忘了此行的目的,然后被堂兄恭送回福寿堂。
她揉了揉头发,提起裙摆,故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路小跑,喊着进了西院:
“祖母,祖母,您千万别冲动啊,二娘和孩子都是无辜的——”
得,她这么一喊,方才还笑哈哈的万氏顿时醒过神儿来。
对了,唐氏和她的小毒崽子!
王怀瑾则暗自叹气,心道这堂妹来得真不是时候,刚刚的一番努力全都化作了乌有。
产室里,唐元贞命人用热水投了帕子,轻轻的擦着ru房,随后又让通晓妇科的医女帮忙按摩。
她忍着疼剧痛,直到ru头渗出了ru汁,才让医女退下。
将孩子抱过来,小家伙已经闻到了甜香的味道,根本不用大人帮忙,自己就凑到了近前,小嘴儿一张,咕咚咕咚喝将起来。
唐元贞疼得“丝丝”只吸冷气,但她心里却欢喜。瞧女儿吃奶着劲头,想来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一旁的阿姜欲言又止。
大户人家的贵妇,哪个亲自喂养孩子?
可自家二娘最是个有主意的,二郎又事事依着二娘,她一个做奴婢的,还真不敢多嘴。
唐元贞权当没有看到阿姜的犹豫,初乳多珍贵啊,再说她自幼喝灵泉水,产下的初乳更是营养无比。
女儿是早产儿,身子太弱,喝普通奶水肯定不行。
小家伙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肚皮也跟着起伏,唐元贞见了,只觉得满足。
偏外头的人不消停,还在那里胡闹。
听到王怀淑柔声劝着万氏,唐元贞蹙起了眉头。不知怎的,她竟从王怀淑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眯着眼睛想了想,唐元贞叫过丫鬟,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丫鬟点点头,悄悄的出了产室。
“祖母,什么出生不详,这都是乡间的无稽之谈。不过是一些贫困人家生了女儿又养不起,想丢掉怕落个坏名声,这才编出来的混话,当不得真。”
王怀瑾收起笑容,认真的跟祖母解释。
万氏却听错了重点,“你是嫌弃你祖母是乡间村妇?没错,咱们王家原就是种地的,托了你伯父的福,这才过上了富贵的生活。二郎啊,做人不能忘本啊,不能读了两天书,就瞧不起乡下人了——”
王怀瑾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什么时候说瞧不起自家了。
王怀淑远比堂兄了解自己的祖母,眼睛一转,凑到万氏另一边,小声把王怀瑾的话复述了一边,还特意翻译了一番。
万氏这回找准了重点,“你是说只有贫苦人家才会讲究‘出生不详’?”
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也附和他话里的意思,王怀瑾便点了下头。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前朝那个什么皇后,她因为二月生的,被家里视作不祥,丢到了乡下舅家抚养。那位皇后可是出身士族咧。”
万氏可不知道什么皇后不皇后的,这个故事还是昨儿跟孙女闲聊的时候,孙女给她讲的。
“河东柳氏,倒也是个世家,呵~”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缓步进了西园。
“唐妈妈,您来了!”
王怀瑾见来人是妻子的乳母,赶忙起身相迎。
唐妈妈虽然是唐家的世仆,却又不是一般的仆人。当年唐家因战乱而家破人亡,二三百口人只剩下唐元贞一个小主子。
但那时唐元贞只有七八岁,面对一群旁系族人的逼迫,全赖唐妈妈带领十几个老仆保护。
唐妈妈不仅教养唐元贞长大,还帮着护住了唐家的族谱、古籍等财物。
即便此时主仆级别分明,但唐妈妈的言行绝对称得上“义仆”。就是那些士大夫们,也要竖着大拇指点个赞。
王、唐两家议亲时,唐妈妈更是充当了唐家的半个长辈。
如今唐元贞下嫁王家,唐妈妈也跟来养老。
在王家,王鼐、王鼎兄弟,对这位乳母也十分敬重。
王家的小辈们,更是敬称她一声“妈妈”。
“二郎太客气,老奴不过是个奴婢,哪当得起这个。”
唐妈妈五十许的年纪,圆脸盘儿,慈眉善目的,但王怀瑾知道,自家娘子的这位乳母可不是善茬儿。
他笑着说:“妈妈对阿元有抚育之恩,我与阿元敬您是应当的。”
说着,他冲着一旁的小丫鬟使眼色。
小丫鬟会意,忙抬了架胡床过来。
唐妈妈没有入座,扫了眼那胡床,淡淡的说道:“胡风日盛,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进了家门。”
万氏尚不自觉,旁人却听出来了,唐妈妈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王怀瑾赶忙接过话头,“妈妈方才提到了柳家,这河东柳氏虽只是二等世家,但底蕴却也不低啊。”
唐妈妈冷笑一声,“底蕴?二三百年的小家族,有什么底蕴可谈?”
王怀瑾看了眼祖母,见她满脸茫然,便拐着弯儿的解释:“柳氏跟唐氏比确实是差了些,行事难免有所不妥。唐氏就不同了,传承六百多年,远非那些小家族可比拟的。”
万氏还不懂,王怀淑在唐妈妈别有深意的目光下,只得凑到老人家耳边解释了一番。
万氏终于明白了,“你的意思,唐家不许丢孩子?”
唐妈妈笑了,“没这个规矩!”
万氏恼了,“这是在王家,王家的规矩,我、我老婆子说了算!”
唐妈妈挑眉,“老夫人似乎忘了,当年王、唐联姻的时候说得明白,二郎与二娘的第三个孩子要过继给唐家。所以,小三娘不是王家人,而要姓唐!”
第004章 彪悍的阿娘二
言情海
第005章 彪悍的阿娘三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05章 彪悍的阿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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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庶不婚!
士族和庶族之间宛若隔着鸿沟,慢说联姻了,碰到死讲究一点的士族,都不屑与庶族来往。
十几年前,前朝战乱,不知多少豪族受到了战争的冲击。
士族的势力渐渐被削减,新兴的寒门庶族在崛起,许多规矩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战乱中,有的家族迫于时局,无奈与庶族联姻,不过也仅止于二三等的世家,或者一些旁支。
唐元贞不同,她是六百年兰陵唐氏的嫡脉,一等世家的贵女。
而王家呢,说得好听些是新贵,说得难听些就是寒门土鳖。
王家能求得唐元贞这位贵女下嫁,自然签下了不少不平等条约。
其中一条便是唐元贞与王怀瑾所出的第三个孩子,无论男女都要过继给唐家。
“……”万氏让唐妈妈这么一提醒,终于记了起来。
得,唐元贞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小三娘可不就是第三个孩子?
万氏傻眼了,这么一来,她今天这一通闹腾岂不白闹了?
“祖母,时辰不早了,您还没有进午饭呢,您看——”
王怀淑早就知道万氏不可能真的把唐元贞的孩子弄走,但经过这一闹腾,那孩子定然落个“小毒崽子”的恶名,这、就足够了。
趁着唐元贞还没有出手,赶紧把万氏弄走为好,省得待会儿闹得下不来台。
万氏正尴尬着,王怀淑这梯子递得正是时候,她赶忙点点头,“是了,你不说还不觉得,你这一说啊,我竟有些饿了。”
说着,万氏就要起身。
另一边,一个小丫鬟不着痕迹的凑到唐妈妈身边低语了几句。
唐妈妈眼中精光一闪,挥退了那丫鬟,向前一步,轻声道:“老夫人且慢走!”
万氏一愣,“还有事?”她都不找唐元贞的麻烦了,这老婆子怎么还不依不饶起来?
唐妈妈勾了勾唇,“老夫人是王家的老祖宗,有件事还须得请您做主。”
说着,她冲着身后摆了摆手。
不多时,两个健壮的婆子压着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
万氏不解其意,“现下管家的是二夫人,有什么事,你们找她不就得了?咦,这小丫头是谁?犯了什么错?”
万氏瞟了小丫鬟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氏一直在旁边站着,听了婆母的话,心道:这会子想起我管家了,方才闹的时候怎么不说?
可谁让万氏是她婆婆,人家说啥,李氏都得忍着。
“好叫老夫人知道,我家二娘腹中的胎儿不过八月有余,根本还不到生产的日子,若非这贱婢恶意冲撞,二娘也不会遭这样的大罪。”
唐妈妈想到之前唐元贞的惊险,心疼的眼角都湿了。
若不是唐元贞临进产室前让她去审讯这小丫鬟并控制院中的丫鬟婆子,唐妈妈真是一步都不想离开。
这会儿再提起此事,她仍心有余悸。
“哦,竟有这事,真是该死!”
不过一个小丫鬟嘛,打死就打死了。唐元贞早产,王家是该给个交代。
那个小丫鬟听了这话,死命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唐妈妈刚得了自家主子的命令,自不会轻易将这事掀过去。
“这贱婢确实该死。老夫人有所不知,这贱婢的母亲在福寿堂当差,老夫人您待下人宽厚,有几个贱婢竟生出了骄纵之心。这贱婢便仗着她阿娘得脸,整日惹是生非,”
唐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去瞟万氏。
果然看到万氏的脸色变了。
万氏终于想起这小丫鬟是谁了,不是旁人,正是她得用的一个婆子的女儿,那婆子什么事都不做,只负责照看一只黑猫。
而那只黑猫则是妙缘道姑送给万氏的,说是能帮万氏挡灾、延寿。
万氏以前有点失眠的小毛病,自打养了那黑猫后,竟痊愈了。
自那以后,万氏愈发看重那只黑猫,对妙缘更是言听计从。
如今看到那丫鬟,万氏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唐氏早产,不会跟她的黑猫有关吧?
果然,唐妈妈继续说道:“今天,这贱婢无故将二娘撞到,事后奴婢询问她的时候,她竟然说自己是清白的,真正惊扰二娘是——”一只黑猫。
话还没说完,万氏便腾地站起来,“哼,这贱婢犯了大错竟还敢狡辩,该死、该死!唐妈妈,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不就担心处罚了这贱婢,这贱婢的阿娘会在我跟前告刁状嘛。你放心,老婆子年纪大了,心却不糊涂,这事儿啊,你就按照家里的规矩办。”
唐妈妈眼底闪过一抹嘲讽,她就知道这老婆子会这般。
想丢车保帅,护住那个闯祸的畜生?
哼,那也要看咱们二娘答不答应。
不过,眼下却不是动手的时候,唐妈妈故作感激的福了福身子,“奴婢就知道老夫人最是规矩的人,既是这样,那奴婢就僭越了。来人,将这贱婢押到中庭,我要行家法。另外,让府里闲着的婢子、婆子都来瞧瞧,敢冲撞二娘,是个什么下场!”
李氏心头一跳,刚才她还想找个时间劝劝儿媳妇,暂且忍下这一回。
可瞧唐妈妈这架势,竟是要往大了闹啊。
偏她还不能阻拦,说起来,她心里也有些恼婆母,好好的,作甚要养一只黑猫?还把个畜生供得像个祖宗?
儿媳妇险些一尸两命,让一只猫抵命,完全说得过去。
但婆婆呢,已然知道闯祸的是那只黑猫,却还让个丫鬟来抵罪,显然是有意偏袒那畜生啊。
在婆婆眼里,她李氏的儿媳妇和孙女竟还不如一只猫?
想到这里,李氏也怒了,任凭唐妈妈安排。不止如此,她还特意吩咐了心腹婆子,命她好生配合。
万氏自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扶着王怀淑的手便出了西园。
李氏先去产室看了看儿媳和孙女,见她们无恙,又叮嘱了王怀瑾几句,这才回自己院子去了。
不一会儿,西园恢复了平静。
“二娘,就这么放过那畜生?”唐元贞的侍女不甘心的问道。
“一个畜生算得了什么?真正作恶的还是它背后的人。”
唐元贞说得含糊,心中却另有了计较。
不过,万氏还是要敲打,否则任由这老婆子闹下去,王家将会成为京城的笑话。
在李氏的全力支持下,王家所有不当值的奴婢都集中到了中庭,其中就包括那个小丫鬟的阿娘。
当着所有人的面,唐妈妈冷冷的宣布,“贱婢阿崔,谋害主母,杖八十!”
王家军功起家,治家也沿用军法。所以,他们家用的杖不是寻常人家的那种,而是军杖。
这军杖,慢说八十,只二十便能要了一个小丫鬟的命。
她的话音刚落,阿崔的阿娘便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唐妈妈,阿崔年幼不知事,她绝非有意冲撞二娘,还请二娘开恩哪!”
唐妈妈故作怜悯的看向她,“这不是二娘的决定,你要是想求人,应当去求老夫人。”
阿崔的阿娘愣了下,旋即道:“老奴这就去求老夫人,还请唐妈妈暂缓行刑。”
唐妈妈抚了抚鬓发,十分好脾气的说:“看在你拳拳爱女之情的份儿上,我可以等你一等。”
阿崔的阿娘感激不已,再三道了谢,然后撒腿便朝福寿堂跑去。
福寿堂。
万氏刚刚进了院门,便有一个小道姑冲了过来——
“老祖宗,老祖宗,求您救救我师父,求您快去救救我师父吧!”
万氏吓了一跳,忙问道:“妙缘不是好好在后堂给我祈福吗,出什么事了?”
小道姑呜呜的哭道:“好叫老祖宗知道,我、我师父被唐家的客女抓走了,说她私自进行‘淫祀’,是违法的,还要将她送官惩处咧……”
王怀淑听了,心里一沉:不好,唐元贞出手了!
第005章 彪悍的阿娘三
言情海
第006章 被过继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06章 被过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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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唐元贞母女从产室搬回了正房寝室。
王怀瑾亲眼瞧着妻子用过了催乳的汤汁,这才草草的扒了两口饭,接着又被唐元贞撵去照看两个儿子。
唐元贞与王怀瑾的长子王令仪今年才四岁,却已经启蒙了,整日里小大人儿一样,最爱赖在父亲的书房里。
次子王令齐还不满两岁,是个闲不住的小家伙。
今天端午,唐元贞原本带着两个儿子在花园里系五彩荷包,谁想出了意外。
唐元贞怕吓到两个孩子,又怕有人暗动手脚已经有人在算计她了,孩子们那儿也难保安全,匆忙间,吩咐两个孩子的乳母及大丫鬟带着孩子去了内书房。
如今事情都安排好了,也该把孩子们带过来。
“阿娘,阿娘,这就是小妹妹啊!”
王令仪素来安稳,但到底是个孩子,见到新鲜出炉的妹妹,非常兴奋与新奇。
他趴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拿手指轻碰婴儿红皱皱的小脸,然后略带失望的说:“妹妹好丑!”
“妹妹才不丑呢,等过些日子,她就会变得和你一样好看!”唐元贞柔声跟儿子说。
“丑、丑!”王令齐年纪太小,说话还不利索,只知道跟着大哥学舌。
“阿娘都说了,小妹不丑!”
王令仪最信服母亲,既然阿娘说小妹不丑,那小妹就真不丑。他摆出兄长的架势,严肃的跟弟弟说道。
只可惜,王令仪生得白白胖胖,小小个人儿跟观音座下的仙童般可爱,实在做不出严肃的模样。
“不、不丑!”王令齐点点头,他听大哥的。
唐元贞和王怀瑾夫妇看着两个儿子说话,满心的欢喜。
唐元贞忽的想起一事,试探的问道:“郎君,你真的决定了?要把猫儿过继给唐家?”
当初确实有这样的约定,但如何实行却是个技术活儿。
唐元贞珍惜夫妻情分,从没有做过仗着出身高贵而去压制夫君的蠢事。
“决定了,不说当年的约定,单是为了岳家,我也该把猫儿过继出去。”
王怀瑾没见过岳父岳母,他认识唐元贞的时候,唐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岳父及岳家的尊敬、钦佩及感激。
唐元贞的父亲唐复礼乃前朝有名的名士,学问一流,性情豁达,一辈子著书立说、教书育人。不管是人品还是学识,都堪为一代楷模。
如今有名的才子名士中,便有好几位出自唐氏门下。
更不说朝中的官员,许多都受过唐复礼的教诲,以唐氏门徒自居。
王怀瑾出身寒微,靠着伯父和父亲的军功入了仕途。
朝中有不少他这样的新贵子弟,不论能力如何,只因为出身问题便处处受排挤、冷眼。
原因无他,朝中大多是士族出身的人,对于寒门土鳖根本不屑搭理。
王怀瑾不同,他是唐家的女婿。
唐家没了,可唐家的余威还在,靠着唐家这面大旗,以及岳父的余荫,王怀瑾在朝堂上过得顺风顺水。
对此,王怀瑾无比感激岳父。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唐家留下来的古籍和孤本。
王怀瑾没有拜什么名师不是不想,而是拜不到,o(╯□╰)o,但有了唐氏藏书,他的学问和见识逐日增加,远超同辈读书人。
受了岳家这么多的恩惠,王怀瑾正无处报答呢,妻子的建议,总算给了他一个途径——过继一个孩子给岳家,不令唐氏血脉断绝!
“多谢郎君体恤,呜呜,阿爹和阿娘泉下有知,也定会欢喜,”
唐元贞擦了擦眼角的水雾,高兴之余又有些迟疑,“郎君,世上不乏小人讹言,您就不怕——”
“怕什么?我原就沾了岳家的光,受了岳父的恩泽,我已得了莫大的好处,难道还怕他们几句酸话?”
王怀瑾最近在读岳父的游记,心性愈发疏朗、开阔。他本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如今受到岳父的熏陶,愈发豁达了。
谈起外头的流言,竟能坦然相对。
唐元贞面儿不显,心里却十分高兴。夫君能这般明白,也不枉她特意把父亲的手札拿出来。
“岳父和唐家对我有大恩,我无以为报,只能过继一个孩子延续唐家血脉,这有何可非议的?但凡知情达理的人,都能体谅,没准儿还会有人赞我有情有义、知恩图报呢。”
王怀瑾根本不在乎旁人的闲话,左右都是他的孩子,过继给唐家也不过是个虚名,与他、与王家都没有什么损失。
其实细想一下,把女儿过继给唐家,非但没有损失,反而得了大大的实惠——唐家,可是一等世家啊。
女儿从寒门土鳖直接变成士族贵女,将来婚配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便利!
“那就好,等我出了月子,我便请人写族谱。”
唐元贞心愿得偿,笑得愈发甜蜜,“对了,猫儿的名字,郎君可想好了?”
“我早就想好了,”王怀瑾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送到妻子面前。
纸上墨迹方干,显然是刚刚写好的。
唐元贞猜测,估计是刚才去书房的时候写的。
她仔细看那纸,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宓。
唐元贞点了下头,“唔,‘宓,安也’,郎君是想咱们的猫儿一世安宁?”
王怀瑾笑了,他就知道娘子懂他!
“不错,我没什么别的期盼,就希望小猫儿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一辈子!”
小小婴儿正睡着,也就没有听到父母最美好的心愿。
只见她小嘴儿吧唧了几下,不知是在回味ru汁的甜蜜,还是做了什么好梦,红红皱皱的小脸上一派安宁。
……
福寿堂里,却不怎么安宁。
“什么‘淫祀’?我就是让道姑祈个福,怎么就成‘淫祀’了?”
万氏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立时杀到西园跟唐元贞好好理论一番。
王怀淑死命拉着,“祖母,祖母,您先消消气儿,这事儿急不得。”
“淫祀”这种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唐元贞既然敢用这事儿作筏子,定然想好了下一步的对策。
万氏若是贸贸然就闯过去,肯定不会在唐元贞手里得什么便宜。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稳住万氏,然后找王家的当家人,好歹先把妙缘救下来再说。
但,万氏是她想稳就能稳得住的吗?
噗通一声,万氏将王怀淑推倒在地,挽起袖子,再次杀向西园……
第006章 被过继了
言情海
第007章 瞠目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07章 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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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老祖宗,救命啊,求您快救救阿崔吧!”
阿崔娘连滚带爬的来到福寿堂,正好将怒气冲冲的万氏堵在了院门前的台阶上。
“崔家娘子,好好的,你嚎啥呢?”
万氏被吓了一跳,那股子找人算账的气势弱了几分,但火气依然不小。看清来人,怒骂道。
显然,她已经忘了自己将丫鬟阿崔推出去给黑猫背黑锅的事儿。
阿崔娘服侍了这位老祖宗十来年,对她的脾性,自是有所了解。
不细说前因后果,更不提女儿的冤枉,直接道:“阿崔犯了大错,唐妈妈要对她行家法呐。呜呜,老祖宗,老奴就这么一个闺女啊,她犯了错,打她骂她都是应当,只求、只求老祖宗留她一条小命啊。”
“哦,是、是阿崔啊。”
万氏想起来了,有些讪讪,她忽的又抓住了阿崔娘话里的重点,“打死?谁要打死阿崔?我是让唐妈妈依着家法行事,可咱们家向来宽厚,从不会轻易打杀奴婢啊。”
她原以为唐妈妈会打阿崔几板子,给唐元贞出口气,这事儿便过去了。
“呜呜,老祖宗,唐妈妈说阿崔罪过太大,罚她‘杖八十’!”阿崔娘哭得声嘶力竭。
万氏吃了一惊,她见过行刑用的军杖,那家伙,几杖下去,皮开肉绽。
八十杖,绝对是要人命的节奏!
“唐妈妈她好大的胆子,我只是要她依着家法惩戒阿崔一二,她竟然敢私自害人性命。”
万氏气得不行,阿崔娘是她得用的人,阿崔更是为了黑猫顶罪,唐妈妈要阿崔的命,摆明就是要她老夫人的好看啊。
好你个唐氏,先是捉拿妙缘道姑,接着又打杀阿崔,分明就不是不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好好好,你既这般,那我老婆子也不给你留面子。
狗屁世家贵女,去他娘的一等豪门,今个儿我就好好杀杀你的威风。
……
“二娘,您这般明晃晃的针对老夫人,就、就不怕她——”撒泼?
把主子安排的事安排完,阿何便回来复命了。仔细回禀了自己的差事,最后她略带担心的问道。
“放心吧,她闹不起来。”
唐元贞侧卧在榻上,左手枕着头,右手轻轻拍着襁褓,笑着说:“她糊涂、没见识,可王家还有明白人。”不会任由她胡闹的。
阿何似懂非懂,但见主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便知她心中定有主意,也就没再多言。
“行了,你去唐妈妈那儿吧,看看是否需要人手。”
唐元贞掩嘴打了个哈欠,打发阿何下去。
阿何会意,上前放下床幔,轻手轻脚的出了寝室,关上房门。接着她来到堂屋,冲着几个小丫鬟招招手,将人都带了出去。
这是她们家二娘的老规矩了,休息的时候,屋里不留人。
当值的丫鬟只在廊下候着,二娘有事会直接吩咐。
唐元贞细细听了听,确定所有人都出去后,这才坐起身从柜子里取了换洗衣物,然后抱着孩子闪进了空间。
唐宓正在半睡半醒间,忽然觉得眼前光线瞬变,接着一股及其好闻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
此时她还不能睁开眼睛,感觉却十分敏锐。
唔,好舒服,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舒服啊。
哎呀,还有温温的热体,让她浑身都舒展开来,小手小脚忍不住的摊开,任由那温热的水托浮着。
唐元贞半躺在温泉池子里,一手托着女儿,一手轻轻揉搓着身上的污垢。
这是空间特有的温泉池,池中的水都是富含灵气的泉水,全年恒温。而且自动吸附、消化污垢。
自从幼时得到这么一件法宝,唐元贞就习惯了在温泉池里泡澡。
今天身体受了严重的损伤,她更需要修复。
女儿年纪小,不能直接饮用灵泉水,但在池子里泡泡澡却是有益无害。
……
再说万氏,先不急着找唐元贞要人,而是带着一群婆子直冲中庭而来。
万氏难得的用了一次策略,她盘算得很好:先去中庭,当场抓住唐妈妈“私自杀婢”,然后带上唐妈妈、阿崔等一干证人再去找唐元贞算总账。
计划很好,奈何比不上变化快。
一行人刚刚穿过花园子,便碰到了匆匆赶来的王鼐、王鼎兄弟两个。
“阿娘,大热天的,您不去歇晌,带着这么多人做什么?”
王鼐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一身上朝的官服,端得是气派非常。
他三两步走到母亲近前,低声问道。
王鼎与健硕的长兄相比,显得文弱了许多,但也是五官端正、气质不俗。
他先冲着母亲行了礼,而后才说:“是啊,母亲,今天格外热,上朝的时候还有老大人中暑,您身子骨虽然硬朗,可也要多注意啊。”
万氏见到两个儿子满心欢喜,问了儿子们可曾吃饭,吃了什么,然后才气呼呼的将唐元贞的恶行说了一遍。
“‘淫祀’?二娘真的这么说?”
王鼐浓黑的眉毛皱了起来,急声问道。
“是啊,她就是这么说的,哼,我不过是请道姑为我祈福,怎么就成了‘淫祀’?她还把人抓了起来,扬言要送官,真真是目无尊亲、没有规矩。”
儿子回来了,有了靠山,万氏说话愈发不客气。
淫祀,是指不正当的祭祀活动。
在那个时代,祭祀是有法定的目标和程序的。
也就说,你想祭拜神灵,必须在法定的日子按照法定的程序祭拜朝廷认证的神灵。
时间、程序、目标,这三者,哪一样错了都是“淫祀”。
“阿娘,今天老霍被人弹劾了。罪名便是纵奴行凶、后宅淫祀。”
王鼐沉重的说道。
老霍,霍顺,当年和王鼐一起跟着先帝起兵的老兄弟。
新朝建立后,先帝封霍顺车骑将军,和王鼐一起掌管府兵。
两人出身一样,又并肩作战七八年,随后更是搭伴办差,关系十分亲近。
王、霍两家乃通家之好。
是以,万氏对霍顺也十分熟悉。
“啥?野猪多老实的人啊,怎么会被弹劾?”
万氏马上联想到自己的儿子,“野猪都被人告了,狗剩、二牛,你们没事吧?”
王鼐摇摇头,“暂时无事。”
朝中文官大多出自世家,他们看不上王家,但看在王怀瑾和唐家的面上,轻易不会弹劾。
但,如果王家有了把柄,那可就不好说了。
待他们这些老臣亲厚的先帝已经去了,如今是新君临朝,万事还是小心些。
想到这里,王鼐附到万氏的耳边说,“阿娘,‘淫祀’要不得啊。就拿老霍家的事来说,不过是他家老夫人祈福求孙子,结果就被人告了。这还是那些人手下留情的,若是有个黑心肝的,没准儿会给老霍扣一个‘巫蛊’的罪名,那可就不是弹劾那么简单了。”
王鼎扶住母亲的另一边胳膊,低声附和,“是啊,阿娘,二娘做得对,那个道姑不能留。咱家向来清白,可不能让一个神婆弄得失了名声。”
现在王家还要靠唐氏在朝廷立足呢,这时候可不敢得罪唐元贞。
再者,王鼎觉得儿媳妇做得没错,王家出身寒微,没啥底蕴,正好需要唐元贞给家里立立规矩。
而他老娘,咳咳,身为人子不该说长辈的不是,可、可阿娘的言行确实需要注意了。
王家不比从前,他和大哥的目标是在京城上流社会站稳脚跟,然后把王氏百年、几百年的传承下去。
所以,阿娘,您老就先委屈委屈吧……
第007章 瞠目
言情海
第008章 结舌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08章 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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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拥簇着万氏回了福寿堂。
阿崔娘在后面急得团团转,想挤过去却又根本挤不动。
她实在没办法了,咬了咬牙,快跑几步,撵上大部队,从人群中拉住了一个小丫鬟,扯着来到一旁,两人嘀咕了几句。
那小丫鬟满脸的不情愿,可又甩不掉阿崔娘,只一句话不说,任凭阿崔娘说着。
最后,阿崔娘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也不耳语了,放大音量喊了起来。
小丫鬟见状,赶忙捂住她的嘴,左右环顾了一番,确定没有注意她们,这才换了副笑模样,好声好气的跟阿崔娘说话。
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阿崔娘终于放开了小丫鬟,抹着眼泪往中庭赶去。
小丫鬟望着阿崔娘的背景,不屑的撇了撇嘴,一甩帕子,扭身进了福寿堂。
中庭里,唐妈妈高高立在廊下,阿崔被两个小厮死死的按在青石地板上。
阿崔已经嚎得没了力气,想到今天的种种,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只寄希望于阿娘能请来老夫人,二娘好歹是做人孙媳妇的,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饶她一条小命儿。
然而,就在她望眼欲穿的瞪着侧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只有阿娘一个人。
“呜、呜呜,”阿崔再次剧烈挣扎起来,嘴里急急的呜咽着:阿娘,怎么只有你自己?老夫人呢?你不是去求老夫人了吗?
莫非,老夫人不敢对上二娘,直接舍了她这个小卒子?
阿崔心神大乱,眼神也狂乱起来。
“唐妈妈,求您去二娘跟前帮阿崔求个情吧,她真不是有意冲撞的!”
阿崔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虽还是求着,但已经没了方才的不顾一切,似乎对“阿崔必死”的事儿已经认了命。
唐妈妈人老成精,一下便看出了阿崔娘的不对劲:刚刚还一副为了女儿什么都豁出去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就认命了?
唐妈妈又转眼去看阿崔。
生命危急关头,阿崔此刻的头脑格外清明,她也发现了阿娘的异常。
稍稍一想她便猜到了:好啊,阿娘为了阿爹、阿兄他们,竟要放弃自己?
“呜呜呜,呜呜!”阿崔死命的挣扎,望向亲娘的眼神满是愤懑与哀恸:阿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我可是你亲生女儿啊。
再者,今天这件事,旁人不知道原因,你还不清楚?
“阿崔,阿娘已经尽力了,真的,老夫人刚刚都走到花园子了,却、却——”又回去了。
阿崔娘哭着对女儿说,“不过,阿崔,你放心,阿娘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说着,阿崔娘膝行几步,来到台阶前,头嘭嘭磕在青石台阶上,“唐妈妈,求您了,老奴求求您了。二娘生了小三娘,无论如何都是喜事,这样的日子里,见血不吉利啊。”
阿崔娘磕得十分用力,没几下,额头便青紫一片。
她哀哀的求着,“唐妈妈,求您了,求求您了!”
唐妈妈冷眼瞧着,眼底眸光闪烁,良久方叹了口气,“罢了,二娘性情仁厚,从不愿伤人性命,今日若不是险些折了小三娘,她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儿。”
话音一顿,唐妈妈又提高了嗓门,“阿崔,你可知罪?”
阿崔见事情有转机,点头如捣蒜:知罪,知罪,她这回是真知道错了!
唐妈妈道:“婢子阿崔,冲撞二娘,按照家法,罚二十大板!”
“杖”换成了“板子”,阿崔的小命总算保住了。
阿崔激动得涕泪纵横,阿崔娘更是伏地叩头不止,
但即便如此,噼里啪啦一顿板子打完,阿崔的命也去了一半,身上满是鲜血,人也早就昏死过去。
“阿崔……”
阿崔娘扑到女儿身上,又是哭又是心疼。
唐妈妈的处罚还没有结束,她冷声道:“来人,把阿崔扔到柴房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药、送饭。”
围观的丫鬟、婆子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啧,唐妈妈嘴上说饶了阿崔,可瞧她这做法,竟是半点生路都不给她啊。
这么热的天儿,伤口极易发炎,阿崔屁股都被打烂了,如果不及时上药,发炎、发烧,照样能把她折腾死!
阿崔娘傻眼了,呆呆的跪坐在地上,任由几个粗使婆子将阿崔拖走。
……
“事情就是这样。”
阿何将底下报上来的消息回禀完,垂手站在一旁。
“哦,你是说,阿崔娘求老夫人无果,转头去跟个小丫鬟嘀咕?”
泡了个温泉澡,唐元贞从内到外都舒爽,将头发包起来,她靠着浅青色银花的隐囊,状似无意的问道。
“正是。”
“派人查过那小丫鬟的底细了吗?”唐元贞抚摸着隐囊上的纹路,轻声问道。
黑猫事件,果然有幕后主使啊。
唐元贞很期待,这人到底是谁?!
“查过了,那个小丫鬟是前年进府的,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姑母在大夫人身边当差。”阿何回道。
“大夫人?大夫人在宫里,身边服侍的都是宫女,哪来的婢子?”唐元贞这才认真起来,低声说着。
“是婢子没说明白。那丫鬟的姑母没有近身服侍,而是在大夫人的庄子上当差。”阿何赶忙纠正道。
唐元贞笑了,“有意思,呵呵,矛头竟指向大夫人。看来背后这人,还是颇有些手段的嘛。”
圣人已经下了恩旨,最迟三个月,最快一个月,大夫人便能归家。
人还没回来呢,便有人算计上了。
王家,绝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啊!
王鼐、王鼎兄弟用“实际案例”暂时稳住了万氏,唐元贞得以安安静静的坐月子。
三日洗儿,王家宾客盈门,其中有新晋勋贵,有皇亲国戚,还有世家豪门。
二夫人李氏忙得团团转。
忙,她不怕,最怕的还是婆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为了在正日子的不丢王家的体面,李氏决定提前给婆母打个预防针。
不过,她倒也注意方式,没有自己出面,而是劝丈夫去跟婆母说。
“啥?二牛,你、你说啥?”万氏的脸都绿了。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过是个小辈,阿娘您不必亲自出面,只需在后堂招待各家亲眷即可。
万氏泼妇归泼妇,却并不傻。
儿子的意思还不明白?
分明就是嫌弃她这个亲娘是个粗鄙农妇,没资格跟前头的世家贵妇们交际,只能窝在后头和相同出身的土鳖婆子一起胡混嘛!
“阿娘,天太热了,您又有了年纪,儿、儿也是为您着想啊!”眼见老娘要撒泼,王鼎急得满头大汗。
正巧阿何奉命来给万氏送水果,刚进踏进院子,便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干嚎——
“哎哟,我不活了,养了两个儿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如今出息了,却瞧不上我这个亲娘啦!”
“老头子喂,你作甚死那么早,留下我一个受儿子的气啊!”
“死老头子哎,你把我带走吧,省得我这个老不死的碍儿孙的眼呐!”
一哭三叹,还颇成调子,只听得人心生烦。
阿何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哭嚎,捧着十字花圆底大白瓷盘,立在廊下不知该进还是退。
偏廊下一个侍女都没有,阿何一个人呆呆的立着。
好一会儿,里头的哭声不见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阿何耐不住,偷眼穿过竹帘的缝隙往里一瞧,顿时瞠目结舌——
万氏,堂堂三品太夫人,一声华贵的衣裙、满头金银珠翠,此刻却像个乡间泼妇一般,直接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哎哟、乎哟的哭得正起劲儿!
第008章 结舌
言情海
第009章 不好的预感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09章 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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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如非亲眼所言,婢子真不敢相信,”
因为福寿堂的一场热闹,阿何的差事没完成,端着水果又回来了。
她将自己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番,最后略带感慨的说:“好歹是三品命妇啊。怎么就、就——”这么泼妇?!
唐元贞也有些意外,虽然她早就知道王家的这位老祖宗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可还是没想到对方会粗鄙到这个地步。
难以想象,真是难以想象啊。
“二娘,直到方才,婢子才知道,二夫人这般安排还真不是大题小做。”阿何一想到万氏伸着两只手去抓二郎君的泼辣样,只觉得面皮儿生疼。
接着,她又担心起来,“但瞧方才老夫人那架势,二郎君约莫是劝不住她的。二娘,明日洗三,王、唐两家的亲眷和故交都会来,到时候,老夫人若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您和小三娘没脸,那可如何是好?”
换做正常人,绝不会在这样的日子生事。
可阿何亲眼看到了万氏撒泼的模样,还真不敢确定:啧啧,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把已经做官的儿子的脸皮抓花吧?
万氏就能!
而且做得无比熟稔,毫不迟疑!
想想自家二娘刚刚抓了万氏的人,万氏对二娘还不定怎么记恨呢,难保明天她会当着半个京城贵妇的面儿撒泼、出洋相!
“嗯,这倒是个麻烦。”
唐元贞轻拍着女儿的襁褓,沉吟片刻,忽的有了主意,笑道:“无妨,待会儿让人去把那只黑猫抓起来,然后‘悄悄’把消息透给福寿堂。”
不就是要挟呗,谁还不会啊。
老婆子以“脸面”相要挟,她就拿老婆子的心肝儿当人质,哦不,是猫质。
阿何一下就明白了唐元贞的意思,嘴角有些抽搐,心说:二娘,好办法!
唐宓跟着阿娘泡了温泉澡,浑身都舒畅,随后又饱餐了一顿灵气十足的**,顿觉人生无比幸福。
摊着小手小脚躺在榻上,小家伙昏昏欲睡,耳边却时不时的传来声音。
唐宓强大的记忆力开始发挥作用了:老夫人是个泼辣的,还有只黑猫。阿娘要抓黑猫,唔,还有、还有——
Zzzzzzz~~~
再逆天的能力,也败给了婴儿的本能,唐宓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当天夜里,福寿堂传出了万氏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以及噼里啪啦瓷器摔碎的脆响。
李氏听到下人回禀,却毫不在意,只淡淡的吩咐:“告诉库房,再给老夫人配送一套瓷器过去。”
自家郎君被老婆子抓花了脸,正在房里“养伤”,自然无法出席明日的洗三宴,李氏心里正埋怨着呢,哪里肯主动跑过去劝慰婆婆?
不是李氏不孝顺,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万氏被唐氏气出个好歹来,至少能消停几天!
唉,奈何万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虽然整天喊着“气死了、气死我了”,却依然活蹦乱跳的到处祸害人。
想想郎君脸上的抓伤,李氏再次叹口气,洗三宴可以不去,但衙门却是要去的呀。
到时候王鼎顶着个大花脸,同僚们还不定怎么猜测呢。
葡萄架倒了?还是被猫抓了?
李氏可以预见,自己又要给婆母背黑锅了。
……
三日洗儿,王家的亲朋、故交,以及唐家的几个世交全都来了。
王怀瑾早早去衙门告了假,带着王令仪一起在前庭招待客人。
堂客们则进了二门,由李氏和王怀恩的妻子小万氏接待。
万氏是王家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人,来往的女眷,依着礼仪都要到福寿堂拜会一二。
“阿家婆母的尊称,王家寒门,今天又不过是个女婴的洗三宴,咱们郑家有必要前来吗?”
唐绣出身名门唐氏,虽只是个旁支,却也是响当当的世家女。
长大后嫁入世家郑氏,平日里往来的都是江左名门、世家大族。
似王家这样的新贵土鳖,唐绣根本瞧不上眼。
虽然她的阿翁郑贺只是个太仆寺少卿,她的郎君更是白身一个,唐绣依然不屑踏足王家这个三品骠骑将军的府邸。
原因很简单,郑家官阶不高,血统却高贵,是能‘傲王侯’的家族,又岂会在乎一个新晋寒门?
“王家没什么,但王家的儿媳却是唐家人。”
郑贺的妻子顾氏,亦是世家女,她悠悠叹了口气,“唉,六百年兰陵唐氏,曾经赫赫扬扬的‘诚义堂’,如今只剩下一个女儿,还沦落到低嫁寒门的地步,想想就让人心酸!”
几百年前,唐氏先祖以诚信和仁义闻名天下,兰陵唐氏的嫡支便以‘诚义堂’为堂号,创下了六百年兰陵唐氏。
唐氏?
王家的儿媳妇竟是唐家人?还是嫡支唯一的女儿?
唐绣脸色骤变,心里打起了鼓:怎么会?嫡支不是都断绝了吗?当年,乱军围困唐家坞堡,唐家家主眼见无法逃脱,干脆一把火烧了坞堡。
放火前,他担心妻子、儿女会被贱民折辱,亲手送一家人上了路。
当时唐绣和几个唐家旁支的女儿在坞堡的闺学读书,乱军围城,她们根本逃不出去。
唐绣年纪小,人也机灵,藏到了唐元贞的书房,亲眼看着癫狂的唐家家主亲手勒死了最心爱的女儿唐元贞。
随后,便是刺眼的火光。
幸好唐元贞的书房后是一片莲池,唐绣个头小,从书房的小窗爬了出去,正好跌入了莲池中。
再接着,乱军破城,还没来及劫掠财物、杀人放火,王鼐等几个大梁的将军率兵杀了过来。
再再然后,唐绣被人救了起来,询问来历后,被人送回了唐家。
那日经历太过惨烈,唐绣回家后便病了,足足养了好几年,直到出嫁前,才随家人一起跟着新朝迁都来到长安。
结亲郑氏,出嫁,怀孕生子,唐绣像个普通的世家女,循规蹈矩的生活着。
贺氏在权贵云集、世家林立的京城并不出挑,唐绣又是成亲不到三年的新嫁娘,平日里很少外出交际。
是以,唐绣根本不知道已然在京城小有名气的唐元贞。
听婆母提到了唐氏,唐绣脑海里又浮现出唐氏家主那狰狞的面孔、以及无边无际的大火。
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呆滞。
顾氏没发现儿媳妇的异常,继续说道:“不过唐元贞也是可怜,唐家上下只剩下她一个,虽有几个忠仆护着,可奈何处于乱世之中……嫁与王氏,也绝非她的本愿!”
王家粗鄙,王家上不得台面,可王家有个最大的好处——手里有兵!
唐元贞就是靠着王家的兵权,保住了唐氏的财产。
啧啧,那可是唐家六百年的积蓄啊,说句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更不用说唐氏的藏书了,多少古籍,多少孤本,全都靠着王家才得以保全!
想到这些,顾氏倒是能理解唐元贞了。
什么?
唐元贞?
婆母说的是唐元贞?
五月天,暑气蒸腾,唐绣硬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再也没有心思去鄙视王家了,就连在福寿堂看到黑着脸、毫无礼数可言的万氏,她也没抱怨一句。
她脑中只回荡着一个名字:唐元贞!
不管王家如何暴发,也不管万氏怎样失礼,前来的几个世家贵妇,还是忍到了洗儿的仪式。
乳母阿姜将唐宓交给稳婆,稳婆熟练的给小家伙洗澡,嘴里不住的说着吉祥话。
唐宓被灵泉滋养了三天,已然没了早产儿的虚弱,小模样也长开了,粉粉嫩嫩,眉眼如画,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唐宓正竖着耳朵听稳婆的吉利话,忽然感受到一股犀利的眼神。
嘶~,小家伙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第009章 不好的预感
言情海
第010章 将军府的八卦一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10章 将军府的八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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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略有瑕疵万氏全程黑脸,丁点儿没有添了重孙女儿的欢喜,但王家的洗三宴还算是圆满的结束了。
不能说是宾主尽欢吧,至少于主家而言没出什么乱子。
对宾客来说呢,王家的亲朋也就罢了大家都是泥腿子、寒门出身,真心谈不上谁笑话谁,几个“世交”倒没有太嫌弃。
旁的不说,单是王家的这个小女婴确实生得好,任谁看了都喜欢。
哪怕再瞧不上王家出身的世家贵妇,也不得不赞一句好。
没办法,父母的基因在这儿摆着呢。
王怀瑾是属于歹竹出好笋,祖父、伯父、父兄皆是“朴实”的农村糙汉,他偏偏省得唇红齿白、皮肤白净,五官更是精致得不得了,怎么看都是一副丰神俊朗、偏偏美男子的模样。
唐元贞就更不用说了,几百年优良基因沉淀下来,妥妥的大美女一个。
再加上她有逆天的金手指,每日灵泉喝着,温泉水泡着,还有空间出品的瓜果蔬菜吃着,令她添了许多清新脱俗的灵气。
这般强强联合之下,唐宓的相貌就无比出挑了。
虽然还只是个小奶娃,可那眉眼就是让人觉得好看、可人疼。
时下是个“颜即正义”的年代,一群颜控看着小女婴完美的容貌就觉得满足,王家老泼妇的失礼反倒没人在意了。
有了这么一个美美哒、棒棒哒的小闺女儿,王怀瑾满心欢喜,乐呵呵的在前庭招待宾客。
席间,他更是满怀感激的宣布:某,深受岳家及岳父重恩,不忍岳家断了传承,愿将新得的小三娘过继给唐家!
众人听了,或惊讶、或了然、或羡慕、或唾弃,种种反应不一而足。
但这事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唐家嫡支早就没了人,只剩一个唐元贞,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就算是唐家旁支有话说,也要看唐元贞有没有心情听。
毕竟这年头都是嫡支压着旁支,就算嫡支没落,人家唐元贞手里有完整的唐氏族谱,旁支想蹦跶,也要掂量掂量。
人群中,几家和唐氏有姻亲关系的人家,个个神色莫名、心情复杂。
唐氏,除却几百年的盛名,最令人垂涎的还是丰富的藏书和富可敌国的钱财啊。
而这些,将全部落到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小丫头手里。
啧啧,真不知唐家那些人知道了,将会怎样的眼红、心疼咧!
……
洗三过后,唐宓便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话说,对于一个小婴儿来说,她的日常应该是什么样子咧?
答:吃饭、睡觉!
而唐宓却多了一项日常——听八卦。
婴儿听八卦,这事儿或许有些诡异,但唐宓是谁啊,生而有记忆的神奇孩纸,不听八卦,岂不浪费了老天给的神技能?
咚、咚、咚~~
好重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故意跺脚才发出的声音。
刚刚饱餐了一顿美味的母乳,被乳母阿姜抱回厢房的唐宓顿时瞪圆了眼睛:嘿,来了,她的八卦小电台开始广播了。
果然,脚步声停了,接着便是吧嗒一声,竹帘晃动,小丫鬟阿陈气鼓鼓的进来了。
阿姜坐在榻边,拿扇子轻轻扇着。
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笑着问道:“又是怎么了?谁又惹咱们小阿陈了?”
好一个“又”字!
“哼,还不是东园的那位!”
阿陈将托盘放在桌上,她虽生着气,但到底知道分寸,放托盘的时候并未发出声响。
走到榻边,探身看了看,阿陈好奇的说:“咦?小三娘还没睡?”
大中午的,连没差事的小丫鬟都歇晌了,她家小三娘怎么还精神十足的模样?!
不是说小奶娃儿整日都要睡吗,可瞧小三娘竟是醒着的时候更多哩。
唐宓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还不怪你?如果不是为了听你说八卦,咱早就睡了。
“东园那位又来闹咱们二娘了?”
阿姜扇扇子的手顿了顿,旋即又轻轻摇起来。
“可不是,”
阿陈一屁股坐到榻前的脚踏上,气呼呼的说:“就没见过这么眼皮子浅的人。她好歹也是府上的大娘啊,二夫人当家又最是公道,从来不曾亏待她,她怎么就、就这么——”不要脸!
阿陈是唐妈妈一手调教出来的,虽然不是在世家长大的世仆,但起码的规矩和教养还是有的,有些话,她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偏偏东园的小万氏就能做得出来。
“这回她又朝咱们二娘要什么了?”
阿姜心里暗暗数着:唔,上回大娘觉得二娘屋子里的熏香好闻,死乞白赖的要了一盒子去;上上回,大娘见二娘新做的缭绫裙子好看,哭天抹泪的分了半匹;上上上回……
反正吧,二娘不管是吃的用的穿的,在大娘看来都是极好的,然后,她便会想方设法的要了去。
不给,大娘就会各种闹腾,而且是那种死不要脸的闹腾。
大娘不要脸,二娘还要呢,所以,大娘总能沾到二娘的便宜。
这让二娘的丫鬟们十分不满,提起大娘小万氏来,也是非常不屑。
“前天,咱们二娘在兰陵的庄子不是遣人送了些瓜果来吗,其中有一车寒瓜,大娘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抱着小二娘来寻二娘说话。”
“哼,说是找二娘聊天,可话里话外都说什么天气热,小大娘和小二娘想吃瓜儿了,偏今年京城市面上的瓜儿上得晚,有银子也没处买去,只馋得小大娘哭。”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阿陈越说越气。
什么叫孩子馋得直哭?
这不是怪二夫人这个当家人没本事嘛。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小万氏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往西园的小厨房瞟。
幸好唐元贞坐月子不能吃性寒的东西,外头只是搬了十来个寒瓜到小厨房,备着给二郎和两个小郎吃,并没有切了果盘送到上房。
阿陈可以确定,如果大娘在二娘的房间里看到了寒瓜,定能抱着孩子跟二娘哭诉“可怜”。
“二娘怎么说?”
阿姜无语,碰到这么一位堂嫂,她们家二娘真是辛苦。
“二娘正忙着跟庄子上的人对账,哪有功夫听她掰扯,命厨房装了一篓子瓜,让大娘带了回去。”
阿陈说完,气也消了大半。她不是心疼几个瓜,实在是看不惯大娘的行径。
“不就是几个瓜嘛,左右是庄子上自己种的,给大房一些也就给了。”
阿姜到底年长些,多少能猜到二娘的心思——如果能用东西堵住小万氏的破嘴,舍弃一些也无妨。反正她唐元贞也不差这点儿东西。
但,唐元贞也好、阿姜也罢,她们都想不到,有些人,即便拿了你的好处,也未必念你的好。
没准儿,她还会借此生事……
第010章 将军府的八卦一
言情海
第011章 将军府的八卦二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11章 将军府的八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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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陈很想吼一句,这不是几个瓜的问题,而是不该纵容小万氏。
没得让她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与之相伴的还有紧张的轻呼:“小二郎,慢些!”
阿姜和阿陈对视一眼,赶忙起身。
啪嗒一声,竹帘晃动。
王令齐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
他的乳母紧紧跟着,“小二郎,小声些,切莫吵到小三娘。”
王令齐熟门熟路的爬上脚踏,踢掉鞋子,扑腾着两只小脚,嘿咻嘿咻的上了床。
“阿妹没睡,她对我笑呢。”
王令齐趴在一边,小手捏了捏妹妹嫩呼呼的小脸,高兴的跟乳母喊道。
“那也要小声些,小三娘还小呢。”乳母冲着阿姜歉意的笑了笑,然后立在榻前,小心的看顾着。
唐宓被二哥捏得生疼,大眼里很快便浮现出水光。
王令齐见闯了祸,赶忙松开手,藏到身后。然后又似想到了什么,对唐宓说,“阿妹,今天阿兄教我背《急就章》了,我背给你听啊。”
唐宓听八卦听得正热闹,乍一被兄长打断还有些气恼。
这会儿一听“背书”,她又来了兴趣。
大兄说过,“背书”是正经事,须得每日复习。
虽然唐宓还不懂什么是背书,什么是正经事,但听二兄背诵还是蛮有意思的。
“……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
王令齐奶声奶气的背诵着,小家伙记性很不错,背了几遍便背熟了。
然而唐宓是更加逆天的存在,只听二兄背了这一遍,便将整篇《急就章》牢牢的记在了脑海中。
王令齐背诵完,又跟唐宓叽叽咕咕的说了些孩子间的玩笑话,这才恋恋不舍的被乳母抱走。
唐宓也有些困了,打了个小哈欠,眼皮便慢慢合上了。
阿姜和阿陈见小主子睡了,不敢再发出响动,一个继续坐在榻边扇扇子,一个则去外间整理玩具。
美美的睡了一下午,唐宓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耳边依然是丰富多彩的王家八卦。
“说起小万氏,东边的大郎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呢。”
阿姜拿着个绣绷,一边绣着,一边和阿姜小声说话。
“委屈?大郎还委屈?”阿陈帮阿姜劈绣线,听了这话,不禁翻了个白眼。
王家大郎赵怀恩,侍妾所出的庶子,若是搁在真正的世家,能不能上族谱还要看主母的意思。
就算上了族谱,也无法跟正房所出的嫡子相比。
毕竟这年头主仆之分、嫡庶之别不是一般的大。
在她们大梁朝的《梁律》中,有明确法文规定:毋以妾为妻,违者,妾打回原形,夫流徙。嫡妻对庶子不慈,会引非议;但庶子若对嫡母不孝,则会被问罪判刑。
碰到绝一点的嫡妻,不认婢妾所出的子女,那孩子便只能从母入贱籍。
王家倒好,纳妾、生庶子……竟全都瞒着大房主母,瞒着也就瞒着了,阖家竟还把一个庶子捧上了天。
万氏动辄“宝贝大孙子”、“王家长子长孙”的称呼王怀恩,心肝儿般宠着。
她也就罢了,不过是个无知老村妇。
可王鼐,好歹是入朝做官的人,竟也无视法律、惯例,将王怀恩当成唯一的继承人培养。
他们这一捧、一宠不要紧,弄得王怀恩也真把自己当成真命天子了。
当年王怀恩议亲的时候,王鼐已然跟着先帝混出了头,大小是个领军的校尉。
有了官身,王鼐便想给儿子找个体面的岳家。
世家不敢想,但寻常官宦小姐还是可以的。
王怀恩比王鼐有志气,心心念念的想娶世家女。一二三等的攀不上,末等的旁支贵女,应该能聘来当娘子吧?
可惜王怀恩有个把他疼入骨髓的好祖母,亲手打破了王怀恩的美梦,还自以为为王怀恩好的给他选了个“极好的”媳妇儿。
万氏是真心疼爱王怀恩这个“长孙”,但她的想法着实有些与众不同。
在万氏看来,那些娇滴滴的官家小姐有什么好?嘁,不能干活,身子骨还弱,一看就不是好生养的。
她王家要子孙繁茂,必须娶个好生养、有福气的媳妇。
而万氏认为有福气的人选,不是旁人,恰是她嫡亲大哥的孙女——地道农户出身,不识字,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
王鼐自是不同意,他好歹已经做了官,不高攀世家是他有自知之明,可反过来去娶个一穷二白的农家女算怎么回事?
王鼐好声好气的跟母亲商量,万氏却祭出了必杀技:双腿一出溜,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从死去的老头子哭到她寡妇可怜,从一把屎一把尿养大孩子到儿子不孝……没几下,王鼐便败下阵来。
得,娶就娶吧,反正是自家亲戚,倒也没便宜了外人。
亲耳听到祖母欢天喜地的告诉“喜讯”,王怀恩好悬一口血没喷出来。
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啊,偏偏还不敢说。
因为王怀恩知道,自己在王家能有如此地位,老祖母功不可没。
最后,王怀恩只能捏着鼻子娶了小万氏。
娶是娶了,但王怀恩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媳妇儿,每天一副怨男的模样,就差逮人就说自己委屈了。
阿陈却觉得王怀恩真心算不得委屈:出身有问题,相貌又不出挑,文不成武不就。整个儿一废柴纨绔,和小万氏相配的很哪。
“瞧你这张嘴,真真不饶人。”
阿姜无奈的笑了笑,而后道:“至少在大夫人归家前,大郎还是王家的长孙,而依着王家现在的地位,大娘的出身确实差了些。”
最要命的不是出身低微,而是人品堪忧啊。
阿陈忽的想起一事,凑到阿姜耳边,“听说大夫人下个月就要回来了?你说,她就真的不知道大郎的事儿?”
早年,王家贫寒,大夫人赵氏为了补贴家里,无奈去了大户人家当乳母。
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期间偶尔有机会回家探亲,也是匆匆两三日,根本无法长住。
所以,王鼐和赵氏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王家大娘王怀媛。
王怀恩和王怀淑兄妹两个全都是侍妾杨姨娘所出,杨姨娘也不是外人,是万氏娘家的远房侄女儿。
当初万氏惦记赵氏手里的钱,不敢得罪,可又不愿儿子绝后,便悄悄寻娘家找来了杨姨娘。
没有任何手续,杨姨娘悄无声息的住进了王家。
当年年底便生了王怀恩,随后儿子女儿生了好几个,可惜都夭折了,最后只留住了王怀恩、王怀淑两个。
但,这也够了。
至少杨氏觉得自己是王家的大功臣,整天想着母以子贵的扶正当大房,万氏也被她撺掇得动了心思。
就在万氏想找赵氏摊牌的时候,赵氏当差的大户人家起兵,成为前朝末期的义军首领,王鼐、王鼎兄弟跟着一起混前程,万氏哪里敢得罪赵氏?
休妻、扶正杨姨娘的事儿,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直到现在,赵氏奶大的郎君做了皇帝,被皇帝荣养在宫里,万氏已经不敢主动去招惹赵氏了。
只求赵氏别发现家里的猫腻,别借着圣人的威势报复王家!
“谁知道呢?二娘嫁入王家后,我也只见过大夫人一回,”
阿姜回想了下,面色略带凝重的说,“啧啧,怎么说呢,大夫人看着和善,可绝非普通人。”
想想也是,一个村妇,能跟着郑家从梁州走到京城,如今还被圣人尊为“吾家老人”,普通人能做到吗?
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就真的对王家的污糟事儿一无所知?
一想到大夫人即将回归,阿姜不禁担忧起来:王家,要起风了!
第011章 将军府的八卦二
言情海
第012章 黑猫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12章 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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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小万氏,命小丫鬟拿了寒瓜,没有回自己的东园,而是去了福寿堂。
奇怪的是,今天万氏居然没有睡午觉,而是倚在榻上,眼睛半眯着听王怀淑念《心经》。
小万氏不敢打扰,悄悄的立在一旁。
她倒没干站着,两只眼睛仿佛探照灯一般,将堂屋里仔仔细细打量了遍。
哟,屋子里的瓷器又换了一茬啊。
小万氏记得,西园那个小毒崽子洗三的时候,福寿堂就换了一批瓷器。
她悄悄命人打探过,原来是老太太的黑猫不见了,老人家生气呢。
可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莫非黑猫又不见了?
啧啧,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放眼整个王家,谁不知道那小畜生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地位比“金孙”王怀恩还要高那么一点儿。
好端端的,谁会去招惹那只小祖宗?
心里存着疑问,小万氏的眼睛却不闲着,继续在屋里扫视。
当目光接触到王怀淑的时候,她不禁撇了撇嘴:呸,马屁精!
王怀淑本来是跟着生母杨姨娘住,去年腊月里,老太太得了风寒,王怀淑便一副孝顺孙女的模样,直接在老太太的榻前打起了地铺。
衣不解带的伺候了十来天,只把老太太感动的啊,见人就夸自己有个好孙女儿,随后便把王怀淑留在了福寿堂。
小万氏挺纳闷的,话说小姑子是个老实性子,从来不在人前掐尖好强。
结果自打去年夏天中了一回暑,昏睡了两天,等人清醒后,就变得愈发伶俐。
最让小万氏看不过或说嫉妒的是,王怀淑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姑娘,居然对付万氏颇有一手。
哼,也不知道这死妮子都是怎么糊弄的,硬是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
往常,万氏得了什么好东西,头一份会留给王怀恩。
可现在呢,万氏还是会记得王怀恩,但却会再给王怀淑一份。
万氏宠王怀恩,也让小万氏生出了一种“老太太的东西都是他们东园”的想法。
眼见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王怀淑分走了好大一部分,小万氏看王怀淑顺眼才怪呢。
“祖母,天太热了,孙女让厨房准备了解暑的茶汤,您用一盏?”
念完心经,王怀淑轻声细语的对万氏说道。
她的乳母阿肖忙乖觉,为自家主子表功,“好叫老祖宗知道,这茶汤啊,还是咱们三娘自己研制的方子呢。这些日子三娘总说,老太太耐不得暑热,眼瞧着一日比一日的消瘦。她呀心疼得不得了,翻了不少书,又问了家里供奉的大夫,反复试了好几回,这才成功。今天新做的,老祖宗一定要尝一尝啊!”
“奶娘,说这些做什么?阿婆喜欢喝,我再辛苦些也愿意。”
王怀淑嘴上埋怨乳母多嘴,话里话外却不忘彰显自己的“孝顺”。
“好好好,我家三娘最孝顺了。既是你弄出来的方子,阿婆肯定捧场。”
墨玉又丢了,万氏明知道小家伙在哪儿,却不能去闹,憋屈得肝火旺盛。
哪怕听了好几遍的《心经》,她的心也静不下来。
这会儿见孙女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想到他素日的孝顺,只得强打起精神。
阿肖赶忙吩咐小丫鬟去小厨房端茶汤。
小万氏眼瞧着王怀淑又要在老太太面前露脸,不甘落后,急急凑上前来,“阿婆,您瞧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说着就让小丫鬟把装寒瓜的篓子抬了上来。
“咦,这不是寒瓜吗?这么早就熟了?”万氏眼睛一亮,一扫刚才的没精打采。
她不是多喜欢吃寒瓜。而是在当下,寒瓜数量极少,只有宫里和权贵人家才有。
说句不夸张的话,这年头,能吃上寒瓜,绝对是身份的象征啊。
万氏因为出身而自卑,现在最喜欢做的就是能提高地位,证明自己和过去不一样了!
有了象征地位的寒瓜,万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酸梅汤。她一叠声的命人去切瓜。
风头被人抢了去,王怀淑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但一想这寒瓜可能的来历,她又有了主意。
只听她笑着说:“刚才祖母夸我孝顺,要我说,最孝顺的还是二娘。”
万氏一愣,“二娘?”唐氏怎么孝顺了?这会儿还扣着她的墨玉当“猫质”呢。
小万氏也急了,“三娘,瓜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说啊。这瓜明明是我送来的,怎么反而成了二娘的功劳?”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王怀淑怎么知道这瓜不是她小万氏的,而是从唐元贞那儿要来的?
“咦?难道是我听错了?早晨的时候,外头来人回禀,说是二娘兰陵的庄子送果蔬来了。我仿佛记得,二娘曾经重金向西域的商人买过寒瓜的良种,去年就在兰陵试种。试了一年,想着应该种成功了吧。”
没人喝她的酸梅汤,她自己喝!王怀淑端着一杯冒着凉气的酸梅汤,一边喝着,一边说道。
让王怀淑这么一说,万氏也想起来了。去年她还因为这事,背地里骂唐氏“败家”。
“也就是说,这瓜是唐家种的?”
万氏的笑容褪去,用力剜了小万氏一眼。
小万氏机灵,赶忙陪笑道:“妹妹的记性真好,我都忘了这事儿呢。刚才我去西园寻二娘聊天,正好碰到庄子上的人送瓜,便厚着脸皮要了几个。等出了门,又惦记阿婆,所以就把瓜先送到您这儿来了。”
小万氏越说越顺嘴儿,明晃晃的给唐元贞上眼药,“大郎和我都是小辈,有了稀罕物儿,怎么能先吃第一口呢。哪怕是旁人送的,我借花献佛也要请阿婆您尝鲜儿啊。”
王怀淑听小万氏忽悠得起劲,心里暗笑,却也不点破。
她的目的很明确,只要能给唐元贞添堵,怎么着都行!
万氏脸色十分难看。虽然小万氏有挑拨的意思,但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唐氏得了好东西,都想着拿来送人了,却不想着给先给福寿堂送来。摆明了没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啊?!
还有黑猫的事!
万氏对唐氏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
唐元贞跟庄子上的人对完了账,便打发她们下去。
待闲下来,她才逐一吩咐:“给福寿堂、阿家那儿各送两篓寒瓜并两篓新鲜果蔬,杨姨娘那儿减半。”
阿何答应一声退下了。
唐元贞又命人将那只黑猫带来。
明天是她家猫儿的满月宴,为了防止万氏生事,她故技重施,把黑猫掠来当猫质。
但,这不是个法子,她必须想个招儿,彻底解决黑猫的事。
站在关着黑猫的笼子前,唐元贞想了许久,终于有了办法……
第012章 黑猫
言情海
第013章 唐家来人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13章 唐家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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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叫醒唐宓的不是阳光,更不是梦想,而是肚子。
“哇、哇哇~~”小小婴儿,饿不起啊。
阿姜不敢耽搁,二娘早就有吩咐,小三娘若是饿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把她抱过去。
正房里,唐元贞刚刚起床。
今天是唐宓的满月的日子,也是唐元贞“刑满释放”的日子。
虽然坐月子的这些天里,唐元贞没少在空间里泡温泉,但到底不如正大光明的在人前洗漱来得舒坦。
让丫鬟准备了热水,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头。
阿姜抱着唐宓进来的时候,唐元贞刚洗完,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喝燕窝粥。
阿何跪坐她身后,拿着棉布巾子帮忙绞头发。
屋子里也被重新打扫了一遍,窗子都打开了,清凉的晨风吹进来,让人分外清爽。
唐元贞自怀孕后就没再在屋子里熏香,但此刻屋中却有股淡淡的香味儿,细细一闻便会发觉,是水果的香气。
“猫儿饿了?”
唐元贞听女儿哭得可怜,赶忙放下白瓷盅,拿湿帕子擦了擦手和脸,这才接过襁褓。
起身来到里间,转身撩起衣服,唐元贞喂起奶来。
唐宓饿了小半宿,肚子早就空了,好容易抓住饭碗,便怎么都不撒手了。小嘴儿一鼓一鼓,吃得那叫一个用力。
唐元贞疼得丝丝吸冷气,可低头一看小家伙卖力的样子,又忍不住笑骂道:“你个小猫儿,人儿不大,力气倒不小。”
唐宓这次是饿狠了,吭哧吭哧吃了好一会儿,只把小肚子撑得圆溜溜,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小嘴。
唐元贞竖着抱起女儿,将她的小脸靠在肩膀上,轻轻拍着后背。
直到小家伙餍足的打了个嗝儿,唐元贞才命人拿来温热的帕子,仔细的给女儿擦着小脸。
唐宓出生已经满一个月了,经过这些日子的悉心喂养,小家伙足足胖了好几斤。
原本长得就好,营养给的足,唐宓愈发好看了:浓黑的头发,嫩白的皮肤,精致到令人咋舌的五官,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最令唐元贞满意的,是唐宓那一身散发着奶香的小肉肉。
啧,瞧瞧这莲藕般的小胖胳膊,一节一节的全都是肉,还有胖嘟嘟的小手和小脚丫,乍一摸,根本就摸不到骨头,全都是肉啊。
唐元贞每每抱着女儿,亲自感受着小家伙日益增加的体重,心中就会生出无尽的骄傲。
现在,任谁见了她的宝贝猫儿,都不会相信孩子是个早产儿!
……
“二郎来了!”
唐元贞正准备拿出刚做的衣服给女儿换上,外头便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
她不禁扭头看了看沙漏,咦,郎君今天好像晚了些呢?
唐元贞坐月子的这些时间里,王怀瑾一直住在书房。
平时,王怀瑾早上过来陪妻子一起用早饭,顺便再看看儿子和女儿,然后再去衙门。
今天唐元贞光顾着喂女儿了,一时忘了时辰,现在一看,王怀瑾竟比往日迟到了两刻钟。
唐元贞将唐宓放在榻上,起身去屋门口迎接。
王怀瑾脸色有些不太好,但看到妻子,还是换了副笑模样。
“猫儿也在啊。令仪和令齐呢?”
王怀瑾先去榻边看了看女儿,见小丫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自己玩手指玩得正起劲,便又问起了儿子们。
“呵呵,令仪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正押着令齐背《太公家教》,说是背完了才能用朝食。”
唐元贞笑着说道。
“郎君,可是有什么心事?”
唐元贞去堂屋端了碗燕窝粥进来,亲手递给王怀瑾,柔声问道。
“……”王怀瑾原本想说‘无事’,但对上妻子了然的神情,叹了口气,道:“也罢,这事儿你早晚都要知道,我现在瞒着也没什么意思。”
唐元贞眉峰一挑,心道:这又是出什么事了?莫非福寿堂那位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王怀瑾没心思喝粥,将白瓷盅放在桌上,沉声道:“方才父亲去书房寻我,与我说了一件事。”
唐元贞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显,“阿翁这么早去寻郎君,显然这件事不是小事啊。”
王怀瑾点点头,忽的说道:“伯父想把堂兄‘过继’给父亲。”
唐元贞吃了一惊,“过继?”
王鼎不缺儿子,过继王怀恩做什么?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怀恩是王鼐唯一的儿子,好端端的,王鼐把独子过继出去做什么?
等等,莫非——
唐元贞大脑闪过一个念头,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伯父这么做,该不是为了应付大伯母吧?”
大夫人赵氏即将回归,王怀恩这么大个人,身边还有一家子,根本就藏不住。
除非,王鼐有胆子跟赵氏摊牌。
可依着现在赵氏在圣人心中的地位,王鼐还真不敢得罪她。
与其让赵氏发现真相继而大闹,王家还不如在王怀恩的“身份”上做做文章。
而万氏和王鼐能想到的最好法子就是“过继”。
反正王家的族谱是这两年新修的,王家所谓的族老更是依附王鼐生活的穷亲戚,改族谱这种事儿,根本不麻烦。
王鼐甚至有自信,让阖族一起欺瞒赵氏。
这几日,王鼐和万氏反复商量,愈发觉得这个法子好。
唯二不满意的就是王鼎和李氏。
想想也是,人家明明有出色的嫡长子,结果却因为要欺瞒长嫂,就被长兄塞一个纨绔占据自家“长子”的位置,谁能高兴?!
尤其是李氏,反对的尤为激烈。
“阿婆还没有正式跟阿爹和阿娘说,但听大伯的意思,阿婆不但想把堂兄过继给阿爹,还要将堂兄记在阿娘的名下!”
王怀瑾心里别扭,揉了揉眉心,道:“这一点,阿爹都没敢跟阿娘说。阿元,你也知道,阿娘素来重规矩——”
唐元贞理解的点点头,“慢说阿家了,就是我,也不十分情愿。”
王鼎和李氏感情好,虽有一二侍妾,却没有庶出儿女。名下的三个孩子全都是李氏所出。
现在倒好,万氏和王鼐硬要把庶子过继,还要记到李氏名下,这已经不单单是“过继”那么简单了。
王怀恩一旦成了李氏的儿子,那么便会成为二房的嫡长子。他日分家,王怀恩将会分去二房大多半的家产,还有王鼎的爵位。
而王怀瑾兄弟两个,却成了被分出去的次子、幼子。
身为母亲,李氏绝不容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王怀瑾叹了口气,“我们不情愿又能如何?阿婆和伯父似是下定了决心,唉,届时,家里还不定怎么闹腾呢。”
想到会撒泼打滚的万氏,唐元贞不禁皱起了眉头。
然而,眼下,还有件让她皱眉的事——
“二娘,唐家来人了。其中还有几位族老……”
第013章 唐家来人了
言情海
第014章 这就闹起来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14章 这就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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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
唐家早就没人了,好吧!又哪儿来的族老?
当年唐氏坞堡的一场大火,把唐氏嫡支烧了个精光。
与唐家亲近的几个旁支也死伤大半。紧接着又遭遇了兵祸和饥荒,最后偌大了一个唐氏家族只剩下了几十个漏网之鱼。
唐家仅剩的几十号人,跟唐元贞抢夺唐家财产。
唐元贞虽年幼,却已经与王家达成了协议,借着王家的三百私兵,将与她争家产的族人全都虐得没了脾气,乖乖的听从唐元贞的安排,龟缩在兰陵老家“看守”祖祠。
过去的十几年间,唐元贞祭出“大棒政策”,恩威并施,让那几十号人心服口服,彻底不再肖想唐家的产业。
如今,又冒出一群唐家人。
呵,唐元贞可以确定:这些人,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和她唐元贞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人。
“把人带到偏厅去,让何家才‘好生’招待!”
唐元贞思索片刻,不管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她都不想在今天见他们。
唐元贞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却隐约猜出了他们的目的——今天是唐宓的满月宴,亦是她过继给唐家的大日子。
那些所谓的唐家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过来,定是冲着“过继”这件事来的。
不管他们是来贺喜,还是来捣乱,唐元贞都不给他们机会。
相伴多年,唐元贞即使没有明说,唐妈妈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何家才是唐家的老仆,总管着外面的事务。由他出面,十分稳妥。
暂时打发了唐家人,唐元贞换上新制的大红蹙金半袖衫,下配一条高腰襦裙,头上累丝嵌宝衔珠金凤钗,颈上、手腕上带着配套的首饰,端得是雍容富贵。
唐宓也被换上了一身大红绣金的小衣服,胖了三折的脖子上挂着明晃晃的小金锁,手腕上带着小金镯,镯子做得十分精致,上面还穿了几个小铃铛。
小手一动,铃铛就叮当作响。
唐宓觉得好玩儿,不停的挥舞两只胖爪爪。
叮当、叮叮当~~
唐宓听着声音,不禁咧开小嘴咯咯的笑着。
小猪脚开心,主人家尽心,满月宴办得十分圆满。
随后,唐元贞将特意从兰陵老家请来的族老迎上正堂,然后当着亲朋、世交的面儿,请族老将唐宓的大名写在了唐氏嫡支的下面。
族老郑重的写好名字,放下笔,厅堂里便想起了此起彼伏的贺喜声。
自此以后,唐宓正式成为唐家人,成为兰陵唐氏嫡支的唯一继承人!
唐宓对这些并不知情,她还在玩儿她的新玩具。
王令齐小孩儿心性,趴在木质地板上和妹妹一起玩。
唐宓晃动手腕,铃铛叮当叮当响。王令齐就拨弄妹妹的小胖手、胖脚丫,铃铛也叮当作响。
听到响动,唐宓开心的直笑。
见妹妹高兴,王令齐便也跟着咯咯傻笑。
兄妹两个因着这么一个简单的小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室内满是孩子天真愉快的笑声。
王令仪也想跟妹妹玩儿,但碍于自己“长兄”的身份,他还是一本正经的跪坐在一旁,膝上还放着一卷书。
忙了一天,唐元贞有些累了。
命人将唐家族老送回客舍,又让人看住了那群唐家人,她这才回到堂屋。
一进门,便看到三个孩子温馨的画面。
她不禁弯了弯嘴角,不管外头有多少烦心事,一看到三个宝贝,她便会开心起来。
学着长子的模样,唐元贞跪坐在地板上,看看女儿和小儿子,又转头询问长子的功课。
王令仪挺直小腰板儿,“阿娘,我已经开始背《论语》了。阿弟还在背《太公家教》。唔,还有,我还给阿妹背诵《急就章》了,等阿妹长大些,我便教她背其它的书。”
王令齐一听这话,赶忙表功:“还有我,阿娘,我每天都给阿妹背《急就章》!”
唐宓翻了个白眼,二哥好蠢,她早就把《急就章》背熟了,结果二哥还每天来念叨一遍!
唐元贞没看到女儿嫌弃的小模样,她一手拉着长子的小手,一手抚摸次子的小脑瓜,笑着说:“我家阿仪和阿齐真乖,不但知道自己上进,还不忘弟弟妹妹,真好!”
王令仪抿着小嘴儿,极力掩饰心底的欢乐。
王令齐笑开了花,露出洁白的米粒小牙。
王怀瑾进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母子三个说笑的温馨画面。
他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笑容,暂时忘却家里的糟心事。
踩着雪白的罗袜,王怀瑾来到妻子身边,盘膝坐下。
“阿爹!”王令仪坐直身子,恭敬的问安。
“阿爹,阿爹!”王令齐欢脱的跳着脚。
“嗯,好!”
王怀瑾点头跟两个儿子打过招呼,然后便抱起了小闺女儿。
小小婴儿笑得口水横流,洁癖的王怀瑾也不嫌脏,捏着帕子给她擦着。
“哟,瞧瞧这是谁家宝贝儿啊,笑得这般开心?”
王怀瑾给闺女擦完口水,摸摸她的额头,又握握小手心,这才放心。
“阿爹,方才我和阿妹玩儿游戏,阿妹高兴,就笑了!”
王令齐哒哒跑到父亲身边,扒着父亲的胳膊,继续逗弄妹妹。
王怀瑾略略放低胳膊,好让小儿子能够到,嘴里不忘夸奖,“原来是咱们阿齐的功劳啊。唔,不错,知道哄妹妹,是个好哥哥。”
“还有阿仪呢,猫儿这么小,阿仪就开始琢磨给她启蒙了。”
唐元贞没忘了故作老成的长子,一指王令仪膝上的书卷,笑着跟夫君说。
“好好,都是好兄长。”
身为父亲,没有比子女相亲相爱更让他开心的事了!
王怀瑾多希望他们整个王家也能像他的小家庭这般和睦啊。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噔噔噔的脚步声。
哐当,竹帘被重重的掀起又摔下。
“二、二郎,不、不好了,您快去瞧瞧吧!”
王怀瑾抬头看清来人,不是旁人,恰是他母亲身边的阿方。
“怎么了?莫不是阿娘有什么不舒服?”
王怀瑾赶忙站起来,一边将女儿交给乳母,一边急切的问道。
“不、不是二夫人,是、是老夫人……唉,老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您还是亲自去福寿堂看看吧。”
阿方不知该如何形容,最后只得含含糊糊的说道。
王怀瑾和唐元贞对视一眼,夫妻两人已经隐约猜到了。
唐元贞转头柔声对王令仪说道:“阿仪,你先带着弟弟去念书。”
王令仪早熟,见父母这般,便知道家里有事,他赶忙点头,“阿仪明白,阿爹和阿娘只管忙正事要紧。”
唐元贞又叮嘱几个乳母看好孩子,请唐妈妈守好院落,这才起身和王怀瑾一起去福寿堂。
行至福寿堂的院门外,远远的,小夫妻便听到了歇斯底里的干嚎——
“老头子嗳,你怎么死的那么早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咱们养的这个不孝子哇~~”
“哎哟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寡妇失业的把孩子拉扯大,辛苦了几十年,却养了个白眼狼啊~~”
唐元贞扶额,这就闹上了?!
第014章 这就闹起来了?
言情海
第015章 钓鱼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15章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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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过继一事不啻于掩耳盗铃啊。”
王鼎不接母亲关于他孝不孝的话题,直奔主题,“且不说家里上下的奴婢,单是亲友故交,哪个不知道大郎是长房长孙?”
万氏躺在地上打着滚儿,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心虚。
“长房长孙”四个字便是她最先喊出去的,不为别的,就是想确定自己宝贝金孙的地位。
王鼎继续道:“在梁州老家也就罢了,进京这几年,大哥但凡出门交际,都会带上大郎。旁人问了,大哥便回说是‘犬子’。”
这下王鼐的神情也有些讪讪。
王鼐直挺挺的跪在那里,略带悲愤的说道:“阿娘,大嫂不是聋子,更不是傻子。家里奴婢和亲友,咱们好歹还能控制一下。可、可外头这么多人家,却未必买王家的账啊。”
依着这几年王鼐嚣张跋扈的行事作风,人家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奢求人家帮忙一起圆谎,这也太一厢情愿了!
万氏嘎巴嘎巴嘴,一时忘了该如何回应。
王鼐揉揉鼻子,心道:老二说得不无道理,外头那些长舌妇,确实是个麻烦啊。
王鼎以为劝住了母亲和兄长,稍稍松了口气,正要抹把汗爬起来。
不想耳边又响起了母亲理直气壮的声音:“什么‘过继’?大郎原就是你的儿子!”
王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万氏。
万氏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根本不惧儿子无声的抗议:“没错,大郎本来就是你二房的长子。过去你大哥膝下无子,看着大郎聪明、懂事,这才带在身边教养。”
李氏原本安静的立在一旁,任由婆母撒泼、叫骂,她打定主意了,只要自己不松口,婆母还能真扯根绳子上吊不成?
婆媳二十多年,李氏早就摸清了万氏的脾气。别看这个老婆子整天喊着死呀死的,却比谁都惜命。
要不然,也不会又是求神念佛、又是豢养黑猫了。
万氏的闹腾大法也不过老三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李氏只要说服了丈夫,让他顶住前两样,万氏再闹腾也就那样了。
但此刻,听了婆母的话,李氏气得浑身直哆嗦。
万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说法可行,一梗脖子,“谁规定大伯不能养侄子了?狗儿没儿子,把侄子养在身边有何不可?”
王鼐眼睛一亮,对啊,阿娘说的没错。
就是赵氏明知道大郎的出身,只要一家咬死了说大郎是二房的孩子,赵氏也没办法!
“……”这回王鼎是真的无话可说了,两只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这和过继还不一样,如果他们夫妻同意了万氏的做法,那么以后王怀恩不管在宗法还是“血缘”上,都是他王鼎的嫡长子。
可问题是,王鼎真心不想要这么一个嫡长子啊。
他有王怀瑾这么出色的长子,为什么要让一个出身不明的婢生子压在亲生子的头上?
人都是自私的,王鼎孝顺,却并不愚孝。做不到因为阿娘一个无理的要求就把原本属于自己儿子的东西拱手让给旁人。
哪怕这个旁人是他亲侄子。
知子莫若母,万氏一看王鼐的神情便知他不愿。
与王鼐交换了一个眼神,万氏一改方才的撒泼,改走慈母路线:“二牛,刚才阿娘一时生气才会乱说,其实阿娘心里清楚,我家二牛最孝顺了。”
“你们阿爹去的早,王家一群黑心贼,为了抢咱们家的屋和田,变着法儿的磋磨咱们母子。”
“那时候,二牛你还没有锄头高咧,就跟着阿娘和你大哥去地里干活。”
“二牛,小时候你和你大哥多要好啊,有半块饼子,也是他一口你一口。”
李氏眼前一团黑,如果婆母一味的撒泼撒滚,自己郎君还能顶上一顶。可若是打上亲情牌,郎君没准儿就会心软哪。
“二牛啊,咱们家现在富贵了,狗儿和你都当了官,可你们兄弟不能生分了啊。这次,你大哥碰到坎儿了,你个做兄弟的,就不该帮一帮?”
听母亲忆起往事,王鼎眼睛湿润了,挺直的身板儿也软了下来,但嘴上还在说:“阿娘,大郎的事也不算什么。就算大嫂知道了,顶多闹上一闹,不会真让阿兄如何。”
私下里,王鼎和李氏商量过。
他们夫妻一致认为,王怀恩的事根本就是家事。赵氏最多借圣人的手打压一下王家,却不会让王家伤筋动骨。
再说了,就算王家给王怀恩安排了“合理”的出身,赵氏就真的会相信?
没准儿到时赵氏对王家的怨恨更深呢。
万氏眼睛一翻,慈母的表情险些破功,忍了又忍,方柔声道:“二郎,狗儿好不容才当上骠骑将军,实在经不起半点波折啊。圣人是新君,原本就对老臣心存忌惮,若是让圣人抓住把柄借此发难,咱们王家就危险了。”
这些话显然是有人教,否则以万氏的水平断断说不出来。
站在门外廊下,唐元贞暗自想着。只是不知这个背地里的“高手”是哪位。
或许,端午节黑猫冲撞事件也是这位高手的手笔呢。
“二牛,就算阿娘求你了,行不行?!”
万氏颤巍巍的起身,作势就要给王鼎下跪。
王鼎被唬了一跳,慌不迭的抱住万氏。
万氏顺势抱住儿子,母子两个跌坐在一起,她轻抚着王鼎的背,“儿啊,不是阿娘为难你,这事关乎你大哥的前程,更关乎咱们王家的兴旺,这次,你、你就受点子委屈吧。”
“二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且放心,大郎是我的儿子,就算给了你,我也不会让你贴钱给我养儿子。他日,我会想办法再把大郎‘过继’回来。你的东西依然传给二郎和三郎。”
万氏眸光闪烁了下,嘴上却道:“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二牛,你只管放心,阿娘和你大哥还会害你吗?”
王鼎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动摇了。
李氏见状,一咬牙——
噗通~~
李氏的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室内一团混乱,王怀瑾和唐元贞冲了进去。
……
又是请太医,又是熬药,足足折腾到晚上,李氏才堪堪醒来。
李氏‘醒’了以后,不说话,不看人,只躺在榻上默默流眼泪。
王鼎陪在一旁,见李氏这般,心痛不已,“娘子,是我对不住你啊。”
李氏依然不说话,眼泪无声的流淌。
王怀瑾兄妹三个围在榻前,不住的喊着:“阿娘,阿娘~~”
过了许久,李氏方叹了口气,道:“夫君可以认下大郎,我却不认。他的生母是个卑贱的侍妾,早早的被卖了。”
王鼎一愣,旋即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心里也认可这种做法。
但一想到母亲和大哥,他又有些犹豫。
李氏‘嗤’的一声冷笑,“左右是为了欺瞒大嫂,大郎究竟是夫君的庶子还是嫡子,对大嫂而言有何区别吗?”
没区别!
万氏死逼着要把王怀恩记在李氏名下,还不是为了提升他的身份?
李氏可以退让,但绝不能没了底线。
她冷然道,“如果阿娘和阿兄还不满意,那我就去京兆府。”
被逼着认下一个婢生子,李氏恶心的不行,经过这件事,她算是想明白了:在王家,郎君指望不上,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
……
王怀瑾和唐元贞回到西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王怀瑾满腹心事,看了儿女之后,便去了书房。
唐元贞洗漱完毕,阿姜抱着唐宓过来了。
唐元贞接过孩子喂奶,身边阿何还在回禀事情。
“……阿崔交代,与她接头的是个小丫鬟。那个小丫鬟奴婢命人查过了,父母都在梁州老家的庄子当差,只有小丫鬟一个伺候老夫人。再往下查,就查不到什么了。”
“客舍的那群人怎么样?今天还安分吗?”
唐元贞点点头,继续问道。
“奴婢阿爹说,他们吵着要见您,被拦下了,这会儿安分了许多。”阿何嘴里的‘阿爹’便是唐元贞得用的外管事何家才。
唐元贞眯着眼睛想了想,忽的有了个主意,“这样,你让人悄悄把客舍那群人的身份和来历透给福寿堂的下人们……”
第015章 钓鱼
言情海
第十六章 阿娘,您被人给告啦!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十六章 阿娘,您被人给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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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清楚了?客舍住了些什么人?”王怀淑急切的问道。
“好叫三娘知道,三天前,西园的何管事命人安排了十来间客舍,安排了二十余人入住。奴婢偷偷去打听了,那些人自称来自兰陵,是唐氏族亲。”
小丫鬟吉祥回答道。
王怀淑神情微变,“兰陵唐氏?莫非是二娘的族人?”
吉祥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止是族人,其中还有三位年逾六旬的老者。三娘,您猜这几个老汉是什么人?”
王怀淑忙问:“什么人?难道是唐家的族老?”
她说这话有点儿半开玩笑的意思。
因为大家都知道,唐宓满月宴那日,唐元贞特意从兰陵请来了族老,还在族老的见证下将唐宓过继给了唐家。
如今兰陵的族老还没走呢,怎么又冒出一拨族老?
唐家经过十多年的恢复,人口虽然繁茂了些,可也没到这种地步。
尤其是“族老”这种生物,不是靠生育就能增多的。那必须是在家族有辈分、有能力、说话有分量的人。
“什么事都瞒不过三娘,”
吉祥小小的拍了王怀淑一记马屁,继续道:“那几个老汉确实自称是唐氏族老。”
“怎么可能?除非——”
王怀淑猛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唐元贞第一个女儿夭折,明明无病无灾,而且以唐元贞的手段,定会把孩子照看好,怎么降生三天就夭折了?!
那时王怀淑曾经私下里打探,只是唐元贞治家极严,下人们口风紧,她什么都没有探听到。
还是福寿堂的婆子闲聊,露出了一星半点:原来,那个女婴洗三那日来了一群歹人,趁着王家操办喜事的当儿,在后院闹事。
那些婆子也只是道听途说,知道得不详细,那个时候的王怀淑也就没当一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嘶~~
难道上辈子那个女婴的夭折,便是这些所谓的唐氏族人动的手脚?
今生唐元贞莫名早产,让她心生提防,一听“唐家人”来了,连见都没见就把人软禁到了客舍?这才让小三娘躲过了早夭的命运?
王怀淑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接着,她又忍不住怀疑:那些“唐家人”到底有什么把柄?竟敢来将军府捣乱?
还有唐元贞,竟然会对那些人避而不见,这不符合她“坦荡荡”的性格啊。
莫非,唐元贞真有什么不妥?
王怀淑的心不禁火热起来,她似乎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想到这里,王怀淑忍着心底的激动,低声吩咐道:“你想办法跟那些人接触一下,告诉他们,二娘所出的小三娘已经入了唐家的族谱。还有,唐元贞不会见他们的。”
“是,奴婢明白!”
……
又过了半个月,李氏还在卧床养病。
万氏几次三番想来逼迫,都被王鼐挡了回去。
王鼐知道,二弟已经松了口,唯一不肯答应的是李氏。
李氏,家族虽然不显赫,但父兄皆入了仕途。尤其是李家大哥,现在正在御史台当差。
王怀恩这事儿,原就是王家不占理,如果真惹急了李氏,李氏闹将出来,事情败露不说,没准儿还会得罪李家,引来御史弹劾呢。
王鼐想得明白,他与老二兄弟情深,自己多跟老二好好说说,让老二去劝说,绝对比老娘出马更有效。
王鼐还得到一个消息,这两日圣人似是中了暑,身子不太爽利。
赵氏是圣人在后宫的第一得用人,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扔下圣人不管而自行归家。
待圣人龙体康复,约莫还要十天半个月。
所以,王鼐还有时间!
万氏消停了,王鼐又自觉理亏,杨姨娘则不想坏了亲生儿子的大事……王家最能闹的三个人全都沉默下来。
是以,王家终于有了短暂的安宁。
唐元贞一边暗地里进行自己的“钓鱼”计划,一边想着法子给郎君、儿女调理身体。
灵泉水、空间出产的果蔬和粮食,全都以几个庄子的名义送进了小厨房。
唐元贞每天变着花样的研究美食,她没有直接“发明”炒菜,而是在时下美食的基础上做出了改良。
各种浇头的冷淘即冷面,夹了秘制牛羊肉的胡饼,放了时鲜蔬菜、鱼肉的绿荷包饭……荤素搭配,热菜凉菜齐全,饭后还有各色果品和小点心,只把王怀瑾父子三个喂得肚儿圆圆。
别人过夏天,都是因为苦夏而掉膘。
西园的几位主子倒好,竟是比进补的冬日还显富态。
唯一可怜的就是唐宓。
小小婴儿快要两个月了,能吃的只有母亲的奶水。
虽然灵泉滋养的母乳味道极好,营养更是丰富,可每天闻到那么多香味儿,她却只能干看着。苦逼啊~~
这日,唐元贞亲自下厨房做了枣糕,用特制的模子做成狮子样。这种点心在当下有个即好听的名字,曰“木蜜金毛面”。
空间特有的蜜枣,刚在蒸了没多久便散发出浓浓的枣香。
甜甜的,跐溜——
唐宓不禁流出了口水。
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十字折枝花白瓷碟上的“小狮子”,唐宓好想大吼一声:阿娘,我要吃!
唐元贞被女儿生动的表情逗乐了,拿着帕子给她擦口水,“哎呀,阿娘的小猫儿馋了啊。可你连颗牙都没有,怎么吃?”
经过近两个月的“学习”也就是听八卦啦,唐宓不但学会了许多知识,也渐渐明白了一些大人们的心思。
比如,此刻她阿娘的作为,明显就是在幸灾乐祸。
呜,阿娘,不带您这么欺负婴儿的!
“扑哧——”
唐元贞又笑了,生了三个孩子,头两个儿子她并没有自己喂养,也就错过了儿子们婴儿时期的大部分时光。
乍一看到女儿这般可爱,唐元贞又是新奇高兴、又是愧疚失落。
错过的已经错过了,现在她能做的就是抓住每一刻与儿女们相处的时间。
唐宓感觉被阿娘嘲笑了,呜呜,小小婴儿也是有自尊哒。
于是,她瘪了瘪小嘴儿,哇哇的哭了起来。
“哎呀,阿娘的猫儿生气了,好好好,都是阿娘不对,阿娘不该笑话猫儿。”
唐元贞抱着唐宓轻轻的哄着。
唐宓到底是个婴儿,趴在馨香柔软的怀抱里,被轻轻晃动着,不一会儿便止住了哭声,困意席卷而来。
就在唐宓半睡半醒间,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有动静了,是二娘身边的小丫鬟吉祥。”
“果然是她!”唐元贞还在轻拍着女儿,脸上却冷肃一片,“我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她,竟让她接二连三的算计。”
唐元贞看不上杨姨娘,不是因为她的出身,而是因为她的品性不好。
但对王怀恩和王怀淑却从未有过慢待和轻视。
唐元贞毕竟不是土著,对于人,她也没有按照时下规定去划分三六九等。
唐元贞自问对王怀淑还不错,至少没得罪她吧,这位主儿怎么就针对起自己来了?
唐宓吧唧吧唧嘴儿,默默记下:堂姑母不好,算计阿娘!
阿何又低声回禀,“吉祥不但透露了小三娘过继的事,还明里暗里指点他们去京兆府。”
唐元贞冷笑,“好呀,京兆府就京兆府,我还怕他们不成?”
唐宓昏睡的大脑转动,咦,上次好像听阿姜说过,京兆府是衙门,专门用来打官司。
哎呀呀,不好,阿娘,您被人给告啦!
第十六章 阿娘,您被人给告啦!
言情海
第017章 哎哟,大BOSS来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17章 哎哟,大BOSS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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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贞不惧与“唐家人”对簿公堂,“唐家人”却没胆子跑去京兆府告状。
在唐元贞有意放水、王怀淑偷偷帮忙的情况下,住在客舍的那群人中有一个悄悄溜出了王家。
“阿绣,你真的没有看错?你确定那时唐元贞已经断气了?”唐绩,唐绣的堂哥急切的问道。
“我、我看到的是唐、唐太府勒住了唐元贞的脖子。”唐绣底气不足的说道。
她口中的唐太府便是唐元贞的父亲唐复礼,因唐复礼曾经做过太府寺卿,世人便称他“唐太府”。
“哎呀,谁问你这个了,我问的是,你能不能确定那个时候的唐元贞已经死了?!”
唐绩好不容易从王家逃出来,满头的大汗都来不及擦,便急吼吼的向唐绣再三确认。
“我、我,”唐绣被堂兄逼问的眼圈都红了,嗫嚅道:“那时我太害怕了,阿兄,你不知道,那天乱兵已经闯进了二门,见了人就喊打喊杀的,满院子都是丫鬟婆子的惨叫声、呼救声。书房里,唐太府又煞神般要掐死自己的亲生女儿,我——”
当时唐绣吓得腿都软了,逃命还来不及,哪里有闲工夫去确认唐元贞是否断气?
“唉~,”唐绩长长的叹了口气,“阿翁怕的就是这个啊。”
唐绩的祖父与唐复礼的父祖是五服的堂兄弟,在那一辈上,他们家还能跟嫡支攀上关系。
但到了唐绩父亲这一辈,关系就淡了许多。再往后,两家便只是同一个祖宗的族人,唐绩这一支再也不好以唐氏亲族自居了。
十几年前的那场战火,唐氏嫡支折损殆尽,唐绩一家在诸多仅存的旁支中,算是与嫡支血缘关系最近的。
如果唐绩他们能够证实唐元贞是西贝货,那么他们便有可能夺回唐氏族谱,自此后成为唐家的嫡支!
旁支重回嫡脉,这是多大的诱惑。尤其是似唐氏这种几百年的豪门望族?!
所以,哪怕有一丁点儿的可能,唐绩的家人们也不愿放弃。
在看到唐绣在家书中随便写的那句话后,唐家人便急火火的赶到了京城,草草的跟唐绣落实了一遍,就找上了王家。
唐家人想得简单,以为自家抓到了唐元贞的把柄,在众人前稍加逼迫,唐元贞一心虚,没准儿就认了下来。
就算不能夺回唐家的族谱,能让唐元贞承认,继而在兰陵老家拥有一席之地也是好的呀。
但,等他们到了王家,却发现,人家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先是在客舍被凉了二十多天,接着又有丫鬟探头探脑的打探消息,还拐着弯儿的暗示他们去京兆府告官。
唐家人不知道这是王怀淑的手笔,只当是唐元贞故意为之。
这下子,唐家人愈发忐忑起来。
终于等到看守不是那么严密,唐绩这才逃跑出来找堂妹再核实一遍。
只要确定当年唐元贞确实已经死了,唐家人才有底气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不管是和唐元贞谈判,还是去京兆府,唐绣的证词至关重要!
可是看到唐绣吞吞吐吐的样子,唐绩火热的心凉了一大半。
“阿兄,我虽然不能确定唐元贞到底死没死,可有一点可以肯定啊,当时我逃出去的时候,书房已经烧了起来,房梁塌了,四周一片大火,根本就逃无可逃啊。”
唐绣见唐绩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不忍,极力回想着。
唐绩摆摆手,“没用的,旁人只会觉得唐元贞有福,所以才能死里逃生。”
罢罢罢,这次进京,只能无功而返了。
所谓的“唐家人”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白让王怀淑上蹿下跳的折腾了一把。
不过唐元贞却是收获不小,终于知道了隐藏在后院的敌人。
……
“王家真真是没有规矩,以前我还当二郎君是个明白人,不成想,他竟也糊涂至此。”
日月星辰斗转,春夏秋冬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阿姜的八卦属性。
时间已近腊月,七个月大的唐宓活泼的在榻上爬来爬去,耳朵依然立着,尽情听乳母和小丫鬟八卦。
“可不是,一句话就让成家立业的儿子换了父母,这般随意,他们真当宗法是儿戏?”
阿陈往炭盆里添了一些炭,撇着嘴说道:“二夫人为了这事,足足‘病’了小半年,二郎君却只顾孝顺,全然忘了妻子和儿女。”
“唉,你且看着吧,咱们二房有了大郎这么一位‘庶长子’,以后还不定怎么‘热闹’呢。”
阿姜一边看着唐宓,一边担忧的说道。
“说的就是啊,过去那位还只是堂房嫂子,现在好了,直接成了咱们二娘的‘亲’大嫂,日后她少不了要来麻烦二娘。”
提起小万氏,阿陈就一肚子埋怨,“你还记得吧,前些日子还没有正式改族谱呢,她就颠颠的跑来看房子。哼,她哪里是看房子啊,分明就是惦记咱们二娘房里的摆设。”
阿陈越说越气,“我呸,西园的一应陈设都是二娘的陪嫁,她却只当是公中的财物,还想着照着西园的模样也要一份,她哪来这么大的脸?”
唐宓穿着薄薄的小袄小裤,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小脚晃啊晃,试图迈出她人生的第一步。
只是,唐宓有心,奈何小腿儿太软,刚抬起小脚,就啪叽一下摔倒了。
幸好榻上铺着厚厚的棉被,唐宓一头栽进了被子里,只留两只胖乎乎的小脚丫在外面扑棱。
阿姜赶忙把唐宓抱起来,嘴里说着:“哎呀我的小祖宗,千万小心啊。”
唐宓抿着嘴儿,用力挥舞胳膊把阿姜挥开。
阿姜无法,只得张着手立在榻边,随时准备“救援”。
唐宓吭哧吭哧的爬起来,扶着墙站好,呼呼喘匀了气,抬起小脚,迈——
啪叽~摔!
接下来,阿姜和阿陈也不八卦了,眼睁睁看着唐宓重复着一系列的动作:
抬腿,迈~~
啪叽~,摔!
抬腿,迈~~
啪叽~,摔!
如此N遍,唐宓终于火了,趴在被子堆里,握紧小拳头用力捶着:妈蛋,劳资想走路乍就那么难?
阿姜忍着笑,轻声安抚:“小三娘,咱还小呢,不急,不急哈。”
不知为何,明明自己伺候的小主子只有七个月,但阿姜总有种错觉,小三娘聪明的根本不像婴儿。
如果她用哄孩子的口吻跟小三娘说话,小三娘压根儿就不理她,还会附赠白眼两枚。
唐宓深深吸了口气,她还就不信了,她就真不能成功!
不知第多少次的爬起来,唐宓小心的扶着墙,然后坚定的迈出了一步。
咦,脚下有些软,但还可以踩住。
小脚丫堪堪站稳,唐宓有些兴奋,平复了下呼吸,又坚定的迈出了第二步。
如此再三,她竟歪歪斜斜的走了三四步!
“哎呀我的天,小三娘会走路了!”
阿姜惊喜的喊出声。
“快,快抱去跟二娘报喜啊。”
阿陈反应快,急切的说道。
“对、对,咱们这就去!”
阿姜抄起唐宓,给她套上厚棉袄、棉裤,又包上大红斗篷,然后急匆匆的往正房走去。
唐宓终于从爬行动物进化到了直立动物,也兴奋不已,恨不能马上跟亲娘炫耀。
阿姜此举,深得她心哪。
一行人走到正房门口,便听到了唐元贞的说话声,“……这么说来,年底大夫人便能归家?!”
唐宓杏眼圆睁:哎哟,大BOSS来了!
第017章 哎哟,大BOSS来了!
言情海
第018章 下马威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18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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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十,乳母赵氏奉旨归家荣养。
时隔二十多年,赵氏终于回家了,带着数不清的赏赐和无上的荣耀。
一品懿德夫人!
大梁皇帝郑宥亲自拟写的诏书,全然不顾一众朝臣的反对:“懿”字可不敢随便乱用啊。
懿德二字更了不得,一般太后或是皇后的谥号才会用到。
而郑宥偏偏将这两个字赐给了赵氏,足见他对赵氏的尊敬与宠信。
没错,大梁的皇族都知道,圣人十分尊重赵氏这个乳母。大家也都清楚圣人为何尊重她。
先帝郑传虎是前朝的梁国公,手握梁州兵马大权。
前朝戾帝听信术士谗言,以为郑传虎会造反,处处打压、堤防。
最后更是下旨将郑传虎的嫡长子郑宥召入京城,名曰“入学”,实则扣为人质。
那时郑宥才五岁,身边只有几个小厮和赵氏这个乳母相随。
戾帝满心担忧郑传虎会造反,又岂会善待郑宥这个质子?
郑宥在京城过得十分艰难,旁人很难想象,堂堂梁国公的世子,竟然连吃饱穿暖都成了奢望。
若不是赵氏织布、种菜,郑宥极有可能冻饿而死。更不用说进学、交际朝臣了。
赵氏于郑宥而言,不仅仅是乳母,还是有抚育、教养之恩的养母。
说句不孝的话,在郑宥心中,赵氏比生母孝安皇后还要亲近。
所以,朝臣们非议赵氏出身卑微,配不上“懿德”二字时,一向好脾气的郑宥怒了,直言赵氏“乃吾家老人”,还放话若赵氏配不上懿德二字,世间再无人能配得上!
这下子,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圣人对乳母赵氏的看重。
王家尤为关切。
没办法,谁让自家做了太多亏欠赵氏的事儿呢。
自从接到赵氏回家的确切消息后,王家上下全都忙碌起来。
头一桩事,就是让鸠占鹊巢的杨姨娘搬家。
主母不在家多年,杨姨娘自持生了一双儿女,背后又有万氏做靠山,直接占据了正堂。
现在正主儿回来了,她必须麻溜的搬走。
杨姨娘哪里肯愿意啊,奈何形势比人强,为了儿女,她也只能抹着眼泪搬家了。
第二个搬家的是王怀恩一家子。
过去王怀恩占着长房长孙的名义,住在了中轴线东侧的院子。
现在他成了二房王鼎的儿子,自然不能再赖在“伯父”这边,至少在赵氏归家后,不能让她发现王怀恩住在东园。
“这、这是什么破地方?哪里是人住的地儿?”
小万氏来到新住所前,望着有些窄仄的小院,顿时叫嚷起来。
王怀恩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些年,他做惯了家里的大郎,靠着祖母、父亲的宠爱,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住的,他都是最好的。
现在忽然沦落到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来,他心里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大娘说得这是什么话?这么好的院子,怎么就不能住人了?”
管事娘子阿赵先不干了,淡淡的提醒道:“知道大郎和大娘要搬过来,我们夫人拖着病体帮着安排住处。没想到,夫人忙了这些天,半句好话没听到,反落得一身埋怨。”
小万氏还想再说什么,被王怀恩一把拽住。
只见他跟阿赵赔着笑脸,好声好气的说道:“赵大娘,大娘这些日子忙着搬家,人都忙糊涂了,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这、这院子极好,烦劳母亲费心了。母亲的身子可还好?一会儿我便带着孩子去给母亲请安。”
“还是大郎知书懂礼。”
阿赵是李氏的心腹,对于膈应了主母大半年的王怀恩夫妇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再者,现在不比从前。王怀恩不再是风光的“长房长孙”,而是她们二房的婢生子,二夫人占着“母亲”的名分,可以随意教导。
王怀恩若有个不敬,单是一个“不孝”,就够他喝一壶的。
“赵大娘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张罗就好。您且忙去吧。”
王怀恩忍着心底的不满,塞给阿赵一个荷包,笑着将她送出了小院。
“呸,好个狗眼看人低的刁奴!”
小万氏冲着阿赵的背影啐了一口,骂完了,转眼又去看那落魄的小院,扭头对王怀恩道:“郎君,以后咱们就真的住在这儿?”
王鼐是骠骑将军,按制可以开府建牙。
王家的前面便是官署,专供王鼎日常办公使用。
后面则是宅院,足足五进。
王家没分家,王鼐、王鼎兄弟按照中轴线分开居住。
中轴线正堂以及以东的院落归王鼐,王鼎一家则住在中轴线以西。
按理说,王鼎的居住区域并不小,但最好的当属正院和西园。其它的都是不成气候的小院子。
正院住着王鼎夫妇,西园则分给了王怀瑾。
如今来了个“庶长子”,李氏虽恶心,却也没有刻意为难,命人在剩下的小院中挑了一个离主院最远的分给王怀恩一家住。
李氏觉得她没亏待王怀恩,王怀恩夫妇却觉得李氏是有意报复。
但——
王怀恩深深吸了口气,眸色阴沉,“且先住着。明儿姓赵的就回来了,咱们先看看情况。若阿婆能制住那姓赵的,一切都好办。若不能,咱们须得忍上一忍了。”
“……”小万氏咬了咬唇,满心不甘,却也不敢再叫嚷,吩咐丫鬟婆子开始搬东西。
小院面积小,家具、摆设等一应物什都齐全。
李氏做事,从不落人话柄,早早命人将小院洒扫干净。
小万氏要做的只是将箱笼搬进去,然后重新归置一番即可。
即便这样,小万氏也带着一众下人忙活了一整天。
次日清晨,小万氏扶着发酸的老腰,跟着王怀恩、领着三个孩子去主院萱瑞堂给王鼎夫妇请安。
李氏还“病”着,根本就没见他们两口子,只派了个婆子在廊下便打发了他们。
王怀恩暗恨不已,小万氏的嘴都气歪了。她明明看到唐氏的侍婢就在廊下,显然唐氏就在里面。
好你个李氏,竟敢这般轻慢。真当自己是她小万氏的正经婆婆?!
其实小万氏冤枉李氏了,李氏还真不想当她的婆婆。
王怀恩抓着小万氏的手出了萱瑞堂,他的手劲儿很大,捏的小万氏直咧嘴。
直到这一刻,他们夫妇才感觉到,王怀恩成为王鼎的儿子,并不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或是搬个家,而是整个人身份地位的改变。
然而,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仅仅是开始。
……
为了迎接赵氏,王家上下一大早就起来了。
万氏穿上新制的衣裙,头上插满了珠翠首饰,用过朝食后就端坐在福寿堂,硬是摆出一副威严富贵的模样。
李氏拖着“病体”,带着三个儿女、儿媳也来到了福寿堂。
小万氏已经被王怀恩敲打了一番,哪怕心里对李氏无限怨恨,也没敢表现到脸上。
鹌鹑一样跪坐在李氏下首的壶门洞方榻上。
唐宓被阿娘抱着,感受到室内无聊的氛围,掩着小嘴儿打了个呵欠。
呃~~好安静,好尴尬啊。
一屋子的女人孩子,却半点声响都没有。连平时最会在万氏跟前凑趣的王怀淑都正襟危坐,身板儿挺得笔直,整个人如泥胎雕塑一般。
杨姨娘则很有自知之明的跪坐在正堂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李氏和唐元贞神色自如,李氏还十分有闲情的端着茶盅吃茶。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万氏再也摆不出端正的架子,软软的靠在凭几上。
又等了一个时辰,太阳挂到天空正中央,外头才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万氏猛地坐直身子,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门口。
小丫鬟快步跑了进来,扬声道:“回禀太夫人、二夫人,大夫人的马车已经到了二门。”
万氏一抬手,“快请她过来吧。”
小丫鬟满脸为难,“大夫人是穿着一品诰命的朝服回来的,手、手里还捧着圣旨——”
万氏脸色一僵,赵氏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还要她这个做婆婆的亲去迎接?
李氏嘴角闪过一抹快意,起身对万氏道:“阿家,既然有圣旨,咱们须摆香案相迎啊。”
唐元贞也低下了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唐宓眼尖,看到了母亲那一闪而逝的笑纹,小脑袋瓜不禁转动起来:咦?有情况哦~~
第018章 下马威
言情海
第019章 大娘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19章 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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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下马威。”
唐宓一扫方才的昏昏欲睡,瞪大眼睛准备看八卦。耳边却传来阿娘的低语。
下马威?
唔,这个词她听阿兄说过,出自《汉书·叙传》,原话是:“畏其下车作威,吏民竦息。”
原来大伯母的这番做法便是下马威啊。
唐宓默默的又学会了一个名词,好开心,厚厚,她最喜欢学习了。
两只眼睛灼灼的看着,期待更加精彩的场面出现。
唐宓小脑瓜转啊转,她看到坐在主位的老祖黑着一张脸,愤愤的起身,对身边的奴婢骂了一句:“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紧服侍我更衣。”
咦,老祖穿的衣服很好啊,一看就是新做的,怎么还要更衣?
等等,刚才阿婆说要“摆香案迎接”,莫非在摆香案前,还需要更衣?
唐宓暗自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老祖气吼吼的去寝室更衣了,阿婆跟阿娘低语了一句:“我也回去换身衣服,你盯着下头的人摆好香案。”
唐宓抬眼看阿娘,只见阿娘点点头,“阿家且去,我省得。”
唐宓还要去观察其他人,却忽然觉得身体晃动,自己已经从母亲的怀中转移到了乳母阿姜手上。
唐宓一时没反应过来,楞楞的看着阿娘。
唐元贞见女儿呆萌的模样很是可爱,亲了亲她的小脸,道:“你大伯母身穿诰命服,手上还有圣人的诏书,依律,咱们家需大开中门、摆香案迎接。你阿祖和阿婆是诰命夫人,也需要穿上朝服。阿娘去外面吩咐仆役摆香案,你乖乖的跟着阿姜,可好?”
噢~~,原来如此。
唐宓心底的小疑问有了答案,她恍然的点点头。
唐元贞愣了下,女儿眼底闪过的是“恍然”,怎么可能?
虽然她经常听阿姜说猫儿聪明,可自家小闺女才七八个月大,就算聪明,也不可能如此妖孽吧?
唐元贞失笑的摇了摇头,聪明如何,妖孽又如何,左右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只需竭尽所能的疼爱她、保护她就可以了!
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胖脸,唐元贞又叮嘱阿姜几句,这才出了正堂。
阿姜小心的抱着唐宓,当着外人的面,她不会多嘴,只安静的看护小主子。
“哼,好大的架子!”
阿姜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也会安静。
第一个开腔的便是小万氏。
这两日的境遇突变,让小万氏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而赵氏,便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因为她,王怀恩根本不必上赶着给王鼎做儿子,他们一家也不会被二房磋磨。
小万氏一想到那窄仄的小院和李氏的冷脸,心中对赵氏的怨恨就多一分。
其实,小万氏自己都没有察觉,她除了对赵氏的怨恨,心底还有一丝恐惧——被他们夫妻寄予厚望的太夫人,竟然连赵氏的面儿还没见就败下阵来。
这样的万氏,还能给他们夫妻庇护吗?
“大嫂,慎言!”
王怀淑跪坐的脚都麻了,心说话:大梁什么都好,就是这跪坐太要人命了。穿了两辈子,她都无法习惯。尤其是想到后世的霓虹罗圈腿,她对跪坐更加排斥。
奈何在当下,跪坐是主流,连万氏这样村妇出身的人都不屑坐胡床,就更不用说一心想做贵女的王怀淑了。
堂内没有长辈,王怀淑站起来活动了下麻木的双腿,正好听到了小万氏的嘀咕声。
王怀淑不禁皱紧眉头,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对于这个大嫂,王怀淑真是无语。出身低也就罢了,偏偏智商情商也都不在线。
难怪上辈子大哥会混得那么惨,明明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最后连爵位都保不住,生生便宜了王怀瑾。
这其中,小万氏这个猪队友起了不小的作用!
如果可以,王怀淑真想让大哥休妻,不求妻子能像唐元贞那般有助力,好歹别拖后腿啊。
小万氏撇撇嘴,记着王怀恩的告诫,到底没敢继续说下去。
两刻钟后,万氏和李氏换上了诰命服,带领一众女眷,浩浩荡荡的奔赴前庭去迎接赵氏。
赵氏端坐在马车上,端着杯茶汤细细的品味着。
马车车厢里放着熏笼,小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车厢隔间里还有沸腾的热水,所以别看是在马车上,赵氏依然十分享受。
“夫人,王万氏携王家女眷前来迎接。”
赵氏的贴身女官立在马车外,低声回禀道。
“嗯,知道了!”
放下茶盏,赵氏轻抚了下鬓角,缓缓的下了马车。
立在将军府的二门外,赵氏十分平静,丝毫看不出“外出多年终于归家”的忐忑或是激动。
看到万氏等一群女眷的时候,赵氏也非常淡定,哪怕在心底,她对万氏这个婆婆已经恨到了极致,脸上、眼睛里都没有半分表露。
万氏率人来到门边,停住脚步,隔着近百步的距离,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赵氏。
赵氏身着一品诰命的服侍,姿态优雅,神情端庄,哪怕只是静静的站着,周身也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气势。
再看赵氏的容貌,与几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变化的便是略略发福的身材。
想想也是,几年前先帝还在,当今圣人还只是谨小慎微的太子,东宫危机四伏,赵氏这个乳母也轻松不到哪里。
现在就不一样了,圣人荣登大宝,赵氏跟着水涨船高,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哟。
看着赵氏明明已近五旬,面容却似三十妇人般年轻,万氏就禁不住心生嫉妒。
想到今日赵氏的跋扈,万氏愈发气恼:自己是做阿家的,赵氏身为儿媳,居然敢用圣人来逼迫。
想到这里,万氏就不愿再向前走,哼,她倒要看看,赵氏还能嚣张到什么地步?
万氏在打量赵氏,赵氏也在打量她。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表情,赵氏虽没有常年和万氏住在一起,但对这位婆婆,她非常了解。
再加上赵氏在波谲云诡的宫廷呆了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平日里那些戴着面具的贵人们,赵氏都能通过她们细微的表情而洞察其心思。
更不用说万氏这种根本不懂掩饰的人了。
啧啧,跟那些贵人们相比,她这位阿家真是天真烂漫啊。
赵氏勾了勾唇角,冲着身边的女官使了个眼色。
女官会意,双手捧着圣旨,向前一步,大声说道:“有旨意!”
万氏咬碎一口老牙。
李氏轻咳一声,“阿家,快去接旨啊。”
万氏脑中闪过长子的叮嘱,忍下心火,万分不情愿的向前迎去。
“臣妇接旨!”
万氏跪了,后头的女眷也呼啦啦跟着跪下。
女官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唐宓被阿姜抱着,也一起跪在人群中。她眨巴着大眼,一边听那骈四俪六的诏书,一边观察传说中的大伯母。
唔,很和善的一个人哪,除了眼神犀利些,也没什么可怕的。怎么家里人一提起她就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唐宓表示:大人的世界,宝宝真心不懂!
赵氏抄手站着,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她扭头望去,正好对唐宓那双明亮澄澈的大眼。
嗯?这个孩子……有点儿意思。
圣旨很长,但内容却简单,无非是称颂赵氏的品性、功德,然后是对赵氏的赏赐。
懿德夫人是其一,另外还有黄金三十斤、白银百斤,珠宝十箱,各色贡缎织锦各十匹……
哦,对了,圣人还赐赵氏宫女十人、女官二人。
这一次,赵氏绝对是衣锦还乡。
一长串单子念下来,万氏已经麻木了,再一次确定:直娘的,圣人还真是宠信赵氏这个婆娘。
接完圣旨,赵氏才故作姿态的亲自将万氏扶了起来,口里说着:“几年不见,阿家可还康健?”
万氏被赵氏扶着,心里很不自在,僵硬的回道:“康健,我康健着呢。”
李氏向前见了礼,笑着说道:“阿家,阿嫂,时辰不早了,咱们有话还是去屋里说吧。”
赵氏别有深意的扫了李氏一眼,附和道:“弟妹说的是,阿家,咱们回去吧。”
说着,赵氏搀着万氏朝福寿堂的方向走去。
李氏楞了一下,赵氏并没有来过将军府,但看她的模样,竟是对这里十分了解。
她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赵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啊。
唐元贞走到李氏身边,“阿娘,咱们走吧。”
李氏点了下头,忽的说了句:“要起风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唐元贞却听明白了:可不要起风了嘛,家里来了这么一位有靠山、有能力的厉害角色,王家还能安宁?
一行人来到福寿堂。
万氏和赵氏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由万氏坐了下来,赵氏坐在她下首的榻上。
李氏次之。
小万氏、唐元贞这些小辈,则先要拜见大伯母。
“老大家的,这是大郎的媳妇大娘——”万氏第一个介绍小万氏。
赵氏却冷下了脸,“大娘?我家媛儿是家里的大娘,我竟不知,家里何时又冒出一个大娘来!”
第019章 大娘
言情海
第020章 我也想过继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0章 我也想过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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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没有分家,两房子女按照年龄进行大排行。
怀字辈一共有六个人,王怀媛年纪最大,是王家的大娘。
但,等到王怀恩出生的时候,赵氏早已去了郑家当乳母,万氏喜得“金孙”,高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抱着胖乎乎的孙子,直呼“大郎”,全然忘了角落里还缩着一个大娘。
老祖宗开口了,下面的人便跟着一起叫。
等李氏想要提醒的时候,“大郎”之名已经叫遍了整个王家。
当时李氏想着,大郎便大郎吧,大不了男女分开排行。
可是,万氏的脑回路太异于常人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忘了王怀淑,还是故意跟赵氏置气。
十多年前王怀淑落地,万氏又喜滋滋的宣布,“好三娘。”
李氏曾委婉的提醒过万氏,但万氏就是听不懂,还反过来教训李氏,“少管闲事,多给王家添几个孩子是正经。”
李氏被噎得不行,只得将这件事按下。
转过年,李氏生了个女儿,也就是四娘王怀婉。
而王鼎和李氏最小的儿子则是五郎王怀瑜。
从一到五都有了,就是忽视了王怀媛。
要不说没娘的孩子可怜呢。
赵氏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去当乳母,忍痛丢下几个月大的王怀媛。
万氏拿着赵氏赚来的大把银钱和赏赐,结果却把赵氏唯一的女儿丢到了一边。
小万氏过门,排行也跟着丈夫,王怀恩是大郎,她自然也就是大娘了。
自此,在王家一提到“大娘”,众人便只当是小万氏。而王怀淑这个王家真正的“大娘”却被全家人遗忘了。
如今赵氏衣锦还乡,屁股还没坐稳,就抓住“大娘”二字发起了火,显然,这位虽然不在王家,对王家却并不是一无所知。
小万氏正欲给赵氏行礼,双膝都弯下了,却被赵氏的一记冷哼止住了动作,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万氏也是一愣,说实话,她没有刻意亏待王怀媛,好歹是她家狗儿的长女,万氏从来没想过不要这个孙女。
只是那个孩子太安静,根本引不起她的注意。
而“大娘”,不过是个称号,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知道其中内情的杨姨娘暗暗将身形缩进阴影里,好吧,故意降低王怀媛在王家的存在感是她的手笔,可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啊。
现在赵氏来找后账了,杨姨娘只希望别查到自己身上。
还是王怀淑反应快,赶忙上前解释,“好叫大伯母知道,咱们家是男女分开进行排行的。”
赵氏上下打量着王怀淑,“你是王怀淑?京中有名的王家三娘?”
哼,刚进京没几天,王怀淑一个婢生女就上蹿下跳的交际贵女,被人家拿她当笑话,她还当自己是盘菜。
王怀淑窒了下,面皮儿有些发烧。
说谎当面被拆穿,饶是她三世为人,也有些下不来台。
倒是万氏,经由王怀淑一提醒,终于反应过来,赶忙道:“三,哦不,二娘说得对,咱们家确实是男女分开排行的。阿赵啊,你刚回家,还不知道,这是你们家的二娘。她的生母是阿杨,阿杨你也认得啊。就是我娘家隔壁老杨家的闺女。”
“我们家的二娘?”
赵氏眸光流转,扫了眼缩在墙角的杨姨娘,“郎君纳了阿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王怀淑没有跟王怀恩一起归到二房,不是王怀淑不想,而是李氏不同意。
李氏的意思很明确,王怀淑与王怀恩不同,一个庶女,赵氏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借此闹起来。
再者说,王怀淑若是也成了二房的女儿,那杨姨娘怎么安排?总不好也变成二房的侍妾吧?!
万氏当然不允许二儿子“抢”长子的侍妾,直言杨姨娘继续留在大房。
李氏就说了,“大伯既然纳了杨姨娘,那么杨姨娘为大伯生个女儿也在情理之中。若杨姨娘一个孩子都没有,反倒显得刻意。再者,万一日后阿嫂以‘无所出’为由要打发杨姨娘——”
杨姨娘顿时急了,赶忙求万氏做主。
万氏听了两人的话,细想一下也觉得有理。
是呀,赵氏二十多年不在家,就算她是懿德夫人,也不能要求她家狗儿当活鳏夫啊。
有一二侍妾,生个不关大局的庶女,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即便打官司打到御前,圣人也不能偏袒赵氏。
就这样,王怀淑留在了大房,依然是杨姨娘的女儿。
整件事唯一说不过去的,就是王鼐纳妾的事不曾与赵氏说过。
对此,万氏倒也有理由,“哎呀,那时你在京里,狗儿跟着先帝四处打仗,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人,我便做主让阿杨跟了狗儿。我倒是想给你写封信说明此事,可、可你也知道,我哪里识字?所以,这事儿便搁下了。正好今天你回来了,阿杨啊,快过来给你家娘子磕头!”
杨姨娘明白万氏的意思,赶忙爬起来,来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倒,恭敬的说:“婢妾杨氏拜见娘子!”
唯有给大妇磕了头,大妇点头同意,杨姨娘侍妾的身份才能确定下来。
赵氏定定的看着杨姨娘,只看得杨姨娘头冒冷汗、身子发抖,这才淡淡的说了句:“这些年你伺候郎君,辛苦了。来人,看赏!”
赵氏身侧的丫鬟捧着一个扁方匣子走到杨姨娘近前,杨姨娘赶忙举起双手接过,再次叩头:“多谢娘子!”
“嗯,都起来吧。”
赵氏依次扫过半蹲着身子的小万氏、垂手而立的王怀淑以及捧着匣子高兴不已的杨姨娘,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阿嚏~~”
唐宓窝在阿姜的怀里,看八卦看得正热闹,忽然感觉到一股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
赵氏眸光一闪,从阿姜身上掠过。
唐元贞见大房的小辈都见了礼,她也上前给赵氏问安。
赵氏对唐元贞很感兴趣,态度也亲切不少。
简略的问了几句,赵氏命人送了见面礼。
唐元贞客气的致谢,重新回榻上跪坐好。
王家人少,孙儿辈的只有几个小豆丁,摇摇摆摆的给赵氏行了礼。
赵氏一一给了见面礼,让乳母把孩子们带了下去,而后扭头对万氏笑道:“时辰不早了,阿家,是不是该用饭食了?”
“哎呀,你不说我还不觉得。老二家的,吩咐下去,摆饭!”
不知为何,跟赵氏共处一室,总让万氏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听赵氏这么说,万氏赶忙应声。
李氏忍下心底涌上的不好预感,起身去厨房安排午宴。
许是接连发作了两次,午宴上,赵氏没再摆一品夫人的谱儿,反而换了常服,亲自服侍万氏用饭。
万氏吃得战战兢兢,没办法,赵氏的言行太规矩了,规矩得万氏浑身不自在。
好容易吃完了饭,万氏便将赵氏等人打发下去。
赵氏直接去了中轴线正堂,看着修葺一新的院落,唇边闪过一抹冷笑。
傍晚,王鼐回来了。
先去给老娘请了安,母子两个关上房门嘀咕了许久,王鼐这才回正堂。
刚踏入院门,王鼐便看到正堂上悬挂着一块新做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寸心堂”。
寸心堂没什么,只是这笔迹,王鼐瞧着十分眼熟,貌似是御笔!
眉头皱了皱,王鼐背着手进了堂屋。
夫妻多年不见,王鼐早就忘了赵氏的模样。哪怕进京后,王鼐时常进宫议政,却也从未想过去见见赵氏。
如今两人再度相见,王鼐只觉得对面的妇人陌生。
赵氏依然端庄,行了礼,亲自上前帮王鼐脱去官袍。动作很是熟稔,好像寻常的夫妻那般。
这一刻,面对赵氏的服侍,王鼐竟与老娘一样非常不自在。
轻咳一声,王鼐说了句废话,“你、你回来了!”
赵氏笑得贤良淑德,“是,妾身回来了。”找你们讨债来了!
王鼐不自然的走到桌旁坐下,又说了句废话:“家里人都见过了?”
赵氏恭顺的跟过来,“都见了,家里人都很好,妾身很高兴。”该收拾的人一个都不少,她表示很满意啊。
王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不说话,赵氏也安静。
夫妻干坐了好一会儿,王鼐最先受不住这种气氛,忽然冒出一句:“对了,有件事想给你说。那什么,咱们膝下无子,我、我想过继个儿子。”
赵氏抿唇而笑,那微笑的弧度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得不像话:“郎君与妾身想到一处了,妾身也想过继——”
第020章 我也想过继
言情海
第021章 这次是真晕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1章 这次是真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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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鼐眼睛一亮,“娘子果真是这么想的?”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原本王鼐还以为赵氏会拒绝。赵氏虽有了年纪,可这年头也不是没有五十岁生子的妇人。
王鼐担心赵氏舍不得王家的爵位和产业,拼命也要自己生个儿子咧。
愿意过继,那就最好了!
这样他就能把大郎接回来,然后顺理成章的把爵位传给他。
想到这里,王鼐兴奋的直搓手,嘴里念叨着:“好、好,娘子能这般识大体,为夫真是太高兴了。等过几日,咱们寻个黄道吉日,便将大郎过继过来。娘子,我给你说啊,大郎是个极好的孩子,你见了定会喜欢。还有啊,大郎膝下已经有了儿女,把他过继到咱们名下,咱们便直接能做阿翁阿婆喽。”
“大郎?郎君真是糊涂了,大郎是二弟的长子,咱们为人兄嫂,也当为他们夫妇考虑。”
赵氏笑得温婉,眼底却没有一点儿温度,淡淡的说:“就算过继,也该过继二房的次子、幼子,哪有过继人家长子的道理?”
王鼐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愣住了,“啥?不、不能过继大郎?”
赵氏微微颔首,“当然不能。郎君与二弟兄弟情深,我与二弟妹也素来交好,断不能因为子嗣的事儿让他们伤心啊。”
王鼐总不能说二弟两口子乐得把大郎过继出去吧,他干咳了几声,道:“那什么,大郎是庶子,我想二弟和二弟妹应该不会拒绝。”
“庶子?生母出身如何?”
赵氏仿佛第一次听说王怀恩的出身,认真的问道。
“呃,家里的一个奴婢,生子后被阿娘打发掉了。”王鼐说着早就跟母亲商量好的说辞。
“婢生子?嗯,出身低了些。”
赵氏摇了摇头,一副瞧不上的模样,“夫君,这样的话就更不能过继大郎了。咱们过继孩子,一是为了血脉传承,二则是为了承袭爵位。大郎虽是王家子,身份到底低了些。”
彼时婢生子的地位很低,王鼐身上有开国县侯的爵位,让一个婢生子承继侯爵,确实有些高攀了。
“……”王鼐语塞,此刻他真的有些后悔给儿子安排的出身太低了。
唉,都怪李氏,真真是个不识大体的妇道人家!
赵氏似乎没看到王鼎阴郁的表情,按照自己的思路说:“还是二郎好。王家的正经子孙,年纪轻轻就入了仕途,学问好,娶的娘子更是名门。有这样的儿子、儿媳,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王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赵氏的话处处都占着理。
如果撇开王怀恩是王鼐亲生子的身份,单纯以客观的条件来衡量,王怀瑾确实比王怀恩出色许多。
正常挑选嗣子,都会选王怀瑾。
可问题是,王鼐的“过继”原就不正常啊。
望着赵氏认真的神情,王鼐忍不住想: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情?她决意过继二郎,到底是真心喜欢王怀瑾还是有意报复王家?!
王鼐不敢往下想了。
他沉默良久,终于吭哧吭哧的想到了一个理由:“弟妹素来疼爱二郎,想来不会同意。”
赵氏浅浅一笑,“二郎不行,那就三郎。其实相较于二郎,三郎才是最好的人选。六岁的孩子,更容易跟咱们养出感情。”
三郎?他们家哪来的三郎?
王鼐愣住了,刚要问“三郎是哪个”,一听说六岁,才猛然想起二弟家的小儿子今年六岁。
可那小子不是排行老五吗,怎么成了三郎?
不过王鼐到底不是傻子,听赵氏说得不似口误,便知道里面有隐情。
算了,左右是小事,王鼐便直接揭了过去。
他努力向着拒绝“三郎”的理由,“三郎,太小了些。咱们过继嗣子,还是稳妥些更好。万一——”那小子夭折了,岂不是白过继了?!
当然,王鼐一个做大伯父的,不能咒亲侄子早夭,剩下的话他就没说出来。
他相信赵氏能听懂。
赵氏当然懂,“郎君说得也有道理。但二弟就这么两个嫡子,三郎不行,那就只能是二郎了。”
王鼐头都大了,他算是明白了,赵氏就是认准了二房的两个嫡子,而大郎,她是连考虑都不愿意考虑。
这事该怎么办?
思索再三,王鼐决定还是从长计议。
赵氏刚回家,对家里的情况不了解,更没有接触过大郎。日后他就让大郎多到寸心堂请请安,待赵氏跟大郎熟悉了,兴许就会改变主意呢。
“好了,这事先不说了,”
打定了主意,王鼐摆摆手,然后故意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娘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宫里——,唉,娘子辛苦了!”
“多谢郎君挂怀,妾身很好!”
赵氏垂下眼睑,没让王鼐看到她眼中的嘲讽——哼,现在才想起关心她,是不是晚了些?
……
且说李氏,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她的萱瑞堂。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莫非老夫人又给您脸色瞧了?”
心腹阿方迎了上来,关切的问道。
李氏摇摇头,扶着阿方的手坐到榻上,低声道:“不知怎么了,我这心怦怦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阿方冲着一旁的小丫鬟使眼色。
小丫鬟会意,转身去隔间端了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汤,还有两碟子小点心。
阿方亲自捧了茶盏送到李氏跟前。
李氏接过茶盏,轻啜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口腔,缓缓的流入肠胃,让她纷乱的情绪舒缓了些。
“腊月里事儿多,夫人许是累到了。左右大夫人回来了,您也能是轻松轻松。”阿方柔声劝着。
不提赵氏还好,一提赵氏,李氏刚刚平复的心情又乱了起来,她忽的问了句:“阿方,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跟王家人一起欺瞒阿嫂?”
白天里,李氏没少偷看赵氏,偶尔对上她洞察一切的双眸时,李氏就忍不住猜测:或许大嫂已经知道了!
王家人合伙欺骗赵氏,是主谋;李氏虽然没有主动参与,却是知情不报,万一赵氏借此记恨上了她,那她岂不是太冤枉了?
李氏有种预感,赵氏一旦知道真相,定会狠狠的报复回来。
到时候,自己这个“从犯”,也逃不过去啊。
李氏越想越心惊,让阿方附耳过来,悄声道:“去,派个人去正堂打探一下。”
阿方见李氏脸色都变了,知道此事不小,赶忙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暮食过后,王鼎去书房处理公务,李氏一人在西侧间吃茶。阿方神情恓惶的走了进来,扑到李氏近前,颤声道:“不、不好了,大夫人要、要过继咱们家二郎!”
噗通~
李氏眼睛一翻,直接昏倒在了临窗大炕上。
只见她牙关紧闭,身子僵硬,不同于上一次的装晕,这回她是真的昏死过去了……
第021章 这次是真晕了
言情海
第022章 鱼饵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2章 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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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唐宓坚定的迈出人生中的第一步,她的活动范围得到了扩大。
从小小的西厢房,扩张到了整个西园。
每天,西园的丫鬟婆子们就能看到一个穿着厚厚棉衣棉裤的小肉球,艰难的从西厢房的门槛上爬出来,摇摇摆摆的顺着游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巡视”。
小肉球的身后则呼啦啦的跟着乳母并四五个小丫鬟。
没错,鉴于唐宓小盆友的“地盘”扩大,危险系数也会增加,所以唐元贞精心挑选了四个十来岁的小丫鬟补到了唐宓身边。
四个小丫鬟加上原来的阿陈,不需要做其他的活计,她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看顾好唐宓的安全。
唐宓啪嗒啪嗒的走到正房门外,望着对她而言非常高的门槛,小家伙也不惧怕,小手小脚齐齐上阵,吭哧吭哧的爬了起来。
阿姜张着手在外面站着,两只眼睛一丝儿都不敢离开唐宓。
唐宓艰难的爬上门槛,整个小身子都趴在了门槛上,她小小的呼了口气:哎哟,还挺累!
殊不知她的小模样远远瞧着有多可爱:黑漆门槛上挂着一颗大红的肉球,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本来唐元贞和王怀瑾正忧心忡忡的说着话,抬眼一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
嘿咻嘿咻~~
唐宓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彩衣娱亲”了,歇了一会儿,又努力的从门槛上爬下来。
许是这段时间练得比较多,唐宓多少有了些经验,扑腾了几下便从门槛上翻了下来。
可惜她穿的实在太多了,人又胖唐宓:谁胖了,我这是结实,╰_╯,双脚刚刚着地,整个人就咕噜噜的滚了过去。
“噗~~”
这下子,连王怀瑾也忍不住了。
唐宓一路滚到榻前,小小人儿都有些晕了,摊手摊脚的躺在了地板上。
唐元贞快走几步来到近前,伸手抱起了唐宓。一上手,她的手臂就坠了一下:咦,小闺女儿又胖了?!
阿姜进来行礼,见唐元贞抱着唐宓似乎有些吃力,赶忙伸手。
唐元贞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和郎君还有话要说。”
阿姜答应一声带着小丫鬟退了出去。
唐元贞则抱着唐宓回到座位上。
夫妻两个原本是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座位上铺着厚厚的大红蟒纹地衣,四周还有几只圆滚滚的隐囊,唐元贞是跪坐着,而王怀瑾则是慵懒的斜躺着,身后靠着隐囊,手肘撑在凭几上。
唐元贞先帮唐宓脱去厚棉衣、棉裤,脱掉厚厚的虎头鞋,然后将她放在地衣上。
唐宓穿着雪白的小袜,大眼睛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利索的翻过身、撅着屁股爬了起来。
“猫儿走得愈发利索了。”
王怀瑾坐起身子,从一旁的矮柜里掏出一个玩具簸箩,挑了一个拨浪鼓便摇了起来。
小鼓咚咚咚,唐宓循着声音看到了玩具,嘴里啊啊叫着往父亲那边走去。
“可不是,看着猫儿一天天的健康长大,我心里的愧疚方能少一些。”
唐元贞笑着看父女两个玩闹,颇有感慨的说道。
“娘子,怎么又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你们娘儿俩,明明知道是谁害得你早产,却、却——”
王怀瑾脸上一片黯然。
当日唐元贞查到了黑猫头上,她没有隐瞒王怀瑾。至少在王怀瑾看来,妻子将所有的结果都告诉了他。
听闻是祖母养的宠物闯得祸,他心里不是不恨,偏偏“孝”字压到了头上,他根本无法帮妻子女儿讨回公道。
“郎君,你的难处我都明白。但是,也不能任由祖母这样下去了。”
唐元贞眉头轻蹙,“咱们是晚辈,孝敬、顺着长辈理所应当,可外人却不会容忍。有些规矩,还是早些让祖母知道才是。日后出去交际,万一惹怒了贵人,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之前王家刚刚进京,还没有站稳脚跟,与皇亲、权贵的交际并不多。
可如今赵氏回归,她跟皇家关系莫逆,王家少不了要跟皇族打交道。
倘或一味纵容万氏,这位“耿直”的老太太早晚会给王家惹祸。
王怀瑾起初还没在意,听了唐元贞的分析,方缓缓点头,“娘子说的是,阿婆那儿,确实该有个人好好提醒一番。”
其实,王怀瑾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果不是祖母胡搅蛮缠,根本不需要把王怀恩弄到二房。现在好了,大伯“膝下无子”,反倒给了大伯母“过继”的理由。
现在想想,那时的祖母和大伯父太“天真”了,他们居然以为能想到把堂兄改到父亲名下,然后再以“过继”的名义要回大房。
难道他们以为大伯母是他们手中的人偶,可以任他们摆布?
那时王怀瑾还怀疑呢,到底是谁给了祖母这么大的自信?
这会儿让唐元贞一提醒,王怀瑾才明白:不是旁人,正是家人的一再纵容、忍让,才会让祖母生出“天老大、圣人老二、她老三”的无知念头,才会让祖母觉得只要她说的话,在王家就没人敢违背!
万万没想到,家里还有个赵氏!
“郎君,你说大伯母是真的想过继你还是借此跟阿婆打擂台?”
唐元贞最关心的还是自家利益。
“不好说,我跟大伯母只见过几次面,印象中她是个极好的人,偏偏我们家负了她——”
王怀瑾摇摇头,略带愧疚的说,“尤其是堂兄的事,更是欺人太甚。就算大伯母故意报复,也不能怪她。”
唐元贞默默点头,她赞同夫君的想法。整个王家亏待了赵氏,还不许人家报复回来?
别看事情的罪魁祸首是万氏和王鼐,但是细究起来,他们二房也不是没有错。
至少一个从犯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不过,阿婆应该不会同意吧。”唐元贞不禁又生出担心。.
王家平静了半年,这次若闹将起来,势必不会轻易罢休。
“……唉,”王怀瑾不知说什么,只长长的叹息一声。
唐宓拿着拨浪鼓,乖巧的窝在父亲怀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
……
万氏当然不同意。
一听王鼐说完赵氏的决议,万氏就跳了起来。
真跳,别看万氏六十多岁了,人却很壮实,只把地板跺得咚咚响。
“我就知道这混账婆娘没安好心,嫌我大郎出身低,我呸,她一个种地的野丫头还敢嫌弃我孙儿?”
“想过继二郎?没门!我老婆子还活着呢,谁也不能糟践我大郎!”
“狗儿,我告诉你,要么过继大郎,要么就不过继,我看这个烂了心肝的婆娘还敢怎样!”
王鼐跪坐在母亲榻前,方方正正的大脸上满是痛苦与纠结。
他也想过继大郎啊,可赵氏那个死女人就是不同意,还、还威胁他!
……
寸心堂。
赵氏摩挲着两卷圣旨,笑得志得意满:鱼饵已经投下去了,现在就等鱼儿们上钩喽!
第022章 鱼饵
言情海
第023章 谁也不是傻子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3章 谁也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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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种很诡异的气氛中,王家迎来了除夕。
清晨,王家上下便忙碌起来:整理、清洗祭祖用的祭器,准备年夜饭所需的食材,以及洒扫庭院、准备桃符、爆竹等物什。
万氏想插手安排事宜,偏她对祭祀的规矩并不熟悉。
王鼐立志振兴王家,自是不想在年末祭祖这样的大事上有任何闪失,所以他没有顾忌老娘的撒泼,硬是将一切事务都托付给了赵氏。
没办法啊,赵氏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礼仪、规矩那是非常的好。
传闻,圣人还是太子的时候,东宫的大小事宜都是赵氏这个乳母打点。
赵氏连东宫那么大的摊子都能照顾得妥妥当当,就更不用说小小一个王家的祭祀了。
面对王鼐的相托,赵氏没有推辞,从李氏手中要回对牌,便开始分派起工作来——
小万氏负责洒扫庭院等琐事;
唐氏负责清洗祭器;
至于食材什么的,则有赵氏的女官柳司膳全权打理。
对此,万氏、小万氏和李氏都很有意见。
万氏、小万氏不高兴还好理解,因为赵氏的安排明显是把唐氏当未来主母培养。要知道祭祖是家中的大事,而负责祭器的一般是家中主母。
李氏也跟着不高兴,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李氏又病了,与半年前的“病”不同,这次她是真病了。
短短几日的功夫,整个人便消瘦得不像样子。
脾气也变得有些古怪。
这不,唐元贞刚刚从库房里将祭器取出来,亲自带着几个小辈逐一擦拭干净,便来萱瑞堂探望李氏。
李氏没有问唐元贞是否辛苦、差事办得如何,上来就阴阳怪气的说:“哟,二娘来了,我还以为有了东边那位,您都不认得萱瑞堂的路了呢。”
唐元贞眉头微蹙,婆母这是怎么了?
不管是“过继”也好,负责祭器也罢,都是赵氏的手笔,与她唐元贞有何干系?
但凡明理一点的人,都会明白。
可她这个婆婆,怎么就一副“你跑去攀高枝了,不愿伺候亲婆母”的质问嘴脸?
过去,唐元贞还觉得婆母虽出身低一些,但到底读过书,是个知书达理的人。
现在唐元贞不这么想了,她总有感觉,或许眼前的李氏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但是不管心里怎么想,唐元贞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没接李氏的话茬儿,关切的问道:“阿家今天可好些了?”
“好,或是不好,有什么区别?就是我死了,这个家里也没人在乎。”
李氏满脸的戾气,看向唐元贞的目光都是冷的,“拼死拼活生出来的儿子,转眼就要变成别人的了。儿媳妇更好,还没‘过继’呢,就巴巴的跑去献殷勤。哎哟,我的命真是苦啊!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轻省。”
李氏越说越不像话。
唐元贞听着无比尴尬。
一旁伺候的阿方急得满头大汗,实在忍不住了,不顾自己身份的出来帮李氏描补:“二娘勿怪,这两日二夫人病得实在厉害,昨儿夜里更是咳了一宿,三更天的时候才合了合眼睛。”
唐元贞点头,表示理解。
李氏却不领情,没好气的对阿方道:“就你多嘴!我教导二娘几句怎么了?难道还不许做阿家的教导儿媳妇?”
阿方见李氏发火,不敢再多说,赶忙退了下去。
唐元贞见李氏这样,不欲与她多纠缠,正想告辞离去,外头传来赵氏的声音——
“大过年的,弟妹这是跟谁置气?”
话音方落,赵氏已经进了寝室。
李氏撇了撇嘴,没说话。
“哟,两三日不见,弟妹竟瘦成这个样子了?”
赵氏来到床前,弯腰看了看李氏,略带关切的说道。
唐元贞给赵氏见礼。
赵氏摆摆手,看向唐元贞的目光满是慈爱:“忙了一上午,二娘累了吧?你且回去歇息歇息,我与你阿家说会儿话。”
若是换做以前,唐元贞定会先看看李氏的意思,然后再做出选择。
但这会儿,唐元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给李氏、赵氏行了礼,她便施施然的退了下去。
“……”李氏见唐元贞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得不行,扭头对赵氏冷哼道:“阿嫂好手腕,只几天的功夫就将我的儿媳妇拢了过去。以前唐氏虽骄傲,但对我这个阿家还是很尊重的,现在却——”
李氏就差指着鼻子骂赵氏“勾搭”她的儿媳妇了。
赵氏抄手站着,姿态是那么的端庄优雅,仿佛没有听到李氏的责问。
李氏见赵氏不说话,心里愈发愤懑。
但想到最得意的长子,她忽的换了一副可怜的模样,费力的爬起来,整个人伏跪在床上,哀哀道:“阿嫂,好阿嫂,您最是宽厚的性子,求您可怜可怜我,把二郎留给我吧!”
赵氏仿佛对李氏的做派很感兴趣,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李氏撑着身子的双手忍不住握紧,偏她不能发作,继续哀求,“阿嫂,我知道,您是生我的气了。呜呜,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阿家的性子您也知道,她决定的事,整个王家谁敢违逆?”
李氏没有点破王怀恩的事儿,她相信,以赵氏的聪明定会明白。
赵氏当然明白,她只是见不得李氏装傻。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赵氏终于开口了:“弟妹,你真以为我会为了那点子小事生气?”
王怀恩不过是个婢生子,王鼐更是头纸老虎,赵氏根本不会将这几个跳梁小丑放在心上。
“啊?”李氏抬起头,满脸的茫然,“那、那阿嫂你是为了什么?”才要这般报复?
“大娘!”赵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猛地伸出一只手胡乱摆着,“这个更不关我的事啊。大娘一直养在阿家身边,我、我就算想插手也插不上啊。”
赵氏却笑了,“呵~,你果然明白。”却装了十几年的瞎子、傻子!
赵氏最很王家的,不是王鼐背着她纳妾生子,而是苛待了她唯一的女儿王怀媛。
赵氏会迁怒李氏,也是因为王怀媛。
她冷冷的盯着李氏,“不关你的事?哼,我的好弟妹,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些年我不在家,老贼婆又是个拎不清的,主持王家中馈的一向是你。但凡你稍微有点子良心,略略看护一下大娘,大娘也不会被阿杨那个贱婢欺侮。”
赵氏越说越生气,“堂堂王家大娘,弄到最后,竟是连个婢生女都不如。无声无息的长大,无声无息的出嫁……我且问你,大娘出嫁六七年,王家可曾派人去探望过?你这个当家的阿婶,除了姻亲间的正常往来,可曾多给大娘写过一封信、送过一份礼?”
李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确实忽略了大娘。
但这真不怪她啊,大娘那孩子太安静了,出嫁后更是半点音讯都没有,自己主持王家中馈,手头上这么多的事儿,哪里顾得上她?
赵氏仿佛看出了李氏的心声,冷冷的说道:“究根到底,还不是因为大娘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哼,果然不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不心疼啊。”
赵氏也没有真的要求李氏把大娘当成自己的女儿疼爱,她所求的,不过是李氏对大娘能有一丝善心。
偏偏李氏没有!
李氏既然这么做了,那就别怪她赵氏为女儿讨回公道。
“……所以,你是故意过继二郎?为得就是报复我没有善待大娘?!”李氏失声尖叫道。
赵氏微微一笑,“你若实在舍不得二郎,三郎也可以!毕竟他年纪小,我养在身边也能养出感情来。”
“你做梦!我绝不会把三郎给你!”
李氏急了,如同护崽的母兽,“再说,阿家不会同意的,大伯和我郎君也不同意。就是圣人,他、他也不能干涉臣子的家务事!”
赵氏挑眉,“哦,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第023章 谁也不是傻子
言情海
第024章 各有各的算计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4章 各有各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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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祭祖。
王家的祖祠是新建的,五大间的房舍,中间正堂摆放着稀稀拉拉的几个牌位。
没办法,谁让王家是新贵呢。祖祖辈辈都是目不识丁的田舍翁,名字也都取了一些猪啊狗啊的贱名,连个正经的族谱都没有。
往上数个四五代,还能记清长辈的名字,再往上就有些难办了。
王鼐发迹后,又是重修祖坟,又是在老家建祠堂,又是修族谱,折腾了好几年,王氏家族才不算太寒掺。
但,依然不够看。
空荡荡的祠堂已经打扫干净,吉时到了,万氏领着两个儿子、儿媳以及孙儿孙女开始祭拜。
在赵氏的指点下,万氏亲自将祭品端上供桌。
焚香,叩拜,行礼……
王家的新年祭祖正式开始。
万氏立在最前面,王鼐、王鼎兄弟随后,赵氏和李氏则带着女眷们站在另一边。
王家人丁不算太兴旺,但也是四世同堂。
万氏隔着氤氲的香烛烟气,望着满堂儿孙,心中涌起无限骄傲与自豪:二十年前,他们家还只是梁州乡下土里讨生活的农户,那时谁能想到她的狗儿能做大将军?她的孙子个个读书上进?
这都是她的功劳啊!
万氏忍不住挺起了胸脯,对着王家先祖,她也能理直气壮的说一句:没有我,你们王家能有今天?!
唐元贞站在李氏身后,面色平静,但心里却思绪起伏。
她有种预感,今天的祭祖绝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结束,赵氏,定然有所行动。
果然,就在万氏陶醉自己的功劳的时候,赵氏先是说了句:“礼成!”
万氏回过神儿来,起身来到一旁的玫瑰椅上坐下。
赵氏的女官杨女史捧着个匣子走了过来。
赵氏立在祠堂正中央,扫视一圈,神情严肃的说:“有旨意!”
万氏的屁股刚刚挨到椅子边,听了这话,赶忙停止了动作。
王鼐的表情很奇怪,似是期待又似是拒绝。
王鼎不知内情,却猜到了一个可能,与李氏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病了好几天,李氏的身体很虚弱,但还是强撑着来祠堂祭祖。一方面,是规矩;另一方面,她担心赵氏会借着祭祖的时机提出“过继”。
李氏相信万氏和王鼐都不会同意赵氏的决议,可她又不得不防。实在是白天的时候赵氏表现得太自信了,仿佛笃定了“过继”一事能成功。
忐忑不安了一下午,李氏决定,今天哪怕是一头撞死在祠堂上,她也不会让赵氏得逞!
李氏捏紧了帕子,看向赵氏的目光中带着一股绝决。
赵氏却不管众人的想法,慢条斯理的从匣子拿出一卷圣旨,展开,缓缓的念了起来。
依然是骈四俪六的华丽文章,废话很多,重点只有一个:骠骑将军、开国县侯王鼐,战功彪炳、忠君爱国,圣人很看重,特封其为开国县公,可袭三代。
赵氏读完圣旨,仔细的收好,瞥了眼王鼐,果然看到他激动的表情。
王鼐跟着先帝起兵,是开国功勋,但大梁的开国功勋多了去,能封为国公的只有战功最显赫的六位。
王鼐在那几位大佬面前,真心算不得什么“功勋”。一个侯爵,已是先帝厚待功臣了。
王鼐自己也明白,他这辈子除非再上战场立下大功,否则很难在爵位上有所进益。
可眼下大梁四海升平,哪里还有什么战事?
就算有,那也是小打小闹,得到的战功根本不够加官进爵。
更不用说圣旨里的“可袭三代”,绝对是天大的恩典。
现在大梁对爵位把控得非常严,“非功不得封爵”,就算有爵位,子孙承继的时候,也是降级而袭。
有了这道圣旨,王家三代便都是国公爷,王家百年的富贵是没跑了。
王怀淑站在万氏身边小声给她解释,等万氏听明白圣旨上的意思后,顿时高兴的跳起来——
“哎哟哟,真是祖宗庇佑啊,俺家狗儿做国公爷啦!”
“狗儿,还不赶紧给你阿爹、你阿翁磕头,多谢他们的在天之灵?!”
“还有大郎,你也快来,哈哈,你可是未来的安国公啊!”
万氏一手抓着王鼐,一手拉起王怀恩,兴奋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怀恩满面红光,虽极力克制,身子却仍忍不住的颤抖:开国县公,堂堂安国公啊。这是多大的尊荣、多大的富贵,就、就这么哐当一声砸到他的头上啦?
小万氏已经高兴得热泪盈眶:呜呜,她就知道自己是个有福气的,这不,马上就成国公夫人啦。一品啊,一品诰命!
唯有王鼐,听到老娘的话之后,脸上的激动刷得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黯然与犹豫。
赵氏看着几人的表演,微微翘起的嘴角表明了她此时的心情。
怎样,高兴吗?呵呵,只是不知待会儿你们还能不能笑出来。
唐元贞觉察到赵氏噙着的那抹冷笑,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个匣子。
呃,不会是她猜的那么狗血吧?难道那个匣子里还有另外一份圣旨。
果然——
赵氏将手中的圣旨交给杨女史,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卷。
“还有旨意!”赵氏清冷的声音在欢乐的祠堂里响起。
万氏愣了一下,双手还牵着儿子和孙子。
王鼐一副生无可恋。
王怀恩却一阵莫名的心悸。
“咋、咋还有旨意?莫非圣人不但升了狗儿的爵位,还额外有金银赏赐?”万氏想到赵氏回归时那一车车的金银,心中顿时生出无限遐想。
赵氏展开圣旨,语速均匀的念着。
这份圣旨没有走骈四俪六的华丽文风,简单得让人想哭:封骠骑将军、开国县侯王鼐为安西大都护,元月过后,择吉日率兵前往西州。
都不用王怀淑解释,万氏就听明白了,但她仍旧满脸茫然:“安、安西大都护是什么官职?西州?西州在哪儿?”
不等旁人开口,赵氏难得好心的帮婆母解说了一番:“阿娘有所不知,西突厥屡次犯边,圣人很是恼火,与几位老国公商量后,欲在西州筹建安西都护府,总督此事的便是安西大都护。至于西州,呵呵,也就是现在的高昌。”
“朝廷已经将高昌打下来了?”万氏舔了舔厚厚的嘴唇。她儿子好歹是骠骑将军,对于一些军政大事,她多少听说了一些。
这两年,大梁用兵的地方不多,其中一项便是征伐高昌。
但、但万氏并没有听说高昌那边有捷报传来啊。
赵氏微微一笑,道:“高昌战事胶着,圣人甚是忧心。郎君素来善战,想来小小一个高昌绝不是郎君的对手!”
万氏的眼睛都直了,她再无知也明白,征伐高昌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她家狗儿虽然是能征善战的大英雄,可、可战场上刀剑无眼,再加上狗儿上了年纪,万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她能指望哪一个?
好吧,就算狗儿打赢了高昌,听圣旨里的意思,圣人还要留他在那里筹建什么都护府。
这、这不是摆明要让狗儿常年驻守高昌?
万氏听人说过,高昌远着哩,还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在那里常驻,岂不是活受罪?
“不、不行,狗儿不能去!”
“还是留在京里吧,圣人刚才还封狗儿做安国公哩。”
万氏兀自絮叨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场的其他人却都听明白了。
顺着赵氏,王鼐可以领取第一份圣旨。
违逆赵氏,呵呵,王大将军,您老还是去高昌吃砂子吧。
王怀恩脸色煞白,绝望的看着王鼐。
王鼎拧眉,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李氏先是立起了眉毛,接着又缓和了表情,两只眼睛不断的在赵氏、王鼐和王怀瑾身上转来转去——
安国公,一品国公爷,可袭三代!
听着貌似也不错啊……
第024章 各有各的算计
言情海
第025章 尘埃落定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5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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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的鱼饵太过诱人了!
万氏和王鼐百般纠结、万般不愿,最后还是跟赵氏妥协了。
妥协归妥协,万氏心里到底不高兴,整个正月都没有给赵氏一点子好脸色。
连带着对王鼐也生出一些不满:狗儿忒没用了,怎么连自己的婆娘都管不住?
王鼐是个大孝子,不忍老娘大正月的不开心,悄悄跟万氏说:“阿娘,现在顺着赵氏也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好好的爵位不能传给大郎,你不知道大郎气得都吐血了?”
万氏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感情不可谓不深,为了儿子委屈了孙子,她心里已经够憋屈了,现在听到王鼐这么说,哪有不发火的?
“大郎~~,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命不好呢。”
提起长子,王鼐很是惋惜,但什么都比不了自己的前途。
“放屁!我家大郎的命好着哩,都怪你这个做老子的没用……”
万氏郁结的心情总算有了发泄的渠道,抓住王鼐一通臭骂。
王鼐也不恼,任由万氏骂着。
反倒是万氏,骂着骂着又哭了起来,“我苦命的狗儿啊,拼命挣来的爵位却不能传给亲生子,二郎虽好,可到底不是你的儿子啊。”
人心都是偏的,万氏的心尤其偏。
两个儿子,她最心疼长子,几个孙子,她又最看重大郎。
现在遵照赵氏的意思,将王怀瑾过继到了大房,万氏却没有半分高兴。
尤其是正月十六那日,赵氏特特的进宫讨旨,直接把王怀瑾封为了安国公世子。
这下好了,就算日后万氏和王鼐想后悔,也没了机会!
你说万氏能高兴吗?
王鼐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嘴上却安慰母亲:“阿娘,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转机。现在我名下没有亲生子,可将来未必没有啊。”
万氏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双掌用力一拍:“对啊,阿娘怎么没想到!狗儿,你、你还年轻,多纳几个侍婢,定然能生出亲生子。二郎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日后你真有了儿子,二郎定会主动相让。哈哈,到时候,就算赵氏那个死婆娘不愿意也没法子!”
万氏兴奋极了,站起来围着屋子转圈:“对、对、对,就这么办!”
她转身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王鼐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王鼐把万氏哄开心了,自己也有了主意,母子两个终于不再为“过继”一事而纠结,任由赵氏整理院落,帮王怀瑾一家搬家!
大房似是安宁了,二房却有些乱。
好好的儿子变成别人家的了,任谁也不会高兴。
王鼎尤其憋屈。
除夕夜的祠堂里,被亲娘按着手将儿子过继给大哥,王鼎的精神就有些不对劲。一出祠堂,他便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王鼎病了,病得很重,足足半个月都没能爬起来。
这次过继和上次不同,上次不过是帮兄长接收了个庶子,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回可不一样,他精心培养的出色儿子被人抢走了,直接关系到他这一房将来的发展啊。
王怀瑾是王鼎这辈子最骄傲的存在,一下子被人夺走,不啻于挖他的心肝、要他的命!
偏偏抢夺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最亲近的母亲和兄长,他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
这还不是最让王鼎最伤心的,“过继”之后李氏的表现,才是压垮王鼎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你说啥?你同意二郎一家搬去东边?”
王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衬得眼睛格外的大,他不敢置信的望着李氏。
李氏端着药碗,正要继续给他喂药,却被王鼎躲了开去。
李氏见状,先将药碗放在一旁,拿帕子帮王鼎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药汁,“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是阿家肯听,还是阿兄肯听?”
说着,李氏眼睛里滚出泪来,“郎君,二郎过继给了大房,你伤心,难道我就不伤心?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养了二十多年,一转眼却对别的女人喊‘阿娘’,您说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王鼎听李氏说得可怜,态度不免软和了些。
李氏用帕子捂着脸,透过缝隙,看到王鼎的表情。
略略松了口气,真是太不应该了,她刚才竟然说漏了嘴。
之前她确实反对二郎过继,但大伯如今是安国公了,二郎过去后便会是世子,一辈子的富贵、仕途都有保证,她为何要反对?
最最要紧的是,二郎已经长大了,对她这个做母亲的感情极深,赵氏再怎么笼络,二郎也不可能真把赵氏当阿娘。
只等日后二郎继承了安国公的爵位,她李氏照样能做国公府的太夫人!
想到自己终有一日能压到赵氏的头上,李氏就忍不住开心。
一不留神,她又露了一丝在脸上。
王鼎还想着安慰妻子几句,抬眼却看到李氏嘴边闪过的笑,心咯噔一下:看来刚才他没听错,娘子确实是愿意把儿子过继出去!
王鼎不傻,李氏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李氏居然为了荣华富贵舍弃儿子?意识到这一点,王鼎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窟,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
二月初二,宜动土、搬家、安宅!
在赵氏的催促下,王怀瑾一家从西园搬到了正堂后的朝晖院。这是赵氏特意为他们整理出来的院落,二进小院,挨着花园子,景致极好。
院内的布局也很好,不能说一步一景吧,却也处处有惊喜。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精致,更彰显了赵氏的用心。
至少在唐元贞看来,赵氏对他们一家十分有诚意!
王怀瑾很淡然,经过近两个月的时间,他总算从“过继”的阴郁中调整过来。
娘子说得对,过继的事,他们做小辈的无权置喙,但名分改了,血缘、感情却改不了!大伯父、大伯母要孝顺,阿爹阿娘,他默默的在私底下孝顺也是可以的。
心情开朗了,王怀瑾对搬家的事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听到两个儿子叽叽喳喳的议论新房子,他竟也生出了几分兴致。
唐宓则窝在阿姜的怀里,两只大眼骨碌碌转着,好奇的望着新院落。
这几个月里,王家的戏码是一出接着一出,这让唐宓看了不少热闹,也涨了不少知识。
现在的唐宓,知识量已经丰富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不过,唐宓很聪明,听到再多的八卦,也不会说出来。
没错,咱们的小唐宓终于会说话了。在她九个月大的时候,口齿不怎么清晰的吐出了“liang”、“die”,只把王怀瑾夫妇高兴得差点儿抱着她满世界炫耀。
此刻她已经明白了,从今天起,他们一家要在这个小院生活,每天请安的阿婆也变成了大伯祖母。
大伯祖母就大伯祖母吧,其实唐宓还是很喜欢眼神干净的大伯祖母。
至少,大伯祖母不会像阿婆那样,人前对她慈爱,人后却悄悄念叨“可惜是个小娘子”之类的话。
“猫儿,喜欢咱们的新家吗?”走到堂屋,唐元贞接过唐宓,柔声问道。
唐宓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唐元贞摸了摸唐宓柔软的头发,心里叹道:搬了新家,有个新气象吧!希望王家就此安静下来,别再折腾“过继”之类的闹剧了!
第025章 尘埃落定
言情海
第026章 家有小神童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6章 家有小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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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朝晖院。
一颗胖胖的大红肉球从西厢房“滚”了出来,落地后,小肉球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无比熟练朝正房走去。
她的身后,呼啦啦跟着乳母并四五个小丫鬟。
庭院中洒扫的奴婢们,看到这一幕丝毫都不感到新奇。任谁每天都要看同样的戏码,她也能习以为常。
正房里,王怀瑾已经去了衙门,唐元贞刚刚梳洗完,换了件夹棉的衫子,正端着碗燕窝粥喝着。
看到宝贝女儿来了,她笑着说:“哎呀,猫儿来给阿娘请安啦?!”
唐宓在母亲跟前站定,握着两个肉嘟嘟的小拳头,煞有介事的跟母亲请安。
唐元贞放下白瓷盅,掐着唐宓的咯吱窝将她抱了起来,哎哟,小家伙又重了!
不过唐元贞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发现,她家宝贝女儿年纪虽小,却已经有了美丑意识,不乐意听见有人说她“胖”。
“早上的牛乳喝了吗?”唐元贞这话是问的阿姜。
阿姜赶忙道:“好叫二娘知道,小三娘喝了一大碗牛乳,还吃了一碗肉末蛋羹。”
唐宓也跟着点头,“吃了,都吃了!”她可是乖宝宝,阿娘给她准备的饭食,她一口都没剩下呢。
唐元贞满意了,“好,猫儿真乖!”
把一个孱弱的早产儿养成白白胖胖的肉丸子,可是唐元贞最大的乐趣和骄傲。
唐宓用力点头,“恩恩,猫儿乖!”
唐元贞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头,“小人精,这么小就知道好赖话。好了,快去叫你两个哥哥吧,咱们吃了朝食就去给阿婆请安。”
唐宓答应一声,扭动小身子从母亲怀里爬下来,啪嗒啪嗒的往东厢房跑去。
东厢房门外的廊下,王令仪和王令齐跪坐在地板上,每人面前一卷书,兄弟俩正专心朗读着。
唐宓先来到王令齐面前,歪着小脑袋听他读了一会儿。唔,二哥在背《论语》。
王令齐读了一章,正欲翻书,低头便看到一双熟悉的大红虎头鞋。嘿嘿,小妹来了。
王令齐屁股挪了挪,抬手想跟妹妹打个招呼,忽的想起大哥还在,忙又垂下手,继续做出正襟危坐的模样。
唐宓觉得好玩儿,冲着二哥办了个鬼脸。
王令齐嘴角抽搐,很想还给妹妹一个,奈何身边坐着大魔王,他只得接着读书。
唐宓嘟嘟嘴,又啪嗒啪嗒的走到大哥身边。
咦,大哥已经在读《孟子》了呢,唐宓蹲下/身子,双手捧着脸,好奇的听着。
其实早在唐宓走过来的时候,王令仪就察觉到了,托强大自制力的福,他这才忍到现在。
读完一章,王令仪合上书,仿佛刚看到妹妹一般,笑着对唐宓道:“猫儿来啦!来,阿兄教你背书,可好?”
唐宓嘴角一撇,切,又是《急就章》。话说她老早以前就会背了,好吧。
王令仪没看到妹妹眼底的唾弃,伸手想抱起妹妹,结果没抱动。
呃,王令仪难得的小脸一红,变抱为搂,将妹妹圈在身前,他则由跪坐变成盘膝而坐。
“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周千秋、赵孺卿、爰展世、高辟兵……”王令仪教得一板一眼。
唐宓深深的叹了口气,本来她不想开口,可为了不让阿兄整天拿《急就章》来“荼毒”她,她还是张嘴了——
“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
刚背完九个字,她就发现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连摇头晃脑故作认真的王令齐都张大了嘴巴,直勾勾的盯着唐宓。那模样,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王令仪怔愣过后,便有些激动的对唐宓道:“猫、猫儿,你、你再跟着阿兄读一遍!宋、宋延年……”
好嘛,王令仪竟是激动得连《急就章》这种背得滚瓜烂熟的文章都读磕巴了。
一旁伺候的阿姜和几个小丫鬟更是兴奋不已,一个个好似喝了陈年桂花酿,红着脸、身子微微发抖,一眼不错的看着唐宓。
唐宓不明白大家为什么激动,她还是乖乖的背着:“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周千——”
“秋”字还没有吐出口,唐宓就觉得身体一阵摇晃,抬头一看,她家才五岁的大哥竟摇摇晃晃的将她抱了起来。
惊得阿姜赶忙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接唐宓,唯恐大郎一个不注意,把唐宓给摔了。
王令仪咬着牙,避开阿姜的双手,踉踉跄跄的朝正房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喊,“阿娘、阿娘,您快来看啊,妹妹、妹妹会读《急就章》了!”
唐元贞正吩咐奴婢给孩子们准备吃食,忽听到长子的喊声,她楞了一下,扭头对阿何说:“小大郎说什么?猫儿会读书了?”
怎么可能?
她家猫儿虽然九个月就能喊爹娘,但口齿很不清楚,这两个月好些,偶尔能蹦出一两个词儿。
可成句的话,猫儿却说不出来。
眨眼功夫不见,猫儿就会读书了?
阿何道:“娘子,婢子确实也听到小大郎说小三娘会读书了啊。”
唐元贞正纳闷,便看到长子费劲的拖着唐宓走进来。她便是一惊,快走几步迎上去,伸手接过了闺女。
“阿、阿娘,妹妹会读《急就章》了。”
王令仪抹了把汗,气儿还没喘匀,就扭头对唐宓说,“猫、猫儿,快给阿娘再念一遍。我起头,宋延年——”
又是特娘的“宋延年”,唐宓好想屎。
但对上母亲热切又期待的目光,她还是乖乖的说:“宋延年。”
王令仪赶紧又说:“郑子方。”
唐宓内心无比拒绝,嘴上却还要跟着读:“郑子方。”
唐元贞眼睛都看直了,这、这真是她不满一周岁的女儿?!
居然能把《急就章》如此清晰的跟读出来?
幸好唐宓有意藏拙,若是按照她的实际水平直接将整篇《急就章》背完,还不得把亲娘、亲哥哥吓晕过去?!
唐宓暗自小得意:嘿,这个我也知道,阿爹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啊,还是当她的乖乖小猫儿就好!
然鹅,唐宓还是低估了自己对亲人的震撼。
“神、神童啊。二娘,咱们家小三娘是神童!”
阿姜和阿何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几乎是尖着嗓子喊道。
唐元贞终于回过神儿来,长长舒了口气,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猫儿早产,险些就去了。这十来个月她百般小心、万般仔细的养着,好不容易才养得健健康康。
但唐元贞心底还有些担心,当初生猫儿的时候,猫儿在肚子里憋得时间有些长,羊水都要流光了,猫儿还没有出来。
唐元贞就怕猫儿智力上会有什么缺失。
现在好了,她的猫儿不但身体健康,头脑更是伶俐得没话说。
“二娘,快去给大夫人报喜吧。咱们家小三娘是神童,可是天大的好事咧。”
阿姜擦了擦眼角,高兴的说着。
嘴里还忍不住嘀咕,“这下子看谁还敢说咱们小三娘‘出生不详’、‘没福气’!”
阿姜的话提醒了唐元贞。
唐元贞不是个高调的人,但女儿生辰不好,家里人没少在背地里非议。尤其是万氏,动不动就说什么“小毒崽子”、“克夫克母克尊亲”。
唐元贞一直憋着口气,今日猫儿有了神奇的表现,唔,她是该让王家的人都知道知道。
“走,去福寿堂,咱们给老祖宗请安去!”
第026章 家有小神童
言情海
第027章 又见黑猫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7章 又见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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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二郎的小三娘是神童?”
万氏听到下人的回禀,有点不敢相信。一个毒月毒日生的小毒崽子,克夫克母又没福气的,怎么可能是神童!
堂下跪着的小丫鬟赶忙道,“好叫老祖宗知道,消息是从寸心堂春出来的,听说小三娘能跟着小二郎读《急就章》咧。整整读了二十多个字,可厉害了。”
万氏皱眉,“啥‘急救’不‘急救’的?”原谅老太太是个文盲,她真心没听说过时下最流行的童蒙教材。
王怀淑抱着黑猫,笑着走上前,“祖母,是《急就章》,蒙童启蒙用的。您忘了,前些日子小大郎还给您背过呢。”
提到王怀恩的长子王令茂,万氏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想了想,点头:“是了,小大郎背过什么‘史不长’。原来那就是《急就章》啊。这有什么,小大郎都会背了,小三娘读一读又有什么了不起?”
万氏不待见唐宓,自是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王怀淑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能一样吗?王令茂都六七岁了,才堪堪背会《急就章》,连王令齐那个三岁的小豆丁都不如。
更不用提人家唐宓,还没过周岁,换做其它孩子,能开口说话就不错了,唐宓却能跟着读书,绝对是逆天的存在。
不过想想唐宓的母亲是唐元贞,王怀淑也就释然了。
哼,那个女人,最爱出风头,觉得自己是光芒万丈的穿越女,就认为自己的一切都是世间最好的:最好的婆婆,最忠犬的夫君,就连儿女也是最最出色的。
可她也不想一想,穿越女就那么NB吗?她的儿女就不能是普通人吗?
上辈子给唐元贞做了半辈子的女儿,王怀淑自认为非常了解她。
越是了解,她越是同情唐宓:啧啧,可怜的娃儿,这还没一周岁呢,就被亲娘冠上了“神童”的帽子,以后必定要百般辛苦才能维持住这个名声。
前世她受够了唐元贞的种种以“我为你好”为名的压迫,今生碰到了同病相怜的唐宓,王怀淑难得的对唐宓生出了几分怜悯。
是以,当唐宓被母亲抱着走进福寿堂正堂的时候,便接收到了王怀淑格外的关怀。
咦,“姑姑”的表情好奇怪啊,又是幸灾乐祸又是同情,整张脸都扭曲了。
唐宓歪着小脑袋,愣愣的看着王怀淑。
赵氏领着唐元贞向万氏请安。
万氏对这对“婆媳”都没啥好感,随意的摆摆手,示意她们自己坐下。
赵氏对万氏赶苍蝇似的手势并不在意,招呼着唐元贞在自己身侧的壶门洞单榻上坐下来。
王怀淑则上前给赵氏和唐元贞行礼。
没办法,谁让这两人是她名义上的阿娘和阿嫂咧。
“嗯,三娘起来吧。”
赵氏眉眼柔和,看着就和蔼可亲,但眼底并没有多少温度。
“多谢阿娘!”王怀淑优雅的站起身,心里对“三娘”这个称谓,多少有些抗拒。
王怀瑾“过继”大房做世子,赵氏表示:大房和二房的孩子分开序齿。
大房一共有三个儿女,即:大娘王怀媛,二郎王怀瑾,三娘王怀淑。
小一辈也是重新进行排行。
当了十多年的“二娘”,忽然变成了“三娘”,王怀淑非常不习惯。
但胳膊拗不过大腿,赵氏之威势,连万氏和王鼐都不敢违逆,就更不用说王怀淑一个小小的庶女了。
抱着黑猫跪坐到万氏的下首,王怀淑垂下眼睑,掩住那抹不甘。
赵氏哪里会在乎王怀淑的小情绪,刚刚坐好,便笑着对万氏道:“给阿家道喜,咱们王家出了个小神童哩!”
万氏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多少兴趣。但为了照顾赵氏的面子,还是问了句:“小神童?是个什么说法?”
赵氏一指唐宓,“就是咱们家的小三娘啊,啧啧,还不到一生日,便会读书了!二娘,快让小三娘读给老祖宗听听。”
唐元贞应了一声,将女儿立在身前,“猫儿,跟着娘一起读,好不好?”
唐宓好想哭,呜呜,今天她都不知道读了多少遍的《急就章》,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在阿兄面前多嘴了。
但母亲开口了,她又不能不读,只得委屈的点点头,跟着唐元贞一句一句的读着。
奶声奶气的小童音在正堂回荡,配上唐宓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就是一向不喜唐宓的万氏瞧了,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待唐宓读完一小节,万氏更是罕见的朝唐宓招手,“猫儿是吧,到老祖这儿来,让老祖好好瞧瞧。”
唐宓扭头去看唐元贞。
唐元贞则去看赵氏,见赵氏点头,方轻轻推了推唐宓,小声道:“去吧。”
唐宓啪嗒啪嗒的迈着小胖腿儿来到万氏跟前。
万氏稀罕的伸手去摸唐宓肥嘟嘟、嫩呼呼的小脸蛋,嘴里咕哝了一句:“这孩子养得真好。”
在老一辈眼中,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就是养得好。
王怀淑抱着黑猫的手不禁收紧,她刚才还觉得唐宓可怜,但此刻,她却觉得这个胖丫头无比碍眼。
明明都是唐元贞的女儿,为何上辈子的她就资质平常,而眼前的唐宓就天生聪慧?!
王怀淑暗中算计唐元贞早产,让唐宓背负了一个“出生不详”的恶名,她原以为就足够毁掉唐元贞母女了。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唐元贞竟想给女儿扣上“神童”的光环。有了神童之名,就算唐宓生辰不好,旁人也不会太在意!
哼,做梦!
王怀淑绝不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嗷呜~~”
许是王怀淑抱猫的劲道太大了,弄得黑猫很不舒服,这只被万氏宠上天的小畜生,哪里受得了这点子委屈,直接叫嚷出来。
黑猫这一叫,到给了王怀淑灵感。
她拿眼角瞄了唐宓一眼,嘴角闪过一抹阴狠。
凑到黑猫耳朵边嘀咕了几句,又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指了指唐宓,王怀淑这才悄悄将黑猫松开。
刚松开黑猫,王怀淑便故意大喊一声,“哎呀,别跑啊,小黑,快回来——”
黑猫撒开四只爪子,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嗖的一声,直奔唐宓而去……
第027章 又见黑猫
言情海
第028章 祸害上门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8章 祸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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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
“猫儿!”
“来人呐,赶紧把黑猫拦住啊!”
“快、快、快,别伤到我的小黑!”
唐元贞、赵氏、万氏全都吓了一跳,不管不顾的大喊起来。
阿姜和几个丫鬟则本能的向唐宓扑了过去。
堂屋里一片混乱。
混乱之中,没人发觉唐元贞的异样。除了看到黑猫扑向女儿时,她本能的喊了一声女儿,紧接着她喊出的却是“小黑”。
王怀淑和黑猫距离唐宓并不远,阿姜等一众奴婢还没有冲到近前,黑猫已经杀到了。
王怀淑一边故作焦急的喊着,一边暗爽不已:好、太好了,黑猫,不枉我这一两年来的精心照料。对,就这么扑上去,狠狠的抓花唐宓的脸。快啊,不要犹豫,反正你有老太婆护着,就算是唐元贞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然而,就在王怀淑快意的等着唐宓因疼痛而惨叫痛哭的时候,黑猫忽然停住了。
只见它围着唐宓转了一圈,粉红色的鼻头嗅了嗅,又用脑袋蹭了蹭唐宓,最后竟趴在唐宓身边,“喵、喵”叫着卖起了萌。
唐宓不知道自己刚刚从黑猫爪下逃过一劫,扭头看到这么一只小动物,颇有些新奇。
伸出胖胖的小手戳了戳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咧了咧小嘴,“好玩!”
“喵呜!”
黑猫被戳了一下,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唐宓周身的气味好闻。在它的记忆中,似乎闻过这样的味道,这让它十分安心,不由自主的想亲近。
而且刚才听到了“主人”的召唤,知道跟前这个白白胖胖的小肉球不能乱抓,所以它对唐宓一点儿敌意都没有。
唐宓小孩儿心性,见到新玩具,全然忘了自己还在背书,蹲下小身子,伸手在黑猫的下巴挠了挠。
黑猫舒服了,直接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众人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尤其是万氏,自己养的黑猫是个什么脾性她最是了解。
这只小畜生脾气可不小,平日里,除了她,也就是跟王怀淑亲近些。
跟王怀淑亲近,也是因为王怀淑曾经亲自给它喂食过一段时间。
就算这样,黑猫也抓伤过王怀淑。
可似眼前这样,翻过肚皮任由人去摸,黑猫还是头一遭。
莫非,连黑猫都觉得二郎家的闺女是个好的。
万氏想起了妙缘道姑的话,心里开始嘀咕起来:难道这丫头不是个小毒崽子,而是个有福气的?要不然,为何灵猫会对她这般另眼相看?
但端午节出生,确实不是什么好生辰。
万氏迷糊了,望向唐宓的目光充满疑惑。
王怀淑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怎么回事啊?黑猫不但没有去抓唐宓,反而还在唐宓跟前当起了萌宠?!
就是赵氏也颇有些纳闷,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唯一知道真相的是唐元贞,眼见女儿没了危险,黑猫也严格按照自己的指令乖乖的,她长长舒了口气。
很好,不枉她数次将黑猫带进空间,还经常用空间水喂它。
去年唐宓满月的时候,为了警告万氏,唐元贞特意命人将黑猫捉了来。
那时她没有打骂黑猫,或是干脆让它消失,而是想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即借住空间的神奇,彻底将黑猫变成“自己猫”。
空间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短短几次就把桀骜不驯的黑猫训了过来。
现在只要唐元贞的一个指令,黑猫都能“反水”,去抓花万氏的脸!
一场危机瞬间消弭,众人都松了口气,就是万氏也暗暗庆幸。黑猫是她的命根子,可说到底也是个畜生,倘或它真的弄伤了唐宓,唐元贞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唐元贞手底下那一百多号的客女,个个身健体壮、无比彪悍。听狗儿说,那些客女还杀过人哩,啧啧,这样一群野兽若杀进福寿堂,万氏连自己的安危都不敢保证!
都怪三娘!
真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抱个猫都抱不住!
万氏总算想起了“罪魁祸首”,狠狠的瞪了王怀淑一眼。
王怀淑还在纳闷黑猫为什么不听话了,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扭头一看,正好对上万氏不善的双眸。
王怀淑心里一阵腻歪:死老太婆,好没良心!
自己重生后,对万氏可以说是恭敬、孝顺到了极点,结果还是没能暖化这死老婆子的心。
偏偏她现在还不能得罪万氏,只得强忍着心底的恨意,起身向万氏告罪,然后又向唐元贞赔礼:“阿嫂,都怪我不好,没能抱好小黑,险些害了猫儿。”
说着说着,王怀淑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故意委屈的说:“唉,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了,平时都很乖,怎么一看到猫儿就、就——”
唐元贞阴沉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王怀淑。
好个王怀淑,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往她家猫儿身上泼脏水。
不等唐元贞训斥,赵氏已经开口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猫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又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黑猫是灵猫,见到这般灵气逼人的孩子,自然主动上前亲近。”
“对、对,就是这样。咱们家小三娘可是神童哩!”
阿姜抹了把汗,顺着赵氏的话,把话题重新拉回到“神童”这个话题上。
万氏竟也来了兴致,“猫儿还不到一生日吧?除了这个什么‘救济章’,她还会读什么书?”
唐元贞淡淡的扫了王怀淑一眼,提起女儿,她又笑了,“还会《太公家教》。都是她两个哥哥,平常没事儿就抱着猫儿背书,一天两天的,猫儿听得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唐元贞虽然想给女儿一个好名声,但也不能太惊世骇俗。
左右她也没有说谎,女儿自落地后,不管是两个儿子也好,还是他们夫妻也罢,没少在猫儿耳边读书呢。
“我说呢,原来还有这么个典故。”
赵氏多伶俐的人哪,哪会不明白唐元贞的心思,便笑着附和道。
万氏根本就不理解王令仪、王令齐读书跟唐宓会读书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可听赵氏说得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她也不懂装懂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唐元贞又逗着猫儿读了两句《太公家教》,这才放下“神童”的话题,不过她相信,经过今天一事,他们家猫儿是神童的消息定然传遍整个京城。
赵氏又说起了一些家务事,万氏故作老成的“指点”一二,气氛倒也和谐。
这时,大病初愈的李氏姗姗来迟。
唐元贞、王怀淑等几个小辈起身见礼。
李氏看了眼唐元贞,眼神十分复杂,尤其是听到唐元贞客客气气的唤她“阿婶”时,李氏险些将手中的帕子撕碎。
阴沉着脸跪坐到万氏另一侧下首的壶门洞单榻上,李氏随口问了句:“阿家和阿嫂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万氏摆摆手,“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家中琐事罢了。倒是你,身子好些了?”
李氏赶忙直起身子,“多谢阿家挂怀,媳妇身体已经好多了。”
“好了就好,瞧瞧你,平时看着挺康健的,怎么说病就病?而且一病就是好几个月?”
万氏嫌弃的说道,“年纪轻轻的,还不如我这个老婆子。哼,还是人家霍家的几个媳妇省心,旁人只说霍家婆娘肥硕,却哪里知道,人家这才是有福气哩——”
万氏的嘴绝对开过光,正说着霍家,外头便有人回禀:“老祖宗,霍家二夫人求见!”
李氏、赵氏齐齐皱眉,这个“祸害”怎么来了?!
第028章 祸害上门
言情海
第029章 好亲事啊好亲事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29章 好亲事啊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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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与名门霍氏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们家和王家一样,都是梁州乡下的农户,祖祖辈辈都是地里讨生活的泥腿子。
比王家更甚的是贫穷。
没办法,王家虽是孤儿寡母,但王家只有两个兄弟,只要努力干活,母子三个还能吃上饭。
霍家不同,光兄弟就七个,更不用说还有几个姐妹,家里的孩子足足有十三四个。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霍家一排的半大小子,可家里却只有十来亩的薄田,就是把霍老汉掰开了、碾碎了,也不够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于是,霍家老二便由父母做主娶了个屠夫的女儿。
说是“娶”,其实和“入赘”差不多,成亲后,霍家老二就搬到了屠夫家,帮着岳父杀猪卖肉。
而且当初议亲的时候说定了,霍家老二若是有了孩子,次子要过继给岳父家。
不是“入赘”,却胜似“入赘”,霍家老二在岳家过得十分憋屈,也纵得他娘子何氏十分嚣张跋扈:在家里说一不二,对霍老二更是非打即骂。
为了生活,霍老二都忍了下来。说实话,岳父一家虽然对他不太好,可到底给了他一碗饱饭,还教了他一手杀猪的手艺。
霍老二也正是靠着手中的两把杀猪刀,在前朝末期的兵乱中,硬是杀出了一个前途。
霍老二一开始并没有追随先帝,而是跟着梁州的一个义军头头混,后来那支义军被先帝收编了,霍老二才开始跟着先帝混。
先帝很喜欢霍老二,没别的,这家伙性子直,上了战场敢打敢拼,最重要的是,霍老二的运气奇好。
与他一起造反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能熬到新朝建立的没有几个。唯有他,没学过什么正经功夫,上了战场也只是挥着两把大刀乱砍。
可就是这么个“乱砍”,霍老二立下了一次次的战功。
也奇怪了,但凡霍老二领兵作战,就没有一次败绩,最差的也是不胜不负。
先帝笑称他是一员“福将”,亲自给他赐名“顺”。
大梁建立后,先帝大赏功臣,封霍顺为车骑将军,与王鼐一起掌管天下兵马。
霍顺一人得道,整个霍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霍顺的六个兄弟都在军中谋了差事,姻亲故旧们纷纷跟着霍家进京讨生活。
其中以何家最为风光。
霍顺知恩图报,当然也有可能是惧怕何氏到了骨头里,发迹后,非但没有想有些老兄弟那般“休掉糟糠、迎娶新人”,反而继续对何氏敬爱有加。
对何家更是另眼相看。
何家没有男丁,霍顺就做主给何家过继了一个远房侄子。并亲自给岳父岳母在京中置办了房舍、田产,只把老两口当祖宗一样敬着。
至于何氏,那就更不用说了。
偌大一个将军府,唯何氏马首是瞻。
就连霍顺的祖母、父母,对何氏也是哄着、让着。
何氏原就是个蛮横的性子,被整个霍家如此纵着,愈发骄横、跋扈。
同样是穷人乍富的农妇,万氏也泼辣、不讲理,可顶多是骂骂人、就地打个滚儿什么的,何氏不同,她是真敢要人命。
霍顺虽然没有抛弃黄脸婆,可到底是男人,富贵后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毛病。
何氏对付霍顺的偷腥,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打死了事。
据不完全统计,每个月霍家后门抬出来的被凌虐致死的奴婢就有好几个,其中还有大着肚子被硬生生打落胎儿致死的……种种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前些日子,霍顺之所以被御史弹劾,何氏杀婢的事起了不小的作用。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视生命如无物的狠辣女人,赵氏和李氏都不喜欢。
偏偏王鼐和霍顺是好兄弟,万氏和霍家祖母十分聊得来,王、霍两家便成了通家之好。
霍何氏这个“祸害”,不管王家妯娌如何厌弃,人家也会时不时的来拜访一二。
“给王家阿婶请安。”何氏身着簇新的大红织金大袖衫,下配一条杏黄色的高腰襦裙。
头上插满金银珠翠,耳朵上挂着明晃晃的金坠子,胳膊上带着沉甸甸的金镯子,十根粗壮的手指上套着六七个嵌宝石的金戒指……人还没有走近,一股浓浓的暴发户气息扑面而来。
唐宓乖巧的坐在唐元贞的身前,听到声音抬起头,险些被那一片的红彤彤、金灿灿闪瞎了双眼。
哎呀娘哎,这、这座移动的珠宝山是怎么回事?
再仔细看看,唐宓才发现,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山”,而是一个肥硕的妇人。
啧,话说这才叫“胖”吧?!浑身上下一般粗,一走路,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
走路的时候,更是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一头大象。
跟这位庞然大物一比,她家阿祖还真是苗条!
唐宓两只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小脑袋瓜里不知脑补着什么奇怪的画面。
唐元贞不是第一次见何氏,但每一次见到这位伯母,她都忍不住惊叹:人怎么可以胖到这种程度?
王怀淑望向何氏的目光却有些复杂:何氏狠毒、且各种不靠谱,却难得的好命,不但嫁了个好夫君,还生了个好儿子。
谁能想象,何氏这样的赛母猪,居然生出了霍延年那样的玉面大将军?!
王怀淑记得前世霍延年非常风光,跟随圣人亲征高丽,数次立下战功,深受圣人和太子的宠信。
大梁这么多勋爵子弟,不乏一两个上进的,而霍延年却是最出色、仕途最好的。
唔,霍延年今年十六岁,刚刚被霍顺送到禁卫军,尚未崭露头角。若是此时嫁给他,倒也不失一个好选择。
王怀淑的脸“腾”的一下子便红了。
唐元贞不经意的看到了王怀淑的模样,不禁一愣,又仔细观察了她一会儿,不由得暗暗冷笑:她这个便宜小姑子还真是“人小鬼大”,还不到十三岁就开始考虑起人生大事来了!
王怀淑害得自己早产,险些一尸两命,唐元贞查清真相后,不是不想报仇。
但她细细一想,自己和王怀淑无冤无仇,更没有利益牵扯,王怀淑没道理害自己。而且那时王怀淑刚满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平日里看她安静本分,实在不像是一个阴狠毒辣的人。
唐元贞左思右想,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王怀淑背后还有人,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受人指使。
有了这个猜测,唐元贞便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加大人手暗地里调查。
然而,经过十多个月的详查,唐元贞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世间确实有无缘无故的恨”,王怀淑也确实是一个损人不利己的狠毒小姑娘!
既然是这样,她唐元贞就不客气了!
之前唐元贞还在想怎么才能好好的“回敬”王怀淑,现在,王怀淑自己送了上来。
好,很好,你不是想嫁到霍家吗?我成全你!
唐元贞笑得一派温婉贤良。
而赵氏,也发现了王怀淑的小动作。
她眯起了眼睛,杨姨娘撺掇着万氏给王怀媛说了个“好亲事”,她赵氏最重礼仪,怎么也得来个“礼尚往来”。
不错,就霍家了!
第029章 好亲事啊好亲事
言情海
第030章 抓周啦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0章 抓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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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婶,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专门来求您来啦。”
何氏祖辈杀猪,性子直,且因着丈夫的纵容,她愈发“爽利”,心里有什么话绝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委婉、迂回。
屁股刚刚挨到单榻,她便开始说起来。
“哦?什么事?”
万氏最喜欢何氏的直脾气,在她看来,这才是最正确的沟通方式。似她两个儿媳妇那般,说什么都扭扭捏捏、藏一半露一半的,那才叫别扭。
“唉,还不是我们家大郎,今年都十六岁了,连个媳妇儿都还没有,真是急死我了。”
何氏擦了把汗。现在还不到五月,天气却渐渐热了。她生的又胖,稍一活动就汗流不止。
“偏偏我家郎君说不急,怎么不急,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家大郎都会跑了……”
何氏一通抱怨,万氏却听得连连点头。也是,在她老人家朴素的想法里,给晚辈早点成亲、生子,再正常不过了。
“阿何想得周到,孩子大了,可不该成亲了?”
万氏附和着说,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前几天我听说你家大郎进了禁卫当差?”
一提到出色的儿子,何氏眉飞色舞,满脸的横肉也柔和了不少,“没错,报名的勋贵子弟两三百人,圣人亲自考校,点名让我家大郎入了虎贲呢。”
虎贲是皇帝近身侍卫,能入选,其一要出身好,其二要本事过硬。
霍延年年纪轻轻便入选虎贲,足见其确实出色。
也难怪何氏得意。
万氏也跟着高兴,“哎呀,我早就瞧着你家大郎是个有出息的,果不其然啊。小小年纪就入了圣人的眼,以后的前程肯定差不了。”
王怀淑在一旁默默点头,还真是“差不了”,霍延年可是响当当的大将军哩!
“阿婶真是谬赞了,大郎还小,还需要努力咧。”何氏想起儿子反复叮嘱她的话,难得谦虚了一把。
她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道出所求之事,“阿婶也知道,我就是个屠夫女,没认识几个贵人。入京后,家里乱糟糟的需要打理,我根本没时间出去交际,京中待嫁的贵女,我是一个都不知道啊。所以,我就想着求阿婶帮个忙,您老辈分高,认识的贵人也多,好歹帮我们大郎留意一二。”
王怀淑脸色一僵,咋?何氏不是来求娶自己?
万氏被何氏毫不掩饰的吹捧弄得十分开心,笑呵呵的说:“瞧你说的,我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哪里认得几个贵人?”这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
何氏也不是真让万氏帮忙,她看重的是赵氏和唐氏的人脉。
只见她一边跟万氏说话,一边拿眼睛去瞟赵氏、唐元贞,“阿婶又自谦了。旁的不说,单说上次你家小三娘满月,好家伙,来了那么多贵人,啧啧,随便哪一家都能在京城挂上号啊。”
那还只是一个小赔钱货的满月宴,就来了这么多贵人。若是王家敞开了大办宴席,还不定有多少贵人临门呢。
别看何氏狠毒又粗鄙,可人一点儿都不傻,小盘算拨拉得噼里啪啦。
万氏不是瞎子,且何氏的暗示这么明显,她哪里会看不到?
见她不停的拿眼睛去瞧赵氏和唐元贞,万氏想了想,点头:“咱们两家向来交好,大郎又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他的亲事可不能委屈了。”
说着,万氏扭头去看赵氏,“阿赵啊,你常年待在京里,京城有哪些好人家,你比我们清楚。这样,你费点儿心,帮你霍家弟妹参谋参谋。”
何氏一听,赶忙朝赵氏欠身行礼,“阿嫂啊,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赵氏正想着怎么把王怀淑嫁给霍家呢,听了两人的话,不禁笑着说道:“既是这样,那我就勉力一试。只是不知霍家弟妹对人选有何要求?”
何氏不客气的掰手指,“名门贵女最好,若是能求娶世家女,我就是立时死了也心甘。如若不行,宗室贵女也使得。若还不行,官宦家的女儿也凑合。只有一点,必须是嫡出。庶出的,我可不要。”
何氏越说越来劲,提到她最厌恶的庶女更是满脸的鄙夷,“呸,贱人生的小贱种,决不许进我霍家的门,更配不上我家大郎!”
何氏每说一个条件,王怀淑的脸就阴沉一分,说到最后,脸直接黑如锅底。
好个何氏,不过一个杀猪的出身,竟然也敢嫌弃她王怀淑?!
虽然何氏根本没有特指王怀淑,但王怀淑却觉得她说的就是自己。
刚才还满心羞涩的畅想嫁给霍延年的种种好处,这会儿,王怀淑心里只有无尽的羞恼与怨恨。
赵氏嘴角抽搐,忍着性子听完何氏的一大堆条件,“唔,我知道了。这、这事我会留意的。”
唐元贞也有些无语,心说话:霍家二娘,您还真敢想。
士庶不婚啊,亲!
在当下,世家连皇族都看不上,又岂会看上霍家这样的寒门土鳖?更不用说霍家还有何氏这样的极品婆婆,别说世家女了,就是寻常官宦人家也不会将霍家列为亲家人选滴。
何氏却不觉得自己奢望,暗道:旁人家我不知道,你们王家不就娶了个世家女嘛。王怀瑾那小子,文文弱弱的,哪儿比得上我家大郎英武不凡?!
何氏认为,不如自家儿子的王怀瑾都能娶到门阀唐氏女,她的大郎没道理屈就皇室女或者普通官家小姐。
……
有人说,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时间过得格外快。
唐宓对此便深有体会。
清晨,她早早的起来跟大哥、二哥一起读书;
用了朝食,她就跟着唐元贞去寸心堂给赵氏请安;
唐元贞帮赵氏处理家务的时候,唐宓就乖乖的坐在一旁瞧着;
用过午食,唐宓被阿姜抱去睡午觉;
睡醒了午觉,唐宓便跑去书房找两个兄长背书;
直到暮食,兄妹三个才回堂屋用饭;
吃完饭,唐宓便围观父亲考校两个兄长的功课,碰到父亲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被拎出来读两段书……
一天的时间就此度过。
次日又是重复。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端午节。
小唐宓要满周岁了!
自从进了五月,唐元贞便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过端午的各种物什,以及给姻亲家的端午礼,另外她还要准备宝贝女儿的抓周宴。
唐元贞和王怀瑾亲自写了请柬,命人早早的给宾客送去。
唐元贞又准备了许多抓周用的东西,什么笔墨纸砚、古籍画卷、针线绣绷、小印章、小算盘等等等等,形形色色的小物件足足能铺满一张方榻。
到了端午这一天,阿姜早早就起来了,给唐宓换上新做的大红蹙金绣的衣裙,挂上赤金项圈,手腕和脚腕上都带上金铃铛,最后还拿手指沾了胭脂在唐宓的眉心点了个点儿。
好一通收拾,只把唐宓打扮成了红彤彤、金灿灿的大红包。
唐宓被乳母的奇特审美打败了,偏她还不能抗议。因为她亲爱的阿娘见了,也直说好看。
啧,红包就红包吧,权当她彩衣娱亲了!
唐元贞也换了一身的新衣裙,费力的抱起大胖闺女,缓缓朝寸心堂走去。
唐宓喜滋滋的靠在母亲肩膀上,好奇的东张西望,心里更是无比欢快:真好,要抓周了呢,过了周岁,她就是大孩子啦!
第030章 抓周啦
言情海
第031章 出风头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1章 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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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另有目的,唐宓抓周宴这日,所有宾客中来得最早的竟是霍家人。
“老祖,怎么把您老都惊动了?”
赵氏和唐元贞在二门外迎客,见到霍家女眷领头的居然是霍顺的祖母,赶忙迎上前去。
两人先是给霍家老祖见礼,而后由赵氏略带惶恐的说道。
霍家老祖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在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十岁的大梁,绝对是老寿星一样的存在。
尤其这位老人虽出身乡野,目不识丁,但为人却极为厚道,待人也十分和善。
京城的贵人们,瞧不起霍家的出身、看不上何氏的狠辣,却无人对霍家老祖非议。
一来是尊老,二来也是看重这位老人家的好品格。
霍家老祖进京后,便一直待在后院,和小尼姑念念经,又或是逗弄逗弄重孙、重孙女,极少外出。
算起来,今天还是她老人家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参加宴集呢。
“什么惊动不惊动的?我是来凑热闹的,呵呵,听我家阿何说,贵府的小三娘是个神童,老婆子活了七十多岁了,还从未见过神童哩,所以啊,今个儿我是特特来看小三娘的。”
霍家老祖笑得很是慈爱,说得话也很稳妥。
她的辈分太高了,如果说是来参加唐宓的抓周宴,未免有失身份,弄得好像霍家上赶着巴结王家似的。
可她说来“瞧热闹”,那旁人就无话可说。毕竟老小孩、老小孩嘛,老人家想凑个热闹、寻个开心,无可厚非!
赵氏和唐元贞一左一右的搀扶霍家老祖,赵氏嘴里说着:“什么神童不神童的。小三娘也就是口齿伶俐些,当不得‘神童’之名,不过,倒是可以逗老祖开心!”
“哈哈,老婆子就是想乐呵乐呵呢。”
霍家老祖笑得露出了牙花子,显是很开心的模样。
何氏难得恭顺的跟在祖母、婆母身后,还是披金戴玉、一身火红的衣衫,但瞧着没那么嚣张了。
赵氏和唐元贞扶着霍家老祖上了台阶,刚要迈过门槛,外头又响起了管事娘子的通传声——
“段夫人、段家大娘、段家二娘到!”
霍家老祖闻言,笑容愈发灿烂,扭过头,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哎呀,还真是阿穆啊。她们婆媳倒是来得早!”
“通家之好嘛,王家有喜事,咱们自然要早早的来捧场。”
段夫人穆氏走到近前,先给霍家老祖请了安,又跟霍家的几个女眷和赵氏婆媳见了礼,方笑着说道。
“说得好,咱们三家亲近,就跟一家人一样。”霍家老祖笑眯眯的点头,看向穆氏的目光十分柔和。
王、霍、段三家乃通家之好。
王鼐、霍顺和段勇同为先帝麾下的战将,因战功彪炳被世人赞为“三虎将”。
只可惜段勇在新朝刚刚建立的时候,为了救先帝而早早去了。
先帝万分惋惜、痛心,追封段勇为大将军,恩赐段勇的嫡长子段成栋平级承袭开国县男的爵位,并加封段勇的嫡次子段成梁为校尉,成人后选入虎贲。
段勇的娘子穆氏是个普通的农妇,不懂什么大道理,却难得的本分守礼。
段勇活着的时候没少跟穆氏说“忠君爱国”的话,穆氏或许不怎么理解,却牢牢的将这些话记在了心上。
段勇故去后,穆氏便用丈夫的这些话来教养儿子。
面对皇家的种种恩泽和赏赐,穆氏没有冲昏了头脑,而是愈发提着两个儿子的耳朵提醒:要忠于圣人,要报效国家!
段成栋和段成梁兄弟两个常年受母亲“忠君爱国”思想熏陶,影响是巨大的。
他们也不懂什么弯弯绕,只明白一个道理:忠君爱国是本分,父亲救驾而亡是荣耀,皇家却给了段家诸多恩赏,他们兄弟更该为圣人尽忠、为朝廷效力!
先帝和当今圣人对段家十分满意,两代君王对段家更是无比信任。
段成栋比王怀瑾大几岁,还不到而立之年便已经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而段成梁在虎贲也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别看段家没了开国元勋段勇,但孤儿寡母却比谁都风光!
只可惜段家只有两个儿子,且早早的定下了亲事,若是有个女儿,娶回家当媳妇也是极好的啊。何氏默默的看着行事稳重的穆氏,心里再次叹息。
三家女眷在二门口寒暄了两句,外头又有宾客上门。
这回是士族郑家的人。
听到管事娘子通传,霍家老祖和穆氏都催赵氏:“咱们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阿赵,你们婆媳还是去迎接贵客吧。”
这两位都有自知之明,别看他们家已经晋身贵族,但到底是寒门出身。和那些老牌子世家想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世情就是如此,世人崇尚世家,上千年的历史让人们早已习惯了:世家高贵,在世家面前,他们哪怕身居高位也不能造次。
赵氏知道轻重,亲自将霍家老祖送进二门,这才转过身来,与唐元贞去门外迎客。
大梁的甲等世家不外乎王、郑、唐、李、顾等几家。
今天来参加唐宓抓周宴的便有郑、李、顾三家。
他们绝不是冲着王鼐这个骠骑将军来的,为的只是一个“唐”字。
另外,他们也想亲眼看看所谓的神童是个什么样子。
“郑家小大娘、小三娘,李家二娘、五娘还有顾家的小六娘、小十一娘都来了?”
王怀淑仔细梳妆完毕,换上簇新的衣裙,系上荷包,一边坐在铜镜前反复端详,一边问着身边的小丫鬟。
“是啊,五大世家来了三家,他们家未出阁的小娘子也都来了呢。还有大长公主府的两位小娘子,孝安太后的娘家奉恩公府的小娘子,还有还有……”
小丫鬟兴奋的掰着手指,数到最后,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来的人真多!
而且没有最“贵”,只有更“贵”,这么贵人面前,她定要好好表现。
王怀淑望着铜镜里那张稍显稚嫩的娇美面容,微微勾起唇角。
上辈子,唐元贞剽窃了那么多诗词歌赋充当自己的“原创”,方才赢得“才女”的美名。今生,她王怀淑定要抢先将那些诗词文章“创作”出来,看唐元贞还怎么当“才女”!
而今天的抓周宴,便是她王怀淑大放异彩的舞台!
呵呵,只是不知道自己抢了唐宓的风头后,唐元贞会怎样的气急败坏!
另一边,抓周仪式即将开始。
唐元贞招呼了一圈堂客,忙里偷闲的寻到女儿,悄悄的跟唐宓交代。
唐宓别扭的拨拉手上的金铃铛,听完母亲的话,用力的点头:“记住了,猫儿背新书。嗯,阿娘专门给猫儿写的新书!”
唐元贞满意的笑了,本来她不欲太过惊世骇俗,也没想着让猫儿在抓周的时候出什么风头。可方才她出去迎客的时候,那些世家贵妇们话里话外的都在质疑唐宓的“神童”光环。
既是这样,唐元贞决定让她们好好看一看,什么是“神童”……
第031章 出风头
言情海
第032章 我就是如此神奇!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2章 我就是如此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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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孩子养得可真好!”
“养得好,模样也好。”
“王家二郎是有名的‘玉郎’,阿唐又是难得的大美人儿,他们俩的孩子,长得肯定好啊。”
“……”
阿姜抱着唐宓走进正堂,堂客们看到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儿,不由得交口称赞。
赵氏陪着几个年老、辈分高的老夫人闲聊,听了众人的夸奖,忙笑着谦虚几句。
李氏却一脸复杂,手中的帕子已经拧成了麻花:明明是她的亲孙女儿,却让赵氏出尽了风头。
阿姜先抱着唐宓来到万氏跟前,万氏和霍家老祖聊得正开心,见到“被黑猫看重”的重孙女儿,万氏难得的露出了笑脸,“猫儿乖,待会儿定要好好的抓周,知道了吗?”
抓了好东西才吉利嘛!
霍家老祖也点头,“好孩子,长得真像大郎。”
霍家老祖倒不是随口说的,唐宓的相貌确实与王怀瑾有五六分的相似。尤其是高挺的鼻梁和那一对梨涡,简直就像是从王怀瑾的脸上拔下来一般。
还有那白得通透的肌肤,更是遗传自王怀瑾。
唐宓唯一像唐元贞的则是一双杏眼,这让唐元贞私底下和王怀瑾抱怨了无数次:猫儿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结果,除了眼睛像自己,其它的竟全都随了父亲。
王怀瑾却异常得意:“我的女儿,当然生得像我!”
自此,王怀瑾愈发疼爱、宠溺唐宓。本来女儿就是要娇养的,有个长得和自己相似的女儿,更该宠上天!
唐宓乖巧的窝在阿姜怀里,听完两个老祖的话,认真的点点头。
那可爱的小模样,引得万氏和霍家老祖稀罕不已。
周围的女眷也纷纷称赞,只把唐宓夸得如同仙女下凡、神童在世。
堂屋里热闹,西侧水榭也一片说笑声。
王怀淑作为大房唯一未出阁的女儿,虽然只是个庶女,但还是代表大房招待各家的小娘子们。
一群十来岁的小姑娘,个个都穿着簇新的衣裙,或鲜艳、或淡雅、或稳重、或活泼,只那么坐着,便是一幅极美的画卷。
这是王怀淑重生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与京城贵女们交际,她十分慎重。
从自己的穿着打扮,到见了大家后要说的话题,她都提前反复研究。
为了让自己能一鸣惊人,王怀淑更是拿出了前世所学的精华。
不得不说,前世唐元贞对王怀淑的贵女教育还是很成功的,至少王怀淑的举止、言行十分稳妥。
就是郑家的两个小娘子也挑不出错儿来。
如果不是知道王怀淑的底细,大家还真以为她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小姐咧。
不过,在某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女眼中,出身代表一切。哪怕王怀淑表现得再完美,她也只是个“非类”的寒门土鳖。
王怀淑正指着精美琉璃杯中的点点红梅解说,“这是我亲手制的‘暗香汤’。”
“何为‘暗香汤’?”说话的是李家五娘,她年纪不大,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人也比姐姐们好奇。
“就是在冬日将半开的梅花苞摘下,洗净,拌以抄盐,密封在瓷瓶里,然后埋在梅花树下,待到夏日,将琉璃盏中放一点蜂糖,取两三朵梅花,用滚水一冲,梅花瞬间绽放,梅香幽幽,是为‘暗香汤’。”
王怀淑温雅的解释道。
“嗯,阿王这么一说,我还真闻到了梅花香。”
李家五娘端起琉璃盏,仔细端详,几近透明的杯盏中,漂浮着三朵红梅,确实赏心悦目,她不由得点头:“好看!”
“哼,好看又怎样?还不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李家二娘冷笑一声,丝毫不顾及自己还站着王家的地盘上,张嘴就嫌弃起王家的出身来。
王怀淑气急,却又无法辩驳,人家说的没错啊。
李家五娘被堂姐说得有些尴尬,端着琉璃盏楞在了那里。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郑家小大娘到底年长些,笑着缓和气氛:“暗香汤确实不错,我仿佛记得我家的烹茶秘方里也有一道类似的,用的是桂花,香味儿更加浓郁一些。”
“对对,我家也有这样的方子。”顾家小六娘点头附和。
这年头流行敝帚自珍,不管是吃食、茶饮、熏香还是酿酒,各大世家都有自己的秘方,且绝不会外传。
就算是皇家垂涎,也只能讨要成品,而不是索取方子。
食谱、秘方俨然成了世家底蕴丰厚的一种象征。
两位小娘子提起自家的秘方,李家二娘也不甘示弱,自豪的说起了李家的烹茶秘技,还大方的表示,“下次去我家,我亲手煮给大家喝。”
众人笑着应答,直说一定要去。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王怀淑对郑家小大娘投以感激的目光,又在心里给李家二娘记了一笔。
经过这一遭,她不敢轻易显摆了。
小姑娘的话题从茶饮聊到了衣服布料,又从服饰聊到了诗词。
说到最近才子们流传出来的文章,李家二娘眼珠子转了转,对王怀淑说:“王家大郎的才名享誉京师,阿王是‘王玉郎’的妹妹,想来文采也不会太差吧。”
她的话刚说完,顾家小十一娘已经捂嘴笑了。
郑家小三娘和李家五娘眼中也闪烁着笑意:京中谁人不知,王家农户出身,王鼐兄弟又是粗鄙的武夫,家中唯一的读书人便是王怀瑾。而王怀淑,不过是小小的庶女,听说还是跟着目不识丁的泼妇祖母长大,这样的人能有“文采”?
王怀淑虽气恼李家二娘的不怀好意,却也感激她给了自己机会。
哼,你们瞧不起我,那我就好好让你们知道知道厉害!
她轻啜了一口暗香汤,缓缓的放下琉璃盏,慢悠悠的说道:“文采谈不上,不过是读了几年书,些许认得几个字罢了。”
“阿王太谦虚了。”李家二娘见王怀淑似有推辞,赶忙笑着催促,“好阿王,就随便拿一篇文章让我们赏析一二吧!”
王怀淑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阿李都这般说了,我若是再推辞就显得矫情。正巧前些日子给我家小侄女启蒙,我写了一篇蒙学的文章,在此读来请诸位斧正。”
“蒙学的文章?”竟然真是文章,而不是诗词?
众贵女都有些惊讶。
王怀淑微微抬起下巴,轻声诵读:“人之初,性本善……”
郑家小大娘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郑家诗书传家,她的祖父乃弘文馆学士,学识极其渊博。
郑家小大娘自幼受熏陶,对诗书文章一道十分精通。
只短短几句话,她便听出了这篇蒙学的精妙之处。
此时大梁流行的蒙学教材不过《急就章》、《太公家教》等极少数的几篇文章,与王怀淑诵读的这篇相比,王怀淑的更简单易懂,且朗朗上口,内容也不是单纯的堆砌文字、只为押韵。
“这、这篇文章叫什么名字?何人所做?”郑家小大娘颤声问道。
“《三字经》,是小妹我闲暇时所做。”王怀淑读了一小段,扬起脑袋,神情很是自得。
“你写的?怎么可能?”
李家二娘跳起来质疑,“就凭你?一个寒门庶族出身的庶女?祖上十八代都没有出过读书人,偏你就能写书?”而且还是写的这种出色的蒙学文章?
王怀淑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李家二娘还在嚷嚷,“哼,别是你听了旁人做的文章觉得好,便偷偷拿来用吧。对了,你的阿嫂便是唐氏女,兰陵唐氏家学渊源,唐元贞的父亲更是已故唐太府,一生著书立说、教书育人,这篇文章定是唐元贞所做!”
李二娘的一通胡乱嚷嚷,反倒给旁人提了醒。
一直没有说话的平阳大长公主的女儿王十九娘忽的说了句,“提到唐家,我倒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太仆寺郑少卿的夫人过寿,我们姐妹去拜寿,郑家大娘唐氏便用‘暗香汤’招待我们。”
说罢,王十九娘又恢复了安静。
她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郑家的儿媳妇亦是出自兰陵唐氏,而唐绣却用“暗香汤”招待女眷,显然“暗香汤”是唐氏的秘方。
而王怀淑,定是从阿嫂唐氏那里借来的秘方。
由此再往下推理,王怀淑所谓的《三字经》也极有可能是“借来”的!
李家二娘满眼鄙夷的看着王怀淑,“出身不好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行盗窃之事。真丢人!”
“……这篇文章确实是我写的,你、你们不要胡说。”
王怀淑急了,怎么跟她想好的不一样?她都说了是自己所做,而且《三字经》从未出现过,这些人怎么就不信?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诸位小娘子,抓周吉时已到,我们夫人请诸位移步正堂。”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也不管王怀淑这个主人,直接跟着那小丫鬟往正堂而去。
王怀淑气急败坏,咬牙追了上去。
然而一行人刚刚踏入堂屋,便听到了奶声奶气的童音,正口齿清晰的诵读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李二娘回过头,眼含讥诮的看向王怀淑。
而王怀淑却脸色煞白,身体摇晃起来。
堂屋里,唐宓坐在方榻上,周遭摆了许多精致的小东西,她却看都没看,抬头挺胸的读着《三字经》,接收到众位女眷惊讶的目光,她内心有点儿骄傲:嘿,我就是如此神奇!
第032章 我就是如此神奇!
言情海
第033章 十八郎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3章 十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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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读得好,文章更好!”
郑家大夫人击掌,满眼称赞的看向唐元贞,“阿唐,这是你写的?”
唐元贞忙摆手,“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这篇文章乃家父生前所创,只可惜遭遇兵祸,尚未写完就——”
唐元贞眼中浮现水雾,略带哽咽的说:“我有了三个儿女,方知道父母恩深,正巧要给猫儿启蒙,便想起了父亲的这篇未完成的文章,斗胆尝试续写。幸好父亲虽为写完,却已经将史料、素材等整理完毕,我照着父亲的手稿,勉强将这篇文章写完。”
郑家、李家和顾家的几位夫人都暗暗点头。
这才对嘛,这篇名为《三字经》的蒙学,听着简单,内容却极为丰富。其中所涉及的知识、历史非常多。
没有几十年的学问功底,绝对写不出这样的好文章来。
唐元贞虽家学渊源,但到底年轻啊。
唐太府就不同了,那位可是前朝有名的大儒啊,宏文巨著都写的,更不用说这种蒙学了。
“原来是唐太府的遗作啊~~”李家二娘故意拖长尾音,瞥了眼摇摇欲坠的王怀淑,冷笑道:“不知某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连唐太府的文章都敢‘借用’,哼,还有脸说自己写的,我呸,真真没有自知之明!”
郑家两位小娘子没有说话,但眼中的不屑却十分明显。
还有李家和大长公主家的小娘子们,纷纷离王怀淑远远的,仿佛她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传染病一般。
王怀淑哪里还能待下去,用帕子捂住脸,踉跄着跑出了正堂。
念完了《三字经》,唐宓用她的实际表现证实了她“神童”之名是名不虚传。
众人惊讶过后,便是无尽的赞誉。
什么不愧是唐氏后人啊,什么家学渊源啊,什么有福气啊……反正是什么好听说什么。
有了唐家这块招牌,唐宓是神童的事实,众人也更容易的接受了。没办法,谁让人家基因好咧!
接下来便是抓周。
赵氏看了看案几上的沙漏,估算着时间,正准备宣布“抓周开始”,外头却跑来一个小丫鬟——
“回禀大夫人,宫、宫里来人了!”
赵氏一怔,旋即笑着迎了出来。
堂客们也都愣了下,与亲近的人交换了个眼色:啧,传闻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圣人对赵氏这个乳母果然不一般,连赵氏孙女抓周这种小事,圣人都还记得。
来人是太极宫的内侍赵福,走在他前面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郎君。
赵氏看到那小郎君很是惊喜,“哎呀,十八郎怎么来了?”
被唤做十八郎的小郎君腰身挺直、面容沉静,那冷峻的模样,根本不像个孩童。
他在赵氏跟前站定,躬身行礼,“十八郎见过阿婆。”
赵氏赶忙扶住十八郎的双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的慈爱遮都遮不住,“几个月不见,十八郎又长高了!这些日子还好吗?”
十八郎对上赵氏,冷峻的面容难得的柔和几分,“我很好。阿婆,您呢?诸事顺心否?”
“顺心,我事事都顺心。对了,你今天怎么出宫了?可是圣人有何旨意?”
惊喜过后,赵氏方想起堂屋里还有一群贵客,忙把话题拉回来。
十八郎点点头,“舅舅听说阿婆的孙女抓周,特意让我带了些礼物。”
赵福见两位寒暄完毕,极有眼色的凑过来,先给赵氏见了礼,然后才说道:“好叫夫人知道,圣人听闻王家出了个小神童,甚是惊奇,命小的前来观礼,并赏赐文房四宝一套、新书四套及缭綾、蹙金绣若干。”
万氏、赵氏和唐元贞等王家女眷赶忙上前谢赏。
十八郎亲自扶起赵氏,“阿婆请起,吉时快到了吧?府上还是照常进行仪式吧,千万别耽搁了。”
赵氏反手拉着十八郎的手,携众人一起来到方榻前。
李家的两个小娘子站在人群中,神色复杂的看着十八郎。李五娘甚至轻声唤了声:“十八弟!”
而大长公主家的十九娘和二十二娘却欢喜的跑了过来,凑到近前,开心的叫着:“阿兄,阿兄,你出宫啦!”
十八郎微微笑了笑,“小十九、小二十二,你们也来了。”
“恩恩,阿兄,我给你说啊,王家的小三娘可厉害了,才刚满周岁呢,就会读书了。”
王二十二娘亲昵的挽住十八郎的一个胳膊,笑嘻嘻的跟兄长八卦。
赵氏见他们兄妹亲热,不欲打扰,给十八郎递了个眼色,便去主持抓周了。
王十九娘等赵氏一走,迅速的抱住十八郎的另一只胳膊,“对啊、对啊,可惜阿兄你来晚了,刚才还有个大笑话呢,待会儿我说给你听。”
十八郎含笑听着,任由两个妹妹拥簇着向前走。
众人围站在方榻前,赵氏一声“吉时到”,宣告唐宓的抓周仪式正式开始。
唐元贞立在近前,指了指榻上琳琅满目的小物件,笑着对唐宓说:“猫儿,喜欢哪个就抓哪个!”
王令仪和王令齐也兴奋的说:“阿妹,快抓啊。好多好东西呢。”
唐宓撅着小屁股爬了起来,站在正中间,大眼睛眨呀眨的,将榻上的物什全都看了一个遍。
然后,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晃晃悠悠的走到一个精美异常的首饰盒面前。
首饰盒是三层的,黑漆银平脱,精致的锁扣搭在锁上,唐宓轻轻掀起,露出满满的金银珠翠。
唐宓咧嘴,嘿,就是它了!
在众人怪异的注视下,唐宓合上盖子,扣上锁扣,嘿咻嘿咻的将首饰盒抱在怀里,粉嫩的小脸上满是开心与餍足。
唐元贞嘴角抽搐,她的猫儿不抓笔墨纸砚、不抓印章针线,怎么就相中这些首饰了?
难道她生了个爱臭美的女儿?或喜爱黄白之物的小财迷?
众人也是一阵静默。刚才还是个会读书的神童哩,转眼小家伙就变身“财迷”,这、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大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经过短暂的沉默,开始有人夸奖:“好,好,手抓宝盒,一生富贵!”
“对、对,小三娘定会大富大贵。”
“好呀好~~”
众人纷纷附和。
抓周就是这样,不管小孩子抓了什么,大家都有对应的吉利话。
唯有十八郎玩味的看着这一幕,嘀咕了一声:“胖丫头还挺伶俐的。”刚满周岁就知道藏拙,不简单啊!
唐宓耳朵尖,听到了十八郎的低语,顿时瞪大眼睛看过去:谁,哪个胆大的家伙,居然当众说她“胖”?
哼,你才胖,你全家都胖!我、我这是有福气,好吧?!
第033章 十八郎
言情海
第034章 难道是宿命?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4章 难道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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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王怀淑这个小插曲,唐宓的抓周宴圆满的结束了。
送完宾客,唐元贞抱着唐宓来到了寸心堂。
赵氏半躺在榻上,靠着翠色绣暗纹的隐囊,榻前跪坐着一个小丫鬟,正拿着美人锤给她按摩双腿。
见唐元贞进来,赵氏挥退了小丫鬟,坐直身子,笑道:“二娘来了。外头都忙完了?”
唐元贞将唐宓放到地上,欠身行了一礼,方回道:“好叫阿家知道,外面都收拾妥当了。今天事多,辛苦阿家了!”
赵氏摆摆手,“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猫儿,过来,到阿婆这儿来。”
唐宓折腾了一整天,居然还不累,听到赵氏的召唤,扭头看了看母亲,见母亲点头,就哒哒哒的跑到榻前。
也不用赵氏伸手,唐宓已经熟练的扭着小肥屁股爬上了榻。
很显然,小丫头做这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
赵氏伸手将唐宓抱在身前,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笑着说:“今天我们猫儿真争气,想必过了今日,满京城都知道咱们王家出了个小神童呢。”
赵氏倒不是想借用唐宓的“神童”之名做些什么,而是由衷的觉得,在当下,女子立身不易。
唐宓虽然姓“唐”,但到底不是根红苗正的世家女。尤其是王家还有这么一群极品和一堆的烂事儿,赵氏真怕会误了唐宓的前程。
有个“神童”的名声,长大后再得个“才女”的头衔,唐宓说亲时也能好一些。
不知怎的,赵氏对唐宓特别喜欢,虽然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可她就是稀罕这个眼睛澄澈、聪明伶俐的小胖丫头!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赵氏为了报复,强硬的过继了王怀瑾。从决定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想着会跟王怀瑾“母子情深”。
正常来说,赵氏为了更好的控制嗣子、确保自己后半生有依靠,她就应该将王怀瑾的儿子抱到身边抚养。
王怀瑾成年了,她再用心也无法跟他养出多深的感情来。
孙子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王怀瑾的次子,今年才三岁,只要她仔细教养,长大后定会亲近她这个养祖母,而不是亲生父母。
但赵氏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她不稀罕。
对王怀瑾夫妇,她完全按照规矩来,不拉拢、不压制,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特意疏远。
王怀瑾是个坦荡的人,他很重感情,短期内,面对伯父伯母的时候还有些不自然。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对同样行事坦荡的伯母,反而生出许多敬意。尤其是赵氏并不阻拦他去亲近生父生母,这让他很是感激,甚至还隐隐的生出几分愧疚。
最近一段时间,王怀瑾给赵氏请安的时候,那声“母亲”不再唤得生硬、排斥了。
至于唐元贞就更不用说了,对她而言,婆母是亲的还是过继的,根本不重要。两者都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孝顺,只是孝顺“婆母”这个名分,而不是专指某个人。
而且说句“不孝”的话,唐元贞更愿意有赵氏这样的婆婆。
李氏,不能说她不好,唐元贞只是觉得这个婆婆有时太假。
明明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却硬要端着书香小姐的架子。
明明心里并不喜欢王怀瑾对唐元贞的事事顺从,却硬要表现出大度、不计较。
明明重男轻女、不喜欢唐宓,却硬要装着稀罕小孙女儿的模样。
……
唐元贞活了两辈子,李氏的种种做派根本就瞒不过她的眼睛。
别说唐元贞了,就是唐宓,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亲阿婆并不如她说的那般疼爱自己,而新祖母就不一样了,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自己!
所以,唐宓也非常亲近赵氏。
“神童不神童的不重要,我只希望猫儿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唐元贞疼惜的看着唐宓,柔声说道。
“是啊,做娘的都希望儿女能平安康乐。”
赵氏从一旁的匣子里摸出一个布老虎塞给唐宓玩儿,一边看着小孙女咯咯笑着流口水,一边幽幽的叹息道。
唐元贞知道赵氏在担心什么,思忖片刻,试探的问:“阿家,阿姊出嫁也有七八年了,从未归省,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接她回家住些日子?”
王怀媛是赵氏唯一的骨血,如今远嫁他乡,赵氏不可能不惦记。
赵氏抬起眼,深深的看了唐元贞一眼,“我知道你是个有心的人。这几年,你每年都会打发人去瞧大娘,还送了不少东西,让柳家知道,大娘是有娘家的人,也让柳家收敛了不少。”
唐元贞是王家唯一一个还记挂着王怀淑的人。
这也是赵氏想过继王怀瑾的原因之一。
“柳家,呃,阿家,他们家似乎有些、有些——”唐元贞想起前去柳家送礼的人回来说的话,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赵氏。
“呵呵,不过是个妄想跟世家攀附的小人罢了。没什么可说的。”
赵氏撇撇嘴,柳家的事,她一清二楚。出身不高却架子十足,整天把河东柳氏放在嘴上,偏偏他们跟人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不过同姓“柳”而已。
柳家的行事做派虽不让赵氏喜欢,但他们并没有苛待王怀媛,赵氏也就没跟他们计较。
至于唐元贞的提议,赵氏想了想,还是摇头,“大娘毕竟是出嫁女,不好随便回娘家。平日你多给她写写信、送些东西也就是了。”
柳家对世家已经到了“迷信”的地步,而唐元贞是堂堂一等豪门千金,由她出面交际,柳家定不敢轻慢,对王怀淑也能高看几眼。
唐元贞听赵氏说得真诚,不似虚让,这才点头,将此事按下不提。
赵氏继续逗唐宓玩儿,布老虎玩儿腻了,她又翻出了一个九连环,耐心的教唐宓如何拨弄。
嘴上却还不忘跟唐元贞交代事情,“圣人赏给猫儿的抓周礼,我已经命人收好了,待会儿你让人带回去,好好的给猫儿收起来。”
唐元贞赶忙答应。
“我还给猫儿准备了一些小东西,不值什么钱,胜在是将作监精心打制的,你一并拿去给猫儿玩儿吧。”
唐元贞忙替女儿道谢。
赵氏没再说话,而是看着唐宓拨拉九连环。
唐元贞犹豫再三,还是把白天水榭发生的事告诉了赵氏。
“哦?她竟当着诸位小娘子的面儿,说《三字经》是她所做?”
赵氏抬起眼,毫不遮掩她的鄙夷,“阿何那句话说得没错,真真是‘贱人生的小贱种’,没脑子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胆子大的。哼,她自己蠢,也别把旁人当傻子啊。十二岁的小娘子、没读过几年书,连大门都没出过几回,她就能写出《三字经》这样的奇文?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还敢在人前显摆。自己丢人不说,还把王家的脸面也都丢尽了!”虽然王家也没什么脸面可丢!
唐元贞已经猜到王怀淑的来历,这让她更加不想让王怀淑待在王家。
心思歹毒、损人不利己也就罢了,偏偏王怀淑还是个没脑胆大、自视甚高的穿越女,危险,太危险了!
赵氏想了想,道:“在众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丑,京里她是不能待了。这样吧,明天找几个人,把她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
……
“什么?赵氏要送我去城外的庄子?不、不,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王怀淑快要崩溃了,上辈子她就被流放到了庄子上,最后惨死!今生她步步算计,怎么还要去庄子?!
第034章 难道是宿命?
言情海
第035章 终于走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5章 终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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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庄子,可不是王怀淑一个庶女能决定的。
在王家,赵氏的话,几乎没人敢违逆,就是万氏,在儿子的反复劝说下,也没有在赵氏跟前摆婆婆的谱儿。
“阿杨啊,这次三娘做的确实有些不对,当着这么多贵人的面儿丢了大丑,若是还让她留在京里,对她、对王家都不好。”
万氏揉了揉额角,拿出为数不多的耐心,好声好气的跟杨姨娘说:“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三娘送到城外的庄子去,过个两三年,等这件事的风声过去了,旁人渐渐忘了这事,再把三娘接回来也不迟。”
“姑母,三娘年纪还小呢,再说庄子哪有家里舒适,呜呜,我、我实在不忍心让她去受苦啊。”
杨姨娘显是真急了,哭得涕泪纵横,全然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三娘犯了错,夫人只管教导就是了,把孩子赶出去,这算是怎么回事?”
万氏的耐心用完了,语气有些生硬的说:“大夫人不是给三娘找了两个教养姑姑嘛,听说是宫里放出来的宫女,规矩、礼仪什么的都是极好的。怎么,你还不满足?”
杨姨娘一听万氏这话,就知道万氏已经被赵氏“洗脑”了,自己再怎么说,也无法让这死老婆子出面帮忙。
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水渍,杨姨娘赶忙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满足、我满足。夫人愿意教导三娘,我高兴还来不及了,怎么会不知足?”
万氏见杨姨娘不再哭嚎,心里舒坦了一些,宽慰道:“放心吧,我会记着这件事的。等风头过去了,我就让大夫人把三娘接回来。”
杨姨娘讨好的点点头,“一切都由姑母做主。”
万氏满意了,摆摆手,“行了,你也别再我这里了,还是去看看三娘吧。可怜见的,小丫头这两天也哭坏了。你告诉她,她做错了事,理当受罚。但只要她认真改错,家里还是会照常待她。”
杨姨娘连连称是,又说了句恭维万氏的话,这才退出正堂。转身去了王怀淑所住的西厢房。
王怀淑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见到杨姨娘,激动的站起来,“怎么样?阿婆怎么说?”
杨姨娘摇头。
王怀淑颓然的坐回榻上,用力捶了一记床榻,恨声骂道:“我就知道这死老婆子是个自私凉薄的,枉我平日百般孝顺,结果她却连这点小忙都不帮。”该死,真是该死!
杨姨娘被唬了一跳,赶忙上前捂住王怀淑的嘴。她也恨万氏没用,可这话能说出来吗?
王怀淑呜呜几声,用力推开杨姨娘,“你怕什么?我都要被打发去庄子,还怕她们做什么?难道她还能杀了我不成?”
女儿这是魔怔了吗?杨姨娘急得团团转,最后拉住王怀淑的手,“三娘啊,你可千万别糊涂,你这次去庄子,若是表现好,我还能求你阿奶放你回来。可、可你若是这般口无遮拦,以后你还怎么回家?”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活生生的软禁一辈子啊。
杨姨娘可不想女儿被家族流放,然后老死在荒芜的庄子里。
王怀淑终于冷静下来,重重的喘了几口气,认命的问:“我还能回来?”
杨姨娘道,“能!现在姓赵的在王家能一手遮天,以后就难说了。花无百日红,再加上老婆子也不是吃素的,哼,你且等着吧,赵氏这么嚣张,老婆子早晚有受不了的那一天。”
王怀淑听了这话,心念一动,有了主意,凑到杨姨娘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杨姨娘面露犹豫,“这……你阿爹待我还是不错的,我、我也不老,还、还能——”生孩子啊。
王怀淑翻了个白眼,“阿姨,赵氏不在家这些年,你是阿爹唯一的侍妾,又有生育,赵氏肯定会重点提防你。”
杨姨娘满脸不甘,想了又想,还是点了下头:“好吧,就听你的。”
王怀淑咬牙,“她把我赶出家门,我就让她家宅不宁。”
……
寸心堂,堂屋。
唐宓坐在铺了竹丝凉席的榻上,叮铃叮铃的拨弄着九连环。
这是她的新玩具,每天她都不离手。
赵氏拿着卷书,一边随意的翻看着,一边抽空瞧瞧唐宓。
小胖丫头很认真啊,全然不似同龄孩子那般吵闹,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有时,赵氏都觉得这孩子聪明得不像个孩子,丁点儿大的人儿,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玩闹的时候玩闹,丝毫都不让大人操心。
唐宓这般乖巧、聪慧,赵氏愈发喜欢了,每天都让阿姜把她抱过来玩。
“……猫儿,累不累,停下来吃些肉末羹吧。”
赵氏看着沙漏,觉得该让孩子活动活动了,便笑着说道。
唐宓抬起头,看了眼端着托盘的阿姜,放下九连环,撅着小屁股爬起来,光着小胖脚走到近前。
阿姜将碗捧给赵氏。
唐宓坐到赵氏怀里,赵氏一手端着白瓷碗,一手拿着小银匙,一匙一匙的喂着。
唐宓则张着嘴,仿佛被喂食的小鸟,啊呜啊呜的吃得香甜。
赵氏见唐宓吃得好,心情也好,喂得愈发起劲儿了。
祖孙两个一个喂、一个吃,玩得不亦乐乎,外头传来小丫鬟的脚步声。
赵氏头也不抬的问了句,“什么事?”
小丫鬟掀帘子进来,躬身回道:“好叫夫人知道,三娘已经收拾好了,特意前来给夫人告别。”
赵氏将最后一匙肉末羹送到唐宓的嘴里,淡淡的说:“没什么可说的,你只告诉三娘,去了庄子好生听两个姑姑的话,切莫再给王家丢脸!”
小丫鬟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姑、姑母要出门吗?”
唐宓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偏着脑袋好奇的问。
“是啊,姑姑要出去一段时间。”
赵氏将碗递给阿姜,又拿过一方温温的湿帕子,细细的给唐宓擦嘴、擦小手。
“她什么时候回来呢?”唐宓倒不是多喜欢王怀淑,只是小孩子的好奇在作祟。
赵氏微微一笑,摸了摸唐宓的头顶,然后故意将手抬高了一两尺,“唔,等猫儿再长大些,姑姑就能回来了。”
唐宓抬头看了看悬在头上的手掌,又拿自己的小胖手比划了一下,唔,好高哦,那她要长好久呢。
赵氏见唐宓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来。忽的想到一个法子,忙命人去准备。
傍晚,唐元贞处理完家务事,来给婆母汇报,顺带着接女儿。
刚进寸心堂的院门,她便听到一老一小的笑声。
唐元贞循声望去,只见赵氏和唐宓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正对着树干比划着什么。
唐元贞走近了,听赵氏慈爱的跟唐宓说:“……猫儿现在到这儿,待到明年,咱们再划一道,且看看猫儿能长多高,好不好?”
唐元贞定睛一看,发现树干上用刀子刻出一道痕迹,并用红色的染料涂了,其高度正好与猫儿的小身高相同。
猫儿仰着头,望着高高的桂花树干,小胖手指的很高,“猫儿能长那么高!”
“好,好,阿婆看着猫儿长高……”
第035章 终于走了
言情海
第036章 我家的表亲数不清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6章 我家的表亲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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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桂花飘香!
寸心堂,百年树龄的桂花树开满了黄色的花儿,浓郁的树冠,远远望去,犹如一柄巨大的伞。
树干上,靠近地面的那一节,赫然划着三道红色的痕迹,一道比一道略高些。
地面上铺着干净的布,布上落满了桂花。
唐宓穿着白色罗袜踩在布上,小胖胳膊上挂着个小花篮,正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的捡桂花。
“小三娘,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三年过去了,小丫鬟阿陈已经长成了十二三岁的窈窕少女,身穿杏红色的衣裙,乌鸦鸦的头发梳成了双环髻,胖胖的脸拉长了,看着十分清秀可人。
小姑娘没了当年的跳脱、爱八卦,言行举止稳妥了许多。
她也脱鞋站在树下,不是为了捡桂花,而是为了照看唐宓。
唐宓直起身子,任由阿陈给她擦去额上的汗珠儿,看了看篮子里的花,点点头,“嗯,应该够做桂花糕了。”
阿陈松了一口气,现在虽已入秋,天儿还热着,眼瞧着日头高升,唐宓若是热出个好歹,那该如何是好?
从唐宓手里接过小花篮,阿陈转手交给了小丫鬟阿周,自己则蹲下来给唐宓穿鞋。
穿上鞋子,唐宓扬起小脑袋,正好看到树干上那道几个月前刚划的红痕:嘿,真好,她又长了一岁!
“小三娘,小三娘,厨房刚做好雕胡饭用菰米煮出来的饭食,夫人唤您去吃呢。”
唐宓的另一个小丫鬟阿苏颠颠的跑来,气还没喘匀,便咋咋呼呼的说。
“阿婆唤我用饭了?”
唐宓开心的眯起了眼睛,她喜好美食,寸心堂的厨娘是祖母花了重金从宫里挖来的,做得一手好雕胡饭和汤饼即面条。
只可惜阿娘说菰米性寒,小孩子不能多吃,唐宓每次都只能对着香气扑鼻的雕胡饭流口水。
这下子好了,是阿婆让她吃的,嘻嘻,阿娘应该不会再阻拦了吧。
唐宓拎起鹅黄色的裙子,哒哒哒的跑进了堂屋。
屋里,赵氏垂足而坐,心腹阿袁站在一旁回禀事情。
“……万姨娘说冰不够用了,四娘热得直哭。”
赵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她要多少都给她!”不就是几块冰吗,王家不缺这点东西。
“楚姨娘,嗯,她、她说最近没胃口,想吃点儿酸酸的东西,前些日子二娘庄子上送了些山楂,她、她想要——”阿袁很是犹豫,但还是把楚姨娘的话转述了出来。
“二娘的东西,我这个做阿家的都不好伸手要,她一个婢妾竟有脸张口?”
赵氏冷笑一声,吩咐道:“告诉阿楚,怀孕之人不宜吃山楂,她如果还想顺顺利利的生下孩子就给我管好那张嘴!”
阿袁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的说:“夫人,楚姨娘怀了身子,老夫人找人看了,说是个小郎君,将军非常高兴,楚姨娘正、正得宠。您这么说,她、她还罢了,万一将军——”
王家上下的人都知道,王骠骑想儿子想得眼睛都红了。
这回侍妾怀孕,还据说是个男胎,王骠骑高兴得就差把那侍妾捧上天了。
虽然赵氏在王家的地位不可动摇,可王家的家主毕竟是王鼐啊。
如果赵氏就这么跟王鼐顶上,那、那结果还真不好说呢。
再说了,不就是一捧山楂嘛,想必二娘不会吝啬。
何必为了这个跟王鼐起冲突?
赵氏摇摇头,“放心吧,将军那儿我会说的。”
男胎?呵,做梦去吧!
赵氏怎么可能会让王鼐有亲生子?
“是,婢子明白。”
阿袁答应一声,继续回禀,“老夫人六十大寿,梁州的亲戚和乡邻都要进京来祝寿。今日又到了一家,说是将军姑母的小姑子的儿子。夫人,您看安排在哪儿合适?”
赵氏放下茶盏,揉了揉额角。
八月二十四日是万氏的生辰,今年正好是她六十大寿。
古人都讲究个衣锦还乡,王家富贵了,万氏也想在众亲戚、乡邻面前显摆显摆。
因着两个儿子都在京里当官,回乡不太现实,万氏便想借过寿的机会,将老家的那些人都接到京城里来,好好的热闹一番。
王鼐、王鼎都是小子,老娘发话了,他们不敢不听,忙吩咐下去:写请帖、送信,顺便把盘缠什么的都一并送到梁州乡下。
王家的亲戚们早就希望能进京,若是能留在京城过好日子,那就更完美了。
他们接到信和盘缠,忙不迭的打包行李,携家带口的直奔京城。
还有那心机重的,干脆把房子和田地全都卖了,摆出一副全家投奔的模样,直接冲着王家而来。
亲戚来了,与万氏关系还算不错的邻居也都先后启程。
于是乎,王家每天都会接到与王家有着各种靠谱、不靠谱关系的客人。
王家的那些近亲上门,赵氏招待也就招待了。
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都找上来,赵氏就有些头疼了。
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万氏把曾经欺负过她的王氏族亲也请了来,还特意吩咐好吃好住的伺候着。
这是什么意思?
有恩报恩是应当,可有仇的却还要善待,这……话说万氏真心不是多宽厚、豁达的人啊。
但,人家来都来了,赵氏不能拒之门外。
忍着烦闷,逐一将人都安排下来。
起初来的人少,王家的客舍还能安排得开。
可到了后来,一来就是一大家子人,拖儿带女的,有的还带着家里的鸡鸭鹅狗……赵氏没办法了,只好将后巷的仆役房舍空出来,勉强将那些人安置下。
时至今日,竟是连后巷都塞满了。
阿袁无奈只得报到赵氏跟前。
赵氏扶额,什么姑母的小姑子的儿子,这都什么关系?
阿袁似是想起了什么,赶忙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听说是楚姨娘的表哥,这次进京还带了三个未出阁的堂姐妹。”
……赵氏无语了,她算是明白这些“亲戚”赶集一样奔赴王家的原因了。
无他,榜样的作用!
话说从三年前开始,万氏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撺掇,开始张罗着给王鼐纳妾。
赵氏没反对,对她而言,王鼐不过是名义上的丈夫,纳一个妾,还是纳N个妾,都跟她没有半文钱关系。
不过,赵氏却不愿沾手,她嫌恶心。
干脆以“阿家眼光好”为由,将此事彻底交给万氏。
万氏乐得儿媳妇不管,撸起袖子,大张旗鼓的忙活起来。
万氏的想法很顽固: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她直接从亲戚中挑选。
什么娘家的远房侄女,什么远房堂妹的女儿,什么堂房小姑子的女儿……万氏一口气给王鼐纳了三房侍妾,个个都是亲戚,个个都“好生养”。
也确实是“好生养”,三个妾过门不到三年,便有一个生了女儿,另一个怀孕在身。
万氏和王鼐高兴坏了,觉得他们距离“夺回爵位”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母子两个对那两个侍妾十分看重,连带着连她们的娘家也得了不少好处。
消息传回梁州,王家的其它亲戚都心动起来——女儿飞上枝头,全家跟着享福啊。
万氏这次过大寿,那些心动的人家便都来了,把家中、亲戚家中的适龄女子都带了来。
唐宓在门口听得直咋舌,掰着小手指数着那些七拐八绕的亲戚,不由得叹了一句:我家的表亲数不清啊,数不清!
第036章 我家的表亲数不清
言情海
第037章 大白鹅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7章 大白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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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唐元贞的阻拦,唐宓饱餐了一顿雕胡饭,只把小肚皮撑得圆圆的。
摊手摊脚的躺在赵氏的腿上,唐宓的眼皮开始发沉。没办法,她还是小孩子嘛,吃饱了,困劲也上来了。
赵氏一边轻揉着唐宓的圆肚皮儿,一边听阿袁回禀事情。
“……三娘刺破手指,用血写了一份孝经供在了佛前,说是给老夫人祈福。老夫人听了很是感动,直说三娘孝顺。”
阿袁声音很低,唐宓闭着眼睛,却将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
三娘?唔,就是姑母王怀淑。
因为身体不好,两年前被阿婆送到庄子静养。
如今都过去两年多了,约莫她的病都养好了吧。
“用血写孝经?”
赵氏嗤笑,“她还真下得去手,不愧是杨姨娘的亲生女儿,果然够狠!”
杨姨娘为了讨万氏和王鼐的欢心,强忍着嫉妒,和万氏一起为王鼐挑选侍妾。
更有甚者,那位正有孕在身的楚姨娘,便是杨姨娘极力推荐给王鼐的。
听说杨姨娘和楚家还有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两人私底下关系极好。
当初万氏挑选了万姨娘和钱姨娘后,就没再想多选。毕竟好事成双嘛,进人也当成双成对的进。
是万氏,偷偷将楚家小娘子接到王家,又以生病为由,把王鼐请到自己的小偏院,亲手促成了王鼐和楚氏的好事。
这事儿杨姨娘办得很是隐秘,连万氏都不知道。
却瞒不过赵氏这个当家人的耳目。
啧啧,为了固宠,杨姨娘还真是舍得啊。也不知道她在隔壁听着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亲热,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赵氏不在乎王鼐,杨姨娘却非常在意。
甚至在杨姨娘的心目中,早把自己当成王鼐真正的妻子。
可如今,为了给赵氏添堵、为了巩固自己在王家的地位,杨姨娘听从了女儿的劝说,竟是什么都不顾了。
赵氏知道杨姨娘对王鼐的用心,乍闻此事,颇为惊讶了一场。
现在再听到王怀淑的作为,她不得不承认,人家果然是亲母女啊。
“杨姨娘便趁机向老夫人求情,直说三娘已经知道错了,这两年多来,她一直都在反省。”
阿袁继续小声说着,“杨姨娘跪地哭诉,说庄子上清苦,三娘消瘦了许多。前儿为了给老夫人祈福,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人都昏死过去了。到这会儿还在床上起不来……”
赵氏还在给唐宓揉着小肚皮,她没说话。
阿袁抬眼偷看了她一眼,犹豫道:“夫人,婢子担心,老夫人会让您把三娘接回来。”
这两年,随着几个侍妾接连有喜,万氏的底气似乎足了许多,对上赵氏的时候,也不再像最初时那般退让。
尤其是今年,万氏接连好几次找由头训斥赵氏。
赵氏因另有计划,不想跟万氏撕破脸,便都忍了下来。
她这一忍不要紧,万氏却以为赵氏怕了自己,愈发嚣张起来。
这次六十大寿的事便是如此。
若是搁着赵氏刚回来那会儿,万氏绝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其实慢说是万氏了,连王鼐对赵氏也渐渐没了忌惮之心。
“那丫头十四了,马上就要及笄,总待在庄子上不是事儿,早晚都要接回来。”
赵氏摇摇头,缓缓说道:“正好阿家过寿,就让那丫头回来吧。这样,你派人下去准备一下,抽个时间把人接回来!”
阿袁楞了一下,没想到赵氏轻易就放过了王怀淑,她还以为自家夫人会为了这事儿跟老夫人再吵一架呢。
“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的话,就去忙吧。”
赵氏看唐宓睡得香甜,自己竟也有些困了,冲着阿袁摆摆手,将人打发出去。
阿袁回过神儿来,说了句“无事”,便行礼退下了。
阿袁刚走,唐宓唰的睁开了眼,明亮的双眸直直的看向赵氏:“阿婆,姑母要回来了吗?”
“你个小魔星,阿婆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赵氏点了点唐宓的小鼻子,笑骂一句,然后说:“是啊,两年多了,她也该回来了。”
这样一个冥顽不灵的祸害,就算继续关在庄子上,她也能自己想办法出来。
与其让她做出有损家族颜面的事儿来,还不如早早让她回来。
左右不是她的女儿,随便寻个亲事打发出去也就是了。
何必为了她费心?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跟她的小猫儿一起睡午觉呢。
拖过一只枕头,赵氏躺了下来,与唐宓并排着一起开始午觉。
唐宓听够了八卦,困意席卷而来,闻着祖母身上的佛香,只觉得安心,很快便进入了黑甜乡。
……
午觉睡醒了,赵氏和唐宓各吃了一碗燕窝粥,赵氏这才打发人把唐宓主仆几个送回朝晖院。
唐宓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阿陈紧跟在她身边,阿苏和阿周则缀在后面。
主仆四个一边走一边说,很是悠闲。
赵氏院中的几个婆子则规规矩矩的随侍在四周,时刻关注着唐宓的安全。
一行人路过花园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笑闹声。其中有女子,也有孩童,还有“嘎嘎嘎”的叫声。
唐宓顿住脚步,循声去看,“咦,那不是西园的小二娘吗?还有杨阿婆和楚阿婆。”
王家没有分家,花园子是整个王家的庭园,西园的王怀恩一家自然也时常过来赏玩。
今天来逛园子的是王怀恩的长女王令佩,在王鼎那一房行二,人称小二娘。
下人们为了将两边的小主子们区分开,有时会在排行的前头加上“东边”或是“西园”二字。
唐宓看着王令佩,另一边的王令佩也发现了她。
稍稍愣了一下,王令佩眼中闪过一抹阴狠,脸上却堆起了笑,冲着唐宓招招手,“猫儿,快来,这里有好玩儿的。”
唐宓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恶意,只是不知这恶意的主人是谁。
略略想了想,她点了下头,朝王令佩走去。
阿陈几个赶忙跟上。
赵氏院中的婆子看到有杨姨娘、楚姨娘在场,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婆子悄悄走到一旁,反身朝寸心堂而去。其他人则跟上唐宓。
花园的水榭里,杨姨娘正和楚姨娘说笑,扭头看到粉雕玉琢、宛若仙童的唐宓,心中就生出无限的恨意。
她不是真的恨唐宓,而是在迁怒。如果不是王怀瑾,她的儿子早就回到大房当安国公世子了。
还有唐氏,更加可恶,借着管家的机会,没少苛待她和她的大郎一家。
偏偏她出身低、地位也不高,根本不敢明着和唐氏叫板。
现在遇到了唐氏的宝贝女儿,杨姨娘那股对王怀瑾夫妇的恨意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偷眼看了看已经显怀的楚姨娘,杨姨娘有了主意!
另一厢,王令佩已经迎了上去,一手拉住唐宓胖嘟嘟的小手,一手指着园子里跑得正欢的几只白鹅,笑着说道:“猫儿,你看这是什么?”
唐宓早就发现那几个白色的小东西了,听堂姐询问,赶忙回道:“是白鹅,阿姊,哪儿来的大白鹅啊?”
“楚阿婆的娘家人送进来的,说是特意从梁州老家带过来的呢。猫儿,你想跟大白鹅玩儿吗?”王令佩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唐宓曾经在画册上看到过白鹅,但活生生的鹅还是头一回见到。
她很是好奇,这个年代,有不少文人雅士喜欢白鹅。像那个王羲之,不就是特别喜欢鹅嘛。
乡间传闻里,王羲之为了鹅,还被人骗去了书法。
唐宓听父亲讲那些名人轶事的时候,便悄悄记住了“鹅”这种动物,心下更是好奇,鹅到底有什么好,竟让一代书圣如此痴迷?!
她点了点小脑袋,“阿姊,我想和大白鹅玩儿!”
阿陈在内院长大,并不知道鹅的厉害,赵氏派来的婆子中却有不少是农家妇,一听小三娘要和鹅玩耍,顿时惊了一跳,赶忙上前拦阻。
王令佩早已拿出一支哨子,用力一吹,几只相互追赶的大白鹅忽的停住脚步,转过身子,齐齐朝唐宓扑来……
第037章 大白鹅
言情海
第038章 这就成恩人啦?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8章 这就成恩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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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娘,小心啊!”
“快,快拦住那几只扁毛畜生!”
“来人,快来人呀~~”
几个婆子急忙冲到唐宓跟前,或是喊人,或是张开手臂驱赶。
四五只大白鹅摇摇摆摆的冲了过来,它们的目标是唐宓,结果却被几个婆子拦阻,很是生气,“嘎嘎”叫着便朝几个婆子的身上招呼过去。
“哎哟!”
“该死的扁毛畜生!”
几个婆子被叨得连连惨叫,想逃走,却又不敢让开,她们身后可是小三娘啊。自己皮糙肉厚的被鹅拧几口也没什么,小三娘细皮嫩肉的,万一被伤到,她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阿陈等三个小丫鬟看傻了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白鹅看着怪好看的,怎么战斗起来竟如此彪悍。只把几个粗壮的婆子咬得狼狈不已。
她们不敢马虎,忍着心底的畏惧,还是挡在了唐宓跟前。
“你们让开,它们不会伤我的。”
唐宓有些无语,她当然知道鹅这种动物会咬人,而且战斗起来十分厉害。
她之所以敢答应王令佩的“邀请”,自是有所依仗。
偏身边的忠仆太多,根本不给她表现的机会。
眼见着几个妈妈和三个小丫鬟要被大白鹅群攻,唐宓赶忙出声。
只可惜,几个婆子和阿陈她们根本不信这话,只当小三娘年纪小,不懂白鹅的危险,还一心要跟白鹅玩儿,这才出口。
“哎呀,你们慢着些,别惊到这些白鹅啊。它们可是楚家专门给楚阿婆送来的——”
王令佩见唐宓那边乱成一团,心里暗爽不已。可恨几个婆子碍事,否则,这会儿惨叫、哀嚎的就是唐宓了。
“哎哟,不行,这几只扁毛畜生太厉害了,阿陈,你们快点儿带小三娘离开!”
一个婆子被大白鹅拧得龇牙咧嘴,余光扫到扎着胳膊站在唐宓跟前的阿陈,赶忙说道。
阿陈这才回过神儿来,对啊,前头有危险,她干嘛不把小三娘抱走?!
光靠人挡着有什么用?万一有个疏漏,让那些该死的扁毛畜生冲过来,别说咬了,就是吓到小三娘,她们一众奴婢也吃不了兜着走!
阿陈刚想到这里,正欲回身去抱唐宓,偏巧有一只白鹅冲过婆子们的阻拦,嘎嘎叫着扑向了唐宓。
唐宓眼睛一亮,她的话,妈妈和阿陈她们都不信,可若是她当着大家伙的面儿展示自己的“本领”,那么大家是不是就相信她了?
“小三娘!”
阿陈见那只白鹅跑到了自己前头,距离唐宓只有几步之遥,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禁不住失声尖叫。
唐宓却张开小胖胳膊,准备抱住那只调皮的大白鹅。
众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几个婆子和阿陈她们已经吓得脸色苍白,而杨姨娘、王令佩她们则暗喜不已。
就在大家以为大白鹅要咬到唐宓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
嘭~,大白鹅被一脚踢飞。
唐宓视线陡然提高,被人高高的抱了起来。
“十八郎!”
几个婆子在寸心堂当差,见过几次李寿,一眼便认出了他。
李寿扫视了一圈,眉头微皱,最后他低头看向唐宓,“胖丫头,平时看着你挺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犯傻?”
胖?还傻?
李寿一句话戳中了唐宓的两个爆点,她立起好看的小眉毛,不满的抗议:“我、我哪儿胖了?干嘛总叫我胖丫头?还有,谁犯傻了?我很聪明的,好不好?”
李寿对着受伤的几个婆子抬了抬下巴,没说什么,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唐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呃,几个婆子披头散发、衣裙散乱,形容很是狼狈。
唐宓有些愧疚,她只想着自己有“本领”收服那些大白鹅,却忘了那些妈妈有看护自己的职责。为了使命,妈妈们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敢让她有丁点儿不妥。
是她连累了几个妈妈!
唐宓很是过意不去,嗫嚅着:“几位妈妈,你们、你们受苦了。”
几个婆子已经将剩下的白鹅都赶到了一边,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听到唐宓这么说,赶忙谦卑的说:“婢子们没能照看好小三娘,让小三娘受了惊,婢子们该死!”
唐宓更加不好意思了,忙摇了摇小胖手,“不、不怪你们,是、是我——”太任性了!
李寿不等唐宓说完,便打断道:“怎么回事?堂堂将军府,怎的忽然变成农舍了?竟让这些扁毛畜生四处乱跑?成何体统?”
李寿刚满十三岁,年纪不大,气势却很足。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侍卫,听到李寿的话,几个纵身,便将四五只白鹅全都抓了起来。
杨姨娘吓得腿脚发软,一句话都不敢说。
楚姨娘不知道李寿的身份,无知者无畏,挺着微凸的肚皮站出来,“好叫这位小郎君知道,这些白鹅是奴娘家送来专门给奴补身子的,几位小娘子看着稀罕,便放到园子里玩耍——”
李寿根本不看她,扭头去看赵氏的几个婆子。
其中领头的那个接收到李寿的目光,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了楚姨娘一记耳光:“贱婢,十八郎何等尊贵,岂容你放肆?”
楚姨娘自打进了王家,便十分受宠。怀了身孕后,更是被万氏和王鼐捧上了天,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捂着脸,楚姨娘不敢置信的瞪着那婆子:“你、你竟敢打我,好个刁奴,咱们去老夫人跟前说个明白!”
那婆子撇了撇嘴,“在十八郎面前无礼,这官司就是打到圣人跟前,也是阿楚你的错!”
说罢,那婆子看都不看楚姨娘一眼,走到李寿跟前,行礼道:“十八郎,您是来探望夫人的吧,请随婢子来。”
李寿抱着唐宓,点了点头,“还请妈妈头前带路。”
那婆子口称“不敢”,直起身子便引着李寿一行人往寸心堂走去。
阿陈想了想,叫过阿周,低语了几句。
阿周点头,然后快速的往朝晖院跑去。
阿陈和阿苏则跟在李寿身后,半步不敢远离。
“你、你们——”
被人当众打耳光是一种羞辱,然而被彻底无视,则是更大的羞辱。楚姨娘涨红了脸,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王令佩望着李寿抱着唐宓离开,双手用力拧着帕子,眼中的嫉恨遮都遮不住,“为什么你们的眼里都只有唐宓?一个圆滚滚、傻乎乎的臭丫头?!”
杨姨娘知道李寿的身份,担心这件事会闹大,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
她凑到楚姨娘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楚姨娘先是一愣,旋即点头,“好,我听阿姊的,这就去找姑母给我做主。”不就是告状嘛,她会!
王令佩也反应过来,提醒杨姨娘,“阿婆,楚阿婆受了惊、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不如咱们去福寿堂吧。”
告刁状也要讲究技巧不是?
杨姨娘眼睛一亮,“对对对,阿楚啊,你、你就不要去了,还是养胎要紧!”
一边说着,杨姨娘还一边冲着楚姨娘眨眼间。
楚姨娘不笨,顿时明白过来,双手捧着肚子,“哎哟,我、我肚子疼~~”
……
“喂,‘二九’兄,你是不是该把我放下来了?”
唐宓伸手指戳了戳李寿的胸脯,呃,好硬!
“二九?这又是什么说法?”李寿已经猜到了“二九”的来历,却故意逗着唐宓玩儿。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这个胖嘟嘟的笨丫有意思——年纪不大,心眼儿却不少,还动不动就冒出一些新名词儿。
“笨!这你都不懂?”唐宓鄙夷的冲着李寿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排行十八嘛,二九一十八,算数你都不会?”
唐宓白嫩细腻的小圆脸上写满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好笨哦!
李寿嘴角微弯,“猫儿连九九歌都会背了,果然不负‘神童’之名。只是,我的唐小神童,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恩人’二字怎么读吧?”
“恩人?”唐宓小嘴张成个菱形,“什么恩人?”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038章 这就成恩人啦?
言情海
第039章 阿娘发飙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39章 阿娘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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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叫声‘恩公’听听!”李寿故意逗着唐宓。
“哼,人家根本不需要你来救,好不好?”唐宓气鼓鼓的说。
“哦?你不怕那些白鹅?”李寿纳闷了,刚才他就发现了,唐宓对那些会咬人的白鹅并不畏惧,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当然不怕,它们喜欢我!”唐宓一扬脖子,却露出一层一层的小肥肉。
李寿好像伸手去戳一戳,唔,一定很软、很肥嫩!
不过,胖丫头不喜欢人说她“胖”,他若是戳她的小肥肉,胖丫头一准儿炸毛。
“它们喜欢你?你怎么知道?”李寿很想知道,唐宓是哪儿来的自信,竟然觉得对她有恶意的人豢养的畜生会喜欢她。
“我就是知道。”
唐宓昂起头,得意的小模样很是可爱,“不光是大白鹅,还有阿祖养的小黑,阿翁的小红马,还有阿爹的猞猁、阿娘的……”
唐宓掰着手指数了好多家里豢养的动物,“它们都喜欢我!愿意跟我玩儿!”
李寿敛住了笑容,带着几分认真,“果真如此?”胖丫头竟这么招动物喜欢?
这次回话的不是唐宓,而是跟在一旁的阿陈,“回十八郎的话,那些动物确实很喜欢我家小娘子。尤其是老祖宗养的那只黑猫——”
老祖万氏可是整个王家看唐宓最不顺眼的那个人,结果她一心驯养出来的黑猫,却十分亲近唐宓。
脾气那么坏、动辄咬人抓人的黑猫,在唐宓跟前,乖巧的就跟小奶猫一般。
任谁见了,都觉得惊奇!
李寿有些意外,“还有这等事?”
这次不光是阿陈了,连那几个婆子都跟着附和。
李寿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他还是认真的叮嘱唐宓,“你说的那些动物,到底是家里豢养的,习惯了与人相处,所以会跟你亲近。但外头还有许多不是家养的动物,性子野,你若是见了,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唐宓嘟了嘟嘴,有些不服气,但她也知道,李寿这么说是为了她好。
无奈的点了下小脑袋,“知道了!”
……
一行人到了寸心堂。
赵氏早就得到了下人的回禀,急匆匆的迎了出来。
看到唐宓完好无损的窝在李寿的怀里,她才大大的吐了口气:“没事就好!”
转头看向李寿,赵氏无比慈爱,“十八郎来了。又让你见笑了!”
王家乱成了这样,长辈没个尊卑,婢妾不像婢妾,虽然是万氏和王鼐一手促成的,但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当家主母失职。
“阿婆,王家最近闹得有些不像话,舅舅都听说了,您、实在不必太过委屈,”
李寿将唐宓放在榻上,自己则盘腿而坐,认真的说道:“有些事,您无需顾虑太多,舅舅也会体谅您的。”
赵氏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圣人当然会体谅我,可我也要为圣人考虑才是。那件事已经成了一半,决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而耽搁了。”
她回来王家,一是礼法规矩所致,二则是有任务。
为了任务,有些事她必须暂时忍着。
李寿叹了口气,他从小跟着赵氏长大,自然知道赵氏的脾气。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李寿笑着说:“听说宫里的徐厨娘被阿婆挖了来,呵呵,她做得一手好‘浑羊子鹅’,正好今个儿有新鲜的大鹅,我想尝尝。”
“还是十八郎有口福,偏巧我家二娘庄子上送来了几只杀好的羊,再配上大鹅,刚好做一道‘浑羊子鹅’。”
赵氏听李寿这么说,也乐得转移话题。
唐宓张了张小嘴,“可是我——”还想养鹅呢。
李寿仿佛知道唐宓的想法,笑着说:“那些鹅不好,等闲了,我给你寻些好的鹅苗,从小开始喂养,那才有乐趣。”
唐宓觉得有理,点点头,“好,那就谢谢十八哥哥了。”当着赵氏的面儿,唐宓可不敢叫李寿“二九”兄。
所谓“浑羊子鹅”,是彼时的一道名菜。具体做法是:把鹅的五脏去掉,装入肉馅和糯米饭,用五味调和;再取一只羊,把羊的腹内掏空,然后把制好的鹅放入羊腹之中,把羊腹的开口缝好,整只羊烹饪,熟透后,去掉羊肉,专门吃鹅。
这道菜非常费工夫。
所以,厨娘那边还没有加工完,福寿堂就已经闹起来了。
……
且说杨姨娘和王令佩,先将“动了胎气”的楚姨娘送回偏院,然后便故作焦急的跑到了福寿堂。
“姑母,姑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杨姨娘刚进院门,便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万氏刚刚睡醒午觉,正靠在隐囊上喝茶汤,忽听到杨姨娘的一通叫喊,吓得险些将茶盏丢出去。
“又出什么事了?”
万氏重重的将茶盏放到小几上,恨声道:“这个阿杨也真是的,一把岁数了,还这般沉不住气!”
杨姨娘已经扑了进来,急吼吼的说:“姑母,不好了,阿、阿楚她、她——”
万氏陡然坐起来,“阿楚怎么了?快说啊!”
“姑母,阿楚、阿楚她动了胎气,这会儿正抱着肚子直、直喊疼呢。”杨姨娘装着惊慌失措的模样,结结巴巴的说。
“什么?动了胎气?好好的,怎么会动胎气?”
万氏急了,直接从榻上下来,一边吩咐人给她穿鞋,一边追问。
杨姨娘上前扶住万氏,“姑母,您先别急,我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大夫一会儿就来。”
一听已经请了大夫,万氏稍稍放下心来,开始有心思询问详情。
杨姨娘故作为难的支支吾吾。
王令佩一副“实在忍不住”的神情,咬牙对万氏说:“这件事,都怪我不好!”
万氏立起了眼睛,“你?你做了什么?”
怀疑的目光在杨姨娘和王令佩身上扫了扫去,难道是她们担心阿楚生了儿子会影响王怀恩的地位,所以痛下杀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万氏到底没有傻到家,明白如果真是王令佩所为她断不会轻易承认。
果然,就听王令佩道:“事情是这样的。楚阿婆的娘家送了几只白鹅进来,原是为了给楚阿婆补身体,我看着白鹅好玩儿,便把它们放到花园子里。阿妹瞧见了——”
“哪个阿妹?”王令佩还有个亲妹子王令慧,今年刚满四岁。
万氏一听王令佩说阿妹,还以为是她。
王令佩赶忙说:“是东边的小三娘。她看到白鹅很是稀罕,也要一起玩儿。结果,她身边的婆子、丫鬟很是蛮横,不许白鹅靠近,还欲伸手驱逐,惊了白鹅,那些扁毛畜生便四处乱跑起来,最后、最后惹得楚阿婆动了胎气……”
王令佩深知说谎的最高境界,说的话是一半真一半假。
“又是这个小毒崽子,”万氏恼恨不已,骂道:“我就知道,她是个克尊亲的扫把星,见不得我们王家子孙兴旺,这才害了阿楚。哼,早该把她丢出王家。”
还不等万氏骂完,外头又响起了小丫鬟大呼小叫的声音——
“不、不好了,老祖,二娘命人把、把楚家人全都赶出去了,另外还把西园给围了,让大娘交出小二娘……”
第039章 阿娘发飙
言情海
第040章 阿爹也不是受气包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0章 阿爹也不是受气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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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贞出离愤怒了。
鹅是什么动物?发起威来,比狗还厉害呢。
唐元贞前世也是看过网文的,许多种田文里,有的女主专门养鹅来看家。
鹅看着不起眼,但一口下去就是一片青紫,不见血,却让你疼。
而且鹅是个拧脾气,认准一个人,除非主人拦阻,否定会一直追着那人咬下去。
那威力,能把一个成年人咬得仓皇鼠窜。
她家猫儿呢?才三岁啊!
小人儿皮肤还特别嫩,平时抱她的时候,稍稍用力些就能留下指痕。
这样的奶娃儿倘或被鹅拧上几口……唐元贞根本不敢想象是个什么后果。
过去的一个月里,因着万氏大寿,什么牛鬼蛇神都踏进了王家的门。
唐元贞看得只头疼。
偏她是个小辈,上头的婆婆赵氏都没有发话,她更不好贸然出头。
现在,那些人竟把黑手伸向了她的宝贝女儿。特喵的,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hello ketty啊!
楚家人必须赶出去,还有王令佩那个小丫头也不能放过!
不过,这两件事唐元贞都没有亲自出马,因为有失身份,更没必要。
叫过唐妈妈和阿何,唐元贞仔细吩咐了几句,便将事情分别交给了她们。
……
“哎哟哟,你们这是仗势欺人!咋的,王家富贵了,就不认亲戚了?”
楚姨娘的婶娘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哭嚎着。
阿何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嗤笑一声:“亲戚?你们算王家的哪门子亲戚?”
“我、我侄女儿是王将军的女人,我们家自然是王家的姻亲!”
楚婶娘理直气壮的说道。
“该打!阿楚不过是王家的侍妾,侍妾是什么?我想你们不会不知道?不过一个‘通买卖’的贱婢,也敢在王家充主子?还亲戚?哼,我们王家可不敢认侍妾的娘家人做亲戚,没得让天下人笑话!”
阿楚满眼鄙夷,说出的话更是难听无比。
“……”楚婶娘自然知道时下婢妾地位不高,之前被万氏纵着,他们一家暂时忘了身份问题。
这会儿被人当面骂出来,面儿上很是过不去。
噎了好一会儿,楚婶娘方又道:“我们、我们是王家的远房亲戚。我妯娌是王将军的堂房妹子。”
阿何故意伸出手指,掰了好几根,方做出一副终于理清亲戚关系的模样,“哟,原来是我们将军快出五服的堂妹的妯娌啊。”妥妥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啊。
“没错!”再远,那也是亲戚!
楚姨娘终于有了底气。
不料阿何却说道:“楚家既然是将军府的远亲,那就该去城外的农舍暂住。”
说着,阿何的手向后指了指,“我们府上的客舍,只招待家中近亲和贵客。”
楚婶娘傻眼了。
阿何对上她的眼睛,冷冷的说道:“楚家婶娘可要想清楚,如果你们家是楚姨娘的娘家,那么就必须出去,没有主母的允许,我们王家绝不会招待妾侍的娘家人;如果你们是王家的远亲,那么就搬到城外的农舍!”
楚姨娘的堂兄想了想,凑到楚婶娘身边,“阿娘,咱、咱们还是去农舍吧。”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京城这么大,他们又是头一次进京,万一就这么被赶出去,他们根本不知道去哪里。
农舍虽远了些,但到底还是王家的地盘,他们只需等到王家老祖宗寿辰,便还能进王家的门。
到时候,不管是告状还是把几个未出阁的姐妹推销出去,也都有机会!
楚婶娘倒是想撒泼、闹上一闹,可那个阿何身边站在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个个手里提着木棍,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权衡了一下利弊,楚婶娘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怕打了一下身上的泥土,冲着王家的角门吐了口吐沫,“呸,狗眼看人低!儿啊,咱们走!”
……
西园。
唐妈妈带着三四十个客女直冲冲的闯了进来。
将王怀恩一家住的小院团团围住,只放出了一个小丫鬟去找万氏搬救兵,其他人包括小万氏母子三个在内,全都被堵在了院子里。
“大娘,小二娘呢?”
唐妈妈缓缓走进小院的正房,抬头便对上了小万氏含恨的双眸。
“唐婆子,你想造反吗?”
小万氏抱着小女儿缩在席上,强作镇定的瞪着唐妈妈。
唐妈妈轻嗤一声,“老婆子姓唐,在唐家当差,领的也是唐家的月例,何来‘造反’一说?”
她可没占王家半点好处,就算对上万老婆子,唐妈妈也敢这么说。
“你、你们唐家欺人太甚!”
小万氏气得脸都红了,心底还有隐隐的畏惧。
以前,她总觉得唐元贞好说话,自己没少在她身上捞好处。
那时小万氏暗自得意的同时,还在心里鄙夷:哼,什么豪门贵女?还不是个任她索取的面团儿?!
但现在,小万氏不敢这么想了。
自家闺女不就是唆使白鹅去咬唐宓嘛,而且还没咬着,唐元贞就敢命人围了西园,还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这是要跟她小万氏母女拼命吗?
“欺人太甚?我家娘子就是太好脾气了,竟纵得某些小妇养的下作东西不知规矩为何物。”
唐妈妈得到了唐元贞的授意,说起话来真是毫无顾忌。
“你、你敢骂人!”小万氏又羞又恼。
在当下,“小妇养的”绝对是骂人的话,但凡顾及点儿脸面,对方都不会骂出这样的话。
“骂你又如何?今天老婆子我不但要骂人,还要打人呢。小二娘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唐妈妈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带着一群客女便在小万氏的上房“搜检”起来。
其实,唐元贞知道王令佩不在西园,她让唐妈妈去西园,不过是摆明态度,以及给小万氏母女一点颜色。
啪~
嘭、嘭~
稀里哗啦~~
唐妈妈所过之处,瓷器碎了一地。
哐当!
百宝阁倒了,小几被踢翻……
“住、住手,你们要做什么?快给我住手,听到没有!”
小万氏抱着女儿,想拦阻,又不敢上前,只好站在一边喊叫。
“来人啊,快来人啊。夫君,你快回来啊,家里进强盗了!”
“唐元贞,你也太过分了!”
“你家小三娘不是没事吗,干嘛还要来我家里又打又砸的?”
西园里的哭声传出很远、很远。
……
王怀恩得到消息,没敢回房,而是一溜小跑去找王鼐。
王鼐在前衙办公,听了王怀恩的哭诉,顿时火冒三丈,迭声喊着:“二郎呢,二郎那个小畜生在哪里?快让他给我滚回来!”
王怀瑾在衙门。
王家小厮找来的时候,他正跟同僚闲聊。
眼见小厮急赤白脸的,王怀瑾没多说什么,跟同僚说了句“抱歉”,又去跟上司告了假,这才慢悠悠的出了衙门。
路上,小厮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郎君王鼐十分生气,扬言要休了二娘唐元贞。”
王怀瑾挑眉,“休了我娘子?他舍得?”他家娘子可是王家花了大本钱才娶进门的,王鼐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休掉。
小厮不敢接茬,他听出来了,二郎似乎对郎君并无多少尊敬呢。
回到家,王怀瑾去了王鼐的书房。
刚走到廊下,便有一只茶盏从里面丢了出来,险些砸到王怀瑾的脚。
“小畜生,还不进来!”王鼐嘶吼着。
王怀瑾绕开那堆碎瓷片,缓缓走了进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命人去西园闹事?还将人家的屋子砸了个稀巴烂?”王鼐仿佛一头愤怒的公牛,鼻孔里喷出的气都带着火。
“他们纵容女儿去害人,难道还不许受害人报复?”
王怀瑾歪着脑袋,仿佛很不理解“父亲”为何这么生气。
“……”王鼐更生气了。
“其实要我说,也不必砸东西,直接把那恶毒的小丫头抓来好好惩戒才是正经。”
王怀瑾仍嫌不够,继续说着让王鼐生气的话。
第040章 阿爹也不是受气包
言情海
第041章 论做名士的好处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1章 论做名士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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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恶毒不恶毒的,都是一家子骨肉,你白天不在家,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就不要乱说。”
王鼐极力忍下想把手中镇纸丢向王怀瑾的冲动,没好气的说道。
“父亲说的是,儿子确实不在家,可父亲似乎也在衙署办公,”王怀瑾面露疑惑,“怎的,父亲知道详情?”
王鼐当然不知道。
刚才王怀恩一边走一边哭,王鼐被他弄得脑仁儿疼,只听说唐元贞仗势欺人,随便抓了王令佩的一点儿小错就命人闯入西园,在王怀恩夫妇的正房乱砸一气。
至于王令佩犯了什么错,王怀恩根本就没说,而王鼐也没耐心听,反正他就认定了:王怀瑾两口子,一个仗着是国公世子,一个靠着出身士族,欺负可怜的王怀恩一家。
这如何使得?
虽然王鼐已经放弃让王怀恩继承爵位的想法,但王怀恩毕竟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且疼爱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眼见他被人轻贱?!
所以,不管事情到底如何,唐元贞命人砸了西园是真,那就足够王鼐发作了。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大人跟着计较做什么?你小时候就没少和你阿兄吵闹,我与你叔父何曾因为这些而起争执?”
王鼐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
王怀瑾撇撇嘴,少来,当年王怀恩仗着是“长房长孙”,没少在后宅嚣张。
什么好玩儿的、好吃的,王怀恩都要霸着头一份。那时王怀瑾也是读书读得呆了,竟想着“兄友弟恭”,任由王怀恩施为。
一个抢,一个让,如何打得起来?
直贼娘,他真傻!
王怀瑾暗自唾弃自己幼时的“天真”。
“父亲,这次可不是小孩之间的玩闹。王令佩是诚心要害我猫儿啊。”
虽然知道王鼐不会听他的解释,但王怀瑾还是仔细的将“白鹅事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家娘子最是个宽厚、守礼的人,平日里阿嫂不管是看中唐家的调香还是御赐的缭綾,我娘子从未小气过。哪怕是庄子上送来的瓜菜,我娘子也从未落下阿兄阿嫂……”
王鼐吧唧了一下嘴巴,没有反驳。
他也听人说起过,唐元贞行事大方,而小万氏却是有些眼皮子浅,看到人家有什么好东西都会伸手要。
王鼐就是再昧良心,他也说不出唐元贞的半个不是。
“父亲,我娘子江左名门出身,嫁入我王氏一门,已是下嫁。这些年来,她孝顺长辈、友爱妯娌、生儿育女、主持中馈,可曾有甚不妥?可曾摆过世家千金的架子?”
王怀瑾越说越激动,他是真的为妻子抱不平。
“您还记得建威将军陈家吗?他家新妇不过是个三等世家的旁支,嫁入陈家后,硬是把陈家搅得天翻地覆,翁婆见了她都要惧怕好几分。”
王怀瑾开始举实例,“陈家新妇是什么门第?我家娘子又是何等高贵?”
王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怀瑾说得没错,大梁朝的土鳖勋贵也有娶到世家女的,只不过是末等旁支。
那些世家女过门后,整天以“规矩”、“礼仪”为名,把婆家闹得人仰马翻。
没办法啊,这些新贵们原就是寒门,就算是庶族地主,在规矩上,也不可能跟世家相比。
只要人家想找茬,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平心而论,比起那些“规矩”的世家女,唐元贞确实好太多了。
“呃,二娘,很好!”王鼐摸着鼻子承认。
“父亲,我娘子这般好脾气的人,若不是被逼急了,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王怀瑾说得眼睛都红了,“我家猫儿,今年才三岁啊,平日里乖巧听话,何曾招惹过王令佩?她怎么就能对我的猫儿下此狠手?”
唐宓是王怀瑾夫妇的掌上明珠,平时两口子宠着、疼着还嫌不够,如今小宝贝被人算计,别说唐元贞发飙了,就是王怀瑾也恨不得抓过王怀恩暴打一顿——王令佩小不懂事,可她对唐宓有敌意,绝对是父母的潜移默化!
“……这,”王鼐语塞,半晌方道:“那什么,最终孩子不是没事儿嘛。”
又没真伤到,何必这么较真?王鼐想着想着,刚刚生出的几分愧疚又消失无踪。
“是啊,所以我家娘子也只是打砸一通并未伤人。”王怀瑾早就猜到王鼐会这么想。
他的眼底一片寒冰,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愈发失望。
“怎的,她、她还想伤人?”王鼐急了,唐宓有没有被大白鹅咬伤,他并不在乎。可若是有人敢伤他的儿子,他绝不放过。
“父亲,猫儿已经过继给了唐家,是唐家唯一的继承人,唐家八百部曲和五百客女可不是白养的。”
王怀瑾淡淡的陈述事实,提醒王鼐:王家有兵权,可唐家也不含糊。
虽然表面上唐家血脉已经断绝,无奈才过继外孙女承继,但王怀瑾知道,他家娘子是个厉害的,经过十多年的经营,唐家坞堡早已恢复了元气,堡内的部曲、客女都是能提刀上阵的精兵!
唐元贞若真发起飙来,命人把王怀恩一家弄死也不是难事!
到时候,王鼐是真敢发兵去围剿唐家坞堡,还是敢休了唐元贞?
王鼐沉默了,他还真不敢!不管是围剿唐家坞堡还是休掉唐氏,都是与整个世家为敌。
现在朝廷需要世家撑门面,连圣人都要想方设法把自己家族弄到世家的行列,王鼐若真这么干了,丢官是小,没准儿连性命都要被圣人拿来用以平复世家的怒火。
“王令佩必须严惩。还有小万氏,教女无方,也许惩戒!”
王怀瑾一字一顿的说道。
王鼐脸色十分难看。
王怀瑾瞟了他一眼,丢出一句:“此次增援西征的名额,我可以让与阿兄。”
王鼐眼睛一亮,“你、你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怀恩?”
王怀瑾点头,再次强调:“不过,小万氏母女必须受惩!”
“好、好、好,没问题,只要你愿意把西征的机会让给怀恩,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王鼐高兴坏了,与亲生儿子的前程相比,儿媳妇和孙女什么的都不要紧。
再说了,内宅的惩戒,无非就是禁足、跪祠堂,反正死不了。
小万氏确实该敲打敲打,平日里行事不着调也就罢了,现在竟是连孩子都教不好,该罚!
“多谢父亲!”
王怀瑾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书房。
……
傍晚,王鼐亲自发话,小万氏教女无方,禁足半年。王令佩意欲谋害手足,过错不小,念其年幼,罚去祠堂思过三天。
至于唐元贞砸了王怀恩的家,王鼐权当不知道,并未做任何处理。
万氏不乐意,唐氏不但欺负了她的长孙,还赶走了她的客人,让她十分没面子。
今天下午的时候,福寿堂来了好几拨哭诉的族亲和乡邻。
大家话里话外都说唐氏霸道,还说万氏这个祖母做得太憋屈,竟被个孙媳妇拿捏。
万氏把人从梁州请来是为了显摆,结果显摆不成却丢了脸,如何能忍得?
还是王鼐耐着性子跟万氏解释,“此次西征十分要紧,大郎若是去了,定能挣得军功。到时候,大郎的仕途定能顺遂。二郎那个小崽子肯将这么好的机会让出来,为得就是让咱们不再追究此事。”
“但唐氏着实可恶!”万氏一听关乎长孙的前途,犹豫起来。
王鼐道:“阿娘,唐氏是咱们家的媳妇儿!”她又跑不掉,长辈想收拾晚辈,机会多得是!
万氏终于被说服了,不甘心的点了点头:“罢了,权当为了我大郎!”
……
朝晖院。
王怀瑾抱着唐宓,仔细的检查着,唯恐女儿身上有哪里有伤。
“阿爹,我没事!真的!”唐宓就差举手发誓了。
王怀瑾检查完,长长的舒了口气,“幸好我家猫儿有福气。”
唐元贞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十八郎刚好赶到。”
提到十八郎,唐宓表情有些郁闷,这个二九兄,还真把自己当“恩人”了,在寸心堂的时候,总端着“恩人”的架子教训她。
唐元贞忽的想起一事,笑容淡去,低声问:“夫君,你真的决定了?”
王怀瑾点头,“决定了,而且今天还小试了一把。娘子,还别说,做一个性情旷达、行事恣意的名士果然比做循规蹈矩的乖孩子爽多了……”
第041章 论做名士的好处
言情海
第042章 太聪明了也不好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2章 太聪明了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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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瑾的前二十一年,绝对是循规蹈矩、一帆风顺。
亲爹王鼎尊崇读书人,亲娘李氏自诩书香门第,所以对王怀瑾最大的要求就是好好读书。
王怀瑾很聪明,也是读书的材料,从开始进学就深受先生们的喜爱。
书读得好,人长得也好,长大后更是娶到了一等世家的千金。
最最重要的是,王怀瑾和出身高贵的老婆琴瑟和鸣,小夫妻成亲好几年,从未红过脸。
恩恩爱爱的生儿育女,小日子过得不好太顺心哟。
就在王怀瑾以为自己人生圆满的那一刹,老天咔嚓劈下一记响雷——他被过继给了大伯。
亲爹不是爹了,亲娘也不能叫阿娘了,王怀瑾一时间很是迷茫、无措。
更多的是愤怒,他早已弱冠,膝下也有了儿女,在旁人眼中算得上“大人”了,可他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家里的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他一家子过继到了大房。
仿佛他王怀瑾不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格独立的人,更像是个人人操控的玩偶!
王怀瑾表面上没有表露,内心却无比愤懑。
他曾经去求过父母,结果迎接他的却是父亲那消瘦、不甘却又无奈的面容,以及母亲暗含欣喜却硬要做出伤心欲绝的模样。
父亲是真心不愿他过继,可又不敢跟万氏、王鼐撕破脸。
王怀瑾不止一次的暗地里琢磨:如果父亲能摆出一副“誓死不答应”的姿态,阿婆和大伯未必真敢把父亲往绝路上逼。
呵~~在父亲心里,他王怀瑾这个嫡长子确实很有分量,却远不及万氏和王鼐重要!
至于母亲……王怀瑾不想多说。
前头咱说过了,王怀瑾是个聪明人,李氏的“掩饰”又实在不够高明。所以,王怀瑾一眼便瞧出了母亲的真实想法。
啧,在母亲心目中,爵位比骨肉亲情更重要啊!
过去,王怀瑾以为自己是父母的骄傲,在父母心目中占据十分重要的位置。
然而残酷的事实却给他了响亮的两记耳光,将他从幻想中打醒。
环视一圈,最后站在他身边,支持他、心疼他的,唯有妻子唐氏。
“娘子,幸好有你!”
想起那备受煎熬的两年,王怀瑾心绪难平,拉住唐元贞的手,感激的说道。
“瞧你说的,夫妻一体,咱们本来就该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的,”
唐元贞轻轻依偎在王怀瑾的怀里,努力了六七年,总算把丈夫完全拢在了自己这边。
有时,唐元贞甚至是感谢万氏、王鼐以及王鼎夫妇的,如果不是他们的无理、冷漠,她还不能彻底的收服丈夫的心呢。
“娘子~~”
“郎君~~”
夫妻俩深情对望。
夹在两人中间的唐宓无比尴尬,心说:亲爹、亲娘唉,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王怀瑾当然没忘了坐在膝头的宝贝女儿,他一手环住唐元贞的肩膀,一手抱着唐宓,“别人如何,我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我有娘子、令仪、令齐还有猫儿就已足够!”
或许他在父母亲情上的缘分比较浅吧,没关系,他只要对父母做到问心无愧,其它的,就一切顺其自然。
“嗯嗯,我父母亲人都已不在了,郎君和孩子们便是我唯一的至亲,咱们不管旁人,只一家人好好的。”唐元贞明媚的杏眼中水光闪烁。
唐宓低头,无聊的玩着自己的胖手指。
一家三口就这么安静的靠在一起,场面很是温馨。
良久,唐元贞才道:“郎君不去西征也好,前些日子我又整理出一些父亲的手稿,我家务繁杂,无法仔细研究。索性还是郎君亲自校对吧。”
王怀瑾眼睛一亮,“又有岳父的手稿了?哎呀,真是太好了。没问题,我、我来校对。待全都整理好了,咱们就誊抄出来,广传天下。”
唐复礼是大儒,哪怕只是整理、校对他的手稿,王怀瑾也能收益良多。
尤其是唐元贞还有意将这些手稿传播出去,依着唐复礼的大名,这些手稿定能在仕林间引起轰动。
而王怀瑾作为校对者和整理者,也可以在手稿上留下名讳,加大自己在天下士子中的影响力。
唐元贞含笑点头,“全听郎君的。”她已经决定了,要把王怀瑾打造成大梁第一名士。
为了给王怀瑾增加分量,慢说一些手稿,就是唐家的古籍,她也不吝啬拿出来。
唔,这些还不够,她是不是还要给王怀瑾制造一些“光环”?
唐元贞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努力回想还有什么适合大梁的发明,尤其是与读书相关的。
“对了,娘子,猫儿是不是该学习谱系之学了?”
就在唐元贞苦思冥想的时候,耳边传来王怀瑾的声音。
“啊?哦,这个——”
提到女儿,唐元贞的表情有些古怪,似是欣喜、又似是担心。
而唐宓则将耳朵竖得尖尖的,粉嫩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怎么?猫儿不喜欢?”
王怀瑾看到唐元贞的表情,有些误会,喃喃道:“也是,谱系太多枯燥,猫儿还小,难怪会不喜欢。”
彼时崇尚世家,而世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那长长的族谱。
而世人们也愿意研究那些著姓、郡望,时间久了,竟衍生出一门新的学问——谱系之学。
“不是,猫儿不是不喜欢,只是——”唐元贞想到女儿的神奇,满脸的纠结。
犹豫再三,才凑到王怀瑾耳边低语起来。
“过、过目不忘?”
王怀瑾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了眼妻子,又低头看向乖巧的女儿。
就她,这个白白胖胖的可爱团子,居然身负过目不忘的神技能?
唐元贞见王怀瑾不信,干脆起身从墙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诗经,翻到一页,细细看了看,唔,这些字猫儿刚好认识。
将书页送到唐宓跟前,“猫儿,快看看。”
唐宓不安的看了眼亲娘,又抬头望向亲爹。
王怀瑾赶忙道,“猫儿,就像平常一样即可。”
唐宓点点头,伸着脖子扫了那篇文章一眼。
唐元贞见她看完了这一页,唰的将书本合上,“猫儿,背给阿娘听听,好不好?”
在王怀瑾惊讶的目光中,唐宓奶声奶气的将近百字的文章一字不差的背诵了出来。
“果、果然是过目不忘!”王怀瑾兴奋不已,他家猫儿是神童,果然是神童啊。
唐元贞嘴角抽搐,将书本放回书架上,淡淡的说:“我却不想她这么早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王怀瑾的头上,他呆呆的问:“为、为何?”
唐元贞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女儿,轻叹道:“郎君,慧极必伤啊。”
王怀瑾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担忧:“没错,猫儿还是寻常些好,只要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比什么都强!”
唐宓嘟着小嘴儿,满心的不高兴:喵了个咪的,人太聪明了也不行啊……
第042章 太聪明了也不好
言情海
第043章 “教坏”孩子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3章 “教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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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继续精心培养女儿,不浪费孩子的神技能,让她成为大梁第一才女。
B、不管什么神童、才女,只要女儿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王怀瑾和唐元贞夫妻两个,面对这两个选项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才女确实能给唐宓加分不少,但如果代价是“慧极必伤”,那么他们宁可不要。
再者,在王怀瑾看来,倘或他能再努力一些,多给女儿攒下一些资本,根本无需女儿自己出头。
将女儿小小的、胖胖的小手拢在手中,王怀瑾下定决心,偏头对唐元贞道:“娘子,咱们必须要努力了!”
唐元贞与他夫妻同心,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丈夫的心思,用力点头:“好!”
唐宓满眼蚊香:话说,亲爹亲娘唉,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很快,唐宓就知道了,阿爹和阿娘那句对话是什么意思了。
清晨,唐宓照例跑去廊下和兄长们读书,结果却发现两个哥哥居然没来。
唐宓深觉不可思议,二哥性格跳脱,有可能偷懒不读书,可大哥,老学究一般的人,就差把读书当成人生第一大事了,怎么可能会偷懒?
唐宓拧着小眉头,哒哒的跑去哥哥们所住的厢房。
用力推开门,一颗毛脑袋探进去左右摇晃:咦?没人?
唐宓愈发疑惑。
揪住大哥的侍婢,唐宓扬着小脑袋,“阿兄呢?”
那侍婢蹲下/身子,视线与唐宓平视:“好叫小三娘知道,小大郎和小二郎去大郎的书房读书了。”
啊?唐宓张大了嘴巴,这、这是什么情况?
好好的,兄长们作甚去外书房读书?
要知道外书房在前庭,从朝晖院过去,足足要走两刻钟咧。
唐宓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哒哒的跑去找母亲。
“阿娘,阿娘,阿兄们去跟阿爹读书了,今天晨读,您教我吧。”
唐宓聪明的小脑袋瓜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又不十分明白,她需要证实一下:“正好我的谱系才背到赵郡李氏,其它的几个著姓还没有开始背呢。”
“猫儿啊,今天咱们不背谱系了,你跟阿娘一起去整理库房好不好?”
唐元贞抱起女儿放在膝头,笑眯眯的说道。
“整理库房?”唐宓水汪汪的大眼里写着两个大大的问号。
话说她一个三岁大的小豆丁,跟着母亲去整理库房,是不是早了些。
“是啊,天气渐凉了,阿娘想给你们兄妹三个做些厚衣服,咱们去库房选几块料子,好吗?”
唐元贞昨夜和丈夫商量了一宿,决定从今天起,改变对女儿的教育内容。
背书什么的,先放到一边,吃渴玩乐之类的项目提前提上日程。
“……好吧。”唐宓挠了挠毛茸茸的小脑袋,兴趣缺缺的点了下头。
用过朝食,唐元贞又带着唐宓去给赵氏请了安,略略安排了一些家务,这才带着唐宓去了库房。
朝晖院的库房很大,足足五大间,里面存放的全都是唐元贞的嫁妆和私产,呃,确切说,是一部分。
唐元贞出嫁的时候,她已经将唐家经营得风风火火,是以,她给自己准备的嫁妆也十分丰富。
十里红妆一点都不夸张。
唐元贞在王家这么有底气,除了姓氏,还有嫁妆的原因。
这年头不是没有落魄世家女低嫁入新贵的例子,其中便有因为没有嫁妆,而被婆家暗地里嘲笑“假清高、真破落户”的。
唐元贞牵着女儿缓步进了库房,屋内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放着各色瓷器、漆器和玉器,墙角堆着高高的箱子,箱子上挂着黄铜大锁,箱子一侧则贴着标签。
书画、秘色瓷、古籍、药材、布匹、皮子毛料、金银器……
零零总总的足足有六七十大箱。
唐宓看得双眼溜圆,小嘴儿也张成了O型:好、好多东西哟。
唐元贞打开一个黑漆大木箱,里面放着十来个或大或小的匣子。
唐元贞从箱底拿出一个略大些的匣子,打开,是一副玉石雕琢的双陆棋子。
“猫儿,知道这是什么吗?”
唐元贞拿出一枚白玉棋子放到唐宓的手上,轻声问道。
唐宓握住沁凉的棋子,唔,这棋子不大不小,正好有她整个手掌大小。取料上等羊脂玉,雕成瓶子的样式,底儿是圆平底儿,方便放在棋盘上。
唐宓摇摇头,“娘,这是什么啊?”
“这是双陆,很好玩儿的,要不要娘教你玩儿啊?”
唐元贞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一只引诱小鸡崽儿的狐狸。
好玩儿?难道是玩具?就跟九连环一样?
九连环倒是挺好玩儿的,而且很锻炼手指灵活度,想了想,唐宓点头:“好!”
唐元贞命人将双陆棋拿好,继续领着女儿逛库房。
“猫儿,这是缭綾,这是提花绸,这是市面上刚时兴的细棉布,还有这个……”
唐元贞命人将放布匹的箱子全部打开,逐一介绍着。
唐宓小孩儿心性,看到色彩鲜艳的东西很是喜欢。从最初的不感兴趣,到后来的兴致盎然,发展到最后,竟是主动询问。
唐元贞暗暗舒了口气,女儿不是一味读书的书呆子就好。
有这些玩乐的东西勾着,好歹让女儿有个正常的童年!
“这个好看,阿娘,我喜欢!”
唐宓指着一匹大红色花鸟织锦说道。
“好,那阿娘就拿这个给猫儿做一件新衣服,可好?”
唐元贞起初是想用鲜艳布匹转移女儿的注意力,挑着挑着,她自己也来了兴趣。
索性挑了几块料子,盘算着给丈夫、儿女们做几件新衣服。
唐宓的布料任她自己挑选,唐元贞只在一旁看着。
母女两个在库房里翻翻捡捡,足足待了大半天,直到正午才意犹未尽的出来。
而她们身后的几个丫鬟怀里则抱着一摞摞的东西。
用过午饭。
唐宓小睡了一会儿,便缠着唐元贞教她玩新游戏。
开了挂的孩子是可怕的,唐元贞只说了一遍双陆的玩儿法,唐宓便记住了。
然后母女两个对局几盘,除了前三盘唐宓尚未熟悉而输掉外,剩下的几盘,她居然全都赢了。
唐元贞嘴角抽啊抽的,心说:丫头,其实你不是我女儿,而是老天爷的私生女,对不?
唐宓越玩儿越开心,发现双陆也不是单纯的游戏,而是需要计算和布局。唔,很能锻炼大脑思考哩。
傍晚,王怀瑾从衙门回来,换了身家常的广袖长袍,穿着木屐,便走了进来。
“阿爹~~”
唐宓开心的迎上去,伸手就抱住的亲爹的大腿,正欲像往常一样顺着大腿往上爬,抬眼却看到阿爹手里的东西。
“阿爹,这是鸟?”
唐宓的眼睛bling bling闪着光,小奶音儿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这是鹦鹉,猫儿,喜不喜欢?”
王怀瑾一手提着鸟笼子,另一只手往下一捞,将唐宓抱在怀里,笑着问道。
“恩恩,喜欢,喜欢!”唐宓点头如小鸡啄米,两只眼睛就没有离开那只花花绿绿的鹦鹉。
“猫儿,鹦鹉还会说话哟,你可以教它学说话。”唐元贞走到近前,伙同夫君一起“引诱”女儿。
“真哒,太好了,我一定教会它说话,”唐宓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小心的伸进鸟笼,轻轻戳着鹦鹉艳丽的羽毛。
“还有背诗、背书,我都教给它。”唐宓又说出一句让父母很挫败的话。
这孩子怎么还记得“背书”?
王怀瑾和唐元贞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还不够努力,嗯,以后接着干!
第二天,唐宓拎着鸟笼,身后丫鬟抱着双陆棋盘和棋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杀向寸心堂。
赵氏看了看努力想自己介绍双陆和鹦鹉的唐宓,嘴角抽了下,心说:大家都怎么了,忽然之间,都拼命的给猫儿送玩乐的东西?
原来,就在半个时辰前,李寿命人送来了一对白鹅崽儿和一套六柱鲁班锁给猫儿“赏玩”……
第043章 “教坏”孩子
言情海
第044章 老娘不管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4章 老娘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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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叫大白,这只叫小白!”
唐宓蹲在寸心堂正房的廊下,指着院中撒欢的两只小鹅崽,欢快的说道。
赵氏拿了把胡床坐在一边,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一番,实在没看出两只鹅崽儿的区别。
唐宓很有耐心的跟阿婆解释,小胖手指在那儿指啊指的,“阿婆,您看,大白的羽毛稍微长一些,小白却短一些。”
赵氏偏着头,换了个角度继续看,依然没发现哪只鹅崽的羽毛长。
不过小猫儿既然这么说了,那事实就一定是这个样子,“嗯,大白确实看着比小白‘大’一些。”
唐宓终于遇到了认同者,开心的说:“阿婆也看到了?呵呵,我就知道我没看错,偏偏阿陈她们非说两只鹅一样大。”
赵氏额上垂下三条黑线,感情这小祖宗自己也不十分确定啊。
但是,看猫儿喜欢,赵氏心里跟着开心。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把切得细细的菜丝,按照一个养过鸡鸭鹅的婆子的指点,将新鲜的菜丝洒在庭前的台阶上。
猫儿见状,赶忙吆喝道:“大白,小白,快来吃饭啦!”
两只鹅崽哪里知道谁是大白、谁是小白?又如何听懂“吃饭”二字?
但,动物的本能让它们发现了擦得干净的青石台阶上散落的菜丝,两只鹅崽摇摇晃晃的跑了来,欢快的吃着细嫩的菜丝。
唐宓觉得好玩儿,也跟丫鬟要了一把菜丝,小心的丢到大白和小白的面前。
她一边丢,还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大白啊,多吃点,长得壮壮的陪我玩儿。小白,你太瘦了,更要多吃,否则就要被大白比下去了。”
两只鹅崽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唐宓的话,边吃边点头,嘴里还发出细嫩的叫声。
唐宓更高兴了,拉着赵氏的袖子,“阿婆,你看你看啊,大白和小白多听话。”
赵氏听着唐宓的童言童语,看着两只雪白可爱的鹅崽,顿觉心底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她甚至觉得,就这么和小孙女一起蹲在台阶上喂鹅,也是一件很欢乐的事情。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匆而过,烦恼却似打不死的小强一般,不停的来骚扰赵氏。
用过午饭,赵氏陪着唐宓睡午觉,刚刚小睡了一会儿,阿云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赵氏睡眠很浅,稍微有点儿动静便醒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到阿云身上。
阿云扫了眼榻上的唐宓。
小家伙摊手摊脚,身上穿着白色细棉布的小褂和小裤,盖着薄薄的锦被,小嘴儿微微开合,细细一听,还有小呼噜声。
啧,睡得真香!
阿云不敢吵醒唐宓,附到赵氏耳边低语:“夫人,三娘王怀淑回来了,特意来给您请安。”
赵氏微微蹙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派去接王怀淑的人昨儿下午就出发了,城郊的庄子不远,最快昨天晚上就能回来,最迟也是今天上午。
这都过了大半天,人怎么才接回来。
阿云表情有些为难,但在赵氏灼灼的目光下,她还是低声回道:“三娘、三娘不是跟着府上的人回来的,而是、而是被、被李家四郎君送回来的。”
“哪个李家?”赵氏的心猛地提起来,不是她猜想的那个人吧?
阿云苦着一张脸,“就是崇仁坊李家。”一个明明是士族门阀,却不受新朝待见的世家。
赵氏闭了闭眼,“怎么回事?李其珏怎么会跟三娘凑到一起?”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却不愿相信王怀淑已经蠢到了这种地步。
就算没有蠢到家,她眼睛也瞎了吗?
李其珏今年都三十多了,年龄足足大了王怀淑一倍还多啊。
还有,当年李其珏“杀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连京郊的人都听说了,赵氏就不信王怀淑没听说过。
“……三娘在庄子上的时候,每逢初一、十五便去西山的清凉庵给老夫人祈福。昨儿十五,三娘照例去了清凉庵,不料刚走到山脚下就崴了脚,正好遇到去城外赏月的李家四郎君——”
阿云说不下去了,因为赵氏的眼神实在可怕。
赵氏从牙缝挤出一句话:“她竟跟李其珏过了一夜?”
阿云赶忙摇头,“不、不是,李家四郎君把三娘送回了庄子,却耽搁了回城的时间,三娘便邀请李家四郎君在庄子的客舍住了一宿。半夜,三娘忽的发起烧来,李家四郎君连夜去请了大夫,直到中午,三娘的病才好些。三娘惦记着要回来,李家四郎君不放心,便、便亲自把三娘送回将军府。”
赵氏深深吸了一口气,“李其珏呢?”
她才不信李其珏会这么好心。
王怀淑不过是个未及笄的黄毛丫头,长得也不十分出挑,出身更是——
唯一的优点,就是王怀淑有个身居高位又手握重兵的阿爹。
李其珏,莫非看中了这一点?
“二郎君王鼎正陪着说话,将军也知道了这事儿,正往回赶呢。”
阿云见赵氏气得不轻,赶忙上前给她顺气。
赵氏推开阿云的手,冷冷的说道:“三娘既然这么有主意,连夫君都自己找好了,约莫我这个嫡母对她也没甚用。她很不必惺惺作态的来跟我请安,让她走吧。”
阿云听出赵氏话里的意思,竟是不再管王怀淑了。
她有些担心,怕夫人真的撒手了,会被老夫人和将军责怪。
赵氏却制住她的话,一扬下巴,“去吧!”
阿云不敢再劝,只得退了出去。
“阿婆,不生气!”
一只白嫩的小手抚上赵氏的胸膛,帮她轻轻的顺着气。
赵氏低头一看,正好对上唐宓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眼底满是关心与担忧。
赵氏心里暖暖的,伸手抱住胖乎乎的小丫头,“阿婆不气,为了不相干的人,不值得!”
乍闻王怀淑办的蠢事,赵氏确实有些恼火,她不是担心王怀淑会被李其珏坑了,而是怕连累王家。
本来她就没想给王怀淑找个如意郎君,但、但李其珏绝对不行,这样的人,会把王家拖下水。
现在赵氏不在乎王家的名声,因为她还需要王家更糟一些,这才有利于她的计划。
但,王家到底是她后半生要生活的地方,她还不想王家一烂到底。
唔,看来她的计划需要调整了。
……
傍晚。
王鼐喜滋滋的进了寸心堂。
赵氏权当没有看到他高兴的模样,像往常一样跟他寒暄。
王鼐却急于把“好消息”分享给赵氏:“夫人,王家又有喜事啦。”
赵氏挑眉,“什么喜事?”
王鼐似乎没有发现赵氏的冷淡,继续说道:“是三娘。哈哈,这丫头也不知走了什么运,竟让李家的郎君上门求娶。啧啧,那可是赵郡李氏啊,八百年名门望族,而且还不是旁支庶出,是正儿八经的嫡支嫡出哩。”
赵氏淡淡的问:“哦?竟有此事?只是不知是李家的那位郎君?”
王鼐搓着手,兴奋得不知所以,“是李家四郎君。三娘嫁过去虽然是继室,但也是正头娘子。且李家四郎君膝下无子,三娘嫁过去和原配娘子也没什么区别。”
王鼐被那个“李”字冲昏了头脑,全然忘了李其珏不是没有儿女,而是被他“大义灭亲”了。
赵氏满眼讽刺,提醒道:“李家四郎君,名声似乎有些不好——”
王鼐摆摆手,“哎呀,不过是坊间流言,根本不可信。李家,八百年望族,最讲规矩、礼法,四郎君怎会办出杀妻灭子的事?都是一些寒门庶族看不过李家煊赫,故意泼的脏水!”
赵氏还是一副“慈母”的模样,担心的说:“无风不起浪,将军,此事关乎三娘一生的幸福,咱们是不是细细查访一番,然后再做决定?”
“查什么查?赵氏,你怎么就见不得三娘好呢?”
王鼐终于不耐烦了,他一进门就看着赵氏的表情不对劲,听她说了几句,愈发觉得赵氏用心不良。
哼,果然和阿娘说的一样,赵氏就是个面甜心苦的货色。
“我、我怎么见不得三娘好?谁家说亲事,不多方打听的?”赵氏也“急”了,腾地站了起来。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三娘的事,以后你就不要管了。这件亲事我已经允了!”王鼐摆出一家之主的姿态,强硬的说道。
赵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冷冷的说:“妾身谨遵命!”
第044章 老娘不管了
言情海
第045章 无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5章 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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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年,再次站到花团锦簇的花园里,王怀淑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事实上,王家也确实与她离家前变得不同了。
赵氏主持中馈,王家表面看着依然混乱不堪、毫无规矩,王怀淑却敏锐的发觉,王家“乱”的只有福寿堂、西园,至于寸心堂和朝晖院,则如铁桶一般。
杨姨娘过去留在主院的心腹,全都被清理了出来。
就连王怀淑重生后,万般小心才通过万氏安插到主院的钉子,也全都被一一清除。
要知道,这几个钉子十分隐蔽,当年算计唐氏的时候就是启用了其中一枚,唐氏查了那么久,也只是查到了外线的小喽啰,真正得用的人仍旧好好的待在主院。
这是王怀淑最引以为豪的——谁说唐元贞聪明?哼,还不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如此隐秘的人手,竟然被赵氏都挖了出来,然后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这让王怀淑气愤之余又有些害怕。
赵氏果然不好对付。
而且她对上赵氏有个天然的弱点,即身份。赵氏是她的嫡母,不管赵氏怎样对她,她都不能明着反抗,否则就是“不孝”!
在古代生活了两辈子,王怀淑最痛恨的便是这个“孝道”,可偏偏绕不过去。
她只能忍着。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忍!
在庄子呆了两年多,王怀淑每天都在反省自己重生后的一言一行。然后她发现,自己太想当然了,以为重生了,知道所有后续剧情,便有了先机。
惟独忘了还有“蝴蝶反应”这一说。
其实,早在唐宓没有夭折、健康活下来的那一刻,王怀淑就该想到的。
可她偏偏没有。
随后,王怀恩从大房长子变成二房庶长子,这也是前世没有的事。王怀淑却只顾着想办法算计唐元贞,全然没有留意。
直到王怀瑾一家过继到寸心堂,王怀淑才有所警醒。
但仍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她的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穿越重生女,先天就比别人有优势。
在这种莫名的良好自我感觉驱使下,王怀淑做出一件又一件的蠢事,最后被赵氏一句话就打发出去。
被人硬塞进马车的那一刹,王怀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过错。
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的反省、思考。
两年多过去了,王怀淑从内到外的蜕变着,也找到了自己今生要走的路。
“……名声毁了,可以洗白。李家,将是我新的舞台。”
王怀淑当然知道李其珏“杀妻灭子”的传闻,也知道李家是个大泥坑,但她别无选择。
因为除了李家,还有哪个门阀豪族愿意娶一个寒门庶女做正妻?
李其珏污名在外,却姓“李”,单这一个姓氏就足以“傲王侯”。
王怀淑出身不好又坏了名声,却有个手握重兵的国公阿爹,某些时候,兵权比什么都管用!
王怀淑选中李其珏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报仇——当日唐宓抓周,正是那个该死的李家二娘挑起事端,这才让她在人前受辱。
哼,李二娘,你不是仗着世家女的出身鄙视我嘛,那我就嫁入李家做你的长辈!
王怀淑真想看看,他日自己嫁给李其珏,在李家再次看到李二娘时,李二娘会是什么反应。
至于唐元贞……王怀淑决定先放一放,待她顺利出嫁,有了与唐元贞对等的“身份”,她再揭发不迟。
没错,就是揭发。
唐元贞有空间,这确实很便利,可一旦被人察觉了,那就是她的催命符。
王怀淑表示,她很期待看到唐元贞被人当成妖怪活活烧死的场景!
就在王怀淑满脸快意的畅想时,耳边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王怀淑转过头,迎面就是一直花花绿绿的大鹦鹉。
“日安,美人儿!”
鹦鹉扑闪着翅膀落在水榭的横梁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怀淑,忽然开口说话。
被人,哦不,是被鸟夸赞“美”,哪怕明知道这只鸟是唐宓饲养的,王怀淑还是有些开心。
唔,这小畜生眼光还不错。
王怀淑的贴身丫鬟如意赶忙拍马屁,“三娘,都说动物的直觉最敏锐,虽然是只扁毛畜生,却难得的眼明心亮呢。”
王怀淑挂着浅浅的笑,没说什么,但表情十分受用。
她甚至端起桌上的一碟子点心,冲着鹦鹉招手。
那鹦鹉偏了偏头,黑豆一样的小眼睛转了转,忽的又说了句:“面如桃花,心似蛇蝎!”
王怀淑的笑容顿时碎了,手里的碟子摔在了地上。
如意气急败坏的冲着鹦鹉骂着:“好个嘴贱的畜生,真真好大的胆子。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把你的毛拔光!”
说着,如意还抄起角落里用来扫灰的拂尘,朝鹦鹉狠狠的抽去。
鹦鹉站得高,根本不惧小丫鬟的恐吓,歪着小脑袋,“嘴贱,嘴贱,你嘴贱!”
如意气结,不停挥舞拂尘:“你才嘴贱,更该死!”
“该死,该死,你真该死!”鹦鹉继续学舌。
等到唐宓领着两只鹅崽追来的时候,如意已经喊得嗓子都哑了,望着鹦鹉直跳脚。
“……”(⊙o⊙),这是个什么情况?
唐宓如花朵般粉嫩的小嘴儿张成了O型。
阿姜紧跟在唐宓身后,见到这幅场景也是楞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先冲着王怀淑屈膝行礼:“见过三娘!”
然后,阿姜又对着鹦鹉道:“小翠,你干什么呢?小三娘找你找了半天,还不赶紧过来!”
唐宓醒过神儿来,跟王怀淑问了个好:“姑母安!”
王怀淑被鹦鹉气得够呛,这会见到正主,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鹦鹉不过是个学舌的畜生,它懂什么?还不是有人教的?
至于什么人教,那就更好猜了,除了唐氏母女,再无他人!
唐宓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恶意扑面而来,不由得倒退好几步。
阿姜也发现了,闪身站到唐宓身前,戒备的说:“三娘,这只鸟儿是我们家小三娘豢养的,刚开始学说话,不知道好赖,倘或这小畜生言语冒犯了您,还请您见谅!”
王怀淑的脸色更难看了,正欲发难,忽的身后传来嬉笑声——
“猫儿,听说你的鹦鹉会说话啦,快拿过来让我瞧瞧!”
王怀淑扭头一看,见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寿李十八郎,她未婚夫的堂房侄子。
王怀淑蹙眉,李十八虽然姓李,但和李家并不亲近,甚至因着母亲的缘故,对李家有些敌视。
“十八哥哥,你来啦!”
唐宓不想跟王怀淑多呆,飞快的转身去找李寿。
阿姜看了王怀淑一眼,没说什么,只略略欠身,便跟着唐宓一起出去了。
站在横梁上的鹦鹉见状,也扑扇着翅膀追了过去。
如意还想追,“小畜生,给我站住!”
王怀淑大喝一声:“如意,还不嫌丢脸?”
她这一嗓子,整个花园子都能听到。
李寿却偏偏没听到,仿佛没有看到王怀淑这个人,连个招呼都不打,拉着唐宓的小手,一边说一边笑着走过水榭。
那只嘴欠的鹦鹉在飞在半空中,嘴里还叫着:“吃好吃的,好吃哒!”
唐宓路过水榭的时候,小心的觑了王怀淑一眼,见她满眼怒火,忍不住缩了缩小身子,整个人都藏在了李寿身后。
李寿却不管这些,牵着唐宓,目不斜视的朝寸心堂走去。
至于王怀淑,他名义上的未来堂婶,被他彻底无视了……
第045章 无视
言情海
第046章 进击的赵氏一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6章 进击的赵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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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鹦鹉骂、被人无视,王怀淑肺都要气炸了。
但山庄的两年生活,让她学会了隐忍。
拂去衣裙上的点心碎屑,拍了拍手,吩咐丫鬟把水榭地上的点心、碟子碎渣清理干净,王怀淑面沉似水的朝福寿堂而去。
福寿堂里很热闹。
万氏高坐主位,一人就占了一席,两侧的席上则坐满了来自梁州的亲友。
王家是新贵,正努力朝世家靠拢,彼时的世家讲究的是崇尚魏晋古风,平日里穿着宽袖长袍,家里的摆设也多为矮足家具。
王家自是有样学样。
但万氏和她的老姊妹、老妯娌们却十分不习惯。
万氏一如既往的盘膝坐在膝上,身子靠着凭几,倒也舒服。
而梁州的众亲友们,有的盘膝坐着,有的则将两条腿耷拉下来垂足而坐……姿态很是随意,味道也略有些重。
没办法,坐这种矮榻,需要脱鞋。
万氏还好,多年养尊处优,脚上并没有异味儿。
梁州来的亲友们就、就不那么讲究了,衣服、袜子是王家新给做的,分送给她们的时候还给熏了香,但耐不住她们常年陋习,硬是把新衣服、新袜子穿出了“味道”。
王怀淑站在门口,用帕子掩着口鼻,扭头对小丫鬟吩咐道:“多拿几块熏香点上。另外,再上些果盘。”好好遮一遮那股子咸鱼味儿!
不是她鄙夷农村来的穷亲戚,实在是她们的卫生习惯太糟糕了。
王怀淑刚吩咐完,就听到里面有人咳嗽,然后噗的一声,一团浓黄的粘稠液体便被吐到了铺着精致竹丝凉席的地板上。
王怀淑险些吐出来。
那位吐完痰的老妇随意的抹了把嘴,继续跟万氏说得口沫横飞:“……弟妹啊,不是我说你,你对媳妇们也太宽纵了。谁家长辈来了,晚辈不在下头伺候?”
她是万氏的堂房妯娌,算是众亲戚中和王鼐一家关系最近的。
又加上是长辈,说起话来分外有底气。
万氏摆摆手,“她们倒是想来伺候的,被我打发了。咱们老妯娌说话,她们杵在这里不方便。”
万氏尽量不去看那张被浓痰“玷污”的凉席,嘴上应付着堂嫂的话,心里却疼得直抽抽:败家婆娘,你以为这是你们那土坯屋的黄泥地咧,张嘴就敢吐?蜀地进贡的精品竹丝冰席,只这么一张,就足够你们一家子好几年的嚼用哩!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让我说啊,你就是太心善了。”
那位堂嫂满不在乎的翻翻眼皮,说话说得嘴边都有了白沫子,“还有管家的事,你怎么也让儿媳妇插手?在咱们老家,家里的钥匙、粮食不都是让婆婆拿着?”
不管家,不控制着口粮,如何拿捏儿媳妇?
现在王家发达了,家里可不只是几袋子杂粮和几串铜钱,瞧瞧这一进又一进的房舍,还有满屋子的金银器、摆设……啧啧,这么多家当,万氏居然就放心的让儿媳妇掌管?
王家堂嫂的一双三角眼细细的在堂屋里扫来扫去,被那金灿灿、银晃晃的东西烧得眼热,恨不得走的时候摸上几件。
“大嫂说得是,三嫂啊,你家的两个儿媳妇和几个孙媳妇确实有些不像话。”
接话的是坐在另一边的老妇,生得很是肥硕,花白的头发,黝黑的脸膛,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印刻在脸上,一看便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的农妇。
身上穿着新做的姜黄色丝绸衣裙,与她的气质十分不相符。
老妇似乎也不太习惯,怎么坐都觉得别扭,最后干脆拿出在家坐炕头的架势,一脚坐在屁股底下,一脚垂下,整个上身前倾,毫不客气的说道:“咱们王家不比从前,狗儿可是堂堂大将军咧,咱们王家祖上十八代都没出过这么大的官。赵家妮子不过是个山里的野丫头,能嫁给咱们狗儿,是她祖上冒了青烟,是天大的福气咧。她不说好好的孝顺长辈、伺候夫君,居然还跟咱们这些长辈摆架子。”
说到这里,老妇立起一双老眼,“我呸!都是十里八乡的,谁还不知道谁啊?一个六亲死绝、爹娘皆亡的扫把星,过了几天富贵日子,就张狂起来了?”
“就是就是,弟妹啊,赵氏确实不像话。咱们来了这些天,她每天过来请安,却从不跟咱们这些长辈见礼,真是太没规矩了。”
“可不,咱们是穷,可到底是一家亲戚,俗话说‘皇帝家还有三门穷亲戚’哩,人家皇帝也没像她这么大架子啊。”
“要我说,最不像话的还是你家的那个孙媳妇。不就是世家女嘛,有什么了不起?嫁夫随夫,她现在可是咱们王家的儿媳妇,娘家再显赫,只要进了咱王家的门,就得按咱们王家的规矩来!”
“说得就是这个理。不管是赵氏、李氏还是唐氏,如今都入了咱们王家的门,拜咱们王家的祖宗,那就得遵守王家的规矩。”
几个王氏族人说得十分热烈,吐沫星子都喷到了半空中。
她们就是看不惯王家豪富,王家的媳妇们都过得安逸、顺遂。
直娘的,都是王家的媳妇,凭甚自己在土里刨食、伺候一家老小,而万氏婆媳几个却丫鬟环绕、吃香喝辣?
将赵氏、李氏、唐氏等几个王家媳妇轮番数落一遍,众人得出结论:“弟妹三嫂啊,你得给她们立立规矩啊。”
但习惯已经养成,重新立规矩似乎不太容易。
众人又纷纷出主意,“要我说,先给她们点颜色瞧瞧。等她们知道了长辈的厉害,再给立规矩不迟。”
“没错,我想着不如到二十四那天,弟妹你就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儿,好好的问一问赵氏,”
王家堂嫂的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不怀好意的出着馊主意:“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是孝道?什么是为妻之道?看看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还敢不敢跟长辈犟嘴。”
“哎呀,这可是个好主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扯下赵氏的脸皮,看她以后还敢张狂不?”
“对、对、对,就该这么办!”
王怀淑在外面听得只想扶额,这都是一群什么人?
你们想撺掇万氏找寻赵氏的麻烦,这没什么。可你们想在八月二十四日这天让万氏闹事,这、这就有些——
万氏大寿,预防别人闹事还来不及。
你们倒好,居然没脑子的撺掇万氏自己找茬。
是,当着众人的面儿数落赵氏,赵氏固然没脸,但万氏你这个寿星脸上就光彩?
再者,赵氏不是梁州乡下那些王家的儿媳妇,可以任由婆母揉搓。
赵氏堂堂一品夫人,走到外面去,连公主、郡主都要恭敬的喊一声“阿婆”,你们这些土包子就敢“灭”赵氏的“威风”?!
更让王怀淑想晕倒的是,万氏让众人这么一说,竟有些意动。
万氏这次倒不是冲着赵氏,而是想当众“问一问”唐氏。
唐氏几天前围了西园,砸了王怀恩的家,还用西征名额做交换,力逼着王鼐惩戒小万氏和王令佩……这一桩桩,着实让万氏恼恨不已。
最令万氏生气的,是唐元贞还指使刁仆当众掌掴楚氏,随后更是驱逐了楚家人。
楚家,是她万氏请来的客人,而楚氏更是她万氏看重的人,唐氏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把人赶了、打了,她分明就是没把自己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万氏一生气,不由得又想起了两年前唐宓出生的时候,唐元贞也是丝毫面子都没给。
说杖毙奴婢就杖毙奴婢,说把黑猫抓起来就抓起来,再加上“过继”一事——
零零总总的事情,让万氏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唐元贞冒犯,偏偏碍于她的身份,万氏不能有所行动。
长此以往,万氏觉得自己在王家的地位都将受到影响,不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王家老祖宗。
尤其是唐氏砸了王怀恩的家、驱逐了楚家人之后,下人们对万氏、王怀恩以及唐氏的态度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万氏很不喜欢!
她,必须要好好惩戒一下唐氏!
……
“哦?她们果真是这么说的?”
赵氏斜倚在隐囊上,一手端着白瓷盅,另一只手拿着调羹,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燕窝粥。
“好叫夫人知道,她们确实这么说的,而且老夫人似是被说动了。”阿云立在榻前,低声回禀着。
“老糊涂!”赵氏低低的骂了一句,思忖半晌,幽幽的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再过些日子,现在看来,不能再任由她闹下去了!”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是时候收网了!
第046章 进击的赵氏一
言情海
第047章 进击的赵氏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7章 进击的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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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唐元贞来寸心堂给赵氏回禀差事,顺便把在这儿疯玩了一整天的唐宓接回家。
“阿家,这几日客舍有些热闹。”唐元贞斟酌着措辞,轻声说道。
唐宓坐在赵氏身边,正闷头玩着鲁班锁。
不得不说,这次二九兄送给她的玩具颇有些难度。
唐宓研究了好几天,方有了点感觉,但还是没能彻底解开。
不过这会儿,听到阿娘似是话里有话,她的小耳朵piu的一下就竖了起来。
赵氏察觉到唐宓的小变化,不禁有些莞尔: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心里有什么事儿都会摆在脸上,仿佛一池清可见底的泉水,又如同那晶莹剔透的水晶。
有时看到唐宓那干净、纯粹的小脸儿,赵氏觉得自己的心都阳光起来。天知道,她的内心是怎样的冷硬、阴暗啊!
所以,赵氏越来越喜欢和唐宓在一起。
爱屋及乌,赵氏对唐元贞也愈发和蔼,听出她话里的另有所指,赵氏笑道:“不过是一群贪心不足、心思不正的无知村妇罢了。尽管让她们闹吧。”
唐元贞眉角微挑,似是明白了什么,可又不十分确定,“阿家,就怕她们不知轻重,到了正日子还不知道收敛。”
王家的穷亲戚可以不要脸,但王家不能不要。
万氏六十大寿,王家广延宾客,不能说全京城的权贵云集吧,但大半个上流社会的贵人们都会前来。
届时,王家的那些亲戚们,别说“闹腾”了,就是言语、行止上有个不妥,也够让人笑话的。
而赵氏是当家主母,她唐元贞则是协助管家的未来主母,王家闹了笑话,旁人固然会嘲笑王家的远亲粗鄙,但更多的则是会笑话赵氏和唐元贞管家无方。
唐元贞可不想背这个黑锅!
赵氏想到儿媳妇还不知道她的安排,便笑着说:“无妨,左右都是自家人。”
唐元贞讶然,婆婆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是自家人?难道寿宴有变?
赵氏一看唐元贞的反应,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微微颔首,故作遗憾的说道:“说来也巧,圣驾原定在八月中旬返京,不知为何,竟要拖到月底。跟随圣驾一起去南山避暑的人家也都要月底才能回来,是以,八月二十四这日,咱们邀请的大多数贵客都无法前来。“
“都、都不能来了?”唐元贞瞪大了眼睛。对上赵氏笑眯眯的双眸时,唐元贞猛地明白了。
赵氏,是故意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左右圣人的想法,那么赵氏必定是其中一个,且是分量最重的那个。
赵氏抚了抚袖子上的绣纹,淡淡的说道:“是啊,除了霍家、段家和李家,其它的贵客都不能来了。”
唐元贞抽了抽嘴角,李家是李氏的娘家,王家的姻亲,也是梁州乡下走出来的贫寒人家。
霍家、段家是通家之好,亦是同样泥腿子出身的寒门,他们家便有不少似王家族人这样的穷亲戚上门打秋风。
所以,真若是那日闹出什么乱子,也不会有人笑话:大家都一样,谁笑话谁啊!
赵氏说着,忽的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太仆寺少卿郑家和京兆王家。他们或许能来。”
唐元贞既然已经明白了赵氏的意思,乐得顺水推舟,故作突然想起来的模样,“哎呀,我竟忘了,她们两家似乎也不能来。”
这两家是世家,肯来给土鳖万氏贺寿,全是看在唐家的面子上。
万氏和众亲戚在福寿堂的一番话,赵氏能探听到,唐元贞自然也有法子知道。
好嘛,人家看在她唐元贞的面子上才来王家,万氏却要当着这些人的面儿给她下不来台,那她又何必费心给万氏做脸?
真当她唐元贞是傻子吗?
既然万氏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别怪她唐元贞拆台了!
赵氏见唐元贞这般通透,很是高兴,脸上却带着遗憾,“还真是不巧!”
“是呀,太不巧了!”唐元贞满脸“无奈”。
唐宓木着一张小脸,心说:阿奶、亲娘唉,你们这么做好吗?
小家伙多聪明啊,整日又被赵氏、唐元贞待在身边言传身教,八卦更是听了不知凡几,只略略一想便明白了祖母和母亲这番话的意思。
啧,看来老祖这次是真的惹怒阿婆和阿娘了,竟让她们如此不顾及的“回敬”。
心里想着,唐宓手上无意识的一拧,咔嚓,难住了不知多少能工巧匠的六柱鲁班锁竟解开了。
赵氏和唐元贞听到动静,纷纷看过去。
看清竹席上散落的木条条的时候,婆媳两个都愣住了。
“猫、猫儿,你、你把鲁班锁解开了?”
唐元贞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拿起几根木条,反复的看了又看,才结结巴巴的问道。
唐宓乖乖的点头:“是啊。很好玩儿的。”也不难,这几天她已经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唐元贞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问:“没、没人教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聪明?!
有个聪明得近乎妖孽的女儿,唐元贞表示,哪怕自己是个携带空间的穿越女也HOLD不住啊!
赵氏惊愕过后,却是满脸的欣喜,一把抱住唐宓香香软软的小身子,没口子的称赞:“哎呀,阿婆的猫儿真是个聪明孩子。啧啧,十八郎还说这把鲁班锁难住了整个弘文馆的老师和学生,结果却被我家猫儿三两下就解开了。哈哈,等下次十八郎来了,看我怎么羞他。”
唐宓一听这话,顿时眉飞色舞,“对,阿婆,咱们羞羞他!”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两根食指抵在脸蛋上,做出“羞羞”的动作。
唐元贞微蹙眉头,低声想提醒赵氏:“阿家,猫儿——”太聪明了不好,慧极必伤!
赵氏摆手打断她的话,“我明白你的担心,要我说啊,你们两口子就是有些矫枉过正了。猫儿聪明是好事,什么‘慧极必伤’,我是不信的。天底下不是没有神童,又‘伤’了哪个?”
唐元贞还是有些担心,“猫儿出生的时候就艰难,我是真怕——”
赵氏再次打断她的话,“事情不能老这么想,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那般艰难的条件下,猫儿都好好的,日后只要咱们做长辈的多看护、多调教,难道还怕她有什么闪失?”
唐元贞犹豫了。
赵氏继续道:“阿唐啊,猫儿这般聪慧,是老天给的福气,咱们不能故意埋没了她。我知道你们害怕,既是这样,那就不必刻意培养她,只需给她正常的、必要的教育,其它的,全看她自己,如何?”
唐元贞低头想了很久,很久,最后才缓缓点头……
第047章 进击的赵氏
言情海
第048章 进击的赵氏三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8章 进击的赵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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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日,天蒙蒙亮,骠骑将军府的中门大开,身着崭新衣裳的小厮们鱼贯而出。
洒扫,迎客,忙得不亦乐乎。
进了二门,亦是一番繁忙的景象。
院内张灯结彩,小丫鬟们端着东西如蝴蝶般穿梭不停。
整个王家洋溢着一片喜庆的气氛。
但,如果细细看来,仍会发现些许不同。
至少住在客舍和城郊农舍的王家远亲、乡邻们猛然发觉,今天的王家,似乎跟他们平时见到的不一样哩。
往日说说笑笑的门房小厮,今个儿竟全都规规矩矩的立在门前,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难以接近的傲慢。
没错,就是傲慢!
王家的远亲们都是贫苦农家,在家乡能见到的最大官儿就是县尊大人。
那还是他们县来了新县令,听闻赫赫有名的骠骑将军王鼐是本县人,到任后,县令便亲自前往王家的祠堂祭拜。
王家远亲们至今还记得,县令来王家祠堂时的排场,啧啧,着实威风哩:崭新的官服,六个县曹紧跟其后,还有一大群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簇拥。
整个王氏家族除了几个族老有幸被县令召到近前说话外,其它族人,都只能满眼敬畏的站在人群里围观。
即使这样,也给了王家人无限的谈资——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县尊大人的哩;
县尊大人还给他们家的老祖宗上香哩;
还有那些个威风凛凛的衙役们,连进俺们家祠堂的资格都没有哩……
这个话题,足够王家族人们炫耀几十年,并流传后世子孙的。
而经过这件事,王家人对于“大官”、“贵人”的印象,就停留在了那位儒雅却不失威严的县尊大人身上。
至于王鼐,堂堂骠骑将军,掌管天下一半的兵马,却因为是自家兄弟或晚辈,王家人反倒没了敬畏之心。
也是,他们中有许多是王鼐的同龄人,甚至长辈。
从小看着王鼐光着屁股长大,不少人还欺负过王鼐兄弟,对于他们曾经骂过的“没爹的野种”,实在畏惧不起来啊。
尤其是他们到京后,万氏和王鼐从未摆过什么架子,无比亲热的招待众人,更让众人感受不到他们与王家的阶级差别。
唯一震撼的,约莫就是王家的豪富了。
可今天,只一个门房小厮就让众人感觉到了莫名的气势。噫,这些人竟是比县尊的气势还足哩。
不由自主的,昨儿还趾高气扬、随意在王家出入的王家远亲们竟忽的束手束脚起来。
十分不自在的进了门,还未到中庭,迎面便遇到了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士兵。
这些士兵全副武装,身上的甲叶子泛着金属特有的寒光,腰间挎着横刀,脚上的牛皮短靴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这些都是王家的私兵,按照彼时的说法叫“部曲”,多次跟随王鼐上过战场。
当他们气势全开,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就会迎面而来,普通人见了,只有腿软、胆寒的份儿。
“哎哟我的亲娘唉,这些人咋恁吓人咧,活似阎王殿里的阎王爷。”
王氏远亲们鹌鹑般瑟瑟发抖,直到几队人马过去好久,方有人颤巍巍的说。
“这位郎君算是说对了,这些人还真就是阎王爷,呵呵,这些年他们跟着将军南征北战,不知宰杀了多少敌寇!”
领路的小厮昂起下巴,十分骄傲的说道。
“他、他们都杀、杀过人?”
王家远亲们的脸惨白惨白的,天可怜见,他们只是普通的田舍汉,何曾见过杀人?
小厮没说话,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王家远亲们抖着双腿,战战兢兢的往里走。瞧他们那惧怕的神情,仿佛不是去亲戚家拜寿,而是去阎王殿送死。
到了花厅,入眼的都是金灿灿、银晃晃的器物,还有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珊瑚树、玉石屏风和琉璃摆件。
红红的地衣一路延伸开来,王家远亲们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点子的鞋子,根本不敢轻易往上踩。
“……大、大伯,狗儿,哦不,是、是王将军他啥时候来啊。”
踮着脚尖踩过地衣,众人进了花厅,畏畏缩缩的坐到席上,其中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抹了把冷汗,小声问着席上辈分最高的族伯父。
“是啊,是啊——”其他人纷纷附和。
哎呀娘哎,这也太吓人了,身处这样一个贵气逼人的地方,大家心里都毛毛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只盼望王鼐或是王鼎早点来。
不管怎么说,王鼐和王鼎是他们的兄弟或晚辈,彼此熟悉,有他们兄弟在,大家伙也能放松些。
就在这时,花厅里伺候的管事站出来回禀道:“好叫诸位郎君知道,我家两位将军还在前衙办公,约莫午时才能回来。”
圣人去南山避暑了,王鼐身为骠骑将军,并没有随行,而是留守京城负责京畿防卫。
王鼎亦然。
责任重大,王鼐和王鼎根本不敢疏忽,所以就算是老娘过大寿,他们也要先去前衙处理公务。
“啊~~这、这,我、我们,”可咋办?
继续待在这么一个吓人的地方,然后挨到中午宴席?!
王家远亲们个个摆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管事心里冷笑,“诸位郎君请放心,我家世子爷稍候便到。”
世子,不就是王家那个娶了世家女的王怀瑾?
其实吧,如果是王怀恩前来待客,王家远亲们还能放松些。
因为王怀恩一直跟着祖母,小时候也曾在梁州老家待过一段时间,也曾很“接地气”的跟族里年龄相近的小兄弟们玩耍过。
至于王怀瑾——
呃,人家从小就是一枚爱读书的好少年。
每天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衫,时刻都捧着书,动辄咬文爵字,根本和族里的同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农家人尊敬读书人。
王家亦是如此。
哪怕那时王鼐兄弟还没有真正发迹起来,但王怀瑾因着爱读书,已经被族人当成了“读书人”、“贵人”看待了。
随后,王氏族人们又听说王怀瑾竟然娶到了一等世家的千金做娘子,更让他们敬畏几分。
虽然族里的一些女眷背地里嘀咕:什么世家女,还不是跟她们一样,也嫁给了泥腿子王家子?
但这些人嘀咕的同时,心里也明白,王家、至少是王怀瑾,已经脱离了寒门,成为他们向往的那个阶层的贵人了。
就在王家一众远亲坐立不安的时候,王怀瑾走了进来。
只见他头戴短脚幞头,身穿绯色圆领襕袍,脚上蹬着六合靴,配上他精致的容貌,端得是翩翩贵公子。
王怀瑾姿态优雅的给几位年长族亲行了礼,而后跪坐到主席上。
王怀瑾正襟危坐,腰杆儿挺得笔直。
王家远亲们见了,忽然觉得自己坐得十分不得体,或悄悄的坐直了腰板儿,或不自在的扭动身体。
就连几位自持长辈的人,看到王怀瑾标准的坐姿,也觉得别扭起来。
明明他们也穿了绸缎做的新衣服,明明他们也是按照规矩跪坐,可、可怎么就做不出王怀瑾的气势来呢?
不知不觉间,众人心中生出一种叫做“自惭形秽”的感觉。
前堂的男客们被王怀瑾对比的“自惭形秽”了,后堂的女眷们也不怎么舒坦。
早晨,她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准备去福寿堂好好给赵氏、唐氏两个“贵妇”点颜色看。
结果一进二门,她们也遇到了自家男人同样的情况。
规矩却又从容的奴婢,不卑不亢又带着些许傲慢的管事娘子,威风凛凛、杀气十足的客女彼时部曲的女儿称作客女,不是婢女,身份略高些,但仍是主人的私人财物,还有正装打扮的赵氏、李氏、唐氏等。
王家的那些女眷知道赵氏、李氏是诰命,且品级比她们县那个高高在上的县尊娘子高了不知多少级,但她们从未见过赵氏等人身着正装的模样。更没有见过赵氏摆谱的做派。
赵氏是什么人?
她一旦气场全开,慢说王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眷们了,就是宫里的嫔妃见了,都忍不住的心生敬畏。
今天,赵氏拿出了当年她回王家时的架势,一身正装,身后女官随侍,一群丫鬟婆子环绕,十分的高高在上、百分的难以接近。只一个眼神,就能让满心找茬的众女眷闭上嘴。
还有唐元贞,她还不是诰命,也就没有正装可穿。
但她是世家女,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优雅,让王家的女眷们根本不敢直视。
“……”哎呀娘哎,吓死人咧!
前几日还信心满满的几个王家女眷,此刻全都吓傻了眼。
第048章 进击的赵氏三
言情海
第049章 不甘心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49章 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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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王鼐和王鼎从前衙回来。与他们一起的还有霍顺和段成栋。
霍顺比王鼐小几岁,今年已过了知天命的岁数。
与他娘子何氏的肥硕不同,霍顺生得十分消瘦,个子很高,远远看着,就跟一根竹竿似的。
半旧不新的紫色官袍穿在身上晃荡荡的,一配上他消瘦的面庞,好似风一吹就能被吹到,丝毫没有车骑将军的气派。
但,谁也不敢小觑这位车骑将军。没办法啊,这厮运气太好,就跟老天爷的私生子一般。
战场驰骋十几年,愣是没有败绩,除了偶尔有点皮外伤,特喵的连个重伤都没有。
连先帝和当今都咂舌这位的好运气。
更让两代帝王喜欢他的,是霍顺的“耿直”、“不忘本”、“念旧情”。
不看别的,单看他富贵后不忘岳家的恩情,仍对母夜叉一般的发妻敬爱有加,就足以证明他的品性。
霍顺对妻子和岳家的种种好,朝中许多世家出身的权臣见了,都忍不住赞一声“仁义”。
所以,别看霍顺经常被人弹劾,但大家伙都知道,他是被妻子、岳家连累的,本人并没有什么不妥。
更诡异的是,霍顺越被弹劾,先帝和圣人就越倚重他。
尤其是近两年,霍顺比功勋更大的王鼐更受当今的器重。
“今日将军府焕然一新,处处喜气洋洋,阿嫂用心了!”
霍顺和王鼐关系好,进了王家跟进自个儿家没甚区别,左右看了看,笑着赞道。
他太瘦了,双颊向里凹着,一双原本不十分大的眼睛硬是被映衬得大了几分。
双眸中精光闪烁,只略略几眼,霍顺就瞧出了王家的“不同寻常”,不过他并没有点破,而是故意夸赞赵氏。
王鼐兄弟两个都没有留意,没办法,他们对自家太熟了,进门就往里走,哪里顾得上仔细观察。
被霍顺这么一说,王鼐细细看了看,发现家里确实比平时都整肃了不少,下人们更是规规矩矩的。
王鼐很满意,赵氏果然识大体,对待母亲的大寿也十分上心。
王鼎一如既往的沉默,自从两年前嫡长子被过继,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爱说话,对什么都不关心,除了去衙门还说几句话,回到家里,就一个人窝在书房,发呆。
段成栋不到三十的模样,个头不高不低,身材不胖不瘦,面皮儿微黑,但不是那种晒黑,而是天生的小麦色。
一身大理寺少卿的官服,腰带玉环,足下六合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练、精明。
一双狭长的双眸扫视四周,段成栋唇角微弯:王家伯母,果然厉害!
目光又落到王鼐暗含得意的面庞上,段成栋心底叹息,王家的这位大伯父,却“天真”的紧啊。难道他就没发现,原本该门庭若市的王家,今日却冷冷清清?
除了他们这几个通家之好和姻亲,王家竟连半个外客都没有。
啧啧,王伯父竟还得意赵氏的“识大体”。
段成栋冤枉王鼐了,王鼐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到空荡荡的门庭?
但他也没办法,请帖两个月前就发出去了,受邀的宾客也都答应前来赴宴。
偏偏圣人在起驾回京的时候,身体微恙,耽搁了归程,以至于大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被滞留在了南山。
这次被放鸽子的也不只是王家一家,还有两三家办喜事的,不一样没有多少外客吗?
王鼐用这个想法催眠自己,努力不去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他不想想,也不敢想。
王鼐不是傻子,最近几个月,他感觉圣人对他越来越疏远。
就拿这次去南山避暑来说吧,往年,王鼐都是随扈的武将,近身负责圣驾的安全。
可这次,圣人用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留在了京城。
表面上,圣人很器重王鼐,但实际上呢,确实实打实的被冷落。
如果圣人正的信任他、器重他,那为何安排他留守京城的同时,还分出一半的虎贲留驻皇城?
城外还有西郊大营,竟也不归王鼐调遣!
王鼐不懂什么权谋之术,却有着动物般的直觉——新帝不是先帝,他对手握重兵的老臣心怀戒心,而王鼐,则是他开刀的第一个对象。
也正是意识到了危机,王鼐才会想方设法的把王怀恩弄去西征挣军功,又努力跟世家望族联姻。
至于赵氏有没有在母亲大寿的事情上动手脚,不过是小事,王鼐暂时还顾不上。
……
在王鼐眼中,寿宴冷清是小事。
而在万氏看来,她的寿宴却是天大的事。
正堂上,万氏一身簇新衣裙、满头金灿首饰,端端正正的坐在主席。
下头两边则是前来拜寿的堂客,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王家的远亲、乡邻,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外客,则是李氏的阿娘、嫂子和侄媳妇,以及霍家、段家的女客。
万氏皱眉:今天怎么就来了这么几个人?
她暗暗数过了,竟是比唐宓抓周宴的时候来的人还少。
万氏的脸登时黑下来,望向赵氏和唐元贞的目光彷如淬了毒:是她们,一定是她们搞的鬼!
其实万氏也不想想,他们家是新贵,底子浅,在京城没多少人脉。过去王家举办宴集,来得宾客也就这些人。
唐宓的抓周之所以宾客盈门,那是因为赵氏和唐元贞。
这次万氏想当着外人的面找寻赵氏婆媳的不是,人家凭什么还要把客人请来?
哦,舍了自己的情面把客人请来给万氏搭台子,让万氏出风头,结果自己却被下了面子,赵氏和唐元贞傻啊!
万氏却不这么想,赵氏和唐元贞没把人请来给她做脸,那就是她们的不对。
至于自己要当众教训她们,更是她做个做长辈的权利,小辈们只有乖乖听训的份儿。
“嗯哼!”万氏故意咳嗽了一声,冲着坐在左下首的堂嫂使了个眼色。
前几日还叫嚣着要给赵氏婆媳颜色瞧的王家堂嫂,此刻却像只鸵鸟,头埋在胸前,根本不去接收万氏的信号。
“……”万氏气结。
鼓着腮,瞪着眼,炽烈的视线好悬没在王家堂嫂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王家堂嫂继续装死。
万氏无法,只得将视线投向右下首的堂弟妹。
王家堂弟妹却对着个茶盏仔细观察着,仿佛那茶盏上有什么了不起的花纹。
“咳、咳咳!”万氏咳得更大声了。
王家堂弟妹仍没有反应,继续“研究”茶盏。
万氏那个气啊。心里直骂两个没用的废物。
凌厉的目光扫过堂下的女客,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楚家人身上。
很好,就是你们了!
前几天楚家人被唐元贞扫地出门,想必对她充满了怨恨。
这会儿让她们出头,应该没有难度吧?
万氏心里想着,扯出一抹笑,对楚家婶娘说:“楚亲家——”
噗~~
李氏的娘家人、何氏和穆氏全都喷了,不可置信的看向万氏:这老婆子没病吧,居然认妾侍的娘家人做亲家?
何氏豪爽的用袖子抹去嘴边的茶渍,扭头看向赵氏,目光中满是怜悯。
可怜的阿嫂,竟有这么一个糊涂婆婆。
穆氏却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今日王家的“异常”,她眸光闪烁,心里暗想,有赵氏在,王家还有救!
楚家人被万氏的这声“亲家”惊得险些从席上跌下来。
这些天住在城郊农舍,王家的管事娘子没少教他们规矩。
今日进王家,更是被那骇人的气势吓到了,再也没了跟王家“攀亲家”的心思。
赵氏冷冷的瞧着,忽的说道:“阿家,吉时到了!”
楚家人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听了这话,纷纷从席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来到主席前,冲着万氏行礼:“恭贺太夫人六十大寿!”
人家根本就不敢接“亲家”这个茬儿!
万氏气得险些倒仰过去,无比怨毒的瞪着赵氏,她真是不甘心啊不甘心……
第049章 不甘心
言情海
第050章 好奇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50章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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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宓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阿婆威武,阿婆厉害!
唐宓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星星眼的开始欢呼了。
另一厢,楚家人这么一行礼,王家的其它远亲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向老寿星拜寿。
别看王家远亲没什么见识,却都不是傻子,很快便瞧出了骠骑将军府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万氏看着张牙舞爪,但对上赵氏这个儿媳妇,却根本无法肆意施展。
算了算了,她们还是乖乖的贺寿,宴后想办法从万氏那儿弄点好处,然后赶紧回老家为妙。
至于给万氏当马前卒,帮她压制儿媳妇、孙媳妇之类的想法,更是被王家远亲们丢到了九霄云外。
“恭贺老夫人大寿!”
“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愿老夫人福寿延绵!”
此起彼伏的贺寿声响彻正堂,万氏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赵氏挂着得体的笑容,带领阖家女眷和小辈们给万氏拜寿。
只把万氏堵得怒火中烧。
强忍着怒火,万氏客气的请众人免礼、入席。
期间,不甘心的万氏几次想挑唆王家人出头,要么王家人装死搪塞过去,要么被赵氏云淡风轻的堵了回去。
一场宴席吃下来,万氏硬是被气得喉噎胃疼,险些忍不住跳起来痛骂赵氏,却被因万氏过寿而被特许放出来的小万氏拉住了。
小万氏关了十来天的祠堂,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精神却难得的好。
被禁足怎么了?女儿被罚跪祠堂又怎么了?
她家夫君得到了西征援军的名额,下个月就要跟随大军出征了。
啧,那可是白捡功劳的差事啊。
只要跟着大军去西北晃一圈,回来就是实打实的军功!
有了军功,升官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再加上王鼐全力支持,王怀恩的前程不要太好哟!
现在的小万氏,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夫君得胜归来、升官封爵的美好画面,而她这个嫡妻,则身穿诰命服,无比荣耀的享受所有贵妇艳羡的目光。
跐溜~~
小万氏擦了擦口水,如此美好的未来,可不能让万氏搅合了。
现在王怀恩还没出征,容不得半点差池,倘或万氏一个不小心惹火了赵氏和唐元贞,这对婆媳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拦王怀恩出征。
到那时,他们夫妻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在王怀恩走之前,绝对不能招惹赵氏她们。
小万氏牢记夫君的叮嘱,整个宴席过程中,她都死死的盯着万氏。
王怀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气急败坏却不敢发作的祖母,吃着饭眼睛都不离祖母的大嫂,以及悠然自在的赵氏婆媳……忽然,她明白了,心底那份对身份、地位的渴望也愈发增强了。
唐宓拿着银匙,小口小口的吃着,一双眼睛却不忘围观八卦。
看完整场戏,她得出一个结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反对派都是纸老虎啊纸老虎!
唐宓偷偷捏了捏自己白白胖胖短短的小胳膊,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努力、要变强。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彻底碾压对手!
一心想要女儿平凡的唐元贞并不知道,才三岁的女儿,只因为看了一场并不热闹的闹剧,就下定了“变强”的决心。
如果她知道,呃,那啥,她也要帮着婆母一起压制万氏!
在万氏铁青的脸色中,她六十岁的大寿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万氏就病倒了,气得!
王鼐和王鼐无奈,只得放下公务去福寿堂伺候汤药。
赵氏、李氏也守在榻前。
唐元贞原也想着去福寿堂,却被赵氏留下来处理家务。
唐宓则一如既往的跟在母亲身边当小尾巴,看似玩玩具,却支棱着耳朵听母亲如何安排差事、如何处理家务。
上次无意间解开了六柱鲁班锁,唐宓觉得其中有幸运的成分,不能算是她真正的实力。
所以,她又把鲁班锁重新装好,这两天专门研究如何拆解。
许是解开过一次,唐宓再次拆卸就容易了许多。
手腕一转,咔嚓,解开了!
唐宓嘟嘟嘴,再来!
装上,拆开;
再装上,再换个法子解开;
朝晖院的花厅里,除了唐元贞和管事娘子商量事情的声音外,便是一声又一声的“咔嚓”。
唐元贞嘴角直抽搐。
虽然她一直都在处理家务,但眼睛并没有离开女儿。
这小家伙,不但轻易的把难倒无数工匠的鲁班锁解开了,还、还特喵的玩儿出了花!
唐元贞正想着,坐在她身边的唐宓已经将拆成木条条的鲁班锁丢到了一边,嘴里还说着“太简单了”!
唐元贞那个无语啊。
她家猫儿才三岁,要不要这么妖孽?
……
八月二十六日,宜出行!
在南山行宫避暑的圣人终于起驾回京了。
大队人马穿梭在山间,御辇上,圣人斜靠着大红蟒纹的隐囊,闲闲的跟外甥聊天。
“听说王家的那个胖丫头解开了鲁班锁?”
圣人郑宥今年三十五岁,人却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微瘦,皮肤白皙,颌下留了短须,一双不大却十分有神的眼睛,眼窝凹陷,鼻梁高挺,五官十分立体,显得人格外的英俊。
这也是有原因的。
郑家祖上有胡人血统。当年胡人乱华的时候,身为北方望族的郑家碍于形势,与胡人贵族联姻。
几代繁衍下来,郑家人在外貌上便有些胡人的影子,且性子也似胡人那般彪悍。
但现在是汉家天下,郑家人为了更好的统治天下,极力想抹去郑家的那段历史,最不想被人议论的也是他们的外貌。
为了提高自家的出身,郑家建立新朝、平定天下后,几次想重新修订《氏族志》,意图把郑氏塞进世家的行列。
奈何世家太顽固,死活不肯松口。
从先帝开始,到如今的圣人,两代帝王忙活了十来年,仍未达成心愿。
《氏族志》的修订也一拖再拖。
每每想到那几个顽固的老头子,圣人就气得想骂人。
尤其是赵郡李家,还曾经狠狠的打了郑家的脸。
一想到李家,圣人不止想骂人了,而是想杀人。
偏偏郑、李两家之间还有个李寿,唉,看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外甥,圣人再大的火气也没了。
李寿手里拿着个橘子,正闷头扒皮,听到这话,有些郁闷的点头:“将作监的人还说那鲁班锁无人能解呢,结果胖丫头没玩儿几天,就把它解开了。”
圣人难得看到外甥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笑着说:“这么说来,那个胖丫头果然不负‘神童’之名啊。”
李寿扒完橘子,分了一半递给圣人,自己则将另一半丢进嘴里,含糊道:“是啊,胖丫头聪明着呢。连她养的鹦鹉都古灵精怪的。”
“哦?怎么个精怪?”圣人拿着橘子,并没有吃,而是饶有兴趣的问道。
李寿便笑着将小翠骂王怀淑的事说了一遍。
圣人被逗笑了,但很快又敛住了笑容:“王鼐把庶女许配了李其珏?哼,他就不怕被李其珏也‘大义灭亲’了?”
看来王鼐的心不小啊。
为了跟世家攀上关系,不但将王怀瑾“卖”给了唐家,还不惜沾上李家这个烂泥塘。
李寿不想提李家,也就没接舅舅的话茬。
圣人一看李寿的表情便知道他的想法,暗暗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整天听你胖丫头长、胖丫头短的,朕都对她好奇起来。这样吧,等咱们回京后,抽空你把那胖丫头带进宫来,让朕好好瞧瞧!”
李寿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认真的看着舅舅。
圣人赶忙摆手,“放心,我就是看看。到底是阿姨亲自教养的孩子,我还能为难她不成?”
李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好吧,过几日我去王家接她!”
第050章 好奇
言情海
第051章 姜氏女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51章 姜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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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不用怕,进了宫就按阿婆教给你的规矩办。”
赵氏慈爱的抚摸着小孙女的小鬏鬏,柔声说着。
唐宓穿着鹅黄色衣裙,浓密的头发梳了两个小鬏鬏,鬏鬏上系着丝带。
丝带不是光秃秃的,而是穿了小巧精致的赤金莲花以及几块不同颜色的小宝石。
脖子上挂着金项圈,手腕上带着金铃铛。
虽然没有穿着大红衣衫,依然是金灿灿、亮晶晶。
唐宓对家里长辈的眼光已经拜服,任由她们给自己装扮,嗯,反正她长得好,就算穿个大红包,也是最可爱、最漂亮哒,╰(*°▽°*)╯。
今日宫中来人接唐宓去面圣,赵氏不放心,特意将小孙女拉到跟前仔细交代一番。
唐宓乖乖的点头,“猫儿知道了。”
赵氏揉了揉她胖嘟嘟的小脸蛋,继续说道:“杨女官会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你只管听她的就好。”
皇宫是赵氏的地盘不假,但她到底离开两三年了,有些事,还是谨慎些为妙。
杨女史赶忙躬身:“夫人放心,我定会看顾好小三娘。”
赵氏点点头,复又对宫里来的内侍说道:“麻烦赵内侍了。”
赵福是太极宫内侍,很得圣人看重,宫里的小公主、小皇子见了,也要称呼一句“阿叔”。
走到外面更是被人敬着、捧着。
但他在赵氏面前不敢托大,笑得十分恭敬,“夫人言重了,奴婢会好好伺候小三娘的。”
赵氏微微颔首。
当年在太极宫,赵福等几个得用的太监,便是她一手提拔、调教出来的。在这些人面前,她还真是底气十足啊。
交代完,赵氏又亲自叮嘱了一番跟随唐宓进宫的阿姜、阿陈等人。
唐元贞站在一旁看着,并未插嘴,她十分相信赵氏。这位婆母,在宫里生活了十几年,对宫里的人和物最是清楚,听她的安排准没错。
“好了,时辰不早了,猫儿,你们去吧!”
再三确定没有什么疏漏,赵氏这才送唐宓出了福寿堂。
唐宓乖乖的跟祖母、母亲告辞,然后跟着赵福一起出了二门,登上马车,缓缓驶出将军府。
赵氏和唐元贞站二门的台阶上,目送马车离去。
直至马车消失不见,唐元贞才对赵氏道:“阿家,咱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西侧的甬道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杨姨娘拽着王令慧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王令慧比唐宓大几个月,眼瞅着就要四岁了。
此刻她一身簇新的杏红色衣裙,头发也是梳了个双丫髻,发包上簪着小小的赤金花饰,脖子上、腕子上亦是金灿灿的。
“夫、夫人,宫里来的人呢?”
杨姨娘跑得气喘吁吁,行至二门,两只眼睛就四处寻摸。
没看到马车和内侍,不禁有些纳闷,抬头问向赵氏。
“走了!”
赵氏一看她们这模样,便知道她们的想法。
心里暗暗冷笑:哼,凭你也配跟着猫儿进宫?
“啊~走、走了?”杨姨娘双脚发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自她得了信,就着急忙慌的去西园,好生给王令慧打扮一番,片刻不敢耽搁的跑了来,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哼,一定是赵氏,怕王令慧抢了唐宓的风头,这才急急的把人打发走。
哎哟哟,进宫面圣啊,多好的机会,硬是让赵氏给搅合没了。
唐宓虽然有“神童”之名,可到底是个三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奶娃子能懂啥?
还不如让她家的令慧跟着去咧,万一唐宓有个不稳妥的,令慧还能帮着描补。
其实王令佩才是最好的人选,奈何唐元贞狠毒,硬是跟个六七岁的孩子较真,非要王令佩跟着小万氏在西园后的小佛堂禁足。
唉,平白错过了好机会!
杨姨娘脑海里思绪翻滚,心中对赵氏和唐元贞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
马车上,唐宓乖巧的坐着,赵福在一旁小声的叮嘱——
“小三娘不必担心,圣人和娘子即皇后都是十分和善的人,你是夫人一手教养长大的,圣人更会欢喜几分。”
圣人对赵氏的感情太深了,爱屋及乌,定会对赵氏跟前养大的孩子高看几眼。
这次召唐宓进宫,表面上想见见三岁就能解开鲁班锁的神童,实质上也是想通过唐宓施恩赵氏。
赵福身为圣人跟前第一得用人,自是明白圣人的心思。
这两年,赵氏为了帮圣人收拢兵权,着实受了不少委屈,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此次唐宓进宫,必定有封赏。
唐宓白嫩精致的小脸上写满认真,“嗯,我省得。”
“宫里还有几位小郎和小娘子,他们,呃,也都是极好的。”只除了那两位。
赵福心里琢磨,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尤其那位这几日身子不舒坦,一直在太妃那儿养着,应该不会到前头来。
至于另一位,呃,虽然麻烦了些,到底是个小娘子,规矩什么的也都懂,应该不会欺负一个三岁的奶娃儿吧。
不得不说,在颜控的世界里,颜值代表一切。
唐宓生得太好了,教养又好,安静的往那儿一坐,妥妥一枚粉粉嫩嫩、可爱爆棚的小团子。
即便赵福是个去势的太监,在后宫见惯了所谓的“金童玉女”,也忍不住对唐宓心生喜欢。
“嗯,阿婆说过的,宫里的贵人都是极好的。”深宫内苑的,能不好吗,“不好”的早都“消失”了。
唐宓的小奶音娇娇的、嫩嫩的,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尤其是她那双清澈无垢的大眼,仿佛能映到人的心头。
赵福禁不住唇角上扬,哎呀,多好的孩子啊。真不愧是唐氏女所出、懿德夫人亲自教养的。
马车晃悠悠的来到太极宫,验过门禁,一行人下马车步行,穿过两仪门,最后行至皇帝日常居住的甘露殿。
赵福走惯了,并不觉得累,半路上担心唐宓年纪小受不住,特意将她抱起来。
一直走到甘露殿,赵福才将唐宓放下来。他忍着揉胳膊的冲动,暗暗咋舌:嘿,小丫头还挺有分量啊。
“谢谢阿叔!”
唐宓抱着两只小拳头跟赵福道谢。
赵福愈发喜欢这个小丫头了,亲自牵着她的手,一路朝正殿而去。
“她就是王家女?”
一记属于女童的声音响起。
赵福心里咯噔一下,面儿上却不显,不着痕迹的松开唐宓的小胖手,冲着来人行礼:“奴婢见过显新县君。”
显新县君?
唐宓大眼里闪过一抹光彩,嗯,她听阿婆说过这个人。
显新县君,姓姜名清,出身自天水姜氏,乃当朝皇后姜氏的亲侄女。
姜家人丁稀少,姜清是他们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姜皇后十分疼惜,自幼便将她接进皇宫抚养。
唐宓微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这位姜氏女。
姜清今年七岁,生得娇娇弱弱,皮肤白皙,眉眼有些寡淡,却也是清秀小佳人。
她浑身散发着骄傲的气息,尖尖的下巴高高扬起,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是世家女”几个大字了。
唐宓撇撇嘴,又一个只认姓氏的“世家女”。
看来,她今天的太极宫之行约莫不会太顺利咯……
第051章 姜氏女
言情海
第052章 怼你没商量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52章 怼你没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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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在皇宫长大,姜皇后把她当亲闺女养。
刚刚过了五岁,姜皇后便从圣人那儿给她求了显新县君的诰封。
可以说,姜清虽然不是公主,但在宫里,却比那些不受宠的公主还要有体面。
赵福轻易不敢得罪。
他小心翼翼的回道:“好叫县君知道,这位便是王骠骑的孙女儿。”
想了想,他还是补了一句,“从小跟着夫人长大。”
没有特指是哪位夫人,但在皇宫里,大家都知道,能在圣人面前称夫人的也就只有懿德夫人一人。
姜清生得一双单眼皮儿,眼睛细长,听了赵福的话,眸光闪烁了一下。
虽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口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哦,竟是阿婆亲自教养的,难怪身上的泥土味儿少了许多。”
她背后站着姜皇后和太子,可以瞧不上粗鄙的王鼐,但绝不能轻视赵氏。
否则,慢说圣人会发火,单是姜皇后也不会饶了她。
唐宓嘴角抽了抽,什么叫“泥土味儿少了些”,干脆说她是泥腿子出身的农家女算了。
唐宓年纪小,懂得却不少,且家族荣誉感很强。
如今走在外面,她就代表着唐家和王家,若轻易让人嘲笑了,也会连累家族。
只见她顶着一张无比可爱的小胖脸,脆生生的说:“见过显新县君。小女姓唐名宓,家祖父是骠骑将军,家外祖父是前朝太府寺卿。”
唐宓特意加重了“唐”字的读音,明明白白的告诉姜清:本小娘子姓“唐”,乃兰陵唐氏的嫡系传人。
和你姜清一样,都是名门望族之后。
而且吧,相较于唐氏,姜氏早就没落了。
姜氏的没落还跟唐氏不同,唐氏是遭遇兵祸,一下子被人连锅端了。但在兵祸之前,唐家依然显赫,是响当当的一等门阀。
而姜家,早在二百多年前就开始没落,到了姜皇后这一辈上,只剩下了他们这一房。
姜家的没落很奇特,他们家不是因为战乱或是子孙不肖,而是因为子嗣不旺。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诅咒,两百多年前,姜家的男丁忽然开始变少。即使没有到了九代单传的地步,但每一代也只有堪堪的个位数。
作为一个大家族,人是根本。
没有人,哪来的兴旺?
没有足够的男丁,又怎么培养出人才?要知道,人才也是有概率的,基数太小,出人才的几率就更小。
几代下来,朝堂上再也没了姜家人的身影。
到了姜皇后父亲那一辈,族中最高的官职,也只是个六品小京官。
何为世家?
世卿世禄之家。
世家之所以被人推崇,不是因为家族历史有多长。
若族中没有人在朝庭里担任高官,你家的历史哪怕上了千年,也算不得世家。
所谓世家,每一代都有人在朝中高居高位,要么宰相,要么大将军,再不济也是九卿。
如此几代传承下来,积累个一二百年,才能堪堪挤入世家的行列。
三四百年的,约莫能入个二等。
唯有沿袭五六百年乃至千年的,才能称之为甲等。
唐家便是甲等,而姜家,如今已被挤到了末等的边缘。
若不是出了个姜皇后,家族渐渐有了中兴的迹象,这才没有彻底跌落出世家的行列。
就是姜氏,能成为皇后,也是一个意外。
当年郑宥在京城为质子,到了说亲事的年纪时,前朝的统治已经风雨飘摇。
农民起义不断,数位统兵大将趁机谋反,硝烟滚滚,直逼长安。
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前朝戾帝不说好好安抚那些没有谋反的封疆大吏、统兵大将,反而变本加厉的揉搓、逼迫。
郑宥的亲事,便是戾帝压制、乃至羞辱郑家的一个手段。
郑家与前朝皇族有姻亲关系,按照辈分,郑宥要称呼戾帝一声“表叔”。
戾帝就打着长辈的旗号,给郑宥定了门表面风光、实则不堪的婚事。
天水姜氏,近千年的名门望族,乍一听名号,真是高贵无比。
配郑氏这样的寒门土鳖,绝对是低嫁中的低嫁。
而事实上呢,整个姜家,只有不到三十口人,其中入仕的男子寥寥三四人。
官职最高的就是姜氏的父亲,姜家的家主,也只是个将作监的小官,毫无实权可言。
在那样一个乱世将至的时刻,似姜家的这样的姻亲,有还不如没有。
奈何戾帝逼得紧,郑家又不敢在关键时候与皇帝为敌,只得咬牙认下了这门亲事。
所幸姜家虽然没落了,但姜氏的教养很不错,至少能担得起家族主母的重任。
十几年夫妻相处下来,郑宥对姜氏很敬重,连带着对姜家也高看几眼。
任由姜皇后将姜清养在宫里,也大方的给了诰封。
姜清背靠姜皇后,在后宫不说是横着走吧,却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养得她的性子有些骄纵。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当众打脸,姜清更气的是,她还无法辩驳。
因为是她先用姓氏鄙视唐宓,现在被唐宓鄙视回来,她根本无话可说。
怎么说?难道让一向看重姓氏的姜清说什么“不以姓氏论英雄”吗?那岂不是更打脸?
“你~~”姜清气得俏脸通红,死死的瞪着唐宓。
唐宓却无所畏惧,睁着乌溜溜的大眼,与姜清对视。
“哼~”姜清败下阵来,用力一甩袖子,噔噔噔的跑进了甘露殿。
唐宓无辜的嘟嘟嘴,扭头对赵福说:“姜县君好像生气了!”
赵福无语,这小丫头看着甜糯糯的,怎么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最要紧的是,这丫头才三岁啊,竟把比她大四岁的姜清气得落荒而逃,真不愧是夫人教养出来的“神童”!
赵福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堆着笑,“小三娘,咱们也进去吧。圣人和娘子还等着呢。”
唐宓很乖很天真的点头,全然没有刚才怼姜清的犀利,“好!”
赵福望着唐宓乖巧可人的小模样,嘴角再次抽动,这么好看的小团子,居然有熊孩子的潜质。唉~~
大殿上,圣人郑宥高坐主席上,姜皇后跪坐在下首,姜清已经向帝后见了礼,文静的跪坐在姜皇后身侧。
赵福引着唐宓走进来,唐宓按照阿婆和阿娘的教导,规规矩矩的走到近前,屈膝行礼,“小女唐宓,拜见圣人,拜见娘子!”
彼时君臣之间的规矩还没有变态到动辄下跪的地步。
除了正式的大朝会,或是封赏之类的礼仪,臣子会下跪外,其它时候,都很随意。
后宫之中更是如此。
圣人细细端详了唐宓一番,见小丫头果然生得白嫩可爱,一双大眼更是无比灵动,再加上她养在赵氏身边,他不禁生出几分喜爱。
“起来吧,”圣人语气和缓,冲着唐宓招招手,“来,到近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唐宓没有犹豫,哒哒的走到御座前。隔着几步远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听说你能解开鲁班锁?”圣人半边身子靠在凭几上,饶有兴趣的问道。
“吹牛!”姜清撇嘴,轻不可闻的嘟哝了一声。
声音很小,只有坐在她身侧的姜皇后隐约听到了。
姜皇后不禁眉头微蹙,眼角的余光扫了姜清一记,正好看到姜清脸上的不屑、不甘以及隐隐的嫉妒。
这孩子,怎么跟王家的小娘子杠上了?
姜皇后对王家没什么畏惧,她怕的是寸心堂那位。
本来她还想让姜清和唐宓交好,借此拉近和懿德夫人的关系呢。
现在看来,别说交好了,别交恶就不错了!
姜皇后思绪翻滚,她身侧的姜清却已经想着如何“反击”唐宓了。
“对了,还有杨家那个傻子呢,让他去教训唐宓……”
看着圣人和唐宓一问一答相处得很是融洽的画面,姜清咬牙想着。
第052章 怼你没商量
言情海
第053章 赏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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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唐宓聊得颇为开心,圣人命人拿来了九连环、鲁班锁等益智玩具。
唐宓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盘膝坐在圣人对面,满是肉窝窝的小手十分灵巧,三两下解开了九连环。
圣人咋舌,这丫头的手还真巧啊。
唐宓将几乎玩腻的九连环放到一边,又拿起了鲁班锁,左扭扭、右掰掰,几下就将完整的锁拆成了木条条。
这次,连姜皇后都被吸引过来,瞪大眼睛看着。
原本她还以为唐宓会解鲁班锁是十八郎为了哄赵氏开心,故意说出来的玩笑话,根本就没当真。
开玩笑,一个三岁的奶娃儿,连说话都不利索,能玩儿个九连环就不错了,居然还能解鲁班锁,就算是神童也没这么“神”吧。
亲眼看着唐宓玩儿一样的解开了鲁班锁,姜皇后惊讶的同时,也不禁暗暗担心——希望阿清只是一时置气,唐宓这般聪慧,出身好,又有赵氏做靠山,他日定是京中贵女圈中的佼佼者。阿清能跟她交好,真是再好不过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姜家现在看着好像又兴盛起来,但姜皇后心里清楚。姜家的根本问题没解决,再繁荣也只是昙花一现。
姜家人丁少,姻亲更少,太子的外家如果不能给太子以助力,那以后连太子都不会看重。
姜皇后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所以,趁着太子还年幼,她需要多给姜家拉拢一些关系,尽快让姜家真正的枝繁叶茂起来。
“胖丫头果然厉害!”
不知不觉间,圣人竟将十八郎挂在嘴边的昵称叫了出来。
唐宓果然一脸黑线,什么胖丫头,本小娘子哪儿胖了?我、我这是有福气。
你就算是圣人也不能乱给臣女起外号啊。
圣人根本不知道已经小小的得罪了唐宓,继续饶有兴致的询问:“胖丫头,听说你还跟着阿婆学了双陆?”
特喵的,又是胖丫头!
唐宓忍不住鼓起了双颊,偏圣人的问话她还不能不回答,蔫蔫的说:“是。”
圣人兴致更浓了,“哦?那你打的怎么样?”
唐宓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话,肯定打得比你好!
但良好的教养不允许她如此无礼,只听她规规矩矩的回答:“尚可!”
圣人赶忙让人去拿棋盘和棋子。
唐宓无语,真没想到,堂堂大梁皇帝竟然还是个“双陆迷”。
圣人确实喜欢玩双陆,私下里没少和皇后、外甥以及侍卫们玩儿。
姜皇后和那些侍卫们顾忌皇帝的尊严和体面,哪怕能赢也不会赢,又恐输得太明显被圣人瞧出来,每下十盘必定输掉八/九盘。偶尔赢个一两盘,仿佛走了好运气一般。
果然,圣人跟他们玩儿得十分开心。
今个儿被唐宓挑起了兴致,圣人都顾不上对面的小团子只有三岁,仍命人摆开了棋盘,开玩儿!
唐宓被圣人接二连三的称呼“胖丫头”,心里正郁闷着,可巧圣人自己把脸伸了过来,没说的,开打!
唐宓抿着小嘴儿,明媚的大眼里闪着坏笑,手握黑棋子,跟圣人你来我往的下了起来。
姜皇后坐在一旁围观,只看了一会儿,她便瞧出了端倪。
惊讶的看了唐宓一眼,再次咋舌:这丫头,真是太聪明了。连双陆都下的这般好。
而圣人,一如既往的臭棋篓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唐宓杀了个落花流水。
圣人有些下不来台,一挥袖子,“再来!”
唐宓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姜清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似乎不敢相信,唐宓竟然真敢赢皇帝。
拜托,那可是皇帝啊,你丫一个无品级的臣女,竟敢赢他?还赢得这般干脆利索?
唐宓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她只牢记阿婆的一句话:圣人面前,只要不乱了规矩,一切都随心而为。
随心?嘿嘿,她此刻就想让皇帝输、输、输!
……
等到李寿来到甘露殿的时候,隔着老远,他就听到了舅舅那兴奋的声音——
“好,再来!”
李寿蹙眉,今天胖丫头进宫,舅舅怎么还跟人玩儿双陆?
难道胖丫头已经走了?
不能吧!
李寿在弘文馆读书,掐着时间赶来甘露殿,按理说,圣人应该还在问询啊。
带着疑问,李寿走近一看,顿时脑门上垂下三条黑线。
舅,你这样好吗?居然跟个三岁奶娃儿打双陆?
这不是欺负,咦,等等,好像被虐的不是胖丫头,而是他、他二舅耶,o(╯□╰)o。
连输十八盘,圣人居然没有生气,反而越下越开心。
唐宓自己都有些心虚了,话说,这么往死里虐皇帝,真心好吗?
她决定了,如果圣人还要下第十九盘,她、她一定输,而且输得非常难看。
但,下完了第十八盘,圣人就收手了。他将色子往棋盘上一丢,哈哈笑道:“痛快,真是痛快,许久都没有输地这般痛快了!”
还是当年跟阿姨即赵氏在京中做质子的时候,两人闲暇时便会打双陆。
不管他心情如何,阿姨从未让过他,该赢的时候赢,偶尔下不过才会输。
其实圣人很清楚自己的棋艺,明明当质子的时候,整天被人虐,可做了太子、当了皇帝后,形势就不一样了。
被人想方设法的让着赢棋,圣人表面上不说,心里有时还是挺不舒服的——你们这些人,明着输棋,暗里还不定怎么想呢。
偌大的皇宫,敢大大方方赢皇帝的人,居然只有李寿一人。
如今又多了个胖丫头,圣人真是太开心了。
“胖丫头,果然是个好孩子!”
圣人高兴了,对唐宓愈发的和蔼可亲。
唐宓嘟嘴,又来了!
李寿暗道一声不好,赶忙凑到圣人跟前,笑嘻嘻的说:“阿舅,既然您觉得猫儿好,干脆给她个赏赐呗!”
胖丫头最讨厌别人说她胖了,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背地里给她起了个“胖丫头”的昵称,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圣人眯起眼睛,细细的想了想,点头:“这么好的孩子,确实该好好赏赐一番。方才咱们打双陆,该设个彩头的,朕一时忘了,现在给你补上——”
唐宓一听这话,赶忙直起了小身板儿。
圣人缓缓道:“封唐氏女为常乐乡君,食邑一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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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海
第054章 熊孩子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54章 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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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宓本能的想要拒绝。
正所谓,“禄以酬能,爵以赏功”。
她这个算什么?
哦,陪圣人赌双陆赌赢了,然后得个常乐乡君的诰封,若是让大臣们知道了,会怎么说?
唐宓虽然只有三岁,可也不想成为御史口中的“幸臣”啊。
还不等她开口,一只手便按住了她的肩膀。
唐宓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不是旁人,正是李寿。
李寿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冲着唐宓使了个眼色,又悄悄的冲着姜清努了努嘴。
唐宓秒懂!
姜氏做了皇后,按照惯例,其父得封承恩公,其母国夫人。
但其他的姜家人便没有爵位或是诰命了。
姜清的县君是圣人看在姜皇后的面子上,破例才加封的,按理不该封。
如果唐宓当着姜皇后和姜清的面儿说什么“无功不受禄”之类的推辞,那么势必会得罪姜氏姑侄。
姜清得罪就得罪了,反正刚才唐宓还怼了她一顿。
但姜皇后跟自己无冤无仇的,又何必拉这个仇恨?
唐宓抿了抿嘴,咽下所有的推辞,爬起身来,郑重的跪下行礼:“谢圣人恩赏。”
圣人很满意,阿姨帮他做了这么多,他不能直接赏赐阿姨,只好曲线救国了。
再说唐宓这胖丫头,确实招人疼,他只见了这一回,都忍不住心生喜欢。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省得你阿婆担心。”
圣人到底是一国之君,不可能整天陪个小丫头。人也看了,诰命也赏了,他挥挥袖子,将唐宓打发出来。
唐宓再次行礼,跟着赵福退了出去。
李寿匆匆跟圣人说了句,“阿舅,我去送送猫儿。”
圣人赶蚊子似的摆手,“去、去、去,你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疯玩儿。”
李寿讪讪一笑,拎着衣摆追了出去。
唐宓刚出了甘露殿,就遇到了一个白胖小子。
啧,看到这白胖小子的时候,唐宓的第一反应是:真该让李寿来瞧瞧,人家这才是胖,好不好!
只见面前拦路的这小胖子八、九岁的模样,个子不高,体型圆润,好好的绛紫色圆领襕袍被他撑得走了型。
尤其是脖子上的肉一层层的,还有那粗壮的胳膊腿儿,啧啧,竟是比同龄的孩子胖出两个还有富余啊。
“你、你就是王家女?”白胖小子一根手指胖得跟擀面杖似的,直愣愣的指向唐宓,毫不客气的问道。
“我是唐氏女。”唐宓见他似乎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故意不按他的思路回答。
白胖小子楞了一下,“你不是王家的孩子?”不对啊,阿清明明说她是王骠骑的孙女啊,怎么姓唐?
唐宓笑眯眯的点头,“是啊,我是王家的孩子。”
“那刚才我问你是不是王家女,你为何否认?”白胖小子怒了,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
唐宓故作为难的说,“可我确实姓唐啊。”
“啊?”白胖小子蒙圈了,这是什么情况?
王家的孩子不姓王,偏偏姓了唐?
以他现在的智商,实在想不清楚其中的门道。
跟着白胖小子的乳母看不下去了,狠狠的瞪了唐宓一眼,然后附到小胖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胖小子那张白胖白胖的脸先是涨红,接着又变白,最后化作不善,“好呀,你、你敢耍我!”
唐宓一脸无辜,忙摆了摆小手,“没有,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耍你?”哼,谁让你一脸不怀好意的拦住本小娘子?不耍你耍谁?
“你不认识我?”白胖小子一副“鱼唇的凡人竟不认识本小爷”的模样,挺起肥嘟嘟的小肚子。
唐宓点头,“对呀,我今天是第一次进宫,也是第一次见到你,如何认得?”
白胖小子一听,深觉有理,很大度的点点头,“阿婆说过,不知者不罪,你既然不认得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对了,我告诉你,我叫杨谏。”
杨谏?
唐宓那颗如同计算机的大脑飞快运转,很快就翻到了谱学那一块儿,“弘农杨氏?”唔,在京城的杨氏只有一支,莫非这小胖子跟宫里的杨太妃有亲?
杨谏的眼睛倏地亮了,表情中带着些许骄傲:“你也知道弘农杨氏?”
“当然。弘农杨氏乃数百年望族,凡是读过谱学的人都知道呢。”
唐宓不是故意吹捧小胖子,事实就是如此。
尤其是前朝的时候,杨氏出过两代皇后,风头一时无两。
“你还学习过谱系?”杨谏的思路彻底被唐宓打乱,根本忘了自己找唐宓的初衷,而是兴致勃勃的跟唐宓研究起谱系来。
悄悄躲在游廊的姜清恨得直捶廊柱,嘴里不住的骂着:“笨蛋,蠢材,真真是个废物!”
“大娘,杨小郎君性情耿直,面皮儿又薄,哪里顶得住唐氏女的舌灿莲花?”姜清的侍女小声的说道,“他、他一时忘了也有可能啊。”
姜清咬牙,从廊柱后绕了出来,走到杨谏和唐宓跟前,大大方方的说道:“咦,表兄与小三娘说什么呢?竟这般热闹?”
杨谏正跟唐宓讲述他们杨家的辉煌历史,忽见到姜清,顿时卡词儿了。
眨巴几下眼睛,猛然想起刚刚姜清拜托他的事,他的脸不禁又红了——明明阿清让他来教训王骠骑的孙女,结果他却跟人聊了起来,还聊得十分尽兴。
这、这似乎有些不太好吧?
杨谏迅速收敛了笑容,复又摆出熊孩子的嘴脸,生硬的对唐宓说:“听说你很聪明?是什么‘神童’?”
唐宓的目光在姜清和杨谏的身上转来转去,眼前的一幕已经很明朗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故意笑得天真烂漫,唐宓甜糯糯的说:“杨阿兄也很聪明啊,能背这么多的谱系呢。”
被人夸奖了,杨谏下意识的挺起小肚子,但很快又察觉不对劲,赶忙说道:“我、我当然很聪明。现在说的是你,你既然这么聪明,那我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吧。”
嘴里说着“请教”,眼里却闪着坏笑。
唐宓心中警铃大振,小身体禁不住紧绷起来,一条腿微微后撤,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她就立刻闪人。
其实不止唐宓,赵福、阿姜等人也提高了警惕,尤其是赵福,知道杨谏是个什么性子。
贼娘的,这可是个“熊”性十足偏偏脑子不灵光的小郎君啊,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杨谏从袖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东西,快速的伸到唐宓面前,还不等唐宓反应过来,他便摊开手掌,露出盘在掌心的一条翠色小蛇。
“啊~~~毒蛇,有、有毒蛇!”
李寿追到游廊,还不等赶到庭院,便听到了一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第054章 熊孩子
言情海
第055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55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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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时不时的抽泣声在偌大的宫殿里回荡。
圣人无语的望着站在御案前的一溜熊孩子——
杨谏,三个小萝卜头里最大的,都快九岁的少年郎了,不说读书上进,居然还拿着蛇去吓妹妹们。
对于杨家的这个孩子,圣人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刻,杨谏的大胖脸上写满疑惑和担忧,两个小熊掌心虚的藏在了身后,一看就是刚做了坏事担心被长辈惩罚的模样。
姜清,呃,她正低着头,小手不住的抹着眼泪。身上的衣裙沾了些灰尘,圣人估计,应该是刚才被蛇吓得晕倒在地时沾染上的。
对于妻子的这个娘家侄女儿,圣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年纪不大,长得也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偏偏是个骄傲的性子。
除了世家,她眼里再难装下其它。就连宫里的皇子皇女,她都有些瞧不上眼。
说实话,若不是看在当年姜氏陪着他吃了不少苦的份儿上,圣人真想把姜清“送”回姜家。
唐宓,依然天真、乖巧的可爱笑脸,瞧她软软糯糯的小模样,活似刚刚出炉的糯米团子。白白的、软软的、香香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此刻,唐宓的视线却落在了御案上的那一坨绿色上。
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好奇,似乎很想伸手戳一戳那软软的小蛇。
圣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回来,啧,这不是闹出今天这场小乱子的罪魁祸首吗?
仿佛感觉到圣人的目光,蜷缩在案几上的小蛇努力盘起身体,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呜呜,本蛇好冤枉啊,明明前一天还在舒适的窝里待着,此刻却被人硬生生的提溜出来,被这么多两脚兽围观,好可怕啊好可怕!
赵福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凑到圣人耳边低语,“是南边进贡的绿锦蛇,没毒,而且牙也被拔掉了。原在珍禽园养着,不知怎的,竟让杨小郎君得了去。”
赵福边说着,边朝几个孩子的方向看了看,又道:“今天约莫是杨小郎君头一天将蛇拿出来玩儿,县君没见过,这才——”被吓得惨叫一声,昏倒在地上。
圣人斜靠着凭几,手肘撑着腮,另一只手放在案几上,轻轻扣着桌面。
听完赵福的回禀,圣人轻声唤了声:“阿谏~~”
杨谏浑身的肥肉猛地一个哆嗦,急急的说:“圣人,我、我错了。我不该拿小绿蛇去吓人。但是我本来不是要吓唬——”
说着说着,杨谏有些委屈,他分明是想吓唬唐宓来着,不想却把姜清吓得又哭又喊又晕倒的。
直到这会儿他还没想明白呢,怎么年纪小的唐宓没事儿,年长些的姜清却吓成那副德行?
唐宓一听小胖子要说“实话”,赶忙截住他的话茬,诚恳的认错:“圣人,我也有错。杨家阿兄是想逗我开心,这才拿出小绿蛇,不想却吓到了姜家阿姊——”
她的话还没说完,姜清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从小小的啜泣变成了呜呜痛哭。
她这么一哭,更加坐实了唐宓的错。
圣人微微蹙眉。他虽不在现场,但四周都有内侍、宫女。
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下头的人早已回禀清楚。
明明是杨谏想欺负唐宓,不料人家胖丫头年纪小胆子却大,没有被吓到,反而是一旁看戏的姜清吓得够呛。
唐宓之所以要认错,是孩子善良,担心杨谏会挨罚。
姜清却这般,分明就是想把过错全都按到唐宓的头上。
这孩子……品性有问题啊。
姜皇后也是脸色微变,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圣人一眼,随后才把责问的目光投到姜清身上。
姜清低着头,根本接收不到姑母的问责或曰提醒,仍然哭得委屈无比。
唐宓却心头暗喜,故作愧疚的低下头,“圣人,都是我不好,把姜阿姊惹哭了。阿婆说,犯了错就该罚,要不——”您就把那个什么乡君的赏赐撤回吧,反正圣旨还没有出甘露殿呢。
圣人却摆摆手,“胖丫头,今天的事情朕都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阿姨将你教得很好。”
姜皇后听了这话,有些坐立不安。圣人是不是另有所指?
她正想着要不要起来代姜清认错,圣人已经开口了,“阿谏,你可知错?”
杨谏以为自己甩锅成功,熟料圣人竟还要惩罚他,只得苦着一张大圆脸,“我、我知错!请圣人责罚!”
圣人点点头,这孩子虽然“熊”了点,但有一点很好,那就耿直,知错认错。虽然认了错下次不一定会改,但这种勇于承认的做法,圣人还是颇为喜欢的。
“这样吧,朕罚你打扫珍禽园一个月,抄写《孝经》百遍。”
看在杨太妃的面子上,圣人再一次的宽纵了杨谏。
杨谏却哭丧着脸,呜呜,他最讨厌抄书了!
心里的小人哇哇大哭,他还有恭敬的谢恩:“多谢圣人,我一定好好改过。”
圣人很满意,越过闷头痛哭的姜清,将目光落到唐宓的身上:“胖丫头,今天你也受惊了,朕再赐你一套文房四宝,回去后好生读书,可好?”
知道自己确实无法推辞常乐乡君的封赏,唐宓便将此事放下来,听了圣人的话,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开心,“谢圣人恩典。”
说完,她又有些犹豫的看向那条小绿蛇,小声的问道:“圣人,这条小蛇很漂亮,您能赏给我吗?”
圣人有些愕然,“你、你不怕?”
这条绿锦蛇无毒,但还是有人会把它当做竹叶青。这样艳丽的绿蛇,胖丫头居然不害怕。
“它很好看,和我家小翠很搭配。”唐宓故意没说自己害不害怕的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了自家的绿毛鹦鹉。
“小翠?就是你养的那只会骂人的鹦鹉?”圣人听十八郎说起过,不禁也来了兴致。
“回圣人的话,小翠不光会骂人,它还会背书、背诗呢。”提起家里的宠物,唐宓顿时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圣人兴致勃勃的问道:“哦?它还会背书?都会背什么书?什么诗?”
唐宓掰着小胖手指,“嗯,小翠会背《太公家教》、《三字经》,还会背《诗经》哩。”
“《三字经》?就是唐太府的遗作?”近两年来风靡整个京城文化圈的蒙学读物?
唐宓用力点头,“是啊是啊,《三字经》正是我阿翁编纂、我阿爹阿娘整理成书的。”
圣人微微颔首,“唐太府不愧是一代大儒,王怀瑾和唐氏也当得起唐氏传人的重任。好,好啊。王怀瑾和唐氏对蒙学有功,该赏~~”
于是,圣人大笔一挥,将王怀瑾从太仆寺调入崇文馆,从七品小官升至五品。唐氏妻凭夫贵,获得了同等级别的诰命。
至于唐宓同学,则捧着绿锦蛇,和李寿一起离开了太极宫。
“胖丫头,今天的事,你不必太过在意。姜清她——”李寿看得明白,今天的小蛇事件,纯属姜清闹腾出来的。
他想着,估计阿舅也清楚其中的关节,这才加赏了王怀瑾夫妇。
唐宓却笑得眉眼弯弯,猛地冒出一句:“十八哥哥,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姜清没有。
李寿楞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大笑出声,“没错,没错,脑子是个好东西啊。”偏偏宫里有那么多不长脑子的人。
……
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姜清没有,王鼐似乎也没有,此刻他看着八百里急报,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第055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言情海
第056章 西北无战功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56章 西北无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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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西北镀金团,哦不,是西北援军正式开拔。
王怀恩也跟随大军出征。
西北战事已经接近尾声,此次增援,更多的是为了巩固战局。
大军都明白,这只是官方的说法,事实上,增援西征,根本就是一场白赚功劳的镀金之旅。
所以,京中许多世家、勋贵乃至皇亲,都想把家里的纨绔子弟塞进增援的大军之中。
圣人也知道臣下的想法,他不是个小气的人,且现在正是他收拢人心的时候,在不动摇朝廷和皇家利益的基础上,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大笔一挥,圣人大方的将那些纨绔子弟全都加到了增援大军的名单中。
三万援军,竟是有十分之一的宦官子弟,啧啧,就这个比例,王怀瑾和唐氏都不看好所谓的西北援军。
“西北无战功!”
升任崇文馆的王怀瑾,专门负责图书管理,整日里在书海里打滚,他原本就文雅的气质愈发浓郁。
尤其是他受岳父的影响颇深,虽然只是一些游记、手札,但王怀瑾受益良多。
再加上唐元贞的刻意引导,王怀瑾越来越像魏晋名士。
只见他一身白色的宽袖长袍,头发披散着,慵懒的靠着凭几,中间摆着一壶茶,与妻子闲聊。
“无功也就罢了,怕只怕还会有过。”
唐元贞更加不看好那支由纨绔子弟组成的援军。
这些人是什么德行?整日里吃喝玩乐、斗鸡走狗,享乐的事儿,事事精通,而正经事却啥都不会。
跟那些人比起来,王怀恩都算上进好青年了。
这么一群乌合之众,且个个出身不俗,到了外头,还不定怎么肆无忌惮哩。
总管西北战事的蒋忠,亦是开国功臣。
只不过比王鼐那伙人年纪小些,是开国老将们中的小字辈儿。
圣人即位后,有意压制那些战功彪炳的老将,重点启用似蒋忠这样的中轻力量。
此次西征高昌,便是蒋忠第一次以主帅的身份统领大军。
蒋忠明白圣人的心思,战场上十分骁勇,不到几个月的功夫,便将高昌国打得七零八落,大军直逼王宫。
高昌国王递了投降书,蒋忠不敢再攻,将投降书送往京城,听由圣人裁决。
圣人要的是吞并高昌,扫平大梁通往西域的道路,而不是收纳一个附属国。
只是那时西北军已经连续作战几个月,需要休整,这才有了“援军”。
“蒋将军到底资历浅些,面对那些同袍的子侄,甚至宗室的子弟,未必能拿出大总管的气势来压制。”
王怀瑾轻啜了一口茶,淡淡的分析道。
“是啊,所以我才说,西北不去也罢。”
唐元贞捻起一枚蜜饯丢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
她早就看出此次增援西征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这才任由王怀瑾拿着西征名额当筹码。
惩罚王令佩和小万氏并不是目的,唐元贞要的是一个姿态。
她要让王家所有人知道,在安国公府,真正的继承人是王怀瑾。
王怀恩不过是个旁支庶子,就算有万氏的庇护和宠爱,也无法在安国公府兴风作浪。
果然,唐元贞砸了、闹了、还指使人把王鼐的宠妾打了,却连什么惩罚都没有,王家某些对王怀恩还抱有幻想的人,纷纷改了主意。
唐元贞再面对那些管事娘子的时候,某几个倚老卖老的婆子也不敢托大了。
一切都往唐元贞想的方向发展着。
这样的效果,远比一个没用的西征名额强多了。
偏偏小万氏还似得了什么千载难逢的良机,若不是她还在禁足中,还不定怎么炫耀呢。
“听说大军还没到高昌就惹了祸,想必这会儿八百里急报已经送了来吧。”
王怀瑾在崇文馆,虽是个整理书籍的差事,但信息却非常畅通。
同僚们闲着没事儿,颇有几个热爱八卦的人士。而且能进崇文馆,要么是学识渊博,要么是家世够强,尤其是后者,信息来源十分丰富。
王怀瑾不多言,却不妨碍他听八卦,某些小道消息也就如此知道了。
“哦?他们做了什么?”唐元贞有些好奇。
“还能有什么,乍一出京兴奋坏了,把行军当成了狩猎,不但践踏良田,还误杀了边民。”王怀瑾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这些同样出身的小伙伴们,他真是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唐元贞无语。
这样一支援军,还没上战场就惹祸,上了战场,还不定怎么张狂哩。
不得不说,王怀瑾夫妇的嘴都仿佛被开了光,灵得很!
时间进了十月。
好容易抵达战场的援军又惹了大祸。
“贪功冒进,误入陷阱,三万人被五千人杀得落荒而逃!”
捏着战报,王鼐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丢人啊,真心丢人。
大梁建立十来年,大军南征北战、东征西讨,还从未有过如此败绩。
但问题是,现在不只是丢人这么简单了,大军遭遇大败,死伤是必然的。普通府兵死也就死了,但阵亡名单里那一长串宗室、勋贵子弟,只把王鼐看得心惊肉跳。
王鼐不害怕不行啊,因为据战报上所说,大军之所以会冒进,正是因为几个勋贵子弟的煽动。
其中便有王怀恩。
偏偏与王怀恩一起的纨绔们要么死、要么伤,唯有王怀恩全须全尾的连个皮儿都没碰到。
王鼐闭了闭眼睛,他可以想象,不等王怀恩回京,弹劾他的奏章就会如雪花般扑来。尤其是那些死伤纨绔的家人,还不定怎么恨王怀恩呢。
完了,怀恩的仕途完了!
王鼐一个拳头砸在书案上,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让王怀瑾去呢。
没准儿王怀瑾会直接死在战场上,如此,他便将怀恩再“过继”回来,直接承继安国公的爵位。
哎呀,悔死他了!
王鼐的眼睛都红了,不行,他不能让怀恩就这么毁了。
虽然楚氏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但到底没有生下来,谁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就算生下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长大。
就算能顺利长大,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王鼐自信身体强壮,可他也不敢打包票说十几年后还能彻底掌控王家啊。
赵氏和王怀瑾两口子又不是死人,这么多年,足够他们布局的。
所以,他必须保住王怀恩。
只是这次王怀恩的罪过不小,他又该如何保他呢?
王鼐负手在书房里转来转去,最后,他猛地站住,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西山:有了,这个月圣人要去西山围猎,或许他可以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
第056章 西北无战功
言情海
第057章 自作孽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57章 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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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主意,王鼐开始忙碌起来。
短短几天内,他轮番召见了好几拨心腹,弄得书房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书房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厮,一边端茶送水,一边不着痕迹的竖着耳朵探听。
几日过后的一个傍晚,小厮躲过所有人的视线,悄悄的摸进了二门,与一个相貌普通的婆子耳语几句后,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夜里,阿云服侍赵氏梳头,烛光下,两人的身影重叠。
“知道了,让他继续盯着。”赵氏看着铜镜里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轻声说道。
“是,”阿云跪坐在她身侧,有些担心的说:“夫人,将军这般,似是有什么‘大计划’啊。您说,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连累府里?”
王鼐的表现太不正常了,尤其是他召见的都是随扈围猎的中低级武将,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啊。
“没什么,有的人想作死,尽管去好了。”
赵氏淡淡的说着,她虽然不知道王鼐在计划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必然跟远在高昌的王怀恩有关。
现在王怀恩犯了大错,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弹劾。
王鼐代他上了请罪折子,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王鼐目前最想做的,约莫就是想帮王怀恩脱罪。
可是王怀恩的罪过是明摆着的,那些死伤纨绔的家人绝不会放过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王鼐立个什么大功,然后用功劳去换王怀恩。
立大功?
赵氏的眼睛眯了眯,如果是正常人,决计不会这么“天真”。
可王鼐,平常看着很正常,一旦涉及他老娘、涉及王怀恩、涉及他的爵位,他的脑洞就非常奇特。
回王家的这两三年里,赵氏一直在观察、研究王鼐,最近刚刚有了结论。
而按照她对王鼐的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极有可能做出旁人想象不到的事情来。
赵氏大脑飞快的运转,好半晌,才对阿云道:“吩咐下去,密切关乎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去了西山,更不要放松对他的监视。”
阿云郑重的点头,“奴婢明白。”
阿云退了出去,赵氏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低低的说道:“王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哟。”
话说她一直在找出手的机会,却不想王鼐自己送了上来。
既是这样,那她就不客气了。
不管王鼐是不是如她猜测的那般行事,她都要让结果变成她想要的结果!
……
十月初八,宜出行。
圣驾离开京城,赶往西山猎场。大梁一年一度的秋猎拉开了帷幕。
难得的,圣人这次没有让王鼐留驻京城,让接到旨意的王鼐欣喜若狂: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他还想着自己若是不随扈,他的计划就不能顺利施展。
这下好了,圣人钦点他去西山,还让他负责围场的防卫,更加有利于他的计划。
真真是祖宗保佑啊,看来他这次的计划一定能成功,老天都这么帮忙了,他没道理失败!
王鼐兴奋不已,与他同行的霍顺都有些不解:老王,你家王怀恩都要被弹劾的奏章给埋了,眼瞅着前途无望,甚至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你这个亲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虽然王怀恩记在了王鼎的名下,可相熟的人家都知道,这小子是王鼐的种儿。
当初王怀瑾把西征名额让给王怀恩,落在几个清楚底细的人家眼中,便是王鼐虽过继了王怀瑾,可仍偏心王怀恩,明明有绝好的立功机会,硬是逼着王怀瑾把机会让了出来。
没办法,谁让王怀瑾表现得一直都太好,而王鼐就是个暴烈脾气、混蛋品性呢。
哪怕大家伙没亲眼看到王鼐逼迫王怀瑾,但只看结果,也能猜出过程。
王鼐……好冤!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霍顺还是婉转的提醒:“阿兄,这次怀恩的事,咱们再想想办法。圣人不是个刻薄寡情的,应该会给咱们几个老臣一个面子。”
毕竟王怀恩的过错可大可小,说他贪功冒进可以,但也可以说他一心为国,年轻人热血鲁莽这才犯下大错啊。
再说了,犯错的不止他一个,只是他“幸运”的没受伤罢了。
实在不行,就跟蒋忠通个信儿,名义上让王怀恩戴罪立功,实则找个机会给他制造点儿重伤也就是了。
大家同为军中袍泽,这点子小忙,老蒋还是肯帮的。
王鼐却挥挥手,“无妨,我已经有了主意。”
他可舍不得让儿子受重伤。
另一个,战场上的事不好说,一个弄不好,王怀恩再死在西北可怎么办?
霍顺皱了皱眉,还想再劝两句,但见王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
因为得了个乡君的诰封,唐宓也有幸跟随大部队一起去西山打猎。
坐在马车里,唐宓趴在车窗上,好奇的看着外面的景致。
此时已进深秋,路边的枫叶全都红了,而其它的叶子则变成了黄色,有的已经飘然落下。
草丛里没了虫鸣,林间却还时不时的听到鸟叫。
唐宓整天待在内院之中,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乡野,看到什么都稀罕不已。
唐元贞含笑看着,时不时的回答女儿的问题。
这是什么树?哦,枫树啊,原来是这个样子。
这是什么动物?松鼠?好胖哟。
这又是什么?
唐宓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叽叽喳喳的比小翠那只鹦鹉还聒噪。
唐元贞却听得开心,她最想看到的,就是女儿活泼可爱的模样,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啊。
可不能像她家大儿子,出来打猎还带着一箱子书。
若不是唐元贞硬拦着,这会儿王令仪还要在摇晃的马车里读书哩——这孩子,眼睛不要啦!老娘还没“发明”出玻璃咧,到哪儿给你弄近视眼镜去?
王令齐活泼些,和唐宓一起趴在窗边,兄妹两个指着外面叽叽咕咕的说个没完。
唯有王令仪,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弟妹,唯恐两个小淘气有个什么意外,妥妥贴心好兄长一枚。
望着或动、或静的两儿一女,唐元贞只觉得圆满。
唐元贞的马车里热闹中不乏温馨,赵氏的马车里气氛却有些凝固。
“你说什么?他、他竟命人暗中、暗中——”赵氏抚着胸口,不敢置信的盯着阿袁。
阿袁艰难的点头,“将军悄悄的命人寻了那物,听说毛色极为罕见。”
赵氏用力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睁开眼时,眼底一片寒冷:“天作孽犹可违,他王鼐非要自作孽,谁也救不了!”
第057章 自作孽
言情海
第058章 伤得真不是地方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58章 伤得真不是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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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戾帝是个爱享乐的人,在位期间,将西山行宫修得美轮美奂、奢华无比。
大梁建立后,先帝崇尚节俭,并未对南山、西山等行宫进行修缮。
当今圣人登基后,秉承父志,对几大行宫除了日常的维护外,也没有大兴土木。
饶是如此,西山行宫仍然非常舒适奢华。
王鼐品级够高,又手握重兵,是以分到了距离圣驾比较近的行营。
王鼐心里藏着事儿,顾不得休息,只在行营里转了一圈,便匆匆离去。
望着王鼐那火急火燎的背影,赵氏不禁冷笑连连:果然是个作死的蠢货,片刻都不耽搁!
心中已经判了王鼐死刑,赵氏反倒放松下来,吩咐下人们收拾房间、整理行李。
圣人果然看重赵氏,自己前脚刚到行宫,后脚便遣人前来探望赵氏。
李寿和赵福带着圣人的问候,在其它官眷们探究的目光中,施施然的走进了王家的营舍。
“十八郎,你们怎么来了?”
赵氏见到李寿两人十分高兴,亲自起身相迎,拉住李寿的手,细细的看了一番,方道:“嗯,又长高了。”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赵福,“圣人和娘子可都安顿好了?”
赵福躬身回道:“好叫夫人放心,一切都安置妥当了。”
赵氏颔首,领着李寿来到主位上坐下。
因是在营舍,一切从简,房间里摆放的也多为胡床、圆凳等高足家具。
李寿坐在胡床上,左右看了看,“猫儿呢?”
自那日在宫中分别后,好些天都没有见到猫儿了,他甚是想念啊。
“我还当你是来探望我老婆子的,哪知竟是会错了意。”
赵氏伸出一根食指,笑着在空中虚点了几下,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难怪圣人骂你。”
李寿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跟胖丫头投缘。
明明两人相差了十岁,若是换做其他三四岁的小丫头,李寿根本不屑跟对方玩儿。
可胖丫头不同,明明那么小,懂得却那么多。
最最奇妙的是,胖丫头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李寿都能准确的猜度出她的心思。
而胖丫头也能十分准确的猜出李寿的想法。
李寿身世坎坷,自幼又在宫里长大,就算是在相熟的人面前,他也极少坦露心事。
旁人不了解他,只当他生性淡漠。
唯有胖丫头——
想到那双圆滚滚的大眼里闪烁着嫌弃与关切,李寿就觉得心暖暖的。
赵福见李寿有些讪讪,赶忙帮他解释:“夫人有所不知,十八郎刚得了一匹小马,通身雪白,极有灵性。想着小三娘年纪小,还未学会骑马,便准备将小马送给小三娘。”
“哦?十八郎给猫儿寻了一匹小马?”
赵氏有些好奇,“是什么品种?性情如何?可还温和?”
大梁民风开放,女子尤其是贵女们尤为彪悍。骑马、打猎、打马球,呃,甚至打人,都是极为熟练。
可惜猫儿太小,还不到教授她骑马的年纪。
不过,若是有好的小马驹,倒是可以让猫儿骑上去体验体验。
提起自己要送的礼物,十八郎顿时来了兴致:“是滇边进贡的小矮马,这匹不知怎么了,竟比其它滇马还要矮一些。”
“什么小矮马?”
唐宓一脚踏进营舍,便听到了李寿的话,好奇的问道。
赵氏冲着她招招手,笑道:“还不是你十八哥哥,想着你来围场一次不易,特意寻了匹小矮马,好教你骑马呢。”
“真的?”
唐宓双眼一亮,刚才进行营的时候,她就看到几位贵女在收拾自己的马匹,啧啧,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别提多好看了。
唐宓的心里就像猫爪挠一般,恨不得自己立刻长大,然后也能像那些大姐姐一样去驰骋围场。
“当然是真的。猫儿,走,我带你去看看。”
李寿一把抄起唐宓,抱着她就往外面跑。
“十八郎,慢着些,别摔着!”
赵氏赶忙喊了几句,又急急的朝阿姜几个示意,“赶紧跟上去啊,千万别让小娘子受伤。”
阿姜几个匆匆给赵氏行了礼,便快步追了出去。
营舍的房门被关上了,赵福上前扶住赵氏,“夫人不必担心,十八郎年纪虽小,但行事素来稳妥,定不会让小三娘出什么意外的。”
赵氏收回目光,轻轻点了下头,“十八郎行事,我自是放心。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服侍圣人吧。”
赵福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那件事——”
赵氏摆了摆手,“我都安排妥当了,圣人只管放心!”
赵福故意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赵福将圣人赏赐的一些瓜果留下来,又与赵氏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赵氏亲自将赵福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去。
转身回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寿牵着一批雪白的小矮马走过来,唐宓连蹦带跳的跟在左右。
看着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玩闹,赵氏阴郁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抬头看了看天,唔,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
“今天天气不错,王鼐,你还真会挑日子!”赵氏握紧拳头,径直进了房间。
屋外,李寿正抱着唐宓凑到小矮马身边,“猫儿,你摸摸它的毛儿,再跟它说说话。”
猫儿天生亲和力,不止对人,对动物也十分有效。
李寿亲眼见过她收服小白鹅、小鹦鹉,以及小绿蛇的过程,很神奇。
这匹小矮马,性情还算温和,猫儿应该能轻易收服。
唐宓被抱在半空中,伸手轻轻摸着小矮马雪白的皮毛,嘴里念念有词,“小小白,我是猫儿,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了,好不好?”
小、小小白?
李寿嘴角抽了抽,经历了大白、小白、小翠、小绿等一系列宠物的名字后,他对猫儿起名字的功力已经叹为观止。
明明是个聪明绝顶的神童,怎么就取不出个好名字来?
宠物是什么颜色的,猫儿就以什么颜色命名。
前头有了两只白鹅,将大白、小白都占了去,现在又来了个小白马,猫儿硬是取了个“小小白”的名字。
如果他再给她送头白牛,那她是不是又该给人家取名“小小小白”。
为了避免那样“美好”的画面出现,李寿赶忙说:“小白马已经有名字了,它叫飞雪。”
“飞雪?”唐宓拧着好看的小眉毛,有些不满的嘟哝,“不如我的‘小小白’好听。不过,既然已经取了名字,那就叫飞雪吧。”
李寿松了口气,赶忙转移话题,“猫儿,你来试试吧,飞雪很乖。”
进贡的贡品,不乖的也要把它训乖了啊。
唐宓早就跃跃欲试了,听了这话,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好好,我、我要骑马!”
李寿小心翼翼的将唐宓放到马背上,两只手仍没有离开,一手扶着唐宓的背,一手牵着缰绳。
猛然间视线拔高,唐宓很是新鲜,她学着父亲的模样,轻轻踢了踢马肚子,“驾——”
飞雪果然受过训练,被两个孩子折腾也不恼,听到“驾”的指令后,便慢悠悠的迈开了步子。
身下忽然晃动起来,唐宓先是被吓了一跳,旋即又被这种新鲜的感觉吸引了,咧着小嘴咯咯直笑,“好,飞雪,真是太棒了,咱们走快些!”
唐宓想“奔驰”,李寿却不敢,紧紧攥着缰绳,牵着小马在营地一圈一圈的溜着。
直到唐宓熟悉了马上的感觉,再三要求“自己骑”,李寿这才松开了缰绳。但他依然紧紧跟在后面。
所幸飞雪十分灵透,任凭唐宓如何喊“快跑”,它还是慢吞吞的踱着步。
一大一小一矮马的组合不断在行营里刷着存在感,路过的官眷、贵女们纷纷驻足观看,嘴里不住的夸着——
“好精致的小娘子!”
“这马真小,是小马驹吗?”
“哎哟,这不是李家的十八郎嘛,怎么跟王家的小三娘凑到一起玩儿了。”、
“……”
议论声中,李寿和唐宓一直玩到中午,用了点水果和点心,唐宓难得的没有睡午觉,继续拉着小白马在行营里溜达。
下午,围猎正式开始。
圣人率先策马杀了出去,待他成功猎到一头梅花鹿,朝臣一番恭维、夸赞,而后皇子、宗室、勋贵们才纷纷入场。
李寿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开心的陪着唐宓练习骑马。
到了黄昏时刻,外面忽然鼓噪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片喊杀声、呼救声,以及四面八方的脚步声。
李寿脸色微变,拉住一个匆匆跑来的侍卫,“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是阿舅吧?
那侍卫认得十八郎,草草行了一礼,道:“王骠骑为了救驾受了重伤——”
“啊~~”阿翁受伤了?唐宓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侍卫这才认出小矮马上的小奶娃竟是王家的孩子,表情有些纠结,唉,王骠骑真倒霉,他的那个伤,啧啧,伤得真不是地方啊……
第058章 伤得真不是地方
言情海
第059章 太监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59章 太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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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鼐受伤了,不管他伤了什么地方,伤势如何,他都受了伤,且还是为了救驾。
圣人将王鼐安排到了自己的御帐之中,一边命太医好生诊治,一边派人去请赵氏。
赵氏听到消息,一脸的惊讶与担心,但很快就平复下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侍卫前往御帐。
前来请人的侍卫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模样,勋爵子弟,从长辈那儿听了不少王家的破事儿。
以前他还以为是长辈夸张:直娘的,这世上哪有这么混蛋的人?靠着妻子往上爬,结果却在妻子拼命赚钱养家的时候跟别的女人乱搞,还搞出了庶长子,最后更是一家人合起伙来欺骗无辜的贤妻。
这、这是人做的事吗?
分明就是畜生啊!
然鹅,今天在围场上发生的一幕,让他信了长辈的话——王骠骑,真、真不是个东西啊。
尤其是看到处事不惊、行事稳妥却又不乏温情的赵氏,小侍卫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看法——王骠骑配不上懿德夫人!
赵氏哪里知道小侍卫的心思,她仍端着“心忧丈夫却不肯自乱阵脚”的嫡妻风范,脚步略带急促的进了御帐。
王鼐满脸死灰的躺在床上,腰部以下血淋淋的,几个专治外伤的太医正围着他。
圣人坐在一侧看着。
见赵氏进来,圣人赶忙起身,几步走到赵氏跟前,低声道:“阿姨,朕、朕——”
圣人欲言又止,脸上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觉得对不住养大自己的奶娘,可、可王鼐的做法,又让他仿佛吃了个苍蝇,恶心的不行。偏又不能真的责罚与他,毕竟,人家的本意是好的,而且还受了伤。
唉,瞧这事儿弄得!
另一边包扎伤口的一个侍卫见了,很是愤愤,推开服侍他的内侍,大步走到近前,“好叫夫人知道,今天这事,实在是、实在是——”怨不得旁人啊。
赵氏扭头看向那侍卫,啧,也不是外人,乃是段家的老二段成梁。
“段虎贲,今日围场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家将军又是因何而受伤?”
对于段成梁的不忿,段氏似乎有些不明白,缓声问道。
段成梁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气,将今日的事娓娓道来:“……圣人雄姿勃发,轻易将鹿王射杀,群臣纷纷杀入围场。千牛卫蒋孝文猎到了一头猛虎,令人惊奇的是,这头猛虎通身雪白,竟无半根杂色,众人皆说是难得的祥瑞,商议后将白虎抬到御前欲献与圣人。”
赵氏认真的听着,眼睛偶尔会瞥向榻上的王鼐。
段成梁还在说:“圣人听闻此事,亦觉得新奇,亲自上前观看。谁承想那只畜生只是受了轻伤,被人放下后,竟忽的跃了起来,方向直冲圣人——”
“啊~~”赵氏惊得一声轻呼,连忙抓住圣人的胳膊,“大郎,可曾伤到哪里?”
情急之下,她竟是叫出了旧日在宫中时的称呼。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圣人见了,心里淌过一股暖流。他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他的阿姨,最看重、最关心的,还是他!
段成梁也被赵氏外露的情感打动了,眼眸中精光闪烁:难怪圣人这般抬举赵氏,不为别的,单是赵氏这份把圣人当成至亲骨肉的心意,就足够了。
“阿姨,我没事,您就放心吧。”圣人赶忙安抚道。
赵氏这才松了口气,发觉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的松开手,顺势摸了摸鬓发。
段成梁故意装着没有看到,继续说道:“眼见猛虎要危及圣人,微臣以及众同僚们自是不敢耽搁,纷纷上前。就在臣等几欲制服猛虎的时候,王、王骠骑他、他——”
大喝一声“救驾”,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结果,让他这么一喊,原本已经被制服的猛虎竟忽的发起狂来,几次都险些挣开侍卫们的围攻。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王鼐杀入了战团。
一番虎啸人喊的乱战,最后以王鼐的惨叫作为终结。
“混乱之中,王、王骠骑被人踩翻在地,伤、伤了大腿根儿!”
说到最后,段成梁也似吃了苍蝇一般。
饶是段、王两家是通家之好,自家老子和王鼐是一个马勺里混饭吃的好兄弟,段成梁也有些责怪王鼐。
当时的情况又不是多么的危急,圣人早已被人护着远离了危险,你王鼐堂堂骠骑将军,作甚要抢侍卫的活儿?
关键是,你抢就抢吧,你把活儿干好了也行啊。
偏偏王鼐非但没能制服猛虎,反而给人添了乱,最后还被一起“救驾”的侍卫踩伤了。
这、这叫什么事儿?!
圣人被恶心得不行,一众参与救驾的侍卫也被恶心的够呛。
更恶心的是,他们还不能说什么。
毕竟王鼐本意是好的,而且还受了伤。
好吧,后者才是重点!
赵氏听完段成梁的讲述,额角突突直跳。
她伸手按了按,似乎才明白为何圣人一脸的便秘,以及段成梁满口的不忿。
王鼐,他、他真是——唉,赵氏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就在这时,太医们已经给王鼐处理好了伤口。
领头的那位走了过来,先给圣人和赵氏见了礼,而后略带为难的说道:“王、王骠骑的伤并不十分严重,只是、只是——”
赵氏沉稳的说道,“只是什么?太医但讲无妨。”
太医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故意压低声音道:“王骠骑被人伤到了大腿根,大腿腿骨断裂,私、私处也、也受了重创,以后恐再难有子嗣了。”
“啥?你说王骠骑伤了命根儿?”
段成梁险些惊掉了下巴,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
王鼐刚刚转醒,感觉到下身和大腿根儿剧烈的疼痛,还不等他痛呼出声,便听到了这个噩耗。
他登时眼睛一翻,再次昏厥过去。
……
王鼐,太监了!
这个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飞速的在围场传播。
王家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家,听了父亲的噩耗,王怀瑾和唐元贞面面相觑。
话说,王鼐这两年最热衷的就是在家里造人。而他最想要的就是再生个儿子,否则家里的几个姨娘又是怎么来的?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竟伤了命根子,这、这——
连唐元贞都要忍不住同情王鼐了!
但此刻,唐元贞却顾不得想这些,因为她总觉得王鼐受伤的事有蹊跷。
怎么就这么巧?
猛虎伤人,侍卫救驾,王鼐冲进去凑热闹。
最后,虎和人都没事儿,惟独王鼐被人踩伤了,受伤的地方还那么的让人难以启齿?
这其中定有猫腻!
第059章 太监了
言情海
第060章 绝望到底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60章 绝望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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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寻了个机会,她试探着问赵氏——
“阿家,将军的事,我总觉得——”有问题啊。
赵氏抬手打断她的话,淡淡的说:“有些事,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左右。”
唐元贞皱眉,赵氏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王鼐受伤的事与她有关?
想到这里,唐元贞猛地警觉起来。
是了,赵氏深恨万氏、王鼐,乃至连整个王家都迁怒了。
而王家与她,早无半点瓜葛,唯一的亲生女儿也嫁出去了,王家人对她而言更是一群陌生人,且是面目可憎的陌生人。
赵氏想要报复万氏母子,报复王家,更在情理之中。
万氏母子如何,唐元贞根本不在乎。但王家不能倒,她的夫、她的子都姓王啊。
感觉到唐元贞的警惕,稍稍一想,赵氏便猜到了唐元贞的担心,她微微而笑,“放心吧,王家亦是我安身之所,我不会任由它倾覆。”
不会让王家倒台,却没有提王鼐!
唐元贞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她放下心来的同时,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王鼐受伤,果然是赵氏的手笔。
一想到王鼐最大的心愿,以及他现在“太监”的事实,唐元贞望向赵氏的时候,不由得心生胆寒。
赵氏,够狠啊!
这才是最高境界的报复吧,明知道你最渴望的是什么,却在你以为要得到的时候彻底将它毁灭!
……
王鼐醒了,人却变得异常沉默,整个人都弥漫着绝望的颓废,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了无生机。
饶是圣人暗暗恶心王鼐的行事,见他这般,也忍不住心生怜悯。
轻咳了一声,圣人将王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沉声道:“王卿家救驾有功,不知王卿家有何心愿,朕定会酌情安置。”
心愿?什么心愿?
王鼐宛若迟暮的老人,双眼空洞的望着圣人。
他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心愿?
伤了命根子,无法生育,岂不与太监无异?
哈哈,太监?!
他王鼐是什么人?身高七尺、腰带十围的赳赳伟男儿,如今却成了娘娘们们的太监?
变成太监已经够可怕了,而更可怕的是,满京城乃至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这让他以后如何面对同袍,如何统御下属,如何领兵打仗?
要知道军中最崇尚强者,可、可他现在连个完整的男人都不算,以后又当如何在军中立足?!
完了,他王鼐彻底完了!
圣人感觉到王鼐周身散发的如死人般的气息,微微叹了口气,道:“王卿家不肯提要求,朕却不能寒了忠臣的心。其实王卿家的心事,朕能猜到几分,想必你很担心远在高昌的‘侄子’吧?”
王鼐猛地抬起头,对了,王怀恩!
他、他就是为了帮王怀恩才落得今日的下场!
好个该死的不孝子,若不是他不争气,自己哪会行此险招?
圣人仿佛没有看到王鼐眼底的血红,继续说道:“说起来,王怀恩他们也没有什么大错,都是热血儿郎,到了战场,自然想立功。虽然鲁莽了些,但本意是好的。这样吧,朕这就召王怀恩返京,好让你们一家团聚。”
返京?对,是该把这个小兔崽子弄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王鼐咬着牙,暗藏恨意的点了点头。
将王鼐打发出去,圣人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消失了,他缓步走到御案后,盘膝坐下,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人名。
王鼐的大名赫然排在首位,圣人拿起朱砂笔,轻轻在“王鼐”两个字上一划。
“王鼎残了,接下来就是霍顺了。希望霍顺是个聪明人哪!”
圣人的指甲在霍顺的名字下面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
西山围猎,因为王鼐的事,变得有些气氛诡异。
圣人似乎很不耐烦这种氛围,原本为期半个月的行猎,硬是被他压缩成了六天。
十月下旬,圣驾便返回了京城。
唐宓意犹未尽的跟李寿告别,将小矮马交给唐元贞给她选的马夫,爬上了回京的马车。
马车上,唐宓窝在唐元贞的怀里,略带担心的问:“阿娘,阿翁受伤了,阿祖会不会——”发疯?
万氏是个寡妇,王鼐是她最器重的长子,如今却变成了废人,万氏还不定怎么癫狂呢。
尤其是在爵位旁落,王鼐名下没有亲生子的情况下,万氏没准儿会将满腔的怒火转移到王怀瑾一家头上。
唐元贞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这个聪慧到近乎妖孽的女儿,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或许,她应该像赵氏所说的那样,顺其自然。不刻意培养,却也不能少了正常的教导。
唐元贞努力调整心态,柔声对女儿说:“东边的大伯即王怀恩快回京了。”
相较于无辜的王怀瑾,王怀恩才是罪魁祸首呢。
毕竟王鼐是为了帮王怀恩才去“救驾”,最后落得“太监”的下场。
赵氏和唐元贞只需将这个“因果关系”透给万氏,其它的就不必管了。
唐宓瞪大了眼睛,略略将自己收集到的八卦信息综合、汇总,很快便明白过来,但她还是有些顾虑:“阿祖不是最喜欢那位大伯吗?”
老太太的大孙子唉,那可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唐元贞再次惊讶于女儿的聪慧,但她此刻已经放平了心态,不再纠结,而是试着站在女儿的智商高度来评论这件事:“你大伯是阿祖最宠爱的孙子,但你阿翁却是她的命根子!”
宠物和命根子能相提并论吗?
唐宓秒懂!绝对不能啊!
望着唐宓了然的大眼,唐元贞彻底放弃把女儿当成普通孩子养的计划。
罢了,老天既然给了女儿无与伦比的神技能,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任其荒废。
……
十一月,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王怀恩在寒冷的风雪天抵达了京郊的驿站,他没有急着回家,因为早在半个月前,他便收到了妹妹的飞鸽传书。
王怀淑的信很简单,只有十几个字:“楚氏预产期将至,兄不必急于回京!”
王怀恩不是傻子,京里发生的事,他虽在数百里之外,却也得到了消息。
父亲残了,祖母和父亲都埋怨他这个祸头子,此时进京,等待他的定是祖母和父亲的冷言恶语,乃至惩罚。
他只有寄希望于楚氏的肚子,唯有楚氏生了女儿,或者一尸两命,他在王家才能有一席之地。
要不说夫妻同心呢,王怀恩在驿站对着漫天大雪祈祷的同时,小万氏也在小佛堂烧香不止——
佛祖、观音菩萨,漫天的神佛啊,求诸位大神保佑,一定要让楚氏生个女儿!
或许王怀恩夫妇的怨念太深了,竟真的惊动了天上的神佛。
就在小万氏磕头如捣蒜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小丫鬟,人还没进小佛堂,已经急吼吼的喊上了:“娘、娘子,楚姨娘生、生了!”
小万氏猛地站起来,冲上前一把揪住小丫鬟,“生了个什么?”
小丫鬟气喘吁吁,结结巴巴的说:“她生、生了个小、小娘子!”
小万氏高兴得险些跳起来,“真的?”
小丫鬟已经说不出话来,干脆点头。
小万氏松开小丫鬟,赶紧扑到神龛前,再次跪倒在地,嘴里不住的说:“多谢菩萨保佑,多谢佛祖保佑!”
小万氏开心的跪谢神佛,万氏却哭得老泪纵横:“呜呜,菩萨啊,佛祖啊,你们怎么就不开眼呐~~”
而王鼐早已颓然的坐在了地上,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寡妇死儿子,没了指望啊!
第060章 绝望到底
言情海
第061章 泼妇VS悍妇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61章 泼妇VS悍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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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添了个小娘子,却无半点喜庆。
楚姨娘一反往日的嚣张,整日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啜泣。
万氏瞧了,愈发骂她“晦气”,没用的东西,好好的小郎君被她给弄没了。
按照万氏的意思,生个赔钱货,不溺死都是她这个做祖母的心地慈善了,哪里肯张罗什么洗三、满月?
赵氏不同意,寻了个没人的机会,悄悄与万氏说:“阿家,这个孩子可能是将军最后的一点血脉了,就算是看在将军的面子上,也不能薄待了啊。”
楚氏的这个女儿,可是压倒王鼐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此重要的存在,如何能让她悄然淹没在后宅?
若不是实在恶心,赵氏都想把这个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好时时提醒王鼐:这是你最后一个孩子,你,是个没种的男人!
万氏一听“最后的血脉”,不禁再次悲从中来,抹了把眼泪,道:“你说的有理,唉,全看狗儿的面子了。”
说罢,万氏也不知道触动了那根弦,竟拉着赵氏的手,十分感慨的说道:“阿赵啊,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个好的。如今家里家外都需要你操持,你可要注意身子,切莫累坏了。”
赵氏忍着将手抽回来的冲动,温和的笑着:“瞧您说的,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对、对,咱们是一家人。”万氏见赵氏待自己一如既往的尊敬,对王鼐也没有半点嫌弃、瞧不起,心中悬起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唉,婆媳斗了这么多年,她也不想跟赵氏低头。
奈何形势比人强,狗儿残了,成了废人,且消息弄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同为女人,万氏觉得自己很能理解赵氏的心事:好好的丈夫成了太监,自己却连个儿子都没有,对丈夫能没有怨言?换个性子烈的,没准儿还会跟王鼐闹和离哩。
一旦赵氏要跟王鼐和离,满京城的人估计都不会怪她,谁愿意陪个太监过日子啊!
王鼐的仕途眼瞅着就要到头了,王家虽还有个爵位,但在权贵遍地的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
万氏想来想去,家中唯一能支撑门庭的就是赵氏。
所以,万氏这才硬逼着自己跟赵氏服软,只求赵氏看在与狗儿夫妻二十多年的份上,看在还有个女儿的份上,能继续留在王家,帮扶王家!
想到远嫁的那个孙女,万氏又道:“听说柳家亲家升官了?明年要到豫中当县令?”
赵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神色很淡,“是啊。做了十几年的主簿,总算是熬到一县主官了。”而且还是豫中的上县,品级虽还是七品,但仕途却比同级的顺遂许多。
赵氏知道这是圣人的意思,虽然她从未为女儿求过什么,但圣人全都记在了心上。
不能直接恩赏王怀媛,便间接的给她公爹升官,王怀媛跟着柳家人去豫中赴任,如此也能距离赵氏近一些。
万氏没有发现赵氏走神了,仍在絮叨:“怀媛那丫头真是个狠心的,出嫁这些年也不说回家看看。柳亲家去了豫中,她也能一起赴任吧?到时候,你派个人把她接回家来住些日子吧。对了,还有她那个闺女,一起接来。”
赵氏回过神来,微微颔首:“我代大娘谢过阿家。”
万氏摆摆手,“哎呀,不管怎么说,怀媛也是我身边长大的,是我嫡亲的孙女,我还真能忘了她?”
能!您太能了!
赵氏心里冷笑,王鼐废了,王家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她赵氏。
万氏这才临时抱佛脚的想来讨好,然后顺便想起了远嫁的王怀媛。
若非如此,万氏这样高高在上的老祖宗,又岂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王怀媛?!
想到女儿幼时受的苦,赵氏愈发坚定了想法:将复仇进行到底!
……
草草的给新鲜出炉的王五娘过了满月宴,时间已经进入了年底。
整个京城都处于喜庆的忙碌之中,王家亦不例外。
不过有了王鼐这档子事儿,王家只有繁忙,却不见丝毫喜气。
连刚刚回家没多久的王怀恩,也一反往日的高调,两口子悄无声息的躲在西园。
王鼐经历了连番打击,人老了十多岁,头上添了白发,壮硕的身形迅速瘦了下来。
没精打采、佝偻着身子驼着背,远远望去,活似一只没了水分的老虾。
“阿爹,这是这正旦宴请的名单,请您过目!”
王怀瑾从袖袋里掏出一份名单,双手捧给王鼐。
王鼐摆摆手,根本不去看,反而盯着王怀瑾帅破天际的美颜,“听说你家娘子酿了新酒?”
唐家烧春,近几年来风靡京城。据说是唐元贞改良了唐氏酿酒的方子,经过十几次的实验才酿制成功。
唐家烧春浓烈醇香,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直称不愧是名门唐氏的秘方,果然霸道!
王鼐曾经喝过一两次,非常喜欢,不过他不是个酗酒的人,除了节日宴饮,他很少碰酒杯。
所以,王怀瑾也很少给他的这个便宜阿爹送酒喝。
今天猛不丁的提出来,王怀瑾有些纳闷,不过他还是乖乖点头:“今年唐家庄子上的粮食丰收,娘子便用新粮酿了一批酒,这不过年了嘛,娘子命人送了些到府上,准备新春宴请的时候——”待客用。
王鼐大手一挥,“都给我搬过来!“
王怀瑾一怔,“阿爹,都、都给您搬过来?”话说,上百坛子的酒,您老想一个人都喝了喽?
那、那还不把人给喝坏了啊。
殊不知王鼐还真想把自己喝醉了,躲开京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各色眼神。
儿子犟不过老子,尤其是个深受打击、一心求醉的蛮不讲理的老子,王怀瑾只好命人将酒都搬到了王鼐的书房。
酒来了,王鼐也不客气,一巴掌拍去坛子上的泥封,抓起坛口,仰脖就往嘴里灌。
“咳、咳咳!”经过穿越女改良的高度蒸馏酒是那么容易灌的?
王鼐直接被呛得眼泪、鼻涕齐流。
王怀瑾见王鼐如此狼狈,心下有些不忍,刚要命人给他收拾一下。不想王鼐豪迈的用袖子一擦,哽咽道:“好、好酒!”
自此,王鼐便跟酒混做一处。
每日里,饭可以不吃,但酒绝对不可以不喝。
就连除夕祭祖的时候,他都喝得摇摇晃晃,若非王怀瑾扶着,他定会一个脚软扑到供桌上去。
万氏看着儿子颓废的模样,心疼得直抹眼泪。
王鼎却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在祠堂里耍酒疯的不是自己的亲大哥。
而李氏,则眼底闪着惊喜——啧,照王鼐这个喝法,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自己喝死啊,到那时,她的二郎即王怀瑾便能承继爵位,成为新一任的安国公!
“放、放手,我、我没醉!”
王家的除夕夜,就在王鼐醉醺醺的哭喊声中过去了。
第二天是正旦朝贺,京中所有够品级的官员、命妇都要进宫给圣人、娘子恭贺新春。
唐元贞也有了五品的诰命,便跟万氏、赵氏、李氏一起进宫。
当然还有常乐乡君唐宓,被唐元贞收拾妥当,一并打包坐上了去皇城的马车。
按照规制,众外命妇去两仪殿参见皇后。
姜皇后一身正装,端坐在大殿上。
众外命妇大礼参拜后,姜皇后说了一些客套话,然后便留一些亲近的官眷在两仪殿说话。
头一个便是赵氏。
皇帝看重赵氏,作为妻子,姜皇后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儿上也要表现得跟赵氏十分亲近。
赵氏在近前坐了,膝头上还抱着唐宓,李氏和唐元贞已经随大部队退了出去。
姜皇后见状,眸光闪烁了下。
正欲跟赵氏说些家常话,外面忽的响起了一阵股噪声,以及女子尖声叫骂的声音。
姜皇后不禁皱紧了眉头,什么人竟敢在两仪殿喧哗?
赵氏心里微微一动,来了!
一个小宫女匆匆的跑进来,草草行了一礼,便急急的说道:“娘子,不好了,安国太夫人和韩王太妃打起来了!”
姜皇后闻言,额角便是一阵狠抽:一个泼妇,一个悍妇,她们怎么就打起来啦?!
第061章 泼妇VS悍妇
言情海
第062章 小豆丁,快长大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62章 小豆丁,快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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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太妃?
唐宓的大脑运转着,很快就翻到了宗室资料库。
唔,韩王太妃屈氏,乃已故韩王的发妻,是当今圣人的嫡亲伯母。
老韩王是先帝的同母兄长,当年先帝在梁州起兵,老韩王夫妇倾尽所有帮助先帝。
七个儿子,三个战死,就连老韩王也因救先帝而亡。
先帝登基后,感念兄长的恩德,追封其为韩王,并特许韩王这一支不必降级袭爵。
韩王太妃因年龄、辈分以及战功等原因,在新朝建立后,一直是郑氏宗亲的领军人物之一。
当今圣人还是太子的时候,没少受这位伯母的庇护。
要知道,先帝不止圣人一个儿子,圣人同母的弟弟就有三个。
况且圣人自幼便被送到了京城当质子,与父母、亲人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密。
相较于圣人这个不在身边长大的嫡长子,先帝夫妇更喜欢嫡次子郑宽。
尤其是在起兵过程中,郑宽一马当先,率领部曲、私兵,立下了不少战功。
在军伍之中颇有些威望。
先帝就曾经动过另立太子的念头,被宗室和宰相们拦了下来。
其中,韩王太妃的反对尤为激烈,她不止一次的对先帝说:阿宥是嫡长子,宗法自古以来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阿宥从未有过劣迹,圣人无端废除,岂不乱了宗法?再者,阿宥自幼便被送往京城为质子,为咱们郑家吃了多少苦,最后连亲事都这般寒酸,圣人不说补偿他,竟还要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是何道理?
屈氏是先帝的长嫂,在辈分上就能压制先帝一头。
有时候说得急了,屈氏甚至根本忘了先帝的皇帝身份,直接揪着他的脖领子喝问他。
先帝当时被气得不行,但事后一想,却又觉得阿嫂耿直、爽利,再思及长兄为救他而死,愈发敬重、怜惜长嫂。
在屈氏等宗室的强力护航下,当今圣人这才有惊无险的顺利继承皇位。
可想而知,圣人对这位伯母的感激之情有多么深厚了。
登基后,圣人对韩王府恩赏不断,对韩王太妃更是无比尊敬。也纵得这位原就有些骄纵的悍妇愈发强悍、跋扈。
后宫的太妃、皇后对这位老太妃也是又敬又怕,唯恐一个弄不好惹恼了这位老祖宗,再让她闹将起来,届时,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一听万氏和屈氏打了起来,姜皇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头疼:万氏是京中有名的老泼妇,连八面玲珑的赵氏都不敢直接与她交锋;而屈氏,对大梁两代君王都有恩,又是个从不吃亏的悍妇,这两位对上了,场面还不定怎样的火爆哩。
赵氏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异彩,待她抬起头时,又是端庄和煦的懿德夫人。
“娘子,我、我去看看吧。”
事关自己婆母,赵氏肯定不能置身事外。与其让姜皇后“点名”,还不如主动站出来的好。
“……我也去吧。”姜皇后很想把事情推给赵氏,但她是一宫之主,万氏和屈氏又是在她的地盘上打架,她根本就躲不过去。
唐宓眨巴着大眼睛,小尾巴一样跟着赵氏出了正殿。
姜清也紧紧跟着姜皇后,但在转身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唐宓一眼。
唐宓好无辜,今天自己又没招惹她,她干嘛一副看到仇人的模样?
姜清见唐宓这般,愈发气急。
哼,都怪这个小胖子,那日如果不是唐宓捣鬼,姑母怎会生她的气?还把她送回了姜家?
足足两个月都不肯再接她进宫。
家里人也都埋怨她,怪她不懂事、不听话,惹怒了姑母,家中那个几个庶出的小贱人,更是没少嘲笑她。
姜清每天都躲在被子里哭,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思来想去,干脆把所有的错处都归到了唐宓身上。
今天是正旦,姜皇后想着过节,又想起阿嫂前些日子进宫的时候说阿清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便命人将姜清接了回来。
姜清瘦了很多,小脸蜡黄,可怜兮兮的看着姜皇后。
姜皇后一下子就心软了,到底是自己嫡亲的侄女儿,她把姜清送回家,也是为了姜清好。
如今见她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模样,姜皇后早将姜清犯的错丢到了九霄云外,姜清又成了姜皇后最宠爱的侄女儿。
姜清认为自己受了这么多苦,全都是唐宓害得,这会儿见了“仇人”,她自然没有好脸色。
“姓唐的,你别得意,我定会让你好看!”
姜清握着小拳头,恶狠狠的想着。
唐宓毫无察觉,拉着赵氏的手,哒哒的跑出去围观热闹。
好吧,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孝,但万氏素日的做派,实在让唐宓无法将她当成长辈去尊敬。
“你个克夫克子的扫把星,还敢辱骂我狗儿?”
一行人刚刚走到殿外,便听到了万氏尖利的叫骂声。
姜皇后的脸色登时变了,屈氏有个逆鳞,任谁也不能碰,那就是她死去的丈夫和三个儿子。
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有个小宠妃说闲话的时候提到了老韩王,恰好被屈氏听了正着,她硬是抓着小宠妃的头发,啪啪啪的扇了对方十几个耳光。
打了人还不算,屈氏拖着那小宠妃一路哭嚎着进了御书房,当着先帝和宰相、老将的面儿,质问皇帝:圣人是不是厌弃了韩王府,否则为何纵容一个小贱人侮辱她的先夫?
先帝当众被屈氏喷了一脸的口水,却不敢发火,温言好语的劝住了屈氏,而后又低声下气的询问阿嫂受了什么委屈。
待了解完事情后,先帝非但没有责怪屈氏擅闯御书房,反而赐下了不少好东西做补偿,而那个小宠妃则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后宫里。
这次万氏倒好,不但提到了老韩王,连屈氏最心疼的三个战死的儿子也捎带上了,姜皇后不敢想象,屈氏会怎样的发狂。
果然,就听得屈氏“嗷”的一声,推开扶着她的两个贵妇,张牙舞爪的朝万氏扑去。
“啊~~”万氏一声惨叫,一张肥硕的老脸被屈氏抓了个满脸花。
偏万氏也被拉架的贵妇搀着,根本动弹不得,眼瞧着屈氏又将爪子招呼到了她的脸上。
“你个没口德、没福气的老村妇,好好的儿子都被连累的成了太监,孙子也被你教得成了害人精,你不说藏在家里躲丑,还敢出来招摇,我打死你个老婆子!”
屈氏一边打,一边骂。
此时,围观的贵妇见姜皇后来了,匆匆行了一礼,便将两位老人家打架的原因说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屈氏的一句话,让万氏误会了。
话说屈氏出正殿的时候,两仪殿的小内侍机灵,凑上来搀扶。
屈氏满心得意,赏了小内侍一个鼓鼓的荷包。
小内侍自是满口子的谢赏,吉祥话更是一套一套的。
屈氏愈发开心,便说了一句:“你个猴儿,怪机灵的。你说你连根儿都没了,还要这些黄白之物做什么?”
屈氏纯属是开玩笑,根本没有旁的意思。
可落在敏感的万氏耳中,屈氏分明就是指桑骂槐啊。
而且万氏也听说了,屈氏有个娘家侄孙,也是西北援军中的一员,结果在那场丢人的战役中伤了腿,直到现在还在家里养着呢。
万氏的脑子顿时变得好使起来,好呀,屈氏分明就是记恨王怀恩,故意在人前说什么“太监”、“没根儿”的话侮辱王鼐!
敢羞辱她的狗儿?
这还了得!
没说的,打!
姜皇后听了前因后果,顿时脑仁儿发疼。唉,让万氏这么一闹,她都不敢说屈氏是不是故意的。
赵氏面儿上不显,心里却十分满意:韩王太妃,干得不错!不枉自己透消息给她。
“别打了,两位老人家快住手啊。娘子来了!”
围观的贵妇见万氏被挠得鲜血淋漓,而屈氏也被薅掉了好几把头发,两个老贵妇狼狈得如同村头打架的泼妇,众人赶忙喊道。
万氏已经挣脱了搀扶她的人,双手抓住屈氏的头发,而屈氏顾不得头皮疼,依然挥舞着留着长指甲的双手,往万氏的脸、脖子和胳膊抓去。
两个人根本不管什么“娘子来了”之类的话,依然打得火热。
赵氏身为儿媳妇,不能干看着,她故作焦急的冲进战圈儿,作势要拉架,实则在偏帮屈氏。
赵氏一走,唐宓就剩一个人儿站在那里。
小丫头仰着个头,圆滚滚的大眼盯着前方,落在其它贵妇眼中,就是这孩子被吓到了,啧啧,真可怜。
然而更可怜的事还在后头。
唐宓看戏看得正热闹,忽的感觉到后背被人狠狠的推了一下,紧接着,她整个人跌入了万氏和屈氏的缠斗之中。
唐宓迎面对上屈氏挥过来的长指甲,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妈蛋,小豆丁什么的最讨厌了,我要长大~~
第062章 小豆丁,快长大
言情海
第063章 三年求首订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63章 三年求首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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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六月,蝉鸣嘒嘒。
刚刚过了七岁生日的唐宓唐小萝莉,一身粉色的齐胸襦裙,乌黑浓密的头发梳了个双丫髻,两个发髻上各簪着一只小巧的赤金嵌红宝石的蝴蝶簪。
蝴蝶簪做得甚是精巧,个头虽小,只有成人拇指头大小,但翅膀须发俱全,尤其是一对细细的触角,随着她脚步的起伏而微微颤抖着。
“小三娘,慢走!”
寸心堂小厨房里的两个厨娘点头哈腰的送唐宓出来,态度十分的热情与恭敬。
唐宓随意的摆了摆手,她自幼在寸心堂长大,跟几个厨娘关系不错,再加上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厨房里捣鼓吃食,跟她们更加熟悉了。
阿苏和阿周紧紧跟在唐宓身后,手里各提着个小食盒。
“小三娘,天这么热,厨房里又是火又是烟,更加的热,以后咱还是少去吧。”
乳母阿姜一直守在寸心堂院门口,见唐宓出来,赶忙迎上去。
见唐宓额上、鼻子上还有汗珠,她心疼得不行,抽出帕子给她细细的擦了起来。
唐宓就是怕阿姜唠叨,这才将她打发出了小厨房,这会儿听她不住的絮叨什么“热”啊、“中暑”啊之类的话,满心的无奈。
唐宓知道乳母心疼她,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在去年的时候,各种课程就开始了,其中便包括厨艺。
唐宓姓唐,身为世家女,就算不精通厨艺,但好歹也要会两手拿手菜。
尤其是家族菜谱上的招牌菜,唐宓必须学会。
这也是当下世家女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
唐元贞非常赞同女儿学习厨艺,好吧,其实只要不是读书、练字,唐元贞十分乐意女儿学习其他的技能。比如跳舞、音律、女红,哪怕是赌博、掷筛子、玩儿双陆都成。
唐元贞为了鼓励女儿学做菜的热情,特意在唐氏菜谱中寻了不少简单又美味的秘方,手把手的教给唐宓。
唐元贞还特意命人从庄子上送来了大批的食材,什么瓜果蔬菜、什么面粉粳米……应有尽有,专门供唐宓练手。
有了阿娘的大力支持,再加上唐宓的吃货属性,她渐渐喜欢上了在厨房里研究吃食的感觉。
当然了,唐宓年纪到底小了些,王家也不缺精通厨艺的下人,不可能真的让唐宓事事亲力亲为。
唐宓的下厨,基本上就是火有人烧、菜有人洗、面有人和、馅儿有人调、配菜有人切……她唯一要做的,不过是抄手站着一边指挥。
“这几日天热,阿婆吃饭都没胃口,我特意做了消暑的绿豆糕。”
唐宓不愿跟阿姜讨论“少去厨房”的话题,略带担忧的说:“还有阿宝,他长牙了,阿娘说要给他做点儿磨牙的点心。阿娘找了几个方子,我便想着亲自试一试。”
提到赵氏和小四郎,阿姜终于不再唠叨了。
现如今的王家,赵氏是绝对的女王,哦不,是女主人。
她哪怕轻轻咳嗽一声,王家的其它主子们以及下人们都会担心不已。
原因很简单——
第一,王鼐残了,这两年陆续交出了兵权,现在除了醉酒就是醉酒,废人一个,整个王家都需要赵氏支撑。
第二,万氏回了老家,在王家,赵氏不管是年纪和辈分都是最高的。
提到万氏,就不得不说起三年前在两仪殿前的那场混战。
那日万氏和屈氏打得难分难舍,最后连前朝的圣人都惊动了,出动了禁卫军才将两人拉开。
万氏被挠花了脸,嘴角也渗着血丝,脚上只剩下了一只鞋。
屈氏披头散发,袖子被扯掉了一半,两只鞋子还在,就是右脚脚腕被踩伤了,没骨折,但两三个月不能下床。
圣人望着狼狈不堪的两个老妇,头疼得好想掀桌。
偏偏两个老婆子还不肯罢休,被侍卫们扶到甘露殿后,还不等圣人开口询问,万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膝盖就开始嚎——
“我的狗儿唉,可怜你为了救驾伤了身子,绝了血脉传承不说,如今更是被人恣意取笑。”
“狗儿啊,阿娘替你委屈啊~~”
“老天爷啊,您老就开开眼吧,劈死那些没有口德的老货!”
“哎哟哟,我的狗儿真是冤哪~~”
圣人听得脸都绿了。这死老太婆是什么意思?指责皇家忘恩负义,故意欺辱恩人吗?
圣人还没说话,韩王太妃那边也闹上了。
这位更狠,直接嚷着要去太庙,嘴里更是先帝、先帝的哭上了——
“二郎啊,您怎么这么早就走了,您不知道哇,现在有人欺负我这个孤老婆子啊。”
“二郎,你说说,我家大郎是怎么没的?是让我克死的吗?呜呜,大郎都走了十几年了,还有人往我老婆子头上扣屎盆子啊~”
“大郎你个没良心的啊,自己死也就死了,为何要拉上我三个儿子?害得我被人指着鼻子骂‘克夫克子的扫把星’!”
“不活了,被人当众这般辱骂,我还活个什么劲?我这就去太庙问问郑家的列祖列宗,我郑屈氏哪里做得不好,竟然让欺负到了家门口?”
哭嚎声此起彼伏,宛如魔音穿耳,圣人恨不得一板砖把自己拍晕。
但他不能!
因为屈氏已经拖着受伤的右脚,一瘸一拐的要去哭太庙。
圣人赶紧命人将她拦下,“大伯母,您的伤要紧,其它的咱们稍后再说。”
说着,圣人冲着赵福使眼色。
赵福会意,赶忙吩咐小内侍去请太医,自己则上前搀住了屈氏:“是啊,老太妃,您先坐下来歇一歇吧。”
屈氏当然不是真想去太庙,见圣人似是站在自己这一边,便顺着梯子下来了。
任由赵福将她扶到一旁的席上坐了下来。
万氏不傻,也瞧出圣人有意偏帮屈氏,心里暗骂一句:郑家人果然都不是东西,只知道护短,我儿真是白救这个驾了。
“狗儿,狗儿啊,你怎么这么冤啊!”
故意将声音抬高八度,万氏就差在甘露殿打滚了。
圣人脑门子一抽一抽的疼,他扶着额头,扭头问身边的内侍:“去王家的人呢?怎么还不回来?”
万氏是有品级的外命妇,圣人一个大男人不好直接训斥,只好寄希望于王鼐能进宫来把自己的老娘弄回去。
“回禀圣人,方才就命人去了,算着时间,也该回来了!”小内侍抹了把汗,小声的回道。
圣人略略松了口气,想到日后还用得到王鼐,便好声好气的对万氏道:“太夫人,你也受了伤,先让太医诊治一下吧。”
特么的,能别嚎了吗?!
万氏拿袖子用力抹了把脸,露出血痕纵横交错的大胖脸,一双死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皇帝:“圣人,您可要为我家狗儿做主啊。”
噫~~圣人被万氏脸上的抓伤吓了一跳,觉得自己的面皮儿也有些疼了。
心里却嘀咕:啧,不愧是大伯母啊,扛上万氏这样的泼妇,居然也能占到便宜。
而对于万氏要求做主的话,圣人十分无语。
做什么主?明明是你们两个老婆子打架,关王鼐什么事?
再者,王鼐的那个救驾到底是什么情况,旁人不知道,万氏你这个当亲娘的,难道也不知道?
若不是王鼐还有用,圣人根本不想承认王鼐的“救驾”!
哼,那个情况下,圣人不追究他鲁莽就算大度了。
“……这个,太夫人放心,朕、朕自有公断。”圣人含糊的应了一声。
万氏却当圣人答应了,趾高气扬的冲着屈氏抬了抬下巴。
屈氏别过脸,根本不看万氏。心里却打定主意,如果圣人敢包庇王家,她就立马去哭太庙。
她还就不信了,大过年的,圣人会为了个外人而委屈自家人!
王鼐被人抬进来的时候,甘露殿已经安静下来。
“王卿家,你、你这是?”圣人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儿,再看王鼐迷离的双眼,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王鼐大腿的骨裂还没好,特许进宫可以乘坐肩舆。
侍卫们小心翼翼的将肩舆放到地上,王鼐半躺着,听到圣人的声音,他眯着眼睛在大殿里巡视了一圈,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圣人身上。
抱拳行了个礼,王鼐半醉半醒的说:“臣王鼐拜见圣人。”
圣人心里不耐烦,脸上却还要挂着关切:“王卿家,你的伤养得如何了?”
王鼐咧嘴一笑,比哭还难看,“多谢圣人挂怀,老臣死不了!”
这话……真心不吉利!
一旁的万氏差点儿跳起来,大过年的,怎么能说“死”字呢?
“狗儿,不许胡说!”
万氏到底没忍住,还是喊了一嗓子。
王鼐仿佛这才发现自家老娘也在,他疑惑的看向万氏,“咦?阿娘,您怎么、等等,您的脸怎么了?”
万氏听到儿子关切的话,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儿就下来了。呜呜,还是自己的儿子孝顺啊。
万氏正要跟儿子告状,两个太医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圣人见状,赶忙说:“太夫人、太妃,咱们还是治伤要紧!”
赵福很有眼力见儿,指挥小内侍们将屈氏和万氏搀扶到了偏殿,一个坐在东侧,一个安置在西侧,然后请太医诊治。
大殿里只剩下了圣人和王鼐。
圣人简单的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最后为难的说:“王卿家啊,太夫人显然是误会了。太妃不过是跟旁人开了个小玩笑,太夫人就、就——上前就打伤了老太妃,实在是有些不妥啊。”宫里太监那么多,总不能为了照顾王鼐的玻璃心就绝口不提“太监”二字了吧?
王鼐木着一张脸,愣愣的说:“其实韩王太妃也没说错,老臣可不就是个没根儿的人!”
圣人被噎了一下,咬了咬牙,继续道:“朕敢保证,太妃绝没有那个意思,王卿家,你千万别误会。我知道太夫人是心疼你,所以才听岔了,但她们一个是二品国夫人,一个是超品亲王太妃,正旦吉日却在两仪殿打闹,这、这——”
王鼐虽喝了不少酒,但还没有到喝傻了的地步。听了这话,他就知道圣人是站在屈氏那一边。
他抹了把脸,略带凄然的说:“臣自幼丧父,全靠寡母养大。圣人,臣知道,老韩王和老太妃是宗室长辈,又对先帝和圣人您有恩,臣不敢对老太妃有甚不满。臣只求圣人看在家母年迈、且一心爱子的份儿上,宽大处理。”
说着,王鼐翻身就要起来。
圣人快走两步,伸手按住了王鼐的肩膀:“王卿家,伤势要紧啊。”
按住了王鼐,圣人负手在大殿里踱起步来,表情很是为难。
王鼐静静的看着。
好一会儿,圣人猛地顿住脚步,沉声道:“王卿家,这样吧,朕加封太夫人为一品国夫人,赐梁州府邸一套。太夫人暂且回梁州休养些日子吧。”
万氏不能罚,屈氏却必须安抚,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万氏“流放”回梁州老家。
不过圣人做得比较好看,又是升品级、又是赏宅子,就算是王鼐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了想,王鼐还是争取了一下:“老母年迈,臣亦成了废人,恐两地相隔太久,臣不能在老母榻前侍奉啊。”
“流放”可以,但必须给个期限。
圣人算了算,竖起三根手指。
他相信,以赵氏的能力,三年的时间,绝对够她将整个王家包括私兵和部曲全部掌握在手里!
王鼐缓缓点头。
就这样,正月刚过,万氏就被送回了梁州老家,跟她一起回去的还有那群王家远亲和乡邻。
为了给王鼐脸面,圣人还特意赏了一些金银布帛给万氏。
原本万氏还有些气闷,但看了圣人的赏赐,忽又觉得没那么丢脸了。她、她可不是被赶出京的,而是要衣锦还乡!
万氏走了,王鼐继续醉酒。
醉了酒就开始胡闹,各种丑态不堪入目。
……种种行径落在他的旧部和心腹眼中,难免会让人生出其它的心思来。
加上赵氏有意的引导下,王鼐手中的兵权渐渐被稀释了。
一年前,王鼐以腿伤未愈为由,上本辞去骠骑将军的职务。
圣人再三挽留,王鼐再三辞职,最后,圣人保留了王鼐骠骑将军的官职,但把他的兵权全都收了回来。
如此一来,霍顺的车骑将军成了全国唯一掌控兵权的将军。
霍顺虽是杀猪匠出身,但政治智慧一点儿都不弱,王鼐上本辞职的时候,霍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待圣人干脆利索的收归兵权的时候,他彻底明白了。
称病修养了一个月,暗地里跟王鼐、段家兄弟谈了好几次,最终在今年年初的时候,也上表辞去车骑将军的职务。
圣人继续挽留,霍顺也按照套路推辞再三……结果就是霍顺和王鼐一样,成了徒有虚名却无兵权的将军。
圣人将收回来的兵权牢牢的攥在了手里,兵马事务则归刚刚成立的兵部掌管。
自此,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都成了个虚职,不再统领兵马。
第063章 三年求首订
言情海
第064章 唐元贞的礼物二更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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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在王家有了绝对的地位,身为她最宠爱的孙女,唐宓也跟着水涨船高,被王家的下人们吹捧、恭敬着,俨然是王家第三代里的第一得意人儿。
第二得意人儿则是唐宓口中的“阿宝”,阿姜所想的“小四郎”,唐元贞去年九月才生下的幼子王令平。
王令平出生的时候,王鼐因酗酒、风寒等原因病倒了,整整三天都人事不省。
太医都不肯再开药了,虽没明说,但言下之意很明白:这位不行了,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
可那时王怀瑾正在王氏坞堡训练部曲,经过三年的经营,王家的绝大部分部曲、私兵都掌握在了赵氏和王怀瑾的手上,但仍有一小撮人是王鼐的死忠粉。
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刻王鼐挂了,那么那一小撮人极有可能生事,对于赵氏、王怀瑾彻底接管王氏坞堡造成不小的麻烦。
而且那时王鼐刚刚上交完兵权,圣人正是要展现“宽容”的时候,如果王鼐嘎巴一下死了,知道内情的确定他是酗酒而死,不知道的还以为圣人暗示赵氏动了什么手脚哩。
所以,王鼐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就在赵氏想方设法的给王鼐续命的时候,唐元贞心忧王怀瑾,竟不知怎的早产了。
赵氏又忙不迭的命人去请稳婆、医女以及精通妇产的太医,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唐元贞才艰难的产下一个的男婴。
早产近一个月,这个男婴却难得的白胖,连经验丰富的稳婆都惊讶不已。
最惊奇的是,小婴儿落地的那一刹,另一边的王鼐居然醒了。
这下连一向不信命、不信佛的赵氏都忍不住双手合十的念了声佛,看向小婴儿的目光更是无比慈爱。
福星!
妥妥的大福星啊!
唐元贞生产时受了大罪,产后又恶露不断,根本无法亲自照顾幼子,赵氏便将新鲜出炉的小四郎抱到了寸心堂,一养就是八个月。
现在王家上下都知道,赵氏有两大心头宝,大宝唐宓,二宝王令平。
唐宓感激赵氏,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永远都忘不了三年前在两仪殿的那一幕。
那时,万氏和屈氏在地上打做一团,众贵妇围在一旁看戏。
唐宓人小,却站了极佳的位置——第一排。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背后冒出了一只黑手,用力将她推入了战圈。
唐宓整个人都蒙了,被动的跌入了万氏和屈氏中间,她眼睁睁看着屈氏的长指甲在自己的面前变大,却根本动不了。
屈氏打得正在劲头上,一双手将九阴白骨爪使得出神入化,哪怕发现中间隔了个小豆丁,她的手也停不下来了。
眼瞅着锋利的指尖即将刺入唐宓白皙粉嫩的小脸蛋上,围观的贵妇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赵氏猛地将唐宓抱入怀中,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屈氏的长指甲。
刺啦~~
赵氏身上的礼衣被撕破了,露出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姜皇后惊得脸色煞白,顾不得万氏和屈氏,赶忙命人将赵氏搀扶出了战圈。
唐宓在赵氏怀里瑟瑟发抖,眼睛却看到了赵氏胳膊上的一片血红,她终于醒过神儿来,吓得哇哇大哭。
赵氏不顾胳膊上的疼痛,柔声哄着:“猫儿乖,猫儿不怕,阿婆这就带猫儿回家,可好?”
唐宓噙着两泡泪,乖乖的点头。
看着唐宓乖巧、可人的模样,赵氏的心都要化了,愈发觉得对不住这孩子。
屈氏怎么会跟万氏杠上,赵氏比谁都清楚。
事事她都算计到了,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事儿竟会险些连累唐宓。
还好自己动作够快,这才没让孩子受伤。好家伙,就屈氏那长指甲,一爪子下来,唐宓非毁容不可。
赵氏暗暗庆幸,对唐宓愈发慈爱。
唐宓哪里知道赵氏的心思,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她只觉得安心。
没多久,唐宓竟沉沉的睡去了,在入睡前,赵氏那温柔的笑容却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心底。
直到现在,唐宓还清晰的记得那日的情形,以及赵氏的笑容和怀抱。
单单为了这一点,唐宓觉得自己怎么孝顺赵氏都不为过。
阿姜也知道三年前的那件事,所以对于自家小三娘孝顺赵氏的行为也十分赞同。
不过想到西边那一位的叮嘱,阿姜的表情有些纠结:唉,一边是嫡亲的祖母,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养祖母,换做她是小三娘也为难啊。
阿姜暂时将那些话咽回去,跟着唐宓进了寸心堂。
堂屋里,赵氏拿着个镂空金球逗小四郎。
“阿宝快来阿婆这儿,阿婆有好玩儿的东西哟。”
赵氏轻轻晃着,金球里的几个小金球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脆响。
小小婴孩趴在铺了厚厚垫子的地板上,两眼乌溜溜的大眼定定的看着那个金灿灿的金球,嘴边挂着一抹可疑的液体,听到响声,他小手小脚努力扑腾,竟熟练的朝赵氏爬去。
吭哧吭哧,阿宝好容易爬到了赵氏跪坐的地方,不想赵氏一个闪身,又往后挪了好几步。
阿宝愣愣的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座位,似乎在疑惑“人怎么不见了”。
赵氏又晃动手里的金球,叮当声再次响起。
阿宝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顾不得思考方才的问题,流着口水,一路朝赵氏爬去。
唐宓站在门口,看着傻弟弟被阿婆逗弄,捂着小嘴儿笑个不停。
四周伺候的下人也是堆满了笑容。
赵氏和阿宝玩了好一会儿,在小家伙频临爆发的前一刻,她眼疾手快的将金球塞进了阿宝的怀里。
阿宝眼角挂着泪,翻身坐了起来,双手抱着比他脑袋还大的金球,立刻笑得小嘴儿只裂。
唐宓不忍直视,哎哟,我的傻弟弟,你就这么容易满足啊。
阿宝不笨,只是没有他的姐姐那么妖孽罢了。
对此,唐元贞也好,赵氏也罢,都非常满足。
她们对孩子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健康平安,其它的,真心不重要!
更有甚者,赵氏对看起来有点笨笨的阿宝更加疼爱,若非顾及唐元贞,赵氏都想直接将阿宝养在自己身边。
“阿婆,这是我新做的绿豆糕,您尝尝!”
唐宓从阿苏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端出一个甜白瓷葵型的碟子,碟子上摆放着十几块浅绿色的糕点。
赵氏抱起阿宝交给乳母,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湿帕子擦了手,这才捻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加了桂花?”
唐宓竖起大拇指,“什么都瞒不过阿婆!”
阿宝见到亲爱的姐姐,十分热情,啊啊的张着小手要唐宓抱。
唐宓刚刚从厨房出来,觉得自己身上满是油烟,怕熏到弟弟,转身从另一个食盒里掏出一根拇指大小的饼干。
阿姜极有眼色,见状赶忙上前帮阿宝擦干净了手。
唐宓将饼干塞进阿宝的小手,“阿宝,吃,甜的!”
阿宝还不会说话,但很能听得懂几个字,尤其是“吃”、“甜”等字眼。
不得不说,吃货的弟弟还是个吃货!
阿宝咧着小嘴,欢快的将手指饼干塞进嘴里。粉嫩的牙床上已经冒出了两粒小米粒,他努力的用那仅有的小牙磨着饼干。
别说,还挺有用的。
唐氏山庄出品的上等小麦粉研磨成粉,配以喝山泉水长大的母鸡下的蛋,再加上唐元贞“发明”的白霜糖,最后经由唐氏特有的烤炉烤制,拇指饼干酥脆香甜,阿宝啃得别提多开心了。
唐宓拿着帕子,一边故作嫌弃的给弟弟擦口水,一边跟赵氏聊天。
“阿婆,您最近好些了吗?夜里睡得可好?”
赵氏斜靠着隐囊,吃了两块绿豆糕,喝了碗冰镇的西瓜汁,方畅快的舒了口气,“还好。今年夏天实在太热了,偏家里事多,不能随扈去南山避暑,唉,只能忍着了。”
唐宓神色不变,心中却明白赵氏嘴里的“家里事多”指的是什么。
一则,王鼐的身体时好时坏,可恨他仍不知道爱惜,整日里酒不离手。
二则,万氏“流放”之期将满,圣人特许万氏不必等到年底,可提前回京与家人过中秋节。如此一来,福寿堂需要重新收拾、大嫂,各色仆役也需要安置。
三则,王怀淑要出嫁了,虽然当年王鼐一挥手不让赵氏管此事,但现在王鼐形同废人,赵氏若真不插手,王家就没人管这件事了。
赵氏要收拾的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王家也已经是她的了,所以现在她比王鼐更在乎王家的脸面。
王怀淑的亲事,赵氏不得不管。
幸好有唐元贞帮忙,否则赵氏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唐宓正想着这些,外头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夫人,二娘来了。”
唐宓赶忙起身,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阿娘~”
唐元贞进门就看到了女儿,脸上不禁露出笑容,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又下厨了?做了什么好吃食?有没有阿娘的份儿啊?”
一边跟女儿开着玩笑,一边进了堂屋,唐元贞跟赵氏见了礼,随意在下首的方榻上坐下来。
“尝尝吧,这是猫儿新做的绿豆糕。特意加了桂花糖,味道很不错呢。”
赵氏将装着绿豆糕的碟子递给唐元贞。
唐元贞直起身子,双手接过,目光一扫,十几块浅绿色的方形糕点,上面用模子印刻出了吉祥花纹,个头不大,每个只有两寸见方。
成人吃的话,约莫三四口就能吃完一块。
一旁的侍婢赶忙奉上湿帕子,唐元贞净了手,捡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唐宓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唐元贞。
唐元贞细细咀嚼,低头看到女儿小狗狗一样热切的眼神,不禁有些失笑,“果然不错!”
唐宓笑弯了眼,阿娘向来嘴刁,她说“不错”那就是真不错。
嘻嘻,本小娘子果然有下厨的天分哪。
唐元贞了解女儿,只看她那小眼神儿便知道小丫头在洋洋自得。
暗暗摇了摇头,能让女儿多一个爱好也是好的,省得她整日里想着去藏书阁。
王令平见亲娘来了,挥舞肥嘟嘟的胳膊腿儿,乳母明白他的意思,赶忙将他放下来。
王令平小胖手里紧紧握着拇指饼干,嘴里啊啊叫着朝唐元贞爬去。
唐元贞当然没有忽视小儿子的存在,见他虎头虎脑的爬过来,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不一会儿,王令平已经爬到了唐元贞近前,也不用大人动手帮忙,小家伙已经扒着方榻的边缘撑起了小身子。
唐元贞有些惊讶,笑着对赵氏道:“咦,阿宝能站了?”
赵氏也有些意外,“刚才小家伙还只会爬呢,怎么忽的就会站了?”
婆媳两个都很高兴,唐元贞摸着儿子的小胖脸,“阿宝真厉害,才八个月就能站起来啦。”虽然比不上唐宓,要知道唐宓八个月的时候都能走了。
不过,唐元贞却庆幸小儿子的“正常”,家里有一个妖孽就够了,再来一个,饶是她是穿越女,她也HOLD不住啊。
王令平努力朝唐元贞伸出手,嘴里还啊啊叫着。
唐元贞有些不解。
唐宓已经失笑出声。
唐元贞扭头去瞪闺女,臭丫头,这么聪明干什么?
唐宓捂着嘴,强忍住笑意,跟唐元贞解释:“阿宝孝顺阿娘呢,有了好吃的,不忘跟阿娘分享。”
仿佛在印证唐宓的话一般,王令平摊开了小手,露出一团黏黏糊糊的黄色物品。
唐元贞咽了口唾沫,木木的问唐宓:“这、这是什么?”
唐宓忍笑忍得好辛苦,“我给阿宝烤的拇指饼干,专门给他磨牙用的。”
王令平仍伸着小手,满眼期待的看着阿娘,那小眼神儿,仿佛在说:阿娘,吃,甜的!
唐元贞不忍打击小儿子的孝心,伸出两根手指捻起那一坨,装着往嘴里填,趁着儿子不注意,悄悄的塞进了袖子里。
王令平虽然有些不舍,但看到母亲都吃了,他还是很开心,转过身,扭着胖屁股,爬回食盒的方向。
“从小看到老,阿宝是个好的。”赵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颇为感慨的说道。
正说着,阿宝已经拿了一根新的拇指饼干,嘿咻嘿咻的爬向赵氏,像刚才一样,将饼干塞进了赵氏手里。
这下赵氏也乐开了花,她拒绝承认刚才是有点吃醋了。
唐元贞将那一坨东西交给身边的侍婢,又拿湿帕子擦了手,方认真的跟赵氏回禀事务。
“三娘的嫁妆已经置办妥当了,这是单子,请阿家过目。”
赵氏接过嫁妆单子,大略的扫了一眼,便放到了身边,“很好,就按这个章程办。另外,我再给她添点儿压箱底的金子,不为她,只为家族的脸面。”
唐元贞微微点头,“我也备了一份。”她是未来主母,小姑子出阁,于情于理都该添份儿嫁妆。
另外,唐元贞还给王怀淑准备了一份“大礼”,用以回报当年的“黑猫事件”……
第064章 唐元贞的礼物二更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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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李家旧事一更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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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淑终于要出嫁了!
唐宓盘腿坐在垫子上,一边跟弟弟玩儿,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八卦。
话说,自从她三岁过后,阿婆和阿娘便很少在她面前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儿了。
连阿姜也被阿娘严词叮嘱过,“不许在小三娘面前多言!”
幸好那时还有个热爱八卦的大丫鬟阿陈,时常在各院里溜达,给唐宓带回不少信息。
可惜去年阿陈嫁人了,没了狗仔,唐宓着实寂寞了一段时间。
偶然一次机会,唐宓发掘了另一个小丫鬟的八卦天赋:嘿,别看阿周年纪不大,人却几分机灵,且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那些婆子们闲聊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及阿周。
没事儿的时候,唐宓便会打发阿周四处闲逛,每每都能带回新鲜的传闻。
真假且不说,至少没让唐宓彻底的消息闭塞。
不过相较于阿周带回来的那些质量参差不齐的八卦,唐宓还是更喜欢听阿婆和阿娘说事情。
唔,看来今天的议题便是她的便宜三姑姑王怀淑的亲事啊。
王怀淑早就过了十八岁的生日,眼瞅着就要迈进十九岁的门槛了。
十八、九岁的年纪,放在后世还是个青葱美少女,但在大梁,却是妥妥的大龄剩女。
虽然彼时大梁的贵族圈流行晚婚,尤其是那些看重女儿的人家,更是能把女儿多留几年就多留几年。
但朝廷有法令,年二十尚未婚配的,官府将会强行指定,否则就会罚没不菲的罚金。
王怀淑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是订了亲的,奈何亲事一波三折,迟迟未能出嫁。
当年王鼐在围场上出了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废了。
王家所有人,包括王鼐在内,都会以为李其珏会退婚。
李家是出了名的“审时度势”,李其珏更是将这种家族文化执行得最彻底的楷模。
相较于堂兄李其琛被迫与平阳长公主和离,李其珏则是主动抛弃了前朝郡主老婆,连一双儿女也死的不明不白,否则京中也就不会有他“杀妻灭子”的传闻了。
众所周知,李其珏之所以愿意娶寒门土鳖王怀淑,全都是看在王鼐有兵权的份儿上。
可王鼐残了,手中的兵权也一步步的被剥夺,李其珏完全有可能退婚。
但,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李其珏竟然没有毁约,反而请了族中的长辈前来行纳证之礼,送来的聘礼也十分有诚意。
王怀瑾和唐元贞私底下没少讨论:李其珏转性了?没道理啊,难道他是真的喜欢王怀淑?呃,开什么玩笑!
对于一个连给他生儿育女的发妻都能逼死的男人,他会有心?会有真情实爱?!
随后,大家便明白了——李家下聘没几天,王鼐便极力举荐李其珏入了十六卫中的左威卫,虽只是个别将,但好歹手里有了兵,且还是驻防京畿的卫兵。
李其珏拿到了想要的官职,李家对王鼐也就没那么抵触了,开始准备婚事。
不料就在这是个时候,李其珏的祖母殁了,他不是承重孙,却也要守孝一年。
刚守完孝,祖父又没了。
得,继续守孝。
直到今年五月,李其珏才出了孝期。
但他除服后,并没有急着来王家商量亲事。
王鼐已经成了酒鬼,整日里只想着吃酒、吃酒,哪里还记得什么王怀淑?
还是杨姨娘爱女心切,去书房求了王鼐无数次却没有结果后,她直接跪到了寸心堂的大门口。
足足跪了一天一夜,才得以见到赵氏。
见了赵氏,杨姨娘什么也不说,只一味磕头,几下就把额头磕得青紫一片。
赵氏定定的看着杨姨娘良久,方幽幽的叹了口气,“罢了,只这一遭!”
杨姨娘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她知道,女儿的亲事有指望了。
赵氏出马,果然一个顶俩。
她也没做什么,只是给李家主母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还记得十八郎否?”
李家主母第二天便有了回应,亲自前来王家拟定婚期。
赵氏想赶紧把王怀淑打发出去,李家也想尽快了解这桩婚事,双方谈得十分顺利,当场便敲定了婚期——六月二十六日。
婚期定了,接下来便按照程序一步步的走。
李家准备新房,赵氏命人去丈量房屋,以便准备家具等物什。
至于嫁妆什么的,全都按照公中的章程办理,赵氏不会克扣,但也绝不会多给。
顶多像刚才说的那样,为了家族的脸面,她这个做嫡母的多少给点儿子压箱钱,再多的,就没有了。
唐元贞有样学样,杨姨娘来哭求也好,还是王怀淑舔着脸来讨好也罢,她全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真是笑话,王怀淑才几岁大的时候,就能黑着心肠害她早产,若不是她有空间、有灵泉,早就一尸两命了。
到如今,王怀淑竟还敢要求她唐元贞给她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
做梦!
就算是添妆,唐元贞也不会添多少,顶多给点儿撑面子的样子货,真正实用的硬货,一样都没有。
婆媳两个各自拿定了主意,大面上却还商量得有模有样。
唐宓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啧,阿婆和阿娘真厉害,明明是不想给三姑姑多添置嫁妆,却还能说得这般大义凛然。
嘿,又学会了一招!
商量完王怀淑的亲事,唐元贞又跟赵氏回禀了一些琐事。
两刻钟后,唐元贞才将事务回禀清楚。
除了一两件大事,赵氏给了意见,其它的琐事,全听由唐元贞处理。
婆媳两个有商有量,气氛十分融洽。
“行了,天儿也不早了,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吧。”
赵氏虽然舍不得两个心头宝,但她不是个不通情理的霸道婆婆,不会攥着孙子孙女不让人家亲娘接触。
“是,阿家!”
唐元贞躬身行礼,起身带着唐宓和王令平退下了。
回到朝晖院,王令平还小,这个月把他从寸心堂接回来后就跟着唐元贞住在上房,唐宓则早就有了自己的房间,在上房跟阿娘说了会儿话,她便回西厢房了。
“欢迎,欢迎回家!”
门廊下挂着鸟架子,鹦鹉小翠看到唐宓走过来,热情的扑闪着翅膀,叽叽喳喳的喊着。
“小翠今天表现不错啊!”居然没骂人!
唐宓对这只聪明得有些不像话的鹦鹉非常惊奇,鹦鹉学舌是本能,可这厮,却能像个七八岁的孩子那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对唐宓这个主人,小翠能谄媚的说些吉利话。
可对于王怀淑这样心存恶念的人,它却能骂人不吐脏字的开启嘲讽模式。
尤其是这些日子,王怀淑为了自己的嫁妆,三不五时的到朝晖院跟唐元贞套近乎。
看着一张强做亲昵的脸,唐元贞很不耐烦,奈何王怀淑表现得非常谦卑、恭敬,一如许多看着嫡出兄嫂脸色过日子的可怜庶女。
落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还以为王怀淑在王家过得有多么艰难呢。
而她唐元贞就是那个仗势欺人的刻薄嫂子!
唐元贞想骂人!
偏不能。
幸好院里还有个小翠,每每看到王怀淑一副小白菜的模样,小翠便会扯着嗓子开骂:
“晦气!家里又不是死了人,摆一副如丧考批的脸给谁看!”
“你丫个不孝女,想咒将军早死啊!”
“小家子气,没规矩,合该嫁不出去!”
“……”
最奇妙的是,根本就没人教,小翠却能每天都翻出新花样,只把王怀淑骂得脸色发青。
据最新统计,王怀淑已经有三天没有上门了。
小翠居功甚伟啊,唐元贞都忍不住偷偷给小家伙抓了不少空间出产的粮食和坚果。
“小翠乖,小翠威武!”小翠很能听得懂好赖话,知道唐宓在夸它,登时扬起小脑袋,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唐宓无语,一只鹦鹉,居然也这么骄傲。
“嘎、嘎嘎~~”
两只大白鹅摇摇摆摆的朝唐宓扑来。
“大白,小白,你们怎么也出来了?不怕被阿宝抓住揪尾巴?”
唐宓弯腰摸了摸两只白鹅,笑着说道。
白鹅有专人照料,被收拾得非常干净,全身白羽毛洗得干干净净,半点禽类的怪味儿都没有。
阿宝很是稀罕这两只大白鹅,稍不注意就整个人扑上去,抓住白鹅的尾巴就往下薅。
两只白鹅被养得很有灵性,被阿宝揪得生疼也不敢反抗。
现在见了阿宝就四处逃。
唐宓已经好几天没在院子里看到它们了,今天乍一看到,还有些意外。
“嘎、嘎~~”两只白鹅终于见到主人了,紧紧围着她诉说被“熊孩子”欺负的委屈。
唐宓从小丫鬟手里接过几片水灵灵的蔬菜叶子,一点点的撕给两只白鹅。
嘶~嘶嘶~~
细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唐宓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头也不回便知道来者是谁。
“小绿,你终于舍得从水榭回来啦?”
一条通身碧绿的蛇无声无息的滑过青石地板,最后懒洋洋的蜷缩在唐宓身边。
唐宓喂完白鹅,拍了拍手,用手指点点蛇头,亲切的说道。
嘶~~
小绿热得直吐舌头,如果可以,它真想窝在水榭的池底度过这个难熬的酷夏。
“小、小三娘,给您果子!”
阿苏端着盘水果走了过来,看到小绿的时候,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不是胆子小,真的,她只是怕这种软绵绵、滑腻腻的爬行类动物。
呜呜,小三娘养什么宠物不好,为啥非要养蛇?而且是这种颜色鲜艳,看着就像毒蛇的品种?
唐宓冲着身边的地面点了点下巴,示意阿苏把果盘放在这里。
阿苏惨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越过盘成一坨的小绿,将果盘放好,飞快的闪身,几乎是跳着跑到了好几步外。
唐宓无语,都跟阿苏说了许多遍了,小绿是无毒的,而且牙都拔了,根本咬不了人。
阿苏却每次看到它都战战兢兢的,唉,也不知道她到底怕什么。
明明小绿很可爱的说。
唐宓捻起一颗果子丢给小绿,小绿的小眼睛登时亮了,张着和果子差不多大的嘴,啊呜一口就将果子吞了下去。
就见小绿细长的蛇身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包,那个包不断的往下滑动,很快,逐渐变小,最后不见了。
嘶~嘶嘶~~
小绿高兴得直晃脑袋,哈哈,它最喜欢这些灵果了,味道好、灵力十足!
就是为了这些果子,它也要挣扎着从凉爽的水榭爬过来啊。
很快将一盘子果子吃完,小绿满足的爬上唐宓的胳膊,意思意思的舔了舔唐宓的小脸。
阿苏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唯恐小绿一个野性发作,再将小三娘给咬了。
“好了,回去吧,别热着了。”
唐宓摸了摸小绿滑溜溜的身子,笑着对它说道。
小绿竟似听懂了一般,点了点头,从唐宓的身上滑下来,几下滑到游廊的柱子上,然后顺着顶梁一路朝水榭爬去。
这是唐宓和小绿约好的,不可以在外人面前现身,毕竟王家还有其它的小孩子,而那些孩子并不如唐宓这般“大胆”,对于蛇,很多人还是怕的。
“小、小三娘,净手!”
阿苏抖着双腿去端了盆温水过来,依然结巴的说道。
唐宓洗了手,她已经不想再跟阿苏说关于小绿的话题了。
“对了,飞雪还好吗?这些天太热了,我也没去马厩看它。”
喂了一圈的宠物,唐宓没有漏下她的“小小白”,可惜它早就被人取名飞雪,白白浪费了“小小白”这么一个可爱的名字。
“早晨奴婢还去瞧过,飞雪很好,唐老伯喂养得很尽心。”阿周凑了上来,作为一个热爱八卦的人士,四处溜达是必须的。
今天她溜达着溜达着竟溜达到了马厩,还让她探听到了一个新闻。
“说起飞雪,小三娘,十八郎好久没来咱们家了吧?”
阿周跟着唐宓进了厢房,奉上一盏凉茶,八卦兮兮的问道。
唐宓将茶盏放到小几上,歪头想了想,点头:“你不提我都没注意,十八哥哥有一个月没来了。”
对于一个时常在自家出没的大哥哥,唐宓和李寿太熟了。
有时熟得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阿周左右看了看,见屋里没有外人,这才小声的说:“奴婢听说,十八郎要回李家了。”
“什么?回李家?怎么可能?”唐宓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李寿虽然姓李,可没在李家待一天。
如今要他回李家,圣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至于李寿的阿娘平阳长公主,更是会直接打上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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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只是个传播八卦的小狗仔,并不是查明真相的侦探。
马厩仆役随口说的一句市井闲话,阿周听着新鲜便记了下来,至于内情如何,她真的不知道。
唐宓见阿周摇头,摆摆手,将她打发出去。
这时,阿姜带着几个小丫鬟提来了热水,唐宓这才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呃,又是汗味儿,又是油烟,还有阿宝蹭到她身上的奶渣味儿,险些将唐宓熏晕过去。
赶紧去净房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顶着湿哒哒的头发回到了卧房。
“哎哟,我的小三娘,可不敢湿着头发就出来啊。”
阿姜拿着棉布巾子在后面追,三两步追上唐宓,跟在她身后给她绞头发。
太阳开始西斜,橘色的阳光照满了整个卧房。
唐宓跪坐在东窗下,面前摊着一卷书,阿姜则跪坐她身后,继续给她绞干头发。
“小三娘的头发真好,又黑又密又软,摸在手里,就跟缎子一样,”阿姜摸了摸半干的头发,从一旁的妆奁中取出一把半圆木梳,轻轻的梳理着。
唐宓没说话,一双杏眼慢慢的扫过书页,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已经将卷轴上近万字的文章深深的印刻在了脑子里。
阿苏跪坐在案几旁,见唐宓微微抬起头,赶忙将几上的书卷收起来,又抽出一卷,解开抽绳,轻轻的展开,放在唐宓面前。
唐宓继续看书。
她看书的速度很快,阿姜刚刚给她弄干头发,她就已经将昨天刚从藏书阁拿的二十卷书、近二十五万字的文章全都烂熟于心。
阿姜将手指插进发间,确定头发已经干了,这才灵巧的给唐宓梳了个双丫髻。
系上与衣裙同色的丝带,簪上小巧的珠花,铜镜里映照出一个粉雕玉琢的白嫩小萝莉。
“好了,去还书!”
唐宓优雅的起身,任由阿姜给她整理衣摆,冲着阿苏点点头。
阿苏应了一声“是”,弯腰抱起一大摞的卷轴,跟着唐宓往外走去。
主仆两个出了西厢房,正好遇到前来回禀事情的唐妈妈。
唐妈妈恭敬的行礼,而后才笑眯眯的对唐宓说:“小三娘,又去藏书阁啊?”
唐宓闪身避开唐妈妈的礼,浅笑盈盈的回道:“是啊。唐妈妈是来寻阿娘说话的吧,快请进去吧。”
唐妈妈是唐家世仆,唐宓则是唐家唯一的继承人,她们之间才是正儿八经的主仆关系。
唐妈妈对唐宓一向疼爱,见她这般上进好学,愈发觉得有唐家人的风范,果然不负唐家人高贵的血统。
至于唐宓体内流着的那一半王家人的血,却被唐妈妈无视了。
目送唐宓离开,唐妈妈这才转身进了正房。
“娘子,三槐堂那帮子人又跑到祖祠生事了!”
唐妈妈等唐元贞挥退了众人,这才附到她耳边,轻声低语。
“这次他们又以什么为借口?”唐元贞嘴角噙着一抹嘲讽,毫不在意的问道。
三槐堂是兰陵唐氏的一个旁支,其家主就是唐绣的祖父。与唐元贞这一支的关系已经很远了,可以说是旁支的旁支。
奈何嫡支凋零,兰陵的好几支旁支便蹦跶起来。
其中以三槐堂这一家闹腾的最厉害,几乎每年都要去祖祠折腾一遭,且每年的理由都不一样。
什么嫡支已经死绝,合该旁系子弟承袭兰陵唐氏啦。
什么唐元贞是个出嫁女,不该霸占唐家的祖产啦。
什么唐宓过继之事不作数,根本不能继承唐家啦……
每年都来这么一出,唐元贞听得都有些麻木了。
唐妈妈偷眼看了唐元贞一记,表情很是纠结,犹豫再三,方道:“他们说、说娘子你、你根本不是唐元贞!”
唐元贞心里咯噔一下,面儿上却分毫不显,挑起一边的眉毛,凉凉的说:“我不是唐元贞?!”
唐妈妈咽了一口吐沫,点点头,“是唐、唐绣。她跟族老们说,当年在坞堡,她亲眼看着唐元贞被唐、唐太府掐死——”
唐元贞腾地站起来,叱道:“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们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可我却不能任由他们污蔑阿爹!”
唐妈妈吓了一跳,她头一次看到唐元贞如此生气,赶忙道:“娘子,娘子您千万别生气。您是不是唐元贞,没有人比老奴更清楚。您是老奴奶大的孩子,您是什么脾性、有什么习惯,旁人不了解,老奴心里最明白。”
唐元贞气得俏脸通红,冲着唐妈妈摆摆手,“我不是气这个,我是不是唐元贞,不需要外人来证明。我气得是他们为了名利,竟是连廉耻都不要了。普通的田舍奴都知道,‘死者为大’,更不用说我阿爹堂堂唐氏家主、世人追崇的一代大儒,他们居然为了一己之私污蔑他老人家。就这样的无耻之徒,他们还有脸自称是唐家人?我呸,我都觉得丢人!”
唐妈妈愣住了,她没想到唐元贞愤怒的原因竟是这个。
但很快,往昔的记忆在唐妈妈的脑海里复苏:是了,她家娘子可是唐太府最心爱的女儿,幼时是唐太府手把手的给娘子启蒙,对娘子比几个郎君都好呢。
唐太府疼爱女儿,女儿自然对父亲至纯至孝。
而且据娘子说,当年坞堡兵乱的时候,唐太府在下令焚城之前,亲自将她送到了唐家的密道,还将唐氏族谱、藏书、田契文书等重要财物悉数交给了娘子。
娘子这才在全家覆灭的情况下,不但安全脱身,还保住了唐家数百年的积累、传承!
否则,以娘子不足八岁的稚龄,能否逃出火海都是个问题,更不用说保全什么财产了。
如此一来,唐绣的说法就更不靠谱了。
唐太府虽是一介文人,但却又是典型的士族子弟,上马可杀敌、下马笔如椽,他若是想杀一个女童,一柄长剑就足够了,哪里还需要活活掐死?
唐元贞还在气愤:“阿爹是什么人?教书育人的名儒大家,讲究的是仁义为本,又岂会亲自将女儿掐死?”
唐妈妈连连点头,“是呀是呀,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咱们家阿郎怎会做这种狠毒的事情?”
唐元贞气咻咻的说:“您看,您都知道这个道理,可笑三槐堂的那些人居然还拿着这个当‘证据’。当年若非几个兄长在跟乱兵的对战中战死,阿爹也不会下令焚城,跟乱兵同归于尽。阿爹这般疼爱子女、重视家族传承,又岂会做下那等灭人伦的事?”
唐妈妈听唐元贞这么一说,也不禁怒从中来,“不应该,他们真是太不应该了,连唐太府都要污蔑!”
“是可忍、孰不可忍,”唐元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屁股坐在榻上,恨声道:“过去看在同出一宗的份儿上,不计较他们的胡闹。他们倒好,竟变本加厉。如此,就别怪我唐元贞不讲情面了。”
唐妈妈附和,“没错,不能再纵容他们了。好好的祖祠,都被他们糟蹋成什么样了?”整日里惊扰祖宗,这样的人,居然还好意思以唐氏后人自居。
唐元贞眯着眼睛想了想,道:“我这就写信给兰陵郡守和折冲府都尉写信,族中出了这等污蔑先人的败类,我身为唐家唯一继承人的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少不得要‘大义灭亲’一回。”
原以为唐绣他们家只是想从嫡支弄些好处,现在看来,他们的野心大得很哩,竟是想否认唐元贞的“正宗”,直接攫取嫡支的全部财产,最终取代嫡支。
绝不能忍!
唐妈妈眼睛一亮,“对啊,兰陵折冲府的都尉是将军的旧部下,去年过年的时候,还给王家送了节礼,他定会帮忙的!”
唐元贞微微颔首,这就是她选择王家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有时候,拳头硬了才有话语权!
哪怕王鼐没了兵权,但王家根基还在,在军伍中的势力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而且现在王家的这些势力,大部分都被王怀瑾继承了,日后经营得当,定会是极大的助力!
……
王家的藏书阁,确切来说,是唐氏藏书阁位于朝晖院的东侧,是一栋三层的木质结构建筑。
第一层存放的是市面上常见的书籍,包括诗词文章史书括地志等种类,足足有三、四千册。
第二层收藏的是一些世家藏书,多为谱系、史书、手札、游记等手抄本,数量不多,也有数百本。
第三层则是世上罕见的孤本、珍本和古籍,乃唐氏数百年的收藏。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辞,其实内里夹杂了许多唐元贞的“私货”。
唐家确实收藏了一些古籍,但数量远没有唐元贞拿出来的多。
原来,唐元贞的空间里不止有农田、灵泉和山脉矿产,还有数以十万计的珍本古籍,其中便有不少几百年前就失传的孤本。
当年唐元贞为了扩大唐氏藏书的盛名,从空间里挑了一千册放入唐氏藏书中。
果然,她出嫁时,那一车车的竹简、帛书和卷轴,险些惊掉了京城大小世家的眼珠子。
王鼐和王鼎更是惊喜万分,恨不能把那些藏书都供到王家宗祠里。
要知道,这些虽是唐氏的嫁妆,但日后唐氏有了儿女,她定会将藏书传给他们。而那些孩子姓王,姓王啊。
如此,这一千多册价值连城的古籍珍品便都是王家的了,即使不能留下原本,手抄一份也是好的啊!
这也是唐元贞在王家拥有独一无二地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藏书阁虽然建在王家,却不是随意进入的,唯有唐元贞指定的人才能进入。
其中包括王鼐、赵氏、王鼎,王怀瑾以及唐元贞的几个子女。
至于其它的王家人,对不起,需要跟唐元贞打申请,申请通过了还需要考核。
而十多年来,能通过唐元贞考核的王家人,寥寥无几。
唐宓是最有资格进入藏书阁的人,而且可以任意出入第三层。
早在唐宓五岁的时候,她就读完了一层和二层的书。
唐元贞和王怀瑾担心孩子太小,贪多嚼不烂,硬是拦着没让她上第三层。
直到去年,赵氏帮忙说了不少好话,唐宓又各种保证,唐元贞才松了口。
有了授权,唐宓便像脱缰的野马,一头扎进藏书阁,整日不肯下来。
唐元贞那叫一个悔啊,她就知道女儿会为了看书而不顾其他,偏偏她已经亲口答应了,不好再反悔。
想了许久,唐元贞才想出用吃食勾搭女儿的办法。
效果还可以,至少一天十二个时辰,扣掉吃饭睡觉的五个时辰,唐宓研究美食两三个时辰,只剩下了四五个时辰读书,这已经比之前每天要看六七个时辰的书好太多了。
跟门口看守的几个婆子打了招呼,唐宓直奔三楼。
宽阔的房间里,摆着十几排书架,每个书架五层,每层都堆放着满满的书籍。
唐宓来到编号“廿一”的书架前,将第三层的十几卷竹简全都抱了下来。
阿苏刚刚将要换的书登记造册,眼见唐宓抱着一堆重重的竹简,她赶紧走过来,接过竹简:“小三娘,放到哪儿?”
唐宓扫了眼四周,指了指南侧靠窗的位置,“放那儿吧!”
阿苏将竹简放到窗下的空地上,搬来一张小几,又拿来一个蒲团。
唐宓盘膝坐在蒲团上,展开竹简,开始看起书来。
阿苏安静的跪坐在一旁,随时帮唐宓翻书或是搬书。
太阳已经西坠,橘红的阳光斜斜的投射进来,将满室都映得明亮。
屋子里很安静,唯有轻微的呼吸声。
唐宓沉醉于美妙的文字当中,全然忘了时间的流淌。
啪~~
一个纸团从窗外丢了进来,惊醒了入神的主仆两个。
唐宓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颈部,目光落在了那个纸团上。
如花般娇嫩的粉唇弯出微笑的弧度,唐宓淡淡的说:“二九兄,怎么又爬墙了?”
声音方落,一个绛紫色的身影从窗口翻了进来。
阿苏见怪不怪的直起身子,给来人见礼:“见过十八郎!”
李寿随意的摆摆手,弯腰凑到案几上看了看,“咦?这就是传说当中的《乐经》?真的被唐氏所收藏?”
唐宓飞快的卷起竹简,一副敝帚自珍的土财主模样,“是啊,这就是传说中毁于焚书坑儒的《乐经》。不过唐氏有祖训,此书不可外传。”
李寿撇撇嘴,“小气!”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偷看的意思。其实,自从两年前他跟着唐宓摸到藏书阁开始,他明知道藏书阁里奇书珍本不少,却从未偷看过一眼。
“听说了没有,你家阿祖已经回来了!”
李寿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顶着一张眉眼如画、清新脱俗的美少年面孔,却说着妇孺才会关注的八卦,“我可听说了,这次你家阿祖可是‘有备而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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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备而来’?”
唐宓玩味的重复着四个字,白嫩如小葱的手指在小几上轻轻扣着。
她淡淡的说:“唔,让我想想。阿祖这次进京准备的应该有这么几样:所谓的王家族老,德高望重的耆老,对了,阿祖‘信’神佛,没准儿还会带来一二尼姑、女冠。”
李寿竖起大拇指,由衷的佩服:“聪明!哎,胖丫头,你怎么能猜到这些!”居然一样不差。
唐宓恶狠狠的瞪着李寿。
李寿举手,“好、好,是我错了,你不是胖丫头。”
李寿扫了眼窈窕的小萝莉,心中满是遗憾。
唉,自从去年开始,唐宓便开始抽条,个子高了,身上的肉肉少了。
脸上虽还带着些婴儿肥,胳膊、腿儿却不再像幼时那般肉乎。
“哼!”唐宓向来一副小大人儿的模样,唯有被叫“胖丫头”的时候,她才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李寿觉得她可爱,伸手揉了揉她的毛脑袋。
咦,手感不错哟,胖丫头的头发顺滑得如同上好的丝绸,摸上去很舒服。
既然舒服,那就再摸一把!
李寿的爪子不停的在唐宓头顶扑棱,唐宓木着一张小脸,抬手将他的毛爪子抽飞。
“疼!”李寿故作委屈的把抽红的手背展示给唐宓看。
唐宓却一本正经的说:“有蚊子!”
一大一小两人对视着,一边是狭长的丹凤眼,一边则是澄澈的杏眼儿,两人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像。
扑哧~~
李寿和唐宓都笑了。
别看他们相差了十岁,但因为唐宓早慧,天生亲和力,再加上赵氏的关系,两人十分熟悉。
李寿时常借着来探望赵氏的机会找唐宓玩儿,有时还会对她倾诉一些对外人无法提及的心事。
唐宓呢,年纪虽小,嘴巴却非常严。
李寿和她说了什么,她绝不会跟第三个人说,哪怕赵氏、王怀瑾夫妇跟前,她也不会吐露半个字儿。
是以,李寿更加放心的把她当做树洞。
当然啦,李寿也不是白让唐宓帮忙,他每次来都不会空手。
宫中的新鲜蔬果,御膳房的精致吃食,甚至是圣人私库里的小玩意儿,李寿都会拿来送给唐宓。
唐宓呢,也会回赠一些小礼物。
一来二去的,两个相差了十岁的人竟成了好朋友。
早在两人玩闹的时候,阿苏就极有眼色的退下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唐宓和李寿。
“说起我家阿祖,她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让隔壁大伯即王怀恩承继安国公的爵位,偏偏老天不成全,世子之位落到了我阿爹头上,”
唐宓继续刚才的话题,解释她为何能猜到万氏的行事,“阿祖不甘心哪,想把世子之位帮大伯夺回来,奈何一不占宗法,二不占情理,她只能弄些旁门左道了。”
族老、耆老齐上阵,再加上个八字风水的僧道,除此之外,唐宓真想不出阿祖还有什么手段。
李寿点点头,分享他探听来的八卦:“你家阿祖半个月前就离开了梁州,这会儿应该快到京城了。”
唐宓挑眉,这么快?
李寿接着说:“你家阿祖带的人着实不少啊。什么七拐八绕的亲戚,王家最年长的族老,还有梁州乡下的几位颇有声望的耆老。哦,对了,你家阿祖半路上还遇到了一个女冠。”
唐宓歪了歪脑袋,“女冠?莫非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否则李寿为何单独提及?
李寿满意的笑了,猫儿就是这么聪明。
“此人道号妙仪,听着觉不觉得耳熟?”李寿手肘抵在膝上,手掌托着腮,也歪头看向唐宓。
“妙仪?妙仪——”唐宓重复着,忽的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她和妙缘是什么关系?”
唐宓刚出生那会儿,就曾多次在唐元贞口中听到“妙缘”这个道号。
后来,唐宓从阿姜那儿得知,妙缘是阿祖供奉的女冠,据说颇有些道法,当初撺掇阿祖养黑猫、远离五月出生的孩子的人就是妙缘。
唐元贞为了惩戒阿祖,直接命客女将妙缘抓了起来送到了官府。
听说,京兆府打了妙缘一通板子,然后将她流放三百里,最后没了消息。
“师出同门,而且据小道消息,妙缘和妙仪没做女冠之前是嫡亲的堂姐妹。”李寿说道。
同门,还是亲姐妹,啧,看来妙仪来者不善啊。
唐宓拧着小眉毛,她有种预感,妙仪是冲着她家阿娘来的。毕竟当年是阿娘将妙缘送上了死路。
见唐宓精致的小脸上写满凝重,李寿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你家阿祖这一路上可排场了,沿途的驿站都快被她祸害遍了。”
“哦,对了,你家老祖途经骊山的时候,还跟梁太傅的夫人争道,一番骂战之后,两厢人马直接打了起来。当然,你家阿祖赢了。毕竟这次她身边带了那么多人呢。”
可惜了梁太傅的夫人,竟险些被王家部曲掀了马车。
不过听说梁太傅已经挽着袖子写弹章了,约莫这两日就会行动。
唐宓无语,她家阿祖还真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啊。
当年因为打斗被赶出京城,现在人还没回来呢,就先给王家拉了好大一笔仇恨。
梁太傅,出身世家梁氏,虽是末等,但因学识渊博被当今封为太傅,专门教授太子并几位小皇子。
无缘惹上这么一个仇家,唐宓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到打架,京中还出了个新闻,霍将军要纳妾了。”李寿开始八卦京中的新鲜事儿。
“霍顺?霍将军?”他不是有名的妻管严吗?
好好的,怎么也纳妾了?
不是说霍顺这些年没有别的女人,但那些都是没有名分的侍婢。
纳妾却不同,有正经的文书,生下的孩子,也是家族承认的庶子。
李寿点头,“就是这个杀猪匠。”
提到了霍顺,李寿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
“何、何阿婆答应?”唐宓不信那位彪悍的母大虫会同意。
李寿嘲讽的一笑,“她自是不同意,但男人一旦狠心起来,谁也挡不住。”何氏对霍顺有恩又如何,一旦他翻脸,何氏就什么都不是。
唐宓微微蹙眉,联想到这两年朝中的变化,方叹了口气,“还以为霍将军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没想到,呵~何阿婆对他没了用,便被他弃如敝履了。”
霍顺还手握兵权的时候,为了消除圣人及朝廷对他的戒心,他来了个自污——纵容蛮横的老婆胡作非为,惹得无数御史弹劾。
如今霍顺的兵权都交了出去,头上只剩下一个车骑将军的空头衔,他便露出了真性情。
何氏轻视人命,固然可恨,但思及霍顺的行径,唐宓又觉得她可怜。被枕边人如此算计,对哪个女人来说都是剜心掏肝的疼啊。
“至亲至疏是夫妻!”李寿轻声喟叹一声。
唐宓没说话,她知道,李寿这是联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当年郑家起兵,李家为了避嫌,硬是逼着李寿的父亲李其琛与郑家嫡长女郑攸宁和离。
所幸李家没有把事情做绝,和离后,还将郑攸宁的嫁妆加倍返还。
郑攸宁拿着大笔嫁妆,就地招兵买马、采购粮草器械,硬是拉起一支队伍策应父兄的起事。
那时,郑攸宁腹中已经有了李寿,只是她并不知道,她是在战场的军营里生下了李寿。
发觉自己怀孕后,郑攸宁给李其琛写了一封信,但如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回音儿。
李寿出生后,郑攸宁派人去李家报信,却连李家的门都进不去。
李家,为了跟郑家划清界限,竟是连亲生骨肉都不认。
郑攸宁是个骄傲的人,当下便给李寿取名为郑寿,并跟父兄坦言:这是她郑攸宁的儿子,是郑家的血脉!
郑家父子没说什么,默认了郑攸宁的决定,当今圣人,郑攸宁的嫡亲大弟,还直接将郑寿抱到了自己身边抚养。
几年征战,郑家夺取了天下。
李家人又找了上来,口口声声要让郑寿认祖归宗。
已经获封平阳长公主的郑攸宁拿着大刀将来人追出八条街,随后又掐腰站在李家门前骂了足足两个时辰,将这件事弄得满城风雨。
最后还是先帝表态,新朝不稳,还需要世家支持,而李家,堂堂赵郡李氏,是几大甲等门阀之一,不可因儿女私事而反目。
在先帝的示意下,郑寿又成了李寿。
但平阳长公主的情绪也需要安抚,先帝再次下旨,李寿归宗不归家,继续抚养在宫中。
就这样,十七年过去了,李家又开始提出让李寿归家,圣人尚在犹豫,李寿却自己答应了下来。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李寿忽的站起来,冲着半边没入天际的夕阳伸了个大大懒腰。
唐宓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个“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却总在“人后”做出一些随意到近乎不雅的举止。
可悲的是,唐宓貌似就是这个“人后”。
唐宓以为李寿要翻身跃出去,不想他突兀的冒出一句:“我要回李家了。”
唐宓一怔,旋即轻轻的说了两个字:“保重!”
背对着唐宓,李寿笑了,他就知道胖丫头是不一样的。
听到他要“归家”,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更没有怜悯,有的只是由衷的祝福。而这恰巧是李寿最需要的。
他没说话,抬起右手随意的挥了挥,而后一个鹞子翻身便跃出了窗子。
……
次日清晨。
京郊,驿站。
万氏一行人鸡飞狗跳的用过早饭,在驿丞苦哈哈的目光中离开了。
望着呼啦啦一群人的背影,驿丞抹了把冷汗:贼娘的,这哪里是官眷?分明就是一群蝗虫啊。
驿站足足半个月配额的粮食果蔬和肉蛋,竟让他们一顿饭就吃了个精光,就这,那一群老兵汉还骂骂咧咧的说“简陋”。
嫌驿站简陋你丫去住客栈啊。
驿丞心里骂着,脸上还要陪着笑。
好容易将这群瘟神送走,驿丞站直腰杆,长长的舒了口气。
被抱怨的万氏并不知道驿丞的心情,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此刻,她坐在摇晃的马车里,腰后垫着靠枕,头倚着车厢壁,跟她的“军师”妙仪女冠闲聊。
“太夫人,回京后您可有什么章程?”妙仪轻声询问。
万氏微眯着眼睛,直愣愣的说:“什么‘什么章程’?等狗儿、二牛回来,召集全家去祠堂,直接将此事说明就好。”
她又不是要夺去王怀瑾的世子之位,只是想重新把王怀恩过继回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妙仪心里吐槽,脸上却仍是一派平和,“太夫人,以妙仪拙见,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你丫是谋夺爵位啊,多大的事?这可不是乡下兄弟两个争田产,打一架就能解决!
万氏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妙仪。
妙仪仿佛读懂了她的疑问,缓声道:“太夫人,赵夫人是不会答应的。而且,无端过继,说出去也不占理啊。”
别人是没儿子才过继,可王鼐名下有儿子啊,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大梁律和宗法都只认王怀瑾是王鼐的儿子。
如今万氏想再过继一个,只能投机取巧,而不是像万氏这样横冲直闯。
“怎、怎么就不占理?我喜欢大郎,想把大郎养在身边,不成啊?”万氏自己说着都心虚。
妙仪摇摇头,正色道:“太夫人,恕妙仪直言,当初您就是太着急、太直接了,才会中了赵夫人的圈套,继而被送离京城。”
提起这事,万氏的脸顿时变得很难看。
回乡这三年,万氏思来想去,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赵氏给坑了。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不过这个发现,让她警醒了许多,也意识到身边需要有个军师帮她出谋划策。
巧的是,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妙仪。
经过一番攀谈,万氏发现,这个年轻的女冠非常聪慧,而且许多想法也跟自己不谋而合。
两人是越说越投机,最后,万氏一拍桌子,力邀妙仪同她一起进京。
妙仪装样子似的推辞了两次,便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万氏身边便多了她这么一位女智囊。
万氏听出妙仪话里的意思,赶忙问道:“妙仪,你可是有了主意?”
妙仪向前探了探身子,附到万氏耳边低语了两句。
万氏有些犹豫,“这样,有用吗?”其实她想说的是,这个法子是不是太慢了?
妙仪笑得高深莫测,“太夫人大可一试。”
万氏想了很久,直到马车快要靠近城门,她才缓缓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第067章 树洞、军师一更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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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这个家,谁做主?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68章 这个家,谁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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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氏病了,病得很重,直接被人抬进了王家。
收到消息后,赵氏颇有些疑惑,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命人去请太医,并将福寿堂的一切都打点妥当。
是以,当一群人乌央乌央的挤进福寿堂的时候,色色物什都已准备好: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全套的器具、摆设,冒着热气的糕点、茶汤,新鲜的水果,洗漱的热水、澡豆、崭新衣衫……
可以说,福寿堂的主仆们,只要抬抬胳膊,就能将所需的物品拿到手,根本无需开口。
反倒是万氏那些跟着她去梁州如今又被带回来的“心腹”,一个个手忙脚乱,只知道咋咋呼呼,半点忙都帮不上。
妙仪站在人群中,将这一切都落在了眼中,暗暗点头:赵氏果然是个厉害的。
不管她心里如何怨恨万氏,但大面上该做的她一样都不拉。
妙仪眸光闪烁,心道:也好,这样才能抓住赵氏的弱点。
赵氏指挥仆役将万氏抬进寝室,又命人给她擦脸、灌水,还要抽空交代唐元贞安置万氏带来的那些亲戚、族老。
忙得脚打后脑勺,赵氏忽然感觉背后有一股视线在追着她。
赵氏不动声色,找准时机回望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道士。
莫非这就是万氏在途中遇到的什么妙仪女冠?
这人,眼睛里的东西太多!赵氏暗暗将她记在心上,决定抽时间命人査她一查。
喧闹中,太医来了。
跟赵氏见了礼,太医拿出脉枕,一旁的婢女已经将万氏的手腕放了上去。
太医探出两根手指,凝神细细探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氏看得分明,却没有立时询问。
待太医反复诊完了脉,赵氏才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与太医一起到堂屋说话。
“太医,我家太夫人身体如何?要不要紧?”赵氏问道。
太医斟酌着措辞,“尊府太夫人上了年纪,又一路奔波,难免劳累了些,待我开些温养的方子。嗯,太夫人若是乐意吃就吃上两剂,若是不耐烦、不吃也可。”
得,赵氏立刻就明白了,老婆子这是在装病啊。
赵氏客气的跟太医道了谢,吩咐身边的管事娘子好生将太医送走。
寝室里,只剩下万氏的心腹和妙仪,万氏悄悄睁开眼睛,略带担心的问妙仪:“若是那个太医瞧出我没病又该如何?”
万氏一向直来直去,从未用过如此“委婉”的手段,装病更是头一遭。
没经验不说,她还心虚,刚才太医诊脉的时候,心跳得怦怦的。
妙仪走到万氏身边,装着给她掖被子,实则是耳语几句:“老祖宗只管放心,不管太医说什么,你只咬死了不舒服,谁也没辙。”
太医不是神仙,他检查不出来,可病人就是哎哟哎哟的喊疼,他除了开些温补的方子还能做什么?
万氏听妙仪这么一说,底气大增。
送走了太医,赵氏吩咐小丫鬟照着方子抓药、煎药。
待一切安排妥当,赵氏正准备去寝室“伺候”生病的婆母。
这时,得到消息的王家人纷纷都赶了来。
不能怪他们来得晚,而是万氏回来地太突然,他们根本没有准备。
王鼐依然躲在书房里醉酒,王鼎和王怀瑾各自去了衙门,王怀恩,额,在家赋闲,但消息比较闭塞不受宠的人,谁愿意给他通风报信?。
至于王怀瑜和几个孙辈们则去了家学读书。
“阿、阿娘呢?”
王鼐满身的酒气,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话说当年他在围场伤了大腿骨,养伤的时候,只顾着喝酒,根本没有好好休养,以至于腿伤发炎,好容易被太医看好了,又因醉酒而导致伤口复发,反反复复的好几次,腿落下了残疾。
赵氏似乎没有闻到王鼐身上的异味儿,略带担心的说:“阿娘病了,似是在途中累倒了。我已请太医诊过了脉,太医开了药,下人已经去熬了,待会就能好。”
王鼐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鼻头发红,眼睛也是红的,一看便是宿醉未醒。
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大着舌头问道:“病、病了?”
赵氏微微颔首。
王鼐虽醉着,可骨子里的孝顺还在,他赶忙几步想往寝室里走,奈何腿脚不利索,酒精控制得身子也不灵活,险些摔倒在地上。
还是赵氏眼疾手快,扶住了王鼐。
夫妻两个相携着进了寝室。
“阿、阿娘~~”王鼐醉醺醺的双眼扫了一圈,发现他老娘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他推开赵氏的手,踉踉跄跄的跌向床榻。
万氏听到熟悉的声音,本能的想坐起来,忽的想到妙仪给她出的主意,又强忍了下来。
慢慢的睁开眼睛,万氏哎哟哎哟的呻吟着,“疼,好疼啊——”
在王鼐的记忆中,母亲是个坚强的人,身体也好,从未有过如此虚弱的时候。
听到母亲的呻吟声,王鼐的眼泪唰的流了出来,“阿娘,阿娘,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万氏仿佛这才看到王鼐,猛地睁大了眼睛,抖着双唇:“狗儿,是狗儿啊。呜呜,阿娘总算是见到你了。阿娘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你了呢。我的狗儿啊~~”
万氏哭得老泪纵横,情动之下,竟忘了装病。
妙仪在一旁看得焦急,赶忙咳嗽一声。
万氏正准备放开嗓门痛哭一顿,听到妙仪的声音,整个人如同被炸瘪的气球,顿时软了下来。
王鼐担忧、心疼母亲,根本没有发现异常。
赵氏早就知道万氏装病了,见她这般也没有点破。
王鼐被母亲这么一哭,不知怎的,这几年的委屈、伤心一起涌上心头,也跟着哭了起来。
母子两个抱头痛哭。
王鼎和王怀瑾踏进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王鼎大惊,以为母亲有了什么不妥,三两步奔到床前,疾声问道:“阿娘,阿娘,您怎么了?”
万氏放开王鼐,将目光投向次子,“二牛啊,你回来了?呜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娘真担心见不到你最后一面啊。”
王鼎吓得魂儿都飞了,好好的,怎么就“见最后一面”了?
莫非阿娘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王鼐、王鼎兄弟是关心则乱,王怀瑾在后面却看得分明:咦,瞧阿婆这气色、这中气十足的哭喊,实在不像个重病的患者啊。
他凑到赵氏跟前,低声问道:“阿娘,阿婆的病要不要紧?”
赵氏冲着王怀瑾微微一笑,轻声道:“不必担心,方才太医瞧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
王鼐兄弟正卖力的哭着,听了赵氏的话,纷纷抬起头,“阿娘没、没什么大碍?”
“阿婆,阿婆~~”
王怀恩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头上、脖子上满是汗。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哎哟,我的大郎哎,你可来了!”
万氏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两个儿子的话,她“直”了一辈子,从未装过病,对儿子们也极少说谎。
面对面的,她更是装不出来。
王怀恩这一来,倒是打破了万氏的尴尬。
“阿婆!”
王怀恩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拉着万氏的胖手,呜呜哭着:“阿婆,好好的,您怎么就病了?”
万氏流着泪,记起妙仪的叮嘱,嘴里故意说着:“阿婆没、没什么大病,就是有些不舒坦。”
装病嘛,也要讲究技巧。
在真心在乎她的亲人面前,必须故作坚强,嘴里喊没事,脸上却一脸痛楚。
如此,就算赵氏点破她装病的事实,她的儿孙也不信。
“没事?可我看您的脸色很差,怎么会没事?”
王怀恩不愧是好队友,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怀瑾无语,话说他家阿婆满面红光,丝毫不见病弱的影子,王怀恩怎么就能看出她“脸色差”来?
“没、没什么,就是头、头有点儿疼,”万氏故作虚弱,还猛地“哎哟”一声,仿佛正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太医,快去请太医!”王鼐急了,迭声喊道。
赵氏按住他的肩膀,柔声道:“郎君,妾已经请过太医了,请的还是太医院的院正。”
王鼐楞了一下,对哦,刚才进门的时候,赵氏就说过这话。
他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忽的想到了什么,又催道:“药?药呢?不是说太医开了药吗?”
话音方落,外头便进来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药。
赵氏接过药,走到床前,“阿家,药好了。咱们吃药吧?”
万氏横了她一眼,抬手就将药碗打翻。
“阿娘~”
“阿婆~~”
王鼐几个惊呼出声。
赵氏不急不恼,拿帕子擦了擦洒在手背上的药汁,淡淡的说:“阿家病了,手脚没有力气,拿不稳洒了药,这没什么。”
她扭头对小丫鬟说:“再去取一碗来。”
小丫鬟答应一声,赶忙退了出去。
“疼~哎哟,我的头好疼,心口也疼得厉害!”万氏不理赵氏,只一味的喊疼。
王鼐和王鼎以为是真的,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不多时,小丫鬟又端了碗药过来。
赵氏接过药碗,再次给万氏喂药。
啪~~
万氏又把药碗掀翻了,这次她还故作生气的喊道:“不孝的东西,我就是病死了,也不吃你喂的药!”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啊!
王鼐听出老娘这是话里有话,几步窜到近前,一把推开赵氏,“你且退开,没得在阿娘面前惹阿娘生气!”
王鼎第一次对长嫂生出了不满:“阿嫂,您先避一避吧。”身为儿媳,竟不孝婆母,实在是太不该了。
连素来畏惧赵氏的王怀恩也向赵氏投去了责怪的目光。
一时间,赵氏竟成了王家儿孙嫌弃的对象,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王怀瑾想要上前,却被赵氏眼神制止。
唯有万氏的那些心腹婆子看到自家主子给赵氏“下马威”,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当年她们跟着老夫人灰溜溜的回了梁州,府里下人们没少背地里笑话。
如今她们回来了,嘿,第一天就让赵夫人难堪,她们觉得,只要老夫人能继续这样拿捏赵氏,她们以后在王家还能像过去一样有体面。
几个婆子正YY着呢,赵氏的眼睛已然扫了过来。
她看得明白,这几个刁仆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显然,万氏的这出戏,这些人是知情的,更有甚者,她们还是挑唆者。
既是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你们几个——”
赵氏一指那几个婆子,冷声道:“是怎么伺候老夫人的?老夫人病得这般严重,怎的也不往府里送信?竟硬生生让老夫人熬着?”
几个婆子愣住了,不明白赵氏怎么就找寻上自己了,这一愣不要紧,错过了“求饶”的最佳时间。
赵氏根本不给她们反应的机会,直接吩咐道:“来人,将这几个刁奴拖下去,罚她们在院子里跪着,老夫人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让她们起来!”
“老、老夫人救命啊!”
几个婆子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求救。
还有两个机灵的,转而去求赵氏:“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赵氏不为所动,一声令下,十几个粗壮婆子从外面涌进来,拧住几人的胳膊,飞快的将几人推出了寝室。
“赵氏,你、你要做什么?当着我的面罚我的人,当我是死人吗?”
万氏气坏了,她装病是为了拿捏赵氏,可不是为了连累自己人。尤其是赵氏当着她的面儿惩罚人,这、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一时情急,万氏竟忘了装病,猛地坐了起来。
妙仪在一旁急得不行,几次想上前按住万氏。
赵氏却似没察觉万氏的异常,隔着床榻几步远,淡淡的说:“阿家,您还病着呢,可不敢生气。不过是几个刁奴罢了,她们服侍得不尽心,这才累得阿家生病。阿家素日待她们亲厚,不忍责罚,我却是不能放纵。”
“你、你——”万氏抖着手指,油乎乎的胖脸气得通红。
估计赵氏再激她一激,她定会不顾“病体”,直接跳下床来跟赵氏厮打。
妙仪见状不好,再次轻咳几声。
万氏听到妙仪的声音,这才想起她们的计划,刚要迈下床的腿收了回来。
赵氏冷冷的看着,嘴角依然噙着和煦的笑容。
“好啊,赵氏,我才离家几年,你就这般霸道?我的人,你说罚就罚,你哪里是罚她们,分别就是打我老婆子的脸!”
万氏嘴里骂个不停,却见赵氏不为所动,想起自己还有儿孙,赶忙对王鼐叫道:“狗儿~~”你个不孝子,就这么看着你婆娘欺辱你阿娘?!
王鼐反应过来,对啊,阿娘不想看到赵氏,赵氏不说乖乖的退出去,居然还敢打母亲的人,这也太过分了!
王鼐转身要跟赵氏理论,迎头却看到她冰冷的双眸。
王鼐不禁打了个寒战……
第068章 这个家,谁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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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现在王鼐对赵氏是又恨又怕,其中怕的成分更大一些。
过去这三年,虽然他一直酗酒,但大脑偶尔是清醒的。
清醒时,他就会不停的琢磨。
想来想去,王鼐终于明白了,不管是救驾不成反被伤,亦或是老娘被驱逐回老家,还是最后的丢兵权……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里都有赵氏的影子。
更有甚者,她就是幕后黑手!
意识到这一点,王鼐只觉得下身飕飕的冒冷气——这女人,太狠!
如果可以,王鼐绝不想扛上赵氏。
怪只怪今天多喝了二两酒,又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阿娘,一时间血气上涌,这才斥责了赵氏两句。
这会儿被赵氏森冷的目光一扫,王鼐的酒都吓醒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呐呐道:“那、那什么,刁奴确实可恨。”
万氏傻眼了,这跟她的剧本不一样啊。
狗、狗儿怎么就怂了?
“阿娘,您在路上生了病,可不就是下人们服侍得不周到嘛。”
王鼐讪讪的躲开赵氏的视线,转回床前,低声跟母亲说:“她们既做得不好,就当受罚。按我说,夫人还罚得轻了呢。”
说着,王鼐似是来了底气,扬声对外吩咐道:“给她们每人顶一盆水,哪个的水洒了,再多跪一个时辰!”
万氏眼前一黑,头一歪,晕了过去,这次是真的。
“阿娘~”
“阿婆~~”
众人又是一番忙乱,还是赵氏冷静,指挥丫鬟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
咳、咳咳~~
万氏被折腾醒了,睁眼便看到赵氏那张可恨的脸,她顾不得体虚,伸手抓起一个枕头朝赵氏丢了过去。
赵氏闪身躲开,枕头砸在了地上。
万氏气急,抖着手指头指向赵氏:“滚,你给我滚!”
赵氏不气也不恼,反而一副“你生病了,情绪不好,我理解”的宽容模样,“阿家病得不轻,吃了药,好生歇息吧。”
王鼐赶忙陪笑:“娘子且去忙吧,阿娘这儿还有我们呢。”
王鼎也连连点头,他刚才真是魔怔了,竟然敢跟阿嫂置气。
王怀恩则缩在了角落里,唯恐被赵氏看到。
王怀瑾则走上前,关切的问赵氏:“阿娘,您没事吧?”
赵氏对王怀瑾笑了笑,微微摇头,而后转身敲打满屋子的奴婢,“好生伺候太夫人,如若再有什么不妥,外头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万氏的大丫鬟和几个得用婆子纷纷低下头,缩着肩膀,急声应道:“是!”
万氏更生气了,她再笨也听得出来,赵氏在威胁她呢:亲爱的婆婆,你如果再作妖,我就继续罚你院子里的人!
一口气梗在喉间,万氏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妙仪见状不好,顾不得暴露身份,挤上前给万氏顺气。
赵氏却看都不看妙仪一眼,抬步便出了寝室。
呼、呼~~
万氏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好一会儿,她才恢复过来。
“你、你,还有你,”一根手指将儿子孙子都点了一个遍,“你们也都滚。没用的东西,我真是白养你们了!”
王鼐等人被骂得面皮儿发紧,见老娘实在气得狠了,又不敢多说什么,唯恐惹得老人家更加生气。
王鼐和王鼎对视一眼,兄弟两个慢慢点头。
而后,便带着各自的儿子走了出去。
“太夫人,别生气了,”妙仪待众人出去后,坐到了床边,柔声劝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忍什么忍,你没看到吗?赵氏刚才多嚣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万氏胸脯剧烈起伏着,“你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我看姓赵的根本不在乎啊。”
她装病,唯一心疼的就是她的儿子和宝贝大孙子,其他人,似乎并不放在眼里呢。
赵氏更是理都不理,看她张狂的样子,也不像能被拿捏。
妙仪沉默了片刻,方缓缓说道:“赵夫人确实与我想得有些不一样。”
她是真的没想到赵氏这般硬气,或者说,她低估了赵氏在王家的地位。
刚才妙仪看得分明,整个王家,包括王鼐和王鼎兄弟两个,谁也不敢跟赵氏对抗。
“那、那我该怎么办?还装病吗?”
万氏有些焦急,原以为能一回来就给赵氏一个下马威,日后也好在王家重新树立威信。
结果却被赵氏反手打了脸,弄得自己更没面子。
万氏不想也知道,只要今天的消息传出去,王家的下人,乃至那些小辈们,背地里还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妙仪想了想,道:“无妨,赵氏强势,咱们避其锋芒也就是了。”
万氏没听懂。
妙仪向前探了探身子,低低的跟她解释了一番。
万氏半信半疑,“这样能行?”
失败了一次,万氏对妙仪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妙仪笃定的说,“放心吧,这次一定可以,您只需要按我说的办。”
下午,李氏得到消息,匆匆从娘家回来。
顾不得回自己院落,进门第一时间便来到了福寿堂。
一进院门,李氏便呆住了。
院中,大太阳下,五六个婆子正跪在滚烫的青石地板上,她们满头大汗,老脸涨红,身子摇摇晃晃,双手还举着个铜盆,盆里装满了水,她们每晃动一下,盆里的水便洒出来一些。
李氏眼尖,认出了这几人是婆母的心腹。
她不禁有些纳闷,好好的,婆婆罚她们做什么?
心里藏着疑问,李氏急促的脚步放慢了。
“老祖宗,二夫人来了。”门口廊下跪着的小丫鬟脆生生的通报道。
屋里的万氏刚刚睡了一觉,正斜靠在床头吃燕窝粥,听到这话,闲闲的说了句:“老二家的,进来吧!”
李氏在门口应了一声,整了整衣服,抬步走了进来。
“阿家,一路辛苦了,听说您病了,身子怎么样?要紧吗?”
李氏规矩的行礼,然后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语气很是关切。
“死不了!”万氏却丝毫都不领情,淡淡的扫了李氏一眼,见她穿着外出的衣裳,随口问了句:“你出去了?”
李氏知道万氏不喜欢自己,有些局促的垂下头,低低的回道:“天气太热,我阿娘中了暑气,昨儿跟阿嫂禀明了情况,我便去娘家待了两日。刚刚听说阿家您回来了,我就——”
她可不是故意不在府上等候,实在是万氏自己回来得太突然。
万氏摆摆手,她才不在乎李氏去了哪里。
说起李氏,万氏对她的感觉很复杂。
当初逼着李氏“过继”王怀恩的时候,万氏还觉得李氏是个好的,王家多少委屈了她。
但等到赵氏提出过继王怀瑾时,万氏不但恨上了赵氏,还迁怒到了李氏头上——你个没用的,赵氏想过继你儿子,你都不知道拒绝啊。哼,看你分明是想要安国公的爵位,所以才痛痛快快的答应了过继。
这就是万氏的脑回路,旁人怎么做都有错,只有她才是对的。
王怀瑾的世子之位越坐越牢靠,万氏对李氏的怨念也就越深,后来发展到:如果不是李氏生了王怀瑾,赵氏没准儿就过继王怀恩了,说到底,都怪李氏!
有了这样的想法,万氏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给李氏。
李氏也习惯了,左右她的儿子是世子,她的孙子也将承袭安国公,自家得到了实惠,万氏给她点儿脸色瞧,又不掉块肉,她忍忍也就是了。
“太夫人,这就是府上的二夫人吧?”
妙仪见气氛有些尴尬,上前来打圆场。
李氏这才发现寝室里还有个外人,抬眼上下打量妙仪:年纪不大,一身道袍,面容清秀,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便是个灵透的人儿。
“老二家的,这是我特意从道观请来的妙仪女冠。”
万氏给两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妙仪,这是我们王家的二夫人,娘家姓李。”
“李夫人安好!”
妙仪浅笑盈盈的跟李氏见礼,姿态很是优雅,若不是她头戴道冠、身穿道袍,单看她的言行举止,旁人还会以为她是哪家的官家小姐哩。
李氏自己重规矩,对讲规矩的人天生有好感。
尤其方才妙仪还帮自己缓和气氛,李氏更觉她顺眼,微微颔首还礼,“女冠有礼了。”
“早就听闻骠骑将军府有两位夫人,一位端庄娴雅,一位贤良淑德,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不同于在赵氏面前的默不作声,妙仪对李氏绝对称得上热情。
饶是李氏对妙仪有些好感,对她的这种热情,也不禁心生诧异。
这位女冠,似乎对她分外友好,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奇怪!
李氏跟万氏寒暄了几句,便被不耐烦的万氏打发出去了。
李氏一路回到萱瑞堂,刚进院门,就碰到了匆匆往外走的王怀瑾。
“二郎!”李氏满眼惊喜。
王怀瑾脸上有些阴郁,但看到李氏后,顿时关上一副笑容。
“阿、阿婶,您回来了?外祖母可安好?”王怀瑾关切的问道。
殊不知,他那一声“阿婶”似利刃一般,直接插在了李氏的心头,她的笑容也消失了。
“二郎,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你又何必——”李氏有些抱怨。
王怀瑾却一板一眼的说:“阿婶,礼不可废。”
他,早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了,对着李氏,他实在喊不出那声“阿娘”。
“你~唉,罢了,”李氏本能想训斥两句,想到回娘家时父兄对她的告诫,她又咽了回来。
父亲说得没错,她当年是太心急了,结果伤了孩子的心。
如今想挽回,只能徐徐图之。
“你外祖母中了暑,头晕得厉害,也没什么胃口,还是阿唐孝顺,派人送了些瓜菜、药材过去,你外祖母都用了,说很好,还说要谢谢阿唐呢。”
李氏缓和了语气,甚至故意夸奖唐元贞。
果然,听了这话,王怀瑾皱起的眉头松了开来,嘴边还有了一丝笑意,“外祖母喜欢就好,瓜菜、药材什么,家里有的是,待会儿我就跟娘子说,让她再送一些过去。”
“不用,不用了,有那些就足够了,”
李氏摆摆手,觑了眼王怀瑾的脸色,略带担心的问道:“怎么了?我看你神色不太对,莫非有人给你气受了?”
王怀瑾伸手抹了把脸,叹道:“阿婆病了,阿、阿叔很是忧心,便叫我过来说了几句话。”
然而却是话不投机。
王鼎怪王怀瑾只顾着讨好赵氏,却不孝顺长辈。
王怀瑾实在不知该说什么,福寿堂那一幕他看得清楚,分明就是阿婆装病借以给阿娘脸子看,甚至还想拿捏阿娘。
若是论“孝顺”,王怀瑾最该孝顺的也当是赵氏。万氏,毕竟隔了一辈。
再者,长辈慈爱,晚辈才会孝顺,万氏的做派,真心没有半点“慈爱”可言。
但是这些话王怀瑾并没有跟王鼎说,对于一个愚孝的人来说,哪怕天底下的人都有错,他的亲娘也不会错。
王怀瑾低头任由王鼎训斥。
王鼎越说越没意思,最后一挥袖子,说了句:“她到底是你阿婆,你必须尊敬孝顺。今天我就说这些,你回去好生反省反省!”
“反省?我真的不知道该反省什么?”
王怀瑾回到朝晖院,跟唐元贞诉苦,“难道明知道长辈在胡闹,也要顺着、敬着?”
今天唐元贞忙着安顿王家的来人,没工夫去福寿堂,所以并不知道那里发生的闹剧。
听完王怀瑾的复述,她拧眉想了好久,方喃喃道:“好端端的,阿婆作甚要装病?”
王怀瑾摊手,“我哪里知道?唉,估计以后的日子,家里甭想太平了。”
阿婆带了这么多亲戚、族老还有什么耆老来,目的很明确啊,约莫是惦记上他王怀瑾的世子之位了。
唐元贞颇为赞同,点头道:“以后咱们按规矩行事也就是了。”
傍晚,唐元贞到底抛不开心头的那抹疑惑,用过暮食后,特意去了趟寸心堂。
寸心堂,正房。
赵氏正拿着一封信,表情有些怪异。
唐元贞按下心底的话,先给赵氏行了礼,而后好奇的问道:“阿娘,谁写来的信?”
赵氏冲着她招招手,“过来坐,你也来看看。呵呵,我真是年纪大了,不太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
唐元贞更好奇了,写信的这位到底是谁,竟让赵氏说出这样的话来。
唐元贞跪坐在赵氏身边,接过信纸,一目十行的扫过,看到最后的落款,她也不禁露出怪异的表情:“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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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随柳家送给王怀淑的贺礼一起送来的。
这没什么,柳家是王家的姻亲,平时就有信件往来。
可问题是,这封信不是王怀媛写的,也不是她的女儿柳佩玉写的,而是出自庶女柳佩玖之手。
更令人惊奇的是,柳佩玖今年才五岁!
难道这又是一神童?
望着信纸上十分稚嫩的笔迹,唐元贞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能用怪异来形容。
最怪异的是,柳佩玖居然瞒着王怀媛,直接给京城的赵氏写信,信的内容还这般惊悚。
什么王怀媛前年夭折的儿子是被人害的;
什么王怀媛身子骨不好是被人下了药;
什么柳佩玉也跟着受了连累,小小年纪便整日与药为伍……
许多胡言乱语,唐元贞看着都觉得好笑。
她真想撬开柳佩玖的小脑瓜看看,这孩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柳佩玖当赵氏是死人吗?
王怀媛出嫁,赵氏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唐元贞是在王怀媛出嫁后才嫁入王家的,但也隐约探听到,当时赵氏虽在京城,可还是给女儿选了极稳妥的陪房。
另外,陪王怀媛嫁过去的奶娘、丫鬟和管事娘子,也是赵氏精挑细选的。
真当王怀媛是无人管的小可怜吗?
如果真是这样,王怀媛怎么可能在柳家站稳脚跟?
还下毒、下药,皇家都不敢这么弄,小小一个柳家,难道比皇宫还要复杂、黑暗?
“信里还说呢,让我最好把大娘母女接回京城,或者派个德艺双磬的大夫过去,否则,我就可能见不到大娘了。”
赵氏好笑的摇了摇头,不过,她倒没有责怪柳佩玖。
因为赵氏在信的字里行间明显感觉到柳佩玖是真的在乎大娘母女,是真的关心她们的安危。
行事略有不妥就不妥吧,至少本意是好的。
唐元贞也觉得好笑,她又仔细将信看了一遍,然后正色道:“阿家,虽然满篇都是孩子话,但有一句话却说得极为在理,咱们确实该把阿姊她们接回来了。”
赵氏微怔。
唐元贞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阿姊出嫁十多年了,从未于归,过去离得远没法子,现在柳家阖家都在豫中,距离京城只有数百里,官道畅通,来回很是方便。”
赵氏与唐元贞对视片刻,笑了,“就知道你心疼大娘,罢,我也不是大娘的后母,你个做弟妹的都表态了,难道我还要拦着不成?”
唐元贞忙笑着说,“阿家又说笑了,您若是后母,世间就再无亲娘了。”
当初赵氏和圣人在京中为质,多么艰难的环境,却还想方设法的给千里之外的女儿选择可靠的仆役、积攒嫁妆,赵氏对王怀媛绝对是一片慈母之心啊。
说完了信的事情,唐元贞又回禀了白天的差事。
“那几家亲戚拖家带口的,不好住在客舍,我便将他们安置在了后巷。几位族老和耆老则在前庭的客舍。”
赵氏点头,不甚关心的说:“一切就按你的意思安排。他们,呵呵,可不是来做客的。”
既然说到了这里,赵氏就忍不住提醒唐元贞:“派人多留意一下,他们约莫是冲着爵位来的。”
唐元贞正好不知该如何询问万氏的事,听赵氏主动提起,便试探的说:“阿家,阿婆的病,似乎——”有问题啊。
“装的!”赵氏满脸嘲讽,“三年不见,福寿堂那位居然也学会了装病。只是道行太浅,也就骗骗王鼐、王鼎一对傻子。”
唐元贞又问:“好好的,阿婆为何装病?莫非也跟爵位有关?”
唐元贞倒不是多在意安国公的爵位,她是不想任由万氏、王鼐胡闹:喔,你们想过继就过继,想换人就换人,你们当自己是皇帝老子嘛?
就算是皇帝,也有被大臣“劝谏”的时候呢。
唐元贞不在乎爵位,她只在乎王怀瑾。
可以想象,一旦万氏正的闹起来,受伤害的极有可能是王怀瑾。
毕竟王怀瑾也是万氏的亲孙子,却被如此偏心的对待,王怀瑾如何不伤心?
赵氏见唐元贞眼底闪过激愤,很是理解她的感受,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王家有她赵氏,就绝不会让万氏随意蹦跶。
……
次日,福寿堂里一片慌乱。
“太夫人发热了!”
“来人呐,快去请将军和夫人。”
“快、快~~”
王鼐难得没有喝酒,接到下人的回禀后,第一时间便赶到了福寿堂。
王鼎第二赶到,李氏紧跟在他后面。
随后,赵氏、王怀瑾夫妇、王怀恩夫妇,以及几个孙辈儿也都悉数到场。
乌鸦鸦一群人,将整个寝室挤得满满当当。
王鼐、王鼎兄弟两个跪在榻前的脚踏上,一人拉住万氏的一只手。
万氏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只吧嗒吧嗒的流眼泪。
故意熬了一宿,万氏的脸色终于不再是红光满面,而是带了些疲倦和虚弱。
“狗儿,二牛,你们以后要好好的。”万氏哽咽的说。
见惯了母亲张牙舞爪、满地打滚的强悍模样,兄弟两个第一次看到老人家如此病弱的模样,心就跟刀绞一般,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阿娘,阿娘,您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的身子骨好着呢,定能长命百岁。”
王鼐老泪纵横,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寡母一个人养大他们兄弟的艰辛。
王鼎跟着哭:“是啊,阿娘,您不过是旅途劳顿,累到了,看了太医,吃了药,定会没事的。”
“狗儿,二牛,阿娘的身子阿娘自己知道。”
万氏满脸横肉的脸上难得挤出慈爱的表情,柔声说:“你们当阿娘这次火急火燎的进京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怕见不到你们——”
“阿娘~~”
兄弟两个不想听母亲说“将死”的话,赶忙出声打断。
“好、好,我不说这些了,”
万氏拉着两个儿子的大手,眼眸中闪现追忆的光,“想当年,你们阿爹去的早,族里几个黑心肝的还想夺咱们家的房子和田,阿娘被逼得没办法,咬牙拿着菜刀跟他们拼命,这才保下了那点子薄产。”
妙仪跟她说过,在儿子面前撒泼可以,但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亲娘不是天生的泼妇,而是为了他们硬生生被逼成了泼妇。
唯有这样,儿子们才会更心疼。
果然,听万氏这么一说,王鼐和王鼎脑子里的记忆开始被修整。
仿佛在他们亲爹还在的时候,他们家阿娘也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奈何生活艰难、族人逼迫,这才一步步成了众人嫌恶的刁妇、泼妇。
“那个时候日子过得苦啊,常年吃不到一顿饱饭,”万氏继续回忆当年,“幸好我有两个孝顺的儿子,哪怕在外面掏个鸟蛋,也知道捧回来让阿娘吃。”
王鼐跟着回忆,“阿娘没吃,说不喜欢,呜呜,阿娘哪里是不喜欢啊,分明就是想省下来给我们吃。”
王鼎年纪略小些,记忆已经模糊,但听母亲和兄长说得真切,也不由得信了。
万氏还在说:“好容易等你大些了,能下地干活,还娶了娘子有了孩子,阿娘以为自己能歇歇了,偏又赶上了战乱。哎哟哟,当年你们跟着先帝走了,家里只剩下一屋子的老弱妇孺,官兵、乱兵、匪盗是一波一波的来啊,我带着孩子们整天往山里跑。”
王鼐没亲生经历过这些,不过后来听王怀恩诉过苦。
说家里没了顶门户的男人,经常被人欺负。
还是王鼐当了校尉,手底下有了兵之后,王家的生活才渐渐变好。
今天听阿娘这么一说,当年哪里是“受欺负”这么简单啊,分明就是死里逃生。
想想也是,郑家起兵,对外号称是“义军”,可事实上却是朝廷眼中的反贼。
慢说朝廷容不下,就是其他的义军也不会放过。
他们这些当兵的走了,留下的妇孺可不就任由宰割?
幸好他阿娘机警,在乱世之中保全了一家老小。
李氏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抽。
什么时候婆婆这么厉害了?还带着一家人躲避乱兵?
哼,那时候数她最没用,村子里来了兵,只知道哭天抢地,还是赵氏留下的几个婆子能干,拖着老的、抱着小的,让一家人躲进了山里。
“阿娘,阿娘,您受苦了,都是儿子们没用。”
王鼐和王鼎不知内情,被亲娘感动得一塌糊涂,脸贴着万氏的手,嗷嗷的痛哭起来。
万氏还是端着慈爱的表情,欣慰的说道:“谁说你们没用?我家狗儿可是堂堂骠骑将军、一等安国公,二牛也不赖,听说今年入了右威卫?京畿驻防,多大的责任哪。”
王鼐兄弟还在痛苦。
万氏抽出手,一手抚在一个儿子的头上,轻轻的摩挲着,“儿啊,你们好,阿娘就好。以后阿娘若是不在了,你们兄弟也不能生分了,要相互扶持。”
“阿娘~~”
“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没事的。”
王鼐、王鼎又是感动又是恐惧,呜呜,哪怕他们做了祖父,也不想没了亲娘啊。
“太医,太医呢?”王鼐腾地站起来,红着眼睛问小丫鬟。
小丫鬟被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已、已经去请了!”
赵氏看戏看得差不多了,走到近前,“郎君别急,我已经命人请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两位太医,他们应该快到了。”
王鼐看着赵氏,布满红丝的双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他想起来了,昨天阿娘就不舒服,是这个女人非说阿娘无碍,还故意打了阿娘的人。
而他王鼐更没用,居然怕了这个女人,还帮着她一起气阿娘。
“你给我出去,阿娘的事,不用你操心!”
被万氏追忆了一番往昔,王鼐的血性似乎回来了,竟敢指着赵氏的鼻子让她“滚”。
赵氏挑了挑眉毛,没有生气,静静的看着王鼐。
王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赵氏竟转身走了。
呃,这算不算他赢了?!
赵氏真的不再管福寿堂的事,任由王家兄弟上蹿下跳的胡闹。
先是请太医,太医来了,看不出病因,两人便跳脚骂“庸医”。
接着轮番将太医院的太医请了一个遍,万氏还是虚弱的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王鼐兄弟俩无法,只得在京里遍访名医。
折腾了好几天,大夫一个一个的被请进王家,又一个一个的被骂走,万氏依然病着。
最后没有办法了,也不知谁在王鼐耳朵边说了一句,“太夫人这般,不会是被什么给妨克了吧?”
王鼐眼睛一亮,医术不行,还有神佛啊。
正好阿娘身边便有个道法精湛的女冠,王鼐也就没有去外头找人,直接请妙仪帮忙算上一算。
焚香,掷龟甲,掐指算八字……妙仪做足的样子,而后对王鼐兄弟说:“太夫人上了年纪,需要八字相合的人近前伺候。”
王鼐赶紧奉上家中子孙的生辰八字。
妙仪算了一圈,方指着其中一个八字道:“这个跟太夫人的最相合,只要他跟在太夫人身前伺候,太夫人不但病症全消,还能延年益寿。”
王鼐、王鼎齐齐看向那八字,嘿,不是旁人,正是王怀恩的。
“既是这样,那就让大郎搬到福寿堂西侧的摘星院去住吧,那里离阿娘最近。”
王鼐觑了眼王鼎,试探的说道。
王鼎没多想,只回忆了下摘星院的位置:唔,摘星院是王家仅次于朝晖院的院落,位置恰好在寸心堂和福寿堂之间,也位于中轴线。
从距离上看的话,摘星院确实与福寿堂最近。
他点了点头,“好,就按大哥说的办!”
两位郎君发了话,王怀恩一家火速搬到了摘星院。
赵氏听闻此事,没说什么,她正忙着给即将抵京的女儿、外孙女准备院落,根本没工夫管那些小丑胡闹。
……
据京城还有四百多里的官道上,几辆半旧不新的马车缓缓行驶着。
马车前后、左后都有精壮的护卫随行,显是个富贵人家。
第二辆马车上,不算大的车厢里坐着两个五六岁的女童,她们相对而坐,中间摆着小桌,小桌上是一副围棋盘。
略大些的持白子,略小的些拿黑子,姐妹两个你一下我一下的玩得正起劲儿。
“阿姊,京城是什么样的啊?”
柳佩玖下了一子,趁柳佩玉思考的当儿,好奇的问道:“外祖母是不是很厉害?”
柳佩玉面带病容,轻咳了一声,道:“我也没去过京城,如何知道?不过阿娘说了,阿婆最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而且最喜欢小娘子了。”
柳佩玖暗自撇撇嘴,一个能让皇帝尊为“吾家老人”的妇人,又岂是个简单的?
还有那封信,赵氏应该不会多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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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仿佛上演了一部脑残狗血连续剧,每天都有新的剧集更新。
在一堆鸡飞狗跳的杂事中,王怀淑的亲事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一桩。
随着婚期的临近,王怀淑愈发焦躁——嫁妆只有可怜的三十二抬,陪嫁的田庄也不过三十倾,实在是太寒酸了。
接连在赵氏和唐元贞那儿碰了几次壁,王怀淑知道,这对婆媳是打定主意不给她添置嫁妆了。
“死抠门,小气鬼!”
王怀淑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赵氏就不提了,圣人御赐的产业那么多,指缝里漏一点出来也尽够她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了。
唐元贞更可恨,手里攥着唐家六百年积累的财富,绝对的富可敌国,稍稍给她一点儿,也能让她风光出嫁。
“还真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我又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极品亲戚,她们怎么能这么吝啬?”若是可以,王怀淑真想给她们两个扎小人儿。
她真是气糊涂了,她也不想想,除了名分上的“亲戚”关系,她跟人家赵氏、唐元贞又有什么干系?
王怀淑甚至都忘了自己数次算计唐元贞的事,她只记得自己是唐元贞的小姑子,作为大嫂,唐元贞理应给她添置嫁妆。
就在王怀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万氏回来了。
杨姨娘匆匆的来寻王怀淑,母女两个在房间里咬了小半天的耳朵,第二天,王怀淑便出现在了福寿堂。
端茶送水、喂饭喂药……王怀淑化身小丫鬟,每天都在万氏的病床前刷存在感。
王鼐第一个就被感动了:呜呜,看,他的儿女果然都是孝顺的。三丫头都快出阁了,却还想着在祖母榻前侍奉。
好孩子!
既是好孩子,那就该赏!
王鼐大手一挥,从自己的私库里取了不少好东西送给王怀淑。
王鼐有钱,真有钱!
他领兵打仗十几年,收敛了不少金银珍宝。咳咳,那啥,打仗确实能发大财。
就连王鼎看王怀淑的目光都十分慈爱,回去后,叮嘱李氏好好的给她备一份嫁妆。
王鼎也有钱,只是没王鼐那么多。
但李氏却不想便宜了外人,再有钱那也是自家的,话说她自己也有女儿,那些好东西自然想留给王怀婉。
但郎君的话不能不听,李氏咬着牙,在库房里找了一些看着光鲜、实则没甚用处的样子货,装了四大箱,准备添妆的时候给王怀淑送去。
至于万氏。
呃,她也很有钱。
王鼐、王鼎都是非常孝顺的,有了好东西,不忘给亲娘送一份过去。
十几年积攒下来,万氏的私库很能看。
但,万氏却没有给王怀淑多少东西,原因太简单了,谁让王怀淑是个赔钱货?
万氏的想法十分朴素,她的宝贝,要传给王家的儿孙,尤其是她的宝贝大孙子和重孙。
至于王怀淑,给她选一套金头面就不错了。
王怀淑捧着一套用料寒酸且样式老旧的首饰,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已经把万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除了万氏的抠门,王鼐和王鼎的大方,让王怀淑的嫁妆直接从三十二抬翻倍到了六十四抬。
虽然还是比不上唐元贞的一百二十八抬,但对于一个将军府的庶女来说,王怀淑的嫁妆绝对算得上丰厚。
六月二十六日,王家张灯结彩,大红喜绸高挂,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万氏经过十多天的折腾,在达到目的后,终于病愈了。
今天,她换了身簇新的衣裙,坐在福寿堂接受王怀淑的拜别。
王怀淑身着礼衣,先给万氏行了礼,又给王鼐和赵氏拜别。
王鼐因在老娘榻前侍疾,好几天都没喝酒了,脸色正常了不少。
他像模像样的告诫了王怀淑几句。
王怀淑满眼含泪,孺慕的看着王鼐,这让王鼐的慈父之情瞬间爆棚,眼角竟也湿润了。
赵氏威严端庄,像个最标准不过的嫡母,按照规矩也告诫了王怀淑几句。
杨姨娘则站着角落里,手里拿着帕子,不停的擦着眼泪。
王怀淑扫过室内,将王家众人全都看在眼里,重点关注了下赵氏和唐元贞,心里暗暗发誓:你们等着吧,前些日子你们给我的羞辱,来日我定会加倍奉还。
唐宓跟着两个哥哥站在人群中,目送王怀淑出阁。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王怀淑的眼神不太对,欢喜中竟带着些许怨毒。
这、是新嫁娘该有的眼神吗?
一番喧闹过后,王怀淑顺利的嫁到了李家。
三朝回门,王怀淑满脸娇羞的跟在李其珏身边,周身散发着幸福的泡泡。
李其珏虽然年过三十,但生得极好,身材修长,白面无须,五官精致,再配上世家特有的气质,端得是丰神俊朗、仪表堂堂。
与清秀有余、美貌不足的王怀淑站在一起,竟是王怀淑更显不配。
王鼐看着脱俗不凡的女婿甚是欢喜,拉着李其珏的手,“哈哈,好女婿,真是好女婿啊。来、来,跟我去书房,我给你介绍几个叔伯认识认识。”
李其珏笑得如春风般和煦,先和王怀淑低声说了几句,又跟赵氏、李氏等王家女眷行了一礼,方跟着王鼐出去。
王怀淑觉得郎君给足了她体面,她十分满意,扬着下巴,挑衅的看着赵氏:你不给我挑选好亲事又如何?我自己找了个好夫君!
啧啧,这可是赵郡李氏啊,自此,她王怀淑便也是世家贵妇了!
熟料人家赵氏连个眼角都没给王怀淑,淡淡的说了句:“你姨娘想你想得厉害,你去看看她吧。”
不等王怀淑答应,赵氏已经转身跟唐元贞商量起事情来——
“清荷园不错,媛儿喜欢荷花,且夏日清凉,她们母女住着也舒适。”
唐元贞却摇头,“阿娘,清荷园虽好,位置却偏了些。水塘多蚊虫,阿姊带着两个孩子,恐有不便啊。”
赵氏蹙眉,“那你觉得哪里好些?”想给女儿最好的,又怕唐元贞多心。
唐元贞指了指朝晖院西侧,“还是望月阁吧。阿娘,那处院子离着寸心堂最近,景致也好。”
“望月阁?”赵氏轻轻敲着小几,“是不是太大了些。媛儿就母女三个,再加上十来个奴婢,住不了这么大的院子吧?”
其实她也看好望月阁,那可是整个王家第三大的院落,足足有两进。
庭院的景致非常好,全都是按照江南园林的样式修得,真可谓是一步一景。
那处院落,原是给家中的小娘子们修的重点是世子所出的嫡女,奈何唐宓太小,唐元贞不放心她一个人搬出去住,而王怀恩的两个女儿又不够分量,望月阁这才闲置下来。
“大才好呢,阿姊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么着也要让她住的舒坦啊。”
唐元贞笑着回道:“再者,阿姊是家中的嫡长女,在闺中时,咱们家条件不好,没能让阿姊享受该有的待遇,如今家里有条件了,补也要给阿姊补上。”
唐元贞这话说得再知心不过,赵氏见她真诚,也不再推辞,“好,就是望月阁了!”
婆媳两个有商有量,气氛十分和谐。
只看得一旁的李氏、小万氏和王怀淑等人无比心塞,尤其是李氏,手里的帕子都要扯烂了。
王怀婉刚过及笄,跪坐在李氏身侧,感受到阿娘颤抖的身躯,看向唐元贞的目光便有些不善:阿嫂怎么能这样?当着阿娘的面儿跟大伯母这般亲密?难道她就不怕阿娘伤心?
过继?
过继又如何,她阿兄到底是阿娘亲生的儿子,难道还能因为过继就断了血脉亲情?
不行,抽空她要好好跟阿嫂说说,做人儿媳的可不能这样!
……
七月初,王怀媛一行人慢慢走近京城。
城墙外,官道旁,早有王家的人守候着。
“大娘,是大娘的马车!”
领头的管事是王家的老仆,见过王怀媛,一眼便认出了坐着马车前的婆子。
一群人呼啦啦的围上来,纷纷见礼,口里热切的唤着“大娘”。
王怀媛撩起帘子,探出头,目光略略扫过,最后停留在管事身上,“王叔?怎么是您来了?”
王管事赶忙来到马车前,躬身行礼,“老奴见过大娘。自打接到大娘的信,夫人和二娘便高兴坏了,算着行程,估摸你们这两日便能到京,所以就派老奴守在这里。哎呀,可巧就让老奴等到了。”
王怀媛年约三十岁的模样,脸颊消瘦,面色微黄,显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不过精神还好,看到熟悉的娘家仆役,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笑着道:“劳烦王叔了。”
王管事连连摆手,“大娘太客气了,这是老奴应当做的。大娘一路可好,两位小娘子也安好?”
“好,都好!”王怀媛笑着回答。心里嘀咕:能不好嘛,阿娘派了三十个部曲去柳家接人,弟妹则派了八个气派十足的婆子,只把柳家人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出嫁十多年,王怀媛第一次在柳家如此的“趾高气昂”、“气势逼人”。
连向来刁钻的妯娌也低声下气的讨好她、巴结她。
王怀媛终于知道有亲娘撑腰是个什么感觉了,虽然过去阿娘也关照她,但都是暗地里进行,除了她,旁人都不知道。
这一回却如此高调,真是把整个柳家都震慑住了。
在王管事的殷勤招待下,一行人进了城门,京城繁华的景象瞬间涌入王怀媛和柳家小姊妹的眼中。
“这、这就是长安啊!”
柳佩玖趴在车窗上,小嘴儿微张:真不愧是数朝古都,这气势、这规模、这人来人往的热闹、这……不亲临其境,真的很难想象啊。
路过朱雀大街的时候,柳佩玖更是睁大了眼睛:哎哟我去,这么宽的马路,别说跑马车了,就是开个飞机也能降落吧。
柳佩玉也满眼好奇,但到底记着规矩,没有像庶妹那般大惊小怪。
马车驶入安国公府所在的坊区时,柳佩玉还小声提醒妹妹:“阿玖,马上就要到了,快坐好。”
柳佩玖最听阿姊的话,虽有些不甘,但还是乖乖的坐回座位上。
“阿玖,阿娘说了,外祖母家和旁人家不一样,最是规矩的,且二舅母出身世家,言行举止更是讲究,”
柳佩玉见妹妹嘟着嘴,似是很委屈的模样,赶忙解释道:“咱们去了王家,代表的是柳家,倘有一点儿行差踏错,人家笑话的就是柳家了。”
当然还有阿娘。女儿教养不好,母亲难辞其咎。
柳佩玉心疼母亲不容易,愈发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她。
“阿姊,你是回外祖家,不是去旁人家做客,实在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柳佩玖翻了个白眼,心说话:阿姊怎么真跟林妹妹似的,回个外婆家还这般谨慎?
再说了,阿姊又不是林妹妹,她有阿爹有阿娘,还有翁婆,根本不需寄人篱下,更不必这般谨小慎微!
“阿玖,又说孩子话了,外祖、外祖,到底是两姓旁人。”
柳佩玉病弱的脸上带着些许怅然,她虽有王家的血脉,但到底姓柳啊。
况且她从未去过外祖家,外祖父、外祖母、舅父、舅母什么的,对她而言,和陌生人也差不多。
这么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去了,如何能不忐忑?
柳佩玖撇撇嘴,很不认同阿姊的说法。
不过,她也不想跟姐姐争执,因为马车已经慢了下来。
柳佩玖忽的想起一事,悄悄掀起车窗帘子,眯起一只眼睛往外看。
唔,马车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大宅院门前,正中的大门紧闭,唯有西边的侧门打开了。
柳佩玖摸了摸下巴,还不错,没让咱们走角门。
门口,赵氏的心腹阿袁领着一群的丫鬟婆子迎了上来,先给王怀淑见了礼,然后伺候一大两小三为主子下了马车。
进门后换乘王家的青帏小油车,朝中庭而去。
一路上,或有披着铠甲的部曲,或有身穿锦缎的丫鬟,来来往往的甚是体面。这可只是外院啊,下人们就这般讲究。
看了这些,柳佩玉愈发小心,不肯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
行至二门,王怀媛一行人又下了车,抬头便看到门前站着一群衣饰鲜艳的女子……
第071章 脑残粉一更求订阅
言情海
第072章 点亮新技能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72章 点亮新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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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我的大娘,你个狠心的,总算回来了!”
赵氏原本端坐在榻上,看到那抹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踏入堂屋,顿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近前,一把就扶住了王怀媛。
王怀媛正欲行礼,被母亲扶了个正着,她顺势站起来,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臂,细细的端详着,良久方含泪道:“阿娘——”
一声“阿娘”,让赵氏的眼泪唰的就流了出来。
她最亏欠的就是女儿啊,从小就舍了她,没有亲自抚养过几天,连她出阁的时候,都未能到场。
女儿怎么怨恨她,她都不觉得过分。
“我的大娘啊,阿娘对不住你!”赵氏用力抱住王怀媛,呜呜的痛哭起来。
王怀媛感受着母亲温软的怀抱,这是她幼时最美好的回忆。
小时候,母亲不在身边,家里的某人整天在她耳边嘀咕——
谁让你是个小娘子,你若是个小郎君,娘子岂会舍了你?
你阿娘不要你了,宁可去奶别人家的孩子!
你啊,就是个没娘的野种。
幼小的王怀媛也曾怀疑过,也曾难过,但很快,阿娘在主家站稳脚跟后,便不着痕迹的派了个奶娘来抚养她。
表面上,那个妇人是万氏拐着弯儿的远房亲戚,而事实上,则是阿娘精挑细选给她请的乳母。
奶娘不但哺育她,还时时教导她。
尤其是某人再挑唆、辱骂的时候,奶娘便会告诉她:
“你阿娘最心疼你了,若不是为了你,她怎会去贵人家做乳母?”
“难道是为了养这些黑心肝、没良心的人吗?”
“当然不是,整个王家,除了你,其他人跟你阿娘就是陌生人。”
那时王怀媛还小,不懂奶娘这些话的意思,但她却记住了一件事:阿娘是爱她的,为了她愿意去做任何事!
对于一个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孩子来说,这就足够了!
奶娘是个聪明的人,看清王家众人的品性后,便悄悄告诉王怀媛:低调,藏拙!
杨姨娘故意打压王怀媛,想把她养成个畏手畏脚、上不得台面的懦弱小姐,她便顺着杨姨娘来。
该学的东西一样不少,只是从来不显露出来。
人前更是低着头,不多言,隐在角落里,活似个隐形人一般。
果然,日子久了,杨姨娘见她成了王家最不起眼的存在,便不再事事针对,她的日子变得好过许多。
而且大家不注意她,也有不注意的好处。
她可以自由跟母亲通信,信里母亲会教给她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她还可以悄悄的跟着奶娘学习一些管家理事的办法。
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杨姨娘自以为给王怀媛寻了一门极差的亲事,殊不知,那些人选都是母亲想方设法打听来,并暗地里塞近官媒的名单里。
柳家,看着确实不够体面,但那时王家也不是多么富贵。
真要细究起来,王家甚至还有些比不上柳家。
不管怎么说,柳家世代乡绅、耕读传家。
她的郎君虽迂腐了些,品性却不坏,公婆也不是恶毒之人。
王怀媛出嫁后,除开最初几年受了点儿苦,待她熟悉了柳家的“规矩”后,生活便十分顺遂了。
大富大贵没有,胜在顺心顺意。
王怀媛很知足!
对母亲也是由衷的感激和敬爱。
“阿娘,您待我很好,我都明白。”
王怀媛伏在赵氏的话里,一边哭一边说着。
唐宓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眼睛有点儿发酸,想想阿婆的过去,唉,真是太不容易了。
唐元贞见母女两个哭得差不多了,方走到近前,轻声道:“阿家,阿姊,咱们进去说话吧。”
说着,唐元贞又看了眼满脸不安的跟在后面的两个女童,提醒赵氏:“两个外孙女还等着拜见外祖母呢~”
赵氏率先从激动的情绪中走出来,扭头看了看两个孩子,一边擦泪一边说:“是了,瞧我,一看到大娘就什么都忘了。”
赵氏拉着王怀媛的手,走到主席位坐下。
王怀媛则冲着两个孩子招招手,“快来,拜见你们外祖母。”
柳佩玉和柳佩玖姐妹两个手牵手,对视了一眼,而后缓缓走到近前。
丫鬟已经摆好了蒲团,小姊妹跪下来,恭敬的行礼:“见过外祖母!”
赵氏眼里含着泪,笑着张开手,“好、好,都是好孩子。来,到外祖母跟前来。”
柳佩玉和柳佩玖站起来,柳佩玉先走两步,柳佩玖则刻意退后两步。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的来到赵氏跟前。
王怀媛擦着眼泪,跟母亲介绍,“这是佩玉,今年八岁了。”
柳佩玉怯怯的唤了一声,“外祖母。”
“哎、哎,”赵氏迭声答应,伸手就将柳佩玉揽入怀中,摸了摸她有些瘦弱的胳膊,眉头微微蹙起,“大娘,佩玉怎么这么瘦?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怀媛叹了口气,“唉,都怪女儿,怀着佩玉的时候,我家郎君正好去书院读书,忽然无端断了音讯,女儿心忧如焚,积了胎毒,害得佩玉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呜呜,都怪我啊——”
提起女儿的病,王怀媛又愧疚得哭了。
柳佩玉朝着王怀淑伸出一只手,“阿娘,不怪您。”这些年,阿娘为了她的病操碎了心,她怎么忍心怪阿娘?
赵氏摸了摸柳佩玉的脉搏,这些年在宫里,她多少学了点儿医术。
好一会儿,赵氏才松开外孙女的手,沉声道:“确有些不足的症状,无妨,等明日我请宫里的徐太医来家里看看。他最擅长的便是这种病症。”
王怀媛大喜,“多谢阿娘!”
赵氏嗔怪的瞪了王怀媛一眼,“自家亲娘,谢什么谢?”
王怀媛讪讪的笑了笑,她不是没跟阿娘相处过吗,心里虽然亲,可到底不熟啊。
赵氏又看向规矩站着的柳佩玖,问了句:“这是——”给她写信的“神童”?
王怀媛赶忙介绍道,“是阿楚的女儿,今年才五岁,一落地就跟着我,名字唤作佩玖。”
阿楚是王怀媛的陪嫁丫鬟,当年她生柳佩玉伤了身子,好几年都不能生育,所以就把阿楚给了夫君。
阿楚为人老实,生了孩子也没有起旁的心思,甚至不主动往夫君身边凑,反而整日守着王怀媛过日子。
阿楚这般守本分,柳佩玖又天生跟王怀媛亲近,王怀媛直接将柳佩玖养在了自己名下。
王怀媛转头对柳佩玖说,“阿玖,快来拜见外祖母。”
柳佩玖这才向前几步,距离赵氏尚有两步的时候便站住了,恭敬的行礼,“阿玖见过外祖母。”
赵氏上下打量了柳佩玖一番,重点看了看她的眼睛,唔,虽然过于灵活,但好在清澈,是个不错的孩子。
赵氏笑着说道:“好孩子,无须多礼。”
柳家的两个孩子拜见完,赵氏便挨个指着给她们介绍屋里的人。
“这是你二舅母,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有她打理,日后倘或有什么事,只管找她。”
唐元贞听到赵氏的话,笑着走上前,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手,“是啊,来了这里就跟在家里一样。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丫鬟婆子不听话了,都可以跟舅母说。”
柳佩玉和柳佩玖乖乖的叫了一声,“舅母。”
赵氏又一指唐宓,“这是你们的表妹,姓唐名宓,小名猫儿,你们只管叫她猫儿便是。”
唐宓已经凑了过来,眉眼弯弯的给柳佩玉见礼,“阿姊好,我是猫儿,正好比你小一岁。”
柳佩玉稍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羞涩的朝唐宓颔首,权作还礼,“阿妹好。”
柳佩玖则双眼泛光的看着唐宓,“猫儿姐姐,你真的一岁就能背书,三岁就能写字?”
神童啊,她终于见到活的神童了。
唐宓惊讶于柳佩玖的自来熟,不过,她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恶意,便笑着说道:“不过是坊间传言罢了,阿玖妹妹,不必当真。”
柳佩玖只当对方在谦虚,嫡母最是稳妥的人,如果只是坊间传言,她断不会跟她们姐妹俩说。
“好了,你们小姊妹到里间去玩儿吧!”
赵氏乐得见到外孙女和孙女亲近,一挥手,将三个年龄相近的小姑娘凑做堆儿。
柳佩玉下意识的去看王怀媛,王怀媛笑着点了点头,她这才一手拉住唐宓,一手牵着柳佩玖,姐妹三个去了里间。
三人各自的丫鬟也都跟了上去。
呼啦啦去了一帮人,堂屋里都显得空荡了许多。
望着三个的背影,赵氏的笑容不断。
王怀媛忽的想起一事,低声问道:“阿娘,我们不去给阿婆请安吗?”
赵氏笑容变冷,“不急,待会儿去也不迟。你们阿婆未必想见咱们啊。”
王怀媛一愣,旋即想到一种可能,“阿娘,阿婆又、又生事了?”
赵氏嗤笑一声,“她什么时候消停过?不必理她,咱们娘俩儿好好说会儿话。”
唐元贞在下首陪坐,她一直暗中观察王怀媛。
她发现这个大姑子,根本不似王家人说的那般怯懦、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赵氏,一个在宫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护不住唯一的女儿?
听赵氏要跟王怀媛说提梯己话,唐元贞便起身道:“阿娘,我去厨房看看,阿姊她们一路辛苦,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赵氏点点头,“去吧。”
王怀媛笑着对唐元贞道:“有劳弟妹了。”
唐元贞行礼告辞离去。
赵氏母女两个目送唐元贞出去,王怀媛低声道:“二娘是个好的。”比小万氏那个破落户强太多了。
赵氏叹道:“整个王家,也就他们两口子有点子良心。”所以她过继王怀瑾,不但是为了报复万氏和王鼐,更多的也是为自己和女儿的将来考虑。
……
再说唐宓这边。
离了大人,三个小萝莉便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当然,主说的还是柳佩玖。
“猫儿姐姐,你现在都读什么书啊?”
唐宓一边招呼腼腆的柳佩玉,一边回答道:“没读什么正经书,主要是读一些游记、手札。”
唐家是世家,有钱有权有地位,所以除了一些上进的好青年外,还有一些无所事事、整日四处游荡的闲人。
这些闲人美名其曰去游学,实则在外面逍遥,为了应付家中长辈,便随时记录自己所看到的景致和风土人情。
唐家号称仁义为本、诗书传家,家教极严,哪怕是爱玩的浪荡子,文笔也是非常棒。
所以,那些游记写得真是花团锦簇,读起来趣味横生,让人有种如临其境的感觉。
唐宓很喜欢。
“游记啊~~”没意思。枯燥的旅行笔记,哪有实地游玩来得爽?
柳佩玖丢开这个话题,两只大眼睛咕噜咕噜乱转。
唐宓觉得柳家的这个庶女很有意思,来到嫡母娘家,居然没有半点拘谨,竟是比王家名正言顺的外孙女柳佩玉还要自在。
“对了,猫儿姐姐,你这么聪明,能做到一心二用吗?”
活了两辈子,柳佩玖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神童”,而且她还听嫡母说过,唐宓居然能过目不忘。
话说“过目不忘”这种神技能,柳佩玖只在小说里看过。
金大侠笔下牛人无数,而能“过目不忘”的也只有黄蓉她妈。
想到黄蓉,柳佩玖又想到了周伯通的一心二用。
啧,明明黄蓉更聪明,却总也学不会,偏偏是愚笨的郭靖掌握了这种神技能。
想到了这些,柳佩玖不禁脑洞大开:同样是聪明人,不知唐宓能不能做到一手画圆一手画方呢?
“一心二用?怎么个一心二用?”唐宓有些好奇。
柳佩玖比比划划,“就是两只手同时运笔,一支笔画出圆圈,另一支笔却画出方形。”
柳佩玉起初还觉得妹妹太过活泼,会惹得唐宓笑话。
这会儿听了她的话,也不禁被勾起了好奇心。
唐宓凝神想了想,粉嫩的小嘴儿重复着:“一手画圆?一手画方?”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两个食指,在茶盏里沾了些水,便在地板上画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自己的手,而是微闭着眼睛在心里描绘:一手画圆,一手则画方。
柳佩玉和柳佩玖姐妹两个瞪大眼睛,看着唐宓两根嫩呼呼的手指在地板上滑过。
片刻后,原木色的地板上出现了两个水痕,一个是圆形,一个赫然是正方形……
第072章 点亮新技能
言情海
第073章 邀请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73章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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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画圆一手画方技能Get,唐宓眼前被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
唔,这个新技能似乎还能应用在其它方面。
比如,写字!
回到西厢房,唐宓没有像往常一样读书,而是命人取来了文房四宝。
阿苏熟练的将纸铺在书桌上,压上镇纸,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水,一手撩起一边的袖子,另一只手捏着墨条轻轻的研磨着。
唐宓端坐在书桌后,在笔架上抽出了两支笔。
阿苏讶然,不知自家主子这是要做什么。
唐宓一手一支笔,没有急着蘸墨,而是在雪白的澄心纸上比划了一下。
唐宓会用左手写字,她四岁时,坐在王怀瑾的怀里,由父亲手把手的教授写字。
那时她就曾经试着用左手写字,不是为了显摆,只因好玩儿。
她阿娘也说了,左右手都要灵活,人的脑子才会更好用。
好吧,虽然唐宓的大脑已经够好用了,但谁还不希望有个“更好”?
唐宓每每练字的时候,右手写累了,就换左手。
练了两年,笔触仍显稚嫩,但已经远比同龄人强太多。
唐宓的左手字也写得颇能看,虽不如右手写得好,却也是工整。
唐宓两只手同时握笔,悬空在纸上比划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感觉。
她这才拿着笔在砚台上蘸足了墨,凝神静气,大脑被有意的分作两部分。
一部分控制着右手,另一部分则控制左手。
心中默念,一手楷书,一手草书。走起!
阿苏瞪大眼睛,呆愣愣的看着自家小姐双手同书。
唐宓两个手腕转动,紫毫笔落在澄心纸上,几个婉转,赫然出现了两行字。
左边是龙飞凤舞的草书,上书:天对地。
右边是规整端正的楷书,书曰:雨对风。
同时落墨,同时运笔,写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字迹,内容也不相同。
“小、小三娘,这、这——”太神奇了吧?
阿苏都看傻眼了,从小她就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位主子是个“神童”,几年来,唐宓也一直刷新阿苏对“神童”的认知。
可今天这一幕,实在是匪夷所思,饶是阿苏被训练得沉稳、干练,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唐宓却皱着眉头,显是对自己写的字不甚满意。
“唔,左手的力道还是差了些,草书只有其形、未见其神啊。”
唐宓看了看左手腕,想起平日自己练字的方法,扭头对阿苏道:“取木板来。”
阿苏还在震惊之中,听了唐宓的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
放下墨条,阿苏利索的从书架后面拉出一个移动木板。
这是唐元贞特意给女儿订做的,专门用来给唐宓练字使用。
唐家一位在书法上颇有建树的先祖,曾在手札上记录自己的练字心得。
其中一条便是悬腕悬肘练字法,具体做法便是在墙上练字。
墙上练字,说得轻巧,实践起来多有不便。
唐元贞就干脆寻木匠打制了一个可移动的木板,木板不高,正好与唐宓的身高相符。
支撑木板的框架很结实,在上面写字,不会摇晃,效果与墙一般无二。
阿苏重新取了一张澄心纸,用钉子在木板上固定好。
唐宓左手握笔,站在木板前,专心致志的开始练字。
天色将晚,室内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阿苏提醒主子:“小三娘,时辰不早了,该去用暮食了。”
唐宓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咦,都这个时辰了?
放下笔,晃了晃酸疼的手腕,低头却看到袖子上沾了些墨汁,“先换衣服,然后再去寸心堂。”
阿苏答应一声,出去交代差事。
不多时,几个小丫鬟提着热水、端着洗漱用品进了净房。
唐宓在阿姜的服侍下,没洗头发,只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上一条碧色的齐胸襦裙。
衣服换了,配饰也要跟着换。
阿姜给唐宓解开头发,重新梳了个发髻,簪上小巧的珠花,系上荷包,胳膊上又套上臂钏。
唐宓对着铜镜转了转头,唔,不错。
她可不是只知读书的书呆子,对于华服美饰也是很喜欢滴。
唐元贞也乐得打扮唯一的女儿,若是遇到好料子,什么红蓝宝石、羊脂白玉、珊瑚珠子等,她全都拿来给女儿打制最新式的首饰。
有时兴致来了,唐元贞还会亲自设计样子。
至于衣服什么的,那就更多了。
除了公中份例的每年十二套衣服,唐元贞私底下不知给唐宓做了多少。
正如王怀淑说得那般,唐元贞有钱,非常有钱。
她手里不但有唐家数百年积累的财富,还有好几处极为挣钱的买******如山庄的温室蔬菜,比如唐氏烧春烈酒,再比如香水作坊、胭脂铺子……只这几项生意,就让唐元贞日进斗金。
说句装逼的话,银子多了那就是个数字。
唐元贞花起钱来,也不会在意。
什么好布料、稀罕绣品,只要看重了,一个字:买。
什么刺绣名家、女红高手,只要手艺够好,一个字:请。
唐元贞光做女红的奴婢就二十个,聘请的绣娘有八个,论实力、比规模,竟是比京中最大的成衣铺“云想衣”还要厉害。
有人有布料,给宝贝女儿做点儿新衣裳,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唐宓每一季都有成箱成箱的新衣服,就是每天换两身都穿不完。
换好衣裳,唐宓穿着薄薄的锦袜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门口时,阿姜蹲下来给唐宓穿上鞋子。
额,鞋子也是新鞋子,藕荷色的鞋面,绣着大朵的牡丹花,花心处赫然嵌着一个小拇指头大小的珍珠,更稀罕的是,那珠子的颜色竟是浅浅的黄色,恰好与花蕊颜色相同。
阿姜等一众奴婢拥簇着唐宓出了西厢房,先去正房跟唐元贞汇合。
唐元贞给王令平换好了衣裳,叮嘱乳母看好他,正欲命人去叫唐宓,可巧女儿就来了。
招手将唐宓唤到身边,上下看了看,唐元贞满意的点点头。她家女儿就是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这时,王怀瑾也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王令仪和王令齐小哥儿俩。
“阿妹!”
“猫儿!”
兄弟两个跟母亲见了礼,便凑到妹妹身边说话。
王令仪已经十一岁了,一身宝蓝色的圆领襕袍,腰间系着宽宽的腰带,腰带上垂着玉佩、荷包等物什。小身板挺得笔直,俨然有了小少年的英挺。
王令齐过了九岁的生日,还是跳脱的性子,明明与兄长类似的装扮,却仍像个顽童。
唐宓跟两个兄长讨论功课,王令仪还好,功底扎实、读书努力,跟妹妹说着课业也能侃侃而谈。
王令齐就惨了,他的功课不差,比同龄的孩子还要高出一截,奈何小妹太妖孽,那脑子就跟资料库一样,随便说个词儿,她都能脱口而出告诉你出处。
太、太吓人了!
有这样一个妹子,王令齐表示,压力好大啊。
王怀瑾夫妇笑着看着三个儿女玩闹,时不时的还会插上一句。
“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
玩笑了几句,王怀瑾看了看小几上的沙漏,招呼几个孩子准备去寸心堂。
“是!”
二儿一女恭敬的应答,然后跟在父母身后,一起往寸心堂而去。
寸心堂。
赵氏和王怀媛还在说话,柳佩玉和柳佩玖姊妹两个坐在下首吃点心、喝茶汤。
柳佩玉还好,时刻谨记“规矩”二字,小身板跪的笔挺,姿态也分外标准。
柳佩玖则有些坐不住,妈蛋,大梁朝最坑爹的就是跪坐了,她真怕自己会跪成罗圈腿儿。
还有这茶汤……柳佩玖实在不敢相信,这种加了葱、姜、肉蔻等作料的汤汁子,居然也敢叫茶。这分明就是一碗黑料理的粥,好吧。
偏偏她嫡母和阿姊还一副极享受的模样,柳佩玖光闻味儿就觉得反胃,拿嘴唇沾了沾杯沿儿就放下了,再也不肯动一下。
“二郎,二娘来了!”
门口小丫鬟掀起帘子,请王怀瑾一家进来。
“二郎你们过来了,快来。”
赵氏停了口,转而跟王怀瑾打招呼。
王怀瑾和唐元贞带着孩子们先给赵氏见了礼,王怀瑾才将目光转向十多年未见的大姐。
“阿姊~~”
“二郎!”王怀媛起身,和王怀瑾相互见了礼,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方转头对赵氏说:“我怎么看着二郎愈发有名士的风度?”
全赖有个崇尚世家的婆家,以及有个倾慕名士的夫君,王怀媛对于“名士”这种生物有些了解。
不过,柳家门第有限,她的夫君柳寔交际不广,她还真没见过几个真正的名士、才子。
但仅凭夫君的描述,加上她个人的理解,王怀媛觉得,她名义上的弟弟王怀瑾绝对有名士风仪。
“大娘好毒的眼睛。”
赵氏赞许的笑道,“二郎虽未拜入唐太府名下,却研读了他的全部著作和笔记,算是半个唐氏门徒。再加上他在崇文馆,身边多是博学、旷达之士,犹如居于芝兰之室,两三年了,好歹也能渲染上香味儿啊。”
赵氏一番话说得在场人都笑了。
连不懂事的阿宝小盆友也跟着咯咯只笑,嘴边再次流出口水。
“好了,不说闲话了,先去福寿堂给太夫人请安,回来咱们再用暮食。”
赵氏抚了抚鬓发,起身说道。
“是!”众人纷纷应声。
柳佩玖站在一旁,偷瞄了王怀瑾一眼:噫,好个绝世美男子啊,这相貌、这气质,放在后世妥妥的男神啊。可比一群整容工厂出来的棒子、娘炮强太多了。
见到王怀瑾,柳佩玖就不难想象为何唐宓会生得这般好了。没办法,基因决定一切啊。
柳佩玖的目光滑到了唐宓身上,她一愣,咦,不过半日不见,唐宓怎么又换了一身衣裳。
仔细一看,柳佩玖发现,唐宓的首饰、鞋子也换了。
她不禁咋舌,不愧是豪门望族啊,不出门一天也要换两身衣裳、两套配饰。
关键唐宓还只是个七岁的小萝莉,有必要这么在意衣着咩?
对于唐宓换衣服的频率和衣服的华美,柳佩玖只是惊讶外带欣赏。
王令佩和王令慧姐妹两个就不同了,看到唐宓穿着上等蹙金绣裁制的半臂,鞋上缀着浅金色珍珠,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明明都是王家的孙女,凭什么唐宓就能穿皇家专供的蹙金绣,戴最新样式的珠宝首饰?
王令佩今年十岁了,经过了当年白鹅事件,表面上她老实了不少,但私底下的小心思一样不少。
甚至因为这事,她心底对唐宓的嫉恨愈发浓烈了。
王令慧纯属是被母亲和姐姐洗脑了,整日里听她们骂王怀瑾一家子,她实在不可能对唐宓有什么好感。
兼之这两年王怀恩一家的生活确实不怎么好,与王怀瑾一家相比,更是天上地下。
王怀恩和小万氏如何不恨?
尤其是想到自己才是大房唯一的子嗣,爵位、财产却被堂房的王怀瑾夺了去。
不甘,真是太不甘心了。
奈何王怀恩是犯了大过错的人,饶是王鼐看在他是唯一儿子的面子上,没有迁怒与他,但待他远不如过去。
仕途上,更是绝无进步的可能,从西北回来,王怀恩被一撸到底,除了校尉的勋职,整个儿一白丁。
王怀恩知道自己的处境,三年来一直窝在西园低调过日子。
连小万氏和三个孩子也被他拘着不敢胡闹。
直到上个月,万氏回归,一场场闹剧过后,王怀恩竟被万氏和王鼐弄到了摘星院。
王怀恩夫妇简直高兴坏了,摘星院啊,那可是世子嫡子才能住的地方。
如今让他们给占了,那、那是不是说,安国公的爵位,他王怀恩还是有机会夺回来的?!
有了这种妄想,王怀恩和小万氏不禁又挺起了腰杆儿,私下里跟儿女们也整天说什么“拿回爵位,承继安国公,将王怀瑾赶出王家”的话。
听得多了,孩子们也就都记住了。
王令佩姐妹看到唐宓这个注定要被“赶出去”的人,居然穿得体比她们还要体面,心里如何不恼?如何不气?
但经历了跪祠堂的惩罚后,王令佩真的学乖了。
至少不会自己跳出来做出头鸟。
想起昨儿姑姑跟她说的事,王令佩笑着走到唐宓身边,“猫儿,这个月初八,李家小娘子举办赏荷宴,广邀京城的贵女参加,因着姑母的缘故,咱们家也收到了请柬,到时候一起去吧!”
第073章 邀请
言情海
第074章 还来?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74章 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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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郡李氏闻名天下,除了傲人的姓氏外,还有一个地方被人津津乐道,那就是位于京郊的百亩荷塘。
李家荷塘,距离京城不足百里,占地一百余亩,水塘是山间泉水汇聚而成,
虽是死水,但因李家照管得极为用心,水质一直保持着山泉水的清澈、沁凉。
李家的某位先祖善丹青,尤善画荷,便命人在水塘里种植了大片的荷花。
每每到了夏日,大片大片的荷花盛开,或白、或粉、或红,亭亭而立与碧色的荷叶之上,景色可谓是美不胜收。
引得无数文人墨客、才子佳人前来观赏,更留下了无数有关荷花、荷塘的好文佳句。
使得李家荷塘的美名远播天下。
李家最善“经营”,不止在政治上,在刷名望值上也颇有些手段。
每年六、七月,荷花盛开之时,李家便会大摆赏荷宴,广邀京城乃至天下的才子名士前来。
其中当然少不了各大世家。
不过,王令佩所说的“赏荷宴”,并不是李家真正的赏荷宴,而是李家的几位小娘子为了交际京城贵女,而弄出来的闺阁小聚会。
虽是小女儿家的游戏,却也是京中贵女的一场盛宴。
“据说,不止贵女们会参加,还有不少年轻才俊也会前来呢。”
王令佩极力蛊惑着,“连京城四大才子,南麗书院的学生也都答应去了呢。”
京城四大才子?
柳佩玖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怎么古代总有这么几个人被人吹捧?
什么四大美男子、四大才子、四大公子……太俗气了。
柳佩玉却有些好奇,难得壮着胆子问了句:“四大才子?哪四位?”
王令佩颇有优越感的看了柳佩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无知的乡下村姑,“京城四大才子,分别是赵郡李氏的李寿李十八郎,荥阳郑氏的郑勋郑七郎,顾家的顾繁顾四郎,太原王氏的王宜谦王二十一郎。”
啧,听这一长串的名单,所谓四大才子全特么的都是世家子啊。
这也难怪,世家垄断着众多资源,不说别的,单是读书这一项,就比寒门庶子便宜太多。
当下识字率低,书籍极为珍贵,绝大多数的珍本、古籍乃至孤本都被世家私藏。
连皇家,都未必有世家的藏书多。
而那些地主乡绅,虽有点儿钱财,却没什么藏书。家中子弟想要读书,则是极为不容易。
同样的孩子,起跑线不一样,跑出来的结果自然也就不同。
有了丰富的资源,世家成才的概率就远远超过寒门。
有名望的学士大儒、名士才子,大多出自世家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那一定十分热闹。”柳佩玉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些许向往。
唐宓原本对什么“赏荷宴”并不感兴趣,但看表姐这般,想到她常年在闺中,以柳家的门第,也接触不到这么高层次的宴集。
罢了,就当带表姐一起去开开眼界吧。
王令佩见柳氏姐妹颇为意动,继续煽动,“猫儿,怎样,咱们一起去吧。正好两个表妹初到京城,也去李家荷塘赏赏荷花?”
土包子难得进京一回,怎么着也要让人长长见识呗。
王令佩用眼神调侃着。
唐宓读懂了她的暗示,心中不喜,但顾及柳家表姐的感受,她没多说什么。
扭头看向柳佩玉,唐宓轻声问道:“阿姊,一起去吧?”
柳佩玉不傻,当然看出王令佩眼中的戏谑和轻视,小脸烧得通红,嗫嚅着没有说话。
反倒是柳佩玖气鼓鼓的说:“不就是一片荷花塘子嘛,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我阿姊文采斐然,有机会能跟京城的才女们较量一下也是好的。对吧,阿姊!”
她姐姐可是才学不亚于林妹妹的小才女哩,单靠诗文就能压倒所谓的贵女。
“阿玖,不要乱说。”柳佩玉听妹妹吹捧自己,又急又羞,连忙阻止。
王令佩却满脸不信,“哦?柳表妹还会做诗?”
不过是梁州乡下土财主的闺女,识得两个字就当自己是才女了?
我呸!
柳佩玉慌忙摇头,“我、我就略读了两年书,背过几篇文章,作诗自是不成的。更、更比不上京中的贵女们。”
唐宓见不得王令佩咄咄逼人的模样,出声道:“都是闺阁女子,哪里有什么正经文章?就是贵女们也多为游戏之作,玩笑罢了。”
柳佩玉向唐宓投去感激的目光,连连点头不止。
柳佩玖自觉失言,可心里仍是不服:世家贵女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有个高贵的姓氏?
小孩子这边气氛略尴尬,赵氏那群大人的场面也不怎么和谐。
诚如赵氏所言,万氏对王怀媛这个十多年未回娘家的大孙女并不甚热络。
耷拉着松垮的眼皮,万氏只冷冷的说了句:“回来了。”
王怀媛早有预防,更是习惯了万氏的漠视,恭敬的回道:“孙女不孝,多年未曾回来探望阿婆,还望阿婆见谅。”
“见谅?哼,老婆子当不起。”万氏越说越不像话,竟是连半点脸面也不想留了。
赵氏脸色不虞,老婆子可以作践她,却不能作践她的宝贝女儿。
“阿家又说笑了,”
赵氏抬眼看了看四周,故作疑惑的说道:“咦,妙仪女冠不在?呵呵,说起妙仪,这名字甚是熟悉啊。二娘,咱们家以前是不是有个妙缘、还是妙法来着?!”
唐元贞被点了名,赶忙站出来,笑着回道:“好叫阿家知道,阿婆原来供奉的女冠法号妙缘。可惜是个歪门邪道,整日里捣鼓些淫祀,弄得家里乌烟瘴气,媳妇儿看着不好,便将她送到京兆府。”
赵氏和唐元贞一唱一和,只把万氏气得浑身发抖。
这对婆媳什么意思?
是要威胁她?
站在屏风后的妙仪听了这话,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阿家,大娘多年未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喜事,您说对不对?”
万氏撕破脸,赵氏也不再客气,直接撂下狠话:你给我闺女脸子瞧,我就不让你好过,什么狗屁妙仪,早晚跟她师姐一个下场!
万氏一个倒仰,好悬没气昏过去。
不过这些日子妙仪对她的规劝起了作用,深深吸了口气,万氏终于挤出一丝笑容,对王怀媛道:“你阿娘说的是,你回娘家是好事,好好的多住些日子。”
王怀媛仿佛没看到母亲和祖母的交锋,赶忙应道:“是,孙女省得。”
在赵氏眼神逼迫下,万氏又心疼的命人取来两个匣子,将柳佩玉和柳佩玖唤道近前,违心的夸着:“都是好孩子,这是阿祖给你们的见面礼,好生收着吧。”
柳佩玉姐妹两个接过匣子,纷纷磕头道谢。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王怀媛带着柳佩玉姐妹两个回到了望月阁。
“阿娘,这个——”柳佩玖捧着匣子,扬起笑脸看着王怀媛。
王怀媛笑道:“既是阿祖给你的,你留着便是。”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王怀媛太了解自己的祖母了,绝对的重男轻女,自家孙女出阁都舍不得给好东西,更不用说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女”了。
柳佩玖答应一声,跟嫡母和姐姐说了会儿话,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阿玖回来了!”柳佩玖的姨娘阿楚坐在窗户下做针线活儿,看女儿回来,赶忙起身。
“姨娘,这是阿祖给的,您给我收起来吧。”柳佩玖将匣子递给楚姨娘。
楚姨娘是王家陪嫁的婢女,对万氏这位老祖宗也十分了解,嘴里嘀咕一声,“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楚姨娘打开匣子,果然,里面孤零零的放着一个半旧不新的金项圈,更奇葩的是,项圈下面居然没有金锁。
柳佩玖瞪大眼睛,“这、这——”也太寒酸了吧。
就是在柳家,她亲祖母、一个乡间地主婆也送不出这样的见面礼啊。
相较于唐元贞送来的三层装满了各色金银小配饰的首饰匣子,万氏送的这个破项圈,根本不堪入目。
“呵呵,习惯就好,王家这位老祖生性如此。”
楚姨娘见怪不怪,扣上匣子,嗤笑道:“而且你放心,不止你收到的寒酸,就是你阿姊那儿,也强不到哪里。”
楚姨娘一语中的,王怀媛看着匣子里那样式老旧的金项圈,根本没往外拿,直接连着匣子一起丢给了身边的奴婢,“收起来吧,没得放在外面丢人。”
柳佩玉红了眼眶,“阿娘,阿祖是不是不喜欢我?”
王怀媛将女儿搂入怀中,她知道女儿天生不足,性子分外敏感,便笑着安抚道:“阿祖不是不喜欢你,她是在迁怒呢。而且啊,阿祖偏爱小郎君,你看猫儿,在王家多么受宠?阿祖一样不待见她。”
柳佩玉想了想,噫,还真是这样呢。
不过人家唐宓有底气,根本不必在意万氏喜不喜欢她。
自己呢……柳佩玉脑海里浮现唐宓那落落大方、随心自若的模样,以及王令佩眼底的蔑视,她就忍不住的自卑。
……
七月初八,京中大多数的贵女都齐齐奔赴城外的李家荷塘。
王家也不例外。
一大早,唐宓就被阿姜从床上挖出来,惺忪着一双睡眼,任由阿姜和几个丫鬟给她洗漱、换衣、梳头。
“今天可是小三娘第一次外出呢,必须好打扮打扮,”
阿姜嘴里念叨着,手上不停,拿起昨晚就挑好的一套衣裙给唐宓穿上。
上身是绯色绣蝶恋花的半臂衫,下裙则是白、粉相间的七破间裙,齐胸系着红色的缎带,勾勒出小萝莉窈窕的身形。
头上依然是双丫髻,系着粉色的丝带,阿姜又从妆奁中取了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团花簪插在小鬏鬏上。
挂上赤金嵌红宝石的项圈,戴上赤金镂空花纹的小镯子,阿姜上下看了看,仍觉不够,又摸起了一个金臂钏。
唐宓终于清醒了,连连摆手,“够了,够了,大夏天的,戴这么多金首饰,还不够晃瞎人眼的。”
六七年了,唐宓还是无法适应乳母的审美,大红大金,俗不俗?
“小三娘又浑说了,你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穿红色更好看,戴金饰更显富贵,哪里就俗气了?”
颜色和首饰也是分人的好不好?
她们家小三娘皮子白、盘儿又亮,穿上大红更显大气富贵。
可惜唐宓态度坚决,阿姜只得将金臂钏放回妆奁。
穿上翘头履,唐宓站在铜镜前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好,走吧,让阿娘看看去。”
唐元贞对女儿的这生装扮很满意,低头看了看她的鞋子,叮嘱阿姜:“再备一双木屐,水塘多水,别湿了鞋子。”
“还是娘子想得周到。”阿姜赶忙记下。
“猫儿,出门在外,照看好自己个儿。”唐元贞没说什么“照顾好表姐表妹”之类的话,不是她不好客,而是跟宝贝女儿比起来,谁都算不得什么。
“嗯!”唐宓乖乖的点头。
“还有,在外面不必惧怕任何人,猫儿你记住,你姓唐!”唐元贞想到某些世家贵女的嘴脸,忍不住叮嘱女儿。
唐宓微微挑眉,阿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元贞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猫儿,你从未出去过,不知道有些人,太过极端,只顾着所谓的姓氏,殊不知士族之所以被人尊崇并不仅仅是一个姓氏。”
唐宓明白了,不就是有一群人进化太过直接退化了吗。
就像前前前朝的那些所谓士族子弟,涂脂抹粉,指马为虎,生生将自己弄成了废物、寄生虫,哪里还有世家的风骨?
在唐宓心中,真正的世家子弟,就该像王谢那般,上马可统帅千军,下马可谈笑鸿儒。
而那些一味强调姓氏、只知背诵谱系的,不过是一群装样子的小丑罢了。
“阿娘,放心吧,猫儿可不会任人欺负。”她是谁,她可是神童唐宓!
唐元贞叮嘱完,将唐宓送到了寸心堂。
柳氏姐妹也已经收拾妥当,由王怀媛领着过来。
两方集合完毕,赵氏跟三个小萝莉又是一番叮咛。
随后,唐元贞领着三只小的前往二门,那里王令佩和王令慧早已等候多时。
安排几个小的上了马车,盯着丫鬟婆子齐齐到位,唐元贞这才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出了坊区,一行三、四辆马车缓缓朝城外驶去。
摇晃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李家的荷塘。
还不等唐元贞下马车,早有李家的仆役迎了上来,李家三房的二娘柳氏听说唐元贞也来了后,匆匆迎了出来。
柳氏出身河东柳氏,同为世家,对唐元贞十分热络。
拉着她的手,将王令佩等几个小萝莉夸了又夸,重点夸奖了唐宓。
只是今天是小姑娘们的聚会,大人们不好搀和,最后由李家十九娘李明珠将王令佩等人迎到了荷塘的水榭。
“这是王家的几位小娘子——”李明珠像个合格的主家,跟水榭的其它小娘子介绍道。
但还不等李明珠介绍完,水榭的厅堂里便响起了一记女童的声音:“哼,我才不要跟田舍奴家的小娘子同处一室!”
第074章 还来?
言情海
第075章 一鸣惊人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75章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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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名词后面加个“奴”都不会是什么好词儿。
在大梁,田舍奴更是骂人的话。
王令佩、柳佩玉和柳佩玖都涨红了脸,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裳,分外的尴尬。
还是柳佩玖受不得这种羞辱,跳起来嚷道:“田舍奴怎么了?你们谁家往上数几辈不是田舍奴?”
呃,这话,放在现代或许没错。
但在大梁朝,并不适用。
果然,柳佩玖的话音方落,花厅里便响起了嗤嗤的轻笑声。
唐宓扶额,这个小表妹到底还是冲动了些,且不太明白外面的事儿啊。
一个身着水蓝色齐胸襦裙的少女,拿着团扇遮着嘴,轻笑道:“不好意思,我家往上数十辈子也是世家。”
她刚说完,花厅里的笑声愈发响亮起来。
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少女的讽刺:“真真是田舍奴,好没见识。她以为是寒门新贵呢,往上数两代家里都是泥腿子。”
“对呀对呀,咱们世家,哪个不是几百年的传承?”
“哈哈,真是好笑,没见识也就罢了,偏还出来现眼!”
“是呀,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好没规矩。”
“……”
几人的声音不小,至少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柳佩玖这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小脸烧得厉害。
柳佩玉赶忙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准备跟众人道歉。
唐宓见状,抢先开口道:“恕我失礼,这位应该不是李家的小娘子吧。”
她指的是最先开口的那位,也就是不愿跟田舍奴共处一室的小贵女。
“我姓陈,怎的?”那位小贵女一扬脖子,挑衅的说道。
“南阳陈氏。”唐宓的大脑堪比计算机,一下子就翻到了陈家的资料。
“没错,正是南阳陈氏女。”陈姓小贵女那叫一个骄傲,就差在脑门刻上“世家女”三个字了。
唐宓微微一笑,“那就奇怪了,今个儿不是李家宴集嘛,怎么主家尚未说话,‘客人’反倒先叫嚷起来。这、似乎并不符合规矩吧?”
唐宓懂得辩论的关键,绝不会在对己方不利的方面纠缠:世情就是如此,世人崇尚世家,世家鄙夷任何阶层的人,包括皇族。
所以,被世家骂田舍奴什么的,真心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说到外面去,世人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唐宓闭口不谈姓氏,只谈“规矩”。
唐宓的这番话直指李家和陈家小娘子——李家是主家,却任由一个客人当众羞辱另一个客人,实在算不得称职;而陈家小娘子更过分了,你又不是主家,凭什么说出“不愿与XXX共处一室”的话?
李明珠坐不住了,赶忙起来打圆场,“哎呀,都怪我不好,见到姐妹们高兴,竟忘了奉茶。来人呐——”
小丫鬟们机灵,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陈家小娘子却似没听到唐宓的话,“哼”了一声,便扭过了头,不再理会王家众人。
陈小娘子变相的认输了,唐宓却不肯放过她。
接着自己刚才的话,故意笑道:“当然啦,‘规矩’二字,与旁人家最是要紧,与陈家却没甚关系。”
柳佩玖到底小孩儿心性,刚才的尴尬很快便消失了,从姐姐身后探出头,好奇的问道:“猫儿姐姐,这是为何?”
世家不都是重规矩、重礼法的咩?
花厅里的众人,有的似乎想到了,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
有的则不知缘故,纷纷朝唐宓看去,等待她的回答。
唐宓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嘲讽王家人,那就是嘲讽她唐宓,今个儿如果不狠狠的打回去,那日后王家人再出门,便会被人变本加厉的羞辱!
唐宓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故意看着陈小娘子,凉凉的说道:“陈家,可是以‘纯孝’闻名于世的呀。规矩、礼仪算什么,只要重‘孝道’就可以了。”
“扑哧~~”
郑家十娘郑勉先忍不住了,捂嘴笑了起来。
不能怪她破功啊,实在是唐宓说得太刁钻了,但凡是听闻陈家发家史的人都能听出她话里的嘲讽。
柳佩玖却是没听过那段历史,不解的继续追问:“猫儿姐姐,陈家人很重视‘孝道’?”
她来大梁的时间不长,却也听说每个世家都有自家推崇或是擅长的地方。
像唐家,以诚信、仁义传家,本家嫡支便以“诚义”为名,曰诚义堂。
像郑家,自汉末就门庭显赫,族中宰相、大将军不知道出了多少个,本家嫡支便以“九戟堂”为堂号。
这个陈家,莫非最出名的就是“孝道”?
那这是好事啊,为何在场的众人一副要笑不笑的鬼样子?
莫非陈家的这个“孝”还有什么猫腻。
唐宓瞥了陈小娘子一眼,这时陈小娘子哪里还有方才的骄傲,早已羞红了脸,看向唐宓的目光更是夹杂着恼恨。
唐宓才不管她恼不恼呢,既然敢伸爪子,就别怪旁人拿刀去剁。
她幽幽的说道:“三百年前,胡人进犯,汉人南迁,迁徙途中多磨难,陈家先祖不忍老母受饥,亲手将三岁亲子宰杀煮给母亲——”
还没听完,柳佩玖的脸色就变了,嗷嗷干呕了几声。
柳佩玉赶忙给妹妹抚着背,轻声安慰着,“阿玖,不怕。”
“太残忍了,虎毒不食子,这个什么陈家老祖怎么连畜生都不如?”
柳佩玖一抹嘴巴,毫无遮拦的说道:“还说什么纯孝?我呸,想孝顺母亲,干嘛不割自己的肉,却用别人的命来成全名声?”
陈小娘子猛地站起来,手指抖啊抖的指着柳佩玖:“你、你胡说什么?”竟敢骂他们先祖是畜生?哦不对,人家说的是畜生不如!
柳佩玖早就看陈小娘子不顺眼了,推开想要阻止的姐姐,梗着脖子说道:“我哪有胡说?你们世家不是整天‘仁’啊、‘义’啊的挂在嘴边,怎么到了陈家就不肯对个稚童讲‘仁义’。他何其无辜?就因为投错了胎?”
扑、扑哧~~又有几个小娘子撑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就连李明珠也扭过头,身子一颤一颤的。
“阿玖!”柳佩玉是真急了,用从未用过的严厉口吻训斥妹妹,“不许再胡说了!”
陈家再不济,那也是世家,倘或真的惹怒了,人家报复过来,她们柳家连抵挡的能力都没有。
柳佩玖还想说些什么,见姐姐严厉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不甘不愿的退到姐姐身后。
柳佩玉见妹妹老实了,赶忙上前跟陈小娘子赔不是,“舍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小娘子见谅。”
陈小娘子早已红了眼睛,听了柳佩玉的话,哪里肯罢休,“不懂事就能胡说?”
唐宓见不得柳佩玉低声下气的模样,笑着插话:“怎么不能?否则就不会有‘童言无忌’这个词儿了。”
“哈哈,对对对,就是童言无忌。”郑勉乐得直捶桌,她真是太喜欢唐家的这个小娘子。率真,不做作,更不端着架子。
“哈哈哈~~”
“童言无忌,好一个童言无忌。”
在场的小娘子全都喷笑出声。
说实话,她们也颇看不上陈家的行事作风。
像她们自己家,哪个不是代代上进、一辈辈的拼搏?
不管是讲究学问、著书立说,还是上阵打仗,那都是拼得真本事,这才创下几百年的家族。
陈家倒好,杀了儿子喂老娘,居然还得了个“纯孝”的名声,一下子就名扬海内。
随后陈家更是在“孝道”的道路上一路疾驰,整天捣鼓出新花样,什么卧冰求鲤、割肉当药引,反正怎么极端怎么来。
其实在彼时,世家尊崇朴素的人本思想,讲究仁义,哪怕是父子间也要父慈子孝:父慈才能子孝。
而像陈家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为了博一‘令名’令名:好名声,而不顾伦理道德的“孝”,根本就是“愚孝”,真正的世家更是不齿!
李明珠用帕子捂着嘴,轻咳了好几声,才恢复了情绪。
她见陈小娘子已经到了恼羞成怒的边缘,赶忙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赏荷吧。”
众人这才想起今天的主题,纷纷应和,“是极是极,如此美景,咱们可不能辜负了。”
众人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偷眼去看唐宓,唯恐唐宓不依不饶,继续抓着陈家的话题不放。
经过方才这一遭,她们算是明白了,唐宓真心不好惹。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唐宓微微一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乐得转移话题。
便笑着说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李家荷塘,果然名不虚传。”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好句。全诗是什么?何人所做?”
郑勉第一个捧场。
“全诗不记得了,是家母闲时所做。”唐宓感受到郑勉身上散发出来的善意,不禁对她露出笑容。
郑勉赞道:“令堂不愧是唐太府的爱女,文采斐然啊。”
“听说,《三字经》、《千字文》等蒙学,亦是唐娘子在唐太府遗作的基础上汇总、编纂的?”
李明珠见话题终于转移了,略略松了口气,赶忙附和的问了一句。
“是家父和家母共同整理的。”有机会,唐宓当然不忘给父母刷声望值。
“啧啧,不愧是唐氏门徒,果然有才学。”
众人纷纷称赞,她们都是肚子里有干货的人,也读过这两本书。《三字经》、《千字文》虽是幼童蒙学,内里却蕴含着大道理,非多年积累、博学多才之辈不能写出来啊。
“说到才学,听说四大才子又有佳句新作哩,只是无缘得见。”柳家小娘子满脸桃花,一看就是四大才子的迷妹。
“哎呀,咱们这儿四大才子没有,四大才子的妹子却有好几个,”
郑勉是个爽利的性子,一指李明珠和王家小娘子,“你们两位的兄长位列四大才子,旁人无法看到新作,你们必是可以的。”
“对啊,对啊,十九娘,快说说,十八郎又做了什么好文章!”众小娘子纷纷起哄。
“……也没什么啦,十八哥哥说是随手习作,不肯随意外传呢。”李明珠重新成为话题焦点,心里十分得意,故作为难的说道。
“哎呀,咱们又不是外人,且谁也不会外传,你快拿来给咱们看看吧。”郑勉急急的说道。
“就是啊~~”
一群小娘子叽叽喳喳,花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不远处的荷塘里,一艘小船在荷花荡里摇晃。
“这就是你说的唐家神童?”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身月白色长袍,没有系腰带,头发披散着,脚上穿着木屐,端得是随性不羁。
他斜靠在船舱上,一根手指指向倚在花厅栏杆的粉嫩小萝莉。
“没错,就是她。”李寿也闲闲的靠在船舱上,俊美出尘的脸上写满随意。哪里有半分如玉君子的模样?
“看着也没什么稀奇嘛,”中年男子一手持酒壶,壶嘴儿对着嘴巴,灌了一大口,“不过,嘴巴倒是挺厉害的。”
将陈家嘲讽地一无是处,却没有骂半个脏字儿,很不错!
小船距离水榭很近,四周又空旷,所以能听到水榭里的声音。
李寿正想再帮唐宓说些好话,水榭那边又热闹起来——
“阿唐,令尊令堂都深得唐太府所传,文章、诗词都十分了得,你是他们的掌珠,想来文采也不差。今日美景当前,不如吟诗一首,如何?”
说话的小娘子姓姜,据说跟姜清是同族姐妹。
也有跟王家不对付的人家,这几家的小娘子连忙应和:“是呀,是呀,听说阿唐还是神童哩,索性给咱们露一手,可好?”
唐宓被一群人架在火上烤,若是什么都不表示,定会被人轻看了。
她抿唇一笑,“大家谬赞了,我哪里是什么神童?不过是读了几本书、会写几个字罢了。诗词我是不行的,就不在大家面前露丑了——”
“那就写几个字吧,王玉郎王怀瑾的美称善书法,阿唐想必深得真传吧。”李明珠表面上捧着,暗里却不怀好意。
唐宓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盛情难却,那我就献丑了。”
不震慑你们一下,还真当我唐宓是徒有其名的草包啊。
李明珠赶忙命人准备笔墨纸砚。
唐宓立在桌前,双手同时抓起一支笔。
众人惊诧,她这是要干什么?
唯有柳佩玖一脸激动:唐宓这是要表演双手同时写字的绝技吗?
唐宓两手握好笔,蘸足了墨,同时落笔。
左手草书:接天莲叶无穷碧。
右手楷书:映日荷花别样红。
“哇,同时运笔,不同的书法、不同的内容,真是太绝了!”郑勉惊呼出声。
小船上,中年男子听到这话,勾起一抹笑容:“双手同书,呵呵,有点意思……”
第075章 一鸣惊人
言情海
第076章 为难的亲事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76章 为难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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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都是七八岁至十一二岁的小萝莉,年纪不大,见识却不浅。
她们一眼便看出,唐宓的书法算不得最好,但这“一心两用”的技能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们中有人也善书法,左手亦能写出一笔好字,但似唐宓这般,双手同书,书写的内容还不一样,就没人能做到了。
小萝莉们围着唐宓的组品啧啧称奇。
也有性子骄傲的,偷偷将手掩在袖子下,伸出两根食指,悄悄的在大腿上比划。
这一比划才知道,双手同书可以,但决不能写出不同的内容。
想要写出不同的内容也行,那么双手运笔的速度便无法保持一致。
不行,还是不行,几个偷着实验的人越试越焦躁,最后只得放弃。
“阿郑说的极是,阿唐这手字可称得一个‘绝’字!”李明珠虽心有不甘,却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是呀,是呀,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绝技呢。”王家小娘子由衷的赞道。
她们是世家女,骨子里就透着天生的骄傲,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只顾着姓氏,还是有人看重品性和才能的。
而唐宓,要姓氏有姓氏,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完全可以吸收进来当“自己人”嘛。
郑勉、王小娘子等几个小萝莉对视一眼,拉着唐宓开始低语起来。
姜家的小娘子看到唐宓被众人吹捧,别提多嫉妒了,原本她还想当着全京城小贵女的面儿,好好让唐宓出个丑,谁料竟让她博了个头彩。
哼,都怪陈家小娘子太没用!好好的机会都被浪费了!
陈家小娘子勉强算是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手里的帕子早就拧成了麻花。
柳佩玉和柳佩玖姐妹两个都为唐宓高兴,唐宓能在众人面前一展才能,她们也与有荣焉。
唯有王令佩,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似乎高兴唐宓为王家赢得了脸面,又似乎在嫉妒唐宓出了风头,或许她的心情正是如此吧。
不过,也没人在意,任由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又是咬牙又是跺脚的。
一场赏荷宴,众小贵女们先是欣赏了四大才子的新作,又隔着荷塘看到了几人的风姿,接着便是唐宓的一鸣惊人。
待到宴集结束,众人各回各家后,京中上流社会便传开了——
哎,听说了没有,王家那个小神童,竟能双手同书哩!
没亲眼见过这一幕的人,纷纷不耐烦的表示:双手同书有什么了不起,咱早就能左手写字,不就是两个手一起来吗,so easy!
紧接着,京中的贵族圈、文化圈便掀起了一股潮流——双手同书。
各种人各种尝试,然鹅,几乎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尝试的人多了,大家也渐渐明白了双手同书的难度,对于能轻易做到的且年龄只有七岁的唐宓愈发好奇与佩服。
“王郎指王怀瑾,府上千金果真能双手写出不同的笔迹?”
说话的是王怀瑾的同僚,姓郑,是荥阳郑氏的旁支。
在国家不修史、不编订新书的时候,崇文馆便十分清闲,也就使得一干官员无事可做,整日里都在一起八卦。
王怀瑾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笔,抬头时脸上已经挂满了温和的笑容,“不过是小孩子闲事玩乐之作,当不得什么。”
“哎,王郎过谦了,双手同书,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老夫也在私底下试过,很难,真的很难,”
另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学士摇头晃脑的说道。
“可不是嘛,我也试过,确实不容易。有人曾说过,能做到这一点的,必须心思单纯,毫无杂念,否则绝无成功的可能。”
刚才说话的那位郑郎点头附和。
王怀瑾不知该说什么,身为一个父亲,他乐得见女儿才名冠京城,但又不想让女儿成为一堆无聊老男人嘴里的谈资。
“咦?王郎这几日在写什么?总看你在翻阅声律方面书籍。”
须发花白的那位好奇的探过一颗大头,两只眼睛滴溜溜在王怀瑾面前的一叠书稿上打转:“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嘶,这是?”
王怀瑾原想将书稿收起来,熟料老学士依然将内容念了出来,他不好再遮掩,只得将书稿转过来,展示给老学士看。
“这是对句?但似乎很适合幼童启蒙啊!”
老学士果然识货,一眼便看出了这篇文章的用意。
王怀瑾点点头,“前些日子教孩子对句,临时想出的念头,便趁着无事,总结了前人的经验,写出这篇文章!”
老学士根本没听到王怀瑾的解释,入神的轻读着。
文章篇幅不长,寥寥数百字,老学士很快就读完了。
读完文章,他啪的一拍大腿,“好,好文章啊,太适合蒙童了。王郎,你这是又给蒙童写了一本好教材啊!”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凑了上来。
看书稿的看书稿,询问的询问,整个房间热闹非凡。
恰在这时,当朝五相之一的郑文洲,兼崇文馆学士,因有事前来,正巧路过,听见这边的热闹声,便抬脚迈了进来。
“什么好教材?”
郑文洲五十左右的年纪,出身世家郑氏,今年年初才被圣人提到了宰相的位置上。
他生得白胖,相貌却好,配上温煦的笑容,赫然一枚无害的老帅哥。
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郑文洲能在知天命的年纪就入驻中枢,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温煦、可亲,不过是面具罢了。
但下属们对于这样一个笑呵呵的上司,还是乐得亲近的。
老学士赶忙说道:“好叫相公可不是指老公,而是对宰相的尊称知道,我们正在看王郎写的蒙童教材。”
郑文洲细长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哦,王郎又有大作了?”
王怀瑾赶忙站起来,笑道:“没什么,就是整理一些关于声韵的句子。当不得什么‘大作’。”
“让老夫看看。”
郑文洲上下打量着王怀瑾,伸手跟老学士要道。
老学士赶紧加将书稿双手捧给郑文洲,“相公请看。”
郑文洲一目十行,心里默默的诵读着,读罢,他不禁点头,“不错,确实适合蒙童。王郎,真不愧是唐太府的弟子啊。”
郑文洲嘴上说着,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唐老头都死了快二十年,虽子嗣断绝,但却有个好女儿,好女儿又给他拐了个好女婿,小夫妻两个,硬是不停的帮个死人刷名望。
这几年,随着《三字经》、《千字文》等书的推广,唐太府的大名响彻海内,俨然成了绝世大儒。
啧啧,唐太府若是在天上知道了,定会能笑醒!
“不敢当,不敢当。”王怀瑾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郑相公对他格外亲近。
很快,王怀瑾便知道原因了。
“听闻王中郎将指王鼎有一女,年方及笄,不知可定了人家?”
郑文洲将王怀瑾叫到一边,笑眯眯的问道。
“我尚未听叔父、叔母提起此事,不知是否定了下来。”王怀瑾不知郑文洲的用意,回答地极是小心。
“我有一侄孙,今年十八岁,刚过了鸿胪寺的考核,家中还算殷实,唯有一寡母……”
王怀瑾算是听明白了,郑文洲这是想帮自家妹子说媒啊。
不过听这郑家子的条件似乎很不错啊,虽然没有父兄,却还有宗族。
要知道,单单一个“郑”字,就足以抵掉他身上所有的不足。
也正是没有父兄帮扶,这位才会降低标准,没在世家的圈子里找老婆,而是将目光放到了勋贵身上。
王家,虽然闹剧频频,但近两年来,依然好了许多。
尤其是在赵氏当家,王怀瑾接手私兵后,家风开始往好的方向转变。
京中的权贵们全都看在眼里。
且王鼎和王鼐到底不同,许是王鼐太能折腾了,在他的映衬下,王鼎反倒像个规矩、上进的好家长。
王怀婉又有王怀瑾这个世子亲哥、唐元贞这个世家亲嫂子,在婚姻市场的行情颇为不错。
还有一条,郑文洲前两天听孙女十娘嘀咕,说什么王家的唐宓不愧是神童,竟能双手同书。
郑文洲听得好奇,便捉着孙女仔细问了问。
这一问才知道,王家竟还出了个颇有才能的神童。
有了唐宓这个好例子,郑文洲对王家的家教开始有了期待。
再加上王怀瑾长得太好了,王怀婉身为他的同胞妹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吧?!
王怀瑾明白郑文洲的意思,没将话说死,只推说回家问问长辈。
郑文洲也不急,点头表示可以。
傍晚,王怀瑾从衙门回来,没来得及回朝晖院,便被李氏的人截在了半道上。
王怀瑾抹了把脸,好吧,他也有事跟父母商量,也就没计较下人的无礼。
进了萱瑞堂,王鼎和李氏都在。
“二郎回来啦,快进来吧!”李氏高兴的招呼道。
王鼎板着一张脸,显是还没忘了儿子对祖母不亲近的事儿,对王怀瑾也没有多少好脸色。
“见过阿叔,阿婶!”王怀瑾规规矩矩的行礼。
李氏的笑容僵在脸上,王鼎的黑脸更黑了。
“坐、坐吧。”
李氏眼眶里转着泪花,但还是强笑着朝王怀瑾招手。
“哼~”王鼎从鼻子里哼了一记。
王怀瑾在衙门待了一天,疲乏得很,这会儿对上亲生父母,只觉得心累。
撩起衣摆,盘膝坐在了下首的榻上,王怀瑾不想耽搁,直奔主题:“阿婶唤侄儿来,可有什么吩咐?”
李氏被王怀瑾左一个“阿婶”、右一个“阿婶”叫的心肝儿疼,偏她还要继续摆着慈母的面孔,面皮儿都要累得抽筋了。
忍了又忍,李氏还是扯出一抹笑,“是阿婉,她都及笄了,也该给她张罗亲事。正巧今个儿你霍家阿婶过来,提了一个人选,我和你阿、阿叔听着还不错,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怀瑾一听事关妹子,表情柔和了几分,“不知霍家阿婶说的是谁?”
“是清远侯的嫡幼子程季,今年十六岁,刚刚从书院读书回来,家里正准备给他在大理寺某个差事呢。”
李氏喜滋滋的说道。
“程季?”王怀瑾眉头轻蹙,低声道:“此人我没怎么见过,倒是跟程家的老大程伯打过几次交道。”
“程伯如何?”王鼎盯着王怀瑾,追问道。
“嗯,很、很规矩。”王怀瑾回答的很保守。让他说,程伯的表现根本不像个勋贵子弟,反倒像是某个老酸儒的儿子。
整日里摇头晃脑,开口子曰、闭口诗云,那浑身的酸腐味儿,隔着八条街都能闻到。
家族最重要的嫡长子都被教成了这个样子,王怀瑾不敢想象,程季这个最小的儿子又会是个什么德行。
“有什么话直说,又不是外人,藏着掖着干什么?”王鼎直来直去的惯了,见不得王怀瑾这般“含蓄”。
王怀瑾无奈,只得将程伯平日的表现说了,又将自己的担心一并说出来。
李氏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规矩好啊,我就怕那些不讲规矩的人家。”
只要按着规矩走,程季就不敢胡来,如此王怀婉出嫁后也能过得好。
王怀瑾想说,夫妻过日子,不是搭个伙,而是要心心相印、琴瑟和鸣,守着个只认规矩的书呆子,王怀婉还能有幸福可言吗?
“嗯,清远侯品性不错,他的娘子也不是刻薄的人,嫡长子这般守规矩,想来家教不错。”王鼎也觉得挺好。
王怀瑾见父母这般,也不好继续挑程家的不好,忽的想起郑家来,赶忙说:“对了,说到阿妹的亲事,今个儿郑相公寻我了。”
“永兴坊郑家?郑文洲?”王鼎问道。
王怀瑾将郑文洲跟他说的话,仔细的跟父母复述了一遍。
“郑家是世家,忽然自降身份的跟咱们寒门结亲,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李氏不喜反忧,“且郑家子独生一个,上无父祖庇护,下无兄弟帮扶,且子嗣上定十分重视,阿婉若嫁过去,必会非常艰难。”
更不用说郑家还有个寡母哩。同为女人,李氏深知婆媳是天敌,寡母什么的,对媳妇儿而言更是可怕。
李氏被万氏压制了大半辈子,实在不想让女儿也受婆婆的苦。
王怀瑾耐心的劝道:“好不好,咱们可以先打探着,实在有问题,推了也就是了。”总不能还没见面就把人给否决了吧。
在王怀瑾看来,如果真想给王怀婉找个“重规矩”的婆家,新晋勋贵还真比不如世家。
世家的规矩,那是印刻到骨子里的,根本无需时刻提醒。而且人家的“规矩”经过了数百年的验证,约莫不会太极端。
而勋贵,要么过犹不及,要么画虎不成反类犬……
第076章 为难的亲事
言情海
第078章 引得名师来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78章 引得名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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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
王怀瑾坐在榻上,喝了口茶汤,说道:“阿爹和阿娘属意程家四郎,而我却觉得郑家子不错。”
私底下,王怀瑾称呼王鼎和李氏还是为阿爹、阿娘,毕竟叫了二十多年,想改口并不是那么容易。
唐元贞坐在他身侧,静静的听着。
直到这时,她才说道:“还是先去探听一番吧,光凭外人说,当不得准的。郎君就这么一个妹妹,终身大事,万不可草率了。”
王怀瑾深以为然,“是啊,我就是担心阿婉所嫁非人,这才万分小心。但,阿爹、阿娘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王怀瑾没有见过程季,但程伯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他真的担心,能养出这样嫡长子的家庭,家风是否也这样。
实话实话,规矩得过了头,那就是死板,很能逼死一个正常人的。
最要命的是,自家女儿一旦在程家受了委屈,娘家还不能帮忙出头,毕竟人家程家是按着“规矩”行事嘛。
到时候,极有可能是王家打落牙齿和血吞,王怀婉只能受着。
王怀瑾可不想自己唯一的亲妹妹落得如此下场。
唐元贞没有多言,她很清醒,在王怀婉的亲事上,她还是少说、少管为妙。
唐元贞不想沾手,李氏却不肯放过她。
这日,李氏遣了身边的婆子来请唐元贞,“二夫人有事跟二娘商量!”
唐元贞已经猜到了,但还要一脸疑惑,进了萱瑞堂,寒暄几句后,便直奔主题:“不知阿婶今日唤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又是“阿婶”!
李氏现在听到王怀瑾两口子喊她“阿婶”,她心里就别扭。
尤其是唐元贞,李氏总觉得唐元贞是故意提醒自己:我们已经过继出去了,你和我们只是隔房的亲戚,不再是一家人。
原本李氏还带着一丝笑,这会儿,她的脸直接冷了下来,硬梆梆的说:“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
唐元贞被噎了一下。
李氏还在哪儿冷言冷语,“是了,现在咱们二娘可是大忙人,似我这等闲人若是没事儿,最好不要打扰二娘,是也不是?”
这话说得……唐元贞直接站了起来。
她可以不甩李氏,却不能不在乎王怀瑾。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嘛,我不说话总成了吧?!
不成!
李氏憋了一肚子的火,好容易待到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
“二娘现在威风啊,掌管着整个王家,除了阿嫂,谁都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不过,二娘,作为长辈,我要劝你一句,有些事不要做得太过了!”
“……还有猫儿和阿宝,整天被你送到寸心堂,我这个嫡亲的祖母想看看孩子都看不着……”
听到这里,唐元贞知道自己不能再忍下去了。
抬起头,她面沉似水的看着李氏。
李氏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到唐元贞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抬眼便看到她静得吓人的目光,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唐元贞故意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定有没有偷听者。
接着,她冷声对李氏道:“阿婶是郎君的生身母亲,这个事实,谁也抹杀不了。但我求求阿婶,好歹看在郎君是你亲生骨肉的面子上,不要再为难他了,好不好?”
李氏张口结舌,反手一指自己,不可思议的说道:“我、我为难二郎?我什么时候为难二郎了?”
唐元贞定定的看着李氏,“我知道阿婶方才为了什么不自在,不就是因为我们总称呼您‘阿婶’吗?”
李氏听了这话,以为唐元贞知道自己错了,要跟她道歉。
底气大增,一扬脖子,李氏道:“难道我不该生气?”她好好的儿子硬是不能叫她母亲,她多憋屈、多心疼?!
唐元贞却冷笑一声,“阿婶觉得应该?那么当年阿家要过继的时候,您为什么不反对?”
既然舍不得儿子,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当年,王鼎急得都病了,反倒是李氏一副暗自狂喜的模样。
谁都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李氏打的什么主意,谁还能看不出来?
李氏气急,“长、长辈做的决定,谁、谁敢反对?”她把锅都甩到了万氏头上,决口不提自己当年的失误。
唐元贞冷哼,“既是这样,阿婶更不该生气。您是听长辈的吩咐,郎君与我却是按规矩行事。”
“……”李氏险些倒仰,好容易平复下来,抖着手指头,“我、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地里挑唆二郎。呜呜,我的二郎,从小就乖巧听话,偏偏这几年变得跟父母生分了,原来都是因为你!”
唐元贞不肯背这个锅,“郎君确实守规矩啊,他不是不想跟父母亲近,实在是大义名分压着,他不敢!”
说到这里,唐元贞故意看了李氏一眼:“阿婶,郎君过继大房,原就艰难,从不敢行差踏错,唯恐落人口实。郎君已经十分不易了,求阿婶,就不要为了一些小事而为难二郎了。”
“我——”称呼是小事吗?人前不好改口,人后喊个‘阿娘’又怎么了?
李氏那叫一个郁闷啊。
唐元贞偏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人前人后?阿婶,您确定你的‘人后’就安全?倘或让阿家知道郎君口口声声的唤您‘阿娘’,她又该作何想法?说句不怕您恼的话,郎君现在只是安国公世子,还不是安国公呢。”
您不就是为了安国公的爵位才同意过继的吗?
如今爵位还没到手呢,您逼儿子改口,万一惹怒了赵氏,就不怕最后落个鸡飞蛋打?
唐元贞这话说得有些诛心,李氏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吧,她确实看重爵位,可自己的小心思被儿媳妇当面点破,她脸上是在过不去啊。
“阿婶,这些话我只说一次,还请您千万体谅郎君,不要再让他作难了。”
说罢,唐元贞不再看李氏,竟是直接告辞离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阿婶,告辞!”
李氏只顾着生气,一时忘了最初叫唐元贞来的目的,眼睁睁看着她拂袖而去。
待人走了,李氏方记起来,用力捶着榻,“好个唐元贞,为了躲事,居然敢故意顶撞长辈?!”
傍晚,王怀瑾从衙门回来,再次被李氏的人拦在了二门外。
两刻钟后,王怀瑾才从萱瑞堂出来,走出来时,他满脸的无奈与疑惑。
踱步走回朝晖院,正房里灯光很亮,站在院子里,王怀瑾听到了妻子和儿女们的说笑声。
他烦躁的心不禁安静下来,伸手抹了把脸,换上笑容,王怀瑾大步进了房间。
“郎君回来啦。”
唐元贞亲自迎上前,帮王怀瑾摘了帽子,解开腰带。
一边忙着,唐元贞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郎君,我、我今天好像惹祸了。”
看惯了唐元贞稳重、干练的模样,乍一看到她露出小女人般的神态,王怀瑾很是稀罕:“娘子,出什么事了?”
唐元贞将王怀瑾的官帽、袍服等物交给侍婢,亲自拿着件家常的长袍给王怀瑾换上,略带不安的说道:“我、我顶撞了阿娘。”
王怀瑾挑眉,刚才在萱瑞堂,他阿娘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目标直指妻子唐氏。
当时王怀瑾还纳闷,现在全都明白了。
唐元贞偷眼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是这样的……”
她大概将白天的事说了说,重点指出:“我知道阿娘听着咱们唤她‘阿婶’,心里不自在,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必须按规矩行事。但阿娘似乎对此耿耿于怀,我担心日后她还会因为一个称呼而惹出事端,所以就、就恳求她体谅体谅你。”
王怀瑾没说话。
唐元贞略带心疼的说道,“郎君,我是真的心疼你啊。在大房,咱们原就是过继来的,一言一行都得小心。倘或为了顺阿娘的心意而改口,一旦被人发现,与郎君都不是什么好事。”
王怀瑾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当然知道这绝非一个称呼的问题。
唐元贞察言观色,知道王怀瑾已经在心底认可了自己的说法,又点了一句:“更不用说阿婆和父亲还在那儿看着呢,王怀恩一家更是搬到了摘星院……如此形势下,只咱们一家小心还不成,还得需要阿爹阿娘的配合啊。”
就算是演戏,好歹也要撑到落幕吧?!
王怀瑾思索良久,用力点了点头,而后拉住唐元贞的手,“娘子,还是你看得明白。”也是真心为他好。
唐元贞满脸娇羞,嘴上还要说:“怪只怪我今天急了,竟、竟失礼顶撞了阿娘。阿娘定是生我气了吧?”
王怀瑾笑了,将妻子揽入怀中,轻声道:“无妨,我会把这些道理详细说给阿娘听,她会理解的。”
唐元贞将脸埋进丈夫的怀抱,低声道:“其实阿娘理不理解我不打紧,只要郎君懂我,就足够了。”
王怀瑾抚着妻子细密柔软的长发,喃呢着:“娘子知我,我亦懂娘子。”
不远处的榻上,唐宓看得目瞪口呆,心里默默的给亲娘点了个大大的赞:不愧是阿娘,厉害!在阿爹这儿备了案,就算是以后当众顶撞李氏,阿爹也不会怪她,还当她是一心为了他、为了这个小家。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吃了饭,王令仪兄弟回房间读书,唐宓留在堂屋陪弟弟玩儿。
当然啦,唐宓放弃读书、练字的时间陪个小奶娃儿玩,更多的还是想听、八、卦!
“……阿娘已经和程家定好了,这个月二十去清凉寺上香,程季也会去,届时让我好好跟他聊聊。”
王怀瑾捏着鼻梁,略带疲惫的说道。
“也好,到时候我也跟程家的女眷多接触接触。”唐元贞点头,后世不是说了嘛,“买猪看圈”,在古代,相较于丈夫,婆婆、小姑子、妯娌什么的更重要。
“嗯,阿娘的意思是不必太刻意,权当一家人出去玩一玩儿。”
王怀瑾说着,一指竖着耳朵的女儿和啊啊流口水的小儿子,“猫儿、阿宝也去。”
唐元贞笑着点头,“好,就当咱们出去郊游了。”
……
清凉寺,位于京郊东南方向的山上。
寺庙不大,也没什么名僧、大师坐镇,但因为四周景致极好,香火还算旺盛。
清凉寺位于半山腰,周围青葱环绕,寺中还有几眼清泉甚是甘甜,尤其是后山的大片桃林,更为寺庙增添了不少香客、游人。
每年阳春三月,桃花盛开,大片大片的粉色,浓郁的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引得无数京中百姓、文人骚客前来观赏。
清凉寺的桃花有名,桃子也十分受香客的欢迎。
在许多老人看来,这些桃树长在寺庙中,整日被佛香熏染,有没有灵性不好说,但结出来的果子定必普通桃子多了几分佛性。
清凉寺的和尚也颇会念“生意经”,每年夏天桃子成熟时,便将桃子摘下来,免费送给前来上香的香客。
香客既然能来偏远的清凉寺上香,大多数也是信佛的,断不会白拿寺里的馈赠,或多或少都会往功德香里放点儿银钱。
至于那些前来游玩的人,就更不在乎银钱了。
是以,每每到了夏天,清凉寺的功德香日日爆满,只把大小和尚们乐得合不拢嘴儿。
可惜眼下是初秋时分,桃林的叶子依然葱翠,但桃子却不剩几颗了。
望着桃树上仅剩的几个干瘪果子,柳佩玖很是遗憾,正想跟姐姐抱怨几句,扭头却看到唐宓的丫鬟在一旁的青石板上铺卷轴。
“咦?猫儿姐姐是要写字,还是要作画?”
柳佩玖好奇的凑了过来。
唐宓一边撩起袖子,一边笑着回道:“桃林的景致不错,一时手痒,想画两笔。”
事实上,唐宓最近练“一心二用”练得走火入魔,从写字已经延伸到了其它领域,比如作画。
唔,她是不是可以一手作画、一手题词?!
想想就觉得兴奋哩。
柳佩玖似乎也猜到了,睁着大眼看唐宓作画。
阿苏已经摆好了笔墨并几样颜料,立在一帮随时答应差遣。
唐宓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她将要绘制的图画,良久,方睁开眼,自信的拿起两支笔。
“老天给了你无与伦比的天赋,你就是这么糟蹋的吗?”
唐宓的笔蘸足了墨,笔尖还未触及白纸,身后便响起了一个不善的声音。
唐宓扭头,来人是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一身道袍,腰间却没有系腰带,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衣着很是随意,但眉宇间的气质却十分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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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好看的杏眼转来转去,清澈如水的眸光潋滟,端得是灵动可爱。
唐宓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但听他说话的语气、看他的气质和举止,她可以断定,这位定是个人物。
她歪着小脑袋,认真的说道:“先生觉得我这是在糟蹋天赋?”
来人鼻子里哼了一记,答案不言而喻。
唐宓却反问:“先生又焉知这不是我对天赋的另一种应用?”没准儿练着练着,她就练成书画双绝的大家了呢。
唐宓的话近乎无礼,但来人却一点儿都没有觉得被冒犯了,眼中的光芒愈发灿烂。
或许在他来看,有本事的人都是有点子傲气的,那种听了他的名号就变得恭谦无比,恨不得匍匐倒地求拜师的人,他真是看得太多了。
似唐宓这般,有点儿小脾气的灵透孩子,他真是越看越喜欢。
“我且问你:世间为何有文字?”来人问道。
唐宓想了想,“记事叙文,传承文化。”
“那也就说,文字最重要的是一个‘用’字,只要把事情记录清楚了,把文章写明白了,字写得好不好并不要紧,是也不是?”
“先生这话似有不妥,字如其人,小女子年幼,却也听说真正懂得相人的名士,可以观其字便知其人。”
唐宓摇着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反驳着,“再者,字写好了,亦能成为一代大家。”比如爱养鹅的那位书圣。
来人眼睛里染上了笑意,吐出的话却有些逼人,“你觉得你这样就能成为书法大家?”单靠一个“双手同书”?
唐宓聪明绝顶,却很有自知之明,她摇了一下头,没说话。
来人对唐宓的“清醒”很满意,继续说:“前些年老夫游历天下,曾见过一位身有残缺的读书人,他双手都受了重伤无法写字,他便用牙齿咬着笔杆,练出了一笔好书法,备受当地文人推崇。”
来人平静的讲述完,问了句:“你觉得该如何评价这位读书人?他算是书法大家吗?能够青史留名吗?”
唐宓陷入沉思中,好一会儿,方斟酌着说:“此人心性坚韧、自强不息,做到了常人所不能的事情。”妥妥的身残志坚啊。
至于这人算不算书法大家、能不能青史留名,唐宓却十分肯定:“他只能算是奇人,算不得书法大家。真正的书法大家,要么在书法一道上自成一派,要么取得了超越前人的成就。”
来人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唐宓。
唐宓与他对视,良久,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异彩。
来人将唐宓的变化看在眼中,心中愈发喜欢这个小丫头:好个聪慧的小娘子,这般资质、这般灵透,合该是他的学生!
来人总结道:“以口衔笔也好,双手同手也罢,都不过是引人眼球的写字方法。最初时,世人或许会惊叹、会追捧,但时间久了,也就习以为常。唯有学得真正的知识,才能长久的被人敬重、推崇。”
唐宓放下笔,整了整衣裙,郑重的对来人行了一礼:“唐宓谨受教,多谢先生指点。”
唐宓是由衷的感谢,要不是这位当头棒喝,她没准儿就在“一心二用”的道路上狂奔下去,全然忘了正经事——读书、学习!
来人一手持扇,一手负于背,心安理得的受了唐宓的礼。
话说一旁的柳佩玉和柳佩玖都看傻了眼,她们虽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们:这是个重要的时刻,她们决不能打断。
姐妹两个大气都不敢喘,呆呆的看着事情的发展。
来人走到青石板前,看了眼摊开的卷轴和磨好的墨,他伸手拿起一支笔,龙飞凤舞的写下四个大字:“孺子可教!”
好字,真是好字!
唐宓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人正如她猜测的那般,真真不简单,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她搓着小手,腆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凑到来人身边,“我既‘可教’,先生可愿教我?”
来人好笑的看着唐宓那谄媚的小模样,故意逗她:“你连老夫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轻言拜师?”
唐宓狗腿儿的说道:“能写出这样气势恢宏的字的人,定是胸中有丘壑的大家。只这四个字,就足以引得天下人争相拜先生为师。”
说着,唐宓满眼小星星的看向来人:“先生,可愿教我?我、我很聪明的哟,过目不忘,双手同书,最重要的是,我很努力,很乖、很听话哟。”
柳佩玖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眼前这个小狗腿儿是她认识的猫儿姐姐?京中有名的小神童?
从一见面,柳佩玖就觉得唐宓是个落落大方、知书达理的世家女,待姐妹亲厚,待长辈孝顺,待下人和善,简直不要太完美啊。
但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打碎了柳佩玖对唐宓的美好印象。
呜呜,这就好比是柳佩玖粉上了唐宓这个小女神,结果却意外发现,女神也是要上茅厕,会放屁打嗝儿。
瞬间跌落神坛啊,有木有?!
来人笑了,不是抿着嘴唇的微笑,而是哈哈大笑,“好,好个唐氏女。唐宓,你这个学生我收了,回京后,记得让你阿爹阿娘带着你来拜师。”
唐宓满眼惊喜。
来人丢下一句,“记住,老夫李克己。”
李、李克己?
居然是海内名士李克己?
唐宓幸福得都要晕过去了,刚才跟他答话的时候,唐宓就是打着“这人肚子里有干货、不如拐来给自己和兄弟们当先生”的目的,心中还祈祷着,一定要让她抓住这条大鱼。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大鱼”,简直是深海大鲸鱼好不好?
唐宓好不容易从眩晕中醒过神来,却发现李克己早已没了踪迹。
“天啊,刚才竟是李克己李先生!”
柳佩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梦幻的光芒,小嘴儿呢喃:“我居然亲眼看到了闻名天下的名士。”
柳佩玖到底年幼,且不太爱读书,根本不知道李克己是什么人,她扶住柳佩玉的手,问道:“阿姊,李克己很有名?”
柳佩玉用力点头,“前朝时,李先生就十分有名望。他学识渊博,书法自成一家,尤善品评人物……”
柳佩玖听得晕晕乎乎,却是抓住了重点——李克己很厉害,世人争相拜他为师的厉害人物。
唐宓补充道:“当今圣人曾数次下诏请李先生入朝,全都被李先生拒绝了。李先生性洒脱,生平最爱四处游历。若非如此,当今太子的太傅定不是梁某人。”而非李克己莫属。
奈何这位无心官场,多次拒绝给太子及诸皇子当老师。
圣人还不能强迫,没办法,这位的名声太响亮了。被连番打脸,圣人见了李某人,还要笑脸相迎,做足“礼贤下士”的圣君模样。
最可恨的是,李克己不是世家子,却家中豪富,几十年不出仕、不收学生,他也不必为生计发愁。
李家是东南沿海的豪绅,家中良田数万顷,更有好几处盐场,绝对称得上富可敌国。
家族豪富二三百年,却总也出不了几个读书做官的人,几代族长都要写军令状了,立誓要培养出光耀门楣的子弟来。
李克己出现了,李家阖族上下都乐疯了——海内名士,天下读书人推崇的对象,简直不要太厉害啊,好不好?
他们李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没说的,一句话:倾全族之力支持李克己。
所以,李克己可以随性的四处游玩,哦不,是游历。
他还讲究吃喝,讲究享受,哪怕只在京里停留一年半载,也要置办上好的宅院,豢养大群的侍婢仆从。
而李家,也因为李克己而闻名天下,族中子弟靠着李克己的盛名,竟也得到了举荐做官的机会。
土鳖李家渐渐开始往官宦人家过渡,现任族长更是坚信,只要李克己继续“名士”下去,再培养出一个“名士”族人,不出一百年,他们李家早晚能挤入世家的行列。
听完两个姐姐的科普,柳佩玖的小嘴儿都张成个菱形了,感觉这个世界好玄幻啊。
这么一位大名士,就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她们面前,还、还主动要收唐宓为学生?!
柳佩玉则是满脸的羡慕,她、她也想拜李先生为师啊,可惜不可能!
唐宓早已命丫鬟收拾好东西,迈着小腿往寺庙跑去。
寺庙里,王家人和程家的女眷“偶遇”了,两边家长相互打量着,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没营养的闲话。
王怀婉羞答答的站在李氏身边,低着头,手里捏着帕子,翘挺的小鼻子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程家娘子清远侯夫人卢氏的眼睛却黏在王怀婉身上,从头打量到脚,又从她的发饰看到她脚上穿着的绣花鞋,那眼神,唐元贞看着很不喜欢。
这人,到底是来相看,还是去牲畜市场买牲口?
这种把人当货物的眼神,太伤人了!
偏李氏根本没注意,她只顾着看安静跟在卢氏身边的俊秀青年。
“阿婶,知客僧已经备好了茶汤,咱们去后堂歇息歇息吧。”
唐元贞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出声提醒道。
李氏回过神儿来,忙笑着跟卢氏说:“夫人,一起去吃茶吧。”有些话确实该坐下来说,而不是一群人挤在大殿里。
卢氏腰杆儿笔直,双手搭在身前,很是端庄的模样。
听了李氏的邀请,她矜持的点了下头,“也好。”
接着她又转头对小儿子道:“四郎,这里都是女眷,一个小郎君杵着甚是不便,你不是想跟王家二郎讨论功课嘛——”
李氏闻言,赶忙对王怀瑾道:“是啊,二郎,你不是也想和程家四郎好好聊聊嘛——”
王怀瑾站出人群,笑着招呼程季:“早就听闻清凉寺的桃林景致不错,四郎,一起去看看?”
程季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抬眼去看卢氏。
卢氏威严的点了点头。
程季这才冲着王怀瑾一拱手:“世兄请!”
王怀瑾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面儿却丝毫没有显露,笑道:“请!”
两个男人去了桃林,一群女人则跟着知客僧前往后堂的客舍。
吃茶,聊天,品尝清凉寺的素点心……王家和程家的女眷,其实主要是李氏和卢氏啦,你一问我一答、我一问你一答的十分热闹。
不管旁人怎么样,唐元贞很不喜欢卢氏,太刻板、太端着架子了。
而且看她严肃的模样,实在不像个好相处的婆婆。
唐元贞又格外留意了一下程家的其它三个儿媳妇,啧,果然同卢氏一样,穿着很是朴素,神情却莫名的骄傲。
反正吧,唐元贞看得十分憋闷。
双方见了面,简单的说了几句,卢氏便领着几个儿媳妇告辞了。
李氏起身相送,待程家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李氏便急切的捉着王怀婉问:“阿婉,你觉得怎样?”
王怀婉终于抬起了头,脸上羞红一片,细若蚊蚋的说了句:“全凭阿娘做主!”
得,这是相中的意思啊!
唐元贞闭了闭眼,咽下满肚子的规劝。
……
傍晚,一家人回到了家。
王怀瑾、唐元贞夫妇原本还因为王怀婉的亲事有些郁闷,但听了女儿的话后,个个惊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真的是李先生?”这是乐疯了的王怀瑾。
“他真是这么说的?”这是惊喜不已的唐元贞。
唐宓拿出卷轴,小心的展开,“这是李先生写的字,阿爹,您应该认得李先生的笔迹吧?”
李克己是书法大家,王怀瑾醉心书法,自然不会错过李克己流传出来的手书。
王怀瑾万分小心的接过卷轴,一搭眼便认了出来,“果真是李先生的真迹!”
唐元贞忍着狂喜的冲动,“这么说,这件事是真的?”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怀瑾恋恋不舍的从卷轴上挪开眼,也搀着声音说:“应该是真的。这样,我、我现在就让人去李家投拜帖,咱们明天一早就去!”
唐元贞连连点头:“好,好,就这么办!”
这对夫妻彻底高兴坏了,种种激动,唐宓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王怀淑是个行动派,说完就抄起笔写拜帖。
不多时,拜帖写完,唐元贞早已唤了小厮过来,叮嘱一番,小厮跪在门外廊下,接过拜帖便出了王家。
拜帖一出,没过多久,整个王家便知道了。
“阿爹,那可是李克己李先生啊,我、我想跟着他读书!”
王令茂跪在王怀恩面前,满眼热切的祈求着。
小万氏帮着说话,“都是王家子孙,凭什么王怀瑾的儿子能拜李先生为师,咱们的儿子就不成?”
“阿爹,阿娘,我们也要拜师……”
第078章 我们也要拜师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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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又要闹?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79章 又要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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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李克己啊!
别说王令茂这个半大小子激动了,就是王怀恩也眼热不已。
如果可以,他也想拜到李先生的门下啊。
只是……事情牵扯到王怀瑾一家,似乎有些不太好办。
王怀恩没有轻易松口,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踱步。
王令茂赶忙冲着母亲使眼色。
小万氏会意,眼睛追着王怀恩,继续说道:“郎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咱们家阿茂向来聪慧,学里的先生时常夸奖,可恨没有遇到名师,如今有了李先生这样的好先生,咱们万万不能错过啊。”
王怀恩还是不说话,这道理他懂,可问题是,你想捉住机会,机会却未必肯让你抓。
小万氏见王怀恩还是不肯表态,故意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她险些“哎哟”出声。
眼眶里瞬间涌出泪水,她略带哽咽的说道:“郎君,这也不全是为了阿茂,也是为了郎君你啊。西北一事,郎君的前程尽毁,而王怀瑾呢,却在崇文馆混得风生水起。这样的情况下,咱们如何从他手里把爵位抢回来?”
单靠万氏的胡搅蛮缠和王鼐的蛮不讲理?你们当赵氏是死人哪。
那么,靠那些所谓的族老、耆老?
可问题是,将王怀恩和王怀瑾放在一起对比——
一个是没出息、有案底的旁支庶子,一个是仕途顺遂、颇有才名的名正言顺的安国公世子,傻子都知道该支持谁。
王家的族老虽然都是万氏忽悠来的,但并不意味着人家一定会支持王怀恩。
王怀恩和王怀瑾的差距太大了,就算那些族老知道王怀恩是王鼐的唯一亲生子,也不会轻易倒向王怀恩这一边。
族老们也是希望王家能继续富贵繁荣下去,而王怀瑾显然比王怀恩更适合当未来的家主!
小万氏故意将孩子拜师的事情往爵位上靠拢,她说的还颇有几分歪理:“阿茂拜得名师,他日的前程肯定差不了,他好了,郎君也能多一筹码啊。”
王怀恩听着小万氏的话,很是不入耳,任谁也不愿听到别人说自己前程废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小万氏的话有些道理。
王令茂机灵,膝行两步:“阿爹放心,只要孩儿能拜入李先生门下,定会好生努力,给阿爹、阿娘争气!”
王怀恩猛地站住脚步,咬牙道:“好,我这就去求阿爹!”
说罢,王怀恩一撩衣摆,大步朝王鼐的书房走去。
小万氏赶忙扶起儿子,母子两个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笑意和激动。
……
次日清晨,兴奋得一夜没睡的王怀瑾早早的便起来了。
洗漱,换了衣衫,草草的塞了两口饭,王怀瑾便垫着脚等天亮。
好容易到了约定拜访的时间,王怀瑾叫上老婆,拎起两个儿子,哄着宝贝女儿,一家五口浩浩荡荡的杀向平康坊。
你没听错,就是有着大梁红灯区之称的平康坊。
李克己生性豁达不羁,最讲究享受,在京城选宅子的时候,逛遍了几十个坊区,最后相中了平康坊的一栋豪宅。
平康坊毗邻东市,靠近皇城,坊内酒肆、妓馆林立,外地学子、官员进京后多会聚集于此,游侠儿、纨绔子弟更是络绎不绝,世人称此坊为“风流薮泽”。
长安市坊分离,市是商业区,坊是住宅区,整个京城一共一百零八坊,每个坊都是独立的、封闭的。
马车穿过平康坊的坊门,驶入街道,街道两旁并没有林立的商铺,有的只是整齐的街道。那些酒肆、杂食铺什么的,则零星散落街道之中。
唐宓还是第一次来到平康坊,对于周围一切都十分好奇。
撩开帘子,唐宓趴在车窗上看着。街道上并没有什么独特,唯有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很稀奇。
服饰鲜艳、衣着暴露的胡姬,牵马仗剑的游侠儿,斗鸡走狗的纨绔,还有士子服饰的读书人……形形色色的行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鲜活。
远比王家所在的高档住宅区热闹多了。
唐宓看得津津有味。
王令仪和王令齐小哥儿俩就没这么悠闲了,两个半大少年穿着崭新的圆领襕袍,头发梳地整整齐齐,小模样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马车穿街走巷,最后停在了一处大宅门口。
王怀瑾率先下了马车,命人投了拜帖,而后搀扶唐元贞下来,又将儿女们一个个抱了下来。
一家五口在李家门前集合完毕,整了整衣冠,确定身上没有半点不妥,这才在李家下人的引领下进了李宅。
李克己的宅院很大,足足五进,层层院落,处处亭台水榭、楼阁花园,端得是赏心悦目。
但除了唐宓,王怀瑾一家子竟没有半点心思欣赏。
穿过长长的游廊,终于来到李家待客的堂屋。
堂屋里很是复古,一水儿的矮足家具。
王怀瑾和唐元贞在廊下褪去鞋子,又给儿女们脱鞋。
一家五口穿着锦袜,缓步进了堂屋。
堂屋里,李克己一身家常的长袍,盘膝坐在主席位置上。
王怀瑾仿佛看到偶像的脑残粉,白皙俊美的脸上挂着梦幻的笑,冲着李克己就是一礼,“见过李先生!”
唐元贞还好些,跟着王怀瑾身侧屈膝行礼。
王令仪、王令齐和唐宓兄妹三个则干脆利索的跪了下来,“拜见先生。”
李克己瞪眼,一指唐宓,“等等,老夫说收你为徒,可没说收旁人啊。”
这丫头当他李克己是谁?什么人都能拜到他的门下?
王令仪和王令齐到底年幼,被人当面拒绝,小脸儿瞬间垮了下来。
王怀瑾和唐元贞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解释,不想身后的唐宓已经笑嘻嘻的开口了——
“先生,这是我大兄,今年十一岁,三岁启蒙,五岁便熟读论语,七岁开始研习史书,如今已经通过了南麗书院的考核。”
王令仪听到妹子介绍自己,赶忙挺直了小腰板儿。
“哼~~”李克己扫了王令仪一眼,将个小少年看得手心直冒冷汗,但还是咬牙挺直了身子。李克己心里说,勉强能看。
“先生,这是我二兄,今年九岁,亦是三岁启蒙,今年刚刚读完了四书。”
王令齐抬起头,相较于长兄的稳重,他多了几分活泼。
李克己上下打量他一番,给了个“尚可”的评语。
“先生,我们兄妹乃一胞所出,我这般聪明绝顶,我的两位兄长也差不到哪里。你看,一个学生也是收,三个学生也是教,不如将我们兄妹三个一起收了吧?”
唐宓腆着小脸,一副“先生,你赚了哟”的表情。
看得李克己胃有些疼,揪着一绺胡须,老先生气哼哼的说:“这么说来,我竟占了大便宜?”
王怀瑾听着李先生说话似有不善,赶忙低声喝住女儿,“猫儿,休得无礼。”
然后,王怀瑾又是深深一礼,“先生,是某鲁莽了。实在是两个小儿倾慕先生大名,听闻有机会前来拜会,这才——”
他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还是只让猫儿一人拜得名师。令仪、令齐小哥儿两个,他们夫妻再想办法。
总不能因为硬要拉着两个儿子,再把女儿的机缘毁掉了。
李克己放下胡子,挑起一边的眉毛,身子微微向前倾,仔细的看着王怀瑾,“我只收猫儿即可?你不强求?”
这年头妹子的地位虽然不低,但仍是男权社会,对于寻常父母来说,儿女之间,往往会更看重儿子。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个传承家族的嫡长子。
李克己有些好奇了,王家小子真舍得让嫡长子错过这样的良机?
王怀瑾当然不舍得,但他不是糊涂蛋。
良机,是猫儿自己赢来的,他身为父亲不能给儿女宴请名师,已经够失败了,总不能再不要脸的为了儿子坏掉女儿的机会啊。
他坚定的看向李克己,露出一抹苦笑,“先生,某强求有用吗?”
李克己不客气的摇摇头,“没用!”他李克己从不被人要挟,更不会因为旁人的苦苦哀求就改变初衷。
王怀瑾的笑容愈发苦涩,摊摊手,他就知道会这样啊,所以才会放弃求李克己收两个儿子入门。
唐宓忍不住了,再次探出头来,“先生,我家大兄可努力了,自启蒙起,五更晨读,不管寒冬酷暑,从未有过一日懈怠。我二兄——”
李克己又瞪向唐宓,嘿,这小丫头,还没完了。
唐宓却直直的迎上李克己的目光,好看的杏眼里满是坚定。那小模样仿佛在说:我们兄妹是一体,你不收我两个阿兄,我、我也不拜师了。
李克己两只眼睛倏地变亮了,有意思哈,他有多少年没被人这样逼迫了?
唔,李克己心里算了算,最近一次还是十年前,他被圣人请回京,那个跟在圣人身边的臭小子就曾经“威逼”过他。
结果,呃,结果就是李克己依然拒绝了圣人教授太子及诸皇子的请求,却悄悄收了那臭小子当学生。
这次再入京,臭小子就揪着他的衣服让他去看一个人。
那时,臭小子又险些露出“威逼”的表情。
还是李克己自己好奇心起,痛快的答应去李家荷塘,那小子这才放过他。
还没隔几天哪,啧啧,自己又被“威胁”了,李克己只觉得这些小家伙有意思。
比那些一味跪在他门前,誓死也要入门的书呆子强多了。
李克己一指王令仪,“如果我答应收你做学生,但条件就是只能收你一个,你同意吗?”
王令仪听到前半句的时候,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可听完整句话,他的小脸就变得煞白。
嗫嚅着嘴唇,王令仪左右看了看弟妹,然后坚定的摇头。
他绝不会用弟弟妹妹读书的机会来成全自己。
李克己又问王令齐,“你呢?愿意吗?”
王令齐脱口而出,“我与阿兄一样。”
李克己定定的看着王家兄弟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唐宓感觉有门儿,赶紧冲着两个兄长使眼色。
王令仪、王令齐会意,兄妹三个齐齐叩首:“先生~~”
李克己笑得东倒西歪,随意的摆摆手,“行了,起来吧,地上有金子让你们捡哪。”
王怀瑾和唐元贞眼睛一亮,异口同声的问道:“李先生,您同意了?”
李克己用食指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几年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孩子了,不错,很对老夫的脾气。嗯,以后就让他们来老夫这里吧。”
王怀瑾和唐元贞狂喜不已,迭声道谢:“多谢先生,多谢李先生!”
接着,便是拜师仪式。
李克己不是个刻板的人,但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的。
三只小的先是拜了孔子的画像,然后跟李克己行了大礼,再然后由王怀瑾奉上束脩。
真正意义上的束脩,就是几条干腊肉。
李克己看得眼皮直抽搐。
还是唐元贞,见礼成后,笑盈盈的奉上了礼单:兰陵唐氏烧春酒,自家草场出产的牛羊肉,最新鲜的瓜果蔬菜……没有半两金银,却让李老先生看得眉眼带笑。
“好,好,哈哈,早就听闻兰陵美酒的名头,奈何总也吃不到,今天总算能一饱口福了。”
前头咱说了,李克己最爱享受,美酒、美食,亦是他几大爱好之一。如今见了这么多喝的、吃的,老头子的胡子都乐得翘了起来。
唐元贞笑得委婉,“李先生只管喝,小妇人旁的没有,这些却是尽有的。”
不过是自家产的东西,若能博得李先生欢心,唐元贞恨不能每天都给李家送一大车。
唐宓也笑嘻嘻的凑了过来,扒着李克己的耳朵嘀咕:“先生,我跟你说啊,我阿娘有好几个庄子,其中还有温泉庄子,哪怕是冬天也有新鲜的蔬菜、瓜果,到时候我请我阿娘多送些来,保您吃得满意。”
她这个新鲜出炉的先生可是个爱游玩的主儿,她必须想方设法的让老爷子留在京城。
唔,阿娘的美酒和温泉庄子算是一大特色,应该能引得老爷子在京里多待几年吧。
李克己是什么人哪,千年老狐狸,唐宓不过是个小狐狸,她这点子道行在老头子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但李克己看唐宓顺眼,那是怎么看都喜欢哪。
伸手戳了戳唐宓嫩呼呼的额头,李克己笑骂了句:“顽皮!”
成功拜了师,王家五口兴致都很高,回到王家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但等王怀瑾夫妇看到站在二门处的仆役时,笑容都淡了下来。
“哎呀,二郎和二娘总算回来了,老祖宗请你们去福寿堂……”来人正是万氏的心腹婆子,她一看到王怀瑾一家人便急急的冲了上来。
王怀瑾和唐元贞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警惕:这位老祖宗别又是想闹事吧?!
第079章 又要闹?
言情海
第080章 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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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仪,你先带着阿齐和猫儿回去。”
王怀瑾不想让孩子们面对那些,作为过来人,他深刻了解有个偏心的长辈,对于晚辈来说是怎样的伤心。
“阿爹,阿祖唤您和阿娘过去,是不是跟我们有关?”
王令仪没有像往常一样听话,而是认真的问道。
他不傻,阿祖对他们一家向来不亲近,平日里除了必要的请安,他们几乎很少涉足福寿堂。
不是他们不够孝顺,而是阿祖不许。
如今他们刚拜师回来,阿祖便遣人来堵门,王令仪本能的便想到这一节。
王怀瑾不能跟孩子说谎,却也又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只略略点了下头。
“既是跟我们有关,我们就不该回避。”王令仪挺直腰杆儿,小小少年这两年长得很快,已经到了王怀瑾的肩膀。
“是啊是啊,阿爹,就让我们一起去吧。”唐宓也想听听老祖怎么说。
聪明如她,自然也猜到了阿祖的目的。无非就是听闻他们兄妹拜得名师,便想帮王怀恩的几个儿子谋些好处。
比如,也让王令茂兄弟跟着一起去李先生那儿读书!
这个想法十分的异想天开,却又非常符合阿祖素日的行事作风。她才不管拜入李先生门下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她只会认准一点:同是王家儿孙,王令仪能享受到的,王令茂必须同样享受!
唐元贞想了想,对王怀瑾道:“郎君,孩子们也大了,让他们跟着多看看、多听听,也不是什么坏事。”
总要让孩子知道家里的极品到底有多奇葩,省得他们单纯的把“家里人”当成家人。
王怀瑾沉吟片刻,最后点头:“好吧,一起去!”
说罢,他撩起衣摆,直直的朝福寿堂而去。
唐元贞带着三个孩子紧紧跟上。
福寿堂,正院堂屋。
万氏端坐在主位上,下首左侧是王鼐夫妇,右侧则是王鼎和李氏。
王怀恩一家则跪坐在万氏手边的矮榻上。
王怀瑾刚进门,便看到了这仿佛三堂会审一般的阵仗。
站在门口,王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见过阿婆,”
王怀瑾对着万氏先是一礼,接着又给王鼐、赵氏,王鼎、李氏等依次见礼。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赵氏的时候,赵氏冲着他微微点了下头:不要担心,还有我呢!
王怀瑾心里一暖,对于赵氏这个伯母兼名义上的母亲,他真是又敬又爱。
可当他再看向李氏时,李氏的目光居然有些闪躲。
王怀瑾的心直往下坠,阿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愿站在他这一边?
王怀瑾心思翻滚,脸上不禁带了一点儿出来。
“哎呀,二郎不是去李宅了吗?怎么脸色这般不好?莫非拜师拜得不顺利?”
一个尖利的女声陡然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
不用看,王怀瑾也知道说话的是谁,在王家,能在万氏面前还肆无忌惮的胡乱开口的除了小万氏,再无旁人!
“是啊,二郎,瞧着你似乎不太高兴?难道拜师的事儿没成?”
万氏疑惑的看着王怀瑾,心里说话:如果王怀瑾带着孩子没有拜师成功,那他们这些人聚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李氏也急了,身子微微前倾,“二郎,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吗,李克己先生要收猫儿做学生。难道今天李先生又反悔了?还是你们做了什么惹火了李先生,这才——”
不成,这可不成啊,她刚才都想好了,如果李先生真的收了猫儿,那她就让王怀瑾再去求求李先生,好歹把怀瑜也收下。
李氏这辈子就生了二子一女,长子已经过继给了大房,女儿早晚要出嫁变成别人家的人,她唯一能指望的,可不就是幼子王怀瑜嘛。
眼瞅着王怀瑜要十三岁了,若是能拜在李先生的门下,哪怕学不到李先生的本事,只这“李氏门徒”的身份,就足以让王怀瑜在官场立足啊。
王怀瑾静静的看着李氏,“阿婶说的没错,李先生确实要收猫儿为学生。方才在李宅,猫儿已经正式拜了师。”
他特意加重了“猫儿”的名字,为得就是提醒在场的诸位,人家李先生只想收猫儿这个神童当学生,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阿猫阿狗,李先生看都不愿看一眼。
可惜在场的人根本没听懂王怀瑾的潜台词,一听唐宓拜师成功,个个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
他们当然不是为唐宓高兴,而是想到李先生收了王家的人做学生,那么王家其它的孩子便也有了机会。
万氏率先开口:“李先生只收了猫儿?”一个丫头片子,能好吃好喝的养大就不错了,还读什么书?
依着王怀瑾的意思,他真想点头,以便绝了家人那些不靠谱的奢望。
奈何他不会撒谎,更不会对着满屋子的长辈说谎,只得说道:“李先生本意只收猫儿,猫儿苦苦求了许久,李先生方答应把令仪、令齐兄弟两个也纳入门下。”
小万氏激动的说道:“哎哟哟,那可真是太好了。二郎,既是如此,索性让猫儿再去求求李先生,求他把令茂、令佩他们兄妹三个也收下吧。”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李先生多教几个学生也没不费什么劲儿呀。
王怀瑾不敢置信,他真不知道小万氏的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如果李克己这么好说话,那么他成名近三十年,也不会连一个学生没有。
还不等王怀瑾吐槽完,他的亲娘李氏也跟着附和:“对对,还有怀瑜,他仰慕李先生已久——”
唐元贞带着孩子走进来,正好听到了这些话。
她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草草的给众人行了一礼,便冷冷的说道:“阿嫂、阿婶,猫儿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李先生收这么多学生。方才在李宅,李先生差点儿就恼了,险些连猫儿也不肯收了。”
“好歹试一试啊,”小万氏不死心。
唐元贞没好气的说道:“试一试?倘若一个‘试’不好,李先生一个学生都不肯收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哼,那就都不去!”小万氏见唐元贞百般推辞,心里十分不舒服,脱口说了这么一句。
王怀恩赶忙扯了扯她的袖子,这蠢婆娘乱说什么傻话?
他们今天是来“求”人办事的,而不是得罪人的。
她这么一说,王怀瑾和唐元贞若能答应才怪。
果然,王怀瑾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阿嫂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都不去’?猫儿兄妹能拜入李先生门下,这是天大的机缘,你身为长辈,不说为孩子高兴,却还说出这样的话?你、你——”
这、也是他的家人?
不说守望相助,居然藏着这样阴毒的心思——我得不到,你也别得到!
太凉薄、太自私、太可怕了!
如果说之前王怀瑾对家里人还有一丝希望,听了小万氏的话,他最后的这点子期待也被打破了。
什么家人?仇人还差不多!
自此,他就真的只有妻子和儿女了。
“你喊什么?你阿嫂说得有什么不对?”
万氏根本没把王怀瑾的愤怒放在眼里,“礼法不是说了嘛,长幼有序,阿茂是兄长,阿仪他们是弟妹,有好机会,理当让给兄长。古人不是还有个让梨子还是让桃子的人,人家那才是懂得规矩哩。”
唐元贞简直要被气炸了,她知道万氏偏心、不讲理,可还是没想到这老妖婆能偏心不讲理到如此地步。
她冷冷的说道:“什么规矩?我只知道我们大房只有郎君一个男丁,至于其它的,不过是旁支庶子。放眼整个大梁,又有哪个嫡孙会‘礼让’庶孙?”
还特喵的讲规矩,整个王家,就没有什么规矩可言!
唐元贞话里没有一个脏字,但她提起“庶子”时鄙夷的口吻,以及不屑的眼神,着实让王怀恩夫妇羞得面红耳赤。
连王鼐也气得涨红了脸。好吧,虽然他一直喝酒,脸就没怎么正常过。
“什么嫡子、庶子?怀恩是我最得意的长孙,阿茂更是重孙辈的第一人,”万氏不乐意了,再三强调王怀恩一家在王家的地位。
赵氏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阿家,您说这话似有不妥啊。阿唐说得没错,我们大房就只有怀瑾一个男丁,而阿仪他们更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孙,至于其它的猫猫狗狗,年纪再大,也不过是贱人生的贱种!”
这还是赵氏头一次就王怀恩的身份开骂口,骂得还这般不给情面、不留余地。
过去几年,赵氏对王怀恩的态度一直是无视,没给过好脸,却也没找茬,这就让万氏等人生出一种错觉:赵氏也许真不知道王怀恩的身份哩。
时间久了,万氏、王怀恩他们甚至忘了要在赵氏面前谨慎、小心。
随着今年万氏回归,王怀恩顺利搬到摘星院之后,他们愈发觉得赵氏也就那样,没什么了不起的。
若是搁在以前,万氏绝不会当着赵氏的面儿叫嚣什么“最得意的长孙”、“重孙第一人”之类的话。
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王怀恩的脸上又青又白,双眼发红,两大滴眼泪挂在眼眶上,他正要委屈的扑向万氏。
不想赵氏又开口了,不过她却是对着李氏说:“弟妹,不要怪阿嫂伸手去管你们二房的事。”
“哈?”李氏傻眼,王怀恩闹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显然,她一时没想起现在王怀恩是她和王鼎的儿子。
赵氏却一副长嫂的口吻说:“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好性儿了,似这样不懂事的东西,就该多多管教,没得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我,”李氏终于想起来了,王怀恩是她的儿子,哪怕不是她生的,她个做嫡母的也有权利管教。
但她又不想跟万氏扛上,干脆支支吾吾的坐在那儿装傻。
赵氏不肯放过她,继续道:“一个贱婢生的庶子,如今竟胆敢跟世子嫡孙争抢?今天敢争拜名师的机会,明天是不是就敢抢隔房世子的爵位?”
赵氏故意扫了王鼎、李氏一眼,似有所指,“他这般肆无忌惮,二弟和二弟妹却管也不管,莫非——”王怀恩的所作所为都是你们两口子授意的?
还是你王鼎也在惦记长兄家的爵位?
这个帽子就太大了,李氏不敢接,王鼎也一改刚才的沉默,急声说道:“阿、阿嫂,我们管,我们一定好好管教大郎!”
说着,他扭头看向王怀恩,怒斥道:“好个畜生,竟敢挑唆祖母?你到底是何居心?”
有了赵氏的提醒,王鼎终于反应过来:是啊,二郎虽不愿跟祖母亲近,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怎么能坐视他被王怀恩这个小畜生逼迫?
王鼎这么一骂,旁人尚可,王鼐第一个跳了起来:老二这是什么意思?居然骂大郎是畜生!
身为王怀恩的父亲,王怀恩都是畜生了,那他王鼐又是什么?
老畜生?!
“王二牛,你骂人!”王鼐酒气直往上涌,大喝一声就冲着王鼎扑了上来。
王鼎傻眼了,他、他刚才是顺着赵氏的话,直接代入了王怀恩生父的角色,以父亲的身份训斥了一句,大哥为何这般生气?
话说,做老子的气急了,骂儿子两句“畜生”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王鼎却是忘了,人家那是正常的父子,而你王鼎和王怀恩是正常父子咩?
王鼎怔愣间,砂钵大的拳头已经出现在眼前。
Duang~~
拳头重重的砸在了鼻子上。
噗~~
两管鲜血顺着鼻腔流了出来。
“啊~郎君,你、你——”李氏惊呼出声,眼前的血红刺激得她一阵头晕,险些昏厥过去。
王鼐一拳击中,另一只拳头也杀了过来。
因为愣神,王鼎反应不及挨了一拳,眼见第二拳杀到,他本能躲开,手臂横在了身前。
王鼎是自卫,王鼐却觉得弟弟居然敢跟他还手了,该打!
他的拳头又挥了上来。
王鼐虽酗酒多年,但底子还在,又有愤怒加持,竟将王鼎打得抱头躲闪。
“阿、阿爹!”
王怀瑾大喊一声,赶忙冲了上去。
因为王鼐和王鼎站在一起,一时也不好判断王怀瑾叫的是哪个爹。
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他这是在叫亲爹王鼎呢。
王鼎心里一阵熨帖,果然还是亲生儿子啊,就是孝顺。
王怀恩见王怀瑾上手了,他也不甘落后,叫了一声“阿爹”,杀将进去。
坐在主位的万氏傻眼,话说刚才“大家”还在同时逼王怀瑾一家“让梨”呢,怎么转眼间狗儿和二牛就打起来了……
第080章 打起来了!
言情海
第081章 风波又起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81章 风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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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鼐吃了酒,让王鼎那句“畜生”勾起了他全部的怒火,两只拳头不停的挥舞着。
王鼐起初还让着、躲着,但再怎么躲,脸上、身上还是挨了几下。
王鼐打了十几年的仗,手上颇有些力气,哪怕这些年残了、废了,但在愤怒之下挥出的拳头还是颇有些力道的。
王鼎一只眼睛瞬间乌青,嘴角也挨了一拳,流出了血丝。
脸上的疼痛,让王鼎也渐渐失去了理智。
特娘的,别打了啊,再打老子真的还手了!
心里叫嚣着,王鼎渐渐从被动化作主动。
嘭~
他比王鼐年轻好几岁,这些年又没丢了武艺,所以他这一拳,可比王鼐的厉害多了。
王鼐当场被打了个趔趄,头一歪,哇的吐出一口血沫子,其中还夹在着一颗大牙。
“好啊,好你个王二牛,竟敢跟大哥动手!”王鼐急了眼,嗷呜一声扑了上来。
王鼎见王鼐被自己打掉了牙,略有些愣神,一个不防,便被王鼐扑倒在地。
王鼐骑在王鼎身上,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脖子。
“我打死你个没规矩的混蛋!”王鼐赤红着一双眼睛,此刻,在他眼中,王鼎的脸早已幻化成了好几张面孔:赵氏、圣人……甚至还有那头无辜的大白虎。
积攒多年的怒火,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对象,王鼐手上的力道不断的加重、加重。
王鼎被掐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的鼓起来,两只眼珠子也开始往外凸。
“阿爹~”
王怀瑾眼角的余光瞥到王鼎的惨状,不愿再跟王怀恩纠缠下去,一脚将人踹翻,自己则直奔王鼎而去。
“阿爹,阿爹!”
王怀瑾拉住王鼐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将王鼐丢了出去。
“……咳、咳咳!”
脖子上的桎梏没了,王鼎的呼吸瞬间通畅起来,他接连咳嗽好几声。
“小畜生,你敢跟长辈动手?”
万氏终于醒过神儿来,抬眼就看到王怀瑾把王鼐扯开的场景,她一声斥骂,直接从榻上冲了下来。
恰在这时,王怀恩也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两个拳头要来打王怀瑾。
王怀瑾后脑勺没长眼睛,前头万氏气势汹汹的朝他扑来,他不敢跟长辈硬顶,赶忙闪身躲开。
结果,万氏跟王怀恩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起。
王怀恩的一个拳头还打在了万氏的额角,只把万氏打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阿、阿婆,您没事吧,”王怀恩赶忙将打人的拳头藏在身后,结结巴巴的说:“这、这不怪我啊,都怪二郎,他要是不躲,我也不会——”
万氏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恨声道:“没错,都是二郎这个小畜生,不但对伯父动手,连我这个做阿婆的也——”
“母亲,二郎何时对您不敬了?”王鼎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脖子上的那一圈红痕火辣辣的疼,提醒他,刚才王鼐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王鼎一阵后怕,幸好儿子出手及时,否则他这会儿都没命了。
不等他庆幸完,便听到母亲在骂二郎。
王鼎委屈了,伤心了,他多孝顺母亲、友爱兄长啊,当年为了母亲和兄长,硬是狠着心将二郎过继了出去。
结果呢,大哥要掐死他,母亲眼睁睁看着却不拦阻。
二郎心疼他,上来救他,母亲不说感谢二郎,却还骂他!
这、这还是他的亲哥、亲娘吗?
忽然间,王鼎觉得自己好傻!
“怎么,连你也要忤逆长辈?”
万氏额角疼得厉害,头也跟着发晕,见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二儿子居然喝止她,她的火气更大了。
王鼎愈发伤心了,自己孝顺了大半辈子,就因为刚才一句话,母亲就骂他“忤逆”。
王鼐被王怀瑾甩到一边,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躺在了地上。
头磕到了地板,整个脑袋嗡嗡的疼。
好半晌才恢复过来,正巧听到万氏的话,嘴里嘟囔着:“阿娘,二、二牛太不是东西了,竟敢跟我动手,真是反了他了!”
万氏居然跟着点头,“没错,老二,你太让阿娘失望了。”
王鼎不敢置信的看着亲娘,手指着自己的脖子,“阿娘,刚才阿兄要掐死我啊。要不是二郎反应快,我这会儿有没有命还不一定呢。”
自王鼐、王鼎开打以来,李氏一直在旁边躲着,唯恐被战火波及。
这会儿见场上的形势好多了,这才拎着帕子扑上来,“呜呜,郎君,郎君,您没事吧。您看您的脸上满都是血,还有脖子,呜呜,阿家,大伯的手也太重了啊。”
万氏这才看到王鼎脖子上的红痕,她扭头又看瘫做一堆的王鼐,张了张嘴,小声道:“你、你大哥是气糊涂了,一时情急没有控制好力道……你也是,都做祖父的人了,怎么还跟大哥动手?”
说到底,万氏还是偏心王鼐。
王鼎已经伤心到了麻木的地步,任由李氏抱着自己痛哭。
唐元贞护着三个儿女,虽担心丈夫,到底没有往前凑。
赵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眼睛看着前方的闹剧,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好笑吧,他们所谓的母慈子孝、兄友弟恭,都不过是一个个虚幻的气泡,手轻轻一戳便会破碎。”
什么孝顺、什么友爱,那只是没牵扯自己的利益。
一旦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害,母子、兄弟照样能打做一团。
唐元贞猛地转过头,对上赵氏快意的眸子。
是了,刚才的一场混战,说穿了,就是赵氏三言两语挑起来的。
她恨万氏和王鼐,而王鼎这个从犯,亦在她的报复名单之上。
“阿家,你——”还没有报复够?王鼐染上了酒瘾,离死不远了。
万氏表面看着嚣张依旧,但不过是纸老虎,王鼐一死,赵氏有的是办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鼎和李氏呢,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整天叫他们“阿叔”、“阿婶”。原本恩爱的夫妻,也因为“过继”而产生了隔阂。
……如此,赵氏还嫌不够?
赵氏迎上唐元贞幽深的双眸,下巴点了点王鼎和李氏,“我就不信你不生他们的气。”
王鼎夫妇轻易就将王怀瑾过继出去,最痛苦的莫过于王怀瑾本人。
唐元贞深爱丈夫,自然为他不平,连带着也不待见王鼎和李氏。
上次她之所以故意顶撞李氏,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心底的那股子怨气。
赵氏转过头,继续看王鼐兄弟和万氏打嘴仗,“你看这样多好,弟弟亲身感受到兄长的心狠手辣,也体验一把什么叫‘偏心’,而母亲和兄长呢,一向听话的傀儡居然有了自主反应,呵呵,想必十分不甘吧。”
让他们狗咬狗,岂不是更欢乐?
唐元贞嘴角抽搐,好吧,她承认,这一幕看得她确实很爽。
尤其是看到愚孝的王鼎,此刻望向万氏时,那委屈又伤心的小眼神,啧啧,真是太治愈了。
前些日子,王鼎不是还训斥王怀瑾不知道尊敬长辈嘛,呵呵,这会儿他有了切身的感受,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偏心只能说明你做得不够好”、“再偏心那也是长辈”的话来!
……
一场大混战,以王鼐醉死过去、王鼎满脸血作为终结。
万氏头疼得哀哀直叫,却也没忘了吩咐下人把王鼐抬回去。
李氏则早已扶着王鼎站起来,也不理万氏和王鼐,径直往自己的萱瑞堂而去。
临走前,王鼎欲言又止的看着王怀瑾。似是想叫他一起去,可一看到赵氏,他又忍了下来,唉声叹气的走了。
王怀瑾没有受伤,接收到父亲复杂的眼神,他的心里也是一阵翻滚。
唐元贞赶忙拉住他的胳膊,柔声问着:“郎君,可伤到哪里了?”
唐宓兄妹三个则围在王怀瑾身边,关切的说:“阿爹,阿爹,您没事吧?”
王怀瑾看了看温柔的妻子,又低头看看三个乖巧、懂事的儿女,心情顿时好起来。
他确实没有父母亲缘,但有老婆运、有儿女缘,这足够了!
伸手反握住唐元贞的手,王怀瑾轻声道:“我没事。娘子,咱们回家吧。”
离开这荒唐又混乱的地方,回到他们温馨又有爱的小家。
唐元贞用力点头,“好,咱们走吧!”
临行前,王怀瑾和唐元贞不忘给赵氏行礼。
赵氏满意的看着一家五口远去,本就不错的心情又好了几个百分点。
“夫人,您看?”
阿袁立在她身后,忽然轻声提醒。
赵氏顺着阿袁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到王怀恩狗腿的跟在王鼐身边嘘寒问暖,最后直接一起去了外书房。
“无妨,不必理他们。”赵氏根本没把王怀恩放在眼里。
被轻视了的王怀恩并不知道这些,他跟着众仆役将王鼐送到外书房,又亲自将他扶上床。
丫鬟送来醒酒汤和伤药,他也直接接过来,亲自喂给王鼐。
到了下午时分,王鼐终于醒了过来。
“嘶~~”王鼐觉得嘴里疼,疼得他直吸冷气,“贼娘的,老子这是怎么了?”
伸手往疼处一抹,王鼐怒了:“老子的牙怎么不见了?”
王怀恩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个托盘,见王鼐醒了,赶忙上前:“阿爹,您终于醒了!”
王鼐没废话,直接问儿子:“大郎,我、我的牙怎么没了?”
显然,他已经忘了上午跟弟弟干架的事情。
王怀恩将托盘放下,拿了个鼓墩坐在榻前,添油加醋的将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你说我这颗牙是被你二叔打掉的?”王鼐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根本不相信王怀恩的话。
王怀恩用力点头,故意将话题往王怀瑾身上引,“还有您的胯骨,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儿疼?”
王鼐原本没觉得胯骨疼,但听王怀恩这么一说,竟也觉得不舒服起来。
王怀恩道:“是二郎,见您和二叔纠缠在一起,冲上去拉偏架,竟一脚将您踹翻在地……”
“啥?二郎那个小畜生竟敢对我动手?”王鼐怒了,王怀瑾可是他名义上的儿子啊,最最要紧的是,自己的爵位都便宜这小子了,他居然敢打自己?
王怀恩满脸气愤,“就是他。阿爹,平时看他在您面前恭恭敬敬的,谁料一到了关键时刻就全暴露了。”
王怀恩觑着王鼐的脸色,继续说着:“阿爹,果然不是亲生就靠不住啊。您待二郎多好啊,给他娶了世家女做娘子,还将他过继到大房,给请封世子。结果呢,您不过是跟二叔略有口角,他便对您喊打喊杀的……”
您的下半辈子,还得靠我这个亲生儿子啊。
所以,爵位什么的,还是给我吧!
王怀恩没说得这么露骨,但王鼐却已经想到了。
用力捶了捶隐囊,王鼐恨声道:“养不熟的白眼狼,真正可恶!”
王怀恩又真假参半的说了些上午的事,什么王怀瑾顶撞万氏啦,什么王鼎惹万氏生气啦,什么王怀瑾不管昏死过去的王鼐啦,什么……
只把王鼐说得气如斗牛,恨不得立时将王怀瑾拉来打死。
王怀恩赶忙拦住:“阿爹,不可啊。二郎最会装,明明内里奸诈得很,外人却都只当他是君子。您若是直接教训他,外头那些不知内情的人,还不定怎么为他打抱不平、非议您蛮横不讲理哪。”
王鼐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而王怀瑾却是旁人眼中的好孩子。
上次西北之事,霍顺就曾经委婉的劝过他:既已过继了二郎,就对他好些,没得落人口实。
言下之意,竟是说他硬逼着王怀瑾将名额让给了王怀恩。
王鼐百口莫辩啊。
现在回想起来,王鼐不禁皱起了眉头。
王怀恩见状,赶忙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这,是不是有些过了!”王鼐犹豫了。他是不喜欢王怀瑾,但从未对他起过起过杀心。
王怀恩眯起眼睛,“阿爹,无毒不丈夫。现在二郎就敢帮着二叔打您,日后您若是病了、动不了了,二郎还不定怎么对付您呢。”
王鼐最是个自私的人,只需他对不起旁人,决不允许别人有机会对不起他。
想了想,他咬牙:“你说的没错。他既敢对我动手,就别怪我无情!”
不知为何,福寿堂的那场闹剧仿佛被人刻意遗忘了,竟没人追讨后账。
唐宓和两个哥哥也开始准备去李家上学。
唐元贞便忙着给儿女们准备车马、跟随侍婢和小厮,以及各种出行所需的物品。
这日清晨,唐元贞从寸心堂回来,正准备召集管事娘子处理家务,阿何匆匆的走了进来——
“娘子,兰陵出事了……”
第081章 风波又起
言情海
第082章 阿爹,动手吧!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82章 阿爹,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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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兰陵突降雷雨,有一道雷正好劈到了祠堂,”
阿何低声说着:“所幸祠堂正堂及祖宗牌位并未受到损害,只可惜西侧厢房被烧去了一大半。”
“然后呢?”唐元贞冷静的问了一句。
七月十五日是中元节,亦是民间的鬼节。这一日,道家会做道场,而百姓们也会祭拜先祖。
风俗如此,兰陵唐氏也不能免俗。
是以,这一日,唐氏宗祠大开,族老们携阖族老幼一起祭拜先人。
在这样的时刻,天降雷雨,那雷又好巧不好的劈了祠堂,这事儿放在后世都会有人往“灵异”的方面去想,就更不用说在鬼神之说盛行的古代了。
尤其是兰陵并不稳当,三槐堂对嫡支虎视眈眈。
上次三槐堂闹事,唐元贞写信请兰陵府府君和折冲府将军压了下来。
但这种事儿,属于唐家的家务,官府能插手一次,却不能次次都干涉。
这次更好了,天降焦雷,劈了祠堂,还把西厢房给烧了,唐元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三槐堂以及某些个野心勃勃的族人定会借此生事。
阿何表情凝重,继续说道:“兰陵前来报信的唐三说,三槐堂的人趁机散布流言,说什么鸠占鹊巢、牝鸡司晨,终惹怒了上苍,老天爷要降罪唐氏,雷火只是警示罢了。”
鸠占鹊巢?是在暗指现在的唐元贞并不是真正的唐元贞,而是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牝鸡司晨?就更好说了,无非就是说唐家的家主不该是个女人,嫡支既然没落了,但就当由旁支顶上!
唐元贞冷笑道:“就知道他们会借此生事。”
“娘子,这可怎么办?兰陵那边人心惶惶,不少人竟信了三槐堂的话,暗中非议娘子您呢。”
阿何急了,她是唐家的客女,自幼被唐元贞选拔上来伺候,十几年来,主仆关系很好。
她可不想看到唐元贞被人攻讦,继而失去族人的支持。
唐元贞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唐家的某些人必须彻底解决掉。”
三槐堂真是一次比一次过分,偏偏唐元贞远在京城,鞭长莫及,若是任由他们上蹿下跳的折腾下去,以后定会惹出大乱子。
“娘子,您要回兰陵?”阿何眼睛一亮。
唐元贞没有点头,只道:“这事我还要跟郎君商量一下。”
如果可以,唐元贞想带着一家人一起去兰陵,成亲十几年,她还没有回去过呢,着实想念。
三个儿女自出生后,就从未去过兰陵。
兰陵是唐元贞的故乡,更是她的根,她希望孩子们至少能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特别是猫儿,她继承了唐家的姓氏,是未来唐氏的家主,自然要对自己的产业有所了解。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近王家的气氛有些古怪。
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底下还不知藏着多少波谲云诡。
唐元贞想带着一家人出去避一避。
傍晚,王怀瑾从崇文馆回来。
去寸心堂给赵氏请了安,又去书房探望了一下“重病”的王鼐,这才略带疲惫的回到朝晖院。
唐元贞服侍王怀瑾换了衣衫,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饭,王令仪两个照例去书房读书。自打李先生将他们收下后,两只愈发勤勉,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去背书。
唐宓眼睛多尖哪,吃饭的时候就察觉到阿娘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她琢磨着,阿娘定是有什么事要跟阿爹谈。
所以,她没有跟着兄长们去读书,而是拉着阿宝的小肥爪子,做出一副专心致志哄弟弟的好姐姐模样,实则是赖在堂屋准备听八卦。
唐元贞扫了女儿一眼,暗自好笑,这个猫儿,也不知随了谁,竟这般爱听“新闻”。
不过也好,这件事跟她有关系,唐元贞没有戳破唐宓的小心思,任由她竖着两只小耳朵在一旁偷听。
“……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家主,实在不好不去看看,”
唐元贞给王怀瑾倒了一杯茶,缓缓将兰陵的事说了一遍,而后道:“还有猫儿,她也该回一趟兰陵。”
王怀瑾盘膝坐着,听完妻子的话,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娘子说的是,你确实该回去。不只是你,我,令仪他们也该去。”
唐元贞有点儿小意外。
王怀瑾自嘲的一笑,“说起来,我还是当年去兰陵迎亲的时候,祭拜了岳父、岳母,自此竟再也没有去祭拜过,作为女婿,实在有些不合格。尤其是我还是半个唐氏门徒,岳父与我更是恩深义重,我却——”
这些年来,王怀瑾一直靠着唐氏的招牌,以及半个唐氏门徒的身份在京城世家圈里交际。
硬是从一介寒门土鳖,渐渐被世家所接纳。
这在彼时是十分难得的事情,世家有多骄傲,多排外,看看皇家的遭遇就明白了。
要知道,郑氏还是皇族哩,世家说不娶公主就不娶公主,说不同意郑氏入《氏族志》就不许他们入。
王怀瑾能被世家接纳,除了自身确实优秀外,更多的还是托了唐家的福。
王怀瑾是个饮水思源、知恩图报的人,他既得了岳父的余荫,就不能忘了先人。
“正巧这段时间崇文馆没什么要事,《声韵启蒙》我也编得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全家一起回兰陵吧。”
王怀瑾端起茶盏,轻啜了两口,轻声说道。
“好,把孩子们也带上。阿宝也大了,外头的天气渐渐凉爽了,正适合出行呢。”
唐元贞听王怀瑾这么说,她心里也十分舒坦——女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掏心掏肺的对男人,男人得了女人或岳家的种种好处,非但不知感恩,还要反过来说女人或岳家仗势欺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混账话!
次日清晨,唐元贞带着唐宓、阿宝姐弟两个去寸心堂给赵氏请安。
顺便将自己一家想要去兰陵的事,回禀了赵氏。
“去兰陵?”
赵氏沉吟片刻,慢慢点头:“也好,左右家里没什么事,孩子们也大了,带他们出去走走也好!”
唐元贞笑着说道:“郎君也正是考虑到这些,方决定出行的。”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事事都要考虑周全,尤其还带着几个孩子呢。”
赵氏心细,仔细叮嘱:“吃得用得自不必说,药材什么的,千万别忘了。”
“还有啊……”
赵氏细细的将出行所需的物品一一说出来,她每说一样,唐元贞就点一下头。
最后,赵氏道:“我也是白操这些心,你是个稳妥的,自会准备得妥当。”
唐元贞赶忙上前说:“瞧阿家您说的,要不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就是咱们家的大宝贝呢。别的不说,单药材这一项,我险些就给忘了呢。多亏您想得周到!”
赵氏对唐元贞的知情知趣很满意,想了想,似有所指的提了一句:“对了,还有跟随的人,也须得注意。”
唐元贞心下一凛,抬头对上赵氏冷静的双眸。
赵氏冲着唐元贞微微颔首,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现在老狗、小狗都急红了眼,难保他们会狗急跳墙啊。
唐元贞一家在京里还好,某些人未必敢轻易动手。
可他们一旦出了京,路上再遇到个荒郊野外,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唐元贞表情也凝重起来,用力点头:“多谢阿家提点,我记下了!”
另一边,唐宓一心二用着:一边支棱着耳朵听阿娘和阿婆说话,一边跟柳氏姐妹闲聊。
“猫儿姐姐,听说兰陵唐氏的祖产都由你继承呢?”柳佩玖羡慕的问道。
啧啧,六百年唐氏的积累啊,居然全都给了唐宓。
唐宓点头,又摇头,“其实也没多少祖产,唐家光祭田就有一万亩,那些都归到了族里。”
虽然名义上是唐宓的财产,但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哪一天,否则唐宓绝对不可以处理这些祭田。
不能随意买卖,祭田的出息也跟唐宓没多少关系。
当年唐元贞和族里有约定,万亩祭田的所有产出,都用来建族学、修缮祖祠,以及供养族中的鳏寡孤独。
“祭田就万亩?”柳佩玖张大了小嘴儿,话说他们柳家号称地主,家里的田产也不过三四万亩。
而唐家,只供奉祖宗的祭田就一万亩,那么唐宓的私产只会更多。
唐宓掰着手指算了算,“嗯,一万多一点点。另外还有几处庄子,一个酒坊,再就是唐家坞堡了。”
唐元贞的账目非常清晰,她的嫁妆多少,祖产多少,早在她出嫁的时候就当着几位族老的面做了分割。
唐宓继承的,是刨去唐元贞大笔嫁妆之后剩下的产业,细算起来并不多。
当然,最值钱的还是唐氏的书籍。这些都是无法用具体价值来衡量的宝贝。
“坞堡?就是那种小城堡一样的田庄?”柳佩玖见识有限,在她的认知里,坞堡=很大的庄子。
唐宓揉了揉鼻子,不知该如何跟柳佩玖说。
这年头的坞堡,还真不是田庄所能比拟的。毫不夸张的说,世家的坞堡,完全可以和一个万人小镇相媲美。
坞堡有城墙,城墙上能跑马车;有护城河,河里能行舟;堡内有耕田,有各种作坊,各种养殖场……城门一关,那就是个独立的小城镇。
坞堡里还有存粮,足够堡内几万人半年的消耗。
当年乱兵围困唐氏坞堡的时候,若非唐复礼的所有儿子要么病死、要么在阵仗之中战死,彻底绝了血脉,他也不会下令焚城。
因为坞堡墙高池深,乱兵轻易攻不破;堡内存粮丰富,被围个三五个月都不成问题。
这么大一个坞堡,也都划到了唐宓名下。
唐宓若是照实说,就有些像炫耀,可说谎,她真不屑。
“差、差不多吧。”唐宓含糊的答了一句。
柳佩玖不知道坞堡是什么样子,柳佩玉却听母亲说过,她瘦弱的小脸上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
唐元贞那边已经和赵氏说得差不多,整个过程还是非常和谐的。
另一边的萱瑞堂,气氛就不怎么和谐了。
“什么?你要跟着一起去兰陵?”
李氏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脸上满都是不赞同。
“是的,阿婶。兰陵有些事需要娘子去处理,我不放心,正好也想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走走,便决定阖家同行。”
王怀瑾躬身立在榻前,不急不慢的说道。
“唐家都没人了,你去干什么?”
李氏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同意,“还有孩子们,都还这么小,也不许去。”
王怀瑾淡淡的说道:“阿婶,阿仪他们不小了。我似他们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去府城读书了。”
李氏继续摇头:“不行,不行,阿仪他们刚拜了李克己当先生,课还没正经上一堂,怎么就能远行?”
她还想着让唐宓去李家的时候,再好好求求李先生,好歹让王怀瑜也拜入李氏门下哩。
就算不能成为正式的学生,当个旁听生也好啊。
李氏不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或者她以为她掩藏得很好,却让人一眼就看了出来。
王怀瑾满心悲凉,这就是他的亲娘,利用完了他,如今又想利用他的孩子们!
深深吸了口气,王怀瑾干脆的说:“阿婶,这件事我阿娘已经同意了,今天我是来给您告别的,三天后我们就启程!”
说罢,不等李氏发作,王怀瑾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你、你个不孝子,竟这般气我?”
待王怀瑾出了门,李氏才反应过来,她捂着胸口,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怀瑾站在廊下的窗户边,他还是担心母亲的。但随后听李氏中气十足的骂他“不孝”、“被婆娘辖制”之类的话,他才苦笑的摇摇头,抬脚离开了萱瑞堂。
这日一大早,王怀瑾一家便收拾妥当,先去寸心堂给赵氏、王鼐辞行,又去福寿堂跟万氏打了招呼,最后方来到二门,坐上唐元贞特别定制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王家大宅。
王怀恩一直命人盯着朝晖院,王怀瑾的马车一离开,便有人跑去摘星院通知他。
王怀恩赶忙跑去外书房寻王鼐。
“阿爹,他们走了!”
王怀恩急切的说,“您看,那件事——”你到底决定了没有啊。
王怀瑾一家好不容易出一趟京城,正是绝好的机会!
王鼐咬着腮帮子,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杀意一片……
第082章 阿爹,动手吧!
言情海
第083章 雨急杀人夜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83章 雨急杀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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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
时已近八月,秋老虎还在散发着余威,黄土铺就的官道上氤氲着一层热气。
隔着那层热气,远远看过去,另一边的景象都有些扭曲了。
官道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秋收已经结束,辛勤劳作的农人们没有休息几天,就又开始了冬小麦的种植。
此时,田地里冒出了点点绿色,看着就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官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偶有马匹经过,马蹄践踏起一层黄沙,很快便又消失在官道上。
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种安静。
远处,一队马车缓缓驶来。
前头是几个身着盔甲的侍从,他们端坐在马背上,腰间配着横刀,面容严峻,哪怕汗水顺着脸颊汩汩往下流,他们也没有抬手去擦。
紧接着是一辆崭新的马车,黑漆色的车厢,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竟在阳光下反着耀眼的光。
这辆马车的车厢要比普通的马车大一些,除此,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硬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车厢前还延伸出一个半圆形的遮阳棚,遮阳棚成风琴折样的折了起来,像个半圆的圆弧固定在车厢前端。
如果将遮阳棚全部打开,正好能将赶车的车夫遮起来。
车厢门是推拉式的,推开车门,并不是真正的车厢,而是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空间不大,正好能坐开两个人,角落里还能再摆开一个柜子、一个红泥小炉。
两个身穿碧色衣裙的侍婢正坐在小单间里,她们中间放着红泥小炉,炉子上放着个紫铜小水壶。
小炉里的火很旺,不多时,紫铜小壶的壶嘴儿里冒出了蒸汽。
其中一个侍婢扭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茶具,用银夹子从茶罐里取了些茶叶放入茶壶中。
另一个侍婢则用棉布巾子垫着提起紫铜小壶的提柄,哗~,滚水注入茶壶中,但并没有倒满。
方才的侍婢拿起茶壶,略略转了转,然后小心的撇着茶叶,将洗茶的热水倒进脚边的水桶里。
洗完茶叶,倒水的侍婢方又将滚水倒满茶壶。
“好了,送进去吧!”
“是!”
两个侍婢一说一话,其中一个端起托盘,转过身子,跪坐在车厢推拉门前,轻声道:“郎君,娘子,茶好了!”
车厢里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端进来吧!”
小婢答应一声,拉开推拉门,她没起身,依然保持着跪姿,手拿托盘,用膝盖前行几步,这才进入了车厢。
车厢里,也不是普通马车的样式,而是经过专门打制的。
四周全都是座位,不是那种简单的一个木板儿,而是箱体式的座位。
中间留了三尺见方的空间,坐在座位上的人可以将腿垂下来。
正中间固定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几碟子水果、点心。
小婢跪在靠近推拉门那一面的座位上,慢慢的将托盘放在小桌上。
摆好茶杯,她提着茶壶一一倒上茶水。
“嗯,还是唐家茶厂出品的绿茶更清香。”
王怀瑾靠在软软的车厢壁上,抽了抽鼻子,笑着说道。
彼时流行茶汤,就是将茶叶制成茶饼,然后研磨成茶末儿,喝的时候,将茶末、盐、胡椒、豆蔻等作料放在一起煮。
那味道,喜欢的人是真喜欢,不喜欢的人闻都闻不了。
唐元贞恰巧就是后者。
在大梁生活这么久,基本上她已经适应了,惟独那茶汤,啧啧,臣妾真的HOLD不住啊!
幸好唐元贞有钱又有身份,直接命人去日照圈了几个山头当茶园,又高薪聘请了几位制茶大师,按照她前世的记忆,指点着大师傅们实验了几十次,终于将绿茶弄了出来。
制茶大师似乎得到了启发,改变了炒茶的程序,竟又弄出了花茶、红茶等茶品。
唐元贞高兴不已,大方的给几位大师傅发了红包,并将几人彻底纳入唐氏门下,成为唐氏茶厂的供奉。
自此,唐元贞便喝上了新鲜、醇香且完全符合她口味的茶。
王怀瑾妇唱夫随,也跟着唐元贞一起起了什么都不加的清茶。
喝得久了,他也习惯了这种清淡、纯粹的茶香。
唐元贞笑道:“郎君喜欢就好。”
接着她又扭头对丫鬟道,“把热水留下,你且下去休息吧。”
送茶的丫鬟赶忙应声,然后按照原路退了出去。
车厢的座位很宽,足有三四尺宽,这几乎就是一张单人榻了。
车厢四周的厢壁上裹着厚厚的棉布,里面填充着厚厚的棉花,人靠上去,就好像靠着靠枕,软软的,十分舒适。
四周座位上也铺着厚厚的垫子,很是软和,坐在上面,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在赶路的马车上,还误以为是在家中舒适的床上。
连最小的阿宝,一上马车,就开心的在座位上爬来爬去,嘴里还呜呜呀呀的说着谁也不懂的火星语。
“娘子果然蕙质兰心,连一辆马车也设计得这般舒适。”
王怀瑾轻啜了一口热茶,上半个身子全都靠进了软软的车厢壁里,他半眯着眼睛,感受着身体下面马车细微的晃动,整个人都慵懒起来。
仿佛再有那么一会儿,他就能合上眼睛熟睡过去。
唐元贞招呼三个大些的儿女吃茶、用点心,抽空回了王怀瑾一句,“这有什么?我不过是不想郎君和孩子们在路途上受罪罢了。”
不过是加宽了车厢,然后将整个车厢用棉花包裹起来罢了。
哦,对了,她还加固了车体,车厢外面用铁皮包了起来,又刷上防水的油漆,以免在途中遭遇雨雪。
还有,她增加了车厢的收纳。座位做成了箱体式的,四面座位,每一个下面都有好几个大抽屉,里面放着衣物、成药和一些贵重细软。
而车厢顶部也加了一个隔层,上面放着被褥、厚衣服等大件物什。
毫不夸张的说,经过唐元贞改良的车厢,根本就是个移动的小房间。
处处都有贴心的小设计,实用又不占地方。
王令仪和唐宓坐在唐元贞对面的座位上,兄妹两个相对而坐,中间还摆了一个小几,几上放着棋盘,两人你黑我白的下起了双陆。
王令齐则跟小弟阿宝待在与车门相对的座位上,王令齐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咚咚的摇着,而阿宝则一手扶着软软的车厢壁,摇摇晃晃的要从座位上爬起来。
一家六口,窝在马车车厢里整整一个上午了,竟也不觉得烦闷,各人都有自己的乐子,玩得很是兴起。
“咚、咚咚~~”
前面车门被轻轻扣响。
“什么事?”唐元贞咽下嘴里的点心,扬声问道。
“娘子,到驿站了,咱们要不要下来用些午饭?”
回话的是前头隔间坐着的小丫鬟,她也是替车夫传话。
唐元贞没有急着回话,而是扭头看向王怀瑾。
王怀瑾张开眼睛,隔着车窗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不由说了句:“噫,已经中午了?”
唐元贞笑着道:“可不到了中午?咱们已经出了京城二百多里了。”
马车可不是动车,摇晃半天,依然没有出了京畿的范围。
王怀瑾也笑了,坐直身子,看了看几个玩得正开心的孩子,问了句:“阿仪,阿齐,猫儿,你们饿了吧?”
唐宓再一次赢了大兄,正挤眉弄眼的跟二兄炫耀,听了这话,回道:“不饿,不过下去走走也好。”
马车里虽然舒服,可空间到底小了些,外头天气又热,呆的久了,不免有些气闷。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妹妹虐,王令仪却没有半点郁闷,依然好脾气的附和妹妹的话,“猫儿说的是,儿子也不觉得饿,就是想出去看看。”
王令齐无所谓,放下拨浪鼓,“儿子听阿爹的。”
王怀瑾笑着看向唐元贞,唐元贞笑着点头。
王怀瑾扬声吩咐道:“让前头停下来吧,咱们在驿馆用些午饭。”
他们坐在马车里有吃有玩有的躺,自然不会觉得怎样,可外头的部曲在大太阳底下行进了大半天,估计早就乏累、饥饿不堪,王怀瑾可不是黑心的主子,该体恤的时候他绝不会吝啬。
“停~咱们去驿馆!”
前头车夫大声吆喝一声,车队停了下来。
坐在后面马车里的管事赶忙跳了下来,抚着帽子先到王怀瑾跟前询问情况。
确定了主子的要求后,管事又忙不迭的跑去寻驿丞。
丫鬟、婆子们也都下了马车,整了整衣服,便开始忙碌起来。
驿丞颇有眼力,单看王家管事的行止、车队的气势,便知道这家人不同寻常。
绝非普通的小官小吏,定是权贵豪门。
驿丞带着两个驿卒躬身迎了上来,客气的询问:“不知郎君是——”
王家管事已经开口,“我家郎君乃崇文馆学士,今携家眷去兰陵,途经贵地,想歇息片刻,还望驿丞行个方便。”
他说话的当儿,王怀瑾已经跳下了马车,正小心翼翼的扶着唐元贞下来。
驿丞扫了眼王怀瑾夫妇,见他们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身上没有多么华丽的衣饰,但布料却十分讲究。
联想到这位郎君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崇文馆学士,便知道他出身定然不低。
王家管事说话又客气,驿丞赶忙笑着说:“原来是王学士的家眷啊,哈哈,这位郎君您真是太客气了。某这就命人洒扫房舍,准备热水。”
王管事抱了抱拳,“有劳!”
另一厢,王怀瑾夫妇下了马车,又挨个儿将儿女们抱下来。
唐宓的脚刚挨了地面,两只眼睛就开始好奇的四处看。
唐元贞戴着羃离,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号的,“猫儿,戴上吧,外头风沙大!”
唐宓接过羃离,却没有戴,而是拿在手上把玩。
她已经将四周的景致收入眼底,这就是个普通的驿馆,建在离官道不远的地方,两边有几处农舍,四周则是大片的农田。
农田里,麦苗儿已经露出了地面,唐宓好奇的蹲在路边,“这就是麦苗儿?”阿娘给她喝的那个什么青汁就是用这个榨得汁儿?很难喝,奈何阿娘说是解毒的好东西,硬是逼着她喝,┭┮﹏┭┮
阿姜已经从后面马车上下来了,小跑着来到唐宓跟前,听到她问,便回道:“是啊,这就是麦子。”心里却嘀咕,小三娘就是厉害,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世家小娘子居然连庄稼都认识。
要知道,这年头,慢说深宅大院里的小郎君、小娘子了,就是许多寻常富户的子弟,也不乏把麦苗当韭菜的主儿。
王家的下人们借用了驿馆的厨房,不过食材还是用得自己带来的。
十几个丫鬟婆子在驿馆里穿梭,只看得几个驿卒眼花缭乱。
驿丞更是暗自咋舌,啧啧,瞧这气派,竟是不比王公贵族差哩。
抽空捉住王管事问了几句,驿丞这才知道,原来这位王学士竟是堂堂安国公世子,娶的娘子更是世家唐氏。
哎哟哟,果然是贵人啊。
驿丞心里有了谱儿,伺候起来愈发殷勤。
可惜王怀瑾一家六口在外面溜达了一圈,舒展了一下筋骨,便又回到了马车里,连驿馆的门儿都没进。
部曲、随从们火速的用完了午饭,盯着驿卒喂了马,又将随身水囊里灌满了凉开水,这才牵马回到了队列中。
王家下人们也都吃完了饭,将一切收拾妥当,王管事丢给驿丞一个银饼子,便赶忙来到王怀瑾跟前回禀差事。
王家人从抵达驿馆到离开,统共不超过一个时辰。
这速度,这训练有素的行事做派,让驿丞叹为观止。
咬了咬足有掌心大的银饼子,驿丞叹道:“不愧是豪门贵公子啊,瞧瞧,出手就是大方!”
驿丞目送王家车队离开,直到最后一匹马彻底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但很快,他发现,官道的另一边跑过来一队人马,个个身负铠甲、腰悬横刀,满身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驿丞吓得退后好几步,若非大白天的,他还以为来了强人。
不过那队人马并没有在驿馆停留,而是继续向前方奔去。
且说王怀瑾一行人,离开了驿馆,仍旧慢悠悠的在路上走。
唐宓兄妹几个都有些困了,唐元贞便命人将车厢中间的小桌放下,抽出一块板子扣上。
这块板子正好能与四周的座位拼接在一起,然后变成一张大床。
唐元贞又命人铺上了褥子,拿来枕头。
唐元贞和王怀瑾躺在最外侧,阿宝挨着唐元贞,唐宓三兄妹则躺在中间,一家六口,居然完全睡得开。
马车轻轻晃着,细微的秋风从车窗里吹进来,不凉不热的十分舒服,车厢里的人很快进入了梦乡。
嘀、嘀嗒、滴嗒嗒~~
雨点落在车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怀瑾睁开眼,看了眼睡在身侧的长子,小心的翻起身,扒着车窗往外看了看——
天阴沉得几乎全黑,天边压着大片的乌云,细密的雨水如水帘般下着。
天黑、风起、雨夜、荒郊野外,啧,这气氛,怎么透着几分不祥?
第083章 雨急杀人夜
言情海
第084章 凶残的一对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84章 凶残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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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撑着油纸伞一溜小跑的来到近前——
“郎君,雨太大了,咱们须得寻个避雨的地方。”
王怀瑾推开窗子,点了点头,“王管事说的是。”
王管事继续道:“老奴方才命人去前头看了看,四周荒野,慢说驿馆、客栈了,竟是连民宿都没有。幸好路边有个寺庙,虽破败不堪,却还能暂避一时。郎君,您看——”
王怀瑾想都没想就说道:“那就去寺庙吧。”
王管事赶忙答应一声,撑着伞又跑去前头传话。
王怀瑾关上了窗子,扭头便对上唐元贞凝重的双眸。
“郎君,王管事很不对劲!”唐元贞略带担忧的说道。
话说似王管事这样的豪门管事,最是周到、稳重,事事都该替主人想到前头才是。
早在中午的时候,王管事就失职了,临近中午,他竟没有提前提醒主人打尖、用饭事宜,硬是过了饭点儿,让一个车夫来提醒。
还有方才的事,王管事也是严重失职。早在天色不对的时候,王管事就该考虑到天可能会下雨,继而提醒主人,然后留意四周的客栈、驿馆,做好随时入住、避雨的准备。
而王管事呢,硬是等到整个车队进入了荒郊野外、雨势大到影响正常行进的时候,才颠颠的跑来回禀。
说得好听些叫失职,说得难听些,那就是别有用心!
王怀瑾低头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几个孩子,低声道:“无妨,正好也看看这些人到底哪些是真忠心、哪些是墙头草!”
王管事是王家的老仆,他阿爹曾经跟着王鼐上过战场,算是王鼐的嫡系。
如今赵氏管家,王怀瑾接手家里的部曲,王管事父子便也归到了王怀瑾的手下。
平常在京里,还看不出什么,现在看来……呵呵,王怀瑾对接下来发生的事很是期待。
雨,越下越大。
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车顶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美美的睡了一觉,唐宓慢慢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发现阿爹、阿娘和两个兄长已经醒了,正盘膝坐在大床铺上吃茶、聊天。
“猫儿醒啦!”
唐元贞眼见女儿睡眼惺忪的模样,笑着递给她一方湿帕子:“擦擦脸,醒醒神儿!”
唐宓呆呆的接过湿帕子,往脸上擦了一把,温热的感觉赶走了最后一丝睡意。
“再吃杯茶!”王怀瑾递过来一个茶盅。
唐宓彻底清醒了,甜甜的对王怀瑾道:“谢谢阿爹~~”
王怀瑾听到女儿这甜腻软糯的声音,心里都化作一片,哎呀,还是女儿好啊。乖乖的,糯糯的。
吃了茶,唐宓更觉精神,她扭头看了看外头,惊讶的问:“噫?天黑了?还、还下了雨?”
唐元贞道:“嗯,已经下了小半天了,不必担心,咱们快到避雨的地方了。”
唐宓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看阿娘如常的表情,她压下心底的疑惑,继续捧着茶盅吃茶。
马车在雨幕中穿行,天色又黑,行进得很是艰难。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堪堪看到那个寺庙的影子。
呃,很破、很旧的寺庙,两扇寺门只剩下了一扇,歪歪斜斜的挂在门框上。
屋顶上的瓦片只剩下一半,野草长了一尺多长,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头前开路的部曲们早就被淋透了,不过他们训练有素,对于这样的雨雪天气早已习以为常。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个个下了马,推开庙门,进去探查情况。
王管事带着几个小厮站在外面,一边招呼人点上火把,一边命人留意安全。
不多时,前去探路的部曲回来了,“里面是空的,没有人,有个院子,寺庙正院几间房子,幸好没有漏雨,可以暂歇一晚。”
王管事点点头,赶忙又跑到王怀瑾跟前回禀。
王怀瑾穿上蓑衣,脚上换了木屐,利索的下了马车,撩起衣摆往里走去。
王管事机灵的举着火把在前头引路。
王怀瑾亲自在寺庙里转了一圈,又着重看了看这里有几个门,墙高多少。
王管事跟在一侧,见他这般谨慎,不禁眸光闪了闪。
王怀瑾回到马车前,唐元贞推开推拉门,探出半个身子。
王怀瑾说道:“院子很大,可以把马车都赶进去。屋子破旧了些,稍微打扫一下就可以。”
唐元贞颔首:“今天晚上先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王怀瑾又叮嘱了几句,而后带领部曲和小厮们去寺庙里收拾。
唐元贞则带着四个孩子坐在马车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等外面的情况。
不多时,里面已经收拾妥当。
王怀瑾亲自举着火把,吩咐车夫将马车赶进院子。
唐宓趴在车窗边,四处张望着。
啧,这也叫寺庙?连门都没有那啥,为了方便马车出入,王家部曲已经将仅剩的那扇门暴力拆除了,如今那门已经被劈成柴火,被堆成火堆放在大殿里燃烧。。
四辆马车进了院子,唐元贞的这辆停靠在最里面,直接跟寺庙大殿的廊坊挨着,下马车的时候不会被雨淋到。
王怀瑾站在门边,先扶着唐元贞下来,接着又把孩子们一个个的抱了下来。
后面几辆马车的婆子、丫鬟也都下来了,根本不用唐元贞吩咐,她们有的直接去大殿里收拾,有的从马车里取下竹席、垫子、食材、锅碗瓢盆。
十几个人在雨幕中忙碌着。
王怀瑾和唐元贞则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大殿,大殿里,正中的地方燃起了火堆,火堆上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是从驿馆带来的井水。这会儿刚刚冒出热气。
几个小丫鬟正仔细的看着,手边还放着几个纸包,包着姜片、红糖等物什。
大殿被王家的仆役分作三部分,最靠里的地方已经铺上了干净的竹席,竹席上铺了毡布,毡布上铺了一层干净的褥子,褥子上则又放了几个厚厚的垫子。
唐元贞将阿宝放到其中一个垫子上,王令仪兄妹三个则自己寻了个垫子坐下。
因为他们一直没有下马车,身上并没有淋湿,脚上又穿着木屐,除了袜子略略沾了些水滴外,几个孩子十分干爽。
大殿中间部分就是火堆,两侧也铺了竹席、毡布,但没有褥子、垫子,这里是丫鬟婆子暂时休息的地方。
大殿的最外层则是部曲和小厮们,尤其是部曲,他们身上早就淋透了。
“先把铠甲卸了,好好的烤烤火,然后每人再喝两碗姜汤,切莫着了凉。”
王怀瑾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来到部曲跟前,跟领队吩咐道。
“是,郎君!”
领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脸庞消瘦,右眉眉骨上还有一道寸许的伤疤。浑身散发着强悍的气势,显是个上过阵仗、杀过人的主儿。
他领了命,转身就吩咐下去。
王家部曲训练有素,领队一声名下,属下们纷纷行动起来。
哐啷、乒乓~~
重重的铠甲被解了下来,他们又从中间的火堆上引了火,在最外围燃起了几个小火堆。
至于木柴嘛,呃,寺庙残存的门、窗乃至后面厢房里的桌子、椅子全都遭了殃。
一刻钟后,大锅里的水滚开了,小丫鬟赶忙将姜片、红糖丢进去。
厨娘则拿着大勺搅动着,一旁堆着一摞的海碗。
不多会儿,姜糖水煮好了,厨娘挥舞着大勺将一个个的大海碗盛满。
几个小丫鬟端着海碗,还给王怀瑾、唐元贞送了过去。
唐元贞接过海碗,给每个孩子灌了几口。
王怀瑾却没喝,端着海碗走到部曲那边,蹲在领队身边,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吸溜吸溜的喝着。
部曲们原本觉得王怀瑾是高高在上的郎君,是贵人,但怎么都没想到,自家郎君居然愿意跟他们这些兵痞子混在一起。
还、还摆出这么不雅的姿势。
不过平心而论,就算是蹲着,他们家郎君也是非常优雅的蹲,他们这些大老粗根本无法相比。
领队端着海碗,热气升腾,遮住了他脸上变化莫测的神情。
被按着喝了两口姜糖水,唐宓肚子开始叫起来。
也是,中午就没怎么正经吃饭,下午又睡了一下午,肠胃早就空了。
“饿了?”唐元贞太了解女儿了,一看她瘪嘴的小模样就知道她饿了。
唐宓点了点头,看了看大殿里的仆役们有序的忙碌着,方放心的点餐,“想吃汤饼即面条。”
“嗯,汤饼好,早晚天气寒,喝点儿热汤也能驱驱寒。”唐元贞叫过阿何,吩咐下去,“做些汤饼来。另外再去问问郎君,看看他想吃些什么。”
幸好她们出行的时候准备充足,今天又是旅行的第一天,食材、调料什么的都不缺。
再说了,她有空间神器,更不可能缺了吃得。
阿何答应一声,赶忙下去传话。
片刻后,她又折了回来,低声回禀道:“娘子,郎君说再煮些羊肉给部曲们吃。”
唐元贞点头,让她去马车里取羊肉和相配的配菜。
两刻钟后,唐宓吃上了美味的菌菇汤饼,还有香嫩的羊肉馅饼。
而王怀瑾则跟部曲们一起捧着大海碗,呼噜呼噜的吃着羊肉萝卜汤,手里还拿着个胡饼。
荒寂的山野小庙里飘出了阵阵肉香,以及部曲们欢快的聊天声。
惹得趴在外面草丛里的一群人直吞口水,“贼娘的,都是王家部曲,凭甚他们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却要在外面就着雨水啃干粮?”
“且等等,待会儿办完了差事,咱们也能喝汤吃肉!”领头的粗壮汉子咽了口吐沫,强忍着肚子里的馋虫,咬牙说道。
“头儿,待会儿咱们正要动手?”
粗壮汉子身边的小喽啰有些犹豫的说道,“那可是世子爷啊。”他们名正言顺的小主人哩。
这年头,部曲就是主家的私有财产,主家就是造反,部曲都不能告发,一旦告发了,主人肯定要落罪,而告发的部曲更没有活路。
所以,部曲对于主家的忠诚度非常高。
在他们看来,刺杀自家的小主人,比造反还要严重。
粗壮汉子抹去脸上的雨水,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小庙,也不知道是回答小喽啰的问题,还是在劝说自己,“你也说了,那是世子爷,并不是安国公。咱们的主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王鼐。
而继承人,到底还差了一层。
“可、可我听说,将军他——”早就变成废人了,好几个心腹早就归顺了夫人和世子。
将军大势已去,他们有必要听将军的话吗?
万一一个弄不好,自己就是个死啊。自己死了也就死了,还有可能连累家人啊。
人都是有私心的,小喽啰再对将军忠诚,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小家。
粗壮汉子咬着腮帮子,眼睛里满是挣扎。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接这个任务。
可将军对他恩重如山,一家老小的命又在将军手里捏着,他不听话也不行啊。
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粗壮汉子抬起手,用力往下一劈,“行动!”
大殿里,众人吃完了饭,厨娘领着几个丫鬟将锅碗瓢盆收拾妥当,又烧了几大锅热水,好让郎君娘子们洗漱。
王令仪和王令齐跟着父亲在寺庙里巡视、查看,唐元贞则跟几个管事娘子吩咐着什么,唐宓坐在垫子上跟阿宝玩耍。
王管事带着几个小厮,凑到部曲堆里闲聊。
忽然,外面黑漆漆的天空闪过一道亮光,那亮光在半空炸了开来,宛若一朵烟花。
王管事和部曲领队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闪过一抹坚定。
紧接着,王管事和部曲领队两眼一闭,身子一歪,噗通倒在了地上。
那些小厮和部曲见状,也有样学样,噗通、噗通纷纷躺平了。
“郎君,娘子,不好了,王管事他们昏倒了!”
忙碌着的小丫鬟们见状,迭声喊了起来。
唐元贞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沉声道:“慌什么,他们许是中了迷药。”
说道“迷药”二字时,唐元贞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阿娘~~”唐宓感觉不对劲,一把将弟弟藏在身后。
“猫儿不怕,还有阿爹和阿娘呢。”
唐元贞冲着阿何使了个眼色,唰的从一旁抽出了一把大刀。
唐宓眼睛都看直了,心说,阿娘,您什么时候藏了把大刀在身边啊?还有,您把大刀藏哪儿了?
“看好小三娘和小四郎!”唐元贞对身边的两个侍婢说道。
“是!”
两个侍婢沉声应了一句,哐啷、哐啷抽出了横刀。
唐宓只觉得嗓子眼儿发干,呃,这两位怎么也随身带着武器?而且瞧这气势,根本就不像寻常内宅小丫鬟啊。
就在这时,王怀瑾带着两个儿子也跑了进来。
唐宓扭过头,看清阿爹的模样后,小嘴儿直接张成了个O型——
她亲爹,印象中温文尔雅、丰神俊朗的玉郎王怀瑾,此刻手里居然提着个大锤子,满脸煞气的冲了进来……
第084章 凶残的一对
言情海
第085章 杀!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85章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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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锤阿爹?
大刀阿娘?!
唐宓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嘶~好疼!看来不是做梦。
那,就是真的了。
活了七岁,唐宓才发现,她的爹娘竟是这般的凶残!
然而更加凶残的还在后面。
就在唐宓无比震惊的时候,耳边传来王怀瑾的声音——
“娘子,你带着孩子们去马车。”
唐元贞没有推辞,说了句:“我省的,郎君也要小心。”
王怀瑾回道:“嗯,娘子放心。”
唐元贞一手拎着大刀,一手将阿宝抱在了怀里,然后跟尚未回魂的唐宓说道:“猫儿,跟阿娘来。”
“哦!”唐宓呆呆的应了一声,本能的站起身,跟着母亲一起往外走去。
王令仪和王令齐却抿着小嘴,不愿意离开。
王令仪更是握着把短剑,坚定的说:“阿爹,我陪你!”
好好的回兰陵,尚未出京畿便遭遇截杀,王令仪再蠢笨也发现了不对劲。
更何况,王令仪根本不笨,他或许不如妖孽的唐宓,智商却远超同龄人。尤其是看到大殿里横七竖八躺着的管事、小厮和部曲的时候,心中的那股怀疑愈发浓郁。
他,是长子,是家里顶门立户的男子汉,家人遭遇危机,他要挺身而出,与父亲一起并肩作战。
王令齐也赶忙表态:“阿爹,我也要留下来。”他活泼好动,学习武艺的时候,比哥哥还要努力。
年纪虽小了些,却也能骑马、拉弓。
王怀瑾很是欣慰,单手提着大锤,另一只手揉了揉长子的头发:“阿仪,你是长子,更是长兄,弟妹还小,你须得照看好他们。这样,阿爹和阿娘才能放心。”
外面已经响起了喊杀声,股噪声,眼瞅着“劫匪”就要闯进来了。
王令仪终于被父亲说服了,点了下小脑袋:“阿爹放心,我、我定会照看好弟弟、妹妹们。”
唐元贞已经将两只小的安置到了马车里,这会儿又提着大刀来寻长子、次子。
正好听到父子俩的对话,唐元贞笑着说道:“好了,阿仪、阿齐,跟阿娘走吧。”
王令仪和王令齐乖乖的跟着母亲出去。
唐元贞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她冷笑一声,对王怀瑾道:“郎君,王管事他们似是被迷药迷倒了,我听说对付这种迷药,浇些凉水就可以。如果凉水不行,那就用热水试试。大锅里还有滚开的沸水呢——”
她的话很轻柔,听在王管事等人耳中却似炸雷。啥?这、这女人竟这么心狠手辣,居然想用沸水“叫醒”他们?
贼娘的,难怪都说“最毒妇人心”哩!
他们只顾着暗地里咒骂,却忘了去想:好好的,主母为何要用沸水浇他们?正常情况下,不是命人好生医治,或是把他们抬到一旁吗?
唐元贞偏偏这么说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人家已经看穿了他们“昏迷”的真相。
“娘子提醒的是,我这就让人试一试。”
王怀瑾右手成拳抵在唇畔,轻咳一声,忍着笑意应道。
唐元贞不再看那群自作聪明的蠢货,带着两个儿子上了马车。
马车里,唐宓扒着车窗,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外面。
“兄弟们,快上啊。肥羊就在庙里,啧啧,好几马车,里面可都是值钱的宝贝啊。”
“贼娘的,这破庙倒是没门,偏偏堵了个破佛像,还特娘的把门全堵死了。”
“少特娘的废话,门进不去,你们特娘的不会翻墙啊!”
“赶紧的,别让肥羊跑了!”
“头儿只管放心,他们跑不了——”
雨幕中,喧闹声此起彼伏,耀眼的火把晃动着,静谧的山野小庙顿时热闹无比。
唐元贞让两个儿子先上了马车,自己提着大刀最后进来。
进来后,她将门板放下。
“阿娘,外头是强人吗?”唐宓侧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依稀从嘈杂的人声中听出了些许端倪。
“反正不是好人。”唐元贞守在门口,仔细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强人?
太平盛世,京畿之地,哪里来的强人?
就算是强人,人家也不是傻子,自家车队里又是身着甲胄的部曲、又是年轻力壮的小厮,但凡脑子正常些的,都不敢打自家的主意。
“哦~~”咦,阿娘的回答很有问题哟,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莫非外头那些人的身份有古怪?!
唐宓不再询问,继续扒着窗户往外看。
大殿里,王怀瑾仿佛没有听到外头的股噪声,也完全不担心那些人会翻墙而入,反而指挥着十来个丫鬟提着冰凉的井水挨个给昏迷的人浇头。
许是刚才唐元贞的话太过凶残,王管事他们不敢再装下去,一瓢冷水浇到头上,立刻咳嗽几声,故作迷糊的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不“清醒”可不行,万一王怀瑾将唐元贞的疯话听了进去,觉得凉水没用,改用沸水浇,他们不死也要烫去一层皮啊。
“郎君,外、外头这是怎么了?”
部曲领队坐起来,捂着头,好似头晕的模样,忽的听到外头的声音,吃惊的问道。
“没什么,约莫是白天的时候咱们在驿站太过张扬,引来了宵小之辈。”
王怀瑾表情淡然,如果忽略掉他手里的大锤子,他依然是平时那个文雅的王玉郎。
“王管事,你们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昏倒?”王怀瑾满脸关切,语气却透着一股戏谑。
那神情仿佛在说,从进庙门开始,咱们就喝一个大锅里熬出来的姜糖水,吃一个厨娘做出来的饭食。
我们一家都没事,怎么你们就哐哐的往地上躺呢?
王管事被王怀瑾看得很不自在,他揉着头,直接装傻:“是啊,好好的,我们怎么就晕了?”
他问的是部曲领队。
部曲领队满心的卧槽,靠,我怎么知道?这明明是你的主意,好吧?
说什么不想自家兄弟互砍,直接装昏迷最省事。
部曲领队也不愿担上“弑主”的罪名,又不敢违抗王鼐的命令,一听王管事这么说,觉得这样“两不相帮”最好,这才——
娘的,现在这厮竟将问题甩给了自己,这让他一个莽汉如何回答?
吭哧半天,部曲领队忽的说道:“郎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外头的强人就要进来了,咱们还是赶紧御敌吧?”
王怀瑾挑了挑眉毛,道:“王领队说的是,我们就全靠诸君保护了!”
王领队吞了口吐沫,讪讪笑道:“郎君说得这是什么话,护卫您和娘子及诸位小主人,本就是某等的职责。”
他见实在躲不过去,干脆爬起来,摸起放在一边的横刀,招呼众人:“兄弟们,强人来了,咱们身为王家部曲,没说的,迎敌!”
“是~~”
声音参差不齐,其中还夹杂着些许低低的疑惑声。
不过,王领队发话了,他们都不敢耽搁,纷纷起身,找兵器的找兵器,穿铠甲的穿铠甲。
王怀瑾就提着大锤在一旁看着。
唐元贞留下来的十来个丫鬟则立在他的身后,人人手里也都握着兵器。
只是王管事等人忙着遮掩,根本没有留意。
“贼娘的,总算进来了!”
“兄弟们,冲啊,肥羊就在里面!”
“冲啊,冲啊~~”
外头的人终于从墙上翻了进来,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提着横刀,一边鼓噪一边往里冲。
唐元贞和孩子们坐在马车里,谁都没有出声。连最小的阿宝,都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无声的跟二哥玩儿手指。
外头的人没想到院中马车里还藏着人,他们呼啸着穿过院子,直冲大殿而去。
可刚杀进大殿,众人就有些傻眼——
满屋子身着甲胄、手提横刀的部曲,还有十多个精壮的小厮,此刻全都严阵以待。
而目标任务王怀瑾,却藏在了层层人群之后。
扮作山贼的精壮汉子傻眼了,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充满疑惑:亲,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大殿里的王管事等人也满嘴苦涩,没办法,谁让王怀瑾这般镇定?
听到强人来袭,不说着急忙慌的往外逃,居然还有闲工夫指挥丫鬟给昏迷的人泼冷水。
现场的气氛很诡异——
刚刚还嗷嗷叫着的强人们似是中了定身咒,而大殿里御敌的部曲们也仿佛化身泥塑雕像。
原本该立刻开打的两拨人,居然就这么站在了那里。
你瞪我,我看你,满屋子的眼神乱飞,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王怀瑾在后面忍笑忍得肚子疼。
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他轻咳一声,“王领队,强人来了,还不赶紧将他们全部拿下!”
“拿、拿下?”王领队愣愣的重复着,仿佛没听懂一般。
“山贼”们却是醒过神来,领头的精壮汉子一咬牙,娘的,管对面那些人是不是同袍,先完成将军的命令再说。
再一个,临行前将军有令:不惜一切代价干掉王怀瑾父子四人!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必须杀掉王怀瑾和他的儿子们,谁若挡在前面,只有一个字——死!
对不住了,老王!
精壮汉子用力一挥,寒光闪烁,锋利的刀刃直直的劈向部曲领队老王。
王领队没想到对方会动手,而且一上手就是杀招。
横刀劈过来的时候,他本能的往旁边一闪身,刀锋擦着他的耳朵劈空了。
娘的,老钱,你他娘的来真的啊?
王领队也急了,举起横刀反手就是一扫。刀锋削着钱头目的发髻而过,空中飘散着一绺头发。
两方的头儿一交手,仿佛一个信号,手底下的人也都动了起来。
噼里啪啦~
嘁哩哐当~~
啊……小子,你他娘的动真格的啊。
哎哟~~老赵,你特娘的下黑手!
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拼就拼,当老子怕你啊!
两方人马打斗在一起,各种诡异的喊声此起彼伏。
王怀瑾噙着一抹冷笑看着,暗道:果然如娘子所说,大伯是真心想要他们一家六口的性命啊!
只是,派出来的人略逗比,实在不像能担当重任的人。
就在这时,外头忽的想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王怀瑾变了脸色。
不好,外头还有人!
马车里,唐宓还趴在车窗,正好能看到大殿里的一出闹剧。
她撇撇嘴,这是扮家家、还是演闹剧?
阿翁不靠谱,他派出来的人也不靠谱啊。
经过方才的一番观察,聪明的唐宓已经认定:所谓的强人,根本不是什么山匪,而是有人派来的刺客。
接着她又掰着手指数了数,嗯,阿爹阿娘素来低调,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唯一有重大利益冲突的便是她名义上的阿翁和伯父。也就是王鼐父子。
王怀恩没权没势,那些强人十有八/九是阿翁派来的。
叮~叮当~
笃~笃笃~~
忽然间,唐宓觉得马车车身被什么打中了,发出清脆的响声。
唐宓下意识的想探头去看,被王令仪一把拉了回来。
“阿妹,小心,是箭头!”
王令仪学过几年骑射,自然能分辨出箭头撞到铁板上的声音。
唐元贞脸色一变,拉开车门一条缝。
借着大殿里发出来的亮光,唐元贞看到,黑色雨幕中,有无数箭矢飞向马车、以及大殿里。
蓦地,唐元贞觉得头皮一紧,她赶忙关上车门,就听到当、当、当三声,箭头打在门上,却被门上包着的铁皮拦阻,滑落到了地上。
唐元贞深吸一口气,等了一会儿,又悄悄拉开车门。
她循着方才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寺庙的墙上,居然站着一圈黑衣人,他们个个手里拿着强弓,一刻不停的往里射箭。
而且她刚刚在车厢里听得分明,箭矢破空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略略停顿便又是一波。
她可以断定,射箭的人不止这三四十个人,后头还有至少三四十个人轮番射击。
这,才是王鼐派出来的杀手!
之前那些,不过是麻痹他们的烟雾弹!
王怀瑾也发现了。
就在他发现外头有人的时候,如雨般的箭矢已经射入了大殿。
笃、笃、笃~~
锋利的箭头牢牢的钉在门框、窗框以及地板缝隙里,一只只翎羽摇晃,足见射出的力道有多大。
王领队和钱头目停下打斗,互相看着。
一个仿佛在问:你的人?
另一个则回答:不是,我不知道还有人接了任务。
两人都不傻,想到了某种可能,齐齐打了个寒战。
就在这时,箭矢已经破空而入,冲着两人的额角、胸口飞了过来。
两人就地一滚,堪堪避了开去。
两人抬起头,对上对方狠戾的眼眸:娘的,将军居然拿我们当炮灰?没说的,杀他娘的!
王怀瑾握紧手里的大锤,一边挥舞挡开飞来的箭矢,一边往外冲。
唐元贞咬紧牙关,握着刀把的手指骨都发白了。
箭雨持续了一刻钟,在几十道惨叫声之后,终于停下来。
片刻的宁静过后,便是簌簌的脚步声。
唐元贞咽了一口唾沫,悄悄举起了大刀——
杀!
第085章 杀!
言情海
第086章 最牛的援兵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86章 最牛的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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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七八十个黑衣人身后背着弓,手里握着横刀,悄无声息的从墙上跃下。
脚尖触地,接着便飞快的朝院中奔来。
他们个个满面冷肃,动作敏捷,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唯一的脚步声也被雨水敲击地面的声音遮住了。
单看他们这行事做派,便知他们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杀手。
没错,是杀手!而不是上阵打仗的兵卒。
唐元贞用眼神告诉三个大些的孩子:别出声。
唐宓一双嫩呼呼的小手捂住了小嘴儿,接触到母亲的目光后,赶忙点点头。
王令仪和王令齐也神情肃然,用力点头,他们的心跳得厉害,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王令仪怀里还抱着阿宝,所幸阿宝玩闹了一会儿,如今已经流着口水睡着了。
马车里安静得有些吓人,外头的危险却步步进逼。
这群黑衣人与方才闯进来的“强人”果然不同,他们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七八十个人中分出了好几小队,分别朝院中停放的马车杀去。
他们依然是一声不吭,直接用刀挑开马车车门,火把往车厢里晃了晃。
前三辆马车里并没有藏人,而是放了一些物资,搜查的黑衣人连那些箱笼也没有放过,挨个的打开,然后用刀在里面乱搅一气。
最后一支搜查的小队冲到了唐元贞他们的马车前,领头的黑衣人照例举起刀,正要将关紧的门撬开。
门后,唐元贞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儿,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手心里满是滑腻腻的汗。
她不怕死,也不怕面对强敌,可她身后便是她年幼的儿女们啊。
咬了咬牙,唐元贞下定决心,一旦外头的杀手攻进来,她第一时间将孩子们收入空间。
至于秘密暴露什么的,她全都顾不上了!
唰、唰、唰——
几声兵刃出鞘的声音。
噗、噗、噗——
这是刀锋刺入肉/体的声音。
唔~一声声闷哼,因被偷袭而受伤的黑衣人强忍着疼痛,没有发出声响。
唯有领头的低声提醒道:“弟兄们,有埋伏,小心!”
“杀~”
这是十几个女人发出的低吼声。
紧接着,便是乒乒哐哐兵器相击的声音。
唐元贞长长的吐了口气,身子软软的靠在了车门上,手里的大刀险些没有握住。
还好,还好,她们总算及时赶到了!
唐宓耳朵尖,将外面的声响全都听了个仔细,她悄悄拉开窗子的一条缝隙,眯着眼睛往外看。
咦?前来保护他们的是一群身着玄色胡服的女子。
领头的那个,看着有点眼熟。
唐宓的大脑转动起来,脑中的资料如影像般播放着,忽然,画面停顿,一个面孔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唐宓想起来了,领头的女子是阿娘的客女,自己三岁那年,王令佩撺掇白鹅咬她,事后阿娘暴怒,派人去砸了王怀恩的小院。
而负责执行的便是外头这个客女。
唐宓扭头看向阿娘,一双好看的杏眼里满是敬佩:阿娘,您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早就预料到阿翁会在途中动手,提前安排了客女暗中保护!
唐元贞抹了把汗,抬眼就看到女儿亮晶晶的大眼,她读懂了女儿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阿娘,您真厉害!”唐宓竖起大拇指。
“放心吧,阿爹和阿娘绝不会让你们受到半点伤害!”唐元贞樱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对了,还有阿爹!
唐宓飞快的转过头,继续扒着窗缝往外看。
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她的玉郎阿爹挥舞着大锤子冲了出来。
呃~~好诡异的画风,但更诡异的,唐宓却看得分外爽。
心里的小人更是握着小拳头,不停的欢呼、鼓劲儿——
阿爹,加油。
对,就这样一锤子砸晕黑衣人。
哎呀,阿爹,旁边还有一个,额,踹飞也行!
……唐宓看得那叫一个痛快,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她温文尔雅的美人阿爹,竟是个能使大锤子的狠人。
极品镔铁大锤,用力的打在敌人的身上,鲜血飞溅到脸上,王怀瑾却丝毫都不在乎。
一双眼睛寒冷如冰,毫不留情的将冲到他面前的敌人一一打飞出去。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许有人伤害到他的妻子、儿女!
“郎、郎君,外面还有好几十个杀手,咱们的人不多了。”
王领队和钱头目一头一脸的血,肩膀上、腿上有着明显的箭伤,他们早就没了先前逗比的模样,经过一番厮杀,他们恢复了战场上的悍勇。
而他们各自的属下,要么在刚才的箭雨中受伤、死亡,要么被冲进来的黑衣人干脆的劈杀,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可外头的黑衣人还在源源不断的冲进来,王、钱两人担心,若他们继续待在大殿里,极有可能被人全部干掉。
这会儿,他们忘了自己本来的任务,也忘了王怀瑾是他们要诛杀的对象,现在他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回京找王鼐算账!
王怀瑾一锤子砸翻一个黑衣人,抽空回头看了看,娘子留下来的十个客女,眼下还有八个在继续战斗,那两个人受了伤,正躲在角落里包扎伤口。
人手还够!
王怀瑾没有理会王、钱二人,继续挥舞着大锤子往外厮杀。
院子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王怀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知道娘子身边还留了几个客女,但黑衣人这么多,他真担心那几个客女挡不了多久。
王、钱二人见王怀瑾没说话,他们交换了个眼神:
这个问:怎么办,兄弟?
那个答:还能怎么办,先跟着郎君杀出去,好歹把命保住啊。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随后进来的这批黑衣人根本就不是王家的部曲,而是王鼐私自豢养的杀手。
这些人接到的命令估计只有一个字:杀!
至于被杀的对象,似乎并不只有王怀瑾一家,他们这些部曲也在诛杀的名单之中!
猜到这一点,王、钱二人愤怒了,他们忠心对王鼐,不想王鼐却不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儿。
贼娘的,这样的主子还值得跟随吗?
他们现在转投世子还来得及吗?
但不管怎样,保命要紧。
两人收起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握紧横刀,紧紧跟在王怀瑾身后,拼命的向外厮杀着。
“郎君,援兵,咱们的援兵到了!”
王领队眼尖,看到了院中对砍的两组人马,其中一组赫然就是娘子即唐元贞的客女。
他惊喜的脱口喊道。
王怀瑾自然也看到了,用眼睛数了数客女的人数,唔,足足有三十余人。是他和娘子事先安排的援兵!
“兄弟们,咱们的援兵到了,再加把劲儿,把这些该死的杀手干掉!”
王领队精神抖擞,举着横刀往后喊着。
跟在他身后的二十来个部曲和“山匪”,闻听此言,个个露出惊喜的表情。
有了援兵,生命便有了保障,他们一扫刚才的惊慌、绝望,个个抖擞起精神,挥刀也有了力气。
“杀啊~”
“兄弟们,援兵到了,杀死这群该死的混蛋!”
“对啊,杀、杀、杀!”
部曲、“山匪”齐齐嘶吼着。
护在王怀瑾身侧的七八个女客嘴角忍不住的直抽抽,心说话:这群蠢货,他们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援军到了,这是好事,几个客女也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尽快和姐妹们汇合。
王怀瑾终于杀到了马车旁,背对着马车,手里的大锤还在挥舞。
抽空他对后面喊了句,“娘子,没事吧?”
唐元贞立刻回道:“郎君,我们都没事。您呢?”
不等王怀瑾回答,一直关注战况的唐宓抢先道:“阿娘,阿爹也没事。哎呀,阿爹,您真是太厉害了!”
凶残,哦不,是威武啊,我的爹!
王怀瑾被女儿一通夸,嘴角忍不住上翘,这让他沾了血迹的俊颜愈发好看。
两处客女汇合在一起,她们以马车为中心,一致对外砍杀。
不得不说,唐元贞训练的客女着实厉害,虽都是女流之身,个个强悍、厉害。
尤其是她们很讲究团队配合,三五个人一组,有攻击、有回防,一攻一守甚是紧密,硬是将几十个黑衣人挡在了外面。
偏偏外面还有王、钱二人率领的二十来个人在拼命砍杀,黑衣人收到了两面夹击。
领头的眉头微蹙,眼前的一切,跟他事先收到的情报不一样啊。
王家部曲不但没有内讧,还有神秘的援军。
娘的,这些臭婆娘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个竟这般难缠?
黑衣头领不知道的是,王怀瑾一家的援兵不止这些,还有个更牛的援兵没到呢。
……
十几里外的山路上,马蹄阵阵,在安静的雨夜,显得声势格外大。
这支马队约莫有二三十匹马,每匹马上端坐着一个全副甲胄的骑士。
二三十个骑士,有男也有女。男的冷峻刚毅,女的英姿飒爽。
尤其是中间一位骑着汗血宝马的女子,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银光闪闪的铠甲,披着火红的披风,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握着一柄马槊。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这女子逼人的煞气。
这位,绝对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厉害角色。
“娘子,就在前面。”
前头探路的人回来了,策马行至女子跟前,拱手回禀道。
“走!”女子皮肤白皙,一双浓眉透着英气,深眼窝、高鼻梁,五官很是立体,显然她的祖上有胡人血统。
她一声令下,胯下的骏马化作一道闪电,嗖的冲到了前头。
“嗷~”众骑士低吼一声,抽出横刀,双脚用力磕着马肚子,飞快的追上去。
马队疾驰,没用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小庙前。
“吁~~”女子拉住缰绳。
她身后的骑士们也都停了下来。
“呵~果然很热闹啊。”女子端坐马上,眼见破败的小庙里火光闪烁,在外面就能听到院中的喊杀声、惨叫声、喝骂声。
“娘子,属下发现的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便是直奔这个小庙。”
方才探路的汉子又凑了过来,“他们个个训练有素,身怀利器,身份不明,显然是某个家族豢养的杀手!”
京畿之地,天子所在,哪里容许这么多身怀利器的歹人肆虐?
“庙里是什么人?”女子冷静的询问。
“属下打听过了,是安国公的世子王怀瑾及其家眷。”
女子挑眉,“王老狗过继的那个王玉郎?听说他娶了世家唐氏女?”
那汉子恭敬的回道:“没错,就是王怀瑾,因长得好,世人便给他取了个‘玉郎’的雅号。他的妻子出身兰陵唐氏,听说这次他是陪妻子回兰陵老家。”结果还没出京畿,便遇到了截杀。
“对了,你刚才说杀手有多少?”女子忽的问道。
那汉子回禀:“七八十人,每个人都背着强弓,手上还有横刀等利器。”
“强弓?莫非是军伍之人?”女子蹙眉。
大梁武风盛行,朝廷并不十分限制百姓舞刀弄枪,但也仅止于不开刃的横刀。
而强弓,是军伍配备,寻常人根本不允许私藏。
这座小庙里,居然有七八十个背负强弓的杀手,啧啧,问题有点儿严重啊。
女子思索片刻,冷声道:“不管是什么人,胆敢私自在京畿动手,我就饶不了他。动手!”
“遵命!”骑士们举起了横刀。
女子命人搬开堵门的佛像,一马当先,拿着马槊便冲了进去。
二三十个骑士紧跟其后。
院中,王怀瑾率领客女还在跟黑衣人缠斗。
经过一番厮杀,黑衣人死伤过半,王怀瑾这边也有十来个客女受了伤。
至于王、钱二人及其属下,也已经挂了彩,个个疲累不堪。
若不是外圈有黑衣人把守,他们真想趁乱逃出去。
黑衣头领也急了,他们几十人行动,原就招摇,如果能速战速决还好,可似眼前这般拖拉,就算他们完成了任务,也会引来京畿驻防的官兵。
不得不说,这位头领颇有乌鸦嘴的潜质,刚想着‘会引来官兵’,下一刻,便有二三十人冲了进来。
“平阳长公主在此,何人胆敢放肆!”
平、平阳长公主?
传说中那位创立娘子军,如今还手握兵权的皇家长公主?!
黑衣头领傻眼了。
王、钱二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王怀瑾和唐元贞则长长的舒了口气,来了一位如此牛逼的援兵,他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第086章 最牛的援兵
言情海
第087章 有一点心动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87章 有一点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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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沉默片刻,黑衣人头领还是举起了钢刀。
他们是死士,接到的命令又是死命令,在没有完成任务前,挡在他们前面的慢说是个长公主,就是皇帝老子,他们也照杀不误。
除非,他们都死了!
“呵呵,果然是死士!”
平阳长公主好看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如今是他们郑氏坐江山,她决不允许在京城脚下就有不明来历的死士出现。
死士也好,还是豢养他们的家族也罢,胆敢这么做,平阳长公主就能将他们全部绞杀!
皇室的威严和对天下的绝对统治不容挑衅!
“杀!”樱唇微张,平阳长公主轻飘飘的吐出一个满汉杀意的字。
“嗷~~”众骑士高声吼叫着,一个个宛如出闸的猛虎,凌厉的朝黑衣人扑杀而去。
王怀瑾也举起大锤,“杀!”
这些人既然是王鼐豢养的死士,那么也就没有必要留活口了,左右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件事说穿了,到底是家丑,王怀瑾觉得能不宣扬就不宣扬。
再者,王鼐急于除掉他们一家,竟然冒大不韪的出动了死士,还好巧不巧的让平阳长公主给撞上了,这事若是追查下去,王鼐铁定倒霉,可王家也落不着什么好。
这些死士必须死!
不止这些死士,还有那些部曲和“山匪”!
王怀瑾心底涌动着杀意,冲着身边的两个客女使了个眼色。
两个客女会意,给同伴比划了几个手势。
众客女心中都有了数,手起刀落分外的利索,而且她们砍杀的对象并不局限于黑衣人,还有那些“山匪”。
至于仅剩的几个王家部曲,则被她们有意无意的驱赶到了黑衣人那边。
黑衣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他们个个破釜沉舟,打定了跟对手同归于尽的主意。
所以,对于“送”上门来的王家部曲,他们根本没有客气,一道道寒光闪过,鲜血洒了一地。
平阳长公主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王怀瑾和客女只见的眼神交流,嘴角上翘:噫!有意思,这个王家玉郎果然有些意思!
平阳长公主虽为女子,却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她麾下的娘子军亦是悍勇无比。
有了他们的加入,再加上唐氏客女的奋力拼杀,双方如同两柄利刃,同时收割着黑衣人的性命。
半个时辰后,破败的庭院中,横七竖八的倒着近百具死尸,绝大多数是黑衣人,还有二十来个王家部曲和“山匪”。
娘子军提着横刀打扫战场,发现重伤的,便一刀戳死。
近八十名黑衣人,除了刻意留下来的两个活口,其它的全部被杀死。
一场恶战,王怀瑾累得气喘吁吁,话说大锤砸人的时候确实够爽,可问题是它沉啊。
整场打下来,王怀瑾觉得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又疼又酸又胀。
他悄悄递给客女领队一个眼色,命令她们学着娘子军的样儿去“打扫战场”。
自己则放下大锤,整了整衣服,走到平阳长公主的马前,躬身行礼:“某崇文馆学士王怀瑾,拜见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已经将马槊放回马背,手里握着缰绳,身子微微向下倾,“你就是王怀瑾?王老狗的嗣子?”
听到平阳长公主毫不客气的叫出王鼐的本名,王怀瑾嘴角抽了抽。
他曾经听赵氏提起过,当年先帝起兵的时候,王鼐曾经和平阳长公主一起打过仗。
那时王鼐刚刚做了副将,又接连打了几场胜仗,整个人正是最膨胀的时候。
忽然接到先帝的命令,让他跟随娘子军一起作战,王鼐顿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他甚至当着平阳长公主的面儿,说什么“打仗是老爷们的事儿,婆娘们就该回家生孩子去”。
平阳长公主是什么人?
发起火来,连先帝和太子都要躲避三舍。
面对一个刚刚提拔上来的土鳖,平阳长公主二话没说,直接抄起鞭子狠狠抽了王鼐一顿。
王鼐气急,所幸他还有一丝理智,没有当场跟平阳长公主干仗,而是颠颠的跑去找先帝告状。
先帝无语的看着自己的爱将,心说:王狗儿啊王狗儿,连老夫都不敢在闺女面前说什么“婆娘”、“生孩子”之类的话,你到好,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挑衅郑大娘子的威仪,这不摆明找抽呢嘛。
不过念及王鼐是个打仗的好手,现在又是用人的时候,先帝还是耐着性子好好安抚了王鼐一顿。
至于让平阳长公主给王鼐赔礼道歉之类的话,先帝更是连提都没提。
王鼐不傻,一看先帝的姿态,便知道自己这顿鞭子是白挨了。
先帝不可能帮他出气,暗地里下黑手又找不到机会,王鼐只好暗暗将怨恨藏在心底。
后来,某次阵仗上,王鼐使了手段,让平阳长公主吃了亏。
事后平阳长公主提着横刀,将王鼐追出了十几里路,还是先帝出面,才勉强劝下了平阳。
先帝为了平复平阳的怨气,压着王鼐的头,让王鼐给平阳赔罪,还将那场战役所得的战利品分了一半给平阳。
……就这样,平阳和王鼐的仇怨越结越深,哪怕到了现在,在朝堂上两人见面,也是谁也不理谁。
平阳每每提及王鼐,更是以“王老狗”称之。
王鼐则在背地里暗搓搓的叫平阳“母大虫”、“臭婆娘”!
王怀瑾也正是考虑到两人之间的恩怨,这才极力避免平阳查明黑衣人身份的可能。
心里吐着槽,王怀瑾面儿上还是一派温文尔雅,欠身道:“家父骠骑将军王鼐。”
平阳眸光闪烁,正要询问什么,马车上的唐元贞已经带着孩子们下来了,齐齐来到马前给平阳见礼——
“臣妇唐氏见过平阳长公主。”
唐宓的两个小手被两个兄长牵着,兄妹三个一起跟着母亲行礼:“拜见长公主!”
平阳打量了唐元贞一番,见她眉眼如画、气质不俗,脸上更没有惊慌之色,便知道这唐氏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平阳微微一笑,抬了抬手,“唐娘子太客气了。”
她的目光越过唐元贞,落在粉雕玉琢的唐宓身上,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就是名满京城的神童唐宓吧?”
唐元贞赶忙笑道:“神童什么的,不过是坊间戏言。好叫长公主知道,这是臣妇的女儿唐宓,乳名猫儿。”
“猫儿?”平阳笑着对唐宓道:“听说你跟十八郎是忘年之交?”眼前这个精致得不可思议的小女娃就是自家儿子的好朋友?
呃,相差了十岁的好朋友?!
听平阳提到了李寿,唐宓眼睛一亮,仰着明媚的小脸,软糯糯的回道:“十八哥哥待我很好,是个好哥哥!”
平阳的笑容愈发灿烂,点头,“嗯,我家十八郎自是好的。不过,你能跟他交好,显见你也是个好的。”
说着,平阳从腰间解下一个平安扣丢进唐宓的怀里,“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个小玩意儿你拿去戴着玩儿吧。”
唐宓接过平安扣,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扭头去看母亲。
唐元贞则转头去看王怀瑾。
王怀瑾思索片刻,方缓缓点头。
唐宓便乖巧的将平安扣收好,甜甜的道:“多谢长公主!”
平阳摆了摆手,示意唐宓不必客气。
而后,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王怀瑾,“王学士,能给本宫解释一下吗?”
她握着鞭子的手往地上一指,“好好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黑衣人袭击你们?咦,除了黑衣人,还有一批蒙面的歹人?啧啧,王学士,你不过一介读书人,怎么会招来这么多仇人?”
联想到王家的一堆烂事,平阳似乎猜到了什么,看向王怀瑾的目光中既有探究、也有怜悯。
王怀瑾摇头,表情很是无辜:“某也不知道啊。”
他早已打定主意,问啥都说不知道。反正他是受害人,平阳不能把他怎么样。
平阳确实不能把王怀瑾怎么样,但是她可以审讯那两个活口。
“来人,好好问问这两个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受何人指使?为何要对王学士一家下毒手?”
平阳唤来自己的侍卫长,沉声吩咐道。
侍卫长会意,狞笑着走向两个活口,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嘎嘎的响声,“两位,怎么样,是痛快的说实话?还是想试试咱们娘子军的手段?”
两个黑衣人脸色煞白,身子微微颤抖,显是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酷刑折磨。
但想到被王鼐控制的家人,他们还是咬牙坚持着,谁也没有开口。
“嘿,还是两个硬骨头。”侍卫长冷笑两声,“咱们娘子军最喜欢你们这样的硬骨头了,呵呵,待会儿某就把你们的骨头一寸一寸的敲碎,到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这般硬气。”
说着,侍卫长就要伸手。
王怀瑾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有些担心,这两人会经受不住娘子军的严刑拷问,继而供出了王鼐。
唐宓察言观色,发现阿爹的异常,虽不明白阿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她还是决定帮个小忙。
“阿娘,我、我怕~~”唐宓故作害怕的往长兄王令仪身后躲去,嘴里发出怯怯的声音。
唐元贞心下诧异,这丫头会怕?刚才郎君拿着大锤子敲人头的时候,这丫头明明看得很爽、很投入啊。
这会儿怎么就怕了?
平阳听到了唐宓的话,一看小姑娘都被吓得瑟瑟发抖,这才想起唐宓今年才七岁,再神童,也只是个孩子。
平阳自己也有儿女,见到唐宓这样软糯的小萝莉被吓成只鹌鹑,心里很是不忍。
挥了挥手,平阳下令:“停!把人带回去审讯。另外,通知京兆府和西山大营的人,让他们来处理这些尸体。”
“是,属下遵命!”侍卫长收回手,恭敬的应道。
“长公主,您看我们——”王怀瑾故作为难的问道。平阳既然把京兆府叫来了,那么接下来就要按法律程序走。
他们一家是受害人,也是当事人,京兆府审理案件,他们须得到场。
“待天亮后,你们也回京吧。”平阳掩口打了个哈欠,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忙活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有些困了。
王怀瑾赶忙应道:“谨遵命!”
唐元贞也没有意见,出了这样的事,她根本没有心思回兰陵。
唔,且等她把京里的事料理清楚了,再回兰陵也不迟!
唐元贞扫了眼地上的死尸,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
平阳分出一部分人留下来看守现场,另一部分则跟随她返回京郊大营。
最近一段时间,平阳都在附近练兵,是以才会发现黑衣人的踪迹。
如今大部分黑衣人已经伏诛,还抓了两个活口,平阳干脆的收兵,准备回大营“拷问”。
王怀瑾一家跟平阳告辞,恭送平阳一行人离开,这才收拾东西,清点伤员。
王管事被乱箭射死了,跟随他的几个小厮也全都被歹人杀死。
王怀瑾冷着一张脸,命人将他们的尸体收集到了一处。
而跟在王怀瑾的几个小厮则脸色煞白,双腿一阵阵的发抖,根本不敢接触王怀瑾的眼神。
他们心里的小人早就哭上了:呜呜,郎君太凶残了!幸好他们没有站错队,否则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几个人了。
是的,选择王管事的那几个小厮,并不全都是被歹人所杀,更多的是被王怀瑾和客女们“误杀”的。
平日里王怀瑾一副书呆弱鸡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他凶残起来竟是这般可怕!
最可怕的是,他挥舞大锤敲碎人脑袋的时候,脸上竟没有半点犹豫、慌乱,而是沉稳冷静的仿佛经验老道的刽子手。
太、太吓人了!
他们这些小喽啰,还是乖乖的跟随郎君为好!
将军什么的,至少不会当众把人脑袋敲碎。
唐元贞让几个孩子回马车,时间不早了,孩子们受了半夜的惊吓某萨:你确定?,也该好好睡一觉。
安顿完孩子,唐元贞来到大殿里,查看受伤客女的伤势,并指挥小丫鬟们烧热水,准备纱布、刀伤药等物。
再说平阳这边,一行人疾驰回到了军营。
平阳利索的甩蹬下马,将马鞭丢给身边的侍卫,大步朝营帐走去。
营帐里,李寿坐在胡床上,端着杯茶轻啜着。
平阳唰的拉开帐子,一指李寿,“好你个李十八,竟敢算计你老娘?”
事到如今,平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练兵,素日都在南山。这次儿子偏偏撺掇她来西山,而这边,恰巧是王怀瑾一家的必经之路。
如果今天不是她“碰巧”遇到,王怀瑾一家极有可能被黑衣人暗杀成功。
李寿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儿恭贺阿娘又立一功!”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怎地?
李寿毫不畏惧的对上母亲的视线,脑海中却浮现出李先生的话:“小子,你是相中猫儿那丫头了?”
相中?
李寿不敢确定,但每每家里逼婚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胖丫头那粉嫩可爱的小脸。
或许,他对胖丫头真的有那么一点心动吧……
第087章 有一点心动
言情海
第088章 领盒饭喽!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88章 领盒饭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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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怕吗?”
马车里,很安静,唯有细微的呼吸声。
唐宓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方才激战的场景。
“不怕!”王令仪也没有睡着,他平躺在褥子上,双手叠放在肚腹,标准睡觉的姿势。
其实,他心里是有些怕的,到底只是个半大少年,平素生活在富贵乡、锦绣堆里,何曾见过这样血腥、暴力的场面。
但他是长子,是长兄,注定要让父母骄傲、让弟妹依靠,所以,哪怕心里再怕,他也绝不会表露出来。
听出妹妹话语中的脆弱,王令仪坐起身子,跨过身边早已熟睡的王令齐,走到唐宓身边,跪坐下来,轻轻抚摸着小妹的额头,柔声道:“猫儿不怕,大哥在呢。”
唐宓并不害怕,只是有些不适应。
更多的,还有对王鼐父子的谴责:为了一己之私,上百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蝼蚁、虫子,更不是鸡鸭鱼鹅。
最令唐宓心寒的是,王鼐是打定主意要他们一家六口的性命。
刚刚有多惊险,唐宓全都看在了眼底,如果没有平阳长公主及时赶到,他们一家……福祸难料啊。
明明前一刻还是一家人,唐宓每日里去给赵氏请安,偶尔也会碰到王鼐。
每次遇到,唐宓都会恭敬的问安、行礼,王鼐有时也会露出笑容,他甚至还抱过唐宓和王令平。
在唐宓的印象中,王鼐是个不怎么聪明、不怎么和蔼的长辈,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是血脉至亲,王鼐还是她名义上的祖父。
他、他怎么就能狠下心来?
阿宝才几个月大啊,他居然也不放过!
生平第一次,唐宓亲身感受到了人性的可怕。
“猫儿乖,猫儿不怕!”王令仪感受到妹妹在微微颤抖,他以为妹妹还在害怕,极力放柔声调,轻轻的哄着。
唐宓心里乱的很,她不知道回京后,自己该如何面对王鼐和王怀恩。
不过大哥温柔的声音,渐渐抚平了她纷乱的心绪,眼皮一点点发沉,她竟睡了过去。
“呼~~”
听到妹妹平缓、细微的呼吸声,王令仪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头上的汗,就着窗外的火光,仔细瞧了瞧,确定妹妹已经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
王令仪站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另一边,发现靠着王令齐的四弟阿宝早已睡熟,胖胖的小手放在腮边,小嘴儿时不时的吧唧一下,似乎梦到了什么美食。
王令齐睡得很是豪迈,摊手摊脚的成大字状,身上盖着的薄被不知何时被他踹到了一边。
王令仪笑着摇摇头,拿起薄被给两个弟弟盖好。
做完这些,王令仪没有躺回去睡觉,而是靠着车厢壁,眼睛却盯着车窗。
窗外,王怀瑾和唐元贞还在善后。
雨已经停了,地上的血混着雨水洒满院落,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王令仪用力咬着拳头,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努力变强,好好保护父母和弟妹!
……
清晨,雨后的乡野空气甚是清新。
凉凉的秋风拂过,吹去了人们心中的燥热和烦闷。
然而,飞驰在田间小路上的京兆府和数十差役,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这雨后秋景。
京畿之地,他们的管辖范围之内,居然出现了数十名身负强弓、身怀利器的杀手,这些杀手还企图刺杀安国公世子一家。
这是多么严重的事件啊。
最令京兆府揪心的是,报案的居然是平阳长公主的娘子军。
京城人谁不知道,平阳长公主最是个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人,这件案子牵扯到了她,京兆府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苦主先不说,单是平阳都不会答应!
贼娘的,到底是那个混蛋豢养的杀手,你特娘的在哪儿动手不好,非要在京郊行动?
这不是给劳资找麻烦嘛!
京兆府暗中问候了黑衣人主使者的祖宗十八代,手里却不敢停,用力抽着马鞭,驱使胯下的枣红马再快些。
不多时,京兆府一行人抵达了案发的小庙。
刚刚踏进庙门,众人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喝,这么多死尸?!
只见偌大的庭院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百余具尸体,这些尸体大多数身着黑衣,还有二三十个穿着紧身胡服。
尸体上大多是刀伤、剑伤和箭伤,但还有一些是脑袋遭遇重创而死亡。
京兆府的仵作赶忙上前,挨个查看了一番。
令他心惊的是,尸体中,还有一小部分是脖子被割破,这、这分明是重伤后又刻意补刀。
嘶~~这种做派,非常像战场上处理重伤人员的做法啊。
难道是平阳长公主的手笔?
仵作心乱如麻,将全部的尸体检查完毕,便回到京兆府尹身边,低声回禀着。
京兆府姓冯名裕,是圣人登基后提拔上来的心腹,曾经是东宫属官,今年刚过四十岁,是圣人重点培养的青壮派。
他身量不高,面庞瘦削,一双浓眉斜插入鬓,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人。
听完仵作的汇报,冯裕没有说话,而是抬步往大殿走去。
大殿里,平阳长公主留下的人手正在跟王怀瑾闲聊。
王怀瑾是个文人,但昨夜手提大锤的形象实在太凶残了,连那些身经百战的娘子军见了,也忍不住咋舌:啧啧,真不愧是将门虎子啊。看这王玉郎一副弱鸡的样儿,杀起人来,竟是丝毫都不手软。
武人最是耿直,也最崇尚强者。
王怀瑾昨夜的表现,着实让娘子军惊艳不已。
领队的那位姓武,家中排行老三,人称武三郎。
武三按辈分、资历,跟王鼐差不多,是平阳长公主的家将,娘子军的绝对元老。
他端着一大海碗的汤饼,一边吸溜,一边跟王怀瑾说:“你小子不错,比你阿爹,哦不,是你阿叔强多了。”
王鼎尊崇读书人,自己也标榜儒将,只可惜,军中的老伙计并不捧场,当面都敢笑他“老酸腐”、“臭书呆”。
武三最是瞧不上王鼎的做派,连带着对王怀瑾也有些偏见:好好的将门子弟,作甚学那些世家子?整日里摇头晃脑、咬文爵字的有甚意思?
但昨夜王怀瑾的狠戾,让武三对他大为改观。
又经过大半夜的闲聊,武三说什么,王怀瑾都能搭上话茬,而且还能延伸话题,将一些书面上的道理通俗的讲出来,让武三愈发欢喜。
兴奋时,武三连连直拍大腿:“好啊,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嘛。不像那些酸腐,明明一句话能说明白的道理,他非要东拉西扯说上一大堆,老汉的头都要被他们绕晕了,话却一个字都没听懂。还是你小子明白!”
对于武三毫不掩饰的夸奖,王怀瑾也没有一味的谦虚,适时的表现一下年轻人的张扬、骄傲,殊不知,这更对了武三的胃口。
等到了清晨,武三已经能捉着王怀瑾的胳膊,一口一个“贤侄”的叫着了。
唐元贞没有搀和男人间的攀交情,而是默默的在一旁伺候。
端茶倒水,准备点心、水果,只把一群娘子军吃得嗷嗷叫。
武三更是对王怀瑾挤眉弄眼,“嘿,你小子福气不小啊,娶了个世家女不说,还把婆娘调教得这般懂事。”
王怀瑾无语,心说话:老叔,您身为长辈,这般调笑晚辈,是不是有些不妥?
不过,经过大半夜的相处,王怀瑾算是明白了武三的性格,对他的某些“心直口快”也不放在心上。
王怀瑾越是这般,武三越是瞧他顺眼。
早晨的时候,武三已经能很不客气的跟唐元贞点餐了:“侄媳妇,弄些热热的汤饼吧。哦,对了若是有大块的牛羊肉,不妨也煮上一些。”
唐元贞笑语盈盈的答应一声,转身就去吩咐厨娘。
没用多久,大殿里便冒出了浓浓的羊汤味儿。
雪白雪白的汤饼,嫩嫩的青菜,还有大块大块的羊肉,盛了满满一大海碗。
丫鬟们将海碗送到武三、王怀瑾以及娘子军手里。
武三也不客气,拿着筷子在袖子上擦了擦,他也不怕烫,直接大口朵颐起来。
一边吃,他还一边说:“不错,汤头香浓,汤饼够劲儿,唔唔,还有这羊肉,竟一点儿腥膻都没有。”
王怀瑾也捧着海碗,不过他吃得很优雅。
同样是“斯文”的吃相,武三却看王怀瑾十分顺眼,脱口说了句:“你小子不错,比你阿爹,哦不,是你阿叔强多了。”
王怀瑾满心无奈,得,连武三都知道他是王鼎的儿子,偏偏阿婆和伯父还以为瞒过了伯母。
“你伯父,哦不,是你阿爹,唉~~”武三夹起一块肉丢进嘴里,边嚼边说。
对于王鼐,武三也说不上多厌恶。虽然王鼐得罪了长公主,但平心而论,王鼐作为一个将军还是称职的。
唯一令人诟病的就是人品略差。
身为一个男人,靠着女人也就罢了,偏偏还不珍惜,临了更是伙同全家人欺瞒一个妇人。
啧,武三甚是不齿啊。
提到了王鼐,王怀瑾不禁垂下眼睑,低声道:“自那年秋猎,我阿爹受了伤,他、他就变得有些颓废。整日里酒不离手,小子每日里劝,阿爹却总也不听。”
唐元贞领着丫鬟在火堆前忙碌,听到王怀瑾的这句话,眸光不禁闪烁了一下。
武三吸溜完一大海碗的汤饼,将空碗往地上一放,用手背摸了摸嘴巴子,而后拍拍肚子,“舒坦!真舒坦啊!”
唐元贞赶忙问道:“武三叔,要不要再来一碗。”
武三眼睛亮了,“还有?”他们十几个娘子军,个个都是能吃的主儿,他真担心那一大锅不够吃呢。
唐元贞抿嘴而笑,“瞧您说的,我们既是诚心请您和诸位吃饭,哪有不够的道理?您就敞开了吃吧,尽够的!”
反正他们也不去兰陵了,三马车的食材不能就此浪费啊。
正好碰到这群大胃王,索性帮他们消耗消耗。
“好、好、好,那就再来一碗。”武三把碗递过去,又冲着王怀瑾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说:臭小子,真真好福气!
王怀瑾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武三的“夸奖”,还故意朝他呲了呲牙:小子就是有老婆运,咋地?
武三气结,接着刚才的话题,没好气的说:“王老狗确实糊涂了,整日里吃酒算怎么回事?照他这个吃法,哼,早晚要吃出事情来。”
酗酒能有什么好?
早晚喝死!
王怀瑾放下饭碗,叹道:“小子也担心啊,早就请了太医给阿爹开方子戒酒,但阿爹他——”
王鼐的酒瘾已经深入骨髓,万氏的哭诉都不顶事儿,更不用说小小一个王怀瑾的劝告了。
武三摇了摇头,眼见王怀瑾满脸的担忧,还好心的劝慰:“王二,你是个好孩子。孝顺父母,事事谦让,我们这些老兄弟都清楚。日后真若是有什么事,也不与你相干。”
昨夜的事,虽然还没有查清,但武三不是个傻子,隐约也猜到了谁是幕后主使。
王鼐,够狠、够毒辣!
只是可惜了王怀瑾,多好的孩子啊,就是没有父母亲缘。
亲生父亲不靠谱,过继的伯父又一心想要他的命,唉,可怜啊!
偏偏王怀瑾心底淳厚,到这个时候,还担心王鼐的身体。
王怀瑾听了武三的话,微微的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汤饼。
武三见状,挑了挑眉毛:咦,王小子似乎也猜到了啊,唉,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这时,冯裕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大殿里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王怀瑾和武三身上。
作为京城地头蛇,冯裕自然认得这两位,尤其是武三,那可是平阳长公主府上的家将啊。
冯裕快走几步,冲着武三一抱拳,“见过武将军。”
武三端着刚刚盛满的海碗,抬眼瞄了冯裕一眼,“哟,是老冯啊。吃了吗?”
冯裕嘴角抽了抽,他是来办案的,不是来蹭饭的,好吧?
不过今天早上他急着出城,还真没吃饭。闻到饭香,肚子里已经叫了起来。
唐元贞命人端来海碗,笑着道:“冯京兆,若是不嫌弃,就一起用点儿吧。”
武三也跟着嚷嚷,“行了,你就别客气了,坐下一起吃吧。吃完咱们也好办事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冯裕不再推辞,盘膝坐在地上的竹席上,接过饭碗,一起吃了起来。
唐元贞照顾了一圈,见暂时没有需要她做的事情后,便退出了大殿。
走到角落里,唤来一个相貌寻常的客女,附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那客女用力点头,“娘子放心,婢子这就传消息回去。”
唐元贞满意了,打发客女下去。
望着那客女的背影,唐元贞温婉的笑容瞬间冷却,眼底更是浮现杀意——
王鼐,你敢对我们下杀手,我就敢要你的命!
第088章 领盒饭喽!
言情海
第089章 想到一起去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89章 想到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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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骠骑将军府。
一只白羽带灰点儿的鸽子从西边飞来,扑棱棱的落入后院。
朝晖院,一个长得不起眼的丫鬟抱着信鸽,从鸽子的爪子上解下一个竹筒。
她没有将竹筒打开,而是快步走进上房。
唐妈妈接过竹筒,确定竹筒上的蜡封完好无损,这才小心的打开竹筒,从里面取出一个卷好的纸条。
唐妈妈展开纸条,细细的读着。
上面只有十几个字,唐妈妈却看得无比认真。
好一会儿,她方放下纸条,取来火折子,将纸条点燃,然后丢进空着的茶碗里。
待纸条燃烧殆尽,唐妈妈招手唤来一个伶俐的丫鬟,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丫鬟领命而去。
没用多久,那个丫鬟便出现在了后院的马厩里,跟一个清秀的小厮凑在一起耳语片刻。
那小厮不住的点头。
丫鬟交代完差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这才悄无声息的走出了马厩。
而小厮也谨慎的四处环顾,一路朝外书房而去。
外书房一共两间屋,外间原是会客的地方,如今却摆满了酒坛子。
酒坛都是五斤装大小的,封着黄泥,坛身上贴着红纸,上面写着“唐家烧春”四个字。
而在四个大字的下面,还有几个古怪的字符,不似汉字,也不似梵文。
小厮却挨个将酒坛上的古怪字符看了遍,最后挑出一坛,上面的字符为:68。他暗暗点头,娘子说了,这个字符越大的,酒的度数就越高。唐家烧春最浓烈的酒,就是标着“68”字符的!
小厮抱着酒坛进了书房的里间,也就是真正的书房所在地。
王鼐尚未从宿醉中清醒,整个人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嘴边一堆呕吐物,他还不自知,继续张着大嘴呼呼睡着。
小厮刚进书房,便被刺鼻的味道熏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努力吸了几口气,将酒坛子放在地上,从袖袋里抽出一条帕子,叠成三角,像个蒙面人一般用帕子将口鼻遮住。
他又抱起酒坛,再次走进房间。
“将军,将军,小的给您拿酒来了。”
小厮故意打开黄泥封,将坛口摆到王鼐鼻子前面。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空气中都熏染了酒气。
睡死的王鼐,天上打雷也不会惊醒,但一听到“酒”字,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酒?酒在哪里?”王鼐的眼底满是血丝,人还没有彻底清醒,只是顺着本能的欲/望,伸手就要去拿酒坛子。
小厮小心的将王鼐扶起来,把酒坛子递给他,嘴里还说着:“将军莫急,酒有的是呢,您尽管喝——”
王鼐没搭理小厮,双手抱着酒坛子,像往常一样,对着嘴就往里倒。
结果刚灌了两口,王鼐便呛了出来,一边死命的咳嗽,一边说道:“好、好烈的酒啊。”
过去喝的酒也烈、也浓香,却还是不如今天这坛。
娘的,这酒就像烧刀子,倒进嘴里火辣辣的,只烧得嗓子眼儿冒火。
若是换做旁人,早就受不了这种烈酒了。
王鼐不同,他酗酒好几年,度数低些的酒,他喝着就跟凉水一般。
唯有这种烈酒,狠狠的刺激着感官,方能让他感到快意。
“好酒,这才是真正的好酒啊!”
王鼐抱着酒坛子,醉眼迷离,一口一口的往嘴里灌着。
小厮简单的将地上的污秽清理了一番,而后便悄悄的退出了书房。
关上房门,小厮又左右查看,见没有人,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
荒庙里,厨娘伺候几位大人吃完汤饼,又开始忙碌起来。
不同于大殿里的大块羊肉、大碗汤饼,厨娘给女眷和孩子们准备的吃食十分精致:
砂锅熬的鲜疏鸡丝粳米粥、两寸许的水晶虾饺、巴掌大的葱油饼、黄灿灿的南瓜芝麻包,三四碟儿精致小菜……分量不大,却花样十足。
王怀瑾家的饭桌,延续的是唐家的世家做派,即采取分餐制。
哪怕是在荒郊野外,唐元贞也尽量保持这种用餐方式。
丫鬟取来托盘,将单人量的粥、菜、饼等饭食摆放好,然后送上马车。
马车里,床板早已收起来,又恢复了四面都是座位的模样。中间是小桌,唐宓兄妹三个已经洗漱完毕,各自坐好。
唐元贞怀里抱着阿宝,仔细询问孩子们昨夜的情况。
王令仪一夜未睡,直到清晨时分才眯了一觉,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跟母亲说:“阿娘放心,弟弟妹妹睡得都很好,儿子也好!”
唐宓和王令齐赶忙点头,表示大兄说的话太对了。
唐元贞看着长子的黑眼圈,很是心疼,不过儿子已经这般说了,她也不好戳穿,“那就好。你们无恙,阿爹和阿娘才会安心。”
三只齐齐点头,异口同声的说:“儿省得,定不会让阿爹阿娘忧心。”
见哥哥姐姐们都点头,阿宝也跟着凑热闹,大脑袋点啊点的,嘴里还啊啊叫着,口水又不可控制的流了出来。
见此情况,唐宓兄妹忍不住笑了,唐元贞也笑弯了眉眼。
这时,丫鬟将饭菜送来了。
唐元贞和三个大些的孩子面前各放一份,阿宝跟前只有一碗蒸得嫩嫩的肉末蛋羹和一个蒸熟的苹果。
唐元贞先端起蛋羹,一勺一勺的喂着小儿子。
唐宓兄妹三个则习惯性的收起笑闹,规规矩矩的坐好,对着各自的餐盘,安静、优雅的用餐。
待吃完了饭,漱了口,唐元贞领着四个孩子下了马车。
冯裕、武三和王怀瑾正从大殿里走出来,冯裕第三次的询问王怀瑾——
“那些黑衣人都是什么人?”
“为何要截杀王学士一家人?”
“王学士在京中可有仇敌?”
“王家在京中可有仇敌?”
“那些山匪为何会跟王家部曲用同样制式的武器?”
“那些山匪又是什么人?”
“山匪……”
面对冯裕近乎疲劳轰炸般的审讯,王怀瑾只有一个回答——
“某也不知道啊!”
表情十分无辜,口气无比疑惑。
冯裕可以感觉到,王怀瑾是知道内情的,起码他肯定知道黑衣人和山匪的幕后主使者,偏他就是不肯说。
冯裕也没办法。
一来,王怀瑾是受害人。
二来,王怀瑾是安国公世子、崇文馆学士。
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询,冯裕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刑不上大夫啊!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冯裕的全部耐心即将耗尽。
他第四遍的抛出问题,“王学士,那些黑衣人——”
唐元贞带着四个孩子迎了上来。
唐宓耳朵尖,隔着老远就听到冯裕的问话。
她的小眉头皱紧:这人怎么回事,竟是一副把阿爹当犯人审的架势,他们一家是受害人啊。
受害人,懂不懂?
唐宓咬了咬下唇,挣开大哥拉着她的手,哒哒的朝王怀瑾扑去。
“阿爹,阿爹,您没事吧?”
冯裕和王怀瑾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王怀瑾,听到女儿带着哭腔的小童音儿,还以为她受了委屈,赶忙弯下/身子,迭声询问:“猫儿,猫儿,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唐宓埋在王怀瑾的怀里,摇了摇头,呜呜的说:“阿爹,昨天真是太吓人了,好好的,咱们怎么就遇到歹人?呜呜,还说什么京畿之地、天子脚下,这般要紧的地方,地方官怎么会纵容歹人横行?”
冯裕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嘿,这小丫头片子,这是拐着弯儿骂他这个京兆是废物啊。
王怀瑾听了这话,顿时明白过来。
他忍着笑,柔声安抚着:“猫儿不怕,昨儿的歹人已经被长公主打死了,再也不会伤害咱们。还有啊,京兆府的官差也都到了,他们定会给咱们一个公道的。”
唐宓小手紧紧的抱着父亲,低着头,迟疑的说:“他们会吗?太平盛世、朗朗乾坤,京郊却有数十歹人手拿利器的截杀朝廷命官,京兆就真的不知情?还是他们——”
冯裕好悬没吐出一口老血,这丫头什么意思?暗指他们官匪勾结?
武三人粗心不粗,很快就听出了门道:王家的小娘子这是为父亲抱打不平,故意恶心冯京兆哩。
冯裕也是,不说赶紧去追查黑衣人和山匪的线索,反而抓着人家王怀瑾不停的询问。
询问的方式也跟审讯似的,慢说人家王怀瑾的家人计较,就是他武三也看不过眼。
王怀瑾轻咳几声,压下喉间翻滚的笑意,继续哄着闺女:“猫儿,乖,冯京兆执法严明、断案如神,绝不会放过那些歹人的。”
唐宓这才怯生生的从王怀瑾怀里探出小脑袋,怯生生的看向冯裕,怯生生的说:“您就是冯京兆?多谢您帮我们主持公道!”
“……”冯裕满腹火气,在看到唐宓那粉嫩、可爱的小脸时,瞬间消弭无踪。
唐宓生得太好了,尤其是一双澄澈无垢、小鹿般无辜的大眼,仿佛能看到你的心里去,让你的整颗心都融化成水。
“咳、咳咳,”冯裕用力咳嗽了几声,僵着一张脸,极力缓和语气的说:“小娘子放心,老夫定不会让违法之人逍遥法外!”
唐宓笑了,宛若春风拂面,暖得人几乎也要跟着她笑。
“猫儿谢过冯京兆!”
“咳,多礼了!”
唐宓抬起小脑袋,喜滋滋的对王怀瑾道:“阿爹,您听到啦,冯京兆会给咱们主持公道的。”
王怀瑾眼底满是笑意,顺着女儿的话,用力点头,“嗯,听到了!”
“那阿爹您也不必担心了,咱们赶紧回京吧!”快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快点儿躲开这个疑心病重的京兆府。
“哈哈哈~~”武三看戏看得差不多了,大笑着走上前,拍了拍王怀瑾的肩膀:“王二,走吧,和某一起回京!”
王怀瑾却故意去看冯裕:“冯京兆,某可以走了吗?”
唐宓也赶忙去看冯裕,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期盼。
冯裕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没好气的摆摆手,“走,都走吧。”
娘的,王家门里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连个七岁的女娃子都这般难缠!
“哈哈哈,王二啊,你家这个小娘子,真是够厉害!”
骑在马上,武三一边大笑一边说:“哎哟哟,刚才老冯那张脸哟,憋得通红通红的。老子认识他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吃瘪。哈哈,真是痛快!”
王怀瑾笑得温文,“是小女年幼不懂事,言语冒犯了冯京兆——”
武三随意的摆摆手,“什么懂事不懂事的,我看你家小娘子就很好。年纪虽小,却聪明得紧,莫怪京中人人称颂哩。”
神童就是神童啊,可惜这么聪明的小娘子,却是王老狗的孙女,啧啧,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祖父,再好的孩子都要受拖累。
有那么一瞬间,武三甚至觉得,似王鼐这样的长辈,活着还不如死了好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行进的速度很快,临近中午的时候,便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进了城,因为顺路,武三及一队娘子军便先和王怀瑾一起去了王家。
刚刚走到王家所在的巷子,便听到了一阵阵的哭声和纷乱声。
右手手搭凉棚,武三极力往巷子里瞧了瞧,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咦?怎么门口挂起了白幡?”
王家有了丧事?
莫非是那位万氏老祖宗?可没听说老人家身体有什么不妥啊!
武三暗自琢磨着。
王怀瑾也坐在马上往里张望,片刻后,便变了脸色。
他扭头对武三一抱拳,“武三叔,家里似乎出了事,小子先过去看看。”
武三挥手,“赶紧去。哎呀,我也去瞧瞧吧。”
他和王鼐好歹都是将门中人,虽没多少交情,但死者为大。王家出了丧事,不管死的是谁,他既碰上了,都该去看看。
王怀瑾用力磕了磕马磴子,嘴里喊着:“驾、驾~~”
马飞快的跑起来。
行至王家门前,王怀瑾又猛地一拉缰绳,整匹马直接直立起来。
王怀瑾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了马,捉住一个腰系白布的小厮,“怎么回事?家里、家里——”
小厮哭丧着脸,干嚎道:“二郎,将军去了!”
武三也杀到了近前,正好听到这句话,登时傻眼:啥,王、王鼐死了?
将军府正堂,赵氏身着素服,静静的立在临时寻来的一副棺材前,静静的看着王鼐的尸体,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这时,一个小丫鬟悄悄的走了过来,凑到赵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氏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旋即笑了:“呵呵,没想到是她动的手,也好,省得我费心思了……”
第089章 想到一起去了
言情海
第090章 闹!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90章 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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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
王怀瑾一脸不相信,抓住小厮的脖领子,厉声问道:“父亲素来康健,好好的,怎么就去了?”
武三的表情却有些古怪,他刚想着王鼐活着不如死了好,结果王鼐嘎嘣一下就死了。
呃,莫非他的嘴被慈恩寺的大和尚开了光?
居然这么灵验!
等等,不对,武三摇了摇头,抛开脑中不靠谱的想法,抓住了心底的一丝疑惑:昨夜王怀瑾一家遇袭,背后黑手极有可能是王鼐。可今天一早,一向健壮的王鼐就死了。
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武三看向王怀瑾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和怀疑。
王怀瑾似是没感觉到,继续抓着小厮的衣襟逼问:“快说,父亲到底是怎么去的?什么时候去的?”
小厮几乎被王怀瑾提了起来,脚尖堪堪能挨着地面,脖子被紧紧勒着,脸涨得紫红,他艰难的说:“回二郎的话,将军是今晨去的。请了太医,太医说是饮酒过量。”
王怀瑾愣住了,“喝、喝酒也能出事?”
这是彼时世人的想法,不就是喝两口小酒嘛,睡一觉就能好,怎么还能喝出人命?
武三也是个爱酒的人,每日吃酒的时候,也抱着这种想法。
王怀瑾的话音方落,王家门里便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太医院的太医令,一个是王家的管事。
太医令姓徐,五六十岁的模样。
听到王怀瑾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哼,旁人谁像王骠骑这般嗜酒如命?一天十二个时辰,他竟是时时酒坛子不离手。酗酒好几年,身体里的血都能染了酒气。昨夜更厉害,竟是灌下了好几坛子烈酒,这般糟蹋身体,他能活到今天就已经托了身体底子好的福了。”
王怀瑾抬眼见是徐太医令,赶忙松开小厮,上前一个抱拳,“某见过太医令,家父——”
徐太医令不耐烦的挥挥手,“别问老夫,老夫就是个庸医!”
一边说着,徐太医令一边吸着气。
王怀瑾这才发现徐太医令的脸上有三道抓痕,而王家管事则是满脸尴尬的陪在一旁。
呃,不会是阿婆跟医正动了手吧。
徐太医令大步往外走,嘴里还嘀咕:“自己儿子整日酗酒不爱惜身体,结果把自己喝死了,当娘的却还撒泼。”只苦了他这个可怜的太医,好好的上门来看病,结果却被老泼妇照着脸上挠了一爪子。
嘶~~疼煞老夫也!
武三将徐太医令的话听了进去,大脑开始转动起来。
王鼐酗酒多年,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
王怀瑾为了王鼐的身体着想,一直控制着王鼐喝酒的数量。为此,王鼐数次在人前骂王怀瑾“不孝”。
昨天,王怀瑾一家离京,王鼐没了制约的人,便多喝几坛,这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王鼐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王怀瑾这个眼中钉马上就要被除掉了,他一时高兴,多喝点儿酒,亦在情理之中。
但是,不管武三怎么猜想,结论都是王怀瑾无辜,而王鼐作死。
……或许,王鼐的死真的只是意外,跟王怀瑾并无关系!
武三默默的打量着王怀瑾,王怀瑾这会儿正捉着管事询问。
管事跟小厮说得一样,只是更详细些:
“早上,小厮去书房请将军用早饭,结果发现将军还没有起床。再三催促后,书房里仍无声响,小厮就慌了,壮着胆子进了书房,结果却发现屋内酒气弥漫,而将军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王怀瑾颓然的松开了管事,眼睛红了,眼泪滚了出来:“父亲——”
武三走到近前,拍了拍王怀瑾的肩膀,低声道:“二郎,节哀!”
……
王鼐死了,喝酒喝死的!
这种死法,对于一些狂人、名士而言,是极雅的一种死法。
而对于武人来说,就颇有些不光彩。
王家在赵氏的指挥下,秩序井然,全然没有失去顶梁柱的慌乱。
紧接着,未来的家主王怀瑾也回来了,下人们的心中愈发有了底气。
“二郎怎么回来了?”
赵氏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轻声问了句,旋即又叹道:“回来也好,你不回来,我也要命人去追你。”
“母亲,您辛苦了!”
王怀瑾在王鼐的棺材前叩了头,转身对赵氏道:“都是孩儿不孝,若孩儿还在家里,父亲或许就——”
赵氏拿着帕子占了占眼角,脸上却并没有半点泪痕,她低声道:“这都是命,谁也争不过命去。罢了,不说这些了,我已经命人以你的名义给朝廷写了折子,圣人那边约莫很快就会有旨意下来。”
王怀瑾点了点头。
王鼐是骠骑将军,又是一等开国县公,他死了,谥号、丧事等事务,朝廷都会有相应的章程。
尤其是谥号,是对王鼐一生的评价,圣人若是给他圈定个美谥,那么他的丧事也能风光些。
如若不然,啧啧,礼部也只会卡着制度的最低限给王鼐制定丧仪了。
圣人,似乎不太喜欢王鼐啊。
王怀瑾担心,王鼐的谥号不会太好。
赵氏看出王怀瑾的心思,淡淡的说道:“放心吧,还有我呢。”
王怀瑾心下一动,也是,圣人就是看在赵氏的面子上,也不会让王家太难看。
毕竟他厌恶的王鼐已经死了,现如今的王家是赵氏当家做主,对于自己的乳母,圣人还是非常大方哒。
“一切有劳母亲了。”王怀瑾低声说道,“儿子这就去写丁忧的折子,另外,咱们家也该让出将军府了。”
王家现在居住的是骠骑将军府,前院开府,是王鼐日常办公的地方。后院是内宅,住着王家一大家子。
后来王鼐交出了兵权,骠骑将军府名存实亡,前面的将军府也跟着裁撤了,唯有后院继续让王家人住着。
如今王鼐死了,依律,王家应当搬出将军府,另寻安身的宅子。
赵氏微微一笑,“应该的,将军去了,咱们占着将军府也不好。左右你身上还有安国公世子的爵位,圣人那边会有主张。我估计着,承爵、赐宅的旨意会同时下达。”
赵氏太了解自己奶大的孩子了。
不管王鼐生前多招圣人的厌恶,如今人都没了,圣人绝不会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发难。
赵氏猜测,圣人甚至为了向那些开国功勋们展示他的仁厚,会格外恩赏王鼐以及家眷。
再一个,王家还有她赵氏呢,圣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薄待了。
“夫、夫人,王家的族老们来、来了。”
阿袁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王怀瑾也在,草草的行了个礼,然后跟赵氏回禀道。
“将军去了,他们理当来祭拜,有什么可担心的?”赵氏很是沉稳。
“他、他们没来灵堂,而、而是去了福寿堂。”阿袁急急的说道。
接着她又似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陪同族老的是东边大郎即王怀恩。”
赵氏挑了挑眉,冷笑道:“他老子才刚咽气,他就等不及要争爵位了?”
王怀恩那点子小心思,赵氏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得到。
王怀瑾皱了皱眉,虽然他不在意安国公的爵位,但他因为这个爵位被过继,又因为爵位生出了许多事端,昨夜更是险些一家被灭门……安国公的爵位,已经不是他想不想要的问题了,而是他必须拿到。
否则,他和他的妻儿再无安宁的日子可过。
“母亲,人心难测,儿恐有人在父亲灵前生事,惊扰了父亲英灵,”
王怀瑾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再者,父亲亡故,朝中大臣、故交旧友都会前来吊唁,若有人在此时闹将起来,王家将彻底失去颜面。”
有些人为了利益连脸面都不要了,王家却不能再丢脸了。
王怀瑾说到了赵氏的心坎上,她欣慰的点点头,“二郎想得很是周到。来人,吩咐下去,让陈九调四十部曲进中庭。”
陈九是王家部曲的领队,负责将军府近百名部曲的管理、训练等事宜。
阿袁赶忙答应一声,见赵氏没有其它的吩咐,急急的出去传话了。
……
福寿堂。
万氏闭着眼睛,满脸灰败,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
早晨乍一听到王鼐的死讯,万氏就昏死了过去。
丫鬟婆子吓得不行,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虎口,总算把万氏唤醒了。
万氏一睁眼,便“嗷”的一嗓子嚎了起来:“狗儿,你个不孝的东西,你老娘还没死呢,你怎么就敢死?你死了,我又能指望哪一个?”
王鼎刚好一脚迈进来,听了这话,脸顿时黑了。
阿娘什么意思?
大哥死了,他王鼎还活着啊。
阿娘又不是只有大哥一个儿子,什么叫“又能指望哪一个”?
莫非阿娘还嫌他王鼐不够孝顺?
李氏紧跟着王鼎,听了万氏的嚎哭,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但她很乖觉的没有出声,默默的看着王鼎反应。
王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来,“阿娘,大哥已然去了,您上了岁数,还需得保重身体啊。”
万氏哭得撕心裂肺,泪眼模糊间,看到了二儿子,她一把抓住王鼎的胳膊,嘶声吼道:“二牛,你来得正好,你给我好好说说,你大哥好好的怎么就去了?他、他是不是被人给害的?”
万氏悲恸之下,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只把王鼎抓得龇牙咧嘴。
王鼎忍着疼,好声好气的劝慰母亲:“阿娘,徐太医令来了,亲自给阿兄做了诊断,阿兄是饮酒过量——”绝非被人所害!
万氏闻言,顿时立起了三角眼:“什么?饮酒过量?狗儿不过是心情烦闷,喝两盅酒解愁,怎么就能死?哼,我老婆子见识少,可也从未听说过有人是喝酒喝死的。”
万氏的怒火似乎有了发泄的对象,麻利的爬起身,推开李氏的搀扶,快步朝外书房跑去。
外书房里,徐太医令刚刚诊断完,洗了手,吃了茶,又拿了王家的谢礼,正准备告辞。
万氏一头扎了进来,“哪个是徐太医令?是不是你说我家狗儿是喝酒喝死的?”
徐太医令来给万氏看过病,自然认得这个名满京城的老泼妇,听她语气不对,徐太医令心里打着鼓。
但嘴上还是回道:“老夫见过太夫人,王骠骑——”确实是喝了太多的烈酒,这才过世的。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万氏挥舞着两个爪子就扑了上来。
“原来你就是那个姓徐的,我打死你个庸医!”
“哎哟,太夫人,您、您这是干什么。哎哟,疼、疼,松手,快松手啊!”
“阿娘,您这是怎么了?快放开徐太医啊!”
外书房里乱作一团,根本没人理会已经挺尸的王鼐。
一番厮打,万氏成功将徐太医令抓了个满脸花,她又跌跌撞撞的跑进去看王鼐。
一瞧王鼐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万氏一口气没上来,又厥了过去。
王鼎无法,只得命人将老娘抬回福寿堂。
丫鬟、婆子跟着忙做一团,至于王鼐尸体,却被人忘到了一旁。
还是赵氏赶来,一道道命令发下去,王鼐这才被清理干净、换上寿衣、抬进了棺材里,随后被人抬到灵堂。
再说万氏,经过连番折腾,又亲眼看到了爱子的尸体,整个人仿佛被人抽去了大半的生机,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被送回福寿堂后,她也是躺在床上无声的流眼泪。
王鼎原本心底对老娘还有一些不满,但看她苍老、虚弱的样子,又心疼上了。
跪坐在床前,王鼎握着老娘的手,不断的说着:“阿娘,阿娘,您别这样啊。呜呜,您还有我呢。大哥去了,我、我会好好孝顺您老人家的。”
就在这时,王怀恩带着一群族老进了福寿堂。
丫鬟进来回禀,万氏终于回过神儿来,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反手捉住王鼎的手,万氏哑声道:“二牛,你、你这话当真?你会像你大哥一样孝顺我?”
王鼎没听出万氏话里的问题,用力点头,“阿娘,您就放心吧!”
万氏对上王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既是这样,那你答应阿娘,让二郎即王怀瑾把爵位让给大郎即王怀恩。”
李氏端着药碗站在一旁,听了这话,手里的碗直接摔到了地上,啪嚓一声,碎了。
……
唐元贞带着孩子乘马车回京,速度比武三和王怀瑾慢了些。
待马车驶入街口的时候,将军府门前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唐元贞见状,心下满意,但脸上却一派担忧、伤心,她赶忙褪去头上、身上的鲜亮首饰,命丫鬟找出素色的衣服给自己和孩子们换上。
唐宓有样学样,也将自己戴着的首饰摘了下来,换上素色的衣裙,安静的跟着母亲下了马车。
唐元贞领着孩子们直奔灵堂,还没走到近旁,便听到了万氏那特有的大嗓门——
“不行,我不答应,安国公的爵位只能传给大郎……”
第090章 闹!
言情海
第091章 继续发盒饭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91章 继续发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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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宓一手牵着大哥,一手拉着二哥,兄妹三个跟着唐元贞进了灵堂。
灵堂里,很热闹!
王鼐的棺材孤零零的放在正中,棺材前方站满了人。.
这么一大群人泾渭分明的站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只有两个人,即赵氏和王怀瑾;而另一部分则是乌鸦鸦的一大片,分别是万氏、王鼎夫妇,王怀恩一家以及诸多族老和耆老。
万氏发髻凌乱,几缕白头发飘散着,她张牙舞爪,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那模样宛若疯癫的老村妇。
“大郎即王怀恩才是最有资格继承狗儿爵位的人,我不管,二郎即王怀瑾必须把爵位让出来。”万氏激动的大喊,嘴里的吐沫喷出老远。
赵氏老神在在,只扬起一边的眉毛:“阿家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大郎才是最有资格’的人,他不过是二房的婢生子,能上族谱就已经是二弟妹仁厚了,居然还敢肖想隔房的爵位。阿家,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二房的婢生子?”
万氏怒了,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她一指王鼐的棺材:“今天当着狗儿的面儿,我也不怕给你说实话。大郎根本不是二牛的孩子,他是狗儿的亲生骨肉!”
赵氏故作不信,连连摇头,“不可能,族谱上写的清清楚楚,大郎是二房的庶子,再者,郎君和阿家以及二弟、二弟妹也不是言之凿凿的说大郎是二房的孩子吗?怎么郎君一去,阿家就改口了?子嗣乃家族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万氏狠狠瞪了赵氏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哼,你个妒妇,不能给狗儿生下子嗣,难道还不许旁人给狗儿延续血脉吗?”
万氏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一把拉过杨姨娘,“我告诉你,阿杨便是大郎的生母,是我专门给狗儿纳的妾!”
万氏忽的又想到了什么,赶忙补了一句:“对了,狗儿可是写过纳妾文书的!哼,阿杨是正儿八经的良妾,她生的儿子,也是王家名正言顺的庶长子,不是什么婢生子。”
赵氏脸色骤变,定定的看着万氏,“阿家,你说杨姨娘是郎君纳的良妾?还写了纳妾文书?”
万氏一扬脖子,“没错!”
唐宓在一旁看得直叹气,心说:万氏想今天摊牌,她可以理解;想到给杨姨娘按一个良妾的身份,也必然是背后有人支招。
可问题是,那位给万氏出主意的“高人”,显然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王鼐纳杨姨娘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平头百姓!
果然,就听赵氏冷冷的说:“按照大郎的年纪推算,杨姨娘进门应该是在三十年前吧?”
万氏大概算了算,点头表示没问题。
赵氏却道:“而那时,郎君尚未投军,只是梁州乡下的田舍儿。大梁律规定,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那年郎君还不到二十岁。在这样的情况下,郎君就算纳了妾、写了纳妾文书,也不作数!”
大梁等级制度森严,平头百姓是没资格纳妾的,除非是“四十无子”。
那些个富户、地主想要纳妾,也不过是蓄养些奴婢,名头叫着好听,是个“妾”,而在法律上依然只是奴婢。
除非当了官,有了品阶,男子方能名正言顺的纳妾。
所以,依照大梁律,杨姨娘这个妾,根本不合法,她所出的王怀恩,依然是个婢生子。
如果赵氏再做得绝一些,坚持不认杨姨娘,那么王怀恩就只能算是奸生子。
这样的身份,慢说继承爵位了,只要说出去,就会被整个社会所瞧不起。
万氏傻眼。
她一个目不识丁的老村妇,哪里知道什么大梁律?
不过,赵氏的话她算是听明白了,杨姨娘的良妾身份似乎有问题。
就在这时,赵氏的声音再次响起:“再一个,郎君纳妾之时,我尚在郑家做乳母,根本不知情。杨姨娘进门,我更是连杯茶都没吃上,这样的妾,哼,我是不认的!”
得,还真让唐宓猜着了,赵氏直接否定了杨姨娘的身份。
万氏急了,“万事皆有长辈做主,杨姨娘进门是我的意思,你身为儿媳妇,只管乖乖听话就是,哪来这么多废话?哼,你说不认就不认啊?!”
唐宓暗暗摇头,老祖真是老糊涂了,竟说出这样的话。
诚然,给儿子纳妾是母亲的权利,可认不认妾侍的身份,也是主母的权利。
大梁律有规定,子女从母,只要赵氏不承认杨姨娘的身份,杨姨娘的子女就不能入族谱,不能算是正经的王家人。
将来分家产,更是没有王怀恩和王怀淑的份儿。
这是法律对正妻的保护,也是对正统的维护。
当然啦,大梁律是这么规定的,但在现实生活中,很多儿媳妇,迫于婆母的威压,只能含恨将侍妾、庶子认下。
但王家的情况不同啊,赵氏明显不是弱势的儿媳妇,而万氏呢,瞧着蹦跶的欢,却根本没有能力压制赵氏。
毕竟唯一能在名分上压制赵氏的人已经死了,这会儿正躺在棺材里呢。
万氏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嗷的一嗓子扑到了王鼐的棺材上,双手用力拍打着棺材盖儿:
“狗儿啊,你个狠心的不孝子,你怎么说走了就走了呢。你一闭眼倒是轻省了,却留下你可怜的老娘被人欺负啊。”
“呜呜,狗儿啊,你快睁开眼睛瞧瞧吧,瞧瞧你娶得这个好娘子,根本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敢顶撞,若是没了旁人,她还不定怎么磋磨你老娘呢!”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长眼啊,好好的把我狗儿收走作甚?要死,也是我这个老太婆去死啊。”
万氏哭得凄惨,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涂满了整张脸。
王鼎听得心里难受,赶忙上前去搀扶老娘:“阿娘,您别哭了,您还有我呢。”
王怀恩也站了出来,跪到万氏另一边,低低的泣道:“阿婆,爵位我不要了,只求您别再伤心了。我已经没了阿爹,不想再失去阿婆。呜呜,阿婆,求您了,咱回去吧!”
唐宓挑眉,嘿,看不出来啊,她这位便宜大伯还颇懂得“以退为进”的道理。
果然,一听王怀恩这么“懂事”,万氏愈发坚定了要把爵位抢回来的念头。
她不再拍打棺材,而是用额头嘭嘭的撞着棺材,“儿子没了,儿媳又不孝顺,我不活了。狗儿啊,你把阿娘也带走吧!”
老人家哭得凄厉无比,喊出的话语也让人心酸。
至少王家的那些族老、远亲看不下去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杵着拐杖站了出来,一副长辈训导晚辈的口气对赵氏道:“狗儿媳妇,你婆婆都被你逼成这样了,你还能这般安稳的看着?”
果然是不孝的东西,没看婆婆都要被她逼死了吗?
就算不答应婆婆的要求,也当跪到婆婆面前求婆婆不要太过伤心,求婆婆原谅自己啊。
结果这个赵氏,竟是抄着手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老者真是越看越生气啊。
赵氏瞥了老者一眼,淡淡的问道:“您哪位?”
见都没见过的所谓“族老”,若非有王鼐,这会儿还在土里刨食的田舍翁,阖家都靠着王家才能在梁州耍威风,这样的老头子,还敢在她面前放肆?
老者被气了个倒仰,颤着手指指着赵氏,却吐不出半个字。
还是他身边的一个中年汉子心里不忿,口气不善的提醒道:“狗儿媳妇,这是九叔公,当年你成亲的时候曾经见过的。莫非你富贵了,连家中长辈都不认得?”
赵氏将目光挪到中年汉子身上,矜持的问道:“你又是那位?”
一群依附王家过日子的远房亲戚,只因为同姓一个“王”字,就真以为是王鼐的长辈?就能跑到将军府指手画脚?
唐宓险些喷笑出声,小手赶忙捂住了嘴巴,小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站在唐宓身边的王令仪,也禁不住弯了嘴角。
“好、好、好个懿德夫人,你果然富贵了,家里的亲戚竟是一个都不认?”
中年汉子被气得黑了脸,“这般狗眼看人低,这般势力,难怪能把婆婆逼得寻死觅活。王家出了你这样的恶妇,真真是家门不幸。”
他的话提醒了方才的那位老者,只见老头子吹着胡子、瞪着一双死鱼眼睛,“没错,王赵氏,你身犯‘无子’、‘不顺父母’、‘口多言’等多重罪。狗儿没了,族里却能代他休了你!”
万氏撞棺材撞得头都有些晕了,但听到老者的话,她的眼前一亮:“九叔父说得没错,赵氏,你无德、不贤,我这个做婆母的休了你!”
得知王鼐的死讯后,王怀恩就偷偷跟万氏说过,这时根本不怕跟赵氏撕破脸。
之前瞒着她,不过是顾忌王鼐的前程和王家的富贵。
可现在王鼐都死了,也就自然无所谓前不前程。
而王鼐身上的安国公爵位,是确保王家富贵的根本。
如果爵位落在了王怀瑾身上,那么王家再富贵也跟他王怀恩没有关系。
王怀恩甚至可以猜得到,等王鼐的丧事办完,王家便有可能分家,而他王怀恩将会顶着二房庶长子的身份被分出安国公府。
随后,王鼎那边再来个分家,他王怀恩还不定落得什么凄惨下场呢。
与其这样,还不如好好闹上一闹,就算拿不到爵位,好歹也要变回王鼐的亲生子。
届时,就算王家分家,他也能分走一笔不菲的家产。
至于万氏,则被王怀恩忽悠了。
因为按照法理,不管是王怀恩承爵、还是王怀瑾当安国公,她都是王家的老祖宗,依然享受荣华富贵。
但王怀恩偷换了概念,硬是把万氏拉到了自己的阵营里。
而按照他的说辞,万氏若是不支持他当安国公,那么他日定会被赵氏和王怀瑾扫地出门。
万氏刚刚经受丧子的打击,原就不怎么明白的大脑愈发糊涂了。
听了王怀恩的话,顿时觉得有道理。
她倒不担心王怀瑾会把她赶出门,而是害怕赵氏会翻脸。
毕竟这些年来,她对赵氏真心不好。
以己推人,万氏觉得,她若是赵氏,一旦得了权势,还不定怎么收拾“恶婆婆”呢。
有了这层担忧,又有王怀恩不断在她耳边忽悠,万氏这才决定在灵堂上发难。
“休我?”
赵氏冷笑一声,“好啊,我等着。你们休吧!我看你们能不能休得掉!”
长辈或是族长只能逼晚辈休妻,想要代替晚辈休,就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了。一旦女方闹将起来,注定要打官司。
而王家的这种官司不管是打到京兆府还是御前,赵氏都不可能吃亏。
万氏萎了,她还真不敢拉着赵氏去见官。
刚才那位老者也软了,进京这些日子,王家人捧着、敬着,竟让他真以为自己是掌握族人生杀大权的族长。
殊不知,他这个族长,不过是王家为了家族好看而推出来的摆设,根本就没有什么权利。
灵堂顿时安静下来。
唐宓乖巧的站在兄长和父母身边,默默的看着这出闹剧。
万氏忽的尖声哭了起来,“老天爷啊,您还是把我收走吧,儿子没了,儿媳不孝,这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
说着,万氏爬起来就要往棺材上撞。
她这次撞棺材可不比刚才,摆明就是要一头撞死的节奏。
王鼎慌了,赶忙一把拖住老娘。
王怀恩也翻身抱住万氏的大腿。
王鼎一出现,仿佛提醒了万氏,她一把揪住王鼎的衣袖,“二、二牛,你是阿娘的孝顺儿子,对不对?”
王鼎连连点头。他当然是!
“好,那你去跟二郎说,让他把爵位让出来。安国公的爵位原就不属于他,他必须还回来!”万氏红着一双眼睛,整个人都疯魔了。
王鼎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看了看苍老的母亲,又扭头去看王怀瑾。
王怀瑾面沉似水,静静的与王鼎对视。
王鼎舔了舔嘴唇,艰难的说:“二、二郎,你阿婆是、是长辈,你、你看她都急成这样了,你能不能——”
王怀瑾淡淡的吐出一句话:“二叔,您让我做什么?”
明明已经对父母死心了,可为何面对这样的王鼎,他的心还会疼?
唐元贞听出王怀瑾话里的悲哀与绝望,心疼不已,伸手握住王怀瑾的手。
唐宓也被气得浑身发抖,王鼎这是什么意思?他把她阿爹当成什么了?
他、他真是阿爹的亲生父亲吗?
面对王怀瑾的问询,王鼎有些无言以对,他难堪的别过脸,躲开了王怀瑾伤心的视线。
“不行,我不答应!”李氏急了,为了爵位,她连亲生儿子都舍了,如今王鼐死了,爵位眼瞅着就要到手,老婆子却一句话就想让二郎让出来。
凭什么?
万氏气急,两个儿媳妇,竟没一个孝顺的。
她推开王鼎,扬起巴掌朝李氏打去。
李氏自然不会站着挨打,赶忙闪开。
万氏追,李氏躲,王鼎和王怀瑾以及几个婆子担心万氏,紧紧的跟了上去。
灵堂里顿时乱做一团。
万氏终于在王鼐的棺材前将李氏捉住,啪啪两个耳光抽在了李氏脸上。
李氏急了,用头去顶万氏。
万氏被顶了个踉跄,王怀恩赶紧上去搀扶。
万氏甩开王怀恩,继续厮打李氏。
李氏的心腹也杀了过来,帮着李氏闪躲。
忽然,嘭的一声,挤成一团的人哗啦闪开,露出了中间的景象——
万氏一头撞在了棺材上,鲜血嘀嗒、嘀嗒的顺着棺木流了下来。
而王怀恩站在她身边,两只手还保持着推搡的姿势,只是整个人都傻了……
第091章 继续发盒饭
言情海
第092章 师妹,你好!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92章 师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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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看得差不多了,赵氏方大喝一声:“都闪开!”
哗啦,人群迅速分离,闪出一条通道。
赵氏穿过人群,走到近前。
只见万氏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额角破了个洞,正汩汩的往外淌血。
赵氏弯下腰,伸手在万氏鼻下探了探,唔,还有呼吸,但是非常微弱。
赵氏抬起头,伶俐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
王怀恩已经吓傻了眼,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王鼎满眼焦急,他手里还扯着李氏的胳膊。
李氏脸色十分古怪,似是意外,又似是快意。
而一群丫鬟婆子则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唯恐赵氏将万氏的事迁怒到她们身上。
王家的远亲和族老们也傻眼了,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
尤其是刚才煽风点火的几个人,赶忙往人群里缩,唯恐动作慢了,会被赵氏揪出来。
赵氏将众人的表现统统看在眼里,冷冷的说了句:“将军尸骨未寒,你们就在他灵前吵闹,是何道理?如今更是害得老夫人重伤,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话音一落,众人又是一个哆嗦。
王鼎担心老娘,甩开李氏,快步走到近前,伸手就抱住了万氏,嘴里喊着:“来人,快传太医!”
结果,没人反应。
所有的仆妇都看向了赵氏。
赵氏看了眼王鼎,王鼎瑟缩了下,对于长嫂,他还是十分敬重的。
刚才的那场闹剧,他全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是母亲无理取闹故意针对大嫂。
可母亲再不对,那也是长辈,如今更是深受重伤,大嫂身为儿媳,怎么还跟长辈计较?
想到这里,王鼎的腰杆子不禁挺直了几分,正待说话,赵氏开口了。
只听赵氏说:“来人,先把太夫人抬回福寿堂,再去太医院请太医。”
阿袁答应一声,出去唤来几个粗壮的婆子,抬了把春凳,小心的将万氏抬了出去。
王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紧跟着几个婆子而去。
李氏用力扯了下帕子,暗暗跺了跺脚,还是转身去追王鼎。
而王家的远亲和族老们,纷纷打着哈哈,“狗、狗儿媳妇啊,那啥,我、我们也去看看!”
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赵氏又发话了:“来人,将这些意图在将军灵前闹事的人都给我抓起来。”
哗啦~~
守候在门外的四十部曲排成两队,飞快的涌了进来。
三下五除二,直接将王家远亲等人制服。
当然,赵氏也没忘了罪魁祸首王怀恩一家,直接将他们和王家的远亲一起关到了后院的空房子里去。
灵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赵氏板着的面孔也缓和下来,她甚至笑着对王怀瑾说道:“你们赶了半天的路,疲乏得紧,如今又到中午,索性回去用些饭、歇息片刻,下午再过来吧。”
反正她还没有给亲友故交送丧讯,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前来吊唁。
王怀瑾和唐元贞有些迟疑,万氏那边还没有彻底消停呢,他们若是走了,那些人再闹起来可怎么办?
赵氏故作忧伤的叹道,“你们阿婆的情况有些不好,接下来,有你们忙得,还是先去吃饭歇息吧!”
王鼐走了,估计万氏也快了,王家连办两场丧事,足够她这个主母和王怀瑾这个世子忙得。
王怀瑾夫妇听出赵氏话里的意思,夫妻俩对视一眼,而后点头:“我们听母亲的。”
说罢,王怀瑾带着妻子、儿女一起出了灵堂。
回朝晖院的路上,唐宓有些疑惑的问道:“阿娘,阿婆难道不知道阿爹是世子吗?”
安国公的爵位,于情于理于法都当由世子继承。
而王怀瑾的这个世子,是经由朝廷认证、圣人亲自指定的,除非他犯了极大的过错,否则任谁也不能褫夺。
万氏怎么就这么“天真”,以为自己闹上一闹、哭上一哭,就能把爵位从王怀瑾的手里抢回来?
她以为她是谁?竟能超越国法、皇威?
还是她以为爵位是什么?能任由她一个老婆子指手画脚。
爵位是公器,岂可私相授受?
于爵位承袭上,大梁讲究的是“无嫡国除”。
也就是说,即便万氏闹得赵氏、王怀瑾松了口,重新确定了王怀恩的身份,王怀恩也不能继承爵位。
因为他不是嫡子,根本无权继承。
想要以庶子的身份承爵,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那需要圣人的格外恩赏。
可问题是,以王家的情况而言,圣人会给王怀恩这个天大的恩典吗?
绝逼不会啊!
这些道理,万氏可能不知道,但王怀恩绝不会不明白,他为何还要撺掇万氏来闹?
唐元贞看了丈夫一眼,见王怀瑾双眉紧皱,闷头往前走,似乎并没有听到猫儿的问话。
唐元贞便退后两步,拉着女儿的手,低声说道:“一来,你阿祖前些日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不管她提出怎样无理的要求,家里人都答应,所以就纵得她有些得意忘形,以为自己又是那个‘天老大、圣人老二、她老三’的王家老祖宗。”
唐宓秒懂,这是赵氏的捧杀起了作用。
莫非赵氏早就预料到若是王鼐死了,万氏定会不顾一切的大闹一场,这才故意纵她?
等等,不对,难道赵氏早就预料到王鼐会早死?
还是……
唐宓不敢往下想了,赶忙抛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继续听阿娘说话。
唐元贞道:“二来,你阿翁猝死,你阿祖伤了心神,再加上有心人的煽动,你阿祖便将心底最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既然是发泄,也就无所谓“合不合理”。
比如万氏逼着王怀瑾让爵,比如万氏想休掉赵氏,这些都是她心底最渴望的事,平日里她存有理智,自然不敢乱说。
可现在,寡妇死了儿子,万氏几乎到了万念俱灰的地步,说话、行事也就无所顾忌了!
而王怀恩,他的想法也好猜。
唐元贞略一沉吟:“同样是庶子,但做大房的庶子还能分得国公府的财产,而二房的庶子却跟国公府没有半点瓜葛。”
唐宓慢慢的点了下头,她明白了,“大伯是抱着‘能抢回爵位最好,不能抢回也要多分些财产’的主意,所以才会撺掇阿祖。对吗?阿娘!”
唐元贞笑了,揉了揉唐宓的小脑袋,“我家猫儿真聪明。好了,不说这些了,忙了这两日,你们也没有吃好、睡好,待会多用些午饭,略略睡个午觉,下午咱们还要去福寿堂和灵堂呢。”
方才在灵堂上,唐元贞看得分明,万氏那一撞可不轻。
再加上她年迈、伤了心神,估计撑不了多久。
如此一来,他们一家可就有的忙了,不吃饱睡足怎么行?
唐宓乖乖的应了一声,“嗯!”
回到朝晖院,一家六口洗澡换衣,草草吃了些午饭,又简单的睡了一觉。
阿宝年纪太小,不适宜去灵堂那种阴气重的地方。
唐元贞便唤来唐妈妈,将阿宝和院子里的事全都托付给她。
唐妈妈知道王家发生了大事,自是不敢耽搁,沉声跟唐元贞保证:“娘子放心,我定会看好小四郎和朝晖院!”
唐元贞又做了一些安排,确定自家小院没有什么疏漏,这才领着三个孩子、跟着王怀瑾一起朝福寿堂而去。
途中,他们一家遇到了浑身缟素的王怀媛母女三个。
王怀媛刚刚在灵堂哭了一场,双眼通红,嗓子有些嘶哑,“二郎,二娘,你们回来了?”
王怀瑾夫妇赶忙回礼,“是啊,路上遇到些事,便取消了去兰陵的计划。没想到一回家就——”
王怀媛叹了口气,“唉,世事无常,阿爹素来康健,谁能想到他会忽然离去呢。”
对于王鼐这个亲爹,王怀媛谈不上恨,也说不上爱,只能算是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可再怎么陌生,那也是她亲爹。
亲爹死了,王怀媛本能的觉得难过。
但也仅止于“难过”。
就是哭,也必须借用沾了姜汁的帕子。
“是啊,太意外了。”大家都不是外人,王怀瑾和唐元贞也就没有当着王怀媛的面儿装出“孝子贤孙”的悲恸模样。
一行人说着闲话,缓步来到了福寿堂。
福寿堂里,王怀恩直挺挺的跪在院子里,小万氏陪在他身边。
唐元贞不禁纳闷:咦,王怀恩不是被赵氏捆了起来吗,怎么这会又跑到福寿堂来请罪了。
心里疑惑,唐元贞却没有说什么,安静的跟着丈夫进了院子。
待她们走进万氏的寝室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万氏醒了,却已是弥留状态。
她拉着赵氏的手,再三表示:“……是我自己不小心,这才撞到了棺材,不关大郎的事。大郎是个好孩子,他是想救我,却慢了一步!”
赵氏面沉似水,对万氏的说辞不置可否。
万氏继续道:“我知道王家对不住你,我和狗儿也亏待了你,但你到底是王家的媳妇,将来去了,也要埋进王家的祖坟,受王家子孙的香火。看在王家祖宗和狗儿的份儿上,你就认了大郎吧。毕竟他是狗儿唯一的子嗣啊~~”
赵氏还是不说话。
万氏气若游丝,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她却死命挣扎着要起来,“夫人,赵夫人,就算老婆子我求你了,认下大郎,好好的分给他一份产业,让他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行不行?”
跪在一旁的王鼎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对赵氏吼道:“阿嫂,阿娘都这般求你了,你就不能答应吗?”
围在四周的王家族老也纷纷抹眼泪,有人藏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是呀,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嫂子要强了一辈子,从未求过人。狗儿媳妇,你是做人媳妇的,婆母临终想求,不管再艰难都要应下啊。再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是啊,狗儿媳妇,你就答应吧。”
万氏刚睁开眼,就逼着赵氏将王怀恩一家和王家亲戚们放了出来。
结果,起作用了,这群族老七嘴八舌的“劝”赵氏“孝顺”!
赵氏定定的看着万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没错。可她实在没有从老婆子那浑浊的老眼里看出什么“善”。
有的只是满满的算计和深深的怨毒!
唔,是了,老婆子知道自己要死了,可不甘心赵氏就此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于是宁可放过推她的凶手,也要把王怀恩留在安国公府继续给赵氏添堵!
不过,无所谓。她连王鼐、万氏都能收拾,就更不用说一个王怀恩了。
迎着万氏期待的目光,赵氏轻轻点了下头,“好,我听阿家的。”
万氏赶忙让人把王怀恩叫进来,当着自己和王家族老的面,让王怀恩给赵氏磕头。
亲耳听着王怀恩叫赵氏“母亲”,又亲耳听赵氏答应,然后亲眼看着族老将族谱改了过来。
直到族谱上,王鼐名下添了庶长子王怀恩的字样,万氏方长长的松了口气。
接着,头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王鼐死了,万氏也死了。
王怀瑾逐一上了折子。
第二天,朝廷便有了回复。
圣人给王鼐圈定了谥号,曰武勇。不是最好的武忠,却也是第二等,绝对算得上美谥了。
圣人定了基调,礼部便有了数,开始给王鼐操办起丧事来。
亲戚朋友,同僚属下,乃至朝中重臣相继前来吊唁,王鼐的丧事办得很是风光。
万氏托儿子的福,亦是风光大葬。
王家在一片雪白中忙活了好几个月,才渐渐安静下来。
刚刚办完丧事,王怀瑾承爵和赐新宅的旨意便下来了。
王怀瑾承继安国公爵位,毫无悬念。
圣人赐的新宅倒是给了王家人不少期待,新宅子位置极好,位于崇仁坊。
崇仁坊毗邻皇城,离着东市也不远,坊内豪门、皇亲林立。
什么公主府啊、宰相府啊,崇仁坊里好几个。
王家新宅的邻居亦是不凡,左边是首相即宰相之首顾琰,右边是安康郡王郑宣。
新宅是国公府的规制,面积不小,足足有七进,层层庭院,处处水榭楼台,十分雅致。
赵氏很满意,唐宓也很喜欢。
因为新家距离李克己先生的家非常近,她去李家读书什么的很方便。
王鼐、万氏亡故,唐宓要服“齐衰”之丧,也就是服丧一年。
但所谓服丧,也不是真的不出门。对于大人也就是王怀瑾啦来说,他必须闭门谢客、专心守孝,但唐宓一个小娘子,却不必这般严格。
尤其是读书这种大事,更不能耽搁了。
待搬完新家后,赵氏便发了话,“孩子们照例去上学,平日里注意些也就是了,其它的,不必太过严苛!”
有了赵氏的命令,王怀瑾和唐元贞便开始放开手脚准备孩子们上学的事宜。
这日清晨,唐宓兄妹三个坐着马车,一路朝平康坊李家而去。
进了李家,管事恭敬的将他们迎进书房。
唐宓三个刚进书房,便听到了李先生爽朗的笑声,以及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
唐宓站在门口有些愣神:咦?二九兄怎么也在?
李克己笑着一指唐宓,“小丫头,发什么呆啊,见了师兄还不问好?”
啥?师兄?!
李寿冲着唐宓呲了呲牙,笑道:“师妹,你好!”
第092章 师妹,你好!
言情海
第093章 分家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93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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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还在的时候,就曾经多次征辟先生入朝,都被先生拒绝了。”
事后,李寿详细的将自己跟李克己的“师徒恩怨”说了一遍。
唐宓眨巴着大眼认真听着,唔,李寿的外祖父也就是先帝。
先帝虽是武将,却也是豪门望族出身,对名士十分优待。
再加上先帝是新朝开国之君,特别看重人才,对于那些真正的贤德大能,绝对称得上求贤若渴。
李克己前朝时就名扬海内,学问、才识等各方面都是极为出色。
尤其是他的“相人”技能,更是被世人吹得神乎其神。
当年先帝犹豫着是否换太子的时候,就曾经想着请李克己进京,让他好好品评一下自己的几个儿子。
奈何李先生闲云野鹤惯了,根本无心官场,直接拒绝了先帝的征召。
那时先帝初做皇帝,正是要表现其仁德、宽厚的时候,对于李克己近乎无礼的拒绝,他也一笑而过。
只是心底里埋了根刺儿。
“后来,皇孙们渐大了,要给他们延请名师,这时也不知是谁又在外祖父跟前提到了先生,”
提起自己的外祖父,李寿还是非常敬重的。
他老人家英明神武,乱世之中夺得江山,建立大梁朝。
新朝建立后,均田亩、完善府兵制度,清吏治、设三省六部,削弱世家豪族,提拔新兴地主寒门,开考试选人的先河……种种革新,让大梁朝整个朝堂都焕然一新。
再也没有前朝的腐败、独断和暮气。
大梁朝宛如东升的旭日,时时、处处都散发着生机与活力。
……呃,老人家什么都好,只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两年时,忽然变得有些不讲理。
“外祖父再次下诏征辟先生入朝,先生再次拒绝了,”
李寿揉了揉鼻子,想起当年的事,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外祖父恼了,暗中下令,不惜一切手段‘请’李先生进京。”
唐宓张大了小嘴儿,呆呆的说:“先、先帝不会命人把先生捆到了京城吧?”
李克己爱四处游历,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的家人想要找到他都不容易。
但对于国家机器而言,李克己的“行踪不定”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只要皇帝想找人,李克己除非上天入地出海,否则早晚都能将他找到。
找到了人,李克己面对天使即天子之使和圣旨,一扬下巴,骄傲了回了句:“不去!”
结果,来人二话没说,一挥手,呼啦围上来一二十口人,将李克己团团围住。
李寿道:“李先生是海内名士,是读书人,我外祖父怎会如此折辱他?”
捆人?当然没有!
不过也差不多。
天使指挥着一二十人裹挟着李克己,硬生生将他“请”上了马车,然后一路运往京城。
李克己幼时成名,年轻时便是名扬天下的大儒,顺风顺水了几十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哪怕对方是皇帝,李克己也在心里狠狠的记了一笔。
等到了京城,进了皇宫,面对笑嘻嘻的老小孩先帝,李克己直接闭上了嘴巴,玩儿起了“非暴力不合作”。
先帝似乎跟李克己扛上了,李克己不说话,他偏偏往人家跟前凑。
每天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去李克己暂居的宫殿刷存在感,去了,先帝就往李克己跟前一坐,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瞪就是小半天。
而一群不满十岁的皇子皇孙就在四周玩闹,只把李先生随身携带的手稿、笔记等物翻得乱七八糟。
李克己那个气啊!
他还是忍着,心里的小人更是不住的握拳:姓郑的,劳资跟你扛上了,看谁耗得过谁!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个月过去了,先帝每天带着孩子去刷李先生的日常。
先帝简直将这件事当成了个游戏,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李克己终于投降了——娘的,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开,劳资认输行不行?
李克己服了软,可心里到底不忿,对着先帝带来的一群小萝卜头看来看去,最后一指头指到了李寿头上。
“先生是不是已经知道你不是先帝的儿孙?”原来这就是李克己收李寿为徒的原因啊,她不禁怀疑起李先生最初这么做的用心。
李寿点头,又摇头,“先生确实知道我不姓郑,但他选我做学生,也不全然是跟外祖父置气。”
李寿跟着郑宥长大,打小便跟一堆小舅舅、表兄、表弟混做一起。
先帝带着孩子们去刷李克己的日常,李寿也在其中。
当先帝忙着跟李克己练“对眼神功”,众小舅、表兄弟们玩闹嬉戏的时候,唯有李寿一个人抱着李克己的手札坐在角落里研读。
李克己深谙“一心二用”之道,一边跟先帝瞪眼,一边暗暗留心那些皇子皇孙,最后李寿便入了李克己的眼。
“有时候,我在东宫呆得闷了,就去先生那儿看书,”
回忆起幼时的趣事,李寿满脸的怀念,“先生爱游历,每到一处,他都会记录当地的历史传说、风土人情,乃至美食美酒。先生的文笔极好,单单读他的游记,便会让人如临其境。我,很喜欢。”
李寿每次都是一个人悄悄去。
起初,李克己对于这个四五岁大的小萝卜头也采取无视策略,不跟他说话,也不阻拦他翻书,就那么冷冷的看着。
李克己觉得,李寿到底是个小孩子,一天两天忍得住,他就不信时间久了,这小屁孩儿还能忍得住。
当然,李克己还可能存着点儿小心思:直娘的,老子拼不过你家老人,难道还抗不过你个臭小子?
然而令李克己惊讶的是,李寿这么点儿的小孩儿,居然真能忍得住。
人家李寿来他这儿,就是纯看书,不说话,不四处乱逛,对他李克己更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欠奉一个。
不得不说,人的骨子里都有点儿犯贱。
李寿越是不搭理李克己,李克己却越是对李寿感兴趣。
暗地里找来内侍,仔细打听了李寿的身份。
发现李寿居然是赵郡李氏的子孙,只可惜,父母和离,本家与外家险些成了仇人,如今只能寄居在外家。
随着了解的加深,李克己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喜欢这个闷不吭声的臭小子了。
某日,李克己找了个机会,凑到李寿跟前搭上了话。
“我那时,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正是敏感的时候,”李寿虽不是唐宓那般“生而知之”,但有记忆的时候特别早。
他现在还清晰得记得,他四岁那年,五岁大的十二舅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李寿当时就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把舅舅和舅母当成了自己的父母。
十二舅的一番话,让他知道,原来对他极好的舅舅只是他的舅舅。
而他的亲爹,根本不要他;他的亲娘,正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拼杀。
他,李寿,确实没人要!
李寿自卑了,敏感了,觉得原本美好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事后,郑宥提着郑十二抽了一顿,又将郑十二身边的乳母、内侍、宫女全都换了一个遍,狠狠的给李寿出了一口气。
自此皇宫再也无人敢非议李寿的出身。
但李寿心里却有了阴影,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天真烂漫。
李克己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因为渐渐喜欢上了李寿,李克己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不禁生出了怜惜之情。
接着李寿来看书的机会,李克己没少考校李寿的功课,并且变着花儿的指点他、开解他。
随着两人的相处,李克己惊喜的发现,李寿的天赋极高。
看书不能说是“过目不忘”吧,但不管多生涩的文章,他只要读上两三遍便能背诵。
最要紧的是,李寿懂得坚持,也沉得下心。
这就更让李克己高兴了。
有天赋的孩子,李克己见得多了,但往往这样的人会自持聪明而不努力,最后“泯然众人”。
而李寿,不到五岁的小娃儿,又聪明又努力,李克己便生出了爱才之心。
最后跟先帝“认输”,也是因为他相中了李寿,接着先帝逼他收学生的机会,顺理成章的收下了李寿,也成功了反将先帝一军——收学生,可以,但我不收你郑家的孩子,我只认李寿!
“幸而外祖父也真心心疼我,见我入了先生的眼缘,也为我高兴,甚至为此没有继续为难先生。”
李寿感慨的说道。
“所以,你就成了先生的大弟子?”唐宓听完了整个故事,缓缓的说道。
“是啊,只是当时我的身份敏感,外祖父和阿舅都觉得不声张为好。”李寿顺便解释了一下,他与李先生的师徒关系没有公开的原因。
唐宓想了下李寿的身份,点点头,“也是,那时李家已有衰败的迹象,李先生名声太响,若是让李家知道你是他的弟子,还不定怎么闹腾呢。”
就像他们王家,至今李氏还遮遮掩掩的找王怀瑾,让他想办法把王怀瑜也带进李家学习呢。
“没错,”李寿淡淡的说着,眼底里浮现嘲讽:“所谓世家,很多都是外表光鲜好看,内里却是污糟不堪。”
世家重清贵、有令名,什么视金钱如粪土、什么视权贵如无物,端得是云淡风轻、高洁风雅,但只有世家自己才知道,当他们追求权力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疯狂、都要不择手段。
种种丑态,真是不堪入目!
李寿回李家也有一段时间了,着实见识了所谓的“世家风范”。
唐宓对此没有多加评论,只叮嘱一句,“别人怎样,与你并不相干。只要守着规矩,总没有大错。”
李寿听出唐宓话语里对他的关切,伸手揉了揉她的小鬏鬏,笑道,“噫!胖丫头也会安慰人啦?!”
唐宓一巴掌拍在李寿的手背上,怒目而视,“谁胖?你说谁是胖丫头?”
李寿举起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是我错了,我胖,我胖还不行吗?”
唐宓用力一扭头,“哼!”
李寿却笑了,方才因为回忆往昔而生出的淡淡忧伤,被唐宓这么一闹,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果然,还是胖丫头最合他的脾气了。
不过,这丫头还是有点儿小啊,想要拐回家当娘子,还有的时间等!
李寿望着唐宓那精致的面容和灵动的大眼,暗搓搓的想着。
唐宓哪里知道李寿这头小狼已经朝她伸出了爪子,此刻,她正为李寿的境遇而担忧呢。
唉,人就是这样,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偏偏伤他最深的又是他的亲爹。
唐宓在这边为李寿而感慨,殊不知,在王家,她的亲娘和亲爹也在因为“父母”而发愁!
“二郎,你大伯去了,你阿婆也去了,他们的遗命却不能不遵从啊。”
王鼎头上系着棉布巾子,整张脸蜡黄蜡黄的,躺在榻上,有气无力的叮嘱王怀瑾,“大郎是你大伯唯一的子嗣,又是你阿婆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如今国公府你当家,须得好好待他啊。”
王怀瑾立在榻前,表情平静,“阿叔,您要我怎么‘好好待他’?”
不知为何,王鼎现在根本不敢看王怀瑾的眼睛,他低着头,讷讷的说:“你已经得了爵位,那些个浮财,不、不如就让给大郎如何?”
王鼎牢记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也顾惜王怀恩是王鼐唯一的儿子,努力为他争取财产。
王怀瑾定定的看着王鼎,仿佛从未认识他一般。
只把王鼎看得有些发毛。
就在王鼎心里发毛继而进化到恼羞成怒的时候,王怀瑾突然开口了:“阿叔,您知道大伯去世那天,我们一家为何匆匆返回京城吗?”
“啊?”王鼎愣住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了,大哥去世前一天,二郎携家小回兰陵了。大哥去世当天,二郎他们又忽然回来。
那时王鼎只顾着担心母亲,随后又忙着王鼐和万氏的丧事,直接将这事儿给忘了。
这会儿王怀瑾乍一提起,他这才想起来,问了句:“是啊,为何匆匆回来?”
王怀瑾盯着王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那是因为我们还没出京,就在西山遭遇了截杀。钱刚,您认得吧?”
王鼎想了想,道:“可是部曲钱刚?”
王怀瑾点头,“没错,就是部曲钱刚。可那夜,就是他带着人,装扮成土匪的模样,手持横刀前来截杀我们一家。”
王鼎傻眼了,“怎、怎么可能?”隐隐的,他猜到了什么。
王怀瑾继续道:“咱们家除了部曲,还有暗卫吧?”
王鼎犹豫了片刻,方缓缓点头。
王怀瑾从怀里掏出一个箭头,送到王鼎面前,“那夜,除了钱刚的‘土匪’,我们还遭遇了七八十个黑衣人的箭雨袭击,而这个便是黑衣人使用的箭头。阿叔,您看是不是很眼熟?”
王鼎颤巍巍的伸出手,接过精钢打制的箭头,仔细看了看,终于在某个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标识。
哐当~~
箭头摔到了地上。
王鼎的嘴不住的颤抖着,“你、你是说,你、你大伯想、想要你的命?”
王怀瑾冷冷的说,“错,大伯不止想要我的命,还想要我三个儿子的命!”
王鼎用力闭上了眼睛。
王怀瑾又道:“阿叔,您还让我‘好好待’王怀恩吗?”
“……”王鼎的嗓子眼儿里仿佛堵了东西,好半天才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二郎,分家吧!”
第093章 分家
言情海
第094章 狗头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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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狗头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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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唐宓三兄妹在李家上了半天的课,便切身感受到了李克己的厉害。
李先生没有就某本书、某个课程进行教授,而是综合的讲述了某个学说的框架、核心思想。
李先生讲得知识非常庞杂,且笼统,但不知为何,唐宓三兄妹都有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名师吧。
学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李克己便留三个学生在家里吃饭。
为什么不是四个涅?
答案很简单,李寿早已过了学习的年纪,今个儿来就是单纯的跟新晋师弟、师妹打个招呼,打完招呼,他便甩甩袖子走人了。
不走人不行啊,他现在可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托会投胎的福,李寿去年便被他的皇帝舅舅拎进了亲卫,名曰锤炼、学习,实则妥妥的走后门。
虽然大大BOSS是他的亲舅,李寿既然做了皇帝侍卫,便不能做的太过分。
偶尔迟到、早退一下还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是要不得。
今天是李寿当值,他先去宫里点了个卯,在皇帝舅舅面前晃了一圈,就偷偷溜了出来。
这会儿,师弟师妹也见到了,他还成功看到了胖丫头错愕的表情,大感值回票价,哼着小调回宫继续当差去了。
再说唐宓兄妹三个,在李家吃了颇为豪华的一餐。
中午又在李克己安排的房间好好歇息了一番,下午,继续跟着李先生读书。
李克己却没有继续上午的课程,而是领着三只小的来到了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是一个极大的演武场。
唐宓看到那四周摆放的各色武器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话说,她没走错地方吧?
在王家,出现这样的演武场根本不稀奇,毕竟王家是以武起家的。
可李先生这儿……啧啧,李先生可是名士啊。而读书人给人的印象,第一个就是文弱。
不对,唐宓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自家老爹挥舞着锤子砸人的画面。
她不禁有些激动,莫非她家老师也是个表面儒雅,实则凶残的主儿?
唐宓猜得没错,李克己绝不是狭义上的读书人,而是精通六艺的真正读书人。
何为“六艺”?
答曰:礼、乐、御、射、书、数。
李克己依然是家常的宽袖长袍,只是用绳子将两只宽大的袖子系在了身后呃,具体形象请参照大河剧里擦地板的日本人,他从兵器架子上取下一柄剑,踱步来到三只小的前面。
“听说前些日子你们在去兰陵的路上遭遇了截杀?”
李克己面容沉静,全然没了上文化课时的舒展、儒雅,隐隐的,竟带着一丝肃杀。
王令仪表情也凝重起来,“是的,先生!”
王令齐却有些激动,指着兵器架子上那各种各样的兵器喊道:“先生,您要教我们练武吗?”
话说,王令齐心水练武已经好久了。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他家是将门,却无人提出要教他们兄弟练武。王怀瑾扶额,家里破事太多,他竟忘了教孩子们些拳脚功夫!
李克己道,“我不是武人,会的也只是强身健体的普通招式。你们出身将门,想来家中有不少精通武艺的强人。我今日就是想提醒你们,学习一道,并不仅局限于读书。君子六艺,亦不可忽略。”
说罢,李克己均匀了呼吸,摆出架势,在三个学生面前舞动起来。
李克己嘴上说自己不精通武艺,但他的剑术着实不错。且不是那种花架子,而是真能上阵杀敌的狠招。
唐宓兄妹三个看得口水直流,恨不得立时抄起家伙跟先生学习。
行云流水的舞完一整套剑,李克己优雅的收起了招式,脸不红、气不喘,端得是潇洒风流。
知道这一刻,唐宓才切实感受到什么是“名士”。
名士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绝对的有真才实学啊。
这个“学”也不是狭隘的读书、背书,而是精通各种才艺。
没错,就是各种才艺,在随后的求学道路上,唐宓发现,她家先生真的是雅到琴棋书画,俗到吃喝玩乐,竟是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而唐宓便在李先生的教导下,在“精通各种才艺”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是后话了,现在暂且不提。
李克己演示完了,饶有兴致的说:“听说王玉郎善用一把大锤,手上的武艺也十分了得。你们作为王玉郎的儿女,亦不能缀了父亲的‘威名’啊。”
唐宓嘴角抽了抽,她家先生为何用一副戏谑的口吻提及“大锤”二字。
话说,大锤看着虽然粗苯了些,可砸起人来分外爽快。
比装逼的剑啊什么的强多了。
不过,这话唐宓可不敢当着先生的面说。
李克己一指兵器架子,道:“过去看看,瞧着哪个顺眼就拿起来试试。老夫虽不能说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吧,好歹能指点一二。”
李克己的态度很明白,武艺一道,他就是领着学生们进个门。
唐宓三兄妹若是想深入了解,自己回家找爹娘去。
李克己相信,以王家在军中的人脉,想要找几个功夫了得的武夫,再简单不过了。
王令齐早就忍不住了,听了先生的话,小马驹一样蹦跳着冲向了武器架子。
王令仪想了想,也快步走了过去。
唐宓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将四周陈放的各种武器扫了一个遍。
唔,果然是十八般武器样样齐全啊。
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狼牙棒、流星锤,甚至连鞭子也有好几种,只看得唐宓眼花缭乱。
最后,唐宓在放着鞭子和斧头的架子前站定。
李克己一直关注着唐宓,见她竟想把小手伸向凶残的大斧头,顿时额上垂下三条黑线。
呃,胖丫头,话说你是个粉嫩可爱的小娘子啊,怎么能用斧头这样凶残的武器?
就在李克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劝说唐宓的时候,唐宓伸向斧头的手拐了个弯儿,还是将一柄乌金长鞭拿了起来。
呼~~李克己松了口气,鞭子好,鞭子好啊!
知道了自家大徒弟的心事,李克己本能想让唐宓乖萌一些。
万一这丫头太过凶残,长大后,真够十八郎喝一壶的。
王令仪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把剑。
而王令齐许是受到了母亲的启发,竟然抄起了一对大刀。
李克己眼角抽了抽,但还是忍住了,大刀就大刀吧,总好过狼牙棒、流星锤、大斧头之类的大杀器。
三只小的选定了武器,一排三个站在李克己面前。
李克己逐一教授着使用的技巧。
王令仪最简单,李克己直接把自己练的那套剑法教给了他。
王令齐也好办,李先生虽没有练过刀法,家中部曲却有个用刀的好手,李先生直接把人喊来指点王令齐。
唐宓嘛,拿的是女人最爱用的鞭子,这也难不倒李克己这个大男人,他居然将一柄长鞭舞得如灵蛇出洞,动作优雅中带着几分杀机。
只看得唐宓连连称奇,愈发觉得自己选对了武器——大斧头虽然够凶残,可她细胳膊细腿儿的,真心拿不起来啊。鞭子看着无奇,却属于长兵器,使用得好了,亦能防身御敌。
李克己将鞭法教给了唐宓,又细细的演示了一遍。
唐宓过目不忘神技能开启,只看了一遍就牢牢记住了。
待到李克己回堂屋吃了杯茶,再回来时,唐宓已经将鞭子耍得有模有样。
李克己暗暗点头,好,不愧是神童,连学武都比旁人快好几倍。
晚年能收这么个天赋绝佳的学生,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王令仪和王令齐兄弟,虽然资质不如唐宓,但胜在够努力,心性也好。
李克己站在演武场外,看着三个学生,愈发觉得这几个学生收得不错,心情顿时好了几个百分点。
而另一边的王家,李氏的心情却很糟糕。
万氏和王鼐的丧事早就过去了,萱瑞堂的冷气压却依然存在。
不为别的,王鼎在生李氏的气。
说起来也好笑,万氏被王怀恩失手推到棺材撞头而亡,王鼎没说记恨真凶王怀恩,却将怒火撒到了李氏的头上。
他的道理也简单:婆婆想教训你,你只管受着就好,作甚要躲,还故意用头去撞婆婆。
若不是李氏跟万氏纠缠,王怀恩也不会去拉架;王怀恩不拉架,也不会失手推了万氏一把;万氏如果没有被推到,她也不会死。
所以,万氏的死跟李氏脱不开关系。
王鼎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奇葩,直接将母亲的死怪罪到了李氏头上。
当然,王鼎之所以会这么想,也跟这几年与李氏生分了有关。
尤其是当年王怀瑾过继的时候,李氏表现得太过功力,让王鼎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被李氏蒙骗了。
李氏根本就不是她平常表现的那般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她根本就是个急功近利,为了爵位连亲生儿子都不要的自私凉薄的女人。
王鼎在心里给李氏定了罪,之后任凭李氏再怎么表现,他也不信了。
灵堂上的一幕,更加让王鼎觉得李氏自私、不孝。
母亲都那般哀求了,李氏不说帮着说话,居然还当众拒绝,最后更是跟婆母厮打在一起。
这、这哪里还有半点书香门第的做派,分明就是个无知贪婪的乡间泼妇!
王鼎对李氏失望透顶,办完母亲和兄长的丧事后,他直接搬出了萱瑞堂的正院,一个人去书房住着了。
李氏对王鼎的愚孝暗恨不已,对他的迁怒更是委屈得不行,偏偏不管她怎么解释,怎么说好话,王鼎都不肯理睬。
最后,李氏也恼了:老娘好歹是做祖母的人了,为你王家生儿育女、伺候长辈,临老临老,却还要受你个老头子的气。娘的,老娘不伺候了!
李氏直接撒手,任凭王鼎住在了外书房。
相较于跟王鼎置气,李氏还有更操心的事等着她呢。
“……唉,阿婉的亲事又要被耽搁了,清远侯家是多好的亲家啊~~”
李氏盘膝坐在榻上,面前摊放着一张嫁妆单子。这是她给王怀婉准备的嫁妆,之前她都快跟程家定好了,眼瞅着就要换庚帖、订婚期了,结果家里却出了丧事。
万氏+王鼐,王怀婉最少也要服一年的丧。
清远侯家的程季年纪不小了,听程夫人的意思,是想早早的给他成亲。
人家这么急,估计不会等阿婉啊。
可惜了程季这么个好女婿了。
“二夫人,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氏下手的榻上坐在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女子,怀里抱着一只黑猫,手轻轻抚着黑猫油亮的毛发,细声细气的说道。
如果赵氏在这里,定会一眼认出这女子的身份。
她不是旁人,正是万氏从路上“偶遇”的女冠妙仪,而她怀里的黑猫就更不是“外猫”了,赫然就是万氏心肝儿一样养大的宠物。
“哦?妙仪,你有办法?”李氏眼睛一亮,身子不禁向前倾了倾。
“清远侯家的事,我也曾听说过一些,”
妙仪斟酌着措辞,轻声道:“清远侯家境贫寒,全靠族人资助才能出人头地。清远侯感恩图报,他得了爵位后,没少回报族人和亲戚。”
但清远侯原就根基浅,家里没多少积累,封爵后俸禄又有限,还要赡养一大家子人,再加上“回馈”族人和亲戚,手头上就难免紧张些。
相看那日,程夫人和几个儿媳穿的那般“朴素”,绝不单单是“崇尚节俭”,而是因为家中艰难。
只是程夫人好面子,绝不肯承认囊中羞涩,硬是挺着腰杆说什么“家风”。
若是遇到不知情、又有点拎不清的人,没准儿还真被唬住了。
很不幸,李氏貌似就是这么个看不清的人。
她听出妙仪的暗示,竟没有觉得这样的人家有什么不好,反而认为有了“解决”的办法,“嗐,不就是钱嘛,我家旁的不说,嫁妆上绝不会亏待了阿婉。”
王家土豪啊,王鼎私库里的宝贝更是数不胜数,随便拿一些就够给王怀婉陪嫁的。
更不用说,王怀婉还有个国公亲哥、世家女亲嫂子。
李氏就不信了,王怀婉出阁,王怀瑾夫妇会一毛不拔。
妙仪微微一笑,“既是这样,贫道倒是愿意帮二夫人去程家走上一遭。”
李氏大喜,“好好好,此事就拜托妙仪女冠了。”
第094章 狗头军师
言情海
第095章 分家?我不同意!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95章 分家?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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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女冠妙仪绝对是个人才。
能忽悠得万氏把她当成智囊,事事都听她的建议;万氏挂了,她摇身一变,竟又成了李氏的狗头军师。
且看李氏的样子,居然也对妙仪言听计从,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跟她商量。
听到李氏的话,妙仪抿嘴一笑,“二夫人太客气了。老夫人亡故,妙仪在王家处境尴尬,若非二夫人您伸出援手,此刻妙仪还不定在什么地方呢。”
妙仪的一番恭维,让李氏十分受用。偏她还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摆摆手,笑道:“我也没做什么,你实在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阿婉的事——”
妙仪赶忙表态,“二夫人放心,我定会将这件事办得妥妥的。还不令王家在程家面前失了颜面。”
毕竟女方上赶着结亲,这话好说不好听啊。
李氏正担心这个,一方面她怕女儿错失良缘,可另一方面,她又怕自己表现得太积极,会让程家瞧不起自家。
由妙仪这个第三者出面刚刚好。
妙仪明白了李氏的心意,也知道了她的底线,心中有了决断。
第二天,便通过某个庵堂的尼姑,跟清远侯家搭上了线。
接着,妙仪又想方设法的争取到了去程家讲经的机会,与清远侯太夫人相聊甚欢——老年妇女嘛,大多迷信。再加上妙仪确实八面玲珑,尤其是对上那些迷信的中老年妇女时,更是无往不利。
很快,妙仪便能随意出入清远侯府。
没过多久,妙仪就能以“知心人”的身份,跟清远侯太夫人、夫人聊起程家四郎的亲事。
程夫人略带遗憾的说道,“原本相看了王家的女儿,我较为满意,没想到王家接连丧事——”唉,实在是晦气啊。
妙仪眸光闪烁,轻声道:“不满夫人说,之前我便在王家待过一段时间。万氏老夫人也是相熟的。”
程夫人眼睛一亮,委婉的问:“妙仪既曾住在王家,定是对王家极为了解喽?”
妙仪微微颔首,“还好,我与两位夫人,以及几位小娘子都是极熟悉的。”
程夫人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妙仪与那位王二娘即王怀婉也相熟?不知她性情如何?”
程夫人嘴上嫌弃王家接连死人有些晦气,但心里清楚,在她给儿子相看的人家当中,也就是王二娘的条件最好。
撇开王二娘的个人素质不提,单是她有个国公亲哥、世家女亲嫂,这一点,就让程夫人心动不已。
更不用说王家豪富,王二娘是二房唯一的女儿,他日出嫁,嫁妆定不会少。
而他们程家……唉,着实艰难啊。
妙仪多灵透的人啊,一眼便看出了程夫人的心思,低声道:“二娘性情温和,知书达理,与她的母亲二夫人一样,生平最倾慕读书人,也最重规矩。”
读书人,讲规矩!啧啧,他们家四郎太符合了。
妙仪又故作神秘的透了一句,“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去王家的时候,也恰巧与二夫人提到了王二娘的亲事。二夫人曾言,她此生就二娘一个女儿,绝不会薄待了她。”
程夫人的眼睛顿时闪闪发亮,嘴上却还要说:“不管几个女儿,都不能委屈了。二夫人是个慈母!”
明白人无需多言,妙仪就此收口。
又过了几日,程夫人便请霍顺的娘子去府上赏桂花。
当天,霍娘子风风火火的来到了王家,捉着李氏咬了一通耳朵。
最后李氏笑容满面的将霍娘子送出了二门。
送走霍娘子,李氏片刻都没有耽搁,直接杀向了外书房。
王鼎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懒懒的躺在榻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的帐幔,人已经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忽然,外面响起了小厮的声音——
“二夫人,二郎君有令,谁都不许进去!”
“我也不许?”李氏气急。
小厮咧嘴苦笑,心道,二夫人哎,二郎君拦的就是你。
“二夫人,二郎君确实说了,谁也不许进。”小厮化身复读机,再次重复王鼎的命令。
“好个放肆的奴才,竟跟对我不敬?”
李氏身边的婆子收到李氏的暗示,一把推开了小厮。
“哎、哎,二夫人,二夫人,您不能进去啊!”
小厮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挡在了外面,冲着李氏伸出了尔康手。
李氏才不管小厮的叫嚷,抬手就推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刚进门,李氏便迎上了王鼎冷冰冰的双眸。
王鼎正要训斥李氏,然后再将她赶出去。
李氏却抢先开口了,“郎君,妾身有要事与你商量。”
又怕王鼎不信,李氏加了一句:“是关于阿婉的事。”
王鼎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反应,“阿婉?阿婉怎么了?”
李氏见王鼎没有赶她走,暗暗松了口气,捏着帕子的手也松了开来。
顺手将房门关上,李氏走到榻前,搬了个鼓墩坐下,先觑了眼王鼎的脸色,略带心疼的说道:“郎君,您又瘦了!”
说着,李氏的手便抚上了王鼎的脸颊。
王鼎却抬手一巴掌拍开了李氏的手,冷冷的说:“有事快说,没事就给我出去!”
李氏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原本还想跟王鼎寒暄几句,这下好了,她直接将脸上的温柔、心疼收了起来,学着王鼎的口吻,冷冷的回道:“好叫郎君知道,是阿婉的亲事。”
王鼎皱眉,“阿娘和阿兄刚去,你、你就给阿婉张罗婚事?”
这女人,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李氏见王鼎又误会她了,赶忙道:“不是现在张罗,而是先定下人家,待咱们出了孝,再给阿婉操办。”
王鼎眉头还是紧锁,“定亲?这般匆忙,能有什么好人家?”
不就是一年的孝期嘛,李氏就这么等不及?
王鼎真是越看李氏越不顺眼。
李氏才不管王鼎怎么想呢,她有着自己的考量,“阿婉都过了十六岁了,眼瞅着就十七了,再过一年,她就十八了,那时再相看人家岂不是有些晚了?”
现在不定下,难道真要等到阿婉过了十八岁再相看?
而且就算是相看了,也不能一次就成功,没准儿还要拖个一年半载的。
到那时,阿婉都多大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把亲事悄悄的定了,待到孝期一满,正好可以办婚事。
再者,有这一年的功夫,他们也好暗中观察一下程家四郎。
真若是有什么不妥,也好有个反悔的机会。
李氏就王怀婉一个女儿,当然不会查都不查的就把女儿嫁过去。
李氏将自己的考量一条一条的分析给王鼎听。
王鼎静静的听了好半晌,不得不承认,李氏确实是为了女儿着想。
沉默片刻,王鼎道:“你真的看好程家四郎?二郎即王怀瑾说的那个郑家子,咱们就不再相看相看?”
有比较才有更好的选择,何必这么急于一时?
李氏摇了摇头,“齐大非偶,郎君,咱们家不比过去,硬生生把阿婉嫁入世家,阿婉会受委屈的。”
王鼐死了,王家早晚要分家。
一旦分了家,他们二房就要搬出国公府,届时,就不能打着国公府的招牌行事。
虽然世人都知道新任安国公是王鼎和李氏的儿子,可赵氏还在寸心堂杵着呢,岂会容许李氏恣意行事?
而王鼎,只是个从三品的杂号将军,手里又没有兵权,在权贵遍地的京城真心不算什么。
李氏正是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些,才会急忙给王怀婉定下亲事。
好歹现在他们二房还在国公府住着,李氏只希望他们能一直住到阿婉出嫁、阿瑜娶亲,如此,操办亲事的时候,场面上也能好看些。
王鼎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好吧,你既相看好了,我也没有意见。”
李氏终于放下心来,又道:“郎君,咱们就阿婉一个女儿,婚事又这般仓促,着实有些委屈孩子。所以,在嫁妆上,我想多给阿婉准备一些。”
王鼎对于钱财之事并不在意,他摆摆手,“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氏高兴的答应了,却没有急着走,仍旧坐在榻前跟王鼎回忆王怀婉幼时的可爱、如今的懂事。
提及女儿,王鼎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渐渐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两口子说着说着,王鼎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在枕头下面翻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枚递给李氏:“这是丙字号库房的钥匙,里面放的是我早些年的一些收藏,你取二十箱给阿婉做嫁妆吧。”
李氏的笑容终于真切了许多,毫不犹豫的接过钥匙,“郎君果然最疼阿婉,阿婉若是知道了,还不定怎么高兴呢。”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李氏不再耽搁,麻利的起身出了外书房。
王鼎木然的看着李氏离去,唇角勾勒出一抹苦笑:果然,李氏最看重的还是银钱、权利!
拿到了王鼎私库里三分之一的珍藏,李氏又跑到了朝晖院。
王怀瑾听说母亲竟这般匆忙的将妹子定给了程家,心里颇有些不放心,但李氏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王怀瑾忍了又忍,还是将满腹的劝说咽了回去。
也罢,还有一年的时间呢。
这段时间里,他就好好调查一下程家和程小四,绝不会让妹妹嫁进狼窝。
至于李氏要求的“添妆”,王怀瑾早就跟唐元贞商量过,他们夫妇都不是小气的人,手里又有钱,所以早早的给王怀婉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
金银珠宝、布匹皮货、药材古玩……足足十五箱,另外还有京中的铺面一个、京郊的小庄一个,珍贵古籍抄本一箱。
这样的“添妆”,放在普通官宦人家,直接当嫁妆都足足的。
李氏看了单子,还算满意,嘴上却还不饶,“你们富贵了,分些给阿婉也是应当的。二郎啊,你可就阿婉、阿瑜两个至亲手足啊。”
这话……听得让人真不舒服。
王怀瑾却明白李氏的意思,如今他是安国公了,三辈子的富贵是没跑。可他弟弟王怀瑜还是个白丁,李氏这是想告诉他,日后定要好好提携弟弟才是。
王怀瑾当然知道阿婉和阿瑜是他的唯二手足,日后也定会好好照顾他们,但让母亲这么一说,就变得有些奇怪。
似乎以后他若是对弟妹好了,不是因为发自本心,而是为了应付母亲!
李氏才不管自己的话让长子郁闷了,拿着单子命人去唐元贞的库房抬东西。
一箱一箱的宝贝被抬进了李氏的私库,王怀婉的嫁妆单子又加长了好大一截。
望着长长的嫁妆单子,李氏舒了口气,却没有停歇,马不停蹄的跑去了寸心堂。
“……我与程家说好了,先悄悄的定下来,待孝期过了,再正式过六礼。”不过这嫁妆嘛,要早早的备好,她还要把嫁妆单子誊抄一份先送去程家哩。
赵氏眉眼不动,听完李氏的话,慢慢点头:“也好,阿婉大了,不好再耽搁了。”
“我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那什么,大嫂,您看阿婉的嫁妆——”现在王家还没分家,王怀婉出嫁,公中必须有一份,而且是大大的一份。
赵氏看了李氏一眼,没说别的,只道:“放心,一切按公中的份例。”
算了,就给王怀婉出一份嫁妆吧,待这事儿了了,再提分家的事。
李氏不知赵氏的想法,得到赵氏的允诺后,便喜滋滋的回去了。
回到萱瑞堂,李氏开始重新誊写嫁妆单子:她早些年给女儿积攒的嫁妆,王鼎的私产,王怀瑾夫妇的添妆,还有公中的份例……几项加起来,竟足足有一百多抬。
李氏犹有些不满意,“唐氏可是陪嫁了一百二十八抬呢,我的阿婉也不能太少了。”
但该要的都要了,李氏实在想不出还能从哪儿再腾挪一些。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琢磨给女儿凑足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的时候,许久不踏足萱瑞堂的王鼎竟一头闯了进来。
“咦?郎君来了?”
李氏心里纳罕,但还是恭敬的起身相迎。
王鼎大步走到近前,直接问道:“你去跟阿嫂要嫁妆了?”
李氏疑惑,但还是点头,“是啊。阿婉出阁,公中自然有一份嫁妆啊。”
王鼎气急败坏的在屋子里转圈,最后停到李氏面前,低吼道:“都要分家了,你哪来的脸面去要嫁妆?”
他又不是没给女儿准备嫁妆,还从私库里贴补了那么多,李氏怎么还不知足?
“分家?”李氏吃了一惊,旋即摇头,“不,我不同意。”
第095章 分家?我不同意!
言情海
第097章 再论做名士的好处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97章 再论做名士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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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其琛,李氏百忍堂的长房长子,今年刚过了三十七岁的生日。
但因为保养得好,气质儒雅,看着竟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他一身宽松的道袍,没有束发,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显是很休闲的模样。
李寿进来的时候,李其琛正盘膝坐在榻上,跟前放着个小几,小几上是一个棋盘,棋盘上黑子、白子纠缠,而下棋的人却只有李其琛一个。
“儿见过父亲!”
李寿恭敬的向李其琛行礼。
李其琛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白子,他仿佛没有听到李寿的问安,捏着棋子沉吟良久,方轻轻的将之放在棋盘上。
下了一步棋,他头也没抬,淡淡的说:“回来了!”
“是,父亲!”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回来。
李寿站得笔直,语气恭敬却疏离。
李其琛没有说话,继续盯着期盼,左手捏起一枚黑子,思索片刻,将之放在棋盘上。
啪、啪、啪~~
书房里,非常安静,除了棋子落定的声音。
李寿也不急,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
好半晌,李其琛才将手里把玩的几枚白子丢进旗盒,棋盘上,黑子已然将白子团团围住,胜负已定!
李其琛抬起头,露出了俊美的五官。
如果唐宓在这儿的话,定会惊呼:难怪李寿长得这么好,原来有个帅老爹啊。
李家几百年世家,富贵了几十代,哪怕最初的老祖宗是个无敌大丑男,经过一代代的基因改良,传到李其琛这一代,也能够进化到近乎完美的境地。
看到李其琛的相貌,世人也就能够理解,为何李其琛在与郑攸宁即平阳长公主和离后,还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迎娶前朝公主的原因。
没办法,颜即正义!
谁让李其琛长得太好了呢,哪怕是个二手货,也有当朝皇家公主抢着要。
李寿更逆天,专挑父母的优点长,站在李其琛面前,只会让人发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慨。
不过,李其琛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是李寿现在还没有的。那是一种岁月的沉淀、一种人生的积累,用后世的话说,李其琛妥妥一枚成熟稳重的老干部。
“知道我为何唤你过来吗?”
李其琛细细打量着李寿,看到长子肖像自己的面容,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当初那个倔强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眼瞅着就要说亲事了呢。
对于李寿,李其琛是愧疚的。
当初迫于家族的压力,他不得不跟郑攸宁和离。
前一刻还恩爱的夫妻,后一刻便成了陌路人。
哦不,根本就是仇人。
与郑攸宁和离,李其琛难过和不舍。
可舍弃李寿,李其琛更多是心痛和无奈。
他,堂堂世家李氏子,当朝有名的才子,婚姻不由己也就罢了,弄到最后,竟是连亲生骨肉都不能相认。
后来前朝覆灭,新朝建立,郑家人坐了江山。
李氏族人又吆喝着要让李寿认祖归宗。
李其琛内心渴望儿子能回来,却看不得族人们那势力的丑陋嘴脸,更不想让儿子觉得,他李其琛之所以认儿子是为了巴结郑氏、重新链接与郑氏的联系。
但,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家族利益面前,李其琛再一次屈服了。
郑寿变回李寿,李寿却依然住在郑家的皇宫里。
对此,李家人很有意见,但也明白这是先帝最大的退让,他们见好就收,也就没有继续闹下去。
当然李家人也没有就此对李寿放手。
李家会时不时的往宫里送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重在一份心意。
好让郑家人知道,他们李家并没有忘了李寿这个子孙。
也让李寿明白,不管他住在哪里,他都姓李,是赵郡李氏的子弟。
李家对李寿一直表现得非常热情,除了李其琛。
过去十几年,李其琛对李寿的态度很奇怪,内心明明非常疼惜、怜爱这个长子,表面上却淡淡的。
从未对李寿展现过“慈父”的模样,也从未表现出对李寿的关心和在乎。
很久以来,很多人都怀疑,李其琛是不是不待见李寿啊。
有时连李寿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他从父亲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温暖,可父亲却总是板着一副面孔。
虽然李其琛没有打骂过李寿,但李寿总觉得他与父亲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不过……李寿也不在乎。
他有阿舅。
阿舅给了他最需要的父爱,李其琛如何,他已经不在乎了。
其实,李其琛之所以会这样,根本就是不知该以什么姿态来面对李寿。
“儿不知,还请父亲明示!”李寿恭敬如常。
李其琛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该说亲事了。对此,你阿舅和阿娘可有什么章程?”
若是换做次子,李其琛哪里会这么小心翼翼的询问,直接就给定下来了。
可对李寿,李其琛只觉得底气不足。
李寿心里一跳,他早就猜到父亲会跟他提这件事。
这些日子,他也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事含混过去,只是还没想到办法,就被父亲拎来询问了。
自古以来,婚事讲究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果李其琛觉得某家的小娘子好,他完全有资格直接将亲事说定,然后给李寿操办。
对此,就是圣人和平阳长公主也没有话说。
更不用说李寿这个当事人了,他根本没资格主导自己的婚事。
李寿暗自苦恼了好几个月,他先是跟阿舅通了气。
所幸阿舅是真的疼他,好容易才松了口,可以帮李寿拖一拖,却不能保证拖太久。
毕竟李寿姓李,就是皇帝,也没有插手臣子家事的道理。
“回父亲,阿舅说,儿年纪还小,还需历练两年,待弱冠后再成亲也不迟。”
李寿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至于阿娘,她说全凭儿自己的心意。”
李其琛眉头微蹙,李寿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郑家兄妹不想李寿现在就议亲。
唔,他们这么说,到底是真的不想让阿寿太早成亲,还是信不过李家的眼光,觉得李家挑的亲家不够好?
“父亲,儿、儿也觉得现在议亲太早了,”
李寿觑了眼李其琛的表情,低声说:“儿去年才入亲卫,仕途刚刚起步,儿想等仕途稳定了,再寻亲事也不迟。”
胖丫头太小啊,他还要等个十年八年呢。
唔,就等他做了虎贲中郎将,手握实权之后,再谈亲事吧。
估计到那时,胖丫头也该及笄了。
李寿对于自己的仕途很有筹划,他知道以自己的出身,绝对少不了官儿做,可问题是,他不是混吃等死的纨绔,他也有抱负。
正好胖丫头还小,在等她成长的这几年,他可以放手拼搏,靠自己的努力挣个前程回来。
到那时,去王家求娶,也够资本不是?!
李其琛没有说话,定定的看着李寿。
李寿也不躲避,坦然的迎接父亲的目光。
良久,李其琛叹道:“好吧。那就先等一等。”
对儿子,他亏欠太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满足儿子的要求。
至于父亲那边,李其琛决定再好好谈一谈。
李其琛自己的婚姻已经成了家族利益的牺牲品,他不想儿子再重蹈他的覆辙。
李寿眼睛一亮,赶忙躬身:“多谢父亲!”这一声“父亲”,明显要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心。
李其琛多聪明的人啊,如何察觉不到?偏偏他无力改变,唯有一记无声的叹息。
……
寸心堂。
王怀瑾跪坐在榻上,低声与坐在主位上的赵氏说话。
“……阿叔主动提出想分家。”
王怀瑾将王鼎的话转述了一遍,而后道:“树大分枝,如今阿婆和父亲去了,王家分家也在情理之中。”
他倒不是急着把亲生父母赶出去,只是想在赵氏面前表个态。
赵氏端着茶盅,轻啜两口茶汤,没有就王怀瑾说的话继续往下说,而是猛不丁的说了句:“昨天,你二婶来我这里讨要阿婉的嫁妆。”
“哈?昨天?”王怀瑾一怔。
阿爹说分家是在三天前,他还以为阿爹就算没有跟阿娘商量妥当,也应该给阿娘通了气。
可如果阿娘知道王家要分家了,为何还要跑来寻大伯母要嫁妆?
这是阿娘自己的主意?还是跟阿爹商量过了?
王怀瑾满脑门的问号,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赵氏继续道:“你二叔想分家,我信。但你二婶——”
赵氏摇了摇头。
她明白,王鼎之所以想分家,是想帮王怀瑾腾空国公府。
即王鼎先分出去,然后再把王怀恩一家也分出去。
这样一来,安国公府便只有王怀瑾一个主人,自此,王怀瑾的安国公也能坐得稳当。
而李氏不想分家的原因,赵氏也明白:“阿婉年纪大了,眼瞅着要议亲。最快明年,她就要出阁了。阿婉从国公府出嫁,你二叔二婶的脸上也好看些,阿婉的婆家也能高看阿婉一眼。”
提到妹妹,王怀瑾也沉默了。
赵氏见王怀瑾这般,忽的笑了,“二郎,不必太过在意,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我们家是丧家,现在还在服丧,有什么事,等出了孝也不迟。”
外人都知道王怀恩的身份,如果现在就急吼吼的把他们一家扫地出门,外人只会说王怀瑾不厚道。
待过了孝期,事情淡了下来,王家再分家,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怀瑾迎上赵氏的目光,缓缓点头,“好,儿听阿娘的!”
又与赵氏说了些家中的闲事,王怀瑾方告辞离去。
走出堂屋,王怀瑾的心情很是复杂:父亲要分家,是为了他好;母亲不肯分家,是为了妹妹。两人都是为了儿女,谈不上谁对谁错,可不知为何,王怀瑾的心里就是有些别扭。
……
别扭的不止王怀瑾一个,还有李寿。
这日清晨,李寿又翘班来到了平康坊。
抽着李先生课间休息的当儿,李寿捉住了唐宓的小鬏鬏。
“二九兄,有心事啊?”唐宓一巴掌拍掉李寿的狼爪,歪着小脑袋问道。
李寿一脸苦闷,点点头,“是有点儿麻烦。”
唐宓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致的问道:“莫非李家人又为难你了?”
为什么是个“又”字呢。
因为自李寿回李家,他那个只有三间屋的小院就很热闹。
叔叔婶婶、堂叔堂婶、堂兄堂弟……李家不到二百个主子,竟有三分之一跑到李寿这里刷存在感。
话里话外的暗示李寿:亲,你舅舅疼你,把你弄到了亲卫,你的堂叔、堂兄、堂弟还有好几个至今都没有差事呢,不如帮个小忙,给你堂叔、堂兄、堂弟啥的也推荐个差事呗。
李寿又不是吏部尚书,更不是宰相,哪来这么大的权利推荐人?
再者,大梁不比前朝,除了举荐,还能考试。
除了每三年的朝廷科举,各省部还有小范围的招考。
李家人若是想入仕途,大可自己去考嘛,何必来为难他一个骚年?
心里这么想,李寿却不能话说死,只能含糊应对。
是以,他的小院热闹依旧,这也是他不愿回李家住的原因之一。
“阿翁要给我议亲,已经看了好几个人家,而我却不想——”娶别人,所以,为难啊。
碍于自己的小心思,李寿说一半藏一半,可他这幅模样落在唐宓眼中,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唐宓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略带同情的看着李寿,“我明白了,你是不想让你祖父操控你的亲事!”
李家是什么人,除了能忍之外,最著名的还是“审时度势”。
李家结亲家,就跟商人做买卖一样,早早的把利弊计算清楚,然后挑最有利于家族利益的那一个。
而李寿,生得好、又有强势的外家,如今仕途也有了,在婚姻市场上,妥妥的钻石王老五。
李家手握李寿这么一个好资源,定会想方设法的将他“卖”个好价钱。
可李寿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货物,怎么能任由李家如此糟践?
但在彼时,宗法、孝道等重重压制,李寿根本就没有发言权,只能任由长辈做主。
唉,难怪二九兄会如此纠结、难过。
唐宓揉着细如凝脂的小下巴,脑子开始飞快的转动。
不多会儿,她眼睛一亮,“二九兄,你真的不想成亲?”
李寿点点头。至少他现在不想。
唐宓冲着李寿勾勾手指,那得意的小模样,仿佛吃了鸡的小狐狸。
李寿凑到唐宓近前。
唐宓对着他耳朵轻声说,“真笨!你怎么就不学学先生?”
他们的先生,李克己,堂堂海内名士,今年都五十多了,依然未婚!
李寿瞬间明白了:何为名士?有才学、性旷达、不拘小节、遵从本心……靠,当名士果然好处多多!
第097章 再论做名士的好处
言情海
第098章 烂桃花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98章 烂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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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字面上的解释便是有名的才学之士。
所以想要成为名士:第一,你得有才;第二,你要出名。
唐宓摇着笔杆子,在澄心纸上写下这两点,接着她又在“有才”这一项后面划了个勾。
开玩笑,李克己的首席大弟子会是个没有才学的大草包?
李寿天赋极高,又有李先生的悉心教导,在京城,论才学,他在同辈人中排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接着唐宓又将目光落到“有名”这个选项上。
唔,李寿被誉为“京城四大才子”,按理说名气也是足够的。
但这是与别人共同的称号,远不能突出李寿。
按照唐宓的想法,什么四大才子,一枝独秀才是王道。
二九兄的名望值还不够啊,必须再刷一刷。
唐宓郑重的跟李寿说:“二九兄啊,你的名气还不够响亮。咱们必须做到,以后但凡提起你李寿,人们的第一反应是名士李寿,而不是什么四大才子。”
而且唐宓觉得,所谓的“四大才子”的水分太大。
这年头,只要长得好一些,出身世家,又有些才识,便会被人冠以XX才子的名头。
事实上,这些“才子”们有真才实学的又有几个?
还不是坊间为了噱头而故意弄出来的花样儿?
李寿眼里带着笑意,纵容的看着唐宓给他出主意。
每每唐宓说出什么意见时,他还十分狗腿的点头附和,并作出一副“这你都想得出来”、“你真是太聪明了”之类的表情。
弄得唐宓信心爆棚,愈发来劲儿的给李寿出谋划策。
况且唐宓出的建议也没错,名士,名士,不出名,又如何称得上名士?
唐宓歪着小脑袋,笔杆轻轻敲着脸颊,“怎么样才能扩大知名度哩——”
出名?
放在后世,小学生都会告诉你,想要出名还不简单?
炒作啊!
没错,就是找话题、弄噱头,炒作自己!
而古人,并不似现代人想得那般含蓄、谦逊,亦懂得炒作。
举个例子——
唐代那位写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陈子昂便是位炒作大师。
最初他去京城的时候,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读书人。去京城,也是为了求得某位高官或是名士的赏识,继而举荐他入朝。
按照当时最流行的做法,读书人想要得到举荐,必须拿着自己写的文章去给那些高官显贵看,这便是所谓的“行卷”。
但每年来京城谋前程的读书人何其多?
高官显贵们每天收到的行卷又有多少?
陈子昂行卷并不成功,随后他便想了个办法,花天价买了一把琴,然后在京中有名的酒楼弹唱,引来大批人围观。
弹唱完,陈子昂便当众将这把贵得离谱的琴摔了。
众人哗然,引来更多人围观。
陈子昂见气氛炒得差不多了,便发出怀才不遇的感慨,然后将自己写的文章分发给众人。
短短时间内,陈子昂便名扬京师。
李寿想要出名,却不必像陈子昂这般麻烦。
他有个最大的优势。
唐宓想到这一点,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二九兄,干脆你直接宣布跟先生的关系得了!”
名士李克己的首席大弟子,说出去就能引爆京城的文化圈。
唐宓说这话,只是一句玩笑。
她知道,李寿有着自己的骄傲,不会借用先生的名号来刷声望值。
让她没想到的是,李寿居然点了下头,颇为认真的说道:“是个好办法!”
唐宓的小嘴儿张成了个菱形,“啊?你、你——”居然真想借先生的名号打出自己的名声?
这,这不符合李寿的性格啊。
李寿笑了,揉了揉唐宓的小鬏鬏,“因为这是事实啊,我确实是先生的学生。过去不公布,只是碍于我年幼,阿舅和先生怕李家过多的干涉我,可能会导致我心性受影响,这才隐瞒下来。”
李寿因为父母和离,父族抛弃的往事,小小的人儿便变得敏感、多思,更逼得他早慧起来。
圣人和李克己非常心疼。
倘或他是李氏门徒的消息传出去后,李家势必会有所反应,兴许还会做出一些让李寿更加难堪、更加伤心的举动。
李寿年纪小,万一受不住这些刺激,再来个心理扭曲、性情大变啥的,一不小心变成个“小变态”,圣人和李克己后悔都没地儿买药去。
而现在他已经长大,心性也日渐成熟,此时公开他与李克己的关系,倒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李寿又道,“再者,我是先生的学生,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没必要一直瞒着。”
唐宓想了想,点头,“也对。”
李寿是骄傲,可也不能为了骄傲,而故意抹杀事实。
若李寿真的这般,那就不是骄傲了,而是自卑。
唯有心理真正的强大,才能坦然的接受并承认“我确实沾了xxx的光”。
这就好像她的阿爹,人前人后,从来不避讳一个事实:他娶了世家唐氏女,也受到了先岳父唐太府的余荫庇护。
而他越是如此坦然,那些因羡慕、嫉妒而生出恶意的人越是不好攻击他“沾妻族光”、“吃软饭”之类的话。
时间久了,反而有人会敬佩他心胸豁达,是个不忘恩义的性情中人。
唐宓放下笔,揉了揉下巴,“话虽如此,但怎样公开这个消息却要好好想一想。”
既然要帮李寿刷声望值,那就必须好好运作一番。
如果简简单单的说一句“李寿是李克己的大弟子”,未免太不出奇了。
京中那些高官、世家和读书人乍闻此事,或许会惊讶、会好奇,但用不了多久,这个新闻便会被新的八卦取代。
而自此,李寿的头上便会顶着一个“李克己学生”的名头。
至于李寿,则会成为李克己先生的附庸。
以后不管李寿表现得再出色、再有才华,世人也只会牢牢记住这一点:哦,李寿啊,不就是名士李克己的学生嘛!
如此非但没有达到让李寿“一枝独秀”的目标,反而让李寿变得更没有存在感。
唐宓决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李寿故作困惑,追问道:“猫儿觉得该如何操作?”
唐宓皱起一双好看的眉毛,大脑飞快的运转。
叮咚~~
脑子里仿佛亮起了一盏灯,唐宓的杏眼里染上笑意,“有了!”
李寿赶忙凑到唐宓跟前,距离唐宓那细如凝脂的肌肤只有几寸之遥,他甚至可以闻到小萝莉身上好闻的香味儿。
只听他急急的问:“猫儿可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唐宓的笑意愈发浓了,一双大眼弯成了小月牙,附到李寿的耳边低语几句。
李寿连连点头。
最后,他直接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猫儿,想出来的主意就是好!”
唐宓一扬下巴,得意的说:“那是自然!”
唐宓太得意了,一时忽略掉了心底的那丝不对劲。
等到兄妹三个结束了今天的课程,一起乘坐马车回家的时候,唐宓才发觉了那丝不对劲。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与李寿的谈话过程,以及李寿的面部表情,最后咬牙跺脚:“好你个李二九,居然捉弄我!”
唐宓这时才想起,李寿不是普通人,他聪明,自幼在复杂的宫廷长大,如今更是入了亲卫的十七岁少年,如何会想不出“出名”的好办法?
至于让他那般讨好的询问一个七岁女娃?
经过一番回忆、思索,唐宓可以断定,李寿早已有了主意,之前他那般表现,不过是在逗弄自己罢了!
偏偏自己毫无所察,还得意洋洋、屁颠屁颠的给人家出主意。
啊、啊、啊~~~
唐宓那个气啊,她身为聪明绝顶的神童,居然被李寿给骗了,真是、真是——
唐宓又用力的跺了好几脚,只把马车地板跺得咚咚响。
王令仪和王令齐很是诧异,他们这个妹子,平日里最是沉稳、安静,就是玩闹的时候也颇有分寸。
他们何曾见过妹子如此小女儿的模样?
“猫儿,怎么了?”王令仪放下手里的书,沉声询问。
这几日他就觉得不对劲,大师兄怎么有事没事就往猫儿身边凑?
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大防”、“七岁不同席”?
好吧,就算因着阿婆的关系,自家妹子和李寿非常熟悉,但现在猫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懵懂幼童,该注意的忌讳也当注意起来。
猫儿年纪小不懂这些,难道你李寿还不懂?
王令仪暗暗下定决心,回家后就跟父母谈这件事。哼,管你李寿是不是公主之子、先生高徒,反正就是不能欺负他们家的小娘子!
唐宓对上大兄杀气腾腾的双眸,不禁有些纳闷,咦,大哥在气什么?还是大哥有什么仇家?
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暗自想着,她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摇摇头,道:“没事,就是有个难题,现在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她出了个大糗,怎么好意思跟哥哥们说?
王令仪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兄妹三个间或说些闲话,一路摇晃着回到了家。
……
“二娘即唐元贞请留步!”
妙仪缓步走出了朝晖院的上房,对着送出来的唐元贞说道。
“女冠慢走!”唐元贞嘴里说着,还是将人送到了院门外。
她站在台阶上,目送妙仪离去。
“二娘,二夫人巴巴的让个女道士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阿何站在唐元贞身侧,不解的说:“若是送东西、递个话儿什么的,随便派个小丫鬟不是更好吗?”
而妙仪,在王家的身份颇为尴尬。
说她是客吧,可又不恰当,因为当初邀请她来的那位已经挂了。
若是妙仪知趣,早该在万氏的丧事结束后,便告辞离去。
妙仪却没走,依然待在福寿堂。
王家家大业大,倒也不在乎多养一个人。
可问题是,妙仪来历不明,在王家也净挑唆万氏生事。
这样一个人,妥妥的恶客啊。
之前赵氏和唐元贞忙着丧事,顾不上处理妙仪。
等她们忙完了,想要“送”妙仪出府的时候,妙仪居然又跟李氏搅合在了一处。
如果说李氏信道的话,这还好说些,但李氏偏偏笃信佛教。
一个佛教徒硬是收留一个女道士在家里,这怎么看怎么怪异。
但李氏留下了妙仪,赵氏和唐元贞都不好再去驱逐,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妙仪住在王家,权当是养个玩物供李氏消遣。
李氏应该也清楚妙仪在王家的处境,按理说,她应当让妙仪老老实实的待在萱瑞堂,尽量不要出现在人前。
即便有什么事,也不该让妙仪出面。
现在好了,妙仪这个身份尴尬的人,竟然打着李氏的旗号在国公府里随意乱逛。
如今更是大喇喇的来“拜访”唐元贞,这、这,实在是太失礼了。
唐元贞眯起了眼睛,望着妙仪那道袍都遮盖不住的曼妙身姿,心中暗暗生出几分警觉。
妙仪不是普通女冠,而是个年轻貌美且颇有心计的女冠。
这样一个人贸然出现在朝晖院,绝不是简单的事。
更不用说,唐元贞还跟妙仪有仇,唐元贞才不信妙仪会跟自己握手言和。
而且这个年代的女冠,说穿了,很多都不是真正皈依道教的女道士。
某些被家族所不容,或是和离、丧夫的女子,亦或是不愿成亲的贵女乃至公主,都会打着出家为道的名头,在外头风流快活。
有些道观,直接就是暗娼门子。
更有甚者,某些才子更是将与女冠的风流韵事当成一种风雅。
所以,女冠的名声并不好。
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冠,不管她是否“开放”,世人都会投以异样的眼光。
而李氏无缘收留这么一个女冠在家里,如今又纵容她在内宅里四处乱晃,唐元贞不得不怀疑李氏的用心。
“阿何,安排几个人,好好的盯着妙仪和萱瑞堂。”
唐元贞沉默良久,方低声吩咐道。
“是,婢子省得。”阿何迎上唐元贞幽深的眸子,心下一凛,赶忙应道。
另一厢,唐宓三兄妹从马车上下来,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进了二门。
穿过中庭,行至水榭,却发现在水边站在两个人。
唐宓眼神儿好,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是她的亲爹,而另一个,却是一身道袍。
凭借这身道袍,唐宓也猜出了另一人的身份:女冠妙仪!
“咦,奇怪,妙仪不是在萱瑞堂吗?怎么跑到水榭来了?”唐宓不解的嘀咕着。
王令仪到底年长些,也跟着父亲去外面交际,是以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稚童。
他攥紧了小拳头,叫上弟弟妹妹,快步朝水榭杀去……
第098章 烂桃花
言情海
第099章 狗血来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099章 狗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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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贫道一介外人,实在不好搀和贵府的事,但二老夫人真是太可怜了。”
妙仪立在王怀瑾面前,姣好的面容上一派楚家人的慈悲,“自从那日吐血后,二老夫人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偏她为了不令你们担心,让下人们都瞒着。我也是看不过去了,这才——”
王怀瑾面沉似水,目光越过妙仪,直接落在一旁的水池上。
他一直没说话,脸上也没有喜怒之色,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妙仪的话一般。
妙仪偷觑了他好几眼,越说心里越没有底气:这王二,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不管李氏的死活?
王怀瑾沉默良久,见妙仪不再说话,这才冷声问了句:“说完了?”
妙仪一怔,说实话,这些年来她在外面行走,见惯了男人对她垂涎的嘴脸,忽然有人无视她的容貌,还对她冰冷异常,这让她十分不习惯。
但很快,妙仪就反应过来,轻轻颔首:“是妙仪僭越了,不过——”
她刚想表示自己是好心,王怀瑾已经开口了,“既然知道‘僭越’,那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你是什么身份,你应该心里清楚。二婶与你投缘,留你在王家,你就该好好的陪二婶。至于其它的,你一个‘外人’还真是无权插手!”
王怀瑾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就差指着妙仪的鼻子喝骂: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插手王家的家务事?李氏养你不过是当个玩意儿,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妙仪的脸腾地就涨红了,羞得!
这辈子,她还没有如此被人当面羞辱。
尤其是王怀瑾那嫌弃的眼神,太蜇人了,妙仪觉得自己像在闹市之中被人剥去了衣衫,羞愤、难堪得无地自容!
妙仪到底在外面闯荡多年,心性和脸皮非常人所能比拟。
深深吸了几口气,妙仪竖起手掌行了个道礼,颤声道:“贫道明白了,多谢国公爷训诫!”
妙仪咬牙切齿,脸上却还要挤出笑容,弄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就在这时,唐宓兄妹三个已经杀到。
“阿爹!”甜到发腻的声音,非唐宓莫属。
“儿见过阿爹!”王令仪和王令齐兄弟在王怀瑾面前分外的恭敬,中规中矩的行礼问安。
王怀瑾转过头,表情瞬间切换到了“慈父”模式。
他笑着对唐宓道:“猫儿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唐宓小猫儿一样依偎到王怀瑾身边,笑嘻嘻的说:“不累,学习怎么会累呢。”
习惯了李先生的授课模式,唐宓的神童光环开启,不管是正经背书还是吃喝玩乐,简直如开了挂,顺利得一塌糊涂。
这两日李克己在教《易经》,让几个孩子推演八卦,还坏心眼的“建议”唐宓去坊间摆个摊儿算卦去。
唐宓丢给没正行的先生一个白眼,根本不搭理他这个话茬儿。不过对于推演八卦,她还是蛮有兴趣的,自然也就感觉不到累。
“你们两个功课上可有什么问题?”
笑容可掬的问完了女儿,王怀瑾面对儿子们时,脸上的笑容消失,直接变成了“严父”。
王令仪和王令齐赶忙回答:“还好,没有什么问题!”
李先生学识渊博,有啥问题,他们当堂就解决了,根本不会带回家里。
王怀瑾很满意。
对于子女,他和唐元贞的想法一样,即女儿是用来宠的,而儿子则是用来摔打的。
尤其是王令仪,身为嫡长子,肩负家族使命,以及照顾弟妹的责任,更该从小就严格教导。
所幸王令仪是个争气的孩子,天分比不上妖孽的女儿,但也不差。且心性坚韧、品格醇厚,就目前来看,是个非常合格的继承人。
“阿爹,阿爹,我给您说啊,今天先生又教了……”
唐宓拉着父亲的胳膊,一边往朝晖院的方向走,一边跟父亲闲聊。
王怀瑾也关心女儿的课业,静静的听着,期间还时不时的问上一两句。
王令仪和王令齐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对于父母对妹妹的偏爱,他们早就习惯了。
对此,他们倒没什么嫉妒,反而觉得理所应当——猫儿这么好,他们一家怎么宠爱都不为过!
兄弟两个耸了耸肩,跟着一起往朝晖院走去。
一家四口,仿佛没有看到妙仪,就这么离开了。
特别是唐宓兄妹三个,更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欠奉一个,将妙仪彻底的无视了。
妙仪咬得牙根儿都疼了,指甲狠狠的掐着掌心,只把柔嫩的掌心掐出了一个个的小月牙。
好,真是太好了,王怀瑾还有你的小崽子们,今天我妙仪算是领教了!
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如果说之前她对王怀瑾还有些好感,那么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对王怀瑾一家的恨意。
原本,她看在王怀瑾生得好、又有身份的份儿上,决定暂时放下堂姐的仇。在外面“闯荡”这些年,她累了,年岁也渐大了,她想找个好的归宿。
王怀瑾不管是从相貌、才学、家世还是仕途,都是上上之选。
几年前在京城,妙仪曾经见过王怀瑾,那时她就觉得这位小郎不错。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正跟某位郡王的世子打得火热,而王怀瑾也仅是王家二房的长子,无官无职、无权无势,妙仪还有些看不上。
今时不同往日,王怀瑾地位有了、权势也有了,且坐拥王家这么大一份产业,妙仪很是心动。
所以,刚到王家的时候,她对赵氏和唐元贞都很冷淡,唯有对李氏释放了善意。
在随后的日子里,更是不着痕迹的跟李氏拉关系。
如今,更是成为李氏离不开的军师、智囊。
妙仪觉得以自己的条件,给王怀瑾做妾已经有些委屈了,没想到王怀瑾竟还这般、这般目中无人。
好吧,既是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望着一大三小的背影,妙仪一双勾魂桃花眼中满是怨毒。
……
王家搬了新家,但主要几个院落还是采用了原来的名称。
比如位于中轴线东侧的院落,依然取名摘星院。
王怀恩一家也继续居住在了这里,这是王鼎帮他争取来的。
因为这个院子,按理说应该是世子的居所。
王鼎牢记万氏临终前的嘱托,以“令仪年纪还小”为借口,在王家搬新家的时候,直接让王怀恩住了进去。
赵氏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但面儿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她没同意,却也没反对。
王怀瑾倒没在意,不就是一个院子嘛,暂且让王怀恩住着也无妨。
如此反而更能表现他的厚道、大度,也令听说消息的故交、好友们纷纷称赞。
搬进了新国公府第三好寸心堂最好,朝晖院次之的院落,王怀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惊喜,反而有些战战兢兢。
因为他不蠢,两大靠山都死了,在王家,他是个极其尴尬的存在。却偏偏占据了这么好的院子,即便一旁有王鼎撑腰,王怀恩还是忐忑不安。
搬入新家也有两个多月了,每日里,王怀恩都以“守孝”为名,足不出户,整日憋在院子里抱着脑袋想办法。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用过午饭,王怀恩没有午睡,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发愁,“王怀瑾怎么还不提出分家?”
没错,王怀恩居然盼着分家。
他想得透彻,国公府,他肯定是呆不长的,即便勉强住着,也十分憋屈。
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早的分出去,趁着祖母刚死,二叔还记着祖母的遗命,或许他还能大大的分走一份家产。
而且父亲刚死他就被“赶”出国公府,落在外人眼中,他是妥妥的弱者。
同情弱者是天性,他再适时的散播一些流言,世人更会可怜、同情他,继而忘了早些年他曾犯过的过错。
父亲的几个老兄弟还在朝中,借着父亲新丧,那几位世伯世叔一时心软,没准儿就会帮他一把。
王怀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分家好!
奈何王怀瑾就是不开口,唉,真是急死他了。
就在王怀恩愁得只想薅头发的时候,小万氏喜滋滋的走了进来。
“什么事?”王怀恩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
小万氏不以为意,来到王怀恩近前,低声说道:“郎君,我的那个三妹到了。”
“嗯?哪个三妹?”王怀恩楞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小万氏说的是谁,他眉头微蹙,“我不是说了嘛,那件事就算了,你怎么还把人弄了来?”
小万氏眸光闪烁,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王怀恩想分家,小万氏却不肯。
她的想法跟李氏一样,儿子女儿眼瞅着一年大似一年,过两年就可以议亲了。
话说在国公府议亲,跟搬出国公府议亲,情况能一样吗?
更不用说王怀恩还没有官职,且因为之前的大错,未来的仕途也不用指望了。
父亲是庶子又是白丁,他的儿女怎么能说到好人家?
至于钱财?
小万氏当然喜欢,但问题是,有些时候,钱多也没有用。
人们更多的还是看身份、地位。
小万氏思索良久,最终觉得,还是留在国公府对儿女们更好。
且不说在国公府里吃穿用度都由公中开支,单是国公府这块招牌,就足够了。
所以,小万氏绝不同意分家。
但她也知道,王怀恩的担心不无道理,赵氏和王怀瑾定不会让他们一家在国公府常住。
长则三年,短则一年,王怀瑾便会将他们一家扫地出门。
王怀恩愁了两个月,小万氏也想了两个月,还别说,真让她想出了一个办法。
“给二郎送个妾吧——”而妾侍的人选也简单,直接从小万氏的娘家或是能控制的人家去选。
如此一来,他们与王怀瑾之间便又多了一层关系。
不要小瞧女人的枕头风,只要那个妾入了王怀瑾的眼,什么事不好办?
小万氏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便与王怀恩商量。
没想到王怀恩摇头跟拨浪鼓一样,就是不同意,他的理由也充分:“唐氏不是好相与的,你忘了她还有几百客女呢。”
这年头女人彪悍啊。
大户人家,主母打死个把侍妾,真心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不像耿顺娘子那般肆无忌惮的虐杀,只要处理得当,就算传到外面去,也不会引来多少非议。
唐元贞仗着有客女,连万氏的人都敢抓、连王怀恩的院子都敢砸,对付个妾,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到时候,万家送来的妾兴许连王怀瑾的衣襟都还没摸到,就直接被唐元贞给弄死了。
小万氏却觉得王怀恩想得太悲观,“只要二郎喜欢,唐氏再彪悍也没用。”
女人厉害又能如何,现在到底是男权社会。
远的不说,单说霍家那位母大虫,如今不就跟霍顺新纳的几个妾斗得你死我活嘛。
弄得霍家大院里天天上演宫心计,简直比皇宫还热闹哩!
小万氏看多了男人变心后是如何的狠辣,而女人呢,嘴上喊得厉害,真若是遇到事儿了,也只会忍让。
所以,这件事成与不成,根本不在唐氏如何厉害,而在于男人有没有变心。
拿定了注意,小万氏也不管王怀恩同意与否,直接回了趟娘家。
小万氏反复叮嘱父母和兄长:“人一定要选好,至少在相貌上不能输给唐氏。”
万家人知道轻重,将这件事当成家里的头等大事。
送走小万氏后,一家人便忙活起来,四处寻找合适的人选。
经过一个月的寻找、筛选,万家人终于选了一个极好的。
小万氏得到消息,悄悄的回娘家看了看。
还别说,万家人这次很靠谱,找来的人连小万氏都忍不住赞叹:长得真好。
且这个女子天生媚态,从骨子里透着一股诱/惑,连她这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动。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子不仅长得好,还读过书,抚得一把好琴。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子跟万家有着七拐八绕的关系,而且父母兄弟都在,完全能够控制得住。
小万氏仔细将这女子的情况说给王怀恩听,最后又加了一句,“郎君还是先看看那人吧,见过后,您或许就会同意我的建议。”
王怀恩见小万氏这般执着,不好再直接否决,想了想,点头:“好吧,那就去看一看。”
另一厢,李氏也在跟心腹说话——
“……因着过继的事,二郎到底跟我生分了。唉,这孩子也不想想,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
“是啊,可怜二老夫人一片慈母之心哪。二郎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他想明白了,自然能体会二老夫人的心。”
“有唐氏在,二郎何时能想明白?哼,当我不知道呢,这贱妇没少在二郎跟前说我的不是,离间我们母子情分……”
“……”
“不过也无所谓了,过几日妹妹就要进京了,她的两个女儿都是极好的,年岁也相当,正好说与二郎做妾!”
第099章 狗血来了
言情海
第100章 有极品自远方来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00章 有极品自远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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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咱说过了,李氏的娘家只是寻常人家。否则,李氏也不会嫁给泥腿子王鼎。
不过李家祖上出过读书人,那位读书人好像还做了个芝麻大的官儿,李氏的父亲年幼时也曾读过几年书,便以“书香门第”、“官宦之后”自居。
李氏的父亲还想让两个儿子读书,以求能恢复“家族荣光”。奈何家里只有几亩薄田,没有其它的进项,根本供不起。
还是李氏嫁进了王家,赵氏去做了乳母,王家渐渐宽裕,李氏帮着万氏料理家务,多多少少能沾到些油水,时不时的贴补娘家,她的两个哥哥才有机会读书。
随后,王鼐发迹,王鼎也有了官职,王家愈发兴盛。
李氏的哥哥们也从乡野私塾升级到去府城的书院读书,去了府城,见识多了,眼界也开阔,再加上两人还算勤奋,课业倒也过得去。
没多久,李氏的两个哥哥学成,却无人举荐,依然是两枚白丁。
李氏整日在王鼎耳边说,哥哥们很有才学,哥哥们很有能力。
恰巧王氏兄弟也需要懂点墨水的文书,王鼎听了妻子的话,觉得都是要用人,与其用不知根底的外人,还不如照顾自家舅兄。
王鼎便跟王鼐商量了一番,将李家两兄弟召入了军中。
起初,李家兄弟还只是不入流的低阶文书。
但随着王鼐兄弟的官儿越做越大,李家兄弟也跟着水涨船高。
待到新朝建立时,两人已经升到了从六品。
除了官职,李家兄弟跟着王鼐东征西战,也分到了不少战利品。
打仗真的很能赚,王鼐兄弟借此攒下了颇为可观的家产,而李家兄弟也混了个盆满钵满。
所以,王鼐的大军刚刚进京,李家兄弟便跟着在京城置办了一处不错的宅院,将全家都接了过来。
王鼐封了侯爵后,学着先帝,开始给手下的心腹谋求官职。
李家大哥李信芳被王鼐推荐入了将作监,还是从六品的官职,但有了实缺。
李家二哥李信德则是进了京兆府,品阶不高,胜在有实权。
李家兄弟有了官身,儿子们个个读书,李家也真正的做到了李家老爹所期盼的“书香门第”。
可以说,李家是靠着王家的提携才一步步走到现在,李家人却不都这么认为。
李家老爹甚至觉得泥腿子+兵痞子王鼎配不上自己那家世清白、知书达理的女儿,对王家,李老爹也是羡慕中夹杂着不削。
幸好李老爹还没老糊涂,在人前并没有表露他的这种想法。
但在自家儿孙面前,他还是会流露出些许。
是以,李老爹这种“自家官职低却胜在清贵,王家有爵位却出身土鳖”的想法,着实影响了几个人。
李氏的妹妹李信贤受其影响最深。
李信贤是李氏唯一的妹妹,跟李氏年龄相差比较大,她出生的时候,两个哥哥都已经读书,家境也富足起来。
她没见过自家贫苦时的模样,也不知道大姐偷偷贴补娘家的事,她只记得,自己两个哥哥努力上进,都能去府城的书院读书了。
她更没见过父母辛苦在田里劳作的场景,有记忆的时候,便是阿爹阿娘穿着光鲜的衣裳,抄手站着田边看家里的佃农干活。
所以李信贤对父亲说的话深信不疑,对于姐夫王鼎也不怎么看得上眼。
总觉得自己姐姐嫁给王家,真是委屈了。
等到李信贤说亲的时候,李信芳已经在军中做了文书,结交了不少朋友。
那时,王鼐的麾下也不全是泥腿子出身的府兵、部曲,还有一些没落大族、寒门地主的子弟。
只是这些人在军中大多都有官职。
李信芳结交的好友中,便有一位是没落世家的子弟,此人姓萧名龟年,出身自东海萧氏。
奈何东海萧氏在前前朝时就已经没落,前朝时修订氏族志,更是直接把萧氏踢出了世家排行。
但萧龟年却始终记着自己的先祖是东海萧公,萧氏更有着几百年的辉煌。
哪怕家里已经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他还是极力保持着所谓的“世家风范”。
幸好萧家失去了一切,却独独留下了一本残破的族谱和几本书。
萧龟年靠着这几本书识得了一些字,也懂了些道理,王鼐大军招贤纳士的时候,萧龟年便是靠着一笔不错的书法,被招了进来。
闲暇之时,萧龟年没少拿着他家那本残破的族谱跟同袍炫耀。
同袍中,有了解萧家底细的,会暗地里嘲笑萧龟年;而还有更多不知内里的,着实将萧龟年当成了世家贵公子。
李信芳便是后者。
世人崇尚世家,李信芳这样的读书人尤甚。
因着对世家的那份崇敬,李信芳直接变成了萧龟年的跟班儿,处处跟随,时时都给萧龟年捧臭脚。
相处得多了,李信芳恨不能跟萧龟年成为一家人。
正巧一日与萧龟年闲聊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提到了亲事。
萧龟年遗憾的表示,似他这般有才学、有家世的人,年近三十居然还没有碰到良缘亲,你确定你没有老婆不是因为家里太穷?。
李信芳却是信了萧龟年所谓的“没遇到合适的”说辞,他忽的想起自家妹子还没有说人家,便试探的询问萧龟年对未来娘子可有什么要求。
萧龟年洒脱的挥挥手,言明只要人好、家世清白就足以。因为他萧氏根本不需要靠妻族来增加自家的荣耀。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萧龟年在胡说,这年头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你萧龟年若真是世家,定会在世家里寻亲事,因为世家不可“辄婚非类”嘛。
可李信芳是萧龟年的脑残粉,居然就信了,还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有个妹子,年方二八,尚未婚配。
李信芳还表示,小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家中父母和他们兄弟都不会委屈了,至少在嫁妆上绝不会亏待。
萧龟年装模作样的考虑半天,最后还是同意“相看相看”。
其实他心里都乐开花了,好不好?
李信芳不重要,但他的姻亲王鼐却是萧龟年极力想巴结的。
投军这几年,萧龟年混得并不怎么样。背后没有靠山,就连分战利品,他都是最次一等。
每每看着李信芳兄弟大把大把的往回捞银子,萧龟年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偏偏以他这种等级,根本就摸不上王鼐和王鼎。无奈之下,萧龟年选择了曲线救国。
事实证明,他的这个策略还是很正确的。
李信芳和萧龟年,一个极力撮合,一个半推半就,没多久便将亲事定了下来。
双方心里都急,唯恐错过了“好亲家”,不等仗打完,萧龟年便请了假跑去成亲了。
而李信芳也如他所说的,给李信贤准备了一份非常丰厚的嫁妆,几乎是他们兄弟在军中这些年积攒的三分之一。
萧龟年娶了李信贤,间接的跟王鼐也成了亲戚。
王鼐给手下讨要官职的时候,便顺手给萧龟年要了一个。官职不大,河东某县的八品县丞。
相较于李信芳兄弟的从六品,萧龟年的官职确实小了些。
但萧家到底跟王家不是正经亲戚,萧龟年也明白,若没有李家这层关系,他连这个八品县丞都捞不到。
心里存着不满,萧龟年还是带着妻、女上路了。
这一去就是十多年。
萧龟年依然在县丞的位子上呆着,而李信贤却有些受不住了:被她同情的姐姐如今已经是从三品诰命了,结果她连个诰封都没有混上。
还有女儿大了,该说亲事了。可那个破县城里,根本就没有李信贤看得上的人家。
要知道,李信贤一直以“名门萧氏”自居,怎可轻易将女儿许给寒门土鳖?
另外,她唯一的儿子今年也六岁了,该上学了,可县里没有好先生。
李信贤正为儿女之事发愁呢,姐姐的信到了。
李氏在信中,说了自己的烦恼:儿子因为过继和她生分了,儿媳妇是个面甜心苦的,表面做得好看,暗地里挑唆他们母子感情……
最后,李氏表示,儿子已经是安国公了,她想给儿子找个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妾。
李氏还表示,放心,妾是良妾,有正经的纳妾文书。
李氏一句话没提让外甥女给儿子做妾的事,但话里话外都透着这么点儿意思。
李信贤不笨,细细读了一遍便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最初,李信贤是有些气愤的,她的嫡亲女儿,堂堂东海萧氏女,嫁给那些世家做正头娘子都使得,你李信淑即李氏却想让我女儿做妾,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但很快,李信贤就开始琢磨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萧家,确实出身东海萧氏,可都没落一两百年了。别看李信贤嘴里说得热闹,心里十分明白这个事实。
王怀瑾,年纪轻轻就是安国公,且安国公的爵位可以平级传两代,也就是他的儿子、孙子依然是一品安国公。
王家不但有爵位,还有钱。
王鼐、王鼎在打仗的时候捞了多少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李信芳这个“自己人”。
再加上这些年,李氏没少给李信贤送东西,每次都是一车一车的,且送的东西也不是寻常之物,其中有不少御赐的珍品。
李信贤一口气给萧家生了三个女儿,最后才艰难的生下一子,若是换做别人,早就被婆家嫌弃、甚至被休掉了。
可李信贤依然在萧家过得顺风顺水,其中未尝没有李氏这些年送来的东西的原因——李信贤肚子不争气,可娘家给力啊。
萧家若是靠着萧龟年那点子俸禄,一家人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这十几年,萧家却过得非常富足,靠得还是李信贤的嫁妆和娘家支持。
李信贤将李氏的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最终下定了决心:进京!
哪怕不是为了把女儿说给王怀瑾,好歹也要在京里呆些日子,把女儿的亲事和儿子拜师的事全都解决掉。
李信贤便跟萧龟年商量,她没有提及李氏的“建议”,只是说姐姐来信说想她和孩子们了,想请她们娘儿几个进京。
李信贤不告诉萧龟年“纳妾”的事,不是不信他,而是太了解他了。
萧龟年是个爱面子的人,哪怕心里再想用女儿结交权贵,嘴上却还要说什么“富贵不能淫”、“安于清贫”之类的鬼话。
李信贤决定先斩后奏,只要家里得了实惠,萧龟年顶多念叨两天,很快便会接受。
萧龟年听完李信贤的话,道:“也好,娘子离京十余载,也该回京去探望一下岳父岳母和舅兄了。”
他在县丞上的位子也呆腻了,他还不到五十岁,趁着还不算老,让舅兄们帮忙活动活动,好歹让他在县令的位子上致仕。
萧龟年打定主意,决定写封信让李信贤带着。
夫妻多年,李信贤当然明白萧龟年的心事,不等萧龟年开口,她便说:“嗯,有些事我也想跟哥哥们好好说说,哥哥们若是不信,还有外甥呢。”
萧龟年眼睛一亮,对啊,王家的那个王怀瑾已经是国公爷了,就算没领实缺,可品级放在那里。
帮他推荐一地做县令,应该不难吧!
萧龟年越想越高兴,一时得意,竟忘了收敛,顺口说了句:“你把素素他们几个大些的孩子都带上吧!”
李信贤的眉毛登时立了起来,“什么?郎君还想让我带上那几个婢生子?”
萧龟年不过是个八品县丞,却收了一屋子的侍婢,这些侍婢又给他生了满院子的庶子庶女。
李信贤不待见这些庶出子女,对他们也是无视。庶子全都赶到外院的几间小屋,庶女则被拘在后院的偏院里。根本不让他们在自己面前出现。
萧龟年倒好,居然还想让她带着这些贱种去京城。
想让她把脸都丢到京城,让嫂嫂和姐姐看笑话不成?
萧龟年见李信贤气得浑身直哆嗦,赶忙安抚,“好好好,不带就不带,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当夜,萧龟年便留在了李信贤的正院,老夫老妻着实甜蜜了一番。
次日清晨,李信贤要带着儿女进京的消息便在萧家传开了。
厢房几个侍妾眼里泛着精光。
当天下午,萧龟年从衙门回来,便被某个侍妾拦住了。
第二天,萧龟年又被另一个侍妾堵在了书房。
第三天……
这日清晨,两辆马车驶出了萧家。
第一辆马车上坐着李信贤和她的四个儿女,而第二辆马车上则坐着三个十四五岁的小郎小娘子,并几个婆子丫鬟……
第100章 有极品自远方来
言情海
第101章 傻眼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01章 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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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午,唐宓三兄妹从平康坊回来。
三人照例先去了朝晖院,跟父母汇报了一下今天的课业情况。
一家人闲话片刻,王令仪和王令齐小哥儿俩便跟着父亲去书房,接受父亲的考校。
而唐宓则拉着弟弟的小胖手,窝在母亲身边说悄悄话。
“猫儿,我特意命人请来的四位女先生已经来了,从明天起就开始上课吧。”
唐元贞盘膝坐在榻上,含笑看着女儿跟小儿子玩闹。忽的想起一事,轻声说道。
“女先生们已经到了?这么快?”
唐宓有些惊讶。前些日子阿娘才说要给她寻几个女先生,这还没过多久呢,人就先到了。
“……”唐元贞笑而不语。不管什么时候,钱都能使鬼推磨。
她给的束脩高,且开出的福利也好,更重要的是,唐家这块招牌真心好用。
京畿乃至河东地区那些有名气的女先生,一听是教授唐家的孩子,纷纷来了兴趣。
消息传出去没有几天,唐元贞便收到了许多信,这些信有推荐的、有自荐的,信中还附带了被推荐人的履历。
唐元贞捏着这些履历,命人暗中去查访,确定她们是否有真才实学、以及品性如何。
其实如果不是查访占据了一些时间,那些女先生来的会更早些。
经过一番调查、筛选,唐元贞最终选择了四位。
这四位都出身自没落世家,年纪在二十到四十岁不等。
其中一位姓柳,今年三十岁,丧夫无子,婆家和娘家都不宽裕,迫于生计,无奈出来当先生。
第二位先生姓许,四位先生中年纪最轻,只有二十五岁,早些年说了门亲事,可惜未婚夫意外横死,许先生又不想另选他人,自己挽起了头发,立誓不再嫁人。
第三位是魏先生,今年二十九岁,最善女工,前朝战乱,家族败落,一家人在乱世之中活得颇为艰辛,这些年全靠她织锦、刺绣养家。家累太重,竟延误了亲事。
最后一位姓梁,年纪也最大,已经三十四岁了。与前三位先生一样,都是命运多舛的苦命人。她倒没有死了丈夫或未婚夫,而是碰到了渣男。
梁先生眼里不容沙子,在娘家不支持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跟渣夫和离。
和离后,娘家容不下她,她便去了庵堂,跟庵堂的尼姑学了一手医术。
“……这四位先生都有着各自的不幸,但她们却没有被打败,反而挺直腰杆,骄傲的面对一切。”
选择这四位给女儿做先生,唐元贞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一来,四人确实各有才学。
二来,四人遭遇坎坷,生活阅历及其丰富,可以给没有经历过风雨的猫儿一些警醒。
三来,四人的品性和心性都很好。
世间有太多的人,但凡遭遇些不幸,便会怨天尤人,整日里诉苦、抱怨,硬生生把自己活成怨妇。
四位先生却不一样。
唐元贞亲自面试过四人,也仔细观察过。
四人性格不同,或沉静,或老成,或泼辣,或柔和,相同的是她们都很有骨气,眼睛明亮,脸上没有半点愁容或是戾气。
如果没有事先调查过她们,唐元贞根本不会相信,面前这四位曾经经历过那么多不幸。
观察过后,唐元贞又挨个儿和四人聊天。
从她们的言谈中,唐元贞发现,她们都有着良好的教养,谈吐有物,且心态很好,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过往而自卑。
这正是唐元贞所期望的人选。
所以,唐元贞当场便拍板,将四人全都留了下来。
唐宓听完母亲的介绍,点了点头,“阿娘眼光毒辣,您看好的人,只是不差。尤其是听您这么一说,我对四位先生愈发好奇,很是期待明天的课程呢。”
唐宓兄妹三个并不需要每天都去平康坊。
李克己不是开蒙的夫子,而唐宓三兄妹也早已读了好几年的书。
李克己要做的,更多的是给出一条正确的道路,并在沿途给他们一些指点、启发即可。
所以,唐宓三兄妹每隔一天才会去平康坊上课。
其它时间,三人都是待在家里自己研读,发现了问题,待到上课的时候,一并请教。
唐元贞觉得,王令仪兄弟也就罢了,资质不如猫儿,平日里多努力些是应当的。
而猫儿却不同,她过目不忘啊,家里的那些书,她都翻了大半,根本无需跟着哥哥们一起重读。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给她再加点儿课程。比如女子应该会的某些课程。
“柳先生善书画,她的祖上曾经出过一位书画双绝的大家;许先生善音律,尤善抚琴;魏先生善女工,织锦、刺绣颇有大家风范;梁先生善医术,尤其是妇科一项,就是宫里的太医也未必比得上她。”
唐元贞拿着四位先生的履历,细细的讲给唐宓。
“阿娘也不求你将四位先生的本事都学会,只希望你能都懂一些。”
唐元贞温柔的跟唐宓说道。
唐宓一边听一边点头,“猫儿明白。阿娘最疼猫儿了。”
唐元贞笑了,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
有个早慧的女儿,真是又心疼又贴心啊。
“课程我也安排好了,上午学习半个时辰的书画、半个时辰的音律,午饭过后,半个时辰的女工、半个时辰的医术。”
唐元贞拿出一个课程表,这是她用炭笔在白纸上画出来的。
唐宓早就习惯了阿娘时不时会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她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课程安排上。
“嗯嗯,猫儿听阿娘的!”
课程的时间略紧凑,不过唐宓自信可以应付得来。
母女两个又说了些话,而后,唐宓便告辞回揽月阁了。
没错,是揽月阁。
唐宓小萝莉,终于搬出父母的院落,有了自己的居所。
至于王怀媛,早在王鼐、万氏的丧事一结束,便独自一人回了柳家。
是的,王怀媛没有把柳佩玉和柳佩玖带走。
原因有很多,但主要有二:
一则,柳佩玉天生不足,赵氏给她寻了太医调理。既是要调理,就不宜挪动。再者柳家的条件根本无法与王家相比。
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药材供给,柳佩玉留在王家,远比回家要好得多。
二则,赵氏提及,唐元贞在给唐宓寻找女先生。
唐元贞是什么人,她选中的女先生定是有真才实学、且品性极佳的人。
柳家不过是寻常地主,族中男丁未必都有机会寻得良师,就更不用说女孩子了。
唐元贞给女儿请了女先生,如果柳佩玉也在王家的话,便能跟着一起上课。
不求她学成什么才女,好歹多学些东西也是好的。
就算没有女先生,能跟在唐元贞身边学习一二,说出去,柳佩玉的名声也好听不少——名门唐氏,寻常人摸都摸不到的存在啊。
经过赵氏一番分析,王怀媛虽是不舍,但还是将柳佩玉留了下来。
柳佩玖和柳佩玉感情好,且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很是机灵。
跟在柳佩玉身边,很能排解柳佩玉这个敏感孩子的心事,王怀媛为了女儿好,也干脆把柳佩玖留在了王家。
王怀媛则带着柳佩玖的亲娘离开了京城。
王怀媛走了,揽月阁算是空了下来。
这次王家搬新宅,唐元贞特意在中轴线附近,选了一个距离寸心堂和朝晖院都不远的阁楼小苑,依然命名揽月阁。
跟王怀瑾商量了之后,唐元贞又去跟赵氏请示,而后才将唐宓打包搬到了揽月阁。
柳佩玉和柳佩玖也住在这里,只是没有住正房。
揽月阁,既然有个“阁”字,那么它就不是普通的平房小院。
揽月阁一共有三层,每一层的布局差不多,即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
一层的正房没有住人,而是布置成了待客的花厅,东侧厢房是书房,西侧厢房则是花房。
唐宓和柳氏姐妹住在二层。
唐宓住在中间的正房,柳佩玉则在东侧厢房,柳佩玖便被分到了西侧。
三层也没有空着,放着许多唐宓的箱笼和藏书。唔,这也算是唐宓的一个小私库吧。
别看唐宓只有七岁,她的私房真心不少。
父母给的,兄长送的,赵氏赏的,还有每年公中的分配。
哦,对了,还有宫中的赏赐。
别忘了,唐宓头上还有个乡君的封号呢。虽然品级不高,却是有俸禄哒。
几年积攒下来,唐宓大大小小的箱笼居然摆满了东西两侧的厢房。
那日搬家的时候,柳佩玖看到那一堆堆的箱子,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尤其是丫鬟清点的时候,柳佩玖曾偷偷溜过去瞧了一眼。那口箱子里又摆满了小匣子,丫鬟拿起一个小匣子打开,露出金灿灿的首饰。
啧啧,什么赤金、什么缠丝、什么镶宝、什么衔翠……各式各样的首饰足足摆满了一大箱子。
柳佩玖略略估算了一下,单是那一箱首饰,就价值万贯。
而唐宓那样存放首饰、珠宝的箱子足足有三四箱。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瓷器、古玩、字画……单单唐宓一个七岁的小女娃,私库就能超过整个柳家!
那一刻,柳佩玖才深深的体会到,王家到底富贵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平时的吃穿用度,也让柳佩玖感觉到了王家的豪奢。
只可惜这几个月要守孝,家里禁荤腥,饭桌上的饭菜也简陋了不少。
饶是如此,也比柳家的吃食强上许多。
同样是白粥,王家的白粥是上等粳米熬制,那米不是一般的香哇。
同样是小菜,王家的小菜选用的都是最新鲜的蔬菜,经过不知多少道工序、加了不知多少调味料制作而成。
虽然不沾半点荤腥,但口感绝非普通腌渍的咸菜所能比拟的。
在王家待了几个月,虽然吃着守孝的“粗茶淡饭”,但柳佩玖居然胖了好几斤,衣服都快撑裂了。
不过不要紧,唐元贞多周到的人哪,早早就发现柳氏姐妹带来的衣服不多。
也不用赵氏提醒,直接命针线房给两姊妹做了六套衣服送过来。
万氏、王鼐死后,唐元贞也命人按照柳氏姐妹的身份,裁制了相对应的素服,以及配套的银质首饰。
可以说,在王家,虽然是客居,柳氏姐妹却比在柳家过得还要舒坦、惬意。
今天,柳佩玖更是得到了个好消息——
“猫儿姐姐,你说的是真的?明天咱们就能上课了?”
唐宓笑着跟柳佩玉和柳佩玖道:“没错,阿娘请来的四位先生已经都到了,明天就能上课。上课的地方也不远,就在寸心堂右侧的小院里。阿娘说了,以后那里便是咱们的‘学堂’。”
“真是太好了!”柳佩玖高兴的跳了起来。在王家的日子确实富贵又舒适,可太闷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事儿做,她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柳佩玉却敏感、细腻许多,“真是太麻烦舅母了。我们——”
她们到底是外姓旁人,跟着蹭课,多少有些不自在。
唐宓却笑着说:“阿娘早就想让我学些音律、女工,奈何家里只有我一个,若是专门请先生只教授我一个,多少有些托大。幸好你们来了,如此,阿娘再请先生来,也不会显得过分!”
柳佩玉知道唐宓在说客套话,但听她这么说,自己心里多少好受些。
她抿唇轻笑,“这么说来,表妹竟是沾了我们的光?”
心情好了,柳佩玉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唐宓见表姐终于不再多想,也乐得配合她,“是啊,是啊!”
“既是这样,那今天晚上,猫儿姐姐就请我和姐姐吃一顿吧。”柳佩玖也跳过来凑热闹。
“好啊,我这就命人去小厨房点菜。表姐,表妹,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唐宓荷包鼓鼓的,哪里会在乎一顿饭。
“好,我、我先来……”柳佩玖叽叽喳喳的开始掰手指。
柳佩玉时不时的插上一句。
唐宓则不住的应声。
一时间,揽月阁里笑声不断。
与此同时,寸心堂里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我妹妹多年未进京,这次特意来给父亲拜寿,我便想着,待我父亲寿宴过后,请妹妹来家里住些日子!”李氏小心翼翼的跟赵氏商量,一边说一边觑着赵氏的脸色。
赵氏的脸上却看不出喜怒,她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唐元贞却是一脸的诧异,用一种不敢置信的口吻说道:“二婶,咱们是丧家啊~~”但凡是知道点礼数的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去丧家做客,还要小住!
而且她早就得到消息,李氏的妹妹除了自己的儿女,还带了好几个庶女前来。
这、是拜寿吗?
唐元贞觉得李氏根本就是用心不良。
“不就是一年的孝期嘛,我妹妹一个月后才能到京城,等过了寿宴,还要在我娘家住些日子,”李氏不在意的摆摆手,真当她没想到“服丧”这回事儿啊,她早就算过了,好吧。
王鼐和万氏,一个是王怀瑾的伯父,一个是祖母,按制,王怀瑾只需服一年就好。
如今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李信贤在路上还有一个月,进京后在李家住几个月,很快一年就过去了。
而在这几个月里,李氏完全可以接外甥女过来住个两三天,这,应该不算失礼吧。
唐元贞瞪大了眼睛,“一年?二婶,郎君是老国公爷的嗣子,他要守三年孝啊!”
李氏傻眼了,“啥?三年?”
第101章 傻眼了
言情海
第102章 聪明人求订阅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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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以及小万氏都犯了一个错误:王怀瑾确实是王鼐的侄子,但在宗法上,他却是王鼐的嗣子。
尤其是经历了灵堂的那场闹剧后,李氏和小万氏等人觉得真相已经揭开,王怀恩也正式回到大房,相对应的,王怀瑾也当变回二房的嫡长子。
至于爵位,不过是赵氏仗着圣人的权势,帮着王怀瑾从王怀瑾手中夺来的。
他们心目中,王怀瑾哪怕继承了安国公府,他依然不能算是王鼐的儿子。
所以,孝期什么的,他们也是按照“侄子”的标准给王怀瑾计算的。
这会儿听唐元贞这么一说,李氏顿时傻眼了。她之所以牢记“王怀瑾是王鼐侄子”的事实,更多的是为自己考虑。
唯有淡化了王怀瑾“过继”的事实,她才能更顺利的跟儿子“重修母子情”。
哪怕心底曾有一丝提醒,也被李氏直接忽视掉了。
唐元贞怼完李氏,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番,敏锐的扑捉到李氏眼底那闪烁的精光。
唐元贞暗生警觉:李氏这是想干什么?她是真的忘了王怀瑾是大房嗣子的事实,还是故意装傻以便达到什么目的?
等等,李氏能有什么目的?
唐元贞略略冷静了片刻,站在李氏的角度开始想问题。
很快,她便察觉到了问题所在:李氏故意想抹杀王怀瑾过继的事实,继而以“生母”的身份继续住在国公府。
即便他日搬离,李氏也要让王怀瑾牢记一件事,他是李氏和王鼎的儿子。王鼐和赵氏于他,不过是伯父和伯母!
好算计!
唐元贞垂下眼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李氏被唐元贞这么一顶,顿觉脸上有些下不来,讪讪的对赵氏道:“瞧我,这些日子竟忙糊涂了,居然把服丧这么重要的事给记混了。”
赵氏眼皮都没撩一下,淡淡的说道:“无妨。只是阿唐说得对,咱们是丧家,实在不好招待远客。弟妹娘家那边,还请多多体谅。”
“体谅,应当体谅!”李氏打着哈哈,随口扯了几句闲话,便匆匆告辞离去。
目送李氏离去,赵氏别有深意的看着唐元贞,似乎在等着她开口。
唐元贞好像没有看到赵氏的目光,忽的说道:“阿家,有件事,我觉得是不是该重新考虑。”
赵氏不动声色,“什么事?”
唐元贞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说道:“阿婆和阿爹去得突然,咱们家在京畿没有选好墓地,只得暂将两位老人的灵柩存放在清凉寺。”
赵氏点头,“是呀。落叶归根,按理说,咱们应该把他们送回梁州祖坟安葬。只是当时想着咱们一家都在京城,日后祭拜不方便,这才决定在京畿置办墓地。只可惜京城多权贵,附近的风水宝地早就被瓜分殆尽。二郎辛苦了两个月,至今还未找到好的墓地。”
所以,王氏和王鼐的棺材依然停放在清凉寺。
依着赵氏对他们的恨意,根本不想催促王怀瑾去找什么风水宝地,只管让两副棺材在寺庙里烂掉才好。
唐元贞故作犹豫的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有点子小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氏唇角勾了勾,“这里也没外人,有什么话,只管说。”她真是越来越喜欢唐元贞这个儿媳妇了。
唐元贞似是下定了决心,道:“阿家,与其漫无目的的在京城找墓地,不如还是将两位老人的灵柩运回梁州安葬吧。正好,咱们也许久没有回过梁州了,借着守孝的机会,阖家回梁州看看吧。”
赵氏挑眉,“回梁州守孝?”唐元贞舍得京中的繁华,愿意去梁州乡下守孝?
唐元贞点头,“是啊。不管怎样,郎君即王怀瑾继承了阿爹的爵位,理当为阿爹守孝。虽然在京里也能守孝,但到底不如在梁州老家便宜。其实,郎君早就提过,应当按古礼为阿爹守孝。奈何京中人多口杂,坊间更是多小人,郎君唯恐这么做了,会招来‘沽名钓誉’的非议。”
所谓按照古礼守孝,就是在父母长辈坟前结庐而居,穿麻衣、睡草席,整日里青菜白粥,最好能把人熬得形销骨立、不似人样。
赵氏眸光闪烁,“阿郎亦是指王怀瑾曾想过按古礼为他们守孝?”
唔,赵氏倒是能够明白王怀瑾的心思,他愿意按古礼为万氏和王鼐守孝,绝不是为了所谓的“孝道”,更多的是为了刷名望值。
纯孝之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重。
不过,也正如唐元贞所言,京城地位特殊,王怀瑾若真这么做了,难免有“做戏”的嫌疑。
毕竟他只是王鼐的侄子,若说他对王鼐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慢说外人了,就是王家人都不信。
这样一个仅仅靠着宗法捆绑起来的“父子”,王怀瑾却大张旗鼓的京郊坟茔搭草庐、守重孝,坊间的流言蜚语不把王怀瑾淹了才怪。
到那时,好的名声刷不到,反而会让王怀瑾落一个急功近利、凉薄自私的骂名。
但如果像唐元贞说得那般,阖家搬回梁州,在乡下守孝,那么王怀瑾想怎么守都没有问题。
操作好了,还真能给王怀瑾刷一个“孝子”的美名。
更重要的是,王怀瑾若按照古礼给王鼐守完三年孝,能让王怀瑾的安国公坐得更名正言顺、坐得更稳当,也能打消某些人的小心思。
赵氏也不想为了李氏那些人的小心思劳费心神,她笑着说道:“阿郎有心了。也罢,回梁州也无妨。不过京里的事,需要安置妥当啊。”
唐元贞赶忙说道:“阿家说得是,我会提前安排的。”
待会儿她就去寻郎君说,争取早些回梁州。
唐元贞就不信了,他们全家回梁州守孝,小万氏和李氏还能带着一群妙龄未婚女子一起去。
……
清晨,揽月阁里便忙碌起来。
唐宓在丫鬟们飞服侍下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坐在铜镜前任由乳母阿姜给她梳头。
阿姜给唐宓梳了个双丫髻,簪上小巧的珠花。
目光落到唐宓白嫩可爱的小耳朵时,不由得想起一个问题:“噫!三娘该扎耳洞了。”
都七岁了,再不扎就不好扎了。
唐宓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耳垂儿,“扎、扎耳洞?”不要啊,很疼的。
柳家姐妹早就扎了耳洞,柳佩玖还好,皮糙肉厚的,扎耳洞更多像是被蚊子叮了两口。
柳佩玉身子骨弱,皮肤也娇嫩,据柳佩玖说,柳佩玉扎完耳洞,耳洞便发炎了,随后更是脓水不断,原本小小巧巧的耳垂肿的不成样子。
连带着柳佩玉也发了好几天的热,两边脸颊都疼得难受。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月,柳佩玉耳垂上的炎症才下去,至今,她也不敢戴耳饰,任由耳洞重新又长了起来。
前些日子,王怀媛还在王家的时候,就曾经跟赵氏嘀咕:待佩玉身体好些了,还要给她扎!
唐宓听了只觉得自己的耳垂也疼了起来,心中愈发同情柳佩玉:得,还要受二茬罪!
阿姜没有看到唐宓难看的表情,继续絮叨:“嗯,待会儿我便去寻娘子。”
唐宓期期艾艾的说:“不、不用这么急吧。”
阿姜给唐宓戴上镯子,道:“这事儿怎么能不急呢?趁着天气凉,伤口不易发炎,这时扎耳洞最好哩。”
唐宓还想再说什么,外面已经响起了噔噔噔的脚步声。
“猫儿姐姐,好了没有啊!”柳佩玖人未到、声先至。
“阿玖,别这么大呼小叫的。”柳佩玉弱柳扶风的跟在柳佩玖身后,细声细气的提醒妹妹注意仪态。
阿姜给唐宓戴好首饰,又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疏漏,这才起身命小丫鬟们将吃食拿来。
“你们用过朝食了吗?”
唐宓跪坐在小几前,问着柳氏姐妹。
三人相处了这些日子,早已熟悉,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客套。
“用过了!”柳佩玖点了点小脑袋,“今天的菌菇汤特别鲜,我喝了两碗呢。”
“是嘛,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唐宓喜欢美食,不过现在家里守孝,能吃的素菜也就那么几样。
拿起银匙,唐宓舀了一勺柳佩玉推荐的菌菇汤,唔,味道确实很不错,没有过多的调味料,单靠菌菇原本的味道提鲜。
唐宓也多喝了两口。
用了点小菜,吃了两个豆腐皮的包子,喝了一小碗汤,唐宓就吃饱了。
阿苏提着昨天就收拾好的小提篮,提篮里放着笔墨纸砚等物品。
阿周则抱着唐宓惯用的茶杯、蜜饯匣子和坐垫。
见一切都妥当了,唐宓便起身和柳氏姐妹一起出了揽月阁。
路上,柳佩玖许是太兴奋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柳佩玉见柳佩玖高兴,难得的没有训诫妹妹,抿嘴儿跟在一旁。
唐宓很喜欢柳佩玖活泼的性子,也乐得跟她说话。
小姊妹三个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一行人先去寸心堂给赵氏请了安。
赵氏笑盈盈的看着三个可爱的小萝莉,细心的命人查看了她们带的东西。
见三个孩子做事还周到,并没有什么疏漏,这才放心。
接着又叮嘱三人,“好好听先生的话,不许淘气!”
说道“淘气”二字时,赵氏的目光忍不住飘向了柳佩玖。
柳佩玖吐了吐舌头,引得赵氏一阵莞尔。
唐宓也不禁笑了起来,柳佩玖就是个开心果啊,有她在,就不愁没有快乐。
赵氏又拉着柳佩玉的手,仔细询问,“吃得可还好?药用了吗?可有什么不舒服的?若是哪里不得劲儿,不要瞒着。”
柳佩玉感觉到外祖母对她的关心,心里暖暖的,小脑袋不住的点啊点的,最后细声细气的说:“阿婆放心,我一切都好。舅母对我们照顾得极为周到,猫儿妹妹待我也非常好。”
这绝不是客套话,她在揽月阁住得十分舒心,连心胸都开阔了不少。
赵氏满意的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唐元贞对柳佩玉很上心,但从外孙女嘴里说出来的话,更让她放心。
唐元贞站在一旁看着,照顾柳佩玉不过是顺手而为。揽月阁有柳氏姐妹这对同龄人相伴,猫儿也能热闹些。
说到底,唐元贞对柳佩玉好,一来是为了赵氏,二来也是为了女儿。
赵氏看了看小几边上的沙漏,便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去学堂吧。”
唐宓和柳氏姐妹赶忙应声,“是。”
只是还不等三人出门,外面便想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
“西府娘子即小万氏、二娘王令佩、三娘王令慧来了。”
赵氏敛住笑容。
唐元贞也有些纳闷,自王鼎死后,王怀恩一家就跟透明人一般,极少在人前露面。
更不用说主动到赵氏跟前晃悠了。
无缘无故的,小万氏作甚带着两个女儿来寸心堂?
等等?王令佩和王令慧也来了?!
唐元贞似是想到了什么。
就在她思索的当儿,小万氏已经带着两个女儿走了进来。
“请阿家安!”小万氏恭敬的向赵氏行礼。
这是那日在灵堂被万氏逼着认回王怀恩后,小万氏第一次口称赵氏为“阿家”。
王令佩和王令慧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恭敬的给赵氏请安:“阿婆安好。”
赵氏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小万氏。
堂内顿时变得很安静。
小万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王令佩跟在身后,低垂的小脸上闪过一抹怨毒:杨阿婆即杨姨娘说得没错,赵氏果然是个面甜心苦的老毒妇。表面上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
她们好好的来请安,赵氏却当着唐氏母女的面儿给她们下马威,真是太过分了。
王令慧却不似她姐姐那般,小时候不懂事,母亲和姐姐说什么,她便信什么。也曾对王怀瑾一房心生怨恨。
但随着阿祖和阿翁的离世,王令慧发现了许多事,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至少,很多事并不像母亲和姐姐说得那般。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事情如她们所说的那般,但同样一件事,却有不同的做法。
她扬起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满脸希冀的看向赵氏,“阿婆,慧儿给您请安啦。”
赵氏对上王令慧的双眸,意外的发现,这孩子的眼睛格外明亮。
没有王令佩的阴沉、算计,更多的却是孩子般的纯真。
唐元贞也发现了王令慧的不同,心道:莫非王怀恩歹竹出了好笋,竟养出一个聪明的女儿?
唐宓在旁边看得清楚,忍不住在心里说:咦,王令慧竟是摘星院难得的聪明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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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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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恨杨姨娘,不待见小万氏,却不会跟个孩子计较。
“嗯,起来吧!”
小万氏站到腿都有些哆嗦了,听到这句话,不管是不是对自己说的,她也赶忙站了起来。
王令佩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难掩愤恨。
她虽然极力掩饰,但到底年纪小,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赵氏和唐元贞不由得暗暗摇头,这孩子真是被养歪了。
小万氏捏着帕子,有了方才的下马威,她知道,赵氏对她依然不待见。
她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不说话,赵氏也不询问,气氛顿时又尴尬起来。
还是王令慧,站直身子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唐宓身上。
她哒哒的跑到唐宓近前,扬着小脑袋,甜糯糯的问:“猫儿妹妹,听说今年你们要去学堂上课?”
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样一张天真的笑脸,唐宓还真说不出难听的话。
哪怕她心里极为讨厌王怀恩一家。
唇角微微上扬,唐宓好声好气的回道:“是呀。”
再多的话,她却也不肯说了。
王令慧仿佛没有感觉到唐宓有意的疏离,主动拉起唐宓的手,撒娇道:“猫儿妹妹,我和阿姊也想去听课,可以吗?”
唐宓没有答应,而是扭头去看赵氏和唐元贞。
赵氏依然是沉静淡然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王令慧的要求。
唐元贞却细细打量起王令慧来。
唔,这个孩子,果然很聪明。
而唐元贞也比较喜欢王令慧的这种态度:既然是求人,那就该拿出求人的样子。
而不是像王令佩那般,明明是来求人的,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若仔细观察,还会发现王令佩的眼神中夹杂着怨恨、不忿等等许多负面情绪。
这样阴沉的孩子,唐元贞着实不喜欢。
跟她比起来,王令慧简直就是个可爱的天使。
王令慧用力摇着唐宓的手,继续撒娇:“好不好,好不好嘛。猫儿妹妹!”
唐宓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恳求,整个人也被摇得跟着晃起来。
她无助的看向唐元贞,阿娘,救命!
唐元贞却笑了,扭头去看赵氏。
赵氏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冲着唐元贞微微颔首。
唐元贞知道赵氏的底线了:她厌烦王怀恩一家,却没有迁怒到无辜孩子身上。如果王令慧真是个好的,培养一下也无妨。
报了仇,出了心底的怨气,赵氏这个王家大家长,考虑得更多的则是王家的兴盛与发展。
王令慧到底姓王,如果她能不像其父母、长姊那般对王怀瑾一家、乃至整个王家心存怨恨,那么好好培养一下,长大后亦能给家族做贡献。
想到这里,唐元贞笑着说道:“既然阿慧想去读书,那就一起吧。”
她没提王令佩,因为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孩子。
王令佩看到妹妹冲着唐宓撒娇的时候,很是生气,觉得妹妹没骨气,丢了他们一家的脸。
若不是小万氏在旁边拽着,她早就上去把王令慧拉回来了。
但紧接着,听到唐元贞的话之后,她的连立刻涨红了:唐氏什么意思?只提王令慧的名字,难道不想让她王令佩一起去学堂?还是说,她王令佩也要像妹妹那般对唐宓卑躬屈膝才能达成目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她宁、宁愿——
可,可那四位先生都是极好的,且以王怀恩目前的状态来说,根本没有能力、也不愿意费心去给两个丫头片子去请先生。
要知道,连王令茂这个嫡长子,如今还在王家的家学里蹲着呢。
倘若错过了这四位先生,以后,王令佩再难有机会了。
王令佩的内心无比纠结,想低头,可她的骄傲又不许。
就此作罢吧,她、她又舍不得。
就在王令佩左右为难的时候,王令慧又甜甜的开口了,这次是对着唐元贞说的:“阿婶,还有我阿姊呢。”
唐元贞定定的看了王令慧一眼,小丫头眼睛没有闪躲。
片刻后,唐元贞方道:“对,你们两姐妹一起去吧。”
说罢,唐元贞又看向小万氏,“阿嫂,可有准备孩子们的学具?另外,今天上午有音律课,需要准备古琴。”
小万氏赶忙点头,“有、有、有,我都准备好了。”
她可是仔细打听了好久,确定了四位先生的学识、来历,以及要教授的课程,才想着要把女儿们也塞进来的。
至于学具和古琴什么的,她也早早的备好了。
虽然小万氏自己大字不识几个,更不懂什么琴棋书画,但对于子女的教育,却是非常上心。
再者,他们现在还住在国公府里,一切开支,都有公中负责,根本花不到自己的钱。
所以小万氏也非常大方的给女儿们准备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和琴、棋等学具。
唐元贞笑意加深,看来人家是有备而来啊。
也罢,反正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多几个孩子陪陪猫儿也好。
正好也让猫儿多接触不同性格的人,如此对她的成长也有好处。
唐元贞这个出钱的金主同意了,赵氏自然不会反对。
就这样,唐宓和柳氏姐妹,以及新加入进来的王令佩姐妹一起去了学堂。
所谓学堂,不过是个单独的小院。
院子里一排五间屋,教室便选在了光线、通风最好的堂屋。
负责教授书画的柳先生已经到了,三十左右的年纪,许是早些年的坎坷,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几岁。
但气质很好!
沉静,娴雅,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
举手抬足间,更是透着她极好的教养。
唐宓一眼便喜欢上了柳先生。
柳先生见到来了五位小娘子,眸光中闪过一抹意外:说好只有三位小娘子,怎么多了两位?
不过她也没有问询,三个孩子是教,五个孩子也是教。
只要主家愿意,多教几个孩子对她而言并没有区别。
“先生好!”
五个小萝莉恭敬的跟柳先生见礼。
柳先生让她们入座,并开始检测几个孩子的基础如何。
柳先生最善书画,却不只教授书画,还要指点几个孩子读书。
一番询问之后,柳先生发现,五人中,唐宓的基础最好。虽然只有七岁,却早已读完了五经,如今已经开始读史了。
其次便是柳佩玉,当初在赏荷宴上,柳佩玖并没有吹牛,柳佩玉的功课确实很好。
在没有先生指点的情况下,柳佩玉已经读完了四书。诗词歌赋也多有涉猎。
排在第三名的是柳佩玖,别看她性子跳脱,整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其实学习还是很不错的。
再加上她有“外挂”,前世的记忆让她的起跑线远比同龄土著要高很多。
王令佩姐妹很光荣的排在了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尤其是王令佩,已经十岁了,却只读了些蒙学的书。
就这样,还是她死缠烂打的磨着长兄学来的。
王令慧的基础最差,居然只略略认得几个字,连正经的蒙学都没有读过。
柳先生倒也不急,摸清了学生们的情况后,便开始有针对性的教授。
唐宓和柳佩玉基础好,上课最开始那两刻钟的晨读就不用参加了,柳先生给每人一份自己珍藏的字帖,让她们先去西厢房临摹。
柳佩玖、王令佩和王令慧三个,则跟着柳先生从太公家教、三字经、千字文读起。
望着唐宓和柳佩玉离开的背影,王令佩暗暗咬牙:哼,得意什么,不就是比我多读几本书嘛。哼,你们得意什么,等我学会了,定会把你们踩下去!
柳佩玖摇头晃脑的跟着先生诵读,不经意间,扑捉到了王令佩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暗生警觉:这人,不太对劲呢。
上完了书画课,唐宓等五人休息了一刻钟,吃茶的吃茶、用点心的用点心、如厕的如厕。
不多时,便是音律课。
上课的许先生二十来岁的模样,明明是守望门寡的寡妇,却活得十分恣意,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她没有像许多抚琴的才女那般身着宽袖飘逸的裙装,而是一身靛青色的胡服。
头上没有戴过多的首饰,脸上也没有涂脂粉,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甚至还带着几分英姿飒爽。
她并没有像柳先生那般,一上课就摸查学生的底,而是豪迈的盘膝坐在主位上,跟学生们谈起了音乐、舞蹈。
没错,舞蹈!许先生不止琴弹得好,舞跳得也好。
她一直未婚,却没有拘泥于内宅,而是跟着父兄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地方的风土人情。
也学会了很多地域的舞蹈。
胡旋舞、剑舞、鼓舞……许先生都十分擅长。
她说话也风趣,讲的内容更是小姑娘们最喜欢的,所以一堂课下来,哪怕没有拨弄一根琴弦、跳一步舞,也让唐宓等人听得津津有味。
待到下课的时候,几个小娘子仍意犹未尽。
许先生却似没看到学生们眼中的渴望,干脆利索的站起身,说了句:“下课”,便大步出了课堂。
“猫儿姐姐,许先生真的是为未婚夫守寡的望门寡?”
柳佩玖凑到唐宓跟前,好奇的问道。
话说后世的时候,她也看过一些小说里提到过望门寡。在那些小说里,守望门寡的女子个个无比可怜,有坚强自立的,也是强作坚强,其实内心无比凄苦。
可这位许先生,柳佩玖实在看不出她有一丝一毫的“苦”啊。
柳佩玖甚至可以从她的言谈中,感受到她的生活是多么的恣意、潇洒。
呃,难道大梁的女子彪悍,连守望门寡的寡妇也活得自在?
“许先生的未婚夫确实死了,而许先生也确实一直没嫁人。”但许先生是不是因为给未婚夫守节而不愿嫁人,就、就不好说了。
唐宓说得很是含蓄。
柳佩玖这个小机灵瞬间明白了。
在大梁待了好几年,她也听闻了不少奇闻异事,她惊讶的发现,原来古代也有这么多个性鲜明的女子。
不婚主义者,真心不是后世才有的。
只不过没有像后世那般,明晃晃的打出了旗号。
……许先生,没准儿就是以“望门寡”为借口而选择不婚的奇女子哩。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下午的魏先生和梁先生也是各有特色,课上得也非常好,让五个小娘子既新奇又欢喜。
放学后,各自讨论不提。
唐宓回到揽月阁,将一路叽喳不停的柳佩玖打发出去,先去净房洗漱一番,换了家常的衣裙,这才舒心的坐在榻上吃茶。
“三娘,郑家小娘子又给您写信了。”阿苏拿着一封信从外面进来。
唐宓抬手接过信,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郑家小娘子,也就是郑勉,郑相公相公:也就是宰相的孙女,是唐宓在赏荷宴上结识的朋友。
赏荷宴那日,唐宓的一心二用,着实惊艳了不少人。
而她那骂人不吐脏字的利口,也引来了好几个脾气相投的世家小娘子。
郑勉便是其中一位。
赏荷宴后,两人书信不断。
原本两人还约定去彼此的家中做客,奈何王家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这个约定最终没有实现。
但两人的通信却从未中断。
尤其郑勉是个小八卦,经常在信中给唐宓分享一些世家圈子里的新闻。
唐宓热爱听八卦,最重要的是,她嘴严,不管郑勉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外传。
所以,郑勉更加愿意跟唐宓说“悄悄话”。
今天也不例外。
唐宓展开信纸,细细的读起来。
嘿,果然有新闻。而且这事跟二九兄有关。
原来,今天是世家圈子里有个聚会,规模不大,参加的都是年轻一辈。
李寿,以及李家的几个同辈子弟也都去了。
面对寒门土鳖的时候,世家是同一利益体。但世家内部却也不是铁板一块,彼此之间的竞争很多,甚至还有彼此结仇的。
聚会上,便有一个世家的子弟,因着祖上跟李家有些不睦,便故意挑衅李家的子弟。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赵郡李氏名头很响,但事实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李家得罪了当朝皇族,族中也无人做宰相,连九卿都没出一个。
如果再继续下去,很快李家就会跌落甲等。
掐这样一个注定要没落的家族,那个世家子弟毫无鸭梨。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李寿会站出来给李家撑腰,并放话:你丫瞧不上李家,那就索性跟我比一比。
比什么?
当然是比才学。诗词歌赋、文章书法,乃至经史杂学……统统没有问题。
李寿甚至狂妄的给在场所有世家的子弟都下了“战书”——我李氏是名副其实的甲等世家,尔等若有不服者,只管来战!
郑勉仿佛打了鸡血,在信里很是描述了一番李寿的“英姿”,最后更是无比感慨的说了句:果然是人不轻狂枉少年啊。
第103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
言情海
第104章 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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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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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郡李氏的李寿单挑十几家世家子弟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播开来,成为京城下半年度最热的话题。
处于风口浪尖上的李寿,也在第一时间被李家人叫回家。
“十八郎,这次是你孟浪了!”
李寿的祖父李祐堂高居正堂主位,略带担忧的说道。
“是啊,是啊,十八郎,你虽然学识不差,但双手难敌四拳。更不用说,这次你面对的是十几大世家的优秀子弟啊。你只要有丁点的疏忽,就可能落败。”
说话的是李寿祖父的弟弟李祐明。
他倒不是真的为李寿落败而担心,他担心的是,李寿这次是以李家的名义向各家挑战,一旦失败了,丢的是赵郡李氏的脸啊。
“可不就是。十八郎啊,趁着赌约尚未真的签订,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这次开口的是李寿祖父的三弟李祐方。相较于两个哥哥,他年纪略轻些,但也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十八郎,此事关系到我赵郡李氏上千年的清名,可不能就此有所损伤啊。”
这次轮到李寿祖父最小的弟弟李祐清开口,他神情肃穆,说出的话也最严厉,直接将李寿“少年轻狂”的举动,跟李氏家族的名誉联系到了一起。
李寿站在堂前,仿佛接受三堂会审的犯人。
他身姿挺拔,昂首挺胸,哪怕面对家中四大BOSS的问责也毫不畏惧。
在李祐堂四人面前,李家其他人是没有开口的权利的。
但李其琛例外,谁让他是“罪魁祸首”李寿的亲爹呢。
思忖片刻,李其琛沉声道:“十八郎,祖父们都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了。你是个什么想法?”
李寿微微抬起下巴,俊美出尘的面容上满是世家特有的骄傲,只听他朗声道:“祖父、二叔祖、三叔祖、四叔祖,孙儿之所以当众挑战诸世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李祐堂兄弟四个纷纷聚焦到李寿的身上。
李家其它的族人也都看向李寿,想听听这小子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李寿根本不惧众人的目光:“李家,沉寂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李’字怎么写。”
此话一出,李祐堂兄弟四个也不禁有些动容。
是啊,自打新朝建立后,他们为了不惹郑氏皇族的眼,十几年来一直低调。
可低调的结果是什么?
竟是被世人遗忘!
李寿继续煽动,“祖父,三位叔祖,我们可是堂堂赵郡李氏啊,绵延上千年的家族,祖上英才辈出,如今却被一个三流小世家的子弟当众挑衅。如果这时咱们还不发声,那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欺到咱们李家头上。”
“是啊。这种事确实不能忍!”
“对、对,此事若是退了,那咱们李家更没脸!”
“可不是!咱们李家也该改改了。”
“就是啊,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真如十八郎所说的,世人都忘了‘李’字怎么写了!”
李其琛那一辈的族人们交头接耳,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他们年纪大些,亲身经历过李家曾经何等的荣耀与辉煌,听了李寿这一通话,他们的感触也最深。
唯有李其珏,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观察着李寿。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时不时闪过一抹亮光。
但也有不服气的,比如李寿的堂兄弟们。
只听他们有人叫嚣,“李家确实不能再沉寂下去了,但该如何兴起?难道就靠你李寿?”
都是同辈人,李寿的堂兄弟们对于李寿这个半路回家的人的感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他们很是羡慕李寿有个彪悍的外家;另一方面,他们又嫌弃郑家非著姓。
羡慕中夹杂着不屑,便是李家第三代对李寿的感觉。
“就是、就是,你以为你是谁?能担当起复兴家族的重任?”
“对啊对啊,别一个弄不好,你败给了人家,直接将家族的脸面被人丢到地上践踏。”
“是啊,李寿,你也太托大了!”
“……”
小一辈们纷纷叫嚷着,话语中多是对李寿的否定。
李寿也不恼,依然傲然站立着。
他目光扫过嘟嘟囔囔的堂兄弟们,没有说话。
可不知为何,每个接触到李寿目光的人,都禁不住闭上了嘴。
很快,堂内便安静下来。
李寿缓缓的说道:“我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能赢得这场赌约,还请祖父、父亲答应我三个条件。如果我输了,我愿自请被逐出李氏宗族,并自行流放三千里。”
李寿说“自请被逐出李氏宗族”的时候,众人还没有什么表示。
因为大家都知道,郑家、以及李寿本人,根本就不想回归李家,他们甚至可以肯定,前脚他们把李寿赶出家门,后脚郑家就会给李寿改名叫郑寿。
不过,当听到李寿说“自行流放三千里”的时候,众人的脸色变了。
李寿这是连郑家都不回,把自己当成罪人一样准备去边疆吃苦啊。
李祐堂首先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长孙:“此话当真?”
李寿敢这么说,应该是有所依仗。莫非,自己这个长孙真有过人的本事。
李寿郑重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祐堂直直的看向李寿,灼灼的目光几乎能将人看穿。
李寿无畏的迎上去,丝毫没有闪躲。
祖孙两个对视良久,李祐堂方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这个赌约,我李家接了!”
李寿暗暗松了口气,却还不忘提醒祖父:“阿翁,我若赢了,您可要答应我三个条件呢。”
李祐堂一双老眼里精光闪烁,他捋着花白的胡须,道:“放心,只要你能重振我李氏的威名,慢说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老夫也应允了。”
李寿喜上眉梢,赶忙躬身道:“阿翁放心,孙儿定不会让祖宗蒙羞、令家族蒙羞!”
有了家族的同意及支持,李寿的“挑战”计划进行得无比顺利。
短短三天的功夫,他便与十几个世家的子弟签订了赌约。
赌约如下:
李寿一人对局所有迎战的世家子弟,对决的内容包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杂学经史乃至谱系。
每场三局,得两胜者,赢得该场比赛。
赢的一方可以向输的那一方提出一个条件,当然,这个条件不能违背法律、道德等。
对战的时间:九月九日。
地点:京城第一高楼,聚贤阁。
……
“二九兄这是想玩儿一场大的啊。”
唐宓托着腮,听完阿周从马夫那儿打听来的八卦,不由得叹了一声。
很快,她便想到:李寿这么做,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出名”?
没错,当初李寿不愿意接受家族联姻,唐宓便给他出了个主意——出名当名士。
至于如何出名,唐宓也给了个建议。
那就是主动挑战京中的才子、名士,靠自己的真才实学打败那些人,然后扬名京城。
最后,还可以透出他是名士李克己的首席大弟子。
出身世家,名士教导,本身又出色得一塌糊涂,李寿不出名都难啊。
唐宓给李寿出主意的时候,还顺便提供了几个可以挑战的对象。比如她家先生。
嘿嘿,唐宓不是想让李寿踩着李克己出名,只是觉得,跟李克己对战,更有把握些。
虽然她也相信二九兄才学过人,但文无第一,文人相斗的事,有时很难比出个胜负。
李寿若是跟李克己对战,就算输了,那也是虽败犹荣。
事后再爆出他是李先生的学生,世人也能一笑而过:徒弟比不过老师,也在情理之中嘛。
学生挑战先生,也可是看作是先生考校学生,只不过学生略有些“少年轻狂”罢了。
但人不轻狂枉少年,这种事操作好了,没准儿还会成为文化圈的一段佳话哩。
可李寿若是败给了别人,世人便会说他自不量力之类的话。
在唐宓想来,李寿挑战李克己,不管胜负,他都是赢家。
就是李克己本人,不管胜负,也都是赢家。
可以说,如此对双方都没有坏处,还能达到让李寿出名的目的。
但是现在,唐宓听了李寿的种种言行后,不禁有些怀疑:她教给李寿的办法,是不是过于天真、过于想当然了?
“算了,不想了,等明日去平康坊,见到二九兄后仔细问问他也就是了。”
唐宓不愿承认自己“幼稚”,摇了摇脑袋,准备上床睡觉。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唐宓早早的便起来了。
洗漱毕,她便去朝晖院。
与父母、兄长们一起吃了早饭,唐宓三个便坐马车前往平康坊。
令唐宓意外的是,今天李寿居然没来。
唐宓失望的在李家大宅里转来转去,仍没有发现李寿的踪影。
李克己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到唐宓的小动作。
借着课间休息的当儿,李克己偷偷凑到唐宓跟前:“胖、哦不,猫儿啊,你这是找谁呢?”
唐宓抬眼便看到李克己那八卦兮兮的模样,不禁暗自翻了个白眼,嘴上却含糊道:“没有,就是随便看看。先生,您家的庭院布置得真好。”
“嘿嘿嘿,”李克己笑得有些猥琐,此刻他哪里有半点名士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无聊老男人,“我家的庭院当然好,只可惜,还是引不来十八郎那个臭小子。”
听李克己自己提到了李寿,唐宓不禁竖起了小耳朵,故作不在意的问道:“说到李师兄,今天怎么没见他?”
“嘿嘿,”李克己笑得更贱了,一副“我早就看穿你”的得意模样,却故意拿捏着不肯说。
唐宓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先生~~”尾音拖得长长的。
只把李克己听得后脊背发凉,赶忙摆手,“好好好,我说,我说——”
嘴里还嘀咕,“现在的孩子啊,怎么一点儿耐心都没有!”
唐宓:“先生!”
李克己赶忙道:“哎呀,还不是‘对战’的事,现在十八郎忙着呢。哪里还悠闲功夫来我老头子这儿闲逛?”
唐宓想了想,还是问了句:“先生,师兄他把事情弄得这么大,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已经开始怀疑李寿的目的了。
李克己收起贱兮兮的笑容,负手而立,赫然又是一派名士姿态,不答反问:“你可知十八郎和那些世家子的赌注是什么?”
唐宓想都不想的就回答:“输的一方要无条件的履行赢的那一方的一个要求。”
李克己又问:“那你可知李寿会提出什么要求?”
唐宓摇摇头,她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啊。
李克己视线左右环顾,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十八郎会要求所有跟他对赌、且输了的世家子弟去参加明春的科举!”
唐宓瞪大了眼睛,“参加科、科举?”
紧接着,她就明白了李寿的意图。
他是在帮圣人提高科举的档次!
话说,科举选才的制度,自前朝就有了,但推行得并不顺利。
先帝坐稳江山后,也大力推行科举,可那些世家、豪族依然不买账。
有人或许会说了,按理说科举是对世家有利的啊。毕竟,读书的资源绝大多数都把握在世家手里,与寒门庶族、乃至贫苦百姓相比,世家子弟的文化水平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样一些人一起参加考试,摆明是世家子弟胜出啊。
可世家为何会抵制科举?根本不让族中子弟参加?
道理很简单,这是原则问题。
想想吧,科举之前,朝廷选拔官员,基本靠推荐。
何人推荐?自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和世家大族。
可以说,那时世家大族掌握着朝廷人事任用权,皇帝想要什么人才了,本人根本接触不到人才本身,而是需要借世家来推荐。
开了科举之后呢,朝廷人事选拔的权利却收到了圣人手里。
而世家,从原来的选拔者,变成了被选拔者,手中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世家如何答应?
所以,不管朝廷如何推行科举,世家就是不理这个茬儿。
而世人崇尚世家,世家不做的事,那些庶族寒门也不会搀和。
如此一来,朝廷的科举竟成了个摆设。
每年科举,只有一些贫寒百姓的子弟,亦或是没落世家、小地主的子弟参加,水平很一般。实在达不到朝廷“纳才”的标准。
科举就成了个极为尴尬的存在。
当今圣人立志要做明君,自然不会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
而李寿的“赌约”,便是圣人的一步棋。
唐宓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禁沉默了。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是,她确实聪明,生而知之,过目不忘,一心二用……可她到底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别说跟那些久经风雨的老狐狸相比了,就是李寿,她也有很多不足。
偏偏她还暗自得意,以为自己多聪明,多了不起,能给比自己年长十岁的人出谋划策。
或许,在李寿看来,她幼稚得可笑吧……
第104章 当头一棒
言情海
第105章 拉快进度条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05章 拉快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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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贞和王怀瑾商议完回乡守孝后,夫妻两个便各自忙碌起来。
唐元贞这边要准备全家出行的种种事务,还要安排留守京城的人手。
王怀瑾那边则需要先跟王鼎和李氏报备一下。
只是他刚提了个开头,李氏便叫了起来:“什么?回、回梁州守孝?”
好好的,怎么要回梁州?不是说好在京城置办墓地吗?
梁州乡下的祖宅,李氏早就呆腻了,根本不愿意回去。
王鼎却有些意动。
国人自古讲究“落叶归根”,只是万氏和王鼐死得急,根本来不及交代后事。
但王鼎相信,他阿娘也好、大哥也罢,肯定是想把尸骨埋到老家的祖坟里。
更不用说,按照规定,万氏需要与她的夫君合葬。
就是王鼎自己,如果那一天老去了,也想回梁州老家安葬。
“回乡?也好!”王鼎点了点头,离家这些年,他也十分想念。
借此机会,他也能回去好好待一段时间。
“好?”好什么好!
李氏瞪了王鼎一眼,暗骂一句:真是狗肉上不了大席,不管当了多大的官儿,也洗不掉身上的土腥味儿。
回乡做什么?
他们在京城住着多少?
何苦回那穷乡僻壤?
但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李氏须得好好跟王怀瑾谈一谈。
她深深吸了口气,道:“阿郎啊,当初不是说好了嘛?怎么忽的又改变主意了?”莫非又是唐氏在背地里捣鬼?
王怀瑾感觉到母亲对“回乡”这件事的强烈抵触,他也明白,母亲为何不愿回去。
可母亲就真的没有站在他的立场为他想一想?
为了帮自己刷名望值、为了让自己的国公坐得更稳一些,妻子那样出身高贵、从小没吃过半点苦的人,都主动要求回梁州。
李氏作为母亲,作为一个口口声声疼爱儿子、愿意为儿女付出一切的母亲,却从未真的为王怀瑾考虑过。
是,梁州乡下确实贫苦了些,吃住等条件也远不如京城。
但也不是在那里住一辈子啊,只是待个两三年,母亲也不愿意吗?
不比较不知道差距,一旦认真比起来,王怀瑾愈发觉得母亲并不如她嘴上说的看重自己。
“阿婶,当初决定在京城安葬,也只是一个提议。那时阿娘和我都没想到京城的好墓地这般难寻,”
将不满藏在心底,王怀瑾耐心的解释着:“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京畿附近寻找,可总也没有合适的。与其这样拖延下去,还不如回乡。正好孩子们长这么大,还从未回过梁州,我便想着借此机会,也让孩子们在祖宅待上几年。”
王怀瑾的话说到了王鼎的心坎上,他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咱们王家富贵了,后人们却不能忘了本。”
而且,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王鼎也想在昔日的老兄弟面前,好好的炫耀一番。
回家!
没说的。
李氏却更加气急,“几、几年?你还想在梁州带上好几年?”
王怀瑾纳闷的对李氏道:“三年啊。阿婶莫非忘了,我要为阿婆和阿爹守三年孝啊。”
二婶、二婶,又是二婶?
李氏气得脑仁儿疼,一时情急,竟口不择言,“我和你阿爹都活得好好的,你守得哪门子重孝?!”这不是咒他们两口子早死嘛!
王怀瑾眼里闪过一抹失望,还真让娘子说中了,母亲根本就想抹杀过继的事实。
可问题是,这种事,能是她想抹杀就抹杀的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能让李氏抹杀成功,那以后,王怀瑾做这个安国公还能做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吗?
母亲做事,就不能为他王怀瑾考虑那么一星半点儿吗?
王鼎让李氏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不自在。
王怀瑾不是幼时就过继出去的,而是长到二十多岁才过继,王鼎也早就习惯王怀瑾是自己儿子的事实。
猛不丁的,王怀瑾要为王鼐守三年重孝,王鼎也有种被“诅咒”的赶脚。
王怀瑾眼见王鼎又犯了耳根子软的毛病,在他说出伤人心的话之前,抢先道:“二婶,族谱上,我是阿爹的儿子。况且我得了阿爹的爵位,为他守重孝也是情理之中。”
李氏还要说什么,王怀瑾又赶忙道:“当然,二婶如果实在觉得心里不舒坦,我把爵位让给王怀恩,再将族谱改回来,如此,也就不必按宗法行事了。”
既想得权利,还不想履行责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王怀瑾也不耐烦跟李氏纠缠了,直接将选择权抛给李氏:是要爵位?还是要儿子?选吧!
其实,有那么一刹那,王怀瑾还暗暗想着,如果李氏能选择后者,哪怕是口头上过过嘴瘾,他王怀瑾也就满足了。
然鹅——
李氏揉捏着手里的帕子,嘴张合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怀瑾已经没力气失望了,他淡淡的说:“看来二婶已经选好了。既是这样,那一切还是按照宗法进行吧。”
李氏嘴唇蠕动,看向王怀瑾的目光很是为难。
王怀瑾却不愿多说,“我与阿娘已经商量好了,九月十六日是个好日子,那日,阖家返回梁州。”
说完,王怀瑾又补了一句,“当然,二叔和二婶若实在不愿意,可以留在京里。正好也帮我们看看家。”
李氏眼睛一亮,刚想说:好啊好啊,我们留下看家。
另一厢的王鼎却发话了,“我们也回去!”
死的不只是王鼐一个,还有王鼎的亲娘哩。
王怀瑾这个嗣子都大张旗鼓的回乡为老人守孝,王鼎这个亲生儿子却继续留在京里,事情传出去,他王鼎还要不要做人?
再者,王鼎对万氏是真的孝顺,断不会在守孝一事上委屈了老娘!
李氏颓然的瘫软在榻上。
完了、完了,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特别是王怀婉的亲事,王家阖家回乡,那谁去探查程家的底细?
还有,他们一去三年,梁州距离京城千余里,程家一旦有什么变故,他们在乡下根本就无从得知。
哎哟哟,我可怜的阿婉哟,好好的亲事又要横生波折了。
李氏心里乱作一团,哪里还想得起给王怀瑾纳妾的事?
……
王怀瑾从萱瑞堂出来,又转身去了摘星院。
“回、回梁州?”
王怀恩听完王怀瑾的话,也有些意外。
“是的,阿娘和我都商量好了。九月十六日启程,送阿婆和阿爹的灵柩回梁州安葬。”
对于王怀恩,王怀瑾就没必要解释太多,只需把结果告诉他。
然后征询他的意见,“不知大哥是想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留在京里。”
王怀恩揉着下巴,仔细思考着回乡的利弊。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好,我与你一起回乡,在老家为阿婆和阿爹守孝。”
王怀瑾得到了回复,不再耽搁,起身便告辞离去。
出门的时候,几乎与小万氏错身而过。
两人客气的见了礼,寒暄两句,便各自离去。
小万氏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扭头去看王怀瑾的背影。
好一会儿,她才匆匆的赶往书房,还没进门,就急吼吼的问:“郎君,郎君,王怀瑾来做什么?”
王怀恩简单的将王怀瑾的来意说了说,并告诉她:“我已经答应了。”
“什么?回梁州?”小万氏内心是抵触的。
她和李氏一样,对那个又穷又偏僻的地方,实在没多少好感。
更不愿意舍弃京城的繁华,跑回祖宅去守什么孝!
但她在王怀恩跟前,并不如李氏在王鼎面前有体面,哪怕心里再不愿,也不敢明着反对。
小万氏暗自琢磨,现在距离九月十六日还有些日子,她一定想办法让王怀恩改变主意。
家里都通知到了,接下来就是亲朋故交,以及来往密切的同僚等。
不过,王怀瑾夫妇最先拜访的却是李克己。
“……事情就是这样的,孩子们能拜入先生门下是莫大的荣幸,本该好生上课才是,熟料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竟是——”
面对李克己,王怀瑾真是又小心又心虚,唯恐李先生一个恼了,不想教他们家的孩子了。
李克己捋着胡子,忽的问了句:“听说梁州多美食?”尤其是面食做得很有特色啊。
王怀瑾愣住了。
唐元贞却反应过来,赶忙说道:“先生说得没错,梁州的美食很多,特别是汤饼,做得跟京城很不一样。还有羊肉,做得也极有特色。”
李克己满意的点点头:“好,那我就去梁州呆些日子吧。”
他生平最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他已经在京城住了一年多了,早就烦了。
恰巧没去过梁州,索性趁着这次机会,去梁州溜达一圈。
王怀瑾终于醒过神儿来,眼中充满感激,“先生,您——”
李克己摆摆手,他也不全是为了三个孩子,而是他确实想出去转转。
他提前把话说明白:“我在梁州未必能待太久,或许一两年,或许一两个月。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耽误孩子们的功课。”
李克己肯为了孩子去梁州,王怀瑾几乎是感恩戴德,哪里还敢计较李克己在梁州待多久?
唐元贞也是这么想的。
夫妻两个心灵相通,齐齐向李克己行礼:“多谢李先生!”
李克己这边解决了,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王怀瑾戴着重孝,不好去人家做客,便亲自给亲朋故交等写了信。
世交,比如赵家、霍家;姻亲,比如李家。王怀瑾全都命人送去了亲笔信。
信中,王怀瑾真诚的表示,他的祖母和父亲先后离世,他要将两位老人的灵柩送回梁州,然后在梁州守孝。
至于为何拖了两个月才动身,真正的原因自然是不能说的,但也有现成的理由——办丧礼、搬家。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王怀瑾是信了。
不过,许是王怀瑾的信写得太真挚,那些亲朋故交也都相信了。至少一个个派人来王家,询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并且个个拍着胸脯保证,王怀瑾回乡后,京中的国公府,他们会多加照顾的。
王怀瑾等的就是这句话,对大家的善意,纷纷表示感谢。
接下来,王怀瑾和唐元贞更加忙碌了。
安排出行和留守的人手,准备出行的物品,提前派人回梁州收拾祖宅……一连串的事情,忙得两口子脚打后脑勺。
是以,他们根本没有闲工夫关注外面的消息。
自然也就不知道时下最火爆的八卦:李十八郎一人单挑十几家世家子弟!
唐宓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对这件事却格外在意。
正好郑勉这个小八卦也十分关心这件事,每天都会将最新“战况”写信告诉唐宓。
九月九日,李氏VS诸世家的第一天,李十八郎一人同时与三人对弈,结果:胜!
九月十日,两方对决的第二天,李十八郎醉酒写下三十几首脍炙人口的诗篇,同时与他PK的四个世家子弟全部败北。
九月十一日,赌局的第三天,李十八郎左右手开弓,一手草书、一手楷书,酣畅淋漓的书法,惊艳了围观的所有人,与他同场竞技的世家子弟俯首认输。
九月十二日……
可以说,一连五天,李十八郎以卓绝的才艺、精彩的表现,获得了接连的胜利。
其实,倒不是说李十八郎真的能够压制所有人,对决的时候,他故意使了个手段,即故意以一人同时对战N个人。
这种情况,落在评审或是围观群众眼中,那就是极不公平的。
同情弱者是天性,当人们看到一个人孤身对抗N人甚是一群人的时候,不管真相如何,本能的觉得前者被欺负了。
当这个人和N个人的水平相当,甚至是略差一点的时候,众人心里的天平依然会倒向那个人。
尤其当这个人生得好、仪态好,又是的年轻少年郎,众人对他就会更加偏爱。
所以,李十八郎的“胜”有点取巧的意味。
但不管取不取巧,李寿的“胜”是事实。
诸世家也不得不咬牙认下了这个结果,并且当着大半个京城百姓的面儿应了李寿的要求:明年春闱,各家将会派出至少十名的族中子弟参加。
“二九兄,赢了!”
唐宓放下信,盘膝坐在藏书阁的三楼,手托着腮,望着聚贤阁的方向。
果然,李寿根本不似他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般纯良无害,这厮根本就是个大腹黑。
不过也无所谓啦,二九兄是她的朋友,只要他不把心计使在她身上,她也不用太计较。
至于二九兄“逗弄”自己的事,唐宓大方的表示,她、不记仇,真哒。
九月十六日,王家阖家出动,一辆辆马车从安国公府出来,朝着城外驶去。
李寿根本不知道王家要回梁州的事,等他听到风声,王家的车队已经离京二百多里了。
站在城外的官道上,李寿苦笑:“看来胖丫头真的生气了,走也不告诉我一声。都怪我不好,干嘛逗她?算了,等过些日子,胖丫头消气了,我再跟她解释不迟。”
然而,让李寿想不到的是,他这一“等”就是五年……
第105章 拉快进度条
言情海
第106章 少女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06章 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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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一场春雨过后,空气格外的清新。
官道附近的小镇上,那间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客栈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吁~~”
一匹枣红色的马停在了客栈门口,骑在马背上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一身绯色的胡服,皮肤白皙、五官俊美,穿的衣服看似平常,但腰间悬挂的玉佩、荷包等物却透着精致。
少年仰头看了看飘扬在半空中的幌子,呃,藕荷色的底儿,绣着斗大的红字:悦来客栈!
少年的嘴角抽了抽,心道,莫非这就是阿娘所说的大梁第一连锁客栈?
过去两年里,他和大哥一直跟着先生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也住过无数间客栈。
而很多地方的客栈,也确确实实叫悦来,当时他好奇,再加上阿娘在信里的调侃,便故意找掌柜的询问。
结果,掌柜的一脸困惑的说:他家是祖传的买卖,干了几十年,就是叫悦来。至于其它地方,抱歉,小老儿这辈子还从未离开过县城。
少年问了不同地方的好几家悦来客栈,人家的说辞都差不多,表示本客栈都是独门买卖,根本不是什么“连锁”。
后来,还是小妹写信提醒她,亲爱滴二哥,你丫又被阿娘耍了。
直到那时,少年才知道所谓的“大梁第一连锁客栈”,不过是他亲娘的一句笑谈。而他这个二货,居然还傻兮兮的相信了。
二货,呃,据他阿娘的解释,便是“蠢萌”的意思。
至于蠢萌,咳咳,据他小妹的解释,就是“傻”的代名词!
……被阿娘和小妹联手欺负了,少年委屈的蹲在墙角抹眼泪,结果却换来更大的笑声。
也罢,反正小爷习惯了。
“悦来客栈”的话题自此告一段落,但从那以后,每每在新的地方看到“悦来客栈”,少年就有种无语的感觉。
“阿齐,发生什么呆?还不赶紧下马去预定房间?”
又是一匹枣红色的马停了下来,马背上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紫色大翻领的胡服,面如冠玉、眉眼如画,模样与方才的少年有些相似,却比之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是,大哥!”绯衣少年麻利的翻下马背。
此时,客栈的伙计已经迎了上来,热情的招呼:“二位郎君,里面请!”
绯衣少年将缰绳丢给伙计,吩咐道:“给我的奔雷喂最好的草料,水要山泉水。”
伙计赶忙答应,“哎哎,郎君请放心。”
紫衣少年也跃下马背,将缰绳递给伙计,“有劳!”
“不敢不敢,”伙计连连说着,“郎君请放心,小的定会叮嘱后院,将两位的马喂得妥妥的。”
绯衣少年很满意伙计的态度,从腰间荷包里掏出几枚银瓜子,随手丢给了伙计。
伙计手里牵着缰绳,赶忙用另一只手抓着衣摆,将银瓜子兜住。
银瓜子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伙计乐得嘴都合不拢,迭声道:“多谢、多谢两位郎君打赏!”
而不远处的一个茶水摊上,一个少女正在柔声细气的跟老板讨要热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幕,一双秋水般的美眸里不禁闪过一抹异彩。
两个少年却并未察觉这一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堂。
“掌柜的,你们客栈一共有多少个房间?”绯衣少年大咧咧的问道。
掌柜的早就看到了门口那一幕,尤其是绯衣少年丢出来的银瓜子,更是晃花了他的眼。
啧啧,有钱人,大主顾啊!
掌柜的奸商值瞬间升至最高点,一听少年问多少个房间,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艾玛,这是要包场的节奏啊。
他赶紧拿着账本,颠颠的凑到两位贵客跟前,“好叫这位郎君知道,本客栈一共两层,一楼乙字号房共八间,二楼甲字号房共有十二间,后院还有丙字号房五间。如今乙字号房还剩五间,二楼甲字号房还有九间,后院的丙字号都还空着。”
绯衣少年一听这话,眉头微蹙,“二楼的房间有人住?他们住到什么时候?”
阿娘他们大约三天后会抵达,按照他们哥儿俩的想法,想把整个客栈都包下来,即便不能包下整个客栈,好歹把二楼的甲等房包下来啊。
掌柜的人老成精,哪里听不出绯衣少年话里的意思?
“郎君且等我查一查,”他舔了舔拇指,哗啦啦翻着账册,而后道:“二楼甲字号房一共住了三个客人,其中一位今天就要退房,另外两位据说最迟住到明后天。”
其实,就算那三位客人不退房,掌柜的也有办法把甲字号房都空出来。
他们这个小镇虽距离京城不远,但位置偏僻,平常很难见到什么豪客,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位大方的主儿,掌柜的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留住。
绯衣少年的眉头松开了,笑着说:“这样最好。掌柜的,你们客栈的二楼我都包下了,后院的丙字号房也一样。房钱嘛,我从今天就开始算,但三天后,你必须保证整个二楼都是‘干干净净’的。”
说着,绯衣少年便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荷包,直接丢到了柜台上。
荷包砸在实木台面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凭声音,掌柜的就能判断出,这里面放着的定是银饼子。
“哎哎哎,小老儿明白,小老儿明白!”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拿过那荷包,打开抽绳,果然看到里面放着一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银饼子。
掂了掂,足足有十两!
掌柜的愈发高兴了,点头哈腰的将两位贵客送到了二楼。
客栈门外,方才在茶摊儿要水的少女提着个粗瓷罐子,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三天后,掌柜的果然将整个二楼都清了出来,并按照两位少年的要求,让伙计们将二楼的每间房间都细细打扫了一遍。
窗明几净、青石地板都能照出人来……话说,他这个客栈,也就开业的时候曾经这般干净过。
掌柜的被两个少年指使得团团转,心里却没有半点不满,因为他知道,对方越是讲究、要求越是高,就证明人家越是贵人,荷包里的银子也越多。
本着对金钱的渴望,掌柜的对少年们等着的“贵客”也非常好奇。
这天下午,两位少年便出了客栈去不远处的官道迎接,而掌柜的也站着门前,踮着脚尖往远处瞧着。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远处才缓缓驶来一队马车。
好家伙,足足十五六辆马车啊,两边还有身着甲胄的部曲,掌柜的眼睛都看直了。
待到车队停到客栈门口,掌柜的还没有回过神儿来,在愣怔间,他仿佛听到了一记极好听的女声——
“二哥,这就是你说的第二百五十间连锁店?”
第106章 少女
言情海
第107章 鸠占鹊巢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07章 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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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没错,这就是我住过的第二百五十间悦来客栈。”
绯衣少年今天换了身湖蓝色的胡服,腰间还挂了一把剑,脚上一双乌皮靴,妥妥游侠儿的装扮。
他小心翼翼的将妹子扶下马车,哈哈笑着说道。
掌柜的仍旧站在门前,呆愣愣的看着,只见一只纤纤玉手从马车里伸出来,接着便露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唔,这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女吧?
掌柜的本能的想着。
只可惜少女戴着羃离,薄薄的白纱遮住了少女大半个身子,根本看不清她的相貌。
不过,单是那一把好嗓子,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就在掌柜的愣神儿的时候,马车里的人纷纷走了下来。
其中大多数都是女眷,紫衣少年拥簇着一位妇人走了过来,那位妇人上身红色绣折枝花纹的窄袖襦衣,下配一条秋香色齐胸长裙,裙摆没有拖地,露出一点点脚尖。
妇人也是戴着羃离,根本看不清相貌。
在她身后,则是一群碧衣小婢和姜黄色衣衫的仆妇。
另外还有两个妙龄少女,一个着粉色衣裙,一个穿着鹅黄色的衣裳。两人身边亦是丫鬟簇拥。
“什么二百五?”妇人走到近前,跟最先下马车的少女说道。
那少女凑到妇人跟前,笑嘻嘻的说:“是二哥,他说这间客栈是他住过的第二百五十间连锁店?”
什么叫无语凝噎?
说得就是这位妇人,她好想扶额: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二百五的二货儿子?
都给他说过了,“二百五”不是什么好话,偏这小子记吃不记打,竟还颠颠的拿来炫耀。
唉,话说现在把这小子塞回肚子里,还来不来得及啊?
紫衣少年今天穿了件靛青色的圆领襕袍,头上戴着短脚蹼头,看起来很是文雅。
他忍着额角的抽搐,冷声对绯衣少年道:“王令齐,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里面安排?”
绯衣少年,也就是王令齐,听到长兄的呵斥,冲着妹子吐了吐舌头,然后撩起衣摆,大步朝掌柜的走去。
“哎哎,掌柜的,掌柜的,回神哟~~”
王令齐伸手在掌柜的面前晃了晃。
掌柜的猛地回过神儿来,老脸有些涨红,磕磕巴巴的道:“郎、郎君,可、可有什么吩咐?”
王令齐一指不远处的人群,道:“我家的贵客已经到了,赶紧吩咐厨房——”
他的话还没说完,掌柜的就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让厨房烧热水,准备食材!”
王令齐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错,我是说,让你的人把厨房让出来,我们家的下人自己去烧热水、准备吃食!”
“啊~~”,掌柜的又是一愣,“您的人自己动手?”
知道来的是贵客,也颇为讲究,但掌柜的没想到,人家会讲究到这种地步,竟是连热水都不让厨房的人给烧。
而令掌柜的惊讶的还在后面。
一群人拥簇着妇人和少女上了二楼,而剩下的仆妇也忙碌起来,先将马车赶到后院。
客栈的后院有点儿小,只能容下三四辆马车,其它十来辆马车则停在了外面,直接将客栈的后街堵了个严严实实。
所幸这条街原本就没什么人,也就没人跑来抗议。
停好马车,仆妇们便开始从马车车厢里往外搬东西。
起初,掌柜的以为他们是在搬行李,凑近了一看才知道,人家搬的居然是新鲜的蔬菜、肉蛋和水果。
掌柜的咽了口吐沫,拉住指挥的那个管事模样的人,好奇的问道:“您家主人出行,还、还随身携带食材?”
老天爷,这也太讲究了吧。
管事瞥了掌柜的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弱智,“当然不会随身带着。”他们从梁州出发,梁州距离京城好几百里,这么长的旅程,再好的食材也要烂掉了。
掌柜的舒了口气,我说呢,任谁也不能这么讲究。
结果管事的又补了一句,“这些食材,都是由专人,每隔一两日从庄子上快马运过来的。”他没说的是,他家娘子豪富,沿途有好几个庄子,正好可以供给。
“哈?”掌柜的傻眼了,“专、专人每隔两日运送?”
佛祖菩萨唉,这是什么人家啊,竟是比皇帝出巡还讲究?
两个少年拥簇着妇人和少女上了二楼。
丫鬟婆子抢先进去摆放铺盖、摆设等物。
待到几人进去的时候,床榻上已经铺了家常所用的凉席、褥子,香炉里也燃起了主人惯用的香料。
少女摘下羃离,露出一张明艳绝伦的面容:一张古典的鹅蛋脸,柳叶眉,杏眼儿,挺翘的小鼻子,唇形好看的樱唇……原就出众的五官搭配起来,真是美到了极致!
少女的美,没有一点妖媚气,反而透着浓浓的书卷气和高贵端庄。
是那种女人见了都挑不出毛病的美,是那种很讨长辈喜欢的美!
“哎呀,坐了一天的马车,人都晃得要散架了。”
一关上门,刚才还亭亭而立的少女顿时好像被抽去了浑身的骨头,懒洋洋的歪到了榻上。
拽过她最喜欢的南瓜样靠枕抱着,小少女慵懒的仿佛一只猫儿。
“猫儿,累了吧?”面对如此失礼的举动,她的母亲和兄长居然都没有任何训斥,反而露出无比心疼的表情。
“嗯~我要睡一会儿,用饭的时候再叫我吧!”少女爱娇的从嗓子眼儿里嘀咕了一句,眼眸已经闭上了。
妇人赶忙从丫鬟手里取来薄被,小心的给女儿盖上。
然后妇人冲着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
两少年会意,踮着脚尖,跟母亲去了里间。
里间,床榻上也换了自家的铺盖。妇人坐在榻边,两个少年则一左一右的蹲下来,给妇人脱去鞋子。
妇人捶了捶腰,这些日子赶路,整天在马车里晃荡,别说猫儿了,就连她也累得不行。
“阿娘,您没事吧?要不要让人给您揉一揉?”王令仪没有忽略掉母亲捶腰的动作,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这几天赶路赶得紧,没休息好,等回京后好好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妇人,也就是唐元贞说道,“对了,你们回京也有些日子里,京里可还好?”
离京五年,终于回来了,唐元贞对家里很是惦记。
尤其是家里还住着那么几个不省心的主儿。
王令仪犹豫了片刻,不知是在组织措辞,还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说,竟没有直接回答。
王令齐性子直,他才不管那么多,见大哥沉默,他直接道:“阿娘,咱们家就要被鸠占鹊巢了!最可恨的是,‘某人’还故意散布流言,说什么父亲行二却窃居正堂,还说什么谋夺爵位、强占财产之类的混话……”
第107章 鸠占鹊巢
言情海
第108章 国公府的那些事儿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08章 国公府的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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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困秋乏,加上连日来的赶路,唐宓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窝在舒适的床榻上,闻着熟悉的熏香,她睡得很是香甜。
但在睡梦中,她依稀听到阿娘在跟两个哥哥说话——
“什么叫‘鸠占鹊巢’,把话给我说清楚?”
“阿娘,您别听阿齐乱说,事情是这样的,”
王令仪瞪了口无遮拦的弟弟一眼,缓缓给母亲解释道:“这月初三,上巳节,摘星院的阿佩以国公府的名义,邀请了许多同龄的小娘子在家里聚会——”
“哼,阿兄,她哪里是用国公府的名义,分明就是打着猫儿的旗号妄图混进世家的圈子里。”结果人家那些世家女根本不买账,来参加的小娘子多是勋贵和庶族,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王令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事关自己的小妹,他根本无法容忍,“阿娘,不只是上巳节,这两年咱们不在京里,王令佩没少在国公府作妖。”
唐元贞脸色也阴沉下来,她可以允许王怀恩一家继续住在国公府,也愿意让王令佩姐妹去女学堂蹭课,但如果王令佩踩过了界,那她是决不能容许的。
“不只是她,还有小万氏,整天里找寻唐妈妈的不是,”
既然把话题说开了,王令齐也不再隐瞒,继续道:“不是嫌昨天的饭菜不合口味,就是说今天想吃什么、什么,简直把国公府当成她家一样。哼,谁还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她不就是想从唐妈妈手里把抢过管家权嘛。”
当年王家阖家返乡守孝,两年前,便出了孝。
偏巧那时王怀瑾有了差事,暂时不能离开梁州。他不走,唐元贞自然也要留下。
唐宓是个小娘子,要跟在父母身边。
王令仪和王令齐兄弟则跟着李克己先生外出游学。
唯有王怀恩一家和王鼎一家返回了京城。
唐元贞知道这两家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无法回家,便安排唐妈妈带着二十客女提前返回了京城,好照看国公府。
现在看来,幸好那时有此安排,否则,国公府还真有可能被鸠占鹊巢。
“还有叔祖母——”王令齐越说越来劲,一时竟忘了阿兄的叮嘱。
“阿齐!”王令仪赶忙喝止。却已经晚了。
唐元贞蹙眉,“叔祖母又怎么了?”她就知道李氏不可能消停。
“……”王令齐自觉失言,不敢再开口,怯怯的看着自家大哥。
唐元贞直接将目光投向长子。没说话,但那种无形的压力,王令仪根本承受不住。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道:“叔祖母娘家的族侄犯了点案子,叔祖母便拿着阿爹的名帖去寻京兆府,将、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这是目前李氏惹出来的最大麻烦,其它诸如随意去账房支银子、硬逼着唐妈妈开库房取用东西、强行拿走唐元贞庄子上送来的孝敬等小事则是数不胜数。
唐元贞眼前一黑,“她、她竟敢这么干?”这特么的是什么亲娘,坑儿子也没有这么坑的啊。
想凭借权势捞人,可以啊,你丫拿王鼎的帖子去啊。
作甚要用王怀瑾的名义?
难道李氏不知道,这种事一旦查出来,王怀瑾的仕途定会受影响?
还是她觉得,王怀瑾已经过继出去了,受不受影响与她没有关系?
既是这样,她凭什么打着王怀瑾的旗号摆平官司?
“儿子命人去查过了,事情倒不是很大,不过是侵占民田,儿子已经让人补偿了苦主,并且跟京兆府通了气。”
王令仪见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暗道一声不好,赶忙解释道。
这两年王令仪跟着先生四处游走,着实见识了不少,也知道似李家族侄这样的官司可大可小。
自己阿爹是朝廷命官,如今掌管一府的兵权,仕途正好,更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有所欠缺。
所以,王令仪回京后,听闻了这件事后,第一时间跑去善后。
所幸,京兆府冯裕是阿爹的旧相识,为官清正严明,却也不是不懂变通的老顽固。
再加上王令仪及时补偿了苦主,而苦主又立刻撤了诉状,冯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件事抹平了。
“……阿仪处理的很好,”对于能干的长子,唐元贞既欣慰又满意,脸上的阴沉略略缓和了些。
“只是,儿子还是没能将阿爹的名帖要回来。”王令仪揉了揉额角,对于那个名为叔祖母、实为亲祖母的女人,他也很无奈。
唉,内心同情阿爹一百遍,遇到这么一个坑儿子的阿娘,真心苦逼啊。
“无妨,这事儿等你阿爹回京后再说。”唐元贞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嘴上却无所谓的说道。
王令仪和王令齐对视了一眼,两兄弟齐齐打了个寒战,暗中为“叔祖母”祈祷。
他们的阿娘,说话时越是漫不经心、越是随意,越表明她已经将这件事记在心底,早早晚晚会“回敬”过去!
“家里还有什么事吗?”
唐元贞就是担心家里,这才留下王怀瑾跟下一任交接,自己带着女儿先返回京城。
“其它的都是小事,唐妈妈已经处理好了。”王令仪赶忙说道。
“嗯,这几日你们阿婆可有寄信给家里?”唐元贞略略松了口气,看来糟心的事也就那么几件。
“三天前我们离京的时候,曾经收到阿婆的信。信中,阿婆说,她和阿平已经在回京的路上,约莫再有半个月就能抵达京城。”
王令齐抢着回答。
王家除服后,赵氏便以礼佛为名,想去几大佛教圣地游玩。
王怀瑾和唐元贞不放心,且他们身为儿子儿媳妇,岂能让母亲独自出行?
就算自己无法随身服侍,也要派个年长些的儿女跟随啊。
于是,王怀瑾便想让王令仪兄弟中的一个跟赵氏一起,结果赵氏却说,“不能耽搁了孩子们的正事那时李克己已经表示要带两个弟子外出游历,你们若实在不放心,就让阿平跟着我吧。”
那时王令平刚刚四岁,哪里能“服侍”得了祖母?
但王怀瑾和唐元贞也知道,王令平自幼养在赵氏跟前,跟赵氏这个祖母感情十分深厚。
由他陪伴,赵氏的旅途不至太寂寞。
夫妻两个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让王令平与赵氏一起出行,另外还增派了不少部曲和仆妇。
赵氏祖孙两个一路向南,他们也没有特定的目标,几乎是走到哪儿玩到哪儿,两年过去了,祖孙两个简直都玩儿疯了,几乎忘了“回家”两个字怎么写。
还是王怀瑾担心赵氏的身体,一封信接一封信的催促,赵氏这才意犹未尽的表示,今年端午前一定回家……
第108章 国公府的那些事儿
言情海
第109章 碰瓷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09章 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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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坠,月兔东升。
“哈~~”唐宓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色,惊讶道:“咦,天都黑了?”
她竟睡了这么久?
“三娘,您醒了?”
阿苏端着个托盘进来,见唐宓从榻上跳下来,正站在窗户边往外看,赶忙说道:“喝口蜂糖水吧。”
“嗯。”唐宓应了一声,抬手端起白瓷盅,轻啜了几口。
温温的蜂糖水滑入口腔,顺着食道流入肠胃,因睡眠而有些空的肠胃顿时觉得舒适了许多。
“哎呀,猫儿姐姐,你总算睡醒了,”
柳佩玖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笑嘻嘻的说:“从下午就开始睡,你可是整整睡了一个多时辰哩。”
唐宓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的说:“累了,自然要好好睡一觉。对了,表姐呢?”
柳佩玖笑着说:“在大堂用暮食呢。舅母和两位表哥也都到了,就差你一个。赶紧的,咱们下去用饭吧。”
唐宓放下白瓷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唔,是有些饿了。走!”
柳佩玖蹦跳着走进来,伸手挽住唐宓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嘀咕,“猫儿姐姐,我给你说啊,那个掌柜的可好玩儿了。咱们用个饭,他也大惊小怪的,真真是没见过世面。”
不就是用饭讲究了一些,菜品精致了一些嘛,那掌柜的却总一副惊诧的表情,啧啧,太好笑了。
唐宓抿嘴儿一笑,没说话,小地方的人,见识浅薄一些也是正常。
大堂里,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跟小伙计一起看着王家人用饭。
偌大的屋子里,坐着的只有王家几口人,周围却有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
“我滴个乖乖,那么好的山泉水煮出来的茶,竟然是用来漱口的,而不是用来喝的。”
“掌柜的,那、那个就是澡豆吧。啧啧,我刚才在外头偷偷的闻了闻,真香!听说用了十几种药材和香料制成的呢。”
“哎哟额滴娘啊,他们一顿饭这是要吃多少道菜啊?里面居然还有牛肉!”
这年头,牛精贵得很,没有官府许可,百姓决不能私自宰杀,否则就是犯法。
寻常百姓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牛肉。
似他们悦来客栈这样的地方,更是多年没有上过牛肉这样的菜肴了。
“哎哎,掌柜的你看,他们用的筷子是不是银制的?”
“不只是筷子,人家用的碗碟杯盏全都是上等的官窑细瓷,这样的瓷器,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掌柜的和小伙计一边看着,一边悄悄的议论着。
唐宓耳朵好使,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禁有些莞尔。
王家的饭桌,依然是分餐制。
唐宓的座位上已经摆放好托盘,托盘里菜、汤、主食若干,色泽很好,这会儿还冒着丝丝热气。
“猫儿,快坐下用饭吧。”
唐元贞没动筷子,就等着宝贝女儿下来一起用饭呢。
她不动手,几个小辈也不好开动。
唐宓见状,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小鼻子,“是我起来晚了,累得大家久等。”
“说什么呢,你身子骨弱,这些天赶路赶得紧,你多休息些也是应该的。”
王令仪先开口了,爱怜的看着妹妹。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不宠她还能宠谁?
唐宓暗暗摸了摸自己硬硬的小胳膊,笑得有些心虚。
柳佩玖在一旁撇嘴,猫儿姐姐身子骨弱?
开什么玩笑?
这位主儿,可是能手提鞭子把乡间赖汉抽出八条街的彪悍女子。
她这样的都叫“弱”,那自家姐姐就是残疾人了。
不过,柳佩玖也知道,唐宓在王家万分受宠,不只是舅父舅母把她当心尖尖、眼珠子,就是两个表兄和最小的表弟,也将她当成宝贝。
慢说是多睡会儿,就是唐宓还在床上窝着,舅母和表兄都不会苛责半句,反而会心疼的把饭菜端到榻上,送到唐宓的嘴边。
在王家这几年,柳佩玖早就习惯了王怀瑾一家对唐宓的娇宠。
柳佩玉不似柳佩玖这般暗地里吐着槽,她笑盈盈的接过话茬,“表兄说的是。猫儿这些日子着实累到了。白天在马车里就没什么精神,应当好生歇息。”
经过几年的调理,柳佩玉的身体彻底康复了。
但她骨架小,天生一副怯弱的模样。
从外面上看,她是几个萝莉中最“弱”的一个,也是最应该喊累的那个人。
如今,连她都说唐宓该歇息,旁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对于柳佩玉的懂事,唐元贞十分满意。
她不怕多养几个人,就怕养出王令佩那样的白眼狼。
“好了,用饭吧!”
唐元贞一声令下,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食不言!
掌柜的和小伙计眼睁睁看着几位贵人,姿态优雅的进食。
整个过程中,竟是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弄得他们连小声嘀咕都不敢了,傻呵呵的干看着。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后院便忙碌起来。
王家的仆役们来回穿梭,却秩序井然,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掌柜的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出来,正好碰到王家的管事。
“这位郎君,你们今儿个就走?”
掌柜的赶忙穿好衣服,快步走到王管事近前,低声问道。
“是啊。我们娘子急着回京呢。”王管事随口应了一声,又吩咐厨娘赶紧做饭。
几个厨娘忙得脚打后脑勺,她们不仅要做今天的早饭,还有准备路上的点心。
王管事说了,今天傍晚就要赶到京城,中午可能没时间正儿八经的做饭。
但主子们不能委屈了,所以,她们需要提前把中午的饭菜也做出来。
……如此忙碌了一个多时辰,王家的主子们也都起来了。
用过早饭,王令齐给掌柜的结算了房钱,又给了赏钱,这才跟大部队一起离开客栈。
掌柜的拿着满满的荷包,万分不舍的目送王家人离去。
而另一边的墙角,一抹粉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王令仪兄弟两个大了,不好搭乘马车,继续骑着他们的马在前面开路。
马车缓缓行进着。
到了中午时分,车队已然赶到了距离京城不到五十里的驿站。
“阿兄,前面就是驿站了,我过去打点一下。”
王令齐手搭凉棚,看到驿馆的幌子后,赶忙跟王令仪说道。
“嗯,去吧。”王令仪有意磨炼弟弟,所以这次出来迎接母亲的时候,事事都让王令齐去安排。
“驾~~”
王令齐用力踢了踢马肚子,枣红马飞快的向前跑去。
“慢一点儿,别——”
“摔着”两个字还在王令仪的口中,王令齐那边就出事了。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王令齐的马直立起来,一个粉色的身影倒在了官道上……
第109章 碰瓷
言情海
第110章 程叔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10章 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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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埋在抱枕堆里的唐宓倏地睁开了眼睛。
“阿苏,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睡意。
阿苏坐在一旁服侍,听到这话,赶忙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看了看,不是十分确定的回道:“三娘,好像是二郎骑马碰到了路人。”
“哈?”唐宓的睡意瞬间没了,两只水汪汪的杏眼biu的睁得溜圆。
她二哥撞人了?
怎么可能?
王令齐的性子虽然跳脱了些,行事“二”了点,但论骑射武艺,却是王家几个孩子中最好的一个。
尤其是过去两年里,他跟着李克己走南闯北,整日里骑在马背上,马术练得那叫一个纯熟。
再一个,这里是官道,只有少量来往的马车和零星行人,道路情况十分良好,王令齐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撞到人。
除非,那人是突然跑到官道上,王令齐一时不防备,这才——
唐宓的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碰瓷!
同坐在一辆马车里的柳佩玖,眼里露出兴奋的光。
她也知道王令齐这个表兄骑术了得,且这里不是人挤人挨的闹区,如果没有意外,王令齐根本不可能撞人。
那么结论极有可能是:有人碰瓷儿!
艾玛,来古代这些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大梁版的碰瓷哩。
柳佩玖坐不住了,好想立刻跳下马车,跑到前头去围观。
她扭头看向唐宓,“猫儿姐姐,这事儿——”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唐宓不放心二货二哥,但对大哥却十分有信心。想了想,正要摇头,外头颠颠跑来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行至马车车窗边,行了一礼,而后将女主人的命令宣布出来:“三娘,两位表小姐,娘子说了,前头出了点小事故,已经有人处理了,你们不必担心。”
唐宓听明白了自家亲娘的潜台词:前头的事有人负责,你们三个小娘子都给我乖乖的待在马车里,不许乱动!
柳佩玖和柳佩玉也听明白了。
柳佩玉还好,她本就不是爱热闹的性子,柳佩玖却似被扎了个眼儿的气球,顿时萎了下来。
不管乐不乐意,唐宓和柳氏姐妹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小丫鬟得到回信,又颠颠的跑回唐元贞的马车去复命。
“呵~~”既然有人处理,那她也就不用操心了。轻轻的打了个哈欠,唐宓又窝回一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抱枕堆里。
很快,她合上了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柳佩玖直看得目瞪口呆,话说,现在的猫儿姐姐也太懒了吧。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她这种睡神附体的状态,简直跟过去的勤奋努力判若两人啊。
柳佩玉却很能理解唐宓的情况,唉,怪只怪十岁那年,猫儿生了一场风寒。
那时大家都以为只是平常的风寒,结果,唐宓却足足折腾了好几个月,可把王家人都吓坏了。
唐元贞更是仿佛受了刺激,哪怕日后唐宓病愈了,她也压着女儿不许再读书,什么琴棋书画、女红医术的课程也都停了,只管好生在屋子里养着。
王怀瑾也不想再看到女儿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对于妻子的决定,他举双手双脚赞成。
于是,原本五更读书,整日手不离卷,闲暇之余还要拨弄两根琴弦、刺两针绣的唐宓,在父母的“高压”下,彻底跟学习说了再见。
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么就是跟一群小宠物们在院子里玩耍……生生将一个勤奋努力的学霸养成了个吃喝玩乐睡大觉的娇娘子。
唐宓变懒了,变得爱撒娇了,唐元贞夫妇却十分开心。
在他们看来,女孩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至于学习什么的,跟女儿的健康和快乐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唐元贞放心了,也就不再强压着唐宓不许看书。
唐宓不知是被自己的那场大病吓到了,还是为了安抚父母,亦或是真的不愿意读书了,唐元贞哪怕不再拦阻,她也极少像过去那般拼命。
书,还是会读,但并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
琴棋书画也学,却是有一搭没一搭。
女红什么的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有医术,唐宓学得还算上心,只是跟过去没法相比。
见唐宓这般,唐元贞紧绷着的最后一根神经也放松了,转身去忙家务。
唐元贞没有发现,在她离去后,女儿那早慧的双眸中却闪着感动与心疼。
“吁、吁~~”王令齐拉着缰绳,不停的喊着。
他胯下的枣红马直立着身子,嘴里不住的发出哕哕的叫声。
枣红马显是受了惊,四蹄落地后,不停在原地打着转。
马蹄踏踏,溅起一片的黄土,将这一块儿全都笼罩起来。
王令仪见王令齐忙着控制受惊的马,他便踢了踢马肚子,驱马走到前方。
黄土散去,露出地面上的人影。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着粉色的衣裙,这会儿正坐在地上,双手抱着一根腿,低低的呻吟着。
浅粉色的裙摆被磨破了,染上了点点红色。
看那血迹的位置,王令仪大致可以判断,这女子伤到了膝盖。
他坐在马背上,沉声问道:“这位小娘子,可是伤到了哪里?”
女子听到声音,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
女子长相算不得美艳,却十分清秀,白皮肤,弯眉毛,大眼睛,小嘴巴,尖尖的下巴,再配上她纤细袅娜的身材,端得是楚楚可怜。
她坐在地上,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额上布满了汗珠儿,原本狼狈的模样,她硬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可怜、可人儿。
所以,王令仪的话音刚落,女子还没说话,便有看不过去的路人开口了——
“这位郎君,你们纵马撞了人,不说赶紧下来查看伤者的伤势,却还高高在上的居于马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王令仪扬起一边的眉毛,循声忘了过去。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有点旧的圆领襕袍,两只袖子都磨得起了毛,腰间没有挂玉佩,只是带了个半旧不新的荷包。
王令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嘿,还真不是外人。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人便是姑母王怀婉的夫家——程家的老三,程叔!
第110章 程叔
言情海
第111章 国公府的那些人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11章 国公府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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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
或白、或浅粉的桃花林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穿杏红色的衣裙,伸出纤细莹白的小手,轻轻折下一支的桃花。
她一边折花,一边轻声诵念着。
“二娘,这是谁写的诗啊,真好听!”碧衣小婢好奇的问道。
“前些日子李家举办桃花宴,当着半个京城的贵妇,姑母眼见桃林景色怡人,一时兴起,吟唱了这首桃花诗。”
王令佩将花枝放到丫鬟提着的花篮中,略带羡慕的说道:“桃花诗意境脱俗出尘,众贵妇纷纷称赞,而姑母,也因着这首诗名噪京城。”
“啊?是嫁到赵郡李氏的那位娘子吗?”丫鬟年纪小,进王家当差也不过五六年的功夫,那时王怀淑早就嫁人了,所以她对王家这位“高嫁”的娘子并不熟悉。
不过,她倒是听一些年长的婆子提到过,说王家老一辈的小娘子中,数三娘即王怀淑最不安分,小小年纪就因为虚荣心而剽窃别人的作品。
小丫鬟不懂什么叫“剽窃”啦,好像就是偷了别人的文章,只是她不明白的是,文章这种东西,还能被人偷走?
可听自家二娘这话的意思,那位王怀淑似乎很有才情啊。既是这样,王怀淑为什么要偷别人的?
或者,王怀淑出嫁了,在夫家受到熏陶,所以变得有才情啦?
小丫鬟正胡思乱想着,王令佩开口了,“不愧是赵郡李氏啊,姑母嫁过去才几年,竟也能吟得一首好诗。”
别人不知道王怀淑的底细,作为她嫡亲嫂子的小万氏却十分了解。
小万氏很清楚王怀淑有几斤几两,所以,在王怀淑因一首诗而出名后,很是不屑的说道:“哼,凭她也能做出这么好的诗?照我看啊,要么是她偷了李家某位郎君的创作,要么就是在李家待久了,好歹沾染了点文气。”
王令佩将这话听了进去,事后反复思量,觉得母亲的第一个猜测是不成立的。
李家是世家,规矩极严。
且姑母在李家的地位并不高,远没有达到剽窃了族中子弟的诗作却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诵读出来的地步。
王令佩更倾向于小万氏的第二个猜测,久居芝兰之室,其身也香嘛。
与王令佩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很多人,尤其是当年参加过唐宓抓周宴的那几个贵女。
啧啧,那时候的王怀淑,可是连唐太府的遗作《三字经》都敢拿来说是自己的原创哇。
足见其人品。
不过,王怀淑嫁入李家后,很是低调了几年。
低调得许多人都忘了她曾经的“丰功伟绩”。
若不是这次的桃花诗,相信很多人依然想不起还有王怀淑这号人物。
桃花诗的惊艳,也让不少人对李家的家学渊源佩服不已。
好吧,写出桃花诗的虽然是王怀淑,但绝大多人都觉得功臣是李家,是王怀淑的夫君李其珏。
谁让王怀淑有那么糟糕的历史呢?
谁让现在的李家风头正盛?
五年前,李十八郎李寿一人对战十几个世家的优秀子弟,一战成名。
李家竟也有了复兴的迹象。
当初,李祐堂答应了李寿的三个条件。而李寿那三个条件中的第一个,就是要求李氏子弟参加来年的春闱。
直到李寿提出要求的那一刻,不管是那些跟李寿对赌的世家,还是李家,都明白了李寿这般大张旗鼓“挑衅”诸多世家的原因。
明白了,也晚了。
那些世家不管心里怎么骂李寿坑人,到了春天,还是捏着鼻子派出子弟去参加科举。
只不过,他们到底存着不忿,并没有派出族中最优秀的子弟,而是在旁支中随便点了几个人。
李家原本也想这么做,却被李寿的一番话劝住了。
李寿的意思很明白,圣人极力推行科举,考试选才的大势不可阻挡。
李家式微,朝中并没有多少高官,若是还是遵循旧制,靠推荐出仕,短时间内,李氏很难复兴。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李家将族中最优秀的人才全都推出去。
李家识趣,圣人自然不会亏待。
只要族中子弟在朝中有了位置,何愁李氏不早日复兴?
而且吧,这次是李寿挖了坑,李家也是受害人。
李家完全可以做出被不孝儿孙算计的苦主模样,如此既能参加科举,还不必背负“世家叛徒”的骂名?
毕竟,同时参加科举的,还有其它的家族呢。
若要说背叛,也是大家一起背叛!
李祐堂听了李寿的这番话,一个人坐在祠堂里呆了三天,出来后,拍板:好,我们参加!而且会派出最优秀的子弟。
第二年春闱,李家最杰出的新一代几乎是倾巢而出,除了李寿。
李寿表示,他已经有了官职,就不跟族中子弟争抢名额了。
同一场春闱,李家派出的是精英,而其它世家则是一群旁支子弟、或是庶子,水平高低立见。
结果更是不出意料,李家二三十个子弟,竟无一人落榜,甚至还包揽了这一科的前三甲。
消息一传出来,世人无不惊叹——不愧是赵郡李氏啊,明明不过是一赌局,随便应付一下,还能夺得如此成绩。
世人哪里知道,李家从未“随便”,“随便应付”的是他的对手,那些自视甚高的世家们。
而那些世家们看到结果,也都傻眼了。
他们、貌似又被李寿给坑了。
李家成功踩着其它世家的肩膀,重新恢复了一等世家该有的荣耀。
随后的结果,亦如李寿所说的那般,李家给力,圣人也没有吝啬,一口气给考中科举的二十多个李家子安排了官职。
李祐堂更是被圣人从养老的闲职直接提升为礼部侍郎。
虽然不是一部尚书,但对于沉寂十几年的李氏而言,侍郎之位已经是最理想的职位了。
李家得了莫大的实惠,更重要的是,名声再次响彻海内。
世人再次提及李氏,不再是什么“没落”,更不是李其珏“杀妻灭子”的传闻,而是李氏不愧千年世家,底蕴和家学远比其它世家来的厉害。
在这样的风潮下,王怀淑的桃花诗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兀了——虽然王怀淑本人平平,但她是李家媳妇,多年受熏陶,能写一两首惊艳的诗,也在情理之中啊。
“姑母真是有福气。”王令佩不止一次的在心底感叹。她今年马上就十六岁了,可亲事还没有着落。
唉,真希望自己也能像姑母那样嫁入名门,成为众人羡慕的贵妇。
“二娘,您看,玉兰花!”小丫鬟拎着花篮,跟着王令佩在桃花林中穿梭,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株花木喊道。
“咦?这玉兰竟提前开花了?”王令佩也很是诧异,快步走到近前,枝头上已经挂满了花苞。而周围则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王令佩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忽的有人惊呼:“住手……”
第111章 国公府的那些人
言情海
第112章 想打人求订阅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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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花的手一顿,王令佩的眼中闪过一抹恼恨。
她轻咬下唇,很快,手腕微转,将那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摘了下来。
“哎哟哟,我的小娘子哎,您怎么把这玉兰花给摘了?好好的花骨朵儿,都还没开呢。”
一个身着姜黄色衣衫的婆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看到王令佩手掌上的玉兰花苞,很是心疼,嘴上更是不住的说:“满院子的花儿、朵儿的,您摘哪个不好,作甚要摘这没开的花苞?”
王令佩没说话,她觉得,自己身为主子,跟个婆子辩解有失身份。
递给身边的丫鬟一个眼色。
小丫鬟机灵,上前一步,挡在自家主子面前,抬起小下巴,不客气的对那婆子道:“怎么说话呢?不就是一朵花儿嘛,我家二娘摘就摘了,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那婆子看都不看那小丫鬟一眼,直接对王令佩道:“二娘,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两株玉兰花是去年两位小郎君特意命人从几百里外运回来的,不知花费了多少银钱和精力,这才在家里移栽成功。今年好不容易开了几个花骨朵,两位小郎君宝贝一样的命老婆子我看着,说是等我们家三娘回来后赏玩。”
王令佩没说话,但眼里的冷意越来越浓。
唐宓,又是唐宓,怎么哪里都有她?
明明现在住在国公府的小娘子是她,可下人嘴里念叨的却总是唐宓。
还有王令仪和王令齐,连出门游学都不忘给唐宓移栽两棵花木回来,她王令佩也是他们的姐妹啊,怎么不见他们对她有半点疼爱。
亏得她在梁州那三年里,没少做吃食、荷包送给王令仪兄弟。
哼,真真是白眼狼。
“几天前两位小郎君出门前,还特意叮嘱,让老婆子好生看护这两株玉兰树。”
那婆子还在絮叨,“旁人还没怎么样呢,二娘您倒好,竟是连花苞都要摘,哎哟哟,等两位小郎君回来,还不定怎么责怪老婆子我呢。”
“阿仪和阿齐都不是吝啬之人,断不会为了一朵花儿就生气,”
王令佩被这婆子絮叨得心烦,没好气的说,“再者,玉兰花再稀罕,那也不过是个物件儿,我们国公府还会在乎这一星半点儿的?”
说着,王令佩不再搭理那婆子,叫上自己的丫鬟,转身便离开了花园子。
“哼,还‘我们国公府’,谁跟你‘我们’?”
那婆子眼睁睁看着王令佩扬长而去,恨得直跺脚,嘴里不住的嘀咕着,“不过是赖着不走的旁支亲戚,仗着郎君娘子宽厚在府里住了几年,还真把自己当正经主子了?”
王令佩并没有走远,依稀听到了那婆子的话。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狠狠的看着那婆子。
那婆子吃了一惊,赶忙住了口,裂开嘴,不自然的陪着笑。
“哼!”王令佩见那婆子服软了,这才转回身子,继续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呸~只知道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耍横,你若有本事,怎么不去跟唐妈妈计较?”
那婆子见王令佩走远了,朝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吐沫,小小声的骂着:“你且等着吧,等我们郎君和娘子回来,有你们好看!到那时,我倒要瞧瞧,你们还怎么在国公府里趾高气昂。”
王令佩被那婆子的一通絮叨弄得心烦意乱,脚下走得飞快,不一会儿便走到了揽月阁,望着敞开的大门和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们,王令佩暗暗咬牙:揽月阁,我一定要住进来!
“二娘,您看,那是不是萱瑞堂的阿方?”
小丫鬟眼尖,看到一个身影,赶忙提醒王令佩。
王令佩循声望去,“她不是去程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方是李氏的心腹,今天早上奉了李氏的命,前去程家探望怀孕的王怀婉。
这还不到中午,人怎么就回来了?
王令佩好奇,李氏也纳闷。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阿方就红着眼圈说道:“二太夫人,咱们家四娘真是太可怜了。”
李氏吃了一惊,赶忙问道:“阿婉怎么了?可是程家人欺负她了?”应该不会啊,程家极讲究规矩,没道理欺负儿媳妇啊。
阿方拿帕子沾着眼角的泪,哽咽道:“四娘刚怀了孕,又是吐又是睡不着的,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结果、结果却还要在婆婆跟前站规矩。呜呜,四娘瘦得都不成样子了,腿却肿得厉害!”
怀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但凡心疼媳妇的人家,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折腾人。
可程家,居然打着“规矩”的名号,硬是让四娘跟在婆母跟前,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连吃饭也要在一旁站着。
唉,可怜四娘,都瘦成一把骨头了,整个人跟个纸片儿一样,风一吹就能倒。
“站、站规矩?”李氏重新坐回榻上,略带无奈的说道:“做人儿媳妇的,就是这样。哪个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她自己也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哪里不知道做人儿媳妇的苦处?
但,规矩就是如此,她心疼女儿,可也没办法帮阿婉出头。
阿方有些傻眼,呐呐的说:“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二太夫人,不如咱们跟程家说一说,好歹等四娘的胎坐稳了,再立规矩也不迟啊。”
李氏却摇头,“不行,程家重规矩,咱们王家也不能失礼。”
阿方仍不死心,劝道:“可、可四娘她——”真的受不住啊,万一流了产,后悔都来不及啊。
李氏眼底闪过心疼,但还是坚定的摇头:“我不能让人说闲话。四娘,就、就先委屈些吧。”程娘子规矩端方,李氏可不想在她面前落了下乘。
阿方心里着急,可李氏这个做亲娘的都不帮王怀婉出头,她一个做奴婢的,又能如何?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唐元贞赶紧回来,阿方觉得,唐元贞或许能帮帮王怀婉。
京城外五十里外的官道上,王令齐终于将惊马制服,他麻利的从马背上跳下来,几步走到近前。
他先是冲着程叔说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撞人的是我,不对,等等,我根本就没撞到人。哎呀,不说这事了,反正这事与我阿兄无关,你作甚要指责我阿兄?”
这人看着斯文,却是个没脑子的,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
程叔窒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道:“你也唤他阿兄了?俗话说,长兄如父,而子不教、父之过,你犯了错,你的兄长就能置身事外?”
靠,这是什么鬼道理?
狗屁的长兄如父,他阿爹还活得好好的呢,哪里就需要兄代父职了?
有那么一刻,王令齐好想卷起袖子,胖揍这个没脑子又没口德的混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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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万万没想到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13章 万万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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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贞的马车在车队的最前面,可以近距离的围观“事故”现场,所以她没在第一时间下马车,而是靠在车窗边上,饶有兴致的观察两个儿子的表现。
唔,长子一如既往的沉稳,唐元贞表示很欣慰。
至于次子,唐元贞好想扶额,话说她和王怀瑾都不是跳脱的性子,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一个“二货”儿子。
难道行二的都是二货?
至于“好心路人”程叔,唐元贞也认出来了。
两年前王怀婉出阁,她和王怀瑾特意从梁州老家赶来送嫁。
王、程联姻,最让京城百姓印象深刻的有两件事:
一是王家的豪富,啧啧,足足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金银玉器、古籍古玩、田庄铺面……别说够王怀婉一个人吃穿一辈子了,足以养活一个中等家族都还富裕。
第二便是程家的“规矩”。整个昏礼一板一眼,热闹不足刻板有余,弄得整个昏礼不伦不类。
只看得王怀瑾窝火不已。
偏他的亲娘,李氏却还觉得好,事后没少夸程家是规矩人家,王怀婉嫁过去,只要守着规矩,定然受不了委屈。
对此,唐元贞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曾担忧的对王怀瑾道:“程家,绝不似他们表现得那般‘规矩’,阿婉嫁过去,恐怕要受苦了。”
后世的人不是说了嘛,越是缺什么才越会炫耀什么。
而程家,整日里把“规矩”放在嘴边,真心不像是从骨子里愿意守规矩的人家。
更多的,则像是拿着“规矩”当挡箭牌,以便遮掩某些见不得人的事罢了。
王怀瑾见李氏这么对妻子,可妻子依然心疼、记挂王怀婉,心里十分感动。
揽着唐元贞的肩膀,他低声道:“是啊,我也觉得他们家不对劲。可阿爹阿娘硬要结这门亲,连阿婉也满心向往,我、我也没办法。”
唐元贞在王怀瑾的怀里蹭了蹭,叹了口气,道:“偏咱们还要在梁州待一段时间,也不能就近关照阿婉。这样吧,我平日里派人多盯着些,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飞鸽传信给咱们。”
唐元贞很清楚,王怀瑾就王怀婉一个妹子,虽然这个妹子被李氏教得有些天真、不太懂事,但王怀瑾不可能不管她。
而她唐元贞要做的,就是帮夫君排忧解难。
她倒不是真的多心疼王怀婉,不是小孩子了,路是自己选的,再苦再难,跪着也要走完。
她愿意关照王怀婉,全都是看在王怀瑾的份儿上。
王怀瑾很感激妻子这般周到,夫妻俩的感情更加好了,毫不夸张的说,对于王怀瑾而言,最亲密、最信任、愿意让他生死相许的人,唯有唐元贞一个。
连亲生父母、弟妹、儿女都要排在后面。
程家不靠谱,程叔是程家的第三子,与他其它三个兄弟一样,深受“家风”影响。
自以为是读书人、实则酸腐,自以为规矩守礼、实则刻板。
就拿今天的事儿来说吧,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事情尚未弄清楚之前就冲上去“抱打不平”。
而程叔,就这么做了。
“唉,你这人会不会说话?什么叫长兄如父?你居然诅咒我的父亲?”
王令齐忍无可忍了,挽起袖子就要跟程叔“理论”。
程叔一噎,呃,是啊,只有父亲不在了,兄长才会代行父职,自己刚才那么说,确实有咒人的嫌疑。
但,弟弟犯了错,兄长确实有责任啊。
“哎、哟~~”一声细细的、轻不可闻的呻吟声响起,打破了官道上的尴尬。
程叔回过神儿来,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的可怜女子,忽然又有了底气,“这位小娘子被你撞伤了,可是事实吧?”
撞了人,理当第一时间安抚受害者,而对面这个身着华服的小少年,却只顾着跟他这个好心路人吵架,真真是不知所谓。
又是一纨绔尔!
哼,都是这些骄纵蛮横的纨绔子弟,硬生生把他们勋贵的名号都带累坏了。
程叔愈发觉得自己做得对,稍显单薄的腰板儿挺得笔直。
王令齐这才想起地上还有个人,他走到近前,蹲下.身子,尽量放柔声音,“这位小娘子,你伤到哪里了?”
王令齐问话的同时,他的眼睛不住的打量这位受伤的粉衣少女。
表误会,王令齐绝没有旁的意思,他是在纳闷。
明明自己拉住了马,根本就没碰到这人,她、她怎么就受伤了?
就算是受了惊吓,不小心跌坐在地上,也顶多是擦伤。
可瞧她这强忍痛苦的模样,竟似受了极重的伤势一般。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粉衣少女脸色煞白,额上的汗珠儿一颗颗的滚落。
听到王令齐的询问,低声道:“我、我没事。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忽然要穿过马路,郎君您的马也不会受惊,我、我也就不会——”
她故意把过错揽到想自己头上,弄得王令齐都不好指责她了。
程叔在一旁听得更是怒火中烧,看到女子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已经开始脑补:定是这少年以势压人,可怜粉衣少女明明是受害人,却还要主动认错。
不行,有他程叔在,他绝不会任由这种没天理的事发生!
粉衣少女仍嫌不够,继续说道:“这位小郎君,真是对不住,惊了您的马,还耽误了您的行程,我、我这就起来!”
粉衣少女故作坚强的要起身,结果屁股刚刚离开地面,她就“哎哟”一声轻呼,重新坐回地上。
她赶忙扶住膝盖,“不经意”的露出了粉色裙摆上的点点血迹。
“哎呀,小娘子,你、你都流血了,腿上定是受了重伤!”
程叔果然看到了那抹血迹,惊呼一声。
旋即他扭头对王令齐道:“你看,你把人都撞伤了,这会儿还要以势压人,欺负一个柔弱女子吗?”
王令齐满眼不可思议,这人不是傻子就是瞎子吧?
他什么时候以势压人了?
什么时候欺负柔弱女子了?
从事发到现在,他就跟女子说了一句话,好不好?!
王令仪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在粉衣女子身上转了转,而后道:“不管怎么样,先给这位小娘子治伤最要紧。”
粉衣少女赶忙道:“没、没关系的,我、我没事!”
说着没事,她还时不时的吸冷气,显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程叔见状,又要帮女子出头。
王令仪却抢先道,“阿齐,还不赶紧去后面把徐太医和刘医女请来!”
程叔和粉衣少女都是一怔,啥?太医?还、还有医女?
话说,谁家出行还会携带太医和医女?
怔愣过后,粉衣少女眼底闪过一抹懊恼:她什么都算到了,偏偏漏算了这一点……
第113章 万万没想到
言情海
第114章 聪明人和二傻子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14章 聪明人和二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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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人家当然不会有太医和医女随行。
但王家是寻常人家吗?
不是!
别忘了,王家还有个超一品懿德夫人,圣人最倚重的乳母赵氏哩。
五年前王家阖家返乡。
圣人担心路途劳顿,赵氏的身子受不住,便特意从太医院选了一个太医、两个医女随行,以便随时照顾赵氏。
正巧这位太医也是梁州人,这趟差事,既是公差,也全了他的私愿,他十分乐意,对赵氏和王家人也十分尽心。
也多亏了这位太医,唐宓那次重病才能有惊无险的度过。
两年前赵氏要去“礼佛”,按理,徐太医和两位医女都应该跟着她。
但赵氏不耐烦身边跟这么多人,便只带了一个医女,太医和另一医女依然留在王家。
这次唐元贞返京,赵氏也要归来,所以徐太医和医女们也该回京复命了,就跟王家一起上了路。
有太医和医女在,王家上下都觉得分外有底气。
尤其是遇到今天这样的场景——
好,你说你受伤了?
没问题,不管是不是咱们的错,咱们本着人文主义关怀的原则,直接出动太医给你诊治!
够意思了吧!
很够意思,但明显不是粉衣少女所期盼的。
她赶忙说道:“不必劳烦太医了,我、我的伤并不严重!”
说着,她就要起来。
许是坐得时间有点儿久,她的脚麻了,猛的一起来,竟又跌回地上。
“哎呀~”
这回是货真价实的呻吟。
程叔见状,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粉衣少女扶住。
粉衣少女看着柔弱,身材却很不错,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胳膊、腿儿什么的更是软软的,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程叔的手扶着少女的胳膊,他的胸膛包裹着少女纤细的腰身,他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棉花。
没错,还是带着醉人香气的棉花。
从未跟异性有如此亲密接触的程叔顿时涨红了脸,结巴着问:“小、小娘子,你、你没事吧?”
粉衣少女眼底闪过一抹懊恼,但抬起巴掌小脸时,又是那副惹人怜爱的可人儿模样,“多谢郎君,我没事!”
说着,她挣扎着离开程叔的怀抱。
怀里空了,馨香柔软的感觉也没有了,程叔颇有些怅然。
就在这时,徐太医和医女已经提着药箱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谁受了伤?”徐太医四五十的模样,头上戴着短脚蹼头,身上穿着家常的圆领襕袍,脚上乌皮靴,人略胖,一说话就笑,看着十分和蔼可亲。
“徐太医,您快来给这位小娘子瞧瞧吧,她似是伤了腿。”王令齐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徐太医跟前,抓住徐太医的胳膊就往前拽。
“哎哟,齐小子,你给我慢点儿,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经不起你折腾。”
徐太医在王家住了五年,跟几个小辈儿十分熟悉。
尤其是性子跳脱的王令齐,三不五时的跑去找徐太医要金疮药,两人的关系更近几分。
“老爷子,您就快些吧。”
王令齐只想快点儿解决完这件事,也就没像平时那般跟徐太医胡侃。
“哎哎哎,慢点儿慢点儿!”徐太医嘴里念叨着,脚下却不慢,很快就到了近前。
“是这位小娘子受了伤?”
徐太医习惯性的先看了看病患的面色,然后蹲下/身子,又将目光看向伤处。
唔,出了血,确实受伤了。
不过,最好还是要露出伤口,以便他能准确的判断伤情。
徐太医将他的要求说了出来,粉衣少女还没说什么,程叔先开口了,“这样不妥吧。男女有别——”
“屁的男女有别,在医生眼中,只有病患,哪里有什么男女之分?”
王令齐看不惯程叔假正经的模样,当场喷了回来。
徐太医满意的看了王令齐一眼,“孺子可教!”
王令仪却道,“这位小娘子到底是个女子,且伤的又是腿,确实不好让个男子诊治。这也无妨,我们还有医女。”
说着,王令仪冲着医女点了点头,“有劳医女了!”
医女微微一笑,她最擅长的是妇科,但一些简单的骨科、外伤,也难不倒她。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王令齐扶起徐太医,没好气的冲着程叔嚷道:“哼,瞧你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娘子是你什么人呢。哎,我刚才都气糊涂了,都忘了问,你是什么人?”
“你少血口喷人,我与这位小娘子素不相识,我、我是跟同窗一起来城郊踏青,碰巧遇到罢了。”
程叔仿佛被王令齐说中了心事,有点儿恼羞成怒。
平日里,他很少炫耀自己的家世,但不知为何,此情此景,他脱口道出自己的出身:“我是谁?我乃清远侯第三子,程叔!”
说着,他还不由自主的瞥向那粉衣少女。
令他失望的是,粉衣少女一直低着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其实程叔没有看到,在少女低垂着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清远侯?
这个二傻子竟是个侯门子弟?
看来自己这趟是来对了,京城里果然处处都是贵人哪!
医女轻轻按着少女的腿,一点一点的确认,“是这里疼吗?这里?还是这里?”
少女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每每听到医女询问,她都摇头。
最后,医女的手已经按到了她的膝盖。
直到这时,少女才轻呼一声,“疼!”
医女掀起她的裙子,细细看了看,道:“无妨,没有骨折,只是擦伤!”
程叔却仍不放心,追问道:“真的没事?”
医女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你若不信我,可以去京里寻任意一家医馆。哼,不过是个擦伤,弄得跟骨折了一般。”
医女是皇家供奉,慢说平头百姓了,就是程叔这位所谓的侯门贵公子,她也不放在眼里。
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纸包和白瓷瓶,医女都丢给粉衣少女,“纸包里是上好的金疮药,止血化瘀最是有效。白瓷瓶里的是御用的雪莲膏,是修复伤疤的灵药!看在阿齐的面子上,都给你吧。”
真是便宜她了,这么好的药,寻常勋贵人家都难得一见。
王令齐赶忙凑上来道谢,“多谢医女!”
医女朝他笑了笑,然后起身与徐太医一起离去。
“哎~你、你怎么说话——”程叔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不就是个医女嘛,居然用鼻孔看人。
王令齐仿佛听到了程叔的心里话,阴阳怪气的说:“医女?切,你真当刘医女是寻常医女?她可是太医院的供奉,正六品!”
程叔哑然,他自己还没做到正六品呢。
粉衣少女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家的来历这么大,随行的太医和医女都有品级,那他们自身的官衔还不得大得惊人?
想到这里,粉衣少女愈发坚定了方才的想法:这条鱼太大了,她、捞不起!
第114章 聪明人和二傻子
言情海
第115章 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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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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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仪见弟弟只顾着跟程叔置气,全然忘了正事,便自己走上前。
他蹲下/身子,目光与少女平视,温柔的说:“所幸小娘子伤得不重,我们也就放心了。不知小娘子家住何处?我们派人送你回家!”
粉衣少女赶忙推辞:“郎君太客气了,我刚才说了,今天的事是我的错。你们已经请医女给我治了伤,还留了上好的药,这足够了。郎君不必再费心送我回家了。”
开什么玩笑,她家距离京城二三百里呢,若是任由这家人将她送回家,有些事儿,还不得露馅啊。
“小娘子,这——”王令仪一脸的为难,又故意扭头看了看自家那一长串的车队。
粉衣少女多聪明的人哪,如何看不出王令仪这动作的潜台词,她赶忙道:“郎君还要赶路吧?哎呀,都怪我,生生累得诸位耽搁了行程。”
说着,粉衣少女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就要往路边避让。
王令仪不着痕迹的躲开,连少女的衣摆都没有碰到。
程叔却赶忙围了上去,想伸手搀扶,又想到“男女大防”,最后只得张着双手护在少女身后,小心翼翼的陪她走到了路边。
王令齐不想再耽搁下去,直接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追上少女,将荷包递给她:“你既然不肯让我们送你回家,那么就收下这些银钱吧,权当我们赔礼了。”
粉衣少女连连推让,“不可,不可。我、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呢。”
她目测,荷包里是一整个硬块,联想到之前王令齐在客栈的豪爽,她敢确定,这里面应该是银饼子。
唔,重量嘛,应该不低于十两!
王令齐没了耐心,娘的,不过是个小事,他们却在路上耽搁了半个时辰,这都正午了,阿娘和猫儿早就饿了吧。
再磨蹭下去,饿坏了阿娘和猫儿,就是他的罪过了。
王令齐直接将荷包塞进少女的手里,硬梆梆的说:“要么让我们派人送你回家,要么就收下这银子。”
说罢,王令齐故意瞥了程叔一眼,冷声道:“省得又有‘好心人’说我们仗势欺人、不管伤患死活之类的混话!”
程叔知道王令齐说的是他,但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依然昂起头,自认为傲气十足的回视王令齐。
粉衣少女轻咬下唇,表情很是为难,“这、这~~”
程叔最见不得女孩子这般柔弱、无措的模样,他想了想,道:“小娘子,不如你把这荷包收下吧。也好让他们安心的赶路。”
看来,这对兄弟倒也没有纨绔到底,还是有点儿良心的。
粉衣少女听了程叔的话,仿佛有了主心骨,缓缓点头,“好,我听郎君的!”
“既是这样,那我们就告辞了!”
王令仪抬头看了看日头,跟粉衣少女道了别,揪着弟弟的脖领子,兄弟两个重新上马,朝驿站的方向赶去。
在官道上停滞了许久的车队也缓缓启动,踏踏的马蹄声,咕噜咕噜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掩盖了某些窃窃私语。
王令齐坐在马上,扭头往后瞧了瞧,果然看到程叔和那少女“依偎”在一起低语的模样。
他不禁嗤笑一声。
“阿齐,笑什么?”王令仪当然知道弟弟笑什么,但还是想问问。
王令齐冷声道:“一个聪明的女骗子,一个蠢笨的勋贵子弟,哼,真真是一场好戏。”
王令仪满意的笑了,道:“不错,有长进了!”能看穿那女子柔弱的外皮,阿齐果然进益了。
“嘿嘿,这有什么,这样的骗局,咱们跟先生在外面的时候,不知见过多少呢。”王令齐难得被兄长夸奖一回,竟有些不好意思。
王令仪又是一笑。
但很快,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敛去,“程家,果然有问题啊。”
程叔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却还这般“天真”,让王令仪不禁怀疑起程家的家教来。
“程家如何?与我们有什么相干?”王令齐嗤笑一声,“姑姑的亲事,是叔祖父、叔祖母定下来的,连阿爹阿娘都没办法呢。”
王令齐很瞧不上嫡亲的祖母和姑姑。
这几年他看得很清楚,亲祖母是个老糊涂,偏自以为聪明,总做一些让亲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姑母呢,被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明明握着一把好牌,却硬是打了个一团糟。
最让王令齐生气的是,阿爹阿娘对姑母绝对算得上仁至义尽,可姑母还不知足,未出阁的时候,没少找阿娘的麻烦。
阿娘看在阿爹的面子上,不跟姑母计较。
王令齐却拿着小本本,将王怀婉办的那些事一一记了下来。
时间久了,破事儿记得多了,也就磨光了原本就不多的亲情。
所以,王令齐根本就不想再把王怀婉当成亲人。也就不再关心,她的夫家靠不靠谱,她在夫家过得好不好!
王令仪沉默片刻,他也不待见亲祖母和姑母,但他是嫡长子,对于家人,除了血缘亲情,还有一份责任。
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王令仪吩咐弟弟,“好了,不说这些了,赶紧去驿站安排吧,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再不抓紧,傍晚前咱们就不能进城了。”
“遵命!”王令齐应了一声,打马朝驿站奔去。
在驿站简单用了一餐,王家人便又启程了。
因为时间紧张,车队赶得很快。
在城门关闭前,一队人马总算抵达了京城。
“呵~~”唐宓掩着小嘴儿,打了个哈欠。
柳佩玖已经习惯了唐宓的睡神模样,她坐在窗边,撩起帘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咦?已经进城了?”唐宓扫了一眼,看到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
“是啊,咱们终于回京啦!”
柳佩玖很兴奋,梁州那个地方,她真是呆够了。再次回到繁华的京城,她全身的细胞都欢快起来。
“嗯,我们回来了!”
唐宓喃喃的说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车队在朱雀大街上行驶,穿过好几个坊区,终于抵达王家所在的务本坊。
王家大宅,中门大开,一排排的仆妇排列整齐,领头的便是唐妈妈。
她站在台阶上,翘首望着胡同口,好半晌,终于看到了两匹枣红色的马齐头并进的跑了进来。
“来了,娘子他们回来啦!”
唐妈妈高兴的喊着,众仆妇也都十分高兴。
不多时,车队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王令仪兄弟两个搀扶着唐元贞下了马车,又去后面将小妹扶下来。
唐妈妈赶紧带着一众仆妇上前给主子见礼。
两年不见,唐元贞很是想念唐妈妈,但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主仆两个简单寒暄两句,便进了大门。
唐宓、柳氏姐妹也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进了大宅。
穿过前庭、路过中庭,二门外,小万氏带着两个女儿迎了出来。
其中还有王鼐、王鼎的几个妾侍。
唐宓目光掠过人群,却惊讶的发现:咦,妙仪女冠怎么会站在王鼎妾侍的队列中?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115章 意想不到的人
言情海
第116章 匪夷所思的事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16章 匪夷所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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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唐宓悄悄的看了自家亲娘一眼。
咦,阿娘好像也看到妙仪女冠了,可为毛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
等等,阿娘虽远离京城,但在国公府留了不少人手,或许,是唐妈妈飞鸽传书告诉阿娘的吧。
但……还是有些不对劲啊,唐宓总觉得这件事似乎跟阿娘有关系。
唐宓脑洞大开,正神游天外呢,那边小万氏已经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哎呀,弟妹,你总算是回来了!”别管小万氏心里如何抵触唐氏的回归,但表面上,她却表现得十分热情。
不得不说,过去几年,小万氏长进了。
或许,她背后有什么“高人”在支招哩。
唐元贞美眸闪动,不意外的看到王令慧站在了小万氏身后。
“这两年我不在家,国公府多亏阿嫂操持了。”
小万氏表现得很热络,唐元贞也不会闹别扭,反正说两句好话也不花钱,夸两句又何妨?
“瞧弟妹说得,咱们不是一家人嘛,何必这般生分?”
说着,小万氏热情的挽上唐元贞的手,作势要扶她进二门。
唐元贞想看看小万氏到底进益到何种地步,也就没有避开,顺着她的意思,妯娌两个相携往里走。
“弟妹,我给你说啊,春日里宴请多,你和二弟虽然不在京里,但给咱们国公府的请帖却一张不少,”
小万氏一边走着,一边跟唐元贞说:“原本,这请帖是给你和二弟的,与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我想着,在一个府里住着,彼此又是亲人,实在没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唐元贞挑起一边的眉毛。小万氏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解释她为何打着国公府的旗号四处参加宴饮?
“嗯哼~”王令慧右手抵在鼻子下面,轻轻哼了一记。
小万氏赶忙堆起无奈又讨好的笑,凑到唐元贞耳边,“当然,我还有点子小心思。弟妹啊,你也知道,我们家阿茂和阿佩都到了说亲事的年纪。可我们家郎君现在也就是个从六品的校尉,根本没资格参加那些聚会,为了儿女,我也是没法子了,只好舔着脸拿了弟妹你的请帖……弟妹,看在我一片慈母心的份儿上,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阿慧说了,谁也不是傻子,你占了别人的光,就要大大方方的承认,并诚挚的表示感谢。
没准儿人家会看在你“坦诚”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可若是你既想沾光,还想摆架子,那就别怪人家跟你翻脸了。
当然,阿慧那死丫头说这话的时候,嘴巴略毒,连“既想当XX又想立贞节牌坊”的混话都说了出来。
小万氏捶了小女儿好几下,但还是将她的建议记在心上。
因为小万氏发现,最近几年来,只要她按照小女儿说的去做,面子上虽不太好看,却得了许多实惠。
面子跟里子哪个重要?
出身农家、过过苦日子的小万氏表示,脸面值几个钱,只要能得到实惠,说两句恭维的话又能怎地?
果然,她这么一说,唐元贞心中刚刚生出的几分不喜也淡了。
罢了罢了,左右她不在京里,国公府却需要交际,只要小万氏不太出格,去参加宴饮就去参加吧!
小万氏觑着唐元贞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王令佩跟在人群中,非常看不过母亲低三下四的模样。
她用力扯着帕子,心道:国公府明明是她父亲的,可恨王怀瑾勾结赵氏,这才抢夺了去。
偏偏母亲为了点儿蝇头小利,在唐氏面前伏低做小,真真丢人!
父亲不上进,母亲靠不住,再如此下去,他们一家早晚会被赶出国公府。
不行,她必须采取行动!
王令慧感觉到姐姐身上的低气压,眉头微蹙,唉,有个蠢货姐姐,她真的很无奈啊。
最可气的是,王令佩蠢也就罢了,却还以为自己聪明,时不时办一些令人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的事。
关键是,她犯了错,自己处理不了,最后给她擦屁股的还是她王令慧!
王令慧暗暗决定,这次她一定盯紧了王令佩,决不能让她再折腾!
一行人簇拥着来到了朝晖院。
唐妈妈早已命人收拾妥当,丫鬟婆子也井然有序的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着。
唐元贞目光扫过,很是满意。
来到正堂,众人分主宾落座。
一队队的小丫鬟们走了进来,她们有的端着热水,有的端着茶盘,有的则端着点心。
唐元贞跟小万氏道了句“失礼”,从小丫鬟手里接过湿帕子擦了擦手和脸。
唐宓和柳氏姐妹也是如此,擦脸、净手、漱口,又涂了些润肤的珍珠膏,这才端起茶盅吃茶。
小万氏和王令慧含笑看着,唯有王令佩撇了撇嘴:穷讲究!
小万氏见唐元贞收拾妥当了,便捡着最近京里发生的新鲜事说了说。
这些八卦,唐元贞早就从唐妈妈那儿知道了,甚至知道得比小万氏说得还要多、还要详细。
不过,唐元贞看出,小万氏是诚心想跟自己交好,她也就没有拦着,故意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小万氏说到精彩的地方,她还会插上一两句。
妯娌两个谈得十分热络,堂内的气氛也很和谐。
王令慧也笑着跟唐宓、柳氏姐妹闲聊,问一些路上的趣事。
都是年龄相仿的小姊妹,也曾同在一个学堂里上课,彼此间很有些共同语言。
几个小少女回忆起当年在梁州的情景,更是时不时的发出一阵笑声。
小万氏见小女儿和唐宓如此谈得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唐元贞也含笑看着。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小丫鬟的通传声。
“万姨娘、楚姨娘、吴姨娘来了!”
唐元贞笑容敛去。
唐宓却有些好奇,万姨娘和楚姨娘是王鼐的妾侍,因为有女儿,又不肯改嫁,便留在了国公府。
赵氏不是个喜欢迁怒的人,真正与她有仇的,她都报复了回去。
对于两个侍妾和两个庶女,却没想着为难。
不过是多及双筷子、多养几个人,偌大一个国公府,还真不在乎。
所以,赵氏并没有苛待万、楚两个姨娘和她们的女儿,她们在国公府住得还算舒适。
如今赵氏没回来,唐元贞这个主母回归,两个姨娘商量一番,还是决定来请个安。
可、可这吴姨娘又是谁?
唐宓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王令慧一直关注着唐宓,见她这般,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凑到唐宓的耳边,王令慧轻声道:“吴姨娘,是、是叔祖父去年新纳的妾。说起来也不是外人,你还记得阿祖身边的那个女冠,道号妙仪的那人?”
唐宓恍然,原来妙仪就是吴姨娘啊。
她也凑近王令慧,两个小姑娘几乎脸贴着脸。
唐宓小小声的问道:“她不是女冠吗?怎么忽然就做了妾?”
其实她很想问,妙仪怎么跟王鼎混到一起去了?
在她的印象中,王鼎并不贪恋女色,是个愚孝却耿直、老实的人哪。
还有,李氏又不是死人,又怎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说起这件事,王令慧一脸惨不忍睹,“这事,唉,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第116章 匪夷所思的事
言情海
第117章 果然够狗血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17章 果然够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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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王鼎的孝期刚满,李氏便吵吵着要回京。
她不能不急啊,王怀婉守孝耽搁了两三年,程家那边每年都写信催李氏。
如果再拖下去,这门亲事肯定要黄。
王鼎也不想在梁州呆着了,没回老家之前,总觉得老家哪儿哪儿都好,可真正回来了,却发现处处不方便。
虽然有些老兄弟陪他说话,但到底身份有别,每每看到昔日的小兄弟、小伙伴小心翼翼的哄自己开心,继而拐弯抹角的求他办事的时候,王鼎就觉得腻烦得慌。
话说他丁忧三年,自己的前程还没保证呢,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所以,刚除了服,李氏那边一吆喝“回京”,王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正巧王怀恩一家也要回京,王怀瑾便直接安排人,将这两家全都送回了京城。
回京后,王鼎还不等安顿好,就找几个同袍、世交走关系,希望有人能去圣人那儿提醒两句:他,王鼎已经丁完了忧,可以重新为朝廷效力了。
霍家和段家是王家的通家之好,尤其是霍顺,虽没了兵权,但还是车骑将军,每次朝会都能站在最前头。
王鼎便求到了霍顺跟前。
霍顺没说二话,直接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霍顺也确实那么做了,某次朝会结束后,圣人留几位宰相和老将去御书房议政。
待议政结束后,霍顺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待其他人离去后,悄悄跟圣人提起了王鼎。
圣人沉吟,相较于王鼐,王鼎的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但问题是,圣人刚刚提拔了王怀瑾,本着不想一家独大的原则,圣人不准备再给王鼎什么实缺。
霍顺听完圣人委婉的说辞,不禁有些默然。
其实他现在的境遇跟王鼎差不多。
圣人重用了他的嫡长子霍延年,而他这个老子就要给儿子让路,只担了车骑将军的虚职。
心里憋屈,霍顺却还要感激圣人。至少圣人没有忘记霍家,更没有将霍家踢出朝堂。
圣人只是提前让他霍顺退休了而已。
如今,王鼎竟也是如此下场。
唉,不肯服老的霍顺只能无声的叹口气,佝偻着身子离开了御书房。
刚回到家,王鼎便火急火燎的赶了来,追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霍顺想到王鼎和王怀瑾这对父子复杂的关系,没有将实情相告,只推说已经将王家除服的事禀明了圣人,圣人却没有表示。
其它的,霍顺没多说。
王鼎见霍顺这般,还以为他故意拿捏,不肯帮自己。
胸口堵着一口气,王鼎黑着一张脸回到了家。
李氏忙完了王怀婉的事,看到王鼎,赶忙追问差事的事办得如何了。
还能如何?
王鼎自觉在霍家碰了钉子,心里正烦着,没好气的吼了李氏一顿。
事关自家富贵,李氏被王鼎骂了,却没有生气,反而冷静下来思考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用力拍着桌子,道:“好个杀猪匠,嘴上说着跟你是兄弟,帮个忙却还想着要好处。”
王鼎听李氏这么说,不禁有些纳闷,“这话怎么说?”
李氏就把刚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王鼎:“王怀恩那小子不是刚补了个从六品的校尉吗?你以为他的官职是怎么来的?”
王怀恩当年犯了那么大的错,若非王鼐“救驾”,他早就被弄到牢里问罪了。
罪责免了,可他的仕途也毁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王怀恩这辈子都不会当官的时候,王怀恩却得了个校尉的闲职。
没有实权,却是一个信号:王怀恩当年的事儿过去了,他,可以走仕途了。
王鼎忙追问:“你不说我都忘了问,是啊,他的官职怎么来的?”
李氏哼了一记,“能怎么来的?还不是霍顺帮的忙!”
王鼎沉吟道,“阿兄和霍顺的关系很好,看在阿兄的面子上,霍顺会帮忙倒也在情理之中。”
“狗屁的关系好!”李氏爆了个粗口,没好气的说道:“还不是王怀恩给霍顺送了礼。啧啧,听说小万氏不知从哪里寻了个极美的小娘子,请人调教了二三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关键是骨子里带媚……一下子就把霍顺给迷住了。”
得,后头的话不用说了,王鼎全明白了。
霍顺不缺钱,也不缺势,被家里的母大虫压制了二十多年,唯一缺的就是合心意的娇妾美婢。
王怀恩送礼送到了人家心坎上,难怪得到了霍顺的大力支持。
王鼎迟疑的说:“难道我也要给他送女人?”可问题是,他去哪儿找寻合适的人选。
李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我倒是有个人选——”
她凑到王鼎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王鼎更加迟疑,“她?合适吗?”
最关键的是,人家是自由身啊,又不是王家的客女、奴婢,如何能将她送人?
李氏不以为然,“怎么不合适?我养了她三四年,如今到了用人的时候,她合该回报我。”
原本李氏想留着她给王怀瑾做妾。
可问题是,王怀瑾被圣人钦点为梁州折冲府将军,掌管一府军务,还不知要在梁州待多久。
当初李氏回京的时候,不是没想过留下她,可李氏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唐元贞不是好相与的,若没有恰当的理由,她绝不会留下一个妙龄女子。
若就这么拖下去,她的年岁就大了,李氏可不想养这么个闲人一辈子。
尤其是最近和程家谈论婚事,李氏无意间发现,“她”竟然借着两边说和的机会,跟程季勾勾搭搭。
李氏如何能容忍?
不管“她”有没有勾引程季,但无风不起浪,“她”绝对不安分就是了。
既是这样,李氏就更容不下了。
索性借此机会,将“她”送到霍家,既能当个礼物,还能打发祸害出门,真真是两全其美。
李氏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殊不知,就在当夜,便有人悄悄将她与王鼎的商议内容透漏了给妙仪。
没错,李氏选中的对象就是妙仪。
妙仪听完小丫鬟的回禀,细长的眼眸闪过一抹寒光:李氏,好样的!你竟敢这般算计我!
三天后,李氏非但没能将妙仪打包送到霍家,反而黑着一张脸,喝了妙仪奉上的茶。
“……叔祖父无意间碰到了阿祖养的那只黑猫,便想起了阿祖,正巧这只猫现在归妙仪饲养,叔祖父便跟妙仪有了来往,一来二去,咳咳,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王令佩半遮半掩的将事情说了出来,只把唐宓听得目瞪口呆。
第117章 果然够狗血
言情海
第118章 打劫!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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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到底是家中长辈,更是唐宓嫡亲的祖父,王令慧不好说太多。
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她问道:“猫儿,你还记得姜家的那个姜清吗?”
“姜清?”唐宓楞了一下,旋即便想了起来,“显新县君姜清?”姜皇后最宠爱的侄女儿?
王令慧点点头,“可不就是她。哎呀,这位县君真是——”
唐宓挑眉,“她怎么了?”
唐宓可没忘了当年在皇宫发生的事,虽然用蛇吓唬人的是熊孩子杨谏,但姜清绝对脱不了干系。
事后,赵氏曾跟她说过,杨谏因着杨太妃的关系也自幼养在宫里,与姜清一起长大,彼此的感情十分好。
姜家式微,姜皇后要看顾整个后宫,根本无法时时关照姜清。但姜清娇娇弱弱的,依然在皇宫里过得顺顺当当,其中少不了杨谏的帮忙。
姜清柔弱“不敢”跟人发生争执,杨谏熊,他敢啊。
所以,每次都是杨谏冲锋在前,姜清躲在他身后悄悄的出点子。
两个外姓人,硬是在郑家的皇宫里混得风生水起。
唐宓听完赵氏的话,瞬间脑补出了这两个人“狼狈为奸”的画面。也更加确定姜清绝不似她表现得那般柔弱、无害。
这不禁让她心生怀疑——
正旦那日,万氏和韩王太妃在皇宫掐架,自己前排围观,却被人推进了战圈,险些被毁容。
事后皇后和赵氏都查了又查,依然没能查出下黑手的是谁。
唐宓反复回想那日的情景,最后将嫌疑人锁定到了姜清身上。
原因很简单,那时唐宓才三岁,根本谈不上得罪人。
王鼐树敌颇多,但那些人绝不会把气撒在一个奶娃子身上。
唯一有作案动机的便是姜清。
唐宓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姜清那双含恨的双眸。
是了,就算不是她亲自动手,也有可能是杨谏那熊孩子冲锋陷阵。
但不管是谁,都跟姜清撇不清关系。
唐宓猜到了凶手,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没有证据啊。
再者,自家阿婆和姜皇后的关系有点儿微妙,若是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证姜清,某些个有心人没准儿还会利用此事兴风作浪。
左思右想了许久,唐宓最终还是将那份猜测压在了心底。
反正她不经常进宫,也不会跟姜清太过接触,即使偶尔接触了,她躲着也就是了。
在这种想法下,唐宓刻意淡化了姜清的记忆。
平日里也很少打听她的消息。
时隔多年,忽然听到这个名字,而且还是王令慧用八卦兮兮的口吻说出来,她不免也好奇起来。
“说来也怪,姜清就跟得罪了月老一般,亲事真真是一波好几折啊。”
回京这两年,王令慧没少参加聚会、宴饮,她性子活泼,人也聪明,着实认识了几个好友,也着实听了不少豪门新闻、市井八卦。
“话说自她及笄后,姜皇后便着手给她相看亲事,第一次是看中了奉恩公家的柳三郎,结果还没提亲事呢,柳三郎便在打马球的时候摔断了腿。”
姜皇后自然不会让心爱的侄女儿嫁给一个瘸子,于是,此事便就此作罢。
“接着,姜皇后又觉得太仆寺少卿郑家的五郎不错,正想召郑家夫人贺氏进宫‘闲聊’,郑五郎便闹出了在平康坊与人争胡姬的事。”
姜皇后把姜清当女儿养,根本不会把她交给一个浪荡子、纨绔子弟。所以,郑五郎直接上了黑名单。
“随后,姜皇后相中了蒋将军家的蒋四郎——”
唐宓听着都替姜清郁闷了,呆呆的接了句,“蒋四郎也出问题了?”
王令慧摇了摇头,“他倒没出什么问题,人品好、家世清白,本人也努力上进,姜皇后左看右看,最后定下了他。”
唐宓蹙眉,“这、这亲事莫非又有什么波折?”
王令慧点点头,叹口气,“唉,两家刚换了庚帖,蒋四郎便出了事,与兄长一起去剿匪的时候,不慎受了伤,脸上落下好大一个疤,看着就吓人。姜清偷偷去看了看,回来后就哭着喊着要退亲。”
唐宓无语了。姜清这运气,不是“一波好几折”这么简单了,简直就是扫把星附体啊。
王令慧继续道:“姜皇后起初不答应,蒋四郎虽破了相,可人没事儿啊,而且还入了圣人的眼,直接被选拔入了虎贲,前途正好。怎奈姜清抵死要退亲,又是上吊、又是绝食,闹得姜皇后也有些烦了,直接跟蒋家退了亲。”
唐宓扯了扯嘴角,姜皇后说是烦了,其实还不是心疼侄女儿?!
王令慧似乎看出了唐宓的心声,道:“大家也明白,姜皇后心疼侄女儿,这才一次又一次的给她相看。其实很多人都背地里说,姜清命硬,是扫把星哩。”
自那以后,姜清的婚事就愈发艰难。
姜皇后刚刚看好某个小郎君,刚露出点儿苗头,人家家里就宣布自家孩子定亲了。
这种事一多,姜皇后也明白了,大家这是在嫌弃姜清哇。
姜皇后气得不行,可也没办法,结亲是结两姓之好,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慢说她只是皇后了,就是圣人,也没有强行给人定亲事的道理。
姜清就此“剩”了下来,直到现在,都快二十岁了,还没能嫁出去。
宫里,有人也在讨论姜清。
“阿寿啊,皇后也不容易,姜家那小娘子不小了,好歹让她嫁出去吧。”圣人好声好气的跟外甥商量。
李寿头都没抬,冷冷的问:“嫁出去做什么?祸害别人家?”姜皇后既然养出这样的祸害,那就索性养一辈子。
当年的事,别人查不出来,可瞒不过圣人。
圣人碍于皇后的面子,这才没有声张,也拦住了怒气冲冲的李寿。
李寿见胖丫头没受伤,又看圣人说得可怜,这才将这事儿压了下来。
但却在心里狠狠的记了姜清一笔。
这些年,姜清婚事不顺,很大一部分是李寿的功劳。
眼看姜皇后为了姜清的婚事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几根,圣人不禁有些心疼,叫来李寿,好好的与他商量。
“阿寿,皇后不是坏人,她对姜清好,也是在移情。唉,早些年过得苦,我们第一个女儿刚出生就夭折了,连个名字都没起啊。”圣人想起了往昔,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这么一说,李寿也心软了。
姜皇后生长女的时候,圣人还是前朝的质子,夫妻俩过得很是艰难。孩子会夭折,也是因为请不到好大夫,生生给耽搁了。
自此,姜皇后再也没有生过女儿,而姜清的出现,弥补了姜皇后心中的那份空缺。
“阿寿,这都十来年了,她应该受到教训了,就算了吧。”圣人继续跟李寿讨情。
李寿缓缓点头。
圣人大喜,只是还不等他高兴完,李寿开口了:“阿舅,今春诸附属国进京,他们进贡了不少好东西吧?其中应该有上好的药材吧?”
圣人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嘤嘤:不好,打、打劫的来了!
第118章 打劫!求订阅
言情海
第119章 蝗虫过境啊求月票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19章 蝗虫过境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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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寿——”手下留情啊。
圣人绝望的看着外甥离去,尔康手举得高高的。
“阿舅,放心,我不会把你的私库搬空的。”
李寿头也没回,潇洒的挥了挥手,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利索的朝皇帝的私库走去。
“这个混小子,又拿朕的东西去讨好小娘子!”
圣人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但话语里的宠溺,任谁也能听得出来。
一旁伺候的赵福早就习惯了这对舅甥的相处模式,笑着对圣人道:“王家的小娘子回来了,十八郎自是要去探望,没有见面礼,也不像个样子啊。”
而李家是世家,大家族里讲究聚族而居,个人无私财,虽然圣人和平阳长公主给了他不少产业,但明面上,他依然是个“穷光蛋”。
每个月的俸禄上缴,然后从账房支取规定数额的零花钱。
李家积累上千年,家产绝对不菲,但挡不住家里的子嗣太多。所以,家族分配给每个人的零花钱也不会太多。
李寿的堂兄、堂弟们,尤其是入了仕途的那些人,单单靠着家里给的零花钱根本就不够交际的。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还要靠着母亲或是妻子的贴补,才能在人前保持“体面”。
李寿的亲娘已经另嫁,又尚未成亲,自然没有人补贴。
他唯一能名正言顺打劫的,也就是自己的亲舅舅了。
想到外甥的难处,圣人又心疼起来,“你说的没错,阿寿确实不宽裕啊。来人,吩咐下去,除了阿寿拿走的那些药材,再给他准备些金银玉器。”
赵福就知道圣人会这样,赶忙应声,“哎哎,老奴遵命!”
他也没叫其它的小内侍,直接自己颠颠的跑去私库。
李寿熟门熟路的来到圣人的私库,跟看守的侍卫和内侍打了个招呼,便让管事的将门打开。
管事的见是李寿,居然都没有迟疑,立马开了锁,请李寿进去。
李寿大步进了库房,目光掠过满满当当的架子和箱子,开始随意的挑选好东西。
南边进贡的上等血燕,拿着!
北地送来的百年人参,拿着!
哎哟,还有成了人形的何首乌,不能错过!
唔,这是东阿的阿胶吧,成色真不错,拿走!
咦,这是什么?
好像是太医说的什么番红花,这两年刚由海商从海外弄来,听说是活血化瘀的圣品。平时泡水喝,可以缓解女子的某些病痛哩。
好东西,带上!
李寿宛如蝗虫过境,将几大箱子里的名贵药材挑拣了遍。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怀里已经抱满了大大小小的匣子。
李寿仍嫌不够,继续在库房里翻找。
药材选得差不多了,他又将目光投向香料。
猫儿喜欢调香,上好的香料必不可少。
沉香、檀香、藿香、冰片、胡椒……李寿一边走,一边在各个箱子里拿。所过之处,每个箱子都去了三分之一。
待赵福气喘吁吁的跑来时,便看到库房门口堆成小山一样的各种匣子。
“……”赵福眨巴眨巴眼睛,暗暗数着那些匣子的数量,心说话,十八郎这是要把圣人的私库搬空吗?
那、那圣人的那句“再拿些金银玉器”的话,他到底要不要传达给十八郎。
按照他对十八郎的了解,如果他照实说了,十八郎肯定不会客气。
呃,想到圣人看见自己那空了小半的私库,还不定怎么“气急败坏”哩。
捉起袖子擦着脸上的汗,赵福还是缓步进了库房。
李寿正在吩咐小内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拿上!”
明明是微寒的春日,两个小内侍却累得汗流浃背。
两人费力的抬起一个紫檀木座屏,嘿咻嘿咻的往外走。
赵福看得心肝儿直哆嗦,哎呀,这不是去年万寿节下边进贡的一架双面绣座屏嘛,圣人很是喜欢。
十、十八郎怎么把这个也翻出来了?
李寿似乎还不满足,摸着下巴在十几间库房里溜达来、溜达去。
赵福心惊肉跳的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十八郎,外头已经堆了很多——”这么多东西,您拿也拿不走哇。
李寿听赵福这么一说,猛然想起,他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赵内侍,帮我找辆马车,然后再叫几个人,把我挑选好的这些东西都装上。”
赵福好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偏他不能。
苦哈哈的应了一声,赵福破罐子破摔,将圣人的那句话传达给了李寿。
李寿一听,眼睛登时亮了,笑着说道:“还是阿舅疼我!”
嘿,奉旨打劫,打劫的还是皇帝本人,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李寿顾不得选那些座屏、摆件了,直接杀向存放金银玉器的几间屋子。
将作监今春新打制的全套赤金首饰,奢华的珍珠衫,全套的银质烹茶工具,还有上好的紫铜熏香炉……李寿根本就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赵福看得眼睛都直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阻拦的时候,李寿抹了把额上的汗珠,略带遗憾的说道:“罢了,就先拿这些吧。”
啥?
先拿?
感情您还准备来第二波啊!
赵福的腿都有些软了,内心更是无比同情圣人:摊上这么一个爱抢劫的外甥,圣人真可怜!
赵福吐着槽,却还要帮李寿把这一堆堆的东西弄到马车上去。
李寿抄手站着库房外面,两只眼睛如同雷达一般的扫描着。
那边,好像是珍禽园吧?
李寿想着,脚下不停,径直朝珍禽园走去。
赵福暗道一声不好,这位小祖宗,不会又看上什么珍禽猛兽了吧?
他顾不得其它,赶忙追上了李寿。
李寿无比熟稔的在珍禽园里转来转去,最后驻足在一处假山前。
赵福眼前一黑,我的亲娘哎,十八郎还真瞄上这对宝贝了。
这处假山被圈了起来,前面有半亩的空地,空地上种满了草,嫩绿的草坪上翻滚着两团雪白。
而不远处假山根儿,一只通体雪白的老虎正慵懒的卧着,琥珀色的眼眸时不时的往草坪看上两眼。
“赵内侍,这对小老虎已经满月了吧?”
李寿越看这两只白老虎越满意,猫儿最喜欢小动物了,想必也会十分喜欢这样可爱的小老虎。
赵福好想拒绝回答,但他不能,因为跟前站着的是十八郎,是圣人最宠爱的外甥。
用力闭了闭眼,赵福道:“好叫十八郎知道,这对小老虎再有几日才满月。”
李寿点点头,好吧,那就让你们再在珍禽园里待几天吧……
第119章 蝗虫过境啊求月票
言情海
第120章 还生气哪?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0章 还生气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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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贞和小万氏在堂屋里说着闲话,不多会儿,天色就晚了。
丫鬟们穿梭着将蜡烛点燃,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一个婆子悄悄的凑到唐妈妈耳边低语了几句。
唐妈妈听罢,点了点头,挥手将那婆子打发出去。
然后唐妈妈来到唐元贞近旁,低声道:“娘子,暮食都准备妥当了。您看是先用饭,还是先去萱瑞堂?”
唐元贞想了想,道:“二太夫人那儿可还得闲?”
她可是听说了,最近李氏十分忙碌。
不是忙着管理家务或是操心出嫁的王怀婉,而是忙着跟王鼎的妾侍斗法。
没错,自打王鼎纳了妙仪后,王鼎似乎被打通了某根经脉,原本并不贪恋美色的他,竟接二连三的纳起妾来。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王鼎身边多了七八个人比花娇的俏婢女。
李氏又急又气。
尤其是某个侍妾传出有孕的消息后,李氏的危机感直线上升。
要知道,王鼎现有的两儿一女,全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将来王鼎的所有财产,也都只能传给她的儿女。
可现在呢,有了庶出子女,将来的事就很不好说了。
那些侍婢若是生个庶女也就罢了,随便哪个院子里一放就能养大,养大后,一副嫁妆便能打发出门子。
可万一生了庶子呢?
她的阿瑜,不像他大哥也就是王怀瑾啦那般有了爵位,若是再分薄了家产,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李氏绝不容许她的宝贝儿子受委屈。
没说的,挽起袖子跟侍妾PK吧。
萱瑞堂便开始了鸡飞狗跳的生活,每天上演宫心计,简直比皇宫还热闹。
李氏和侍妾们相互算计、相互陷害,整个院子乌烟瘴气,王鼎被一群女人吵得脑仁儿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仕途?
萱瑞堂的种种热闹,唐妈妈早就飞鸽传书告诉了唐元贞,所以她才会问李氏是否“得闲”。
小万氏坐在唐元贞旁边,依稀听到了唐妈妈和唐元贞的对话。
她不禁暗暗庆幸:幸好听了阿慧那死丫头的话。唐元贞果然对府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哇。
唐妈妈回道:“二太夫人刚‘忙’完,这会儿正准备用暮食呢。”
潜台词,李氏刚跟某个侍妾掐完架,正要吃饭补充体力。
唐元贞点点头,转身对小万氏道:“阿嫂,我刚回来,该去给阿婶请个安。你看——”
“哦,我们也一同去吧。”有热闹了,小万氏当然要去看。
唐元贞没说什么,招呼唐宓几个,一群人朝萱瑞堂杀去。
王令慧挽着唐宓的胳膊,继续跟她说京中这两年发生的八卦。
唐宓一边听,一边留意四周的景致。
唔,基本上跟她离开时差不多。
只是到了萱瑞堂,唐宓才发现,这里、似乎拥挤了不少啊。
踏进萱瑞堂的正院,刚过院门,唐宓便看到院中跪着一个纤弱的身影。
唐宓有点好奇,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人低着头,看不清相貌。乌鸦鸦的青丝上簪着赤金的首饰,衣服也不是仆妇的样式。看样子,不是家中的奴婢、婆子。
难道是侍妾?
可没听叔祖父纳了新妾啊?
唐宓正琢磨着,耳边传来王令慧的低语声:“叔祖母又在‘调教’叔祖父房里的侍婢了。”
唐宓秒懂,这人不是王鼎的侍妾,而是奴婢,比妾还要低一等哩。
不过,就这样让侍婢在院子里跪着,真的好吗?
唐元贞领着众人进了正堂。
堂屋里,李氏高坐在主位上,下首坐着的是王怀瑜。
唐元贞目光扫了一圈,没有发现王鼎的人影。
“给阿婶请安!”唐元贞躬身行礼。
唐宓和柳氏姐妹跟在她后面,齐齐向李氏行礼。
李氏刚整治了‘小妖精’,心里正畅快,但一看到唐元贞,好心情顿时变差。
她阴阳怪气的说道:“哟,咱们国公夫人回来啦?怎么,终于忙完了,愿意拨冗来瞧瞧我这个老婆子了?”
唐元贞还没怎样,王怀瑜先坐不住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慌忙站起来,扎煞着两个胳膊,白净的面皮儿涨得通红,他不知是该劝母亲收敛些,还是安慰嫂子不要跟母亲计较。
可恨他口拙舌笨,满肚子的话,根本不知该如何说,最后只得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唐元贞看了小叔子一眼,见他这般,心中不由得叹息:李氏这般性子,倒也养出两个好孩子。
自家夫君就不用说了,相貌、品性好得没话说。眼前这个年纪最小的王怀瑜,竟也没有被养歪,十六岁了,这般善良、淳朴,真真不容易!
小万氏看李氏又犯蠢了,暗自偷乐,不想袖子被人拽了拽,低头一看,不是旁人,正是不知何时摸过来的王令慧。
王令慧恨铁不成钢的冲着小万氏努努嘴,然后又看向唐元贞,意思不言而喻:阿娘,快去帮忙解围啊。
虽然唐元贞未必需要,可你必须有个态度啊。
小万氏心里不乐意,但还是照着小女儿的意思,三两步走到前头,笑着说道:“阿婶,给您请安啦。”
行完礼,她又道:“哎呀,夫人刚进家门,连衣服都还没换吧,这就赶着来给阿婶请安啦?”
小万氏仿佛没有去朝晖院一般,故意指着唐元贞那沾了些许风尘的衣裳说道。
唐元贞很意外小万氏会给她解围,不过,今天小万氏不停的向她释放善意,她也不会拒绝。
微微一笑,唐元贞直说:“阿婶是家中长辈,理当敬重。”
李氏听了这话,又细细打量了唐元贞、唐宓以及柳氏姐妹一圈,发现她们确实没有洗漱换衣,阴沉的脸色这才略略好看些。
“哼,”李氏脸色好了,但语气依然生硬,“路上可还顺利?”
唐元贞赶忙道:“多谢阿婶惦念,路上一切都好。”
“那就好!”李氏跟唐元贞实在没话说,简单寒暄了两句,便打发她们出去。
唐元贞也不想在萱瑞堂多呆,她觉得,现在的萱瑞堂太乱了,根本不适合猫儿这样的小娘子久坐。
唐元贞领着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正好与急匆匆赶来的阿方错身而过。
阿方望着众人的背影,用力跺了跺脚,“哎呀,夫人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行,等明天,她一定找时间去求夫人,好歹帮帮阿婉。
出了萱瑞堂,小万氏便告辞了。
唐元贞一行人回朝晖院用暮食。
用罢暮食,唐宓没有急着回揽月阁,而是去花园子散步。
王家的花园子很大,位于整个大宅的东南角,南墙外便是街道。
唐宓一路溜达,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南墙边。
忽然,一堆桃花儿从天而降,洒落在唐宓的头上、身上。
她抬起头,看到高高的南墙上正坐着一个人。
唐宓瞳孔微缩,是李寿!
想到五年前自己被他戏耍,唐宓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她理都没理,扭身就走。
“哎呀,猫儿,这都五年了,你还生气哪?”
第120章 还生气哪?
言情海
第121章 怪怪的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1章 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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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
他也知道自己办的事会惹人生气?
这就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在耍自己玩儿?
李寿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唐宓愈发生气了。
看都不看他一眼,唐宓扭头就走。
“哎、哎,猫儿,别走哇~~”
李寿一个翻身,宛若一片树叶般从南墙上飘了下来。双脚稳稳的踩在地上,丁点儿声响都没有。
唐宓不管他,径直往揽月阁走去。
李寿快走几步追上来,缀在她身侧,絮絮叨叨的解释:“猫儿,这几年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把那件事解释了不下八百遍,你还生气啊?”
好吧,当年他确实存着逗弄猫儿的心思,才故意引猫儿给他出谋划策。
可他没有恶意啊,就是觉得那样的猫儿特别可爱。
“……”唐宓还是不说话。
至于李寿说的信,她更是连看都没看。
哼,写信道歉?没诚意!
李寿仿佛听到了唐宓的心声,像过去那般拉住唐宓的胳膊,“好好好,我错了,当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利用猫儿的善良和聪慧,更不该逗弄你。不过猫儿,那时我确实很迷茫啊——”
唐宓被个大手抓住了手腕,顿时觉得手腕处有些发烫。
她和李寿算是幼时的好友,那时候整日里凑在一起。
虽然年岁相差得有些大,但唐宓早慧,两人相处得极为融洽。
共坐一榻,在一张桌子上用饭,对于两人都十分平常。
摸头发、牵小手……李寿更是没有少抱过唐宓作者:表误会,那时唐宓还是个小豆丁。
不管两人如何亲密,唐宓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此刻,不知怎的,被李寿的大掌握着手腕,她、她竟有些不自在。
难道是两人分离的时间太久了?
彼此有些陌生了?
唐宓胡思乱想着,脸颊禁不住烧红起来。
李寿多敏锐的人哪,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唐宓的异常。
偷眼看了看唐宓那宛若水蜜桃般粉嫩红润的小脸,他心中一阵狂喜。
嘿嘿,终于等到胖丫头长大了。
更让他高兴的是,胖丫头对他似乎也有着不一般的情愫,至少没把他当大哥哥,或是当“朋友”看待。
唐宓一把拍开李寿的贼手,别开眼睛,没好气的说:“说话就说话,别乱动手!”
唐宓自以为自己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殊不知,她此刻的模样满是小女儿的娇态。
李寿更加高兴了,猫儿人对他这个异性还是有感觉哒!
“好好好,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话!”
李寿对王家的新宅似乎很熟悉,熟门熟路的引着唐宓来到一处水榭边。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阿苏和阿周则站着两旁,她们跟李寿很熟,再加上年纪小,不知道某人的心思是何等的“险恶”,也就没把李寿当狼防着。
“说罢~”唐宓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我看你能怎么说”的表情。
李寿拿出最诚挚的表情,“猫儿,其实你给我出的那个点子非常好!”
唐宓又坐不住了,两只杏眼儿瞪得大大的。你丫什么意思?我的点子好,你还不用?是不是表明,你早就想了更好的点子,却故意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逗我玩儿?
你现在说这话,是故意笑话我吧?!
李寿赶忙说:“猫儿,我是说真的,绝不是嘲笑你。你的那个办法,既让我能扬名天下,还能全了先生的颜面,更突出了我‘年少轻狂’的特点,真真是面面俱到。”
李寿的眼神无比真挚,显然不是在敷衍。
唐宓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见此情况,紧绷的小脸方略略缓和了些。
“只是当时还要配合阿舅的计划,所以我才没有采取你的办法。”李寿无奈的摊了摊手,那时他并不完全是为了自己,更多的还是为了阿舅的大业啊。
提到了圣人,唐宓胸中最后的一丝火气也消散了,“你真的不是故意戏耍我?”
作为一个聪明的神童,唐宓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这也是她一气就气了五年的真正原因。
李寿举起手,“天地良心,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唐宓与他对视良久,才缓缓点头,“好吧,我暂且信了你。”
“呼~~”李寿长长舒了口气,“猫儿,你终于原谅我啦!”
唐宓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错,我只是暂且信了你,至于原不原谅,还要看你日后的表现!”
“那,我们还能像过去一样?”李寿眼里精光闪烁。
唐宓勉为其难的点了下头。
李寿笑着说,“那就好,对了,猫儿,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三年前唐宓生了一场大病,李寿远在京城就知道了,奈何那时他要跟随蒋大将军出征,根本不能去梁州,只得暗中派了心腹去王家盯着,并想方设法的给唐宓送一些滋补药材。
“早就好了,那些药材都是你弄来的吧?”
唐宓不傻,梁州老家地处偏远,物资远没有京城丰富,尤其是药材方面,更是稀缺。
可自她病了以后,王家总能以最低的价格买到最适合她的珍贵药材。
一次两次能说是巧合,多了,那就绝对有问题。
唐元贞曾暗自嘀咕了许久,也命人调查过,却没有任何结果。
唐宓倒是猜到了,能这般关心她的,除了阿婆、父母和兄弟,也就只有李寿了。
而且以李寿的能力,他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送”药。
“你猜到了,呵呵,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猫儿。”李寿没有否认,经过之前的那件事,他已经知道了唐宓的底线。所以,在她面前,他将不再隐瞒。
“哼!”唐宓傲娇的抬起小下巴,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自得。
“对了,这次我还弄了不少好东西,今天天晚,我没拿来,等明个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李寿两个胳膊趴在石桌上,双手成拳抵着下巴,就像少年时那般跟唐宓说话。
唐宓也向前倾了倾身子,好奇的问:“哪儿弄来的?”
应该不是李家。
李寿虽然一举成名,被世人誉为大梁最年轻的名士,但他在李家仍是小字辈儿,在层层长辈面前,他根本无法分割更多的资源。
李寿嘿嘿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唐宓额角抽搐,“你又去打劫圣人了?”
李寿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今春诸藩属国进贡了许多稀罕的东西,都快把阿舅的库房挤爆了。左右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咱们拿出来用了呢。这也算是物尽其用嘛。”
好有道理,唐宓竟无言以对。
李寿知道唐宓热爱八卦,话题很快就转到了京城最新的八卦上面,“……北边的胡人要议和,已经遣使来大梁,约莫下个月就能到京城哩。”
“议和?他们还有脸议和?蒋大将军将他们赶出去三百余里,明明是落败的一方,居然还敢提议和?”
“呵呵,不过是求饶的另一种说法罢了。无妨,到时候咱们只管看热闹就是了。”
“也是,我还没见过北边来的胡人哩。”
两人趴在石桌上,距离越来越近。
阿苏站在一旁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121章 怪怪的
言情海
第122章 又添新仇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2章 又添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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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揽月阁,阿苏便悄悄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了阿姜。
阿姜闻言也是一惊。
在她的印象里,李寿待唐宓,就是兄长对待小妹妹。毕竟两人相差了十岁,任人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那方面去。
不过,阿苏既然发现了苗头,那就不能忽视。
寻了个时间,阿姜悄悄的去了趟朝晖院。
“怪怪的?”唐元贞很是诧异,猫儿和李寿,他们怎么可能?
想了想,唐元贞又把阿苏唤来,命她将那日的场景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阿苏见主母严肃着一张脸,不敢隐瞒,从李寿爬墙头到两人在水榭闲聊,全都讲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唐元贞蹙眉,嘶~~果然有问题啊。
尤其李寿,特喵的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想想他的年龄,唐元贞更觉气闷,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猫儿有想法的?
喵了个咪的,他不会是萝莉控吧?
额,不对,他们相识的要更早一些。
难道……唐元贞脑洞大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大脑,越想越觉得必须隔离这个居心叵测的狼崽子。
不过,唐元贞也不是武断的人,“怪怪的”只是丫鬟的感觉,唐元贞需要亲眼看一看,然后再做决断。
第二天,李寿带着一马车的东西来到了王家。
“十八郎来啦?”唐元贞一边跟李寿寒暄,一边仔细的打量他。
如果李寿不是惦记的自家女儿,如果猫儿的年龄再大上那么几岁,唐元贞或许看李寿的目光不会那么挑剔。
平心而论,李寿的条件真心不错。
出身名门,才学过人,背后又有强有力的外家做靠山,这辈子只要不扯旗造反,富贵荣华是跑不了的。
还有一点,李寿父母和离,又各自成婚,家庭看似复杂,李寿将来娘子的头上也将会有两个婆婆,但这两个婆婆都不是那么的底气十足。
更重要的一点,五年前李寿的那场“对战”实在惊艳,不但展现了他的才华,更向世人彰显了他的能力。
经过那一战,李寿几乎得罪了大半个京城的世家,但那些人家却都知道了一件事:李寿这小子不简单,轻易不要招惹。
有才华又有手腕,最重要的是,他懂得自己要什么。
这就非常难得,唐元贞对他都忍不住心生欣赏了。
不行、不行,我家猫儿才十三岁呢,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让这么个怪蜀黍叔叔骗了去?
唐元贞的目光太热切了,李寿根本不可能忽略。
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面上却如往常般和煦,“见过阿婶。几年不见,阿婶的身体可还好?”
“多谢十八郎惦记,我一切都好。”
她笑着问道:“听说三年前十八郎跟着蒋大将军去西北了?还立了不小的战功?不错,真是不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出息,没有辍了平阳长公主的威名。”
三年前,圣人想彻底解决北疆问题,封蒋忠为安西道行军大总管,调派二十万精兵前往西北。
经过上一次的“西北援兵事件”,许多宗室、勋贵子弟都吓怕了,知道此次北疆之战定有立功的机会,但还是没人敢轻易报名。
能拿到军功固然好,可问题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些纨绔们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太清楚了,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只有送死的份儿。
所以,蒋忠的大军中,除了将门子弟和一些寒门庶族子弟,皇亲贵胄什么的几乎没有。
李寿却是个例外。
明明他以文采出名,是风头正盛的名士,却忽然主动要上战场。
不过世人想想他的出身,也就理解了。
他是谁?
除了是赵郡李氏的子弟外,他还是创立娘子军、至今仍征战沙场的铁娘子平阳长公主的长子。
李寿得到的第一个官职,便是给他亲舅当侍卫,妥妥的武职啊。
事实证明,李寿继承了他娘的优良基因,第一次上战场就毫不畏怯,在敌军里杀进杀出,连那群身经百战的老将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北疆之战进行了两年多,李寿在军营里摔打了两年多,太大的战功没有,但小的功劳却积攒了不少。
去年秋天,蒋忠在草原上跟北疆的胡人大决战,打得胡人退避三百里,彻底奠定了胜局。
胡人的可汗直言要议和,暂时中止了战争。
圣人见前线打了胜仗,龙心大悦,命大军副将留在当地建立安西都护府,蒋忠则率领大军回京。
李寿跟着大军一起回来。
经过战场上的锤炼,李寿愈发坚毅,行事也愈发稳妥。
圣人看了高兴,大手一挥,给他升了官,任虎贲侍郎。
朝臣看得明白,圣人这是重点培养外甥的意思啊,虎贲侍郎是虎贲中郎将的属官,也是未来中郎将的候选人。
“阿婶谬赞了。全赖军中叔伯们的帮扶,小子这才能顺利从西北回来。”李寿很是谦虚。
唐元贞又故意说:“十八郎这般出息,想必京中有不少小娘子都心生倾慕吧。阿婶什么时候能喝上十八郎的喜酒啊?”
京中多淑媛,你小子还是赶紧找个门第相当、年龄相仿的小娘子成亲去吧。
“不急,不急!”李寿听出了唐元贞话里的意思,其实他也明白,他与猫儿年龄相差太大,正常的父母发现后,都会觉得不相配。
但,他有耐心!
唐元贞故作担心的说,“十八郎不急,但你家中的长辈该着急了。”
唐元贞就不信了,赵郡李氏家规森严,又习惯了靠联姻拉关系,会任由李寿这么好的资源闲置。
李寿微微一笑,“阿婶有所不知,小子已经和家中长辈商定,小子的婚事,可自行决定!”
这是当年“对战”时,他给祖父开出的三个条件中的第二个——婚姻自由!
唐元贞瞳孔微缩,李寿竟能让规矩、死板的李家家主答应这么“荒诞”的事,果然有几分手段。
忽然间,唐元贞觉得,或许也不是不能考虑李寿这个人选啊。
姜清这几日过得十分惬意,她偷偷听姑母和祖母说了,姑母又帮她相看了一户人家。
是世家,还是嫡支嫡子,年龄比她小三岁,但相貌、人品、才学样样出挑。
更妙的是,对方对她姜清也很满意,只等着进一步接触。
这几年亲事不顺遂,被京中贵女们取笑,连家里的几个贱种也暗地里笑话,姜清着实受了不少气。
这回好了,她也要嫁入世家了,到时候,那些嘲笑过她的人还不定怎么嫉妒呢。
姜清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了虎园。
她相中了那两只刚出生的小白虎,正想着求姑母赐给她。
等她出阁的时候,就把两只小白虎放到嫁妆里,定会引来无数人的羡慕。
但,等她站到虎园的围栏前,却只看到了一只慵懒的大白虎,她叫来管事的内侍,急吼吼的问道:“小白虎呢?”
内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小、小白虎被、被十八郎抱走了,听说是送给了王家三娘。”
王家三娘?
不就是唐宓那个死丫头吗?
好哇,唐宓,你怎么总跟我过不去?!
第122章 又添新仇
言情海
第123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3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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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李寿抱着两只小老虎来到王家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猫儿身边多了几个人。
“哎呀,白色的小老虎!真是太可爱了。”
唐宓一眼就相中了两只小老虎,伸手就抱了过来。
李寿一边将小老虎交给唐宓,一边不着痕迹的问道:“咦,猫儿今天这里很热闹啊。”
唐宓抱着两只小老虎坐在榻上,用手指轻轻捧着小家伙雪白柔软的毛儿。
人常说,幼年期的哺乳动物格外可爱。
这两只小白虎更是颜值爆表的小萌物,通身雪白,半根杂色的毛都没有。
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圆滚滚的,小小的爪子柔柔的、软软的,掌心的肉垫儿还是粉色的。
摸上去,肉肉的,特别舒服。
许是还没断奶,小白虎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
唐宓忍不住抱着一只小老虎在脸颊上蹭了蹭,嘻嘻,真好。
小老虎也很喜欢唐宓,对于她捏爪子、揉毛等行为,一点儿都不抗拒。
甚至在贴到唐宓脸颊的时候,还发出嫩嫩的、满足的叫声。
“哎呀,这小家伙真是太乖了。”
唐宓被那小奶音儿萌得一脸血,瞬间就决定了两只小萌物的名字,“唔,你们这么乖,那就叫大乖和小乖吧。”
李寿舒了口气,幸好不是“小小小小白”。
要知道,唐宓的宠物大军里已经有好几只白色的了,而它们的名字也无一例外的遵循着颜色法则。
来的时候,李寿还担心,唐宓会按照这个法则给两只小白虎取名哩。
“二九兄,这两只小白虎——”送我的?
唐宓把两个小雪团儿揉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唔,貌似二九兄只是抱着两只老虎过来,并没有言明是送给她的。
虽然,唐宓百分百确定李寿会送她,但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李寿笑了,“当然是送给猫儿的。猫儿,你喜欢吗?”
唐宓用力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看到唐宓开心的笑颜,李寿顿时觉得满足。
唐宓却有些担心,“这白虎,不是寻常之物——”应该是去岁进贡的那只白虎下的幼崽,被圣人养在了珍禽园里。
如今,李寿却大喇喇的把小白虎给她送来,是不是不太好哇。
李寿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无妨,虎园里还有一只母老虎呢。”
他又没把珍禽园一扫而空,这不还给阿舅留了一只嘛,而且还是最大个的哟。
唐宓暗自为圣人掬一把同情泪。
不过,她的良心也就这么一点点了,相较于“同情”圣人,她还是更喜欢李寿送给她的小白虎。
忽的想到刚才李寿说的话,唐宓说道:“多了几个人,我这里自然‘热闹’啊。”
“她们是?”不会是唐夫人弄来隔离他与猫儿的吧?
李寿多聪明啊,脑子一转就猜到了唐元贞给唐宓添人的意图。
“哦,她们是唐家的客女,阿娘说我是唐家人,早晚要继承唐氏坞堡,所以先调拨几个客女给我使唤,”
提起这事,唐宓来了兴致,将两只小白虎揽在怀里,眉飞色舞的跟李寿说:“阿娘还说了,过些日子让我去庄子,亲自挑选、训练自己的客女哩。”
唐元贞现在倚重的几百客女,便是她自幼挑选、亲自训练出来的。
能力就不说了,当年在荒庙,能跟王家的死士一战,足见她们的厉害。
最最要紧的是,那些客女对唐元贞的忠心,绝不会比王家死士差。
说句不怕犯忌讳的话,如果唐元贞要扯旗造反,给她当前锋的必然是这些客女。
唐宓过继给了唐家,是唐家未来的家主,训练部曲、客女,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寿亦是世家,当然能理解,他点点头,若有所指的说,“阿婶果然疼爱猫儿。”
唐宓抬起小下巴,“阿娘当然疼我!”她可是阿爹阿娘的宝贝呢。
阿娘疼她,她也敬爱阿娘。
所以,哪怕唐宓并不喜欢身边跟太多的人,她还是乖乖接收了四个客女,还答应阿娘,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自己都不会离开她们的视线范围。
李寿暗暗打量了四个身穿碧衣的客女,单看外表,她们跟普通的奴婢没什么区别。
但李寿看得仔细,这四人呼吸绵长,眼神锐利,双脚沉稳,显是身负武艺的高手。
起初,他还觉得猫儿身边跟着这么四个人有些碍眼,但现在,他却觉得,有这么四个人贴身保护猫儿会更好!
唐夫人,果然疼爱女儿,并没有在发现异常后,就强硬的隔离。
而是采取了迂回的方法。
偏这种方法,连李寿都无法抗拒,更不会搞破坏。
而且,唐夫人也告诉了李寿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不赞成,不反对,暂时观望。
呼~~不反对就好!
李寿略略松了口气,暗地里开始盘算如何好好表现,争取赢得王怀瑾夫妇的支持。
唐宓和李寿一起逗弄着小老虎,花园里时不时的传来唐宓的笑声。
王令慧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什么?阿姊命人去寻可以印书的书肆?”
王令慧沉静的小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捏着帕子的小手已经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都凸了出来。
“奴婢听说,好像是二娘写了篇文章,想要寻书肆印制出来。”一个不起眼的碧衣小婢恭敬的说道。
文章?她家阿姊能写出什么好文章来?
平日里能吟诵几首酸诗就不错了,还写文章?
小婢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哦,对了,昨天二娘的贴身小丫鬟出去了,奴婢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去了李家。”
李家?王令慧峨眉微蹙,脑海中浮现出王怀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等等,文章?印书?还有王怀淑?
这三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沉吟片刻,王令慧问道:“你能把阿姊写的那篇文章给我抄来一份儿吗?”
小婢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
“那就尽快给我弄一份来。”她倒要看看,王令佩到底“写”了什么好文章,竟然还想去书肆把它印制出来。
小婢的效率很快,第二天便拿来了几张稿纸。
王令慧仔细的读了一遍,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一把将稿纸拍在小几上,王令慧咬牙切齿的低吼:“王令佩,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去招惹唐宓?难道她不把全家人拖累死,她就不甘心吗?!
第123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言情海
第124章 伤仲永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4章 伤仲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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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慧被姐姐的文章气得想打人,然而更让她生气的事还在后面。
“什么?你说阿姊出门了?”
王令慧捏着手稿,气冲冲的杀到王令佩的房间,没有看到王令佩的人影,只得揪住留守的丫鬟询问。却得到“出门去了”的回复。
王令慧心跳骤然加速,直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她赶忙追问那丫鬟,“她去哪儿了?去做什么?”
小丫鬟被王令慧近乎疯狂的模样吓到了,结结巴巴的说:“婢、婢子不知。”她又不是主子的心腹,哪里有资格询问主子的下落?
王令慧见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深深吸了口气,她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好半晌,才缓声问道:“阿姊出门的时候,可带了什么东西?又或是说了什么?”不会是去书肆印制她那篇文章吧?
小丫鬟努力回想了一下,方迟疑的说,“东西?婢子没看到。不过,二娘走的时候,曾嘀咕了一句‘东市顾家书肆’。”
王令慧眼前一黑,果然,她的好姐姐还真去书肆了。
不行,她要赶紧去制止!
王令慧丢下小丫鬟,带上自己的侍婢,跟小万氏说了一声,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哎哎,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火急火燎的?莫非今日东市有什么热闹?”
小万氏原想跟女儿再说两句话,不想,话还没说出口,王令慧已经跑没了影儿,她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算了,不管她了,还是继续算账吧!”
小万氏拿过账册,重新清点摘星院的私库。唉,阿茂就要说亲事了,聘礼可不能委屈了。
还有房舍,唐氏虽然没有流露出让他们一家滚蛋的意思,但赵氏那一关却不好过哇。
再有几日赵氏就回来了,万一她忽然发作,直接将他们一家扫地出门,他们若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又该如何是好?
京城的房舍不少,但好的房子却不多。
小万氏跟王怀恩商量过,他们先悄悄在京城的各个高档社区找寻,一旦有合适的房子就买下来。
就算一时用不上,出租出去也是好的。
只要手里捏着房子,小万氏就能安心许多,至少不用整天担心被人赶出去而无处安身。
“唔,新房子最好是在崇仁坊、胜业坊、亲仁坊、安邑坊这样的地方,务本坊、兴道坊也很好……”当然啦,能继续住在国公府更好!
小万氏一边算着账,一边暗自盘算着。她哪里知道,她的大女儿正在做一件加速让自家“滚蛋”的事情!
“这位小娘子,您这篇文章也太短了,根本不能成册啊。”
书肆的掌柜为难的拿着几张稿纸,好声好气的跟王令佩说道。
文章他读过了,真是好文章,短短二三百字,很简短的小故事,却将“勤学”的道理讲的十分透彻。
可是,文章太短了,印成单页还行,想要成书,根本行不通啊。
“不能成册?”
王令佩从未接触过印书这件事,自然也不懂里面的道理。
她只是听王怀淑说了一句‘印书’、‘广发天下’,便记在了心里。
至于如何操作,她是一窍都不通。
掌柜的见王令佩满脸疑惑,心道,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什么都不懂就敢跑来印书。
他拿起书肆印制的一些书展示给王令佩看。
彼时线装书刚刚出现,这间书肆的背后大老板是世家顾氏,紧跟文化潮流,印制了一大批线装书。
掌柜的便拿着线装书和一张单页,跟王令佩解释其中的区别。
王令佩看了看那张单页,问道:“印成这样可以吗?”
掌柜的点头,“可以。但必须保证数量。”百八十张的他们可不伺候,一副印版贵着哩。
数量?
王令佩完全没有概念,但应该不便宜吧。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行人,打头的是个身着绯色蹙金绣的少女,她带着羃离,看不清相貌。
隔着薄薄的白纱,那少女却认出了王令佩,“咦?这不是安国公府的王二娘吗?”
唐宓的堂姐,貌似跟唐宓不怎么对付!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若是放在平时,她根本不屑搭理王令佩这样出身的人。
但今天嘛——
王令佩转过身。
少女适时的撩起羃离的白纱,露出小半张脸。
王令佩认出了她,略带讨好的说道:“见过显新县君。”
没错,来人正是姜清。
至于姜清为何会出现在书肆,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姑母给她相看的那户人家便是名门顾家。
这件顾氏书肆,便是顾家的产业。
而跟姜清议亲的顾家小郎君,平日里很喜欢来自家书肆。
姜清打听到这个消息,特意装扮一番,前来书肆“偶遇”。
结果,未来夫婿没有“偶遇”到,却碰到了王家人,而且是跟唐宓有过节的王家人。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姜清很明白这个道理。
哪怕她根本看不上王令佩,此刻还是表现得很热情,“王二娘无需多礼,你来书肆是——”
姜清知道王令佩和唐宓不对付,王令佩也知道姜清跟唐宓有过节。
与姜清一样,王令佩也存着拉拢姜清一起对付唐宓的想法。
所以,面对姜清的询问,王令佩半点都没有犹豫,直接把稿纸递给了姜清。
“这是?”姜清接过稿纸,一行行的阅读起来。
起初,她还不明白王令佩一个闺阁女子,为何要写这种“劝学”、“勤学”的文章。
但紧接着,她联想到唐宓的“神童”身份,顿时明白了。
“好文章!真是篇好文章啊。”姜清的心里都要乐开了花,恨不能立时将这篇文章广发天下。
哈哈,你唐宓不是神童嘛,我现在就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姜清或许文采不够出色,却也知道,写文章、编传奇故事有个名词叫“映射”。
唐宓是神童,王令佩这个自家人却拿出一篇用小故事来证明“小时了了、大必未佳”这句话的文章,那是不是可以理解,唐宓跟故事里的神童一样,长大后也“泯然众人矣”?
越想越兴奋,姜清压着心底的激动,对王令佩说:“这样好的文章,要赶紧印制出来发布出去啊。”
王令佩就知道姜清会对这个感兴趣,她故作为难的说:“我当然想尽快印制,但掌柜的说了,一次印制,数量不得低于一万份。”
印得多了,费用也高。
王令佩私房有数,根本没这么多银钱。
王令佩没有,姜清有哇。
姜清大方的表示,她与王令佩投缘,又舍不得这样好的文章无法广布天下,决定帮一帮王令佩。
王令佩简直高兴坏了,既能省钱还能整治唐宓,简直是两全其美啊。
两人愉快的结成了临时同盟,由姜清出面安排书肆印制事宜,姜清还表示,随后的“推广”,她也愿意帮忙。
就这样,十天过后,满京城的茶楼、酒肆都被一篇文章刷屏。
此篇文章名曰《伤仲永》!
第124章 伤仲永
言情海
第125章 不去!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5章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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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慧赶到顾氏书肆的时候,王令佩早已离开。
她遍寻整个东市,都没有找到王令佩的影子,最后只得回家。
在小万氏的上房里,王令慧终于逮到了王令佩,她拉着姐姐的衣袖,低声问道:“你去书肆了?”
王令佩暗暗吃了一惊,旋即怒道:“好哇,王令慧,你居然监视我?”
她不是二师兄,却深知“倒打一耙”的道理。
为了不让王令慧追问她去书肆做什么,王令佩反手扯住妹妹的手腕,故作恼怒的将她拖到小万氏跟前,“阿娘,您快管管阿慧吧。她、她居然派人监视我,阿娘,她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姐姐?”
小万氏算了一下午的账,脑子都是蒙蒙的。
眼见两个女儿撕扯在了一处,更觉脑仁儿疼,揉着额角,无奈的说道:“阿慧,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王令慧深深吸了口气,道:“阿娘,您知道阿姊都做了什么?”
她用力挣开王令佩的手,从袖袋里掏出几张纸,作势要递给小万氏。
小万氏无力的摆摆手,“什么东西?你念给我听吧。”这会儿她的脑袋都要炸了,哪里还能看得进去?
再者,她识字有限,实在不想在闺女面前丢丑。
王令佩又是一惊,接着便是真的恼怒:王令慧这个死丫头,不但监视她,还往她的屋子里安插钉子。
不等王令佩发作起来,那边王令慧已经开始念文章了。
小万氏听完,满脸困惑,“这、有什么不对吗?”不就是个小故事嘛,这跟两个女儿掐架有什么关系。
王令慧急得直跺脚,“阿娘,您忘了,猫儿从小被人称作什么?”
小万氏想都没想,脱口道:“神童啊!”从周岁那年就开始嚷嚷,一直到现在,十多年了,小万氏听得耳朵都磨出了茧子。
而唐宓是神童的观念,更是深入人心,哪怕小万氏再不喜欢唐元贞母女,提到唐宓的“美称”,她下意识的便会说出“神童”二字。
王令慧又晃了晃手里的文稿,“这篇文章是讽刺神童仗着天赋高,就不肯勤奋学习,长大后,便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王令慧知道自家阿娘没读过什么书,干脆把文言文翻译了一遍,然后道:“阿娘,这下您明白了吗?”
小万氏努力将小女儿的话消化了一番,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手指着几张稿纸,小万氏颤声道:“这是在用故事来讽刺唐宓?”
唐宓是谁?
是王怀瑾两口子的心头肉!
当年为了她,唐元贞连万氏的人都打了,事后更是闹出了不少事。
现在他们一家住在国公府,整日担心会被赶出去。
为了避免那一天的到来,小万氏甚至放下多年的恩怨,努力讨好唐元贞。
结果,她的大女儿却、却主动去挑衅唐宓。
小万氏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又戳向了王令佩,“这、这是你弄来的文章?”否则,小女儿也不会找长女质问了。
“是、是我写的,那又怎样?!”
不就是编个故事恶心恶心唐宓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万氏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那又怎样?我告诉你会怎样!咱们会被赶出国公府,花光你阿祖留下来的所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多好的宅院,然后一家人窝在窄仄的房子里。你阿兄将会找不到太好的亲事,你、还有你妹子,也只能嫁给寒门庶族、甚至破落户!”
没了国公府这棵大树,单单靠着王怀恩这个从六品的校尉,他们一家在京城肯定活得无比艰辛。
儿女们想要结个好亲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被赶出国公府?凭什么?”
王令佩急了,将心里的话脱口喊了出来:“阿爹才是阿翁唯一的儿子,族谱上,阿爹也是长子,这国公府的爵位原该是阿爹的,是、是王怀瑾耍了手段,这才抢了去。”
王令慧看傻子一样看着姐姐,她知道阿姊不聪明,可没想到她会蠢到这种地步。
“阿姊,是谁告诉你爵位应该是阿爹的?”发现亲姐姐蠢笨如猪,王令慧反倒不气了,她开始套话,想知道是谁在背地里撺掇。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还用谁告诉我?”王令佩当然不会轻易出卖背支招的高人,故作不屑的说道。
“怎么就明摆着?阿姊,你没读过《梁律疏议》吗?当年先生可是逐条逐条的给咱们讲过,”
王令慧冷笑着对王令佩道,“就算没读过律法,阿姊也该懂得宗法吧?你倒是说一说,不管是国法还是家法,那一条规定庶子可以承袭爵位?”
“啊?”
庶子不能承爵?
王令佩傻眼了,喃喃道:“可姑母不是这么说的啊,姑母说,就算是庶子,只要圣人开恩,一样可以承爵。咱们阿翁可是救过驾的,对圣人有恩哪——”
果然是王怀淑!
“好个王怀淑,都嫁人了,还想着害人!”
小万氏恨得牙根直痒痒,她真是想不明白,王怀淑怎么就那么见不得娘家人好?
都嫁了人,还不忘祸害娘家。
王令慧却没有急着骂人,而是继续套话,“姑母想帮父亲夺回爵位?”
王令佩赶忙点头,“对呀,我就是听她这么说,才愿意按照她说的话去做的啊。”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平白给王怀淑当枪使。
王令慧嘴角抽了抽,对于这个蠢姐姐,她真是无话可说了。
再次吸了口气,王令慧道:“既是这样,姑母除了这篇《伤仲永》,应该还有后续的手段吧?”
这篇文章,明眼人一看就是在讽刺唐宓,可问题是,这点子讽刺,与唐宓、与安国公府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
若是单靠这么一篇小文章就能夺回爵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是王令佩这个傻子也不会相信。
“这只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哩!”
“好,第二步是什么?”
“……这个”
“你还敢隐瞒?是不是等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你才愿意说实话?”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除了这篇文章,姑母还写了个传奇故事——”
“手稿呢?赶紧把手稿拿给我看——”
“这~~”
“王令佩,你真想把全家都拖累死吗?”
“好、好好,我给你,我给你还不成嘛!”
……
朝晖院,上房。
唐宓慵懒的窝在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张请柬。
“猫儿,这是你回京后收到的第一份邀约,想去吗?”唐元贞歪在另一边的榻上,一边吃茶,一边柔声问着女儿。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唐宓前脚刚读完那篇在市井间疯传的“神作”,后脚就收到了一份赏春宴的邀请,呵呵,这两者之间若没有什么联系,鬼都不信啊。
她直接将请柬丢到一边,干脆利索的说道:“什么赏春宴?不去!”
第125章 不去!
言情海
第126章 白玉臂钏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6章 白玉臂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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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赏春宴,不去也罢。”
唐元贞对于女儿不屑的模样,并不以为意,她就是个无条件宠溺孩子的家长。绝不会为了外人的几句酸话就委屈了女儿。
“嗯?莫非这个赏春宴还有什么说头?”
唐宓抓过在她身上爬来爬去的小乖,揉搓着它雪白柔软的皮毛。
方才的请柬,她并没有仔细看,只依稀记得是李家送来的。
等等,莫非是——
唐元贞笑着说道:“没错,就是王怀淑以李氏的名义送来的请柬。”
唐宓揉搓小乖的手一顿,“阿娘,姑母在李家过得很不错嘛,还能用李家的名义举办宴集?”
李其珏只是二房的长子,根本不能代表李家。
王怀淑作为她的妻子,亦不能以李家的女主人自居。
而现在,王怀淑却大张旗鼓的办什么赏春宴,广发请柬,细论起来,确有些不妥啊。
“猫儿没听说吗?”
唐元贞放下茶盏,拿帕子按着嘴角,跟女儿分享八卦,“一个月多前,你这位姑母在某个桃花宴上吟诵了一首桃花诗,很是在京城出了风头。”
而李家最是“实际”的家族,族中哪个子弟或女眷能给李家带来名利,便会把资源倾向于哪个子弟。
王怀淑靠着一首诗博得了“才女”的名声,而且在世人眼中,她这个才女,多半是受了李家的熏陶才养成的。
间接着,对李家也颇为赞誉——硬是将一个剽窃长辈作品的庶女调教成吟得一首好诗的才女,李氏不愧是千年世家啊!
王怀淑为李家迎来了美名,家族大佬们自然另眼相看。
于是,当王怀淑提出要举办赏春宴的时候,族中长辈并没有反对。
“还有这么一个故事啊。”唐宓一手抱着小乖,一手掩口打了个哈欠,忽的问了句:“对了,阿娘,姑母吟诵的什么桃花诗?”
随着大梁国力强盛,前朝末期暴政、战乱引发的贫困等乱象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海升平、国富民强。
尤其是两年前的北疆之战,彻底消除了北疆胡人对中原的威胁,让大梁的江山前所未有的稳固。
大梁,已经开启了盛世的绝美画卷。
仓廪实而知礼仪,日子太平了、富贵了,大梁的文化事业开始蓬勃发展。
优秀的诗人、词人更是如雨后春笋,给大梁盛世增添了不少佳词佳句。
就连闺阁女子、市井小民,也都能吟诵两句朗朗上口又合辙押韵的句子。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王怀淑能写诗,倒也不显得突兀了。
“唔,这首桃花诗写得随性洒脱,颇有几分隐士的味道。”唐元贞的语气中难掩赞誉。
唐大才子的诗,还能差得了?
现在唐元贞可以百分百确定,王怀淑是她的“老乡”。
只是她依然不明白,为何王怀淑会对她有那么深的怨恨,这都出嫁了,还不忘写文章恶心她的女儿。
什么,你说那篇《伤仲永》是王令佩写得?
开什么玩笑。
除非王令佩也是穿来的。
可问题是,唐元贞观察了这几年,非常肯定王令佩就是一大梁土著。
联想到近日王令佩跟王怀淑来往频频,唐元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知道是王怀淑在背地里捣鬼,唐元贞就愈发想不通了。
“阿娘,真有这么好?”唐宓的杏眼里顿时有了光彩,她阿娘可是轻易不夸奖人的啊。
唐元贞点点头,然后将桃花诗背了出来。
“……确实是好诗,”唐宓在默默咀嚼着,尤其是那句“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真正是透着一股超凡出尘的味道。
但,她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这真是姑母写的?”
这诗,洒脱不羁,狂放中带着不慕权势、醉心田园的悠闲。
好是真好,奈何实在不像一个出身富贵人家的闺阁女子能写出来的。
其中的味道,更像是个有着坎坷经历、丰富生活经验的男子写出来的。
唐元贞但笑不语。
唐宓猛然想起,刚才阿娘说得是“诗写得好”,却为提及“诗人”王怀淑如何。
莫非也是剽窃来的?
唐宓一时脑洞大开。
外头忽的响起了一阵细小的说话声。
不多时,阿何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娘子,二太夫人房里的阿方来了。说是有要紧的事。”
唐元贞一怔,“阿方?难道是二太夫人有什么吩咐?”
阿何摇摇头,“奴婢看着不像。她似乎是瞒着二太夫人来的。”
唐元贞有些好奇了,扭头跟唐宓说了声,“猫儿,你和大乖、小乖玩儿吧,阿娘出去一下。”
唐宓捉过在榻上打滚的大乖,点着头,“阿娘只管去忙吧。”
唐元贞出了房间,来到堂屋里。
唐宓则打了个哈欠,将两只小白虎抱在怀里,鼻端传来小白虎身上好闻的香味儿,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迷迷糊糊间,她依稀听到阿方在哭求,“娘子,求您救救阿婉吧……再这么下去,奴婢真怕阿婉撑不住啊。”
随后便是阿娘的声音,“……二太夫人怎么说?”
大脑有些迷糊的唐宓不禁点头,对啊,亲爹亲娘还活着呢,阿娘这个被过继出去的嫂子怎么好出头?
二太夫人如何,阿方含糊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最后只是一味的哭求。
唐元贞无奈,只得又问:“阿婉又是个什么态度?”
唐宓闭着眼睛,暗暗称是,就算阿娘想帮忙,也要看当事人的意思啊。
如果人家王怀婉觉得自己过得挺幸福,唐元贞却忽然要帮忙,非但得不到王怀婉的感激,反而会落一身埋怨哩。
阿方道,“亲家夫人拿规矩压着她,她除了哭,还能说什么?呜呜,娘子,阿婉真是太可怜了,求您看在郎君的份儿上,好歹帮帮她吧……bulabulabula”
阿方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唐宓已经跟周公下起了棋,再也没有听到。
事后,唐宓还想着问问阿娘,结果阿娘太忙了,她总也寻不到机会。
过了两日,王家收到了王怀媛的信,说是一个月后,王怀媛将会进京。
一来是探望母亲,二来是接两个女儿回家。
也是,柳家姐妹在王家住了五六年,年岁渐大,也该回家了。
柳佩玖颇为失落,她舍不得王家,舍不得唐宓。
但,她也知道,她和姐姐不可能在王家呆一辈子。
想通了,柳佩玖的开朗性子又回来了,吆喝着要去东市买些东西。
唐宓也想出去透透气,便跟柳氏姐妹一起去了东市。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女孩子喜欢逛街就是天性。
三只萝莉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在东市里饶有兴致的逛着。
她们进了一间银楼。
“咦,那个白玉臂钏真好看!”柳佩玖的目光在柜台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一个白玉臂钏上面。
唐宓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待她看清那臂钏后,不禁愣住了……
第126章 白玉臂钏
言情海
第127章 规矩?呸!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7章 规矩?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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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你没看错?”唐元贞认真的问道。
唐宓很确定的说,“阿娘,我特意将那臂钏反复看了好几次,绝对没有看错。上头还有咱们唐氏的印记呢。”
唐元贞名下有个金银铺子,专门打制金银玉等首饰,因为首饰的样式别致、用料讲究,在京城颇有些名气。
唐元贞每年都会给唐宓添置首饰,而这些首饰都是自家铺子打制的新款。
所以,唐宓别人家铺子的东西可能认错,但自家的东西,闭着眼睛都能认得出来啊。
更不用说,那刻在臂钏内圈的明晃晃的唐氏印记,更是擦都擦不掉的证据!
唐元贞面沉似水,想了片刻,道:“好,我知道了。”
如果她没记错,那套白玉镶金的首饰,她给王怀婉添妆了。
可现在,其中的一件首饰却出现在了银楼,唐元贞用脚趾头猜也知道原因。
哼,好个程家!
用了王家的嫁妆,还要摆出“规矩”的嘴脸去糟蹋王家的小娘子,真真无耻!
唐宓感觉到唐元贞身上的低气压,略带担心的问道:“阿娘,那臂钏——”可是有什么故事?
唐元贞听到女儿的声音,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赶忙收敛了浑身的气势,笑着对唐宓说道,“没事,不过是一些小人在作怪罢了。猫儿逛了一天,也该累了吧,先去洗个澡,咱们一会儿吃饭。”
唐宓见唐元贞不肯往下说,也没有追问,懂事的点点头,然后故作疲累的捶了捶小肩膀,“确实有点累,阿娘,您是不知道啊,阿玖太能逛了,我和佩玉都快累死了,偏她还要嚷嚷‘这是最后一家了’,唉~~”
唐元贞笑了,连连摆手,“快去吧。”
唐宓跟母亲行礼告别,然后朝揽月阁走去。
路上,唐宓开始回想方才跟母亲的对话,以及母亲说话是的语气、神态。
最后她聪明的大脑得出一个结论:臂钏的事,估计跟四姑母王怀婉有关。
打发走了女儿,唐元贞的脸再度阴沉下来,唤来阿何:“去,派人去东、西二市的各个银楼、首饰铺子、当铺瞧瞧,看看到底有多少咱们家的东西。”
阿何一怔,“咱们家的东西?”
好好的,唐家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到外头去?
唐元贞冷哼一声,“还不是程家!猫儿今天去东市,无意间在一个银楼发现了我送给王怀婉的白玉镶金的首饰。”
阿何秒懂。
她也有些气愤,“娘子,四娘出嫁还不满两年吧,她的嫁妆怎么就出现在市面上?”
她想说的是,程家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按理,王怀婉还是新妇哩,婆家哪有新妇刚进门,就着急忙慌的霸占人家嫁妆的道理?
“我也想知道原因,所以必须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唐元贞的意思很明白,就算要跟程家计较,也须得把证据收集齐全。
阿何明白了,立刻说道:“婢子省得,婢子这就去安排。那些东西——”全都赎回来?
唐元贞豪气的说道:“一件不留,全都收回来。”
既然要算账,索性闹大一些。
唐元贞之所以愿意对上程家,不是为了王怀婉,而是为了王家!
王家的女儿被人欺负至此,王家若是像李氏那般不管不顾,那以后,谁还把王家的女儿当回事?
李氏倒是没闺女了,可她唐元贞还有猫儿呢!
第二天,唐元贞来到了萱瑞堂。
萱瑞堂里,依然很热闹。
李氏又跟妙仪掐了一架,未分胜负,她非常郁闷的坐回榻上。
“引狼入室,真真是引狼入室啊。”
李氏捶着被妙仪撞疼的腰,咬牙骂道:“该死的贱货,当初若不是我发善心,现在你还不定在那个野道观呢……居然恩将仇报,贱人,我跟你没完!”
阿方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她很想找机会劝李氏帮王怀婉出头,可总也寻不到机会。
李氏不是今天跟妙仪掐架,就是明天跟侍婢置气,一天天的,竟没个清闲。
就在这时,门外小丫鬟通报:“二太夫人,夫人来了!”
李氏楞了一下,“唐氏来了?她来做什么?”
阿方却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唐元贞来到堂屋,躬身行礼,“见过阿婶。”
李氏也不客套,直接问道:“你来做什么?”
唐元贞到了眼室内,见屋里只有阿方和几个小丫鬟,这才回道:“是阿婉的事。”
“阿婉?阿婉好着呢,她能有什么事?”
李氏不想让唐氏看自家女儿的笑话,很干脆的否认。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阿方,很凌厉:是不是你跑去找唐氏了?
阿方被吓得一个哆嗦。
唐元贞帮她解了围,直接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白玉臂钏,“阿婶,您请看。”
阿方赶忙跑到近前,从唐元贞手里接过那臂钏。
在李氏看不到的角度,她无声的说了句:多谢夫人。
阿方将臂钏捧到李氏跟前。
李氏拿起来,左右看了看,而后丢给阿方,“这臂钏又怎么了?”
唐元贞看着李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是当年我给阿婉的添妆,昨儿却在一家银楼里出现了。”
李氏变了脸色,“什么?你、你说这是阿婉的首饰?”
唐元贞郑重的点头,冷声道:“程家,太不像话了!阿婉在他们家连自己的嫁妆都保不住,还不定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李氏又从阿方手里夺过那臂钏,细细的摩挲着,眼圈不禁红了,“阿婉,我可怜的阿婉啊。”
“二婶,程家如此欺负人,您看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阿婉已经嫁了出去,那就是程家的人了——”李氏顾忌程家的好名声,不敢轻易跟程家对上。
唐元贞冷着一张脸,“阿婉就算嫁了人,她也是王家的女儿。程家这般待她,就是没把王家放在眼里。阿婶,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
“怎么?你、你要去程家?”李氏猛然想起唐元贞的“丰功伟绩”,唯恐唐元贞一个火大,直接让客女砸了程家。
她赶忙道:“不、不行,程家是京城有名的规矩人家,你可不许胡来啊。”
王家的名声原就不如程家好,若是再让唐元贞这么一闹,她的阿瑜还怎么说亲事?
“规矩?呸!”
唐元贞毫不掩饰她的鄙夷,“程家也配在我跟前谈规矩?”
一个土鳖,居然敢跟世家谈规矩,世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淹了他!
第127章 规矩?呸!
言情海
第128章 暴力萝莉一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8章 暴力萝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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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被噎住了。
好半晌,才木着一张脸,冷冷的说:“那也不行。我、我不能让你毁了阿婉的幸福!”
唐元贞真是搞不懂李氏的脑回路。
王怀婉明显是被程家薄待了,连阿方一个下人都看不过去,想方设法的求人去帮王怀婉。
结果,标榜最疼爱王怀婉的李氏,王怀婉的亲娘,自己不愿帮女儿出头也就罢了,别人想帮忙,她居然还拦着。
深深吸了口气,唐元贞极力跟李氏讲道理:“阿婶。阿婉连自己的嫁妆都保不住,我还听说,她怀着身孕却要到程家夫人跟前立规矩,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就这,还幸福?”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对于女人而言,怀孕生产是最艰难的时刻,最是需要亲人的悉心关照。
现代还好些,毕竟没这么多死规矩。
在古代,女人真心不容易。
唐元贞自己也生了四个孩子,每一次都是极痛苦的经历。
幸好她还有空间作弊器,更有丈夫的百般照顾,这才一次次的熬了过来。
王怀婉现在的情况,唐元贞哪怕不去看,也知道不会太好。
李氏居然还能说出“幸福”二字,她脑袋里全是shi吗?
“你、你又不是阿婉,凭什么说她不幸福?”
李氏强词狡辩,反正她觉得现在的状况挺好,她不想让唐元贞破坏掉。
阿婉受了委屈,李氏也心疼。
但自古以来,哪个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多年媳妇熬成婆,阿婉早晚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至于怀孕,那就更不是事儿了,是个女人就要生孩子,现在艰难一点,熬过这几个月就没事了。何必这般大惊小怪。
如果任由唐元贞去程家闹,那么好好的亲家就做不成了,没准儿还会变成仇家哪。
到那时,阿婉怎么办?
李氏觉得她才是真心为了阿婉好,所以怎么都不肯让唐元贞出头。
唐元贞冷冷的看着李氏,“是,我确实不是阿婉,无法确定她是否幸福。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是王家的当家主母,必须要为王家的名声考虑。”
“王家的名声?”李氏满脸不解,阿婉的事跟王家的名声有什么关系。
唐元贞嗤笑一声,“自家小娘子出了阁,被夫家如此糟蹋,家里却不肯为小娘子出头,这事儿若是传出去,王家的颜面何在?安国公府又当如何在京城立足?”
李氏愣住了。
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这年头,女儿出嫁被欺负了,娘家确实该出面为女儿撑腰。
除非娘家权势不如婆家!
而王家,不管是爵位还是在京城的地位,远比程家高出许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王家还不出头,世人便会猜测:要么王家理亏,不敢给自家小娘子出头;要么王家凉薄,连自家小娘子都不愿照拂。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王家不对!
“这、应该不会吧……”李氏自己说得都没有底气。
唐元贞直接表明态度,“只要阿婶还住在国公府,我就不能不管阿婉。”
她的意思太明白了,要么听她的安排,由她出面跟程家算账;要么分家,二房直接滚出国公府!
李氏当然不愿意分家。
脸上阴晴不定,最后李氏恨恨的说,“唐氏,你要赶我走?阿瑾知不知道?待他回来了,我看你怎么跟他说!”
“我自会实话实话,”唐元贞才不怕李氏到王怀瑾跟前挑拨呢。
因为王怀瑾根本不会信李氏。
夫妻十几年,她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就太失败了。
“你——”李氏见没唬住唐元贞,愈发气恼,按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
唐元贞仿佛没看到李氏的异样,继续道:“阿婶,您自己选择吧。到底要不要我帮阿婉出头?”
李氏一怔眩晕,这次是真的难受哇。
好一会儿,她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找程家算账!”
在阿瑜成亲前,王家决不能分家。
阿婉那儿,就看她的造化了。
只求程家大度,不跟唐元贞计较,更不会迁怒阿婉!
……
唐宓回到揽月阁,跟柳家姐妹闲聊了一会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彼时天色将晚,她推开窗子,微寒的春风吹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阿苏端来茶盏和几样点心放在小几上。
唐宓端起茶盏,轻啜两口,淡淡的月光洒落进来,墙角传出了阵阵虫鸣。
好安静的春日傍晚啊。
唐宓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忽然,窗外想起了扑棱棱的声音。
唐宓眼睛一亮,“灰点儿来了?”
正说着,一只白羽带灰点儿的鸽子飞了进来。
唐宓放下茶盏,将鸽子抱住,顺手还帮小家伙理了理羽毛,亲昵的打招呼:“灰点儿,来啦!”
灰点儿歪着小脑袋,在唐宓的手心蹭了蹭,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仿佛在回应她。
阿苏极有眼色的去小厨房给鸽子准备水和食物。
唐宓跟灰点儿打了招呼,然后才从它的爪子上解下一个小竹筒。
用小刀划开竹筒上的蜡封,拧开盖子,唐宓从竹筒里取出一个小纸条。
“白玉臂钏是王怀婉的嫁妆,后被其夫程季拿到当铺典当……”而那个当铺和银楼是一个东家,被典当的金银玉器到期后,便会被拿到银楼出售。
唐宓看完这段话,顿时气上心头。
程家竟敢如此欺侮王家的小娘子。
她不愧是唐元贞的女儿,听闻此事,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家被羞辱了。
至于王怀婉,不好意思,唐宓表示,她跟这个嫡亲的姑母真心不熟。
平日里都没什么来往,哪儿来得感情?
更不用说,王怀婉受李氏的影响太深,对唐元贞抱有很大的成见,偶尔见了面,也是话里带着刺儿。
唐宓作为唐元贞的贴心小棉袄,早就对王怀婉有意见了。
如果不是此事关乎王家的名声,唐宓根本就不想管。
她仔细将李寿发来的信息读了几遍,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程季一个没有太多交际的读书人,吃穿用度都由家里负责,他为何会需要这么多钱?
要知道,程季可不止当了一只臂钏,而是将一整套的白玉镶金首饰都卖掉了。
所得银钱,至少有三四千贯哩。
这么大一笔钱,足够在京城置办一处不错的小宅院了。
有疑问就要找寻答案,唐宓是个闺阁小娘子不能出门打探消息,但是她有帮手啊。
拿过纸笔,唐宓开始写纸条。
不知道李寿是怎么调查的,第二天就有了回信儿。
看完纸条,唐宓出离愤怒了:好个程季,他把王家小娘子当成什么了?傻子兼财主吗?
这般轻视王怀婉,根本就是没把王家放在眼里啊。
既是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唐宓将小拳头捏得卡巴卡巴响,好看的杏眼里满是杀气……
第128章 暴力萝莉一
言情海
第129章 暴力萝莉二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29章 暴力萝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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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王家大宅的角门驶出一辆马车。
唐元贞坐在马车里,一身簇新的春装,头上珠钗横插,端得是富贵华丽。
马车两侧各有十个客女跟随,她们皆是胡服装扮,腰间还挂着横刀。
出了自家巷口,来到大街上,唐元贞出行的阵仗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
“哎呀,这是谁家啊?居然还带着这么多身负武装的女侍卫。”
“不会是娘子军吧?”
“应该不是,咱们这里是务本坊,平阳长公主的公主府可是在崇仁坊哩。”
“那又是谁家啊?竟有如此气势!”
“嘶~~我倒是听说安国公府的夫人豢养了许多客女,她的客女个个舞刀弄枪,十分厉害哩。”
“对、对,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据说这位夫人出身兰陵唐氏,是唐太府的爱女?”
“哎,好好的,唐夫人作甚要带这么多客女出门?还让客女配备了横刀?”
难道是去掐架?
可没听王家跟哪家有仇啊。
爱惹事的王骠骑已经死了,现任安国公还在梁州当官,府里是主母当家,应该不会与人结仇吧。
“哎哎,马车出了坊区,朝南边去了。”
“咦?马车进了安仁坊?对了,好像安国公王怀瑾的亲妹子嫁给了安仁坊的清远侯。”
莫非唐夫人是去程家?
一群闲着没事的人跟着马车走到了安仁坊,见马车果然朝清远侯府而去,闲汉们个个露出激动的神情。
这是什么情况?
王家找亲家算账来啦?
啥,你说不是算账,那唐氏带这么多持刀客女做什么?
谁家做客还会拿着武器?
众人围拢在程家所在的街口,抄手看着。
程家的门房看到这么大的阵仗,也被吓了一跳,一人跑去里面通报,另一人颠颠的跑到马车跟前问安。
唐元贞坐在马车里根本就没下来。
回话的是车夫,“我家夫人特意来探望我们家四娘。”
果然是四娘的娘家人打上门来了。
门房苦着一张脸,悄悄的擦去额上的冷汗。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王四娘在程家过得如何,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他们这些下人。
平日里,他们也没少拿这些事说笑——
王家四娘真是没用,握着大把的嫁妆,却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哎哎,听说了吗,夫人又让王四娘立规矩了。
啧,听说二娘程伯的妻子从四娘那儿又“借”了一支赤金缠丝嵌红宝石的簪子。
哎哟哟,四郎的乳母又跑来跟四娘要银子啦!
……
王怀婉嫁入程家没多久,便成了程家上下的钱袋子。
现在,哪怕怀着孕,也被清远侯夫人委以“管家”的重任。
让那些管事们来说,狗屁的管家,分明就是想让王怀婉拿着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
否则,为什么让人家管家,却不肯交出库房的钥匙?账房的账面上更是一文钱都没有。
就在方才,几个窝在门房嚼舌头的下人还在嘀咕:自家夫人这么待四娘,也不知道王家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结果,话音还没落,王家的当家夫人便亲自来了。
门房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娘的,真是个乌鸦嘴。
清远侯夫人听到下人回禀,也有些愣神:唐元贞来了?
如果是李氏,清远侯夫人根本不怕。
因为她看得出来,李氏忌惮程家的“清名”,又担心跟程家结怨以至委屈了王怀婉,所以李氏根本不敢跟程家扛上。
可、唐元贞不一样啊。
首先人家是世家女,根本不把程家的那点子名望看在眼里。
再次,唐元贞和程家没有利益牵扯,也就不怕得罪程家。
唐元贞若是想闹,定会闹个天翻地覆,而程家绝对承担不起。
清远侯夫人心里直打鼓。
过去她之所以敢那么对王怀婉,是因为她打听到王怀婉和唐元贞关系不睦。
她便想着,唐元贞应该不会为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子出头。
没想到,她这里刚把管家权交给王怀婉,唐元贞就上门了。
唉,想差了,真是想差了。
清远侯夫人暗自后悔不该这么心急,但唐元贞都到了家门口,不管如何,她都要应招啊。
稳了稳心神,清远侯府人道:“有请!”
但过了一会儿,小丫鬟一溜小跑的回来禀报,“夫人,唐夫人没下马车,倒是让一些婆子从马车里搬下来许多东西。”
“搬东西?”清远侯夫人满脸疑惑。
小丫鬟却涨红了脸,“王家的一个管事娘子扯着大嗓门,说咱们程家日子过得艰难,如今他们家四娘怀了身子,唐夫人心疼,特意送了些吃食、衣物过来。”
“什么?她、她真这么说?”清远侯府最看重脸面,结果却被唐元贞当众把脸撕了下来。清远侯夫人如何能坐得住?
小丫鬟又补了一句,“外头围了好些人,都在指指点点的。”
清远侯夫人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走,赶紧出去看看。”
清远侯夫人用力掐了掐掌心,老脸煞白的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吩咐道:“去,把四娘叫来。哼,真是不省心的东西,早知道王家这般粗鄙,我根本不会结这门亲!”
小丫鬟暗自撇了撇嘴,心道,之前从王四娘手里弄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清远侯夫人走得急,很快就来到了前庭。
人还没到大门口,便听到一个大嗓门扯着嗓子喊着,“我们夫人知道清远侯素来清贵,哪怕家里过得艰难,也不会跟亲戚开口。哎呀,都是一家人,哪里就这么外道了。所以啊,我们夫人特意准备了这些东西,好歹让亲家度过难关,是也不是?”
围观的人一层又一层,其中便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到这大嗓门的话,站在人群中喊了一句:“可不是这个理儿?亲戚之间,就该守望相助。”
“对啊对啊,早就听说清远侯知恩图报,靠着一个人的俸禄养活了全家,还要接济七大姑八大姨一大堆的亲戚,日子确实艰难啊。”
“亲家过得不好,确实该帮忙。王家厚道啊。”
清远侯夫人脸都青了,那些人说得热闹,其实还不是在嘲笑程家穷,逼得儿媳妇请来娘家帮忙。
背地里,坊间还不定传出怎样难听的话哩。
清远侯夫人整了整衣服,努力挤出一丝笑,缓步迎了出去。
另一边,平康坊的一处极小的宅院前,身着胡服的唐宓正在跟李寿嘀咕。
李寿:“这是将作监最新研制的爆竹,威力极大,只这一枚就抵得上几十上百枚。”
唐宓好奇的摸着包着红皮的爆竹,“果真这般厉害?”
李寿下巴抬了抬,指向小院,“试试不就知道了!”填了火药的炮竹,如何不厉害。
唐宓眼里满是兴奋,又问了句:“人手都准备好了?”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这边爆竹一响,他们立刻行动!”
唐宓满意了,伸手拿出火折子,嚓,火苗窜起,唐宓把爆竹的长信子凑到火苗上。
点燃后,她用力一抛,爆竹被丢进了小院。
“嘭~~”
一声巨响,宛若晴天打了个响雷,只把人惊得魂飞魄散。
第129章 暴力萝莉二
言情海
第130章 闹大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30章 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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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休沐,平康坊的人格外多那啥,原因你懂得,红灯区嘛。
唐宓那一支爆竹,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只把那些快活了一晚上的男人们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
一个个抓着衣裳,一边往外跑,一边穿衣服,嘴里直嚷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便有人告诉他们答案。
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几十个市井闲汉,他们手里提着锣,咣咣的敲着,大嗓门还不住的喊:“走水了!走水了!”
啥,着火了?
这可不是小事啊。
眼下正是春季,天干物燥,一个不留神,火势蔓延了该如何是好?
附近的居民们,听到“走水了”,赶忙抄起自家的水桶,打满水,抱着水桶就跟着敲锣的闲汉们往前跑。
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李寿和唐宓对视一眼。
唐宓提起裙摆,伸出脚丫子,照着小院的大门就是一脚。
哐当~
门被踹开了。
唐宓金鸡独立,转了转踹门的脚腕子,呃,用力过猛,有点闪着了。
李寿担心的问道:“猫儿,没事吧?”
“没事,咱们走吧。”唐宓放下裙摆,抓着李寿的胳膊往街口走。
临走前,她还冲着小院喊了一嗓子:“走水啦~~”
程季正搂着美娇娘睡得正香,忽的一声惊雷,吓得他直接将怀里的女人踹了出去。他本人则连滚带爬的下了床。
根本顾不得穿衣服,程季只穿着个大裤衩就跑了出来。
被他踹醒的女人也被吓了一跳,咕噜一下从床上滚下来,紧紧的追着程季。
“哎呀,这、这是什么?”
程季刚跑到院子里,便看到原本的青石地面被炸了个小坑,四周散落着不少红色、白色的碎纸屑。
他抽了抽鼻子,依稀闻到空气中残存的刺鼻味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季的大脑暂时短路了,根本摸不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但外头的敲锣声越来越近,人们呼救、吆喝的声音越来越响,程季不敢耽搁,赶忙往门外跑去。
至于他家的大门为何开着,程季也没精力去想了。
只是,他和女子刚刚跑出自家小院,便跟敲锣的闲汉们撞到了一起,更是被一群前来“救火”的邻居们堵了个正着。
“咦?火呢?哪儿着火了?”
端着盆子,提着水桶,拿着水枪的众人傻了眼,他们是跟着示警的人跑来的,结果来到目的地,却根本没发现什么火情。
慢说火情了,连丝儿黑烟都没看着哇。
“咦?这不是清远侯家的程四郎吗?”貌似闹了个乌龙,被折腾的邻居们很是气恼,有人却眼见的认出了程季。
“可不是嘛。还真是他,听说他娶了王家的小娘子,是安国公的妹婿哩。”
“不对啊,程家不是在安仁坊嘛,程四郎怎么会在这里?”
“对啊,王家在务本坊,没听说王家小娘子在平康坊还有嫁妆宅子啊。”
昨夜在平康坊里留宿的权贵不少,认识王、程两家的也不在少数。
而程家,明明是勋贵,却整日里学读书人的做派,俨然成为京城贵族圈里的一朵大奇葩。
所以,不管跟清远侯家是否有交情,许多人家对程家都不陌生。
尤其是跟程家四兄弟年龄相仿的勋贵子弟们,整日里被家里的长辈絮叨:“你看看人家程家的某郎,跟你一样大,却懂得读书上进,再看看你——”
好吧,虽然程家迂腐了些,但程家四兄弟确实比一般勋贵子弟懂事、上进,俨然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如今,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被人衣冠不整的堵在外宅,身后还跟着个人比花娇的小娘子。
啧,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纨绔子弟们眼睛都要发绿光了,浑身撒发着“八卦”的气息。
同一时间,清远侯夫人还在跟唐元贞交锋。
唐元贞下了马车,却没有急着进程家。
她带着羃离,静静的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什么夸张的肢体动作,可就是让人感觉到了莫名的气势。
围观的吃瓜群众忍不住赞叹:不愧是兰陵唐氏女啊,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风范。
“哎呀,亲家阿嫂来了,快快请进!”
清远侯夫人眼底精光闪烁,她一边热情的招待唐元贞,一边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四娘也是,不就是在我跟前站了几天规矩嘛,怎么就把亲家阿嫂都惊动了?还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哦~~
众人明白了,原来是王家小娘子被婆家立规矩,娘家心疼,特意跑来给自家闺女撑腰哩!
唐元贞唇角勾起,她就知道清远侯夫人不是省油的灯。
“亲家此言差矣,我家四娘最是个守礼、规矩的人,慢说是刚怀了身子,就是要临盆了,该在婆母跟前立规矩也要立。”
唐元贞声音不疾不徐,音量不高不低,“一天站四五个时辰算什么?饭食不能按时吃又怎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又如何?规矩大如天嘛!”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看向清远侯夫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嘿,没想到,清远侯夫人看着端庄规矩,却是个恶婆婆。
是,儿媳妇确实该在婆母跟前立规矩,确实该伺候婆母用饭用茶,但也不能往死里折腾啊。
法还不外乎人情哩,更不用说“规矩”了。
再者,那句“规矩大如天”更是笑话,跟规矩相比,子嗣才更重要,好吧。
家里儿媳妇怀了孕,但凡懂点道理的人都知道该好好照顾。
就算不特殊照顾,也不能继续磋磨啊。
一天就十二个时辰,王家小娘子却要在婆婆房里立五六个时辰的规矩,除去夜里睡觉、白天吃饭,平常竟是连半点空闲都没有。
这、这哪里是立规矩啊,分别就是故意折磨人。
难怪人家娘家会打上门来。
不是王家跋扈,实在是程家欺人太甚。
“亲家阿嫂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什么叫瘦成一把骨头?莫非是在怪我程家苛待了四娘?”清远侯夫人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声,再也撑不住笑脸,她冷冷的问道。
“亲家别误会,我可没这么说。早就听说程家‘清贵’,最见不得黄白之物,但我家四娘怀了身子,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知道府上艰难,我这才特意送了些东西来。”
唐元贞不想跟清远侯夫人谈什么规矩,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我程家堂堂侯府,怎么就艰难了?”被人当众说“穷”,清远侯夫人这般爱面子的人,如何能忍得下。
唐元贞“咦”了一声,故作不解的说道:“既是如此,那为何我家四娘的陪嫁首饰会出现在当铺——”
话音未落,四周人群便发出一片惊呼。
清远侯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到台阶下面去。
然而事情还没完,就在此时,外头跑来一个小厮,大声喊着:“不好啦,不好啦,四郎被京兆府抓起来啦……”
第130章 闹大了
言情海
第131章 黑化了一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31章 黑化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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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堪比炸雷的爆竹,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敲锣闲汉,不仅把半个坊区的居民都引了来,还将武侯和京兆府的差役也招来了。
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武侯和差役不可能不询问。
没说的,程季和他的娇花外室都被带回了京兆府。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些差役抓人之前,硬是没想着提醒两人穿好衣衫。
程季和他的外室就这么衣冠不整的被弄进了京兆府。
另一边的程夫人和唐元贞也顾不得打嘴仗了,纷纷朝京兆府奔去。
王怀婉得到消息后,也急急忙忙的追了过去。
只是,当她踏进京兆府后,却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同情。
唐元贞更是气恼中带着一丝担心,她拉住王怀婉,“阿婉,你千万别着急,更别生气,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有娘家呢。”
王怀婉听了唐元贞的话,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消瘦的面庞上写满茫然与不安,反手抓住唐元贞的胳膊,“阿嫂,郎君到底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不应该啊,郎君说他要考科举,这都半个月了,一直待在书院里苦读,好好的,怎么会闹到京兆府?”
围观的吃瓜群众听到王怀婉的话,愈发同情这个贤惠的女子。
唉,傻女子哟,你家夫君哪里是在书院里苦读?
人家拿着典当你嫁妆得来的银钱在外头置办了私宅,养了个娇滴滴的外室。
把你一个怀了孕的正头娘子丢在家里伺候老娘,自己则在外宅里逍遥快活呢。
唐元贞咬牙将程季养外室的事说了出来,“……今天早上不知是哪个顽童在坊内放爆竹,闲汉们误以为走了水,便敲锣示警,众邻居纷纷前来帮忙,不想正好堵住了他们。他、他们形容很是不堪!”
一个穿着大裤衩,一个只着寝衣,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唐元贞刚刚看到程季的模样后,一时没忍住,伸手抽了他几个嘴巴。
程夫人则是又羞又怒又心疼,却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儿包庇自己的儿子。
她学着唐元贞的模样,劈手甩了程季好几个大嘴巴。
接着,她又去厮打那外室,嘴里不住的骂着:“好个下作的贱人,竟敢勾引我四郎。我好好的四郎,都被你个贱货带累坏了。”
唐元贞微微蹙眉,程夫人这是骂那外室呢,还是在指桑骂槐?
围观的众人也听着不对劲儿,暗暗琢磨:咦,不是都说清远侯夫人守礼、懂规矩嘛,怎么看着却是一副不着四六的泼妇模样?
再联想之前在程家大门口听到的诸多信息,众人不禁怀疑,清远侯程家,似乎并不如它所标榜的那般清贵、规矩哩。
得,清远侯费尽十几年心血,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家族形象,被老婆和儿子一下子破坏掉了。
自此,京城的百姓再谈论起程家,估计就只有“霸占儿媳妇嫁妆”、“假模假式”、“恶婆婆”以及“用婆娘的嫁妆去养外室”等等不堪话语了。
“……四郎,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王怀婉听完唐元贞的话,根本不愿相信,又扭头去看程夫人。
程夫人一向端庄、肃穆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心虚、难堪,甚至都不敢跟王怀婉的目光接触。
王怀婉瘦弱的身子一阵摇晃,在这一刻,她的天塌了,地也陷了。
最最要紧的是,这一年多的忍耐、坚持,全都变成了笑话。
王怀婉双眼空洞,无声的留着眼泪。
“阿婉,阿婉,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唐元贞觉得可以收场了。
她一把扶住王怀婉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声喊着,“你还怀着身子呢,可不敢为了这点子脏事就伤了身子啊。”
说着,唐元贞对外喊道:“来人,赶紧送四娘回家!”
程夫人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拦阻。
唐元贞冷着一张俏脸,毫不客气的对程夫人道:“我家四娘都被你们磋磨成这幅模样了,亲家夫人还觉得不够?还要给四娘立规矩?哼,规矩,规矩,我看府上最该立规矩的是里面那位赤身裸体的不肖子!”
唐元贞的话,仿佛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程夫人的脸上。
她的气势陡然被打散,讪讪的说:“我这不是看四娘不舒服,想、想着让人送她回清远侯府嘛。”
程夫人想得很清楚,这个时候,王怀婉最好不要回娘家,有她在程家,王家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四郎的事,也有转圜的余地。
“回清远侯府?回去做什么?继续拿出嫁妆供养程家一大家子人?还是继续让夫君拿着她的嫁妆去挥霍?”
唐元贞根本不愿跟程夫人多说什么,冷冷的说道:“我看程夫人还是先别管我们四娘了,先管管府上的四郎才是正经。哼,年纪轻轻,父母尚在,他就敢置办私产——”
程夫人脑子轰的一下。
养外室,不过是年轻人贪花好色,说出去,也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
可办私产的罪名,就太严重了。
父母在,无私财。
程季在程家还没有分家的情况下,就偷偷置办宅院,细论起来,被父母打死外人都不会说什么。
“程夫人,阿婉我就先带走了,告辞!”
唐元贞丢下一句话,直接扶着王怀婉出了京兆府。
王怀婉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唐元贞将她带出来、搀到马车上。
她软软的靠着车厢壁,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还哭?哭有什么用?没出阁的时候,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在程家待了两年,竟变得这般废物?”
唐元贞最看不得女人如此窝囊的样子,男人出轨了,哭又什么用?
大梁女子彪悍,贵女们更是恣意。
看看别人家的小娘子——
夫君敢纳妾,揍!
夫君敢养外室,砸!
夫君敢糟蹋自己的嫁妆,直接拉来打个半死!
王怀婉倒好,只知道哭、哭、哭,半点将门虎女的气势都没有。
正如后世人常说的那样,自己是个包子,就别怪狗惦记。
王怀婉但凡强硬一点,程家、以及程季都不会欺负她到这般田地。
唐元贞真是恨铁不成钢!
王怀婉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愣愣的看着唐元贞,“阿嫂,你早就想骂我了吧?呵呵,我也确实该骂……”
第131章 黑化了一
言情海
第132章 黑化了二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32章 黑化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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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婉,我可怜的阿婉啊,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李氏一把将王怀婉抱进怀里,眼泪哗哗的流着,嘴里不住的说着:“不孝的东西,你这是要心疼死阿娘啊。”
王怀婉刚刚被唐元贞骂回去的眼泪,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又流了出来。
她以为唐元贞之所以会去程家,是奉了母亲的命令,所以对母亲很是感激。
这会儿又听母亲哭得真挚,愈发觉得自己有个好阿娘。
面对慈母,王怀婉出嫁一年多所遭受的委屈全都袭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了,反手抱住李氏的腰,嗷嗷痛哭起来。
李氏的近身侍婢和心腹也纷纷抹着眼泪。
一时间,萱瑞堂的堂屋里哭声一片。
唐元贞默默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就在母女两个哭得声嘶力竭的时候,几个婆子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奴婢请二太夫人安,请夫人安。”
几个婆子皆是穿着姜黄色的衣裙,浑身透着一股子干练。
她们不是旁人,正是王怀婉的陪嫁。
“你、你们怎么回来了?”
李氏抬起泪眼,模糊间,她一眼便认出了这几个婆子。
李氏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将目光投向唐元贞。
王怀婉明显的感觉到母亲的身子一僵,而且有意识的将自己拉开了一段距离。
王怀婉有些纳闷,母亲这是怎么了?
几个婆子躬身回道:“好叫二太夫人知道,奴婢遵从夫人的命令,已经将四娘的嫁妆全部封存,嫁妆册子也都整理妥当,全都带了回来。”
领头的一个手里捧着本厚厚的册子。
李氏瞪大了眼睛,“封、封存嫁妆?为、为何要封存嫁妆?”
这是要跟程家撕破脸的节奏吗?
李氏推开王怀婉,凌厉的看向唐元贞,“唐氏,你要干什么?想逼阿婉和离?”
唐元贞微微欠了欠身,做足了礼数,而后才淡淡的说:“二婶说错了,不是我逼阿婉和离,而是程家欺人太甚。”
李氏不以为意的说道:“不就是在婆婆跟前站几天规矩嘛,忍忍就过去了,怎么能闹到这般地步?至于嫁妆,不过是些外物,若能用这些嫁妆换来一家和睦,也是值得的……”
李氏絮絮叨叨,宗旨只有一个:王怀婉回娘家住几天可以,但和离或是跟程家彻底闹掰,绝对不行!
王怀婉傻眼了,呆呆的看着李氏,“阿、阿娘~~”
王怀婉不傻,真的。
看到李氏这般模样,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母亲,根本就没打算为她出头。
唐元贞去程家,更不可能是母亲的命令。
王怀婉扭头去看唐元贞,见唐元贞对于母亲的言论丝毫都不奇怪,唇角甚至还顾着一抹嘲讽,王怀婉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阿婶,您可知道今天我去程家,看到了一出怎样的闹剧?”
唐元贞等李氏絮叨完,这才缓缓的将程季在外养外室,结果被众邻居撞破的事说了出来。
唐元贞直直的看着李氏,“程家欺侮我王家都到了这步田地,阿婶,我们还能忍下去吗?”
“养、养外室?程季?”李氏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她的印象里,程季是个老实的读书人。再加上程家家规森严,是最不可能有花花肠子的人啊。
王怀婉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但她没有投向母亲的怀抱,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无声的哭泣。
“那、那也到不了和离的地步啊。”
李氏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男人嘛,哪有不贪花好色的。程季又年轻,经不住诱惑,一时贪嘴也是有的。”
唐元贞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李氏。
李氏觉得唐元贞的目光太蜇人,她扭头去看王怀婉,见王怀婉哭得可怜,又心疼又生气,忍不住骂道:“也怪你没用,自家夫君都看不住,你、你——”
王怀婉感觉自己置身于冰窟之中,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程家,是母亲极力说好的人家,结果呢,却是婆母面甜心苦,妯娌看着木讷实则奸诈,丈夫表面老实暗里花心。
她在婆家受了委屈,母亲不说帮她出气,最后还责怪她“没用”。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王怀婉没用,但这“没用”又是谁教的?
还不是阿娘,整日里跟她说什么女子当娴静、该守规矩,出了阁,更该侍奉婆母、服侍夫君……
想当初在梁州守孝的时候,阿兄曾经提出,让她跟在阿嫂身边学习管家。
结果却被阿娘拒绝了。
想到唐元贞在程家门前的傲然气势,想到她眼中那狡猾不可战胜的婆母被唐元贞当众撕掉了伪装,想到唐元贞干脆利索的抽程季耳光……
王怀婉忍不住的想,如果当初她听了阿兄的安排,好好跟着阿嫂学习,今日或许就落不到现在这个下场?
“阿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还有用吗?”
唐元贞打断李氏的话,冷冷的说,“程季的事已然闹到了京兆府,用不了半日,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咱们王家必须拿出态度,否则,以后阿婉如何在人前立足?王家又如何在京城立足?”
李氏恨恨的嘀咕了一声,“事情闹成这样,还不都怪你。我说不要追究、不要追究,你偏偏不听,非要强出头,现在好了,闹得满城风雨,王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这番话,彻底打碎了王怀婉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她嗓子眼里一阵翻涌,早孕反应、长期委屈,再加上今日的连番刺激,她再也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王怀婉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阿婉~~”
唐元贞一个箭步冲上去,及时将王怀婉抱住。
“来人,快去请刘医女。”
唐元贞迭声吩咐道,“还有,把四娘送到葳蕤院。”
王怀婉其实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黑暗之中,她依稀听到母亲的声音——
“唐氏,你还想留阿婉长住不成?莫非,你真要撺掇阿婉和离?”
“阿婉是王家的女儿,就算出嫁了,王家也是她的娘家,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至于和离不和离,全要看阿婉的意思。阿婶,现在最要紧的,是让阿婉调理好身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是阿婉的亲娘,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考虑。别说的像你多心疼阿婉似的,哼,说到底,你根本就是在乎王家的名声。”
明明快要不省人事了,王怀婉却有种窝心的疼。
阿娘,这就是她的阿娘啊。
她都昏死过去了,阿娘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大夫,居然是想赶紧送她回程家?!
这样的亲娘,还不如“为了名声”而不得不照顾她的阿嫂呢。
不知不觉间,王怀婉的心偏向了唐元贞这边,而她的三观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132章 黑化了二
言情海
第133章 程家的画风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33章 程家的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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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唐元贞说的那般,不用一日的功夫,京城便传遍了程家的八卦。
什么婆母看似规矩和善、实则狡诈狠毒,让刚怀孕的儿媳妇立规矩,还想方设法的霸占儿媳妇的嫁妆。逼得人家娘家打上门来讨公道。
什么程四郎表面老实厚道、实在一肚子花花肠子,竟然在平康坊置办私宅、豢养外室,最后还被京兆府抓了去!
反正吧,程家十多年辛苦经营的好名声,仅用了半天的功夫便彻底毁掉了。
清远侯听到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同僚们看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玩味和嘲讽。
清远侯如坐针毡,好容易熬到下衙,便火急火燎的往家里赶。
回到家中,还不等清远侯夫人上来哭诉“王家欺人太甚”,清远侯就已经抄起了鞭子,将刚刚从衙门回来的程季一顿狠抽。
“我打死你,打死你个不孝子!”清远侯看着文弱,手上却很有把子力气。
好歹是军功出仕的勋贵,装得再像文人,他骨子里也是彪悍的。
几鞭子下去,程季就已经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讨饶不已。
程夫人见状,赶忙去阻拦,“郎君,郎君,四郎确实该打,可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切莫气坏了自己。”
夫妻几十年,程夫人非常了解自己的丈夫。
且丈夫教训儿子,本就是天经地义,她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唯一能做的,就是好言相劝。
平常,她若是这么说了,清远侯也就顺着梯子下来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教训教训也就得了,清远侯不可能真的把儿子打死。
但今天,清远侯气得狠了,一把推开程夫人,红着眼睛叱道:“慈母多败儿,四郎这般不争气,全都是你惯的。”
程夫人嘴唇蠕动了几下,她看出来了,今天的事恐怕不能善了。
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丈夫把小儿子打死。
咬了咬牙,程夫人又扑了上去,抱住清远侯的胳膊,哀哀泣道:“郎君,我知道这次是四郎做得不对,他也确实该打。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补救啊。”
清远侯扬起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
是啊,他就算是把程季打死,程家的名声也已经毁了。
现在要做的是处理善后。
首先,必须取得王家的谅解。
只要王家不把事情闹大,只要王怀婉还愿意回来,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待风波渐渐平息,事后再提起此事,完全可以说是小夫妻年轻置气,这才闹得有些不像话。
与程家的家风并无太大关系。
若是处理得当,程家还能挽回一些面子哩。
清远侯脑子转得飞快,片刻后便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鞭子一指蜷缩在地上的程季,他厉声喝道:“逆子,还趴在地上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起来,去王家负荆请罪?”
程夫人楞了一下,旋即道:“郎君,请罪也就罢了,不必弄得这般郑重吧?”
王怀婉又不是程季的长辈,就算程季做错了事,私下里陪个不是也就是了,作甚还要“负荆”?
如果程季真的这么做了,那以后还如何在王怀婉面前抬起头来?夫纲还怎么振得起来?
“再者,今天的事,实在蹊跷。”
程夫人见清远侯的眉毛又立了起来,赶忙说道:“养外室的勋贵子弟多了去,怎么偏偏就咱们家四郎出了事?”
清远侯冷静下来,陷入了沉思。
程夫人见状,再接再厉,“说什么顽童点燃了爆竹,引来的闲汉示警,竟这般凑巧?还有,这边王家的唐氏来闹事,碰巧四郎那边就出了事,这也太巧了吧?”
程夫人一连说了三个“巧”字,清远侯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啊,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程夫人最后总结,“定是王家提前就调查清楚,知道四郎养了外室,这才故意找人将事情闹大。”
什么爆竹?什么闲汉?统统都是王家的阴谋!
清远侯脸色变幻不定,握着鞭子的手猛然用力,手指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他一生最骄傲的莫过于自己的头脑,自觉跟那些粗鄙的同袍不是一路人——没错,他是武夫,但他却是个聪明、有手段的武夫!
但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一向聪明的他,被他瞧不起的王家给耍了,他如何能甘心。
不过,愤怒并没有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深深吸了口气,清远侯没好气的骂道:“就算王家动了手脚又如何?说来说去,还是四郎有错在先。还有你也是,新妇过门还不足两年,你、你怎么就让她‘管家’?”
就算想霸占儿媳妇的嫁妆,也要弄得好看些。
程夫人被丈夫说得满脸通红,讪讪的说道:“这、这不是家里实在腾挪不开嘛。”
说起这些,程夫人也是满腹委屈:“前两天老家来了信,说是去年冬天雪灾,压塌了不少房舍,地里庄稼也毁了大半。今年开春又是盖房子、又是补种庄稼,处处都需要银钱。还有二叔家的大孙子要说亲,三堂伯家的小侄子要进学,四族叔家的二娘子要出阁……”
老家的亲戚一大堆,但凡有点儿事就跟程家伸手。
而清远侯的俸禄就那么一点儿,田庄、铺子没有几个,全家的进项加吧起来,根本不够嚼用的。
这些年,全靠程夫人“勤俭”持家,一点点从几个儿媳妇手里抠唆,这才勉强支撑起来。
京城居、大不易。
程家男人们要交际,孩子们要上学,再加上老家那一群吸血鬼,程夫人恨不得一文钱掰成好几瓣儿花。
饶是如此,也不够用!
程夫人被逼得没办法了,一时着急,这才把心思动到了刚过门的王怀婉身上。
提起老家的那群人,清远侯心里也腻烦。
偏偏人家对他有恩,而他又必须维持“知恩图报”的形象,再苦再难也要捏着鼻子忍下来。
沉默好一会儿,清远侯还是将责任推到程夫人身上,“那,你好歹对媳妇好一些啊。”
既想花人家的钱,还要磋磨人家,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瞧,人家娘家不干了吧?!
程夫人扯了扯帕子,没做声。
她就是故意让王怀婉立规矩的。
说起来她的脑回路也奇怪,用了人家的嫁妆,却不想在儿媳妇面前露怯,只好拿出更加强硬的姿态。
仿佛在说,“就算我用了你的钱,你也是我的儿媳妇,必须在我面前规规矩矩!”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这个婆婆的威严!
“算了,王氏若是肯回来,以后你待她好一些吧。”清远侯和娘子夫妻多年,自然了解她的秉性。
微微叹了口气,清远侯又道,“王家那边,我先派人去调查一二,然后再做决断。”
第133章 程家的画风
言情海
第134章 灾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34章 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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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VS程家的话题被刷上了京城八卦的热搜榜。
坊间的吃瓜群众们热情高涨,各种分析贴、真相帖盖起了高楼,种种说法在市井间流传。
说法一,王家和程家的亲家做不成了。
养外室不可怕,谁家男人不偷腥啊。
在大梁最流行的做法,就是打死小妖精,再把男人拎回家狠狠抽一顿,以后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
只是,事情一旦闹开就不好处理了。
比如程家四郎,竟被半个坊区的百姓围观,还被抓到了京兆府。
丑事一下子被掀开,王家被逼得只能跟程家计较,否则丢人的就是王家!
还有王怀婉,当众被爆出“嫁妆被挪用”、“丈夫养外室”的恶心事,如此若是还能忍下去,那她以后很难在京城贵妇圈立足。
大梁女子彪悍啊,那些恣意的贵妇、贵女们,最是看不过“忍者神龟”般的包子!
所以,王怀婉和程季是和离呢,是和离呢,还是和离呢?
说法二,程家四郎是被人陷害的,王家和程家都在寻找幕后黑手。
唔,正如程夫人所言,天底下养外室的男人多了去,怎么偏偏就程四郎出了事?
又是半个坊区的人围观,又是惊动武侯的,不就是偷个腥儿,程四郎就这么苦逼?
尤其是程季平日的表现真心不坏。
有些人禁不住想,或许是年轻人不懂事,贪吃了些,无可厚非嘛,结果却被弄得当众出丑。
这、这未免就有些过分了。
尤其是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那些人,回想起程季只着内裤的狼狈模样,不禁有些同情。
好歹是勋贵子弟啊,竟被人捉弄至此,真真可恨。
说法三,程家不似它表现得那般清贵、规矩,而王家也不是全然无辜。
理由……
坊间各种靠谱不靠谱的说法甚嚣尘上,彻底丰富了广大吃瓜群众的娱乐生活。
同时也将某些刚刚冒头的新闻压了下去。
什么《伤仲永》,什么神童“泯然众人矣”,跟抓奸、和离相比,后者更能引起普罗大众的兴趣。
毕竟“神童”距离自己太遥远了,撕亲家、揍渣男更接地气。
“这是你做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唐元贞故作严肃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唐宓摸了摸挺翘的小鼻子,老实的承认:“爆竹是我丢到小院里去的,门也是我踹的,其它的,不是我干的。”
唐元贞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再次肯定的说道:“是十八郎?”
唐宓点点头,可不就是二九兄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的,居然黑白两道通杀啊。
又是找市井闲汉,又是暗地里跟武侯、京兆府打招呼,硬是把小小的抓奸闹得满城风雨。
王、程两家近乎反目,四姑母也被接回了娘家,如今还病着,幸好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儿,否则唐宓还不定怎么自责呢。
“阿娘,我、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就是气不过程家糟蹋王家的小娘子,这才想教训教训他们。
但,她真没想把事情闹大。
唐元贞板着脸,定定的看了唐宓好一会儿,只把唐宓看得愈发心虚。
“扑哧~~”唐元贞忽的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毛脑袋,“干得漂亮!阿娘只顾着去程家理论了,却忘了调查程季。还是猫儿想得周到,抓到了这么大一个把柄。”让程家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
毕竟,怀孕侍奉婆母也好,被挪用嫁妆也罢,说穿了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程季瞒着父母婆娘置办私产、豢养外室,却是个可大可小的罪名。
最妙的是,事情还闹到了京兆府,王家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
猫儿,哦不,确切来说,是李寿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更不用说后续的舆论攻势,把程家十几年的好名声毁得不能再毁了,更把坊间那个不利于猫儿的流言给压了下去。
唔,看来李寿颇懂得消灭流言的办法啊,即制造一个更大、更引人注目的新闻,将京城百姓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如今,外头再也没有人议论“神童”的话题了,猫儿也远离了是非中心。
唐元贞默默在心里为李寿加了十分。
唐宓根本不知道唐元贞的想法,她瞪大了眼睛,“阿娘,我闯了祸,您真的不怪我?”
唐元贞笑得无比温柔,“谁说我猫儿闯祸了?分明就是立了大功。不过啊,这事儿不好说出来,咱们娘儿俩心里清楚就好。”
猫儿还不到十三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娘子,实在不好搀和“捉奸”这样的污糟事儿。
唐宓多聪明啊,立刻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她乖乖的点头,“阿娘,我知道了。”
片刻后,唐宓又问:“阿娘,四姑母,她还好吧?”
遭遇丈夫背叛,对于女人,尤其是怀了孕的女人而言,应该是最大的打击。
唐宓去葳蕤院探望过王怀婉,王怀婉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眼神迷茫,就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看着,就让人心酸。
唐宓甚至都忘了往昔的恩怨,着实为王怀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流了一把泪。
唐元贞轻轻摇了摇头,王怀婉的情况真心说不上“好”。
她无奈的说,“这种事儿,我们都帮不了她,只能让她自己想明白。”唯有想通了,才能熬过这段时间。
“唉~~”唐宓也跟着叹气,好看的小脸皱成了个包子。
不高兴的还有一个人。
“和离、和离,人家和不和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王怀淑气得在屋子里乱转。
本来她计划得好好的,借王令佩的手发布《伤仲永》,然后把舆论导向唐宓,接着再在赏春宴上戳穿唐宓“假神童”的真面目,最后引出唐元贞撒谎的事实。
当然,这还不是戏肉,真正能给唐元贞打击的,还是王怀淑从兰陵弄来的几个唐家族老。
哼,王怀淑要将唐元贞的“秘密”彻底曝光,让她再无翻身的可能。
若是能逼得唐元贞在人前使用空间那就更好了,她完全可以煽动京城的百姓烧死这个孤魂野鬼!
计划很完美,却赶不上变化。
王、程两家的撕逼大战直接打乱了王怀淑的安排,她甚至怀疑,王家出了这样的事,她同为王家女儿,还能不能顺利举办赏春宴。
毕竟,没有堂妹还在闹和离,堂姐就在另一边开开心心的举办宴集的道理哇。
该死,真是该死!
王怀淑又急又气,就在她不知该如何的时候,地龙翻身了……
第134章 灾
言情海
第135章 作妖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35章 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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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日,京城地震了。
确切来说,是距京城不足二百里的小县城地龙翻身,而京城受到了波及。
地震发生的时候,正是傍晚。
唐宓兄妹三个在朝晖院的上房,与唐元贞一起用饭。
饭菜刚刚送上桌,地面便开始摇晃起来。
桌上的杯盏、碗筷乃至烛台都在叮当作响,碗里的汤汤水水也都泼洒出来。
唐宓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从小桌的这一头滑向另一头,然后摔到了地面上,哐当一声碎成碎片。
“不好,地震了!”
唐元贞变了脸色,急忙招呼儿女们往外跑,“快、快到院子里去!”
唐宓三个不敢耽搁,跟着唐元贞便跑到了庭院里。
所幸朝晖院的丫鬟婆子受过严格的训练,在天灾面前,并没有太过慌乱,全都朝空旷的空地集中。
唐元贞叫过几个管事娘子,开始下达命令:
先到空旷的地方避险,不准在内院之中乱跑。
各房里的管事娘子照看好房里的小主子和丫鬟们,决不能自乱阵脚。
调派部曲、客女进入内宅,加强护卫,以防有宵小之徒趁乱生事。
一道道的命令发布下去,王家的丫鬟婆子见主母镇定如斯,更加安心。
彼时地震已经过去了,地面没了明显的摇晃感,王家上下都舒了一口气。
唐元贞不忘分头派人去萱瑞堂、摘星院、揽月阁和葳蕤院问候,确定众人都无恙后,这才放下心来。
“阿娘,好像没事了?”
庭院的青石地板上支着矮榻,唐宓盘腿坐在上面,手里还拿着几块糕点吃着。
“再等等,万一还有余震呢?”
天灾面前,人显得太过渺小,唐元贞见识过后世大地震的惨烈,绝不敢拿自己家人的性命去赌。
命人在院中备好了烧开的水、粮食、被褥等物资,又命人将马车准备好,各个院子的门也都打开了,一有什么情况,他们便能在第一时间逃离。
偌大的庭院里,灯火明亮,四周有身着甲胄的部曲、客女来回巡视。
丫鬟婆子们则席地而坐,跟左右相熟的人小小声的说着什么。
唐宓和柳氏姐妹坐在榻上,玩儿双陆打发时间。
王令齐提着他的宝贝大刀,跟着巡视的部曲在家中各个院子里晃荡。
王令仪则跟在母亲身边,随时处理家里的突发事情。
王家,至少是朝晖院,井然有序。
一直到深夜,再也没有发生地震。
但为了保险起见,唐元贞还是让众人待在了院子里。
次日清晨,朝阳如常升起。
昨夜的地龙翻身仿佛一场梦,除了摔了几个碗,王家并无半点损失。
务本坊的坊门刚刚打开,一骑快马便杀了进来。
“十八郎,您来了?”
王家的门房打着哈欠开了门,迎头便撞到了大步冲进来的李寿。
换作往常,李寿顶多是点点头表示回礼。
今个儿却破天荒的问了句,“昨夜可还好?”
门房点点头,“一切都好。”
有夫人在,就算是地龙翻身,下人们也不会太过惊慌。
李寿松了口气,昨儿地震发生的时候,他就想过来,奈何李家人太多了,地皮刚一抖动,家里就“闹”了起来。
人人都想往开阔的地方跑,可李家哪有什么开阔地儿。
地震远没到伤人的地步,李家仍有几个仆役受了伤,细问之下才知道,全都是拥挤、踩踏惹的祸。
幸好主人都没事,这才没让李家丢了千年世家的脸。
家里乱成这样,大大小小的院子里都挤满了人,连过道和小路上也满是避险的仆役,除非李寿能飞,否则很难走出去啊。
没办法,李寿只好满腹担心的熬了一夜,天刚亮,他便小心翼翼的躲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务本坊。
亲眼见到唐宓无恙,李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跟唐元贞问了安,又跟王令仪兄弟打了个招呼,这才匆匆的离开。
阿娘和阿舅那儿虽然不用他操心,可做人晚辈的,还是要去看一眼才好啊。
平阳长公主一切都好,见到儿子后,确定彼此安好,也放下心来。
然后开始担心起灾后的问题,“京中还好,听说只有十几处年久失修的房舍倒塌了,其它百姓并无损伤。京畿就不好说了——”
李寿点点头,“我这就进宫,阿舅那儿估计正忙着呢。”
他好歹去看看,兴许能帮上忙哩。
太极宫里,圣人果然很忙。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发生了地震,搁古代,真心够圣人下罪己诏的。
幸好损失不大,且暂时还没有人员伤亡。
但,还不等圣人松口气,又有消息传来:真正发生地震的并不是京城,而是距离京城不足二百里的县城。
圣人赶忙命人去那个县城确定灾情,并且安排户部调拨赈灾的钱粮。
圣人的命令一条条的发布下去,宰相们和六部尚书都忙得团团转。
地震了,尤其是在京畿地区,朝廷不但要赈灾,还有控制舆论导向。
至少不能任由不利于朝廷、以及圣人的流言散播。
李寿站在议事堂外,见里面忙而不乱,便知道阿舅能控制得住局面。
想了想,他发现自己也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转身去了趟东宫。
东宫也是一片忙碌,李寿根本插不上手。
跟太子表弟寒暄了几句,他便出了皇宫。
得,还是回家吧。
李寿在外面晃荡了一大圈,待回到家中时,已是中午。
李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丫鬟婆子虽个个精神不济,却也都各司其职。
大小主子们,有官职的去了衙门,上学的去了学堂,小豆丁和女眷们则窝在各自的房间里补觉。
不过,也有例外——李其珏的娘子,最近风头正盛的新晋才女王怀淑。
一夜未睡也没能让她有半分的疲惫,相反,她几乎是元气满满的忙碌着。
李寿路过李其珏的院子时,有意识的停顿了片刻,发觉里面丫鬟进进出出,貌似很热闹的样子。
他叫来自己的小厮,下巴一指小院,问道:“是二叔?还是王氏?”
小厮很是机灵,低声回道:“好叫郎君知道,二娘子指王怀淑过几日不是要举办赏春宴吗,昨天地龙翻身,二娘子要在赏春宴里添加什么慈善拍卖,具体的,小的也不懂,反正就是做善事。听说,二娘子已经得到了老祖宗的允许,这会儿正安排人手重新写请柬呢。”
慈善拍卖?王氏又想作什么妖?
第135章 作妖
言情海
第136章 跪下!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36章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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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赏春宴中加了“慈善拍卖”这个新环节,王怀淑重新写了请柬,并且在每份请柬上都附加了一封短信,用以解释何为“慈善拍卖”。
其它宾客的请柬,王怀淑都是派了心腹之人去送。
但王家这一份,她须得亲自出马。
一来是探望王怀婉,顺便解释她为何要在家里出了这样事情的情况下还要如期举办宴集——做慈善嘛,为国为民,想必王怀婉能理解,对吧?
二来是确保唐元贞母女必须参加。
毕竟第一份请柬,就被唐元贞用一个类似“路途劳顿、身体不好”的借口推脱掉了。
王怀淑准备了这么久,大戏即将开幕,岂可少了女猪脚?
所以,王家,她必须回来一趟。
“哎呀,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虚弱成这个样子了?”
王怀淑回到王家后,给唐元贞和李氏打过招呼,便先去了葳蕤院。
她坐在榻前,满眼怜惜的看着王怀婉,“唉,你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就算不能帮你多少,好歹也能听你诉诉苦、排解一下心情啊。”
王怀淑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十分看不上王怀婉这般窝囊的模样。
明明有强有力的娘家,有大把大把的嫁妆,王怀婉却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真真废物!
若是她王怀淑能有王怀婉这样的资源,早就在李家混得风生水起了,哪里还需要百般算计?
“是我没用,给家里丢脸了。”
在娘家精心休养了几天,王怀婉的脸色好了许多。
尤其是她渐渐想通了一些事,郁结的心打开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精神劲儿。
瘦,还是瘦,但眼里有了光彩。
人似乎也变得格外敏锐,至少别人待她是好还是歹,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
比如眼前的堂姐王怀淑,别看脸上挂着关怀、怜惜,但眼底却透着一丝鄙夷。
呵呵,她王怀婉堂堂二房嫡长女、安国公的嫡亲妹子,居然被个侍妾所出的庶女鄙视了,看来她果然如阿嫂所说的那般“没用”啊。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可不就是丢人嘛,男人有了外室都不知道,还傻呵呵的拿出嫁妆贴补男人。
王怀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面儿却继续说着安抚的话:“你呀,就是想得太多、顾忌太多,这才被程家人欺负。”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王怀婉默默点头。她就是顾虑太多了,在程家束手束脚,唯恐做错了什么,让婆家笑话娘家家教不好。
“以后你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王怀淑原就不是真心来探望王怀婉,随便寒暄几句便想闪人。
但该说的话,她必须说,“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王怀婉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小腹。
王怀淑的目光也落到她平坦的肚皮上,眼神复杂,“几个月了?孩子可还好?”
提到孩子,王怀婉的心一片柔软,“两个多月了,阿嫂请太医和医女都看过了,孩子很好。”
王怀淑想到自己出嫁好几年,肚子里连点儿动静都没有,心底便满是苦涩。
虽然她一直劝说自己,女人的价值并不完全体现在肚子上。
可哪怕是在现代,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照样被人瞧不起。
更不用说重视血脉传承的古代了。
李其珏一直没说什么,但李家的闲言闲语却从未断过。
幸好期间有王鼐的孝期,王怀淑尚能在婆母面前辩解一二。
可如今孝期早就过了,她还是没有怀孕,婆母已经好几次提出要给李其珏纳妾了。
王怀淑觉得是穿越重生女,是上天的宠儿,怎么可能允许丈夫纳妾、生庶子?
话说身为穿越重生女的丈夫,不是应该把她当成生命中的唯一?
哪怕她不能生育,丈夫也当不离不弃?
至少也要像王怀瑾对唐元贞那般专情吧。
但,李其珏太理智、太冷静了,与他夫妻五六年,王怀淑至今还摸不清这个男人的心思。
提到唐元贞,王怀淑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她总怀疑,自己的“不孕”,跟唐元贞有关。
要知道,唐元贞可是有空间的啊,空间里肯定有那种害人于无形之中的秘药。
虽然王怀淑没有证据,可她始终忘不了自己出阁那一日,唐元贞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也是为何王怀淑嫁了人,却还心心念念的想报复唐元贞的原因之一。
“……你好好养着吧,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只管派人去李家跟我说,”
王怀淑彻底没了兴致,客套的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王怀婉亲自将王怀淑送到了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离去。
“四娘,我怎么觉得二娘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王怀婉的侍婢悄声说道。
王怀婉嗤笑一声,“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纸薄。她呀,心太大!”
出身不高,却总想往上流社会钻。
不聪明,却把别人都当傻子,处处想算计人。
王怀婉觉得,王怀淑与其上蹿下跳的钻营,还不如先把身子调养好,有了孩子,她才能在李家立足,是也不是?
前往朝晖院的路上,王怀淑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
待到踏入正房的时候,王怀淑的脸上再次挂满了笑容。
“慈善拍卖?”唐宓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慈善她懂,就是做好事儿呗。
拍卖?又是什么东西?
王怀淑简单的将慈善拍卖的意思解释了一下,而后故意吹捧唐宓,“猫儿师从李先生,学问自是好得没话说,我听说猫儿的书画更是一绝。赏春宴那日,猫儿随便画上两笔,便能拍出高价呢。”
唐宓笑得眉眼弯弯,“姑母真是谬赞了,我哪有这么好。不过,既然是为了赈济灾民,我也当出一份力。只是到时候我拿出的作品不够好,拍不上高价,姑母不要怪我才是啊。”
“我相信猫儿,咱们王家的女儿都是极好的。”一听唐宓会参加,王怀淑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唐元贞坐在一旁看着,她没有忽略掉王怀淑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嗯?有问题啊。
唐元贞暗暗生出几分警觉,决定待会儿就让人去查一查。
……
这日清晨,务本坊的坊门刚刚开启,便有一队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哈~~”负责坊门的坊丁打哈欠的嘴张得老大,呆愣愣的看着那队人在他面前经过。
直娘的,这是演得哪一出?
春寒料峭的,打头的那位小郎君却赤着上身,背上还捆着荆条,这、这是要负荆请罪?
只是不知,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啊?
有八卦!
兴奋的坊丁赶忙闭上嘴巴,颠颠的跟了上去。
同样早起的坊内百姓也发现了这一奇景,纷纷围拢上来。
这队人马最后停在了王家大门前。
背着荆条的年轻人低着头,直挺挺的站着。
他身边是个四五十的中年人,中年人拿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左右,见围观的人不少,这才大喝一声:“逆子,跪下!”
第136章 跪下!
言情海
第137章 王怀婉的决定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37章 王怀婉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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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大队人马出现在街口的时候,王家的门房便发现了。
话说在大户人家当门房,必须要有眼力、够机灵、脑子好使。
别的不说,来过一次的客人,第二次上门时,称职的门房就该第一时间认出客人,并殷勤的接待。
至于家里的姻亲、故交,门房更是牢牢的记在脑子里。
哪怕隔得老远,王家门房也认出了领头的是谁。
“快、快去回禀夫人,就说程亲家带着四姑爷来咱们家负荆请罪了。”
门房管事迭声吩咐着,自己则整了整帽子,理了理衣服,颠颠的迎了上去。
刚走到近前,管事便听到清远侯那句“跪下”。
当事人程季还没怎样,王管事的膝盖不由自主的软了一下。
娘哎,程家这是来真的啊。
王管事的一双眼睛悄悄的打量程季,发现自家的这位姑爷,着实凄惨。
原本白净的脸上青青紫紫,嘴角还破了,裸露的肩膀上道道鞭痕清晰可见,有的还渗着血丝。
而他单薄的背脊上,紧紧的捆着十几支荆条,粗糙的荆条被勒进了肉里,很明显,动手的人下了极大的力气。
程季生无可恋的站在王家大门前。
这几天,他简直生活在了地狱里。
先是被人当众“捉奸”,斯文扫地、脸面全无。
尤其是被武侯带走的时候,程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从京兆府出来,迎接他的便是父亲的鞭子。
一顿狠抽,程季遍体鳞伤。
然而更致命的还在后面,程家的名声因他而毁于一旦,三个哥哥轮番教训他。
明明他是四兄弟里读书最好的那一个,亦是父母最宠爱的儿子,结果,却沦落到连嫂子都敢给他脸子瞧的地步。
就在程季觉得自己已在地狱最底层的时候,更要命的来了——父亲居然要他去王家负荆请罪!
还放话,哪怕是跪死在王家大门前,也要求得王家以及王怀婉的原谅,然后将王怀婉接回程家。
这、这怎么可能?夫为妻纲啊,他堂堂男子汉,岂能跟个妇人俯首认罪?
一旦他跪了,日后他还如何在人前立足?如何进学、入朝堂?
可是父亲的命令不能违背,程季心里再多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来王家。
站在王家大门前,程季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仿佛被人关到了密闭的罩子里,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怦怦的心跳。
“逆子,没带耳朵吗?还不赶紧给我跪下!”
清远侯其实也不想让儿子下跪,若是换做其他时候,他喊“跪下”,儿子却无动于衷,他早就一脚踹到儿子的膝盖上了。
他在等,等王家的态度。
只要王家人出来拦阻,那么程、王两家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王家人闭门不出……清远侯狭长的双眸里闪过一抹阴鸷,王家如果真把事情做得这般绝,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都是一个马勺里混饭吃的袍泽,谁还不知道谁?
慈不掌兵,乱世之中领军打仗更是节操全无。
贪墨军饷、冒领战功、私自杀俘……抄家灭族的罪名没有,小辫子却一抓一大把。
王鼐死了,可王鼎还活着哪。
真把他程某人逼急了,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当清远侯第三次喊出“跪下”时,王家门里终于有了响动。
王令仪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冲着清远侯就是一礼:“小子见过程阿翁,不知阿翁驾临,未能远迎,还请阿翁见谅。”
清远侯见到王令仪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王令仪是王家的嫡长子,王怀瑾不在家,他便能代表王家。
如今他出来了,表明王家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见过姑丈。”王令仪仿佛没有看到程季狼狈的模样,像往常一样跟他见礼。
“阿仪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讲究,”
清远侯扯出一丝笑容,面对王令仪时满脸慈爱。
是当他扭头看向程季时,又阴沉下来,喝道:“逆子,愣着做什么?跪下~~”
这次,清远侯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
程季听出父亲的不耐烦,知道这次是真的让他下跪,只得强忍着屈辱感,膝盖开始打弯。
王令仪赶忙撑住程季的肩膀,转头去看清远侯,“程阿翁,有什么话,咱们还是进府里说罢。”
真若是想赔罪,就该到当事人跟前,好好的把话说清楚,然后该道歉道歉、该赔礼赔礼。
似程家父子这般,弄捆荆条招摇过市,还死赖在大门前不进去,哪里是赔罪,分明就是做戏。
如果真让程季跪下去,王家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大梁,毕竟是男权社会。
妻子跪丈夫,天经地义;丈夫跪妻子,大逆不道!
就算是皇家公主,但凡有点教养、有点头脑,也不会让丈夫跪自己,更不用说普通贵女了。
“程、王两家原就是故交,随后又亲上加亲成了亲家。阿王这么好的娘子,贤惠、守礼、孝顺公婆……这逆子却不珍惜,犯下这等大错,合该让他好好跟阿王赔罪。”
清远侯说得大义凛然,妥妥的帮理不帮亲。
而且不吝词汇的夸奖王怀婉,只把王怀婉夸得那叫一个贤良淑德,堪为贤妇楷模,简直能载入本朝烈女传哩。
王令仪却听出了不对劲。
清远侯分明就是在捧杀,他把王怀婉说得这么好,结果王怀婉却任由自己的夫君给自己下跪赔罪。
任谁听闻此事,都会觉得王怀婉嚣张跋扈,仗着娘家撑腰就欺凌丈夫。
到那时,谁还记得程季犯下的错事?
人们只会说王家女儿蛮横无理、不守妇道!
王令仪深深的看了清远侯一眼,暗道一句老狐狸。
其实他太文雅了,如果换做唐元贞,定会来一句“人至贱则无敌”。
事实上,唐元贞听下人转述了清远侯的话之后,立刻就骂了这么一句。
“好个清远侯,好个程家,这是在逼咱们王家呢。”道德绑架什么的,最讨厌了!
唐元贞仿佛吃了个苍蝇,恶心得不行。
她不想就此放过程家,可程家这么一弄,王家反而被动了。
就在这时,王怀婉走了进来。
“阿嫂,事情因我而起,还是让我去吧。”
唐元贞收敛了怒气,轻声问道:“阿婉,你是怎么想的?是想回去,还是想和离?你不必管程家,他们无耻,可我还是有法子收拾他们。”
王怀婉低头,手指搅着帕子,她很是犹豫。
唐元贞又道,“你只管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也会全力帮你!”
王怀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唐元贞,“阿嫂,我、不和离!”
第137章 王怀婉的决定
言情海
第138章 失算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38章 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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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宓跪坐在一旁,不解的看向王怀婉。
都闹到这个地步了,程季还犯了女人最不能容忍的错误,姑母居然还不想和离?
她禁不住扭头去看亲娘。
阿娘这次为了帮姑母出头,不惜顶撞叔祖母,如今,好不容易让形势朝着有利于王怀婉的方向发展,王怀婉却表示“不和离”。
那是不是在说,阿娘“多管闲事”、“枉做小人”了?
令唐宓意外的是,唐元贞并没有生气。
她很平静的问:“你不想和离?想跟着程季回去?”
王怀婉轻轻点了下头,手禁不住抚上了小腹。
唐元贞秒懂,用确定的语气问:“为了孩子?”
王怀婉见唐元贞没有恼了自己,这才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说话也愈发流畅,她缓缓道:“孩子是一个原因。阿嫂,就算我跟程季和离了,谁又能保证下一个男人会完美无缺?”
她才二十出头,真若是和离了,李氏定不会任由她待在家里。
再嫁是必然。
但,经历了这场婚姻,王怀婉是真的怕了。
想当初她第一眼看到程季的时候,觉得程季斯文守礼、老实得近乎木讷,虽然不够浪漫、体贴,可也没有纨绔子弟的虚浮、浪荡和靠不住。
更不会想到在他如此老实的面孔下面,还有包养外室的花花肠子。
好吧,或许是她眼神不济,没有看清程季的真面目。
可她王怀婉就这本事,程季看走了眼,很难保证下一个不会看走眼啊。
既是如此,还不如借着这次的事,彻底打压了程家的气势,然后跟程季继续过下去。
“另外,阿爹和阿娘的态度,也让我不敢和离。”
犹豫片刻,王怀婉还是吐出了这句心里话。
说实话,这次自己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挫折,她不恨程夫人、不恨程家,却有些怪自己的亲生父母。
自己出了事,连唐元贞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都看不过眼,主动伸手帮她。
可她的父母,却在她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置身事外。
李氏,直接表明不愿意帮她出头。就连她回家休养,李氏都很不高兴。
且自她在葳蕤院住下后,李氏居然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王怀婉的心,真是被李氏伤透了。
至于王鼎,那就更令人心寒了。
程家的事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了,偏偏他不知道。
好吧,就算你王鼎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跟侍妾混,那现在王怀婉都回到了娘家,甚至还曾去书房给王鼎请过安,结果,王鼎却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难道身为父亲,他就不奇怪,出嫁的女儿好好的会回娘家“小住”?
亲娘狠心,亲爹冷漠,王怀婉不敢确定,一旦她真的和离了,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听王怀婉提及越来越不靠谱的王鼎夫妇,唐宓和唐元贞也是满心无奈。
唉,谁能想到“忠厚老实”的王鼎和“贤良淑德”的李氏会变成今天这幅样子?
明明万氏和王鼐活着的时候,这对夫妻挺正常的啊。
怎么老极品走了,他们就成了新极品?
如今更是连嫡亲的骨肉都不管不顾了,真心凉薄自私啊。
“阿嫂,您放心,这次我回程家,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傻了,”
王怀婉觉得,相较于双亲,她的大嫂更可靠一些。
不管唐元贞出于怎样的目的帮她,但帮忙是事实,她记着大嫂的恩情,也打从心底里愿意亲近大嫂。
“经过这次的事,外人们都知道了程夫人的真面目,她再想拿着‘规矩’说事儿,却是不能了,”
王怀婉眼底闪烁着亮光,整个人从里散发着一股劲儿,“至于程季,哼,他当着半个坊区百姓的面儿丢了这么大的丑,往后还不加紧尾巴过日子?”
唐元贞挑了挑眉毛,咦,有点意思哈。
王怀婉貌似“黑化”了哟。
果然,就听王怀婉不好意思的说:“还有件事,我想求阿嫂。”
唐元贞一抬下巴,“说!”
王怀婉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我想跟阿嫂借几个客女。”
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有力气的。”功夫不功夫的,王怀婉不懂。但力气大的女人,教训起人来,应该更容易一些吧。
唐元贞笑了,很好,这样的王怀婉才更值得她去帮。
“没问题,我‘借’给你四个客女,另外再‘借’你两个唐家的世仆,她们的规矩,可比程夫人那半吊子强多了!”
既然王怀婉是回去战斗的,那唐元贞就要给她准备充足的帮手。
王怀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唐元贞还愿意帮她!
而且,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一次,唐元贞是发自内心的想帮她!
没有父母,她还有兄嫂,真好。
王怀婉极力忍住眼底的酸楚,躬身、屈膝,无比郑重的给唐元贞行了一礼。
那种尊重、感激,连坐在一旁的唐宓都感觉到了。
唐元贞则含笑受了王怀婉的礼。
……
王家大门外,王令仪还在劝程家父子。
奈何清远侯一心想把事情闹大,眼见围观的人群一圈又一圈,还是死逼着程季“赔罪”。
程季似乎也明白了清远侯的意思,趁着清远侯跟王令仪歪缠,他挺身来到台阶前,屈起一腿,眼瞅着就要跪下。
就在这时,门里摇摇晃晃的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郎君,您这是要干什么?您要逼死妾身吗?”
王怀婉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衫,套在消瘦了一圈的身上,显得有些晃荡。
头发只简单的梳了个发髻,没戴首饰,脸上很是素净,愈发凸显出她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
围观的人们,一看王怀婉这幅模样,顿时想起了她的悲惨遭遇。
唉,真是可怜啊,好好的将门贵女,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出去,却被婆家如此薄待。
原本有些人看到程季的惨状,心里还有些可怜,觉得王家得理不饶人,有点儿过火。
但现在,看到虚弱不堪、憔悴得不成人样的王怀婉,那些人顿时在改了看法:程季,真特娘的活该!
有了这么好的娘子还不知足,竟还无耻的拿着娘子的嫁妆去包养外室,打死都不可怜!
“妾身虽没读过多少书,可起码的规矩和道理是懂得,人伦纲常,更是牢记于心,”
王怀婉踉跄着走到程季近前,哀泣道:“郎君这般,是要逼死妾身吗?”
众人听王怀婉再次提及“逼死”二字,这才想起,是啊,夫为妻纲,程家一向以“规矩”自居,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程季却偏偏背着捆荆条招摇过市,硬要给妻子王怀婉下跪赔罪。
表面上看,好似是程季深知自己犯了大错,想要表明自己赔罪的诚意。
可事实上呢,他这般“赔罪”,又将受害人王怀婉置身何地?
刚才还在跟王令仪掰扯的清远侯眯起了眼睛,嘶~~他好像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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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失算了
言情海
第139章 李寿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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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李寿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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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婉两个“逼死”,直接拆穿了清远侯和程季父子的苦肉计。
程季的形象也由“诚心悔过、不惜负荆请罪的有担当好男儿”再度变回“别有用心的渣男”。
可以说,程家父子的“道德绑架”在真正的苦主面前彻底失败了。
清远侯懊恼不已,就在他以为今日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王怀婉又开口了。
她不是对着程季,而是转身来到了清远侯跟前,先是盈盈一礼,而后道:“为了我们的事,累得父亲如此费心劳神,我们真是太不孝了。还望父亲见谅!”
嗯?王怀婉这语气,不像是要跟程家彻底撕破脸的意思啊。莫非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清远侯微微眯起眼睛,暗暗打量着王怀婉。
王怀婉仿佛没有感觉到清远侯的目光,继续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夫君也已经诚心悔过,这件事,就、就此揭过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
人群中有细心的,发现了这个细节,猛然想起,是了,王家四娘已然怀了身孕。
唉,女人啊,为了孩子,真是什么委屈都能忍下来啊。
清远侯自然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暗道一声“好险”,若不是老四媳妇恰巧有了身孕,这件事恐怕真不能善了啊。
“姑母——”王令仪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姑母会选择原谅程季。只是不知阿娘是何看法。
王令仪正想着呢,唐元贞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迎了出来。
她仿佛没看到背着荆条的程季,直接跟清远侯见礼:“程侯爷驾临,妾身未曾远迎,真是太失礼了,还请见谅!”
“阿唐客气了,唉,都是这个逆子,老夫的脸都让他丢尽了!”清远侯在看到唐元贞的那一刻,彻底放下心来。很好,这次的事,估计能大事化小了。
唐元贞没有接清远侯的话茬。王怀婉决定“原谅”程季,但王家却不能轻易松口,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否则,不管是程家还是京城的上流社会都不会把王家当回事。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侯爷,请!”戏演完了,有什么话还是进去说吧。
清远侯眸光闪烁,旋即笑道,“好!”
撩起衣摆,清远侯大步上了台阶。走了两步,他忽的顿住脚步,扭头对程季喝道,“逆子,还不赶紧滚进来?还嫌丢人丢的不够?”
程季当众被亲爹训斥,原就青紫的脸涨得通红,他低着头,没说话,抬腿就要跟上去。
结果,许是他站的时间太久了,一只脚有点麻,刚抬腿,脚下就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王怀婉赶紧伸手扶住了他,关心的话脱口而出,“郎君,小心啊!”
程季却不领情,用力甩开王怀婉的手,没好气的低吼一声:“不用你假好心!”哼,自己现在会这么惨,还不是这个女人害得?
王怀婉消瘦的面颊上闪过一抹难过,不过并没有太过计较。她这幅神情落在外人眼中,那就是早就习惯了程季的坏脾气。
而程季发脾气发的那般“自然”更加证明了这一点——啧,这程四郎看着斯文守礼,却是个窝里横的孬种啊。
要知道,他现在还背着大错哩,面对大度、贤惠的妻子,不说加倍陪着小心,居然还如此不收敛。啧啧,真真不是好东西!
清远侯眉峰拧成个疙瘩,心里把程季骂了个狗血淋头。偏偏当着外人,他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暗暗决定,待回家后定要好好教训这个蠢儿子!
清远侯父子被请进了王家,围观的吃瓜群众见猪脚都走了,估计没什么好戏,便三三俩俩的散开了。
不过,还有零星醉心八卦的脑残粉,固执的等在一边,想看这场闹剧的最终结果。
事实证明,他们没有白等,半个时辰后,清远侯父子从王家大门里走出来,王鼎和王令仪跟在两侧送客。
在他们后面,则是一群女眷,打头的是李氏,她拉着王怀婉的手,脸上满是不舍,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李氏是个慈母,正在对不得不回婆家的女儿殷殷叮嘱。
只有王家的人才知道,李氏这位“慈母”是怎样的凉薄。
王怀婉神情淡淡的,对于母亲,她已经彻底失望了,不管李氏做什么,她都不会在意!
走到马车前,王怀婉越过李氏,直接对唐元贞道,“阿嫂,我回去了!”
唐元贞点了一下头,柔声道,“回去吧,有什么事,只管派人给我说一声。”
唐元贞顿了一下,而后故意看着清远侯,一字一句的说,“阿嫂是个女流之辈,若是帮不了你,还有你阿兄呢。”
清远侯瞳孔微缩,没错,他之所以不愿跟王家闹僵,为的就是王怀婉的嫡亲大哥王怀瑾。
五年前,王怀瑾携家小回老家守孝,大家都以为王家会就此沉寂下来,而王怀瑾估计要顶着一个国公的爵位混日子了。
谁能想到,三年前胡人犯边,有一支兵马竟长驱直入逼近了梁州。梁州乃大梁的龙兴之地,地位超然。原本,朝廷也安排了足够的兵马驻防,且还是大梁最精锐的部队。
偏偏那时圣人欲在草原上跟胡人大决战,暂时从梁州抽调了大半的人马。
事情就是这么巧,梁州的兵马刚刚被调走,胡人便围了上来。城内空虚,只把折冲府急得团团转。就在危机时刻,得到消息的王怀瑾率领家里的一千部曲赶了来。除了自家部曲,他还集结了两千乡勇,硬是凑够了三千人,与城内的守兵里应外合,暂时击退了胡人。
随后,王怀瑾更是凭借出色的军事能力,与胡人对峙,等来了朝廷的援军!
梁州一战,王怀瑾立下大功,他不逊于王鼐的领兵打仗的本事,也入了圣人的眼。
王怀瑾刚出孝,圣人便任命他做了梁州折冲府将军,总管梁州的军务。
为了给王怀瑾让路,圣人甚至让王鼎这样的老将提前退休了,了解内幕的将门们都明白了,圣人这是要重点培养王怀瑾的节奏啊。
王怀瑾仕途正好,王家又有赵氏坐镇,瞧着竟是比王鼐活着的时候还要兴盛。
这样好的亲家,清远侯如何肯舍弃?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清远侯给了程季一个狠厉的眼神,又朝王怀婉的方向努了努嘴。
程季吓得直哆嗦,赶紧凑到王怀婉跟前,动作僵硬的扶她上了马车。
......程、王两家的撕逼大战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望着一队人离去的背影,唐宓不仅有些怅然。心底还有些许迷茫,女人,非要活得如此委屈吗?
......
李家。
李寿听完下属的回禀,不禁陷入了沉思。王怀淑竟悄悄弄来了几个唐家的族老,她到底想干什么?
李寿一时也摸不清王怀淑的意图,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她的赏春宴绝对不简单。
不行,不能任由她胡闹,更不允许她算计唐家、算计猫儿!
第139章 李寿出马
言情海
第140章 胡使来了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0章 胡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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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祐堂是李家的新任家主,所以住在了李家大宅三路中的中路上。
清晨,他用罢朝食,像往常一样跟老妻在花房里吃茶、闲聊。
李祐堂的妻子姓柳,与早逝的先太后是嫡亲的堂姐妹,都是出自河东柳氏。
李祐堂与柳氏感情很好,他的几个孩子,全都是柳氏所出。
她为李祐堂生了五子三女,结果最后只活下来了两子两女,长子便是李寿的父亲李其琛。
柳氏出身名门,又嫁入一等华族,一生可谓过得是富贵顺遂。
日子过得好,平时保养得宜,柳氏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周身也散发着一股平静、祥和的气息。
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太夫人。
她亲自给丈夫到了一杯茶,略带关心的说道:“郎君,十八郎都快二十三了,亲事却还没个着落,着实不像个样子啊。”
李寿是李其琛的长子,他下面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且李寿跟二弟只差了两岁,他不成亲,他那快要二十一岁的弟弟也只能等着。
柳氏最看重长子,自然希望长房能够子孙繁茂,可因着李寿的关系,长房的其它两个儿子也不能娶亲。
眼瞅着二房的孙子都能打酱油了,长房却依然膝下空空,柳氏就忍不住着急。
偏李寿情况特殊,他的亲事,是李、郑两家最敏感注的问题,连李祐堂和李其琛都不好定夺,就更不用说她这个做祖母的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时不时的提醒丈夫一下。
李祐堂端着茶盏轻啜两口,淡淡的说道:“不急。当初我给了十八郎婚姻自由,却也不是没有条件的。迟则十年、短则六年,他必须给我一个结果。”
李祐堂眯着眼睛,“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距离约定的日期还有一年有余,呵呵,十八郎也该履行承诺了。”
柳氏略略放下了心,“有期限就好。我就怕漫无日期的拖下去。”李寿拖得起,长房可拖不起啊。她还想尽快抱上重孙子哩。
老夫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通传声——
“十八郎来了!”
李祐堂和柳氏对视一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进来吧。”李祐堂放下茶盏,扬声说道。
不多时,李寿大步走了进来。
恭敬的躬身行礼,“见过阿翁、阿婆。”
李祐堂和柳氏都笑眯眯的,这般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的孙子,任哪个做祖父母的也喜欢啊。
“十八郎来啦,快坐下吧。”
柳氏冲着李寿招招手。
李寿看了眼李祐堂,李祐堂微微颔首。
李寿这才颠颠的跑到柳氏跟前,在她下首的矮榻上跪坐下来。
柳氏给李寿端了杯茶。
李寿赶忙直起身子,举双手接了过来。
“怎么有空来寻阿翁?不会是来喝茶的吧?”
李祐堂知道李寿给圣人当差,平日里十分忙碌。
若非有事,这小子绝不会巴巴的跑来。
李寿笑得有些讪讪,“约莫是嫌我在御前碍眼,昨儿阿舅刚把我到了鸿胪寺。我刚接手差事,还什么都不熟悉,偏巧胡使要进京了,手头上的事乱成了一团,接连两日我都住在了衙门里。”
李祐堂眼睛闪过一抹亮光。
李寿是大梁朝最年轻的名士,有文采、有学识,却被圣人当成了武将使用。
李祐堂嘴上没说,心里颇有些不甘心。
武将,顶破天也就是个大将军,再无上升的空间。
李家沉寂几十年,已经有两代没有出过宰相了。
李寿是族中第四代最有天赋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做宰相的,李祐堂希望自己在闭眼之前,能看到李寿拜相。
所以,他一直希望李寿能“武转文”,回到正途上。
从虎贲转入鸿胪寺,是个不错的征兆,至少证明,圣人是真心培养李寿。
而不只是把他当成一把刀使用。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再忙,也要顾及身子啊。”
柳氏和李祐堂关注的重点不同,她更心疼孙子。
李寿感觉到柳氏的关心,眼底的笑容真挚了几分,他赶忙道:“阿婆放心,我身子骨好着呢。”
“去鸿胪也好,多历练历练。鸿胪寺卿出身世家,是个极有才干的人,你跟着他好好学学吧。”年轻人锋芒毕露,并不完全是好事。
李寿的风头已经出得够多了,日后想要在朝堂上立足,他还需得多沉淀几年啊。
李寿明白李祐堂的意思,其实,阿舅把他从虎贲调出来,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李寿腰杆挺得笔直,一副恭听教诲的模样。
李祐堂很满意孙子的态度,又指点了他一些为官处事的道理,好半晌,才又转回刚才的话题,“说罢,有什么事?”
李寿这次没有绕弯子,直接说起了王怀淑的事,“阿婶想要借着赏春宴筹集善款、赈济灾民,这是好事。但,阿翁,赈灾这种事儿,皇家还没有动作,咱们李家却抢先出了头,是不是有些不妥?”
赈济灾民是收揽民心的事儿,这样的事,最好有皇家打头。
臣子们若是表现得太积极,就有僭越的嫌疑啊。
李祐堂眉头微蹙。
如果别人说这话,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世家对于皇族,真心没多少敬畏。若不是当年李家把事情做得有点绝,李家对郑家到底有些心虚,这才处处避让。
换做其他家族,会不会买郑氏的账,还真不好说。
但李寿不一样,他跟皇家的关系太密切了,他这么说,是不是表明,圣人已经听闻了风声,而且表现出了不满?
李家刚刚有了复兴的希望,李祐堂不想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跟皇家起冲突。
“唔,十八郎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李祐堂沉吟片刻,缓缓的说道:“只是请柬都发出去了,若是再有什么变故,恐怕——”外人会嘲笑李家啊。
李寿微微笑道:“阿婆德高望重又事事周到,由她主持赏春宴,定能圆满!”
李祐堂眼睛一亮,是啊,他娘子和先太后是嫡亲堂姐妹,是李家除了李寿外,跟皇族关系最近的人。
最妙的是,与她同辈的人大多凋零,由她出面做善事,皇家也不好太计较。
李祐堂看向柳氏,发现老妻眼中也有些跃跃欲试。
“好,这次就辛苦娘子了。”李祐堂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将王怀淑两三个月的辛苦所得转手给了自家娘子。
柳氏笑着应道:“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要为了家里好,我做什么都行!”
……
三日后,唐宓一身胡服,带着两个同样胡服的侍女,悄悄的溜出了家门。
来到街口,与等候多时的李寿汇合。
“二九兄,今天胡使进京,你身为鸿胪寺官员,不去亲迎,好吗?”唐宓担心李寿会耽误了差事。
李寿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这个胡使,我曾在战场上跟他交过手,说是仇敌也不夸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鸿胪寺卿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特意放了李寿的大假,让他骑马打猎打马球都好,就是别去找胡使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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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胡使来了
言情海
第141章 难题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1章 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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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寿很想说:老大,您想得太多了。
战场上,两人生死搏战,并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是国仇。
如果对方恪守战场法则,不做泯灭人伦的事,那么等下了战场,两人之间也就没什么仇怨了。
甚至于,李寿对那位胡使还颇为欣赏。
“……他原是部落里最低贱的牧民,是那种上了战场要被驱赶到最前面的炮灰,”
李寿一边领着唐宓往朱雀大街上走,一边介绍道:“结果他却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的往上爬,最终成为了可汗的心腹。”
唐宓听到这里,不禁插了一句,“二九兄,你似乎很欣赏他?”
李寿笑着说,“谈不上欣赏,就是觉得这人有些意思。你知道吗,他还很有远见的跟着被俘虏的汉人学说汉话、学写汉字。”
唐宓挑眉,“哟,这人还真有点意思。”居然知道学习先进文化知识。
“胡人可汗很器重他,还给他赐姓‘阿史那’。”李寿继续说道。
阿史那,是那个部族的贵族,一介低贱牧民,能被赐姓阿史那,足见可汗对他的看重。
唐宓问道:“那他叫什么?”
“单名一个‘鹰’。”
“阿史那鹰,唔,看来这次的胡使颇有些看头啊。”唐宓来了兴致,跟李寿一起往人群里挤。
朱雀大街两旁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人挨人的很是拥挤。
李寿护着唐宓,慢慢的往前凑。
朱雀大街的另一头,一长队人马正缓缓而来。
领头的便是胡使阿史那鹰,约莫三十岁的年纪,浓眉、深眼窝、高鼻梁,留着胡须,头上戴着极具民族特色的帽子。
腰间挂着弯刀,脚下蹬着翘头乌皮靴,高坐在马背上,显得十分干练。
他身后跟着四五十个彪悍的骑士,个个身着甲胄,腰挂宝刀,且浑身撒发着骇人的气势,一看便是久经阵仗的兵卒。
骑士后面则是一辆辆的马车,车厢里满是进贡的物品。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无非就是各种皮子、药材。”李寿凑到唐宓的耳边,轻声低语。
温热的气息熏得小巧白嫩的耳朵都红了,唐宓的心里也怪怪的。
不过,唐宓还是没多想,继续垫着脚尖看热闹。
马车后面,还有几十匹战马,以及纯白的牛羊等牲口。
“二九兄,这马看着不错啊。”
唐宓也骑马,对于马匹的好坏,她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李寿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点头,“确实不错,正宗的大宛马。”
他心里泛起了嘀咕,胡人这次是下了血本啊,居然连这么好的马都送了来。
只是不知,他们求的又是什么?
约莫不会只是“议和”。
鸿胪寺的官员迎了上来,跟阿史那鹰一通寒暄,便将他们安置到了四夷馆。
接下来,便是协商胡使觐见皇帝的事宜。
鸿胪寺的意思很明白,既然来到了大梁,那就要按照大梁的礼节行事。
比如,胡使进宫不得佩戴武器,见了圣人要行跪拜大礼。
而阿史那鹰的意思也很清楚,他是胡人的使臣,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恪守胡人的礼节。
比如,武器是胡人最亲密的战友,除非死,决不能解下佩刀。至于跪拜,他们胡人没这个规矩,他阿史那鹰见了可汗,也只是躬身弯腰而已。
两方不断的磋商,火药味儿越来越浓。
阿史那鹰放话:“我们草原上还有三万精兵,可汗刀锋所指,我部落的精壮便会英勇向前。”
李寿“销假”回鸿胪寺当差,跟在鸿胪寺少卿身边,听到阿史那鹰的话,不禁嗤笑道:“是啊,贵部确实还有精兵,只不过已经自觉的退后了三百里。”
都快被蒋忠大将军打到老巢去了,居然还敢在京城大放厥词。
真当蒋大将军的马槊是摆设啊。
阿史那鹰噎了一下,他已经认出了李寿,也知道了这个长得好看的不像话的年轻男子是大梁皇帝的亲外甥,身份十分尊贵。
但他是胡使,来到大梁,便代表着整个部族的脸面。
打嘴仗,决不能认怂。
“退让三百里,正是我部大可汗对大梁彰显的诚意。若非如此,早在几年前,我部便会将那几万梁军赶尽杀绝了。”
阿史那鹰所说的“几年前”,便是那次西北援军事件。
那次战役,绝对是大梁对胡作战的最大耻辱。
而对于胡人来说,则是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是羞辱梁军的最佳话题,哪怕过去了十多年,他们也会时不时的拎出来说一说。
果然,听到这话,鸿胪寺的官员们气得眼睛都红了。
好半晌,鸿胪寺少卿才咬牙切齿的说道:“还真是多谢贵部可汗当年的手下留情了。不过,我们蒋大将军也不是吃素的,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的几万大军更是随时等候征战。”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们特娘的不就赢了一场吗,至于到现在还津津乐道?
“蒋大将军确实神勇,然我部大可汗亦是草原英主……”
阿史那鹰心里是畏惧蒋忠的,但嘴上却丝毫不让。
鸿胪寺和胡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唇枪舌战。
经过小半个月的较量,双方终于达成了一致,即胡使觐见的时候不得佩戴腰刀,但也不必行跪拜大礼,行胡礼即可。
唐宓听完李寿的转述,不禁睁大了眼睛,“那个阿史那鹰,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
明明是战败的一方,却还能硬着脖子来跟鸿胪寺打嘴仗,最后还弄了个不输不赢。
其实,平局对于阿史那鹰而言,就已经是胜利了。
李寿有些憋屈。
没办法,鸿胪寺也是没办法。
京畿刚刚发生了地震,朝廷的重心在赈灾上。
对于一个胡搅蛮缠的胡使,朝廷的大佬们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否则也不会派一个鸿胪寺少卿和李寿出马了。
但李寿有种预感,解兵器、觐见礼节还只是开始,阿史那鹰定然还有后续。
唐宓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兵来将挡呗。一个胡人,呵,能有多少计谋?”
这就是身为天朝上国的骄傲了。
彼时,大梁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国力强盛、万邦来朝,身为大梁子民,那种睥睨一切的骄傲早已融入到了骨子里。
而胡人,在大梁百姓眼中,就跟未开化的野人差不多。
玩心眼儿、耍计谋,他们能跟传承了几千年的汉人相比?
然而,就在阿史那鹰正式觐见的时候,他还真给大梁的皇帝、百官出了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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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难题
言情海
第142章 又出幺蛾子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2章 又出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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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乃天朝上邦,泱泱大国,物华天宝,人才济济,想必这样的东西与贵国的高人们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阿史那鹰长得是典型的胡人相貌,却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
这让朝堂上的群臣不禁有些诧异,如果不看长相,只听这口音,真的很难相信对面站着的是个未开化的胡人。
而阿史那嫣一句话说了好几个成语,且运用得十分得当,更让朝臣们惊讶。
几位大佬更是暗暗心生警觉,这个胡使,似乎不简单啊。
阿史那鹰说完,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乌木色的匣子,双手捧到胸前,“我部大可汗倾慕天朝已久,特意写了一封信,信便在这匣子里,希望大梁皇帝陛下能够满足我大可汗的心愿。”
阿史那鹰深深一个鞠躬,双手直直的伸着。
圣人冲着赵福使了个眼色。
赵福会意,小跑着来到阿史那鹰跟前,双手接过那匣子。
赵福捧着匣子回到御前,将匣子呈到了圣人的面前。
圣人仔细看了眼那匣子,眉头便皱了起来。
严格来说,这个东西,并不能算是匣子,它根本就是用一个个的木条拼起来的长方体。
这个长方体,长约一尺,宽、高都不过半尺。
圣人伸手掂了掂,很沉,应该是实心的。
可阿史那鹰说里面放了胡人可汗的书信,那么也就是说,里面还有缝隙。
跪坐在近前的几位宰相,也看清了那匣子的模样,纷纷蹙起了眉头。
匣子?
不对不对,这分明就是鲁班锁。
而且是极为复杂的鲁班锁,绝非市面上流行的六柱、八柱的寻常款式。
阿史那鹰很满意看到大梁君臣脸上露出来的惊讶和为难。
没错,他们是胡人,是汉人眼中未开化的野人。
可现在,偏偏是他这个胡人给聪明的汉人出了个难题。
好吧,虽然这个鲁班锁也是汉人做的,但那个汉人如今已经在草原上生了根,算是半个胡人了。
阿史那鹰心里暗自得意着,面儿上却不显,继续说道:“这等顽童的把戏,想来也难不住贵国的高人们,约莫两三日就能给在下一个回复吧。”
得,他不但出了个难题,还给出了期限——不得超过三日!
“这个阿史那鹰,实在太狂妄了!”
大朝会散后,圣人留下几个宰相和老将去议事堂开会。
霍顺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是个武夫,最不耐烦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要他说,什么解难题,直接跟胡人开战就好。
这些胡人,哼,就是欠教训。
直接将他们打爬下,看他们还敢不敢给大梁出难题,让大梁难堪!
宰相郑文洲淡淡的说道:“确实狂妄,不过他也有狂妄的本钱。”
撇开胡人的国力不谈,单就阿史那鹰本人而言,作为使臣,是非常合格的。
而且吧,身为大梁子民,天朝的骄傲也不允许他郑文洲跟个胡人认输。
这鲁班锁,必须解开!
否则以后他们还怎么有脸说自己是智慧的梁人?
“先把这个东西拿去将作,看看那些工匠们能否解开。”
圣人仔细研究了那个匣子一番,发现十几根木条严丝合缝,竟是连半点破绽都找不到。
明明是木条,却组成了一个牢固的整体。
唉,这个鲁班锁,恐怕不太好解啊。
赵福赶忙答应一声,捧着鲁班锁便去了将作监。
霍顺还在那儿愤愤,嚷嚷道:“解什么解,直接拿刀劈开不就成了?”
不就是一堆木条条嘛,还能敌得过刀斧之力?
郑文洲直接转过身,不愿再跟这个没脑子的武夫计较。
这个老匹夫,怎么就不明白?
他们大梁与胡人,过去是在战场上较量,而大梁赢了,胡人不得不遣使进京议和。
这一次,却是智慧上的较量,如果真如霍顺说的那般,直接拿刀斧劈开鲁班锁,那他们大梁就输了,而且输地极为不体面!
霍顺见几个宰相都不搭理他,暗自撇撇嘴,心说话,都是一群只会耍嘴皮的怂货。
什么输不输的,真正的输赢,只能在战场上决定。
拳头够大,慢说一个鲁班锁,就是胡人的可汗王帐,也照砸不误!
朝堂上发生的事,唐宓并不知道。
因为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赵氏和王令平回来了!
自出了孝,赵氏便带着心爱的小孙子去四处溜达。
祖孙两个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吃喝喝,玩得不亦乐乎。
若不是唐元贞和王怀瑾一封信一封信的催促,赵氏还不想回来。
唐元贞都回京快一个月了,赵氏的马车才堪堪踏上京郊的官道。
午后,阳光炽烈,王令仪三兄妹站在城外路边的草棚下,翘首望着官道的另一边。
阳光氤氲着热气,人看过去,景象都有些扭曲了。
唐宓还是一眼便看到了缓缓驶来的一队马车,“来了!”
王令仪手搭凉棚,细细的看了一会儿,点头,“没错,是阿婆的马车。”
兄妹三个赶忙迎了上去。
马车里,赵氏靠着窗边,撩起车窗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致。
时近四月,官道两侧的麦田里,麦子已经长出了结实的麦穗。估计用不了多久,这里便是一片金黄。
赵氏望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京城城墙,微微叹了口气,京城,她又回来了。
“太夫人,大郎、二郎和三娘来接您了!”
马车前面坐着的婆子出声提醒道。
“咦?大哥、二哥和姐姐他们都来了?”
王令平正躺在马车座位上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话,忽的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点儿猛,引得身上的胖肉肉一阵涟漪。
赵氏见小孙子这般,不禁笑了出来,伸手掐掐他的胖脸蛋,“唉,你阿娘若是看到你胖成这个样子,还不定怎么吃惊呢。”
在外旅游,再怎么讲究,也不如在家里舒服。
可阿宝这个小子,硬是像吹气球一样,短短两年的功夫,就胖成个小猪崽儿。
赵氏可以想象,向来追求完美的唐元贞看到这么一个胖儿砸,会有怎样惊诧的表情。
想想、呃,就觉得欢乐呢。
不知怎的,赵氏心底刚刚生出的那丝怅然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期待。
……
“姑母,看您面带忧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姜清进宫来探望姜皇后,刚进了两仪殿,就听到了一声叹息,不禁关切的问道。
“嗐,还不是那个什么胡使,弄来一个破匣子,将作那边研究快两天了,还没个结果。眼瞅着胡使给的期限要到了,却解不开这个难题,这次咱们大梁要丢脸了。”
面对嫡亲的侄女,姜皇后没什么隐瞒,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姜清眼睛一亮,凑到姜皇后耳边,“姑母,这有何难?我给您推荐个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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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又出幺蛾子
言情海
第143章 要打脸?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3章 要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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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这么说?”
李寿盘膝坐在榻上,手里握着本书卷。
榻前躬身站着个小内侍,低着头,态度很是恭敬,“回十八郎的话,显新县君确实是这么说的。她还说,常乐乡君三岁的时候就能解开六柱鲁班锁,现在她都十三岁了,想来也能解开更难的。”
李寿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小内侍偷眼瞧了他一记,而后继续道,“恰在这时,圣人来了,正好听到了显新县君的话。”
李寿的脸色阴沉下来,“阿舅可有说什么?”
小内侍咽了口唾沫,表情很是犹豫。
给李寿探听消息,哪怕是皇后和太子说的话,小内侍也敢传出来。
但事关圣人,小内侍就有些胆怯了。
泄露“禁中语”,这可是不小的罪过啊。
“放心,你只管说,阿舅那边不会追究的。”不过是几句闲话,无关朝堂、无关军政,说了也就说了。
李寿很清楚圣人的底线,所以并不在意。
小内侍还是有些犹豫。
李寿也干脆,直接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随手丢给了小内侍。
小内侍麻利的接过来,顺手捏了捏,嗯,是个银饼子。
小内侍满心欢喜,熟稔的将荷包收起来,左右看了看,方压低了声音,“圣人明明听到了,却没有追问,反而问起了显新县君的亲事。”
得,小内侍很狡猾,收了钱,依然没有泄露圣人说的话。
李寿也没有计较,又听小内侍说了一些宫中琐事,这才挥挥手将他打发出去。
“姜清,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李寿之前听了圣人的话,暂时放了姜清一马,没想到,这还没多久呢,她又跳出来折腾。
这次,他不会放过她!
……
“阿娘,阿娘,您看,这是我特意给您买的点心,甜的,可好吃了。”
王令平两只小胖爪子上捧着一碟子点心,喜滋滋的送到唐元贞面前。
唐元贞嘴角抽了抽,看到儿子胖出好几圈的体型,嘴角再次抽动。
尤其是对上儿子那天真无邪的双眸时,她更是有种看到地主家的傻胖儿子的赶脚。
唉,想她堂堂唐氏女,生出的儿女个个相貌出挑、才华横溢,怎么到了最小的儿子,整个画风就变了呢?
就算是“二”得一逼的王令齐,外表也是颇能唬人的。
前面三个儿女是出尘飘逸的世家子、世家女,老小就成了憨厚纯真的蠢萌胖儿砸。
这、这差距,唐元贞真心接受无能啊。
“嗯,阿娘尝尝,阿宝真乖,出门还不忘给阿娘带吃食回来。”
唐元贞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捏了一小块点心,咬了一小口,还行,能入口。
“扑哧~~”
唐宓不厚道的捂着嘴嗤嗤直笑,“阿娘,阿宝也就客气客气,您还真吃啊。”
没看到小胖砸肉疼的小眼神儿?
什么专门给阿娘买的点心?分明就是这只小猪崽儿买给自己吃的零食。
唐元贞拿着点心的手一顿,抬眼正好看到小儿子心疼不已的表情,她完美的笑颜顿时裂开。
“哈哈~~”赵氏也忍不住了,拿着帕子捂住了嘴。
“阿娘——”王令平再天真,也看出他的母上大人似乎生气了。
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无措的揉了揉大胖脑袋,扭头又去看赵氏,“阿婆~”
小童音儿里带着些许委屈。
赵氏心疼不已,赶忙招招手,“阿宝,到阿婆这里来。”
赵氏对于自己名下的四个孙子、孙女,最喜欢的是唐宓,而疼入心肝的却是王令平。
是的,王令平不如兄姐聪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才华,但赵氏就是稀罕他。
胖胖的、笨笨的,就像所有寻常人家的小孙子,平庸,却让人喜欢。
因为赵氏发现,她喜欢王令平,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单纯的喜欢他这个人。
对于唐宓,赵氏的喜欢中还夹杂着些许欣赏,到底存了外因——唐宓是神童啊。
而于王令平,赵氏却纯粹许多,只是喜欢。
唐元贞揉了揉额角,原本还有些无奈,但看到阿宝窝在赵氏怀里露出憨憨的笑容,她不禁有些失神。
养猫儿时,唐元贞总抱怨猫儿早慧的不像个孩子,总想让猫儿像个普通女童那般快乐成长。
可轮到了阿宝,她怎么就开始“望子成龙”了?
阿宝现在这样,不就正附和她对猫儿的要求吗——天真、童趣,十足十的孩子气!
作为家长,她有了功利心!
唐元贞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也世俗了。
不好,这样很不好。
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哪怕她是携带空间的穿越女,也没什么特别,更不能要求她的每个儿女都出色得近乎妖孽。
唐元贞陷入了沉思,开始反省自己这些年的言行。
唐宓没有察觉母亲的不对劲,她跟胖弟弟玩了一会儿,看天色还早,便去藏书阁看书。
坐在三楼的窗边,迎着柔和的春风,唐宓抱着一卷游记看得入神。
啪嗒~
一朵玉兰花从窗外飞落到屋内。
唐宓抬起头,不意外的看到李寿。
“二九兄,不忙着跟阿史那鹰打嘴架,怎么有空跑来翻窗子?”
唐宓合上书,笑嘻嘻的跟李寿说话。
李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唐宓说笑,利索的从外面翻进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递给唐宓。
“这是什么?”
唐宓好奇的展开纸卷,却看到上面画着一个匣子。
哦,不对,这是、鲁班锁?
“猫儿,这样的鲁班锁,你能解开吗?”李寿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唐宓仔细看着图纸,上面画得很是详细,不但画了鲁班锁的正面,连几个侧面也都画了,还仔细的标注了尺寸,以及木条的大小。
唐宓将图纸铺开放在地板上,两只手放在半空中,不停的比划着。
不多会儿,唐宓好看的小脸上露出笑容,“没问题。”
李寿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可笑外头那些人还说什么“伤仲永”,殊不知,真正的神童,长大了也是天才。
比如他的猫儿。
“二九兄,你还没说是怎么回事呢?”唐宓歪着脑袋问道。
李寿坐在窗框上,一指四夷馆的方向,“还不是那个阿史那鹰,想为难我大梁朝,哼,他也不想想,我大梁人杰地灵,又岂是他一个胡人能折辱的?”
“还有姜清,居然也趁机兴风作浪……”
李寿缓缓将整件事都说了出来,包括姜清在宫里的“推荐”。
唐宓听得满眼小星星,哈,又要打脸了吗?嘻嘻,她最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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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要打脸?
言情海
第144章 打回去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4章 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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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回京,圣人那边也知道了消息,第一时间派内侍来探望,并送来了不少东西。
赵氏询问内侍宫里的情况,自然也就知道了胡使出的难题。
“鲁班锁?还十分复杂?将作的工匠们折腾了两日都还没有个头绪?”
赵氏蹙眉,这辈子,她最在意、最倚重的还是圣人。
听闻圣人有了麻烦,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如何帮圣人度过难关。
“是啊,哎呀,也不知道那个胡人从哪儿弄来的玩意儿,连将作最擅长鲁班锁的大匠都没有办法。”
来人是赵福的徒弟,亦在太极宫当差,算得上小一辈里混得颇好的小太监。
他知道赵氏跟圣人的感情,也知道赵氏对圣人的关心不作伪,毫无保留的将圣人的近况都说了出来。
“京畿地震,圣人已经够心烦了,偏胡人还来凑热闹。”
小太监撇着嘴,嘟囔道:“那个叫什么鹰的人还说了,他们可汗给圣人的国书就藏在鲁班锁里,国书里,他们可汗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咱们圣人能应允。”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连鲁班锁都打不开,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国书”,更不知道胡人可汗提了怎样的要求啊。
这、这又该如何回复?
起初,圣人和朝堂大佬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接下来的两天里,不管是将作,还是京城的木石名匠、机关高手,都对这个鲁班锁毫无办法。
圣人他们这才发现事情有些棘手。
大梁对胡人,原本是占据了绝对了优势,可现在,因为一个小小的鲁班锁,大梁极有可能在胡人面前丢脸。
想想就觉得窝囊啊。
赵氏的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了,她在宫中多年,对于朝政的敏锐性绝非一般妇人。
她单听小内侍的一番嘀咕,便明白了圣人现在所处的困境。
鲁班锁,看似是个小事,却关乎大梁的脸面。
忽的,赵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太快了,她一时没有抓住。
打听完圣人的近况,赵氏交给小内侍一些她四处旅行时买的手办,并一一告诉他,那些送给圣人的,那些是娘子的,那些是太子以及诸位皇子公主的。
小内侍挨个儿记了下来,然后抱着大大小小的匣子便离开了王家。
不多时,唐元贞进来回禀事情。
她将自己回京这一个月家里发生的事,仔细的告诉了赵氏。
其中便包括王怀婉的事。
赵氏暂时将圣人的事压在心底,笑着对唐元贞道:“听你这么说,阿婉竟是长进了?”
女人遇到渣男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过去李氏对王怀婉的教育,赵氏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不赞同,却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王怀婉是李氏的亲生女儿,做母亲的如何教女儿,是李氏的权利。
赵氏就算是掌家大嫂,也无权干涉。
至于李氏给王怀婉选的亲家,赵氏更是一百个看不上。
清远侯夫人的“规矩”,也就骗骗李氏这样的无知妇人,似赵氏这般在宫中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一打眼,便看穿了清远侯夫人的真面目。
不过,还是那句话,王怀婉是李氏的亲生女儿,她嫁什么人,自有她的亲生父母做主。
赵氏只需要冷眼瞧着即可。
当然啦,如果程季的事发生在她回京后,赵氏或许会做出跟唐元贞一样的决定——帮王怀婉出头。
原因也跟唐元贞的一样,王怀婉姓王,她出了事,王家必须给她出头。
话虽这么说,但如果王怀婉能表现得更争气,赵氏或是唐元贞也更愿意帮忙。
“可不是,那日阿婉回程家,带走了我‘借’给她的四个客女和两个妈妈,”
唐元贞笑着说道:“昨儿我还收到消息,说是阿婉刚回程家,程季那小畜生还想像过去一样跟阿婉摆‘郎君’的谱儿,对阿婉又是冷眼相对、又是呼来喝去,结果,却被阿婉关上房门,让客女们狠狠抽了程季一顿。”
赵氏瞪大眼睛,“她、她竟打了程季?”
殴打丈夫,换做任何一个大梁贵女,赵氏都不觉得稀奇。
因为这是世情。
谁让大梁女子彪悍哩,且个个爱活动,又是打马球、又是打猎、又是跳舞的,身子骨儿不是一般的好。
若是对上个爱读书的弱鸡丈夫,贵女们收拾起来,真是不能太轻松啊。
所以,在大梁,男人被家暴,根本不算新闻。
但王怀婉不同,她自小被李氏灌输了一脑子的贤良淑德,整日里抱着女诫、烈女传不撒手,在她的世界里,丈夫就是“天”。
如今,王怀婉居然对“天”动手了,这消息,绝对够劲爆啊。
“是啊,只把程季打得满地找牙,”唐元贞也觉得畅快,“清远侯夫人得到消息,跑来拦阻,阿婉连理都没理她,直接让我派去的两个妈妈去跟她‘讲道理’。”
而清远侯夫人一个半吊子,如何讲得过唐家的积年老仆?
只几个回合,清远侯夫人便败下阵来,被唐家世仆挤兑得面红耳赤,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王怀婉还不罢休,直接找上了清远侯,表示:她回来,一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二来也是觉得程季没有坏到骨子里,狠狠调教一番还能改好。
现在,她“调教”了,程季也似乎意识到了错误,希望翁婆就算不支持,也不要扯后腿。
王怀婉还表示,毕竟公婆有四个儿子,一个不成器,还能依仗其它三个。
而她王怀婉只有一个夫君,她和孩子以后所依仗的也只能是程季,所以,无论如何,都请翁婆不要插手。
一番话说得清远侯也有些下不来台。
不过,清远侯到底比他夫人强一些,从王怀婉的话里听出了点意思。那就是王怀婉不会轻易放弃程季,这、就很好嘛。
清远侯也没耐心管教一个成年娶妻的儿子,如今有人接手,他还乐得放手哩。
清远侯夫人还想说什么,被清远侯喝止了。
随后,清远侯当着全家人的面儿放话:日后程季由王怀婉全权“照顾”,其他人都不许插手四房的事。
赵氏点点头,满意的说道:“阿婉做的不错,希望她能坚持下去。”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对于渣男,棍棒依然有效。
2.
第144章 打回去
言情海
第145章 滚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5章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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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场大病之后,唐宓就变得“懒”了。
她的懒不止表现在学习上,生活中的各个方面都透着一股子懒。
其中也包括做饭。
当然啦,唐宓仍然乐于享受美食,只是不再自己动手。
王怀瑾和唐元贞十分纵容唐宓的“懒”,为了让女儿吃上合心意的美食,两口子还特意花高价买了几个厨娘。
这几位厨娘,有擅长做菜的,有擅长煲汤的,还有做得一手好白案的。
只要唐宓动动嘴皮子,用不了多久,便有热腾腾的美味送到她面前。
今天不同,好久没有下厨的唐宓竟走进了揽月阁的小厨房。
没办法,她家小吃货回来了,为了给小胖叽接风,唐宓决定亲手做些点心。
不过,准备食材、生火、清洗等杂事,还是有厨娘和丫鬟们动手,唐宓领着满嘴口水的胖弟弟站在一边围观。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唐宓才挽起袖子,洗了手,然后制作点心。
“阿姊,多放些红枣,这样才甜!”
王令平站在案板前,两只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时不时的提出意见。
唐宓忙里偷闲,拿沾满面粉的手点了点胖弟弟的大胖脑袋,“还嫌不甜?阿宝啊,总这么吃甜食可不好,你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小牙牙会生蛀虫的,到时候,一嘴的黑窟窿,难看不说,还不能尽情的吃东西了。”
王令平两只小胖手猛地捂住的小嘴儿,满眼惊恐,“阿姊,我不要生蛀虫。呜呜,我不要变成黑窟窿。”他还要留着满口的小牙牙吃好吃的呢。
唐宓心里直乐,却依然板着脸,故作严肃的说道:“不想嘴巴里满是黑窟窿,就不能吃这么多甜食。阿宝,你说这枣子要不要多放?”
王令平很是纠结,小人儿犹豫好久,才不舍的说:“那、那就不要多放了。但是,阿姊,也不能少放哟。”
得,这小胖叽还知道讨价还价哩。
唐宓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令平这才满意的放下手,继续跟在姐姐身边当小尾巴。
很快,枣糕便出炉了,热腾腾、香喷喷,勾得王令平口水滴答。
唐宓将枣糕切成小块,整齐的码放在甜白瓷浅碟子里。
而王令平早已抱着一大块枣糕啃上了,一边吃还一边跟姐姐说:“好次,真好次!”
唐宓看着小弟吃得开心的模样,唇角忍不住的上扬。
她端起碟子,领着王令平,姐弟两个朝寸心堂走去。
“阿婆,尝尝新做的枣糕吧!”
唐宓将碟子放在小几上,轻声招呼赵氏。
赵氏在看到唐宓的那一刹,才猛然记起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哎呀,她怎么把猫儿给忘了?
要知道,猫儿三岁的时候就轻松的解开了鲁班锁。
这些年她虽然没有见猫儿再玩那玩意儿,但本领这种东西,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赵氏还是低声询问,“猫儿,你还在玩儿鲁班锁吗?”
唐宓给赵氏倒了杯茶汤,听到这话,联想到赵氏跟圣人的关系,立刻明白了。
她点点头,“偶尔会玩。”
“复杂的、柱数比较多的,你能解开吗?”
赵氏眼睛一亮,随口吃了一块枣糕,便开始用双手比划起来。
唐宓更加确定了,阿婆跟李寿说的是同一个鲁班锁。
她故作思索的沉默片刻,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一番,好一会儿,方缓缓点头,“应该没问题。不过,还是需要看到实物。”
看到实物?
这没问题啊,实物就在将作,赵氏一个吩咐过去,将作监就会把东西送来。
想到这里,赵氏没有迟疑,直接唤来自己的女官,耳语了几句。
女官领命下去。
一个时辰后,女官便捧着一个匣子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将作监和一个内侍。
唐宓和王令平一边玩闹,一边吃点心,一碟子枣糕,大半进了小胖叽的肚子,唐宓只略略用了几口。
赵氏心不在焉的看着姐弟两个玩儿,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门口。
当她看到女官的时候,身子猛地坐直了。
“猫儿,你快来看看,这个可能解开?”
赵氏迭声催促女官将匣子送到唐宓面前,而后急切的问道。
唐宓拿湿帕子净了手,这才接过匣子。
她没有急着去拆,而是仔细的研究了一番。
赵氏、将作监和内侍都眼巴巴看着。
一盏茶后,唐宓的手动了。
两只白皙的不像话的纤纤玉手灵巧的翻转,赵氏他们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唐宓轻松的抽出了一根木条。
赵氏满眼惊喜。
将作监则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东西他研究了两天两夜,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怎么面前这小娘子随意鼓弄两下,就、就抽出了一根木条?
有了第一根,便有第二根、第三根。
一刻钟后,乌木匣子变成了一堆大大小小的木条。
而唐宓从一堆木条中找到了一个折成拇指大小的纸条,她没有打开,直接交给了赵氏。
赵氏也没看,招手唤来内侍,“快,把这个呈给圣人。”
小内侍很激动,他知道宫里为了这个木匣子都快急疯了。
如今懿德夫人的孙女解开了难题,圣人和娘子还不定怎么高兴呢。
而他作为跑腿儿的,定然会有赏赐。
小内侍双手接过小小的纸条,用力点了下头,跟赵氏行了礼,便匆匆的往宫里跑。
“小、小娘子,您、您是怎么做到的?”将作监结结巴巴的问道。
唐宓拿帕子擦了擦手,不甚在意的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中间这根木条看着跟其它的不一样,便随手拆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关键所在。”
将作监想吐血,这叫什么答案?
“阿姊,你太聪明了!”王令平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阿姊好厉害,没看眼前这位大叔“佩服”得满脸通红、浑身哆嗦嘛。作者:阿宝,你确定这是‘佩服’,而不是‘气’的?
见弟弟这般激动,唐宓也难得炫耀一把,笑眯眯的说:“这有什么难的。其实这个鲁班锁还有其它的玩法,我抽掉一根木条,还能将它组装起来,依然是盒子的造型,原主人却未必能解得开!”
赵氏眼中精光闪烁,“猫儿,你说得可是真的?”
如果真能这样,那她完全可以让圣人给胡使来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唐宓点点头,这样才好玩儿啊,才能让胡使明白,大梁的“人杰地灵”不单单只是一句成语。
太极宫。
圣人当着几位宰相的面儿,展开了纸条,却立刻变了脸色:“痴心妄想!”
郑文洲等几位都有些惊诧,胡人可汗到底写了什么,竟让圣人如此生气?
圣人抬手将纸条递给了郑文洲。
郑文洲一看,上面就写了四个字——请降公主!
麻蛋,果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大梁的公主,也是你一介野人能肖想的。
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个小内侍,凑到赵福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福眼珠子转了转,回到圣人近前,悄声说着什么。
郑文洲离得近,隐约听到“夫人”、“鲁班锁”几个词儿。
圣人听完赵福的话,表情瞬间回暖,抽出一张纸,挥毫写了一个字“滚”……
210.
第145章 滚
言情海
第146章 升职加薪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6章 升职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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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共有一百零八坊,居民居住情况则是东贵西贱。
这种身份上的差距也体现在东、西二市上。
东市商铺里卖的大多是金、银、玉、古玩、字画等奢侈品,而西市的货品则更贴近平头百姓。
阿史那鹰轻车简从,一身胡服,饶有兴致的在西市上闲逛。
在京城这几天,他切身感受到了大梁的富庶、以及大梁子民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骄傲。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朝上邦吧。
虽然嘴上不说,但阿史那鹰心里无比羡慕,想让自己部落变强的决心也愈发强烈。
同样是人,他的族人们一生下就要跟恶劣的环境做抗争。
长大后,更是跟数不清的饥寒、战乱、疾病战斗,一个阿史那族的男人不知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长成男丁。
反观梁人呢,他们生在气候适宜、物资充沛的中原,没有老天爷的为难,只要不是太懒惰,就可以丰衣足食,日子过得顺遂太平。
不公平啊,太不公平了。
所以他们大可汗才会南下,从梁人那儿取些粮食、牲畜和奴隶。
可恨梁人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整日里咬文爵字的,上了战场却十分彪悍。
两军交战的时候,阿史那鹰还以为只有蒋忠的平西军如此厉害。
待他来到京城,他才发现,慢说大梁的卫兵、府兵了,就是那些身着麻衣、脚蹬麻鞋的田舍汉,居然也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战意。
提及北疆之战,更是有不少平头百姓嗷嗷叫着要去教训没规矩的胡人。
大梁,确实是礼仪之邦、文明之地,但从上到下都不怯战,男人们更以战死沙场为荣!
这,很可怕啊!
阿史那鹰越深入了解大梁,越有一种危机感。
偏偏阿史那部落经过两年前的那一战,元气大伤,部族的精英更是折损殆尽。
想要恢复,短则三年,长则五年。
并且还需要大梁的“支援”。
这次阿史那鹰来京城,便是谋求大梁的援助。
请降公主,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
大梁若是能同意,自是千好万好。
大梁若是拒绝,那就借此事给阿史那部落求得更多的好处。
铁器、盐巴还有粮食,这都是草原上最紧缺的。
阿史那鹰一边在商铺林立的街道上溜达,一边暗自琢磨着。
至于大梁会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呵呵,他们先解开那个“难题”再说吧。
一想到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而向来标榜智慧的大梁人却对一个小玩意儿束手无策,阿史那鹰真是从头爽到了尾。
他早就计划好了,明天大朝会上,他会当着大梁君臣的面儿表示,他可以“帮”大梁解开这个难题,但请大梁皇帝答应他们大可汗的请求。
如果大梁皇帝不同意,那么就必须当众承认,他们梁人不如胡人。
阿史那鹰相信自己的嘴皮子功夫,至少能让大梁皇帝答应他的一个“请求”。
届时,他再在众人面前解开鲁班锁,然后拿出大可汗“请降公主”的手书。
大梁皇帝应该不会答应,那么他阿史那鹰就会退而求其次,请大梁多多“赏赐”一些铁器、盐巴和粮食。
如果能再给几个铁匠,那就更好了。
这计划,完美!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阿史那鹰便从四夷馆出发了。
他志得意满的跟随鸿胪寺的官员来到大殿,却敏锐的发现,今天大梁君臣的表情很是怪异。
唔,并不是他现象中的为难、憋屈甚至是屈辱,反而是轻松、惬意甚至是得意。
发生了什么事?
短短三日的功夫,情况就有些不对劲?
阿史那鹰暗自警觉着,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
单手扶在胸口,阿史那鹰向御座上的圣人行了一礼。
“胡使免礼!”
圣人今天的心情很好,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这几日,胡使在京城住得可还习惯?”
听在阿史那鹰耳中,却是无比别扭,但阿史那鹰还是恭敬的说:“多谢大梁皇帝盛情,下官住得很好。”
“那就好。”圣人不急着提鲁班锁的事,反而一副闲聊的口吻,跟阿史那鹰说起了家常。
阿史那鹰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耐着性子,回答了大梁皇帝的几个问题。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问了句:“不知我奉上的那个小玩意儿——”贵国的高人们可曾解开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圣人打断了。
“哦,你说那个啊,”圣人满脸不以为意,随便摆摆手。
赵福赶忙取出一个乌木匣子,双手捧着,缓步走到阿史那鹰跟前。
阿史那鹰起初看到完好的鲁班锁时,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鲁班锁被人拆开过,而且又用一种奇怪的手法重新组装了起来。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的检查着,最后停留在匣子侧面中间的一个小口上。
是这里,这里少了一根木条!
圣人看着阿史那鹰的动作,见他发现了问题,便笑着说道:“确实是顽童的把戏,朕随便找了个京中小娘子,几下便解开了。”
怎么可能?
阿史那鹰眼睛猛地凸了出来,这可是那个汉人毕生的心血啊。
而那个汉人,也不是寻常百姓,他原是中原最出色的木器高手。
前朝时,为戾帝修陵寝,跟他一起的伙伴都被官兵灭了口,唯有他仗着高超的机关术,从墓地里逃了出来。
逃出来以后,那人不敢回家乡,也不敢在中原露面,四处流浪,最后去了草原。
那时,阿史那鹰刚刚凭借战功有了点地位,见那汉人谈吐不俗,便有心结交,跟着他学汉话、学汉字,还学了一些机关术。
后来,那汉人得了重病,临终之前,将这个乌木匣子赠给了他,还教给他如何拆解。
那汉人曾经骄傲的说,普天之下,再无人能解开这个匣子!
但现在,大梁皇帝却告诉他,大梁有人解开了,而且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娘子!
阿史那鹰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但,眼前的事实却告诉他,这应该是真的。
就在阿史那鹰思绪纷乱的时候,圣人又开口了,“贵部可汗的意思朕已经知道了,朕已然将‘回信’放到了匣子里,你回去后,可直接呈交贵部可汗。”
阿史那鹰手指摩挲着严丝合缝的乌木匣子,心里早已乱了分寸,他有种预感,这个匣子,他打不开!
“哈哈、哈哈哈~~~”
回到两仪殿,圣人还在大笑。
没办法,一想到阿史那鹰那张憋屈的脸,圣人就忍不住。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小小一个胡使,竟然也敢在太极宫放肆,现在终于知道我大梁的厉害了吧。”
“阿舅,确切来说,是猫儿厉害。”李寿溜溜达达的进了正殿,凉凉的提醒道。
“哦,对对,此事胖丫头确实居功甚伟,”圣人根本不在意外甥的没大没小,沉吟片刻,道:“有功就该赏!来人,封唐宓为常乐县君,食邑一百户!”
89.
第146章 升职加薪
言情海
第147章 为他人做嫁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7章 为他人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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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宓“升官”了,从小小的乡君,一跃成为正五品的县君。
还加了一百户的食邑!
绝对的大封赏啊。
要知道,自当今圣人登基后,便加大了对爵位的控制。
非功不得封爵。
而似唐宓这样的小娘子,想要得到诰封也很难。
按照圣人的规定,公主的女儿、郡王的孙女才更够得封县君。
寻常女子想要得到诰封,要么是有个好丈夫,要么是生个好儿子。
唐宓这般未出阁的女子,哪怕是国公家的嫡女,没有特殊原因,也不可能得到诰封。
唐宓的常乐乡君是托了赵氏的福,是格外的恩赏。
这次,唐宓确实实打实的靠自己赢来一个县君。
唐元贞送走宣旨的天使,满心欢喜的回到了寸心堂。
正堂里没有外人,唐宓穿着正式的服饰,却懒洋洋的歪在赵氏身边的矮榻上。
“猫儿渐大了,正好又升了品级,该打制一些新的首饰了,”
赵氏摩挲着唐宓浓黑顺滑的头发,满是慈爱的说道。
“阿家说得是,我也正琢磨着呢。”唐元贞笑盈盈的说道,“正好过两日是李家的赏春宴,猫儿就戴着新首饰、穿着新衣去赴宴。”
离开京城五年,猫儿眼瞅着也该议亲了,李家的赏春宴,算是一次不错的亮相机会。
唐元贞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女儿惊艳全场!
赵氏的瞳孔微微收紧,“李家的赏春宴?可是王怀淑弄出来的那个?听说还有什么慈善拍卖?”
唐元贞听出赵氏话语里的讥讽,点了下头,“正是。起初我也不想去,奈何王怀淑亲自跑回来送请柬,还打着‘赈济灾民’、‘为国为民’的旗号,我实在不好推脱,这才应下。”被道德绑架了,她还能怎么办?
唐元贞觑了眼赵氏,小心翼翼的说:“若是阿家觉得不妥,我现在就派人去推了。”
王怀淑极力邀请她们母女参加,定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虽然唐元贞还没查出来,但心里总存着忌惮。
如此,李家的赏春宴,不去也罢!
赵氏却勾了勾唇,“放心吧,李家的老家伙们不是蠢货,不会任由王怀淑一个小辈胡闹。”
赈济灾民?
哼,皇后还没开始行动呢,你一个没品级的官眷却先蹦跶起来,真是不知死活!
果然,赵氏说这话的第二天,唐元贞便收到了风声,李家的赏春宴似乎有变。
“出面应酬的不再是王怀淑身边的妈妈,而是李家大房柳氏夫人的管事娘子。”
阿何恭敬的说道,“而王怀淑,已经好几天没有她的消息了。”
自从王怀淑决定举办赏春宴后,行事便十分高调。
坊间时常传出消息——
什么李家四娘李其珏在李家排行老四,王怀淑作为他的妻子也就被人称为四娘去京郊跟花农订了上百盆的芍药、牡丹等花卉;
什么李家四娘高薪聘请平康坊的石大娘来府里表演剑舞;
什么李家四娘……
王怀淑好像把京城八卦的热搜榜承包了一般,每天都能花样上榜。
可现在,距离赏春宴没有几天了,按理说,王怀淑更该怒刷存在感,却偏偏无声无息了。
实在反常啊。
唐元贞联想到赵氏说的话,不禁勾起了唇角,“又让阿家说准了,李家的老祖宗们果然出手了!”
王怀淑一脚深一脚浅的从花房里出来,脸色苍白得就像一张纸。
“四娘,您怎么了?“
小丫鬟见王怀淑摇摇晃晃的,十分担心,赶忙上前搀扶。
王怀淑抓着小丫鬟的胳膊,面前站稳了身子。她扭头看了看花房,眼底闪过一抹怨恨。
直到现在,她耳边还回响着大夫人柳氏的声音,“……你还年轻,没甚经验,咱们李家不比旁人,事事都不能出乱子。所以,这次的赏春宴我帮你主持,你和几个嫂子跟在旁边打个下手吧。”
王怀淑气得眼睛都红了,什么叫年轻、没经验?
整个赏春宴,从最初的提倡,到后来的慈善拍卖都是她的创意,每个环节都浸透着她的心血。
柳氏倒好,轻飘飘一句话,竟将她的努力全都夺走了。
还特娘的美名其曰“帮忙”!
呸,谁稀罕你帮忙?
辛苦了好几个月,眼瞅着就能成功了,柳氏这个不要脸的老婆子却跑来摘果子,凭什么?!
王怀淑只觉得胸膛里窝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灼灼的疼。
刚才若非还有一丝理智,王怀淑差点跟柳氏撕起来。
她翻过手掌,柔嫩的掌心一排四个深深的月牙印儿,她自己掐得!
就是靠着掌心的疼痛,王怀淑才勉强保持镇定,离开了花房。
对于柳氏的命令,她没有否决,也没有答应,只默默不做声。
但柳氏绝不会轻易放过。
王怀淑刚刚进了自己的小院,柳氏的人便追了过来,问她要宴请名单、慈善拍卖的流程以及宴会的诸多安排细节。
王怀淑又想拍桌子,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谁让她是小辈呢,而李家,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孝道。
她若是敢跟柳氏的心腹拍桌子,明天柳氏就能让她去跪祠堂。
受过教训的王怀淑不敢再犟,满心不舍的将一沓子草稿纸递给了那个婆子。
那婆子仔细翻了翻稿纸,确定没有什么疏漏,这才行了一礼,草草的离开了。
嘭~王怀淑一个茶盏甩了出去,直接砸在婆子离开的门框上。
“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裳,今个儿我算是领教了!”王怀淑气得胸口疼,趴在榻上无声的掉眼泪。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有人能站在她这一边啊,比如她的枕边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枕边人也在生气。
话说李其珏从衙门回来,迎头碰到了身着大红长袍的李寿。
“见过四叔。”李寿恭敬的行礼。
李其珏点了点头,“十八郎这是从哪儿来?”一身红,很喜庆的样子啊。
李寿笑着说,“刚从四房回来,五叔家的二十五郎喜得贵子,今个儿洗三,我去吃喜酒。”
李家子孙繁茂,一个庶孙的降生,长辈们根本不在意。
所以,李其珏并没有得到消息。
听了李寿的话,李其珏有些意外:“二十五郎都做父亲了?”
四房的五郎君李其瑚与李其珏是同年生的,只不过李其珏大几个月。
如今李其瑚的孙子都有了,他李其珏却连个孩子都没有。
不知怎的,李其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偏偏李寿还在那儿絮叨,“四叔,不是我这个做侄子的僭越,您不能整天忙着公务,却忘了子嗣大事啊。”没有儿子,你忙天忙地的图个啥?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李其珏听出李寿话里的深意,眸色不由得一暗,说了句:“知道僭越还多舌?聒噪!”
说罢,李其珏甩袖便走,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去了父母的院落。
目送李其珏离开,李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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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为他人做嫁
言情海
第148章 阴你没商量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8章 阴你没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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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美好的春日,京城却似进入了多事之秋。
京郊小县城发生了地震,几百上千的百姓受了灾,伤亡人数近百人。
就在朝廷忙着救灾的时候,灾区又传来噩耗,疫病爆发!
前去赈灾的户部侍郎万般无奈,在请示了中书省之后,将受灾的县城直接封死,不管是否染上疫病,所有的百姓都不得外出。
那个县城距离京城不足百里啊,万一疫病扩散开来,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一时之间,京城里人心惶惶,有些权贵人家,甚至开始计划去骊山避难。
还是圣人使出雷霆手段,狠狠惩治了几个闹得最欢的宗室,这才遏制住了这股风潮。
但京城里,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朝廷这般焦头烂额,胡人还不安分,竟派了个胡使来“为难”大梁。
据说弄了个破乌木匣子,硬是让满朝文武、整个京城的木器名匠都束手无策。
丢人哪,他们大梁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就在满京城的人垂首顿足,大骂朝堂上都是瓜怂的时候,又传来风声,说是胡使的难题解开了。
还是被个未成年的小娘子轻松化解的。
至于谁家的小娘子,却不知道了。
但紧接着,太极宫发出了一道圣旨,封安国公、兼梁州折冲府王怀瑾的嫡长女唐宓为常乐县君,加封食邑一百户!
京城的人不是傻子,尤其是那些权贵们,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定是唐宓解开了胡使的鲁班锁,圣人论功行赏,这才封了她的诰封。
然后,京城热爱八卦的人很快就想起来了。
咦?王家的唐宓?不就是那个从小就有“神童”美名的小娘子?!
哎哟哟,不愧是“神童”啊,连这样的难题都能解开。
不知从何时起,坊间开始流传“唐小娘子大战狡猾胡使”的段子。
东、西两市的酒肆、茶楼里,人人都在说。
在段子里,胡使是个非常狡猾、诡计多端的人,他们大可汗倾慕天朝,一心想做天朝的女婿。
为了替自家大可汗求娶大梁公主,胡使准备了许多阴谋诡计。
大梁官员在圣人的英明领导之下,左劈右挡,一一化解了他的计谋。
最后,胡使祭出了大招,拿着一个花天价从某位木器大匠必须注明:此人为汉人!手里买了个鲁班锁,在大朝会上发难。
那个鲁班锁做得甚是巧妙,最初也确实难住了不少人。
但咱们大梁的圣人是一般人吗?
能被轻易难住吗?
绝对不能啊,面对胡使的为难,圣人微微一笑,随口点了某唐姓小娘子的将。
而这位唐小娘子也十分争气,三两下便解开了难题。
……
整个段子跌宕起伏,而写段子的人也很厉害,并没有把反派写得蠢笨如猪,而是将胡使塑造成了一个聪明的坏人,甚至连普通梁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就是这么一个聪明人,却败在了大梁的皇帝和某唐姓小娘子手上。
这是不是表示,他们圣人更厉害?
不管坊间的百姓喜不喜欢,反正李寿很喜欢这个段子,丢给小厮一个荷包,让他继续去市井做推广。
李寿高兴了,姜清却很生气。
因为有了这个段子,坊间再也没人说什么“伤仲永”。
唐宓的名声更是扶摇直上,京城的小贵女们提起她,也多是赞誉。
姜清越听越火大,干脆跑到皇宫找皇后。
“姑母,唐宓解鲁班锁有功,我这个推荐人,是不是也有功劳啊。”
姜清心里生气,但脑子还在,笑嘻嘻的跟姜皇后讨赏。
圣人的难题化解了,姜皇后的心情也很好,见小侄女跟她撒娇,她也乐得成全:“阿清说的是,是该好好赏一赏。唔,正巧这次胡使进京,进贡了不少上等的皮毛,其中有几件红狐狸皮,成色极佳,就赏给你吧。”
姜清和顾家的亲事已经说得差不多,就差合八字、写婚书了。
姜皇后把姜清当女儿养,自是不会在嫁妆上委屈她。现在她看到什么好东西,就会忍不住留给姜清。
姜清一听这话,笑容愈发甜蜜,嘴上更是不住的说着,“还是姑母疼我。”
姜皇后拉着姜清的手,温柔的说道:“我就你一个嫡亲的侄女儿,不疼你,疼谁?”
娘家子嗣单薄,嫡出的小娘子就只有姜清,又是在自己跟前长大了,姜皇后当然最疼她。
不过,想到姜清之前办的事,姜皇后敛住了笑容,语重心长的说:“阿清,眼瞅着你就要成亲了,成了亲,有了夫家,便是大人了,可不许再胡闹。”
“胡闹?我、我哪有胡闹?”姜清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姜皇后反手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塞到姜清手上,“那你告诉姑母,这是什么?”
姜清低头一看,正是那篇《伤仲永》。
她本能的想撇清关系,但转念一想,姑母既然问到了她的脸上,定是早已调查清楚,她若是再反驳,姑母心里会不高兴。
她瘪了瘪嘴,故作委屈的说:“我、我就是气不过嘛。她不过是个寒门庶族,靠着当乳母的祖母才入了姑丈的眼,现在居然还跟我一样都成了县君,她、她凭什么啊。”
唐宓虽然姓唐,但在姜清看来,她根本就不算是世家女,而是混入世家圈子的杂种。
身为天水姜氏的嫡女,姜清最看重的就是门第和血统。
偏偏唐宓这些都不如她,却比她更招圣人的喜欢,她如何能甘心?
更不用说当年绿蛇的恩怨……哼,她姜清这辈子跟唐宓扛上了!
姜皇后一听姜清竟找寻上了赵氏,顿时变了脸色。
没错,赵氏确实是乳母,可她是一般乳母吗?
这话若是传到圣人耳朵里,圣人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姜皇后板着脸,狠狠的训斥了姜清一顿。
姜清出气不成,反而又招了一顿骂,红着眼眶离开了两仪殿。
行至御花园,恰巧跟前来探望杨太妃的杨谏碰了个正着。
姜清眼睛一亮,姑母不准她再去招惹唐宓,可没说不许别人去啊。
而杨大傻子,不就是最佳人选嘛。
姜清像小时候那样,露出小白花般可怜兮兮的表情,引得杨谏瞬间正义感爆棚,拉着她追问谁欺负她了。
不远处的假山上,李寿冷眼瞧着。
很好,正不知道该如何收拾你呢,你自己送上来了,没说的,阴你没商量!
..
第148章 阴你没商量
言情海
第149章 要命的“茶叶”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49章 要命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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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封县君,对于唐宓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的生活仍旧平静而和谐。
“阿姊,阿姊,大乖和小乖吃得好多哟。”
王令平撅着肥屁股,和唐宓一起蹲在两只小白虎的跟前,姐弟两个看着它们大口大口的吃着肉粥。
“比我吃得都多。”王令平是个小吃货,平常最喜欢的就是吃。
家里从上到下都是纵容,就连最二的王令齐都不会嘲笑他,偏偏唐宓养的那只大鹦鹉,整天冲着王令平喊“吃货”。
王令平觉得很受伤,他竟然被一只鸟鄙视了。
唐宓嘴角抽了抽,心道:阿弟哎,你跟谁比不好,非要跟老虎比饭量?
好吧,虽然眼前这两只是小老虎,刚刚几个月大,可再小的老虎那也是老虎啊,胃口岂是阿宝这个小豆丁能比的。
正说着,半空中传来一个难听的声音,“吃货,都是吃货!大乖、小乖是吃货,阿宝也是吃货!”
唐宓无奈的想揉额角,又来了,这只大嘴巴的鹦鹉又来招惹王令平了。
果然,就见王令平也不蹲着了,直接站起来,指着落树枝上的鹦鹉喊道:“你才是吃货。我、我这是享受美食!”
鹦鹉一双黑豆小眼周围是姜黄色的眼圈,看上去很是逗趣。
它偏着脑袋,愣愣的看着王令平。
王令平以为自己的气势压制住了鹦鹉,正暗自高兴。
结果鹦鹉又开口了,“不但能吃,还笨。阿宝,我问你,三字经、千字文背过了吗?”
后半句的口气,怎么听着像李氏?
唐宓微微蹙眉。
鹦鹉小翠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比外头那些寻常的鹦鹉都伶俐。
学舌清楚也就罢了,脑子还聪明,根本不像一只扁毛畜生,倒是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而且小翠还有个很厉害的本事,那就是“学说话”。这个“学说话”不是指鹦鹉学舌,而是可以模仿人的语气。
小翠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唐宓,没办法,它是唐宓的宠物,跟唐宓待得时间最长,受她的影响也最大。
小翠的模仿,逼真到了怎样的程度呢?
这么说吧,如果是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
唐宓本人开口和小翠说话,她的贴身侍婢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足见其厉害!
小翠的这项本领太过逆天,唐宓觉得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没得再惹出什么麻烦。
所以,回到京城后,唐宓就经常拘着它,不让它随便乱飞。
这几日赵氏和王令平回来,家里忙了些,唐宓顾着跟弟弟玩儿,暂时忘了小翠。
结果看它的丫鬟一个不留神,又把它放了出来。
唐宓眯起眼睛,难道刚才小翠去了萱瑞堂?
而李氏正在絮叨阿宝?
“背、背过了,我早就背过了!”
阿宝有点心虚,好吧,三字经他背熟了,可千字文还有点儿难度。
但他已经很用心的在背了,连阿婆都说不必太着急,他还小呢。
结果小翠一歪脑袋,李氏那特有的强调从它口中吐出来:“还小?唐宓那个丫头片子三岁的时候就会背了,阿宝都快七岁了,却只知道憨吃憨玩。我看赵氏也是个心黑的,不是自己的孙子,就是不上心。”
“……把阿宝养成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纨绔,有唐元贞哭的时候!”
“哼,唐元贞还真是阿宝的好阿娘,为了讨好赵氏,竟是连亲生骨肉都舍得……”
“等我阿瑾回来了,我定会跟他好生说一说!”
“……”
唐宓恨不能捂住小翠的嘴巴,偏那只死鸟站在高高的枝丫上,她去拿鞭子都来不及。
就在唐宓想着要不要用石子把小翠敲下来的时候,赵氏竟无声无息的走到了近前。
“真是没想到,她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竟诬蔑她故意养歪阿宝。
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宝是赵氏的心肝儿,她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害他?
赵氏更不能容忍的是有人故意破坏她和阿宝的感情。
李氏,果然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阿婆,那只死鸟又在胡说八道了!”
王令平扑到赵氏的怀里,嘟着小嘴儿告状,“它总这样。阿娘说过,阿婆是除了她和阿爹之外,最疼阿宝的人,阿宝也知道阿婆待阿宝好。那只死鸟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王令平天真了些、单纯了些,却不是真傻。
且越是单纯的人,越会有敏锐的直觉,别人待他好不好,他能清楚的感受到。
赵氏没有原因的喜欢他,而他也毫无保留的信任赵氏。
赵氏感觉到王令平的诚挚,脸上的阴云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慈爱的笑容,她抱住阿宝圆滚滚的小身子,道:“没错,那只死鸟确实什么都不懂!”
李氏可不就是个老糊涂?
明明生了三个好儿女,如今却弄得儿子女儿都与她离了心。
只剩下一个王怀瑜跟她亲近,估计也长久不了。
“谁说我什么都不懂?我懂得可多了。”
小翠是个人来疯,越说它越来劲。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是唐元贞的声音。
“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这是柳佩玖的语气。
“二九兄——”这是唐宓!
不过不等小翠说完,它就身子一歪,从树杈上掉了下来,而唐宓的手心还放着几枚石子。
这只死鹦鹉,绝不轻易把它放出来了!
唐宓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
“娘子,打听清楚了,还是三槐堂的那些人,他们半个月前进了京,如今在唐绣的陪嫁庄子上住着。”
阿何低声回禀着。
唐元贞面沉似水,她没有说话,心里却把唐绣的名字念叨了几十遍。
是她,又是她。怎么总也不消停?
过去,唐元贞面对唐绣的时候,总有点底气不足。
没办法,唐绣亲眼看到了原身被掐死,自己不过是一抹异世来的幽魂。
而且唐绣也没有说谎,对于这样一个人,唐元贞很难下杀手。
但她一次次的退步,却只换来了唐绣的变本加厉。
之前唐绣还会不确定的说“唐元贞似乎被唐太府掐死了”,现在她却一口咬定“唐元贞确实断气了”,她亲自上前检查过!
这不是胡说吗。
这一次,唐绣他们又跟王怀淑搅合到了一起,唐元贞觉得,她真的不能纵容下去了。
这个祸害,必须解决!
将阿何和几个丫鬟都打发出去,关上房门,放下帐幔,唐元贞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的小屋里,桌子上放着一个匣子。
唐元贞捻起状似茶叶的草叶,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这、可不是普通茶叶,而是能要人命的毒物!
8.
第149章 要命的“茶叶”
言情海
第150章 有人落水啦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50章 有人落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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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李家的赏春宴如期举行。
上午时分,各种规制的马车络绎不绝的出现在李家大宅门外。
李家的门房规矩守礼的站在门外迎客,单看他们的一举一动,宾客们就忍不住在心底里赞叹:不愧是千年世家啊,规矩都渗透到了仆役的骨子里。
李家共四个房头,今天每个房头的女眷都换了簇新的衣衫,按照柳氏的安排各自忙碌着。
大房李其琛的妻子萧氏和三房李其琰的妻子杨氏站在二门外,客气的招待诸位堂客。
唐宓和柳氏姐妹跟在唐元贞身后,悄悄打量萧氏。
唔,这就是二九兄的继母啊,看着很年轻的样子,约莫只有三十岁。
而唐宓很清楚,萧氏只比李其琛小三岁,今年都要快四十了。
女人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有很多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看丈夫、看家庭。
萧氏能有这样的状态,足见她这些年的生活过得很是舒心。
看到萧氏这般,唐宓不由得又想起了李家另一个姓萧的儿媳妇。确切来说,是先儿媳,小萧氏。
小萧氏和萧氏是堂姐妹,都是前朝的皇族。
萧氏是前朝戾帝的爱女,而小萧氏的父亲是前朝亲王。
原本最是尊贵不过的女子,却随着前朝的覆灭,两个萧氏女在李家的地位变得有些微妙。
萧氏幸运的是嫁给了李其琛,李其琛为了保全家族,已经“和离”一次,这次轮到萧氏,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抛弃。
李其琛甚至比新婚时还要关心、照顾萧氏。他仿佛要把亏欠郑氏的那一份也都补偿给了萧氏。
小萧氏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那时,二房和大房争斗得厉害,二房为了能在承继大事上胜过大房,决定自己了断麻烦。
李其珏干脆利索的将小萧氏送到了庄子“养病”,没有半个月,小萧氏就“病故”了。
紧接着,小萧氏给他生的一儿一女,也先后出了意外。
二房的前朝余孽全都消失了,李其珏也没了麻烦。
但,二房依然输给了大房。
因为李家的老祖宗发现,大房虽然有个前朝公主儿媳妇,可还有个当今皇帝的外甥李寿。
且郑家坐稳江山后,并没有大肆屠杀前朝皇族。反而对萧氏很是安抚。
戾帝的堂弟,被先帝封为了安乐侯,京中赐宅,每次正旦宴集,安乐侯还能在前排有个一席之地。
萧氏的宗室虽没有什么特殊待遇,却也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先帝甚至还纳了戾帝的妃子做慧妃,那位已经升级为太妃的杨氏,至今还好好的被供养在宫里呢。
先帝一连串的举措让世人明白,新朝不会跟前朝算旧账,只要没有大的过错,哪怕是前朝皇族,也能在新朝过得太平。
如此一来,倒显得李家势力、凉薄。
李家大房还好,毕竟李其琛一直护着萧氏。
而二房则直接臭了名声,李其珏被骂得尤其厉害。
世人都觉得李其珏让小萧氏“病逝”尚在情理之中,毕竟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让家族陷入危险之中。
可他连一双儿女都“意外”了,就有些畜生不如。
还是那句话,虎毒还不食子呢,况人乎?
这也是李其珏丧妻后,迟迟都说不到门当户对的好妻子的主要原因。
哎哟喂,这样关键时刻能狠心断尾的男人,哪个心疼女儿的父母愿意嫁?
花无百日红啊,谁能保证自家能一直富贵下去。
万一家里出了点儿事,第一个死的就是嫁给李其珏的女儿哩。
“哎呀,这不是常乐县君嘛。当年在太极宫一别,竟是近十年未见了。”
唐宓正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神游天外,忽然有个陌生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唐宓本能的扭过头,循声望过去。呃,不认识!
不过,细看一番,似乎又有些眼熟。
联想到方才这位小娘子说的话,唐宓瞬间猜到了她的身份。
微微欠了欠身,唐宓客气的说道:“见过显新县君。”
姜清一怔,没想到唐宓这么快就把她认了出来,撇了撇嘴,语气略酸的说:“常乐县君不愧是大梁最聪明的小娘子,十年不见,还能一眼就认出我来。”
她这句“大梁最聪明的小娘子”分明就是在捧杀啊,帮唐宓把仇恨值拉得满满的。
要知道今天来的小贵女可不少,每一个都出身不俗,且各有才华。
最最要紧的是,这些小贵女骨子里都十分骄傲,平日里谁也不服谁。
如今却猛不丁冒出一个“最聪明”的,她们还不本能的排斥?
得,宴会还没开始,唐宓连一个小贵女都还没有结识,就让姜清的这句话把人给得罪了。
唐宓微微眯起眼睛,“最聪明?呵呵,显新县君在说笑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除了圣人,谁人敢说一个‘最’字。您这话,我可不敢应。”
姜清对她满满的恶意,唐宓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得到。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跟姜清客气。
姜清捏着帕子的手收紧,心里暗骂:好个唐宓,越大越令人讨厌。
萧氏正招呼唐元贞等几个女眷,眼角的余光瞥到唐宓姜清这边的动静,赶忙冲着自己的女儿使了个眼色。
李二十四娘会意,笑着来到近前,一手一个挽住唐宓和姜清,道:“两位县君,各家的小娘子都到了,里面正热闹着呢,咱们也进去吧。”
说着,拖着两人就往里走。
唐宓是来做客的,自然不会跟主家为难。
姜清心里不忿,却也不敢当众表露出来。她未来的婆家顾氏,跟李家也是姻亲哩,她可不能在未来亲戚面前丢脸。
唐元贞一边跟萧氏寒暄,一边看着三个小姑娘往里走,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不得不说,王怀淑人品不咋地,但能力还是有的。
由她制定的赏春宴,整个框架都非常不错,柳夫人又填充了不少符合规距又不失趣味的细节,使得整个宴会都十分热闹。
贵妇们围在一起吃茶、闲聊、看歌舞,小娘子们侧穿梭在数百盆鲜花之间,或是吟诗作对、或是挥毫泼墨、或是闲聊八卦,每人都自得其乐。
唐宓随手画了一副富贵牡丹交给李二十四娘,然后便领着两个侍女去花房里溜达。
一个穿着李家仆妇服饰的丫鬟凑了过来,小声对唐宓道:“小娘子,十八郎请您去水榭。”
唐宓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挑,深深的看了那小丫鬟一眼,方道:“好,知道了!”
小丫鬟完成了差事,便匆匆退了出去。
唐宓扫视花房四周,而后和两个丫鬟离开了。
不过,她并没有去水榭,而是去了花厅。
花厅前的空地上,平康坊最有名的妓子石大娘正在表演剑舞,曼妙的身姿、闪闪的剑光,引得一众女眷欣赏不已。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鼓噪声。
唐宓耳朵尖,依稀听到有人在喊,“不好啦,有人落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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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有人落水啦
言情海
第151章 发疯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51章 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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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
真是俗套!
唐宓暗自撇撇嘴,心道:姜清,你就不能玩点儿高级的花样?
一个婆子凑到柳夫人耳边,小声说着:“……不知怎的,显新县君竟和杨家的小郎君一起掉进了水池子里。还让九娘和顾家的几个婆子撞了个正着。”
九娘,李家四房李其琏的妻子,出身名门顾氏,和姜清议亲的顾家是本家。
柳夫人握着帕子的手收紧,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
姜家再跟顾家议亲,并不是什么秘密。
至少柳夫人已经有所耳闻。
如今,姜清却在李家出了事,不管是姜皇后、姜家亦或是顾家那边,李家都不好交代啊。
偏偏这件事虽然没有被众人撞破,却让顾氏看到了,柳夫人有心帮忙遮掩都不能。
唉,罢了。事情已经出了,她也只能尽量周旋。
柳夫人借故离开了宴席,留下儿媳妇萧氏招待众女眷。
女眷中有耳朵好使的,也隐约听到了“落水”二字。她们眼中不禁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而柳夫人的突然离开,更加坐实了她们心底的猜测。
唐元贞却老神在在,端着茶盅慢条斯理的喝着。
姜清敢算计她的女儿,她就敢让姜清在众人面前出丑。
不是想害猫儿落水吗,很好,那她就让姜清在凉水池子里泡个痛快。
可杨谏怎么也落了水?
唐元贞不信这是意外,纤细的手指摩挲着茶盅上的花纹,暗想:唔,这又是哪一位的手笔?
不过,唐元贞对这个结果却很满意。
杨谏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仗着杨家和杨太妃,着实做了不少混蛋事。
因着他品行不端、行事鲁莽,至今还没有说上门合适的亲事。
杨太妃急得头发都要白了,杨家也四处想办法。
但京城的人都知道杨谏的德行,慢说世家了,就是勋贵和宗室都不愿把女儿嫁给杨谏。
杨家无法,听说已经开始去河东等地去寻找目标了。
现在好了,姜清和杨谏同时落水,不管他们中间有没有奸情,只要被人看到了,姜清就只能嫁给杨谏。
想到这里,唐元贞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唇角不住的上扬。
唐绣坐在后排,两只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唐元贞。
这些年,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郑家规矩大,唐绣的夫君又是个愚孝的,只要她跟婆母顾氏有了分歧,不管谁的错,唐绣都要挨夫君的冷眼。
再加上她婚后多年无子,顾氏更加看她不顺眼。
若非郑家的规矩摆在那儿,唐绣的小院里早就被顾氏塞满了莺莺燕燕。
饶是如此,顾氏也给唐绣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三年她的肚子再无消息,那就必须给夫君纳妾。
没错,不是侍婢,而是正儿八经的纳妾。
顾氏的意思很明白,她的孙子,哪怕不是嫡出,生母也不能太低贱,好歹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女子。
多年婆媳矛盾,压得唐绣喘不过气来,而子嗣的事,更是压垮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绣,魔怔了!
她有时甚至会想,如果她和唐元贞对换,她变成唐家嫡支的小娘子,背后有整个兰陵唐家做靠山,手里又握着唐家几百年的财产,那郑家是不是就不敢欺负她了?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在脑海中描绘,如果她是唐元贞,她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
唔,应该也会像现在的唐元贞那般,婆媳和睦、夫妻恩爱、儿女俱全,有诰命、有私房,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时间久了,唐绣就深陷幻想的泥潭而不可自拔。
是她,“唐元贞”,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夺走了属于她的生活!
所以她必须把那个鬼魂赶走,重新夺回唐家,她才能过上好日子!
今天,就是一个机会!
唐绣白净消瘦的脸上闪过一抹疯狂,激动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嘴巴也干得厉害。
随手端起小几上的茶盅,唐绣看都没看就喝了起来。
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碧衣小婢,一直密切关注着唐绣的动静,见她吃了茶,微微松了口气。
趁着四周没人注意,小婢悄悄退了出去。
小婢来到外面的一个角落,一个婆子迎了上来,两人小声咬了一会儿耳朵。
说完话,从婆子手里接过一个荷包,小婢便消失了。
婆子则目送小婢离开,又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后,这才左拐右绕的回到了花厅。
婆子寻到阿何,低语了几句。
阿何点点头,摆手将婆子打发出去。
而后,阿何装着给唐元贞换帕子,悄声来到她身边,小声道:“成了!”
唐元贞眉眼不动,继续看着剑舞,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字,“嗯。”
药已经下了,第二步的计划也开始实施了,接下来,她只等着看戏就好。
唐绣喝茶喝得多了,有点儿内急,便带着个小丫鬟去了净房。
从净房出来,唐绣路过一个假山的时候,听到有两个小丫鬟在闲聊。
起初,唐绣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李家的小丫鬟嘴碎。
但忽然从小丫鬟嘴里听到了自家郎君的名字,她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郑家郎君可惜了,哎,不过,听说顾夫人看中了韩王太妃的娘家侄女儿,你没看到刚才顾夫人一直拉着屈家小娘子说话嘛——“
轰~~
唐绣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啥,婆母竟不等三年,已经开始给郎君相看妾侍的人选了?
而且选的还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
韩王太妃屈氏,郑家皇族里最神奇的存在,连姜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因着屈氏,屈家也跟着抖了起来。
屈家的小娘子,在闺中就有彪悍之名,若是真的嫁给郎君为妾,那郑家还有她唐绣的立足之地吗?
不行,绝对不行。
敢勾引她夫君,不管是谁,统统都要打死!
唐绣血液里的暴力因子开始沸腾,她的眼底也满是暴戾。
回到花厅,她没有急着入座,而是暗中观察着。
顾氏正巧跟屈家的女眷坐在一起,也刚巧再跟屈家小娘子说话。
唐绣一看,顿时觉得那两个小丫鬟说得没错,婆母果然相中了屈氏!
好哇,当着我的面儿就开始相看妾侍,当我是死人吗?
唐绣怒气翻涌,眼前一片赤红,手脚根本不受控制,径直走到顾氏和屈小娘子面前,抬手就给了屈小娘子一个耳光。
她嘴里还不停的骂着,“狐狸精,我打死你个狐狸精!”
第151章 发疯
言情海
第152章 你为什么没来
不负娇宠 作者:萨琳娜
第152章 你为什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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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当年,万氏那么彪悍的老泼妇也未曾在韩王太妃那儿得到什么便宜,一场撕逼后,还被圣人直接送回梁州老家,用以平息韩王太妃的怨气。
足见韩王太妃的战斗力之强以及在郑氏皇族中的地位,也足见太妃娘家屈氏的家教之彪悍。
屈小娘子是屈家她那一辈儿最小的女儿,自幼就备受父母兄姐的宠爱,比普通的屈氏女还要专横、霸道。
否则,也不会在年逾十八岁的高龄还未能出嫁。
没办法,大梁的女子彪悍,可彪悍成屈家小娘子这般的实在不多见,哪怕被家暴惯了的大梁男人们也HOLD不住啊。
再加上屈家不是名门望族,靠着一个女人发家,哪怕是勋贵土鳖,也看不上他们。
同样是被家暴、当受气包,娶屈氏女,还不如尚主或是娶个有实权的勋贵之女哩。
所以,屈家小娘子就这么被剩下了。
成了剩女,屈家小娘子的脾气更为暴戾,屈家后门时常会抬出一个两个被打死的婢女,而这些婢子无一例外都是年轻、貌美之人。
时间久了,屈家小娘子身边的侍婢全都换成了膀大腰圆、相貌丑陋的人。
……仿佛成了恶性循环,屈家小娘子越是作天作地,她越嫁不出去;而她越嫁不出去,她的脾气就越暴戾。
眼瞅着自家女儿要成为大梁的“剩斗士”了,屈家长辈都急坏了。
这次李家宴集,屈家非常重视。
因为似这样的赏春宴,除了交际、作秀之外,还有个功用——相亲!
李家是世家啊,邀请的也多是世家亦或是有底蕴的豪门贵族,不管是那种门第,都是屈家仰望的存在。
不求自家小娘子嫁入本家、嫡支,能嫁入这些家族的旁支也是好的啊。
所以,屈家长辈求到了韩王太妃那儿,韩王太妃又通过皇后要到了李家的请柬。
屈家小娘子在来李家之前,被家中长辈耳提面命:闺女,一定要撑住啊,千万别露馅儿。
说实话,屈家小娘子长得真心不错,单看外表,实在很难想象她是个霸道、骄横、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更想尽快摆脱“剩女”的状态,对于长辈的话,头一次没有反驳。
提前准备了参加宴会的衣服、首饰,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梳洗、化妆,只把自己那七分的容貌整出了十分的效果。
来到李家后,屈小娘子笑不露齿,规规矩矩的跟在母亲身后。
别人问话,她便柔声细气的回答。
别人不理她,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
真是怎么娴静淑雅怎么来。
顾氏没见过屈小娘子,见这个小娘子安静乖巧,又坐在自己身边,顾氏就多聊了几句。
顾氏不认识屈家人,屈家人却认得她啊。
名门顾氏女,又嫁入了世家郑氏,夫君上进、儿子出息,就是娶了个不会下蛋的儿媳妇。
屈母赶紧给女儿使了个眼色,屈小娘子会意,在顾氏面前,愈发温柔贤惠起来。
顾氏一时还没想到给儿子纳妾的事情上,只是觉得这个小娘子不错,便多问了几句。
屈小娘子却会错了意,觉得顾氏看上了自己。
好吧,虽然是给人家做妾,可世家不一样啊,以自己的出身,能嫁入郑氏,做妾也值得。
就在她幻想着嫁入名门的时候,一记大耳刮子将她抽回了现实。
“啊~~~”屈小娘子震惊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敢打她?
怒火直接烧到了眼睛里,屈小娘子根本忘了“装淑女”这回事儿,撸起袖子,反手一巴掌就抽了回去。
不得不说,屈小娘子的战斗力果然够强,根本不是唐绣这种娇养在深闺中的世家贵女所能比的。
一个耳光便抽得唐绣的脸肿了半边,耳朵嗡嗡响。
屈小娘子双手轮番上阵,根本不给唐绣还手的机会,啪、啪、啪的往她脸上招呼。
一边打,屈小娘子还一边骂,“哪里来的疯子,竟敢打我?你特娘的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老娘是谁,也是你能欺负的?”
长这么大,屈小娘子还是第一次挨打呢,她若是能放过此事那才是有鬼。
唐绣被抽得眼冒金星,但眼底的疯狂却丝毫未减退。
女人打架,无非就是抓脸、扯头发。
唐绣没打过架,却也懂得其中精髓。
她忍着脸上的剧痛,拼命挥舞着两个手臂,长长的指甲朝屈小娘子的脸抓去。
屈小娘子“身经百战”,打架技能堪称满级,唐绣的指甲连她的脸都还没有碰到呢,便被屈小娘子一个伸腿,利索的踹倒在地。
屈小娘子直接坐到了唐绣身上,一手按住她的双手,一手继续抽她耳光。
嘴里兀自骂着:“狐狸精?你特娘的才是狐狸精,还是个脑子有病的狐狸精。贱人,野种,竟然敢打我……”
各种污言秽语从屈小娘子好看的小嘴儿里喷吐而出,只把围观的贵妇们看得目瞪口呆。
唐宓看得饶有兴趣,起初唐元贞还任由她围观,等到屈小娘子开始骂人的时候,唐元贞第一时间把她拖到一边,“猫儿,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去花园跟那些小贵女们一起玩耍吧。”
好好的小娘子,可不敢让这些市井粗俗的话语污了耳朵。
唐宓瘪瘪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点头,“是,阿娘。”
说罢,她怏怏的带着两个侍婢去了花园。有热闹不能看,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啊。
唐宓溜溜达达的来到花园,散落在花园各处的小贵女们已经完成了自己要拍卖的作品,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
唐宓扫视一圈,没有看到柳氏姐妹的身影,她也不愿跟陌生人交流,便独自一人带着侍婢来到水榭边。
此时,水榭已经恢复了平静,全然没了两刻钟前的喧闹。
唐宓坐下来,斜靠着栏杆,手里拿着刚掐来的几缕花蕊,一点点的丢到水里,引得水中的鱼儿不住的冒头。
“姓唐的,你刚才怎么没来?”
唐宓逗鱼逗得正有趣儿,忽的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了过去。
那人十八九岁的模样,体型略胖,脸上满是油光,配上略小的眼睛,显得有些猥琐。
“唐宓,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胖男子怒气冲冲,像一头野猪般冲了过来,却被唐宓的两个侍女拦了下来。
唐宓蹙眉,“你是谁?”
胖男子一指头戳到自己的鼻子上,“你不认得我?我、我是杨谏!”
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伙伴,唐宓这个神童居然不记得?哼,她分明就是看不起他。
唐宓恍然。
殊不知,她这幅表情落在杨谏眼中,是更大的讽刺,“你、你……好,我先不跟你计较这些,我问你,你为什么没来水榭?”
“来水榭?我为什么要来?”
第152章 你为什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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