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荣誉》 第1章 被驱逐的侦察兵 嘭—— D集团军侦察营小会议室内,军直侦察营教导员王增明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白瓷杯哐当地跳起来,茶水淌了一地。 “秦飞!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整个小会议室里回荡着王增明的怒吼。 “报告教导员!我知道!” “你还没意识到这次问题的严重性!别以为自己是个人才我就不敢拿你怎样!告诉你!我可以马上处分你!甚至让你卷铺盖走人,让你强制退伍!” “报告教导员!我知道问题很严重!也很清楚后果!但我不后悔!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会这么干!” 上等兵秦飞的声音比王增明还大,站在自己的教导员面前,他倔强得像一块花岗岩。 “你——”王增明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微微发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马上给我滚!滚出去!”憋了几秒钟后,王增明一咬牙,指着门口吼道。 “报告教导员!我是人!我有手有脚!我不会滚!只会走!”站在桌子对面的秦飞却没挪动半个脚掌,态度压根儿不像一个犯了严重错误的士兵。 王增明觉得全身的血朝脑袋上涌,也许下一秒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带兵带了18年,他头一次遇到敢于当面顶撞上级军官的士兵。 作为侦察营教导员,王增明感到自己的权威已毫无底线地被秦飞挑战。 如果不能狠狠处理眼前这个兵,往后这支队伍就没法带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静,只有两人浓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停了,午后的营区静悄悄,只有远处训练场上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良久,王增明终于控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 “我用自己的政治前途保证!” 他伸出手,带着浓重烟味的指头几乎戳在秦飞的鼻尖上。 “有我王增明在侦察营做教导员一天,你永远没机会再踏入这个大门一步! 停顿了一两秒,王增明几乎跳起了起来,再次咆哮。 “永远——” …… 卡车上。 上等兵秦飞浑身一震,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里一片漆黑,只有自己的95式自动步枪横放在大腿上。 抬起头,墨绿色的篷布遮住了星空,车厢里漆黑一片,颠簸的卡车哐当哐当地有节奏摇晃着。 他暗暗叹了口气。 “原来是做梦……” 被赶出侦察营下放连队已有半个多月,侦察兵的生活成了遥远的过去式,现在自己是戴罪之身,还在等待集团军的处理结果。 也许…… 也许真的像教导员王增明说的,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真的回不去…… 他又暗自叹了口气,不愿意往下想。 要说和教导员发生正面冲突真有后悔的地方,那就是自己强硬和倔强也许会导致军旅生涯画上句号。 至于事情的起因,秦飞却从未后悔。 正如在侦察营的小会议室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就算时间倒流重来一次,仍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有半分犹豫! 他轻轻挪动一下身体,忽然听见车厢角落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班长,那个家伙是从我们军直属侦察营下放过来的?”有人操着河南口音小声在问。 “嗯,是真的。”黑暗中,班长尹显聪朝秦飞看了一眼,向询问自己的兵竖了竖大拇指,“那可是个猛人!” “啧!”河南口音的兵吧唧下嘴,对班长的话显然不相信,“集团军侦察营的猛人会来我们三炮连?班长你别把我当新兵蛋子,净吹牛咋呼人……” 扑—— 话音未落,尹显聪冷不丁伸出手,闪电般在河南兵的钢盔上敲了一下。 “谁有闲心跟你扯犊子?我说是就是,我见过他!去年底全军训练尖子比武,我被抽调去搞保障,这事你忘了?” “咦?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河南兵似乎有些信了。 尹显聪又看了看秦飞的位置,似乎想确定对方是不是还在睡觉,然后再次竖起了大拇指:“他可是全军侦察兵比武的这个,多项比武成绩破了集团军的记录……” “吓!第一名?”旁边另一个外号小胖的江西兵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说:“我看他上等兵军衔,这才入伍第二年吧?侦察营那里可是高手云集的地方,老兵士官一大堆,何况下面师旅团的侦察兵都不是吃素的,凭他能拿第一?”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假?”尹显聪白了小胖一眼。 “可怎么落咱们连队里来了?”小胖不解。 尹显聪说:“也许……也许是下连队锻炼吧……” 第一个开口的河南兵大嘴嘎嘎笑了,他并不相信尹显聪的话,这显然为维护秦飞的自尊。 “嘿嘿,班长别扯淡。我看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被人踹到咱这里来了……” 尹显聪正准备开口,急促的防空警报声撕破夜空,打乱了宁静。 呜—— “空袭!空袭!注意隐蔽!” 前面引导车的扩音器里传来空袭警告。 车队中的团级防空火器全部急速进入战斗装填。导弹车的发射架喷出长长的尾焰,在火控雷达的引导下,嗖嗖地刺向长空。 通通通—— 大口径防空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交叉火网映红了整片天空。 “下车!下车!” 车上的士兵手忙脚乱地跳下车,全体离开公路寻找隐蔽物。 轰—— 轰—— 轰—— 刚刚躲进路边的沟里,导演组预埋的炸药纷纷引爆,火球从四面八方腾起,气浪将泥土卷到半空,扑头盖脑地落下,悉悉索索砸在路边的车上。 秦飞趴在一条半米深的土沟里,土屑悉悉索索落到背上,有些钻进了脖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一辆扒掉了软篷的军用越野车卷着滚滚黄尘飞驰而至,停在几百米外,车上有几个带着红色袖章的军官拿着夜视望远镜朝这边观察。 果然是天杀的导演组参谋! 秦飞心中暗暗骂了句。 从前天进入演习开始,蓝军的空袭和各种导演组模拟的状况层出不穷,光空袭一项都已经达到三次。导演组的人似乎在变着法子折腾参演红军,让所有人一刻都不得安生。 空袭持续了十多分钟,周围总算安静下来。 “呸呸呸——”尹显聪摇头抖掉满头满脑的土屑,吐出嘴里的沙子,从隐蔽处站起来骂道:“导演组这帮孙子真他妈变态!玩得跟真的一样!” 大嘴的脾气就没那么好了,直接破口大骂:“那帮天杀的是名副其实的神经病!从昨天到现在,这都第几次了!我们走到哪蓝军炸到哪,像厕所里的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累死我了!”小胖扔掉身上的装具,哈欠连天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天了!足足两天了!我都没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导演组不是空袭就是化武袭击,要么就是奔袭要么就是机动,蓝军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挨了几次次揍,打仗有这么打的吗?” “我老乡写信告诉我,他们旅之前也来过这里,不过下场也很惨。据说这个综合对抗基地成立以来,到这里参加演习的红军部队就从没胜出过。这里根本不是演习场,是又名的红军坟场,进场首先给你炸废喽,然后直接通讯瘫痪空军完蛋,让你变成瞎子聋子,可蓝军却是导演组亲生的,各种爽,各种开挂!” 当所有人发牢骚时,停在远处的导演组吉普车轰一声重新发动,朝车队飞驰而来。 这次轰炸不知道又得宣布减员多少了,秦飞心想。 从昨晚到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个装甲2团在各种不着调的折腾中已经损失了30%兵力。 还没进入交火区就折损三分一兵员…… 妈的,蓝军果然是导演组亲生的! 插着小红旗的敞篷越野车从秦飞身边贴身擦过,车上四个穿着03迷彩服的军官,右臂上套着红袖章,上面印着三个大大的白字——导调组。 “你们看!导调组那帮神经病来了!” 红军的大头兵们呼啦啦都围了过来,站在车边死盯着那辆导调组的车,眼里都快喷出火来。 越野车停下,几名军官跳下车,其中一个拿着本子在记着什么,还有一个拿着个手持数据终端机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很快,秦飞看到2团团长许志远朝这边跑来。 双方敬了礼。导调组带队的少校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像个讨债鬼般说道:“22师装甲2团遭蓝军大规模空袭,人员减员30%,弹药车遭到直接命中,损毁弹药30%,武器装备损坏27%……” 说到这儿遁了一下,朝后面的车队扫了一眼,拿着笔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数了几个数,再次扳起扑克脸道:“团属炮兵营减员百分之75%,防空火力损失95%。” “什么!?”红军参演部队22师1团团长许志远脱口惊叫起来:“扯蛋!” 第2章 损失惨重 许志远无法接受判定结果。 “我说参谋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方防空火力已经发现蓝军敌机并且进行火力拦截,士兵及时跳车分散队形就地隐蔽,损失怎么会这么惨!?” “没算错,这次是30架美制B-2隐形轰炸机用激光精确制导炸弹对你们进行空袭,你们团的雷达虽然能发现对方的B-2轰炸机,但拦截时机太晚,别人已经飞到你的头上了才发现,何况你们团属防空火力面对B-2隐形轰炸机根本没技术优势。所以,这样的结果很公道。”少校参谋脸上爬满了狡猾的笑。 “开国际玩笑!”许团长差点又跳了起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30架B-2轰炸我们一个装甲团!?美军一共才21架B-2,这多出来的9架是他们的上帝给他们派来的?!这简直不可能!而且集中那么多隐形战机轰炸一个团?用大炮打蚊子?他们疯了!?” “以前没有没代表以后没有,况且没什么可能不可能,可不可能不是参演部队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我们说可能就是可能,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少校参谋根本没打算解释,在这片训练场上,他们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许团长,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按照30架B-2的轰炸烈度,你觉得你们团能剩下几辆坦克?几个兵?现在请你们遵守对抗演习规则,马上按照我们给出的战损情况让你的部队退出演习。” 说罢,少校参谋跳上越野车,一挥手,绝尘而去。 “王八蛋!王八蛋!”许志远气得摘下钢盔狠狠摔在地上。 士兵减员30%,装备战损27%,团属炮兵营损失75%,这意味着整个成建制的炮兵营只剩下一个连能用…… 最惨的是防空火力,干脆接近全军覆没,损失95%! 他感觉脊梁骨上冒着一股子凉气。导演组这是下死手整红军,难怪都说这个合成演练基地是“红军坟场”,果真没半点夸张。 “团长!团长!”团部参谋郑晟气一路小跑到跟前,敬礼。 许志远没好气道:“团长个屁!我都快被炸成营长了!” “联系上前面的1团了!”郑晟说。 “联系上1团了?现在他们什么情况。”许团长顿时面有喜色。之前由于遭到蓝军的电子干扰,通讯一度都无法接通,友军之间全部抓了瞎。 郑晟的脸色略显难看,摇摇头道:“1团情况不妙,十分钟前他们遭遇了生化打击,直接被导演组判定减员50%。” “什么!?生化打击?比我们还惨!?”许志远的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1团是前锋部队,在整个旅的最前面,负责2A区域的防御。 按照计划,等待2团后备队进入预定位置后,1团就会展开进攻。 可是现在…… 减员50%? 那么2A地区的防线怎么办?!蓝军不是傻子,没了一半兵力的1团就是摆在盘子里的一块肉,他们会趁机击中优势兵力在1团的位置上撕开口子! 一旦2A地区失手,22师整个防线会随之崩溃…… 作为高级指挥官,许志远太清楚防线被撕破对于整个战局来说意味着什么。 兵家常说的一句话是:一子输满盘皆落索。 “旅指挥部要求我们立即加速前进,马上增援1团。”郑晟说。 “看来蓝军随时会发动装甲集群冲锋。”许团长看了看表,“时间不等人,你马上去通知三炮连,让他们停止前进,在附近寻找合适的炮阵地进行隐蔽,等我的命令对蓝军可能来袭的2C区域进行火力覆盖,确保1团能够撑到兄弟部队的援兵到来!” “只通知三炮连?”郑晟一愣,忍不住问,“我们不是有一个营的加榴炮连吗?” “那是十五分钟前的兵力,刚才的空袭我们的炮营直接战损75%,现在只剩下三炮连了!”许团长怒气冲冲朝前走,连头也没回,嘴里骂骂咧咧:“那帮狗日的导演组!” …… 隆隆的马达声从车队的后方传来。 秦飞靠在卡车旁,看着一辆辆96A坦克疾驰而过,很快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坦克全都动了!” 小胖靠在卡车旁,羡慕地看着钢铁洪流势不可挡地朝前飞驰,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了。 看了一阵,突然愤愤不平骂了起来:“坦克兵就是爽,坐着铁乌龟,看谁不爽就咣当一炮,哪像咱们坐这鸟破车……窝囊!” 说完气还没消,回身一脚踹在卡车轮胎上,嘭一声响。 “妈了个巴子的,你再吵吵,信不信我让你坐到炮管上去!”尹显聪双眼一瞪。 小胖吐着舌头躲到一边。 “看来前面肯定出事啦!”秦飞将95式甩到肩后,跳上卡车,一屁股坐在挡板旁道:“前面的1团看来要玩完。” “你怎么知道?”尹显聪站在车下问。 “你没看你们许团长火烧屁股一样带着全部坦克和装甲车朝2A地区赶?1团要能顶住,他会急成那样?” 秦飞环视周围一圈说:“咱们恐怕炮连要留在这里构筑炮阵地给1团提供火力支援了。” “这是好事!” 尹显聪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跃跃欲试道,“早他妈想揍那帮狗日的蓝军了,我们都憋了好几天,蓝军的影子都没找着,光是一路上挨轰炸挨生化袭击,真够窝囊的!” “谁揍谁还不一定,不过我看八成你们22师要吃大亏了。”秦飞冷眼看着踌躅满志的尹显聪,不留情面地给他泼冷水。 尹显聪脸色顿时沉了:“秦飞,我不管你以前是不是军直侦察营的兵,现在来了我们这里就是我们连的一份子,也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什么你们师你们连,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 一贯和气的尹显聪这回显然动气了。 秦飞本想反驳,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自己的确被侦察营赶出了大门下放炮连,不管自己从前是不是集团军侦察兵比武第一名,又或者是不是全军训练尖子,这些现在都已不再重要。现在自己的确是三炮连的兵,只不过是个会侦察专业的炮兵而已。 王增明说得没错。 自己再也回不去侦察营了…… 军队强调的是绝对服从,承担尖刀任务的侦察营更是如此,一个敢顶撞上级的侦察兵即便军事再牛逼也没人敢要。 想到这,秦飞的心凉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尹班长,我刚才那么说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咱们所在的2团是预备队,整个战区的最前沿是1和3团,作为预备队都急匆匆往上顶,前面的部队现在什么情况我想就不用多解释了。” 这回轮到尹显聪语塞,秦飞的话他无法反驳。 “不怕!咱们部队可不是吃素的!”尹显聪依旧硬气,“大不了和那些蓝军部队大干一场!咱们是老牌的红军师,就不信打不过那些狗日的蓝军。” “对!干死那些狗日的蓝军!” “干他们!” “操!我就不信蓝军还真是外星人,长三头六臂!” 大头兵们斗志昂扬,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秦飞看着这些兴奋过度的家伙,仿佛看到了一群刚降落到地球的外星人。 “算了,我说班长,你就别废那份闲心了,好像再怎么打也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伸手敲了敲靠在车厢板上的一口大铝锅,秦飞感到啼笑皆非:“你们该醒醒啦!咱们是炊事班的!” 所有打鸡血的人被秦飞一盆冷水突然从热血沸腾中无情地淋回到现实中。 大家看了一眼自己连里的车队…… 别人的卡车后头拖的是155榴弹炮,而这辆车…… 这辆车拖的是一台97式的野战炊事车…… 秦飞摇摇头,摆摆手,靠在车厢上又闭上了眼睛,“好了,咱们还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做饭更好。” 兴奋过度的伙头兵们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冷水,面面相觑了一阵后,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焉了,一个个慢吞吞爬上车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妈了个巴子的!” 许久之后,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骂了一句。 接着又有人忿忿道:“窝囊啊!当兵前,村里的退伍老兵就跟我说了,要说当兵可千万不能当炮兵的炊事兵!没想到偏偏让我当上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这话啥意思?”有人忍不住问。 “炮兵里的炊事兵,背黑锅!戴绿帽!看别人打炮!” 第3章 上等兵的提议 “三连长!”团部参谋郑晟出现在三炮连的车队旁。 “哟!是老郑啊!”张建兴从车上跳下,热情地打招呼。 他和郑晟是同期的教导大队毕业,只是后来郑晟比他早一年去的军校。 “老郑,怎么坦克分队全上去了?前面出什么事了?我们怎么没接到前进的命令?” “你别急,现在马上给你们战斗任务。”郑晟摘下头盔抹了把汗说:“前面的1团被化武袭击,直接减员50%,团长预判蓝军会在短时间里发动装甲集群冲锋,所以带着我们团加速前进赶去支援,命令你部马上在原地展开构筑炮阵地,战斗估计随时会打响。” “50%?”听了郑晟的话,张建兴也大吃一惊,“真他娘的见鬼了!这几天连蓝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各种挨炸,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和外星人打仗?” “不是觉得,简直就是在和外星人打仗!就刚才的空袭,我们的防空炮火打得满天红,蓝的空袭机群全员无损,你说这不是扯淡么!?我看以导演组那帮变态的操行,待会儿估计直接往咱们脑袋上扔核弹了!”郑晟丧气说道。 “算了算了,那帮狗日的操行谁不清楚?去年112旅来这里参加演习,人都没看到直接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其中一个团长手里的部队没正式进入战场就剩下不到一个营,直接气得掉眼泪。”张建兴不想再提这些事,烦躁地摆摆手问,“我的射击坐标呢?” “没准确的射击坐标,按照预判,蓝军进攻方向是在2C。1团在2A区建立防线,但是目前1团的处境很不妙,是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环,蓝军那帮狗日的要么不来,要来肯定从那里过来,你收到指示立即对2C区域进行全面覆盖的炮击!” 郑晟一边说一边跳上了勇士车。 车门嘭一声关上。 车没开,郑晟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大声叮嘱:“老张你记住了,1团在2A,他们会尽量将蓝军引入2C,你得看准点,别他妈将炮弹往咱们1团兄弟的头上扔,将他们仅剩的那点家当都打没了。” “狗日的!我的指挥技术你还不放心?!”张建兴笑了笑,忽然又收起笑容问:“不过电台现在很不稳定,如果通讯被干扰,我怎么接收命令!?” “线路畅通就用电台,实在不行咱们用老办法,你注意看那边的天空,我们会派人到高处打两发红色信号弹,那就是开火命令。没了科技手段咱还有老传统不是?我就不信那个邪,没了张屠户,都得吃带毛猪?” “可是……”张建兴有些为难:“如果没有前线炮指的引导,我他娘的怎么修正弹着点!” “还要个屁弹着点,早都打疯了,打疯了就有打疯了的打法。要打赢变态,首先自己要变态!蓝军现在的装备配置是什么?清一水超越美式坦克的变态参数外加苏军大编制集群数量,他们用的59改坦克在模拟系统里全他妈比美式M1A1艾布拉姆斯坦克还要牛!对付这种变态,咱们就不能按照规矩来,你看到开火命令直接将2C给覆盖掉没错!” “行,那我就按你说的办了!” “妈的!我想起蓝军装甲部队的变态参数都牙疼!”郑晟狠狠捶了一下驾驶台,又道:“反正你就给我狠狠打,什么齐射速射全给我上,弹药也给我狠狠地造,我不信你们155榴弹炮还轰不烂那些变态蓝军的铁乌龟!” 骂完又想起了什么,郑重提醒道:“老张,现在炮营其他两个连都完了,只剩下你们了,火力支援都得靠你们,后面的部队恐怕一时半会赶不上来,你们自己小心点!” 张建兴点了点头,敬了个礼。 “走!”郑晟回了礼,冲着司机一扬头,手在车门上哐哐敲了两下,勇士车一阵怒吼,卷起灰尘消失在黑暗中。 天色依旧昏暗,大草原还在沉睡,没有完全醒来。 拖着155榴弹炮的车队缓缓驶离土路,在附近两个土坡中的凹地上停下。 秦飞跳下车,环顾四周。 这个位置隐蔽性不错,土坡之间地势平坦,横向有数百米之宽,是个优良炮阵地。 炊事班的士气低落。大家显然被刚才那番“戴绿帽、背黑锅、看别人打炮”的话彻底浇灭了斗志,都像瘟鸡似的无精打采。 “下车了!下车了!”尹显聪第一个跳下车,招呼炊事班的人道,“都下来,准备做早饭了。” 没人动。 “全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 看着车上的人都这副熊样,尹显聪顿时怒了,把车厢板捶得哐哐响,大声吼道:“你们知道什么叫丢人吗!?这个世上最丢人的军人不是炮兵里的炊事兵,而是穿着军装却没有斗志,像你们一样头顶军徽却闹着三岁小孩情绪的孬种!” 炊事班的兵愣了,秦飞也愣了。 下放到炊事班这段时间,自己情绪低落,想到也许真的会被强制退伍,所以每天都压床板。 没想到自己的觉悟居然没一个根本没在眼里的炊事班长高。 一种火辣辣的感觉爬上了脸,秦飞觉得尹显聪的话简直就是在说自己。 看到大家不吭声。尹显聪又说:“一辈子咱就当一回兵,将来别人问起我们,你在部队都干了什么?咱怎么回答?难道说在部队混了两年就滚蛋!?那还有什么意义?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曾经是军人!?” 这一骂,算是骂醒了所有人,大家动了起来。 凌晨四点多,空旷的草原四处死寂一片。 秦飞站在车边看了一阵说:“班长,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别用炊事车。” “扯淡!”尹显聪说,“不用炊事车怎么做饭?” 秦飞伸手指指着右边几乎两百米外的一个大坑说。 “去那里做饭。” 尹显聪扭头朝那边一看,百米之外果然有个大坑,直径超过十米,也许是上次演习时候导弹炸出来的,看样子挺深。 “去坑里做饭!?”尹显聪摸不着头脑,心想放着好好的炊事车不用,跑到坑里做饭?有毛病? “炊事车开不到坑里。况且炮阵地和连指挥所在这边,咱们跑那么远做饭,送过来不方便,折腾呐!” “车留在这里,人进坑里去挖避光灶和散烟灶,用土办法做。”秦飞不打算解释,直截了当说:“虽然是麻烦了点,但听我的没错。” 尹显聪眉头一拧,有些怀疑秦飞是不是没事找事跟自己开玩笑。 可看看秦飞,觉得这兵压根儿不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 “预感!”秦飞的回答干净利落,“一个侦察兵的预感。” 预感!? 尹显聪愣住了,现在他必须做决定,听从一个被下放到连队不到半月的上等兵的预感,还是坚持自己一贯的做法。 但他对秦飞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犹豫片刻,尹显聪咬牙作出了选择:“炊事班的都给我听好喽!把做饭的家伙搬到那边的坑里去,小胖你带上工兵锹,准备挖散烟灶和避光灶,咱们今天不在车里做饭。” 第4章 隐藏的危险 数个间隔百米的炮阵地很快构筑完毕,张建兴按照军队的惯例做战前动员。 站在三米多高的土坡上,面前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这是三炮连的家底。 “同志们!时间恐怕很紧迫,前面随时开打,前面的部队需要我们炮兵连的支援,这次红蓝军对抗演习是我们大显显身手的好机会,咱们平时出的汗,流的血,吃的苦,还有手上长的茧子和身上晒掉的皮,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打胜仗!我问你们,为什么要打胜仗?!” 他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静悄悄的队伍,扫过每一张黝黑的脸。 没有兵回答,队伍很静。 “是为了荣誉!为了军人的荣誉!”他大声道。 所有人继续鸦雀无声。 张建兴的拳头在空中用力地挥舞着,像要将空气都砸碎。 “蓝军的装备和技术都比我们强大很多,到目前为止在这个合成基地的所有对抗演练中没有一支红军能够战胜他们。但是我要说的是,以前不代表现在,我们是谁?我们是英雄的22师,我们是光荣的炮营三连!我们的前辈们翻过雪山,走过草地,参加过三大战役里的其中两个,他们当年面对的是比今天更为力量悬殊的对手,可他们没有畏缩!今天,就让前面那些蓝军知道我们22师的厉害!知道我们炮营三连的厉害!你们说好不好!” “好!” “大声点!” “好!” 声浪波涛一样席卷而过,声音颇有些气吞山河的气势。 “我们三炮连的口号是什么!?”张建兴扯着有些嘶哑的嗓子问。 “三炮连是块钢!宁断也不弯!” “三炮连是块钢!拧断也不弯!” “三炮连是块钢!拧断也不弯!” 雄壮的口号声回荡在草原上…… 张建兴满意地从土坡上下来,迎面看到副连长黄中华朝这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苦笑摇头。 “你刚才去了哪?笑什么笑?”张建兴问。 黄中华说:“我刚去看了看炊事班那边的情况,也是时候要准备早饭了。” 副连长兼管后勤,黄中华是职责所在。 张建兴扭头一看,97式炊事车还停在车队列的旁边,炊事班却不见影子。 “人呢?”他有些奇怪。 “在那边。”黄中华转身指指远处说。 张建兴顺着黄中华指的方向看,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在哪?” “在大弹坑里。”黄中华笑了:“大概一百米之外,有个比较隐蔽的大坑,以前演习时候炸出来的,炊事班那些兵跑到坑里挖散烟灶做饭去了。” “放着好好的炊事车不用,去挖散烟灶?”张建兴脸一沉,没好气道:“搞什么鬼名堂?” “是炊事班长尹显聪临时决定的,据说是秦飞的提议。”黄中华说。 “那个军直侦察营的兵?”张建兴问:“他想干什么?” 秦飞来到连队这半个月,每天都压床铺,也不参加训练。张建兴虽然心里不高兴,可也算能理解。 军直侦察营那是相当牛逼的单位,侦察兵们一向自傲,换谁下放到基层炮连都不会没有情绪,何况还是炊事班。 “刚才他还给了我一个提议。”黄中华抽出烟点了火,说:“让我们派点人在炮阵地附近建立警戒线。” “警戒线?”张建兴听得有些不高兴,“他倒指挥起我们来了?” 黄中华笑着说:“他说他有预感。” “什么预感?” 黄中华说:“侦察兵的预感。” “你把他叫过来!”张建兴有些生气。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上等兵指挥起几个炮兵连队军官起来。 秦飞刚被送到三炮连时,张建兴高兴坏了,这毕竟是侦察营的兵,听说还拿过集团军侦察兵比武第一名,年初的时候甚至作为军区射击尖子参加了全军集训。 这绝对是以一顶百的牛人,随便放哪都是个响当当的军事骨干,对于军事主官来说,这就是宝贝疙瘩!如果将秦飞放在战斗班排里当个基准炮班的班长,整个连队都能带得嗷嗷叫! 可没想到的是,送秦飞下来的军务参谋开口就给张建兴浇了一盆冷水,说这个兵只能放到炊事班去,不允许参加训练,必须要小心看管着,这是集团军直属党委的决定。 军直党委的意思?这不是扯淡吗?简直就是浪费人才!这个才挂上等兵军衔没多久的秦飞,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张建兴虽然猜不着其中原因,不过他却很清楚秦飞闯的祸肯定不小,否则一个集团军侦察兵比武第一名的优秀特种兵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 难道真的是个刺头兵?没事找事来了?张建兴心里一团狐疑。 半分钟后,秦飞跑步到了张建兴跟前,敬了个礼。 “报告连长,上等兵秦飞前来报到。” “秦飞,把你的预感说来听听。”张建兴皱着眉头说道。 “只是我自己直觉!”秦飞说,“侦察兵的直觉。” “直觉!?”张建兴差点要骂娘,语气重了几分说:“这是正儿八经的演习,你小子别跟我开国际玩笑,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秦飞面不改色。 “说,什么根据?” “蓝军这次参加对抗的特战大队是从C军区抽调过来的,组成人员都是军区特种大队的老兵油子。我年初参加全军射击尖子集训的时候和他们有过接触,对他们有些了解。” “这就是你的根据?”张建兴眉头皱得更紧。 “我无聊的时候研究过去年的红蓝军对抗演习。去年红军的131旅就是这种死法,被蓝军特战分队渗透到后方端掉所有的炮阵地和导弹阵地,前方部队在关键战役上根本得不到任何火力支援,导致正面防御的两个装甲团全军覆没。” “我们只需要30分钟就能完成全连火力覆盖,足够阻挡住2C地区蓝军的装甲集团冲锋,30分钟后我们会更换炮阵地。”张建兴对自己的指挥能力信心满满,“你确定蓝军的特战分队能找到我们?” “那些不是一般的特战队员,他们是军区级别的特种大队,别说是找炮阵地,就算躲在地下的指挥所他们都能掘地三尺找出来。”秦飞十分肯定答道。 张建兴问:“防御一个特战分队,需要多少人?” 如果真的蓝军的特战分队偷袭,秦飞很清楚就算整个炮兵连填上去也挡不住。那都是些神出鬼没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一个个比泥鳅还滑,以炮兵的战术素养,根本无法对抗。 “全连上去都不行。”秦飞毫无保留道:“但至少可以迟滞他们的行动,只要他们行动受阻,炮连的火力就能为前线提供更多的支援,击毁更多的蓝军坦克。阻碍蓝军的进攻争取时间才是我们的使命,即便赔上整个炮连也在所不惜。” “你倒是很直接。”秦飞的实话不好听,张建兴虽然啊知道情况属实,但多少还是不高兴。 想了下又问:“你好像很熟悉特种作战。” 秦飞说:“对,这是我本行。” “扯淡!”张建兴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没吃过猪肉就没见过猪跑,说,你哪学的这套?” 秦飞脸色有些异样,犹豫片刻后道:“我是军人家庭出身,我父亲以前参加过实战,是侦察大队出身。小时候他就没用对待普通孩子的教育方式对待我,可以说,他将我当成了他的兵。” “噢!原来是侦察兵的后代。”张建兴恍然大悟。 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自己这个上尉指挥员是不是要听一个上等兵的建议,挤出连队至少三分之一的兵力去进行警戒保障。 张建兴的目光在秦飞身上打量了一番,突然摆摆手,让他离开。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做饭。”等秦飞走后,张建兴问黄中华:“我们大概可以挤出多少人?” 等秦飞走远了。黄中华有些吃惊,忍不住问:“连长你真听这小子的?” “为什么不听?”张建兴苦笑道:“就因为他是个上等兵?” 黄中华笑道:“你觉得这小子靠谱?” 张建兴看着秦飞的身影,目不转睛。 “你还别说,我还真看对眼这小子了。你没觉得这个秦飞天生就是当兵的料子?老黄你可别小瞧他了,一个兵入伍第二年就能拿下集团军侦察兵比武第一名,没点天赋能行?我有种预感,他不会在我们炮连待太久。” “有那么夸张吗?”黄中华笑道。 张建兴说:“我都带了十几年兵,绝对不会看走眼。” “好吧,那就听他的,挤出人来构筑警戒线。”黄中华算了算道:“但是为了保证攻击频率,每门炮至少要保障6人,按这个理论,我们整个连顶多能挤出四十人。” “四十人……还真不够特战分队塞牙缝的啊……”张建兴叹了口气。 想了想又道:“去,把连部能挤的都挤出来,凑够四十五个兵,让指导员带队在外围做个口袋,如果那些蓝军特战队员敢来,就算打不过也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负责防御的人打光,就从三排开始,一个排一个排给我上,兵都拼光了就军官上!妈的,我就不信那个邪了!他们特种大队的人一个个还三头六臂不成!?” 第5章 狗日的蓝军 演习地域,2C区。 浓重的晨雾笼罩了整个战场,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人。 装甲1团团长林天勇站在指挥车旁盯着忽然出现的雾,心悬了起来。 大雾能够遮蔽视线,对进攻有利,是绝佳的突袭时机。如果自己是对面蓝军的指挥官,绝不会放过这大好良机。 他返回指挥车内,拿起话筒大声道:“通知各营加强警戒,随时准备战斗!” 命令通过电波传送出去,林天勇悬起的心却没有落地。 装甲1团的处境不妙。在进入2C地区建立防线前他们遭遇了生化武器袭击,减员过半,接着又通过核沾染地带拖慢了部队推进的速度,作战计划全被打乱。 对面的蓝军若趁机发动大规模进攻,嬴弱不堪的1团根本无法正面抗衡被誉为“草原狼”的蓝军96旅。 最让他担心还不止这些。 在22师进入这个合成训练基地参加红蓝军对抗之前的几年,各大军区的菁英部队中已有六支王牌部队来过这里,但无一不是雄赳赳地来,灰头土脸地离开。 目前96旅的战绩是6:0,未尝败绩。 这支被誉为蓝星最强的蓝军模拟部队拥有冷战时期前苏联装甲集群数量,超越美军现役艾姆拉姆斯M1A2坦克强大火力和防御参数,并且有数量庞大的隐身战机配合,被军队内部人戏称为地球上最强大的“外星人联军”。 蓝军96旅装甲部队建立后短短几年内声名大噪,令各军区王牌部队闻名色变。 和玩游戏开挂一样,俗称“五对轮”的蓝军老59式坦克通过导演组魔术般的数据虚拟技术,顿时青春焕发摇身一变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装甲集群,红军的96A式主战坦克通过模拟系统发射的弹药打在它的身上简直就是挠痒痒,各种跳弹各种打不穿。 先前几次红蓝对抗,许多红军部队的官兵打红了眼,有些部队甚至急得要抱着炸药滚车底。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浓雾中传来了隆隆的马达声。 通讯台红灯亮起,林天勇扑上去拿起话筒,里面传来前线指挥官急促的声音。 “团长,蓝军正在借着浓雾的掩护从2C地区东北角朝我们发起进攻!” 林天勇心脏一缩,仿佛被人狠狠攥住,赶紧问:“来了多少人?” “数量极大,至少150辆以上,而且有武装直升机群掩护!” “150辆?” 林天勇觉得自己握着话筒手有了湿润的感觉。 这至少是两个装甲团兵力! 目前整个22师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就是1团负责的2C地区,蓝军将那么多的装甲部队集结这里,他们的情报搜集非常准确,可以说是对该地区红军部署了如指掌。 不用问,这肯定又是导演组让蓝军开挂了。 现在看来,蓝军是打算攥起拳头将力量击中在一个点上,在1团的防线上撕开口子,从而击溃整个红军防御阵线。 “你们可以自由开火!看准了目标就给我狠狠地揍!”林天勇牙齿咬得格格响。 轰—— 轰—— 轰—— 林天勇的话筒放下没多久。连续的炮声在阵地上响起,炮口的火光映亮了整片阵地,发现敌人的红军96A式坦克接连开火。 接着,电台里传来欢呼。 “首发命中!” “打中了!” “我也打中了!” 但是,兴奋的欢呼没超过半分钟,通讯频道里很快就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我命中了两发,目标居然还能动!?” “导演组干什么吃的!我打中一辆59改的发动机,它居然还活蹦乱跳!” “蓝军开挂作弊!” “我操他大爷的!见鬼了!” …… “妈了个巴子的!” 林天勇在指挥车上眼睛盯着战场监控画面,忍不住骂了句。 按正常的射击威力计算,59改根本不是96A的对手,两种坦克存在巨大的代差。96A式主战坦克的125高压滑膛炮一炮就能将老式的59改轰成零件,但2C地区的蓝军59改参数被导演组调得几近变态,比美军最先进的艾姆拉姆斯M1A1还要牛逼。 1团的防线上,不断有坦克被击中报废。 蓝军的武装直升机群张牙舞爪扑上来,遭到了红军的空中交叉火网拦截。 所幸的是1团的防空火力没在之前的空袭中遭到太多的损失,猛烈的火力拦截下,两架武直被判定坠毁,退出了演习。 蓝军方面的指挥官立即调集坦克对1团防空阵地进行炮火覆盖,团防空火力开始出现受损,双方都在拼尽全力。 一团必须守住2C,蓝军装甲集群必须抓紧最佳时机进行突破,双方全力以赴。 林天勇的心悬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就这点家底,根本不是面前这一百五十辆蓝军坦克的对手。 一旦防空火力损失严重,失去空中威慑的蓝军武装直升机编队将会恶狼一样扑上来,机腹下悬挂的反坦克导弹会把地上的96A式坦克轰成渣。 1团的坦克被压,不断在后退。多数躲在防线的山坡后面不敢冒头,几辆躲避稍微缓慢的96A直接被蓝军的开挂59改击中,炮塔冒着红烟退出演习。 “我们打中他们两炮没事,他们一炮就让我们报废!” “这仗怎么打!” “狗日的蓝军,狗日的导演组!” 红军的通讯频道里,诅咒导演组的,咒骂蓝军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天勇问身边的通讯参谋:“现在能联系上我们的炮兵部队吗?” 挂着中尉军衔的参谋摇摇头道:“干扰很厉害,几乎所有频道都被干扰了……” “通讯营呢!?都他妈吃干饭的!?”林天勇差点要跳起来骂娘。 “1团长!” 指挥车外传来郑晟的声音。 看到是郑晟,林天勇目光一亮,然后又沉下去。 “你来得正好,2团来了吗?我这里快撑不住了,蓝军目前看来主攻2C地区,想在这里打开缺口!” 郑晟满头大喊钻进指挥车里,“2团已经赶到,正在进入防御阵地,你这里现在什么情况!?” “情况糟透了。蓝军的坦克都开了外挂,导演组给他们的数据太强大,我手里的96A打中59改就跟挠痒痒一样,蓝军坦克只需要一炮就让我们趴窝!这简直没法打!” 作为团长,林天勇本应冷静,可是此刻实在冷静不了。 “看来需要炮兵火力的支援……”郑晟说。 “可是从前天晚上开始,我们的通讯一直就被蓝军干扰,时好时坏,现在根本联系不上炮兵部队。”林天勇拽下帽子,狠狠摔到了一边。 “叶团长,离2C地区十公里外有一支炮兵连,我已经和他们的连长说好了,如果通讯遭到干扰无法联系,就用信号弹,你马上派人到高处去朝天上打两发红色,我去2团的通讯营,他们启用了新的频道,和炮连的联系一直还没中断,估计能联系上。” …… 第6章 炮火覆盖 十公里外。 秦飞听到远方传来的隆隆炮声,看见远处炮阵地旁的张建兴像拉磨的驴一样在原地不断转圈。 “都打起来了,怎么还没开火的命令?!” 张建兴忍不住叫来连部通讯员,“小曾!和前方炮指联系上行没有?” “蓝军的电子干扰太大,电台只能听到杂音,炮指那边没回应。”小曾背着电台摇头道。 “1团呢?能联系上吗?” “不行。”小曾还是摇头,“频道无法接通。” “妈了个巴子的!狗日的蓝军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张建兴恼火地将地上的一块干泥巴踢出老远,指着远处的卡车道:“去,到车上用大功率的车载电台试试!” “是!” 小曾刚跑出几步,突然停住了脚步。 “连长你看!” 张建兴猛地抬头,只见两枚高强度红色的信号弹在远方冉冉升起,缓缓升上百多米的高空,在昏暗的天空中绽放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是2C方向,是1团的战线前沿!终于打起来了!”张建兴看到了约定的开火讯号,顿时精神百倍。 转身朝着炮阵地方向大吼:“各炮就位!听口令,基准炮装弹!既定诸元,目标2C,基准炮试射!一发放!” 二排四班的基准炮位上卷起一股白烟,155加榴炮巨大的炮击声震耳欲聋,气浪卷起的尘土湮没了整个炮位,炮手们消失在尘烟中。 三炮手熟练打开炮尾盖,高温滚烫的弹壳冒着白烟滑出炮膛,哐当落在地上。 小曾突然从卡车驾驶室里伸出头来,兴奋地大声叫道:“连长!联系上前线炮指了!” “什么!?”张建兴问。 “联系上炮指了!” “好哇!老天爷都在帮着咱们!”张建兴喜上眉梢,“询问炮指,刚才的弹着点位置是否正确!” “落点准确!坐标无误!”小曾说:“但是没击中对方坦克!” “让前线炮指给我们引导!”张建兴猛地转身,手里的指挥旗一扬,“全连听口令,坐标无修正,更换激光制导炮弹,既定诸元,一炮三发放!” 轰—— 轰—— 轰—— 即便隔着百米远,秦飞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颤抖,地皮都要被震翻过来,炮阵地上的士兵和连长张建兴瞬间消失在弥漫的尘埃中。 演习导演中心的大屏幕上,战场态势发生了变化。 155炮一轮疯狂齐射,数个蓝色的X出现在屏幕上,蓝军的装甲部队出现首次战损。 2C地区。 几辆魔改59式坦克的炮塔上冒出了滚滚浓烟,蓝军士兵从炮塔顶上爬出来,懊丧地脱下帽子,撕下自己的臂章,根据演习规则,他们现在已经退出演习,属于“阵亡”名单上的一员。 1团的防线上欢呼雷动。 “炮营的兄弟们打得好!” “炸得好!狠狠揍蓝军这些开挂的傻/逼们!” “155牛逼!155万岁!” 三炮连阵地上,张建兴大声问身边的副连长黄中华:“老黄,咱们还有多少个弹药基数?” “一共2个!”黄中华大声道:“后面部队运送的补给估计一个小时会到达!而且只要后续大部队跟上,我们弹药补充不成问题!” 张建兴点点头:“先给我干它一个基数出去!” 一门155榴弹炮的1个弹药基数50发。三炮连一共9门155榴弹炮,将会有450颗炮弹倾泻到2C区。 只要前线炮指的引导人员没死,使用激光制导炮弹基本上一打一个准,100%被直接回归零件状态,即便个别不能直接穿透炮塔装甲,也会彻底损坏蓝军坦克的外部设备,让蓝军魔改59直接趴窝。 三炮连瞬间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炮手以读秒的速度装填、发射,修正诸元,再装填,再发射…… 炮弹一发接一发出膛…… 大口径火炮密集的轰击下,魔鬼也会颤抖。 短短二十分钟,蓝军二十多辆魔改59式坦克已经冒出了蓝烟,直接趴窝在原地退出了战斗。 导演组实时数据平台上,蓝军坦克数量开始急速下跌,攻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迟滞,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蓝军指挥部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在天亮之前突破红军的防线。 “呼叫指挥部,我部在2C地区进攻受阻,红军炮火猛烈,损失惨重,要求空军支援!” 蓝军上校指挥官在装甲指挥车里拿着电台话筒狂吼。 蓝军指挥部很快有了回复:“空军刚刚派往6L地区执行轰炸,暂时无法提供援助,至少40分钟后才可以为你们提供空中支援。” “40分钟……我这里撑不了40分钟!” “在你部的附近有一支我军特战分队,他们正在进行敌后渗透,我可以联络他们进行敌后破袭,减轻你们压力。” “好!那就赶紧的!”蓝军团长说:“我需要直接联系特战分队指挥官的频道,请求由我直接指挥这支特战分队!” “同意你的请求。” …… 第7章 蓝色军刀 几分钟后。 三炮连的后方大约两公里,巨鸟一样的S-70黑鹰直升机出现在白雾中,悬停在小山包旁,机舱里抛出两根黑色尼龙索。 十几个脸上涂满伪装油彩、身穿蓝色特战迷彩的特战队员下饺子一样顺着绳索滑落到地面。 Z国军队序列中最高端单兵装备都出现在这些人的身上,加装了战术导轨的95式自动步枪上挂载了榴弹发射器和白光瞄准镜,枪口装上了消音器,特战背囊、特种作业箱、单兵电台、PF89式80毫米单兵反坦克火箭,完全是进行敌后渗透和破坏包括暗杀行动的行头,还有人背了把强力弓弩,绝对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药。 三十秒,整支特种小分队完成了快速索降,S-70在空中轻点机头,很快拉升到空中消失在远方。 “呼叫指挥部,我是蓝色军刀,已到达预定位置。” 耳机里传来了指挥部的回复:“蓝色军刀,我是指挥部。我军装甲进攻部队在2C地区受到敌炮火阻击,首长机关命令你部半小时内摧毁敌炮阵地,为我军进攻扫除障碍。” “需要炮阵地的具体坐标。” “已经发送,请查收。” “明白!交给我们搞定!” 领队的年轻中尉拿出手持GPS进行快速标定,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炮连阵地所在的位置,然后举起右手,做了个“跟我来”的战术手语。 十几个蓝军特种兵间隔三米,成一路纵队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 炊事班所在弹坑。 尹显聪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秦飞松了口气说:“看来你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秦飞没吭声,坐在一旁检查着自己手里的95自动步枪。 “唉,我就说嘛!哪来那么多特种大队,我看纯粹就是有人显摆……”绰号大嘴的安徽兵忍不住讥讽道:“还敢跟连长说有特战分队会偷袭,弄得大家神经兮兮的……” “就是,没事就别咋咋呼呼,以为自己谁呢!”有人附和。 秦飞依旧没吭声。 突然。 嗖嗖嗖—— 正当炊事班的兵正在奚落秦飞的时候,炮连警戒线外的一个土坡后突然飞起几颗发烟手榴弹,落在警戒人员不远处的草堆旁,轰轰几声炸开了。 担负连队警戒的士兵大吃一惊,幸好几颗发烟手榴弹没落在自己躲藏的壕沟里,不然等同被判定阵亡。 “蓝军来了!蓝军来了!” 炮兵里有人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在哪里?!我看不到他们!” “左边……” “右边!我看到是右边!” 哒哒哒—— 有人在惊慌之余扣动了扳机,端枪朝着周围乱扫一气。 “蠢!他妈比猪还纯!”趴在远处偷偷注视着这一切的秦飞差点骂娘。 这很显然是蓝军特种兵发现了周围布有警戒线,但他们没确定炮连负责警戒的兵力和位置,这一招是故意打草惊蛇。 一轮枪响过后,似乎周围安静下来。 炮连一名士官从伏击的壕沟里探头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头盔上的发烟装置立即冒出浓浓的红烟,他被人击中了。 “狙击手!” 秦飞警觉地退回坑里,这支蓝军特战小分队显然在某个点上布置了狙击手。 刚才一轮漫无目标的乱射暴露了炮连警戒人员的位置,现在轮到特战分队搂草打兔子了。 秦飞的担心很快变成现实。 数枚手榴弹再次飞起,这次准头十足,全部落在了炮兵们躲藏的壕沟里。 躲在壕沟里的炮兵顿时失声惊叫,乱作一团。 一阵阵低沉轻微爆炸过后,一大片红烟从壕沟里冒了出来。 短短的十多秒,八名负责警戒的三炮连士兵宣告阵亡。 “沉住气!沉住气!不要暴露自己!”指导员看着乱成一团的队伍,急得拼命挥舞着手,让自己的人稳住阵脚,“朝他们边扔手榴弹!” 幡然醒悟的炮兵稍稍回过神,十几颗手榴弹从壕沟里扔了出去,落向刚才蓝军特种兵所在的位置。 爆炸过后,却没有一缕蓝烟飘起。比猴还精的蓝军特种兵预判了这种情况,打草惊蛇的策略已经奏效,小分队在无声无息中迅速展开,在狙击手的支援下从两头包抄,开始双线夹击。 “他们从这边过来了!” “我们这边也有!” “他娘的后面也有!” 炮兵们再次乱了起来。 乒乒乓乓的枪声爆豆一样响成一片,不断有红色烟雾腾起,一个个懊丧的炮兵拿着自己的枪爬出土坡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下冒烟的头盔扔在一边。 “秦飞,我们怎么办!?”尹显聪脸色有些发白。 “我从侧后包抄那些王八蛋!”看着警戒的人一个个宣告阵亡,副班长侯大勇急了。 “等等——”秦飞想制止侯大勇已经来不及了。 侯大勇一跃而起跳出弹坑,朝着蓝军特战分队的后方跃进。 刚跑了十多米,侯大勇的头盔上莫名其妙冒出红烟。 “他娘的见了鬼了!”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侯大勇一脸懵逼,射中自己的子弹从什么地方射来都没搞清楚,糊里糊涂的被击毙了。 “操!怎么回事!”想跟着侯大勇一起包抄的大嘴赶紧滚回了弹坑里,扫了一眼所有人问,“你们有没有听见枪响?有没有看到子弹是从哪打来的?” 除了秦飞,所有人摇头。 “那是专业的狙击手,你以为特种大队的人都是傻蛋啊?这种敌后渗透小分队肯定有狙击手跟随。”秦飞冷冷说道:“没有枪声是因为装了消音器,所以没人听见枪响,可以更有效隐藏他的位置。” “消音器!?乖乖!这么高端的东西!”大嘴吐了吐舌头:“再这么打下去,负责警戒的人都得报销了!” 远处红烟四起,越来越多炮兵被阵亡…… 尹显聪急得要挠墙。 秦飞突然问:“班长,你的枪法怎么样?” “这个……”尹显聪支支吾吾道,“要说一练习,我也能凑合打个优秀什么的,你该不是让我去打狙击手吧?” 秦飞忽然意识到自己问这个问题挺多余。炮兵不是步兵,专业完全不同,自动步枪射击只需要训练最基础的一练习并且达到及格即可。 而步兵至少要学到三练习以上,包括夜间射击和隐现目标、移动靶射击等等,特种兵更不用说了,不但射击一到五练习都要玩的溜溜的,而且还要学习室内CQB等等诸如此类的特种射击。 这两种完全不同概念的兵种搁在一起战斗,胜负闭着眼睛都能猜着。 “那你跑得快不快?”秦飞又问。 “跑?你是说跑步?”尹显聪来劲了:“不是我吹,没当炊事班长前,我的体能训练在连队里一点都不弱,在新兵连的时候我还跑过前三呢!” “跑得快就行!” 秦飞一拍尹显聪的肩膀,指着右前方说:“之前我观察了一下,六百米外有个杂草丛生的山坡,那里是个绝佳的狙击位置,蓝军狙击手肯定躲在那。” 尹显聪说:“你确定?” 秦飞说:“是我猜的。” “操!”尹显聪差点石化。 想了想咬牙道:“行,赌一把!我赌你赢!” 秦飞点点头,安慰道:“你只要跑动时候不断变换位置位置,被命中几率就会大大降低,我看他也没那么容易打中你,距离毕竟很远。” 尹显聪听了稍稍放心,问,“你的意思是,他打不中我?” 秦飞马上浇灭他的幻想:“不,优秀的狙击手会预判你的奔跑路线,打提前量,第一枪他也许打不中你,但是之后他会修正弹道,预判你的走位。运气好的话,我估计最多能躲过三次射击。” “那我怎么跑?”尹显聪伸出两根指头,做了个跑步的手势。 “就是……”秦飞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解释。 尹显聪尹显聪,一点都不显得聪明。 “就像你背后追着一头疯狗,要要死你一样。”秦飞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通俗而贴切的比喻。 尹显聪猛地点头:“成!我听明白了,小时候我就被村口李寡妇家的狗追过,你这么一说,我就太明白不过了!” “不过,我也没有把握在狙击手击毙你之前找到他……”秦飞不想骗老实巴交的尹显聪,如实说明:“班长,你也许会光荣地挂掉,然后退出演习。” “别说他娘的演习了,就算真的在战场上,我这当班长的不上谁上?!”尹显聪重重拍了一下秦飞的肩膀,毫不犹豫道:“只要能干掉那家伙,你让我干啥都成!你要记住,别他妈让我白死!” 秦飞心底一阵暖意,把命交给你,这就是信任! “班长你放心,我一定干掉他!一定不会让你挂掉!” “一、二、三……冲!” “啊——” 尹显聪嗷嗷叫着跳出弹坑,开始在草原上疯狂飞奔,嘴里始终不干不净地骂着。 “干/你/娘的狙击手!来杀老子啊!草你大爷的!来啊!” 第8章 高手VS高手 山坡上,草丛里。 一支安装了消声器的88式狙击步枪的枪口微微动了一下,像条蛇一样潜伏在草丛里的狙击手看到了那个疯子一样的兵。 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着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刚才击毙一个不知死活跳出坑的士兵后,已经有一阵没动静了。 狙击手以为这帮童子军一定是吓尿了,躲在躲在坑里不敢冒头,没想到又蹿出一个不要命的。 “胆子倒是有,不过就是没脑子……”他在心底冷冷嘲笑着那名炮兵。 扑—— 88狙的枪口喷出轻微的火焰,消音器让响声听起来像锤子轻轻砸了下木桌。 尹显聪依旧活蹦乱跳在远处又跑又骂,这一枪没击中。 “该死!” 狙击手在心里暗暗骂了句,他发现自己低估这个不要命的家伙,这家伙的跑动路线完全没有规律,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 调整了枪口之后,瞄准镜里的准星一时锁定,一时脱离…… 600米距离击中一个有意不规则奔跑的目标,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何况,这走位实在太风骚了,完全没有规则,完全没有规律,很难预判路线! 蓝军狙击手突然心底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是诱饵! 有诱饵就有反狙击手! 他瞬间明白了尹显聪的意图,轻轻拿起身边的观察镜仔细检查弹坑附近的景物。 一切却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他很快又释然了,炮兵连到底不是步兵连,这些童子军根本没摸过狙击枪,他们的手里只有可怜的95式自动步枪,甚至连基本的白光瞄准具都没有配备。 用自带的机械瞄准具打一个六百米外的目标? 况且还是一帮炮兵? 开国际玩笑! 狙击手觉得自己是多虑了,自嘲地笑了笑,他决定无视这些只能打一练习的炮兵。虽然,这样已经违反了狙击手“不狙击难度大,价值低的目标”的战场法则。 但他被这个兵激怒了,这家伙太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难道以为这样跑就真的难倒了自己? 作为一名特种部队狙击手的傲气彻底撩拨起来。 调整了瞄准镜,三角准星再次套住尹显聪。 蓝军狙击手对自己的射击和隐蔽充满信息,作为一名狙击手,在敌人明知道自己存在的情况下完美狙杀掉目标然后全身而退,看着对方对自己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那就是最大的奖赏。 扑—— 第二枪出膛。 枪口喷出一团轻微的火焰,激光模拟器射出一束激光…… 远处奔跑的炮兵脑袋上仍旧没有冒烟,第二次射击打空…… “操!”他有些急了。 “算你小子运气好!” 重新瞄准目标后,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开始闭气,枪口瞬间稳定下来。 88狙的枪托顶在肩膀上,狙击手能感受到这支枪上的任何一个零件,甚至能感受到枪膛里的复进簧在扳机的拉动下慢慢扩张时候产生的那种无法听闻的摩擦声。 此时,他和狙击枪已经融为一体。 事不过三。 这一枪,把握很大。 远处。 秦飞壁虎一样贴着弹坑边缘。 尹显聪冲已经跑出了将近五十米开外,自己依旧没有发现狙击手的位置,他肯定对方至少开了两枪。 第三枪,这是关键的一枪! 自己如果还不能干掉狙击手,那么尹显聪脑袋上肯定会冒烟,而自己就会真的成了坑班长的猪队友。 时间十分紧迫。 “你在哪里……在哪……在哪……” 秦飞嘴里轻轻叨念着,小心地换了个视线更好的位置,死死盯着远处山坡的草丛。 握着枪柄的手开始出汗,心脏开始不断加速,秦飞感觉自己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现在狙击手的注意力暂时落在尹显聪身上,等他干掉尹显聪,视线会立即回到弹坑这头,自己毫无疑问会立即爆头。 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掠过草地,卷起细小的干草絮,在地上滚来滚去。 尹显聪还在疯狂奔跑,他的体力开始下降,速度慢了下来。 狙击难度正以几何级下降…… 忽然,天边旭日东升,晨光晒满大地。 天亮了! 趴在草丛中的狙击手突然感觉瞄准镜视野中出现了轻微的弧光,一道浅浅的光晕出现在镜头范围内。 “糟糕!”他在心底暗自惊叫了一声,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由于轻敌,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按照计划,特战分队对炮连的突袭要在十分钟内完成,攻击一个毫无防备的榴炮连这本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个炮连居然派出了几十个人在外围布下了警戒线,令突袭计划有些延误。 这个意外导致自己选择狙击点的时候出现了纰漏。 山坡上的狙击位置虽然很不错,但正对东面,是向着太阳升起来的地方。在刚才天没亮之前,这样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可此一时彼一时,在错误的时间里选择再好的位置也难逃重大的失误。 他瞬间犹豫了一下。 撤? 还是继续狙击!? 最终,蓝军狙击手心存侥幸地选择了后者。他不断告诉自己,那些炮兵里头没有狙击手,他们甚至连一支狙击枪都没有,他们只是一群接受过射击一练习训练的炮兵,比刚下到步兵连的新兵蛋子强不到哪去。 两次调整射击后,他有十足的把握用第三发子弹击中跑动中的尹显聪。 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次扣动扳机的机会…… 右侧横风,风速5,距离580,湿度80%…… 射击修正参数习惯性在他的脑海跳出。手指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压在了冰冷的扳机上,那种熟悉的阻尼感从指尖传来。 一名优秀的狙击手,只要指尖触碰到扳机,就会莫名兴奋。 此时,趴在弹坑边的秦飞心急如焚,额头上不知不觉沁出一层汗珠,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的山坡。 阳光晒到山坡上的一刹那! 一抹轻微的反光在山坡草丛里一闪而过! 他的眼睛骤然一亮,瞳孔急速收缩,心脏猛然加速狂跳! 是狙击镜的反光! 来不及做调整呼吸,秦飞直接闭气,让枪口达到最稳定状态! 95式自动步枪的机械瞄具迅速套住闪光发出的地方,准星、缺口、目标三点一线。 在机械瞄准具的准星缺口中,秦飞甚至连对手的身影都看不清楚,这个选择看起来是在开国际玩笑。 靠机械瞄具射击600米外的狙击手,他在做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理论上,当射击距离超出400米的距离外,受到风力、温度等等影响的95式自动步枪弹头会出现诡异的弹道,一击命中的几率和买彩票中头奖没分别。 任何老兵听说这个射击条件都会认为秦飞疯了。 秦飞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表尺停留在“1”的位置上,这是射击0到200米范围内目标的参数,用来射杀600米外的狙击手完全违反了95式步枪射击教程。 但这毕竟只是演习。 枪膛中装的是空包弹,枪口位置附近安装了激光模拟具,在击发同时能够发射出激光束。 最关键在于子弹会受到风力影响,而激光则不会。 草丛中,蓝军狙击手开始轻轻压下扳机。 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他的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不祥预兆。 直觉这次告诉他,糟了,要出事…… 电光火石之中,他决定放弃这次狙击,猛然收枪想要滚到一旁的沟里。顺着那条深一米多的沟,他可以从容消失在山坡的另一边。 第9章 这牛逼能吹一辈子 呯—— 秦飞的枪吐出了火舌。 蓝军狙击手在翻身逃离的同时,听见自己脑袋上的凯夫拉钢盔发出“嗤”的轻响,蓝色的烟雾顿时弥漫了周围。 自己居然“阵亡”了! “操!” 这句话不知道骂秦飞还是骂自己。 狙击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对面的炮兵连队中竟然有狙击手!? 从草丛里站起来,他心有不甘地掏出了观察镜,在十二倍的放大倍数下,远处的弹坑边有个上等兵冒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支95式自动步枪! 自动步枪!?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在观察镜的视野中,上等兵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竖了竖中指…… “我/操/你大爷!” 狙击手气得差点将观察镜摔到地上。对方连白光瞄准具都没有,只依靠95式自动步枪的机械瞄具干掉了自己!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事儿没法跟人说,特种大队的脸都被自己丢到爪哇岛去了。 另外一边,特战分队和三炮连的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仅仅二十分钟里,负责警戒的几十名炮兵竟然全部打光,在那些千锤百炼的特战队员面前,炮兵们像韭菜一样被一茬茬割倒。 三排撤出炮阵地顶了上去,很快又被打残…… 二排接着又上…… 指导员也挂了,副指导员中弹“牺牲”,二排长、三排张阵亡…… 在幽灵一样的蓝军特战队员面前,只打过射击一练习的炮兵是毫无疑问的炮灰。 最后连部的兵也端枪全上了…… 炮阵地上只剩下一排的三门155炮还在继续不断装填、发射。虽然步兵战术他们是菜鸟,但是操炮打炮他们是行家里手,没有任何的迟滞和犹豫,平时练就了千万遍的装填击发在蓝军的突袭中仍旧行云流水。 三炮连不要命的添油战术让“蓝色军刀”小分队的队长也感到牙痛,本想吃肥肉,结果啃到了骨头,差点崩了牙。 这帮炮兵绝对是亡命之徒作风,许多人被特战队员逼近后直接将手榴弹拉响扔脚下,然后扑上去死死抱着对方要同归于尽! 虽然演习用的发烟手榴弹没多大的威力,不过这种做法仍旧十分危险。 双方都打疯了! 一名特战队员击中两名炮兵,却被后面潮水一样涌上来的炮兵朝他扔了十多颗手榴弹,还没来得及跑出爆炸范围,脑袋上就冒出了红烟。 …… “连长!二、三排也打光了!”黄中华灰头土脸跑了回来,向张建兴报告了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连部呢?!” “也打光了!连长,我们是不是带着一排上去拼了!?” “蓝军死了几个?” “两个……” “什么?!”张建兴铁青着脸道:“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他们才阵亡了两个!?” 残酷的战争就是如此,拼的不光是命,拼的还有战术素养、战术水平、单兵装备,所有这一切的一切,炮兵连都没法和特战分队相比较,两者压根儿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特战队员的装备太好了,又都是战术高手,咱们是玩炮的,搞不过人家玩枪的!要不是太近,咱们用155炮哄他们这些狗日的!”黄中华直跺脚。 张建兴眼睛一亮,一把揪住了黄中华的衣服:“老黄你说得对!咱们就用炮轰他们!” “什么……”黄中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连长是不是被蓝军的特战分队吓傻了吧?用155榴弹炮轰那些蓝军特战队员? 这么近的距离!?怎么轰?开国际玩笑! 炮兵的防线彻底被击溃,最后的几个填上去的人也完了。 特战队员简直如狼入羊群,杀得嗷嗷叫。 “炸掉他们的炮阵地!” 中尉朝自己身后的队员下达了命令,“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赶紧干掉他们,在他们后续部队上来之前撤离!” 兵贵神速,效率和时效是特种作战的精髓。 炮阵地在两个土坡后面的开阔地,山坡之间的距离有三十多米,就是凹下去的一个大坑,这时成了牢笼,特战队员前后包抄过去,占领了炮阵地山坡的反斜面,围住了整个阵地。 现在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一起四面出击干掉残存在凹地上的炮兵。 “杀——” 悄悄绕到蓝军特战分队背后的秦飞怒吼一声,从壕沟里伸出枪直接将一弹夹倾泻出去,其余炊事员纷纷响应,从不同角度朝猝不及防的蓝军特战小分队一通乱扫。 几名“蓝色军刀”队员猝不及防,当场中弹“身亡”。 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偷袭令队员们有些发懵。 “后面还有人!” 情况立即变得对特战分队不利,前面是炮阵地,后面是不知道哪钻出来的残余炮兵,本来处于包围炮阵地状态的特战分队士兵现在被人两面夹击。 “冲进炮阵地里!”领队的中尉冷静地下达了命令,只要攻进去炮阵地,可以很快干掉里面的炮兵,然后依托山坡作为隐蔽物,阻击后面偷袭的其他炮兵。 特种兵们猛地冲过坡顶,冲进炮阵地所在地。 过了坡顶,炮阵地毫无遮掩地出现在面前,九门155加榴炮齐刷刷排在凹地上。 但是,二十多名特战队员的脑袋却突然“嗡”一声炸开了。 每个人的脑海里同时飘过一个字——“操!” 一排的三门155炮摆成了梅花阵状,炮口压到了最低,直接瞄准面前的土坡。 黑洞洞的巨大炮口直接对准了合围上来的特战队员。 中尉队长脸刷地白了。 典型的近距离火炮直瞄! 这种直瞄法在南疆战役中被华夏野战军炮兵创造性发明出来,但从未有人试过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直瞄。 一颗155榴弹的威力就足矣夷平这里,何况是三门炮同时开火。 这是自杀!同归于尽的打法! 没人能够幸存! 中尉觉得自己今天算是遇上真正的疯子了,这支红军部队真正称得上是野战军,真正的“野”! “撤——” 他急忙大吼:“他们要同归于尽!” 面带笑容的张建兴站在三门155加榴炮旁,看着有些慌乱的蓝军特种兵,已经举在空中多时的右手猛然落下。 “三炮连!我们连的口号是什么!?” “三炮连是块钢,宁断都不弯!” 仅存的一排士兵异口同声回答。 轰—— 三门155榴弹炮同时击发,整个山坡下顿时烟尘弥漫。 即便使用的是空炮弹,近距离直瞄开炮的效果仍是如此震撼。 特战队员们感到一股强烈的气浪冲来,许多人直接坐倒在地上。 蓝烟、红烟从所有人头盔顶上的发烟系统里冒出。 演习中最为匪夷所思的一次近距离炮击,全员“阵亡”…… “你们真的疯了……” 愣在原地的特战队的中尉一屁股坐在地上,服气地朝张建兴竖了竖大拇指,“你们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炮兵!” “当然!我们是谁?!。”张建兴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战友。 “我们是英雄的三炮连!”他手下的兵答得地动山摇! “三炮连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根据规则,我们退出战斗!”张建兴一挥手,撕下演习臂章,宣布退出战斗。 “我们轻敌了……”中尉看看周围,苦笑道:“特战分队居然全员阵亡……回去大队长要踹烂我的屁股了。” 几个特战队员不甘心地将头盔都摔在了地上。 现在“蓝色军刀”小分队已经彻底全员阵亡,渗透行动完全失败…… 秦飞带着炊事班从山坡后冒了出来,炊事兵们一个个面有得色,因为他们干掉的是如假包换一个分队的军区级特种兵。 秦飞向张建兴敬了个军礼:“报告连长,炊事班归队!” “你小子还真是猜对了!”张建兴一拳重重砸在秦飞的胸膛上,得意地哈哈大笑:“我们三炮连全歼了蓝军特战分队……而且还剩了你们六个没死!这种结果真是万万没想到……” “连长,是七个……”一个声音打断了张建兴的话头。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背着电台的通讯员小曾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红着脸在那里挠着头,声音比蚊子还小。 “连长……我……我还没死……” 张建兴愣了一下,又笑了:“是小曾你啊!你小子居然活着?” 小曾的脸更红了:“我刚上车打算用车载电台联络团部,附近突然就打了起来,我吓坏了就躲在驾驶室里了……我怂了……” “算了算了!你一个通讯员,冲出来也是送死!”张建兴大方地摆摆手道:“现在也很好嘛!炮连还剩下七个人,特战队全员阵亡!这个牛逼够我们三炮连吹上一辈子!” 尹显聪问:“连长,那我们这几个怎么办!?” 现在这里军衔最高就是他,二期士官。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张建兴苦笑道,“现在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你总不能问一个‘死人’该怎么办对吧?” 第10章 神秘来客 “把你们的迷彩服脱下来,还有武器……”秦飞指着那几个蓝军特战队员毫不客气地说道。 “什么?!”中尉的眼睛圆了。 “留下所有的装备。”秦飞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然后你们可以去找收容组了。” “艹你个新兵蛋子!”几名特战队员早已怒火中烧,听说秦飞让他们扒下衣服,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别他/妈蹬鼻子上脸!捡了便宜你们还要来拿彩头是吧!” “揍这新兵蛋子!” 几个人说着就把秦飞围起来,要生撕了这个不知好歹的上等兵。 这是特战队的奇耻大辱,偷袭一个炮连的阵地,最后竟然全员阵亡…… 虽然炮连是惨胜,可惨胜也是胜。 这种战绩对于特种兵来说等同于当众被抽耳刮子。 “想打架是吧!” “揍那小子!” “揍他!” 群情汹涌,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演习输了就要打人!?”张建兴挡在了秦飞身前,目光投向带队的中尉:“你们特战队就这种素质?” 炮兵连的兵潮水一般围了过来,上百多号炮兵团团围住了二十名特种兵。 有人甚至工兵锹都抄在了手里。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我不是在侮辱你们,只是你们已经阵亡了。”秦飞冷冷看着怒火中烧的特战队员道:“在战场上,你们现在就是一具具尸体,你们见过扒尸体的衣服和装备还需要经过尸体同意?” “……”中尉语塞。 其他特种兵也被彻底噎住。 “愿赌服输……”中尉带头将自己的武器放到地上,“蓝军的兄弟们!我们可以输掉一场战斗,不能输掉军人的荣誉!” 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大声道:“全部都听口令!脱衣服,卸装备!给他们自己挑!” 蓝军特战队员一脸悲壮,有人的眼角红了,所有人默默解下头盔、迷彩服,卸下单兵装备,整整齐齐放在面前。 他们难受,也恼火,但必须服从命令。 军人要输得起,输掉了战斗,却不能输掉军人的荣誉! “你是秦飞?” 秦飞正在挑选装备,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转过身,发现那名被自己“击毙”的蓝军狙击手站在身后。 他的眉毛微微一跳,很快认出了来人。 “你是15号,周玉龙。” 脸上涂着绿黑相间油彩的狙击手咧嘴笑了笑,点点头。 他脱下奔尼帽,叹了口气:“在几分钟前,我气得想朝自己的脑袋上轰一枪,现在看到你,我算是明白了。” 两人握了个手。 周玉龙将手里的狙击枪递给秦飞,“你一定想要它吧?” 秦飞接过88式狙击枪,熟练地拉了下枪机,眯着眼检查了瞄准线和瞄准镜,又看了一眼击针的位置。 “这是支好枪,我当然要。” “好好用,注意爱惜点,回头要还我的。”周玉龙把身上的装备都递过去,“输在你的手里,我也不算太冤。” “你是大意了,如果狙击阵地选择上没出问题,现在挂的那个也许是我。” 秦飞尊重眼前的这位对手。如果不是周玉龙轻敌,也许自己根本无法发现他的藏身之所。 “兄弟们,咱们收好东西马上走!”取走了周玉龙的狙击枪和装备,秦飞又挑了一把蓝军特战队员的95式自动步枪,上面加装了战术导轨和榴弹发射器,同时配备夜视瞄准镜和白光瞄准镜,比自己手里的好多了。 “秦飞,下一步怎么做?”尹显聪问。 “把蓝军的衣服装好,带上野战口粮,我们去2C地区找1团。” 现在已经没人再质疑秦飞,所有人收拾好装备默默跟在秦飞身后,开始朝着2C地区前进。 等秦飞走远,中尉来到周玉龙身边,朝秦飞的背影扬了扬下巴问:“那小子什么来头?” “D集团军侦察营的兵,听说是去年他们集团军里的侦察比武第一名,今年初全军射击尖子集训的时候,他作为唯一入选的军级特等射手参加了狙击手集训,和我在同一个队。” 周玉龙苦笑道:“没想到在这遇到他。咱们何大队长当时在集训队当副队长,也相中了这小子,想招他过来我们军区大队。据说集训完了之后何大队就找军区的人搞调令去了,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集团军那边没同意。” 中尉皱着眉头说:“这不是炮连吗?怎么有个侦察营的兵?” 周玉龙觉得中尉说得似乎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不过他也没想明白,只能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 合成训练基地某处,演习导演组指挥中心。 大帐篷中央的沙盘上插满了红红绿绿的小旗,数不清的大屏幕液晶屏上显示着战场的实时战况和各项兵力对比数据,还有些是数字化火力模拟系统的控制界面,几十个穿着迷彩服的技术人员坐在键盘前面聚精会神盯着屏幕。 右侧一个屏幕前围了好几个年轻参谋在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一队迷彩越野车卷起黄尘,嘎吱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演**指挥、军区许副司令朝迎上来要替自己开车门的参谋不耐烦地摆摆手,矫健地跳下车。 越野车另一侧下来了一位瘦高个中年少将,鼻梁上架着眼镜,斯斯文文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天生,你大老远赶过来,不只是为了看我们这场红蓝军对抗演习那么简单吧?” 等那个知识分子一样的少将走到自己身边,头发花白的许副司令员问。 少将魏天生笑了笑:“这次来得比较急,在车上光顾着和您叙旧,也没提此行目的。老首长没说错,我这次过来另有任务。” 许副司令停住了脚步,笑眯眯看着魏天生:“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打算来我挖墙脚的吧?” “老首长,这是我的工作……”魏天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行,你也别这副内疚样!你个臭小子!”许副司令大手一挥,笑着安抚魏天生:“我知道你们的工作是绝密,我也不打算过问。只是你要带走的都是各个部队里最精英的人才,没谁会不心疼。” “老首长,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呐。”魏天生狡猾地咧了咧嘴,笑着说道:“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是啊……是我教你的,当年你还在南疆战场上当侦察参谋,是我让你去搜罗人才组建了侦察大队……”许副司令停住脚步,人似乎有些走神,仿佛又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岁月。 片刻之后,突然又绷起脸佯怒道:“可我没教你翅膀硬了之后回来挖娘家的墙角啊。” 俩人说着笑着朝演习指挥中心走去,哨兵看到一大群人簇拥着两名将军过来,赶紧立正行了持枪礼。 指挥中心的帐篷里的大小参谋看到许副司令走进帐篷,赶紧立正站好,敬礼。 许副司令点了点头,回了礼,摆摆手让众人继续工作。 魏天生身后一个佩戴上尉军衔的女军官吸引了所有在场男军官的注意。 精致的五官,标致的身材,小麦色皮肤,女性的柔美和军人的阳刚和谐地融合在这个女军官的身上,令人过目难忘。 男军官们的眼睛都放光了。 “耿勇,你来说说现在演习什么情况?”许副司令指着导演中心为首的一个黑瘦的大校道。 耿勇大校打开战场日志,朗声念道:“红蓝双方今天早晨第一次正面接触,由于红军旅之前遭受各种打击所以减员十分严重,2C地区的1团无法守住防线,增援的2团由于中途受到空袭阻碍不能按照计划进入预定区域,现在已和1团撤到D3区域和3团汇合,22师在收缩防线,后退二十公里重新建立新的防御带……” 许副司令眉头紧锁,听完后默然点了点头,没吭声。 耿勇做完报告,上前两步低声道:“首长,红军部队那边意见很大。” “嗯?”许副司令头一扬,“有什么意见?” 第11章 刺头 “这个……”耿勇讪讪地笑道:“主要是蓝军的模拟数据有些……” 话到这里,没敢再往下说。 “有些什么?”许副司令问。 耿勇硬着头皮说:“有些太过于强大……红军的装甲团长差点打得掉眼泪了……” “掉眼泪?总比战时掉命的好!是好钢就得千锤百炼,是拳头部队就要压榨他们最后一点实力!”许副司令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打断了耿勇的话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你这个当大校的还不懂吗?” “只是……按照蓝军的数据,这个星球上都没这样的部队……”耿勇说,“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稍微降低一下难度,毕竟基地建成之后搞的所有红蓝对抗,红军就没有一次胜出……这次如果还不能胜出,历史战绩就是七比零了,有些首长会不会觉得不大好看……” “狗屁!”许副司令双眼一瞪,将耿勇吓出一身冷汗。 “打仗的时候你去跟敌人说让他们降低攻击强度?什么逻辑!我们现在是模拟实战,你以为是拍电视剧!?七比零就七比零!不行就不行!骗自己有用吗?军人可以输,但是不能弄虚作假丢掉自己的荣誉!” “那……”耿勇舔了舔嘴唇。 “就这么干,给我好好把红军往死里整!一支参加过三大战役的老牌红军部队都打不赢,就活该让他们丢丢自己的老脸!其他首长方面我去说,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是!”耿勇立正。 许副司令背起手,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的魏天生见了笑道:“老首长,别动气了。” “我能不气吗?”许副司令表情严肃道:“我们现在有些人整天想着自己的脸面,也不看看世界各国的军事力量发展到什么情况了,以前我们是没钱没装备,现在有了就必须好好练,我们现在是在补历史的欠账!如果还不知耻而后勇,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和战斗力就会被我们这些和平年代的军人像败家子一样败光!” “没错。”魏天生说:“当年的特种作战理念,也是在你的支持下才引起重视的。” 许副司令没搭魏天生的话头,而是转向耿勇。 “红军旅就没打出一点亮点吗?” “有!”耿勇眼睛一亮:“当然有!” “说说。” “虽然红军旅装备水平处于劣势,但是部队的战斗力和战斗作风都是极其强悍的,今天早上渗透到红军后方的一支蓝军特种分队偷袭一个炮连,没想到那些炮兵全都拼命了,结果特战队被全歼。”耿勇赶紧报告好消息。 这番话让许副司令有些震惊。 一个炮连干掉了蓝军的特战分队? 这次蓝军的特战大队是军区特种大队抽调人员组成的,论战斗力那是顶尖的,随便一个特战队员拉出来都是能够以一当百的嗷嗷叫货色,居然被一群炮兵全歼了? “这事听起来有那么点儿意思。”许副司令问,“是哪个炮连?” “红军22师2团三炮连。”耿勇说,“炮连还存活了七个人,没死光。现在他们正在蓝军的占领区里,还没有退出演习。” “好像越听越有意思了。”许副司令说。 “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多次演习里从未出现类似情况,炮连里面有一个兵的战斗力十分强悍,现在那支七人小分队是他带领的。”耿勇说:“我们派了一架无人机偷偷跟踪着他们。” “走!看看去!”许副司令带兵出身,听到有这样的兵,顿时兴趣盎然。 来到大屏幕前,耿勇赶紧让参谋将无人机的画面放大投送到屏幕上。 耿勇指着画面里的几个小黑点道:“这就是那个七人小分队,现在蓝军的特种部队在搜索他们,不过他们似乎运气很好,和蓝军部队几次擦肩而过都躲掉了。” “在战场上讲的是实力,不是运气。”许副司令眯着眼看着屏幕说。 耿勇说:“今天早上,炮连被突袭的时候,这个兵用95式自动步枪600米远距离射杀蓝军的狙击手,创下了这个基地对抗演习里用机械瞄具远距离狙杀专业狙击手的先河,我看多少有些运气成分。” 魏天生没有吭声,而是摸了摸下巴,似乎有所思。 而许副司令闻言大为震撼,忙问:“你确定没开玩笑?” 耿勇很肯定地答道:“没有。”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将无人机画面拉大,锁定在炮阵地远处的几个小点上。 放大之后,许副司令发现几个小黑点果真是几个士兵,分成纵队小心翼翼在草原上行进,看样子正在朝2C地区移动。 “这就是三炮连没有阵亡的七个兵”耿勇指着领头的士兵说:“就是这个上等兵就是用机械瞄具击杀蓝军特战队狙击手。” “噢?”许副司令忍不住往屏幕前凑了凑,似乎想看清这个兵到底长什么样。 魏天生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和身旁的女上尉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兵是炮兵连的?炮兵连能有枪法这么优秀的士兵?” 许副司令对这个上等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耿勇说:“严格意义上讲,这不是炮连的兵。我查了下这个兵的资料,他的名字叫秦飞,之前在集团军侦察营服役,刚刚第二年,军衔上等兵,但拿过侦察比武第一名,又参加过全军射击尖子集训,一个月前被集团军下放炮连炊事班当伙头兵。” “秦飞……秦飞……”许副司令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么好的兵,放在炊事班好像有点可惜了。” 耿勇赶忙补充道:“根据我了解,秦飞是犯了错误的被军务部门下放炮连的,他的问题比较严重,而且对上级批评不服,在教育批评期间顶撞政委,俩人差点在会议室里动起手来。” “他犯了什么错误?”许副司令有些惊讶问道。 耿勇说:“打架,伤人,而且伤得比较严重,现在还躺在野战医院里。” 许副司令“噢”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第12章 孤军 2C地区附近,炮连被袭当夜。 小胖将水壶翻转,朝嘴里倒了半天,空空的军用水壶艰难地滴出两滴水。 对于胖子来说,出汗多,没水很要命。 可是在野外强行军,高温下喝太多水,也很要命。 “班长,还有没有水?” 尹显聪把水壶递过去,忍不住叮嘱:“小胖你少喝点,咱们和大部队失散了,要在这大草原上找水源可没那么容易,倒霉时遇上蓝军就够呛!” 回头看了看旁边的秦飞,后者拿着地图和指北针在研究。 于是问:“怎么样?你估计咱们大部队撤到什么地方去了?” 秦飞收起指北针,看着地图朝西面指了指说:“1团防线已经崩溃了,换我当团长我会将1团剩下的兵力收拢,然后和二团后撤和3团汇合重新建立防线,我猜新的防线也许会在侧翼的D3地区重新建立。” “咱们都走了一天了,都没看到咱们的部队,倒是蓝军见了一批又一批……”尹显聪口气有些压抑,“我看现在咱们已经在蓝军先头部队的后头去了。照这样整下去,只要天一亮,蓝军的后续部队往前推进,大白天的我们肯定没那么好运气能躲过他们。” “你说的没错。”秦飞说:“但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什么意思?”尹显聪有些愕然。 秦飞说:“知道早上来摸我们炮阵地的那些蓝军特战队员是专门做什么的吗?” 尹显聪想都没想说:“那还用问?没吃过猪肉咱还能没见过猪跑?不就是渗透、破坏、斩首……” 秦飞打断他的话:“其实最重要的是斩首,擒贼先擒王,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红军的指挥所,能自己干掉指挥机关最好,如果防御太森严就召唤蓝军的导弹进行精确打击。指挥机关所在地是最高机密,红蓝双方都想得到对方这个珍贵的情报……” 尹显聪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学学那些特战队员,渗透过去找到蓝军指挥机关?” 他伸出手掌横在脖子上抹了下,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秦飞本想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可是细细一想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乐观。如果这支队伍是特侦大队的兵也许还有可能,只是…… 看看尹显聪的身后,连带这位炊事班长在内,再加上自己统共也就七个人,其中六个炊事员,一个连部通讯兵,这些人的单兵素质甚至连班排的炮兵都不如。 “班长,你别听秦飞瞎扯淡!”小胖将白了秦飞一眼,将水壶递回给尹显聪:“他还当这里是集团军的侦察营呢!别忘了,咱们只是炮兵,而且还是炮兵里的炊事员!围着灶台比做饭炒菜我谁都不怵,可是端枪打仗我可没那个把握。” 尹显聪脸色暗淡下去。 小胖看到班长不说话,愈发来劲:“要我看呐,咱们只是几个无足轻重的炊事班伙头兵,这不过是场演习,又不是真的打仗,还不如直接找蓝军投降算逑了,这场仗能不能赢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多我们不多,少我们也不少。” “放你娘的十八罗汉通天屁!”尹显聪听到“投降”二字登时成了炸毛的狮子,扬手狠狠抽在小胖的钢盔上,差点将整顶钢盔都打落。 小胖“嗷”一声惨叫,立马抱头鼠窜,躲到了战友身后。 尹显聪胸口起伏得厉害,气得像头看见了红布的斗牛:“你个屌兵!炊事班的兵怎么了?炊事班的兵就不是兵了?拿起锅勺咱们是炊事兵,拿起枪咱们照样是战士!在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投降这俩字,解放军的字典里更没有!你再敢说这俩字我一脚踹死你!” “我也就说实话而已嘛……” 被踹了一脚的小胖满肚子委屈,愤愤不平道:“班副挂了,现在只剩你、我、秦飞,还有大嘴、大头、猴子,再加上小曾,满打满算七个人七条枪,除了秦飞,其他都是天天切菜做饭的炊事员,还有个天天洞拐洞拐叫唤的小曾。你说,咱们能做啥?班长你要不想投向,咱就找个蓝军部队来一次自杀式进攻算球了!能杀几个也算找了垫背的。” 尹显聪听了又想骂娘,刚开口,却听见秦飞“嘘”了一声,手指放在了嘴唇上,似乎让所有人噤声。 秦飞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听着。 “有人朝这边来了。” 所有人麻利地爬进沟边草丛里去,蜷曲起身体,尽量让半人高的草遮住全身。 果然,十多秒后,远处传来汽车隆隆的发动机声音。 一队军用车队闭灯行驶,足有二十多辆,到了几人藏身处的附近停下。 秦飞听到刹车声,额头沁出了一层汗。 难道这些人发现自己了? 很快,从车上开始跳下不少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迷彩服和手臂上的狼头蓝盾臂章上看,这是蓝军的战斗人员。 “糟了……” 秦飞心想,这些人不可能发现自己和尹显聪等人,这种可能性几乎是零。 “放水放水!抓紧时间放水!” 带队的军官朝跳下车的士兵们吼道:“五分钟时间,然后接着前进!” 这里的地形虽说是平原,但是路况极差,长期的装甲部队反复碾轧,没一条好路,蜂拥下车的蓝军士兵被颠簸地够呛,大家不断活动手脚,在路边的土沟旁一字排开,掏枪放水。 浓烈的尿/骚/味很快钻入了秦飞的鼻孔,一根根细细还冒着热气的水柱淅淅沥沥就落在自己跟前。 最令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这些炊事员们,如果有一个人受不了,稍微动一下,躲在草丛里的所有人会立即暴露,不管自己多么牛逼,这二十多辆车少说上百号人,足矣在瞬间将自己和尹显聪他们扫成马蜂窝。 “谁!” 带队在土沟边放水的军官突然蹲下,拔出手枪对准前方。 一字排开的百多号人全部在瞬间出枪蹲下瞄准,裤子的纽扣都来不及扣上。 哗啦啦的拉枪栓声响做一片。 “见鬼了!” 秦飞的脑子里一炸,瞬间空白。 难道自己后面的炊事员有人真的忍耐不住暴露了踪迹? 他的手立即摸到了扳机上,轻轻推开了保险…… 如果暴露,只有拼死一战这一条路可走! 他能听见身后尹显聪的浓重呼吸声,显然这个炊事班长也紧张到了极致。 “口令!”带队军官朝前面大声吼叫。 “闪电!回令!” “雷鸣!” “操!自己人呐!”带队军官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 躲在土沟里的秦飞也长悄悄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发现了自己等人的行踪,是对面来了人。 “哪个部分的?”军官问。 “特侦大队特战1连的!”对面的人反问,“你们哪个部分?” “装甲团四连的,我们正赶往指定位置布防。”军官收起手枪问:“特侦大队的兄弟们,要不要捎你们一程?” “不需要了,我们另外有任务。”特战队领头的军官说:“你们忙你们的去,不用管我们。” 四连的军官一看这阵势,估计这帮特种兵肯定有什么重要任务,也不再多问,赶紧招呼自己的兵上车,车队在隆隆声中发动,很快消失在平原深处。 “奇怪了,红军的那支小分队刚才的位置就在附近,怎么突然不见了?” 站在土沟旁的蓝军特侦大队军官自言自语,手里拿着个东西在看。 秦飞轻轻掀开一点点杂草,偷偷朝外望去。 第13章 兵行险著 “老鱼,都是你的错,刚才无人机要不是没注意电量,就能多跟踪一会儿,再飞一会儿也许我们就能跟上他们。”另一个蓝军特种兵说。 被称作老鱼的特战队员不服气地反驳道:“人算不如天算,我已经追踪他们两个小时了,近距离无人机就那点电量,我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降低升限嘛!”刚才那人说:“这样可以省不少电。” “扯淡!领头的叫做秦飞的兵据说是他们集团军的侦察营士兵,还在比武里拿过第一名的,侦察营里也有人玩无人机的,算是咱们半个同行,不飞高点他很快会发现我们!” 老鱼坚持着自己的理由。 躲在草丛里的秦飞听了暗暗心惊。自己早被人追踪了,之前居然没发现!这些特种大队的士兵果然不是一般的侦察部队士兵能比的,如果不是运气好,估计现在早就被追上绞杀了。 “好了好了!都别啰嗦了!”领队的军官发话了,“他们不是土拔鼠,躲不到地底下去!我看这帮人就在附近,老鱼,你去看看地上的脚印,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留下!” 老鱼打开战术手电,像只猎犬一样不断在周围查看了一番。 然后摇头站了起来,撸了一把鼻子说:“他娘的!刚才那些装甲团的兵撒尿也不好好撒,射得到处都是,脚印全乱套了。” “那我们去那边找找,我估计这几人想到D3地区去,那里是红军的装甲3团所在地,早上1团和2团在2C被突破,他们往D3撤退了。” “队长,我说这就奇怪了,咱们这是和红军在搞演习了,按道理应该渗透到他们后方去,现在倒好,自己在自己的防区里瞎转悠,找一支炊事班士兵组成的红军小分队……” 说到这,老鱼哭笑不得道:“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杀鸡用了牛刀嘛!” “我怎么知道!”特战队长有些不高兴,显然这次任务他并不想受领,“搜索命令据说是许副司令直接下的,我也不知道军区在搞什么名堂。” “反渗透吧,我估计。”有人说。 “反渗透?一个集团军侦察兵能翻起什么大浪?”有人不同意,“何况还带着好几个炊事员,撑死了能走出我们防区都算是走运走到了脚指头上去了!” “算了,看来这几个炊事员没在这片地区,老鱼你和总部联系下,将情况报告一下。”蓝军队长说。 老鱼打开电台,开始呼叫。 “总部,总部,我是猎犬小分队,任务编号012,识别码X33,目前我们的位置在A3地区,并无发现红军潜入小分队的踪迹,我们会继续追踪。” “总部收到,继续搜索。” 说着说着,一行人渐渐走远了。 等确定蓝军特战队的人离开了,秦飞这才松开一直压在扳机上的手指。 “他们走远了。” “糟了,你们听见刚才那帮蓝军特种兵说什么了吗?”小胖显然已经惊慌失措,“他们是专门来搜捕我们的,他们知道我们没死。” “有什么奇怪的?”尹显聪反倒有些自豪了:“咱们三炮连今天干掉了一个特战分队,这事很快就成了大新闻,我估摸着现在红蓝军双方都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也就不奇怪了嘛。” “那也犯不着兴师动众派特战队来抓我们吧?”大嘴忍不住了,“乖乖,我只是个炊事员啊!又不是双杠三练习的旅长。” 秦飞一直在旁边紧锁眉头,没吭声。 尹显聪忍不住问:“秦飞,你有什么想法?咱们现在是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往前走是蓝军前线,往后走是蓝军大部队,中间还有特战队在搜捕我们,现在我们就是瓮中捉鳖里的那个鳖了。” “按照我刚才的原计划不变。”秦飞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指指后方道:“我们反其道而行,往那边走。” “什么!?”尹显聪吃了一惊,“你小子还真想去端了人家的大本营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飞看了看小曾说:“小曾,你身上不是背着电台吗?” 小曾点点头,他是连部通讯兵,一直背着一部电台。 “有电台就成,我们从蓝军特战队员那里拿来的装备里就就有GPS电子定位仪,只要找到蓝军的指挥部,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呼叫炮火覆盖还是可以的。”秦飞十分肯定道,“我相信咱们浑水摸鱼,弄不好真能找到他们的乌龟巢穴!” 看着想法几近疯狂的秦非,所有人都愣了,面面相觑。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而且冒险的计划,用火中取栗来形容一点不过分。 更重要的是,尹显聪和自己的手下真的没什么信心。 秦飞看出了其他人的犹豫,于是大派定心丸道:“相信我,只要跟着我走,有什么事就让我应付,你们只需要顺着我的话头说就行,我负责糊弄!” 实际上,这事有没有把握秦飞自己都没底,不过他觉得与其冒险朝D3地区前进,倒入不来一次不按常理的出牌,兴许还真能创造点什么奇迹。 自己在侦察营闯的货足够大,要不要上军事法庭还俩说,弄不好还真像王增明政委说的强制退伍已经算是走运了。 反正去留都成问题,倒不如给自己的军旅生涯留下点什么。 想到这里,铁了心要忽悠这帮炊事班的一起上刀山。 于是笑了笑又说:“刚才他们的口令我们也听到了,一般24小时内口令是有效的,明晚会更换新的口令,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大摇大摆冒充蓝军。等找到了他们的指挥部,我们就找个地方隐蔽起来,让小曾联络我们的红军指挥部,坐标发过去,让导弹营那些伙计们一通乱炸,自己又安全又能立功。” 说完,秦飞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几秒钟后他知道这些炊事员已经被他彻底打动了。 因为每个人的眼中都放出光来。 对呀,义务兵只有两年,别说立功了,入党都算是光宗耀祖了,拿个优秀士兵更是牛的不行不行。 秦飞脱下背包,翻出那套从蓝军特战分队队长身上扒下来挂着中尉军衔的迷彩服开始往身上套。 “快!我们要赶在刚才那支特战队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虽然还有些许犹豫,但所有人还是按照秦飞的吩咐换了衣服。 尹显聪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冒充军官?行不行啊?” “怎么不行?”秦飞头都没抬,埋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军官的那一套我清楚得很。” 尹显聪突然悟到了什么,问:“你是部队子弟?” 闻言,秦飞浑身轻轻一颤,人僵了两秒钟才继续将装备塞入背囊里。 “嗯,我是在部队里长大的……” 尹显聪觉察出秦飞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好多问,打住了话头。 很快,所有人都收拾好了东西。 秦飞从作战背囊里掏出一盒东西,两根手指在里头摸了摸,然后在每个人脸上涂抹。 一股类似清凉油又带着点油漆的味道钻进鼻孔。 小胖退了一下,惊讶道:“这什么东西!?” “这是作战油彩!”秦飞扯过他,继续在他脸上涂抹,“这玩意有个好处,抹到脸上你爹妈不仔细都认不出是你。” “从现在开始,你们别叫我名字,直接叫我排长,而你们呢?只能相互叫外号,免得暴露名字。”秦飞一边抹,一边谨慎地交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蓝军特种大队特战1连2排的士兵,遇到蓝军,咱们都这么说。” “我呢!?”小曾急了,“我没外号。” “没事,姓曾的很多,小曾这个叫法没毛病。”秦飞笑了。 “如果真的遇到特种大队的人,我们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尹显聪问。 “真要那么倒霉,咱也活该!”秦飞耸耸肩说:“一般从作战开始,特种大队都不会待在蓝军后方,他们要么渗透到我们的后方,要么就像刚才的那帮人一样执行搜索任务。” 等全部伪装完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的认不出原本的样子来,脸上黑一块绿一块,加上特战队员特有的奔尼帽和单兵装备,现在炊事班鸟枪换炮,全成了“特种兵”了。 “我艹,我不得不承认,这身玩意穿着要比咱们原来的衣服有劲多了!”小胖挥舞了一下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可惜没相机,不然俺现在就照个相,寄回去给俺们村的村花王小丫看看,说俺现在是特种兵了,让他踹了咱村长那蠢儿子,跟俺处对象算了。” “你他娘的每天脑袋里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这种破事!”尹显聪在小胖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梦。” 第14章 冒牌特战队 清晨,薄雾笼罩。 一辆蓝军后勤补给车摇摇晃晃在路上行驶,车尾篷布并没有放下。 几个蓝军士兵靠在空箱子旁直打哈欠,和红军部队开战以来,蓝军的战线推进很快,后勤补给部队几乎是追着前线部队在跑,没睡上一次好觉。 “我/操!” 坐在副驾驶上断断续续打盹的司务长突然看到路边的草丛里钻出几个脸上涂了五颜六色的油彩特种兵,吓得顿时比夜里的贼还精神,蹦了起来差点撞到车顶。 等看清这些人身上的蓝军迷彩服和手臂上的臂章后,司务长松了口气,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原来是自己人呐!” 他从车窗里伸出头,例行公事地喊道:“口令!” 对面领头的特种兵很快回应:“雷鸣!回令!” “闪电!”司务长不假思索地答道,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是哪个单位的兄弟?” “特战大队的。”为首的中尉枪口垂下,侧身朝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收枪。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轻松愉悦起来。 车子在路边慢慢停下。 “哎呀!”司务长跳下车,掏出烟边走便问:“兄弟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是负责反渗透的搜索小队,听说这里有个红军的小分队潜入,指挥部派我们过来找找。”中尉回答干净利索。 司务长左右看看,似乎担心草丛里会突然钻出红军士兵来。 “别紧张,这里没人。” 中尉主动上前从司务长手里接过烟,点了,说:“我们都找了一晚上了,没人,估计是情报上有错误,也许那支小分队早就离开这里了。” 司务长笑了笑,安下心来。 眼前这个中尉满脸油彩看不清轮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俩人走近后,司务长感觉这中尉很年轻,倒是挺少见这么年轻的中尉。 不过人家是特战队员,都是些万里挑一的猛人,军衔高点倒不奇怪。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特战队中尉主动询问。 司务长毫无戒心道:“通讯连的,昨晚指挥部抽调我们给前线的人临时运送补给物资,现在我们得赶回自己的连队。” 中尉想了想,说:“情报连跟你们在一起对吧?” “没错。”司务长点头道:“情报连就在我们附近,没多远。怎么?你们有事?” “那捎上我们一程,我们要回去汇报情况,顺便回队里交接下任务。”中尉看起来毫不客气,一挥手,后面的几个兵跟在他的身后,噌噌噌全上了后车厢。 司务长苦着一张脸,觉得这些特种兵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不过想想也是,这些家伙都是从C军区特种大队临时抽调过来的,虽然由旅首长指挥,实际上不隶属这支蓝军旅,傲一点儿倒也是正常的。 车子又上路了,摇摇晃晃卷起尘埃朝蓝军通讯连驻扎地开去。 车上,秦飞扫了一眼坐在车尾的几个蓝军后勤兵。所幸,没人注意他们,更没人怀疑自己的身份,他们都在打盹。 这几天,无论是蓝军还是红军,都累坏了。 小胖眼神有些发飘,秦飞知道这家伙心里害怕,所幸脸上的油彩遮挡了表情,否则小胖的脸色现在肯定比外头的草还青。 尹显聪盯着秦飞,眼神似乎在询问什么。 “通讯连。”秦飞只说了三个字,然后闭口不再说话。 通讯连是蓝军旅的通讯中枢,一般这种单位都跟随指挥机关行动,就算不在一起也不会离得太远。 这次运气实在太好,在这里居然遇到了通讯连的车。 本来秦飞压根儿没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只想借着拦车的机会离开这里,毕竟附近有一支货真价实的蓝军特战队在搜索自己。 骗骗后勤兵没什么难度,要骗过那些贼精贼精的蓝军特战队员却不大可能。 车子在草原上摇摇晃晃走了二十多公里,最后停了下来。 下了车,秦飞带着几个炮兵在营区里转了一圈。 没人怀疑这几个穿着蓝军迷彩服的家伙是红军的奸细,秦飞很快摸清楚了这里的大致情况。 通讯连、情报连都在这里,由旅直教导队负责周边警戒。 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几人坐了下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小胖紧张地问:“我们现在真的在蓝军的大本营里了……” 所有人都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虽然有些兴奋,但还是恐惧比较多。就凭自己这几人这几杆枪,别说端掉别人一个通讯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这几个炮兵。 尹显聪问秦飞:“现在怎么干?” 秦飞低声道:“我们的目标应该比这个更有价值,通讯连既然在这里,蓝军的旅指肯定也在附近。” 尹显聪苦笑道:“总不能上去逮人就问人家的指挥部在哪是吧?” “一问就露馅。”秦飞说,“你见过不知道自己指挥部在哪的特战队吗?” “那怎么办?” 秦飞咬牙道:“赌一把。” 尹显聪问:“赌什么?” “打草惊蛇。”秦飞说:“蓝军肯定也怕红军的特种部队斩首,如果通讯连遭袭,那么你说他们会不会通知旅指,让他们转移?” “不知道……”尹显聪摇头。 “如果你是蓝军的指挥官,你会不会担心自己的指挥机关位置暴露?” “当然会!”尹显聪说:“这几年的演习,被特种部队斩首的机关首长没十个也有八个了,蓝军旅长陈广志年年演习都被红军嚷嚷着要活捉,估计心里都发毛了。” “那就成,只要他们向旅指挥部通报情况,我们就有机会。”秦飞说。 尹显聪脑袋没办法转过弯来,秦飞的葫芦里埋了什么药他根本弄不明白。如果通讯连遭袭,他们也许真的会向上级指挥机关建议转移指挥部,问题是,人家的通讯频道是保密的,自己这支小分队怎么能监听通讯的内容? “秦飞,我没听明白……” 秦飞伸手拍了拍大嘴背上的那台电台,这是从蓝军特战分队那里缴获的装备。 “别忘了,我们有蓝军的电台,待会儿我给他们下点药,保准他们会乖乖将指挥部位置告诉我们。”他胸有成竹道。 第15章 神秘的电波 红军22旅2团团部。 郑晟站在角落里看着在指挥所里不断来回踱步的许志远,他不敢搭话,团长在火头上。 整个战局现在对红军十分不利,2A地区失守,整个旅被迫后撤20公里压缩防线,人员和装备损失惨重,现在看来,这个“红军坟场”将再一次埋葬前来参演的红军部队。 “郑参谋。” 一名少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指挥所,看到许志远暴走的样子没敢靠近,只好走到郑晟身旁悄声道:“有件事得向团长汇报。”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郑晟朝少尉挤了挤眼说:“好消息就赶紧说,坏消息就别火上添油了。” “这个……”少尉面有难色,“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 “什么意思?” “一个自称是咱们团炮营三连小分队联络团指,说他们已经渗透到了蓝军的后方,并且可以提供对方通讯连的精确坐标。” “三炮连?”郑晟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问:“炮兵?” 也难怪他那么惊讶,渗透这档子事都是特战分队做的,怎么就成了炮兵了? “怎么回事?” 少尉显然也有些圈懵,看了看手上的通讯摘要,递到郑晟面前,摇摇头说:“我也想弄明白,现在他们人在线上,要求和团长通话。” “要和团长通话?”郑晟警觉起来。 这也许是个陷阱。 得到蓝军通讯连位置坐标当然是好事,但炮袭是有代价的,假若是蓝军的电子战部队伪装成红军小分队入侵红军联络系统传递假坐标,那么负责攻击的导弹连队将会被对方的弹道侦测分队反锁定,招来毁灭性打击。 红军现存的远程炮火只剩下一个导弹连,炮营在昨晚的空袭中损失大半,今早三炮连又彻底失去了联络,估计是被蓝军的渗透分队端掉了。 最后一个导弹连都被吃掉,估计整个旅只能和蓝军短兵肉搏了。 “你核实过那个电台的波段是三炮连的?” 郑晟还在犹豫不定的时候,少尉又说话了。 “没错,是三炮连。负责通话的是个自称秦飞的上等兵,他说团长可以验证他的身份,因为他从军直侦察营下放到我们炮营的时候在团部见过团长,是团长和军里的人亲自送他去三炮连的。” “秦飞?”郑晟眉头拧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集团军侦察营的兵? “小郑,你们俩在那里嘀咕什么?!” 许志远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停住了脚步问。 郑晟硬着头皮将少尉汇报的情况说了一次。 许志远听着听着,眉头却慢慢舒展开了。 “秦飞?没错!是有这么个兵,来我们团不到一个月,犯了错误被下放的,下放连队也确实是三炮连炊事班。” “如果是这样,也许这个情况是真的?”郑晟眼睛亮了。 许志远一咬牙,大声道:“马上接收坐标,通知我们团导弹连,让他们做好火力覆盖准备!” “团长,这会不会是蓝军的陷阱?”郑晟依旧小心谨慎。 “现在我们还有选择吗?”许志远心一横,手一挥:“轮不到我们挑三拣四瞻前顾后了!不打,我们输定;打,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打掉蓝军的通讯连,将会有助于我们扭转劣势。”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拿起钢盔扣在头上。 “走!我要亲自和那个秦飞通话!” 山坡上,秦飞看了看手上的表。 “还有一分钟,是时候给蓝军下药了。” 转过身对小曾说:“用蓝军电台给我接通他们指挥部的频道,我要和他们的值班指挥员通话。” 小曾麻利地接通了讯号。 “呼叫指挥部,我是猎犬小分队,执行任务编号012,识别码X33,有紧急情况汇报。” “核对无误,请说。” “我们负责在战线后方搜索红军渗透小分队,目前追踪到X4地区,我有理由相信红军小分队对我军后方重要目标造成威胁,要求指挥部和重要单位撤离该地区,避免损失。” “情报可有根据?” “没有根据,只是战术猜测。” 秦飞松开对话键,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是他释放出的一个烟雾弹,也是一个包裹着糖心的诱饵,至于鱼儿咬不咬钩,就看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了。 X4地区实际上是通讯连所在地,只要通讯连遭红军炮袭,秦飞和许志远团长的双簧戏就成功登台。炮袭会印证秦飞这个假冒蓝军特战军官的情报,通讯连一旦受袭,必定立即通知首长机关转移出X4地区。 只要首长机关一动,秦飞就有机可乘。 电台那边是冗长的沉默。 秦飞估计现在指挥部的人正在分析自己这颗烟雾弹的真实性。 电子表上的读数一直跳动,距离约定的炮击时间还有十多秒。 十……九……八……七……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 十秒钟过后,通讯连的营区顿时像被炸开的蛤蟆坑,一下子全乱了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在营区周围响起,通讯车一辆辆冒出蓝烟,这是被炮袭击毁的迹象。 许志远果然准时进行了一次炮击。 秦飞拿起望远镜,视野中,通讯连的士兵和军官全部冲出了帐篷,开始快速撤离。 “好戏登场了!” 他默默念叨着,目光落在电台的对讲机上。现在必须等一个重要的讯息,如果蓝军指挥部主动联络自己,那么就能证明鱼儿牢牢咬住了钩,可以收线了! 单兵联络电台发出短促的沙沙电流声,很快,那头传来蓝军指挥的呼叫。 “猎犬小分队,已证实你提供的情报无误,红军特战分队已经渗透到我后方,一分钟前,通讯连被红军炮袭,损失惨重。” “指挥部,我现在无法掌握红军渗透小分队的具体动向,但是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秦飞继续下药。 “猎犬小分队,说说你们的猜测。” “我觉得他们目标十分明确,是冲着我们旅指挥机关去的,我要求旅部首长机关马上转移出X4地区,并且将撤离路线告知,我会在中途布下伏击线,力求将红军渗透小分队击毙。” “不可能,旅指是非常保密的,他们不可能知道位置!” “但是他们却很轻易地潜伏到了通讯连附近,还引导了炮火覆盖。” “……” 旅指挥部那边再次陷入沉默。 秦飞觉得血液慢慢地涌到头上。 成败在此一举! 三炮连炊事班的兵们现在终于明白秦飞像干什么,只是之前没人想过这个药下得如此巧妙。 尹显聪觉得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自己要忍不住喝彩了。他竖起大拇指,在秦飞面前重重地杵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敬佩。 所有人都很紧张,目光齐刷刷落在小曾面前的蓝军电台上。 沙沙—— 又是一阵短促的电流声。 “首长同意你们的建议……” 秦飞心头大石落地,所有人兴奋地想尖叫,却不敢叫,相互用力拍着彼此的肩膀。 拿到了蓝军首长机关的撤离路线,秦飞对所有人用力地握了握拳头道:“干吧!” 第16章 老狐狸 一支车队在草原的土路上风驰电掣,掀起滚滚黄尘。 “来了来了!”小胖忍不住兴奋地轻叫出声。 蓝军指挥部果然咬钩中计,通讯连的人担心首长机关安全,建议转移。 一切和秦飞预估的毫无二致! “操/蛋了!”单兵耳机里很快传来尹显聪的骂声,“怎么都是09式!怎么打!” 秦飞拿起狙击手观察镜,透过高倍数的镜片,他清晰看见那支车队。 这支车队型号杂乱无章,东风军卡、勇士车混在一起,更要命的是,中间居然夹着三两09式步兵战车! 96旅蓝军旅长陈广志果然不负“老狐狸”的称号,就连手下的警卫连居然也滑得像泥鳅。 和普通首长机关车队不同,这厮竟然直接使用了09式步兵战车。这种铁疙瘩是新装备,从92式发展改进过来,采用钢板+陶瓷复合装甲技术,顶上配备30毫米双人炮塔,外硬内韧,抗破甲弹的性能相当好。 “怎么办!?”大嘴有些慌。 “我们的火箭筒能轰开它吗!?”尹显聪额头上有汗渗出,赶紧问秦飞。 秦飞说:“不一定……” 从蓝军特战分队手里缴获过来一支PF89单兵反坦克火箭,这玩意有点是只有3.7KG重量,便于单兵携带,但是缺点是破甲能力很一般,对付09式这种新型复合装甲的步兵战车未必能够一击致命。 “怎么办!”尹显聪脑袋上的汗开始往下滴,“再不动手,车队要跑了!” 离预先设定好的伏击圈只有一分钟的车程,秦飞必须马上调整自己的战术。 他发现自己还真的是嫩了,之前怎么就没想到陈广志旅长这只老狐狸竟然会放弃一般首长乘坐的越野车,改坐步兵战车? 他非常肯定那些卡车和勇士里头坐的只是警卫连的士兵,大鱼肯定躲在三台09式步战车里,问题是,即便89单兵反坦克火箭筒能够对09式一击致命,可是弹药只有一发! 这真是让狗日了! 秦飞暗自在在心底狂骂自己。 “先让他们停下来!停下来我们还有机会!”秦飞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脑子就像告诉运转的马达一样,疯狂转动,一个个战斗设想在脑海里划过,又一个个被否定。 “班长,你们愿意牺牲吗?”他问。 尹显聪一愣,旋即骂道:“我老尹是怕死的人吗!?秦飞你丫别啰啰嗦嗦,没时间了!能干掉蓝军首长,你让老子去给你滚坦克都行!” “那就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即让车队停下!只要停下,其他就交给我!”秦飞咬牙道:“我得换个地方!” 尹显聪架起PF89单兵反坦克火箭,眼神不容置疑:“那就干!” 秦飞从伏击的隐藏处起身,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一处位置较高的坡上,那里有茂密的灌木,足够让他躲起来不被发现。 一个警卫连,外加09式步兵战车,光是车顶的30毫米机关炮和那挺并列机枪就能在短时间内将整个炮兵连小分队轰成渣。 “记住,尽量拖延时间!” “明白!你给我滚!去做你该做的事!”尹显聪怒道:“但你得向我保证,一定干掉蓝军的旅长!不然老子会找你算账!” 秦飞不再犹豫,用力点点头,猫着腰开始朝远处的狙击位置闪电一般扑去。 风声在耳边响起,他觉得这是自己跑得最快的一次。 时间! 时间! 这是争分夺秒的关头! 这支冒牌小分队能走到今天已经算是走了狗屎运了,单挑一个大名鼎鼎蓝军旅的警卫连听起来就像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但是,这不等于完全没有机会! 秦飞骨子里那股犟脾气被瞬间逼了出来,这是他天生的性格。 七岁那年,班上有位家境富裕的同学带了一整套最新的《七龙珠》回学校,让秦飞艳羡不已。回家央求自己的军人老爹,结果父亲秦安国提了一个条件,只要秦飞做到就愿意给他买。 “我在后山上的歪脖子松树上挂了一只军用水壶,你今晚要敢夜里十一点出门到山上拿回来,我就买!” 后山? 那是部队大院的后山。 山上有乱葬岗,许多荒冢杂草丛生,蛇虫鼠蚁一样没少,偶尔还能听见不知名的野兽晚上在山上嗷呜嗷呜地叫,据说是狼。 一个七岁的孩子,秦安国的要求简直不可能实现,别说是夜里十一点上山,就算出门到大院外的树林子里转悠一下普通孩子都会吓得哇哇大哭。 秦飞还犹豫的时候,他看到了父亲眼中的失望。 也许他觉得自己是个铁血军人,儿子就应该有着他这种敢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勇气。 结果那天晚上秦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父亲那种眼神如芒在背。 当他鼓起勇气,从后山的歪脖子树上拿回了父亲那只老旧斑斓的水壶后,父亲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大手在他的瘦小的肩膀上拍得啪啪响。 “好!这才是我秦安国的儿子!你要记住,对于军人来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天晚上,秦安国和秦飞爷俩都很高兴,唯独母亲嗷嗷大哭,扑到秦安国怀里一顿乱捶。 “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兵!秦安国,你是神经病啊!” 然后就抱着七岁的秦飞哭得眼泪纷飞。 现在,秦飞似乎又看到了那棵黑暗中的歪脖子树,一如当年,没有人能帮得了自己,一切都要靠自己。 父亲那句话言犹在耳——对于军人来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终于到达了狙击阵地,卧倒、架枪、调整呼吸,一气呵成! 风速、距离、湿度、光线,所有的数值在他受过严格训练的脑子里不断蹦出。 麻利地调整了狙击镜上的参数后,尹显聪手里的89式反坦克火箭筒发出尖锐的响声。 跑在组前面的09式步兵车冒出了烟,方向一歪,停在了路边。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响成一片。 整个车队突然遭遇袭击,队形在短暂的凌乱之后开始减速。 走到车队最后面的军卡嘎吱一声刹住,训练有素的警卫士兵下饺子一样从车厢里跳出,就地寻找隐蔽物开始搜索袭击目标。 而剩余的两辆09式,其中一辆立即打转方向,错开前面被击中抛锚的步兵车,朝右侧夺路而出,后面两台勇士车一前一后夹住了09式,朝新的方向逃窜。 另一辆09式步兵车顶钻出半截身子,机枪手操控着30毫米机关炮朝怀疑目标一顿轰。 几乎完美的应急预案! 但是,却又不完美。 秦飞已经判断出,那辆在勇士车保护下逃走的09式步兵车里肯定坐着自己这次的最重要目标——著名的蓝军96旅旅长陈广志,那个一直被红军部队嚷嚷要活捉了几年的“老狐狸”! 第17章 疯狂的拦截 “不要慌!他们人少!” 警卫连连长很快从枪声里判断出红军小分队人数极少,“机枪手负责火力压制,一排三排从两侧展开,包抄他们!” 这些专门训练保护首长的士兵接受过严格训练,反袭击战术早已经炉火纯青。 在强大的火力帮助下,炊事班小分队立即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不到一分钟。 大嘴“阵亡”…… 小曾“阵亡”…… 小胖被打成筛子,浑身冒烟…… 秦飞发现自己有些高估了炊事班的战斗力。 按照他的设想,六个人至少可以拖延一下警卫连的车队,没想到不到半分钟,和杂牌军战斗力无异的炮兵小分队立马被打得七零八落。 时间之快已经完全超出了预估,炮兵炊事班和旅警卫连不在一个战斗水平层面上,连基本的战术素养都很成问题。 大嘴阵亡是因为他完全模仿了抗日神剧里的做派,居然端着枪露出半个身子疯狂扫射,在警卫连精准的火力压制下成了一个会动的靶子。 不到一分钟,整个炊事班小分队只剩下一个士官老班长尹显聪还“活着”。 车队已经从右侧脱离原本前进的土路,右侧恰好是尹显聪负责阻击的地方,但没有了89式火箭筒的尹显聪如同一只可怜的螳螂,看着一辆几十吨的载重车朝自己碾轧过来却毫无办法。 “班长!缠住他们!” 秦飞没有找到良好的射击角度,他必须击中第一辆勇士车,将它的司机击毙,让这三辆打算逃离的车辆再次停下。 可是没有射击角度,后面的09式步兵车将视线挡死。 只有让车队改变方向或者停下,才有可能找到机会。 乱!才有机会! 按下了单兵通讯耳机的按钮,秦飞给尹显聪下了一道死命令! “班长,必须让车队停下或者改道!必须!否则我们前功尽弃!” 得到蓝军首长机关是秦飞握的一手好牌,现在这牌已经打烂,手里只剩下尹显聪这一个炸!尹显聪如果不能让车队停下或者改道,那么剩下的秦飞将要以一己之力独自单挑整个警卫连。 只是一个更大的笑话。 秦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这次阻击根本不算一刺完美的阻击,即便从蓝军特战队员身上获取了所有的装备,但是穿上这身装备的仍旧是三炮连的炮兵炊事员。 但是,尹显聪再一次让秦飞明白了什么叫做惊喜。 负责掩护首长转移的领头蓝军勇士车司机突然发现朝前面不到十多米远的地方蹿出一个浑身冒烟的红军士兵。 他很快发现这家伙并不是被击中所以身上冒烟,烟是从他的两只手里飘起来的,看上去就像老式的烧煤火车,呜呜冒着浓烟。 “是集束手榴弹!” 坐在勇士车副驾驶上的少尉军官第一个发出了示警,然后惊叫起来:“这家伙疯了!” 没错,的确是疯了。 尹显聪将所有他能找到的发烟手榴弹都困在了一起,然后拉了引线,一左一右握着这两捆实战中威力足矣将勇士车炸翻的要命玩意冲向了车队。 疯狂的人弹! 不要命的炮灰! 对于血肉之躯来说,高速行驶的警卫车队是极度危险的,别说战斗全重二十一吨的09式步战车,一辆勇士都能将尹显聪碾成出屎来。 尹显聪这辈子没试过这么疯狂,他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么疯狂。 他是个老实人。 在部队有两种兵,一种是天分好素质高,很容易就独占鳌头;一种本份老实,像山上石头一样质朴。 尹显聪属于后一种。 他从农村参军入伍,文化程度并不出色,虽然在新兵连里体能训练并不比城市兵逊色,但是下了连队之后却发现自己体能上仅存的一点优势在炮兵连这种带着点技术色彩的部队里很快消失殆尽。 第一次当一炮手。班长的口令下达后,他的脑袋里立马乱成一片浆糊,数字和加减号在脑海里满天飞,却找不到一点儿联系,加减密位比其他人慢上好几拍。别的炮手调整好密位装订诸元后,他依旧满头大汗掰着指头在炮位上计算着正确的密位数。 某天他的班长在训练时朝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因为他自己想出了个奇招,拿着铅笔在跑身上来了一次现场的加减法计算。 “尹显聪你王八蛋!这是装备!谁让你在炮身上做算术!?” 班长发现了这个奇葩一样的做法,急得冲上去一脚蹬在了尹显聪的屁股上。 看着班长瞪得铜铃一样大的眼睛,尹显聪觉得十分委屈,“这样算,我会算得快一些……” “你根本就没有当一个合格炮手的天分!你的素质太差了!” 班长最后给他下了定论,这令老实巴交的尹显聪伤透了心。 当晚,尹显聪在硬床板上辗转了一夜,第二天主动去了连部要求下炊事班当一名炊事员。 之后服役的两年,尹显聪将炊事员的工作做到了极致。连长和指导员忽然发现,食堂里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油腻和灰尘,任何角落都没有,任何一张桌子都没有。炊事班厨房的灶台上就连陈年的污渍都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这一切,都是出自尹显聪的手。 用炊事班里其他人的话说,尹显聪一个人能顶一个炊事班,活儿几乎都包圆了。 尹显聪不算是个聪明的人,但同时又是个极端聪明的人。 别人文化程度比自己高,脑子比自己灵活,所以要在部队里干出名堂,不能和别人比脑子,要比勤快,比老实。 他不懂什么叫扬长避短,只知道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 列兵、上等兵、下士、中士…… 尹显聪用自己朴素的农家子弟理论在部队一步步从士兵走到了士官,军衔一直在变,不变的是他的那种老实,按部就班从不越轨。 如果不是遇到秦飞,也许尹显聪一辈子都没想到今天自己会如此疯狂。 老实人一旦疯狂,比正常人要猛上好几倍。 尹显聪觉得自己像一座沉睡已久的火山,今天突然就没征兆地爆发了,引爆他的是秦飞的那条命令。 “必须让车队停下或者改道!必须!否则我们前功尽弃!” 血像煮沸的水一样涌上脑袋,尹显聪的理智在瞬间就崩塌了,之后做什么连他自己估计都不知道。 绑好手榴弹,然后发动一次自杀式的冲锋…… 驾驶勇士车的警卫连士兵眼看着那个挂着士官军衔的红军士兵转眼就冲到自己的车前,条件反射地猛打方向盘! 勇士车立马横在了车队前面,09式步战车紧急刹车,机枪手一头撞在了30毫米机关炮的控制台上,头盔哐当一声响。 第18章 精准斩首 由于高速行驶中急打方向,勇士车像耍杂技一样左侧的两个轮子竟然离地,后面的09步战车刹车不及,竟然一头撞在了勇士车的侧面,生生将本来已经刹住的勇士车推出了五六米远。 两捆冒烟的手榴弹滚到了09步战车彻底,随着两声低沉的小爆炸,车身顿时冒出了滚滚浓烟。 按照演习规定,这已经是战损车辆,无法继续行驶。 “保护首长!” 从勇士车里跳出的少尉撞开车门一个翻滚下车,用打开的车门进行掩护,抽枪开保险一气呵成。 呯呯呯—— 92式手枪连续喷出火舌,将车队前面的尹显聪打得浑身冒烟。 09步战车的车门打开,几名警卫士兵围住蓝军旅长陈广志将他的头尽量压低,用身体筑起了人墙保护着陈广志撤离。 噗—— 一名警卫士兵身上冒出蓝烟。 “狙击手!” 少尉大吃一惊,但他竟然没听到枪响。 消声器!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更令他脊椎发凉的是能使用消声器的部队肯定是特种部队。 红军特种部队的渗透小分队! 这是少尉第一个判断,在目前的劣势下,“斩首”这种战术是扭转局势的良策。 “找隐蔽!” 他发出第二个命令。 秦飞在远处,透过狙击镜看着一片混乱的车队。 留给他的时间依旧不多,虽然他目前使用的是装了消声器的88式狙击步枪,可一旦蓝军稳住阵脚,他们会把陈广志藏到步战车后面,再派人慢慢搜索自己。 在这种人墙保护方式面前,秦飞必须在警卫连大部队赶过来保护陈光志之前将他击毙,否则一切都会打水漂。 所幸的是,大路上的车队刚开始展开了队形攻击炊事班小分队,收拢需要时间,而在步战车里下来负责保护陈广志的只有五个人。 刚才击毙一个,还有四个围在目标的身边。 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用笨办法,也是最考验枪法的一种。 那就是全部干掉,趁警卫连大队人马没到,趁他们还没发现自己狙击阵地之前,双方跟时间赛跑,赌谁的速度最快! 88狙的弹夹里一共10发子弹,加上自己事先在枪膛里放的那颗,一共是11发。 秦飞深深呼吸一口空气,开始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在换气之前,他必须干掉陈广志和他身边所有警卫,一个不留! 作为一名代表集团军参加过全军射击尖子集训的侦察兵,秦飞觉得以往自己所学习的一切都是在为今天这一刻做准备。 “开始点名……” 他在心里默默叨念着,枪口出奇的稳定,手指轻轻压下扳机。 扑—— 一个阵亡…… 扑—— 第二个…… “别往那边跑,回来!回来!回步战车旁找掩护!” 少尉似乎发现了事情不妙,他的手下做错了选择,原本就地躲在09步战车旁隐蔽即可,但是那辆冒着浓烟的步战车显然让陈广志的贴身警卫放弃了作为首选的选项,而是选择二十多米外的一处土堆。 四个警卫倒下两个,剩下的两个警卫已经做不到无死角保护首长。 警卫少尉大吼一声,朝前方扔出一枚烟雾弹。 浓烟很快弥漫了周围,发烟手榴弹在3秒内可以形成烟幕,遮挡住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目标,到时候秦飞将会失去踪迹。 最后两个警卫士兵根本不知道该档住首长哪个方向,他们不知道子弹到底从哪里射来,狙击手的狙击阵地到底在什么方向,消声器为秦飞掩盖了一切。 秦飞将准星套住陈广志的脖子,在这时候射击脑袋不是一个好选择,那里是头盔。 扑—— 88狙喷出火舌,轻快地发出了低沉的响声。 蓝军旅长陈广志头盔上的感应器亮了一下,然后发烟装置喷涌出蓝烟,整个人就像个被电着的稻草人。 全部蓝军警卫连士兵全都愣住了。 枪炮声顿时停止,时间似乎被凝固。 许久,陈广志伸手撕下肩膀上的演习臂章,交给身边的少尉说道:“按照规则,我现在退出演习。” 少尉接过陈广志手里递来的臂章,拿在手里仿佛千钧重。 回头一看,尹显聪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一脸傻笑。 少尉眼睛血红,冲上去一把将尹显聪从地上揪了起来,怒吼道:“你他妈的这是演习!刚才要不是你,车队也不会翻车!想玩命是吧!我陪你!” 说罢,一松手,一脚踹在了尹显聪的小腹上,将他踢得一屁股又坐倒在地上。 尹显聪刚才的疯劲已经过了,早已经是熄火的发动机,又恢复成原来那个老实巴交的炊事班长,这一脚完全把他踢懵了,半天没缓过劲来。 炊事班的人赶紧上来扶起自己的班长,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蓝军警卫连士兵,一个个眼里喷着火,像要吃人。 少尉一腔怒火还是没有熄灭,首长在自己手里眼睁睁被狙了,这对于负责首长安全的警卫排长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他又扑了上去,却被人从背后扯住。 “干什么!输不起啊!?” 回头一看,竟是一名上等兵,脸上涂满了特战油彩,穿着蓝军特战队的迷彩服,背上背着一支88狙。 秦飞还是被警卫连包围,最后身中数弹被30毫米机关炮轰成筛子,现在也是一具“死尸”。 少尉马上意识到,这就是狙掉了陈广志旅长的红军狙击手, “有本事你正儿八经冲我们来啊?!拍人肉炸弹拦车算什么本事?要不是为了保证安全,你以为你有机会干掉我们首长!?”少尉怒吼道。 秦飞也怒了,冷着脸道:“你们自己吓傻了怪我们?输了就是输了,演习就是实战,没有规则可言!” “***的还有理了!”少尉双手一把拧住秦飞胸前的迷彩服,想要给这个上等兵来个背摔,没想到秦飞竟然纹丝不动。 仔细一看,原来秦飞双手反扣,压住了自己的双手,胯部向前弓步,抵住了自己的腰部,让自己根本使不出劲。 典型的贴身缠斗术。 少尉马上意识到眼前的上等兵并不简单。 “都给我停手!”陈广志亲自上前拉开两人,打破了这个僵局。 回过头对少尉说:“他也只是执行命令而已,算了算了。” 少尉虽然一肚子火,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输了,这次红军的小分队打了一次玩命的伏击战,任何借口都不能改变失败的事实。 现在,蓝军的首长被“斩首”,战局将会受到重大的影响。 “你们是红军特战分队?”陈广志看着眼前的秦飞,问道。 秦飞说:“报告首长,我们不是特战队员,我们是炮营三连炊事班的兵。” “炊事班?”陈广志显得十分意外,扫了一眼几人身上的蓝军特战迷彩,又看看这些人手上的武器,皱着眉头问:“这衣服和这些装备,哪来的?” “报告首长!干掉了一队蓝军特战分队,扒下来的!”小胖在一旁喜滋滋地抢道。 第19章 这个人我要了 导演组内。 所有参谋几乎都跑到了实时战场监控屏幕前,即便有首长在,也压不住他们盎然的兴致。 秦飞和炊事班小分队的那一场“斩首”伏击实在太精彩,这简直就像冷不丁杀出的一支黑马队伍,原先没人把这一支由五名炊事员、一名通讯员和一名侦察兵组成的乌龙组合放在眼里。 而现在,这支杂牌小分队竟然乔装成蓝军特战分队孤军深入,居然设圈套诱出了蓝军首长机关,打了个漂亮的伏击。 “这个兵不错,我挺喜欢的。” 许副司令回头问耿勇,“现在红军有什么反应?” 耿勇说:“陈广志被斩首后,红军开始在D3地区组织反攻,蓝军由于通讯连和首长机关暂时瘫痪,现在仗打得有些乱,红军抓住这个时机进行了反攻,短短十个小时不到就扭转了战局,出人意料地反败为胜。 “很好啊!”许副司令喜上眉梢,“这是综合基地建成以来红军第一个胜利,也打破了蓝军96旅不败的神话,是谁说蓝军这种编成无法战胜?我看还是有例外的嘛!” ” “不错,总算懂得把握战机。”许副司令脱下迷彩帽,捋了捋花白的板寸头说:“装备上的落后是可以用灵活的战术、坚强的战斗意志还有优秀的指挥艺术来进行弥补的,有些人说,现代战争打的完全就是装备,从前咱们军队那一套优良传统已经没有用处了,我看不然。” 又侧头对魏天生道:“天生,你说我这个理论对不对?” “我认为没错。装备因素在现代战争中影响战果的比率虽然上升了,但是人的因素仍然能够左右结果,毕竟再好的装备也是人来操作的,如果没有斗志和战术养成,即便再好的装备都像握着一手好牌打出个烂结局。” 看着许副司令频频点头,又道:“但是我认为现在我们的作战理念仍然有些落后,红军的开局做得并不好,虽然这几年装备水平有所提高,但是我个人觉得他们没有用好自己的装备。” “噢?”许副司令眼睛一亮,说:“你倒是分析看看。” “红军自己也有电子对抗部队,但是一开局就被蓝军将自己的通讯系统干扰得乱七八糟,团和团之间根本无法有效协同,开局的劣势和通讯问题不无关系。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红军旅在平常训练的时候对装备的性能没有完全压榨出来,也没有彻底玩转新装备。” “嗯,是这么回事。”许副司令点头默认。 “艰苦朴素的作风本来是好的,可是装备既然配发,就是要往死里造,那才能彻底摸透新装备的性能,也能发现一些不足提供给军工部门改进,有些部队配发新装备爱惜得像心肝宝贝,每天擦油保养放在库房里,恨不得做个神台供起来,训练的时候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士兵爱惜装备,结果士兵训练起来碍手碍脚,当然出不了好成绩。” 许副司令低头沉思了一下,笑了:“天生啊,你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说话可是半分情面的都没留。” “平时严格要求就是真正的爱护,这句话可是老首长您说的。”魏天生反将一军,又道:“这次红军算是走运,如果不是有个野路子的三炮连一搅合,加上……” 他指了指屏幕:“加上这个下放的秦飞,恐怕这场对抗还是红军输。” 许副司令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看了许久,回过头对魏天生说:“这个兵,你也看中了?” 魏天生毫不隐瞒:“没错,这个秦飞是个好料子,我可以试试打造一下。” 许副司令说:“按照你们的规矩,他的兵龄似乎太短,你们招收普通士兵?” 魏天生咧嘴笑道:“选才不拘一格嘛,凡事都可以破例。” 许副司令眉头微蹙,说:“我记得你们好像从没试过破例,能说服里面的人?” 魏天生想了想,将头凑过去,在将军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许副司令眉毛轻轻跳一跳,嘴里忍不住跳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什么?秦安国?” …… 炊事班小分队以英雄凯旋的姿态回到22师,刚下车,秦飞就被旅长许志远叫了过去。 “你小子可以啊!居然一个人扭转了战局!旅长说,今晚要亲自过来看看你!” 挂着中校军衔的许志远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拳砸在了上等兵秦飞的胸膛上。 “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三炮连里居然还藏了你这么一个人才。” 秦飞立正,大声道:“团长,我从集团军下来的时候可是先到团部报道,咱们见过面的。” 许志远没料到秦飞脾气如此耿直,之前秦飞的确是到了团部见过自己之后才由军务参谋送到三炮连去的,当时自己压根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不就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兵吗? 作为军人,许志远反倒更欣赏秦飞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笑道:“现在你是怪我这个当团长的当初没有慧眼识珠咯?” “报告团长,不敢!”秦飞大声道。 “不敢?”许志远乐了,“我看你小子就敢,在军侦察营里居然敢动手伤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说,为什么动手?” 秦飞的脸色沉了下去,没开口。 “怎么?不想说?”许志远似乎从秦飞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什么。 “没错,不想说。”秦飞还是那么直接。 许志远说:“虽然我不知道军里打算怎么处置你,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许志远立马上军里给你找人,别的部队不敢要你,我要!别人不保你,我许志远保你!在我的2团里,你想到哪个连队就到哪个连队,团侦察连也可以,随你挑!” 秦飞感激地看了一眼许志远。这半个月来没人对自己说过这么大包大揽的话,何况是一位团长。 “谢谢团长!” “谢个屁!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团长,你要我说真话吗?”秦飞问。 许志远一愣,然后怒道:“废话!难道我要听假话?!” 秦飞说:“我当兵其实有目标,我想要去的部队是最顶尖的,如果达不到那个目标,我宁可退伍回家。” 许志远半天说不出话,自己一腔热情挽留秦飞,没想到这小子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拒绝了。 这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的意思是我2团的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了?” 秦飞见许志远不高兴看,于是解释:“团长,不是我看不起2团,我当兵是想去父亲以前所在的部队,所以……” “噢?什么部队那么牛?” 许志远是暴脾气,秦飞拒绝留在2团,等同看不起他这位团长。22师是老牌王牌师改编的,有着光荣的战斗历史,在全军野战部队里也算是一流水准,许志远有这份底气。 秦飞苦涩地笑了笑:“团长,那支部队没有番号,你也许连听都没听过。” 第20章 开除军籍 “团长。”郑晟出现在门口,掀开了帐篷朝里看了看,见秦飞在,脸色顿时有些古怪。 “有事?”许志远问。 郑晟没说话,目光却移到秦飞身上。 秦飞立即察觉到郑晟接下来要和许志远的谈话也许和自己有关,于是道:“团长,我想回避一下。” 许志远看看郑晟,又看看秦飞,摆摆手说:“你先出去,待会儿我再找你。” 等秦飞走了,许志远看着神色古怪的郑晟道:“小郑有什么事?你看起来怎么鬼鬼祟祟的?” 郑晟将一份文件递过去,只有两张纸,抬头是集团军党委的红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许志远迟疑地接过那两章轻飘飘的纸,打开一看,脸色剧变。 “怎么会这样!?” 半小时后,两辆迷彩越野车驶2团三炮连的驻地,前面的车上跳下几名军官和戴着白色头盔的军务纠察,后面车上下来的是2团团长许志远。 “梁处长,这件事是不是缓一缓。”许志远拦住了为首的上校军官,“这个兵有些特殊。” “特殊?”军务处长梁再兴停了脚步,突然叹了口气,摇头道:“事情闹得很大,被打的人断了三根肋骨,关键是,这个被打的是副参谋长的外甥,倒不是因为关系的缘故,而是错确实在秦飞身上,我们搞军务的也只能秉公处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就不能通融下?”许志远仍不死心,跑了两步又挡在了梁处长面前。 “这个兵素质不一般,天生就是个好料,这次演习他一个人带着几个炊事班的兵渗透到了蓝军后方,完成了对敌军首长的‘斩首’行动,扭转了整个战局。这就连我们红军的特战分队都没办成的事,他办成了,这是人才,我们搞军事的,留不住人才就是最大的错误!” “这点不用你强调,我知道他是个人才,去年集团军侦察比武第一名,全军射击尖子,秦飞身上的名头很多,而且入伍才一年多,前途无量。”梁再兴惋惜道:“但是人才也没用,违反了军规就要处理,你我都是高级军官,都知道纪律比战斗力更重要。不守纪律的兵,战斗力越强危害越大。何况,现在这个处理结果考虑到秦飞个人的特殊背景,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可是……”许志远还想继续阻拦。 梁再兴脸色一寒,冷冷道:“许团长,这是集团军的决定,你是军人,要服从上级命令!” 许志远僵在原地。 梁再兴没再说话,带着几个纠察和军官进了三炮连的帐篷。 帐篷里是炊事班的人,看到一个上校带着几个军官进来,全体立即起立叫了声“首长好”。 可是当大家看清这位上校身后带着几名纠察时,脸色都变了。 无论军官士兵,只要是现役,对纠察都有着天然的排斥。 秦飞见过梁再兴,知道军务处长亲自来这里,肯定没什么好事。 最大的可能性是,自己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这事,归军务管。 “梁处长,处理我这样一个小兵,劳烦您的大驾了?”他艰难地笑了笑,梁再兴亲自出马,自己的事儿恐怕真不小了。 梁再兴盯着秦飞,想从这个兵脸上找出一点畏惧之情。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个年轻的士兵似乎和自己接触过的大多数士兵有很大不同。以往被军务处处理的军官或者士兵,看到自己总是手软脚软。 而秦飞看起来似乎很淡定,波澜不惊。 果然是个当兵的好料子!可惜了…… 在心里暗暗惋惜了一下,梁再兴行动上却没迟疑,拿出处理决定开始宣读。 “……鉴于该事件的严重性,为教育违纪人员,警示其他同志,提高部队纪律性……经选集团军党委研究决定,对上等兵秦飞予以开除军籍处理……” “什么!?” 第一个叫出声的不是秦飞,而是尹显聪。 炊事班的帐篷里,空气如同凝结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么艰难。 “首长!你们是不是弄错了?秦飞他刚刚在演习里立功,怎么要开除军籍?” 放在平时,尹显聪绝对不敢对这种高自己N个级别的高级军官这么大声质问。 可现在不一样。 这几天,秦飞和炊事班的这些人一起创造出了一个辉煌。 因为他们的缘故,红军演习部队打了翻身仗,虽然到最后和蓝军几乎拼了个双光头,但最后结果是红军胜利。 这是合成基地建成以来首次出现红军获胜的结局,在蓝军傲人的不败战绩上划上了中止符。 而这一切,尹显聪觉得全部归功于秦飞一点不过分。 这本应该是被当英雄看待的人,一个绝对可以请功的士兵,却忽然被宣布开除军籍!? 开除军籍是条令里对违规士兵最严重的处理,这种污点甚至会影响秦飞的一生。 这他妈是在开国际玩笑!? “首长!我反对开除秦飞的军籍!他是个好兵!是我见过最好的战士!” 尹显聪完全忘了,他根本没有任何权力要求一位集团军军务处长听从自己的命令,更没有权力改变集团军党委的研究决定。 他想冲上去拦在秦飞身前,两名带着白色头盔的纠察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尹显聪。 “放开我!放开我!我有话要说!” 尹显聪挣扎着,脸憋得像关二爷一样红。 “这里轮不到你来替我们做决定!”梁处长一张扑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警告你,上士同志!如果你敢阻挠我们执行任务,我会把你马上关进禁闭室!” “班长……班长……” 小胖悄悄拉尹显聪的衣角,生怕班长得罪了这位两杠三星的高级军官。 梁再兴倒是没怎么搭理尹显聪,目光一致没离开秦飞的脸。 “秦飞,你对这个决定还有什么话说吗?”他问。 秦飞对这种结果早有了心里准备,摇摇头道:“无话可说。” 梁再兴点点头,朝旁边的军官和纠察示意,几人上前将秦飞的军衔和帽子上的军徽卸了。 “现在你可以收拾你的行李,我们负责送你离开部队。” 秦飞点点头,脑袋有些空白。 一年多的军旅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将东西全收拾妥当,秦飞背起背囊默默离开帐篷,出门的一刹那,刺眼的阳光投射在身上,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张建兴带着三炮连所有官兵全都列队站在外面,旁边其他连队的士兵也为了过来,将整个炊事班的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敬礼!” 一声令下,百余名炮兵们齐刷刷行了个军礼。 秦飞呆住了。 没人想到张建兴会以这种对待英雄一样的最高规格向一个已经被部队除名的士兵致敬。 他想马上想到了回礼,手举到半空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被剥夺了作为军人象征的肩章领花,没有领章没有帽徽,按照部队条令,连敬礼的权力都没有…… 有些东西涌上来,眼角瞬间发热,秦飞感到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堵的厉害。 第21章 秦飞的秘密 车队驶出2团营区,在大草原的土路上颠簸着。 “首长,我有个小要求。”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飞忽然开口了。 梁再兴点头:“你说。” 秦飞看了一眼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原道:“现在是要把我送回哪去?” 梁再兴打开手里的文件袋,翻了翻文件说:“你是从江南大学报名参军的,当然是把你送回大学里去,你的学业还没完成对吧?” 秦飞似乎松了口气,点头说:“那就好。” 梁再兴若有所思地合上文件,想了一下道:“你是瞒着家人去当兵的对吧?” 秦飞见瞒不住了,点点头,算是默认。 梁再兴说:“我知道你是军人后代,难道因为你父亲的事情,所以你母亲反对你从军?” 听梁再兴提及自己的父亲,秦飞的呼吸变得浓重起来。 梁再兴在座位上挪了挪,说:“其实你父亲的事情我略微知道一点。” 秦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过没说话。 梁再兴继续道:“你父亲当年在南疆战场是一名英雄式的人物,我当时在守备部队,和你父亲打过几次照面,不瞒你说,曾几何时,你父亲也是我的偶像。” 秦飞的神色似乎越来越难看。 “但是……” 梁再兴说到这里,目光移到秦飞的脸上,似乎看出了点什么。 “你在侦察营动手伤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没说错吧。” 秦飞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如同两把尖刀。 梁再兴感觉到了寒意,如同被两柄明晃晃的刀子顶在腰上。 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错,有些人就是嘴巴上没把门,该打。”秦飞说。 梁再兴怔住了。没料到时至今日秦飞依旧坚持当初的立场,他忽然明白侦察营教导员王增明为什么对秦飞咬牙切齿,作为营政治主官,遇上这么一个完全不肯稍微低头的兵也的确头疼。 “有些事情是既成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你父亲的经历,也不知道你父亲所在的部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档案不会骗人,就算你的战友口不择言,你也不能动手伤人……” “你也认为我父亲是叛徒吗?”秦飞忽然抬起头来,他没再称呼梁再兴为“首长”,而是直接开问,口气不善,显得咄咄逼人。 梁再兴脸色有些发僵,良久才道:“我不是当事人,无法做出评价。” 秦飞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重了许多。良久,他似乎回归了理智,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毫无表情道:“对于我来说,我从不认为我父亲是那种人。” 梁再兴知道自己再和秦飞聊这个话题指挥自找没趣,于是转移了话头道:“你入伍一年就拿了集团军的侦察兵比武第一名,很多军事技能是你父亲教你的对吧?” 秦飞的脸色依旧十分模式化,不喜不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机械化地回答:“没错,他从小就把我当成了他的士兵一样来训练,可以说,别人是十八岁才入伍,我从五岁开始就已经过上了军队生活。” 梁再兴又愣了。 秦飞说:“首长,我觉得你可以在某个公路的车站旁将我放下,然后我会自己回大学里去。” 梁再兴伸了个懒腰,伸展了下筋骨,拿起放在车门储物槽里的水杯边喝水边道:“怎么?怕我们派人将你押回去脸上不好看?” “是。”秦飞倒是很直接,“谁都要脸,死人墓碑上都贴着是自己脸蛋的照片,没见谁将屁股贴上去对吧?死人都要脸,何况活人?” 梁再兴差点一口茶水喷在座位上。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兵太有意思了,接触的短短不到一个小时里,自己已经有点喜欢上这家伙了。 可惜! 他在心里有暗暗叹了口气,这小子如果不是犯了错误,正如许志远说的,这是多好的一个兵啊。 放好茶杯,梁再兴没有马上回答秦飞,而是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 这条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个黄土路岔路口,岔路口旁边停着一辆刷着迷彩色的越野吉普。 “在前面停下。” 梁再兴伸手拍拍司机的座位,指了指岔路口。 车子停下,秦飞有些透过车窗,似乎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魏政委。”先行下车的梁再兴上去敬了个礼,然后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车,“人我给你带来了。” 魏天生回了个礼,笑道:“辛苦梁处长了。” 梁再兴笑着摇头道:“这小子还真是头犟牛,希望你能驯服他,用好了是块好料子。” 魏天生依旧笑着,没有回答梁再兴,而是直接朝车子的方向吼道:“秦飞!还不下车!?是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是不敢见人了!?” 梁再兴没想到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秦飞此时却像换了个人,半天磨蹭才下了车,又磨磨蹭蹭了一阵才走到魏天生面前,耷拉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咦?”梁再兴看看秦飞,又看看魏天生,很快他明白过来,看来俩人是相识的。 “既然是老熟人,我就不在这里耽误你们叙旧了。”梁再兴识趣地和魏天生握了握手,道了再见,敬了礼,又回到自己车上。 很快,车子扬起一股黄尘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好哇!厉害了!从你爸和我身上学到的东西没白费嘛!竟然一下子打倒了三个侦察营的兵,你这么厉害当年要是早点出生我都能把你带去南疆战场让你撒撒野,看看你在战场上是不是也这么威风!” 魏天生好不客气,劈头盖脸训起了秦飞。 一向傲气倔强的秦飞此时就像个犯错的孩子,锐气全部收敛了起来,低头不敢吭声,任由魏天生数落。 “怎么?不敢回我的话了?” 他上前去,扯了扯秦飞的领子,上面空荡荡的,领章被纠察卸了。 “当兵当了一年多,本以为你的锐气也磨得差不多了,听说你拿了侦察兵比武第一名,我还替你高兴来着,没想到啊没想到,一转身你就给我来这么一出,出手伤人?你当是在战场上和敌人拼命啊?你当你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杀小日本啊?下手这么狠?一拳打断人家三根肋骨!?你真厉害啊你!” 秦飞嘟囔道:“是他们自己犯贱……况且我也没下死手……” “喲!还有理了!要是下死手,估计人家得直接去太平间了对吧?”魏天生看起来有些生气,直接一扬手,狠狠拍在了秦飞的脑袋上。 “秦飞,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你爸的事情上尤其敏感,有些事情不是用拳头就能解决的,你就算打死了你的战友,也改变不了有些事实!是不是每一个背后谈论你父亲过往的人你都要将人家打进医院里去?是不是你将他们都打一顿就能换回你父亲的一切!?” 魏天生越说越生气,直接一巴掌甩在了秦飞的脸上。 啪—— 五根红红的指印清晰印在了黝黑的皮肤上。 秦飞没动,肩膀却渐渐在抽搐。 “魏叔叔,我爸是英雄,他不是叛徒……当年他每次执行任务回家都伤痕累累,他没哼过一声,他身上大大小小上百道疤,我妈每次看他脱下衣服都会悄悄地哭,我从没听过他对这个国家、对这支军队抱怨过半句。提到自己的战友,他总是笑得最开心,说起牺牲的战友,总是哭得最伤心,总说自己对不住那些死去的兄弟……” 他抽泣着,拼命压抑着自己汹涌的情绪。 许久,秦飞抬起头来,眼里早已盈满了泪水。 在自己教导员面前都倔强得如同石头一样的秦飞,此时的眼神柔弱得像个孩子。 “魏叔叔,你说一个这样的人,他会去当叛徒吗!?” 魏天生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了原地,这个参加过无数血腥实战的铮铮汉子此时被秦飞的话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双眼一下子变得通红起来。 将秦飞一把搂住,魏天生的大手用力拍打着秦飞的后背。 “不!不!我也不相信,即便所有的证据都有,我也不相信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秦安国是叛徒!绝不!” 说着说着,这个铁打的壮年军人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任由它哗哗垂下。 第22章 不存在的部队 “好啦好啦!大老爷们就别哭哭啼啼的了。” 魏天生用手擦了擦眼角,抓住秦飞的双肩用力地捏了一把,“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秦飞拭去眼角的泪,似乎猜到了什么。 “难道是……” 他没往下说,眼里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要知道,这就是自己从军的第一目的,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在自己的计划里,他至少要在基层的侦察部队里待至少五年,或者考上军校成为特种部队军官,必须要在人数全球第一的军队里成为金字塔尖上的佼佼者,才能引起眼前这位少将军人的注意。 这是一支从来不为人知的部队,就连普通野战部队里许多师级指挥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关于这支部队,一切的一切都是机密。 “没错,就是你一直希望加入的那支部队——203战略特勤队。” “太好了!”秦飞忍不住原地来了个空翻,稳稳落在地上,他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旋即又问:“魏叔叔,我……我够格吗?” 魏天生摊摊手说:“你本来还真的不够格,不说你的军事,而是你在经验、心理素质上很多地方都有缺陷。尤其是这次在侦察营伤人的事,可见你在某些地方的忍耐力还是有瑕疵,负责这次招募的特勤队军事指挥官雷鸣队长很有看法。” 秦飞脸一红,喃喃道:“当时他们的话……太难听……” “忍耐力。”魏天生说:“一个优秀的军人,要有强大的忍耐力,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有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强大忍耐力。我知道你父亲的事情对你的影响很大,让你这十几年都背负着沉重的包袱,但是无论如何,你不能因为这种事对自己的战友下手。在这一点上,我要狠狠地批评你。” 秦飞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一物降一物,魏天生在他的心中不仅仅是一个少将高级军官那么简单,自从父亲秦安国不在之后,是魏天生一直暗中照顾他,代行父职。 这次自己在大学里悄悄保命当兵就连母亲梁少玲都蒙在鼓里,却第一时间告诉了魏天生,也正因为魏天生的帮助,才得以瞒天过海顺利入伍。 本来,秦飞和魏天生之间有过约定。自己一定凭真本事在部队干出成绩,争取进入军区一级的特种大队服役,成为真正的特种部队士兵。 因为只有在这种顶级的特种部队服役有机会被魏天生背后的神秘部队选中,才有机会加入这支代表着华夏军人最至高无上荣誉的国家强大的战略特勤队,成为其中的一员。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集团军参谋长的外甥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了秦飞父亲的一些传闻,在训练间隙对秦飞冷嘲热讽,一气之下,秦飞用拳头教会了他闭嘴。 “不过……” 看到秦飞懊丧的模样,魏天生口气一转,“你还算没丢我和你父亲的脸,这么多年教会你的那些东西,如果连两个侦察营的新兵都打不赢,刚才那巴掌我会打得更重。” 秦飞抬起头,咧嘴笑了。 “笑什么笑?严肃点!”魏天生又虎起了脸,“说你没丢脸,不代表你没做错。因为你这档子破事,你知道队里多少领导反对你的加入吗?包括负责军事指挥的雷队,对你这种致伤战友的行径十分不齿,如果不是我以个人名义担保,恐怕你现在连这个参加遴选的资格都没有。” “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魏叔叔你放心,我一定通过最后的选拔!”秦飞信心满满地答道。 魏天生面色凝重看着秦飞,语气加重了几分道:“我要提醒你的是,虽然从前你多多少少从父辈的口中对这支部队有所耳闻,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语言永远无法代替203特勤队的现实,更无法描绘出进入这支部队所需要承受的残酷选拔有多么惊人。如果真的打算加入,就要有心里准备。由203特勤队负责的是整个国家最机密的战略任务,要面对的都是如同魔鬼一样穷凶极恶的敌人。对付魔鬼,首先自己要变成比魔鬼更加强大的人。”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缓了一下口气道:“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有幸通过两年的遴选成为正式队员,将来你如果有任何行差踏错,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秦飞心头微微一颤,他清楚魏天生指的是什么。 这一点早有耳闻,可以说印象深刻。 203特勤队由于都是华夏军人中的精英选拔出来的顶尖特种兵组成,所以一旦出现叛变或者违法之类的情况,其他任何部队的士兵都无法追捕到这种顶尖的人才。 所以在这支特殊部队成立之初就有个俗称约定,谁招募进来的兵,谁负责到底。 一旦某位队员叛变,将会由招募他的人或者训练他的教官对其进行追杀,天涯海角永不落空。 魏天生是在提醒自己,假若自己做出什么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情,将来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将会是他魏天生! “魏叔叔,你放心!我不会令你失望!” 魏天生叹了口气道:“秦飞,我知道你本性纯良,这辈子就你父亲这件事上最为敏感,我之所以用自己的政治前途担保你参加203部队的遴选,一则这是你的终身理想;二则是……” 说到这里,停下了话头,目光投向远方。 夕阳西下,大地一片金黄,远处天边的火烧云血一样红。 秦飞似乎嗅出魏天生的话中有话,却不好追问。 魏天生行事风格他十分清楚个,该说的一定说清楚,不说肯定有某些方面的原因。 果然,魏天生凝视远方片刻之后,回头道:“其他方面的原因,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被203特勤队选中,还得靠你自己。别以为我是部队的政委就可以给你开后门,如果你承受不住地狱式选拔,那么谁都帮不了你,你将永远失去进入203特勤部队的机会。” “是!政委同志!” 秦飞兴奋地行了个军礼,大声道:“我保证能熬到最后一关!如果不行,我卷铺盖回家,从此再也不提当兵这两个字!” 第23章 叛徒的往事 “好啦好啦!大老爷们就别哭哭啼啼的了。” 魏天生用手擦了擦眼角,抓住秦飞的双肩用力地捏了一把,“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秦飞拭去眼角的泪,似乎猜到了什么。 “难道是……” 他没往下说,眼里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要知道,这就是自己从军的第一目的,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在自己的计划里,他至少要在基层的侦察部队里待至少五年,或者考上军校成为特种部队军官,必须要在人数全球第一的军队里成为金字塔尖上的佼佼者,才能引起眼前这位少将军人的注意。 这是一支从来不为人知的部队,就连普通野战部队里许多师级指挥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关于这支部队,一切的一切都是机密。 “没错,就是你一直希望加入的那支部队——203战略特勤队。” “太好了!”秦飞忍不住原地来了个空翻,稳稳落在地上,他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旋即又问:“魏叔叔,我……我够格吗?” 魏天生摊摊手说:“你本来还真的不够格,不说你的军事,而是你在经验、心理素质上很多地方都有缺陷。尤其是这次在侦察营伤人的事,可见你在某些地方的忍耐力还是有瑕疵,特勤队军事指挥官雷鸣队长对这件事很有看法。” 秦飞脸一红,喃喃道:“当时他们的话……太难听……” “忍耐力。”魏天生说:“一个优秀的军人,要有强大的忍耐力,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有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强大忍耐力。我知道你父亲的事情对你的影响很大,让你这十几年都背负着沉重的报复,但是无论如何,你不能因为这种事对自己的战友下手。在这一点上,我要狠狠地批评你。” 秦飞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一物降一物,魏天生在他的心中不仅仅是一个少将高级军官那么简单,自从父亲秦安国不在之后,是魏天生一直暗中照顾他,代行父职。 这次自己在大学里悄悄保命当兵就连母亲梁少玲都蒙在鼓里,却第一时间告诉了魏天生,也正因为魏天生的帮助,才得以瞒天过海顺利入伍。 秦飞和魏天生之间有过约定。凭真本事在部队干出成绩,争取进入军区一级的特种大队服役,成为真正的特种部队士兵。 因为只有在这种顶级的特种部队服役有机会被魏天生背后的神秘部队选中,才有机会加入这支代表着Z国军人最至高无上荣誉的国家强大的秘密特种部队,成为其中的一员。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集团军参谋长的外甥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了关于秦飞父亲的一些传闻,在训练间隙对秦飞冷嘲热讽,一气之下,秦飞用拳头教会了他闭嘴。 “不过……” 看到秦飞懊丧的模样,魏天生口气一转,“你还算没丢我和你父亲的脸,这么多年教会你的那些东西,如果连两个侦察营的新兵都打不赢,刚才那巴掌我会打得更重。” 秦飞抬起头,咧嘴笑了。 “笑什么笑?严肃点!”魏天生又虎起了脸,“说你没丢脸,不代表你没做错。因为你这档子破事,你知道队里多少领导反对你的加入吗?包括负责军事指挥的雷队,对你这种致伤战友的行径十分不齿,如果不是我以个人名义担保,恐怕你现在连这个参加遴选的资格都没有。” “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魏叔叔你放心,我一定通过最后的选拔!”秦飞信心满满地答道。 魏天生面色凝重看着秦飞,语气加重了几分道:“我要提醒你的是,虽然从前你多多少少从父辈的口中对这支部队有所耳闻,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语言永远无法代替203特勤队的现实,更无法描绘出进入这支部队所需要承受的残酷选拔有多么惊人。如果真的打算加入,就要有心里准备。由203特勤队负责的是整个国家最机密的战略任务,要面对的都是如同魔鬼一样穷凶极恶的敌人。对付魔鬼,首先自己要变成比魔鬼更加强大的人。”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缓了一下口气道:“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有幸通过两年的遴选成为正式队员,将来你如果有任何行差踏错,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秦飞心头微微一颤,他清楚魏天生指的是什么。 这一点早有耳闻,可以说印象深刻。 203特勤队由于都是Z国军人中的精英选拔出来的顶尖特种兵组成,所以一旦出现叛变或者违法之类的情况,其他任何部队的士兵都无法追捕到这种顶尖的人才。 所以在这支特殊部队成立之初就有个俗称约定,谁招募进来的兵,谁负责到底。 一旦某位队员叛变,将会由招募他的人或者训练他的教官对其进行追杀,天涯海角永不落空。 魏天生是在提醒自己,假若自己做出什么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情,将来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将会是他魏天生! “魏叔叔,你放心!我不会令你失望!” 魏天生叹了口气道:“秦飞,我知道你本性纯良,这辈子就你父亲这件事上最为敏感,我之所以用自己的政治前途担保你参加203部队的遴选,一则这是你的终身理想;二则是……” 说到这里,停下了话头,目光投向远方。 夕阳西下,大地一片金黄,远处天边的火烧云血一样红。 秦飞似乎嗅出魏天生的话中有话,却不好追问。 魏天生行事风格他十分清楚个,该说的一定说清楚,不说肯定有某些方面的原因。 果然,魏天生凝视远方片刻之后,回头道:“其他方面的原因,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被203特勤队选中,还得靠你自己。别以为我是部队的政委就可以给你开后门,如果你承受不住地狱式选拔,那么谁都帮不了你,你将永远失去进入203特勤部队的机会。” “是!政委同志!” 秦飞兴奋地行了个军礼,大声道:“我保证能熬到最后一关!如果不行,我卷铺盖回家,从此再也不提当兵这两个字!” 第24章 精英荟萃 这是个内部招待所,电话只对内,是军线。 秦飞在房间鼓捣了一会儿,一问服务台才知道,唯一能打外线的电话在一楼值班室里。 想想已经有些日子没给老妈打电话,必须定时给她打电话抱个平安,否则保不准哪天跑到大学里找自己这出瞒天过海的戏就没法演了。 “小飞,你这都几个礼拜没给妈打电话了!?你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连妈都忘了?” 电话刚接通,那头传来梁少玲劈头盖脸一顿兴师问罪。 “哪能呀!这辈子老妈只有一个,做儿子的哪敢忘了。”秦飞赶紧说软话。 “兔崽子!你说,都快俩个月了,这才给我打一次电话,要不是今天给我打电话,我都忘了我还生过一个儿子了!” 梁少玲多年一个女人带着儿子,早养成了直爽泼辣的性子。 这话倒是让秦飞忽然心酸不已。的确,自从瞒着老妈当兵后,由于侦察营纪律和演习等等原因,他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的亲妈打电话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当兵虽然是自己的理想,却因为自己的理想没有顾及老妈的感受。 也许,这就是自古以来军队里常说的,忠孝两难全。 “哪的话嘛,妈,我还记得下月就是你农历生日,这不?我暑期打工挣了点钱,给你买了个新的智能手机,已经寄出去了,估计这礼拜你就能收到。你那台老手机太旧了,还是换换吧。”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下去,秦飞听到了微弱的鼻息声,知道梁少玲肯定在抹眼泪。 “妈,你在哭?” “呸!妈没哭!你妈我是什么人?什么没经历过?你见过我哭过几次?”梁少玲倔强地否定儿子。 秦飞的心里却很清楚,梁少玲这么说肯定是哭了。其实,自从父亲不在之后,母亲虽然很少当着他的面哭,但背地里悄悄抹泪的事情没少干。 只是,秦飞从不敢问起妈妈为什么哭,父亲的事令他比同龄人要早熟许多。 那是母亲心中最痛最柔软的地方,绝对不能轻易触碰。 知子莫若母,可儿子何尝又不了解妈? “我妈是世上最坚强的妈妈。”秦飞忙不迭拍马屁,顺便移开了话题,“新手机是智能的,我看了介绍,挺好用,款式也适合你。” “妈老了,电话能打就行,要那么花哨那么多功能,有啥用?你有钱,不如自己攒着,有事也有个零钱防身。况且,智能手机很麻烦,我不习惯。” 梁少玲知道自己的儿子懂事,秦飞从三年级开始就从没主动问梁少玲要过一分钱,就算学校有时候要缴费,秦飞宁可自己悄悄拾破烂去卖,也没管她要钱。 想到自己的儿子如此懂事,这也是梁少玲多年来吃苦仍然觉得无限欣慰的原因之一。 “用着用着就习惯了,我妈冰雪聪明,又是名医,啥东西能难倒您?还不是一看就手到擒来。” “好了好了!你今天嘴巴这么甜,该不是闯什么祸了吧?” 过多的马屁让梁少玲反倒有些担心起来。 秦飞赶忙道:“没有的事,儿子长大了,孝顺下妈太应该了不是?没事,我真的没事,就是暑期打工攒了点钱,纯粹给你买个生日礼物而已,妈你放一万个心。”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暗道,老妈这话可不能信,要真告诉她自己瞒着她当兵,恐怕梁少琴会连夜买票坐车赶到部队,二话不说就要自己退伍。 他太清楚母亲对部队那种切肤的痛与恨,甚至有时候秦飞会想,是不是因为母亲实在接受不了父亲的离去,所以根本不像提起任何和父亲有关联的东西。 也许她不是恨部队,是恨秦安国,恨自己的父亲。 听到儿子这么说,梁少玲终于放下心来。 毕竟,秦飞在自己面前还真从没说过谎。 秦飞见聊得差不多了,赶紧找借口挂线,谎话终归是谎话,说多了终归是要露馅的,母亲和父亲多年相处,绝对不是好糊弄的人。 “妈,室友们要休息了,我就不多说了,免得影响别人。”秦飞用力咬了咬嘴唇,憋了很久又编了很久的一个谎话终于说了出来,“最近我们球队要封闭式训练,准备下月和别的学校打联谊赛,我估计接下来会忙点,打完比赛我再给您打电话。” “你那个什么球队?怎么比国足还忙?”梁少琴不满道:“要不,这种又不是学业的东西,你就退了算了。” 秦飞打哈哈道:“国足才不忙呢,正因为我们不是国足,才忙。” “那你……” “妈,不说了,舍监查房了!”秦飞赶紧挂掉电话,长长吁了口气,心里有种沉甸甸的负罪感。 在电话旁站了许久,秦飞这才打开房门离开。 值班室的门推开,外面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和刚才自己来时候的安静情形完全不同,几辆猛士车停在院子里,有士兵在敞开的车门里往下搬着一个个迷彩背囊。 秦飞注意到这些士兵一个个皮肤黝黑,行动敏捷而且矫健,全部穿着清一水的丛林作战靴,迷彩服有猎人迷彩也有海洋迷彩,个别还穿着城市作战迷彩服,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部队。 目光移到这些人的手臂和领章上,发现几乎都是军官,只有一个三期士官混在里头,而且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挂着闪电利剑臂章,有几个挂着空降兵的伞徽,个别是老式的五级伞徽。 特种部队。 秦飞明白自己眼前这群家伙都不是简单的军人,都是从各个军种的特种大队里挑选过来参加203战略特勤队入伍选拔的精英,而且都是大区级的特种大队人员。 刚想上去打个招呼,秦飞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刚刚被军队除名,军人之间交流,一开口就肯定问你隶属什么部队,因为各个大区之间的特种部队其实都在暗自较劲,彼此谁也不服谁。 要别人问起自己什么部队,怎么答? 告诉别人自己是被除名的士兵?又或者告诉别人自己是炊事班的炊事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飞拿准了主意,沿着走廊慢慢走向楼梯口,打算上楼。 “秦飞?!”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接着是一种肯定但似乎又不甚友好的口吻。 “我艹!没错!你果然是秦飞!” 第25章 冤家路窄 怎么会是他!? 秦飞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暗叫倒霉。 他终于响起这个略带点沙哑的声线是从什么人口中发出的,不过这个人他却不想见,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冤家路窄。 老话总是那么灵验。 “怎么!?老朋友都不想相认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典型的男中音,略带沙哑,如果是女人会觉得很这种声音很性感。 可秦飞不是女人,而且对这个声音的主人并无好感。 “靳东海。” 既然被人认出,秦飞也就不再回避。 转回身来,果然看到靳东海站在自己的身后。 靳东海,老冤家。 如果真的有前世,秦飞相信靳东海这家伙一定是和自己有着不同戴天的血海深仇。 第一次遇见靳东海是十几年前在部队的海燕幼儿园里。 那年秦飞入园读中班,而靳东海当时已经是大班,在海燕幼儿园里算得是一霸。 之所以称得上一霸,是因为靳东海打遍全园无敌手。 部队子女遗传了一些部队的传统,小孩子还没到当兵的年龄,却满身兵味,狼性十足,把幼儿园当成了新兵教导营。 每一个新入园的小朋友都要和靳东海“单挑”。 没人能打赢靳东海。 之所以敢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靳东海的爷爷是开国中将,父亲年纪虽轻却也是一团之长。 在离“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岁月并不遥远的八十年代末,靳东海又红又专的背景自然成为他在幼儿园里横行霸道的资本。 只不过那一次,他找错了对手。 秦飞不吃这一套。 靳东海带着几个手下的小家伙一拥而上围住秦飞,要给这个刚入园的“新兵蛋子”上上课。 一开始,秦飞抱头蹲下并没还手,看起来就是一副怂样。 靳东海得意地笑了,他觉得这新来的小朋友在强大的自己面前,和以前数不清的新丁一样怂了。 可惜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非常彻底。 秦飞心里只念叨着秦安国教过的话,当敌强我弱形势不利之际,绝对不要盲目硬碰,首先进行防守,找准时机看准对方的弱点,一击致命。 瞅准机会,秦飞一把抄过旁边的四脚小板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在了靳东海的脑袋上。 靳东海当场傻了,旁边的小朋友也傻了。 那是秦飞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血,靳东海也不例外。 在短暂的懵圈过后,见了血已经彻底慌掉的小朋友们尖叫着一哄而散。 靳东海许久才反应过来,一抹头,满手血,接着就蹲在地上“嗷”一声嚎啕大哭。 海燕幼儿园小霸王的威武形象瞬间崩塌。 这一板凳彻底砸毁了靳东海树立辉煌形象,也砸出了秦飞在海燕幼儿园里不可动摇的老大地位。 “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靳东海打量着秦飞,敏锐的目光移到了他空空如也的领章位置上。 “初三之后就没见过面。”秦飞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靳东海的肩膀上。 一横两颗星,部队俗称的单缸二练习——中尉,迷彩服是城市作战数码迷彩,胸前挂着五级伞徽。 看来这家伙是在空降兵特种部队里混的。 多年未见,和自己同龄的靳东海竟然成了一名中尉军官。 秦飞倒也不感到奇怪,以靳东海的家庭背景,优先提干或者直接考学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在秦飞的印象中,这位红三代似乎对部队生活并不太感兴趣,没想到初中毕业之后自己跟着母亲回了家乡,这个靳东海也不知道吃错了哪门子药,竟然投身军旅,而且还参加203战略特勤分队的选拔来了。 想到将来要和这家伙在一起参加选拔,秦飞就没什么好心情。 “我是昨天才知道你也参军了。”靳东海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意,目光依旧在秦飞那身没有军衔的迷彩服上上下打量,神色中似乎带着几分得意。 “你都能参军,我为什么不能来?”秦飞反问。 俩人面对面,目光一碰,火药味顿时弥漫在空气里。 旁边和靳东海一起过来的几名特种兵似乎嗅出了气氛不对头,其中一名矮个子中尉打圆场,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们看来是老相识了,东海,怎么?不介绍介绍?未来的几个月选拔,我们要在同一口锅里勺饭吃的。” 靳东海眼中的锋芒一收,嘴角掀起一角笑道:“啧!我还差点忘了。” 他指了指那名矮个子中尉道:“林飞龙,中尉军衔,响箭大队王牌突击手,人称暴龙,特战二连一排长。” “还有这个。”靳东海又指指旁边另一位少尉,“石山,少尉军衔,绰号石头,特种作战学院刚毕业,以前是雷神大队的士官,参加过爱尔纳突击国际大赛,拿过几块奖牌,直接提干。” 秦飞注意到靳东海的眼神,这家伙每次报家门都着重强调对方的军衔。 “这位叫王凯,少尉军衔,绰号老K,西南猎鹰特种部队搜索专家,在国外猎人学校拿过勇士奖章。” “这是叫胡勇,中尉军衔,隶属海军‘蛟龙’突击队,全军深潜侦察科目记录保持者。” …… 介绍了一圈,其他人还比较和气,都跟秦飞打了招呼。 到了最后,靳东海看着秦飞道:“差点忘了介绍我自己了,虽然我们是老相识,但这么多年没见,我的情况你还不大了解对吧?” “那你介绍下,我也见识见识。”秦飞知道这次靳东海来意不善,他藏着底牌,自己要等他最后亮出来再接招。 “空降兵雷神特种部队,中尉副连长,靳东海。” 靳东海眼中的锋芒再次回归,尖刀一样刺向秦飞。 “你呢?秦飞,不介绍一下你自己?”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秦飞空荡荡的领子和肩膀上。 第26章 拉仇恨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注意到了,秦飞身上没有任何军衔标志。 这点当然不正常,按照条令条例的规定,现役军人着军服必须佩戴军衔帽徽,即便是迷彩服也不能例外。 而且,秦飞身上的迷彩服不是特战迷彩,而是普通野战部队的03式荒漠迷彩。 靳东海得意地看着秦飞。 显然这是他早已预料到的结果,这么多年过去,靳东海依旧没放下和秦飞的恩怨,高傲的心气令他对当年一切都耿耿于怀。 “我是22师三炮连炊事班的炊事员,军衔上等兵。” 秦飞迎着众多奇异的目光,自报家门。 他连侦察营都没提,因为他早被侦察营除名了,最后待的部队就是三炮连的炊事班,按照编制就是一名炊事员。 这句话如同炸弹一样,在场所有人根本没料到。 上等兵? 第二年兵!? 炊事班? 还是炮连的炊事班? 操! 开超级国际玩笑? “秦飞,我说……”老K王凯缓过劲来,操着一口略带黔音的普通话道:“莫开这种玩笑的咧!” 如果一个普通野战军炮连炊事班的炊事员都能来参加选拔,那么自己这些千辛万苦通过审核才仅仅获得参选资格的精英中的精英来讲,算是什么? 一个连野战炊事员都不如的特种兵? 这些都是军区级特种部队的精英,平时在自己的连队里都是顶呱呱一般存在,在军事作战方面极少有看得上眼的人,而且多数参加过国际特种兵比武,属于响当当的角色。 此时,每一个都心里都悄悄沉了一下,似乎有点儿掉价的感觉。 “秦飞,我觉得你在撒谎呢。”靳东海得理不饶人,目光咄咄逼人。 “什么撒谎?”秦飞问。 靳东海笑得更得意了,眉头一皱,表情夸张地用食指按了按太阳穴,做努力思考状,然后故意提高了声调道:“啧啧!我怎么听到一个很可靠的消息,有人根本不是现役军人,甚至连炊事员都算不上,说到底只是一个违反军队纪律被集团军党委宣布开除军籍的人?” 说完,靳东海带着一副绝对欠揍的得意样,笑嘻嘻看着秦飞,目光故意在他的领章和帽徽位置扫来扫去。 “秦飞,你身上怎么没军衔?” 秦飞马上感到周围质疑的目光如同潮水一样四面八方朝自己用来,每个人都注意到靳东海说的。 秦飞没军衔,没帽徽,一身光秃秃的荒漠迷彩,除了人像当兵的,这身打扮实际上和普通的军迷或者在城市里讨生活喜欢穿迷彩服的民工没有区别。 听到靳东海的质问,原本在一旁搬运行礼的十多名特种兵全部围了过来。 气氛变得僵硬起来。 没人知道怎么打破这个僵局,大家想走,却又想听到秦飞嘴里说出答案。 一个被开除军籍的炊事员,是怎么进入了203部队的选拔程序里。 这可是Z国最精锐最神秘的特种部队的招募,许多特种部队的成员一辈子都哦不知道这支部队的存在,只有当你具备足够的资格,203的人才会主动找上门来招募你,而被选中的人都不能以万里挑一来形容,按照整个军队的人数比例,说是十万里挑一也毫不夸张。 挑选的条件只能用严苛来形容。 首先是政治绝对合格,对国家和军队足够忠诚。士官必须二期以上,优先选拔军官,必须是现役的军区级特种部队成员,大专以上的学历,最好精通至少一门外语,在部队里表现优异,至少参加过一次国外特种兵比赛,而且成绩优异,个人表现凸出。 如果将这些列出来,除了学历和外语之外,上面每一个条件秦飞一条都没达到。 看着靳东海,秦飞明白这家伙根本不是他乡遇故知来许久的,而是故意来给自己找碴来了。 想想也毫无悬念,靳东海的父亲如今官拜少将,全家都在军队里服役,以这种强大的人脉,要提早知道参加选拔的人员名单不是难事。 所以知道自己也有份参加203部队选拔也很正常。 难得的是,他在知道自己参选之后竟然花了那么多心思打听自己现状,不可谓不费煞苦心。 对一个人如此记恨,也算是一份偏执一样的坚持了。 秦飞知道这绝对不仅仅是小时候在海燕幼儿园里朝这厮脑袋上砸了一板凳那么简单。 肯定还有别的因素。 “我没开玩笑。靳东海说的没错,我是被除名了,原因是我伤人违纪,就今天早上的事情。” 秦飞慢慢走上前,迎着靳东海得意的目光凑上去。 “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靳东海,看来你对我可是真上心了。” “当然!” 靳东海也往前凑了下,几乎附在秦飞耳朵旁轻轻说了句:“你放心,当年初中的事你还记得吗?我当年说过,这辈子我靳东海跟你秦飞就没完!跟我斗!?记着,别以为魏政委帮你进入选拔你就能瞒天过海,你绝对过不了初选!” 果然,不是砸板凳的事情。 初中?秦飞似乎记起了什么,如果靳东海不提,自己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当年的情形在秦飞脑海里闪过。 如同闪电划破了黑夜,一个场景跳了出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 “哎呀!没想到啊,咱们千辛万苦拿到的选拔资格,有人是走后门就轻松拿到手了。”靳东海后退两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继续煽风点火。 “看来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呐!” 拉仇恨! 这简直是妥妥的替秦飞拉仇恨! 靳东海的意图很明显,他太清楚特种兵部队的精英都认为荣誉必须是汗水和鲜血浇注而来,所以尤其憎恨拉关系靠后门的。 能进入顶尖特种部队里服役的都是一群好胜而且自尊极高的人,看重军人的荣誉比看待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头可断,血可流,膝盖却不能弯半点! 他们看不起那种耍手段的士兵,认为那是兵渣。 呸! 有人朝地上吐了口水。 “妈的!垃圾!” 不要知道谁在旁边骂了一句。 第27章 枪王 “秦飞有这个资格参加选拔!” 紧张地气氛中,所有人的背后传来了另一个人洪亮的声音。 齐刷刷地回头,十几双眼睛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人墙里分开一条通道。 一名皮肤古铜色的三期士官越过众人,朝秦飞走来。 这是秦飞在这里见到的除自己之外的第一个士兵,而其他的几乎都是军官。 “怎么有个士官?” “这谁呀?” 为秦飞出头,居然是个士官。 对于这里第二个出现的士兵,极少数的一两个特种兵忍不住低声议论。 但是多数人认出了这名三期士官。 马上有人出来科普了。 “你怎么这么孤陋寡闻?他是徐武,绰号枪王,飞龙特战大队的一连代理排长,全军综合射击比赛冠军,自动步枪、手枪速射第一,全军特种兵狙击科目比武第一。这家伙绝对牛人一个,全军射击尖子和顶尖特种兵很多都是他手下训练出来的,基本没谁不认识他。” “噢!是他啊!” 除了吃惊,当然还带着有眼不识泰山的尴尬。 这个三期士官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秦飞也知道这名字,而且见过这个人。 徐武。闻名全军的“飞龙”大队士官,军报上登载过他的事迹,年初秦飞参加全军射击尖子集训,徐武还是集训队的狙击教员,负责尖子们的狙击科目的训练。 走到秦飞面前,徐武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秦飞。 “我们见过。” “没错。”秦飞点头。 “尖子集训队,年初的时候。”徐武说。 秦飞笑道:“当时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徐武说:“你错了,我注意到你了,我们大队长是集训队副队长,是我建议他挖你到飞龙大队的。可惜,据说你被暂时下放连队,不允许调动。” “我犯事了。”秦飞直截了当说道。 徐武说:“没让你上军事法庭,说明性质还不算最严重。现在让你参加选拔,证明你政治上清白,其他的,没必要再去向别人解释。” 说罢,伸手用力拍了拍秦飞的肩膀,“这次在综合训练基地的红蓝对抗,你干的不错嘛!可惜我临时有事不在,周玉龙那小子还是不够稳,被你干掉了。” 这次蓝军配属的特战分队是从飞龙大队抽调的,难怪徐武知道自己在演习里的表现。 不过该谦虚还是得谦虚,尤其在徐武这种军中响当当人物的面前。 “只是运气而已。” “运气?”徐武笑了,“能带着几个炮连炊事员渗透到蓝军内部,引导炸掉通讯连,诱出蓝军指挥机关并且设伏斩首,这是战争艺术,不是运气。” 秦飞不好意思笑了笑,只能点了点头。 再谦虚,就是虚伪了。 “你知道吗?”徐武说:“我只记得优秀的人,不优秀的人我一向没什么印象,所以,你引起我的注意已经足够多了。” “他就是那个带着炊事员干掉‘草原之狼’96旅陈广志的兵?”王凯听了俩人的对话,忍不住凑上来说:“这事我也听说了,96旅这可是第一次吃败仗。” 目光转向了秦飞,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次。 王凯朝秦飞竖起大拇指:“你这个新兵蛋子可以嘛!居然能搞赢飞龙大队那帮家伙。” “一边去!”徐武朝王凯屁股上踢了一脚,“少他妈过来拿彩头,上次全军狙击比武,周玉龙在狙击科目上的表现没比你差多少,他只是心态不稳定,只能算优秀,不能算顶尖而已。” 王凯虽然是少尉,但他的兵龄比徐武短,更重要的是王凯之前是士兵直接提干,在“西南猎鹰”的时候是狙击手,参加过全军集训,负责训练他的正是徐武。 按照部队的规矩,王凯可不敢在徐武面前人五人六。 “老班长,我也不是埋汰周玉龙,我知道他的缺点,不然上次我也不会赢他对吧?” 周围的人听了徐武的话,秦飞原先兵渣的形象立马翻转。 这次96旅首次败北的事情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军,尤其是这些特种部队成员要么当过蓝军,要么当过红军被蓝军揍过,对被誉为蓝星最变态星际联队的“草原之狼”96旅的实力非常清楚,几乎所有人都明里暗里都猜测是到底谁能终结96旅的连胜纪录。 而现在,终结连胜的人就在眼前,居然就是这个上等兵用高超的战术进行了一次几乎完美的斩首,干掉了蓝军首长导致占据扭转。 不少人上来朝秦飞竖了竖大拇指,转身离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靳东海没料到是这种结局,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也打算离开。 “东海。” 徐武在背后叫住了靳东海。 “老班长。”靳东海不得不停下脚步。 徐武走到他面前,良久叹了口气:“你能叫一声老班长也算念了情分,不枉我当初在特种作战学院里带过你一段时间。我不管你和秦飞之间什么恩怨,但是你必须清楚,不要将个人情绪带到部队里来,将来你们可能成为战友,战友要相互依靠,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靳东海冷冷地笑了笑道:“知道了。” 说完转身离开。 徐武看着靳东海的背影叹了口气。 王凯问:“老班长,你这次是来当我们射击教员的?” 徐武的脸红了一下,摇头道:“不是,我也是来参加选拔的。” “什么……”王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武回头对王凯道:“别以为我是枪王就无敌了,203部队的人没一个比我差,只比我强,只是他们从来不会公开露面,甚至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而已。” 看看王凯又看看秦飞,再道:“你们或许真的还不知道203战略特勤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部队。” 秦飞奇道:“老班长,你是怎么知道这支部队情况的?” “我跟他们打过交道。”徐武的脸还是有些红。 秦飞嗅出点不寻常的味道,又问:“仅仅是打过交道?” 徐武脸色沉下去。 王凯白了一眼秦飞,怪他话多。 秦飞依旧看着徐武,目不转睛。 到临了,徐武忽然摇摇头,苦笑道:“这是我第二次参加这种选拔了。” 第28章 我叫雷公 一夜未眠。 还没亮,没到起床时间秦飞就已经睡不着了。 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身,干脆起了个大早。 刷完牙洗了脸,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往背囊里塞衣物的时候,口袋里忽然掉出个小东西。 捡起来一看,是一条用系钢链穿起来的子弹头饰物。 这是父亲秦安国在失踪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军人用弹头做饰物在部队里十分流行,虽然条令条例规定不允许佩戴饰物,每一个军人在自己的军旅生涯中或多或少都会就地取材打造一些属于自己的饰物。 而使用最多的就是子弹,尤其是弹壳。 这是一颗合金弹头,属于破甲弹类型,口径测量过为7.62MM口径,看起来像是Z国部队早期枪族使用的口径弹药。 不过,秦飞觉得弹头似乎不是Z国部队使用的制式弹头,但一时之间又无法找到源头。 总归是父亲给自己亲手制作的饰物,除了照片之外,父亲的其他东西都被母亲烧掉了,秦飞只能偷偷留下这个小玩意一直藏在身上,去哪都带着,从不离身。 正愣着神,窗外响起了熟悉的哨子声。 “集合了!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 不知道是谁在楼下吼叫。 这句话顿时像捅了马蜂窝,这座内部招待所楼上楼下一共四层,每一层都传来了作战靴踏地的声音。 几分钟后,所有的参选特种兵全部到了楼下。 院子里停着五台军绿色的大巴车,没等众人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就被人赶鸭子一样推上大巴车。 “不要停!不要停!一个个跟好了马上上车,我给你们40秒时间,上不了车的就算过不了第一关!马上给我卷铺盖滚回原部队!” 仍旧是那个洪亮得像铜锣一样的声音。 就像有人拿着高音喇叭在你耳边吼,秦飞知道能喊出这种声音的人绝对不是用喉咙发音,而是丹田。这人中气十足,从练武的角度说,这是内家的高手,绝对练过气功。 幸亏所有人都是特种部队出身的精英,虽然时间紧迫,可是每个人几乎是掐准了时间,每辆车可以乘坐三十六人,排队一个个上去,40秒几乎刚好用完,全体登车完毕。 这是一次别开生面的登车。 从那声哨子响起之后至今,所有人的神经被无形的手仅仅扯住,绷得死死。 那种无形的压力和紧张感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它就弥漫在每一寸每一方空气里,悄悄从毛孔渗进血液,然后深入骨髓。 车窗的窗帘全部被拉上,将光线挡得死死的,车内一片昏暗。 每一辆大巴车除了司机,还有一名穿着迷彩短袖带着迷彩作训小帽,没有任何部队标识,没有军衔识别的墨镜男。 墨镜男一张扑克脸,毫无半分表情,他正对着所有坐在座位上的参选特种兵,却不像在看活人,似乎对着的只是一堆雕塑。 “各位小伙子早上好!” 熟悉的铜锣声居然从车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来了。 秦飞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转,发现这车上的扬声器系统估计是通过无线链接到另外的几台车,只要那个操铜锣声说话的家伙在任何一台车上拿个麦克风,就能让五台大巴车上的人都听见他说话。 咳嗽了两声,铜锣声又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会列入为考核成绩,因为,一个人最细微的动作最容易暴露其本性。203部队完全不同于你们以往服役的任何一支部队,你们在座的也许有人在不同军兵种甚至不同的王牌特种部队里都服过役,甚至许多人还参加过国际特种兵比武,又或许在南美的猎人学校里学习过,但是,在这里我告诉你们,抛掉你们之前自以为可傲的所有资本,在203部队这里,你们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新兵蛋子!和那些刚刚摸了几次枪,打了击发子弹下了连队的新兵蛋子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从军中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里挑选出来的,都是顶尖中的顶尖,精英里的精英,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203战略特勤部队就是天外的那个天,人外的那个人!如果说特种兵可以分等级,如果将203战略特勤部队当做大学,那么你们就只是小学生!如果硬要说这里面有什么区别,那么就是你到底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还是个四年级或者五年级的小学生!” 秦飞能听见车厢里许多浓重的呼吸声,他悄悄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许多人的眼里简直要冒出火来,死死盯着车头位置对着他们依旧毫无表情的墨镜男。 墨镜男似乎在看着一群透明人,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却忽然空口袋里抽出一支香口胶,放在嘴里吧嗒吧嗒嚼了起来。 我艹!有点儿性格! 秦飞对这家伙兴趣浓厚,不知道这家伙在203部队里是个什么角色? 铜锣声一路上不停地将所有顶尖特种兵各种踩,仿佛他天生就是个爱讽刺人爱奚落人的话唠,在他尖酸刻薄的话语中,这几台车里就没一个他能看得上眼的人。 “全都是垃圾!都是垃圾!至少目前是垃圾!知道上级为什么派我来挑选你们训练你们吗?因为我是个垃圾的分类高手!我的专长是从垃圾里提炼出还有点儿用处的东西,让他们还能为国家为人民做点事,而不是躺在自己所谓的功劳簿上沾沾自喜,混个军官将来转业会公安系统,糊里糊涂过完下半辈子,老了拿着自己年轻的军装照跟儿孙辈吹牛,以为没打过仗的自己天下无敌!” “我的任务是,让你们这里面真正有用的人将来老了,儿孙们问起你在部队干过什么?你可以毫无愧色地拍着自己的胸膛,告诉你们的儿孙辈们,他奶奶的爷爷当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牛的兵!” 所有人被当头棒喝,又不得不震惊于铜锣声的那种嚣张和豪迈。 没有底气的人,还真不敢说这种几乎吹破天的牛逼。 秦飞感觉血管里的血像被煮沸一样,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知道,父亲曾经服役的部队此刻正在眼前,几乎是伸手可及。 机会有了,现在看的就是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通过203部队堪称变态的挑选程序。 铜锣声依旧滔滔不绝地在踩人,一点没给诸位拿过国际比赛奖项的特种兵面子。 “在未来的时间里,在你们获得正式加入203部队资格前,我会是你们的总教官!我叫雷鸣,别人喜欢叫我雷公,我更喜欢后者的称谓!你们就叫我雷队,或者叫我雷公也行!因为,如果你们这些小家伙有任何我看不顺眼的地方,我就直接劈死你们!” 第29章 第一批被淘汰的倒霉蛋 在总教官雷公骂骂咧咧的奚落声中,车子忽然停住了。 “看来我们已经到了出发地点了,立即下车,给你们30秒列队!”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30秒后,一支一百五十人左右的队伍整整齐齐出现在大巴车旁。 秦飞这才注意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顶是弧形,周围有些机械,似乎是用作维修的仓库。 第一辆大巴的门里跳出个穿着猎人迷彩的小个子。 估计这个头只有一米六八,兴许刚够应征入伍的及格线身高。 皮肤黑得就像被墨汁染过差不多,如不是略带点古铜色,秦飞会以为是个非洲友人。 小个子在一整队的精英特种兵面前显得尤其矮小。 雷公! 秦飞第一眼看到小个子,没由来地脑海里就飘过这个字。 这就是刚才在车上把所有各大特种部队精英们踩得体无完肤的家伙,那个有着铜锣一样声音的雷鸣队长。 看到雷鸣过来,墨镜男在旁边喊了声“立正”。 所有人笔挺地站好。 “稍息。” 雷公拿着一叠资料,一边翻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现在我准备讲话,我讲话的时候,大家严肃点,不准笑。” 看了一阵资料,雷公抬起头,目光像两根针一样戳向队列里的所有人。 他似乎没有朝着谁多看一眼,所有人却觉得他仿佛都在盯着自己,心头上如同落下一块巨石。 压力没由来地涌上心头。 杀气! 秦飞感觉到了这种压力,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自己父亲秦安国和魏天生身上也有类似的气息,只不过没有雷公这么霸道,内敛一些,只有发怒时候才爆发。 雷公走到队列前,从头到尾,从右到左,一个个人仔细打量。 在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特种兵面前停下,他几乎要仰视对方,却依旧气势汹汹,就像头好斗的猎犬。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矮小?”他问。 那名挂着少尉军衔的特种兵一愣,表情尴尬。 说实话? 这特么就是矮,矮得就像个三寸丁一样。 可是这家伙是自己的总教官,是未来的头儿。 怎么说? 少尉犹豫了。 说谎? 军人却天生讨厌说谎。 在部队里,宁可捋袖子直接来上一架也不愿意阿谀逢迎。至少在战斗部队是这样,后勤部队也许会有那种人。 可这些都是军区级以上的特种作战部队精英,平时几乎眼高于顶,不屑于这么做。 “回答我!我是不是很矮!” 声音如同晴天霹雳,在空气中炸开,少尉觉得好像有人拿着铜锣重重在耳边敲了一杠子,耳膜都嗡嗡作响。 “不是!教官你不算特别矮!” “你说谎!”雷公粗暴地打断少尉! 他踮起脚尖,鼻子几乎凑到了少尉的鼻尖下。 “你他妈在说谎!” 雷公像极了一头被惹怒的斗牛犬,脸上的肌肉似乎都抽动起来。 “我就是矮!天生就矮!” 噗嗤—— 队伍中,不知道谁忍不住笑了。 也难怪,一个小矮个子踮着脚尖才到了人家的鼻孔下,还要一本正经问别人自己是不是矮。 这明明就是矮了,还用问? “谁!?” 雷公像嗅到血腥味的狼一样猛转过头,尖刀一样的目光射向笑声发出的地方。 “谁在笑!给我站出来!” 他离开少尉跟前,少尉大大地松了口气,自己总算解脱了。 雷公来到第二排,走到队伍中间站定脚跟。 “刚才是谁在笑!” “是我……”一个中尉立正道。 “你觉得我很可笑吗!?”雷公气汹汹上去,又踮起脚尖。 “是不是觉得我又瘦又小!?” 咄咄逼人的语调。 秦飞心道,这家伙到底要整什么?这不是特种兵选拔吗?怎么搞得跟他的个人表演一样? 靠!这是要唱哪一出? 中尉忍不住又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强忍住没出声。 “别看我瘦!我浑身是肌肉!别看我小!谁也别和我单挑!” 雷公举起了手臂,股二头肌像一颗塞在皮肤下的铁疙瘩一样暴凸出来。 这一次,更多人忍不住笑了。 队伍中,都是压抑的笑声。 雷公忽然像没事人一样,忽然转身回到队伍前面。 “你——你——你——”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戳了几下。 “刚才我说话的时候发笑的几个人,出列!” 队伍里缓缓出来几个一脸懵圈的特种兵,全都不知所措。 “我刚才提醒过你们,我讲话的时候,你们不准笑,要严肃,可是一转头你们就有人违反了我的命令。” 秦飞心想,我艹,这家伙在设套呢!这几个发笑的家伙看来惨了,幸好自己之前知道雷公对自己没好感,所以没觉得怎么好笑,否则就会被这疯狗一样的总教官盯上。 “你们现在可以去那边。” 雷公指指右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扇小门,出去有车在等着,你们可以上车,回军区招待所,然后舒舒服服洗个澡,之后就可以回原部队去了。” “为什么!?” 几乎是异口同声,几个出列的特种兵惊愕地问。 “因为你们被淘汰了!” “什么!?我们没做错什么!现在我们还没参加选拔!甚至连军事都没考评和测试!” “不需要了!”雷公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已经不需要进行下一步了!在讲话之前我提醒过你们,这就是命令!知道什么叫命令吗?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军令如山!连上级的命令都不尊重的人,没资格在203部队待下去!”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这么被淘汰了? 不考核军事不看个人能力?就凭这几句话和忍不住的几声笑? 太儿戏了吧! “服从命令!”雷公身旁的几个墨镜男了,走出一个,大声对着几个不愿意挪动脚步的特种部队军官毫不客气地说道。 等几人消失在仓库的一头,队伍静得连呼吸声都小了下来。 在变态的总教官雷公面前,谁也不像做下一个被这种荒唐理由淘汰人。 否则回到老部队,战友问起怎么被淘汰的。 怎么答? 因为我笑了一声? 妈的!扯淡吧! 第30章 我盯上你了 “很好!” 雷公看着几个离去的特种兵,冷冷道:“这次一共156人参选,现在只剩下153个。” 他看起来并没有一点儿惋惜,反倒显得有些高兴。 “每次看到有人被淘汰,看到有人忍受不了离开选拔,我都会十分高兴。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敢回答。 谁都不知道这个神经病到底是不是在挖坑等着自己跳。 秦飞能感受到周围的队员的怒火,如果雷公不是总教官,也许在场的特种兵精英会蜂拥而上,揍丫一顿。 他左右看看,果然每个人脸上都一脸抑制不住的怒气。 “你!” 雷公的手指在空中一点。 “说的就是你!” 所有人的心悬了起来,不知道这家伙又盯上谁了。 谁都不愿意被这神经病盯上,准没好事。 “上等兵秦飞!说的就是你!” 糟糕! 秦飞心里暗暗叫了声,刚才自己看左右走神了。 不过还是马上立正,答了声:“到!” 没想这瘟神竟然目光那么毒,竟然自己稍稍的一走神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操/蛋了! 雷公就像一台踩进油门的大马力摩托一样冲到秦飞跟前,脚尖一踮,鼻尖差点碰上了秦飞的鼻尖。 四目相交,雷公的目光两把锥子。 秦飞能感受到自己周围被怒气包裹。 雷公要干什么? 他能真切感受到这种怒气里带着恨意,绝对不是一个教官对走神的下属发怒那么简单。 自己跟这家伙没到过交道,他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忽然想起了魏天生曾经和自己提及,203部队的行动队长雷公对自己十分不满意,极力反对自己加入203部队人员遴选。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不是军官?又或者资历不够? 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对我很不满意!?” 雷公几乎是贴在了秦飞的耳朵旁吼了一声。 这是秦飞第一次感受到铜锣在自己耳边被人猛敲一下的那种感觉,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心理素质稍微薄弱一点的人,恐怕一下子就被吓得脸都白了。 “不是对教官你不满意!我是对那些被淘汰的战友感到惋惜!”秦飞也大声回答。 如果说自己完全否认,恐怕雷公根本不信。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看我很不爽!?是不是很讨厌我很恨我,想揍我一顿!?” 雷公又大声问。 秦飞心道,不是我看你不爽,估计这里的队员没哪个看你爽的?至于变态不变态,这还用说? 嘴里却道:“我和教官今天第一次见面,两个小时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教官您这号人!所以,我根本不恨你!雷教官!” 一边说,一边两眼直视前方,把雷公当做透明人。 雷公眼睛上下在秦飞身上扫了又扫。 可惜没发现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迷彩服穿得笔直,武装带扎得周正,军衔早没了,头发不过一指,秦飞的着装完全符合条令条例要求。 没法子找碴。 “我告诉你!别以为有人为你担保入队,别以为在演习里耍个小聪明搞个斩首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你只是个上等兵!按照规定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不是看在你那个失踪的老爹份上,也许你连参选的机会都没有!懂吗?我会盯着你,你不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任何行差踏错,不要有任何一项训练不达标,否则我保证一脚踢在你的屁股上,让你卷起铺盖滚蛋!” “我明白!雷教官你盯上我了!”秦飞丝毫没有示弱。 只是心里更加奇怪。这姓雷的唱的哪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掘了他们家祖坟,看起来跟自己有着深仇大恨一样。 队列中的靳东海此时心花怒放,秦飞被雷公盯上这是自己巴不得的事情。 被这尊瘟神盯上,秦飞往后恐怕没什么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你!” 雷公猛地转头,注意力直接落在了靳东海身上。 他像只在大街上闲逛的疯狗,总算逮到人咬。 “你笑什么!?” 靳东海被雷公一吼,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我没笑……雷教官。” “那就是我说谎了对吗!?” “……不是。” “不是那就是你笑了对吗!?” “……” 面对咄咄逼人的雷公,靳东海有些进退失据,脸白了。 刚才幸灾乐祸,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看别人笑话,现在自己成了笑话。 雷公一双毒辣的眼睛扫到靳东海的胸前,伸手一扯,将靳东海别在胸前的伞徽扯下来。 将伞徽举在靳东海的眼皮子底下,雷公像抓住了犯罪证据的人民警察:“我记得下发通知的时候说过,不允许戴这些东西!你以为一个五级伞徽就很厉害了!?你以为你拿着这么个幼儿园的玩具别在胸前就像个凯旋而归的英雄一样了?” 说着,将伞徽狠狠摔在地上。 “我说的话,不要当做耳边风!我说过,你们在老部队获得的所谓荣誉,都是过去式!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们都是新丁,不折不扣的新兵蛋子!203部队不需要招摇过市的英雄,要的是默默无闻的大傻子!” 他重新回到了队列前面。 “知道为什么我要赶走那三个人吗?假若有一天你们真的成为203部队的成员,你们会有很多出实战任务的机会,在遂行任务之前,必须要留意每一份情报,甚至情报上的每一句话,牢牢记在心上,当出外勤的时候,这也许就会就你一命!” “而他们!” 雷公一指淘汰队员离开的方向。 “自以为是、疏忽大意!这都是大忌!如果你以为自己当了几年特种兵,去国外参加几次比赛就一以为天下无敌那么就大错特错,不如赶紧早点退役回家抱老婆孩子更实际!这种人留在203部队只能是死路一条,刚才我不是在害他们,而是在救他们!懂吗?!” 没人敢回答。 雷公又吼道:“懂吗?!” 这回有反应了,所有人异口同声:“懂了!教官!” “大声点!我听不到!军区级特种兵就这种娘娘腔!?太让我老雷失望了!” “懂——了!教官!” 声音差点掀翻了屋顶。 “好,这样才算刚合格!现在我们准备出发,前往203部队的训练基地,不要问我基地在哪,不要问我部队的编制,因为没有编制,不要问我还有谁!这些都不是你们能问的!你们现在还不够资格!在离开这个鬼地方前往203部队基地之前,我最后一次问你们——” 他停住话头。 两道剑一样的眼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 “你们是不是决定要加入203部队选拔?我可以很实在地告诉你们,选拔的死亡率是没有封顶的,普通的野战部队在实弹演习的时候是3%,王牌部队是5%,你们军区级特种部队也许能到10%,但是这些都是小儿科,因为在我们203部队的选拔程序被成为‘熔炉’,没有任何死亡指标限制,上不封顶!假如你们不幸在选拔过程中死掉,我会替你摘下军帽哀悼,军队会抚恤你的家人,但你的死亡通知书上只会写着一个原因:训练意外。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死因!” 没人回答雷公。 “你们现在走,我不会觉得你们是懦夫!蝼蚁尚且偷生,人何尝不是惜命!” 雷公忽然画风一转,变得温情脉脉起来。 看到没人退出,雷公回过神走到一排早已摆好的桌子旁,从上面拿起一叠文件纸,拿在手里扬了扬。 “如果真的决定了,就排着队一个个过来签了这份自愿书,自己承担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而庄严。 “在此刻,你还是一个军人,签了这份东西,你们就是一只狗,狗是没尊严的,在训练期间不要向我提任何要求,因为你不是人!而我的职责,就是将你们训练成一头狼,一头能独行天下的狼!” 拿起桌上的笔,雷公重重将它拍在桌上。 “来吧!签了它!” 第31章 人腿追飞机 毫无意外,没有人退出。 能踏入这个仓库的都是Z国特种军队中的精英。 每一名优秀的特种部队成员有一点品质是必须具备的——荣誉感。 成为一名特种部队成员必须经过严格到接近残酷的训练,意味着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累,吞下常人不能吞下的苦,在别人选择放弃的时候,暗地里给自己嚎一嗓子,骂一句“去他/妈的!” 然后无视任何挑战,像个疯子一样往前冲。 这就是Z国特种部队的队员的精髓。 现在,仓库里153名被选中的队员就算有刀山火海横在面前,恐怕也没人会眨眼皮。 “我签!” 第一个带头下,百多名队员自觉地跟在身后。 队伍缓缓移动着,秦飞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激动,略带着一种紧张渗入每一个毛孔。 也许当年父亲也和自己一样,曾经站在同样的队伍里,曾经面对着同样如同雷鸣一样的变态教官,也许他自己就是那个教官…… 梦寐以求的理想,似乎触手可及。 轮到秦飞,雷鸣站在桌旁,眼睛朝他瞟过来。 “如果你现在退出,我不会嘲笑你。” 这个瘟神的目光居然少有地柔和起来。 “我认识你的父亲。” 说到这里,雷鸣没再往下说,只是用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秦飞,看着他手里握着的那支签字笔。 桌上,是一份抬头为《XXXX自愿书》的文件,没有日期,只有空白的本人签字栏。 秦飞拿着笔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到几十克的笔重如千钧。 “如果你签字,意味着你将自己的生命交给203部队,可以说是交给了我,你觉得我对你会手下留情吗?” 雷鸣又扔下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对于这个瘟神一样的教官,秦飞总觉得他似乎对自己毫无好感,甚至充满了敌意。 他是在提醒自己? 威胁自己? 秦飞的倔脾气再一次在紧要关头爆发,如果说刚才还有那么一丝迟缓,现在他就是一道一闪而过的闪电。 提起笔,刷刷刷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秦飞抬起头,迎着雷公略微惊讶的目光,笑了笑,然后入列。 “倒是有点儿种。”雷鸣盯着秦飞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 半小时后,手续走完,到了这里,谁都知道接下来就是开启一段无比艰辛,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日子。 “熔炉”! 这就是刚才雷公口中说的,他们将入选203部队的选拔阶段称作熔炉。 意味着,选拔像炼钢一样,在最严酷的环境下铸造最顶尖的战士。 千锤百炼出精兵。 “好!手续办完!”雷公啪啪啪地自己拍了几下手掌:“欢迎你们这帮新兵蛋子有幸入选我们203部队的‘熔炉’阶段,现在,背好你们的背囊,我们出发!” 仓库大门咣一声响,白得晃眼的阳光从外头射入,秦飞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原本昏暗的仓库顿时变得亮堂堂,外面的景象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令每个人都吃了一惊。 这是一个军用机场! 而这个“仓库”,根本就不是仓库,而是一个大型机库! “秦飞,背好东西,活动下筋骨,要跑步了。”一直沉默得像个哑巴的徐武忽然拽了下秦飞。 “啊?”秦飞一下子没明白。 “背好东西!不要问!” 停机坪上,一架蓝白色的伊尔76大型运输机在跑道上慢慢滑行,朝出发机位上靠近。 “背好你们的东西,立刻离开车库!以最快的速度跟上那架伊尔76,给你们十分钟登机,上不了飞机的自己回原部队!” 说完,雷公和几个墨镜男敏捷地跳上旁边一架已经拆掉了棚顶的军用吉普,跟上那些拼命朝伊尔76奔跑的特种兵们,嘴里含着哨子一声声嘟嘟地吹。 “快!赶不上飞机,你们就别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特种兵!” 01式野战背囊里装满了个人物品,枪支加上弹夹、携行具之类东西,至少有30公斤。 “我/操!这飞机没停!” 不知道谁在队伍里骂了一声。 秦飞抬头望去,果然那架伊尔76压根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朝远处的停机位开去,人就算跑得再快也赶不上那架飞机。 “让我们两条腿去追飞机?!哪王八蛋想出来的主意!”有个中尉发着牢骚。 “我!” 雷鸣的声音在吵闹声中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声音大果然有声音大的的好处,一片装具叮当响加上跑步声,还有附近飞机的起飞声,雷鸣的声音大得真够可怕的。 “我这个王八蛋想出来的主意。” 雷鸣冲着那个发牢骚的“利箭”大队中尉道:“看样子你在老部队是当军官牛逼习惯了,都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当新兵的了?” 他随手从吉普车里扯出一个背囊,让车开过去,然后将背囊朝中尉一扔。 背囊狠狠砸在中尉的身上,令他打了个趔趄。 “背起这个背囊,算是为你刚才的话付出点代价!到了登基点如果我没看到背囊又或者没看到你,那么你可以滚蛋了!” 说完,雷公伸手拍拍车身。 “走!我们去登机点等他们!” 一脚油门,雷公和墨镜男开车吉普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机场太大,就算从仓库跑到一个未知的登机点,如果路程足够长和跑一个五公里奔袭没什么区别。 伊尔76依旧没有一点儿停下的意思,发动机轰鸣着一路前行,朝停机位置开去。 “老班长,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跑步着追飞机?” 秦飞忽然意识到,徐武似乎提早知道了这一切。 “不要问。”徐武一边跑一边说话,他的体力似乎很不错,呼吸十分均匀,“你是侦察营的第二年兵,估计没跳过伞吧?” 秦飞一愣,点头道:“我确实没跳过伞,还没到伞训的阶段。” “那么以前跳过伞没有?” “没有……”秦飞摇头,他觉得徐武问的话完全不着调,啥时候了,问这些做什么? 徐武的表情却很怪,看起来似笑非笑一脸深意,最后拍了一把秦飞的胳膊道:“老弟,希望你没恐高症。” 第32章 狗日的雷公 “看那群傻屌!” 机场的地勤兵们纷纷聚拢在停机坪旁,看着这群穿着猎人迷彩背着一身重装的特种兵们夺路狂奔,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们也有今天啊!?” “加油啊!特种兵兄弟们!” “别掉队了,你们队长会踢屁股的啊!” 笑完了,还不忘奚落几句。 以前地勤兵们接触过这些牛气哄哄的特种大队成员,每次伞训,这些背着最好特战装备的士兵总是对地勤兵们不屑一顾,认为当地勤兵就是当了个假兵,是最最无趣的兵种之一,跟修理厂的维修工没什么分别。 满头大汗的153个特种兵已经没心情和这些幸灾乐祸的地勤兵计较,从机库出来到现在,已经在机场里跑了足足两公里有余。 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并不在乎这种“开胃小菜”式的奔袭。 可是瘟神一样的雷公此时偏偏火上添油。 伊尔76终于在远处停下,雷公的车随后即到,跳下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从车上拿出了扩音器。 “还有最后一分钟,赶不上没有下一班机,自己背好装具回原部队报到!” 本来还稍微轻松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谁都知道这瘟神说到做到,因为正如雷公自己说的,他的目的就是要在这153号人里淘汰绝大部分。 来参选的人多,加入203部队的指标却只有极少的几个。 这里是斗兽场,弱者总是第一个被驱离。 “狗日的雷公!” 有人低声骂着瘟神。 秦飞夹在队伍中间,没有第一名,也没有最后一名,而是在中段赶到。 “上飞机!到了马上上飞机!” 雷公就像一头赶着羊群的苏格兰牧羊犬,几个墨镜男站在登机口旁,一个个都在看表。 “最后二十秒!” “最后十秒!” …… 等到最后一个登上飞机,雷公颇有些失望地撇了下嘴角。 “不错,居然在最后的十秒里都能到达。” 然后利索地蹿上伊尔76,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你们每人都有一个位置,每个位置上都有一个伞包,现在你们相互帮助对方穿好伞包,待会我们要跳伞!” 说罢,看了看表道:“如果天气不错,我们两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上空,在这之前,我们给你们布置任务。你们既然都觉得自己是精英,那么203部队也不会用普通部队的训练方式来对待你们,准备一下,小伙子们!迎接你们残酷的新生!” 秦飞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架伊尔76显然经过改装,本来能承载130左右人数的地方现在挤进了将近160人。 坐下来,调匀了呼吸,冷汗马上又冒出来了。 跳伞! 自己根本没跳伞经历! 难怪刚才徐武曾经意味深长地问过自己是不是有畏高症。 这家伙知道会有这一道程序。 他是怎么知道的? 可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自己屁股地下的那个伞包,秦飞有点儿老虎咬刺猬的感觉,根本无从下手。 “你跳过伞没?”徐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秦飞身边,看了一眼秦飞的伞包问。 秦飞只能摇头。 “本来今天要组织伞训的,因为我犯了事被下放,所以没参加。” “你要学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徐武看看周围,说:“这里每一个人几乎都参加过五百次以上的跳伞,基本上都拿到了五级伞徽,你这种新兵估计要吃不少苦,而且搞不好要送命的。” “你为什么还没背好你的伞包!?” 关键时刻,雷公出现。 秦飞额头上冒出冷汗,雷公本来就对自己虎视眈眈,恐怕这下子不会放过自己。 可是解释并没有任何用处,尤其是向雷公这种人解释。 “雷教官,他没跳过伞。”徐武说。 “这里不是保育院,也不是新兵集训营,入选203部队的条件这里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不是借口,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特殊照顾。”雷公面部无表情,冷冷说道:“可以不跳,跟我们的飞机去,然后跟着回来,着陆后自己找辆车回自己原单位,没人强迫你跳!” 他的目光炯炯,死死盯住秦飞。 “新兵!你的决定呢?” 不屑的表情再次激起秦飞的牛脾气。 “跳!我要跳!” “你参加过伞训吗?”雷公问。 秦飞摇头:“没有,不过我学过基础的地面训练,基本要领我清楚。” 雷公哈哈大笑起来,“地面训练?那种新兵蛋子从架子上挂个绳子练出舱动作也能叫伞训?在三千米高空跳下去和你在三米高台上跳下去是两回事!我劝你不要找死,没必要为了和我怄气送掉自己的小命!值得吗?” 秦飞看着脚下的伞包,咬牙道:“值得!我自己觉得值得就值得!我选择跳!教官!” “好!我喜欢有种的男人,如果你摔死,我会第一个去给你收尸,然后向你的尸体敬个礼,你还算得上被成为一名士兵!” 雷公看了一眼秦飞,回过身朝墨镜男大叫:“陈克凡,给他一套装备!这小子没枪,什么都没有!” 墨镜男原来叫陈克凡,这是秦飞第一次听到他的真名。 陈克凡转身拉开机舱的一个装备箱,从里面找出自动步枪外加战术匕首,还有战术背心等一套装备,提着走过来。 “新兵,我劝你还是听雷队的,学了几天地面基础训练就上机跳伞,而且跳的还是高空伞,你确定你不是要送死?” 秦飞接过陈克凡手里的装备,麻利地穿上,冲他笑道:“做人总得有理想,加入203部队是我的理想,失去这次机会,我宁可选择死亡!” “艹!”陈克凡笑了,“这小子有点儿意思。” 雷公哼了一声,走了。 陈克凡拍拍秦飞肩膀:“小子,希望我能在基地见到你,接下来迎接你们的挑战不简单,祝你好运。” “来,我帮你!” 徐武麻利地拿起伞包挂到秦飞身上,帮他绑紧所有的卡扣和带子,将前后主伞和备用伞都仔细检查了一次,拍拍秦飞的伞包道:“没事,这是固定索跳伞,不需要自己开包,你只管跳就是,最大的关键在于落地,下面不是草原,是森林,地形复杂,老兵都要小心翼翼,在空中也许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注意听我的提醒,避开那些树林,尽量控制降落伞落在空地上,知道吗?” 秦飞感激地点点头,忽然问:“老徐,你上次也在这里跳伞?” “不。”徐武无奈地笑了笑道:“上次不是这里,但是开场同样是跳伞……” 第33章 78年的老地 靳东海一旁冷笑道:“秦飞,咱们好歹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劝你还是别跟自己玩命,你连实跳都没试过,就敢直接在复杂山区跳伞?现在不是拍美国大片,随便跳怎么跳都没事。人从高空中落下就算开了伞,速度也可以达到每秒6米,而且这是翼伞,你根本不懂控制,一旦失控或者落在树林里,那些尖锐的树枝会像串烤串一样把你整个人戳穿。” 王凯在一旁也点头同意:“东海这点没说错,秦飞,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秦飞想都没想便回答了王凯。 靳东海冷笑几声,“这不是你能玩得转的游戏。” 他指指自己胸前的金色带着利箭和霹雳标志的伞徽:“看到没有?特种部队的伞徽,这里除了你,全部人都有,每人至少跳伞两百次以上才能拿到,你可以吗?” 秦飞冷眼看着得意的靳东海,漠然道:“靳东海,少在我面前摆臭架子,你只是凭借你家的关系比我早入伍了两年,如果我和同样在雷神大队,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你说什么!?” 秦飞的话似乎刺激了靳东海,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揪住秦飞的衣领朝机舱壁上一撞。 “你特么给我说清楚,我才特么不像你,没有魏天生帮你,你以为你能以一个上等兵的资格就能入选参加这次选拔?你别当我靳东海是新兵蛋子!我没那么白痴!” “靳东海,我现在不想打架,跳伞我比不过你,要打架你还差一个档次!” 秦飞一个反手,也揪住靳东海的迷彩服。 “你们干什么!” 陈克凡突然出现在机舱前端,看到俩人扭在一起马上暴喝道:“是不是觉得精力很过剩,想打架?” “没有。”靳东海首先变脸,松开手轻轻地拍了拍秦飞的胸脯,“陈教官,咱们俩是发小,打小就一个大院里长大,已经有六年没见了,所以开个玩笑而已。” 秦飞也在靳东海的胸口用暗劲擂了一拳,靳东海立马脸色变了一下。 “陈教官,东海说得没错,我们就是叙叙旧。” “哼!”陈克凡似乎看穿了俩人的把戏,“少他妈给我装,我不管你们之间什么恩怨,被我发现你们违规,俩个一起给我滚蛋!” 陈克凡像狼一样朝周围环视了一圈,转身回到前舱。 过了一阵,又和另外一名教官俩人拖出一个绿色的大箱子,放在机舱中央。 “现在,马上来领取你们的配给。” 他打开大箱,里面竟然全是一些武器弹药。 指北针、军用地图、95枪族5.8毫米口径步枪弹、92式手枪的9毫米手枪弹、86式全塑手雷,还有一批伞兵刀。 “都过来,每人另取八个弹夹,四枚手雷,一把手枪外加四个弹夹,一把伞兵刀,待会你们会用得上。” 大家心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 要知道,发放实弹这意味着实战。虽然只是一些最基本的弹药,不过看起来就是实战的架势。 难道从现在开始直接进入实战作为考核? “你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既然是这样,我们203部队的训练就不搞一些传统的套路了。” 雷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驾驶舱又回到了机舱里。 “现在我们正要前往的是我们203部队其中一个秘密训练基地,不过要进入那个基地,你们首先要接受一次考验,证明你们是名副其实的特种兵,有资格踏入203部队的训练场。” 他举起地图。 “看看你们每个人手里的地图,我们等会将你们分开投放在一片森林里,模拟一次失败的空投,你们必须靠自己手里的地图找到203的训练基地,中途你们还必须收拢能够收拢的人手。我可以提醒你们的是,空投的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而且靠近我们的国境线,在那里也许会发生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你们要马上进入实战状态,靠自己的能力找到203基地。时间是三天,三天后的夜晚12点为最后的时限,如果有人没到达基地,那么作为退训处理,假如你们忍受不住想退出,很简单。” 他又举起一个小型的单兵通讯器。 “你们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单兵卫星通讯器,可以联络上我们,当你们使用这个通讯器向我们求助的时候,203部队会派出搜索分队将人带回来,然后你可以马上卷铺盖走人。” 机舱里很静,除了飞机遇到气流颠簸的一点点响声,没人说话。 “你们是孤军,没有补给,没有后援,没有食物,一切要靠你们自己野外生存能力,饿死了就是你们之前在特种部队里学艺不精,那就光荣地去当烈士!” 雷公的双眼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你们有时间熟悉一下地图,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为了增加难度,我们给你的是78年绘制的军用地图。” “什么!?” “操/蛋了!” “开玩笑!?” “78年的地图!?” 这张地图,至今已经将近三十年了。 将近三十年前的老地图,对于特种兵来说都知道其中意味着什么。 特种部队行动必须有完善的后援系统,其中包括了情报、敌情、地形等等,其中关键的还是地形,一张三十年前的地图,以前绘制时候的路也许在这么多年时间里地貌早就改变了,以前的路现在也许成了荒草对堆或者灌木丛,根本无法按图行进。 “怎么?有人有意见吗?有意见可以马上退出,退出的那扇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着,而且你们放心,一旦你放弃,我们会以最快最舒适的方式将你送走,然后让你签上保密协议,忘掉这里当一切,之后你该干嘛就干嘛去。” 陈克凡大声问:“有人退出的,现在举手!当你跳出机舱,就没机会后悔了!” 没人回答。 没人退出。 机舱里忽然亮起了红灯。 雷公啪啪地拍了两下手,招呼所有人:“到目标附近了,都给我站起来,一个个排好队,到舱门口处集合,我让你们跳,你们就跳!” 第34章 玩命伞降 “我艹!” 秦飞骂了一句。 他终于知道站在三千米高空上直接毫无遮拦俯视大地是怎样一种感觉。 一种悬空感包裹着你整个人,高空气流在舱门外嘶嘶地刮过,就像有一只手在你脸上不断的揉搓。 前面的战友下饺子一样嗖嗖地消失在了舱门外。 就在一分钟前,秦飞跟在跳伞的队伍里头还在想,妈的不就是跳下去吗?闭着眼睛就行了,反正固定索跳伞是自动开伞的,用不着自己拉伞绳。 可是到临了才发现,看到地面上跟小草从一样的森林时,一股儿发酸的感觉从脚板底往上窜,直冲脑门,膝盖都有些发虚。 “新兵!你敢跳吗!?只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陈克凡一脸凝重地站在舱门旁,扯住了秦飞又问了一次。 “别玩命!会死人的!” 就连一直和秦飞有牙齿印的靳东海此时也忍不住了。 “秦飞,我靳东海不是想做好人,可是我刚才说的话还真不是吓唬你!没人试过没进行过一次实跳直接在这种复杂地形上跳翼伞,命只有一条,你真要进203部队,等你在老部队学会跳伞了还可以再来。” 看着一脸认真的靳东海,秦飞忍不住笑了。 “东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见了我没对我呲牙。” 说罢,返身猛扑出去。 强大的气流瞬间卷起秦飞,人在几秒钟内就成了天空里的一个小黑点。 “妈的!疯子!你这个疯子!”靳东海抓住舱门旁,朝下狂吼。 徐武也接着跳了出去。 接着是靳东海。 等所有人跳完,陈克凡回头看着走到自己身边朝机舱门外凝视的雷鸣,说:“雷队,咱们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虽然他签了自愿书,但也不是这么玩命的。” “你觉得秦飞有多少几率能活下来?” “一成机会都不到。”陈克凡说,“如果真的出事,咱们要向魏政委解释。” “203部队死的人还少吗?”雷鸣侧脸看着陈克凡,“我们不是一般的特种部队,敢报名来参加选拔,就必须有死的准备,连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就没资格加入我们。” “可是……”陈克凡欲言又止。 “你觉得我在针对秦飞?”雷鸣说。 陈克凡没正面回答,而是出神地看着机外说:“如果是普通的伞兵伞,也许他活下来的机会能大一些,只是现在是翼伞,恐怕……” “他的伞包里,我装的是圆伞。”雷鸣说着,头也不回朝驾驶舱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这小子是魏政委的得意弟子,我看没那么容易挂掉。” 秦飞觉得自己像被卷入了惊涛骇浪中,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气流将他卷得翻了几个跟头,他极力想平衡住身体,却像个初学游泳的人,以为拿着泳圈就能万事大吉,实际上却发现在大海中即便你套着泳圈也难免呛水。 眼前的景物在疯狂翻转,如果不是身体素质好,秦飞觉得会被直接转晕过去。 “平衡……平衡……” 所有学过的跳伞理论知识源源不断涌进脑海里。 香蕉姿势! 香蕉姿势! 四个关键的字,跳了出来。 地面训练的时候,伞兵教员曾经说过,无论你在空中怎么翻滚无法平衡身体,只要摆出这个姿势,就能马上恢复平衡。 秦飞猛然张开四肢,极力将身体变成反弓形,像极了一条挂在树上的香蕉。 他真的稳住了。澎湃的气流立即将整个身体托起,猛然网上蹿去,在伞没被打开之前,下坠的时速达到两百公里以上,一种超人般的感觉充斥着全身,力量仿佛灌满了每一块肌肉。 大地之上,森林朝像一堵会高速移动的墙,朝自己狠狠撞来。 “啊——”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忍着被风灌进口中的“谁——也——拦——不——住——我!”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将秦飞猛然朝上抽起。 他听见自己的脑袋上方“霍——”地响了一下。 巨大的白伞在头顶上方打开。 圆伞? 秦飞忽然发现这不是翼伞,有些惊喜不已。 翼伞是老资格的伞兵才能跳,新兵都跳普通的圆形伞兵伞。 是谁给自己换的圆伞? 兴奋过后,新的问题接着到来。 秦飞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操控自己的降落伞,最令他大吃一惊的是,他的落点似乎不大好。 脚下,是一片连绵陡峭的山。 “不会这么倒霉吧!!” 虽然不是经验丰富的老伞兵,但理论上的东西秦飞还是知道的。在这种地形里,最容易要命并不是落入树林里,而是落在山间。 山与山之间的强气流会卷乱伞盖,造成坠亡。 就算命大没遇到强气流,假如自己控制不住降落伞,撞到了悬崖峭壁又或者被树枝直接挂住伞盖…… 只是想想,秦飞就觉得头皮在发冷。 他必须保持冷静,在脑子里找到曾经在侦察营学过的跳伞基础知识,怎样控制这朵该死的降落伞。 没等他找到控制的感觉,降落伞已经落入了几座山间…… 山峰几乎是在眼前一闪而过。 怕什么,就来什么。 咔—— 随着轻微的响声,秦飞感到自己的降落伞摇晃了一下。 抬头一看,秦飞惊出一身冷汗! 一根断掉的枯枝落下来,砸在秦飞的肩膀上,然后坠入山涧里,一眨眼没了影。 “命大!” 秦飞觉得自己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精神处于极端紧张的状态。 现在他必须控制好自己的伞,否则也许下一秒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咔—— 又挂了一下。 这一次,伞盖一下子变形,秦飞下坠的速度突然增大。 饱满的伞盖现在就像个被撕开了一边的热气球,右侧的伞边卷了起来。 顶住! 顶住! 我不能死在这里! 秦飞额头上的汗珠一层层沁出,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往下落。 靳东海说得没错,雷公和陈克凡也没有骗自己。 对于自己这种没实跳过的新兵来说,在这种地形跳伞简直跟自杀没什么分别。 山间突然刮来一阵风,旋转的气流将伞盖像拧衣服一样卷了起来。 秦飞彻底失去控制,在两百多米高的悬崖边上急速坠落。 此时的秦飞脑袋里一片空白,这里不是陆地,下面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不知道从哪里延伸过来,也不知道延伸到哪去。 秦飞能看到那些嶙峋而大块突兀的青石堆积在河的两岸,摔在上面,身上不会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脑海里蹦出这个可怕的念头,父亲秦安国的脸如同快闪的画面一样划过。 第35章 坠伞 伊尔76依旧在山区上空盘旋。 陈克凡一刻都没离开舱门,偶然看一眼挂在旁边机舱壁上的通讯话筒。 这个话筒和驾驶舱链接,所有特种兵耳机通讯都和飞机的系统链接,只要有报告伤亡,飞机驾驶员会第一时间收到讯息,然后转告在机舱里的陈克凡和雷鸣等人。 “差不多了。”雷鸣走到陈克凡身后,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再过三分钟开始搜集情况。” 陈克凡点点头,看到雷鸣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于是问:“这次的路线,你和公安/部的人沟通过了?整个计划不能有疏漏,否则就是人命代价。” “就算在严密的计划,也会有突发情况。”雷鸣说:“凡事做足准备是必须的,但是任何事情都必须讲究灵活应变,这就是顶尖特种兵的素质。” 说罢,翻看了一下手里的地图。 指着其中的一条河流线道:“边防武警和公/安缉毒队4天前就是在这个位置遭遇袭击的。” 他掏出红笔在上面划了个圈,全出了一大片区域。 “如果我估计没错,边防武警和缉毒队肯定是对毒贩的某些重要的东西造成了威胁。一般来说,毒贩都宁可躲着边防武警和缉毒公安都不愿意和他们正面冲突,这次主动袭击,肯定在这片区域里有猫腻。” “所以你顺道给他们安排了这么个任务?用一个加强连的特种部队兵力去对付几个毒贩?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儿高射炮打蚊子的味道。” “克凡,我可是花了大力气让包大人联系公安部门,好不容易给咱们安排了这么一个机会锻炼锻炼,你就知足吧!” 雷鸣叹了口气说:“你也别小看那些毒贩了,人家可是天天枕着真枪实弹过日子的,我们的特种兵,虽然训练水平是世界一流,可是实战经验呢?现在除了大西北那帮子特种部队之外,说到实战经验,兴许有些军区级特种大队的士兵还比不上边防的缉毒特警。训练始终是训练,要锻打出真正的尖兵,还得要扔到实战里去,听听子弹划过头顶的声音,试试被手榴弹震得晕头转向的感觉。战场上打十发子弹,比在射击场里打一百发都有用。” 陈克凡同意地点点头,说:“这次选拔过来的特种部队士兵很多都有实战经验的,反恐、处突、境外破袭、海外护航,只是次数不算多。” “嗯,是西北狼和猎鹰大队的那帮小子吧?重点观察下,实战经验很重要,如果军事技能上也很优秀,优先录取。”雷鸣说。 陈克凡苦笑道:“得了吧,一百多号人最后只留下七个人。你觉得能优先到什么地步?再怎么优先,还是有一大部分要退训。” “退训也没问题,我们等于间接给各大区的特种部队做了一次顶级的培训。至少在这里获得了经验,回到老部队就能传帮带,提高我们整个特种作战部队的实战水平。”雷鸣说。 陈克凡说:“我倒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理想主义者。” “我可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严格意义上讲我是个英雄主义者,因为我崇拜英雄。何况,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句话可是毛主席说的。” 陈克凡笑了,说:“好吧,反正你那张嘴就是能说,我说不过你。” 雷鸣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道:“不是因为我能说,是因为我讲的是事实。” 说完,抬手看了看表,指针刚好下午四点一刻。 “时间差不多了。该收集结果了,看看有没有损伤。” 距离参加选拔的士兵跳出飞机已经足足十分钟,这种高度下,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地面。 “测试,测试。”陈克凡拿起话筒,试了一下,没问题,频道无杂音,通讯畅通。 “老鹰呼叫小鸡,各人请汇报伞降情况。” 每名参加选拔的特种兵都有自己的训练编号,1-153,每人一个。 “7号安全着陆……” “8号安全……” “56号安全……” 陈克凡拿着夹着人员名单的硬板文件夹,拿着红铅笔在上面画,报一个平安就圈一个编号。 突然,话筒里传来徐武焦急的声音。 “陈教官,出了点状况。” 陈克凡的笔在纸上停住。 “出了什么问题?” “秦飞坠伞。” “你确定?” “确定,我故意跟在他后头,看着他落入山涧,我飞过上空的时候看到伞已经挂在峭壁上。” “人呢?”陈克凡的身体忍不住绷得有些僵硬。 出事了? 还真的就是那个新兵蛋出事了。 他的目光扫向旁边的雷鸣,后者摸着下巴,眉头上挤出了个“川”字。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离他近不近?” 徐武说:“我降落在附近的一处江边沙滩上,距离秦飞的位置不算远,我可以过去看看。” 落在山涧里,伞挂在峭壁上,人没了…… 其实,陈克凡觉得秦飞还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看来真的不会有运气一说,始终没跳过伞就是没跳过伞,没经验在这种地方跳就是找死。 “行,确认一下,如果真的……” 他不想说出“死亡”这两个字。 “确认后我们会派出直升机善后,你可以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秦飞如果真的出事,他的任务就结束了,你还没有。” 陈克凡收拢了一下有些分散的精神,说:“全体队员都听好了,203部队选拔的过程估计秦飞不是第一个出事,也许也不是最后一个,你们还有自己的任务。在你们的地图包里有一个密封的小信封,现在可以打开它,里面有你们各自的任务,每名队员必须按照里面的指示完成,否则作不合格处理。” 频道里,静默。 没有任何回音。 陈克凡看了一眼地面,薄暮已降,黑夜即将来临,到处模糊一片。 他轻叹了一声,回头问雷鸣。 “老雷,我们是不是太冷血了?” 雷鸣望着机舱门外,最后一丝红色的夕阳沉入了地平线。 “不,是因为我们太热血了。” “什么?” 雷鸣终于放下一直摸着下巴的右手,沉沉暮色中,他的脸上一片模糊。 “因为我们太爱这个国家,所以忘了我们自己。” 第36章 大难不死 徐武以为自己会找到一具尸体。 这座山的悬崖有百米以上,底下是怪石嶙峋的滩涂,湍急的河水野兽一样咆哮而过。 摔到这里,能找到尸体就不错了。 一路狂奔,气喘吁吁跑到了悬崖下。 乱石堆里没有尸体…… 也没有血迹…… 徐武冷汗立即冒了出来。 难道被水冲走了? 如果是这样,唯有让部队派人到下游找尸体了。 “秦飞——” 徐武抬起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悬崖上叫喊着秦飞的名字。 也许秦飞命不该绝,被挂在了悬崖的树上。 喀喀喀—— 微弱的摩擦声传来,徐武霎时之间没法判断准确的方向。 有人! 徐武立即蹲下,闪电一般抬起枪,几乎同时打开了保险。 在飞机上,雷公和陈克凡发放了实弹,证明了这次空投是有危险的。 也许一切的秘密都在刚才陈克凡说的那个小信封里。 秦飞的生死至今未卜,徐武现在却没有心情去拆看信封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这次是徐武第二次见到秦飞,第一次是自己当教员的那次侦察兵全军射击尖子集训,这个挂着上等兵军衔闯入203部队遴选阶段的小子不招自己讨厌。 他反倒挺欣赏这小子,就冲着这家伙敢没实跳过就玩命蹦出机舱,这份胆量就算放在特种大队里也罕见。 徐武带兵出身,自然懂看兵。 秦飞是个好苗子,将来肯定在特种部队里大有作为。 摔死在荒郊野岭里,实在令人惋惜。 “是谁在那里!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依旧没人回答。 喀喀喀—— 有传出了响声,在哗哗的水声中,徐武还是找到了诡异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堆河边的乱石,水流特别急,撞在河中的石头上飞溅起来,水花白茫茫一片。 听起来,像是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 难道是枪? 徐武知道这里肯定不是普通的丛林那么简单。 从早上上飞机飞到这里,东南西北都没搞清楚,这里看起来像是亚热带的雨林,估计在Z国的南方地域。 也许是靠近边境的复杂地带。 慢慢地端枪走过去,徐武并没有在石头堆里发现有人。 奇了…… 喀喀喀—— 又响了起来。 “唔唔唔——” 还传出了人声。 真的有人! 徐武本来已经垂下的枪口又抬起。 声音是从乱石堆下面发出的,下去就是河流了。 这么急的水流,有人在河里竟然没被冲走? 到了石头堆旁,徐武小心翼翼探头朝下遗忘。 “艹!” 他差点笑出声来。 石头堆下面的竟然是自己一直在找的秦飞。 不过,秦飞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有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口里咬着迷彩背囊的扣带,双手死死抓住了河边一块凸起的小石头。 “你的样子可真够惨的。” 徐武放下枪,他总算看明白了秦飞为什么说不出话。 这里的水流太急,秦飞整个人被谁冲得摇来晃去,只要一说话,用牙齿好不容易咬住的背囊就会被冲走,背囊上绑着他的95式自动步枪。 秦飞不顾生命做出这样的举动也不难理解,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说什么不能弄丢了自己的枪。 他反倒更欣赏这个新兵了,至少素养不错。 徐武用脚抵住一块大石,俯下身抓住秦飞的双手,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连人带装备都扯了上岸。 “差点没命!” 秦飞上了岸,四肢摊开仰天躺在地上。 刚才在水里保持那个姿势已经足有十几分钟,就靠手指扣住的那块凸起一点的石头才不至于被水流卷走。 如果徐武再迟点来,秦飞还真不知道自己会被谁冲到什么地方去。 在这种河里被卷走,死亡的几率不必刚才从伊尔76里跳下低到哪去。汹涌的河水能将人狠狠甩到河中的礁石上,就算不骨折也会撞晕,绝对没命。 “老徐,我欠你一条命!” 秦飞喘了几口粗气,从地上坐起来,赶紧检查自己的装备。 “我以为你小子死了,没死怎么陈教官清查人数时候你不回答?” 秦飞苦笑道:“起初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指着前面悬崖上挂着的降落伞道:“被树枝挂住了,伞盖卷起来的时候我割断了伞绳,掉进了水里被冲下来,我的单兵耳机没了,背囊和枪都差点掉了,拼死咬住才没被卷走,你让我怎么回答?” 徐武笑嘻嘻地摸了下秦飞的头说:“你小子不但胆大,命也大,没人像你这么疯,敢第一次跳伞就在山区森林上空跳,还是这种地形,你这是存心找死。” “我不跳,雷公就要淘汰我。”秦飞说。 徐武一愣,然后问:“加入203部队,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连命都可以不要?” 秦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其中缘由实在太复杂。 如果细说起来,估计俩人得秉烛夜谈好几天。 “那是我的理想。” 秦飞只用了一句话,便搪塞了过去。 徐武不笨,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 突然响起秦飞没死的消息还没向天上的雷公和陈克凡他们通报,于是赶紧接通了和伊尔76的频道。 “呼叫雷教官和陈教官,秦飞没死,人也受伤。” 秦飞在一旁笑道:“谁说我没受伤。” 他指指自己的右臂,迷彩服不知道被什么刮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破了点。 “滚蛋!” 徐武抬脚佯作要踢秦飞,后者赶紧躲到一边去。 天空中,伊尔76的机舱里。 陈克凡拿着话筒,总算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现在执行你们的下一步任务,注意自己的安全,这里可不是普通的丛林。” “明白了。”徐武切断通讯,从背囊里拿出地图包,来开上面的封口条,抽出里面的东西。 果然有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东西。”秦飞问。 徐武说:“估计是折腾咱们的东西,反正没好事,雷公的性子我很清楚,我们爽,他就不爽。” “老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清楚203部队选拔的一切。” 想起徐武早上至今一路都有些诡异,似乎能够预知未来,秦飞就很好奇。 “新兵蛋子!老兵不说你就别问。保密条令忘了?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 一边说,一边展开了信封里的那张纸。 第37章 伤员 三个小时后。 丛林深处一个不知名的山坳里。 秦飞冒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还没人来吗?”徐武轻声问道。 “没看到。”秦飞摇头。 “刚才在频道里,他们说已经快到这里了,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秦飞摊摊手,脖子忽然一阵酸疼,伸手一拍,粘乎乎的,似乎有个软塌塌的东西黏在上面。 “艹!” 扯下来借着月光一看,手心里一滩子血,还躺着一条扭动身子不断挣扎的山蚂蝗。 “这玩意真烦人。” “把衣领掖好点,这东西见缝就钻,咬了你死不了,但是多了还是很麻烦。”徐武说。 秦飞揉了揉脖子,身上的衣服粘乎乎的,刚才从水里上来至今衣服还没干透。 可惜又不能生火,尤其是看了刚才那张纸片之后,现在每前进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这片丛林,危机四伏。 纸片上的任务很简单。 只有一个:搜索一片在地图上画出来的地区,寻找区域内是否存在跨境毒贩,一旦发现立即进行突袭,完成任务后迅速撤离。 雷公的分组十分科学,事前肯定经过周密的筹划。 153名特种兵分拆成了21个小组,每组7-8人。 在任务中率先发现并击毙毒贩或捣毁其据点的小组可获加分。 也就是说,会有153名顶尖的特种兵追击这个区域里的毒贩。 加入毒贩知道,也许会感到绝望。 自己就像被群狼盯住的羔羊。 7-8人是典型的特种作战行动小组搭配,3命突击手,两名火力支援,一名狙击手,还有一名负责通讯、救护和战场控制。 每个人信封的那张纸上,写明了自己要寻找的队员编号。 秦飞是13号,徐武是7号,剩下的还有五个编号:16、33、52、101、78。 16号,是秦飞的老冤家,来自空军“雷神”特种大队的靳东海;33号是秦飞在招待所见过,来自“西南猎鹰”特种大队的王凯;52号是敬文贵,“雄鹰”特种大队队员;78号,“利剑”特种大队的少尉排长谢军;名单最后一个是101号的叶海峰,来自总参“红箭”直属特种部队。 全部都是精英,相比之下,秦飞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菜鸟。 “时间差不多了。”徐武皱了皱眉头,“再不来,他们就要迟到。” “该不会是我们走错地方了?怎么这么久没见一个到。”秦飞也跟着看了看表,按道理人员会陆续到,偶尔一两个落在最后不奇怪,可是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我在核对下地图和方位。” 徐武取出雨衣,张开罩在头上,人像鸵鸟一样钻了进去。 秦飞知道徐武这是用雨衣遮住光,在里面用战术手电查看地图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过了一会儿,徐武钻了出来,摇头道:“我们没错,是他们迟到了。” 秦飞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些都是Z国军队里顶级的特种兵,就算投放到原始森林里头,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一般不会错过集合时间。 “有人来了!”徐武扯了扯秦飞。 俩人轻手轻脚拨开草朝外张望。 山坳的入口是条小路,人迹罕至,不是人踩出来的,而是两座山之间下雨时候的水流下冲刷出来的路。 由于是冲刷出来的,碎石就特别多,都集中在这条路上。 秦飞果然听见军靴踩在石子上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对方也很小心,很谨慎。 “老徐,你猜是我们自己人还是毒贩?” “不知道,这片原始森林和国境线接壤,毒贩们常年和边防武警躲猫猫,很多都成精了,他们的人多数是周边小国家有过服役经历的退役士兵,不缺实战经验,所以不是很好对付。”徐武说。 俩人正说着,徐武的耳机里传来“笃笃笃”三声,这是联络的讯号。 “是自己人。”徐武笑了,捏着嘴唇学了两声鸟叫。 对面很快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老徐,有人受伤了!”耳机里传来靳东海压得很低的声音。 “有人受伤了。” 徐武对秦飞说完,俩人一起朝靳东海的方向靠过去。 还没走到靳东海的位置,就看到灌木丛下坐着一个人,似乎在低声叫疼。 “谁受伤了?” 确定周围没有威胁后,秦飞走到灌木丛旁边。 月光下,一名挂着少尉军衔的特种兵呲牙咧嘴坐在一根碗口粗的灌木下,靳东海站在身边,王凯在为他包扎。 “叶海峰,你都伤成这鸟样了,还不联络雷教官他们退出任务?你还要不要命了。”王凯一边爆炸一边埋怨。 “他怎么了?”徐武问。 王凯说:“临降落被一股气流卷到,摔进了树林里去,没死算走运,腿开了大口子,差点伤到动脉了。” “王凯你他妈少吓唬我!”叫叶海峰的少尉是个暴脾气,看了一眼秦飞,手一指道:“这新兵蛋子没跳过伞都没事,老子跳了至少五百次伞,我就不信……” 话音未落,突然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剩下的半截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王凯刚才用力勒了一下他的伤口。 “你小子是报复我是吧!”叶海峰忍不住道。 “报复你?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他妈逞强,你不退出,我帮你呼叫后援,你的伤口很严重,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康复,而且野外容易感染,耽搁几天你就可以上烈士名单了!”王凯说罢,就要开启通讯器呼叫雷公。 “王凯!”叶海峰一把扯住王凯,语气完全变了样,哀求道:“咱们也算是一场相识,早些年我们一起参加猎人集训,你崴了脚,老子还背你跑完那次奔袭,你忘了?你他妈欠我一次人情。” “欠人情?这是作战任务,你没看实弹都下发了?是对付毒贩!要硬碰硬的,你这鸟样,到时候不光是害死自己,还会害死自己的战友。”王凯怒气冲冲说道。 “我同意王凯说的,你要退出。”靳东海站在了王凯那边。 “妈的!你们不能就这样让我退出!我回去没脸见人!还不如死在和毒贩的枪战中!” “这不是你说了算,是大家说了算!”靳东海坚持自己的看法。 秦飞看着叶海峰痛苦的表情,心里替他无限惋惜。自己的确是命大,运气好,否则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203部队的选训果然残酷,就算是顶尖的特种兵也难免发生意外。 第38章 投票 徐武检查了一下叶海峰的伤口,说:“你真的可以坚持?确定?” “确定!我一定不会拖累你们!只要我还有一只手,我都还能开枪。”叶海峰咬牙道:“何况我还有一条腿和两只手,另外的一只脚不过是受了伤。” 他看着徐武,哀求道:“老徐,我在你手下受过训,你知道我的能力!不要就这么让我退出,我很难才得到这样一次机会。” 徐武说:“可是你就算过了这关,接下来的选拔你也不可能完成了。” “作为士兵,被淘汰不是最耻辱的,自己选择退出才是。”叶海峰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疼跳了两下。 “你们看,我还行!” “邪门了!今天都是玩命的?”王凯看了一眼秦飞,又看看叶海峰:“刚才是这个新兵,现在是你叶海峰,都不要命了是吧?” 叶海峰说:“医疗包里有消毒剂,我伤口包扎好一些,按时清洗消毒就不会感染。” “好,既然大家意见不同,那就投票决定。” 徐武站起来,环视众人道:“我赞成他留下,作为战友,我们不能丢弃他。” “这不是丢弃,这只是退出。”靳东海冷冷道,“这次搜索毒贩一共有21支小分队,谁先找到谁就可以得分,叶海峰的伤势会拖慢整支小队的搜索速度。我不赞成他留下,我要求他自动退出。” “我赞成东海的决定。”王凯附和后,目光投向另一名叫敬文贵的特战队员。 “文贵,你和叶海峰都是响箭大队的,你肯定是支持他留下,对吧?” 敬文贵挎着枪,嘴里咬着一条草根,点头道:“当然,我不会丢下海峰。” 叶海峰用力拍了一把敬文贵:“够兄弟!” 敬文贵笑道:“不过这次任务完成后,你估计还是得退出,伤势不轻,接下来的活儿你搞不定了。” “行!至少不是空手而回,我不行,你就给咱们响箭大队争气!” 七人小组里,目前两人同意,两人否决。 靳东海朝另外一名特战队员扬了扬下巴,那是一名来自海军蛟龙大队的特战队员。 “谢军,到你投票了。” 谢军有些犹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摊摊手道:“我赞成靳东海,这是实战,不能意气用事,退出不算不体面,无损荣誉。” 三人否定,俩人同意。 靳东海占了上风。 “秦飞,你怎么看?” 秦飞道:“我没理由拒绝一名战士请求作战的要求,他的伤口虽然深,但毕竟只是皮肉伤,如果遭遇毒贩,七人小组里要有人作为通讯和战场协调员,叶海峰可以胜任,我赞成他留下。” “兄弟,我叶海峰记着你了!”叶海峰朝秦飞竖了竖了竖大拇指。 “就算你同意,现在也是三票对三票!”靳东海脸色不好看,秦飞的一票起了关键作用。 秦飞说:“不对,应该是四对三,叶海峰作为战术小组的一员,他也有权投票。” 靳东海和王凯都愣了。 秦飞的话似乎不无道理,叶海峰的确有权投票。 “我当然要留下!” 叶海峰举起了手。 “行了,既然四对三,事情就这么定了,叶海峰留下,但是只能担任通讯和战场协调,不能直接作战。” “好!只要让我一起去,我当什么都行!”叶海峰想都没想,赶紧抓住了这个机会。 徐武看了看表道:“时间已经超了十五分钟,咱们要尽早赶上,现在21个小组都散落在整个丛林里,估计拿到地图和任务后都往那片区域赶,咱们马上启程。” 丛林,是最考验特种兵作战素质的地方之一。 秦飞虽然在侦察营当过一年半的兵,但是从未如此接近过实战。 现在枪里压满了满满的5.8口径子弹,只要轻轻推开保险,然后扣动扳机就能要人的命。 而作为一名从未参加过实战的侦察兵,和身边这些特种大队的精英比起来,他很清楚自己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参加的一百多名特种兵里,最低兵龄的靳东海都有五年服役经历,很多来自于西北地区的特种兵还有着实战经验。 要在这一百多号精英里脱颖而出,必须比别人更拼命。 这就是为什么在伊尔76上咬牙一跳的原因。 战术素养上比不过,那就拼命吧! 1978年的军用地图实在增加了不少麻烦和难度。用一百多号特种兵去围剿一个未知的毒贩,看起来真的是大炮打蚊子。 所以,人为地刻意增加难度,就是必须的了。 小分队几次都差点走错了路。在没有GPS,只能依靠指北针纯手工作业的情况下,在一张1:50000的地图上按图行进并非易事。 更要命的是,没有水,没有吃的。 雷鸣替所有参选队员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必须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要保证自己不饿死不渴死。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秦飞所在的小分队已经前进了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如果在平地上根本算不上什么远距离。 可是在丛林里却完全不一样。 这里人迹罕至,几乎没有像样的路,好些原本在地图上标定是路的地方早已经杂草丛生,灌木遮天。 遇到根本没路的地方,完全得依靠人手用开山刀开路。 七个人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 现在不得不停下来找水源。 “这是什么鬼地方!热带丛林怎么会没河流没溪水!”靳东海将背囊一扔,坐在上面大口地喘着气。 徐武笑着指指秦飞:“我估计我们这里的人中,秦飞是最不口渴的,这家伙跳伞摔进了河里。” 秦飞拿出水壶,递给靳东海:“我在河边顺便打了点水,你喝。” 靳东海没想到秦飞会主动给自己递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直以来,他都很不爽秦飞,这算是宿怨了。 “你小子命大啊,摔进河里都没死?”接过秦飞的水壶,靳东海犹豫着是不是要领这份人情。 不过生理上的需要还是占据了上风,不喝水,真的会死。 一壶水,七个人轮流喝,很快剩下小半壶。 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都知道在野外无论多么口渴都不能狂喝水。 除非想找死。 “我看咱们还是要找点水,其他小组肯定也会停下来找水,不然接下来的三天没法坚持。”徐武看了一眼草丛叶子上粘着的露珠,说:“看来这几天湿度很大,附近应该很容易找到水。” 敬文贵开始给叶海峰检查伤口,徐武带着秦飞找水,剩下的谢军和靳东海负责找吃的,敬文贵检查完伤口,在原地挖了个散烟灶,烧木炭。 “这里肯定有水。”徐武指着一堆长满了青苔的碎石堆说。 秦飞点点头,笑道:“就是不知道有多深。” 徐武说:“打个赌?” 秦飞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青苔上轻轻压了一下,石头上的落土沁出几滴水珠。 “不超过一米。”秦飞下了结论。 徐武也检查了一下,很惊讶道:“秦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秦飞一边在背囊上解下工兵锹,一边说:“你问。” “以你一个军直侦察营的士兵,才服役一年半,虽然我看你连伞都没实跳过,可是你的军事素养真的很不错,甚至不比任何的特种大队成员差。能告诉我,你的本事那学来的?” 这是徐武一直憋着的疑问。 秦飞的铁锹插在土里,停了下来。 良久,他抬头看着徐武道:“老徐,我也有个问题。如果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的一个疑问?” 第39章 唯一的败绩 “行。你问吧!” 徐武似乎猜到秦飞想问什么,叹了口气。 “我父亲叫秦安国,从前也在203部队服役。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父亲在一次任务中失踪了,具体什么任务我至今也不知道,因为涉及到203部队的事都是绝密。” “所以,你要告诉我你的军事素质是遗传?”徐武说。 “不是。” 秦飞用力地将铁锹戳入地面,锋利的工兵锹切断了一块石头。 “我从五岁开始,父亲就像对他的兵那样训练我。大冬天下雪让我自己围着大院跑五公里,最寒冷的时候让我到大院后头的河里冬泳,我妈觉得他疯了,为了这事跟他吵了不少次,说他简直没把我当儿子。” 徐武有些愕然,五岁起,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就像练武,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接受准军事化的训练,那么他比同龄的人强大是毫无疑问的。 但这仍旧解释不了他为什么可以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在集团军侦察营脱颖而出,以一个上等兵的身份参加全军射击尖子集训。 当初在名单上看到秦飞名字的时候,徐武甚至以为有某位首长家送来镀金的关系户,心生反感。 “你来参加射击集训的时候,我以为你是走后门过来的,不过当时想想也挺没道理的,要在军队里真的走后门,也是考学提干之类,没人会往射击尖子集训里挤,后来证实了我的想法,你在射击上很有天分。但是你的射击技巧不是一两天能学到的,你用的技巧我觉得和我见过的203部队里的人使用的射击技巧有相似之处。” 秦飞说:“没错,我父亲失踪之后,由于某些原因,被判定为叛逃。所以一直没有任何的抚恤,当时我和我妈在大院里的日子很难,叛徒的家属从来就在军队大院里是不受欢迎的角色。但也有人还是很同情我们,其中一位就是我父亲的战友魏天生。之后我和我妈搬离了部队大院,回到老家之后魏叔叔只要有时间就会过来看我,而且经常安排在寒暑假,跟我妈说是带我去旅游,实际上把我带到了一些很偏僻但是设施很齐全的基地里,在那里我学会了不少东西,可以说我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已经在玩枪了,对各种武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魏天生?”徐武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吃惊,说:“他是203部队的政委。” “你认识他?”秦飞问。 徐武点点头:“当然认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清楚雷教官他们的手段吗?” 秦飞眼睛一亮:“你不是第一次接触203部队?” “没错。”徐武不否认,“我已经是第二次参加203部队的选拔了。第一次的时候是三年前,我落选了……” 落选了? 第二次? 秦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据他所知,203部队从不会对同一个人招募两次,这是一直延续下来的传统。 被淘汰了,就说明你不适合这支神秘的特种部队,淘汰你,就说明有足够的理由让你离开。 203部队要求的是几乎完美的尖兵,容忍不了一丝瑕疵。 “怎么?不相信?” 看着停下手发呆的秦飞,徐武苦笑道:“我知道这违反了203部队的规定。可是……” 说到这里,停下了话头没继续说。 秦飞觉得自己也不该再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徐武的表情里略带痛苦,想来这里面的秘密并非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徐武的军事射击太出色,所以破例? 在秦飞眼里,徐武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军人。 至少在集训里他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可以在一百米外连续射中一个一角钱硬币,而且是保持十发十中记录,从无失手。 可以在0.5秒之内拔枪、上膛、开火,2秒内击中五个二十五米外的六个胸环靶心,速度和精度令人匪夷所思。 在集训队的时候,徐武露了这一手绝活,那些平日里在自己部队牛逼哄哄常在射击场占据1号靶位的神射手们全都闭了嘴,乖乖地像新兵蛋子一样在集训队摸爬滚带实实在在练了两个月。 他参加203部队选拔,竟然会落选?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落选对吧?”徐武无奈地摇头道:“我还真的就落选了,至于什么原因,以后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我能够第二次参加选拔对吗?” 秦飞只能点头,他不否认自己对这件事好奇心很重。 “我当了八年兵,训练上我一直就是尖子,不是我比别人有天分,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勤奋。这么多年,我的军事几乎一直在部队里是第一。从特战营被选拔到特种大队,再到国外参加猎人集训,就几乎没人能和我抗衡,别人都叫我枪王,说我是全军枪法最好的,可是我知道,有一支部队的人一直没参赛,也从不露面。” 秦飞隐约猜到了徐武指的是哪支部队。 “那年我第三次拿到全军战术射击的第一名,自己有些飘飘然,我本以为,以我自己的能力,提干是没任何问题的,可是到了年底,我没被提干,而是让我继续签第二期士官,我当时闹了情绪,压了好几天床板。” “谁都拿我没办法,我自己也觉得不公平,我不想在部队干了,觉得凭自己的身手,回到地方随便哪个单位都抢着要。事实上,有几个省份的公安厅,还有地方的特警部门都向我伸出了橄榄枝,让我退役去他们那里,上学一年,出来马上挂三级警司,当特警队副队长。” “你没答应?”秦飞问。 “答应,怎么没答应?”徐武扯下一根茅草,拨开外皮将草根塞进嘴里啃了几口。 茅草的根茎水分丰富,在野外很适合用来临时解渴。 “可是某天,我的大队长带着一个挂着大校军衔的军官到了我的排房里来。那家伙开口就说,听说你是全军的枪王是吗?我开始还发愣,还给这家伙敬礼来着。不过他的话里充满了不屑,激起了我的怒气,我想不能因为你是大校我就怕你来着,我就说是,我就是枪王。” “那个大校说,既然你说你是枪王,那么我们现在去靶场,咱们比比。你赢了,你就是枪王;如果你输了,以后别牛逼哄哄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老老实实在部队给我多练几年再说!” 秦飞笑了,“居然还有人跟你这么叫板?” “是啊,当时我也气得不行,你要知道,在我眼里,全军最顶尖特种大队,什么响箭、飞龙、东北虎、西北狼、西南猎鹰还有海军的蛟龙空军的雷神特种部队,我都跟他们比试过,一次没输。我有资本牛逼,也有资本骄傲。” 徐武说到这里,忽然苦笑摇头,又长叹一声。 “我那天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个大校赢了?”秦飞问。 徐武说:“嗯,我输的一塌糊涂。除了一个手枪速射我和他几乎平手,其他车辆行进射击、浪桥射击、室内CQB射击、防御射击、进攻射击……我全输了,输的妥妥帖帖,输得我口服心服。” 他侧头看着秦飞说:“小子,你知道那个大校是谁吗?” 秦飞似乎有些预感,却又不确定。 “谁?” “雷公,雷教官!” 第40章 父亲的背影 “就因为这个,你就决定继续留队?” “从那天开始,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当兵的目的并没有多么高大上,我出身农村,只想在部队闯出一片天地,至少能够提干当个军官什么的,将来转业生活就有依靠了。在部队里,我什么都争第一,因为我输不起。我自以为自己已经是全军最厉害的射手了,我觉得不提拔我是不公平。可是雷教官实实在在给我上了一课。临走的时候,他对我说,如果我想当一名真正意义上的精英,那么他就在203部队等着我。” “所以你参加了203的招募选拔?” “是,可是……”徐武的脸色暗淡下去,“我还是落选了。” “以你的技战术水平,怎么可能落选?”秦飞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武,毕竟他是亲眼目睹过徐武的战术水平和单兵素质。 能被奉为军内“枪王”的兵,绝非浪得虚名。 “那是事实,我落选了,而且……”说到这,徐武欲言又止。 秦飞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让一个好强的特种兵承认失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么看来,徐武落选肯定是不争的事实。 问题在于,为什么落选? “老徐,能问你个事吗?” 看到徐武不愿意谈及落选的原因,秦飞只能转移话题,“据我所知,203部队不会对同一名士兵招募两次,你怎么获得这次二选的机会?” 徐武闻言,泥塑一样呆住。 许久,秦飞看到老徐的眼角有些湿润,不过,始终没开口。 “有水了。” 徐武指了指坑里示意道。 秦飞低头一看,不知不觉中,自己挖开的坑底已经渗出水来。 挖了差不多七十公分深,这里泥土中含水量果然丰富。 “不错,魏政委还是没白教你,看来你的野外生存能力还是挺强的。”徐武说,“果然不超过一米。” 虽然还有一肚子问题,秦飞也不好对徐武打破沙锅问到底。 徐武的表情虽然变化细微,却逃不过秦飞的眼睛。这个三期士官参加第二次选拔的背后,一定有着一个不愿意提及的故事。 秦飞等水聚集到一定的量,将水壶按到坑底,装满了水。 “还不能直接喝。”徐武说。 野外的水就算从地底挖出来也还是十分浑浊,需要时间沉淀,并且要用木炭细屑加细沙做成简易的过滤器,经过过滤后才能安全饮用。 秦飞忍不住咒骂:“该死的雷公,净水片都不给发一包。” “能给我们枪和实弹就不错了,起初我还担心连枪和实弹都不给我们,让我们自己带把伞兵刀了事。”徐武说:“三年前我参加选拔,这种任务只是前奏,搞掉一个毒贩只是观察我们最基本的技战术技能和丛林作战能力而已,好戏在后头。” “一百多个顶尖的特种兵追捕毒贩,也亏雷公想得出来,高射炮打蚊子。”秦飞摇头苦笑。 徐武马上否定秦飞的看法:“你小子别小看了雷公,他是真人不露相,别看那副三寸丁还没一米七高的身段,要真搞起来,咱们这些参加选拔的特种兵加起来都压不住他。” “你还挺替雷公着想的。”秦飞笑道。 “既然给我们发实弹和枪械,我觉得这次任务还是存在很大危险性的,秦飞,答应我,关键时刻不要逞强,听我的。”徐武郑重交代道。 秦飞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徐武这才稍稍放心来,又道:“这种部署看似杀鸡用牛刀,实际上是真考验我们。分开那么多个组,如果我们彼此之间没有良好的战术素养,配合起来就相当困难,搞不好还容易出现自己人误伤自己人的事情。所以,这不光在检验我们单兵素质,还是在检验我们的战场组织和协调能力。203部队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雷公也不是普通教官,不会乱出题目。你父亲既然在里面服役过,应该很清楚。” 秦飞正在拧紧水壶盖,闻言停了下来,心里一阵莫名的难过。 “我不知道,从小我也没问他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是个军人,也许就比普通的军人厉害一点而已,大院里其他人的父亲一到节日胸前都挂满了军功章出去照相,我父亲却从没见他戴过军功章。所以他服役的部队什么性质又或者厉害到什么程度,我根本就不知道。” 忽然想起这么多年,父亲秦安国的印象似乎仅仅停留在那个穿着老式军装的背影上。 记得最后一次看到父亲,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父亲走到自己的床前,俯下身在额头上吻了一口,凝视了一阵,然后戴上军帽转身就走。 只留下了一个最后的背影。 那时候自己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中只觉得父亲和往常不一样。 往常父亲出任务从来说走就走,从来没像那天那样会到自己的床前亲吻自己。 那种感觉…… 秦飞至今还记得父亲双眼中的表情,如此的复杂,慈爱、不舍、痛苦……就像一瓶五味瓶被打翻在地,什么味道都有。 这是个值得一生都细细品味的眼神。 十几来,秦飞一直在不断揣测父亲当晚到底心里存在怎样的想法。 他是否已经预知自己不会回来,又或者是知道自己回不来。 最令秦飞不愿意想象的是父亲也许早有预谋要叛变。 他叛变?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秦飞一次次否定自己可怕的念头。 他反复问过魏天生许多次,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只不过答案都一样:不该问的别问。 18岁成人生日的那天,魏天生为秦飞庆祝生日,让他许愿。 “是不是我许什么愿望你都答应我?魏叔叔?” “摘星星摘月亮当然不行,可是在魏叔叔能力范围内的,我答应你,一定做到。” 刚满18岁的秦飞用略微嫩稚的狡黠给老成持重的魏天生下了个套。 秦飞知道许愿让父亲回来根本不现实,他许了一个最现实的愿望。 “我想知道,我爸爸最后一次任务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没回来,为什么被部队说是叛徒?” 魏天生当场愣了。 无言以对。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魏天生叹了口气:“看来都是命……” 回头对秦飞说:“你要我告诉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可以,但是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只要知道我爸爸到底出了什么事!”秦飞的牙齿当时能咬断钢铁。 “参军,最最牛的兵,然后加入203部队。当宣布你正式入选的那天,我会一五一十将整件事毫无遗漏地告诉你。” “全部?” “全部!” 第41章 丛林魅影 凌晨四点,丛林里依旧灰蒙蒙,到处一片阴暗。 “嘘!有人来了!” 秦飞还没回过神,徐武一把将他摁在地上。 “到那边去。” 徐武朝旁边一丛的灌木丛扬了扬头,示意到里面隐蔽。 俩人蛇一样轻手轻脚,低姿匍匐钻进了灌木丛里。 “不是东海他们?” “不是,你仔细听,有马蹄声。” 秦飞侧耳倾听,果然,嗒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边境毒贩一般选择人迹罕至的国境线,利用马帮将毒品待过国境线,再化整为零过手给国内毒贩分销商,通过各种途径带入大城市。 马是最典型、最原始但是在这种地方最有效的运输工具。 徐武伸出指头在耳机上轻轻敲了三下,很快耳机里也回了三下。 “没事,他们隐蔽好了。” “发现五个人,三匹马,正在通过山坳碎石路,朝着你们的方向去了。” 耳机里传来了靳东海低沉的声音。 “怎么办?拦下他们?” “对方武装情况如何?”徐武问。 “全副武装,看样子都持有自动武器,没看清什么型号。” “能否确认是什么人?” “无法确认身份。” “这里距离国境线很近,也有可能是境外的部落武装人员走私物品。我们必须确认身份,东海,继续监视他们。” “我不能靠太近,现在这里太静,很容易被发现。”靳东海道:“我尽量尾随他们。” 透过灌木丛,秦飞看到五十米外有一队黑影朝这边晃晃悠悠走来,昏暗的光线中依稀能看到三匹本地的矮马,这种马耐力极好,擅长走山路,是在这种热带雨林里驮运物资的最佳选择。 难道真的是遇上毒贩了? 这才走了几十公里,怎么就这么巧了? 用95式自动步枪上的瞄准镜对着目标观察了一下。秦飞发现这些人全部穿着藏青色的制服,胸前挂着AK类型的枪支,枪口自然下垂,手指压在扳机护圈下放,这种习惯性的小动作暴露出这些人肯定受过军事训练。 “老徐,这些是军人。”秦飞提醒徐武。 徐武嗯了一声,低声道:“不过不一定是贩毒集团武装,边境之外的几个小国常年不太平,地方武装为了筹集经费和物资也会铤而走险。” “怎么办?” “先看看再说。待会儿要动手不要用枪,附近不知道有没有他们的人,打草惊蛇就不好了,也不能让他们鸣枪。” 秦飞点点头,将95式自动步枪的保险轻轻关上,从腰里抽出伞兵刀,攥在手里。 马帮队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闯入了一支Z国特种部队的警戒范围,五个人依旧顺着山坳一路前行。 这些武装分子似乎对这片丛林极为熟悉,肯定不是第一次穿越这里。 秦飞伏在地上,灌木丛里传出不知名的虫鸣声,他的脖子有些发痒,也许是该死的山蚂蝗又在作祟。 可是不能动,马帮队已经走到了他和徐武潜伏的地方。 马队中间的一个家伙突然停下脚步,冲着其他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秦飞没听懂他们到底说什么,但是从口音上判断倒像是南亚几个小国的语言。 马队停了下来,首先发话的那名武装分子将枪往肩膀上一甩,大踏步朝秦飞躲藏的地方走来。 “糟……” 秦飞的心悬了起来,虽然知道这个异国武装分子并没有发现自己,不过他这么朝自己走来,按照路线,他会一脚踩在自己背上。 真要这样,恐怕得先下手为强! 秦飞用力攥了一下手里的伞兵刀,很趁手。 这柄开了刃的刀极为锋利,他有信心一瞬间刺入对方的身体。 只是,他从未杀过人。 没杀过人的士兵虽然在第一次尝试之前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想象,总觉得自己到临了肯定不会手软。可是真的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命时,作为人性的柔软总会让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犹豫。 一只手轻轻按在秦飞握刀的手背上。 徐武扫了秦飞一眼,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是个战术手语,秦飞明白徐武的意思是让自己动手。 徐武又回手渗出二指点了点自己双眼,然后指指马帮后面的俩人,竖起两根手指。 意思自己一旦干掉眼前这个武装分子,秦飞负责队伍后头的俩人,其余都交给自己。 马队距离俩人潜伏的地方有大约五米距离,如果用枪倒是没什么难度,难就难在不用枪! 只有一把匕首,怎么搞!? 战场上,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余地,不行也得行。 无数个方案和预判在秦飞的脑子里飞转,他的目光扫过朝自己走来的那名武装分子,眼睛一亮,终于拿定了一个主意。 武装分子走到灌木丛边上,停下了脚步。 嘶—— 这家伙拉开了裤裆上的链子。 “妈的!” 秦飞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前几天在演习中也被蓝军的运输队员们兜头尿了一次,这回又被境外武装分子淋了一次。 腥臊的尿味唰唰地淋在灌木丛的树叶上,瘦猴一样的武装分子吹着口哨,一边扭动着腰身,水柱在面前扇形扫射,表情无比愉悦。 马队那边,几个武装分子开始拿出香烟,分了点了吞云吐雾,叽哩哇啦聊着天,也不知道说什么,似乎没有人注意这里。 秦飞并不想现在动手,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突袭的原则其中一条就是目标尽量不要分散,利于短时间一举歼灭。 忽然,马队里其中一人身上传来嘟嘟的声响,似乎是什么电子通讯设备在接收信号。 其中一人赶紧扔掉烟屁股,从腰包里抽出一个卫星电话,贴在嘴边就开始说话。 “老板,我们已经在半路上了,对对对,货在青水谷这边,还有五十公里,估计要10点才能赶到……对对对,我们也不想,我知道老板赶时间,你放心,我一定在最后的时限前赶到……那些Z国缉毒警不成问题,他们没我们熟悉这一带,上次他们来这里,不是死了几个吗?放心放心……” 中文! 秦飞和徐武都大吃一惊,那家伙竟然用中文跟电话那头的“老板”沟通,这意味着,这些家伙不但是毒贩,而且曾经杀过Z国的缉毒警察。 死有余辜! 秦飞已经没有任何顾虑,眼前的人已经被判了死刑。 收起电话,马队头目朝撒尿的瘦猴一挥手,招呼一声让他快点,然后又扭头聊天。 瘦猴终于尿完,浑身一颤,抖了抖作案工具,爽透的表情爬满着古铜色的脸。 转过身,朝马队走去。 秦飞暗自松了口气,至少可以悄悄尾随,找个好机会下手。 突然,瘦猴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 他挠了挠头,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快走你的,我艹……” 秦飞心里暗暗念叨着。 瘦猴却没有如秦飞的愿,而是转身重新朝秦飞潜伏的地方走去。 第42章 特种兵入门 这家伙发现了什么!? 秦飞头皮麻了一下,自己隐蔽应该没问题,就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致,刚才被这家伙尿林在头上都没动一下。 他怎么可能发现自己。 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瘦猴的目光死死盯在秦飞身后不远处。 在电光一闪之间,秦飞立即明白瘦猴发现了什么! 自己刚才挖开的那个小水坑! 在匆忙之间竟然没有回填,由于光线昏暗,瘦猴估计开始扫了一眼没在意,之后走几步觉得有哪似乎不对劲,越想越不对,这才想起在这种荒郊野外,怎么有个新挖的土坑? 说明附近肯定有人。 咔嗒—— 瘦猴推开了手里的AK47保险,这种特有的推杆式保险发出的声音。 瘦猴抬起了枪…… 他张开口,扭头像招呼自己的同伙过来看看自己发现的异常情况。 可是嘴巴张开了,他却叫不出一个字。 瘦猴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凉了一下,嘴巴声带位置就像漏风的窗户,除了呼呼地发出扯风箱一样的声音之外,一个音符都没法发出。 他下意识回过头,眼前出现一张涂满了油彩的脸。 嗤—— 几乎就在同时,一把伞兵刀从瘦猴的下颌刺入,直接穿过脑颅下放,切断脊椎神经,从后脑勺上穿出约两厘米的刀尖。 瘦猴几乎是在瞬间就失去意识,生命如同撞在气球里的水,被一刀戳中倾斜而出,很快成了一具死尸。 一只手抓住了垂下的的枪,另一只手揪住瘦猴的胸前的子弹带,徐武将软得像面条一样的瘦猴轻轻放倒在地上。 “上!” 他朝秦飞打了个手势。 秦飞飞扑上前,手一扬,寒光一闪射向马队最后一名武装分子。 这是一柄约两尺长的开山刀,之前挂在瘦猴的腰上,在瘦猴倒下的一瞬间,这柄刀已经落在秦飞手里。 开山刀被强大的腕力扣出,螺旋桨一样在空中转圈,速度极快飞向目标。 那名武装分子刚好回头,眼前一花,看到黑暗中有一片明晃晃的东西朝自己的面门扑来。 噗——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眉心正宗到头顶的地方像个熟透的西瓜被狠狠砍了一刀,直接开瓢。 脑浆和血液喷溅出来,射得旁边的同伙一头一脸。 紧接着,两道黑影从灌木丛方向扑出,鬼魅一样瞬间到了眼前。 俩名越境的武装分子看不清对方的面容,惊慌中只看到一张诡异的五颜六色的脸。 “鬼——” 另外两名武装分子甚至俩不及叫出声,已经被直接割喉。 头目手里没有AK47,而是手枪。 此时手枪已经抽出一半,他终于看清楚,鬼魅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两道黑影不是同伙口中的“鬼”,而是两名脸上涂抹了丛林油彩的士兵。 他的腰里插着一支苏制的“格拉奇”6P35手枪,里面装着高性能7H21穿甲弹,在二十米距离内射穿II级防弹衣易如反掌,就连龙鳞甲都很难抵挡。 不过,摸到枪柄的手尚未抽出枪袋,另一只手从后面抓上来,死死将他的手腕箍住,令他无法动弹半分。 小头目大惊失色,他甚至感觉到手腕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要碎掉一样。 好大的力气! 他在军队里待过,受过常规的军事训练,知道这次真的是碰上狠角色了。 脑海里划过前几天在这片丛林里,自己的武装集团曾经袭击过进入这片区域的Z国缉毒警。 面前这些人的装扮,恐怕就是传说中的Z国特种部队了。 天啊! 居然招来了这帮杀胚! 小头目后悔不已,在伏击缉毒警后,他就曾经向自己的老大建言,要早点离开这里,跨越国境回到对面的小国家去。 只有这样才会得到安全。 在Z国人的地盘上干掉他们的缉毒警,以常识来分析一点都不难想象,警方和军方肯定会倾巢而出对这里地毯式搜索,将躲在这里的毒贩连根拔起。 最招惹不得的就是这些Z国人,做事从来不哼不哈,背地里却下手黑得很,尤其是他们的特种部队,之前听一些遭遇过Z国特种部队的前辈说起过,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别招惹那帮杀胚。 一把闪着寒光的伞兵刀瞬间划到了脖子下,小头目即便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寒意。 他的裤裆里顿时有了一股子暖流,顺着裤管儿一路流到脚跟。 “饶命!” 小命危在旦夕,小头目的中文说得比任何时候都溜。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 他将Z国电视节目里学来的词全都用上了。 双膝一软,人普通跪倒在地,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留活口!” 徐武许一把抓住秦飞已经挥刀了半空中的手。 伞兵刀已经离小头目的脖子皮肤仅仅不到半厘米,往前一点,就可以顺利切开气管,顺带割断颈动脉。 秦飞呼呼地喘着粗气,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徐武一看就明白,这就是俗称的“杀红眼”了。 这小子! 好大的杀气! “留活口!”徐武重复了一次。 他感觉秦飞的手在微微抖动着,这是神经异常紧张的表现。 第一次杀人,这种感觉徐武并不陌生。 “你到旁边去警戒,这里交给我。” 现在可以让秦飞放松下来的只能是放他到一边让他自己冷静,杀戮,这是每一个特种兵入门后面对的一个心理坎。 夺取一条性命,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不是拍大片,而是真的要人命。 你一动手,别人的命就没了,断送在你的手里。 这种感觉令很多士兵甚至一辈子都坠入噩梦中不能自拔。 秦飞深深呼吸一口空气,绷紧的手臂稍稍放松。 小头目看到那把锋利的伞兵刀终于远离了自己的脖子,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瘫在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他不断重复着这一句,仿佛遇到了鬼的可怜虫,不断念着佛经,似乎一旦停下,周遭的恶鬼就会扑上来索命。 靳东海几人从旁边的树林里冲出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又看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秦飞。 他笑着走过去,拍了拍秦飞的肩膀:“第一次?” 秦飞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在不断冒冷汗,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43章 开荤了 “哟!新兵蛋开荤了!” 王凯走过来,蹲在几具尸体旁检查了一下,脸色略微变了变。 “第一次下手,够狠的啊!脑袋都快劈成两瓣了。” 起身走到秦飞身旁,端详着后者脸上的表情,揶揄道:“怎么,是不是有点儿想吐?” 秦飞摇摇头。 “胸口发闷?堵得慌?” 秦飞点点头。 王凯笑了:“很正常,估计还带点儿冒冷汗,没吐算你心理素质不错了。” “你杀过人?”秦飞抬头问。 “这里所有人估计都有过这样的第一次。”王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特种兵,举起指头点了点秦飞:“除了你这个新兵蛋子。” 又笑道:“今年真是开眼了,203部队居然给了你选拔的资格,真是够邪门了,也不知道雷教官是怎么把关的。” “他可不是雷教官挑选的,他是魏天生政委挑选的,203部队的政委。”靳东海在一旁煽风点火:“人家可是有关系的。” 秦飞狠狠地甩了一眼靳东海。 这家伙从来都没忘了在自己身上补刀,只要有机会就挤兑自己。 说起来,回想俩人之间的恩怨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这厮竟然一直放在心里,肚量还真够小的。 “关系户?”王凯一脸古怪看着秦飞:“有病吧!有关系不如直接提干拉倒,干嘛非得到参加这种选拔?要知道,这可是自找苦吃的地方。” “既然自找苦吃,你们为什么来?”秦飞忍不住反讽。 王凯一愣,继而笑道:“因为我们孤独啊,在原来的部队已经无法再提高了,无敌最寂寞。” 他拍了拍秦飞的肩膀走开了。 看到靳东海得意地站在一旁看笑话,秦飞忍不住道:“靳东海,你要不是有个当少将的爹,你跟我就差不多也就是个新兵蛋子,得瑟什么!” 提到爹,靳东海马上变了脸,眼里要冒出火来。 “秦飞你丫再说一次,看我不狠狠收拾你!” “说就说,谁怕你?当年咱们第一次见面的事你还记得吧?哭爹喊娘的熊样你忘了?”秦飞冷冷道:“是不是这么多年好了伤疤忘了疼,想再来一次重温旧梦?” “我***!”靳东海被戳到了痛处,立马暴走:“我今天不收拾你丫的我不姓靳!” 说罢,立马卸掉背囊扔掉枪,扑上来就要和秦飞拼命。 “够了!你们俩再吵,我让你们俩马上滚蛋!”徐武怒喝一声,冲过来拦在俩人中间:“你们当这里是你们家部队大院?是你们几岁时候就读的幼儿园?这是特种部队!我他妈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幼稚的兵!要我是雷公,立马让你们俩滚蛋!” “秦飞我告诉你!老子不拼爹不拼家世!我当兵靠的是自己的实力上的军校,你丫别把我流的血流的汗说成是白捡了个便宜!我草/你大爷的!我靳东海顶天立地,从不走后门!” 秦飞后退两步,,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和靳东海打架的兴趣。 “靳东海,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老徐说得对,这是特种部队选拔,不是你我家的后院,要有什么私人恩怨咱们择日再算,在部队里我不跟你来那一套。” “你特么还有理了!”靳东海不服,秦飞刺中了他心里最反感的地方,那就是否定他的努力。 一直以来,靳东海都觉得自己生活在父辈的阴影之下。 爷爷是红军,是抗日英雄,是55年中将,父亲参加过南疆战役,负过伤,立过功,在死人堆里打过滚,唯独他出生在和平年代。 耀眼的光芒之下,靳东海倍感压力。 别人捧着他让着他,他都很清楚那不是因为他叫靳东海,而是因为他是靳援朝的儿子,是靳东山的孙子,他的脑门上永远贴着一张红三代的标签,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在上面而忽略了他个人的能力。 这次参加203部队选拔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这是改变他人生的唯一出路。 只有在203部队里建功立业,才能甩掉那个别人羡慕而他自己却痛恨不已的标签,才能在别人面前将胸脯拍得啪啪响大声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叫“靳东海”而不是“靳援朝的儿子”或者“靳东山的孙子”。 “靳东海!你是不是要违反战场纪律!”徐武一手顶住要往前冲的靳东海,一手压在腰里的92式手枪上。 “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将军的儿子,我也不管你们家到底有多雄厚的人脉!这里是特种部队,不是普通的野战军,由不得你撒野!我没时间给你们上政治课,我只强调战场纪律!谁再乱来,我就崩了谁!” “枪王”发飙,靳东海也僵住了。 虽然他是军官,徐武只是个三期士官,但是这个士官十分特殊,百分之九十的特种兵尖子都在他手下当过兵,无论是士兵还是干部。 这就是徐武牛逼的地方。 叶海峰赶紧上来打圆场:“得了,俩个都消消气,都听老徐班长的,现在是实战,是有纪律的,再这么闹下去,大家伙都得玩完!” 靳东海终于恢复了理智,狠狠瞪了秦飞一眼,转身捡起自己的背囊和枪,气鼓鼓地走到了一边。 徐武回过头警告秦飞:“你小子也给我安分点,别以为我欣赏你就没谱了,你们俩这件事,我会如实向雷公汇报!” 秦飞点点头,算是接受徐武的批评。 回头一眼瞥见了地上的两具尸体,其中被自己用开山刀抡死的那位双眼已经凸出眼眶,中间眉心的地方却由上到下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脑浆和血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敬文贵上前安慰道:“喝点水,大口大口呼吸一下空气会好点。谁都有第一次,过了就好了。” 秦飞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又问敬文贵:“你第一次也是这样?” “差不多吧。”敬文贵笑嘻嘻道。 “执行任务杀人?” “不,我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被骗去的,进了特大第二年的时候被咱大队长带着说去观摩武警演习,去的时候还特奇怪,观摩武警演习做什么,到了现场才知道是靶场,所谓的演习是一次死刑犯执行枪决的任务,然后扔给我们一套武警的衣服换上,端着八一杠直接上去当行刑手……” 敬文贵这段经历实在奇特,秦飞哭笑不得。 “后来感觉怎样?” “起初没事啊,就是扣动扳机的时候有些犹豫,我到连队还很牛逼地跟战友吹牛自己心理素质好!可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怎么了?” “妈的!那天晚上连里那天杀的炊事班做了一道红艳艳的麻辣豆腐脑……”敬文贵吐了吐舌头,“我当场就吐在了桌上……” 第44章 情况有变 “老K,他都说了什么?” 叶海峰叫着王凯的绰号。 这是在特种兵尖子集训时候,所有人为王凯起的名字,作为一名优秀的狙击手,王凯用了一个自己名字的拼音开头。 老K,是扑克里的王。 这是王凯的终极愿望。 “事情好像有些变化。”王凯皱着眉头,扯住那名小头目的衣领,将他从树林里拖出来掼在地上。 “和我们之前预料的似乎有些不同。” 不同? 秦飞心里一紧,实战中最麻烦的就是战情有变。 “有什么不同?” 王凯将地图铺开,放在地上,指着红笔圈起来的位置道:“雷公给我们划定的是这片区域,可是毒贩不在那里面,如果我们按照既定路线,会扑空。” “雷公的情报有误?” “不是,是现实情况有变化。根据这家伙说的,原本雷公划定的这片区域里是有一个临时的毒品储存点,由于近期境外有个大毒枭打算做一笔大买卖,如果一次性将毒品运过来会有风险,二来也太招眼,所以采取分散的蚂蚁搬家形式越境,全部集中在这片丛林的一个秘密据点里来,打算集中后进行一次***。” “结果三天前出了意外,一支边防武警的缉毒队巡逻恰好经过这里,惊动了这些人,双方发生了枪战,巡逻队这边人少,所以牺牲了三个人,负责交易的大头目觉得这里已经被发现,将人员和毒品再次分散,转移到另一处提早完成交易。” “地点变了?”徐武问:“他们目前移动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凯指着地图上一个点,敲了敲:“这里,A308地区。” 他拿出笔,在上面精确地圈了个小点。 秦飞俯下身,仔细盯着那张地图。 军事地图要比普通的地方要更为精确而且标注为详细,王凯圈定的地方在丛林的更深处,而且距离国境线只有十公里不到! 秦飞倒吸一口冷气,这种区域十分敏感,设置地点的人很聪明。 进可攻,退可守。 真被Z国部队发现,可以脚底抹油。 “看来他们预料到我们会搜查那片区域……” 徐武说:“要马上报告雷公。” 他摸向自己的通讯器按钮,按下之后沙沙作响。 “怎么回事?” 敬文贵也尝试了一下接通频道,发现干扰很大。 “糟糕了。讯号有问题。” “关键时刻拉稀!”王凯无奈地抬头看了看茂密的丛林,“不是卫星讯号吗?怎么这么差。” 徐武说:“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看看所有人:“你们怎么看?我们只有七个人,其中一个还负伤,是先寻找其他战友,然后通知雷公,再集中进攻,还是现在就直接杀到他们那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是21支小分队一起进攻,简直就是砍瓜切菜一样毫不费劲。 不过7人小分队就难说了。 毕竟特种兵也不是三头六臂,中枪也会死。 “毒贩有多少人?”秦飞问。 王凯伸出一只手掌,翻了三次。 “一百五十个以上。” “火力配备?” “清一水的AK,有部分RPG火箭筒和美式机枪。” 一百五十号人,一个加强连的兵力。 “而且。”王凯说:“我们没时间去集合人手了。他们10点钟就完成交易离开,据说他们的大BOSS很谨慎,只过境停留一小时,然后完成交易离开。他们的马匹上面载着一小部分货,有四百公斤的高纯度四号海洛/因,那个小头目说,临时据点估计有十吨这样的货色。” 十吨!? 所有人吓了一跳。 不能不吓一跳。 四号海洛因是纯度最高的一种。在盐酸吗啡经乙酰化反应后,不对其进行稀释,而直接提纯二乙酰吗啡含量,也就是行内说的纯度最高可达98%! 按照市面散货价格每克至少过千元起计算,十吨,价格是个天文数字。 “我怎么觉得雷公是故意切断我们的通讯?” 一直沉默的叶海峰忽然苦笑道。 “根据呢?”秦飞问。 “我在自己大队里是负责通讯技术的,我检查了通讯装备没问题,而且卫星讯号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这里虽然是丛林,但是军用频道和民用不同,覆盖率很高。” 秦飞惊讶道:“雷公他们不怕出事?” “参加203部队的选训本身就不是普通训练,你以为你还在侦察营?这里是玩命的地方,被称作勇者的炼狱。” 徐武说:“我觉得老叶说的没错,雷公根本不在乎我们是不是能活着回来,因为来这里参加选拔的都是精英,如果连一点突发情况都不能好好处理,恐怕也没什么资格留下。” 秦飞被震惊了。 魏天生并没有和他谈过太多关于203部队选拔的事情,恐怕自己还是以往的老习惯,一般性的部队都害怕出事故。 可是203部队不同。 你进来,就是你资源参加一场随时可能没命的选拔。 只有在复杂的极度危险情况下才能真正逼出一名士兵的潜能和战斗力。 203部队不属于怕死的人,更不属于普通的士兵。 签下生死状的那一刻,命早已不属于自己。 “怎么?害怕了?”王凯笑道。 秦飞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和精英在一起,你就必须是精英,否则永远得不到这些牛逼哄哄的家伙的承认。 “怕毛!干就干!” 王凯笑道:“不错,有种!你这新兵蛋有些意思,敢拼命。” 他伸出手和秦飞握了握:“我认下你这个队友了,以后我允许你叫我的绰号老K!” 徐武看着其他人:“你们呢?” 敬文贵活动了下手脚道:“我赞成干!难得的一次实战机会,我在特种部队待了七年,不就是为了实战吗?” 靳东海看到秦飞说干,当然不甘落后,也说干! 叶海峰说:“我的伤绝对不会连累你们,放心,带上我,算我一个!” 徐武说:“既然大家都选择干,那么就干!你们都是军官为多数,但我还是要倚老卖老一下,这次行动由我全权指挥,而且改变行动计划也是我的主意,明白了吗?” 第45章 困惑 清晨四点四十五分,天蒙蒙亮。 Z国边境某市,废弃工业区仓库。 杂草丛生的旧仓库门外停了几辆挂总后军牌的军车。 一辆地方公安牌照的三菱吉普飞快驶到门口停下,公安局长陈广华跳下车,目光落在军车的牌照上。 作为一名退役军人,陈广华一眼就认出那是总后的牌照。 “总后的?”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局长,我们现在进去吗?” 刑警队长在旁边轻轻问了一句,这才将陈广华从沉思里拉出来。 “哦……进去吧。” 陈广华满腹疑惑,却不想迟到。 几个小时之前省厅来了电话。 厅长亲自交代让他马上集合市里的边防武警支队和缉毒警支队,进入一级战备,并在五点前到这个地址找一个叫雷鸣的大校。 陈广华有些摸不着头脑。 部队的人? 集结所有的缉毒力量?偏偏要选这个时候? 几天前,边防巡逻支队的官兵在靠近边境的密林里例行巡逻,由于遇到了大雨,原计划行走的路线已经发生了泥石流倾泻所以被迫改道,结果这么一次不经意的变动竟然变生肘腋。 十几名巡逻队员在丛林里居然遇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武装分队的袭击,有两人牺牲,一人重伤。 所幸的是带队的边防武警队长经验丰富,凭借熟悉的地形生生把队伍给带了回来。 这件事惊动了市公安局,也惊动了省厅,警情通报连夜送到了公安部的手上。 根据受袭的武警官兵回忆,袭击巡逻队的都是境外人员,手里清一色苏制自动武器,火力强大,看样子八成是武装贩毒集团的爪牙。 上级震怒! 虽然边境一直不太平,但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发生这种恶性袭击事件了。 何况牺牲了两名边防武警,重伤一人,这更是令人痛心又愤怒。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广华这两天一直在做战前准备,集合了市里几乎能集合的所有警力,准备来一次重拳出击,誓要将那片丛林里的毒贩连根拔起。 可在这个节骨眼的关头,省厅忽然改变了计划,竟然要自己来这里找一个部队的大校,而且厅长还反复交代——所有的指挥权交由雷鸣大校全权负责,地方公安和武警只负责配合。 陈广华在心里骂娘,嘴上却没敢说。 这唱的哪一出? 他隐约猜到和这次毒贩清剿行动有关,却不知道上级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临阵易将? 这不是兵之大忌吗? 何况那些部队的人不熟悉这片丛林的情况,那些边防部队的人才是这里的地头蛇,闭着眼睛都能在这片热带雨林里走一圈。 可是,服从是天职。 陈广华只有从命。 刚靠近仓库,门口出现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同志,请出示证件。” 陈广华和刑警队长、武警支队张统统被拦在了大铁门外。 他注意到了这两名士兵身上的装束。 猎人迷彩、奔尼帽、战术手套外加看起来自己连型号都叫不出来的特种作战模块化背心,腿上插着92式手枪,胸前的那支加装了内红点瞄准镜的95式自动步枪和自己退役之前看起来的似乎有些不同,一下子又说不出哪改装过了。 陈广华退役前之前在在一支甲种师里当过团长,对军备那也算是行家了。 可眼前的这两名士兵的装备仍然他感到眼前一亮,心里马上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厅长让自己一定要全权听从里面那位素未谋面的大校的指挥。 这些兵,不是普通部队的士兵。 “这是我的证件,我是本市公安局的局长,陈广华。” 陈广华掏出警官证递上去,又指指旁边的武警支队长和刑警队长道:“他们一个是边防武警支队的梁队长,另一个是我们市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兼缉毒大队大队。” 士兵接过证件仔细查看了一下,又对照了几人的样貌,确认无误后拉开大门。 “陈局长,里面请,我们雷队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大铁门被拉开,陈广华走进灯火通明的旧仓库。 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情形震住了。 这里是自己的辖区,他很清楚是什么地方。 以前是个老国营企业的产品仓库,之后企业倒闭后一直荒置,草都长人那么高了。 可是现在里面不但灯火通明,也不知道这些军人哪接通的电路,仓库的尽头墙上挂满了一个个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面看起来像是卫星监控画面,数台军用手提电脑在屏幕前的军用摺叠桌上一字拍开,数名年轻的军官坐在屏幕前,手指不断在键盘上敲打着。 仅仅是一夜之间,老仓库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 “陈局长!欢迎欢迎!欢迎地方的同志配合我们的行动。” 一个皮肤红里透黑的小个子军人出现在陈广华的面前,操着一口带着浓浓南方味的普通话。 在一米八的陈广华面前,小个子军人的身高就像个未成年人。 “您就是雷鸣雷大校吧?” 俩人相互敬了礼,又握了手。 陈广华丝毫不敢小看面前这个小个子,他在部队待了足足二十多年,知道每一支部队都会有几个操着这种类似的南方口音普通话,平时话不多,到了大比武的时候就大放异彩的牛逼人物。 刚才握手的时候,陈广华感觉到雷鸣整只手都是硬梆梆的茧子,那是部队里长年练硬气功和擒敌术的结果。 “不好意思,我们这次行动有些突然,本来应该是你们自己组织的,不过由于某些原因,我们暂时接手一下,你放心,最后唱主角的肯定是你们,我们只是在背后加点儿戏,到了最后,你们上,我们撤!” 雷鸣的声音很大,陈广华觉得自己的耳膜都有些嗡嗡响。 这人说话怎么跟打雷似的? 难怪叫雷鸣。 “部队的同志有什么需要我们支援和配合的,我们一定全力支持。”陈广华说:“我带了边防武警支队长和我们的缉毒大队大队长过来,他们对这一带极为熟悉,有什么具体的需要,尽管说。” 雷鸣招呼几人来到屏幕前,指着屏幕说:“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在前俩天官兵遇袭的地点附近,他们会进行武装搜索,你们的人现在可以开进丛林附近集结,等我的人攻击过后,你们可以进去收拾残局。” 收拾残局? 自己集合了近四百人的兵力,竟然只是为了收拾残局? 陈广华的脸色沉了下去。 第46章 最新情报 “队长,有情况!”坐在电脑前的一名微胖眼镜男回过头,朝雷鸣报告:“第四组有异常情况。” 雷鸣问:“什么异常情况?” “他们和武装分子接触了!” “怎么那么早!?”雷鸣感到有些意外,和陈克凡交换了一下眼神。 几人赶紧来到大屏幕上。 眼镜男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一个画面放到中央大屏幕上。 “这是一分钟前北斗系统收到的最新实时监控图像,第四小组的附近出现一个境外武装毒贩的马队,有可能会交火!” 屏幕上,一队马帮队在山谷中缓缓行进。 第四组的7名队员分散隐蔽,其中两人在一起,其余五人在远处悄然尾随。 陈广华看到卫星画面大吃一惊,这个小小的指挥部包括指挥官在内看起来只有二三十人的样子,竟然有权调动军用的北斗系统卫星,看来这帮军人的权限极大。 “毒贩不是都躲在B223地区吗?”雷鸣指着地图上其中一处问道。 他指的那片区域是武警边防巡逻队遇袭的地方。 “不清楚,现在似乎情况有变。”眼镜男说。 “第四小组……”陈克凡在旁边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是秦飞那个新兵但所在的小组。” “组员还有谁?”雷鸣问。 眼镜男调出名单放在手提电脑屏幕上。 “除了13号秦飞,还有编号7的徐武,编号16的靳东海,编号33的王凯,编号52的敬文贵,编号78的谢军和编号101的叶海峰,其中叶海峰在跳伞过程中腿部负伤。” 雷鸣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陈克凡说:“看来要开战了。” 眼镜男问:“我们是不是要重新打开通讯系统?” “不用!”雷鸣摆摆手:“一队Z国特种部队精锐小分队搞不定五个毒贩,那么纳税人的钱就白花在他们身上了,可以以死谢罪了。” 陈克凡咧嘴笑了笑。 倒是旁边的陈广华和两名队长看了心惊肉跳。 这些人竟然切断了联络通道,将他们的士兵扔在荒郊丛林里头,任由他们自己应对武装毒贩。 看起来,这个叫雷鸣的大校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下属是不是会有伤亡。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特种部队? 没听说有这么一支如此疯狂的特种部队,完全不像正统部队稳健的作风。 雷鸣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陈广华和其余俩人道:“几位地方上的同志,我知道你们是缉毒的行家,不过我还是有一点需要提醒一下,今天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出了门之后就忘了它,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即便是家属或者同事。” 陈广华几人一愣,面面相觑。 “明白吗?”雷鸣又问。 陈广华等几人点点头:“明白了,我想,你们一定是某个比较特殊的保密单位。” “嗯,是绝密。”雷鸣说罢,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突然,眼镜男紧张道:“接触!” 众人看到了双方交锋的一幕。 只有短短的十几秒,武装分子倒下四个,剩余一个被生擒。 “厉害!”陈广华忍不住拍起手掌:“这是陆军的特种部队!?” “哪个兵种都有,不过都是最精锐的。”陈克凡道。 大门忽然被拉开,众人回头。 一名穿着迷彩服的女上尉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脚步匆匆一路小跑进来。 陈广华等人眼睛一亮。 见多识广的陈局长是第一次看到军人的刚和女人的柔能够如此完美结合在一起的女性军官。 那是一种特有的英气勃发,和地方美女截然不同的靓丽。 令他忽然响起了一句诗词: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雷队!有新的情报!” 女上尉风一样来到了雷鸣面前,将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境外信息组织收到的最新情报。” 雷鸣快速翻看了文件夹里的内容,皱了起来,目光里顿时燃起了一股火焰。 “和‘黑日’组织有关?” 他的声音和往常的语调大不相同,低沉得可怕。 陈克凡听到“黑日”二字,眉毛也轻轻跳了一下。 “情报可靠?真的和黑日组织有关?”雷鸣问。 女上尉说:“肯定有某种联系,但是在这次毒品交易中,黑日组织到底参与到什么程度,又或者担任什么角色没有最精确的情报,可是你知道一旦黑日牵扯进去,肯定会派出他们的成员。” 雷鸣的目光变得十分可怖,如同喷枪里喷出的两道火焰。 “听说你切断了他们的通讯讯号?”女上尉又追问。 陈克凡点点头:“这个训练计划之前是经过包大人同意的。” 他口中的“包大人”只是一个代号。 实则此人真名林中虎,少将军衔,是整个203部队的军事最高指挥官,只是人长得黑如炭,所以代号为“包大人”。 “不行!情况有变!马上开通通讯!不然会出事!”女上尉不容商量道。 陈克凡说:“若素,你的情报没有最终确认,是不是……” “我相信安若素说的!”雷鸣突然打断了陈克凡,“只要涉及黑日组织,就不可以马虎!以现在这帮小家伙的手段,还搞不定黑日的人。” 目光离开文件,对安若素道:“你留在这里坐镇,我要亲自出马!” 说罢,对陈克凡又道:“带上几名教官,除了留下两名士兵作为这里的警戒外,其余内勤支援人员全部给我上装备,我们马上飞。” 陈克凡点头,转身对眼镜男说:“马上恢复通讯,通知第四参选小组,让他们只能跟踪,不能硬碰,我和雷队立即赶过去。” “四组已经离开青水谷,朝新的方向去了,看样子不是朝原来的方向前进,目标肯定不是B223地区,根据他们前往的方向来判断,是最靠近国境线的A308区。” “通知其他小组开始向四组靠拢,等候我们的命令!另外通知我们在附近的两架直-9,启动发动机,我们十分钟后到达登机。” “好的!” 仓库里立即沸腾起来,雷鸣走到墙边,打开几个巨大的绿色工程塑料箱子。 陈广华一看,吓一跳。 里面全是最先进的单兵装备,足够打一场小型战役了。 “雷队长,我们是不是也派人向你们的小队靠拢?必要时候可以给你们支援。” “不用了!你们对付不了那些人,去了只能是送死,还会拖累我们!” 雷鸣丝毫不客气,将这位公安局长说得一愣一愣,脸上五颜六色十分难看。 等雷鸣带着人消失在大门外,刑警队长悄声问:“局长,哪咱们……” “没咱们什么事……你没看出来?这些都是秘密部队的人,说实在,我在部队二十年了,也第一次看到这么精锐又这么让人讨厌的部队……拖累他们?嘿!咱们都成摆设了!” “那……” “将人调到附近集结,咱们是地头蛇,没谁比咱们更熟悉这片地区,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我们!” 第47章 炸车 国境线附近的这片丛林在军用地图上被标注为A308地区。 这是一个山谷,当地人对这里有一个毛骨悚然的称谓——断头坳。 据说南宋被元攻破后,有一股南宋官军逃至这里,整整数千人的军队,进去之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解放后有人在这里发现了许多没了脑袋的尸骨残骸,都是被砍掉脑袋的。 这种悲惨血腥的故事为这个人迹罕至的山坳又添加了诡异的色彩,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断头坳离国境线只有几公里,朝着北方是连绵不断的密林,向南走却地势相对平坦,甚至性能优越的越野车可以直接开到断头坳的谷口。 这样的地形对于过境毒贩十分有利,毕竟机动性强,几公里一脚油门就过了界碑。 更重要的是,没人想到毒贩会选择这里做交易,毕竟这里不是荒山密林,靠近边境地势平坦,有的地方甚至有村庄。 断头坳东边数百米外的山坡上,茂密的灌木从中静悄悄地伸出一支缠着伪装网和碎草的枪管。 如果不仔细看,都以为这是一根被藤蔓缠绕的树枝而已。 秦飞收起望远镜,轻轻地翻了个身,脸朝上透过密密麻麻的灌木缝隙望着蓝色的天空。 秦飞的眼珠子朝右边转去,旁边枝繁叶茂的大树上蜷曲着一团“东西”。 那是经过伪装的谢军。 “看到什么没有?” 谢军摇摇头:“人数没错,的确百多人,他们都在搬货,好像准备交易了。” 秦飞翻过身,趴在地上,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武。 第四小组已经在这里趴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了。 身后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挪动。 秦飞警觉的转过头,身后灌木丛里冒出个脑袋。 是靳东海。 “包袱处理了?”徐武问。 包袱,指的是那个被俘的小头目。 “处理了。”靳东海说:“我把他困得像个粽子一样扔进了树洞里,为了保险起见,还弄晕了他。” “弄晕了?你没下重手吧?”徐武问,“难得有个活口。” “没事,那家伙胆小的要死,我悄悄换了空枪,绑好他后顶在他太阳穴上口了一下扳机,他当场吓晕过去了。”靳东海忍不住笑了。 徐武朝树上学了声鸟叫。 谢军蛇一样轻手轻脚滑了下来。 7人一起在大树后面坐下。 “现在已经是九点了,雷队他们至少要半小时后才能赶到这里,其他小分队离我们最近的也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为了应付突发情况,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秦飞看了看表说:“恐怕我们等不到雷队过来。”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毒贩会在半小时离开。” 靳东海哼哼道:“你少他妈吹牛,你是毒贩肚子里的蛔虫?那个小头目都说了,交易时间是十点。” 徐武对秦飞道:“说说根据。” 秦飞没搭理靳东海,挤兑自己是靳东海的一贯做派,没必要跟他计较。 “两个原因。第一,虽然我们一路上让那个小头目联络他们的人继续放烟雾,但是我觉得毒贩没那么蠢,这次情报说是亚洲毒后亲自出马交易,所以他们比任何时候都谨慎,从青水谷到断头坳,路程不超过一小时,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两小时了,他们肯定起疑心。” 徐武觉得秦飞说得有点道理,又道:“继续说第二个理由。” 秦飞把望远镜递给靳东海:“你自己去看看,他们现在很闲了。” “很闲?” “证明他们已经完成了搬运工作,在等交易了。” 靳东海站起来,从树后伸出望远镜。 这里距离断头坳的毒贩据点只有五百多米的距离,在大倍数的军用望远镜下,所有人和物一览无遗。 只见山谷中停着一辆重卡,车厢上盖着厚厚的篷布,里面装满了一箱箱的海洛因。 “他们这么快就装完货了啊?” “十吨而已,要不了多久时间。” 回到树下,靳东海似乎同意了秦飞的说法,将望远镜递回给秦飞后不再反驳。 “那好,我们现在就计划一下,如果雷队赶不及,我们怎么干?” 秦飞说:“将他们拖死在这里,打乱他们的计划,只要拖住他们,其他小队估计就能赶到这里支援。” 靳东海提醒道:“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雷队要求我们只作为监视小组,不能和他们正面交火。” 这的确是事实,刚才指挥部给小组通报情况的时候说明了,这次的毒品交易并非一般***那么简单,或许牵涉了境外的武装组织,甚至有专业佣兵队伍可能入境,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绝对不能硬碰。 秦飞不满道:“兵在外,将令有所不从。难道他们要走,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你是军人!要服从上级命令!”靳东海冷冷道,“别以为当了一年多侦察兵就了不起,秦飞你还真嫩了点儿。” “我只知道完成任务。任务就是阻止毒贩,不能让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我们的国土上就像进出自家后院一样。” “少他妈装英雄主义!我靳东海从小就特烦你这点……” “你们俩有完没完!?”徐武目光一冷,不怒而威。 秦飞压了压心头火,没再搭理靳东海。 “是不能硬碰硬,可是我们如果不硬碰,智取我看还是可以的。你想想,我们特种兵最擅长什么?”徐武双眼亮晶晶,扫视着所有人。 “破坏!”叶海峰笑道。 “嗯,十吨毒品不是十公斤,要搬走没那么容易。”徐武说:“他们只有一辆载重车,其余都是马匹,只要弄掉了那辆车……” 看着所有人,徐武笑了。 “如果现在有个89火箭筒就好了,我直接轰掉丫的,没火箭筒有榴弹发射器也行啊,雷公也是够绝的,除了枪,什么都没给我们。” “别提了,给的子弹都是普弹,曳光弹燃烧弹都没,否则我直接射穿他们的油箱,让他们做烧猪。”谢军说。 “少来,你没看那辆车是柴油的?燃点高得很。就算你直接射击它的发动机,这种柴油车也能顶得住,开个十公里没问题。” 讨论了一下,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秦飞想起自己的背包里似乎有C4,眼睛一亮:“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秦飞将背囊里的东西翻出来,朝地上一倒。 一包C4落到地上。 拿着C4,秦飞笑眯眯说:“直接炸了它。” “炸了它?大白天的你怎么把炸药装在车身上?你以为自己隐身啊?”靳东海忍不住奚落秦飞。 第48章 毒后现身 秦飞将自己大胆的计划说了一次。 没人同意。 徐武说:“如果这样,我还不如在山谷的必经之路上直接跟他们来一场阻击更好,你这么做,只要少尉有一点差错,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秦飞说:“这也只是计划,先准备着作为后备计划,阻击是要阻击,可是这个方法也可以试试,做几手准备嘛。” “有情况了!”负责观察的靳东海低呼一声。 7个人立马靠拢在一起,伏在草丛里朝山谷中望去。 只见一辆奔驰G500打头阵,后头带着两台丰田酷路泽出现在山谷外的红土地上,扬起了一串浓浓的烟尘。 “看来是大人物到了,你看那些喽啰,全都集中起来了。” “老徐,下决心,赶紧部署,否则一切都晚了。”秦飞说:“我没跳过伞从飞机上跳下都死不了,算命的从小就说我命硬,死不了!你放心,我没那么短命!” “四组呼叫雷队,呼叫雷队!” 徐武按下通讯器。 “我是雷鸣,请讲。” “情况有变,交易提早开始。” “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你们必须拖住二十分钟,但是,必须要谨慎,根据情报,一个叫做黑日地下武装组织已经渗透到交易里来,他们的人都是世界各地经验最丰富的特种部队退役人员,所以在情况不是绝对有利的情况下,务必等到我来!” “有哪个小组离断头坳最近的吗?请回答。” “十组在前往路途中,估计需要十五分钟……” “三组需要十八分钟……” “老徐,我这里要十分钟,你们坚持住……” 十分钟…… 最快的小组达到断头坳也要十分钟。 短暂而又漫长的十分钟。 泥痕斑斓的奔驰G500驶入断头坳,在空地上停住。 首先下车的是两个穿着迷彩服全副武装的保镖,一左一右站在车旁,鹰隼一样的眼睛扫过周围,耳朵上挂着通明的特工耳机,胸前的三点式挂带上挂着一支美制的AR-15改装型突击步枪。 跟随在奔驰G500后面的丰田酷路泽没有驶入山谷,一辆停在山谷外的路边,一辆在山谷入口。 从酷路泽车里一共下来八名牛高马大身着迷彩服的保镖,熟练地散开在路边设立了警戒。 很专业的战术布置。 这些人的脸上全部涂抹着厚厚的丛林油彩,无法辨别真面目,不过从身材和露出帽子外的金黄头发看,并不是亚洲人。 “佣兵?” 徐武的眉头锁在一起,自己小分队现在必须开始快速部署。 大BOSS恐怕已经到了现场。交易已经有了开始的迹象,一旦完成,这一百多号人一起撤离,仅凭自己7人根本无法拦住。 汗珠在额头上滴下。 徐武必须做出选择。 他必须在违抗雷公的命令和眼睁睁看着毒贩溜走两个选项里做出自己的选择。 若将7人拆分开两个小组,每组三人,剩下一名狙击手。 意味着至少三人要对付断头坳外八名国外雇佣兵,而山谷里的三人必须顶住上百号人的进攻。 不过这里是丛林,对于小分队突袭作战有利。 奔驰G500停了许久,一名小心谨慎的保镖才打开了后车门。 在望远镜里,秦飞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的三十多岁女人,黑长发,长相妖艳。 在这种荒郊野岭,她居然仍穿着高跟鞋,身上是一件黑色丝绸质的旗袍,修长富有魅力的身材一展无遗。 亚洲毒后! 秦飞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号。 直觉告诉自己,这就是今天的主角——毒后! 根据情报资料,亚洲毒后名叫张兰,三十四岁,华裔,前夫是金三角毒枭坤沙手下一员叫猜霸的猛将。坤沙倒台被招安后,猜霸自立门户,几乎集成了坤沙手里的大半资源。 短短几年间,猜霸就成了金三角最大的一股贩毒势力。他左右逢源,官民通吃,当地的缉毒部门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年,猜霸的出货量在金三角都独占鳌头,有人形容如果他可以光明正大上富豪榜,亚洲首富也没李超人什么事了。 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 而张兰就是猜霸背后的女人。 只是大毒枭一般都好景不长,猜霸也未能例外。 在登上国际刑警红色通缉榜头十名后,几乎是每一个国家都想尽一切办法将这名大毒枭缉拿归案。 最后,M国的DEA(毒品管理局)联合情报局,终于趁猜霸去公海赌钱的时候派出了海豹突击队,将他直接绑到了M国关了起来。 从此张兰接手猜霸的生意,却越做越红火,不但出货量暴增,地盘也在增大。 这令M国的DEA和国际刑警很没面子,脸都被打肿了。 “又有人来了!” 靳东海指着山谷入口。 “你们看!” 红土地扬起的尘土都略带红色,三辆脏兮兮的路虎越野车飞驰而来。 很快,车队进入断头坳,停了下来。 “交易要开始了。” 徐武看了一眼手上的表道:“没时间了。” 环视众人问:“干不干!?” “干!”秦飞第一个伸出手。 继而是第二只手…… 第三只…… 搭在一起。 “秦飞,就按照你的办法,要炸了他们的车!” “你放心,交给我!”秦飞回头对叶海峰道:“希望你的枪法还可以,否则一旦有事我就死定。” 叶海峰由于腿部有伤,只能留作狙击手。 他拉了一下88式狙击步枪的枪栓道:“放心,在我们大队,枪法比我强的不超过三个人。对付这些杂牌军,足够了!” 秦飞卸下所有的装备,将它们放在草丛里藏好,只在取了92式手枪藏在身上。 树洞里,小头目终于醒来。 他的头有些晕乎乎的,一下子还没适应过来。 刚才他记得那名Z国特种兵用枪抵着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 难道这里就是地狱了? 面前忽然出现一张脸,背着光,脸上有些黑乎乎的东西。 小头目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看到了十八层地狱的牛头马面,眼一翻,又晕死过去。 秦飞差点笑出声来,正如靳东海说的,这家伙胆子不是一般的小。 现在已经没时间嘲笑这个家伙了,事不宜迟。 秦飞三下五除二,将小偷扒了个精光,然后将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 俩人身材差不多,正合适。 秦飞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贩毒集团的小头目,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小头目是华裔,装扮起来倒一点不难。 第49章 被识破了? 秦飞像头捕食的豹子一样在草丛里潜行。 他必须避免发出任何声响靠近山谷里那些武装分子的集结地。 脚下的枯枝和杂草也必须注意,踩上去发出断裂声也会功败垂成。 所幸的是,鞋子也是小头目的,不是军靴,而是运动鞋,居然还是国产的。 柔软的鞋底避免了很多麻烦。 终于到了茅草丛的最边缘。 他已经可以听见空地上那些喽啰的谈话声了。 这绝对是一次大胆的计划。 徐武说得一点没错。只要秦飞稍出差错,一百多支AK-47会在瞬间将他扫成马蜂窝。 虽然接受过侦察兵训练,秦飞仍然忍不住紧张。 神经已经像拉到极限的弓弦,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他咬咬牙,手摸了一下藏在腰间的92式手枪,又检查了一下那支从小头目手里拿过来的AK-47自动步枪。 这种枪对于秦飞来说使用上并无难度,国产的56冲已经将它仿制的淋漓尽致。 子弹已经上膛,保险被推到了单发位置。 虽然保养不算好,但击针完好,膛线也磨损不严重,保持精度顺利射击没有任何问题。 深呼吸一口,秦飞松开裤头,一边提着一边大摇大摆从草丛里现身走出。 “谁!” 俩名最靠近草丛的武装分子紧张地调转枪口。 黑洞洞的AK47对准了秦飞的胸膛。 要说不紧张绝对是谎话,但受过训练的心理承受力却是无比强大。 秦飞装作一脸惊恐举起手,裤子滑落下来。 俩个武装分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得前俯后仰,嘴里叽里呱啦说着某国的鸟语。 秦飞故意装作惊慌失措,赶紧提起裤子扣好。 两个武装分子显然已经把秦飞当做一个钻到草丛里解手的同伙,警惕性完全消失,枪都垂了下来。 远处。 徐武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切,忍不住赞道:“妈的!看不出秦飞这家伙比蛇都滑,真能装!” 旁边的靳东海依旧没好气道:“小聪明,狗肉上不了台盘!” 徐武有些厌恶地瞥了一眼靳东海。 他不喜欢这个红三代。 胸襟狭窄,这一点是徐武最反感他的地方。 可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徐武按下了通讯键:“王凯,你们到了什么位置。” “已到达山谷路口,随时可以动手。” “隐蔽自己,等我的命令。” “明白。” 松开通话键,徐武朝右侧的一颗大树上望去,打了个战术手语。 树上躲着担任狙击手的叶海峰,同样,他也回了一个手势,说自己OK。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为了安全起见,秦飞并没有携带单兵耳机。 徐武无法通知他自己的准备情况,但是俩人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整个阻击行动由秦飞主控。 一旦秦飞动手,就等同下达了开战命令,整个第四小组会立即开火,尽量拖住整个山谷里的武装分子。 秦飞压了压头上那顶破烂的草帽。 帽子里全是小头目常年没清理留下的汗臭味,像晒了几天的咸鱼一样刺激。 撇开两个还在哈哈大笑的武装分子,秦飞低头朝汽车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叽里呱啦的鸟语,似乎有人冲自己叫喊。 糟! 秦飞的脊背一下子凉了。 难道被察觉出什么来了? 自己哪露了马脚? 叫声越来越急,接着还伴随着脚步声朝自己跑来。 操! 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秦飞的心狂跳!只想扇自己俩耳光,看来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最后连两个喽啰都瞒不过去。 右手下意识地摸进了腰里,摸到了藏在腰里冰冷的92式手枪。 手枪是安装了消音器的,也许动作够快可以掩人耳目。 大白天在这种相对空旷的地方杀人,恐怕消音器也掩盖不住行踪。 何况对方两人,自己干掉一个还要以最快的速度在另一个还来不及开枪示警之前做掉他,而且必须一击毙命,绝对容不得半分差错。 这是一次真正的生死考验,是一份来自地狱的答卷! 和自己在侦察营里学过的任何应用射击科目都不同。 在集团军侦察兵比武中,秦飞可以心如止水地射倒一个又一个头靶和胸环靶,可以透过10CM的圆孔射中墙后藏着的人形靶的头部。 但在这里,心理上的压力是成千上万倍增加,强烈影响着自己的射击精度。 决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一旦失手,自己就是一具冰冷的死尸。 难道自己第一次任务就这么倒霉要被人乱枪打死?! 侦察兵里有一句名言:死,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用最窝囊的方式去死! 秦飞开始环视四周的情况,盘算着就算自己要光荣也地找点东西垫底。 车离自己还有将近三十米,C4上装了遥控装置,也许可以拼一把,将这块400克的炸/药扔到车底引爆。 决定了怎么干之后,秦飞反倒冷静下来。 当死亡无可避免,要做的就是怎样轰轰烈烈地去死! 这是作为一名特种兵的荣誉! “海峰!秦飞可能遇到麻烦了!” 通讯频道里响起了徐武焦急的声音。 “你负责干掉靠近秦飞的那个家伙,我负责另一个!要同时开枪,使用消音器!” 作为“枪王”,徐武有把握在四百米的距离内使用一支95式自动步枪打中对方的脑袋。 但他不知道这样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现在无法通过耳机和秦飞协调,枪响对方倒地之后,他的预想是秦飞放弃炸车赶紧回撤。 车炸不炸不是关键,人要活着回来才是关键。 这个新兵蛋才22岁,照片挂在烈士追悼会的墙上实在可惜。 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一米的地方。 秦飞的脑子像一个马达已经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回。 漏洞!漏洞! 他在仔细过滤着自己刚才所作的一切。 到底自己的漏洞在什么地方! 该不该在对方靠近自己身边时候立即动手!? 还是先观察一下情况! 也许…… 也许对方根本没有识破自己。 “%#¥!@%@#%@……” 随着一声完全听不懂的鸟语,一只手搭在了秦飞的肩膀上。 在这一瞬之间,秦飞的脑子炸了一下,拿定了一个主意! 他猛地转身! 第50章 哑巴 叶海峰的食指已经压在88狙的扳机上。 徐武几乎能听见95式自动步枪扳机下压时扳机拉杆发出微小的声音。 只要秦飞出现状况,两颗子弹会在一秒钟的间隔内射出,然后将两名距离秦飞最近的武装分子脑袋开瓢。 “啊……啊巴……啊……” 瞄准镜中的秦飞手舞足蹈,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一连串不属于任何一国的话。 武装分子傻愣愣看着眼前这个同伙。 “你说什么!?”他问。 “啊——吧——啊——¥%@#¥%……#@¥……#%¥” “你说什么!” 他听不懂面前这个同伙到底在说什么,那不是正常人的说话方式。 觉得自己不被尊重的感觉令他无名火起。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当我是猪啊!?” 他骂骂咧咧,右手摸向腰间。 秦飞此时的心跳频率已经创下了个人的历史记录。 他看到对方的手已经摸到了那支黑星手枪的枪柄。 如此近的距离,就算自己穿着普通的防弹衣都挡不住这种枪的弹头。 可表面上,他不能有半分惊慌,依旧装出一副无比认真又委屈的样子,两只手拼命比划着,指指自己的嘴巴,又“啊吧啊吧”的胡乱说了一通。 眼前这个武装分子眉心有一颗大痣,就像一坨被人甩到脸上的陈年鼻屎,上面留着长长的几根毛发。 这是一种习俗,据说剃掉长在痣上的毛发会不吉利。 一撮毛黑色的皮肤跟刚炒出来的咖啡豆没两样,他的脸距离秦飞双眼不到半米,秦飞甚至能看清楚他眼角的每一丝鱼尾纹。 “算了,我看这家伙是个哑巴!” 另一名长着一双鱼泡眼的武装分子走了上来,拉住了要正要发火的一撮毛。 “也怪可怜的,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招募来的人,居然连残障都拉来充数。” 鱼泡眼倒是有点儿怜悯之心,觉得秦飞一定是那个穷乡僻壤迫于生活早早出来当毒贩混饭吃的小可怜。 他指指一撮毛嘴角上的香烟,又伸出右手做了个打火的手势。 “fire!Cigarette!” 他用并不标准的南亚口音英文重复了两个单词。 鱼泡眼以为秦飞和自己来自不同的南亚国家,所以干脆英文交流。 秦飞好歹是大学三年级的优秀学生,这点单词还是难不倒自己。 于是赶紧夸张地瞪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口袋里有火机,那是小头目随身携带的,秦飞全盘接手。 于是赶紧拿出来,啪嗒点了。 火苗跳起,一撮毛的怒气登时消了一大半,觉得刚才自己居然和一个哑巴较真,倒是有些尴尬了。 把烟凑过去点了,一撮毛吐出一团浓浓的白烟。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拍拍秦飞的肩膀,举起指头指指秦飞,又指指自己,然后啪啪地拍了几下胸脯,再竖竖大拇指。 秦飞算是看明白了,这厮是可怜自己。 看样子一撮毛是个小军官或者老兵,对自己的表现似乎满意,打算往后罩着自己。 好不容易拜托了一撮毛和鱼泡眼,秦飞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刚才幸亏自己没冲动出手,一撮毛只是过来借个火而已。 他朝徐武等人隐蔽的方向有意无意看了一眼,拿出入耳式通讯器塞进耳朵里,又伸手在身前悄悄做了个OK的手势,他清楚这些队友的心肯定也悬到了半空中。 耳机里很快传来了徐武不容商量的声音。 “秦飞,赶紧装好C4,搞定后找机会撤回,不要在山谷里停留。” “知道了,我会找机会撤退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引爆。” 路虎车队驶入了山谷空地,毒后张兰带着自己的保镖站在距离车前二十米的地方,警惕地看着对方。 这是张兰接手老公猜霸的贩毒集团之后第一次交易如此巨额的海洛因。 买家是个神秘的人,据说掌控着整个Z国大部分省的出货渠道,资金和人脉都实力雄厚。 自从老公猜霸被DEA和国际刑警调动海豹突击队在公海抓捕之后,张兰变得比任何时期都小心谨慎。 如果不是这么大笔的交易,根本不会让毒后如此动心。 更关键的地方不在于此,张兰甚至自己身边随时可能存在某种危险,对她的通缉从来就没停过,各国甚至派出了不少卧底渗透进集团里,也许平时对自己点头哈腰忠心耿耿的某个马仔背地里的身份就是某国的缉毒警察扮演的卧底。 张兰提出了一个要求,必须由托马斯担保,自己才肯亲自前去交易。 托马斯是一名常年生活在泰国的外国人,他的背景极其复杂,在驻扎亚洲的海军陆战队里服过役,当过DEA的警察,也在墨西哥的贩毒集团里混过,有一阵子还跑到南非去当雇佣兵,之后辞职来到泰国长住,是个不黑不白,灰不溜秋式的人物。 他现在的职业是国际掮客,也就是通俗意义的中间人。 但是他的声誉极好,在美洲、亚洲黑白两道之间都很吃得开。 张兰和托马斯属于长期合作关系,所以对托马斯极其信任,这宗交易是托付给托马斯进行背景调查,并且牵线负责安排交易。 选择在Z国境内交易是有着某种特殊原因的。 Z国对于国境控制十分严格,更别说是境内的大宗毒品交易,而且张兰由于害怕买家耍滑头对自己下手,选择地点上十分谨慎。 在南亚各个小国的土地上交易似乎都不安全,唯独Z国不同,雇佣军基本不愿意到Z国去,招惹到Z国军队,尤其是招惹到特种部队实在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可是有过先例的。 “托马斯呢?” 张兰站着等了一会儿,神色变得谨慎起来。 她没有看到托马斯。 按照交易的流程,托马斯是带着买家一起来的。 站在路虎越野车旁的几名武装保镖似乎没听见张兰的质问,墨镜之下看不到他们的眼神,脸上的表情都被油彩所遮掩,毫无迹象可寻。 路虎的前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笔挺,同样带着墨镜的西方人。 “张,你需要等等,托马斯现在暂时很忙,他在车上和我的BOSS在谈点事情。” 张兰摘下墨镜,目光锐利地射向那名西装金发男。 她注意到,路虎车队一共来了四台车,其中两台进了山谷停在自己面前,另外两台停在了山谷外,和自己带来的保镖一样,他们也在外头布防。 贴了黑色厚膜的路虎玻璃遮挡了车内的情况,张兰什么都看不到。 一丝不祥的感觉如同飘过的轻烟一样掠过心头。 第51章 黑吃黑 “十秒钟之内我看不到托马斯,咱们之间的交易就作废!”张兰大声地冲着西装男吼道:“作废!” 她回头朝手下打了个响指。 “拉上我们的货!准备离开!” “放松点,我的朋友……”西装男双手一摊,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道:“不要那么激动,我保证,托马斯十秒钟里一定出现。” 话音刚落,第一辆路虎的后门打开。 西装男瞥了一眼,一脸诡异的笑。 “你看,托马斯这不是来了吗?” 噗—— 路虎卫士越野车的后座滚出一团东西,直接落在地上。 张兰定睛一看,那团黑影正是托马斯。 准确说,是垂死的托马斯。 这个前海军陆战队员双手紧紧压在自己的脖子上,喉管里发出“呃呃呃”的响声,血像被戳漏的水管一样朝外喷着鲜红的血浆。 他被人割喉了。 “OH!FUC/K!” 张兰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大事不妙!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划破夜空。 “干掉他们!” 女人惊慌之下发出了足矣震碎玻璃杯的尖叫。 几乎就在同时,西装男本来还笑嘻嘻的那张脸在瞬间冻结,两只本来摊开的手闪电一样插回自己的西装里。 那是他的肋下。 不到0.5秒的时间内,他变戏法一样从两侧肋下抽出了两支以色列造的微型乌兹(Micro-Uzi)冲锋枪。 滋滋滋滋—— 由于射速太快,它的枪声如同蜂鸣。 子弹在瞬间瀑布一样朝张兰旁边的保镖倾斜过去。 这款枪九十年代由以色列人设计并推出,比迷你乌兹进一步缩小短,类似较大型的冲锋手枪,使用9毫米弹药,枪托向右折叠时全长只有250毫米(9.84寸),比一支手枪大不了多少。 令乌兹冲锋枪名震军界的并非它的长度,而是它的射速。 开火状态下,每分钟/1250发(约每秒21发)或每分1700发(约每秒28发),足矣令各种著名的机枪都汗颜。 两名张兰的外国保镖甚至来不及抬起自己的AR-15枪管,胸口爆开一团血雾。 在不到一秒钟时间里,两名保镖已经身中十几弹倒地身亡。 绝对的干净利落! 西装男根本无视张兰身后上百名喽啰。 在他开枪的同时,那些张兰的手下根本完全处于惊愕在状态下。 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形势让所有人根本还转不过弯来。 两台路虎的车顶突然打开,上面露出两支巨大的枪管,身穿迷彩服的枪手站在枪后,杀意腾腾如同死神一样出现。 M134机枪——MINI GUN! 俗称的加特林机枪! 武装分子惊慌失措地逃窜,两台M134加特林射出的子弹即便在大白天也犹如一根根火线,切断它扫过的一切。 几名端枪像反击的武装分子被拦腰扫断! 这种绝对是单兵对抗里的大杀器! M134机枪的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6000发,比乌兹更猛烈! 此时的秦飞距离货车只有十几米远,他身旁突然间就变得鸡飞狗跳,惨叫不断。 断头坳里的场面在瞬间失控。 “怎么回事!” 耳机里传来了徐武的询问。 “妈的!不知道!”秦飞已经趴在了地上。 一名在他身旁跑过的武装分子被打中脖子,脑袋整个被切断,和身体之间只连了一点点皮肉。 血下雨一样淋下。 秦飞顿时成了血人。 山谷外,骤然响起了枪声。 负责谷口突袭任务是王凯的三人小组。 “老徐!外面乱套了!交易双方的人在火拼!我们到底帮哪边!?” 对啊? 现在帮哪边? “哪边都不帮,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阻击,谁活下来阻击谁!” 可事情似乎在瞬间又出现了拐点。 “老徐!他们发现我们了!正在朝我们射击!他们的车上安装了加特林M134,我们被压制在树林里,根本不敢抬头!” 徐武拿着望远镜朝村口望去,张兰带来的保镖现在全部倒地不起。 几台路虎横在路上,每台车顶都架着一支M134机枪。 这是一次完美而且精密的战术计划。 从一开始,买家就没想过要给张兰付钱。 “老徐,我要把车炸了!” 秦飞在地上低姿匍匐,尽量避免姿势过高。无论双方到底是不是黑吃黑,又或者谁输谁赢,炸车总没错。 经过严格的训练,秦飞的低姿匍匐可以在四秒钟内爬出至少十米,他蛇一样钻进了货车的油箱下。 一个翻身,秦飞打算掏出腰包里的那块安装了遥控起爆装置。 也是那一瞬之间,一种威胁存在的感觉涌上脑子。 秦飞立即放弃掏出炸药,转而摸到了92式手枪,转身顶上去! 两张黑黝黝的脸出现在秦飞的脑袋上方。 是一撮毛和鱼泡眼! 在狭窄的车底,一撮毛和鱼泡眼的AK47自动步枪根本来不及施展。 而且,俩人根本没料到,刚才那个可怜的小哑巴现转眼之间成了身手敏捷的猛虎。 他居然用枪顶着自己的脑袋! “你疯了!?你疯了!自己人!” 一撮毛感到眉心上枪管的冰冷,惊得像一只被炸了毛的鸡。 叫了几声忽然响起这个哑巴也许不懂自己国家的语言,于是又换了英语。 “Are-you-crazy-you-bastard!” 听着那种滑稽的东南亚口音英语,看着惊慌失措的一撮毛和目瞪口呆的鱼泡眼,秦飞冷冷地用英语说道:“我没疯,是你们傻逼了!” 一撮毛反应倒是很快,他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哑巴”根本不是哑巴,这种利落的身手,也许是特种部队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又立马被洗成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他不断在心里叨念。 他把秦飞当做是买家那边聘请的特种兵,安插在张兰手下的内应。 “别杀我!别杀我!我上面还有八十岁老妈,我还有个二十岁的老婆,还有几个孩子!” 一撮毛差点尿了裤子。 秦飞犹豫了。 这是一种不该存在的犹豫。 可是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假若一撮毛对自己举枪或者下手,也许秦飞能毫不犹豫地朝他脑门上蹦一枪。 现在不是。 一撮毛举着自己的双手,鱼泡眼也是,在狭窄的车底,三人如同僵掉的雕塑。 秦飞压在扳机上的食指在微微颤抖,那个只有两磅阻力的扳机此时重若千斤。 对于秦飞来说,杀掉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真的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 “秦飞!你在车底干什么!赶紧撤退!赶紧撤退!” 徐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恍如隔世。 汗水一滴滴从秦飞的头顶顺着额头和脸颊滑下。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了……” 一撮毛和鱼泡眼带着哭腔央求。 第52章 身份不明 断头坳中已经乱成了一片。 毒后张兰的手下就像地里被收割的韭菜,一拨拨地倒下。 秦飞仍然没扣动扳机。 自己竟然下不了手! 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种话,秦飞在参加选拔之前已经听过不下万次。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战时有片刻的犹豫。 可是错了。 自己还真的犹豫了。 路虎越野车上下来几名清一色美式作战装备的士兵,在M134的掩护下,用打开的路虎车门作为隐蔽物据枪点射。 清脆的M4A1枪声有规律地响起,弹无虚发。 其中一名士兵发现了躲在彻底的秦飞等人,举枪朝这边打了一个点射。 秦飞就地一滚,躲到了轮胎下。 “啊——我的屁股!我的屁股!” 鱼泡眼惨叫一声,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一撮毛拖着鱼泡眼,赶紧也依样画葫芦躲在轮胎后面。 “我跟你们拼了!” 安顿好鱼泡眼,一撮毛发了狠,端起AK47朝路虎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叮叮当当打在了路虎车的车门上,溅起一串火花。 “别浪费子弹,看准点打!”秦飞用英语朝一撮毛喊道:“那是防弹车!” 几辆路虎全部经过了改装,车门内安装了凯夫拉材料,一般的自动步枪构不成任何威胁。 一撮毛的冲动立马招来了报复。 其中一挺M134机枪调转枪口,朝车子一顿猛扫。 雨点一样的弹头打在货车的轮胎上,瞬间打爆了车胎。 货车朝一撮毛的方向沉下去,跳弹击中了一撮毛的小腿,他当场跪倒。 “啊——疼死了我!” 他一边咒骂一边像挣扎着回到轮毂后面,轮毂是近一厘米后的钢材铸造,能档住M134机枪7.62毫米口径的子弹。 只是太迟了。 车门旁的一名士兵手里的M4A1喷出一串火光。 一撮毛应声倒下。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子弹打穿了一撮毛的肺部,空气迅速进入肺泡,弹头穿过身体后掀掉两块肉,直接打出了一个透明窟窿。 他甚至来不及再次哀嚎,就已经一命呜呼。 “老大!老大!” 鱼泡眼拼死抓住一撮毛肩膀上的衣服,生生将他拖回了车旁。 看到一撮毛在自己的怀里渐渐失去了生命的迹象,鱼泡眼忍不住嚎啕大哭。 几十米外,路虎车门边上的士兵发现了已经失去理智的鱼泡眼。 一撮毛死了,鱼泡眼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半个身子露在了车外,成了活靶子。 M4A1再次瞄准了鱼泡眼,在红点瞄准镜内,这种距离上使用M4A1这种高精度自动步枪打脑袋绝对不会擦伤脖子。 秦飞迅速举枪,朝那家伙唯一露在外面的脚掌打出了一次点射。 呯呯呯—— 子弹竟然没打中! 跑弹! 秦飞吃一惊。 自己好歹是射击尖子,路虎距离自己只有五十多米,自己绝不可能跑弹! 他马上找到了原因,这支AK47的准星没有校对过! 一支没经过本人校枪修正过弹道的自动步枪放在任何一个尖子手里都会打偏。 现在校枪似乎有点儿临急抱佛脚的意思,来不及了。 只能临时修正弹道! 弹着点的位置告诉秦飞,偏右! 士兵已经注意到秦飞的威胁,M4A1的枪口放弃了鱼泡眼,朝秦飞瞄准。 他的动作比秦飞慢了半拍。 因为他根本没料到现在这种时候这个山谷里还有敢还击的毒贩武装分子,在强大的M134机枪的压制下,那些喽啰只有逃跑的份儿。 一百多个人,只是一百多个靶子而已。 呯呯呯—— 呯呯呯—— 俩人的枪一前一后,几乎在同时开火。 秦飞的子弹首先击中了那名拿着M4A1士兵的脚掌,剧烈的疼痛令他的手抖了一下,M4A1射出的子弹打在了轮毂的上方,没击中秦飞。 秦飞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生疼,有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顾不得看伤口,秦飞赶紧转移阵地,躲到了发动机前轮下。 这里有发动机作为掩护,加上轮毂,就算是M134机枪直接扫射,也打不穿。 被秦飞击中脚掌的士兵呲牙咧嘴,跳着脚用英语大骂着粗口。 “FUC/K!我要杀了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他!他是我的!” 秦飞很惊讶这家伙中了枪竟然还能没事人一样骂街,而且能够坚持镇定点射,忍耐力超强! 特种部队! 秦飞心头划过一个名词。 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军队士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计划胆大包天又天衣无缝! “老徐!这些人来头不简单!绝对不是普通的雇佣军!” “你小子马上给我撤离那里!我们掩护你!” 老徐说罢,抬枪点射,一名路虎旁的雇佣兵露在车门外的肩膀被打中。 “10点方向,敌情!” 中枪的士兵竟然完全没有慌乱,而是镇定地后退躲入车门后面,转身朝老鱼的方向开枪进行火力压制。 几乎同时,车顶上的M134机枪转向,雨点一样的子弹朝徐武所在的位置泼来。 叶海峰躲在大树的树冠里,88狙套住了M134的射手。 但是,他没有把握干掉这个家伙。 因为这些人早有预备。 M134的射手身上穿着一件包裹式的防弹衣,从规格上看,至少是III级以上。 III级防弹衣前后均有陶瓷复合板,这个级别要求能防北约的M80弹(7.62*51弹,弹速:800m/s),这其中就包括了AK-47的子弹。 而88狙只是小口径的战术狙击枪,只有5.8毫米口径,威力还比不上北约的M80弹,根本无法在四百米的距离上穿透III级防弹衣。 何况,这家伙竟然还戴了一只头盔。 这种钛合金的全包裹式头盔为苏制产品,属于E国特种部队专用,俗称“电焊头盔”,虽然看起来笨重,但是防弹能力一流。 当务之急是要吸引火力,帮助被困在断头坳里的秦飞脱险。 叶海峰选择了开枪。 呯—— 88狙喷出一团火。 噹—— 路虎车顶上的M134机枪手脑袋像被锤子狠狠敲了一下,一串火星飘起。 “他们有狙击手!” 机枪手不知道叶海峰的位置,不过M134的火力覆盖足够大,子弹一通乱扫之下,将叶海峰藏身的大树打得枝叶零落。 “有不明身份的特种部队在附近,也许是Z国军队。” 西装男按下了通话键。 “汤姆,该你登场了!干掉他们的狙击手!” 第53章 中弹 “头儿,好像是Z国的正规部队士兵,估计是嗅到了毒后的味道过来追捕她的。” 西装男的特工耳机里传来外围队员的回复。 “正规部队!?”他吃了一惊。 “只有三个人,似乎只是个小分队,我觉得是不是路过的遇上了。”守在出口的佣兵似乎语气轻松道:“你放心,我们和他们已经交火了,这些童子军的武器很差!没问题,我们能搞定!哈哈哈哈!” 伴随狂妄的笑声一起传来的是M134蜂鸣的射击声。 西装男鹰一样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徐武等人隐蔽的地方:“手脚干净利落一点,这里是Z国的地盘,我们动作要快!汤姆,干掉他们的狙击手,我去把毒后带过来!” “明白,我已经就位。”汤姆说:“刚才他们用的是小口径狙击步枪,我可以搞定。” 山坡上,徐武感觉到事情不妙。 双方交火从一开始就存在火力上的悬殊。 毒品买方这边的雇佣军根本不像普通的军人,拥有无比凶猛的火力,第四小组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和88式狙击枪已经完全不够看。 何况能够制定出如此疯狂而且大胆的作战计划的人绝非一般的退役军人那么简单。 之前西装男近距离用乌兹冲锋枪干掉毒后张兰身旁的两名保镖时,身后路虎车上的两挺M134机枪同时开打。 雨点一样的机枪子弹擦着西装男的身体两侧扫射着毒后的喽啰们,而西装男居然淡定自若地干掉了保镖然后又施施然退回路虎车旁依托防弹装甲继续作战。 从这一点上看,这些人之间配合之默契令人震惊。 这种高水平的信任射击只有特种部队士兵才能做到,否则任何一方失手,队友都死翘翘。 可以判断,这支来路不明的外军小分队肯定来自于某个国家的特种部队。 如今叶海峰开火击中了其中一名机枪手,等同搅乱了马蜂窝。 一支特种作战小分队执行任务,铁定会有一名狙击手在附近负责火力支援。 暴露了自己位置的叶海峰已经出在极度危险的状态中。 “海峰!撤!” 徐武大声地朝叶海峰所在的位置吼道。 叶海峰已经打算转移阵地。 狙击手一旦位置暴露,就失去了狙击的意义,他必须转移到备用狙击位置上继续提供火力支援。 “他们的防弹衣太厚……” 叶海峰正在快速朝树下滑落,大腿上的伤口令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咻—— 徐武听见头顶上传来子弹穿过树叶的簌簌声。 乒—— 接着是一声枪声在头顶炸开一样。 叶海峰低低地惨叫一声,人像个秤砣一样直接从三米高的树干上坠落,重重摔在灌木丛里。 “海峰中弹!” 徐武悲呼一声,朝叶海峰落点扑了过去。 扒开杂乱的灌木丛,徐武很快找到了倒在地上的叶海峰。 靳东海赶紧顶替徐武的位置,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打出一梭子弹,又瞬间扔出一个发烟手榴弹。 白色的浓烟很快将面前的视线完全遮盖。 对面的狙击手暂时失去了目标。 趁着这个机会,俩人拖着叶海峰拖到一棵大树后面。 叶海峰已经开始翻白眼,人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你怎么样了!” 徐武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叶海峰的身体,根据刚才子弹飞行的声音判断,对手也是一名狙击手。 用了一枪,击中了打算撤离的叶海峰。 只有老兵油子清楚,当狙击枪子弹飞过你的头顶,因为弹头的飞行速度已经超越了音速,在击中目标之前根本听不到声音。 当弹头打中目标之后,随即而来的枪声才掠过头顶像点了个爆竹一样。 翻遍了叶海峰的身体,徐武终于找到了弹头的创口。 他松了口气。 “小子!你命真大!没有直接命中,只是擦过你战术背心上的弹夹!” 狙击手确实打中了叶海峰。 但是叶海峰命不该绝,弹头从侧面射入,打在了他战术背心的弹夹上,废掉了一个弹夹,子弹并没有击中身体。 “忍着点!” 徐武伸手直接将咬在战术背心上的弹头扯下。 “嗷——” 叶海峰倒吸一口冷气疼得脸都扭曲起来。 “估计你的肋骨被震裂了,能顶住吗?” “能!妈的!狗日的狙击手,他用的是大口径狙击枪,枪法挺准的……” 叶海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三人躲在树后,暂时不敢冒头。 虽然发烟手榴弹的烟雾掩盖了三人的行迹,但是烟雾并非万能,如果开枪的是个狙击老手,发现自己丢失目标后会立即更换热成像瞄准镜,照样能够穿过烟雾看到目标。 “王凯,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徐武赶紧询问在山谷外树林里负责狙击的王凯小组。 “够呛!我们被压在树林里根本不能抬头!妈的,这些王八蛋的火力猛得太离谱!有机会我也要找一支M134机枪试试,真特么好用!” 王凯在耳机里咒骂着。 “秦飞,你的情况怎样?” “我被困在了货车旁,根本出不去,两支M134在我这里守着。” 秦飞蜷缩着身体,躲在货车的车轮和发动机下面。 此时他根本没机会逃脱。 要重新回到草丛和树林里要跑出五十米。 以路虎车里那些精锐雇佣兵的枪法,自己跑不出几步就要挨枪子,根本没有成功的机会。 躲在自己旁边的鱼泡眼此时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靠在他旁边的一撮毛早已经断了气。 秦飞觉得鱼泡眼虽然是个毒贩的喽啰,不过和一撮毛俩人交情还真不错,至少在最关键时刻,彼此都没有抛弃对方逃跑。 现在怎么离开这辆该死的车是当务之急。 “不想死的就拿起你的枪!给你的兄弟报仇!”秦飞看着鱼泡眼的熊样,忍不住骂道。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毒后张兰的喽啰们早已经逃的逃,死的死。 断头坳里留下了满地尸体,血从尸体上淌出积聚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天色阴沉下来,厚厚的黑云盖住了天空,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西装男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确认是否安全。 张兰仍旧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毕竟只是个女人,刚才的交火已经彻底吓破了胆子,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准备撤退!时间差不多了!最多还有五分钟时间Z国的军队就会赶来。” 说罢,他离开防弹车门,朝张兰走去。 刚露出半个身子,一串AK子弹直接打在了车窗的玻璃上,玻璃上爆开蛛网一样的裂纹。 一颗跳弹击中西装男的胸口位置,他闷哼一声又退回车里。 “SHI/T!车下面的人没死!干掉他们!” 两挺M134机枪又开始发出蜂鸣一样的声音,货车车身上的铁皮被穿出无数的弹孔。 秦飞耳朵里都是一片乒乒乓乓的响声,像爆豆子一样。 虽然M134机枪火力密集度极高,但是也有一个缺陷。 它使用的是7.62毫米口径的普通步枪弹,秦飞很清楚这一点,选择躲藏的是在发动机和前轮位置,弹头根本不能打穿那么厚的钢板。 整辆车被打成了筛子。 鱼泡眼忍受不住这种子弹在身边和头顶炸响的煎熬,他和秦飞不同,没受过高强度的训练,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加入了贩毒集团而已。 “我受不了啊——” 他竭斯底里地叫了起来,起身想冲出去。 这家伙的心理已经彻底崩溃了。 秦飞眼急手快,一把将鱼泡眼按倒在地,死死压着他不让他出去。 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这家伙是个毒贩,不过好歹现在和自己做一条船,多个人火力支援总比自己首畏难顾的好。 M134枪管已经冒出了阵阵白烟。 在每分钟6000发的告诉扫射下,两挺机枪同时打空,开始更换弹匣。 趁着换弹的机会,秦飞悄悄站起半个身子,从腰里扯下一枚86式手雷。 他不敢冒险露头,虽然M134在换弹,但是还有几个枪手在虎视眈眈等着自己露出脑袋。 拉了保险环,秦飞将手榴弹从车顶朝路虎车的大概位置扔出去。 第54章 完全压制 随着一声低沉的爆炸。 86式全塑手榴弹落在距离路虎前不足五米的地方炸开,1600颗直径3毫米的钢珠无死角朝四面八方射出。 “手雷!” 路虎车旁的佣兵大叫着,全部躲进了车里。 其中一名动作稍慢,几颗钢珠从车门底下射入,直接打在了脚上。 由于穿了丛林作战靴,钢珠虽然不致命,咬穿皮肉那种疼痛足够让人呲牙咧嘴。 “FUC/K!我要杀了那小子!” 中弹的仍旧是那位被秦飞射中脚掌没了一个指头的家伙,所有人里就他受了皮肉伤躲得最慢。 秦飞的顽强令这些人有些头疼,一时之间居然拿他没办法。 西装男见状钻回车里,几秒后返身又出了车外。 秦飞透过轮毂缝隙,看到西装男肩膀上多了个绿色的大筒子。 那是一支美制M202式66毫米4管火箭筒。 “我艹!” 秦飞觉得自己头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西装男这是要直接将自己轰成渣! 这种M202式66毫米4管火箭筒一次可装填4发破甲弹或者燃烧弹,发射装置为联动式,每扣压一次扳机,棘轮转动90°并带动凸轮轴组件,解脱击针,既可单发射击,也可在1s内连发4枚火箭弹。 四枚火箭弹,别说是一辆货车,就是一间房子也能轰上天! 逃! 不逃就得死! 西装男动作熟练又麻利,对准货车后,M202喷出一团火,一枚M74燃烧弹拖曳着长长的火尾直扑货车。 秦飞一把扯住鱼泡眼,拎小鸡一样将这家伙从地上拉起来,吼道:“跑!” 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打成筛子,俩人撒开腿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一秒之内,西装男打光了4发火箭燃烧弹。 球状的火焰腾起足有十米高,货车顿时成了一滩燃烧的废铁。 车上装着的四号海洛因粉末被炸得到处都是,弥漫在空气中。 轰—— 轰—— 轰—— 巨大的爆炸接连在身后响起。 秦飞和鱼泡眼被强大的气浪直接掀起,腾云驾雾一样飞起,直接落在距离货车十几米外的一个大坑里。 鱼泡眼刚落地立即满地打滚,发出凄厉的叫喊。 秦飞背后火辣辣地疼,M74燃烧弹的高温灼伤了背后的皮肤,鱼泡眼比自己跑得慢了一些,背后的衣服被点着,烧得他哭爹喊娘。 秦飞把鱼泡眼翻转,压在地上,直接压灭了背后的火。 刚想抬头看看情况,又听见了死神奏鸣曲一样的M134机枪的蜂鸣声。 赶紧压低身子伏在坑底,半点头都没敢抬。 7.62的子弹就像一群发了疯的蚂蜂,疯狂叮咬着土坑的边缘,掀翻了草皮和泥土,差点将躲在坑里的秦飞和鱼泡眼活埋。 “我要杀了那小子!我要杀了他!” 被秦飞击中脚掌的佣兵已经暴跳如雷,这个身材高大得像一头黑熊的家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了一挺M249伞兵型轻机枪,一瘸一拐一路开火一路骂骂咧咧朝秦飞躲藏的土坑逼了过去。 “小杂种!我要将你扫成肉酱!我要抽出你的筋来给我做绑带!” 略带东欧口音的英语咒骂声越来越近,秦飞却无法抬头,M134机枪将他死死压在了这个小坑里,连抬枪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能感受到子弹擦过头顶时的灼热,只要稍微抬头,M134密集的子弹就能把头盖骨都掀掉。 “老徐,我需要支援!干掉那个狙击手!” 秦飞趴在坑里呼叫徐武,落下的泥土跳入了口中,满嘴都是泥,狼狈至极。 现在只能依靠徐武他们提供火力支援,让自己有机会脱身,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鱼泡眼已然崩溃,丧家犬一样抱着头蜷曲在坑底大声嚎哭。 他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这种铺天盖地的强大火力压制下,死神的翅膀就在你的头顶不断盘旋,只要一抬头,死神的镰刀会无情地挥出,轻松收割掉性命。 “我们被狙击手困住了!海峰中枪,我没办法提供火力支援!秦飞,你要靠自己!” 徐武的回答让秦飞差点崩溃。 靠自己!? 我艹你大爷的我怎么靠自己!? 徐武确实无法支援秦飞。 叶海峰已经无法继续作战,从树上摔下后重新撕裂了他大腿上的伤口,胸口中弹的地方虽然没有射入身体,却最直接震断了肋骨,只要一动就钻心地疼。 负责断头坳攻击任务的小组里只剩下徐武和靳东海还有战斗力。 “文贵中枪!” 危急万分的当口,山谷外头传来雪上加霜的消息。 “操!情况怎么样!” “子弹打断了树,文贵中枪,情况危急!”王凯的怒吼道:“跟他们拼了!” “不要硬碰!我们的火力处于弱势,你们先撤回树林里,保证自己安全!我们的后援部队很快到了!” “我要杀了这帮王八蛋!” “王凯!不要冲动!这是命令!” “狗日的命令!” 枪声切断了一切。 徐武现在心急如焚,秦飞被困在空地上的大坑里,山谷外围王凯小组里的敬文贵负伤生死未卜,自己又被狙击手盯上,根本无法离开这棵藏身的大树。 万一王凯因为敬文贵的负伤而失去判断力,选择和对方硬碰硬,恐怕会付出更大的伤亡。 断头坳外围的佣兵小组也有两挺M134,和里面的佣兵分队一样的火力配置,双方都是精锐的特种部队成员,谁的战斗力都不弱,火力就成为战场态势的决定性因素。 “必须干掉那个狙击手!然后救出秦飞!”徐武对靳东海道:“他就躲在对面山上,2点钟位置!刚才从枪声上判断,他使用的肯定是单发手动狙击枪,射程上比我们有优势。” “可是我们不知道他具体的地方,只要出去就是活靶,这家伙现在死死盯着我们,根本没办法冒头!”靳东海说:“况且对面山上距离我们至少一千米,88狙已经到了极限……” 徐武说:“我可以尝试想一下,我曾经试过在这种距离上击中胸环靶!但必须找到他的位置!” 理论上88狙击步枪的效射程是800米,虽然纸面上数据称1000米仍然能穿透3毫米钢板,实际操作上几乎不可能在1000米距离上发挥作用。 88狙的弹头飞出600米的距离已经产生极大散布,如果飞行1000米,弹头在空中就如同跳着探戈舞的精灵,极难计算它正确的弹道。 整个第四小组有把握能在一千米距离上使用88狙击中目标的人只有号称“枪王”的徐武。 靳东海脱下凯夫拉头盔,将它挑在枪口上,小心翼翼从树后伸出。 对面的狙击枪并没有响起。 潜伏在远处的对手是个狡猾的老手,这种套路根本不管用。 “老徐,对面的家伙不上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东海,你当狙击手,我做活靶子诱饵!”徐武麻利地脱下身上的装备,将叶海峰的88狙递给靳东海。 “扯淡!”靳东海咬咬牙:“你把我靳东海看成什么人了!?就你不怕死?!你这是看不起我靳东海!” 徐武说:“没人跟你扯淡!你比我年轻!活下去可以多活几年,值当!” “年轻算个屁!在这种距离上只有你能有把握打中他!我靳东海虽然狂,可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来当狙击手,我来当诱饵!” 他扔掉装备,只带了一支92式手枪。 在一千米距离上,95式自动步枪就是烧火棍,只是累赘。 徐武忍不住赞道:“没想到你肯拼了命救秦飞,我倒是看错你了!不错,是个硬汉!” “硬汉个屁!我才不是为了秦飞那家伙!我只是军人,国外佣兵敢来我们国家,我就有责任让他们躺着出去!至于我跟秦飞之间的事,没完!” 徐武顿时愕然,感觉啼笑皆非,却又对靳东海另眼相看。靳东海这货虽然出身在红色家庭,从小倍受父辈福荫,但本人倒还真有点儿军人的骨气。 “给我活着回来!”他用力拍了一把靳东海的肩膀。 “嗯,我还舍不得死,老婆都没娶!”靳东海咬咬牙说:“老徐,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放心!你死了,我徐武就算抱着那些佣兵同归于尽也要给你报仇!” 靳东海深深地猛吸几口气,箭一样飚了出去! 第55章 挟持毒后 轰隆隆—— 乌云低得仿佛就压在脑袋上,闪电在云层中划过,一道落地雷直接劈在远处的森林中。 一棵树应声炸裂。 天气恶劣,暴雨即将来临。 靳东海在昏暗的丛林中狂奔。 他采用了一种最无奈又最笨但是又最有效的办法引诱对手开枪。 这支来历不明的佣兵战斗素养完全不在国际上任何一支特种部队之下。 高手对决,当形势对比处于劣势之时,拼的就是勇气。 直面飞来子弹的勇气。 躲在大树后的徐武微微闭上双眼。 他竖起了自己的耳朵,仔细倾听。 一时之间,世界仿佛忽然被置身另一个空间之外。 密集的枪声仿佛从另外一个遥远的密闭空间里传来,而自己跳出了这个空间,成为一名作壁上观的看客。 这就是“枪王”成功的秘诀。 一个强大到极致的狙击手会有一种特殊的技能。 那就是让自己像一条冬眠的蛇一样,心跳的次数、呼吸频率都在瞬间降到最低,几乎接近一种假死的状态。 在生理上是有科学根据的。 血液会自动被泵到大脑、耳朵、视觉神经里,放弃一切暂时不需要供氧的器官。 在这种状态下,徐武的听觉、视觉甚至嗅觉和思维都被大幅度地提升。 他听见了弹高速穿过树叶的声音,听见了子弹打中树干溅起木屑的声音,甚至能清楚听见靳东海亡命的奔跑脚步声和喘气声。 呯—— 对面的狙击手开了第一枪。 枪声过后,靳东海的脚步声消失,随着噗通一声,人似乎摔倒在灌木丛里。 中弹了? 徐武的心脏砰砰跳了几下。 他已经来不及去看靳东海是否在中弹,是否已经送命。 根本没有时间这么做,反击的时机仅仅在零点几秒之间,稍纵即逝。 一旦丧失战机,靳东海等同白白送死。 假若没能干掉狙击手,不光是靳东海要完蛋,处在生死边缘的秦飞也会因为得不到支援而被打成筛子。 2点钟位置! 随着枪响过后。 一个模糊却又十分精确的开枪点在徐武漆黑一片的脑海中形成。 如同有人在深夜的树林里忽然划亮了一根火柴。 火光虽然微弱,可却如此耀眼,无法遮掩痕迹。 距离大约1050米,风速6,左侧风,湿80%…… 一串串数据开始跳入徐武的脑子。 转身、据枪、瞄准—— 徐武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比往常小了一倍! 视线中,88式狙击步枪PSO-1白光瞄准镜中的划分版最下端,那个旁边显示着小小“8”字,代表着这支枪极限射击距离的人形箭头套住了那个隐藏着佣兵狙击手的位置。 呯—— 扳机扣下,子弹出膛! 徐武并没有停下,而是选择连续扣动扳机。 呯—— 呯—— 呯—— 一共四枪! 专业的狙击手看到这一切简直会傻眼。 在一千米的距离上连续射击,子弹散布点会大得惊人。 山坡对面。 狙击手汤姆熟练地从TAC-50 狙击步枪里退出一颗冒着烟的弹壳。 他看到那名奔跑中的Z国特种兵在枪响之后摔入一片灌木丛中。 作为一名特种部队成员,汤姆对自己和自己手中的这支麦克米兰TAC-50大口径狙击步枪有着无比的自信。 握着这支曾经两度创下全球最远狙杀记录的顶尖反器材狙击枪,他有足够的理由蔑视对手使用的88式小口径狙击步枪。 TAC-50 狙击步枪曾经伴随汤姆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取得了赫赫战功,死在他枪下的亡魂至少三位数。 “童子军!” 他的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拉动枪机将一枚新的子弹推入枪膛。 扑—— 距离他右手肘部不到30CM距离的泥土上溅起细小的沙尘,汤姆吓了一跳。 是一颗弹头! 随即,他听见了迟来的枪声。 呯—— SHI/T! 对手竟然在1000米外距离上朝自己开枪! 对面的那个家伙疯了! 而且是个恐怖的疯子! 竟然能够凭自己仅开了一枪判断出精确位置,虽然首发未能命中自己,可是几乎30CM的距离几乎就是贴着自己的身体射入土中。 恐怖的精度! 那名朝自己开枪的Z国军人,用的是88狙? 简直不可能! 他仍在犹豫,是否马上寻找对手还击的时候,徐武的第二枪到了。 叮—— TAC-50枪上的瞄准镜朝一边歪去,火星四溅。 一颗弹头竟然直接命中他的瞄准镜前端,将镜片震碎。 所幸不是直接穿入瞄准镜里,否则自己的眼睛都要废掉,小命都会丧在这里。 FUC/K! 汤姆大骂一声。 这次他不再淡定,赶紧抱着枪翻滚到一边。 扑扑—— 两颗弹头射入他刚刚所趴的位置,泥土四溅。 对手竟然连续开了四枪! 而且散布点竟然在50CM范围之内! 汤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在进入狙击阵地之前,他已经通过观察镜找到了徐武等人的位置,选择这里是因为距离已经超过一千米,汤姆确信那些Z国军人根本无法在这个距离之上对自己形成任何威胁。 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大错特错! “头儿!对面的肯定是Z国特种部队!他们的狙击手很厉害!小心!我在一千米外被他们的狙击手击中了瞄准镜,差点没命!” 汤姆赶紧将自己的判断告诉同伴。 西装男在耳机里听见了汤姆的惊叫,猛地冲上来,将还在肆无忌惮端着M249轻机枪扫射秦飞的大个子狠狠按在地上。 “小心狙击手!” 俩人扑倒在地。 叮—— 一颗子弹击中路虎的车灯,将大灯打碎。 如果西装男没有按倒大块头,恐怕现在挨枪子的就是这个怒气冲冲的家伙。 耳机里再次传来声音。 “沃克,必须撤退了,Z国的特种部队已经离你们不到五分钟路程!” 西装男没有回复,而是朝M134机枪手大喊:“压制狙击手!” 两挺M134迅速调转枪头,子弹雨点一样朝徐武所在的位置扫去。 “打包包裹,撤退!” 西装男从地上爬起来,扯起大块头推了一把:“回车上去,我们要撤!” “我要干掉那小子!给我三十秒!” “FUC/K!我让你撤!大熊!” 大块头虽然怒气汹汹,却对西装男唯命是从,朝着秦飞隐蔽的位置怒吼了一声,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回到路虎车上。 西装男大踏步走到已经瘫在地上的张兰面前,一把将这个女人拎小鸡一样抓起,拖着朝路虎走去,然后扔进了后备箱中。 跳上车,西装男举手在空中做了个发动车子的动作。 “我们撤!Z国特种部队来了!” “OK!不和这些童子军玩了!” M134机枪手哈哈大笑,朝徐武所在的方向竖了竖中指! 第56章 幕后BOSS 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两台路虎越野车在雨中甩头,朝断头坳外开去。 驾驶后面一辆路虎的士兵看了一眼后视镜,惊讶道:“头儿!那小子想跳上我们的车!” 西装男猛地回头,车后窗的雨刮左右摆动,秦飞的身影出现在离车不远的地方。 “甩掉他!” 司机一脚油门,路虎卫士发动机吼地轰鸣,很快将秦飞得不见身影。 西装男松了口气,拿出一个军用PAD,点开地图边看便道:“我们要在十五分钟内越过边境,那边我已经安排好直升机,只要过境,Z国军方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头儿,我们还怕那些童子军干嘛?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我保证干掉那个小混蛋!”绰号大熊的士兵抱着M249机枪,一脸不甘心。 狙击手汤姆从后座上探头看了一眼大熊的脚掌,皱了皱眉道:“那些不是童子军,是Z国的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也就那样!Z国的部队没多少实战经验,跟我们没法比!” “没经验?刚才我被他们一个狙击手从一千米外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觉得他们是童子军?那我们又是什么?”汤姆冷冷道。 大熊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奚落道:“那是你的枪法太烂!汤姆,你老了!” 话音未落,大熊感到自己脖子上的皮肉一阵冰凉。 一柄通身黝黑的匕首已经横在了大熊的脖子上。 即便是没有用半分力道,大熊仍能清晰感觉到刀刃上那种锋芒,如果汤姆愿意,割开大熊的喉咙就像裁开一张A4纸那么轻松简单。 这是一把tops刀厂出品的阿拉斯加捕鲸叉生存刀,特种兵的最爱之一。 大熊把另一口唾沫重新咽回肚子里去。 汤姆是个老兵,将近二十年的兵龄,而大熊只有七年,从军龄上看,汤姆在特种部队一线成员里算是老家伙了。 不过即便掉了毛的狮子那也还是狮子。 “嘿!汤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大熊盯着黑黝黝的刀身,小心翼翼道:“这里很颠簸,小心点你的刀……” 汤姆收起刀子,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西装男沃克没有搭理其他人,而是拿出了一个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BOSS,我们已经搞定了,毒后在我们的手里。” “嗯,遇到什么麻烦没有?”电话那头的人操着一口美式英语。 “毒后的喽啰没有任何威胁,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遭遇了一支Z国军队的小分队……” “什么!?” 对方似乎有些吃惊。 “你让他们盯上了?” “没有,BOSS,我觉得只是毒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我们只是碰巧遇上而已。”西装男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的神色:“况且他们没有造成什么威胁,我们只有一个人受了点轻伤。”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招惹Z国的军方,那会很麻烦!” “这只是一次意外,况且我们处理得很好。” “很好!?你忘了3年前缅北的往事了?” 西装男沉默,没有说话。 “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你们离开那个鬼地方。”对方似乎觉得自己这么埋怨部下有些不分时候,换了轻缓的口吻道:“你们要改变一下预定的出境方案,放弃从B22边境线出境,改变方向,从Z39方向出境。” “Z39?”西装男扫了一眼PAD,“那里会多增加30分钟的路程。” “你以为你们惊动了他们的军方,边防部队会让你们大摇大摆从B22出境?兵不厌诈,这是Z国人自己的军事艺术!舍近求远,他们会预料不到的!” “OK,听你的,BOSS。” 挂掉电话,西装男沉默了片刻,在PAD上重新设定了路线,递给司机。 “按照这个新计划的路线出境,改变方向。” 司机扫了一眼地图,惊道:“如果从这里处境,顶多再开8公里就要弃车,那里都是原始森林。” “原始森林就对了,我们不就是丛林战的专家吗?”西装男重新靠回座位上,半合上眼皮,手指在鼻梁顶上不断按摩。 “BOSS说得对,我们要出其不意,否则被他们的大部队拦截会很麻烦。” 大雨滂沱中,路虎卫士碾过烂地路,溅起泥水,惊跑了路边一只冒雨觅食的蜥蜴。 一辆丰田酷路泽在路边刹住。 秦飞跳下车,蹲在路边查看了一阵,又上车继续朝前追赶。 这辆车是他从断头坳谷口处拿来的。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从死人身上捡来的装备。 AR-15突击步枪和一些弹夹,还有几颗美制手雷,一套衣服和战术背心等。 毒后的马仔已经死光,酷路泽的方向盘上还粘着零碎的脑浆,甚至来不及清理。 驾车追赶,这是唯一能够跟上那些路虎车队的唯一选择。 天气恶劣,通讯也受到影响,耳机时断时好。 “呼叫秦飞!呼叫秦飞!立即报告你的位置!” 耳机里忽然传来徐武的呼叫。 “老徐,我在跟踪那些雇佣兵分队的车队,他们朝西南方向去了。” “你小子给我马上回来!你这么做,太危险!”徐武断然下达了命令:“我是组长,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给我马上回来断头坳!” “老徐!他们正在准备越过国境,你现在要做的是马上联系雷公他们,让大部队封锁边界线,别让他们逃出去!而不是让我撤回!我是侦察兵,这是我的老本行!” “你不要命啦!?你只是一个新兵蛋子!那些雇佣兵都是老油子,你刚才还没看出来?都是特种部队的老兵,你一个人去是送死!”徐武说。 “当初我从飞机上跳下来,你们都以为我死定了,我不是也没死?我命硬。”秦飞说:“我现在的位置在……” 轰隆隆—— 一道雷电劈中路边一棵树,顿时火光四射。 耳机里顿时一阵沙沙作响。 通讯断了。 “老徐!老徐……” 连叫几声,没有任何回音。 “关键时刻拉稀!”秦飞恼火地一拍方向盘,视线范围内,一片浓密的原始森林出现在面前。 嗯? 他心里暗道,这帮家伙为什么放着那么近的国境线不过,舍近求远,跑到这里来了? 第57章 扑簌迷离 断头坳。 雷鸣站在被火箭弹炸成一堆焦炭的货车前,眉头皱的像一团被攥紧的纸。 雨水从他的头盔边缘滴落,浑身湿透的雷鸣却动也不动,死死盯着那一堆废铁。 “事情看来有些奇怪啊……” 陈克凡踏着浸到脚踝的积水走到雷鸣身边。 “他们竟然连价值上亿元美元的毒品都舍得炸掉。” 雷鸣说:“你将情况反馈给公安部门没有?” “已经说了,陈局长提出要求和我们一起行动。”陈克凡说:“你怎么看?” “不同意。”雷鸣想都没想说道:“这次行动已经不是单纯的缉毒行动,他们只做配合,现在由我们接管这里。” 陈克凡不无担心道:“其实这种贩毒案件是归辖公安系统管理权限内的事情,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霸道?公/安部那边……” “你觉得公安边防能对付得了这些人吗?”雷鸣面无表情看了陈克凡一眼,蹲下身捡起一颗弹壳,递到自己队友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个是什么子弹。” 陈克凡接过弹壳,放在眼前看了一下,又仔细扫了一遍底火的位置。 “M262型步枪子弹!?” 他微微有些吃惊。 “嗯,和徐武他们交手的佣兵身份不简单。M262子弹是美军特种部队最新的专用子弹,比之前使用的SS109子弹的停止力要高很多,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雷鸣的眉头依旧紧锁,“这件事你负责写个简报交给情报组安若素那边,让她追查一下。” “你觉得……”陈克凡说:“会不会是因为三年前的事?美军的特种部队进行的报复行动?” 雷鸣摇头:“我觉得不像,我更偏向秦飞和徐武他们是偶遇上这支特种兵分队的,他们不是奔着我们来的,是奔着毒后张兰来的。” “你说……”陈克凡道:“这支特种分队是不是‘黑日’组织的成员……” 雷鸣脸上的肌肉轻轻颤了一下。 陈克凡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雷鸣面前提及“黑日”组织似乎不大合适。 “老雷,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克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雷鸣打断陈克凡:“如果你觉得我在这件事上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判断力,你可以向包大人提出战时报告,让他中断我的指挥权,但是……” 他转过身看着战友,眼中蕴含着无穷的怒火。 “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这里的最高军事指挥官。” “你误会了。”陈克凡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目前秦飞已经失踪,当务之急是把人安全找回来,不能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在追击行动上,应该转为搜救。” “又是那个新兵蛋!” 提起秦飞,雷公的火爆脾气马上被点燃:“他以为自己是谁?!是兰博?竟然敢一个人追赶一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特种小分队!目无纪律!回来我要好好治治他!” “秦飞的行为的确有冒失的成分,不过当时的情形,所有人都被火力压制,有人受伤,只有他还能及时追上敌人,也许是这个原因他才选择跟踪。”陈克凡说。 雷鸣不满得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也别为魏政委的这个宝贝说好话!我也真的不明白,一个叛徒的儿子怎么可以堂而皇之进入部队服役,而且还能参加我们203部队的选拔!?公安局政保部门怎么政审的?地方武装部怎么把关的!?203部队是什么?我们不是劳动改造所!我们是特么的绝密部队!真是乱弹琴!” 陈克凡笑笑道:“你也不要太激动,魏政委做事一向有分寸,秦飞的个人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我看他似乎受过很专业的训练,既然能入伍肯定有他的原因,秦安国的那件事至今还是存疑的……”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一个后门兵而已!训练他的人你以为是谁?!”雷鸣的目光又变得尖锐起来。 陈克凡想了想道:“你指的是魏政委?” 雷鸣刚想回答,徐武却跑了过来,谈话只能中止。 徐武敬了礼说:“雷教官,我检查了断头坳外的车轮痕迹。” “情况怎样?” “大雨冲走了一切,跟出几百米后看不到确切的方向了。”徐武说。 雷鸣说:“你的意思是,秦飞彻底失去踪迹了?那支特种分队也不见了?” 徐武道:“秦飞最后一次和我通话时候曾经说过,他身上会一直带着通讯耳机,我们可以追踪他的讯号来定位。” “你们第四小组情况怎样了?” “靳东海没事,子弹只是擦烂了他的战术背心,有点儿皮外伤,叶海峰断了两根肋骨,所幸大口径狙击枪的子弹没有直接命中,否则估计连全尸都留不下。” “行,安排人送叶海峰去医院,其他人重新整编分组,我们要开始搜索任务了。” “是!队长!”徐武立正敬礼,并没有马上走开,而是继续站在原地。 “你还有事?”雷鸣察觉出徐武神色有异。 徐武舔了舔嘴唇,擦了把脸上的雨水道:“其实,秦飞不是擅自行动,他在开车离开这里之前和我通过话,经过了我同意才执行跟踪任务的……” “狗屁!” 雷鸣打断徐武:“少为了你的战友撒谎,你这不是帮他,是害了他!这是军队,不是江湖义气的地方,徐武你是不是自己也不想当兵了?” 徐武欲言又止,雷公可不好糊弄。 “去吧,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不过也好,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锻炼你们,看看你们之中,到底谁有成为我们203部队正式队员的潜力。” 等徐武走了,陈克凡说:“之前边防部队已经封锁了边境,没有发现有人出境,我们的对手消失了。” “一支特种部队的小分队,最擅长是什么?”雷鸣遥望着远处已经模糊不清的远山丛林道。 陈克凡点点头道:“嗯,丛林作战。他们选择了绕道。” “你马上准备一下,将我们的人分成三个搜索分队,配发高配置的火力装备,尽量适合丛林战斗使用的,另外,下发最新的北斗终端,对这里附近两百公里的边境线分组进行搜索。通知距离最近的陆航部队,让他们派出直升机,我不需要他们一定发现对方,只要在丛林上方不断飞,对他们造成心理影响即可,其他的,由我们去做。” “是!”陈克凡敬了军礼,朝临时指挥所跑去。 第58章 最有效的排雷方法 丛林边缘。 秦飞持枪小心翼翼靠近两台路虎卫士。 地上到处泥泞,瓢泼大雨将泥土浸泡得如同一滩烂浆糊,作战靴踩上去滑腻腻的,像光着脚踩在蛇身上一样。 两台路虎被人扯下树枝简单遮挡了一下,在茫茫大雨中孤零零地停在丛林边上。 很显然,车上的人已经从这里下车撤入了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 秦飞扫了一眼手表,跳动的液晶数字显示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天色本该不会如此阴暗,但伴随着大雨到来的黑云令光线变得如同入夜前一样暗淡。 秦飞调试了一下耳机通讯器。 很可惜,依旧没接通。 雷电天气导致空气中充斥着强烈的电磁干扰,加上地处偏僻,简单的单兵耳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进去? 还是守在这里等援兵? 这个问题无情地摆在了秦飞面前。 对方整整一个小队,自己只有一个人。 光凭自己根本无法拦截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部队士兵。 对于这点秦飞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到底能吃几头蒜。 可是,在这里守着根本毫无用处。 假如不赶紧跟踪进入森林,雨水会消灭一切留下的痕迹,这里离国境线并不远,吃一分钟,入侵者就会多一分钟时间越境。 犹豫片刻,秦飞决定还是先进入丛林。 虽然自己单枪匹马,但是茂密的丛林给予了单兵作战更良好的掩护,没有拉网式的大部队,光凭一个只顾着逃亡的小分队在短时间里也无法杀掉自己。 绝对不能让冒着擅自行动风险追踪到的一点点线索就这么眼睁睁断掉。 只要天气好转,通讯恢复后,雷公他们很快会锁定自己的信号。 现在,他打算从车里找点线索。 车里所有的一切对识别这支神秘小分队的身份都很有帮助。 慢慢靠近了路虎越野车,在距离三米外站定了脚步。 路虎卫士车内静悄悄的,只有引擎盖还在雨点中冒着一丝白色的雾气。 这些人离开这里时间不算长,引擎还是热的。 漆黑的防弹玻璃看不见车内的情况,一种直觉在提醒着秦飞——有诈! 佣兵分队既然是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那么做事肯定不会留有痕迹,更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追查到他们身份的线索。 路虎卫士越野车里肯定有他们的指纹、毛发甚至体液,或者通讯器材、武器、地图等等,一张纸片都可能会为后来的人提供寻找到追踪他们的线索。 那些身份不明的佣兵肯定不会就这么大剌剌将车留在这里。 之所以敢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们的小分队里有一名精通爆破的专家,这基本是特种作战小分队外勤的标配,而且这个家伙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信。 慢慢走到车边,过程中秦飞一直极为谨慎,注意着脚下有无诡雷布置的痕迹。 他接受过魏天生极端严格的训练,这位203部队的老兵将自己所学毫无保留交给了自己战友的儿子。 没有压发雷,没有跳雷,没有绊雷,也没有诡雷。 秦飞松了口气。 现在只剩下这两台停在一起的路虎卫士了。 俯下身,秦飞蜥蜴一样趴在地上,打开战术手电筒仔细检查了车底。 没有引爆装置。 站起身,秦飞的目光落在了车内。 可惜,有防光贴膜的防弹玻璃根本无法看穿。 他小心翼翼抽出身上的多功能伞兵刀,绕到越野车的后门处。 按照常规的诡雷设置,选择车门安放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拉门就响,完美! 找到了后门的钥匙孔,秦飞看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放弃。 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布雷。 他想起了魏天生在教他工兵科目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定百分百能排掉的诡雷。 有心设计无心,永远是有心而为之的占上风。 而且,这个世界上最难排除的并不是最先进的电子引爆装置,反而是最原始的手工诡雷。 因为越先进的东西漏洞其实越多。 例如无线电引爆装置,又或者触碰式的电引爆装置,只要涉及这些,都可以干扰。 只有手工做的纯机械式诡雷是无法靠这些科技手段拆除的。 所以,最有效的办法不是靠人工去排雷,这是最无奈的选择。 最简单而直接的办法,就像军队强行开辟雷区通道一样,靠炸。 无论你什么雷,只要有足够的炸/药,就能给你炸掉。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将时间花在排雷上,恐怕对方在自己排完雷之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赌一把! 秦飞拿定主意,返身回到自己酷路泽车上。 他启动了发动机,挂入了低速挡,将方向对准两辆路虎卫士,在路边找了一根木头顶住了油门。 丰田酷路泽发动机低吼着,朝两台路虎撞去。 咣—— 酷路泽车头直接撞在路虎卫士的侧门上,两台路虎碰撞在一起。 轰—— 火团从路虎车内腾起,直接将车顶掀开。 秦飞已经伏在了路边的一片低洼处,仍能感到灼热的温度掠过头顶。 接着是乒乒乓乓的枪响,一团火焰包围的两台路虎车上的剩余弹药被引爆,弹头朝四面八方射出,直接将酷路泽射成了马蜂窝。 好险! 秦飞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自大去撬开路虎的车门,否则的自己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完整的。 奢望从路虎车上找线索的希望破灭。 对手真是歹毒而且一箭双雕。 后来的人如果发现车,一旦稍微掉以轻心就会丧命,而且这样布置诡雷还能为自己节省不少时间用来逃命。 站在丛林的边缘,秦飞看了一阵两台已经炸成了碎片的路虎,一咬牙潜入了丛林里。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路虎车爆炸了,火光能引起搜索部队的注意,将雷鸣他们引过来。 只是这里地处实在偏僻,在大雨之中,车子的火焰很快会熄灭。 这一切,那个布置诡雷的人都考虑到了。 绝对的战场老手。 秦飞的心绷得紧紧的,这是真正的实战交锋,一旦自己稍有不慎,也许送回自己妈妈身边的时候就是一个冰冷的骨灰盒。 就算是为了自己含辛茹苦的老妈,也绝对不能死,而且自己还有心愿未了。 那是一个从小就埋藏在心里的愿望,一个被埋葬在历史中的谜团。 第59章 担保 203部队的部队长林中虎坐在办公桌后,烟灰缸里已经积攒了一堆烟头。 摆在他的面前,是一叠资料,已经摊开,看到了最后一张。 门口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门没关。” 门口出现了魏天生的身影。 “哟!” 皮肤黑得像炭一样的林中虎抬起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是我们的大政委啊?你迟到了。” 魏天生穿着一身常服,脱掉了大檐帽放桌子上一放,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林中虎对面的椅子里。 “迟到总比没到好,这次选调人员参加选拔,各部队的手续都要处理好,现在各个特种大队的好兵都被我们选调了,都是人家的心头肉,意见很大啊,有人都告到军区去了。说我们是摘桃子,人家训练,我们捡现成的。” “和平年代,要出成绩靠的都是手下的训练尖子和人才,也可以理解,自己的宝贝疙瘩被人挖走,谁都不会不高兴。” 林中虎放下手里的资料说:“这些事,还得靠你这个大政委去协调,咱们是分工明确,你管政治思想,我管军事指挥。” 说完,站起来走到茶几上给魏天生倒了杯茶,放在后者面前,又坐回自己的椅子里。 魏天生注意到林中虎似乎有话要说,便道:“老林,咱们是老搭档了,有话直说好吧。” 林中虎想了想,拿起桌上第一张表格递给魏天生。 “本来军事上的事情我管,政治上的问题我不应该过问。这个兵,秦飞。我之前看到初选名单里有他,可是我并没有发表个人意见,因为我觉得……” “你觉得他不会过审,对吗?”魏天生呷了口茶水,轻轻将茶杯放回原处。 “没错,准确说我看到他的名字就很惊讶了。”林中虎坦诚道。 魏天生说:“你是觉得他这种身份,怎么可能可以通过地方政审进入部队服役,是吧?” 林中虎忽然一笑,人朝后仰去,伸了个懒腰:“哎哟——其实我也应该早就知道,这都是你为他操作的。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用我们的设施训练他,每年的寒暑假,估计你们俩多数时间都在我们的某个基地或者野外渡过的是吧?” “没错。”魏天生没打算否认。 “其实这么多年来,这些事我都知道,只是我不说而已。”林中虎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在其他部队服役,当个安稳兵,圆一下军旅梦,我管不着。可是现在他进入了我们的选拔,这事我就得和你谈谈了。” “之前我和你沟通过。”魏天生说。 林中虎点头道:“没错,你是和我沟通过,我也同意了。可是我原本的想法是他不可能过审,加入203这种部队的政治审查力度比普通部队严格百倍。况且他只是一个士兵,只有上等兵军衔,根本不符合我们挑选队员的条件。” “所以你本来以为他根本不会入选到初选阶段,会在第一波的审查中就被否决,又碍于我的情面,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是吗?”魏天生笑道:“没想到一向铁面无私的包大人居然也学会徇私了。” “天生,我没跟你开玩笑,感情是一回事,工作是一回事。他是怎么过审的?”林中虎盯着审批表上的总部印章,严肃道:“你是不是为他做了政治担保?” 魏天生说:“中虎,我不否认我是为了做了担保人,但你想想,每一个203部队的队员都是经过总部首长直接核准同意的,是每一个。你觉得光凭我个人的担保,有用吗?” 林中虎突然道:“你去找老首长了?” “是。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可以让秦飞入选。”魏天生直言不讳。 “你这是在冒险!”林中虎拍案而起:“我真的不明白,老首长又没老糊涂,他怎么同意你这种……这种荒谬的要求!” 他变得有些怒气冲冲,背着手在办公桌后面走来走去。 “不光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冒险,而且是拿老首长的声誉在冒险!他一辈子爱惜声誉比爱惜生命更甚,你居然为了你和秦安国的私人交情,去麻烦老首长?你——” 他显得有些生气,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老搭档说下去才好。 “你知不知道总部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的部队?从建立至今,争议性就很大!一直有人反对成立这种秘密部队,巴不得找到理由否决,而你!为了这么一个小子竟然出这种昏招!?秦飞没事即可,有事别说是你和老首长,就算是整个203部队可能都面临巨大的改变!” “你觉得安国会是叛徒吗?”魏天生的声音有些颤抖,“连你也觉得他是叛徒?” 怒气冲天的林中虎忽然停住脚步,僵在了原地,他拧过头,看到自己的老搭档眼角微微发红。 往事涌上心头,他说不出话。 “别忘了,老林,你的命也是安国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当年……” “当年的事我没忘记!我林中虎不是那种忘本的人,更不是连自己救命恩人都不记得的人!” 林中虎猛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他将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面红色绒布包裹着的东西,重重扔在了桌上。 咚—— 一声闷响。 里面的东西似乎很重。 魏天生轻轻翻开那张红色的绒布,里面躺着一支已经有些残缺的老式三棱军刺。 即便过了那么多年,虽然这把军刺的一边已经被什么东西崩破了一个缺口,但这把军刺没有半点锈迹,仍旧刀锋铮亮,锋利异常,保持着它的最佳状态。 显然有人时刻在保养这把军刺。 “我一刻都没忘记!当年在南疆战役里,我们负责穿插破袭敌人的炮阵地,回来的路上我踩了地雷,是安国和你冒险回来救了我!当时我已经打算拉响光荣弹,是安国用这把军刺给我排的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魏天生的眼角红了。 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军刺,他耳边又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和枪声,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南疆战场上。 他又看到了穿着迷彩服的秦安国狠狠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将他蹬翻在地上,冲他怒目圆瞪地吼道:“魏天生!你马上给我滚蛋!滚远点!你在这里,如果爆炸只会多死一个人!” 声音在南疆的丛林中回荡…… 记忆如此遥远,却又仿佛仅仅发生在昨天。 办公室里,空气凝结了。 第60章 极度饥饿 许久,林中虎终于垂下了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次秦飞意外卷入了毒后张兰的交易,根据情报组安若素那边提供的最新情报,有理由相信掳走毒后的这些人是退役的特种兵,他们背后的雇主身份未明,但是有可靠的证据显示和‘黑日’组织有关联。” 他缓了口气,目光一直没离开魏天生的脸。 “现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秦安国涉及此事,而秦飞又发现了他的父亲原来没死,你说他会不会越过国境去找他?” 魏天生没说话,手里依旧拿着那把军刺,目光都落在上面。 “老魏,安国出事的时候,我的痛心不比你少一分一毫,我宁可相信他是出任务死在了国外,也不相信他背叛了我们的国家和人民!你要知道,这次你是在冒险。” “今天,我找你不是为了要责备你。主要目的是……” 他拿起那张表格,在上面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将个信封放在上面。 “我已经写好了担保书,既然你愿意为秦飞做政治担保,我没理由袖手旁观,一个人背锅,不如两个人一起背,至少轻一些。” 魏天生终于动容了。 他没料到是这种结果。 担保书看起来早就写好了,林中虎从邀请自己过来之前已经下了决心。 “中虎,你没必要这么做……”魏天生有点感到愧疚,这事牵扯到林中虎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手操作。 “不是必要不必要的问题,是必须不必须的问题。安国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但秦飞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当年你们在战场上宁死都不肯抛下我,假如我林中虎如果选择明哲保身的话,咱们之间就不是过命交情的战友了。” “中虎,这么多年,我仍然不相信安国会背叛国家。”魏天生说,“这么多年,我都在反复想着这件事,他叛变的十分突然,根本不合情理,可是证据又确凿,我又没法子反驳。” “也许吧……” 林中虎惨然一笑:“当年他开枪杀死雷鸣的哥哥雷龙,那可是有清晰的影像资料的,他自己宣读的那份叛国书,经过技术部门验证,也没有伪造的痕迹……” “我听说,这次负责选拔的总教官是雷鸣?” “没错,这是我故意安排。” 林中虎说:“这次选拔不光是对秦飞的考验,也是对雷鸣的考验,这两年203部队牺牲的、退役的战友不少,总部的意思是将老队员整合成1队和2队,由我们挑选精英重新组建一个新的战术分队,雷鸣是老队员了,指挥能力和军事素养都很出色,我想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不能正确处理他哥哥的事情,将公私混淆,那么他就没资格当这个第3队的队长。” 魏天生想想也很有道理,点头算是默认。 林中虎走到窗前,凝望着窗外青翠的远山,忽然感慨道:我常常会想起安国,想起当年我们在一起战斗的岁月,真希望那只是一场梦,醒来一切都能回到原点,回到南疆,咱们……咱们还是一条战线上的好战友,是过命的好兄弟……“” 说到这里,这个铁打的汉子忽然哽咽,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块铅,再也说不下去,只有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西南边陲丛林。 暴雨。 秦飞已经足足在丛林中狂奔了两个小时。 丛林内已经几乎全黑了下来。 他被迫停了脚步。 因为冷。 真的很冷。 还有就是饿。 极度的饥饿。 体力过度消耗,加上能量补充不足,秦飞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状况下。 在丛林里行走一个小时至少要进行一次短暂的休息,至少5到10分钟,而且高热量的食物是必需品。 最要命的是从昨晚到现在他除了喝水,并没有摄入任何有热量的食物。 由于是特种兵选拔,在伊尔76飞机上秦飞和战友们除了弹药和轻装备外只有两块200克包装的压缩饼干作为口粮,而且这两块口粮还因为秦飞要假扮武装分子所以放在了徐武那里。 对秦飞来说,在这种原始森林里找食物并非什么难事。 这里有小动物,也有不少可以吃的野果和野菜,在那几年魏天生训练自己的时候,秦飞至少认识一百多种野外能吃的植物。 可是整个行动一再出现意外,导致了自己将近20小时没有吃任何东西。 秦飞伸出手,手肘上已经白得发青,伴随着轻微的颤抖。 人的正常体温是36.5度到37.2度之间,低于36.5度会出现身体异常,出现乏力、发抖、恶心等症状,当低于34度就会有失温的危险,并且意识逐渐会模糊,导致最后晕厥。 他估计现在自己的体温应该已经降到了36度左右,在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上。 如果不是自己身体比一般人强壮,恐怕这会儿已经走不动了。 秦飞面临两难的选择。 他必须和时间来一场赛跑。 他可以停下来找吃的,然后找个山洞躲起来生个火,暖暖地将自己体温升上去。 但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晚上六点之后,在大雨和遮天蔽日的树冠遮挡下,这里漆黑一片。 一旦陷入黑暗,要追踪一支特种小分队就并不容易了。 可是不吃又不行,他知道自己这种状况再不找到点吃的填饱肚子,将会在半小时内出现不适症状,到时候别说追踪敌人了,自己的小命都难保。 一旦晕倒在这种原始森林里,基本就是等死。 只能先找点吃的,而且最好是高蛋白、高热量的东西,最好还能快速入口的。 能满足这几点要求的,唯一只能生吃活物。 动物的血液是暖的,能够带来一定的热量,而且高蛋白食物可以快速恢复体力,让自己的肌肉得到能量补充。 “哪找高热量的东西……” 他觉得现在如果有一面镜子,自己的双眼的瞳孔一定是绿的。 那是饿出来的颜色。 他摸到了自己的战术包。 这是从丰田酷路泽司机尸体上顺来的,从断头坳出来自己一路驾车狂奔,居然没有看看这个已经成了尸体的家伙的战术包里是不是留下了什么能吃进嘴里的东西。 这么一想,他高兴得赶紧将战术包卸下来,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都倒在地上。 香烟、火机、两个手枪弹夹、一个小型的战术工具包…… 都是一些用不上的杂物。 “操!就不能来点吃的!?就不能来点能量棒或者单兵食品什么的……” 秦飞不抽烟,烟草也不能填肚子。 他觉得自己饿得想将战术包都啃了。 饥饿一旦袭来,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忽然,他的手停了下来,指尖触到一个冰冷而光滑的东西。 第61章 热量!热量! 秦飞摸到的是一个金属做的东西,扁形,银色,带点儿发黑发黄。 居然是个小酒壶! “酒!?” 秦飞大喜过望! 这可是能够快速提高体温的东西,置身在这种暴雨滂沱的丛林黑夜中,一点点烈性酒简直就是救命的仙丹! 胃部已经开始剧烈地蠕动,秦飞能感受到身体对食物的那种极度地渴望,但还是谨慎地地拧开壶盖,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一股子洋酒的味道。 真的是酒! 看来那个可怜虫居然还是个酒鬼,出任务还带着贴身小酒壶。 令他失望的是,战术包里没有多少食物。 除了这壶不到四两的威士忌之类的酒,还找到了两颗糖。 糖…… 总比没有好,极度疲惫之下,血糖会急剧降低,补充糖分也是好事。 他用发抖的手拨开糖果,塞进了嘴里,没忘记将撕下来的塑料纸重新塞进小包里。 在荒无人烟的野外,追踪敌人的时候最好消灭自己存在的一切痕迹,即便是一点点纸屑都不能留下。 含着糖,秦飞急不可待地仰头灌了一口酒壶里的洋酒。 火辣的烈酒刺激着舌头,一道火从喉咙顺着食道一直流到胃里。 很快,他觉得身体的温度开始略微上升。 但不敢多喝,已经将近20小时没进食,一下子喝多烈酒会导致胃黏膜破损,这是大忌。 糖果在嘴里很快被含化,秦飞觉得自己的手抖得没刚才那么厉害,不过饥饿感还是很强烈。 一整天的持续作战耗费了大量体力,这点可怜的食物带来的热量不够塞牙缝。 他趁机将死人身上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清理了一次。 一支改装过的AR-15型突击步枪,已经更换了蜂巢式护木,安装了皮卡汀尼导轨,上面安装了双瞄镜。 指北针和手雷之类东西齐全,步枪弹夹有6个,加上自己的手枪有4个弹夹,只要省点用还是够的。 装备不错,可惜那死人用不上了。 也许是因为出短途任务不打算在Z国国内过夜的缘故,这家伙没有携带夜视镜。 在黑暗的丛林里,没有夜视仪情况下危险倍数剧增。 把东西收拾好,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在周围找了一圈,秦飞惊喜地发现这片丛林中竟然有一片野竹林! 好东西! 秦飞几乎是扑上去的。 虽然现在是初秋,但在南方湿热的地带还是会有秋笋,那是能够快捷填饱肚子不耽误时间的好东西。 蹲在一颗粗壮的野竹子下,秦飞抽出伞兵刀,刨开旁边的泥土,很快露出了笋尖。 饥饿让他有些疯狂,也没心思精挑细选,随便割了一根在雨水里洗了洗,张开口嘎吱嘎吱咬了起来。 一连吃掉三根,又挖了三根藏在战术包里。 突然,秦飞握着伞兵刀的手僵在空中。 有东西在自己的脑袋上方蠕动。 蛇! 自己刚才一顿刨土,肯定惊动了这条一直躲在树上伺机觅食的蛇。 笃—— 随着一声闷响。 伞兵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准确地将蛇的七寸死死顶在了竹子上。 秦飞抬头一看,这是一条足有半米长的蛇,蛇身是一种青翠欲滴的颜色,看起来十分漂亮。 越漂亮的蛇越是要提防,多数是毒蛇。 秦飞看出这是一条南方俗称“竹叶青”的毒蛇,被咬上一口绝对完蛋。 运气真的不错! 秦飞暗自情形,竹笋含有丰富的蛋白质、氨基酸,蛇更不用说,在野外就是美味佳肴。 将蛇头下方轻轻割一圈,秦飞把它钉死在竹子上,然后扯住蛇皮往下一拉! 整张蛇皮齐刷刷被剥落下来啊,血沿着粉红色的蛇身开始滴落。 秦飞顾不得吃相,跪在地上将嘴巴凑在蛇尾部位,将蛇血一滴不漏全部喝进了嘴里,然后把内脏去掉,砍掉蛇的脑袋,抓住光溜溜的蛇身一口口撕咬上面的肉。 腥味冲鼻,但随着生肉进了肚子,身体逐渐恢复了正常。 呯—— 刚刚歇了口气的秦飞被一声枪响惊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趴在地上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 枪声从自己右前方1点的位置传过来的,似乎并不是射向自己。 刚刚恢复了一些体力的秦飞神经再次绷紧。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除了自己估计就是那支神秘的外籍佣兵分队了。 自己误打误撞一路猛追,竟然离他们如此之近! 本来还犯愁在没有夜视仪的黑夜里怎么追踪,现在可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飞端着枪像只潜行的猎豹,朝枪声传来的地方小心靠过去。 虽然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容易掩盖自己的行踪,不过对方也许有夜视仪,自己必须小心谨慎,否则一对八,别说跟踪别人,自己恐怕命都保不住。 距离枪声来源处越近,人声越来越清晰。 说的是英语! 果然是那支小分队! 奇了! 秦飞暗道,他们怎么走得比自己慢那么多? 有一个声音秦飞十分熟悉,正是被自己射中脚趾后又挨了自己手雷几颗钢珠的大块头,他的声音粗而且沙哑,十分好认。 “老猫!你别拦着!我要干掉这娘们!FUC/K!疼死我了!” “放下你的枪!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另一个老练的声音十分冷静,似乎一点不怵这个身高至少一米九,长得像野人一样的金毛大块头。 “你杀了她,我们都拿不到钱!那些钱,有我的一份!” 秦飞趴在地上,几乎是贴着湿漉漉的地面滑行,一直爬到了二十多米外的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偷偷从树干旁的灌木丛里伸出双眼,借助极其微弱的光线朝声响传来的地方望去。 视线中,大块头手里拿着一支手枪,另一只手捂着脖子,头盔已经脱掉,露出了里面剪成莫西干发型的大脑袋。 他暴躁地来回转圈,想绕过挡在自己面前那个叫做“老猫”的雇佣兵。 老猫的身后,毒后张兰被反绑了双手,像个粽子一样扔在地上。 “大熊!够了!” 一个领头的家伙站了起来,一把揪住大熊的衣襟。 虽然光线十分暗,但从身形和语调中,秦飞认出这家伙就是白天用乌兹冲锋枪在一秒内干掉张兰两个贴身保镖的西装男。 原来这家伙是他们的头儿。 “FOX!这娘们竟敢咬我!” 大熊伸出那只一直捂在脖子上的手,举到了名叫FOX的西装男面前。 “咬掉老子一块皮!FUC/K!” 第62章 有人泄密 大熊大吼大叫,枪口一直指着张兰。 令秦飞奇怪的是,此时的张兰看起来竟然不哼也不叫了,只是躺在地上,似乎大熊是在耍猴戏,十分笃定。 这和秦飞之前看到的毒后张兰完全不同。 在断头坳里,FOX和手下开始屠杀的时候,张兰吓得瘫在地上抱头尖叫,人都站不起来了。 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他决定听听这帮雇佣兵到底说些什么。 他们的谈话肯定很有价值,至少得搞清楚这些人到底从哪里来,是什么人,敢于潜入Z国直接掳走一个大毒枭的特种部队成员绝对不是一般的退役士兵。 FOX虽然块头没大熊粗壮,不过力气倒是一点不小。 一抬手,直接将大熊推得连连后退,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 “如果不是看在你也算跟了我两年的份上,大熊,我现在就一枪毙了你这蠢货!” 话音未落,一支格洛特17直接顶在了大熊的脑门上。 “你竟然在这里乱开枪!玩意附近有Z国特种部队的人,我们就会暴露行踪!该死!我真不该带你这种蠢货来参加这次行动!我感觉我的智商都被你拉低了!懂吗?” 大熊似乎意识到刚才自己确实在冲动之下做了一件蠢事,对于一名职业军人来说,在死寂一样的丛林里开枪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头儿……” 他的口气缓和下来。 “那臭娘们咬掉了我脖子上一整块皮肉!” FOX咬牙切齿道:“用破布什么的堵住她的嘴就可以了!你怎么那么蠢!” “堵了,那臭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吐掉了,头儿,她一路挣扎不好好配合,咱们的行进速度那么慢,我的脚又受了点轻伤,恐怕要耽误不少时间!如果天亮之前我们还不能越过边境,那么Z国部队的空军赶来,我们就是活靶子!” FOX听完大熊的话,觉得这家伙这次倒不蠢了,说得很有道理。 松开抓住大熊的手,FOX走到张兰身边,从战术包里掏出一方战术头巾,在她面前晃了晃。 “既然落在我们的手里,就得乖乖听话,你听话,就会好过一些。” “呸——” 张兰突然朝FOX吐了口口水。 粘乎乎的液体从FOX高耸的鼻梁上滑落,挂在鼻尖上,很滑稽。 FOX倒也不怒,伸手擦掉唾沫,扭头对一名雇佣兵说:“医生,给她来点麻醉剂,让这个婆娘安静下来。” 那名戴着奔尼帽的“医生”显然是小队里的卫生兵,从包里掏出个医疗包,取出一支针筒,拧碎了前面的封口,弹了几下。 看到医生朝自己走来,张兰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劝你们最好别给我打这些乱七八糟的震碎,我对麻药过敏。” 医生一愣,回头望向FOX。 FOX双眼死死盯着毒后,似乎在揣度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可以赌一把,不过我死了,你们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你敢赌一把吗?” 张兰示威一样仰起头,目光挑衅地看着队长FOX。 僵持了几秒,FOX似乎让步了。 也许他真的担心张兰对麻药过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兰有个三长两短,这次冒险毫无意义,任务失败回去估计还要被处罚。 看到FOX也拿张兰没辙,大熊又怒了。 “头儿!让我将这娘们拖到树林里,我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我们只是要她的信息,人是死是活对我们没什么意义!” “你试试!你觉得我明知说出来就得死,还会如你们的愿吗!?”张兰铁青着脸,虽然略带恐惧,语气却极其强硬。 FOX摆摆手,阻止了大熊。 “没时间了。我们将她带出境,那边的基地有审讯专家对付她,到时候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背着单兵终端系统的一名佣兵突然低头聆听着耳机,似乎有新的指示。 过了一阵,他抬头对FOX说:“头儿,BOSS那边来话了。” FOX走过去拿起耳机带在头上。 显然,那头有人在对他说着什么。 伏在附近大树后的秦飞将一切看在眼里。 这支小分队的背后看来背景强大,否则没几个人胆敢闯入Z国这种佣兵禁区。 FOX听了一阵耳机,只说了声:“OK,知道了。” 放下耳机,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手持终端,扯过狙击手老猫的吉利服盖住头,躲在里面。 秦飞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在看地图了,也许收到了什么新的情报。 “情况有些变化。” 掀掉吉利服,FOX面色凝重。 “原计划要出境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要弃用B计划,走最近但是最难走的路。” “你的意思是,从坠鹰崖那里出境?那里地形风险很大,这种大雨天气恐怕有些阻碍。”老猫重新套上吉利服,有些愕然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办法,只能冒险,根据气象资料,这场在明天凌晨会停,现在Z国部队的陆军航空兵已经派出了直升机,我们原定出境的地方是他们的巡逻重点,根本没办法过去。” 他们的对话令躲在暗处的秦飞大吃一惊! 陆航部队的巡逻路线,到底是谁泄露的!?就连自己都不知道陆航出动了,这些外籍军人竟然知道!? 看起来,整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Z国的陆航部队?” 大雄不屑道:“就他们的那些破直升机,有没有夜航系统都不知道!等到白天,我们早就在D国那边的酒吧里喝酒了!” “大熊你就是个蠢货!”FOX忍不住道:“新兵蛋子什么都不知道!你问问老猫,他经历过前几年这里发生的一场特种部队较量,你问问他,敢小看那些Z国的士兵吗?” 老猫轻轻抚摸着自己手上那支M25狙击步枪,沉默不语。 最后才道:“他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屎!” “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没等大熊发作,FOX一挥手:“就这么决定了,马上出发!” 秦飞一直等到他们离开都没有开始攻击。 如果袭击这支小分队,也许能偷袭干掉一个。 但是以这些职业军人的素养,他们不会让自己有第二次的开枪机会。 最要命的问题在于,现在秦飞手里没有夜视仪,在黑夜中,有没有这个装备对于战场胜负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秦飞决定不能干头脑发热的事情。 怎么办!?怎么才能凭一己之力阻止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作战分队越境? 这个问题在秦飞的脑海里急速盘旋。 自己不是超人,只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侦察兵,甚至严格意义上讲连特种兵都不算。 硬碰硬,绝对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只能智取! 第63章 做一头孤狼 再次按下单兵耳机通讯键,依旧传来的是令人失望的沙沙声。 若不是这玩意也许在某个时候还会有很大的用处,秦飞真的想脱下来扔在地上一脚将它踩成零件。 没有终端的野战电台,它只能在很短的距离内收发信号,根本没有多大的用处。 一旦有讯号,证明自己的战友已经在附近了。 这正是秦飞最期望的一点。 雨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倒越下越大。 雷电交加之中,身处死寂一样的原始森林中秦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秦飞将这种孤独感死死压进心底。 孤独会引发绝望,特种兵最强调的是心理素质,因为在各种复杂甚至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你要镇定地分析情况,在不可能中找出一个可能的战术计划。 对手有八个人! 看起来每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特种兵。 而自己只是一个两年兵,真的交战起来,胜算和买彩票中头奖没什么分别。 外籍佣兵分队已经离开。 秦飞不急着追踪,他知道这些人的路线。 坠鹰崖! 他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张雨衣,将自己盖在里头,把原本装在AR-15皮轨上的战术手电卸下,这玩意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在一片黑暗中使用战术手电等同给人树立一个闪闪发亮的活靶子。 遮挡住光线,秦飞伏在雨衣里打开了从死人身上的战术作业包。 里面果然有指北针和地图。 着几乎是所有出外勤士兵的标配,尤其进入丛林地带,不管能不能用上,身上必须携带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军用符号在苍白的灯光下进入了秦飞的视线。 这是一份外军地图,并非Z国军队的制式地图。 所幸的是全世界军用地图的标记和绘制方法基本大同小异。 坠鹰崖。 秦飞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突然在国境线旁停了下来。 他找到了那个FOX口中提到的坠鹰崖。 一个如同指纹螺旋一样的圆圈出现在视线中。 坠鹰崖靠近隔壁D国的一侧等高线如同高密度织布条纹一样密集,线条几乎重叠在一起,其中带有一段锯齿线和虚线,而Z国境内的一侧则稀疏许多。 等高线越密集,越多,等同于高度越高,坡度越陡。 锯齿状和虚线,同样显示那里是个地形复杂几乎断崖式的地形。 这样看来,FOX打算出境的这个山崖一边是悬崖,而在Z国境内的是缓坡。 他们打算索降后跨越国境线?! 这个问号从秦飞的脑海里闪过。 那是一个冒险而大胆的计划。 因为这个山崖标注高度达到621米,从这种高度上进行垂直索降,别说绳子有多长,中途耗费时间也太长,而且带着毒后这个包袱,一旦被人发现就绝对成为空中活靶子。 那个叫做FOX的队长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送死坑队友的傻/逼。 他到底在想什么? 秦飞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这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制定战术,首先要找到重点! 重点是什么? 阻止他们越境!这才是重点。 自己的劣势是什么? 秦飞想了想,觉得实在太多太多…… 弹药不足、没有夜视器材、单枪匹马、食物不足…… 秦飞绞尽脑汁,总算为自己找到一点可怜的优势。 唯一的优势。 外籍佣兵小分队在时间上是致命弱点。 既然陆航出动了,地面部队肯定也会跟着出动,虽然在这一片广阔的原始森林里找一支小分队简直是大海捞针,也不能在冗长的国境线上统统布置上战斗人员守株待兔,但对于FOX的小分队来说,他们依旧是提心吊胆。 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头顶会飞过一架Z国的武装直升机或者在地面遭遇一支前来搜索的特种兵分队。 一旦交火,整个撤退计划基本上就要黄掉。 更重要的是,从刚才偷听到的谈话中,秦飞清楚FOX小分队必须在白天来临之前撤离Z国国境。 否则天色一旦大亮,他们就像在灯箱下的老鼠,根本无法遁形。 秦飞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有着最大的优势! 妈的!这里是自己的祖国!这些王八蛋才是入侵者! 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他们是潜进来作恶的小偷! 没有主人怕小偷的道理! 绝对没有! 他们绝对比自己更加恐慌,更加焦虑! 拖住他们! 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死死地拖住这帮混蛋! 也没有道理眼睁睁看着小偷在自己家里大肆作案一番然后大摇大摆从大门口离去。 就该迎头狠狠地给他们一闷棍! 让他们记得什么叫疼! 让他记住这里是中华家! 让他们下次经过这里连抬头看看门牌的勇气都没有! 秦飞想起魏天生曾经同自己讨论过关于顶尖特种兵的话题。 一名顶尖的特种兵就必须具备狼性。 因为狼具备了八大特点,其中之一就是锲而不舍的耐心! 如果在没有同伴的配合下,一头孤狼为了捕食大型猎物,它可以不停地跟踪对方,宁可用长时间的等待换取胜利,也不会冒性命危险换取短期的成果。 它会把握每一次机会冲上去,在比自己强壮的猎物身上撕开一道口子或者咬下一块肉,然后迅速撤离。 在接下来漫长的追踪里,它会不停重复同样的事情。 一次有一次,一次有一次。 直到猎物遍体鳞伤,失去了最后的反抗能力,又或者直接崩溃放弃抵抗,最后成为孤狼口中的食物。 秦飞觉得现在自己在这片丛林里扮演一头孤狼的角色。 他的猎物,就是那支外籍FOX小分队。 此时,秦飞脑海里闪过一个决定。 硬碰不行,拖住他们却有很大可能性。 只要拖到天亮,按照FOX的原话,大雨会在天亮之前停下。 这样一来,搜索的部队和陆航就有很大几率发现在丛林中枪战交火的自己和FOX分队! 拿定主意,秦飞决定马上开始行动。 魏天生多年来的野外生存和丛林作战技巧倾囊相授给自己,秦飞知道自己不是水货,在这片丛林里,有无数的办法能给FOX小分队增加前进的难度! 他抽出伞兵刀,将刀柄上缠绕的伞兵绳拆下来,从周围招来一些藤条和树叶,手法熟练地开始编制。 要和敌人在丛林里交锋,首先要最大程度隐藏自己。 伪装,丛林作战的必须课程。 黑夜中装备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响甚至枪支上的细微反光,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很快,一件简易的吉利服便宣告完成,秦飞将那支AR-15突击步枪上容易发生反光的地方也缠上了藤条和枝叶。 然后,他在地上找到一片有粘土的地面,将粘土挖出来,就着水涂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等一切裸露的部位。 在大雨天里,粘土能比普通更有附着力,而且粘土层抹在皮肤上,可以有效降低红外探测到清晰度,至少不那么容易被FOX小队的夜视镜发现。 做完一切准备,秦飞用指北针找好方向,吝啬地拿出一根竹笋将它咬碎吞入肚子里,剩下的两根依旧放回包里。 未来的漫漫长夜,已经没有时间再找食物,这就是他到完成任务之前唯一的口粮。 接下来,他将要开始一次极限的奔袭! 一次和时间竞赛的生死赛跑! 第64章 处处陷阱 FOX小分队在丛林里摸黑前进。 所有队员发现,Z国西南边陲的原始森林一点不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丛林轻松。 尤其是在狂风暴雨的夜间,这里简直就是士兵的噩梦。 随便一个坑洼,穿着注满水滑腻腻的丛林靴踩上去也会有滑倒的危险,失去平衡在潮湿丛林里是十分可怕的事情,可能会令脚踝扭伤甚至骨折。 每个人都必须小心一些。 抬起手,军表的夜光指针下,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的三点。 队长FOX刚才看了一下地图,这里距离坠鹰崖仅仅十公里,翻过前面一座小山包,在爬上高山,在高山另一端就是著名的坠鹰崖。 作为一名老牌特种部队的军官,FOX每次出任务都至少准备三套预备方案。 事实证明他的小心谨慎令他活得比自己某些战友要长。 “各位加把劲!前进就到坠鹰崖了,从那里可以越过Z国的国境线,另一边是M国的土地,我们白天就可以好好洗个热水澡,晚上到酒吧好好狂欢一下!” “FOX,我现在才觉得啤酒和热水还有大块的牛肉是多么令我怀念。”走到队伍后面的大熊诺克忍不住道:“这几天在丛林里潜伏,那些单兵口粮我吃得都要吐了!” “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成功了!完成这次任务,我们的下半生都没必要为了一点点可怜的薪水卖命,我们可以退休去加勒比海买一栋别墅,可以去墨西哥的海滨还下一个船屋,去古巴的海滩看看屁股上可以放鸡尾酒杯的翘臀妞!” FOX知道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的下属打气显得很重要,谁在潮湿的丛林里待上几天心情都不会好。 自从接到任务开始,包括前期准备在内的时间,FOX和自己的小分队已经悄悄在这片丛林里潜伏了五天。 对于大熊这种食量大的肉食性壮汉来说,没有大块牛扒的日子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我一想到我们的酬劳就很高兴……” 走到队伍最前面是其中一个负责加特林机枪的突击手,名字叫德雷托,他的加特林已经放在路虎上炸毁了,现在一身轻型步兵装备,胸前挂着M4A1自动步枪,手里拿着一把军用开山刀,负责在前面开路。 他扭过头得意洋洋看着自己的队友们。 “美钞……我爱死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了……” 话音未落,德雷托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仿佛被捆起来的一头将被宰杀的生猪。 几乎在一霎那,FOX看到体重一百六十多斤的德雷托像个空中飞人一样腾空而起,转眼就到了树顶。 “SHI/T!”FOX立马蹲下据枪,大吼道:“敌情!” 队员立即梅花状朝四周散开,寻找最靠近自己的隐蔽点。 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中,FOX和自己的同伴听见了某种东西穿过树叶时候发出的簌簌声。 随后,德雷托的惨叫再次响彻天际。 “啊——噢!FUC/K!FUC/K!FOX我中枪了!疼死我了!” 他挣扎着,蛇一样在空中扭动身体。 “戴上夜视镜!” FOX一边提醒自己的部下,一边首先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夜视仪戴上。 为了节省电源,之前在没有敌情的状态下,小分队一直是靠视力摸黑前行。 在红外热源的视野中,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橘红色和黑色的块状。 只有有敌人在附近,红外夜视仪就能看到橘红色的色块,那是体温散发出来的热辐射。 在丛林作战中,微光夜视仪的作用并没有被动式红外热源镜好用。加入碰到伪装极其严密的敌人,微光镜在辨认速度上没有红外热源镜来得快,而且微光镜在过于漆黑没有星光的夜晚也会受到很大制约。 “小心,右手边三点钟方向!” FOX看到了一团轻微的橘红色的色块,边缘是青色,似乎在动。 但他不能肯定那是不是一个人。 因为人的他太熟悉这款夜视仪的性能,一个正常人身上散发的热源辐射绝对没有那么低。 动物? 没等他决定是否朝那玩意开枪,FOX看到了那团蠕动的东西周围闪出两团火花。 呯呯—— 是一个二连发点射。 可怜的德雷托再次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我中枪了!我中枪了!” 是人! FOX脑海闪念的同时,手里的HK416扣动了扳机。 点射过后,他看到那团东西消失在丛林里,似乎已经逃走。 “老猫!大熊!你们警戒!” 听到FOX的指示,老猫和大熊迅速散开,一左一右成夹角朝三点钟方向靠过去,在两棵大树后分别隐住身形,架起了枪。 没有动静。 周围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刚才短暂的交火仿佛从未发生。 FOX和医生两人小心翼翼朝德雷托被吊起的树下靠过去。 “小心!” FOX一把扯住医生。 “小心你的脚下!这是个陷阱高手!” 他蹲下来,抽出匕首在一根横在两丛灌木之间的藤蔓上轻轻划过。 弹性十足,说明两头是绷紧的。 不过伪装却很差,似乎布置得很匆忙,来不及做太多的隐蔽。 “退到一边去。” FOX带着医生,俩人缓缓退到了树后。 FOX从地上捡起一根十几斤的树枝朝刚才的位置扔去。 树枝正好砸在了藤蔓上。 嗤嗤嗤嗤—— 藤蔓被压倒的同时,周围的灌木丛里射出五六根木刺,直接钉在了周围的树干上。 医生顿时额头冷汗直冒。 刚才如果不是FOX拉住自己,恐怕现在自己就像烤肉串一样被串起来。 FOX走到树旁,拔下一根木刺。 每根约半米长,直径只有0.5厘米的样子,一头尖利,看起来像是用树枝直接刀削制作的,刀口看起来十分新鲜。 他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 还有树脂粘液。 “这陷阱是刚做的!我们被人盯上了!” “头儿,难道是Z国的特种部队?”医生想起Z国有个别称叫“佣兵禁区”,如果真被盯上,自己麻烦可就大了。 “能制作这种陷阱的只有两种人,常年在这片森林里打猎的猎户,还有就是特种部队成员。” FOX拿着木刺,喃喃道:“但是猎户没必要针对我们,也没那个胆子。” “那就是特种部队成员了?”医生问。 FOX摇摇头:“也不像,这是他们的地盘,如果真的是特种部队盯上我们,要用陷阱解决我们?早就呼叫空中支援或者直接开枪了。” “那到底是什么人?” “先把我放下来!你们这帮王八蛋都不管了我!?”树上的德雷托看起来没生命危险,不过很疼却是肯定的,他已经开始忍不住骂娘了。 FOX对另外一名突击手马克和司机亚当斯说:“去,你们俩把德雷托放下来。” 第65章 FOX小组的反伏击 医生按住嗷嗷叫疼的德雷托,从他身上拔下了三支木刺。 FOX拿着从德雷托身上取出的木刺,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想了片刻,问身边的狙击手老猫:“老猫,你看是什么人在跟着我们?” “我觉得是那个在断头坳里打伤大熊的那小子。”老猫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道:“那小子看起来不像是毒后的手下,我注意过他的战术动作,比一般的毒贩武装要强很多,我怀疑他是特种部队的人。”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道理。”FOX说:“我记得撤离的时候,他还在追着我们的车,只不过被我们甩掉了而已。” 他扔掉木刺,看了看被刺伤了右腿的德雷托又道:“这小子很聪明,他想拖住我们,我们都穿着防弹衣,几根木刺根本要不了我们的命,不过可以增加伤员,让我们在天亮之前没法越过国境。” “还有最后十公里了,我们小心一些,大家待会儿队形散开一点,都戴上夜视镜,注意护住左右两翼,不给他偷袭的机会。在早晨五点半天亮之前我们能到达坠鹰崖就可以轻松越过国境线,我们有八个人,人数上占优,而且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主动权在我们这边。” FOX无心和秦飞恋战,正如秦飞猜测的一样,作为潜入者,纵使FOX是顶尖的老特种兵,仍旧不免内心焦急,想早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罢,他挥挥手,打出一个战术手语。 所有人散开,不再一字纵队行进,而是散落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呈圆形的队形,张兰仍旧由大熊诺克扛在肩上,其余人全部围住张兰这个重要的目标。 大树后,秦飞用剪刀轻轻剪开了肩膀上的迷彩服。 一道约三厘米的口子在往外冒着血,雨水很快打湿了伤口。 秦飞拿出止血包,撕开一袋止血粉,将它倾倒在伤口上,用简易绑带和胶布封住伤口。 好险! FOX的枪法很准! 当时自己躲在了树后,而且听见枪响已经第一时间转移位置,居然还是有一颗子弹擦中了肩头。 如果慢上零点几秒,估计现在肩膀的骨头都会被击碎。 处理完伤口,确信FOX小分队没有人追踪自己后,秦飞又开始拔腿狂奔。 现在他必须每次都敢在FOX小分队之前,在他们要经过的路上布置一堆乱七八糟各种索套、尖刺、撞木等等陷阱。 秦飞知道这些匆忙赶工的陷阱只能用粗制滥造来形容,但是他不求能够对FOX分队的队员造成多大的杀伤,只求拖慢他们前进的速度。 离天亮越近,自己就越有利。 FOX很快发现自己真的轻视了悄悄跟在自己队伍周围的这名Z国特种部队士兵了。 FOX在英文里是“狐狸”的意思,现在他反倒觉得,盯上他的那名Z国士兵比自己更适合这个绰号。 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小分队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FOX再一次看时间的时候吓了一跳。 虽然再也没有人受伤,不过在这一公里的距离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自己竟然排除了七个土制陷阱! 这一公里,遭到了三次枪击。 这些漫无目的的枪击根本没打中队伍中的任何人,但每次都能让队伍停下来警戒一番。 FOX觉得自己高估了自己的优势。 这里是Z国,毕竟是躲在丛林里追踪自己素未谋面的那名特种兵的祖国,是人家的主场。 对手可以大摇大摆乱开枪,巴不得将全世界都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而自己和手下尽量避免开枪,唯恐附近会出现Z国的军队,并被吸引到这里来。 “老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在被动挨打!”一向冷静的队长FOX此时也有些心浮气躁,“他想拖死我们!” 老猫轻手轻脚跑到FOX身边,俩人交头接耳商量了一番。 FOX用手语给每位队员下达指令。 现在他不打算这样被动地被秦飞死死缠住,FOX决定给秦飞装个陷阱。 几百米外,秦飞气喘吁吁地布置好最后一个陷阱。 这附近方圆一百米内,全部部下了乱七八糟的简易陷阱。 他的体力已经彻底透支,饥饿感再一次洪水猛兽般袭来。 摸到战术包,才发现里面仅存的两根竹笋已经被吃掉,现在彻底没了食物。 他用刀切下旁边一根茅草的根部,将它塞进嘴里咀嚼几下,然后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没有食物,草也是要吃的。 他没有时间找食物,FOX的小分队随时可能到达自己这里。 每次秦飞都会等他们拆陷阱的时候胡乱朝FOX小分队开火。 但在黑夜中没有夜视器材,子弹没个准,当然也不需要准,每次看到FOX小分队如临大敌的神经质样,秦飞就想笑。 这是一种烂仔的打法。 我打不过你,但我比你黏,我比你更***你更有耐心。 时间的优势掌握在秦飞手里。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雨点越来越小,估计在早晨五点半左右,天就该亮起来了。 一旦天亮,又失去大雨的掩护,FOX小分队暴露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秦飞抬起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 现在他最希望的就是能听见直-9的螺旋桨声,在战术包里有一弹夹的曳光弹,秦飞专门整理出来,等部队的直升机出现后,他会朝天空开枪,曳光弹产生的光亮会将直升机吸引过来。 前面布置了陷阱的地方突然传来声响,有人在靠近。 秦飞警惕地从树后面偷偷露出半个脑袋,观察着自己不好了钉刺陷阱的地方。 果然,是FOX小分队。 领头的FOX蹲下身在排除陷阱。 秦飞小心地从树后面猫着腰闪出来,这里距离FOX分队太远,自己在黑暗中根本不能进行有效瞄准,必须靠近到几十米开外。 五十米。 这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至少自己被发现后可以快速后撤。 刚离开大树后面,秦飞忽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不对劲! 之前每次FOX小分队停下的时候,他们的队员都会散布开在周围建立警戒。 这次似乎没有! 虽然看不太清,可是秦飞确信和之前有点不同。 秦飞擦了擦眉毛旁的雨水,再次仔细分辨。 FOX竟然也消失了! 有诈! 他猛地转身朝预先设定的逃跑路线拔腿狂奔。 就在他刚转身跑出第一步的时候—— 呯—— 一声诡异的狙击枪声在暗处响起。 秦飞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冲力卷中,人失去平衡直接带翻在地上。 他的腰上火辣辣地疼,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自己被反伏击了! FOX小分队已经厌倦了和自己捉迷藏,他们给自己设置了一个陷阱,打算一次性干掉自己。 跑! 秦飞顾不得自己到底什么位置负伤,至少两条腿还能迈得动就必须跑! 呯—— 又是一声枪响。 秦飞头上的奔尼帽被直接掀飞。 好险! 子弹是从自己侧后方约四点钟位置射出,秦飞立即躲进了大树后面,然后卧倒在地,蛇一样钻入了一片灌木丛。 几乎就在同时,枪声大作,雨点一样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头上的树叶藤蔓纷纷断裂,落到秦飞满头满身。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FOX小队的吆喝声,脚步声凌乱地从不同的方向靠近。 FOX小分队开始收网了。 第66章 死也要你垫尸底 爬出一段距离,确信自己不会被打中后,秦飞站起来开始朝远处奔跑。 慢慢地感觉自己离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而且头顶不再有密集的弹头飞过。 应该是甩到FOX那些人了。 就在他兴奋想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觉得从头顶的后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强大的风压,有什么人从后面的树上跳了下来? 秦飞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一只强壮的手臂直接环住他的脖子,另一只大手压住了后脑位置,秦飞甚至能闻到他手指间的烟草味。 十字锁喉! 秦飞条件反射般向前扑倒,必须前扑然后将对方过肩摔,趁他没完成锁喉之前破解掉这个杀招,否则一旦锁喉完毕,顶多一分钟自己就会因为脑部供血不足而晕倒。 可是秦飞的过肩摔竟然无法完成! 对方力量和身形完全超乎想像,秦飞觉得自己不是在摔一个人,而是在摔一座铁塔! 袭击者似乎非常熟悉近身格斗,他用膝盖顶住了秦飞的腰,让他无法发力使用背摔。 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环住了秦飞的脑袋,袭击者得意地将嘴巴凑近秦飞的耳边,从他鼻子里呼出的气喷到脸上,热热的,痒痒的,带着一股烟草的味道。 “小杂种!果然是你!让我送你下地狱去吧!” 是大熊诺克! 这个被自己开枪打中脚趾,又被自己扔手雷炸中几颗钢珠的家伙。 他恨自己恨到了骨髓里,恨不得扒皮喝血。 秦飞心里一凉。 妈的,居然栽在这个大块头的手里。 是自己太大意了,FOX这种战术老手一旦决定反伏击,绝对会考虑周全万无一失。 估计大熊是早就迂回到这里,FOX也预料到自己一定会朝这个方向逃窜,让大熊这个力大无穷的家伙在这里近身拦截,胜算极大。 秦飞感到双眼前的景物开始发黑,细小的金星开始飞舞,自己脑袋上的皮肤好像要炸开一样,脑袋里一片昏昏沉沉。 大熊的手臂隔断了脖子上的动脉供血,送往大脑的血液无法供应上去,现在秦飞已经处在缺氧的状态。 全身立即变的发冷好像跌入冰窖一样,鼻子好像失却了作用,不管胸腹部再努力的挤压,鼻子也感不到有气流进出,肺部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来,胸口开始发闷,然后人根本喘不过气,整个人像只被拼命充气的气球,眼球发鼓,眼角膜充血,脑筋抽痛,开始缺氧! 冷静!冷静! 此时时间就是生命! 秦飞不断告诫自己。 他摔不动身高将近两米、体重两百多磅的大熊,他低下头又摔了一次,依旧没能撼动身后的小巨人。 “别挣扎了,作为对一名士兵的尊重,我会让你舒舒服服地体面地死去!” 大熊胜券在握,得意洋洋。 突然,秦飞弯下去的脑袋猛地朝后反撞,就像压到了极致的弹簧突然反弹。 咔! 大熊听见自己的鼻梁骨处发出令人胆寒的碎裂声。 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大熊登时泪花四溅,鼻涕都流了出来。 高耸的鼻梁骨被秦飞坚硬的后脑勺直接撞碎! 这个位置是神经极为丰富的地方,而且脆弱敏感,这一撞,即便是腰圆膀阔的大块头大熊诺克,也忍不住嗷一声松开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被撞瘪的大鼻子。 血从指缝中汨汨流出,剧烈的疼痛让大熊差点发疯! 大难不死的秦飞赶紧挣脱大熊的束缚,倒在了地上。 但他忍耐力也到了极限,刚才的一撞,用尽了最后的一点脑部氧气,此时眼前的景物已经模糊不清,人处于一个半晕眩的状态。 秦飞下意识去抽大腿上的92式手枪,用手枪朝着身后连续开了两枪。 呯呯—— 似乎打中了黑影。 不! 眼前至少有三个黑影! 迷迷糊糊的秦飞眼前出现了幻觉,被锁喉的副作用在至少十几秒内无法清除。 他又听见了吆喝声和脚步声。 FOX小分队的其余人正朝着这里靠近。 估计要不了一分钟,自己就成了瓮中的鳖,只能等死。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秦飞拼命聚拢了残存的精神,迫不及待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甜美的空气冲入肺内,舒服的全身一阵酥麻,皮肤都欢快的跳动了起来。 脑部有了供血,视觉神经恢复,眼前的景象开始清晰起来。 没等秦飞来得及呼吸第二口气。 眼前突然扑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刚刚站起半个身的秦飞狠狠撞倒。 一道寒光在眼前划过! 秦飞本能地用手去挡,手掌心里传来一阵剧痛,一截冰凉的东西穿透了手掌。 与此同时,胸口肌肉一痛,一个刀尖扎进了前胸,剧痛让秦飞一下抓住了刀把使劲向外推,刀尖从肉里生生又退了出去。 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剧痛令秦飞疼得泪水都溢出了眼角。 身上压着的大熊显然不想让它离开胸口,又手上加劲使劲下压,刀尖又慢慢的压回了胸肌。 疼! 极度的疼痛! 但这反倒令秦飞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了。 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大熊。 这家伙鼻梁上血肉模糊,满脸是血,面目狰狞,双眼里的熊熊怒火似乎要将秦飞吞噬掉! “去死吧!!” 大熊特有的低沉的充满血腥暴戾的声音传入耳朵。 “我艹你狗日的!”秦飞大骂道,结果一出声,胸口的气就不够了。气一短,力一泄,刀尖一下又扎了过来,疼得秦飞差点哭了起来。 他赶紧使劲,将那柄刺入胸肌大约两厘米的刀尖又推了出来。 只要穿入胸膛,里面就是肺和心脏! 两人僵持着,秦飞却越来越心急。 刀尖穿透了秦飞的手掌,再刺到胸口,他能感觉到痛疼越来越深入,如火炙般的痛疼从掌心传来,就像有人拿锯子锯自己的骨头一样。 远处FOX小分队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近,自己如果还不能摆脱大熊,恐怕就要没命! 大熊的力气越来越大,而秦飞因为伤痛力气越来越小,形势越来越不利。 危急中,秦飞看到了旁边的一段断崖。 之前秦飞侦查过这里的地形,制定了撤退的路线,这里是其中一个选择,足足有十多米的七十度斜坡,有十几米深。 从这里可以滚下去,下面是一条不知流向哪里的河。 秦飞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大熊的蛋蛋上。 “嗷——” 大熊疼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去。 “大熊,报告你的位置!” FOX在丛林的另一边大声叫喊。 “我在……在这里……” 大熊疼得声音都变形了。 起初他根本不屑于吆喝自己的同伴过来帮忙,现在他觉得这小子真的不好对付,自己鼻梁骨碎了,蛋蛋不知道碎没碎…… 秦飞已经能听见FOX在加速的脚步声。 绝境激起了秦飞心底的兽性,就算是死了,也要让这个傻大粗垫尸底! 趁着大熊蛋蛋被踢疼得手劲一松的当口,秦飞忍痛抱着他朝一米多外的斜坡滚去。 两人像坠落的沙包般沿着陡峭的斜坡朝坡底滚去,一路上也不知道撞了几块石头撞断了几根杂木树枝。 当滚到崖底的时候,俩人都散了架一样仰天倒在地上。 不能晕过去!不能!不能! 秦飞觉得全身都在痛,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受伤了,人在昏迷的边缘徘徊。 虽然滚到崖底,但是FOX小分队的人只要几分钟就可以下来,到时候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干掉大熊然后逃跑才能活命。 自己不能死! 第67章 致命肉搏 秦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大熊诺克也同样。 俩人像拼死撕咬的狼一样,双手撑地,气喘吁吁,相互怒目而视。 大熊脸上一片血肉模糊,鼻梁凹了一块,脸上被划开几道口子,血沿着脸颊上毛茸茸的胡子滴滴答答滑落。 秦飞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俩人都受了伤。 92式手枪早已不知所踪,大熊的刀也不见了。 不到一秒钟,大熊猛地抽枪。 秦飞哪会给他这个机会,饿狼一样扑过去,一把抱住大熊将他顶翻在地上。 已经没有任何恐惧可以顾及,在体型上大熊绝对占优,但秦飞背水一战,不成功就成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受过严格训练的体魄潜能一下子全部喷发出来。 剩下的时间也许只有两分钟,也许更短。 等FOX等人赶到,自己死路一条。 秦飞死死环住了大熊的双臂,将他顶翻在地上。 现在他已经无法松手,只要稍稍松开,大熊就能抽出大腿枪袋里的伯莱塔手枪。 紧急关头,秦飞抬起头不管不顾,一口咬在大熊的脖子上,拼命时刻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恐怖的。 求生的欲望给予了秦飞超乎平常的力量。 牙齿是他现在唯一能动用的武器。 “啊——” 大熊惨叫一声。温热的鲜血从脖子上喷出,溅了秦飞一头一脸。 因为剧痛,大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只手竟然挣脱了秦飞的束缚,抡起拳头没头没脑在秦飞的脑袋上一顿乱揍。 每一拳都像铁锤一样砸在脸上,砸的秦飞的脑袋一阵一阵发木,疼的他差一点松开嘴,可是秦飞十分清楚,此时松口,就等于死! 有多狠就咬多狠! 能咬多一口就是一口! 牙齿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人血带着一种奇怪的咸味涌入口中。 这是生死相搏,已经没有任何格斗套路可言,一切身体上的器官都是武器! 秦飞的上下颚又用上了吃奶的劲! “嗷——FUC/K——” 大熊凄惨地吼叫起来,捶打秦飞的手变得更加疯狂! 俩人都在拼命! 秦飞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属于自己了,连续的击打让他已经有些麻木,眼前一片发黑,死亡的阴影似乎就漂在眼前,视线中全是一片血红的颜色,就像带了一副红色的墨镜。 不能死!不能死! 这个念头就像被踩到尽头的油门,硬生生催谷着秦飞的战斗意志。 大雄脖子上的血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嗤一声喷了出来。 秦飞竟然直接咬穿了大熊的颈动脉! 捶打秦飞的拳头越来越无力,几秒钟后,大熊整个人软了下来,最后抽搐几下,竟然趴在秦飞身上一动不动。 秦飞虚脱了,翻在地上仰头看天。 浑身的刺痛潮水一样袭来,到处是令人窒息的剧痛。被刺穿的手掌像被火烧油炸一样,从十多米高的斜坡上滚下造成的伤害和剧痛简直等同一次凌迟。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就这么休息,甚至踹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FOX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秦飞能听见他们穿过丛林时擦过那些灌木丛发出的沙沙声。 “我不能死……” 就这样死在这里,真的不甘心。 自己瞒着母亲当兵,道别的话都没说上一句,这对母亲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而且父亲的事情还没有查清,自己当兵的目的还没完成! 不能就这么死掉! 他爬起来,抓起自己的AR-15,临走还没忘了解下大熊的战术包,也许里面有食物。 秦飞真的是饿怕了。 长这么大,他没试过像今天这么饥饿。 FOX第一个冲到斜坡边缘,他几乎看到了秦飞的背影。 HK416喷出一团火舌,紧接着赶来的队员朝他射击的方向一顿乱扫。 “停火!” 足足打掉了一个弹夹,FOX意识到事情不妙,在夜视仪中,他看到大熊躺在坡底的地上一动不动。 “SHI/T!大熊出事了!” 一群人赶紧沿着山坡滑倒底下,医生第一个冲上去抢救大熊。 可是当他看到伤口时,却愣住了。 “医生,他怎样了?”FOX问。 医生摇摇头:“咬断了劲动脉……” “什么?!”FOX吃了一惊,赶紧蹲下来一看,自己都惊呆了。 大熊的脖子右侧生生被咬出一个缺口,就像被野外的猛兽造成的伤口,血依旧在不断涌出。 “操!”他气得站起来,一脚将一块石头踢得老远。 死了一个队员,作为队长这就已经是一次失败的战术安排。 FOX在原地兜转了几圈,问老猫:“那个Z国士兵呢!?我们打中他没有!?” 老猫在周围查看了一番,蹲在地上仔细找了半天,伸手在地上沾了些什么东西。 “血,有血在这里一直滴着过去,朝河的方向消失了。” FOX冲到河边,朝水里射光了一个新的弹夹。 此时他已经恼怒至极,不管什么枪声是不是会引来追捕的军队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无济于事,只要秦飞跳进水里逃走,什么枪的子弹在水里都打不伤他。 作为老牌的特种兵,FOX还是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老猫,清理大熊的尸体,我们没法子带走他。你知道该怎么做,其他人跟我上去,我们准备一下,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猫在大熊的尸体旁蹲下,将他的装备卸下,搜遍了全身,确定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追身份的线索后,将两个燃烧手榴弹塞进大熊的衣服里。 他伸手拍了拍已经是死人的大熊。 “兄弟,对不起了,我也不想这么干。” 说罢,拉掉了手榴弹的保险环,人箭一样消失在丛林中。 轰—— 橘红色的火团冲起,大熊的身体随即被熊熊大火包裹起来,很快就烧得面目全非。 和FOX汇合后,老猫点点头道:“清理干净了。” “这里不宜久留了,火光恐怕要引来Z国军队的注意,我们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路。”FOX看了下手持终端上的地图显示器,“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分,我们得用最快速度感到坠鹰崖。” “可是……”德雷托此时心有余悸,“那个Z国的特种兵呢?他会不会给我们制造麻烦?” FOX朝山坡的方向望了一眼,冷冷道:“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我估计一时半会他也没力气追踪我们,要趁着机会赶紧摆脱他,这种人实在令人头疼……” 第6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秦飞手脚并用地爬上岸,一屁股坐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不断喘着粗气。 看了一眼自己,还好,枪没丢,跳下河的时候,秦飞将他挂在三点式枪带上,这玩意质量还不错,居然在湍急的水流中没有松脱。 经过冰冷的河水冲刷,秦飞身上的伤口到处都在疼。 脖子上、脸上好几道口子,估计是从山坡上和大熊一起滚下来时候刮伤的。 撕开迷彩作战服,胸膛上一道约2厘米的伤口,所幸没刺穿肺部和胸膜,只是伤到了肌肉。 回想刚才和大熊拼命的瞬间,秦飞脊背发冷,想起才后怕。 最要命的是腰上有一道严重的瘀伤。 估计是被那个叫老猫的狙击手开枪射中了造成的。 整个挂在腰后的战术包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像张咧嘴大笑的脸。 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秦飞发现救了自己一条命的竟然是那个酒壶,这玩意内胆是银质,但外面包了一层不锈钢,强度还算可以。 这令秦飞大惑不解,按理说,狙击枪的子弹在如此近距离上击中酒壶也会击穿。 仔细看了一下酒壶上的弹孔,秦飞似乎明白了什么。 酒壶中并没有弹头,这意味着弹头已经跳到别的地方去。 也许因为酒壶表面光滑而且有弧度,自己在急速奔跑中被击中,所以造成了一次诡异的跳弹。 真是命大! 秦飞觉得自己简直是祖坟冒青烟,这种跳弹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居然让自己遇上了。 逃过一死,但活罪难饶。 秦飞的腰疼得差点直不起来。 拿出医疗包,简单地在脖子和胸口上撒了止血粉,又拿出从大熊那里顺来的战术包翻查起来。 很幸运。 这家伙一直在野外执行任务,所以包里几份单兵口粮。 拿出来一看,上面的英文显示是美制MRE野战单兵口粮。 饥肠辘辘的秦飞手口并用撕开包装纸,自热食品已经用不上了,至少就这么直接冷吃也比之前嚼草根要享受千百倍。 这玩意虽然完全西式口味,不过对于秦飞来说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大餐。 将最后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秦飞打了个饱嗝。 这是他过去一天里吃的唯一像样的一顿。 填饱了肚子,秦飞立即想到了FOX小分队。 于是赶紧拿出地图和指北针,在上面仔细查看了一番,将自己的位置首先定好。 自己被河水冲出不算太远,距离原定的路线偏离了大约一公里而已。 FOX小组现在死了一个人,还有一个德雷托负伤,还要扛着一个百斤重的毒后张兰,自己如果加把劲,还是能赶在他们出境之前在坠鹰崖拦截住他们。 他想起了自己的单兵耳机,大雨已经停了,如果雷公派出的搜索分队在附近,也许自己可以收到他们电台上的信号。 一找,发现情况糟糕了。 耳机早就不知所踪。 也不知道雷公他们到底派出的搜索分队朝哪个方向去了,FOX临时改变了前进的路线,对这一带陆航和搜索分队的活动范围十分清楚,此时的雷公和他的特种兵搜索分队也许在错误的地方寻找自己的踪迹。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容不得自己再做其他任何选择。 时间已经到了清晨的四点五十分,还有四十分钟就是FOX小分队原定的越境时间。 这些特种部队的老兵们对于计划里的时间一向严格要求,几乎是分秒不差,而且只有提早不会延迟。 自己必须在四十分钟内赶到坠鹰崖。 吞下两片从医疗包里找到的止痛片,秦飞咬牙站了起来,整理好装备又开始和时间赛跑。 森林中已经出现了薄薄的晨曦,天际之上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丛林里遮天蔽日,依旧漆黑一片,不过情况已经比之前大有改观,至少现在秦飞确信自己不需要使用夜视仪也可以准确射击目标。 突然,右侧出现几个黑影。 秦飞赶紧停下脚步,野猫一样灵敏地闪进了一棵树后。 难道自己这么快就赶上FOX小分队了!? 他们的行进速度还真是够慢了。 秦飞不打算和他们正面交火,那是十分不智的选择。 决定隐藏起来,等他们离开后再寻找机会偷袭。 很快,他听到了靠近自己的小分队似乎有人在谈话。 而且是典型的Z国部队里的士兵之间谈话。 中文! 天!是自己人! 他伸出半个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窥探了一眼。 是武警边防巡逻队! 秦飞高兴地差点尖叫起来! 几乎可以肯定,此时在这里出现的肯定是搜索分队!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请等等!”秦飞从树后闪出,举起自己的枪,抬至头顶,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战友,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距离自己仅仅七八米远的小分队显然被突然出现的秦飞吓了一大跳。 呯—— 一颗子弹擦着秦飞的衣服飞了过去,直接射入了旁边的树干里。 “我操!自己人!我是陆军D集团军侦察营上等兵,秦飞!” 赶紧表明身份,否则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就太冤了。 此时秦飞才看清楚面前的这支分队是什么人。 这是一支八人的小分队,领头是个武警中尉,其余的有一个一级士官和六个列兵上等兵。 八个武警战士全部蹲在地上,枪口一致死死指向秦飞,眼里充满了警惕。 秦飞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现在的他身上穿的不是之前Z国部队的猎人迷彩,也没有军衔,这身衣服是他从死去的张兰保镖身上扒下来的。 外军的511作战裤,幽灵CIRAS的molle战术背心…… 最要命的是,自己手里拿的不是95式,而是一直AR-15改装型的突击步枪…… “不要紧张,我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穿着外军的装备……” “放下你的枪!放下!”中尉神情紧张地命令秦飞,断喝道:“少跟我废话!先放下枪投降!投降!” 秦飞心里暗暗叫苦,现在真是跳下黄河都洗不清了。 在边境上负责巡逻任务的武警肯定不是第一次遭遇毒贩,他们常年和穷凶极恶的跨境毒贩交锋,有不少人是倒在武装毒贩枪口下的,对毒贩可以说得上是深恶痛绝。 而自己…… 妈的,自己怎么看自己都觉得像个武装毒贩…… 第69章 百口莫辩(三更) “跪下!” 一级士官走到秦飞的身后一手拿枪,另一只手抓住秦飞的后领,脚一蹬,直接踹在秦飞的膝盖上。 典型的抓捕动作。 “我真的是陆军部队的!” 秦飞有点无名火气,可是总不能跟这些自己人生死相拼。 “枪你们拿去,但是我要你们帮我证实身份!” 秦飞将枪扔在地上,却死都不肯跪。 士官“咦”了一声,他倒是没料到秦飞居然一脚踹不倒。 “趴下!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士官用力推搡秦飞,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过后脑勺,警惕地盯着秦飞的双手。 以往的缉毒经验告诉士官,毒贩有时候丧心病狂,在绝望被俘的时候会拉响身上的炸药和缉毒官兵同归于尽。 “等等。” 中尉看到秦飞言之凿凿,似乎有些动摇了。 “一班长,过来。” 士官看到中尉招呼自己,朝左右的士兵说道:“看住他,他一动就崩了他!” 走到中尉身边,一班长问:“副中队长,你不是相信这种人说的话吧?” “我们出发之前,的确是接到上级的命令,说最近这片丛林里有武装毒贩入境,而且估计是外籍佣兵组织也参与到其中,让我们小心。这小子说的倒和我们的情报有几分相似。” “副中队长,这事我知道,可是不说这主要搜索范围不在我们这边吗?” “也许……”中尉皱着眉头,他自己一时之间也想不通,“也许也有例外吧。” “你的士兵证呢?”中尉问。 秦飞摇头。 中尉的眉头又锁紧了几分。 “你这枪从哪来的?” “毒贩身上抢来的!”秦飞如实回答。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陆军部队的?” “……” 秦飞此时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法子证明自己,唯一还能证明的制式武器是那支92式手枪,不过和大熊搏斗的时候已经丢失。 “我没办法证明,但是我之前的确是D集团军侦察营武装侦察排的上等兵,我的名字叫秦飞,你可以核实。还有,我现在在追踪一支外籍佣兵分队,他们挟持着一个毒贩打算从坠鹰崖越境,时间是五点半之前,必须在这之前阻止他们,否则来不及了!” 中尉一愣,旋即冷冷道:“你不去当作家真是浪费人才了,编故事能编好点吗?” 此时就连他也不相信秦飞了,这故事实在曲折离奇,现在又不是拍电影,哪来这样的故事! “搜他的身!” 几个武警冲上来,七手八脚把秦飞摁倒,一班长上上下下搜了一遍。 “全是洋玩意!还有手雷!” 一班长看着手里的美式手雷还有各种北约口径弹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有把匕首……” 他拿着秦飞的伞兵刀递给中尉。 中尉拿着刀仔细看了看,越看越惊讶:“这是伞兵刀?” “没错,这是伞兵刀,我是跳伞到这里的,刀是部队配发的。”秦飞赶紧解释:“你们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 中尉还在犹豫。 秦飞说:“你们有联络电台,马上联络你们的支队,大家都是部队的,内部军线直拨到D集团军,你问问侦察营里有没有一个叫做秦飞的兵就知道了。” 中尉想了想,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他走到通讯兵身边,拿起联络电台的话筒开始呼叫自己的支队值班室。 将情况详细说了一次,值班室也懵逼了。 这种情况在巡逻史上也是头一遭。 这一带的边境线一般都是武警边防和省军区的边防营之类部队守卫和巡逻,秦飞报出的番号隶属野战部队,野战部队是不会在这种地方追缉毒贩的,这简直是乱了套了。 不过值班的军官还是很负责地答应马上核查,毕竟支队这边早已经接到了预警,说有外籍武装毒贩入境,上面有部队正在追捕,也许真的是自己兄弟部队的也不定。 中尉断了通话,盯着秦飞前前后后绕圈子看了个够。 “看你倒是端端正正的样子,怎么不学好,偏要去贩毒?” 他依旧当秦飞是毒贩看待。 从一班长手里拿过那支AR-15突击步枪,中尉检查了一下,又翻了翻秦飞身上搜出的弹药。 “好哇,装备倒是挺好的,这枪都快上万美元一支了吧?你倒是挺懂用好货的,哪那么多手雷和弹药打算干什么?打第三次世界大战?” 秦飞心急如焚,时间正在一点一滴流逝。 “中尉同志,我真的没心情跟你在这里耗,昨晚到现在我已经追踪那支小分队一整夜了,他们真的要出境了,我们特种部队的人正在分成小组在搜捕他们,只不过他们收到了情报知道我们的搜索范围,改在坠鹰崖出境,没时间了!” “哟!你还来劲了!越编越离谱了?你还特种部队的?你刚才不说是D集团军的吗?既然是特种部队的,把你们部队的联络方式告诉我,我马上给你核实!” 秦飞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自己连雷公的电台频道都不知道,说起D集团军,他忽然意识到有个严重的问题。 自己已经被部队正儿八经宣布除名了,现在严格意义上说自己已经不是军人…… 糟了! 电台忽然发出轻微的蜂鸣,中尉拿起话筒和值班室那边进行了沟通。 还没放下话筒,中尉脸色就变了。 “捆起他!” 手一指,双目中两道利箭一样的光射了过来。 一班长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根绳索,上前打算给秦飞来个押解绳的绑法。 这小子看来就是个毒贩! 自己一队人居然跟他在这里扯了那么久的淡! 绳索刚套上秦飞的肩膀,被摁住的秦飞忽然猛地朝后踢出一脚。 一班长觉得胸口被人用木锤狠狠杵了一下,人倒飞出去。 旁边几个列兵上等兵还没从状况里反应出来,秦飞已经一个扭身,挣脱了左右两名士兵的束缚,同时像只猫一样灵敏地闪到其中一名士兵的身后,抢回那个兵手里的伞兵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退到了一棵树旁。 “都别动,动我就干掉他!” 第70章 胁持 被秦飞劫持的列兵此时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都别动!别逼我下手!” “秦飞,我已经证实了你的身份,你之前的确是D集团军侦察营的士兵,但是你在部队伤人已经被除名了!我告诉你,你好歹也曾经是军人,不能做出背叛国家的事情!” 中尉认定了眼前的秦飞是被军队除名的侦察兵,也许因为某种原因已经加入了境外贩毒集团。 这年头,退伍兵误入歧途也不是新鲜事,何况一个被除名的士兵,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秦飞觉得自己没法子解释。 什么叫百口莫辩,这就是百口莫辩。 “把枪全部扔到地上,退后!” 秦飞已经懒得跟眼前的边防巡逻队解释,FOX小分队也许已经赶到了坠鹰崖,自己不能跟这些武警磨蹭下去。 “冷静!冷静!” 中尉边劝阻边扫了那名一班长一眼。 秦飞留意到,那名老兵士官装着后退,实际上是朝侧面移动。 他想找时机出手对付自己。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必须马上让这些人放下武器。 “别耍花样!给你们三秒时间,立即弃械!不然——” 秦飞咬牙在手上加了点劲,伞兵刀在列兵的脖子皮肤上留下一道血印子。 毕竟只是一个入伍才半年的新兵,哪见过这种架势? 虽然列兵拼死想保住自己的军人荣誉,嘴里半句没求饶,表情却不争气地出卖了自己,身子开始发抖,眼睛噙满了泪水。 “队长,如果我光荣了,告诉我妈我爸,我这个儿子没丢他们的脸,也没丢部队的脸……” 说罢,眼珠子居然哗啦啦流下来了,一副准备慷慨赴死的模样。 秦飞又好气又好笑,却又紧张,倒是佩服这新兵还真有些骨气。 现在的自己只能用铤而走险四个字来形容,是在玩火。 随便任何一个士兵拿起枪朝自己射击,恐怕自己都不能真的还手。 而且他没法子确定眼前的中尉吃不吃自己这套,假如真的要鱼死网破,自己恐怕只能举手投降了,总不能真下手杀掉这个列兵。 心脏在怦怦直跳,秦飞暗自祈求这些人战友情深,投鼠忌器真的听自己的话放下枪。 这是一场豪赌! 丛林里逐渐变得光亮起来,晨曦开始笼罩大地,清晨的林间十分清爽,但是现场的空气却像胶水一样浓稠。 “所有人放下枪!” 终于,中尉咬牙大声下令:“听他的!” 说罢,第一个把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放在地上。 其他兵先是一愣,随后都服从命令将手里的家伙全部放下。 秦飞将列兵推开,一把抄起自己那支AR-15突击步枪。 中尉也同时弯腰拿枪,想来一次绝地反击。 秦飞比他快一步,枪口顶住了中尉,开保险拉枪栓闪电般上膛。 他警告中尉:“别动,我不想杀人。” 伸手从中尉的腰里抽出92式手枪,又顺走两个弹夹,秦飞晃晃手枪道:“借来用用,我的弄丢了。” 中尉脸色铁青。 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丢了枪,军人的职业生涯就得完蛋。 “如果你今天不杀我,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抓住!”中尉的牙齿咬得格格响:“这笔帐我一定会跟你算清楚。” 秦飞无奈地摇摇头:“行了,下次见了面再说吧!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把你们的枪在一分钟内分解掉,第二是我把它们扔到下面的悬崖里去。” 中尉看看自己手下的兵,想想分解至少还能组合回来,总比扔到悬崖下好。 很快,所有的95式自动步枪都成了零件躺在地上。 “走之前,我还是那个请求,中尉同志,请你务必联系你的上级,告诉他们外籍特种兵打算在坠鹰崖出境!” 说完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丛林里。 中尉愕然了一下,没想到秦飞居然真的就这么离开,长松了一口气。 …… 雷鸣和陈克凡带着第四小组成员坐在直-9WZ武装侦察直升机的机舱里,脚下是连绵不断看不到边际的原始森林。 通讯耳机里忽然传来地面小组的呼叫。 “地面控制中心呼叫雷鸣队长。” “我是雷鸣,请说。” “刚收到最新的信息,有武警边防巡逻分队在坠鹰崖附近地域遭遇一名自称是秦飞的武装人员,经过核对,情报组相信正是参选的士兵秦飞。” “确定身份了吗?” “根据描述,已确定。” “坠鹰崖!?” 雷鸣赶紧拿过北斗终端,在上面调出地图,很快找到坠鹰崖的位置。 “还有一件事,有搜索小分队在距离坠鹰崖十公里外的一处河滩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和一支92式手枪,尸体属于入侵我国领土的外籍特种兵分队队员,枪根据编号属于秦飞配发的那支。” “死了?” “没错,尸体已经运往省军区医院做下一步检验。” “好的,明白了。”切断通讯,雷鸣问飞行员:“赶到坠鹰崖需要多久?” 飞行员看了看导航仪表,回头竖起一个手指。 “十分钟,最迟十五分钟。” 雷鸣朝机舱里的队员大声道:“做好战斗准备,大约十分钟后索降!” 机舱里响起了一片拉枪机的金属声,所有人立即检查自己的装备和弹药。 雷鸣再次接通了地面中心。 “请立即调动各搜索小组,目标已经找到,地点坠鹰崖,请立即采取一切办法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明白,雷队,你的战斗指示是什么?” “小组指挥员可以临场处置,优先抓捕,实在不行可以格杀!” “收到,马上调动所有搜索小组。” 雷鸣检查完武器,陈克凡望着机舱外。 朝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映红了森林的边缘。 “天亮了……”陈克凡感慨道:“我们的国境线看起来多安静多美,可是谁能想到在这种地方随时会有生死恶战?” “少在这里感慨了!”雷鸣依旧是大嗓门,“大家准备一下,我们要大干一场了,绝对不能轻敌,对手火力配置强大,而且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明白!” 四组的队员们同时回应。 陈克凡忽然说:“雷鸣,你说那个外籍特种兵,是不是秦飞干掉的?” 雷鸣一愣:“看来是,那一带附近就没别人。” “这小子真有点儿狠劲,居然追踪了别人一整夜,自己居然没事。”陈克凡似乎十分欣赏秦飞:“看来我们的魏政委还是手段高明啊,秘密训练出这么一个苗子。”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雷鸣依旧对秦飞充满了不满:“毫无纪律性,冒失、冲动,你觉得他可以成为我们203的一员?” “那可不一定。”陈克凡笑道:“当年你也是个炮仗脾气,参加选拔的时候,你差点就被包大人淘汰了,现在还不是当队长了?还是我最委屈啊……”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当年我自己被训得死去活来,还要照顾你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好几次差点自己都被你搭进去了。” 陈克凡的轻松幽默感染了雷鸣,俩人是多年老战友,往事历历在目。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下陈克凡的肩头:“要不咱们怎么叫最佳搭档,对吧?一张一弛,一文一武,绝配!” 第71章 B计划 坠鹰崖的地势没有秦飞想象中的陡峭。 至少在Z国国境内这一侧十分平缓,并不难攀爬,这倒是令秦飞意外。 但是,也让他头疼。 FOX是个老兵,制定战术计划十分谨慎,秦飞有理由相信这家伙甚至在行动之前悄悄潜入过这里实地勘察过地形。 这简直是一个最典型的易守难攻阵地。 茂密的原始森林在山边戛然而止,由于坡度平缓,所以从森林的边缘到山顶上至少有800米的斜坡,最要命的是,这800米的斜坡别说树了,就连灌木和茅草都没有,全是矮至脚踝的青草。 整个坠鹰崖就是一座纯粹的石头山,除了嶙峋突兀的石头,剩下就是那些连脚掌都遮不住的青草。 无论任何人,只要从树林里朝山顶进发,至少有800米的距离上会成为山顶狙击手的活靶子。 老猫,那个老练的狙击手,秦飞相信此时的他肯定躲在山顶某块大石后面,在自己的小分队完成撤离之前会死死扼守住原始森林的边缘线,不放过任何一个活人。 秦飞在AR-15的瞄准镜中观察了几次,终于明白FOX为什么要赶在天亮之前越境。 因为只要天亮,虽然活人很难不幸从山脚攻到山顶,但是直升飞机却可以轻松飞到上空,在没有树木作为隐蔽物的情况下,整个FOX小分队将会暴露在直升机里的狙击手射程范围之内。 这就是FOX的B计划。 一个大胆又冒险,极其缜密不容有失的撤退计划。 但是,FOX小分队怎么越境? 秦飞的脑子里涌起了无数的问号。 即便断崖另一侧是D国国土,可是从高达600米的断崖上进行索降难度也绝对是顶级的,何况如果真的要索降,就必须准备大量的攀登索。 根据之前自己看到的FOX小分队每个人的负重,根本不像背了一大捆绳子赶路的样子。 要知道,600米的攀登索可一点都不轻。 正疑惑间,一个巨大的绿色三角形物体隐约出现在山顶。 有人把它竖了起来。 秦飞赶紧将枪瞄准那里,映入视线的竟然是一个三角翼! 动力三角翼! 那是特种部队很喜欢使用的一种低空渗透装备,本身十分轻便,能够随时摺叠收藏,最大起飞重量能达到490公斤,航速最高达100公里/小时,两个熟手在不到10分钟就能将它组装好。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的起飞距离极短,只需要30米足矣。 FOX选择这里作为动力三角翼起飞的地点简直是绝配! 之前好像没见过这些家伙背着三角翼零件? 没错! 秦飞顿时恍然大悟,既然FOX能提前入镜侦察,那么也能提前将三角翼拆散藏在坠鹰崖顶,如果能在最短途的位置出境,这里当然用不上了,如果不行,这里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天空一片安静,秦飞没看到自己的增援部队。 他甚至觉得那支武警巡逻分队有没有按照自己说的,将情况立即上报给值班部门,现在整个边境线已经热闹起来,各种部队的兵力都部署在丛林里,消息传出去相信很快会被203部队的信息组收集到。 天色渐凉,天空里薄薄一层白云,能见度极好,已经能够看到浅浅的蓝色。 没有直升机,没有熟悉又期盼的螺旋桨声。 动力三角翼组装不需要太长时间,即便是每人一个,也会在二十分钟内弄好。 秦飞觉得此时已经由不得他去做什么选择,这是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选择题,一是冒着被老猫狙击的危险潜,在二十分钟里冲到山顶附近,至少要接近到200米的距离开枪才有把握拦截起飞的动力三角翼;二是眼巴巴看着FOX带着毒后离开。 环视周围,秦飞必须找到一条安全的路径接近山顶。 目光落到了树林边缘右侧的一条砂石沟里。 看起来那地方很深,由于坠鹰崖是石头山,雨水落在上面会顺坡而下,长年累月就在山地低洼处冲出了一条天然的排水沟,一直延伸到树林里。 虽然坠鹰崖顶视线极好,老猫这种老手肯定也会选择视野最佳的地方作为狙击点。 不过只要自己贴着沟的一侧慢慢爬行,只要一百米的距离就能爬到山下。 山坡上虽然没有灌木和树木之类的遮蔽物,但有无数一块块凸起的乱石堆,这是天然的掩体。 自己不可能冲到山顶干掉所有的FOX小队队员,但可以拖住他们。 动力三角翼要起飞必须走到平坦的地方进行助跑,这就给了秦飞开枪拦截的最佳机会,只要三角翼不能起飞,FOX队员就只能被死死困在山顶,除非他们愿意跳崖。 拿定了主意,秦飞赶紧跑到砂石沟的一端,果然,这条沟足有最浅的地方也足有一米深,沟的两旁长满了青草,人爬进去贴着一侧,就算是山顶有狙击手也看不到。 如果可能,在悄悄接近后可以尝试干掉老猫,就算没法干掉老猫,也能死死将他拖住。 狙击手一旦被近身,就没什么可怕的。 秦飞忽然觉得在侦察部队学习到的战术动作此时真的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他一边贴着沟的一侧爬行,一边感慨这些战术动作都是部队的前辈们用血的经验总结出来的。 低姿匍匐这种最基础的战术动作,此时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运用。 不过爬行一百米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沟里全是一些砂石碎石,秦飞没有护肘,几乎尖利的石块划过作战服,两只手肘、膝盖上火辣辣地疼。 在部队里,老兵惩罚新兵的时候,往往也是让他们爬长距离的低姿匍匐。 这种姿势和地面接触最大,最折磨人。 不过疼总比没命好,至少现在老猫的枪没响起来,证明这个老狙击手都没发现自己正在像一条蛇似的悄然接近他们的撤退点。 有时候,秦飞觉得自己运气很好,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正如现在,已经爬出七十米,还有三十米就完成这段艰辛距离的秦飞忽然听到了身后树林里传来了洪亮的叫声。 妈的! 是那名武警中尉的叫声! “秦飞!你在那里干嘛?别跑了!我们证实了你的身份!我们相信你!你在那里干嘛!?快回来!” 秦飞头皮一炸,低下头狠狠砸了一拳地面。 他忘了一件事,山顶的人看不到自己,可是在树林里的人却能从后面对自己一览无遗。 那支武警边防巡逻队居然真的跟到了坠鹰崖,并且发现了正在匍匐前进的自己…… “我艹!” 他忍不住低声骂人了。 几乎就在同时,山顶一块青石后面闪出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 呯—— 老猫手里的M25狙击步枪响了。 第72章 守尸打援(第三更) 站在树林边上的武警中尉注意力全在秦飞身上。 在他看来,秦飞采取这种战术姿势爬行显然是要躲避自己。 他觉得这小子肯定以为自己还是和站在他的敌对面。 秦飞走后,值班室很快再次接通了巡逻队的电台,并告诉中尉一个令人尴尬的消息——秦飞真的是一名军人,而且目前在某个特种部队受训,他之所以出现在国境线旁,真的是在追捕毒贩。 中尉放下电台话筒,呆若木鸡般愣了半天。 刚才自己看来真的鲁莽了,回想起来,秦飞从头到尾都没想伤害过自己和手下的兵,之所以挟持人质,恐怕也是被自己逼的。 “我特么都干了些什么!” 他差点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于是赶紧让大家组装好枪支后朝秦飞说的坠鹰崖狂奔。 边防巡逻队常年在这一带巡逻,地形路况可以说了如指掌,甚至比秦飞还要熟悉。 很费多少功夫,他就到了坠鹰崖的山下。 看到秦飞趴在沟里一直朝前爬,中尉没作他想,以为秦飞在躲避自己这些人,所以一嗓子吼了出来。 喊出声后,中尉自己也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妙。 不过,他没有机会后悔。 右腿一阵剧痛,仿佛一辆摩托车狠狠撞在上面。 中尉横贯倒在了地上。 M25狙击步枪的射击有效距离是900米。 中尉在射程之内。 “啊——” 他一头栽倒在地,滚在平地的草丛里。 “副中队长!” 一个列兵惊叫着冲上来,想扶起中尉。 呯—— 老猫的M25再次击发。 列兵到底,同样在地上哀嚎。 俩人都没死,击中的不是要害部位。 “蠢蛋!” 秦飞已经没法子隐藏自己了,这是典型的老狙击手喜欢采用的“守尸打援”,并不一枪杀死敌人,让敌人的战友觉得还能抢救队友一下,然后趁他们出来救人的机会一个个点名。 这是最残酷冷血但同时又是最有效消耗敌方有生力量的办法。 从二战时期开始,从狙击手盛行开始的年代,就已经大量采取这种狙击策略。 办法不怕老,最重要看疗效。 “别出来了!你们在送死!别出来!听见了吗!妈了个巴子的!” 视线里,列兵疼得在地上打滚,嘴角溢出鲜血,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中尉倒地的位置。 呯—— 老猫冷静地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了列兵的右手,直接打断了骨头。 “啊——救救我啊——好疼,班长——救救我——” 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令所有人心碎。 一班长忍不住已经落泪,自己的战友近在咫尺,而自己只能躲在大树后面苟且偷生! 他端起枪,胡乱朝枪响的方向乱扫。 其他士兵也一起开枪,爆豆子一样响作一片。 漫无目的的子弹看似火力很猛,却根本对老猫造不成威胁。 如果不是知道老猫这个巨大威胁的存在,秦飞真的想冲过去给他们一人一耳光。 这么打,子弹很快被消耗干净,没有半点作用。 两声枪响之后,秦飞已经发现了老猫的狙击位置。 在山顶斜坡距离起飞地点三十多米外一块凸起的大石头后面。 他赶紧找出那个装着曳光弹的弹夹,将它替换了普通子弹。 “别乱打,95式步枪射程足够,你们看我的弹着点,那是狙击手的位置,压制他!” 秦飞从沟里猛地站起身,朝大石头方向射了一个点射,然后迅速趴下。 刚卧倒。 咻—— 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自己的头顶飞过,将对面的一块碎石打得粉碎。 一班长看到曳光弹指示的位置,马上下令:“看到曳光弹的弹着点没!那里是狙击手!击中火力压制他!” 所有人躲在树后朝老猫所在的位置开枪。 秦飞抓紧时间朝前爬。 三十米…… 二十米…… 呯—— 随着老猫的又一次枪响,一名开枪时太过暴露自己的武警战士肩膀中弹,倒地不起,所幸是倒在了树后,并没成为老猫的诱饵。 秦飞从枪声频率上听出了老猫手里的枪肯定是一支旋转后拉式枪机式狙击步枪。 这是特种部队老兵的最爱,单发旋转后拉式枪机狙击枪一般比半自动的狙击步枪精度和射程上都要有优势。 正如老猫手里的M25,虽然和大部分的战术狙击步枪同样是7.62MM口径,不过在更换了竞赛级枪管和瞄镜后,有效射程却要多出一百米,而且拥有大容量的弹夹,实在是战术狙击枪里的杀人利器。 任何武器有优点的同时也会带来缺点。 正如巴雷特M82A1这支著名的大狙,虽然威力和精度都有着优异表现,但是重达12.9KG的非战斗重量让它又无法像普通的7.62口径狙击步枪那么灵活。 单发后拉式狙击枪,射击频率上有限制。 无论多么优秀的射手,一个后拉退壳送子弹上膛的动作始终还是要耗费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在战场上就足够救命。 枪声刚落,秦飞已经豹子一样从沟里站起来,朝前猛地蹿出去。 等老猫将新子弹送上膛,再将瞄准点移到秦飞身上时候,瞄准镜里的秦飞却消失了。 老猫吃了一惊,忽然明白这小子已经躲到了山脚的石头堆里去,他在依靠石头堆接近山顶,打算攻击FOX小分队。 “头儿!那个华夏特种兵没死!他跟到了山脚下,很棘手!” 正在组装三角翼的FOX听了,烦躁地一甩头,这个一直跟踪自己小分队的特种兵简直太烦人了,打又打不死,吓又下不走。 他不得不佩服华夏特种部队士兵的那种勇气,作为军人,他尊敬自己强大的对手,尤其是这种打不死的小强。 “德雷托,你身上有伤,先装好三角翼伞先离开,我和其他人搞定那小子,然后再来!” 德雷托瘸了一只脚,他被秦飞装的陷阱套住,掉在树上挨了三箭。 “好的头儿!我们M国见。” 说完,德雷托将最后的合金支架安装完毕,人退到空地上,猛地开始助跑。 由于脚上有伤,奔跑速度并不是那么快,但是山顶风大,德雷托知道以自己的速度跳出悬崖后会在两秒钟内被气流托起,然后发动机螺旋桨会提供升力,自己会在不到两分钟内飞入M国的空运。 当他跃身跳起飞出悬崖的一刹那。 呯呯呯—— 一个点射在距离山顶四百米多的一堆岩石后响起。 德雷托听到自己的三角翼合金骨架折断的声音,整个三角翼瞬间歪向一边,失去了控制。 第73章 援兵 “德雷托!!!” FOX悲吼一声。 在空中失去三角翼控制的德雷托石头一样朝断崖下坠去,另外几名队员扑上去,却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可怜的德雷托在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中直接摔进了高达六百米的断崖之下。 FOX双眼血红,德雷托算是FOX小分队的老队员,跟随自己在十几个国家南征北战过,经历了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 没想到如今阴沟里翻船,竟然被一名华夏特种兵一个点射断送了性命。 “老猫,压制敌人火力,我来干掉那小子!” FOX怒不可遏,之前没有将那名华夏士兵赶尽杀绝这是自己犯下的最大错误。 这是一次地狱般的倒霉行动。 之前挂了大熊诺克,现在又轮到德雷托命丧悬崖,八人小分队一次损失两人。 FOX小组都是精英的特战队员,如今一下子没了俩人,FOX心疼地想暴走。 虽说进入这种性质的特种部队早就有“猎狗终须山上丧”的觉悟,不过德雷托这种死法未免太不值,太窝囊。 “好!我搞定他!” 老猫连续扣动扳机,动作娴熟而且麻利。 远处武警巡逻队的火力被压制下去。 在800米的距离上,95式自动步枪顶多只能靠火力优势压制集团目标,而更换了竞赛级枪管和瞄镜的M25狙击枪确定进行精准狙杀。 一时间,武警战士的竟然被一个老猫压得抬不起头来。 FOX抄过一支M249伞兵型轻机枪,那是大熊留下的遗物。 哒哒哒—— 依靠着大容量的弹鼓,还有FOX老练的射击技巧,秦飞直接被压在石头后面动都动不了。 火力上的弱势,加上地形上FOX居高临下,简直无还手之力。 当啷啷—— 躲在青石后面的秦飞听见了金属物体撞击在石头上的声音。 扭头一看,一枚美制M26手雷滚到了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 “操!” 秦飞想都没想,赶紧一个前扑,人直接从一块石头跃到另一块石头后面。 轰—— 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秦飞虽然跳进了另一块石头后面,但FOX显然计算好了手雷的爆炸时间,他最大程度压缩秦飞躲避的时间,拉掉保险环松开了弹片后等待了两秒才扔出去。 时间计算得几乎完美的精准。 M26手雷有3-4秒的缓冲爆炸时间,FOX用大胆的手法令它直接缩短成两秒,投掷后用了一秒多落在秦飞脚边。 实际上秦飞的躲避时间不足0.5秒,只要稍稍迟疑,就会被炸成一块烂肉。 “出来啊!你不是打不死吗?你这个小混蛋!出来,你这个没种的垃圾!” FOX的咒骂声距离越来越近,秦飞几乎能在杂乱的枪声中听到FOX那双丛林作战靴踩在石头上的咔咔声。 如今躲藏的这块石头只有不到半米高,只要稍稍一动,就有可能挨枪子。 M249伞兵型是美军为空降部队提供的紧凑版本,装有短枪管、旋转伸缩式管型金属枪托,全长只有893毫米、空枪重7.1千克,很受特种部队欢迎,用来当班组火力支援器是不二之选。 更可怕的是,这玩意更换大容量弹鼓之后足有200发子弹可供使用。 FOX是老牌特种兵,对枪支性能了如指掌,在点射不中断的同时又顾及到弹药消耗,在他干掉秦飞之前,弹鼓中的200发子弹肯定还有至少三分之一没打光。 看来只有鱼死网破! 秦飞手里扣着一枚手雷,只能着FOX走到二十米范围内,然后他会像FOX一样让手雷缓冲掉一部分爆炸时间再扔出去。 之后? 之后只能是枪对枪,刀对刀硬拼了。 至于还有老猫在虎视眈眈,秦飞已经没办法顾虑那么多。 自己不是神,既然不是神,就不是万能的。 反正在战场上终归会遇到最危急的关键时刻。 一旦到了这种绝境,拼的只是谁比谁更狠,谁比谁更疯狂! 正当FOX快要走入秦飞计算的爆炸范围内时,老猫突然大叫一声。 “FOX!毒后跑了!” “FUC/K!”FOX端着M249机枪,狠狠一跺脚:“你们干什么吃的!” 毒后张兰之前一直被捆成粽子一样扔在地上准备当做货物装上动力三角翼运走,要装到三角翼上要松开手绳子重新将她绑好固定在三角翼下的座位中,免得她中途挣扎。 只是刚才德雷托的死让队员们分了神,没有被绑上双腿的毒后找到了一个逃命的绝佳机会。 能接受亡夫毒品王国并且发扬光大成为亚洲毒后的张兰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她很清楚自己如果被带回M国落在这些特种部队和背后老板手里肯定生不如死,她很清楚他们要的是什么,而那个东西几乎是自己的保命符,一旦交出,死无全尸。 FOX看到张兰在右侧约三十米开外不断逃命。 在没有遮蔽物的掩护下,这就是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FOX此时心中几万头***奔过,他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放弃攻击秦飞,去把张兰抓回来;要么就是继续冲击秦飞的藏身处,直至将他打成马蜂窝,任由张兰逃跑。 “老猫,掩护我,我去把那个娘们抓回来!” FOX毕竟是分队里的老大,他做了一个冷静的决定。 这次行动最终目的是将张兰搞到手,而不是杀死一个华夏特种兵。 老猫朝秦飞躲藏的石头开枪,让他不能起身射击FOX,俩人的配合简直熟练到完美的程度,一看就是常年在一起出任务一起训练才有如此的默契。 FOX追出十多米,天上忽然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 秦飞仰起头,远处的蓝蓝天空之上,一架直9武装侦察直升机的身影出现在天上。 虽然看不清飞机上是谁,秦飞却肯定除了雷公那帮203部队的人不会再有不别人。 “我/操!你们这帮家伙总算来了!” 秦飞激动坏了。 援兵! 援兵他娘的终于到了! 虽然迟到,但总比没到的好! “我要杀了你这个小杂种!”FOX又转回身,将气都撒在秦飞身上! 自己制订了半个月,准备了一个月的完美计划,一共整整三个出境点,精妙绝伦的撤离方式,堪称完美的行动计划,竟然因为躲在自己二十多米外的那个看起来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年轻华夏特种兵而导致彻底失败! 张兰开溜,这边秦飞还躲着,天空上华夏特种部队的援兵已到。 FOX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 第74章 毒后丧命 几乎是彻底的失败令FOX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这是他服役特种部队二十年首次遭遇最惨重的滑铁卢。 毒后张兰已经跑出了快五十米远,再不阻止恐怕就来不及了。 但是,天上的直-9武装侦察直升机也越来越近,特种部队成员可以在任何地方进行狙击,一旦进入坠鹰崖范围,暴露在光秃秃山顶上的FOX小分队无可遁形。 那将是灭顶之灾! “去死吧!” FOX调转枪头,一个点射将远处的张兰直接撂翻。 老猫冲上来,扯住FOX。 “你疯了!那是一个亿的美金!一个亿!” “已经没用了!没用了!BOSS说过,不能让她落在Z国人的手里!至少不能是活的!”FOX咆哮着,目光死死盯住秦飞藏身的那块石头。 “该死的Z国杂种!我要杀了你!”他放下M249机枪,从身上扯下所有的手雷,一颗接一颗朝秦飞躲藏的位置扔去。 扔光了自己身上的手雷,又扯掉老猫身上的所有手雷。 每人身上有六枚。 FOX一次性扔出12枚手雷! 老猫看到疯狂的FOX,心知自己这位队长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作为一名老兵,在FOX小分队里起的是中流砥柱的作用,老猫一把将FOX按倒。 轰轰轰—— 硝烟弥漫了一切。 秦飞所在的位置被浓重的黑烟和爆炸的尘土完全笼罩。 就连在二十多米外的老猫和FOX身上都落满了碎石屑。 “走!FOX!我们必须撤了!再不走,都得死在这里!” 老猫招呼其他几名队友,架着还在骂娘的FOX将他拉到山顶,摁进了动力三角翼的座位里扣好安全带。 几人助跑不到20米距离,猛地跳下山崖。 几秒钟后,动力三角翼在发动机的助推下改变了下坠的航向,仰头飞向天空。 不到几十秒,FOX小组已经从五百多米的低空距离上越过了国境,进入了M国领空,消失在远方的蓝天白云中。 秦飞躺在石堆后面,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人用锤子好好捶了一顿,几乎被震散了架。 FOX的疯狂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 这疯子居然一次性投出了12枚手雷,所幸的是他来不及缓冲掉爆炸时间,否则现在自己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躲到了新的石堆后面,手雷依旧是贴着石堆起爆,震荡波直接把趴在地上的自己真的差点呕吐起来,耳朵遭了大罪,现在自己根本什么都听得模模糊糊,脑袋里只有蜂鸣声。 FOX肯定会趁自己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逃跑,秦飞很清楚这一点。 他挣扎着爬起来,从石堆后冒出头想射击那些来不及起飞的动力三角翼,只要击中它们的合金骨架,三角翼就很容易坠毁。 刚起了半个身,秦飞居然噗通一声又直接摔倒在地。 震荡波造成他的脑子还处于一种晕眩的状态下,平衡都无法保持。 磨蹭了一阵,总算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手脚。 只不过太迟了,秦飞看着几个动力三角翼消失在山顶。 FOX小组已经跳崖起飞了。 环视周围,秦飞听见有人在用微弱的呼救声,如同受伤的小兽。 几十米外,张兰颜色显眼的旗袍在绿盈盈的草地上显得有位刺眼。 毒后背对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过脖子似乎在努力抬起,脑袋还在动! 秦飞摇摇晃晃地跑了过去,小心翼翼靠近,发现毒后没有武器,背上几个弹孔,显然被FOX打中了。 将张兰轻轻翻过来,秦飞不敢大幅度移动她,毕竟子弹从背后要害部位射入,也许肋骨已经被打碎,尖锐的断骨随时可能插入肺组织甚至心脏,当场要了这婆娘的命。 毒后的嘴角涌出血沫,双目失神,生命如同撞在穿孔水瓶里的水,正在一点点流逝。 “……生……生……” 张兰的嘴角翕动着,似乎在说话。 秦飞的耳朵现在还没恢复,暂时不大好使,根本听不清。 “什么!?你说什么!?”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FOX小分队之前在丛林里对话的时候提到过,他们和他们的幕后老板都想从张兰的嘴里得到“某个东西”,秦飞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价值极高,否则不会出动一支如此精锐的特战小分队而且冒险进入“佣兵禁区”Z国国,还要精心策划一场绑架行动。 难道张兰知道自己命不长,活不成了,所以要将这个“东西”告诉自己? “你说什么!?能不能大声点!?” 秦飞将耳朵凑过去,几乎贴在张兰的嘴唇上。 天空中忽然吹来强烈的气流,直-9武装侦察直升机悬停在秦飞右侧上方,几根垂降索落下,雷公一马当先滑到了地面,正朝这边跑过来。 螺旋桨的噪音增加了秦飞听清楚张兰说话的难度,但他也没办法,因为没法子赶走这架直-9。 张兰的瞳孔开始扩大,神采暗淡下去,生命已经悬在一线之间。 秦飞知道这女的肯定熬不过一分钟。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大声点!” 他朝着张兰竭力大吼。 “……生……生……日……回……老家……” “生日!?什么生日!?回什么老家?” 秦飞愕然,张兰到死,还叨念“生日”?难道今天是毒后的生日?生日当天也是忌日,这真是一种黑色幽默。 不等秦飞再多问一句,张兰的头一歪,眼珠子再也不动了。 雷公第一个冲到秦飞身边,朝身后的特战队员打出个“搜索”的战术手语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张兰的脖子,已经完全没了脉搏。 他看了看秦飞,似乎受了伤,可看起来好像没有致命伤。 “新兵!你感觉怎样!?” 秦飞脸色苍白,到处都是刮伤的痕迹,点点头道:“我没事,她死了吗?” “死了,三枪点射,全打在心脏位置,没救!”雷公说:“你要不要马上去医院?我让人把你送到我们的指挥中心,那里有医生。” “好吧……” 秦飞说完站起来,想朝直升机走去,徐武在飞机下方,朝他快步跑来。 可是刚站起来,秦飞眼前一黑,人噗通一头栽倒在地。 第75章 这里没有特殊待遇(三更) 某市废弃工业区,203部队临时指挥中心。 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走出临时病房。 徐武紧张地迎上去问:“医生,秦飞怎样了?” 军医摘掉口罩道:“没什么大问题,身上没有特别严重的伤,都是皮外伤、擦伤和软组织挫伤,最严重的是手掌上的穿透伤,所幸没伤着神经和筋腱,缝合之后休息一个礼拜可以拆线。” 徐武有些不放心道:“可他怎么晕倒了?” 军医用怪异的眼光白了一眼徐武:“是累的,体力极限透支。” “噢!原来是这样……”徐武松了口气。 雷鸣从远处走来,和医生打了招呼,问:“王医生,听说秦飞醒了?” “醒了。” “情况怎样?” “皮外伤,器脏没受损伤,这小子体质好得很。”王医生说。 雷鸣嗯了一声,目光转到徐武身上:“徐武,看起来你很有空啊,不抓紧时间休息,在这里瞎晃荡什么?” “我在等秦飞醒过来。” “他受伤有专人处理,你是参选队员,最好先顾好你自己。”雷鸣看了看表,转身问陈克凡:“克凡,你去集合一下所有参选人员,三十分钟后在仓库里集合,我会宣布下一阶段选拔的内容。” 等陈克凡走了,又指了指徐武:“你听到了吧,去收拾好你的枪支和装备,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的选拔还要继续。” 徐武敬了礼,刚想走,忽然想起了什么。 “雷队,秦飞怎么办?” 叶海峰受伤,已经退出了选拔,现在秦飞也受了伤,虽然不算严重,但是体力上透支,徐武担心秦飞也会被放入淘汰名单。 “那得看他自己的选择如何了。”雷鸣说:“他可以选择退出选拔,以他这次的表现,足够恢复军籍,还可以报功,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继续参加选拔,毕竟目前来看他没有犯错,203部队可以继续给他参加选拔的机会。” “雷队,能不能让秦飞缺席一下这个阶段的野外生存选拔?”徐武说:“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在野外继续参训。” “那他可以退出。”雷鸣直截了当说:“203部队的选拔从来不会为了某个人的身体原因而做任何改变和停止,这里只有你参加过第二次选训,还用我提醒你吗?” 徐武哑口无言。 王医生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老雷,我虽然只是203部队的军医,不管你们选拔的事情,不过我觉得现在要里面的小家伙和别的队员一起参选恐怕有失公道吧?他在丛林里不眠不休追踪了敌人一个昼夜,又受了不少伤,其他队员情况都比他好些……” “老王,这不是你该管的范畴。” 雷鸣不容置疑地打断王医生:“基于203部队的特殊性质,每个队员要面对的任务和普通特种部队都有不同。203部队成员每年至少有大半年在实战中,难道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去跟敌人说你今天状态不好,然后让自己休息几天再战?” 王医生顿时被噎住了。 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框,他长叹一声走了,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自言自语:“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哟……” 等王医生离开,雷鸣看着还不想离去的徐武道:“怎么?还有什么话要说?” “雷队,这只是选训,不是战场。”徐武憋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不该这样对待秦飞……” “你的意思是我针对他?” “报告雷队,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秦飞受到了不应该得到的待遇,他刚刚立了功!” “立了功?”雷鸣冷哼一声:“就凭他杀死了两个外籍佣兵?” “据我说知,那些绝对是国外特种部队退役的士兵!” 在徐武看来,一个上等兵能够杀死两名入境的国外特种兵,已经是非常厉害了,对方有八人,而秦飞只有一人。 “你和我较量过枪法,你觉得我的枪法怎样?”雷鸣忽然没头没脑问道。 “很好!顶尖水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军人。”徐武想起当年俩人之间的射击比试,坦言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加入203部队,成为像你一样的顶尖特种兵!” “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我这样的水平在203部队的老兵里只能算是一般水准?在1队和2队里,比我枪法厉害的人绝对超过五个。” 雷鸣脸色冷峻,继续道:“秦飞表面上看好像立功了,如果在普通部队,也许会被评功授奖,也许会直接提干,可是这里是203部队。在203部队里,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任务!毒后张兰被打死了,外籍佣兵小分队六人成功越境,一人烧成了黑炭,一人摔成肉酱。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请问情报怎么搜集?” “……”徐武继续哑口无言。 “203部队每一次行动都必须成功,失败的后果牵扯到的都是战略问题,所以你觉得秦飞应该评功授奖,我而却觉得他应该好好站在我面前,撅起屁股让我狠狠踹上一脚!” 雷鸣的大嗓门震得徐武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继续吼道:“现在收起你那点廉价的同情心!赶紧滚蛋回到你的狗窝去,收拾好你的战斗装备,你已经被淘汰一次,你知道这次破例二选的机会是从哪里来的,是用什么代价得来的!假如我说完这句话你还像个娘们一样在这里啰啰嗦嗦跟我抱怨个不停,我雷鸣保证下一秒立马让你卷铺盖滚回你的原部队去!” “听清楚了吗!”他几乎是贴着徐武的耳朵吼了起来。 “听清楚了!”徐武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敬了个礼,徐武不敢跟雷鸣再争论,赶紧回到集合点去。 徐武走后,雷鸣走到病房门口。 这是临时搭建的病房,原来是仓库的一个值班室,被挂上了白布门帘,里头放了一张病床一张椅子外加一些手术设备,是典型的战地简易护理所。 秦飞躺在床上,依旧在熟睡。 雷鸣看了一阵,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正犹豫该不该现在进去叫醒秦飞,背后传来了甜美的女声。 “雷队,你也在这?” 雷鸣猛地转身,见是情报组的安若素,赶紧道:“嗯,秦飞要醒了,我打算问问他是否继续参选。” “他肯定会。” 安若素,正是跟着政委魏天生到合成基地选拔秦飞的那名女中尉。 “你怎么那么肯定?”雷鸣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肯定。”安若素似笑非笑看着雷鸣,“雷队长,别忘了我是搞情报的,而且专长其中一项是心理分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我可以很肯定告诉你,秦飞会选择继续参训。” 雷鸣被安若素看穿了心里所想,暗道这个女娃娃还真不简单,能进203部队的女人都是怪物,尤其是情报组那两个女的,简直成精了。 “既然你这么了解他,不如你跟他说?我就不说了。”雷鸣说。 安若素道:“嗯,好,我可以代劳,也乐意代劳,反正我要去找秦飞了解一下情况,他跟踪了外军小分队一昼夜,应该听到点什么,何况张兰死的时候,他是唯一在身边的人,也许会给我提供点线索。” 第76章 故人 躺在病床上的秦飞在昏睡中做了个梦。 这个梦秦飞在过去十一年中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重复着。 梦境永远只有一个——十一年前父亲秦安国失踪的当夜。 迷迷糊糊中,父亲秦安国站在自己的床前,静静地凝视着自己,表情复杂,眼角噙泪,似乎有着千言万语要同自己说。 然而片刻之后,他依然转身离去。 大门外,大雨滂沱,雷电交加。 秦飞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拼命朝父亲的背影大喊着。 “爸爸!爸爸!你去哪!?” 可是无论他怎么喊,秦安国都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没入雨丝和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 自己爬起来追出门外,倾盆大雨将自己淋了个头。 “爸——你在哪?” 他歇斯底里漫无目的地喊叫着。 一片黑暗中,没有任何的回音,秦安国仿佛彻底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了一般。 一道闪电劈过,年仅十岁的秦飞抱头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大声地哭泣。 …… 这么一惊,人就醒了。 “怎么?又做噩梦了?” 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飞猛地转头,发现自己面前坐着一名穿着夏常服的女军官。 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秦飞吓了一跳。 以为自己仍旧在做梦,伸手拧了一把大腿。 还疼,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赶紧坐了起来。 “你以为自己在做梦?”女军官嫣然一笑。 不得不说,这张脸秦飞再熟悉不过了,也不能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还是那么漂亮。 是安若素! “安……若素……” 秦飞发现自己突然有些磕巴,“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安若素不以为然道:“你觉得203部队只有男人?” “什么?”秦飞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惊讶道:“你是203部队的?” “对呀,我加入203部队已经一年了,刚过实习期。”安若素道。 秦飞眼睛都圆了。 203部队居然还有女干部!? 见鬼了! “中尉军衔,你考的军校?” 安若素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逼人的灵光:“怎么?军校很丢人?国际防务学院很丢人?” 秦飞突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安若素和当年在大院时候的性子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咄咄逼人。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以你的条件,上任何学院都不成问题,学霸嘛!” 安若素当年学习成绩是出了名的牛逼,跳级都不成问题。 “好了,先不跟你叙旧了,我来是因为公事。” 安若素拍了拍放在膝盖上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将开关打开,放在了桌上。 “秦飞同志,现在将你卷入毒后张兰交易的事件前因后果以及所有的经过细节都说一次,你的话对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很重要,也很关键,所以,请务必想清楚再说。” 秦飞看着那支录音笔,忍不住笑了笑道:“这算不算是选训的考验之一。” 安若素正色道:“你可以当做是,如果你连事情细节都回忆不起来,又或者追踪了那支小分队一天都没能搜集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我想你作为203部队的一员肯定是不会合格的,雷鸣队长也许因为这个将你踢出选拔。” “我当然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秦飞见安若素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也不敢再嘻嘻哈哈。 从安若素的着装和行为看来,她应该属于203部队里面专门分析情报的技术人才。 将整个追击过程事无巨细一一道来,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提及张兰死前提到过的“生日”二字,安若素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生日?” “对,她死之前只是断断续续说了这俩个字,之后就没气了。” 安若素的眉头微蹙,笔在笔记本上停住,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觉得有什么特殊含义?”秦飞问。 安若素说:“张兰的个人资料我都看过,她的生日不是今天。” 秦飞说:“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我多次听他们提到过‘BOSS’,说明他们背后还有人在操控一切,而且他们居然知道搜捕行动里的路线和范围,临时改变了出境点,这就证明我们这边有人泄露了情报。” 安若素依旧没说话。 秦飞又问:“现在这个事件是不是交由203部队处理?” 安若素这才回过神来,白了一眼秦飞:“当了一年多的兵,保密条令没背过?” 秦飞被呛声,只好闭嘴。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一定会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你看都不应该多看一眼。”安若素教训了一番秦飞,这才收起了录音笔。 “好了。” 她将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 “公事办完了,现在该说说私事了。” “私事?”秦飞一头雾水,“什么私事?” 啪—— 没等秦飞反应过来,安若素一耳光直接甩到了秦飞的脸颊上。 “我艹!” 秦飞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干什么!?” “打你!”安若素没事人一样淡定,“你欠我的!” 秦飞一肚子冤屈,他忽然想起,安若素当年在部队大院里除了漂亮,还有一个特点——出了名的辣! 所以,小时候所有人都叫安若素“小辣椒”…… “小辣椒!你把话说清楚,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秦飞有些怒了,被女人就这么没头没脑来一耳光,换哪个男的都有脾气。 “1999年!”安若素说出了一个年份,“记起来了吧?” 1999年,秦飞的思绪瞬间穿过层层浓雾般的回忆,回到了那个年代。 那是秦飞初三刚刚毕业的时候,是父亲失踪后的第四年,也是秦飞和母亲梁少玲在部队大院里待的最后一年。 之后,秦飞就跟随已经对部队死心的梁少玲回到了老家,过上了一般人的生活。 1999年?自己都干了什么? “我再提醒你一下,是那年的八一建军节。” 安若素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秦飞,让秦飞莫名其妙心虚起来,仿佛欠下了什么债。 1999年的八一建军节?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第77章 往事不堪回首 1999年是秦飞生命中最灰暗的一年。 对于生在部队大院的孩子来说,八一建军节是他们异于普通地方孩子的一个特殊节日。 秦飞很小的时候,每年的八一节,如果父亲秦安国在家,会带着小秦飞和母亲梁少玲坐车到附近的公园好好玩上一天。 秦安国这个历来严格到有点儿不近人情的父亲在那天比六一节还要慈父,每年的这个时候是秦飞最开心的日子。 这一天,秦飞可以不再按照父亲的安排进行体能训练,只要做完作业,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 更重要的是,八一节当天大院里肯定会有庆祝活动。 一般是晚会,大院靠近军区,每逢八一当晚,军区礼堂里总会有精彩的歌舞晚会,家属都在受邀请之列,每个小孩子都能获得一份礼物。 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文具。 但1999年的八一节却完全不同。 1999年的八一建军节,一切美好都成为了过去,一切都变了。 在大院张灯结彩的喜庆中,梁少玲提着一个旧得发黄的军用提包,里面装着自己和小秦飞的所有的家当,在一片热闹的喧闹声中,在夜幕刚刚降临万家灯火初上之时,孤苦伶仃的两母子趁着夜色走出了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大院。 没有人来送。 没有人来道别。 对于一个叛徒的家属,秦安国出事的当年不被立即赶出大院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父亲失踪之后,母亲在这里住了四年,不断到向上级追问父亲失踪的原因,不断想推翻那个可耻的“叛徒”的结论。 在这一天,梁少玲终于死心了。 原本在野战医院工作的她递交了自己的转业申请,得到批复那天刚好是八一节。 已经无心留恋部队的梁少玲带着小秦飞在那天夜里悄然离开,部队医院里少了一个叫梁少玲的军医,从此某县城医院里多了一名叫梁少玲的外科医生。 可是,1999年。 自己和安若素之间发生了什么? 在秦飞的记忆里,那是不愿意回首的一年,那怕稍稍想起,即便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也会有忽然飘落的雨点,将记忆打湿。 安若素是秦飞曾经的同学。 幼儿园同班,小学同班,不过到了初中,学霸安若素跳级了。 不过还在同一所学校里。 俩人之间的关系一直相当不错。 至少在父亲秦安国出事之后,安若素是唯一一个还和秦飞安好如初的大院孩子。 毕竟是部队子弟,从小受到的都是类似军队风格的教育,大院里的孩子在某些问题上政治敏感性要强烈许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秦安国虽然身处203部队,行动之类都是绝密,可叛变的消息还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院。 更甚者,有人有鼻子有眼地说他杀死自己的战友。 在部队,背叛战友那是一件令人深恶痛绝的事情。 所有的朋友在一夜之间疏远了秦飞,那些本来和秦飞就不对胃口的同学更是落井下石。 例如靳东海这种冤家,逮着了机会更是没有白白浪费,不下十次当面奚落秦飞,讥笑他是叛徒的儿子。 用他的话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孬种儿混蛋!叛徒的儿子将来也是叛徒!” 秦飞为这事暴揍了靳东海好几次,俩人之间的宿愿便是这时候彻底结下了。 安若素却与众不同。 如果说父亲秦安国出事之后,秦家就进入了寒冬,那么安若素就是这寒冬里唯一的一丝暖心的阳光。 安若素的父亲官阶不低,爷爷据说更是地位显赫,秦飞印象中,父亲秦安国对老爷子也是毕恭毕敬,每年只要有空都要抽时间前去京城探望这位老首长。 安家也是这个大院里唯一不反感秦家的人。 据说,梁少玲之所以还能留在大院里居住,也是老爷子开了口,出于一份同情。 “小辣椒!那年我离开了大院,我怎么就没记得我欠你什么来着?”秦飞说:“总不会是欠你钱吧!” 安若素扬手又要打,秦飞一把档住,抓牢。 “好女动口不动手!别以为我不打女人,我是尊重你!” 安索素一甩手,仰起脸道:“没见几年,你秦飞脾气还真见涨了!当年你走之前,跟我说过什么话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 秦飞忽然如遭电击,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我答应你走之后给你写信……” 安若素冷笑道:“嗬!终于记起来了,贵人多忘事啊!” 这回轮到秦飞不好意思了,当年自己知道母亲要转业离开,所以跟自己大院里唯一的朋友安若素说过,要真的走了,一定会给她写信。 只是之后回到地方,起初一切都没安顿好,学校都是转了两家才安定下来,加上父亲的事情影响,地方武装部里那些干部的冷言冷语,秦飞已经不愿意回想大院的生活了。 有时候也想起安若素,只是每次抬笔总不知道写什么才好,所以每次都写完又扔进废纸篓里,始终没寄出去。 秦飞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自卑心在作祟。 自己是谁?叛徒的儿子! 安若素是谁?将军的后代! 父亲的事让秦飞过早地成熟世故,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自卑,虽然从不愿意承认,只是一直就潜藏在心底。 看安若素的样子,估计小辣椒当年很是当真,盼了很多年自己的来信。 “好吧,如果因为这件事,我承认我有错,我向你道歉,当年是我秦飞说到没做到。” 他选择道歉,做男人就得这样,错了就认,没什么理由搪塞。 他本以为安若素会发火。 没想到安若素“噗嗤”一声,居然笑了。 “好了,最怕就是你这副认真的样子,特逗!” 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小盒子,说道:“来,我看看你手上的伤口,这些药是我从军区总医院老专家那里取来的,对伤口愈合有奇效,待会儿你们就要出发了,我知道你不会放弃选拔,但是你总不能看着伤口发炎。这些药,每天涂两次,估计能熬到你们进入特训基地。” 秦飞只好伸出手,安若素小心地揭开纱布,替他涂药。 “秦飞,你还记得咱们当年在大院的时候,关系有多好吗?” 安若素动作轻柔,秦飞觉得手心凉丝丝的,十分舒服。 这丫头低着脑袋,秦飞看不到表情,视线里只有那头爽利的短发,肩上的中尉军衔,还有钻进鼻孔里女孩子特有的淡淡体香。 秦飞也感慨万分。 一激动,大声道:“那还用说!你就是咱秦飞的铁哥们……” 话音未落,安若素不知道怎么不小心,手里的劲道用大了。 秦飞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呲牙咧嘴。 “哎哟!疼……你小心点……我说你能不能轻点!” 第78章 我决不离开 处理完伤口,安若素和秦飞从病房里刚出来就看见了迎面过来的雷公。 “问完了?” “雷队,我这里的工作完成了。”安若素回头看了一眼秦飞,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又转头对雷鸣道:“我先回部队去了。” 等安若素离开,秦飞也想赶紧走人。 他感觉雷鸣对自己似乎有着某种看法,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总之这家伙逮着机会就会朝自己疯狗一样大吼。 正如在机场时说的那句——“我会盯着你!” “雷教官,没什么事我先回自己的小队去了。” “慢着。”雷鸣叫住秦飞道:“怎么?很怕看到我?见了我就想跑?” 秦飞只好立正,大声道:“没有,我只是想快点归队。” 接下来,秦飞以为自己会迎来一场暴风骤雨,没想到雷鸣的表现令他大为意外。 绰号“雷公”的总教官雷鸣语气异乎寻常地轻柔,秦飞甚至觉得这简直就不是雷公本人了,习惯了那种打雷一样的嗓门,忽然换了这么平和的声音,秦飞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秦,你在这次行动里已经受了伤,接下来的选训程序十分残酷,甚至只能用残忍来形容,虽然203部队选训从来不设死亡上限,但作为教官,参选的战士死亡绝对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所以我这里有个很好的建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秦飞心中咯噔一下,脑海里马上跳出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雷公忽然变得这么关心自己,肯定没啥好事。 “聆听上级指示是军人的职责!”秦飞故意大声回答,心里却打定主意,管你丫怎么吹什么风,老子就是稳坐钓鱼台! 他几乎能够猜到雷鸣的司马昭之心,除了劝自己退出,还能有什么? 果然不出意料。 “你在这次行动力了表现很不错,我听说你在老部队是被除名的,但是203部队有个规矩,退训的人可以选择任何一支部队留下,我说的当然是普通的部队,甚至各军区的特种大队也可以,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有203部队的推荐信,没有任何一支部队会拒绝你。” 秦飞没吭声。 雷公继续道:“以你这次的表现,虽然我不算太满意,不过立功是没什么问题的,我甚至可以给你请功。” 秦飞终于开口了:“雷教官,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加入203部队是我的梦想,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退出,除非我真的不合格被退训,否则决不离开!” “够了!”雷鸣几乎是怒喝着打断秦飞:“别跟我提梦想!你配吗!?” 这种几乎蔑视一样的口吻彻底激怒了秦飞,但是想起加入选训之前魏天生的一番教导,自己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即便到了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处理每一件事。 他忍住了,淡淡地问道:“雷教官,我不知道你说的不配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自己清楚得很!你为什么加入203部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跟我谈什么梦想!狗屁梦想!你只是想弄清楚你父亲当年叛国的来龙去脉,只想替你父亲翻案!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他背叛国家、枪杀战友,这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情!你应该以他为耻!而不是还去为一个叛徒翻案!你不配!也没那个资格!你是叛徒的儿子!” 雷公双目赤红,双手直接揪住了秦飞的迷彩服,将他狠狠顶到墙壁上。 雷公的话,深深地刺激着秦飞的神经。 叛徒! 叛徒! 叛徒的儿子! 你没有资格! 你不配! 这么多年来,这种话已经听了无数遍。 自己背负的耻辱,母亲背负的骂名,还有去到哪都受到的白眼,压抑的情绪在胸中如同惊涛骇浪,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想狠狠揍雷公一顿,告诉他自己相信父亲绝对不是叛徒! 双手在抖,嘴唇也在微微颤动,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了一次全副武装十公里,秦飞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突然,已经接近丧失理智的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雷公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他想让自己动手,动手就是犯错! 在部队里,对自己战友动手是大忌! 如同在侦察营,无论打架输赢,都会受到处理。 雷公不是蠢,雷公是故意使用激将法,他在给自己下套! 闭上眼睛,秦飞深深做了一次呼吸,将所有的怒气全吞回了肚子里去。 “雷教官,你说完了?说完我是不是可以归队了?” 秦飞的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俩人刚才不是针锋相对火星撞地球而只是老熟人在街边遇见顺道唠了下家常。 雷鸣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圈套秦飞居然没跳。 这小子倒是真的很聪明! 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俩个都是特种部队的战斗人员,谁都不比谁傻半分。 既然彼此都摸到了彼此的底牌,戏就没必要再唱下去了。 松开双手,雷鸣冷冷道:“可以,你现在可以归队了,但是我要提醒你的还是那句话,即便是魏政委推荐你参选,但我不会对你有半分容忍,在我这里,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踞着,是头狼就给我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一旦被我发现你有任何一个科目不能达标,我立马让你滚蛋!” “谢谢雷教官的提醒和厚爱!”秦飞此时的倔脾气彻底被激了上来,“我一定不会让雷教官失望!未来的选训里我一定加倍小心,加倍努力,一定进入203部队,当你的战友,天天和你在一起!” 雷鸣又是一愣,秦飞这种倔脾气确实大为出乎自己的预料。 如果抛开秦飞本人的身份背景,雷鸣承认自己很欣赏这个家伙,而且很想让他加入自己的分队。 可是,谁让他是秦飞? 谁让他是秦安国的儿子!? 一想到秦安国,雷鸣的脑海里就出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张照片拍摄于南疆前线,三个穿着第一代侦察迷彩的军人勾着肩膀站临时帐篷前,中间的是一名老大哥模样的军官,一左一右两名战士,在1985年的阳光下,他们笑得如此灿烂。 第79章 一个师的追捕 安若素刚出仓库门口,门边闪出一个黑影将她拦住。 “小辣椒!” 很熟悉的儿时绰号。 “是你?” 看到面前的靳东海,安若素忍不住道:“靳东海,你们待会儿就要出发了,不好好待在里头休息你跑这里来干嘛?” 靳东海挠了好几下头,人脚下像踩到了钉子,浑身不自在。 “你有啥话你赶紧说,我还得赶着回去汇报呢。”安若素有些不耐烦。 靳东海只好道:“其实没啥,就叙叙旧,告诉你我来参加203部队选拔了。” 安若素说:“这我早知道了,你们选训的名单我都看过。” 靳东海忍不住问:“你知道怎么不找找我?” “找你干嘛?” 靳东海道:“咱们是老邻居,又是老同学,你在203部队服役,我千辛万苦才争取到资格来参选,你也不来给我打打气?鼓励鼓励?” “靳东海,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要不要我去买几支彩旗,专门站在这里给你摇旗呐喊,给你打气加油?”安若素甩了靳东海一个白眼:“我看你就是被惯的,没人捧着你,你浑身不自在是吧?” “你这话……” 靳东海发现自己从来就说不过安若素,正如现在,本以为一场好好的叙旧谈话变成了无话可说,自己被噎的面红耳赤。 “我是正儿八经考了军校,没靠家里半点关系,然后学的是特种作战研究,又在雷神大队里待了两年,这才申请到资格的,谁说我让人捧着了……” “行,我也没说你什么,你也犯不着跟被人煮了似的,至于吗?” 安若素还是冷冷冰冰,态度让靳东海大失所望。 “你刚才去看秦飞去了?”他问。 “没错,那是我的工作,我还跟他聊了一阵,挺好。”安若素说着说着,忽然打住,又道:“靳东海,你这是在干什么?审问我?我可是203部队的正式队员,轮不到你这个大门都没进的新丁来管我。” “没有,我没那意思……” 安若素嘴上不饶人:“没那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靳东海愤愤不平道:“秦飞才是靠关系走后门进来的,魏政委给他找的人,不然这厮政审都过不了。” 没想安若素听了这句话,脸色顿时冷得像块冰,连拿正眼看靳东海都不愿意,瞥着他道:“没错,魏天生政委是去找了人特批,不过找的那个人是我爷爷,你应该说是我爷爷给秦飞开的后门,如果再不满意,你大可跟你将军爸爸和爷爷说去,让他们出来主持公道!” 靳东海听罢,心里叫苦不已,本以为可以给秦飞上眼药,没想到引火烧身。 “我……我不知道……也不是那意思……” 安若素看着不知所措的靳东海,忍不住劝道:“靳东海,你打小就这样,嘴上总说自己谁都不靠,可是做事总是仗着家里的背景,如果你不是有这种家庭背景,你敢这么管秦飞的事儿?你管得了?我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秦飞的事情不用你担心!” 说罢,转身就走,跳上越野车,很快消失在工业区的大门外。 靳东海一跺脚,想去追,身后却响起了集合的哨声。 集合了。 他只好一咬牙,掉头回仓库。 …… 雷鸣站在所有特战队员面前,像只巡弋狼,虎视眈眈扫视着每一个人。 “你们都是各大区特种部队里顶呱呱的人物,我想你们也一定认为自己很牛逼,不过自己认为牛逼不代表你们就是牛逼。在我眼里,你们的人太多了,现在除了一个叶海峰和另外两人已经因伤退出之外,你们150人中我只需要留下7个人。” 他踱着步,在队伍前来回走。 “我没有时间跟你们耗,也没有兴趣慢慢来筛选你们那么多人,所以我决定采取一个最有效的办法来进行选拔。”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 “这是给你们配发的新地图。放心,这次不是1978年的老地图,而是最新的军用地图,你们每个人都都能获得一壶水,还有两包单兵自热食品的补给,除此之外,我们还很慷慨地给你们提供指北针和一把伞兵刀还有一支92式手枪,武器一律不予配备。” 他指着地图上标定的红点。 “图上的红点,是你们必须前去的地方,你们将会分成15个小组,每组10个人,任务是到达红点所在的位置找到我放在那里的情报箱,并将它安全带会最后的集合点。” 雷鸣的话音刚落,底下所有人松了口气,这个任务就是普通的野外识图用图,顶多是没有食物,对于这些接受过而且经历过无数次野外生存训练的特种兵来说简直就是郊游一样简单。 秦飞隐约感到事情真不会那么简单,雷鸣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伺候的主儿。 果然,没等大家那口气松完,雷鸣又开口了。 “别高兴得太早。” 雷鸣嘴角掀起,露出一丝笑容,却笑得十分吊诡。 “按照演习的老规矩,你们身上会撞上激光模拟系统,在你们寻找情报箱的同时,整个丛林区域里会有一整个甲种野战师负责追捕你们,丛林作战是野战军的拿手好戏,而且他们的装备要比你们齐全很多,也有陆航部队的配合,你们的任务是躲避他们的追捕,顺利将情报拿到手,然后安全到达集合点,最先到达的五个小队将会获得进入下一步选拔的资格。”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一个师! 还是一个甲种野战师! 拿92式手枪对付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师!? 开国际玩笑!? 所有人都傻眼了,就是一万多个稻草人摆在那拦着也够受的,何况是一万多名受过严格训练的野战军士兵。 在战术上一对一甚至一对十甚至几十,在场的所有人一点都不怵野战部队的士兵,可是一个师那就完全不同的概念。 那至少是万人以上的兵力,别说还有陆航等等部队的配合协同,就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一百多号人淹了。 更要命的是,自己手里只有手枪,而别人是全副武装! 这根本就是一场亡命之旅! 雷鸣的意图很明显,让所有参选的特战队员在一万多人的搜索中完成任务之余,还必须全身而退回到集合点,那和古时候“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没有任何不同。 “另外,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下,这次我一共放置了5个情报箱,也就是说,只有5个战斗小组能够最后完成任务,被野战军俘虏的算淘汰,没拿到箱子的也算淘汰。如果说,你们的老部队是高中,那么203部队的选训就是大学课程,你们现在有没有资格进入大学就读就看你们这次的考试成绩,既然你们平时都牛逼哄哄认为自己是最厉害的特种兵,那么现在就拿出你们浑身解数,拿出你们真正的本事,躲过野战部队的搜捕,我在集合点等你们,在这里提前预祝其中五个最厉害的小组胜利大逃亡成功,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第80章 特殊的新血 15个组很快划分完毕。 秦飞依旧是被编在第四组。 所有的编组几乎是按照原有的21个分组基础上进行组合,变化不大。 叶海峰肋骨断了,大腿也开了口,已经不可能继续参加选训。 剩下的只有秦飞、徐武、王凯、靳东海、谢军、敬文贵等六人。 其他加入4人的全是新血。 出发前,所有编组有二十分钟时间让队员们熟悉彼此和整理装备。 废弃仓库偌大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雷公放置的情报箱只有5个,这意味着15个小组中将会有10支小组100号人要在结束之后卷铺盖回原部队。 即便参选人员中曾经有过国际特种兵竞赛经验的军人,但在这种精英云集的地方也没有丝毫优越感。 因为这里百分之九十的人有过类似的经历。 区别只在于去的是“爱尔纳.突击”或者是去的约旦“勇士竞赛”,又或者去的世界军警狙击大赛而已。 最关键的是,全军每年都有各种大比武各种演习和集训,一百多号人里许多都是老熟人。 大家从前都交过手。 正因为熟悉,彼此太清楚大家的实力,要脱颖而出困难重重,所以有着巨大的压力。 淘汰制,意味着就是竞争,谁落后,谁走人,没人情可讲。 不是冤家不聚头,一百多号全军特种兵精英在这次选训中再次聚首。 第四组的新老队员围在桌子旁,大家清点着分发到手那些少得可怜的装备。 92式手枪、两包单兵自热食品、指北针、地图、雨衣、特战背囊…… 徐武边整理东西边道:“新来的战友先介绍下自己吧。” “我是‘利剑’大队的,叫钟振涛,你们可以叫我歌星,因为我的名字和一个港台歌星很相似。” 一个身高估计不足一米七、个头矮小、其貌不扬的少尉极不标准的广式普通话抢先介绍了自己。 说完,他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一个皮肤稍白,略有些斯文,看起来带着点儿书卷气的中尉,问道:“你哪个部队的?怎么看起来那么白?少见啊!” 徐武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书生模样的家伙。 果然眼生,自己是特种兵集训的常客了,可真没见过眼前这位,一点印象都没。 别说是徐武,其他人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了“书生”身上。 在这个废弃仓库里,他算得上是“万黑丛中一点白”,显得尤为刺眼。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书生的鼻梁上居然架着一副眼镜! 没错! 所有人大吃一惊。 那真的是一副如假包换的黑边框眼镜! 按照特种部队以往挑选人员的惯例,裸视力基本要达到5.0,即便有特殊才能,视力也绝对不能高于100度,根本不需要戴眼镜。 大家心中顿时狐疑,这家伙是不是走错门了? 看到所有人都在注意自己,中尉显得有些腼腆,挠了挠头,拿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当他拿下眼睛的一刹那,所有人感觉面前的这位书生变了个人。 他的那双眼睛如同两潭看不见底又冰冷的死水,令人浑身不自在。 说实话,谁都不愿意直接和这种人对视。 只要对上了,令人感到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仿佛置身在太平间的冰柜前和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对视。 “你们看,有颜色的,不是近视镜,只是一副军用的战术偏光镜。” 很快又重新戴上眼镜的书生中尉看到众人似乎对自己的眼镜感兴趣,又滔滔不绝道:“有人做过研究,眼睛其实真的是心灵之窗,例如说谎的人当一个人在回忆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像左边或者左下移动;当一个人兴奋的时候,他的瞳孔会不自觉地放大……” “够了够了!”靳东海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书生,“我说你是不是师范学院毕业的?怎么那么喜欢上课?” “不不不!”书生中尉连忙摆手,“我叫高明,是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毕业的,来自于二部,很高兴认识大家!” “战友,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秦飞问自己身旁站着一个牛高马大腰圆膀阔的少尉。 这也是一个刚加入四组的新人。 少尉没搭理他,只是埋头检查自己的92式手枪。拆了装,装了拆,手法娴熟。 秦飞注意到,这人手掌的所有关键上都结满了厚厚的茧子,似乎是个外家的高手。 “嗳!人家问你话呢!”靳东海忍不住扯了一下大个子,“你怎么答都不答?咱们接下来还得在一个队里战斗呢。” 大个子被扯了一下,抬头盯了瞪了靳东海一眼。 靳东海被他双眼中爆发出来的腾腾杀气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徐武指指大个头道:“我替他说了吧。少尉柳飞龙,绰号大虫,西北夜老虎部队的,全军散打亚军。” 大个子抬头,对着徐武笑了笑。 他一笑,整个人又变样了,显得憨厚无比。 徐武又指指最后一个加入的少尉:“这个是胡勇,蛟龙突击队的,绰号老虎,擅长水下作战。” 胡勇举起手,笑嘻嘻朝众人打了个招呼。 靳东海在一旁唉声叹气:“完了完了!你看看人家的分组,看看我们的分组,我们死定了!” “靳东海,没打先认输?你不是很要强的吗?”秦飞忍不住讥讽靳东海。 靳东海表情夸张道:“我说错了吗?要强也得有自信才行。我们加入的都什么人?你看看,一个闷葫芦一样的大块头,话都不会说,指挥拆枪装枪,还有一个,我都怀疑是不是二部从师范招回来的,是不是关系户啊你?” 高明摇头:“我是国际关系学专业,噢,对了,我辅修的是心理学。” “还有这个!又黑又瘦又矮!”靳东海指着那个最矮小的少尉:“老兄,你有没有一米七啊?特种部队招人都不是一米七五以上的吗?你老兄有是怎么混进利剑大队的啊?” “我这身高是爸妈给的,我也没辙,别看我瘦,我浑身是肌肉!”小个子少尉恼火道:“顶你个肺啊!狗眼看人低!没听过在部队有这么一句话吗?全军每一支部队里都有几个平时操着一口不标准的南方普通话,身材不高,其貌不扬的小个子士兵,每当大比武的时候总会大放异彩!说的就是我这种!不服?不服咱们出去练练!” 火药味顿时弥漫了周围。 其余的人都笑嘻嘻看着靳东海出洋相。 秦飞想起当年靳东海在大院也是这副德行,忍不住道:“靳东海,你小子进了部队还这么说话?” “当然啊!我这叫诚实!懂吗?”靳东海说。 “你加入雷神大队能活到今天也算是个奇迹,要不是你老爸是个少将,我估计新兵时候就让老兵用被子蒙着脑袋拖到器械场上揍个半死了。”徐武也忍不住数落靳东海。 第81章 坑你没商量 “你是二部直属分队的吧?”徐武抬眼看了一眼高明道。 高明掀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不出,你这个士官见识还挺广的。” “和他们有过一次接触,射击训练。” “我去的时间不长,待了一年,后来莫名其妙通知我来这里报到,结果来了才发现是一次选训。”高明摇头叹气道:“看来我是得罪我们二部领导了。” 秦飞笑道:“我看是你们领导太赏识你了,你知道这里的特种部队士兵有多少盼都盼不到这样的机会吗?你捡了便宜还卖乖啊?” “捡便宜?我刚来报道就被伞降到丛林里,然后跟着一队战友不分昼夜地执行搜索任务累个半死,最后……”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秦飞身上,问道:“你就是那个孤身追击外籍特种兵分队的上等兵?” 秦飞点头道:“嗯,可惜没拦住,自己差点也挂了。” “你忒牛逼了!”高明竖起大拇指:“干掉两个,我真心佩服啊!看来我走运了,分到你们的小组,至少我看这次淘汰不会落在我身上。要知道我虽然不是自己申请过来的,不过就这么灰溜溜没几天就滚回去,实在也是太丢脸了。” “对了,你是二部的?二部有作战部队吗?”秦飞问。 高明笑了笑,含含糊糊道:“有啊。” 徐武打断秦飞:“别问他了,他们有一支直属的小分队,也是保密性质。” 秦飞恍然大悟,又想起了保密条令,没再追问高明的真实身份。 “都准备好了吗!?” 仓库里又回荡起雷公破锣一样的声音。 “准备好了都过来集合一下,我说最后几句话!” 大家收拾好装备,走到雷公面前列队。 等队伍站好了,雷鸣环视了一番,大声道:“每一个特种部队的士兵,或者分队,不光是单兵素质要好,智力和经验也很关键,制定一个好的作战计划尤为重要,我希望你们各组的人能够密切配合,无论你们个人的单兵素质如何强大,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和自己的战友协同!不能协同,但单打独斗你绝对搞不过上万名野战军士兵!” 说完,走了几步又道:“在你们出发前,我宣布这次任务的最后一个规定,无论任何一支分队,可以自行潜入标定地寻找情报箱,也可以抢夺别的分组的情报箱,作战是看结果,我不看过程,203部队需要的是能完成任务的士兵,加入我们,必须有一个觉悟,你可能要舍弃在正规部队里的一些观念,有时候你不得不学会如何不择手段,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 接着,一挥手。 “全特么给我上车!祝你们这帮兔崽子好运!我们集合点见!” 15个分组分别被带上十辆不同的车辆。 依旧是203部队一贯做法,关在看不到窗外景物的车厢里,一直摇晃了半天,这才终于停下。 “下车啦!” 蒙住车厢后部的篷布打开,如同从一个笼子里放出猛兽。 陈克凡看着鱼贯跳下车的队员们,指指不远处的丛林笑道:“我就送你们送到这里,从哪里进入,哪里撤出,现在开始全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了。” 看了一眼秦飞又道:“你的伤怎样?还能挺住吗?” “没事!” 秦飞睡了一觉,体力恢复了不少,安若素带来的药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又道:“谢谢陈教官。” “秦飞!” 转身刚走了几步,陈克凡在身后叫住秦飞,招手让他回来。 “什么事?” 秦飞跑到他面前立正,陈克凡却皱着眉头半天说不出话。 片刻之后,陈克凡咬咬牙,拍了拍秦飞的肩膀:“没事了,祝你好运!” 看着第四小组消失在丛林中,陈克凡回到车上。 卡车顺着来时的路颠簸着往回开。 “这组看起来都是人才呐!”陈克凡说。 雷鸣问:“你看出来了?” 陈克凡笑道:“我又不是瞎子,你这话问得可真多余。我只是有一点挺不明白的。” “你说。”雷鸣道。 陈克凡说:“看起来一个个都天残地缺的,实际上一个个都是狠角色。那个高明,是二部新丁里最优秀的吧?我见过他,如果留在二部,前途无量。还有那个钟振涛,我看过他的记录,曾经被派去边境扫雷两年,号称‘扫雷大王’,还有那个柳飞龙,是个搏击高手,也不知道魏政委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将这些宝贝都挖过来了。” “203部队挖人需要理由吗?”雷鸣不屑道:“这些年的确有不少部队长对自己的人才被挖有意见,不过胳膊拗不过大腿,任何事情都要为一支战略特勤队让路。何况,你觉得高明很优秀,我觉得他只是个偏科生,即便到时候进了203部队,恐怕也要好好打磨一下。” “对于特殊人才,是不是可以放低点门槛?” “放低门槛?那等于拿他们去送死,203部队没有降低门槛这一说法。”雷鸣说。 陈克凡想了想,说:“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对你挺刮目相看的。” “哪一点?”雷鸣说:“你不是一直挺崇拜我的吗?” 陈克凡笑道:“别王婆卖瓜了。我跟你说正经的,我本以为你会给秦飞挖坑,没想到你给他分配的小组倒是挺强的组合,这一点上,我佩服你的气度。” 雷鸣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摸着下巴看着车窗外。 许久才道:“一码归一码,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我不搞父债子偿那一套。” “不过,你是没挖坑给秦飞,但给所有人都挖坑了。”陈克凡打趣道:“兴许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情报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吧?” “要在203部队里待得住,都得是人精,人精是怎么来的?都是被坑出来的。”雷鸣想起那个情报箱,也忍不住乐了,“估计这些家伙临场决断能力稍差点,估计都慌了手脚。” 陈克凡说:“问题是,你这么坑,万一没有一支小组能通过测试,那咱们这次还怎么招人?” “宁缺毋滥!”雷鸣一字一顿吐了四个字:“就算招不到人,也总比招了一批炮灰强。” 第82章 分析 203部队基地,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围坐了一圈军官,主座上坐的是203部队的部队长林中虎和政委魏天生。 下首坐着一男两女三名军官,一中校一少校一上尉。 “老戴,对于毒后张兰这件事,你们信息组有了分析结果吗?” 林中虎询问的中校是203部队分析组的组长戴德汉。 戴德汉点头道:“这件事一直交由若素跟踪处理,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介绍一下情况吧,咱们今天碰个头。”林中虎道。 朝安若素示意了一下,戴德汉说:“若素,把你最新整理的情报分析一下给。” 安若素走到小会议室的前端,拉下投影屏幕,关上灯。 打开了幻灯片后,图片投影到白色的屏幕上。 “先说说这次的现场勘察情况。” 安若素指着毒后张兰的尸体图片道:“亚洲毒后张兰,华裔,现年42岁,前夫是大毒枭猜霸,猜霸现在人还被关在M国的高度设防监狱里,张兰三年前接手丈夫的贩毒集团,毒品生意越做越大,获利庞大,富可敌国。” 她换了张幻灯片。 是国际掮客托马斯的尸体图片。 “托马斯,前海军陆战队队员,退役后曾经在DEA里担任缉毒警察,是前线行动人员之一,后来辞职来到泰国,做起了国际掮客生意。据称此人在M国政府部门和军界极有人脉,在美洲黑帮和东南亚黑帮里也颇有名声,专门帮人牵桥搭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军火买卖和毒品生意。张兰老公猜霸被捕后,他成为张兰的重要中介和智囊,为她的毒品买卖前线,也为张兰的集团提供军火。” 继续更换了幻灯片。 “这张是被秦飞杀死的外籍特种兵分队队员尸体,秦飞一共杀死两名外籍雇佣兵,可惜一具尸体坠落到我们邻近的D国境内。” 她用金属棍指着大熊诺克被烧成骷髅的尸体。 “根据秦飞提供的口述,这支外军小分队叫做FOX小组,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他们任何线索,甚至在很多地下佣兵组织里也没有这支队伍的资料。在现场遗留的弹壳和武器残骸上,他们也做得很周密,没留下可以追查的痕迹,使用的枪支弹药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编号和出厂标记全部被抹掉,手法极其专业。” “那具烧焦的尸体,有没有什么发现?”魏天生问。 “生理指标上的发现倒是很详尽,但是能够确认身份的信息没有。” “提取他的DNA查过没有?” “查过了,不在我们的信息库里。”安若素说:“应该不是有案底的国际罪犯或者佣兵。指纹之类是无法提取,牙齿也被毁坏了。有人在尸体上使用了白磷手榴弹,白磷剂将尸体几乎全毁了,能得到的资料根本没有多少。现在根据秦飞的描述,只知道这个死掉的佣兵绰号‘大熊’,名字叫诺克,但是诺克这个名字太普通,也没有追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白磷手榴弹毁尸灭迹,这种手法很专业啊。”林中虎看了一眼身边的魏天生:“老魏,你觉得这种办法似曾相识吗?” “嗯。”魏天生点点头:“典型的秘密部队作风,执行海外绝密任务的时候,为了不泄露身份,又带不走自己战友的尸体,仓促之间只能选择用白磷手榴弹消灭证据和痕迹。” “两位首长说得没错。”安若素道:“我个人也认为这是一支正规的特种部队,隶属于某个国家,而不是某个私人武装组织。” “绑架一个毒枭张兰,居然用上了正规的特种部队,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潜入我们的国境,值得吗?”魏天生手里的圆珠笔在桌上轻轻敲打着,说:“张兰的背景调查恐怕还不够深入,若素,你恐怕还得在张兰本身的身上找原因。” “我最感兴趣反倒是这支特种兵分队后面的人。”林中虎说:“我看过秦飞的口述报告,里面提到过,这支特种兵分队一直在和自己的‘BOSS’联系,而且这个幕后黑手神通广大,竟然能够知道边防部队和我们搜索的大致范围,通知FOX小分队改道。” 戴德汉说:“难道我们内部有奸细?当时的搜捕范围除了现场指挥的雷鸣和他部下之外,就只有公安系统的人知道。如果真的有人泄露,我想绝对不是203部队的参选人员,他们没有联络外界的通讯器材。” 林中虎说:“这个问题先放一放,若素,你对张兰有没有做过深入调查?” 安若素道:“已经做了,我在国际刑警组织那里得到了资料,对张兰这几年的毒品交易情况进行了分析,发现之前猜霸被捕之前一直和南美的贩毒组织有着紧密的联系,之后中断了一年,后来托马斯牵线后似乎又重新开始合作,有大量的毒品是通过托马斯介绍的人流入南美和M国甚至欧洲。” “如果是金钱上的纠葛,直接派出杀手不是更好?为什么要派出一支正规军特种分队?还要绑架,显然是要活捉张兰。”戴德汉说,“秦飞描述的情况和我的猜想也一致,跟踪过程中,秦飞一直看到FOX小分队的人在追问毒后张兰,似乎像在张兰那里得到某个信息,我想从这里判断基本可以断绝了毒枭之间黑吃黑的选项。” 安若素将一叠资料分发到众人面前。 “各位看看手上的这份资料。四年前,曾经有一个非正规渠道上得来的情报,称‘黑日’组织的‘财神’和猜霸有过接触,但是后来我们盯了猜霸很久,一直没有收获,所以觉得这个情报也许有错误,就没再跟下去。但是通过这次的事件,我们可以想想看,假如猜霸和‘黑日’组织之间真的存在某种联系,那么事情似乎就合情合理,以‘黑日’组织的能量,是可以调动一支正规的特种兵分队的。” “可是这也说不通,如果真的猜霸和黑日组织有关,那么他人现在已经在M国监狱里,直接让人混进监狱又或者买通狱警让猜霸开口就行了,要知道‘黑日’组织在美的势力要比在Z国这里强多了,只要他们想办,应该没有办不到的事情,犯得着兴师动众费那么大劲潜入我们的国境绑架张兰?” 第83章 信息交换 “按照管理,涉及‘黑日’组织的一切事务,我们都有权接管。”林中虎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幻灯片投影上。 “若素,和相关部门的领导联系一下,给他们发内部函,这宗案子我们接管。” “明白。” 安若素关掉幻灯片投影机,打开灯。 “我刚收到一个消息,警方联络了国际刑警组织,他们会派两名探员过来提供关于张兰集团的一些重要信息” 说完,安若素将另一叠资料分发给在场的人。 “各位首长看看你们这份资料,这是派遣的两名探员的个人资料。其中一人名字叫做桑托斯,45岁,此人当过绿扁帽、也做过海军情报官,后来被情报机构招募,专门负责和DEA一起打击跨国毒贩,后来进入国际刑警组织,经验十分丰富,非常熟悉国际毒贩之间的情况,上次毒后张兰的丈夫猜霸在公海赌博时被海豹突击队抓走,就是他精心策划的。” 魏天生翻看资料,上面除了一份表格式的履历,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桑托斯的军装照,另外一张照片里,桑托斯比军装照看起来要老了许多,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眶中双眼如同鹰隼一样,脸上皱纹细密如同刀刻出来一般,身上穿着一件浅绿色的M65风衣,戴着墨镜咬着一截雪茄,似乎在某个国家的雨林中拍摄。 “还有一个叫托尼,现年41岁,在陆军部队里服过役,退役后先是在警察局从事反黑工作,后来加入国际刑警,是一名反洗钱专家,近年来,他一直在调查南美毒贩和亚洲毒贩之间的资金往来和交易情况,是这方面的专家。” 大家翻开另一份资料,是托尼的个人履历和分析。 托尼是个微胖的秃子,相貌上看似乎是墨西哥裔,留着一副八字胡,穿着一身廉价西装,相比起桑托斯少了些军人的味道,多了几分警探的风格。 “这俩个人看来都盯了猜霸两夫妻很多年了,也许他们过来可以提供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林中虎道,“他们的条件呢?” 安若素说:“破案之后我们获得的资源必须和他们共享。” 林中虎说:“那好吧,这件事目前性质尚未明朗,我们也不需要插手,若素你负责跟进此事。如果有需要,可以借机让那些选训的学员们试试。” “我提点意见。”魏天生目光投向安若素:“你过去只是以一个观察员的身份,有什么进展及时向我或者林主任报告。” “明白了。”安若素答道。 …… 暮色渐下。 丛林中,上百名穿着迷彩服的军人端着95式自动步枪,散开在各处,相隔五米左右,小心翼翼搜索前进。 拉网式的队形前进了两公里,似乎没有什么进展。 带队的干部举起了拳头,整个队伍停了下来,纷纷蹲下隐入了灌木丛中。 一名少尉从左侧猫着腰蹿了过来,在带队的连长身边蹲下。 “连长,没有任何发现。” 又一名右侧跑过来的少尉蹲下。 “连长,我这边也没有发现。” 挂着上尉军衔的连长脱下钢盔,拿出地图左看右看,看了一阵,有些懊丧道:“见鬼了,之前明明看到那个家伙往这边跑了,怎么就消失了?这前面就是悬崖,难道这些家伙会飞不成?” 左边跑过来的那个少尉说:“连长,我觉得吧,这次我们是来配合训练的,对手是特种部队的那些牛逼哄哄的家伙,他们也许真的从悬崖上爬下去了。” 连长站起身,带着几个军官走到悬崖边,朝下望去。 天色黑了下来,悬崖落差有两三百米,朝下望去出了一些横生的枝桠外什么都看不见。 “算了,天色太晚了,我们不能跟他们一起发疯,先找个宿营点,天亮了继续搜索。” 连长掂量了一下,从这里爬下去危险性太大,自己手下百多号兵犯不着冒这个险,摔下去几个恐怕麻烦就大了。 “好,我赞成连长的说法,还是先宿营吧,我们的左右翼都有其他兄弟连队,就算他们在悬崖上爬下去,也还是走不出我们的包围圈,咱们师一万多人全在这片林子里,就算他们是特种兵也插翅难飞了,天亮再收拾他们好了。” “值班排长,吹哨集合。” 林子里响起急促的小喇叭声。 嘟嘟嘟—— 周围的士兵开始朝这里有序地靠拢,队伍很快在一片灌木丛边被集合起来。 接下来是例牌的清点人员装备。 结果刚清点完,当连长的发现出事了。 “怎么三排少了两个人?”连长带了一百三十四人过来,现在点了两次还只剩下一百三十二个兵。 怎么都对不上数。 “三排长,马上看看你们少了哪两个?” “是七班少了两个,陈晨和毛国举。”三排长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自己排里少了谁。 “怎么回事!!?”连长大怒,这人在丛林里丢了,还得了?这不是扯淡吗?真出了什么事故,自己这连长也就当到头了。 “刚才搜索的时候还在,就十五分钟之前我还看到他俩,一晃眼的功夫,现在就没了!”三排长额头上冷汗直冒,不见了两个兵可不是小事。 “你混账!”连长骂完,觉得这样骂也不是个事儿,又道:“全部回头散开呈搜索队形,给我找回去,一定要找到他们俩!” 连队再一次散开,又在丛林里间隔五米距离,撒网一样开始朝原路朝来时的方向搜索回去。 等野战部队的连队走后,一簇灌木丛动了一下,然后朝一边倒去,接着旁边的几簇灌木也同样倒下,几个幽灵般的黑影如同在地底下突然冒出来似的。 第84章 雷公有诈 “唔——唔——” 黑影的身下,有东西在拼命挣扎,却死死被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一个黑影朝周围看了看说:“他们走了,我说大虫你能不能轻点儿手,那家伙都快被你捂死了,这只是训练,你不要来真的啊!” 大虫柳飞龙马上松开手,被他捂住嘴巴的那名野战军士兵如逢大赦,拼命地大口大口呼吸。 靳东海靠过去,看着两名俘虏笑道:“你们俩现在都是死人了,遵守规则,不要闹,不要逼我们把你弄晕。” 两名士兵挣扎了一下,停住了。 眼前这十名满脸伪装油彩的家伙不用问就是自己师在搜索的目标了。 “好了好了,我们‘死’了!” 松开手,两名俘虏满肚子不服气,坐在地上,“鬼鬼祟祟的就会偷袭!” “嘿!你们俩个脑袋进水啊?特种部队不偷袭还叫特种部队?难道让我们十个人硬碰你们一个满装连?”老K王凯讥笑道:“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你以为放开你们俩跟我单挑你们能赢我?不是小看你们,再来几个我都不放眼里。” 野战军的两名士兵虽然恼火,却也知道是事实,这次来之前战前动员已经说了,负责搜索的就是一群特种部队的疯子,是全军挑出来的精英。 只是没想到自己那么窝囊,搜索的时候稍不留神落在了队伍后头,竟然眼前一黑就被人捂嘴拖到了灌木丛里,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就已经当了俘虏。 现在还好,成死尸了。 “放了他们俩吧,让他们自己找收容组去,我们离开这里。”徐武说:“把他们的武器装备卸下来,我们有用。” “等等!”秦飞叫住了被缴械的两个野战军士兵:“衣服,衣服也给我!” “你有病啊?”靳东海目光怪异地看着秦飞,“扒人衣服干嘛?” “你才有病!”秦飞不想跟这没脑子的家伙抬杠,直接上去就扒衣服。 野战军的俩人不敢了。 “干嘛干嘛!?你想干嘛!?” “我只要你们的衣服。” “你特么还真有病,给你衣服我们穿什么?!这里蚊虫那么多,蛋都要被咬肿掉!你特么起伏人是吧!” “你们现在不是死了吗?死了还要衣服干嘛!?”秦飞厚颜无耻笑嘻嘻道。 徐武倒是看出了秦飞的心思,赞成道:“没错,衣服也要,什么都要!” 左右看看,对其他人道:“都还站着干什么,上去摁住了,硬扒!” 所有人先是一愣,但徐武是大家推选的队长,服从命令基本就是自然反应。 两个野战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七手八脚按倒在地,几秒钟身上就一丝不挂。 “撤了!” 随着徐武一声命令,十人幽灵一样消失在丛林深处。 俩名还懵头懵脑的野战部队士兵光着屁股坐在地上,没来得及叫一声,人就不见了。 跑出一公里多,徐武收住脚步。 “都停一下,咱们不能乱闯,那样很容易撞枪口上去,来,咱们研究下到底该往哪走。” 众人停下,都看看彼此。 好几个人手里拿着那两名野战部队士兵身上的衣服和装备,有人拿了95式自动步枪,有人拿了95式携行具,有人拿了迷彩裤…… 所有人目光落在柳飞龙手上,差点笑岔了气。 这家伙手里居然拿着两条别人身上剥下来的绿裤衩! “我艹!你剥人家的裤衩干嘛!?”秦飞哭笑不得。 “不是你们说扒的吗?你们手快,轮到我扒的时候只剩下裤衩了!”柳飞龙一脸认真道。 秦飞哑然失笑:“扒他们的装备可以自用,迷彩服也可以,不过裤衩嘛,你打算怎么用?套脑袋上还是自己穿?” 柳飞龙想了想,闪电一样扔掉两条裤衩,手在衣服上一阵擦,像抓到了一把屎。 想到俩个可怜的野战军士兵这回也许真的要蛋肿,众人哄然大笑。 “秦飞你想拿衣服冒充别人部队的兵?”靳东海意识到秦飞的用心。 “嗯。”秦飞把两套迷彩服都塞进自己的战术包里,“情报箱所在的地方肯定有重兵把守,潜进去是最好的办法,不能硬碰。” 靳东海哼了一声:“只有两套衣服……” “都别扯淡了,过来,一起研究下地图。” 所有人从包里拿出雨衣,都盖在脑袋上,十颗脑袋一起伏在雨衣里。 战术手电打开,地图上1、2、3、4、5一共五个标注的红点并列在地图上。 “我们现在在这里。” 徐武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距离最近的1号情报箱只有十公里,现在是晚上八点,咱们赶一下路,估计1点可以到达那里,怎样?” “我看可以,行动顶多只会耗费一个小时左右,之后咱们就朝集合点撤,不跟野战部队纠缠。”王凯道:“我们的火力太弱,硬碰要吃亏的,现在这里到处都是野战部队,枪一响,就等于捅了马蜂窝,咱们再牛逼也不能对付人家一个师对吧?” “我也赞成。” “我赞成……” 所有人纷纷赞同的时候,只有高明和秦飞没吭声。 “秦飞,你怎么不说话?”徐武问。 秦飞笑道:“你们不觉得雷公这人这回好心过头了吗?你想想,当初第一次伞降这里的时候,只给我们两块压缩饼干,这次倒好,给了我们两袋单兵自热食品,按照参选人员的能耐,这些食物足够我们熬上一个礼拜了,我总觉得他不会那么好心。” “别疑神疑鬼的,秦飞,你十倍雷公吓傻了吧?一个师拦截,还不够狠的?”靳东海嗤之以鼻。 胡勇说:“一个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这片丛林也不小,就算万把人在这里搜索我们也未必能够抓到,秦飞说的也有点儿道理,雷教官这人狡猾着呐……” 大家意见不统一。 徐武问了另外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家伙,高明。 “书生,你怎么看?你好像没开口。” “我?”高明神秘兮兮地咧嘴笑了笑道:“我赞成秦飞的话,雷教官看起来是不对劲,他宣布任务的时候我一直在注意他的眼睛和表情,他隐瞒了一些东西。” “什么意思?” “他在给我们挖坑!” 第85章 子承父业 高明说得言之凿凿,大伙想起雷公难以捉摸的为人,心里都没了底。 “你有什么依据?”靳东海忍不住问。 高明撇撇嘴:“没依据,这只是我的个人判断,直觉是我的依据。” 直觉? 大部分人心中几千头羊驼奔驰而过…… 高明这小子给人的感觉一直就神秘兮兮的,这人说起来还真没多少兵味,不过考虑到是总部二部出来的,那帮孙子都搞情报,搞情报的人神秘一些也很自然。 “无论是不是坑,就算是火坑,咱们也要跳!”徐武决断地拿下了最后的主意。 有时候要民主,但是在军事上绝对不能完全民主,民主到最后还是要集中。 “就这么定了,大家休息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这是珍贵的十分钟。 谁都知道一旦开始前进,当去到指定地点之后几乎就不会有机会再好好休息了,情报箱一旦到手,势必会引起野战部队追击,野战部队士兵的体能也是经过苦练的,在体能上不会比特种兵逊色太多,凭借人数优势,完全可以来个拉网式包围。 到时候,那就真是夺路狂奔了。 秦飞找了一棵大树,坐下来从战术包里拿出一包单兵自热食品,撕开口子拿出里面的一块耐储存蛋糕,狼吞虎咽几口吃光。 肚子根本没填饱,忍不住又吃掉了里头的一包酱牛肉。 再看看里面,还有不少东西,速溶饮料包、羊肉抓饭、调料包等等。 想想还是忍住没再拆,作为一名特种兵,口粮永远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才用。 如果不是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秦飞宁可去周围找食物。 “吃不吃梨子?”绰号“歌星”的钟振涛走到秦飞身边,从兜里掏出几个褐色的果实,递到秦飞面前。 “刚才潜伏的时候我看到旁边有这种玩意,就采了一些。” 秦飞将“梨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果然真的有点儿类似山楂和梨子的香味。 咬了一口,酸得差点尖叫起来。 “我艹!好酸!” 钟振涛嘿嘿直笑,“野梨子嘛,口感就不能要求太好了,不过酸是算了点,维生素很丰富,又能提神,你现在是不是比刚才精神了许多?而且满口生津,没那么渴了?” 还真是歌星说的那样,秦飞现在满口都是不断分泌的唾液,这效果真的不错。 “不错,难吃是难吃点,效果倒是蛮好。” 钟振涛道:“留着几颗,累到极点的时候嚼一个,效果保证OK!” 看了看秦飞又说:“我听说你的事了,你是个上等兵?这里好像除了‘枪王’是士官,就你一个上等兵了。” “嗯。”秦飞剥着野梨子的皮,低声答道。 这件事在没什么好谈的,只是自己的身份在别人看来很怪,毕竟物以稀为贵,别的部队是兵多,203部队几乎都是军官。 偏偏钟振涛是个碎嘴的家伙,又操着那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继续追问:“看来你还真够拼命的,敢一个人追击别人一个特种兵分队,还做掉了两个,厉害啊。” “他们赶时间,我不赶时间,可以拖死他们。”秦飞的话还是言简意赅,废话半个字都没有。 钟振涛又问:“你为什么来当兵?” “我爸也是军人。” “哟!那就是子承父业了!?”钟振涛表情夸张道:“真厉害,军人世家呢!我就不是了,我三代里就我一个人来当兵了。” 秦飞抬起头看着钟振涛,木无表情道:“我爸是军队的叛徒,知道什么是叛徒吗?就是叛国罪。” “咳咳咳——” 钟振涛差点被自己的野梨呛死,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问错话了,本来他看秦飞这人挺对眼缘的,南粤人大多健谈而且外向,所以想多交个朋友而已。 没想到言多必失这老话真没错。 子承父业? 老子是叛徒,那子承父业秦飞岂不是也要去当叛徒…… 钟振涛意识到自己这话问题可大了去了,心中顿时隆隆作响,几万头羊驼朝他奔来。 “这个……我也就是多嘴问问……其实我就是无聊来当兵的,没想到当了之后又好胜,我新兵训练期间是在工兵营,班长说我下连队一定要去炊事班了,我不服,我说我一定要当个最牛逼的兵你看看,结果我拼命训练,什么都做到最好,最后莫名其妙被派去边境排了两年雷,之后提干,又莫名其妙被选到了特种大队……” 他不断地东拉西扯,企图掩盖自己的窘迫和尴尬。 秦飞安慰他道:“歌星,我没事,从小到大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了。” 其实钟振涛心里还有一堆问号需要解答,不过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犹豫着,徐武已经叫起大家。 “出发了,时间到点了。待会儿我们尽量加快速度,僧多粥少,估计要几个组抢一个箱子。” “我看雷公就是想让咱们相互残杀,除了对付野战部队的人,还要对付咱们各自的同行。”敬文贵说:“这一打起来,肯定乱套!咱们得防着点。” 夜间的山路并不好走,前进的速度根本不能和白天相提并论,一切都得防着。 提防会不会糊里糊涂闯进了野战部队的宿营地,提防会不会半夜踩到了山民布下的陷阱,体力消耗极大。 中途遇到了一个野战部队的宿营地,大家不愿意节外生枝,只能绕行,又多走了一公里。 汗水完全浸透了迷彩服,秦飞觉得自己的衣角随便一拧都能拧出盐水来,可是又不能猛喝水,这会令人更快丧失体力,很容易虚脱。 凌晨1点半,比预定时间慢了半个小时,队伍顺利赶到了1号情报箱的所在地。 “我们到了。” 徐武将大家聚拢到树下,朝山脚下指了指。 “按照地图上标定的方位,1号情报箱就在那里。” 前天的大雨过后,天空晴朗无比,繁星照耀,月挂当空。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月光,依稀能够看到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有一片黑乎乎的帐篷。 没有夜视器材,所有人只能靠目测。 “看不清啊!”秦飞说:“不过这么一大片帐篷,我估摸着至少一个营在这里守着,而且营区周围肯定有三哨。” 秦飞口中所谓的三哨是野战部队野外宿营区的惯例设置。 固定哨、流动哨加暗哨,被称为三哨。 固定哨双人双岗,但最好解决,他们一般固定在营区各个出入口上,盘查进出的人员;流动哨属于两人以上形式,但也有规律可循,通常会在营区内的重点设施之间来回巡查或者绕着营区周围巡逻,只要找到他们的规律,可以见缝插针躲过去。 最麻烦就属暗哨。 这种哨位隐藏度最高,也可能单哨,也可能是双哨,位置不固定,由暗哨自行选择,一般挑选连队里枪法较好的精确射手或者狙击手担任。 暗哨一般不会发现你马上开枪,而是慢慢观察你,等到你最无防备的时候又或者冲击固定哨位和流动哨时候,偷偷给你放冷枪,基本一打一个准。 “一个营,四百多号人,这么多帐篷。”秦飞笑笑看着大家,“你们猜,情报箱在哪个帐篷里?” 第86章 打草惊蛇(三更) 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咧嘴笑了。 徐武说:“用最简单的办法。” 其余人几乎异口同声道:“打草惊蛇。” 秦飞说:“也只有这个办法最可行了。现在是凌晨,即便发现有人潜入顶多就是加固防线,绝对不敢贸然追出来。” “万一碰到个疯子营长,怎么办?”高明说,“野战军的性子最野,也最不缺疯子军官。” “那就算我们倒霉!”秦飞摊摊手道:“但你觉得我们在夜晚的丛林里还躲不过他们的追捕?人多没用,丛林足够大,而且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徐武拍板道:“行!就这么干!我们逼近点观察,在固定哨附近闹出点动静,靳东海、王凯,你们俩有自动步枪,负责远程支援,其他人由高明指挥,负责外围搜索,一定要找到他们的暗哨,拔掉他!不过,现在得有人当诱饵去打草,只要俩人足够,我算一个,还有谁自愿?” 秦飞赶紧举手。 “行!就这么定。” 徐武很干脆,又道:“秦飞,既然是要打草惊蛇,就不要偷偷摸摸了,等他们拔掉暗哨,我和你就直接开枪,打掉他们营门口的固定哨。” 俩人检查了一次手枪激光模拟发射器和弹匣中的空包弹,然后各人按照分工,十人野猫一样钻入比人还高的灌木丛中。 深夜的丛林中只有虫的鸣叫,如果没有月光,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夜色给予了小分队很好的掩护,靠近营区几乎没有任何困难。 在距离营区外一百米的地方,徐武和秦飞与高明的外围搜索小组分开。 高明带着其余五人散开,慢慢朝营区方向搜索,寻找暗哨的踪迹。 秦飞和徐武俩人只能趴在地上,低姿匍匐朝宿营区方向慢慢运动。 野战军士兵受的是步兵战术训练,布哨这种事早就是熟能生巧,远远地,秦飞和徐武就看见有流动哨在营区里穿梭,帐篷周围用木桩临时搭建的围栏门口处有两名挎着95式自动步枪的士兵,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接近固定哨三十米外,俩人爬到一棵大树后,一左一右各趴一头。 和高明的小组之间已经约定了暗号,六声短促的鹌鹑叫。 在这种丛林野鹌鹑到处都有,母鹌鹑那种“唧唧”的叫声最容易模仿,在没有单兵耳机的情况下是最好的联络暗号。 秦飞抬起手,掀开藏在衣袖里的电子表,时间已经跳到了1:52分,环视一下四周已如漆夜的丛林,秦飞朝右边的徐武望去,俩人抽出92式手枪,轻轻推开了保险。 待会儿只要暗号响起,俩人必须马上从树后朝三十米外的两名哨兵开枪。 在三十米外射击一个大活人,对于徐武和秦飞来说都没有任何困难。 而且两人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击毙哨兵,按照计划,俩人枪一响立即就得撤退,然后以最快速度跑上山上,借助夜色的掩护尽快脱身。 而最重要的是负责远程观察和阻击的靳东海和王凯,一旦营区里的野战军部队被惊动,他们俩必须绝对隐藏好自己,观察营区里的兵员流动。 一般来说,任何部队遭袭首先保护的就是指挥机关和重要设施。 从营区士兵的运动方向和部署情况,猜出雷公的情报箱放在什么地方就简单多了。 这只是一次单纯的试探,获取的是战场情报。 对于特种部队士兵来说,搜集情报是一项入门课程,手段就靠个人的灵活性和战术技巧。 等待是漫长的,虽然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秦飞觉得恍如过去了几个小时。 高明小组的任务也很重,在乌漆嘛黑的灌木丛里搜索一个隐蔽极好的暗哨,没有强大的辨别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必须小心谨慎,否则你自己还没发现暗哨,暗哨先发现了你,这样一来,整个计划都得黄掉不说,还很容易被暗哨截断前面秦飞和徐武的后撤路线,那真的是实力坑队友了。 秦飞觉得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脖子上趴,痒痒的,想动又不敢动,因为哨兵的正好朝这边转身,似乎盯着这边再看。 “怎么还不快点!”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秦飞心急如焚。 呯呯呯—— 清脆的枪声击碎了整个夜空的宁静。 是95式自动步枪的声音。 糟! 秦飞的脑海里闪过一道霹雳。 难道自己和队友们被发现了!? 枪声是从后面的山上传来的,那是靳东海和王凯俩人隐蔽的方向,他们距离野战军的营区最远。 他们为什么开枪? 难道后面有野战部队的士兵? 难道这个营的营长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偷袭,所以先于自己这支小分队在山上某个地方埋伏了战士,等着自己这群自以为没人发现的特种兵分队进入了营区周围,再来个合围瓮中捉鳖?! 极其高的战术手段! 徐武的目光投射过来,俩人一碰眼,几乎同时微微摇头。 大家都明白彼此眼神中的意思——见鬼了!?出了什么事?! 几乎就在同时,距离俩人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两个野战部队的暗哨突然出现,端枪朝山上开始射击! 呯呯呯—— 呯呯呯—— 刚才还静谧的丛林忽然到处点点星火,射击时枪口喷出的焰火点亮了黑夜。 枪声响成一片。 两个营区门口的固定哨发现黑暗中的山上和山脚全开了火,而且连暗哨也在射击,马上据枪打开保险推子弹上膛。 动作一气呵成,可见这支野战部队的训练也是极其严格的,果然是甲种部队。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但徐武和秦飞几乎同时地在树后站起身,俩人手里的92式手枪同时喷出火团。 呯—— 呯—— 没有多一枪的射击,俩人都只开一枪,两名固定哨直接被命中,身上的激光接收装置立即激活了头盔上的发烟装置,俩人顿时成了“烟人”。 没有任何停顿,俩人同时转身,一边朝山上跑一边朝位于自己前方的两个暗哨开枪。 移动中射击,照样一枪一个准! 暗哨被解决! 野战部队步兵营就像一窝被捅破的马蜂窝,一片嘈杂声中,帐篷里涌出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人数之多和动作之迅速,只能说让秦飞头皮发麻。 这些家伙手里的枪一起开枪,扇形覆盖前面的树林一点问题都没有。 “跑!” 秦飞和徐武俩人几乎在对望对方的同时喊出了这个字。 第87章 被人坑了 茅草被剐蹭发出的沙沙声在耳边响起。 秦飞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他明白必须马上逃出野战部队步兵营的火力控制范围,要知道,一个野战军甲种师步兵营的火力绝对不能小瞧。 包括12.7MM口径在内的各种轻重机枪,还有单兵火箭发射器、迫击炮等等,虽然他们追不上自己和徐武,但只要营长不是酒囊饭袋,直接让这些火器覆盖大概的范围即可,而且还可以根据判断做炮火延伸,简直就是噩梦。 原定的计划根本就不是这样,暗哨没有拔除之前,远处负责火力支援的王凯和靳东海根本不应该开枪! “狗日的靳东海!” 秦飞一路跑一路骂,心想这厮该不是泄私愤直接将自己卖了吧? 大批的野战军士兵涌出营区,这次特殊的野外训练实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新鲜。 当得知整个师的任务就是在丛林里搜捕十几支特战小分队的时候,这些天天关在驻地里训练的战士早就嗷嗷叫了。 谁说不是呢? 不都说特种部队牛逼么? 对于特种大队这种性质的部队,野战军士兵也并不陌生。 这次负责搜捕的甲种师就有着深刻的体会。 最为惨痛的一次经历是几个月前的联合大演习,某特种大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后方,直接将整个师的通讯系统破坏掉,导致指挥系统乱成了一锅粥,师部和下面的团全部失去了联系,之后趁机冲进师直指挥所,直接干掉了师长。 师长老脸丢了个精光,回到驻地集合了所有营以上军官,在队伍前气得跳脚直骂娘。 一支被评为甲种的部队那都是拳头部队,通常还都是军区值班师,视自己的荣誉如生命般重要,没想到竟然落了如此窝囊的下场。 难得这次的对手就是特种部队,据说还都是全军各大特种部队中挑出来的精英。 为此,师长出发前集中了团职干部开了一次动员大会。 在大会上,师长的拳头挥舞得如同通了电的马达,把人眼都能晃花掉。 “一个师,如果连这区区一百多号人都抓不住,你们当团长回来统统都给我写检查,每个月集中用一个礼拜去教导大队学指挥战术,跟预提班长们一起搞体能训练!” 当团长回到自己的部队,也将师长给的压力变成动力,同样对营长们下了死命令——“就是用一个连换一个特种兵,也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出去!” 雷公挑选这样一支和特种大队有着夙愿的野战师显然是故意而为之。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整个师的官兵早就憋了一肚子鬼火,这会儿爆发了。 “看准了,山上开枪的都不是我们的人,给我打!打不准回去一个个都给我晚上练夜间射击去!练完都给我背着枪低姿匍匐从靶场爬回自己的排房!” 负责看管情报箱的营长扯着嗓子,脖子上青筋暴跳。 “给我狠狠打!” 哒哒哒—— 呯呯呯—— 枪声顿时像除夕夜的爆竹,响彻了整个营区。 “机枪连的,全部到门口集合!” 营长唯恐火力不够密集,家底都掏空了。 “马上建立阵地,覆盖整个山头!一分钟调整一次射击范围,火力延伸至山顶!我要看到特大那些孙子们的‘尸体’!” 密集的枪声让秦飞觉得全世界都在朝自己开枪。 野战部队那帮兵完全就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秦飞心想,妈的这一轮疯狂扫射至少得造掉一万发空包弹吧!? 他当然不知道这支部队和特种大队这些兵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必须像狗一样手脚并用,并且尽量借助各种树木的掩护重新炮回山上去。 只要被野战部队士兵枪上的激光模拟器击中一发,自己就得脑袋冒烟退出战斗。 那意味着自己已经被203部队选训程序淘汰掉,雷公可以名正言顺朝自己大吼让自己卷铺盖走人。 秦飞和徐武跑到了山上,迎头侧面蹿过来几条人影。 俩人一个战术侧滚,躲在了树后,抬枪对准对方。 “是秦飞和徐武吗!?” 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歌星钟振涛那家伙的,典型的粤式普通话。 “是我们!”秦飞松了口气,索性不是野战军部下的伏兵。 “快跑!他们的火力在延伸!” 所有人一路沿着山脊跑到了山顶,又从山顶跑到了反斜面,又从反斜面跑出至少半公里,隔着山,听到枪声渐渐偃旗息鼓。 “妈的!累死我了!”歌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嘴里骂了一句:“我顶他的肺!谁他妈乱开枪的!?” 不提也罢,一提秦飞就火冒三丈,回头一看,靳东海从远处跌跌撞撞跑了回来。 冲上去,秦飞一把揪住靳东海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在树干上。 “靳东海,你他妈疯了啊!?我们没发暗号,你开什么枪!?说好的计划本来不是这样的!” “谁说是我开的枪!?”靳东海一脸懵逼,“我特么还想问是谁开的枪呢!?” “枪声就从你们的方向传过来,高明和其他人在搜索暗哨,我和徐武在最前面,后面山腰上就只有你和王凯俩人,不是你们开枪难道是野战军的士兵?他们没有人在山上!” 靳东海双手穿过秦飞的手臂,一个反擒拿挣脱了秦飞的手。 “你丫有病!滚一边去!老子没开枪就是没开枪!” “靳东海你丫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想阴我?是的咱们单练,别特么牵扯其他人!”秦飞怒了。 靳东海也被点燃了怒火,气冲冲顶上来:“单练就单练,你当我怕你吗!?” 俩人斗鸡一样撞在一起,眼看要打起来。 “都别动手!” 一声断喝从身后的黑暗处传来。 是王凯的声音。 “不是我们开的枪!我们被人坑了!” 听王凯这么说,秦飞和靳东海停止了纠缠,齐刷刷向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王凯看去。 “我知道是谁了。” 王凯道:“是七组那帮孙子!响箭大队王海当队长的那支分队!枪一响,我就懵了,然后朝枪响的地方追去,我发誓我看到的就是王海那孙子!” “王海!?”徐武显然也认识他,“他在我们附近?” “妈的!”王凯气冲冲地踢了一脚树干,“现在我们给他们小队当了诱饵吸引了火力,这家伙肯定比我们先到,估计是看到我们打算行动,他们来个将计就计了!” 第88章 舍近求远 “高啊!实在是高!”高明忽然拍手大赞,“雷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吧?一方面有野战部队追击,一方面还要提防自己同行,大家都是特种部队的,谁也不比谁多几只手几只脚,这样一来就热闹了,有什么比这样难度更大的任务?” 徐武点头道:“没错,我上次参加选训也是这样,虽然选拔教官不是雷公,但跟雷公也差不多了,203部队的选训都不是一般特种部队的训练科目,咱们真的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我估计,后面还有不少坑等着我们跳。” “管他跳不跳!?”靳东海说:“要不,咱们不去抢箱子了,直接去抢同行的好了,多安逸?!” “靳东海,你都当人家都是傻逼对吧?”王凯忍不住讥讽道:“就像书生说的,大家同样是特大的,你以为大家的战术水准相差很远?你想到的人家没想到?撤退路线、战术计划谁不是早就定得滴水不漏?差的就是临场应变而已!” 众人沉默。 目前15支特种兵小分队在这片丛林里,外加了一个见人就打鸡血的甲种师。 这场面,简直就是一场要命的混战。 突然,秦飞觉得队伍里似乎少了两个人。 “少了谁?好像少了两个人!” 大家刚才都很激动,加上刚逃完命,还来不及清点人数,现在秦飞一提,所有人都想起要清点人数。 一点,才发现真的少了敬文贵和谢军俩人。 俩人是跟着高明一起搜索暗哨的小组,由于散得比较开,打起来的时候有些混乱,黑夜中竟然走丢了都不知道。 “回去看看!” 徐武一声令下,大家再次冒险回到了山顶。 眼前的情形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刚才还是黑灯瞎火的营区此时已经灯火通明,发电车点亮了营区,野战部队的士兵在营区里奔跑,吆喝声四起。 “怎么会这样?” 原以为这些野战师部队的士兵会重新布防,至少不会在夜间开灯如此引人注目。 隐约听见有军官在调动连队,大声下达着命令。 仔细一听,众人知道情况不妙了。 情报箱没了! 竟然被毫无声息地抢走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刚才七分队的王海不但利用他们当诱饵,还趁着全营冲出门口朝四分队射击的机会悄悄从别处潜进营区。 看样子,第七分队的家伙是得手了。 紧接着,一个更打击人的画面出现,大家心都凉了。 敬文贵和谢军俩人被押在了营区门口,已经“阵亡”。 一堆野战军士兵围着,指指点点似乎十分得意。 “走吧……”徐武沉默了一阵后道:“情报箱丢了,他们在调动人员和联络周围的机动部队准备连夜搜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众人只好默默撤回到山下。 王凯说:“现在怎么办?这里的情报箱没了,我们准备去哪抢一个?” 高明眉头紧锁道:“恐怕我们都失了先机,在这里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其他分队估计早就动手了。” 难道真的要像靳东海说的,只能去抢其他分队的箱子了? 雷公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不过这确实是最容易选拔优秀队员的办法,有什么比特种分队之间相互竞技,同时还要防备一整个野战师追捕更能体现人员战术素养? 这种办法筛选出来的小分队,绝对是优秀的佼佼者。 秦飞道:“我觉得我们也许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徐武问。 “你们想想,我们之所以被人阴,就是因为来这个点的分队不止一支,我估计除了王海的第七分队还有别的分组也在虎视眈眈,王海搞不好拿到了箱子也没办法走远,肯定被人阻击。原因很简单……” 秦飞环视众人,打开地图,手指在目前的位置上敲了敲。 “一共五个点,我们目前偷袭的这个点是距离出发线最近的,这是人的惯有心理,谁都会下意识选择离自己最近的位置行动,没谁会大费周折舍近求远。” 他指着5号情报箱所在的红色标记。 “但是,你们说其他分队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都选择比较近的点抢箱子?如果是这样,也许最远的5号点暂时没有人去,就算有人去,也许也不会太多。” 高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反其道行之,当一回傻子,来一次舍近求远?” 秦飞点头道:“至少这样我们还有机会,如果我们还选择2号点之类的近程点,恐怕半路上还是会遇到不少我们的对手分队,大家纠缠起来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赞成秦飞的办法。”徐武第一个举手:“我们已经损失俩人了,要知道,被野战部队抓获或者击中都等同被淘汰,我不希望我们这里剩下的八个人还有被淘汰出局的。去远一点的地方,虽然耗费体力比较多,但是成功的几率大,我们的目的是拿箱子,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各人细细想了下,似乎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主意了。 第四小分队选择好通往5号点的路径,沿着山脚开始急行军。 枪声在丛林里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加倍小心,1号点的箱子被抢,野战部队似乎已经放弃宿营,连夜出动搜捕这些特种兵。 高明是不是回头朝枪声传来的方向张望,显得心事重重。 秦飞走到他身边,忍不住问:“书生,你怎么一直皱着眉头?有心事?” 高明摸了摸鼻子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1号点的箱子被抢之后,好像枪声就没停过……” “不奇怪,野战部队保护的就是箱子,箱子丢了他们当然要连夜搜捕了。”秦飞说。 “不不不。”高明直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雷公这人肯定不会那么简单设置一个情报箱……” 靳东海在一旁忍不住道:“书生,我看你是疑心病太重了,在重重设防的野战部队营区里偷情报,你以为任务简单?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高明摊摊手:“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的预感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89章 两个列兵 5号营地。 二营长张发奎今晚眼皮子总跳,躺在简单的行军床上,翻烙饼似的翻了半天还是没法睡着。 天气很热,但张营长今晚还是和衣而睡,夜间丛林里蚊虫多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自己的部队如今要面对的是一群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部队士兵。 对付那些疯子? 张发奎当然不是第一次同这种特殊部队的人打交道。 作为军区里的值班部队,每年的红蓝演习都会有这种特战部队参与,野战部队搞大规模战术战役演练,那些特种部队的家伙就整天搞特种作战。 侦察、渗透、破袭、斩首甚至抓舌头搞绑架,什么手段都用。 想想那些神出鬼没的家伙都让人头疼。 “老张,睡不着?”隔壁传来了营教导员的询问声。 俩人住在同一顶帐篷里,他睡不着,教导员第一个知道。 “嗯,老周,我总觉得今晚有事要发生。”张发奎说。 周教导员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似乎想了片刻,道:“咱们不是增加了警戒人数吗?我就不信那些特种部队的士兵还真是隐形人,这种情况下都能潜进来?” “老周,你政治学院毕业搞政工的当然不算太清楚,我在陆军学院学的可是军事指挥,当年我们学员队里就有一个是特大出身的,我可是见识过厉害的。况且这次我们负责看守情报箱,是绝对要应付他们渗透的,不能不防。” 周教导员在黑暗中坐了起来,盯着俩人床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道:“你都把保险箱搬到这里来了,还担心什么?除非他们将咱们营部端了,我就不信了,咱们营几百号人,还搞不定他几个小分队?况且咱们左右两翼还有兄弟部队,一有动静都会围过来,咱们野战军也不是吃干饭的对吧?” “总之,小心一点还是没错。”张发奎走到保险箱旁,蹲下检查了一番。 这是一个重达两百斤的保险柜,按照预定的方案,密码只有他张发奎知道,里面装的就是这次训练设置的情报箱,也是特种分队必须夺取的东西。 至于那个情报箱是个什么玩意,张发奎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个绿色的铁盒子,盖子顶上是一块液晶屏,不过没见有什么显示,也不知道什么作用。 对于张发奎这个营长来说,这种反渗透演习倒是有点儿新鲜感,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见到动用一个师的力量去防御百多个特种兵渗透。 看了看表,凌晨一点五十分,张发奎始终放不下心,决定出去营区转转,顺道查查哨查查铺。 “营长。” 刚站起身,门口传来了声音。 “谁?!” 张发奎有些紧张,手摸到了腰上的枪套上。 “是我,炊事班李红军。” “哟!是红军啊?”张发奎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这么晚有什么事?” 一股香味传来,张发奎心里顿时亮堂了。 “红军,你煮了面条?” “对,是刀削面。”李红军端着两大碗面走进来,将它放在保险柜顶上,“不是营长你交代的吗?这几天大家都累了,各连都要给夜里站岗的人煮面条,我看人家连队都做了,咱们营部炊事班也不能不做,所以就做了两份给您和教导员送过来。” “红军的刀削面我是最喜欢吃了,手擀面,手艺好!这山西人做刀削面,别的地方做不出这味儿。”周教导员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你搁着吧,早点回去休息,我待会自己吃。”张发奎冲着李红军挥手,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等李红军走了,张发奎想了想,扣好武装带对周教导员说:“老周你先看着点,我去查查哨。” “行!我给你看着你的宝贝。”周教导员揉着迷糊的双眼,拖着小马扎坐到保险柜旁,打算大快朵颐。 张发奎出了自己的临时帐篷,拿着手电朝营门方向走去,先查固定哨,这是例行的安排。 刚走了十多米,从一顶帐篷里出来两个黑影。 “谁!?口令!” “狂风!回令!” “大雨!” 对上了口令,张发奎放下了警惕,走了过去。 “首长好!”俩个兵站得笔挺,叫了声。 “你们俩是流动哨?” 站在张发奎面前的是两名挂着列兵军衔的小战士,钢盔压得低低的,似乎不敢直视自己。 想想也难怪,列兵嘛,见了营长当然没那么自然。 今年的列兵也就刚下连队没多久,新兵蛋子都有个习惯,由于对军衔分辨不是很清楚,见了谁都喊“首长”。 这也是部队的习俗,很多去带新兵的小排长几个月下来过足了首长瘾。 “是,首长,我们是流动哨。” 一口极差而且口音极浓的粤式普通话。 “嗯,辛苦了,注意警戒,小心一点。” 说罢,张发奎也没打算继续多问,小战士嘛,总是害羞点,多问也没什么好说的。 流动哨是在营区和营区周围巡逻的,遇上也不奇怪。 张发奎拿着手电又朝几百米外的营门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种不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哪不对。 驻足想了好一阵,突然一道霹雳划过脑海。 妈的! 老子的营里今年就没招南粤的兵! 哪来的南粤籍列兵!? 他猛地转身,手同时摸向了要里枪盒中的手枪。 还没转回身子,双眼前黑影一闪,然后双脚一虚,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上半身又被一人拦腰抱住,一双手蛇一样环上来,直接将口封住! 张发奎觉得自己现在活脱脱就是屠宰场里的一条生猪,被两人一下子拦腰扛了起来。 抱腿摔! 典型的侦察兵捕俘动作,他一点都不陌生! 糟了! 找上门了!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果然视线里看见自己被那两个“列兵”抱着一卷被子一样横着扛着走,朝营部方向去了。 张发奎拼命扭动身子,像发出点动静。 很快他发现这只是徒劳,这俩个列兵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好歹一营之长,堂堂少校军官,竟然动弹不得分毫。 特种部队! 一切都似乎明白了。 这些家伙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进来了?还上哪弄了一整套的野战军士兵装备? “歌星,你他娘的回去好好练练你那狗日一样的普通话!” 其中一个列兵压着低低的嗓音埋怨另一个列兵。 那被埋怨的列兵一脸不服气,低声反驳:“顶你个肺啊,我这普通话很标准了好不好!在我们老家那条村里,我的普通话是公认最好的!” 第90章 高手的特殊才能 张发奎又回到了营部自己的帐篷里。 不过他出去的时候是竖着出去,回来是横着回来。 几分钟时间,帐篷里已经是另外一副光景。 两碗热腾腾的刀削面还搁在保险柜上,俩个营主官却被捆成了粽子。 秦飞和高手围着那个保险箱左看右看。 “这玩意至少两百斤,咱们不能扛着走吧?” “有密码,问那个营长密码就行。”秦飞走到床边,想伸手掏出塞在张发奎嘴里的毛巾,突然手停在空中。 “不行,他只要一松口保准得大喊大叫,到时候咱们谁都走不了。” 靳东海着急道:“那怎么办?总得开柜子是吧!?不审讯他怎么行?” “我说雷公就不会那么轻易让咱们得手。”歌星狗一样抽了几下鼻子,“什么玩意那么香?” 目光落在了两碗刀削面上。 “顶你个肺!” 他双眼放光,扑上去坐在小马扎上,端起碗大口大口悉悉索索吃起面条来。 “你猪啊你?这时候还有心情吃东西!?”靳东海不屑地看着歌星狼吞虎咽的模样,“一点忍耐力都没有,也不知道你怎么混进特种大队的。” 歌星嘴里塞满了面和肉,就差没从鼻孔里挤出来,哼哼道:“这几天天天吃干粮,难得有这么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不吃才像猪一样傻。” 又看了看大家:“我说,你们想办法啊,我的专场不是这玩意,有爆炸物的时候你们找我,保准手到擒来,开保险柜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罢,拼命又往嘴里扒面。 帐篷外传来几声鹌鹑叫。 负责外围的徐武等人已经在催促秦飞快点完成行动,尽早撤离。 秦飞看了看表,本来预定潜入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按照夜间巡逻的规则,两小时一班岗,两点十分就是换岗的时间了。 刚才摸掉了外围的暗哨和流动哨,他们必须在十五分钟内离开,一旦换岗,事情就要露陷。 况且这种事当然越快越好,秦飞判断得没错,5号营区是最远的,所以暂时没人来,但不代表不会别的分队过来,前面四个箱子有十四支队伍在抢,保不准哪个队没抢着就想到这里来了。 所有的一切,随时都可能变化。 “这可怎么办!?”靳东海急道:“要,两百斤就两百斤,咱们扛着走!” 秦飞翻了翻白眼:“你试试扛着两百斤的保险箱在丛里里逃命,我保准你走不出十公里就被包围起来。” “我来试试!” 高明走到保险柜旁,掏出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头,然后在密码输入的小键盘上哈了几口气。 秦飞看到数字键蒙上了一层水汽,其中有几个数字光溜溜似乎粘了油脂,所以比其他的键显得要明亮一些。 “你在套他的按键数字?” 高明将沾有油脂的几个数字抄在本子上,一边道:“嗯。” “你怎么知道它们的排列顺序?”秦飞心里大惑不解,就算知道密码就在几个数字之间,但是重复活着顺序都能够产生无数个组合。 “山人自有妙计!”高明说到这里,笔头停了下来:“秦飞,如果我没猜错,雷公分配小分队的时候,每个组应该都会有像我一样的人。” “你什么人?”秦飞问。 高明愣了一下,摆摆手,“到时候再说!” 他拿着本子,走到张发奎的床边,对靳东海和秦飞道:“你们去门口把着,将门拉好,别漏光,给我五分钟!” 秦飞和靳东海俩人一左一右守着帐篷门口,歌星吃完了一碗面,又挪过了另一碗…… 打开战术手电,高明将小本子递到张发奎面前。 雪白的光照亮了小本子上的数字,还有张营长那张迷惘的脸。 高明摘下了眼镜,目不转睛盯着张发奎,聚焦在他的瞳孔上。 “我问你,你不需要答我,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张发奎觉得自己的看到了一双从未见过的眼睛,如同深潭一样,会随时将自己卷进潭底。 他内心一阵寒意。 “密码一共4位数?” “5位数?” “6位数?” …… 高明的铅笔头一个个挨着本子上的数字点过去。 问到“6位数”的时候,他停下来,打了个勾。 得意地朝张发奎看了一眼,张营长眼中已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下面我们来找密码,密码的第一位是这个数字对不对?”高明的铅笔头再次压着纸面开始移动。 张发奎摇摇头。 “是这个?” 张发奎还是摇头。 站在门边的秦飞和靳东海都云山雾罩,高明在干嘛? 没人知道。 歌星似乎也被高明神经兮兮的行为吸引了,吃面的速度也降下来。 “好。” 高明忽然不问第一位数了,而是用铅笔在小本子上写下了第一个数字。 张发奎的眼睛圆了! 怎么可能! 他看到了那个数字——5! 那是密码的开头第一位! 刚才他已经下定决心,反正老子就死不开口,一旦有人敢扯出口中的毛巾立马大声叫喊,就不信四百多好兵围不住几个特种部队成员! 可是现在,面前的这个中尉根本不需要自己开口!只是问了几句,就先一道不需要自己打勾的选择题,只要在自己的眼前过一下立即就有人替自己在正确答案下面打勾! 这家伙能读心!? 这都是什么人!? 特种部队什么时候厉害成这样了!? “好了,刚才很好,下面我们开始第二位的数字” …… 几分钟后,高明已经在不开口的张营长身上找到了四位密码。 还差两位。 “我顶你个肺!”保险柜旁的歌星一口面含在嘴里没咽下去,又落回碗中,他感慨道:“一百岁没死真是啥都能看到。” 把守门口的秦飞和靳东海也觉得眼前的情形太不可思议。 徐武的口中,高明是二部的,而且是专门负责搞情报的那一帮人,具体属于什么部门也是机密。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家伙看来真的可以“读心”! 张发奎此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下。 他没见过比高明更恐怖的家伙,也是第一次预见这样的人,自己竟然不开后一味摇头,他都可以分辨出哪个数字是真,哪个是假? 仿佛自己的内心活动完全被看透了一样。 闭上眼! 我不看数字,你还拿我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张发奎直接合上眼,打算死都不肯睁开。 第91章 捅马蜂窝了(三更) 秦飞感到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这种情况下又不能逼问,就连大声一点都可能被附近的士兵发现。 显然密码还差两位数,问不出来一切努力都打水漂。 高明重新戴上自己的眼镜,将手轻轻搭在张发奎的手腕脉搏上,就像一个替人诊病的老中医。 秦飞和靳东海对视一眼,都觉得太不可思议。 “既然你不肯睁开眼,那你就慢慢听。” 高明的声音镇定而轻柔,如同有着催眠的味道。 被绑在床上的张发奎扭动了几下身子,他连听都不想听到高明的声音。 “第五位密码……”高明开始读数:“是不是1?” 张发奎“唔唔”两声,扭了两下。 高明眉头轻轻拧在一起,继续问:“是不是2?” 他极有耐心地一个个数字问下去,张发奎反应始终如一,不断发出唔唔的声音。 一直问到“6”,高明停住了。 但显然他没有马上确定,而是重复再问了一次。 “是不是6?” 张发奎反应如一。 但高明的眉头却舒展开来,拿起铅笔头在本子上又划了一笔。 依样画葫芦,接下来最后一个数字同样被高明确定下来。 回到保险柜旁,高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指轻轻触在密码键盘上。 “哇靠!书生,我现在倒是有些服你啊!”吃完刀削面的歌星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位秀气的二部中尉,“你他娘的神了,这都能问出来?” “小意思。”高明得意地笑了笑。 说罢,手指在小键盘上轻轻点了几下。 啪—— 随着一声沉闷的锁扣开启声,保险柜的门动了一下。 众人顿时大喜过望。 秦飞忍不住给高明竖起了大拇指:“就这一手,书生你就算不当军人也可以去公安部当预审员了。” “哼!预审员算什么!”高明一脸不屑,拉开了保险柜的门。 里面出了一个30CMX30CM的绿色铁盒子,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个东西?”高明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没敢下手:“这玩意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让我来!到我露一手绝活给你们看看。”歌星挤了过来,“还没我发现不了的陷阱装置。” 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次。 摇头道:“确实没问题。” 秦飞将信将疑道:“雷公这家伙转性了?居然不给我们下套了?” 靳东海抢道:“管他那么多!” 看了看表:“没时间了,拿走再说!离开这里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集合点,那就过关了!” 说完,一手抓起绿盒子。 “别——” 其他人吓了一跳。 靳东海的冒失令所有人心脏扑扑狂跳。 结果什么动静都没有……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撤吧!”秦飞说。 几人偷偷摸摸潜出了帐篷,歌星朝黑暗处学了几声鹌鹑叫,很快得到了回应。 是徐武的暗号,这代表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情况。 借着夜色按照刚才侦察到的路线,四人幽灵一样慢慢撤出营区。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撤退方向上的哨兵全让徐武他们清理了,已经没什么可以阻拦四队撤离的步伐。 只要出了这片野战部队的营区,钻入了茂密遮天的丛林,在天亮之前突破野战部队的包围圈离开丛林回到雷公指定的集合点已经不算什么难事,唯一要小心的是一切参选的那些同行们。 离营区边缘越近,秦飞的脚步越轻盈,胜利似乎就在眼前了。 哔哔——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营区上空的宁静。 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了一跳,头皮都麻了。 “哪来的警报声!?” “我们被发现了!?” 大家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竟然是刚离开不久的营部。 秦飞手里拿着的绿盒子突然闪出红色的光芒。 盒盖上的液晶屏突然启动,上面跳动着几行数字,还有图形。 “我就说雷公没那么好心!”秦飞恍然大悟,“这玩意带有警报器,离开保险箱就会响!” 几乎就在同时,整个营区炸锅了。 每一个帐篷里都钻出数不清的野战部队士兵。 正规的作战部队能在三分钟内全副武装集合完毕,甲种师更不用说了,只要不到三分钟,所有人都会被四百多个野战部队的士兵围个水泄不通。 “不管了,先跑了再说!” 就算再厉害的特种部队士兵都不可能和四百多个步兵正面硬杠,强大的营级火力足够在短时间里撕碎第四小分队。 四人用了最快的速度,箭一样朝营区外冲去。 一路上经过每一个帐篷,只要有人挡在面前立马开枪撂倒。 尚未清楚发生什么事的野战师士兵一个个被打得浑身冒烟,特种部队成员的枪法当然不是盖的,移动中击中目标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 一路冲杀,加上徐武他们的配合,几人顺利逃出了营区。 “你们怎么回事?触发警报了!?”徐武有些不高兴。 秦飞苦笑摇头,心想这不是我们太蠢,是雷公实在太狡猾。 “一言难尽,撤了再说吧。” 只要撤进密林里,这样的黑夜之中倒也不怕野战部队的人追击,毕竟体能上绝对不会输给他们,况且还是黑夜中的丛林,围捕几个特种兵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很快所有人发现自己的想法都错了。 八个人逃出不到几百米,四周各处的天空上出现了一颗颗红色的信号弹。 “好像不妙!”徐武说:“他们在相互联络,信号弹是确定方位的,这个营左右两侧都有兄弟部队,他们在合围我们。” “怕个蛋!”王凯说:“撒网都还会漏鱼呢!在这么大片林子里想抓住我们这几个人?有那么准确,只要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的搜索队过了,还不是轻轻松松逃出他们的搜捕圈?” “前面什么人!?” 没等王凯话音落地,树林外出现密集的人影,显然发现了在丛林中的小分队。 “口令!” 对方在询问口令。 “狂风!回令!” “大雨!” “自己人呐?”对面领队的似乎放松了警惕,带着人朝这边走来,边走边说:“那些特种兵就在这里,你们看到他们没有。” 呯呯呯—— 哒哒哒—— 急促的枪响将几乎一个排的兵力瞬间撂倒,剩下野战军士兵一下子被打懵了,开始撤退。 “他们在这里!” “他们知道口令!” “报告营长!那帮特种部队的孙子在这里!” 第92章 关键一课 夜空中,直升机上。 雷鸣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天空中绽开了无数个红色的亮点。 野战部队在丛林中朝天空发射的信号弹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场面蔚为壮观。 陈克凡坐在雷鸣对面,看着这一切道:“搜索的密度很大,战术部署很严谨,29师的作战计划搞得相当不错,看来他们的干部素质还过得去。” “当然了。”雷鸣说:“29师常年部署在南方,受的训练主要是山地丛林作战,丛林搜捕对于他们来说是拿手好戏。况且——” 他侧过头看着陈克凡:“这个师的师长刘全安最恼火特种部队,前年他的师参加红蓝对抗,军区从特种大队里挑了一个连配给蓝军,结果断掉了整个师的通讯系统。刘全安无奈之下跑去地方邮局调用民用网络,但回来的路上又被特种大队精准斩首,老脸都丢尽了。这回有机会杀杀特种部队的锐气,你想刘全安会怎么做?” 陈克凡笑道:“老雷,你小子手黑啊,就不怕那帮参选的小子被那帮野战军逮到揍成猪头?” “克凡,如果是你来当我这个队长,恐怕你训练出来的就是一批少爷兵。”雷鸣说:“练为战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被揍算什么?真的身处战区里,被敌人俘获之后挨揍真的算是五星级待遇了,将来他们还要进行反审讯和抗酷刑训练,否则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好好好。”陈克凡摇头苦笑:“就算我心慈手软了。” “本来就是,克凡,有一句老话叫做慈不掌兵。”雷鸣说:“尤其像我们这种性质的部队,平时你对他们仁慈,其实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坑害。” 陈克凡默默看着脚底下的丛林,冉冉升起的信号弹已经缓缓落下。 不难想象,现在这片丛林里已经像一锅沸腾的开水,逃命的、追捕的,双方在这方圆百里的地方已经开始相互较劲。 “一个小分队最多才十个人,要从一个满员师的手里逃出去……”陈克凡又道:“万一没有一个小组成功,怎么办?” “那这次选训就取消,重新选人,我宁可要一个精英,也不要一百个废物。”雷鸣面色凝重,盯着地上的丛林:“一个合格的特种部队成员不止是能跑到敌人面前装逼,而是装完逼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最后毫发无损地溜掉。”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隔了一阵才道:“说好听了叫做战术撤退,说不好听就是逃命的技巧,这是作为特种兵最基本的条件,能杀敌不能自救的特种部队不叫特种部队,只能是自杀小队,比那些人/肉/炸/弹好不到哪去。” 陈克凡看了一眼身旁的军用手提,屏幕上,5个小点在飞快移动。 那是跟踪信号,每个情报箱里都有定位装置。 最要命的是,这种手提电脑不光他有,下面29师几乎是每个营都有一台追踪用的手提。 也就是说,获得箱子的小分队逃亡路线完全在野战部队的监视之下,插翅难飞。 已经是凌晨两点半,获得箱子的分队还有18个小时逃出这片丛林。 “好戏开场了,我们先去集合点吧,看看到底最后谁是赢家。”雷鸣对飞行员道:“哥们,去集合点降落。” 直-9侦查型直升机闪着几盏小灯,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夜空。 此时的秦飞浑身冰冷,耳廓和耳膜处有些痒痒的感觉,脚下软绵绵的,他知道自己踩在了烂泥上。 这是一片水坑,不知道怎么形成的,也许是雨天的积水。 他看到了水坑上的灯光,那是战术手电和手持式电筒的光,人影在灯光里闪动,还有猎犬的叫声。 妈的! 他在心里暗骂。 这帮家伙真是下血本了,军犬都带来了。 如果不是无法摆脱这些鼻子灵敏的家伙,大家也不用跳进水里狼狈躲藏。 隔着水,如同隔着一个世界,声音仿佛从另外一个空间里传来。 秦飞暗自叨念,但愿这些家伙不会发现小分队躲在水中。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无论小分队怎么改变逃离路线,甚至为了躲避追兵选择了攀爬一段二十多米高的悬崖,但野战部队的人还是死死咬在了身后。 甩掉一个营,又会有一个营死死咬在身后。 伏击了一个排,又有一个排跟上。 野战部队果然性子够野,足够顽强。 只是不知道这些家伙怎么能够如此精准确定自己小分队的位置,秦飞甚至怀疑这些野战部队里是不是配备了常年在丛林里打猎的猎人,只有那些有着极其丰富追猎经验的猎人才能在夜间的丛林里死死咬住猎物不跟丢。 等人消失在水坑旁,秦飞赶紧从水中露出脑袋,大口大口喘气。 一个个脑袋从身旁的水中冒起。 “我顶他的肺!”歌星第一个开口咒骂,“我们是不是被跟踪了,那个盒子有古怪!肯定有定位装置!” “如果被定位,刚才他们怎么没发现我们躲在水坑里?”靳东海提出了质疑。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了嘈杂的人生,甚至隐约听见有人在叫。 “他们就在刚才的地方,有信号!” 靳东海脸色一苦,对歌星说:“我现在信了,妈的他们有追踪装置,估计刚才的士兵没把装置带在身上。” “说啥都多余!逃吧!”秦飞跃起身,从水坑里爬出来:“再不跑来不及了,他们马上会回来。” 八个人水淋淋地趴出水坑,狼狈得像条狗。 选择好方向,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继续逃命。 已经没法子用延续形容现在的累,秦飞是所有人里休息最少的,现在觉得自己差不多要虚脱了,手掌的伤口上隐约开始发痛。 秦飞撕开纱布看了一下,伤口缝合处没有爆开,只是被水泡得有些发白。 不过还好,这次任务的时限还有18小时,安若素给自己的药看起来很有效,至少没有发炎,避免了感染。 不过能撑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决定继续留训本身就是一种拼命行为。 伤口感染不是小事,如果运气不好,还会引起败血症导致丧命。 逃了一公里,前面突然响起枪声,枪口焰在黑暗中到处爆开。 野战军? 所有人立即就地寻找隐蔽,很快藏了起来。 第93章 多此一举?(第二更) 前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 但第四小队的人很快发现,并没有人朝他们射击。 怎么回事? 秦飞在大树后伸出半个脑袋,瞧了一下。 这一看,清楚了。 前面的确打起来了,但不是自己分队行踪暴露,不知道是哪支倒霉的分队遭遇到了围剿部队,双方在一片黑暗中打起了混战。 左侧枪声零丁。 右侧枪声欢实。 不用猜秦飞都知道,左边的肯定是参选的特种兵,右边肯定是追击的野战部队。 因为右边的机枪声一浪接一浪,而参选的人除了在别人身上抢来的95式之外,就只有92式手枪防身。 此地不宜久留,因为自己身后也有追兵。 今晚,无论是哪支特种分队的日子都不好过,谁的屁股上都咬着一群疯狂追击的野战部队士兵。 徐武朝最前面的王凯打了个“侦察”战术手语。 王凯点点头,蛇一样钻进了灌木丛中。 很快,王凯又钻出灌木丛爬了回来,带着满脸的笑意。 秦飞倒是奇了,大家都被追成了狗,这家伙还有心思笑? “是王海那贱人的小分队。”王凯捂着嘴差点没笑出声来。 靳东海第一个咬牙切齿:“要不,咱们给他加点菜。” 他拍了拍手里的 95式。 现在要偷袭王海的第七分队简太简单不过,他们根本没发现侧翼还藏着一支冤家分队。 而这支冤家分队,是刚被他们阴了一回抢了头彩的第四分队。 “打完咱们就跑!”王凯也点头同意。 虽然秦飞对王海的分队也没什么好感,没谁会对一个朝自己背后捅刀子的家伙有好感。 也就是因为王海使了阴招,导致了第一次行动的失败,还搭上了谢军和敬文贵俩人。 靳东海和王凯的想法其实无可厚非。 不过,秦飞觉得这么做一点好处都没有。 现在自己的分队不是没有情报盒,坑一下王海的第七分队也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好处,只能出口恶气。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反倒觉得应该帮王海一把。 “秦飞,你怎么看?” 徐武留意到秦飞的眉头紧紧皱着。 “我觉得……” 秦飞的眼珠子转着,他得找个理由说服满肚子怨气的靳东海和王凯。 背包里忽然传出轻微的滴滴声。 所有人吓了一跳,所幸是到处都在开枪,这种声音几乎不可闻。 “那个盒子再响,赶紧处理一下!”高明指着秦飞的背囊,盒子就在里面。 秦飞也很紧张,拿出来一看,之间盒盖上的屏幕之上,几个小点在慢慢移动,其中两个几乎重叠在一起。 他恍然大悟,说:“这是个定位指示装置,我们是这个点,王海就是离我们最近几乎重叠的这个,其他小组……”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上面。 一看,都大吃一惊。 因为五个代表情报箱的小点都被挤压在很小的范围之内,显然距离都不远。 一阵枪声,九点位置传来。 又有一场战斗在附近打响,不用任何猜测,肯定是另一支小分队遭遇了拦截的野战部队,交火了。 这片丛林已经一片混乱,如果每个小点代表着一个获得情报箱的情报箱的小分队,那么每个分队背后肯定至少追着数以千计的野战部队士兵。 也就是说,现在这块地盘已经完全被野战部队封锁,他们撒开了网,现在开始收网,几支分队成了渔网中的鱼儿。 “操蛋,我们被围起来了。”大虫柳飞龙低低哼了一声道,“要不,拼了,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我们有四支95式,一边打还能一边抢武器,也许能冲开一个缺口。” 徐武摇头否定柳飞龙的想法:“开国际玩笑,每个分队背后肯定追着至少一个营的兵力,甚至更多,你觉得我们就算再牛逼,能连续突破两个营的防御?就算能逃出去几个,又有什么用?既然你们选我当队长,我就要将你们一个不少都带出去,之前谢军和敬文贵的事已经是我的失误,我不允许再损失一个队员!” “老徐,你就扯淡吧你!”靳东海说:“你觉得我们还能一个不少都逃出去?说实在的,咱们八个人里,能逃出去两个已经是阿弥陀佛了!我个人建议,选两个军事上最强的,拿着盒子逃跑,剩下的负责掩护!” “那么谁留下?”秦飞笑嘻嘻地问靳东海:“你留下吗?” 靳东海顿时语塞。 他来203部队是志在必得的,刚才那番话里,他真没想过自己要留下。 那两个人里,其中一个是他自己。 “难道我没资格担起这个重任吗?” 他的脸皮有些发热,要知道,这八个人里,除了秦飞的资历算是低点,其余没有一个比他自己差。 正说着,四点钟位置再次响起了枪声。 有一场战斗打响。 如此看来,五支小分队被压缩的范围越来越小,一旦野战部队成功合围,整个“网”将不存在任何可以逃出去的小缺口。 就算是最优秀的特种部队成员,以几十人对几千人的正规部队,正面交火下断无生存可能。 “顶你个肺啊!”歌星忍不住了,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的枪声令他感觉有些发毛,又有些烦躁,忍不住骂道:“你们以为在开两/会啊?是不是还要分组讨论下?火烧眉毛了,留给我们决定的时间不多了,我看十分钟内你们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他一挥手道:“要不这样,你们谁要跑谁跑,殿后反正算我一个!我大不了选不上滚回原部队!” “也算我一个吧!”柳飞龙是个憨直的家伙,想都没想又抢下一个殿后的指标。 “也算我一个吧……”书生高明摇头叹气,“总得有点牺牲精神不是?总不能让你们这些特大的小看我们二部的特战组不是?” 靳东海有些喜上眉梢,嘴里却说:“谢谢各位兄弟啊,要不就这么定了,我和徐武负责带箱子跑,你们殿后……” “靳东海,你丫滚一边去!”秦飞看不起靳东海那种自私的做派,忍不住道:“妈的,从小到大就没改过脾性,你以为你是太阳啊,谁特么都要围着你转?!” “秦飞你特么少管闲事!我这也是从大局出发!”靳东海有些恼羞成怒。 “我赞成老徐说的,一个都不能少。”秦飞说。 靳东海冷笑:“一个都不能少,你以为看电影啊?一个都不能少?一个能跑出去就算成功了!” 秦飞没搭理他,目光落在情报箱的液晶屏幕上。 “你们有没有想过,雷公那家伙为什么那么多此一举,在箱子上弄一个显示所有盒子的定位装置?” 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飞的脸上,都看到了他脸上那一丝高深莫测的笑。 “为什么?”徐武问。 第94章 登陆点(三更) 清晨四点,天色尚在黑暗中。 距离丛林12公里外,集合点,山脚。 灯火通明。 路边停着五辆墨绿色的大巴和五辆拆掉了棚顶的猛士车,另外还有各种保障车和救护车。 旁边的开阔地上已经竖起了八顶帐篷,不少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在搬运着各种物资。 在一片空地上,架起了一张张长条形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个不锈钢自助餐托,上面堆满了各式精美的佳肴。 红烧肘子、大块的土豆焖牛肉、鳕鱼鱼扒、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 士兵们还在不断往上面添菜…… 几个士兵架着一个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过来,放在餐桌旁边。 桶盖的缝隙里透出丝丝热气,香味弥漫着整个荒野。 如果不是这群人穿着迷彩服,恐怕不少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大型野餐的聚会场地。 雷鸣和陈克凡带着几个203部队负责后勤保障的士兵找了块空地,垒起了几个土块做成的瓮。 “小张!东西都弄好没有!?弄好了拿过来。” 一个围着围裙的下士用推车推过来两个巨大的铝铜,里面放着一个个已经去了毛和内脏,包裹好锡纸,并腌制好调味料的鸡。 这里,就是选训第一关的集合点。 当然,秦飞他们是不会知道,这里居然有那么多的美食,也不会知道,这里连救护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 雷鸣饶有兴致地将烧红的几个鸡瓮中的柴火扒了出来,将包好锡制的鸡一个个扔进去,然后推倒土块砌成的鸡瓮,将鸡埋在里头。 香味从泥土里渗出,即便隔着厚厚的沙土,都能闻到鸡肉的香味。 “雷队长,看不出你还是个吃的行家啊!”小张颇为佩服道:“这就是瓮鸡的做法是吧?” “哪个乡下出来的孩子不懂做瓮鸡?只不过南北叫法不同而已。”雷鸣也忍不住舔了舔口水,“好多年没这么玩了,今晚你们有口福,待会儿你们搞保障的人拿几只去吃,其他的留给我,我有用。” “是不是庆祝他们五个过关的小分队?”小张问。 雷鸣嘿嘿两声:“庆祝倒是庆祝,不过庆祝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 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克凡,陈克凡直摇头。 “雷队!” 一个兵从帐篷里掀开帘子跑出来,朝雷鸣大叫:“有情况了!” “噢?”雷鸣拍拍手上的尘土,对陈克凡说:“走,看看去。” 又回头对小张说:“你给我看着点火候,差不多就挖出来。” “好!交给我保准没问题!”小张咽了口唾沫,从旁边拖来一张小板凳坐了下来。 刚进帐篷,雷鸣劈头就问:“现在什么情况?那帮选训队员里这里还有多远?” 坐在手提电脑前负责技术保障的眼镜男何伟铭在电脑后抬起头,一脸惊讶对雷鸣说:“说出来你们还真不敢信!” “有什么不敢信的?”雷鸣走到何伟铭面前问道。 何伟铭将桌上的手提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雷鸣和陈克凡。 “他们现在前进的速度是每小时40公里,你相信吗?”何伟铭一脸神秘道。 陈克凡吃了一惊:“40公里/每小时?” 在丛林中行进速度能达到这个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他们很聪明。”何伟铭目光望向雷鸣,“看来你给他们挖的坑,出的题,他们都交了满意的答卷。” 雷鸣的目光落在手提电脑屏幕上,5个绿色的点代表着5个情报箱,后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一个营的野战部队兵力。 从现在的兵力分布情况来看,五个绿点移动速度的确非常快,后面的红点虽然人数占优,但似乎已经被突破了包围圈,而且甩在了身后。 “5支拿到情报箱的小分队集合在一起,他们找到了野战部队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个环节,那里只有一个连防守,被他们破袭了。”何伟铭指着屏幕上的地图,“这是落龙江,落差超过50米。5个小分队突破防御圈后,在这里砍了竹子做成了竹筏,顺江而下,所以速度极快。” “很不错的撤退计划,看来他们联手了。”雷鸣似乎松了口气,“不错,似乎这批队员里还有人不是傻子,知道‘合作’这两个字。” 陈克凡点头说:“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意识到,就不配做203部队的成员。若他们拿到情报箱的各组自行突破,自顾着自己的话,那么凭一个个分散的小组根本无法突破野战部队的防线,更别说躲过其他十支分队的阻拦。” “哪几支分队拿到了箱子?”雷鸣问:“损失情况如何?” “15队、10队、8队、7队……”何伟铭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数据,“还有第4小分队。其中15队损失3人,10队损失1人,8队损失2人,4队损失2人,其中7队最严重,损失4人.” 雷鸣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克凡似笑非笑看着雷鸣,却在问何伟铭:“第4队是不是上等兵秦飞的那队?” “是。没错。”何伟铭对秦飞印象深刻,毕竟所有参选队员中只有两个是士兵身份,只有秦飞一个上等兵。 “老陈,你以为我会不高兴?”雷鸣侧头看着陈克凡。 陈克凡摊手笑道:“我可没这么说。” “有队员能通过测试我很高兴,毕竟真的没人通过又要去挑选人员那可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如果没有人懂得去合作,那么我替各大区的特种部队担忧,至少素质没达要求。”雷鸣很认真道:“至少现在说明,还是有好苗子的。” 陈克凡问何伟铭:“按照你的估算,他们还有多久会到集合点?” “最多一个小时,落龙江离我们集合点最近的地方只有两公里不到,他们可以选择在附近靠岸并且跑步过来集合点。” 陈克凡看了看表:“那就是说,五点会到。” 他对何伟铭道:“通知山上的直升机,三个小时后起飞。” 又转头吩咐一个负责后勤保障的士兵:“去,让医护人员做好准备,看看到时候有没有人晕倒。” 交待完一切,看到雷鸣已经站在帐篷外,于是走出去站在他的身边。 “你在看什么?” “你看见那里没有?”雷鸣指着远方一处黑暗所在。 陈克凡拿出望远镜,微弱的晨曦下,朦朦胧胧看到那是一条江,横贯丛林,两边是碎石滩。 这里是河流平缓地带,也是距离集合点最近的地方,是一个极佳的登陆点。 “克凡,如果你现在是5支分队里的其中一个队长,你会选择在哪登岸。”雷鸣问。 陈克凡想了想道:“我不会选择在这里登岸” 雷鸣笑了:“高人所见略同啊!细节害死人,这些队员能不能笑到最后,就看他们最后的选择有没有弄错。” 第95章 绝境 秦飞现在比之前精神多了。 之前在丛林中亡命奔逃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但现在,冰冷的河水扑打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人反倒精神起来。 落龙江。一条蜿蜒盘旋在密林深处和丛山中落差极大的江。 江面只有二三十米宽,但弯多、水流急,中途还有无数的小瀑布。 秦飞找到了探险家的感觉,因为现在他必须死死抓住竹筏上用藤蔓拧成的固定扣,否则一个颠簸就能将他甩出去,落在汹涌的江水中。 即便隔着战术手套,他的手仍旧火辣辣地疼。眼前的情况比在侦察营的操舟训练要凶险百倍,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每个竹筏上做了四个人,四个人必须协调一致保持平衡,否则在起伏的河水中一旦遇到湍急的漩涡立即就会翻船。 “稳住啊!兄弟们!”徐武怒吼着:“我们已经出了他们的包围圈,顺着河,只要流出十五公里,我们就能找到登陆点了!” 极限的漂流其实也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 很快秦飞就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抽筋了一样,肌肉开始僵硬、疼痛。 他甚至能听见丛林中传来吆喝声和枪声,野战部队的士兵作风极其顽强,虽然小分队已经逃出他们的包围圈,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落龙江面顺溜逃窜,可是师长下了死命令,对于他们来说,维护29师的荣誉就在于是否能成功拦截下这些特战队员。 昨晚,已经有几十名特战队士兵被他们包围甚至“击毙”,可是刘师长说了,让一个小分队在眼皮底下溜走,29师都不算完成任务。 严格的训练带来强大的野性,野战军士兵的战斗作风在和这些特战队员的较量中完全被激发出来。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都不肯轻易接受失败。 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的士兵不也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两条腿!我刘全安还不信他们张了一对翅膀了!能飞出我一万多人的包围圈!? 这是29师师长刘全安在动员会上吼出的口号,他先是竖起大拇指,又伸出小拇指,用生动的肢体语言对比了敌我双方的实力。 “我们一万多人,要什么装备有什么,他们有啥?我们才是大大滴!他们是小小滴!”” 对于特种部队士兵,普通部队的士兵首先听见名号就已经心存敬畏,但是一经动员,大家都觉得师长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不就是百多个特种兵吗?妈的,咱们师一人一口唾沫吐出来都够丫的在上面洗澡了! 刘全安师长用生动的语言和激扬的强调成功地为全师官兵打了满满一管儿鸡血,也成功地证明了自己在思想动员上绝对无愧于一名师级指挥员的职务。 换来的,就是特战队员们的叫苦连天了。 “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帮野战军的傻兵那么猛?”靳东海脸色苍白地看着两岸连续不断响起的枪声,一想到蚂蜂一样密集的野战部队士兵在丛林间靠双腿飞快追击自己,就忍不住有些发怵,“这帮家伙,特么都吃了过期春药?疯了!?” “野战部队怎么了?野战部队就不牛逼了?” 被江水浇成落汤鸡一样的歌星听不惯靳东海的腔调,他是从野战部队出身,一步步被选拔到特种大队的,于是忍不住反讽,“靳东海你特么在空降部队待傻了吧?你们空降部队前身也是我们野战部队!野战部队你知道说的是什么吗?Z国陆军!你去问问世界上谁愿意跟Z国陆军打地面战?” “滚犊子!别拿你们陆军跟咱们比,咱们在天上飞的!”靳东海被追了一个晚上,早已经憋了一肚子邪火,难得有人跟他较劲,也不管有理没理,将怨气都灌在话里,骂个痛快再说。 歌星口齿伶俐,当然也不会服输,反唇相讥道:“有种你们不下来,永远飞在天上!哈哈哈哈!摔死你个狗日的!” 俩人闹得欢,徐武一句吼:“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那么好精力斗嘴!体力过剩有种跳下去游到集合点!” “枪王”开口,靳东海和歌星俩人都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在船头位置的秦飞忽然大叫:“前面有瀑布!准备撞击!” 所有人神经骤然绷紧。 “多深!?” “看不到!” “妈的!” “我艹!” 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惊呼此起彼伏。 一个个竹筏到了小瀑布前,瞬间失去重心,一头栽进了瀑布垂直落下的水流中。 现在的感觉跟秦飞曾经在大学时跟同学去过的机动游戏乐园做跳楼机差不多,巨大的惯性将他直接撞进水里,头狠狠撞在竹筏上。 嗡—— 他感觉自己一阵晕眩,人眼前金星直冒,脖子疼得厉害。 如果不是有头盔,现在搞不好直接脑袋开花。 沉进水里,他晕头晕脑地喝了两口水才清醒过来,赶紧闭气想钻出水面,巨大的水冲力又直接将他摁回水中。 他猛然清醒,往上游实在是个馊主意,于是改变方向朝旁边游去。 这个小瀑布足有七八米高,落下的水柱在水底形成漩涡,水性稍微不好就会被卷进水底。 秦飞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这新鲜空气。 水面上,一个个脑袋出现。 “竹筏呢!?”徐武问。 视线所及的地方,所有人看到令人绝望的一幕——手工扎好的竹筏已经彻底散架。 这是用山藤简易炸成的筏子,在巨大的冲力撞击下当然立即变废物。 很快,五个小分队的人几乎都浮出了水面。 大家聚拢在一起,所有人的竹筏不是散架就是被水冲走,根本追都追不上。 “完了……”靳东海几乎崩溃地摇头,“难道要上岸又来一次亡命赛跑?” “该死该死该死!”王海用拳头砸着水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妈的,雷公就是个变态!” “你们听!”歌星举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所有人一愣,目光齐刷刷望着歌星。 “听什么听!?”有人质问。 周围除了瀑布的哗哗声,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声音。 “不!你们听,天上好像有飞机!”歌星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一脸认真说道。 果然,巨大的螺旋桨划破空气的气流声传入所有队员的耳朵。 “是直升机!” 秦飞吃了一惊,“找地方躲起来!” 大家纷纷划水钻到两边的石堆下,钻到石头底部,在水面上只留下半个脑袋呼吸。 很快,一架直-9出现在空中。 这玩意低空盘旋,顺着江水一路巡弋,探照灯把江面照得一片明亮。 “完了,他们还有陆航配合……”有人低声地在黑暗中自言自语。 “怎么办?” “凉拌!上岸跟他们拼了,能出去几个是几个!” 有人忍不住了。 一夜的亡命追击,即便是特种部队的士兵也会被逼到崩溃的边缘。 体力、精神、心理、意志完全被压榨得一干二净。 “跟他们干了!” “干就干!怕他个卵!” 一时间,群情汹涌。 第96章 包围圈的缝隙 直-9在空中悬停,机上的野战部队军官通过微光镜看到了飘浮在江面上已经散架的竹筏。 “指挥部,我是空搜1,发现特种作战小分队踪迹,在落龙江下游20公里处,坐标3442.183.331……” “情况如何?” “发现江面有散落的竹筏,无活动人员。” “请确认跟踪信号。” “已确认。信号还在,但看不到人,我觉得是不是出训练事故了?是不是要派出救援队伍。” “大部队已经乘车前往登陆点,我会派距离最近的部队返回,请在原地监视。” “不行,油量不足,空搜1请求返回机场。” “好,允许撤离。” 在空中盘旋了几分钟,直-9飞离。 江面下的礁石底下,争论仍在继续。 “都疯了是吧!” 徐武不得不再次怒吼着打断所有人,“硬拼死路一条!我们上岸再说!” 所有队员纷纷游到岸边,小心翼翼搜索前进,很快进入了江边的丛林中。 在隐蔽处,除了警戒人员外,其余人员集合了起来。 地图摊开在地上,徐武罩着雨布细细查看了一番,爬起来道:“这里距离我们原先确定的登陆点还有五公里,距离不算太远,从这里步行到集合点,只需要7公里。” “7公里……”大家沉默了。 每一个人都精疲力尽,7公里距离在平时也许真的不算什么,任何一个队员嘴里叼根香烟都能轻松跑下来,只是现在环境根本不同。 体力上还可以坚持一下,但如果遭遇野战部队的大批搜索队,人员损失在所难免。 “我们还有多少弹药?各队轻点下。”徐武问。 “我们还有5支95式,11个弹匣,手枪每人一支,弹夹9个……” “我这里更少,95式只有3支,手枪每人都有,可是弹夹只有7个了,平均每人不到一个……” …… 一清点,弹药都十分匮乏,现在的境况简直可以用“弹尽粮绝”四字来形容。 队长们在讨论撤退路线的时候,秦飞和歌星在树后面警戒。 歌星掏出单兵食品,想补充下能量,结果发现由于之前开过封,江水又灌进了袋子,里面的东西已经一塌糊涂。 秦飞也拿出了自己的单兵食品袋,情况好不到哪去,只有手抓羊肉饭由于包装独立,还保存良好,之前吃了一半的牛肉已经被水充成了稀泥一团。 不过总比没有好,肚子现在饿得要死,接下来还要逃命,热量是必不可少的。 几乎周围每一个人都尽量利用时间在填肚子,已经没什么要求了,只能补充身体的能量,就是草也要吃。 粘乎乎的羊肉饭顺着喉咙滑倒肚子里,虽然冰冰凉凉,又冷又腻,可饥饿带来的那种体温降低和颤抖的感觉逐渐消失。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秦飞自嘲地笑了笑,无论任何特种部队士兵,仍旧只是一个人,没东西吃仍旧会四肢无力,也会饿死。 此时的秦飞才觉得在极限的战场环境下,能够利用最小资源生存下去的人是多么的牛逼。 “咦?”歌星忽然到停下朝嘴里塞的食物,警惕地伸出脑袋,朝丛里深处看了又看。 秦飞忍不住问:“歌星,你看什么?有人?” 他没发现任何活动的踪迹,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在极限情况下已经失去了敏感性。 手摸到了95式自动步枪的扳机圈外,只要野战部队的人出现,秦飞确定可以第一时间将他撂倒。 “不是有人,是没人。”歌星说。 “没人?”秦飞有点儿糊涂,“没人你紧张个屁?” 歌星啧了一声,道:“就是没人才奇怪!” 又回头看了身后的秦飞一样,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秦飞将剩余的手抓羊肉倒进嘴里,把包装袋塞进战术包里收好,探出脑袋。 果然,在视线里,一切是那么的安静。 静的可怕…… “老徐!”秦飞出现在徐武身边,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什么事?” 秦飞指指丛林内:“刚才歌星和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 “你们不觉得现在很安静吗?”秦飞环顾四周。 大家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出了一些小动物的叫声,似乎真的很安静。 “是很安静,有什么奇怪的?”王海忍不住道。 秦飞说:“你忘了刚才我们沿着河一直往下游逃,沿岸都有人朝我们射击,还追着我们不放?” 另一名分队长道:“他们在丛林里靠双腿追不上竹筏的,估计放弃了?” “我想他们没那么容易放弃,我忽然有个想法。”秦飞说:“我们本来打算沿江而下,在距离集合点最近的江面上登陆,然后赶到集合点,对吧?” 徐武点头。 “那么,野战部队的指挥部肯定也不是傻瓜,他们只要铺开地图一看,就能大概猜到我们的撤退路线。”秦飞说:“在丛林里靠双腿是追不上沿着河水一直顺流而下的我们,不过别忘了他们可是一整个师,有车有陆航直升机,如果他们愿意绕个圈子,从外围机动过去……” 王海吃了一惊:“他们可以直接在登陆点设伏,等我们钻套!” “没错。我是这么个想法。所以,现在不是没人在追我们,是没人沿着岸边追我们,他们都撤到外面的土路上,用车绕行,打算给我们设套。” 徐武点头道:“好机会!如果真的像秦飞说的,那么现在……” 他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大概的图形,花了双方的路线。 “等他们发现我们忽然停下来,再绕回头也需要时间,现在在他们和我们之间有一道防御线上的缝隙!” “对!”秦飞有些激动,“但是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他们恐怕已经发现信号停在这里,会马上派部队调头回来,我们必须在他们堵上这个缝隙之前从这里穿插过去!” 徐武一拍膝盖,站了起来。 “兵贵神速,我们快,就胜;慢,就死!虽然这只是一个战术猜想,但是我愿意赌一把!你们谁跟着我!?” 其余四名队长面面相觑。 片刻后,王海第一个响应。 “我!” 接着,所有人开始回答。 “还有我们分队!” “我们分队也愿意赌一把!” 第97章 致命缺陷 “师长!” 一名作战参谋摇醒睡在行军床上的刘全安,“情况发生变化!” 陆军29师师长刘全安猛然惊醒,他已经整整一夜没睡。 从昨晚入夜到现在,刘全安已经彻夜未眠,直到凌晨终于撑不住,在指挥部里搭了个行军床,打算眯和囫囵觉。 没想到,刚躺下合上眼,又被参谋叫醒。 看到作战参谋有些慌乱的神情,刘全安知道肯定出大事了,否则参谋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叫醒自己。 抬起头,目光落在指挥所的电子屏幕上。 时间:清晨5点10分。 “慌什么慌!?” 刘全安在南疆战役的死人堆里打过滚,带着人攻进过同登城,立过功,也负过伤,堪称久经沙场。 他最反感下属遇事惊慌。 眼睛一瞪,参谋鼻尖上立马冒了一层冷汗,咕嘟吞了口唾沫。 “目标改道!” “改道!?”刘全安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健步如飞来到大屏幕前,指挥部的电子屏幕上分部着各种纵横坐标线,上面布满了各种标识。 自己的兵力部署、搜索路线、合围路径,还有特种分队的活动轨迹和运动方向等等,统统显示在上面。 5个红色三角形小点在丛林的边缘地带移动,刘全安死死盯着这几个点,那是他要围捕的目标! 只要围住这5个点,29师基本就算大获全胜了。 在5个红点的前方,居然密密麻麻一大堆绿点,那是自己最精锐的37团,而在靠近自己指挥部附近,和其余的地域中,散落着其余的31团和28团。 从图面的态势看,自己派出去的精锐兵力竟然赶在了5支小分队的前头,和后面仍在丛林中搜索的31团、28团之间产生了一段较大的防线缺口。 刘全安的两道浓眉轻轻拧在一起。 这5个特战小分队似乎如有神助,竟然朝着37团的后部像一支尖刀一样插了过去。 “怎么回事!?” 刘全安是战场指挥老手,一眼就看出37团正在高速机动朝着既定的拦截点——落龙江的一处平缓江面附近河滩奔去。 由于机动的速度太快,他们竟然已经到达了登陆点附近。 最要命的是,5个拿到情报箱的小分队没有按照师作战指挥部先前的战术猜想那样,在落龙江江面水流最缓的河滩处登陆,而是提早登岸,并且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运动,正从37团的后方和其他兄弟部门之间的缺口中越过。 “马上让37团回防!他们的身后有防线漏洞!”刘全安气得抓向脑袋,想摔帽子,一摸之下才发现,刚才睡觉,帽子放在了床边。 “快!他们难道不看追踪信号吗!?人家都跑到他们后头去了!” “已经命令他们回防了。”参谋长在一边说,“不过我们的人员太多,又全是车辆,灵活性不够,需要时间。” 刘全安忽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大部队机动存在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就是灵活性极差,相对于小分队模式存在着致命的缺陷。37团是机械化团,为了争取更快敢到预计的登陆点,他们全部乘坐步兵战车绕行丛林边缘的土路进行大规模穿插迂回,从而实施合围。 这是刘全安拿手好戏,也是Z国野战部队历来的作战宝典。 这个看似完美的作战计划在5支特战小分队放弃原定登陆点临时改变突围方向的情况下倒成了一剂毒药! 在狭窄的土路上,一个团的机械化步兵要调头需要的时间也绝对不低于三十分钟。 5个红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向缺口…… “参谋长!” “到!” “我们37团和后面最近的28团之间缺口有多长?!28团到达缺口需要多长时间?”刘全安没有慌乱,见惯大场面的老兵有着极为稳定的心理素质。 “37和28团之间缺口有15公里。”手下的作战参谋很快计算出了包围圈缺口的距离,“28团如果现在立即组织登车前往,需要半小时到达。” 刘全安又问:“特战分队里他们的集合点还有多少公里?穿过我们的防线缺口还有多少公里,需要多少时间!?” “距离集合点6公里,防御缺口纵深5公里,按照普通步兵的单兵行进速度,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穿过!” 野战部队士兵全副武装在山路上前进最快的速度一般可以在25到28分钟内完成。 参谋长道:“不!我觉得他们可能没法子穿过去。” “让28团马上集合登车,以最快的速度朝缺口方向前进,务必在特战分队穿过包围缺口之前堵住必经之路!参谋长,说说你的看法!”刘全安一边说,一边回到床边抄起自己的迷彩帽待在头上,大喊:“备车!我们马上去28团集合点,跟着他们一起前进!我要亲自指挥!” 参谋长和两名作战参谋还有警卫士兵跟在师长身后,鱼贯而出。 “参谋长,说说你的猜想,他们为什么不够时间?” 参谋长说:“我是基于两个考虑。第一,他们昨晚已经一整夜都在逃亡,今天凌晨又在水里泡了将近俩个小时,又冷又饿,体力消耗巨大;第二,加上现在他们要穿过的缺口也是丛林地带,前进速度必然受影响,就算是特种部队也不容易办到。” 跳上猛士车,刘全安拍拍司机的肩膀,“去28团!” 又侧过脸看着旁边的参谋长,眼里飘过一丝担忧:“参谋长,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是别忘了,这些人都是从Z国特种部队里挑出来的精英,不是一般的特种部队成员,也许……” 参谋长抿了抿嘴:“也许而已,我们尽量加快前进速度,我就不信这个邪,这帮人难道真的比打了鸡血还厉害,都是超人不成!?” “但愿如此……”刘全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忽然心生感慨:“参谋长,这次野外驻训回去之后,你好好研究下特种作战,给我在侦察营下下猛药,我也要一支像这些特战队那么猛的能随时拖出去都嗷嗷叫的兵。” 载着刘全安的猛士车很快在两台警卫车的护卫下绝尘而去,黄土飞扬,路边树林中扑棱扑棱惊起了几只野鹤。 第98章 最后一公里 旭日东升。 丛林外的一片黄土遍野的开阔地上,几十名特战队员此时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边缘。 秦飞觉得自己跑在世界上最长的一段路上。 他甚至能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大批机械化部队发动机的轰鸣声,轻型步兵战车群卷起的尘埃在一公里外都能看见。 “跑啊……” 徐武挥着手给大家打气,只不过“枪王”本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四十多名突围的特种兵身上黄黄绿绿,泥巴、汗水、树叶残渣……混合出的颜色已经完全遮盖了迷彩本身的颜色。 汗水和雾水湿透了迷彩服,头盔下渗出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混着沾在脸上的黄土,脏兮兮地将每一特战队员糊成了大花脸。 此时的5个突围小分队活脱脱就是一群逃亡的难民。 噗—— 有人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地。 几个人围上去,用尽最大的气力架起倒地的同伴,半拖半拉地继续奔跑。 “还有……还有多远……” 秦飞觉得自己说话都已经难以连贯,肺部如同漏风的风箱。 嘴巴干裂,可是连水都没时间喝上一口。 喉咙里像刷了一层万能胶,粘乎乎,似乎随时有可能被彻底黏住。 “就在前面……”徐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着前面山脚,“那里……大家看到没有,那里就是集合点,加把劲!咱们能行!” 秦飞觉得自己的双脚灌满了铅,思维仿佛是电影中的慢镜头,徐武的声音朦朦胧胧,时而高,时而低,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里传来。 一个地面凸起的石头绊住了作战靴,秦飞一个前扑直接栽倒在尘埃中。 真特么舒服! 秦飞感觉不到疼痛,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睡一下。 就睡一下。 真特么太累了…… 眼睛不听使唤地开始闭合,秦飞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溺水的人落入深潭,不受控制地沉入水底。 “秦飞!秦飞!” 有个声音在叫自己,有人在抓着自己的后领拼命摇晃。 “起来!你给我起来!” 秦飞懵懵懂懂尝试着站起来,双手撑在地上,身体缓缓离开地面不到一寸,噗地又趴在了地上。 “士兵!我命令你起来!” 秦飞像一条死狗被人直接扯住胸前的迷彩服衣襟,半个身子被抽到了空中。 他看到了徐武的脸,也看到了徐武身后几个队友的脸。 疲惫…… 除了疲惫还是疲惫…… 但是他还看到了一些东西。 徐武的眼中有着一种神采,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刻,依旧闪亮。 如同金子的光芒永远不会被尘埃遮挡,在晨曦之中,它在闪闪发光。 秦飞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徐武的双眼怎么会发光呢? 他的意识再次沉下去。 迷糊中,他又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父亲走到床前,悄悄地凝视着唯一的儿子,屋外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落下,雨点砸在地上啪啪直响。 “爸爸——” 他在冲着父亲的背影嘶声叫喊着。 没人理他,父亲秦安国没有回头,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爸爸——” 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叫,人却忽然醒了。 睁开眼,徐武还在摇晃着自己。 “士兵!你不能睡!你要起来!你特么别忘了你为什么来参选203部队!你再不起来,你就要被淘汰!要滚回原部队!不,你连原部队都没有了,你只能滚回你的家里去!” 回家? 秦飞猛然一颤,眼皮子骤然睁开。 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气力,秦飞咬牙站了起来。 徐武哈哈大笑,抱着他拼命拍着肩膀:“小子!我就知道你没事!妈的,你没那么容易倒下!没那么容易放弃!” 靳东海在一旁盯着秦飞,这家伙现在也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丝雷神特战队军官的傲气,脸色看起来比秦飞还要糟糕。 “秦飞,你丫不跑,我就跑了,老子进203,你丫滚蛋了!” “去你大爷的!”秦飞想朝说风凉话的靳东海吐口水,只是口腔里已经没了哪怕一丁点的口水,只是干干地吐出一个模糊的口音而已。 “我不会放弃……” 秦飞捡起自己的枪,忽然仰天大吼:“老子没那么容易放弃!雷公你给我听着!我一定进入203,跟你这王八蛋做队友!”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跑吧,在不跑,追上来了……”歌星指指身后。 刚才还看不到的机械化部队现在已经呈现在眼前,密密麻麻的轮式步战车,马力似乎加到了最大,泥土在巨大的轮胎下被卷起,滚滚的浓尘遮天蔽日。 “我可不想在最后的路上被那帮孙子追上,昨晚可是我审讯的那个营长,我估计丫的就在车队里,弄不好抓住我一顿胖揍……” 高明的眼镜都摔裂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起跑!” 徐武大吼一声,所有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跌跌撞撞朝集合点跑去。 隐约之间,大家似乎看到了山脚下的帐篷、车辆…… 似乎还有人在走动…… 轮式装甲车像怒吼道怪兽,踩尽了油门朝这些狼狈的特种分队扑来。 远处,刘全安已经爬上了猛士车的引擎盖,旁边站着师参谋长,他手里拿着望远镜,镜头视野中,自己的机械化部队差最后一公里即可撵上那些逃亡的特种兵。 “这些特战队员的战斗力……”他嘴唇抿地紧紧的,神色肃穆,自言自语道:“真的不赖,不赖!” 一连说了两个“不赖”。 “他们已经没力气了。”参谋长说:“按照目前的速度,应该可以在到达集合点之前截住他们,这样……” 他侧目看着师长刘全安:“还算我们赢吗?” 刘全安手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望远镜,没有说话。 啪—— 啪—— 远处的山脚下,两颗红艳艳的信号弹射上了天空。 几个203部队的保障士兵出现在机械化部队的车队前,手里挥舞着红色的小旗,示意车队停下。 “咦?!”参谋长又举起了望远镜,看了一下很惊讶道:“怎么回事?演习停止了!?” 他认出旗语,是停止前进的意思。 “唉——” 刘全安叹了口气,跳下引擎盖,一边上车一边说:“参谋长大人,我们输了,按照约定,他们进入集合点一公里范围内,我们就必须停止攻击。” 参谋长一跺脚,引擎盖哐一声响。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就差最后几百米!” “几百米也是输,输了就输了。”刘全安表情平淡:“军人,就要遵守规则,战争也是有规则的,如果在现实战场,他们可以直接登机溜掉了。” 上了车,又从车窗里伸出头。 “参谋长,我们过去,跟那些特战队员打个招呼吧,这是一群铁打的军人,我们要给予足够的尊敬。” 参谋长从车引擎盖上跳下,心想刘师长是怎么搞的,出发之前怒发冲冠誓言要一个特种兵都不会放过,现在输了却看起来如此心平气和。 邪门了! 他在心里叨念着,钻上了猛士车。 第99章 意志的诱惑 “看来我们赢了……” 徐武看到203部队的后勤保障部队将29师的追击部队拦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高兴得掉泪。 就这么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从昨天到现在,在极端的环境下将体力和意志消耗到极致,几乎一刻未停的各种战斗让人简直无法相信这次变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150名特战队员参加这次任务,15个小组里只有5个小组完成目标,而就连这5个小组里也并非满员通过。 5个分队最后通过测试的只有38人。 刘全安的猛士车开到了队员面前停下,大家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大校,不知道这名师长到底要干什么。 刘全安从头至尾,一个个和所有特战队员握手,握完手,退到一边道:“我是参加过当年反击战的老兵,今天虽然我的部队败在了你们的手里,不过我不生气,反而很开心。至少我知道,我们的这支人民军队后继有人了。” 说罢,抬手敬了个礼。 所有特战队员集体回礼,每个人的眼角都有些发热。 眼前这个两鬓有些斑白的老军人是那么的欣慰,他的目光中有的不是失败的懊恼,而是一种放心的喜悦。 刘全安没再说任何话,转身上车,冲着参谋长大喊。 “走!撤兵!” 庞大的机械化步兵车队开始有序地调头,和它们刚才突然出现一样,很快有消失在视线之中,消失在丛林的土路远处。 周围静悄悄的,清晨的风轻轻柔柔吹过。 环视四周,秦飞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梦。 “很不错!很不错!” 身后传来雷公的声音,略带沙哑又如同铜锣一样响亮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无情地扯回了现实里。 现在选训还没结束,这才过了第一关…… 这就是现实。 接下来,雷公会用什么奇葩又变态的手段淘汰队员? 没人知道。 这也是现实。 高明叹了口气:“唉,美梦总是短暂的……” “现在,你们可以到集合点上休息一下,你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休息,可以吃点东西,然后接下来我们会继续进行一下阶段的选训。” 只有十五分钟…… 可是没人敢抗议,参加这个选训都是出于自愿,想抗议可以,自行退出就是了。 “我闻到香味了!” 走着走着,歌星忽然眼睛一亮,差点放出绿光来,鼻子抽了几下:“好香!好香!有好吃的!” 他顿时精神大震,脚下也有了气力,朝山脚下的集合点冲去。 果然,所有人都闻到了浓浓的香味。 肉香…… 汤的香味…… 水果的清香…… 饥肠辘辘的秦飞跟着大家伙一起狂冲了一段,当集合点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大家惊呆了!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美食,肉食、素食、水果、果汁、一桶桶浓汤…… 这简直就是天堂! 每个人心里几乎跳出一样的赞美! 炊事班万岁! 已经有参选队员在桌子前,端着餐盘将一个个肥妹的猪肘子和一块块鳕鱼扒塞进自己的嘴里,没人再注意自己的形象和仪态。 饿,比什么都要令人恐惧。 “慢着!” 雷鸣拦在了所有人面前,他的身边还站着203部队的后勤保障人员。 “你们吃的东西不在这里。” 他冷冷地笑着,充满了诡计得逞的笑意。 “你们吃的食物,在那边。” 他抬手一指。 顺着手指的方向,大家看到了二十多米外的地上铺着一张雨布,上面凌乱地扔着几十袋单兵食品。 “什么!?” 个性无法相信雷鸣说的是真的。 “我们为什么要吃那些!?他们为什么可以?” 他指着十几个围在长桌旁大口吃肉的特战队员问。 “你想获得像他们一样的待遇吗?”雷鸣一脸认真问道:“我绝对同意,因为他们是已经被淘汰的队员。” 所有人目光落向那些已经顾不得看周围一眼只顾着吃东西的特战队员。 果然,都是被淘汰的队员。 大家沉默了。 雷鸣得意地继续说道:“现在我很欢迎也很乐意给你们吃尽美食的待遇,我甚至自己烤了很多瓮鸡,等着你们来吃。” 他侧头朝边上的炊事班班长道:“去,把我亲自动手做的瓮鸡抬上来。” 很快,两个炊事兵抬着一大桶瓮鸡过来,重重放在雷鸣和5个小分队队员之间。 浓浓的肉香极具侵略性地猛然钻进鼻孔,秦飞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投降,手在发抖,忍不住就要扑上去,抓起那些包在锡纸里流着黄油的瓮鸡一个个撕开,然后疯狂塞进嘴里。 忍住!忍住! 他拼命警告自己! 理智死死控制住了身体。 大家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雷鸣拿起一只瓮鸡,撕开锡纸,露出里面黄澄澄的脆皮,一把拧下一支鸡腿。 火候刚刚好,锁住了肉汁,只是稍稍看一眼就知道这肉质是多么的鲜嫩无比。 他狠狠咬了一口,撕下了一大块鲜嫩的鸡腿肉,嘴里大赞:“这是我手艺最好的一次,太棒了!” 所有人眉头忍不住都一皱,咕嘟咕嘟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歌星赶紧闭上眼,看都不敢看那只瓮鸡一眼。 雷鸣拿着鸡腿,走到特战队员们的跟前,将鸡腿轮流送到每一个人的鼻孔下,慢慢地在每一个人面前走过。 “现在,只要你们自己说一声,我放弃!那么你马上就可以到那边吃美食,还有可以在这桶里拿走一只瓮鸡,我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然后大巴车会将你们送回最近的省军区招待所,让你们美美地洗个热水澡,美美地在席梦思上睡上一觉,然后第二天你可以回到自己的原部队,一切都没有任何影响,我还会给你们每个人写一份评定报告,证明你们是一个优秀的特战队员。” 秦飞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狗日的雷公手艺真特么的好! 那只肥美的鸡腿上滴落着一滴滴黄澄澄的油脂,香味如同魔咒一样令人着迷。 “秦飞?怎么样?其实参加这种选训是绝对自找苦吃,要知道,加入了203部队后你会更加辛苦,你要面对的任务比今天也许更加恶劣和艰难百倍……” 秦飞只能学着歌星的样子,也闭气了眼睛,心里叨念着,妈的,这只是个幻觉,幻觉,幻觉…… 一切都特么是假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闻不到! 忽然,徐武转身,第一个离开了队列。 第100章 心理攻势 正当所有人不知所措时,徐武已经在雨布旁坐了下来。 拿起单兵食品袋,撕开口子,徐武从里头取出干巴巴的饼干塞进嘴里,又拿起旁边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水。 然后抬头看着其余的胜出队员大声道:“兄弟们!这东西很好吃!一点不比雷教官的瓮鸡差!” 秦飞咬咬牙,一扭头也走到徐武身旁坐下,拿起一袋单兵食品,取出里头的羊肉饭,又拿出一包香辣酱拌在饭里,抓起一口塞进口中。 粘乎乎油腻腻的饭实在没有任何口味可言,不过至少热量足够,能够填饱肚子。 “很好吃的羊肉饭!好吃极了!” 雷鸣冷冷看着秦飞和徐武。 队伍里,又一个特战队员走到秦飞身旁坐下。 接着是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 最后,原先的队伍中只剩下了歌星。 雷鸣手里的鸡腿扬了扬,几乎伸到了歌星的嘴唇边上。 “怎样?退出吗?别像他们那么傻。钟振涛,我看过你的履历,你家庭条件不错,当个军官过十几年转业回家,想干什么都行,犯不着一定要加入203特种部队受这份苦,现在和平年代,进入203部队的都是一群傻子,一群疯子。” 歌星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作为最爱美食的南粤省会本地人来说。吃,是一件头等大事,穿可以随意,用的可以随意,但是吃的就一定不能随意。 睁开眼睛,歌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一眼那只香喷喷的鸡腿,突然仰天大吼了一声:“我顶你的肺啊!” 转身撒腿就跑,冲到了秦飞身旁蹲下,疯狂地撕开一包单兵食品,往嘴里拼命塞东西。 “丢/他老母!” 他一边用粤语咒骂着,一边嚼着硬梆梆的牛肉干,仿佛将一肚子怒气发泄在食品上。 陈克凡咬着鸡腿,走到雷鸣身边,扬了扬手里的鸡腿笑嘻嘻道:“老雷,鸡做得倒不错,不过好像没什么作用,嘿嘿。” 转身就走了。 雷鸣一愣,嘴里的鸡腿就没那么美味了。 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这倒是让他略微失望。 他看了看表,对着几十个蹲在地上吃着冷冰冰单兵食品的特战队员道:“十五分钟,自己计算时间,待会点后将你们从野战部队士兵身上缴获来的东西都上缴给后勤保障人员,自己领取另一套装备,之后到勇士车那里集合,我们要去新的集训点。” 转身刚想走,忽然又想起点什么。 又回头对秦飞道:“秦飞,那边有医生,你去给他检查下伤口,换好药,别在接下来的训练里感染了,如果真的不行,我劝你还是退出,没必要拼命。” 秦飞头也不抬,依旧吃着羊肉饭,嘴里淡淡道:“谢谢雷教官关心,我会去检查伤口,不过你也不浪费口舌,我不会退出。” 雷鸣回到自助餐桌旁,拿着盘子装食物,边上的陈克凡说:“老雷,看来你这次很失败啊,一个都没放弃。” 雷鸣不屑道:“这只是第一次,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次,不是每一次都有人能坚持住。” 秦飞吃掉了一袋单兵食品,又喝饱了水,起身走到后勤保障人员设立的装备回收点,将缴获过来的95式自动步枪上缴,负责暴涨的士兵给他一套新的单兵装备。 然后去了医疗点,还是那个给自己缝合伤口的王医生。 仔细检查了伤口后,王医生专门给秦飞换了药和新的防水绑带,警告他说:“伤口没有发炎,但是如果发炎,你要立即告诉雷鸣教官,感染可大可小,别大意了。” 谢了王医生从医疗点出来,看看时间还有五分钟,秦飞抓紧时间在一个帐篷外的木桩旁坐下,挨着帐篷想休息一下。 一坐下,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将他用力摇醒。 “秦飞,集合了!” 秦飞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到徐武就蹲在自己身旁。 朝周围一看,所有人果然都在集合,分为两批,一批是已经被淘汰的,正在大巴车前登车,另一批则是留下的38名队员,已经站在勇士车旁。 秦飞只好爬起来,五分钟的睡眠的确不够,但总比刚才好很多,肚子吃饱了,也有了点力气。 雷鸣站在队伍前,大声说道:“现在出发前往集训点,那是个风景美丽的地方,有蓝色的大海,洁白的沙滩,比度假村还漂亮,但是,你们去那里却不是度假的!接下来你们会接受一系列的测试,作为选拔教官,我的目的是要淘汰你们里面战斗力最差的人,你们大部分人是不会熬过最后一关。当然,你们随时都有权选择退出,只要选择退出,我会非常欢迎!” 他走到拆掉了棚顶的勇士车旁,跳了上去,朝其他几辆车扬扬手。 几辆车一辆接一辆排好,间隔十米。 “我们去集训点要坐飞机去,但是直升飞机停在山顶。” 他指了指盘旋的山路尽头。 “从这里到山顶,海拔高度是325米,但是盘山公路有两公里,你们既然选择了继续留下来参选,那么就帮我把车推到山顶上去,在那里登机,1个小时候直升机会起飞,赶不上飞机的队员做淘汰处理。” 他抬起手,在手表上设定了倒计时。 “好!按照原来的分组,每组一辆车,开始!” “惨了惨了……” 高明看着走向勇士车的雷鸣,直摇头,“这家伙真变态,看来是要往死里整我们了。” “我只想要吃的……”歌星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只要给我吃的,训练苦点我没什么好说,妈的居然给我看那么多好吃的偏不给我吃……我顶他的肺!” “走吧!在计时呢!”秦飞苦笑道:“咱们过来参选就得有这种心里准备了,推吧!” 八个人到了指定的勇士车尾,顶住了箱板。 雷鸣跳上车,朝司机叫道:“松开手刹!让他们推!” 司机点点头,松掉手刹。 虽然坡度不算大,但2吨重的勇士车仍旧惯性下滑,所有人感到手上传来巨大的压力。 “兄弟们!上啊!” 所有人咬着牙,开始拼命朝前推车,作战靴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脚印。 车子开始慢慢沿着盘山路朝山顶挪动。 雷鸣从战术包里拿出一只完好的瓮鸡,揭开锡纸,撕下一只鸡腿,在众人的面前一样而过,然后放到嘴边大咬一口。 “我顶你个肺!” 歌星第一个忍不住,立马转身,用背部顶车,再不愿多看一眼雷鸣。 雷鸣抄起一个扩音器,站在勇士车的车厢里朝所有人大喊。 “放弃啊!放弃的权力随时都在你们手里!放弃了就可以吃好的,睡好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何必受这种罪!找罪受的都是傻子!对不对!?” 雷鸣不断用语言蛊惑着所有人。 “放弃吧!别傻了!你们已经是特种部队的精英了,不需要用加入203部队来证明自己!何必受这种罪呢!?” 不得不说,平时状态正常的情况下,雷鸣的话鼓动性不大。 但是在极度劳累又在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情况下,这种话如同魔音一样,令人内心深处懦弱、懒惰等等负面情绪被撩拨出来。 汗水一滴滴落在路上,所有人气喘如牛,每前进一步都是艰难万分。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我弃权!” 终于,有人顶不住了。 第101章 特种兵之歌 第一个宣布弃权退出的是王海小队的一名队员。 秦飞看到他从勇士车后面站起来,满脸崩溃的神色。 汗水已经完全浸透了这名队员身上的迷彩服,衣角上滴滴答答落下一颗颗汗珠,脚下的作战靴也裂开了口子,作战手套的手背面也被划破…… “阮成红!你在干什么!?” “回来啊!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 “别放弃!坚持到山顶就行了!” 王海和其余剩下的四名队员冲着宣布退出选训的战友阮成红怒吼。 第7小分队在昨晚的选训中虽然阴了秦飞所在的小队一把,但是他们的人员损失是最严重的,只有6名队员坚持到了最后。 “我受不了了……” 阮成红眼角微红,汗水在眉毛上凝结成了水滴,只要微微一动就会落下。 “王海……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猛地转身,不顾自己队友的呼喊,大踏步朝山脚下走去。 “去!帮他把装备卸了,给他喝的,给他吃的!” 雷鸣站在勇士车上朝负责保障的士兵叫道:“待会儿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让他舒舒服服的!” 几名保障士兵冲上去,为阮成红拿枪的拿枪,背背包的背背包,有人将一大瓶矿泉水递到他的手里。 “看到了吗?” 雷鸣似笑非笑地看着拼命推着勇士车的秦飞和他的队友们。 “只需要一句话!一句话而已!放弃也是很简单的!马上可以得到最舒适的照顾。” “呸——” 秦飞咬着牙,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雷鸣冷冷地哼了一声。 拿起扩音器又大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精英,可因为你们都是精英,所以你们更加容易放弃,因为你们手里还抓着一副好牌!你们就算弃权退出,回到原部队还是你们部队首长眼中的宝贝疙瘩!你们来参选,当中有一些人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力,有些是在原部队感觉无敌最寂寞了,也有某些不可告人原因的……” 他一边说,目光转到了秦飞的脸上,扫了一眼。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你们这些菜鸟根本不知道加入203部队的意义是什么。也许你们觉得加入了这支部队是证明自己实力的最好方法,可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那将会是大错特错的选择!203部队要的不光是精英特种兵,我们其实是在寻找傻子!一群在和平年代里甘愿为了一个已经不为大众所理解的信念而付出生命的傻子!又或者是一群愿意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薪水,却愿意在最隐秘的战线上执行最危险任务,永远不能公开获得别人夸奖的疯子!” “你们就算再牛逼,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就算再优秀,无人欣赏!你们就算做出了天大的贡献,没人知道!你们就算为国家献出生命,家属永远不知道你们的真正死因!” 雷鸣拿着扩音器,在车厢上一句又一句地朝着所有人怒吼。 每一句,都如同重锤,无情地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在接近崩溃的边缘利用这种无情的话践踏每一个的脆弱内心,获得的效果是正常状态下的数十倍。 迷茫、困惑,在每一命特种兵的目光中闪过。 信念到了这个时候,只要稍稍又一点点松动就会被负面的情绪反噬。 放弃的念头如同长在肥沃土地上的毒草,正在每个人的心头上疯长…… 秦飞感觉自己的手已经有些抽筋,只好用头也顶到车厢板上,像一头牛似的朝前顶,拼命推着车子。 雷鸣的话一句句砸在他的心上。 有那么一刹那,就连秦飞也觉得自己有些失去信念。 是啊。 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呢? 对于别人来说,是为了证明自己。 但是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揭开一段陈年往事背后的真相? 获得一段已成定案的历史背面的故事? 又或者,还是为了那段血浓于水的亲情? 父亲真的是无辜的吗? 还是自己太过于执拗、偏激了? 极度的疲惫袭来,如同泰山压顶一样令人喘不过气,秦飞竟然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动机。 “兄弟们!不要沮丧!今天是值得我们高兴的日子!我们在一百多个精英里胜出,虽然只是过了第一关,但证明我们自己是无愧于精英特种兵这个称号!” 徐武突然开口大喊。 “咱们要谢谢雷教官的关心!我们应该先唱首歌,来为我们自己庆祝一下!” 这番话如同一盘酷暑中冰冷的泉水,兜头淋在所有已经有所迷惘的人头上。 大家精神为之一震! 秦飞已经涣散的信念如同被暮鼓晨钟震撼到了一样,顿时清醒过来。 雷鸣太会趁人之危了! 自己竟然差点也选择了放弃。 极度疲劳和极端的环境下,意志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悄然腐蚀。 秦飞抬起头,响应着徐武的号召:“没错!咱们不能辜负了雷教官一片苦心,如果就这么退出,我想雷教官一定很失望的对吧!?” 一边说,他倔强得如同花岗岩一样的目光射向近在咫尺的选训总教官雷鸣。 雷鸣怔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之前的判断也许是错误的。 眼前这个小子真的没想象中那么脆弱。 他想,也许秦飞身上流着的血液和当年号称203部队传奇人物的秦安国一样,是如此的坚韧。 “唱什么歌!?” 有人大声问。 “唱一首咱们的特种兵之歌!” “老徐!起头!” “好咧!”徐武洪亮地应了一声,开始为大家起头:“势如雷,疾如风——预备,唱!” …… 势如雷,疾如风 我们是忠诚的特种兵 能查善打,杀手锏 纵横天下真英雄 特种部队,特种人 特种精神,特种魂 笑傲沙场,兵中王 我们是Z国特种兵 …… 箭上弦,刀上锋 我们是铁血的特种兵 如虎如鹰,如蛟龙 三栖鏖战显神通 特种部队,特种人 特种精神,特种魂 笑傲沙场,兵中王 我们是Z国特种兵 嘹亮雄壮的《特种兵之歌》回荡在山间。 雷鸣忽然发现,勇士车的速度正在不断加快,奔向了山顶。 他听见了山顶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看看表,时间还有一大截,看来这些队员顺利登机不存在任何问题。 如今再说什么恐怕都多余了,将扩音喇叭扔在一边,他抽出一根烟,啪嗒点了,默默抽烟看着这剩下的37名特战军人。 陈克凡坐在勇士车的车顶,看着那群狼一样嚎叫着唱着特种兵之歌的队员们,笑了。 第102章 203养殖基地 巨大的直-8A运输机卷起巨大的气浪,机头轻轻一点,很快升到空中,转眼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烈日当空,海风湿热。 37名特战队员背着自己的装备站在沙地上。 这显然是一个海岛。 视线之内,所有的地面都是一层厚厚的沙子,一种又白又细的沙子,踩在脚上软绵绵的,很舒服。 秦飞的目光却被大门上悬挂的一块牌子吸引住了。 ——总后203养殖基地。 操! 养殖基地…… 听起来,这更像一个部队农场。 “听口令——” 队列前,一个穿着短袖迷彩服,脚蹬作战靴,头戴没有帽徽奔尼帽的壮汉冲着所有人打了口令:“全部都有了!卸背包!” 大家脱下背包,将它面朝上整齐地放在身前。 “稍息,立正——” 戴着奔尼帽的壮汉下达了口令,转身跑步到雷鸣面前,敬了礼。 “总教官,203预选队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稍息。” “是!” 很快,雷公再次登场。 那种猎犬一样的目光,从他的眼睛里再次射出,每个被目光盯上的人都如芒在背。 走到排在队列第一名的王海面前,雷鸣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响箭大队的特战队员一番。 嘶—— 他闪电般出手,一把卸下的软质肩章,紧接着又撕下右臂上象征特种部队的利剑霹雳臂章,最后唰一下扯下迷彩服前襟上那条“Z国特种部队”的胸贴。 攥着这一堆东西,雷鸣回到了队列前面。 “从现在开始,马上给我卸掉你们身上任何的军衔和军种标识,从今天开始,你们已经不需要它。在这里与世隔绝的基地里,你们没有士兵、军官之分,只有同一个称呼——学员!也是从今天开始,你们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编号!待会儿,陈教官会发给你们编号号牌,你只需要记住它即可!” “至于我!你们可以叫我雷总教官,也可以叫我总教官,其他的人……” 他看看站在自己左右的陈克凡等六名身材矫健的军人。 “你们可以叫他们教官,但是一定要立正站好,像新兵一样敬礼,因为在这里,你们就是新兵!不是什么狗屁军官或者士官!看到那个牌子没有?知道为什么叫养殖基地吗?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条狗,我是驯狗的人!来到这里,不要把自己当人看,当狗看!我会负责将你们从一条狗变成一条狼!一条真真正正能够在战场上千里独行的狼!” 一名203部队后勤保障分队的士兵跑上前,将手里一叠绣着编号的魔术贴一一分发给每一个人。 所有人接过魔术贴,都卸下自己的军衔和军种识别标记,将它交到保障士兵手里。 秦飞拿到编号一看,自己是“3”这个编号。 不过,“3”这个数字,自己还是蛮喜欢的。 他本来就没有任何军衔标记,是所有人里最利索的一个,直接贴在迷彩服的右手臂章位置上。 靳东海已经卸下军衔和闪电利剑臂章,手里却拿着自己的五级伞徽依依不舍。 雷鸣忽然扑上来,一把夺过伞徽,放在手里看了一样。 “8号!” 他叫出了靳东海的新编号。 “到!” “这是什么!?” “五级伞徽。” “你是不是觉得这东西很屌?!很牛逼!?”雷鸣怒气冲冲,鼻尖都快贴到了靳东海的下巴上。 靳东海顿时语塞。 这枚伞徽是一名资深伞兵的资历证明,是他千辛万苦付出了血汗才拿到手的,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荣誉。” 手一扬,伞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一个水坑里。 “在这里,你自以为值得骄傲的东西其实什么都不是!狗屁都不是!203部队每一名正式队员都有你这样的伞徽,但你问问他们谁像你一样像个买了个LV包的娘们一样拿出来当宝一样炫耀?收起你们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小傲娇!这里是203部队,不是你们原先的单位,这里是大学,你们那里只是高中!” 靳东海脸上火辣辣地,感觉脸皮都烧了起来。 雷鸣回头问陈克凡:“老陈,你的伞徽呢?哪去了?” 陈克凡摊摊手:“不知道,也许放在什么角落里去了。” “听见没有!?” “听见了……”靳东海咬着嘴唇,艰难地回答了雷鸣。 “大声点!我听不见!” “听——见——了!总教官!”靳东海的胸脯起伏不定,声音里略带着颤抖。 雷鸣总算放过了靳东海,走到一面用木板订起来的绿色墙壁前。 “看到这上面的37面铝牌吗?看到这个哨子了吗?这就是代表着你们自己编号的牌子,如果在选训过程中有人想退出,只要走到这里,吹响这个哨子,摘下属于自己的牌子然后马上可以收拾东西离开这里!走之前,我雷鸣一定和他好好干一杯,然后客客气气用飞机将他送走!” “在这里,退出不是因为你不够坚强,而是因为203部队太变态!没有什么可以觉得可耻的!没有!” 秦飞斜眼看着那面墙,上面铝牌被海风吹得发出轻轻的叮叮声。 自己的号码牌就挂在第一排。 环视周围,看起来这种地质就如同雷鸣曾经提及的,这里是一个荒凉的海岛,也许在Z国的南方某个地方,没人知道。 场地看起来真够大,完全看不到边,各种训练设施一眼都能看到,各式各样的障碍场和挂满铁丝网的战术场,令他想起了侦察营的生活。 但比起侦察营,秦飞知道这里的训练绝对比侦察部队变态百倍。 雷鸣这一点上没有咋呼自己和队友们,203部队绝对不是正常人待得下去的地方。 “好,我就说那么多!欢迎来到203养殖基地!现在是中午11点30分,你们可以休息一下,有人会安排你们到排房分配床铺,中午吃完饭后,一点半开始正常训练!” 说罢,雷鸣转身离开。 陈克凡拍拍手掌,笑眯眯招呼所有人。 “跟我走,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新排房,这里的条件虽然算不上很好,但是绝对也不差。” 第103章 不得安生 203养殖基地的排房很大,一溜的平房建在木麻黄的树荫下,排房里面两侧靠墙排满了铺好绿色床单的行军床。 推开门,陈克凡指着两排行军床道:“自己找床铺,可以随便挑。” “这张海景位置的床是我的!” 钟振涛箭一样抢在众人前头,跑到一张窗口外能远远看到海边的床旁,将背囊扔地上,人一头扑上去,趴在上面双手不断抚摸着被单,一副陶醉的模样。 “床啊床,我可想死你了!” 秦飞在歌星旁的一张床放下自己的东西,又将武器放在床头,拿出安若素给自己的药,打算给自己换药。 高明放好东西,走过来对秦飞说:“来,我给你包扎下。” “你懂这个?”秦飞有些好奇问道。 高明说:“有什么不懂?我本来以为我要派驻到国外当武官的,心想如果运气不好派到战乱地区,学点救护知识应急还是必须的,所以就选修了战场救护,没想到如今真的派上用场了。” 一边说,一边苦笑摇头。 武官? 秦飞似乎猜到了高明这种人的职业。 果然是机密单位。 高明果然十分熟练,重新消毒、涂药又更换了防水纱布,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和专业护士比都毫不逊色。 “陈教官,什么时候有午饭吃?!”钟振涛总算在床上陶醉完了,忽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来,“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说还好,一说,大家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早上在集合点吃的那包单兵食品,推了一轮勇士车,这会儿又完全耗费了。 “先把你们臭烘烘的身上洗洗。”陈克凡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摸了摸鼻子,“臭死了!能把老鼠都熏死!” “洗澡间在什么地方?”有人问。 陈克凡朝门外右侧扬扬头:“就在你们的排房右边,另外,衣服可以直接挂在门口的晒衣场上,这里阳光很充足,两三个小时就能晒干。” 说完,看了看表,又道:“现在命令你们,抓紧时间洗澡,至于吃饭嘛,会有得你们吃的,放心。” 听陈克凡这么一说,大家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一点没错。 从招待所出来到今天,没有人洗过澡,在丛林里折腾了几天,一身泥巴一身汗,臭得自己都说不过去。 于是大家陆陆续续脱掉衣服,只穿了短裤和训练T恤,拿着肥皂就出了门。 果然,洗澡间就在排房右侧,而且很大,不过是露天的。 “哇!好通透的洗澡间!”钟振涛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脱了个精光,笑嘻嘻地拧开头顶的淋浴蓬头,细细的水柱从头淋落。 秦飞感觉水很冷,即便是大热天,这里的水仍旧冰凉冰凉,看来是从地下抽水,不是自来水。 钟振涛一边抹肥皂,一边看着秦飞一身腱子肉,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号赤条条的战友,啧啧道:“这次咱们这帮兄弟们可算是真真正正的坦诚相见了。” “你看你,瘦得跟猴似的……”靳东海在一旁不屑地打击着钟振涛。 钟振涛做了个健美运动员的专业姿势,一点没把靳东海的话放心上,自信地大声道:“别看我瘦,我浑身是肌肉!”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哄堂大笑。 笑声还没落地,突然在头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呯呯呯—— 呯呯呯—— 所有人头皮顿时炸开,下意识地贴墙找掩护。 “操!怎么回事!?”靳东海肥皂都惊掉了,一脸懵逼看着秦飞和钟振涛。 头顶上传来雷鸣用扩音器大吼的声音。 “给你们三分钟到我的办公室外集合,全副武装,但不用穿迷彩服了,就三分钟!” 说罢,又是一顿令人心惊肉跳的枪响。 秦飞这才发现,几名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屋顶。 这里的没有屋顶,严格来讲,洗澡间只有四面墙,上面是通透的,这些雷鸣手下的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墙外某个地方上了屋顶,用装着空包弹的自动步枪朝他们乒乒乓乓一通扫射。 雷鸣看来是下定决心不让自己和这帮战友安生了。 不过也难怪,正如雷鸣说的,他根本不在乎有更多的人留下,现在对于他来说,人太多,他只想用各种手段在37人中淘汰掉其中的30个。 “完了……”钟振涛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老子的午饭又泡汤了!顶他的肺啊!” 命令当然是要服从的,没有任何选择。 谁也不像自己落下什么口实被雷鸣当做借口踢出这次选拔。 三分钟,不算短,也不算长。 很快,所有队员穿着短裤T恤,背着自己的战术背囊和枪支、战术背心全部赶到了原先集合点上,雷鸣的办公室兼寝室就在旁边。 “很好,没超过时间!”雷鸣自己也换了一套短裤和T恤。 “报告总教官!我有话说!”秦飞说道。 雷鸣瞥了一眼秦飞道:“允许你发言。” “刚才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吃完饭午休,然后下午才训练吗?” 雷鸣皱了皱眉头,叉着腰大声道:“本来是,不过我这人有些善变,尤其是我看到你们好像精神头不错,洗澡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你们开心,我就不开心!你们有精神,我就不精神!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了,午饭取消,马上进行武装泅渡训练,让你们消化消化,我想应该是早上那顿早餐吃得太饱,要知道,年轻人吃太饱不消化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这是为你们着想。” 他指指不远处树下的那面木墙,上面挂着一个哨子和刻着各人编号的铝制铭牌。 “对我本人有意见,或者对这次选训有任何意见,不想继续受折磨的,可以拿上到那边拿起哨子吹一下,然后取下自己的铭牌,我马上让你吃午饭,我们这里虽然设施一般化,但是伙食绝对全军第一,比飞行员的还好。” 他停住脚步,笑眯眯看着所有人:“怎样?有人出列选择退出吗?只需要一点点的勇气就可以了。” 第104章 我顶你个肺! 刺眼的太阳光下,海水都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现在剩下的人员只有四队,雷鸣将37人拆分成了四组,王海的小组损失太大,被拆开并入其他小队,秦飞所在的第四小组现在成了第2组,人员几乎没有变化。 车子将人拉到海边,雷公跳上引擎盖,拿着扩音喇叭朝着队员们大吼:“下车,动作都给我快点!按照划分小组,每组一个橡皮艇,拿出你们特战队员的能耐来给我看看,别让我踢你们的屁股!” 几个壮汉教官赶鸭子一样将人全部赶到海滩上,指着岸边几个橡皮艇命令道:“三分钟时间做泅渡准备,然后扛上你们的橡皮艇下海。” 雷公跳下引擎盖,跑到橡皮艇上站着,看着蹲在橡皮艇边上整理装具的学员们,用他那招牌式的大嗓门继续发动噪音攻击。 “三分钟,现在计时!趁现在有空,给你们说说我的规矩!” 他清清嗓门又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受过类似地狱周的体能训练,参加过各式各样的牛逼集训,甚至国外特种兵集训,但是我要说,我雷鸣的训练方式绝对和他们不一样,203部队的挑选方式和他们也绝对不一样。也许你们都能熬到最后,但是没关系!我会每个礼拜根据综合训练情况从名单上剔除最后三个让我看得最不顺眼的家伙!让你们滚蛋!自动退出的名额不占这个比例,任何人退出,我都绝对欢迎!” “你们可以恨我,觉得我很无情很变态,但是以后你也许会感谢我,203部队绝对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你们要么做一个疯子,要么就退出回到原部队做个正常人!” 秦飞手脚麻利地拆开背囊,周围所有人都在做同一样的动作。 这是武装泅渡必须的准备程式,没人能够背着二十多斤的枪支弹药还能在大海上长距离泅渡,但是当实战中没有任何泅渡工具的时候,就要利用手工的办法自己做浮具。 最好的浮具是什么?当然就是自己的背囊了。 背囊里头有被子有雨布和雨衣等等,还有水壶,这些都是天然的浮具。 良好的隔水性让背囊本身就可以作为一个浮动的气囊,只不过背囊不可能完全密封,所以长距离的泅渡下还是会进水。 这时候就必须依靠老式的华夏军队传统做法进行辅助——打背包。 用雨衣裹好叠成四方块的被子,再用雨布包裹好,利用传统的三横压两竖打法将被子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背包,这玩意具有极好的防水性,而且军被里都是优质的棉花,蓬松度极好,放在水上跟一个打足了气的小泳圈没分别。 再把枪支架在上面,人可以利用这个土制的浮具进行长距离的泅渡,节省气力。 “秦飞,你的手怎样?”高明有些担心秦飞的伤势。 秦飞摇摇头:“没事,你刚才也看到了,伤口还愈合得蛮好,我会小心的,你刚才贴了防水纱布,应还能顶一阵子。” “兄弟!”高明拍拍秦飞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加入203部队,不过我高明佩服你这种拼命三郎的劲头,保重!加油!” 秦飞心底一股暖流涌起,朝高明握了握拳道:“一起加油!” “时间快到了!倒数二十秒!” 带着黑色墨镜的壮男教官看着表,面无表情像个门神一样念着数字:“二十……十九……十八……” “都搞定没有!?”徐武问。 大家一起点头:“搞定!” “走!待会儿下水记得不要分散,都聚在一起,水性好的体力好的可以帮一把其他人!” 他转头望向胡勇,“老虎!你是蛟龙突击队的?” 胡勇,这个来自于海军两栖侦察大队“蛟龙突击队”的少尉,一身黝黑,像个南亚人,之前一直是第四组里最低调的家伙,连话都没多一句,简直就是个闷葫芦。 如果不是徐武这么一问,秦飞几乎都忘了胡勇的存在。 “嘿嘿,是,我是海军。”胡勇笑嘻嘻点头。 “你的专长是什么?”徐武问。 “水下爆破,水下作战,舰只操作……” “行!待会你负责组织大家,我估计待会我们要自己定向,全权由你负责!”徐武说。 胡勇没有开口回答,而是举手做了个OK的手势,算是答应了。 “走走走!咱们上!别让雷公太得意了!” 徐武一挥手,所有人扛起已经打包好的大背囊,冲到了属于自己小分队的橡皮艇旁。 “听口令!就位!举艇!” 所有人将背囊扔上橡皮艇,跑到艇身两侧,两侧上有尾指粗的一条条尼龙绳,还穿着橡胶握把。 “举!” 徐武等人都站好到位,一声令下。 八个人一起用力,将整个橡皮艇举了起来。 当然,还包括每艘艇上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门神教官。 雷公站在秦飞第一组的艇上,依旧拿着他最喜欢的扩音喇叭,粗暴地威胁着每一个队员。 “现在,抗着艇,走到海里,记住了,教官我就在艇上,我要站得舒服,站得舒适,你们这些垃圾别摇摇晃晃把我给摔了,摔一次,你们就回到原点上,重新来过!” 秦飞用力顶住沉重的橡皮艇,心里把雷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一个橡皮艇自重140KG,加上雷鸣本人65KG左右,还有八个背囊外加一个马达和八尺浆,整个橡皮艇现在至少350KG! 看起来,分配到八个人身上并非很重。 最麻烦是,扛橡皮艇必须所有人一起用力,并且协调密切,否则一旦有人偷懒或者滑倒,其他人重量加大不说,还容易失去平衡。 这厮真会折腾人。 橡皮艇根本就不在岸边,而是在一片沙滩上,沙滩距离水边竟然有五百多米远! 他是故意挑选的地方,目的根本不用问。 越折腾越好,他就喜欢折腾队员。 “嗯!目前老子觉得还是挺舒服的!不错!继续保持!就是不知道你们饿不饿,我有点饿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战术腰包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只烤鸡! 其他四个橡皮艇上的门神教官也做出了同样的事情。 随着拷机被雷鸣撕开,秦飞感觉那种香味简直只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这是秦飞这辈子闻到最香的烤鸡! 饥饿! 在正常的生理范畴内,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抵抗饥饿! 果然,歌星杀猪一样崩溃的叫声马上就响彻了海滩。 “我顶你个肺啊!不带这样整人的!” 第105章 没人跟你说人道! “王八蛋!” 每个队员心底都在咒骂。 在所有队员的眼中,那些站在橡皮艇上的教官们都是长角的魔鬼。 没有什么比在这些饿得连草根都能啃下去的参选学员面前撕开一只香喷喷的烤鸡,却又不让他们吃更令人痛恨的。 雷鸣一边啃着鸡腿,一手拿着扩音喇叭,丝毫不在意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 “快一点!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特种兵了?我在附近渔村找几个渔民扛这玩意都比你们利索!” 前一段路还算好走,但后一段路却没所有人想的那么简单。 从出发地到海水之间的距离虽然只有五百米,前三百米都是洁白的沙滩,后两百米却是红树林滩涂。 这是一种海边最难行走的地形。 看上去平坦的海滩涂,一脚踩上去,黑乎乎、软绵绵的烂泥立即将人陷住,腿都难以拔出。 秦飞差点摔倒。 烂泥瞬间没到了膝盖位置。 橡皮艇倾斜了一下,站在最前面的秦飞感觉肩膀上的压力骤然大增。 “小心了!顶住啊!” 秦飞大喝一声,聚集所有力气顶在肩膀和双手上,脖子上青筋爆起,皮下血管瞬间充血,脸都撑红了。 站在橡皮艇上的雷鸣晃了一下。 “举好一点!保持着平衡!你们这帮娘们一样的特种兵!狗屎一样的新学员!如果把我摔下来,我会让你们扯着橡皮艇低姿匍匐回到原处再重来一次!” 扩音喇叭几乎是贴在四组学员的耳边发出刺耳的响声,总教官雷鸣像条亢奋的疯狗,在橡皮艇上到处乱窜。 秦飞几乎跪倒在烂泥里。 站在最前面的除了他还有右手边的大虫柳飞龙,这名全军散打亚军此时也是脸红脖子粗,呲牙连嘴面容扭曲,像头老牛一样喘着粗气。 但凡少一点点气力,都撑不住。 在烂泥里移动,比在正常的的沙滩上耗费至少几倍体力。 秦飞感觉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处于极端疲累的边缘,现在他明白所谓的意志是什么,意志其实就特么是一剂兴奋剂,让人在最低谷的时候能够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好不容易,大家伙终于稳住了橡皮艇。 雷鸣却走到艇尾,将咬了一口的烧鸡腿递到歌星钟振涛的鼻孔下。 “8号!告诉我!鸡腿香不香!?” 钟振涛的编号是8,这家伙想死的心都有了。 “香!” “想不想吃!?” “想!” “好!只要你说一声‘我退出’你可以立即上岸,我让后勤炊事班让你吃个饱,想吃多少吃多少!”雷鸣的表情像个哄小孩子的金鱼叔叔,笑眯眯道:“说吧!说了,就解脱了!” 钟振涛的闭起了眼睛,看都没敢看那只烧鸡腿,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说出来,饿了想吃东西没那么羞耻!说吧!”雷公在拼命鼓动。 秦飞虽然连身都不能转,却知道钟振涛这吃货可能最致命就是这个弱点,雷鸣是看准了他这个最弱一环,专找他的死穴引诱钟振涛。 “歌星!你别听狗日的哄你!咱们坚持了那么久!不能放弃啊!” “对!别听教官的!他在引诱你!” “坚持住啊!就当没听见!” 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给歌星打气。 钟振涛忽然爆发出一声竭斯底里的叫声:“滚!我不退出!我死也不退出!不退出不退出不退出!” 他拼命摇头,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死死瞪着雷鸣。 雷鸣似乎知道自己的引诱没有奏效,冷哼一声,咬着鸡腿回头艇首位置。 “啊——” 秦飞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吓了所有人一跳。 一看,雷鸣竟然一只脚踩在了秦飞受伤的手背上。 秦飞感到千百把刀子一下子刺中了自己的手掌。 雷鸣的作战靴抬起,血从防水纱布面上渗出来,殷红一片。 “雷教官!这不人道!”徐武大声抗议。 “没人跟你谈人道!这是203部队,这里没有人道,我就是人道!在实战中没有人道,谈人道的人都死了!”雷鸣不屑一顾,低头看着秦飞:“疼吗?” “草拟大爷的!不疼!”秦飞眼都红了,死死盯着雷公回答。 “3号,是不是很想打我?”雷鸣问。 秦飞牙齿咬得格格响:“是!” “那就放下你的手,来打我啊!”雷鸣面无表情道,“你不是很能打吗?在侦察营的时候,你不是因为几句话将自己战友打进了医院吗?怎么?现在你的手被我踩成这样,你不想还手?你不打,就证明你怂了!” 现场一片安静,虽然四支小组还在慢吞吞朝海边前进,但没人说话。 就连其他橡皮艇上的教官也有些发懵。 在所有人看来,雷鸣似乎过火了。 静…… 除了海风的声音。 秦飞的眼中要喷出火来,所有人看到那种目光都不寒而栗。 魏天生在秦飞的脑海里闪过。 冷静…… 要冷静…… 徐武紧张地看着已经将神经崩倒了极致的秦飞,唯恐他的怒火一旦压不住会火山一样爆发。 “秦飞……冷静!” 雷鸣在耍手段,他想让自己松手,想让自己放弃,想让自己打他,然后找到一个可以将自己踢走的理由。 “报告雷教官!我是怂了!” 秦飞咬着牙,低下头,扛着橡皮艇默不作声继续前进。 雷鸣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没料到秦飞竟然这时候还能忍住。 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双质疑的眼睛。 所有人都似乎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盯着自己。 雷鸣拿起扩音喇叭大吼:“看什么看!赶紧给我将橡皮艇抬到海里!时间剩下不多了,别以为不做声就拿你们没办法!超过预定时间,我照样可以踢走你们任何一个人!” 岸边,陈克凡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微微叹了口气。 卫星电话响起,他按下通话键。 那头传来魏天生的声音。 “克凡,秦飞的情况怎样?” “还好,表现不错,过了第一关。”陈克凡道,“不过后面的路还长着。” “嗯,过了就好。”魏天生又问:“雷鸣和他相处得怎样?” 陈克凡犹豫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 然后抿了抿嘴,想了想道:“暂时来说,一切还算正常,训练手段严厉了一些。” “严厉一些很正常,这是203部队的传统。”魏天生说:“我还是担心雷鸣和秦飞之间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你给我看着点。” “好的,魏政委,我会看着他们俩。” 第106章 第一顿热饭 夜幕初降。 夕阳的一半已经沉入海中,余晖笼罩整个海岛。 海滩附近的木麻黄树下,雷鸣戴着墨镜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瓶矿泉水。 他的目光锁定在海滩上。 海滩方向依旧一片沸腾。 几个巨大的推土机轮胎在海滩上滚动,每一个轮胎后面都有四个人推着。 虽然这里没有山,却有许多数米高的沙丘,每一组队员像个傻逼一样将巨大的推土机轮胎推上坡,再滚下去,又推上去。 这是意志上最纯粹的磨练。 陈克凡走到雷鸣身边,看了看表道:“到饭点了。” 雷鸣回头看了看陈克凡,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朝海滩走去。 沙滩上。 秦飞感觉手臂几乎不是自己的了。 下午,当他们划着橡皮艇到达距离海岸线15公里的大海中央,很快被教官们一脚一个踢下水,然后很“仁慈”朝水里一人扔了三根能量棒后,告诉队员们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午餐。 之后,雷鸣带着手下的门神教官们发动了橡皮艇上的马达扬长而去。 所有人在茫茫大海中耗费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游回岸边。 刚卸下装备,那几个门神一样的教官们又像赶鸭子一样将所有人赶到海边的体能训练场上,滚轮胎、圆木7动、托举橡皮艇…… 秦飞觉得自己接近了麻木的边缘。 上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在军区侦察兵集训时候,秦飞也尝试过类似的地狱周训练。 一般这种训练只能用“惨无人道”四字来形容。 他亲眼见过早上起来集合的时候,一个侦察兵从洗手间跑出来哭丧着脸对教员说,自己刚才尿血了。 教员看了看那个兵,轻描淡写道:“是吗?那肯定是没活动开,经脉不通畅啊,跑个十公里,就什么事都没了。” 和所有特种部队的地狱周集训一样,开场第一天总是那么残酷而且折磨人。 “在你们成为203部队的正式队员之前,你们都会一直接受这样的训练,也许你们之前参加过类似的集训,每个特种兵集训都有地狱周,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不是地狱周!这不是地狱周!” 令人讨厌的雷公的叫声又出现在训练场边。 “我知道这样的体能训练对于你们来说毫无意义,你们虽然在实战技巧上像童子军一样幼稚,但是在体能上已经算得上不错。可是,我的任务是淘汰你们中的大部分人,这种训练会一直持续到剩下最后的7个人为止,也就是说,你们没必要跟我较劲,你们跟彼此之间较劲!” 走到推动轮胎的秦飞身边,雷鸣拿着扩音器冲着秦飞大喊:“在你们之中,肯定有75%的人要被淘汰掉,意味着会有75%的人不会坚持到最后,这个是残酷的事实!” 秦飞已经习惯了雷鸣这种恐吓,没搭理他,推着轮胎艰难前进。 雷鸣又朝后面上来的一个小组吆喝:“你们不要以为咬紧牙关坚持就可以得到最后的胜利,我告诉你们,获得胜利的最终只能是7个人!其他人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我踢走!早一点放弃,让大家都好受一些!然给你们的队友也好受一些!” 一名编号21的队员脚下一滑,轮胎倒退回来,其他三人纷纷躲开,他却被轮胎直接从身上碾轧过去。 雷鸣和两名教官冲上去,检查了一下被压倒的队员。 “21号!你觉得怎样?需不需要看医生?” “不需要!” “你还行不行?” “我能行?” “不要为难自己!” “报告教官!我真的能行!” 雷鸣伸出两根手指。 “这是几?” “2!” 伸出三根手指。 “这是几?” “3!” “好吧,滚回去继续训练!” 站在场边又看了一阵。 雷鸣终于吹响了手里的小喇叭。 嘟嘟嘟—— “停止训练!” 壮男教官一声口令,所有人立即将轮胎推到一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了。 “集合!” 几名门神教官冲上来,在每个人的身上狠狠踢了几脚。 “谁批准你们坐下!?马上站起来!你们这帮垃圾!这一点点训练强度就累成这样,还怎么有资格进入203部队!” 秦飞屁股上挨了一角,只要连滚带爬站了起来。 队伍很快集合好。 雷鸣站在两米高的沙丘上,看了看满身沙子,已经累成狗的学员们,拿起大喇叭说:“现在是晚上六点32分,给你们10分钟的时间,目标饭堂,按照原来的分组,每个小组给我举一个橡皮艇,冲到饭堂开饭,记住,只有10分钟,之后马上回到这里集合,只要有人迟到,所有人立刻给我抬着橡皮艇沿着海岸线给我跑上五公里再说!” 等所有小组举好了橡皮艇,雷鸣指了指饭堂方向,拿着秒表卡好时间。 “开始计时!” 四个小分组早已经饿疯了,听说有饭吃,身上顿时有了气力。 最激动的要数歌星。 这家伙简直像个饿了几年的埃塞俄比亚难民,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终于……终于有饭吃了,有饭吃了!我要吃饭!我要吃肉!我要吃猪肘子!” 饭堂建在排房对面五十米的地方,也是一溜平房。 里面的设施倒是不错,典型的自助餐形式。 203部队不缺经费,伙食和保障也是一等一的。 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美食和饮料,从运动饮料到牛奶,从牛奶到包子,从包子到各种鸡腿、鸡翅膀、猪肘子和成块的牛羊扒、鱼虾螃蟹,中西皆有。 八个炊事班的伙头兵穿着白色围裙,拿着勺子齐刷刷站在桌子后面,打算给这些参选的学员们分菜分饭。 不过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简直就是多余的。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群兵,而是一群狼,一群饿得已经快疯掉的狼。 大门几乎被撞倒,一群浑身上下臭烘烘、脑袋上都沾满沙子、面容脏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学员狼一样冲了进来。 放置食物的长条桌几乎被撞倒,所幸之前早已考虑到这种情况,桌子是用沉重的角铁加实木做成。 即便这样,仍被挤得哐铛响。 炊事班长吓得脸蛋都青了,手里挥舞着勺子,嘴里忙不迭地在叫唤:“各位学员不要急,东西多的是,一个个来,都有,都有!” 没人听他的。 抢到餐盘的学员已经等不及拿食物夹子夹东西,在他们看来,那玩意实在是多余又碍事。 手,才是最好用的夹子。 秦飞和其他学员没有任何分别。 时间只有10分钟,看起来雷鸣也足够大方,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扛着橡皮艇跑到食堂,再跑回原来的沙滩训练场来回至少要6到7分钟,这里的路程已经耗费了大量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也许只有3到4分钟吃东西。 已经几天没有吃过热食的秦飞觉得自己就像个穷了一辈子的人忽然掉到了装满金币的金窟窿里,那种心态简直无法形容。 吃吃吃! 拿拿拿! 抢抢抢! 这就是脑子里最原始的念头,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是既然命令批准自己吃饭,其他的规矩都见他娘的鬼去! 一个大铝盆里肥美的酱肘子在瞬间被抢空,秦飞没来得及下手就已经没了。 他惊讶的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是自己的队友歌星。 这家伙以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姿态呈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歌星的嘴巴已经撑到最大,像只大蛤蟆,盘子里装满了小山一样的食物,更吓人的是嘴巴现在是分作两边使用——一边咬着一只螃蟹,一边叼着一只酱肘子。 手也没闲着,左手上几乎每个指缝里都夹着一只大虾,活脱脱一个耍杂技的。 右手是唯一还活动的,正在不断抓食物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唔唔唔——” 钟振涛朝他摇头示意,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桌上。 秦飞立即明白过来,这家伙让自己把食物装进迷彩服口袋里,能装多少是多少。 疯了! 他娘的都疯了! 不过,秦飞觉得自己也不正常了,他也学着钟振涛的样子,除了盘子里和嘴里,口袋里都塞进几块肥嫩的酱牛肉。 第107章 靳东海的无名火 秦飞找到座位刚坐下,钟振涛也挨着他坐了下来。 “给!” 一只浑圆肥腻的酱肘子递到了秦飞的面前。 钟振涛说:“要抢就得抢快点,动作慢,屎都抢不到一口热的。” 秦飞哑然失笑,但还是接过了那只酱肘子。 咬一口,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肘子。 倒不是因为炊事班的厨艺有多高明,而是因为自己已经饿到了极致。 “大家注意时间!”徐武指了指手表说道,“错过了要挨罚。” 所有人立即紧张地低头看了下表。 显示在电子表上的时间在跳动着,一分一秒正在流逝。 还有6分30秒,剔除扛着橡皮艇跑回集合点的时间,估计顶多只有3分钟时间吃饭。 “唉,待会儿不知道雷公又要出什么花样来折腾咱们了。” 高明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众人。 钟振涛低头啃着一只鸡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管……管他……吃饱了我才不怕……不怕他整我。” 秦飞嘴里塞满了牛肉,拿起杯子灌下一大口运动饮料,微酸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倒胃里,一种无法言喻的舒坦从稍微踏实的胃里传向四肢百脉。 “太舒服了,我这辈子吃得最美味的也许就是这顿饭了!”他忍不住感慨道:“只要肚子吃饱,雷公要这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反正还是那句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咋办就咋办!” 靳东海往嘴里猛塞几只大虾,满不在乎道:“吃饱再说,咱们以前又不是没经受过地狱周之类的训练,也就那么回事,头几天很猛,顶过去就没什么了。” “都别高兴得太早。”胡勇忽然说:“我记得雷公好像说过,这种训练会一直持续到我们之中有75%的人退出才算完。” “本来就是淘汰制,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哪次继续不是这么搞的?都是老规矩,谁坚持到最后谁留下。”徐武看着所有人,“大家加油吧,最好咱们队都能留下!” “可是……”耿直的柳飞龙扫了一眼所有人道:“好像只留下7个人,我们组有8个,有一个得被淘汰掉。” 众人愣了一下,沉默了。 气氛一下子僵了。 秦飞打圆场,给大家打气:“反正只要咱们尽力,问心无愧就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是咱们也左右不了。” 靳东海瞥了一眼秦飞,不甘示弱道:“你放心,我肯定比你小子熬得久!” 高明目光落在秦飞的手上,扬了扬下巴问:“你的手怎样了?” 秦飞抬起手掌看了看:“没事,就是渗了点血。” 高明说:“待会儿咱们早点走,提早到集合点,队医一直在训练场边待着,跟他说一声,估计他会给你换换药,顺带重新包扎下伤口。” “喂,秦飞,你小子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雷公了,我看他对你好像有些恨之入骨的感觉。”钟振涛忍不住开起了秦飞的玩笑:“你小子老实说,是不是泡了雷公的妹妹,又始乱终弃做了陈世美?” 秦飞推了一把这嘴上没把门的家伙道:“你小子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说了,就雷公那样,他妹你想会长啥样?估计回头都能吓退千军万马那种,你也太低看我的审美观了。” “秦飞,说到这女朋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我好像看到有个很漂亮的女军官来找你,你们俩还聊了很久……”高明一脸坏笑盯着秦飞。 秦飞低头吃着东西,头也没抬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次,在废弃工业区的仓库里,我出去倒水的时候看见了,我看到你俩有说有笑从房间里出来。” 高明笑得颇为意味深长道:“你小子别打算骗我,我是谁?啥事儿都逃不过的那双眼。我敢肯定,你俩认识,而且关系还不一般。” “扯淡吧你!人家是正儿八经的203部队正式成员,来询问我追击FOX小队的详细情况的。”秦飞正在喝水,听高明这么一扯,差点没呛死。 于是赶紧澄清:“她也就是儿时一个大院里的玩伴,后来中学是同学,不过人家可是学霸,早早就跳级了,我初三毕业之后就离开大院后,再没见过她。” “得,你小子也别解释那么多了,解释就是掩饰。” 高明一脸不屑道:“不就是个女上尉嘛,看把你吓得,军队里是有规定不准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可那是针对士兵说的,况且按照203部队的惯例,只要是正式队员马上提少尉,到时候还不是名正言顺?” 秦飞依旧没说话,埋头吃东西。 高明一脸八卦的表情说道:“说嘛,到底你俩什么关系?别对我说谎哦!我高明是谁?你没看那营长闭着眼睛我都能审出他的密码?我可是专业人士。” 说完,伸手过去,就要搭秦飞手上的脉门。 秦飞不耐烦地抬起头,盯着高明道:“别整那些罗里吧嗦的玩意,我现在看着你说,那丫头叫小辣椒,知道为什么叫小辣椒吗?我刚见面就因为当年没给她寄信让这丫头甩了一巴掌,她那脾气,比辣椒还呛人!我跟她真没事,我这么说,你信不信?” 高明注视着秦飞的瞳孔,片刻后,一脸失望地靠在椅子上道:“看起来还真没说谎,不过你是你,那妞是那妞,我觉得你没事也许她有事,俗话说,襄王无梦神女有心……” 哐—— 高明的话没说完,靳东海的盘子重重砸在了桌子上。 “书生,你丫有完没完!” 又转头对秦飞冷嘲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秦飞,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谁呀你?安若素能看上你这种人?她什么家世?你呢?你爹当年的事情满大院都知道了,你觉得若素的父母会让你们在一起?她的爷爷会让你们在一起?” 咣—— 这回轮到秦飞砸盘子了。 他霍地站了起来。 “靳东海,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当年的揍少挨了?” “谁怕谁?你以为还是从前?”靳东海也不甘示弱,跟着站了起来。 一张桌子上的队友都惊呆了。 这俩人刚才还好好的,一会儿怎么就火星撞地球了? “你俩不想一起被踢出选训就都给我坐下来!”又轮到徐武出来镇场,他看着秦飞和靳东海俩人,一脸严肃道:“雷教官在往这边看,你们是不是今天没累够,精力过剩了?” “不吃了!”靳东海拿起帽子扣在头上,一转身出了饭堂。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徐武看到情况不对,瞧了瞧时间,还剩下三分半,估计刚够大家扛着橡皮艇回到原来的集合点上,赶紧提醒众人。 所有人也算吃了个饱,赶紧跟着鱼贯而出。 第108章 会面 某省厅大院内。 两辆警用越野车穿过林荫路,七绕八绕后在一栋三层的老式办公楼前停住。 车门开处,高瘦的桑托斯从后排钻出来,鹰隼一样犀利的双眼环视着周围。 他的同伴托尼出现在车的另一侧。 相比桑托斯,托尼显得肥胖许多,中年发福,已经有了一点啤酒肚。 “俩位这边请。” 一名警官走到俩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用英文说道:“我们领导已经在楼上等着二位了。” 桑托斯笑了笑,点了点头,脸上刀削一样的皱纹挤在一起。 “那就有劳您带路了。” 由警官陪同着,三人一起走向楼梯。 桑托斯一边走,一边眼睛溜溜地看。 这里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新鲜的地方。 “警官,你的英语说的很不错,在大学里学的?” “没错,是在警官大学里读书时候,我选秀的两门外语里,其中一门英语,还有一门西班牙语。” “噢!”桑托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没想到你们的警官学校还有外语专业。” 年轻的警官没有回答桑托斯,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反问:“桑托斯先生第一次来Z国?” “第一次。”桑托斯说,“亚洲这边,东南亚我比较熟悉,但是对于这里我很陌生,毕竟我这种身份太敏感的人,你们是不欢迎的。” “你来旅游观光我们当然欢迎。”年轻的警官礼貌地笑道。 桑托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对对对,如果公务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的确是不受欢迎的。” 一行人说着说着,已经到了三楼,年轻警官将俩人带到一间会议室门口,敲了下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俩位请进。”警官站在门旁,示意俩人进去。 桑托斯整了整那件廉价西装,捋了下脑袋上的花白的板寸,挺直了腰板,职业军人的味道马上出来了。 走进去,里面椭圆形会议桌旁早已经坐了一圈人。 看到桑托斯和托尼进来,坐在首位上的厅长站起来,迎了上来说道:“欢迎欢迎,欢迎国际刑警组织的专家来给我们提供协助” 几人握了手,一番客套寒暄,无非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年轻的警官在旁边做翻译,开始介绍会议室里的人。 “这位是我们的常厅长,还有这位是大要案处的梁处长,缉毒总队的陈队长。” 他侧身朝常厅长旁边望去,厅长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的女警,挂着三级警督的警衔。 “这位是我们上面为这个案子专门派过来的李莉,反恐局的专员。” 安若素礼貌地伸出手,分别和桑托斯、托尼握了握,说道:“很高兴认识两位。” 托尼双眼放光,大赞安若素:“李专员真是年轻又漂亮,这么年轻居然能够从事反恐工作,真是应了你们Z国的那句老话,什么……什么出少年?” “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桑托斯在一边纠正自己的拍档,“托尼你应该多看几本关于Z国的书。” “对对对……”托尼一边点着那颗几乎秃顶的圆脑袋,一边讪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安若素。 安若素说:“既然两位远道而来,也没休息就赶过来了,我们还是不要耽误时间吧,大家开个碰头会,交换一下彼此掌握的资料。” 常厅长也附和道:“没错,那么,二位请坐。” 所有人入了座。 安若素示意年轻警官将资料放到桑托斯和托尼的桌上。 桑托斯和托尼俩人翻开资料夹,里面的资料已经被翻译成英文,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阅读障碍。 飞快地浏览了一番,桑托斯先开口了。 “我们双方早就应该合作了。”他摇头头发花白的脑袋说:“很遗憾,张兰本来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可惜在Z国断掉了,如果你们能够早点和我们互通情报,也许这个遗憾的事件就不会发生了。” 桑托斯的口吻有些居高临下,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高傲得摊摊手,他又说道:“张兰这条线,我们早已经跟踪了很久,她的丈夫猜霸早年和我们一直追踪的南美贩毒集团有着密切的来往,我们相信他们之间有着密切的合作,将毒品销往世界各地,后来猜霸被我带队抓获之后,张兰接手后通过国际掮客再次和南美的贩毒集团接上头,本来我们打算再策划一次抓捕行动,没想到她居然死在了你们的手里,真是可惜。” 桑托斯扁扁嘴,表情遗憾地放下了资料夹。 “桑托斯先生。”常厅长微微笑道:“张兰的贩毒集团一直在边境很活跃,不过我们已经打击多次,她从来不敢冒险进入我们境内,既然你们抓了她的丈夫,就更应该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给我们提供更多的情报,又或者早就应该联系我们警方一起合作抓捕,而不是等到张兰死了,再跑来跟我们要资料,又指责我们没把工作做好。” 桑托斯撇撇嘴,又摊了摊手,没再说话。 安若素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到桑托斯面前。 “桑托斯先生,我想既然大家今天坐在一起谈合作,还是应该坦承一些。你这次过来,我们也提供了关于张兰死亡的整个过程的详细资料,我也希望得到你们国际刑警组织的一些解释,根据我们获取的情报,和张兰合作的南美贩毒集团是哥伦比亚卡洛斯集团,而这个集团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你们的特种部队抓获,并且送到贵过服刑,但很蹊跷的是,在几年前一次转移监狱的过程中,卡洛斯居然忽然神秘消失,至今下落不明,你能解释下这其中的关联吗?” 桑托斯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没那么轻松,手摸着下巴,目光扫过旁边的搭档托尼。 “我不明白你说的‘关联’是指的什么?”隔了一阵,他才沉声道。 “南美的贩毒集团很多,家族也很多,一个金/三角的大毒枭费了那么大的劲找一个国际掮客要和一个没落的贩毒集团搭上关系,这里面难道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安若素打开公文包,又递上了一份文件,“也许,你们自己可以看看这份东西,然后再考虑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桑托斯目光落在资料的第一页,那是几张照片,照片中一人是张兰,另外一个是男人,看起来波浪长发,五官看起来有欧洲血统,俩人张开双臂,似乎要行拥抱礼。 桑托斯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托尼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他也注意到自己拍档难看的脸色,摸了摸嘴巴上的八字胡,他说:“桑托斯,我想还是向咱们同行们坦诚相见吧。” 第109章 内讧之争 “没错,照片里的人就是卡洛斯.恩里克.莱德.里瓦斯,G国历史上最大的贩毒集团麦德林的重要创始人之一,也是毒枭巴勃罗·埃斯科巴的密友。” 托尼指着照片上大波浪长发的男人说道:“他在麦德林集团里是一个军师的身份,所有巴勃罗的政治诉求都是通过他去执行的,包括建立全国拉丁运动的组织,阻止通过引渡条例,让许多大毒枭可以不被引渡到M国受审。1993年,巴勃罗被击毙后,他也被抓了起来秘密带到M国接受审判,只是1995年在转移监狱服刑的路上,他失踪了。” 托尼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旁边的安若素道:“MISS李,你可以看看这和份报告。” 安若素结果资料,翻阅后递给常厅长。 “我们也没兴趣过问你们部门之间的事情,我们最感兴趣的是,他怎么突然又重新出现在G国,而且和张兰搭上了线,根据情报,张兰在财务上似乎和‘黑日’组织有关,‘黑日’组织的大管家‘财神’曾经多次和有过她接触,如果按照这样的推测,麦德林集团的残余分子似乎也和‘黑日’组织有联系。” 托尼是反洗钱专家,安若素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MISS李,我们监控麦德林的贩毒资金流向,发现卡洛斯和张兰贩毒获利的很大一部分资金似乎都流向几个离岸账户上,之后就有很高明的人在背后操作以很快的速度分成数额较小的多股资金在几千个离岸账户上相互流动,最后我们也没法监控它的走向,本来我们以为抓到猜霸就可以从他口里获得这些账户的重要情报,只不过可惜的是,猜霸被带回M国没多久就在监狱里死了。” “死了?”安若素锐利的目光盯着托尼问道:“托尼先生,我似乎从你的表情里看出这件事并不简单。” 托尼尴尬地笑了笑,只能坦白:“没错,被人灭口的,不知道什么人那么厉害,竟然能在高度设防的监狱里下毒,在他饭后的水果里注射了可以毒死十头犀牛的氰化物,可怜的家伙只挣扎了不到一分钟就见了上帝。” 安若素说:“托尼先生、桑托斯先生,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请说,MISS李。”托尼满脸笑容大方说道。 “‘黑日’组织一直在我们的监控名单的首位上,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财神’和张兰见面这些情报你们也很清楚,可是我并没有在当时收到国际刑警组织的任何通报和情报。能解释一下吗?” 托尼脸色更加尴尬,望向了桑托斯。 桑托斯拿出雪茄,看了看大家,“这里可以抽烟吗?” “原则上不可以,不过你们是客人,可以允许一次特例。”常厅长说。 桑托斯点了雪茄,抽了两口,说道:“李警官,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张兰前几年还没站在台前,是他的丈夫猜霸在管事,所以我们一直重点监控的是猜霸本人,况且,张兰和‘黑日’的人接触,并不是卡洛斯和‘黑日’的人接触,我们的监控重点没有放在张兰身上,毕竟人手有限,我们总不能满世界都派人盯梢每一个毒贩的家属。” 安若素知道桑托斯这只老狐狸是在推卸责任,她几乎可以断定桑托斯知道了一些自己并不掌握的内情,也许由于某种原因,他不想说而已。 她决定杀杀桑托斯的锐气,免得他依旧带着那种世界上最大信息组织高高在上的气焰。 “真的是人手问题吗?桑托斯先生?” “是的,就是人手问题,经费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每个部门都有足够的人手。”桑托斯一副肯定的口吻答道。 安若素再次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将一份材料很不客气地扔在桑托斯面前。 “桑托斯先生,你觉得我们Z国反恐部门是白吃干饭的吗?” 桑托斯略微低头,目光落在资料上,神色随之一变。 照片上,卡洛斯和一个华裔男子俩人握手,神态热情。 “1995年卡洛斯在你们手上被劫走后,外面的传言一直说卡洛斯是被中央情报局劫走了,当然,我们不会相轻易相信这种谣言,但从一些渠道上得到的消息是,卡洛斯的失踪和你们内部出了问题有关。押送卡洛斯当日,你们一共分成五个伪装小组出发,其中只有一队人押送的是真的卡洛斯,结果出现一队装备精良的特种分队……原谅我用了特种分队这个词,因为根据我的掌握的资料来看,他们的作战模式和技巧完全担得上这个词,全是职业军人才有的军事水准。” “这支分队拦截了押韵卡洛斯的特警分队汽车,杀死了四个人,劫走了卡洛斯,事后情报局的评估报告中也认为有内鬼,只是一直没有查出结果,我说的没错是吧?” 桑托斯现在才觉得坐在自己身旁这位年轻的女警官一点都不简单,自己实在是小看了对方,Z国情报机构的办事效率更令他惊讶,居然自己内部的情况他们掌握得了如指掌。 这真是令人尴尬的场面。 自己刚才还一要咬定卡洛斯没有和“黑日”组织有关,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MISS李,我能说两句吗?”托尼看到气氛不对,主动打圆场道:“我们也有难言之隐,毕竟以中情局做事的风格,很多时候不能向外面交代,而且卡洛斯被劫走一事令高层感到很丢脸,我们一直有在追查卡洛斯这个线索,只是他一直行踪飘忽,我们没找到机会抓捕而已。”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掌握的情报了?张兰为什么被一支特种部队小分队劫走,我看手法和当年卡洛斯失踪有着很多相似之处,现场遗留下来的弹壳和武器装备残骸都表明,这绝对是一支特种部队行动分队,也许……” 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芒,看着托尼道:“和当年的分队之间有着某种牵连。” 托尼说:“毕竟这需要证据支持,我们也在追查这件事。我想,现在可以在这里公开一些你们不知道的情报。” 他拿出手提电脑,放在桌上敲了几下键盘,将屏幕转回来面相所有人。 “我一直都在追踪卡洛斯和张兰合作贩毒的获利资金走向,最近我发现了一个线索,他们的钱虽然通过各种手法进行清洗,但是最后都指向了瑞士。” “你指的是瑞士银行?”安若素问。 “没错,应该是,但是瑞士银行的客户资料保密程度很高,我们必须有确凿的证据,并且提供准确的帐号,否则他们拒绝提供协助,而这一次张兰之所以被绑架,我猜是他们内部起了内讧,卡洛斯、张兰、黑日组织之间的合作不是第一天,从猜霸掌控的时代就开始,我想他们之间存在着资金上的分歧,幕后的大人物之所以派人绑架张兰,是想让她吐出一大笔钱,而这笔钱,也许就是卡洛斯和猜霸夫妻贩毒所获的利润,猜霸之所以被杀,也许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交代资金的去向。” “你们这次来,是冲着这笔资金来的?”安若素说:“你们监控了卡洛斯和张兰夫妇那么多年,掌握资金的情况比我们更准确,为什么现在才主动找上门要为我们提供信息?” “因为一个人。”托尼神秘地说道。 第110章 漏网的大鱼 安若素问:“这个人是谁?” “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桑托斯说:“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个人应该在你们的手里。” 几位在座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 常厅长道:“没有具体身份,怎么能确定在我们的手里?” 桑托斯说:“在监控毒后张兰期间,我们的情报人员在一直对她的活动范围进行通讯监控,在今年的7月,张兰的得力助手发出的手机短信显示,他们正在策划一场行动,行动目标是关在你们监狱里的某个人,而行动的地点就在Z国境内。” 托尼调出手提电脑中的所有监控记录。 所有人上前围着手提仔细看了一遍,正如桑托斯所言,双方的信息记录上显示他们正打算潜入Z国境内策划一起营救行动,张兰出价200万美金,对方显然属于雇佣兵之类的组织。 缉毒总队的陈队长忍不住问托尼:“他们的信息里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行动?在哪行动?” “没有。”托尼摆摆手,“我估计张兰的手下也知道在手机里谈及这些并不安全,我估计他用的是最原始的办法,初步谈妥价格之后亲自带着目标的资料去找对方,然后完成行动。” “这上面的信息很模糊。”常厅长皱着眉头说:“只提及是关在了我们境内的监狱里,但没牵涉到具体的身份,我们国内这么多监狱,这么多犯人,大海捞针啊。” 安若素盯着信息看了又看,道:“现在是9月,7月份双方开始联系,看来整个人是在上半年会被我们抓获的,张兰肯出那么高的价格营救这个人,显然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那可以肯定,7月份离整个人被抓的时间不会太远,也许就是7月份被缉毒部门抓获的。” 托尼竖起拇指赞道:“MISS李果然很聪明,我们的分析人员也是这么认为。” 安若素朝托尼礼帽地笑了笑道:“其实要推断这个人的身份我估计也不难。” “噢?”常厅长眼睛一亮说:“李莉你说说看。” 安若素指着屏幕的聊天记录道:“常厅,你看看这段对话。” 常厅长笑道:“我的英文水平有限,能看个大概,太深奥的我可看不出来了。” 安若素一怔,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没注意这个细节。” 她的目光回到了手提屏幕上。 “这里提到了一个词‘回家’,张兰的手下说到自己的老板,也就是张兰,想让这个人早点‘回家’,这就意味着,也许这个人是张兰的亲属。张兰是华裔,可是家在D国,也就是说,这人可能是D国华裔,7月份被逮捕,能符合这个条件的也许就不多了。” “对!缩小了一下范围,我看难度不算大!”常厅长回头对缉毒总队的队长说:“陈队,你马上让你手下的人联网我们的系统,在全国范围内排查,然后把名单订下,我们要符合条件的人进行一次筛选。” 安若素说:“要抓紧才行,已经过去两个月,我估计离他们行动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那这件事就拜托诸位了,我和桑托斯就在宾馆里等你们的好消息了?”托尼说。 关上手提电脑,托尼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显然,他觉得今天的碰面会到这里已经足够,要继续下去没有太多意义,只能等下一步Z国的警方能够帮他们找到这个隐形的“目标”。 “桑托斯,要不我们先回宾馆?” 桑托斯没有回答自己的拍档,而是转向了安若素。 “李警官,我方才仔细看了看你们提供给我们的材料,里面提及到张兰死之前曾经和你们的一名特种部队成员有过交谈?” “没错,具体情况已经写在报告里。”安若素想起了秦飞,毒后张兰死的时候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秦飞。 “在报告里,张兰一直在说‘生日’这两个字,我想这里面会不会和案子有什么关系?”桑托斯说:“也许,是不是张兰的生日就是绑架他们的那些人所希望得到的瑞士银行密码和帐号?” “这一点,我无法肯定。”安若素说:“张兰的生日我们也调查过,估计你们也有资料,但是就算有密码,没有帐号也不行,对吗?” 桑托斯依旧不死心,又说:“你能不能安排一下,我想见见那个叫做……” 他低头看看那份资料。 “见见那个叫做秦飞的特种部队士兵。” 安若素道:“对不起,秦飞隶属的部队是军方的绝密,所以不能轻易和你见面,况且,据我所知,他现在很忙,估计没空来见你。” 桑托斯摊开手,不满道:“我们双方合作是建立在互信的基础上,也许上次询问你错过了什么细节,我希望我能够亲自盘问一下他。否则,我们的合作就缺乏诚意的基础了。” 安若素也觉得桑托斯似乎有那么点道理,毕竟双方都打算破掉这个案子,对于毒品案件203部队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一旦涉及到“黑日”这个组织,203部队就不能不管。 尤其是203部队和“黑日”这个组织已经较量了多年,一直在寻找突破口击溃这个组织,这次国际刑警组织探员主动上门,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毕竟他们在追踪这些跨国毒贩方面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情报,桑托斯和托尼手中肯定还有一些珍贵的情报资料,只不过没有拿出来而已。 要合作,确实需要坦诚。尤其是国际合作,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子,谁也不比谁笨,玩心眼的事情也瞒不过双方的眼睛。 “好吧,我可以替你向军方申请,采用一种你我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见面。” 安若素说:“不过这里毕竟是我们国境之内,这件事目前由我们主导,我不希望桑托斯先生擅自行动,一切最好还是通过正规渠道和我们交流为好。” 桑托斯耸耸肩:“没问题。” 回头对托尼说:“那咱们走吧,回去等他们的好消息。”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常厅长带着人送桑托斯和托尼下楼。 托尼一直缠着安若素东拉西扯,所幸安若素本身的英语就极好,倒也聊得很开心。 到了一楼大厅,桑托斯和常厅长几人已经走在前面几米处。 托尼忽然停住脚步,对安若素道:“MISS李,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份你们在枪战现场拿到的弹壳和弹头样本?我相信这样的样本你肯定有很多份。” 安若素问:“你打算检验?我们也已经检查过了,弹壳上的编号等等标记已经被毁掉了,没法子追踪来源,发射的枪支都属于能够在黑市买到的通用型枪支,子弹都是北约弹的规格,只是在发射药的成分上有一些特殊,也许是改装或者定制的,我在报告里已经有详细的记录。” “MISS李,我们在弹道检测方面有自己的一套,而且积累了多年的经验,你不想碰碰运气?也许我们能检测出一些你们没发现的细节也说不定。” 安若素想想也有道理,点头答应:“好吧,我待会儿马上给检验人员打电话,让他们派人给你送去一份。” “这个事情是我个人行为,我也不想让我的拍档知道,你能为我保密吗?”托尼忽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安若素隐约觉得托尼有些奇怪,但是弹壳和弹头样本确实很多,给一份托尼确实也无伤大雅,毕竟多一个检测的渠道就多一份希望。 “好,我会保密。” 第111章 影子部队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桑托斯和托尼拖着大行李箱下车,门童过来帮俩人把行李箱放上推车。 俩人向年轻的翻译警官告别,走进了酒店大门。 “托尼,那个叫做李莉的女警官可不简单。”桑托斯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托尼笑了笑:“你是指的她太漂亮?” “不是。”桑托斯说:“我估计李莉也不是她的真实姓名,相信我,我不会看错人,她是军方的人,不是警方的。” 托尼依旧挂着那种无聊的笑,说道:“我们只是来合作,至于他们派什么人过来,我倒不是很在意。”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分别。”桑托斯似笑非笑道:“对了,刚才你和李莉在后面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清楚一些细节。” 到了电梯前,俩人进了电梯。 门关上。 托尼忽然问:“桑托斯,我记得你好像在海豹突击队服过役。” “没错,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桑托斯叹了口气,似乎很怀念当时的岁月,“那可是一段让人想念的时光。” “我问你个问题。”托尼说。 “说吧,我的老朋友。” “你仔细看过报告没有?这次劫走张兰的这支小分队的作战模式,好像很有我们军方特种部队的风格。”托尼说。 桑托斯冷冷道:“不奇怪,特种部队每年退役的那些士兵和军官,很多都去了私人安保公司,有些为了钱去参加了雇佣军组织,要知道,退役费就那么点,回到了地方上又没有什么谋生的手段,战斗和杀人是他们唯一擅长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在退役特种部队成员里进行排查?”托尼问。 桑托斯耸耸肩:“你可以试试。” “其实我试过了,我排除了近万名近年来退役特种部队士兵和军官的资料,不过没有什么发现。” 桑托斯笑道:“也许是其他国家的特种部队,例如SAS又或者SASR,谁知道?” 忽然又道:“我倒是对那个干掉两个佣兵的Z国士兵很感兴趣,能够在一个人的情况下连续疯狂追击一支特种小分队,还杀掉其中两个人,这个士兵很不简单。” “资料上没有他的名字,难道是特种部队?”托尼问。 桑托斯哼了一声说:“不光是特种部队,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特种部队。托尼,你听说过Z国203部队吗?” 托尼一愣,道:“听到有人提起过,不过只是风闻而已,不过官方似乎不承认存在这样一支部队,我们手头上的资料很少。你是说,那个追击小分队杀掉俩人的部队士兵是203部队的?” “除了那支部队,我想不出还有什么部队有这种能耐。”桑托斯说。 电梯到了楼层,叮一声停下。 俩人走出电梯,拿着房卡走在走廊上。 托尼对203部队这个话题显然很感兴趣,继续追问:“桑托斯,看来你对203部队很了解,和他们打过交道?” “嗯。虽然我只是负责缉毒的,但是好歹也负责过东南亚事务,三年前,我们有一支SEAL小分队在D国和Z国边境的丛林里遭到重创,就是那支神秘部队的杰作。” “那件事我略有所闻。”托尼道:“不过似乎从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这也只是一个类似小道消息一样的传闻而已,在网路上吹得很厉害。” “这种事情,官方总是不会承认的。”桑托斯无奈道:“吃亏又丢了脸,谁愿意提?这种秘密较量,大家都是用拳头说话,谁赢了谁就硬气。” “如果是这样,也许他们不会让我们见到那名士兵。” “必须见到他,我们需要知道整个追击的过程,还有张兰死前到底说了什么,这对我们的调查很重要。” …… 秦飞打了个喷嚏。 醒了。 他从床上轻手轻脚坐起来,环视周围。 排房里黑暗一片,到处鼾声一片。 昨晚,变态的地狱训练一直持续到夜里亮点,最后以其中一人退出选训作为结束。 已经来了这个所谓的养殖场一个礼拜,没有进行其他的军事科目训练,一直在进行看不到尽头的体能训练,而且每天的训练都要淘汰一个人,否则雷鸣就不会喊停。 一天没人退出,那就两天,两天没有,就三天,直到有人崩溃。 最长的一次,所有人两天两夜没合过眼,最后终于有人晕倒直接被直升机送去医院才算了事。 那个挂在木板墙上的哨子,在这个礼拜里已经吹响了五次。 五名参选的学员宣告退出。 今天,不知道又将会是谁选择离开。 秦飞翻了个身,腰酸背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段时间,只要早上的起床号吹响,他就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一样麻木起来,他尽量避免去想任何东西,避免产生任何杂念,因为任何杂念都会影响意志。 只要意志稍稍松懈,立即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高明这家伙说,雷鸣这完全是一种心理战术。 以往的集训,教官都会让你坚持坚持在坚持,而在这里,雷鸣每天拿着那个扩音器在队员的耳边告诉每一个人,入选率只有25%,你不可能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个,终归有人退出,退出就是给自己一种解脱,也是给了其他队友一次机会。 重复无限次的这种洗脑式灌输,会慢慢蚕食每一个人的意志力,潜移默化地让你觉得雷鸣这厮说的就是真的,而且说得很有道理。 秦飞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想法。 只要放手,就是解脱,就是给别人机会。 自己为什么这么拼? 值得吗? 所幸的是,每次关键时刻,秦安国的背影都会在秦飞的脑海中不期而至。 只要想到父亲,秦飞就会像个迷迷糊糊的人被人兜头一盆冰水淋下,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撕开自己手背上的纱布,很幸运,由于每天203部队的王军医都按时给自己换药,伤口看起来愈合得不错,没有发炎,几乎已经可以拆线了。 窗口外,海浪声哗哗作响,咸湿的海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入排房。 秦飞看了看表,现在是早晨5点50。 昨晚雷公宣布,所有人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也就是说,还有十分钟就要起床。 秦飞坐在床上,考虑是继续眯一会儿眼睛还是干脆先起来。 正犹豫着,门外忽然当啷啷滚进了三个圆溜溜的东西。 秦飞一愣,眼睛盯着那两个冒着点火星,又冒着点烟的玩意。 一秒钟后,秦飞因为疲劳而显得有些迟钝的判断力终于反应过来。 是震撼弹! 第112章 最特别的起床号 嘭—— 滚在前面的第一个震撼弹爆炸。 秦飞已经抱着被子滚到了床下,缩到了床头柜的角落里,用被子死死蒙住了脑袋。 排房里所有的学员都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脑袋里嗡嗡作响,纷纷抱着脑袋坐在床上。 “小心!震撼弹!” 秦飞大喊一声,想提醒自己的队友们。 不过显然这种叫喊在此时毫无作用。 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滚在后面的第二弹爆炸。 嘭—— 依旧是一颗震撼弹。 秦飞感觉心口像被人用膝盖顶了一下,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强大的气浪冲过,床垫上的被单都被掀了起来,床头柜上的口盅和牙刷震翻,落在地上。 所幸他用被子捂实了自己的双耳和眼睛,即便如此,也感到一阵眩晕和强烈耳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的感觉,像喝醉酒了一样。 嘭—— 第三颗弹炸开。 声音比前两颗要低沉许多,没有那么强烈的冲击感。 秦飞用力晃了晃脑袋,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出现了重影。 足足三秒钟后,他的瞳孔才恢复了聚焦,鼻孔里却传来了一股辛辣的味道,眼睛也有刺痛的感觉,忍不住想打喷嚏。 这是一颗催泪弹! 秦飞赶紧抓过挂在床头柜侧面的毛巾,将军用水壶里的水倒在毛巾上,捂住自己的鼻子。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在门口响起,烟雾之中,秦飞看到几个身影戴着防毒面具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动步枪朝房里一通扫射。 空包弹壳叮叮当当落地,如同一首欢快的乐曲。 打完足足一个弹夹,为首的人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起床了!三分钟内门口集合,迟到的直接取消参选资格!” 秦飞听出那是雷公的声音。 这家伙真是又出新花样,这次直接朝大家扔震撼弹了。 三分钟。 放在平时,三分钟全副武装集合并不是难事,简直是小菜一碟。 但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震撼弹的威力一般在开阔地距离15~30米,在室内爆炸会威力倍增,爆炸瞬间产生的强烈音爆会让被攻击者感到胸口如遭重锤,同时会出现眩晕和强烈耳鸣,整个人都会恍惚,大概在15分钟的时间会出现双耳短暂性失聪的现象。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痛苦地抱着头在床上打滚,有意志力比较顽强的想拼命站起来找装备穿衣服,没想到双脚踩到地面上根本无法平衡,天旋地转之下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强烈的刺激性烟雾弥漫着整个空间,秦飞这才发现雷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了。 这一招真的是绝了! 秦飞暗自心惊,又暗自庆幸,如果自己不是恰好提早十分钟醒过来,恐怕现在和其他人一样站都站不稳。 个人状态目前最好就数自己,秦飞将湿毛巾罩在口鼻上,也顾不得双眼止不住在流泪,立即麻利地穿上迷彩服,背好装具和枪。 由于这段时间高度紧张的地狱式训练,每个人都出在一种绷紧的状态,每天晚上睡觉都习惯将衣服和装备叠好放在床头,以一种最方便穿着的方式放置。 如果不是遭遇了袭击,正常情况下所有人在一分钟内就能穿戴完毕走出房门。 穿好装备,秦飞马上摸到右侧,他的右侧睡着的是徐武。 徐武此时有些迷糊,靠在窗边拼命挣扎想爬起来,只是刺激性烟雾呛得让他剧烈咳嗽起来,鼻涕眼泪都挂在了脸上,十分狼狈。 秦飞将床头柜上水壶里的水倒出来,打湿一条毛巾在徐武脸上用力擦了几下,又将水壶里的冷水在徐武的脑袋上直接倒下去。 冷水刺激了徐武,让他恢复了一些清醒。 秦飞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能帮几个是几个,将毛巾塞给徐武道:“老徐,你能行吗?” “能行……该死的雷公!” 毕竟不是一般的士兵,徐武得到了秦飞的帮助,立即恢复了一点点清醒,他似乎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 “去帮其他队友!” 他推开秦飞,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开始穿衣服。 秦飞想去左侧帮钟振涛,走到窗边忽然停下。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一个个帮,根本帮不了几个。 他一脚踢在窗户上,木制的窗户被秦飞一脚踢飞。 室外清晨的海风顿时涌入室内,催泪弹的烟雾被风一吹,淡了许多。 秦飞拿起95式自动步枪,挨个窗户砸过去。 现在管他娘的什么毁坏营房公物,把人带出去再说。 雷公一门自心思整天琢磨怎么在这群忍耐力超强的特种兵里淘汰掉大部分人,秦飞相信这家伙绝对不是说说就算。 超过了三分钟,感情这家伙真的会赶走没达到标准的学员。 一脸砸烂了四个窗户,屋内的空气有原来的浑浊刺激变得清爽起来。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特种兵学员们开始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穿戴装备,虽然速度比平时慢,但比刚才要好上许多。 找到了高明,这家伙早就没了平时的淡定,同样像徐武一样狼狈,一边摸着鼻涕眼泪一边咒骂着雷公。 “天杀的雷公!这特么就是整人!” 柳飞龙是最倒霉的一个,虽然这家伙五大三粗,可是第一颗震撼弹直接滚到他的床边爆炸,这家伙感觉自己就像在擂台上被别人一记重鞭腿扫中了脑门,半天没缓过劲。 秦飞只好拿起迷彩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他身上套,然后又拿起装备绑在他的身上。 看了看表,时间锁剩下最后的四十秒。 柳飞龙想拼命站起来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就失去平衡,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秦飞只能跑过去,将他整个人架起来,俩人踉踉跄跄朝屋外冲。 柳飞龙足足一百七十多斤,放在平常,秦飞还不当回事,可是这回自己脑袋里也晕晕乎乎,刚出了排房门口,俩人被同时绊倒在地,摔了个满口沙。 雷鸣就站在门口前面的沙地上,冷冷盯住排房的门口。 秦飞第一个出现,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看了看手里的秒表,时间还有将近一分钟。 “秦飞,没事吧!?” 徐武也冲了出来,扶起勤奋问道。 “没事,我看所有人里最没问题就是我了。”秦飞笑道。 高明一边抹眼泪一边拍着秦飞的肩膀:“兄弟,你真是福星啊!我高明记住了,欠你一份人情。” 徐武环视周围,点了点人数。 “靳东海呢?” “不知道。”钟振涛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水壶拧开盖子倒在自己的头上,水顺着头发滑落,他拼命洗着自己的脸,想去掉残留的刺激性物质。 “时间怕是不够了。”胡勇说。 “你们去集合,我进去看看。”秦飞一看时间,还有三十多秒,转身冲回了排房。 “秦飞!” 身后传来众人的惊叫,不过秦飞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很快又冲进了依旧烟雾萦绕的房间里。 徐武一跺脚,对大家道:“你们都去集合!马上!” 他自己返身也冲了进去。 第113章 大发慈悲的雷公? 十几秒后,秦飞和徐武两人架着靳东海冲出房门。 大家赶紧迎上去,想搭把手。 没想到靳东海猛地一甩手,竟然挣脱了秦飞的扶持,又用力一扭身,挣脱了徐武的手,自己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然后趴在地上冲着秦飞低吼。 “我不用你帮!我自己能行!谁让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以为我不行吗!?” 所有人一愣。 谁都没想到靳东海居然用这种态度“回报”秦飞。 此时的靳东海十分狼狈,由于受到催泪弹的烟雾刺激,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摔倒地上后又沾了沙子,头盔落到一边去,满头满脸都是沙。 “没时间了!要集合了!” 秦飞现在在意的不是靳东海那狗日的态度,而是时间! 还有二十秒就要到了雷公规定的时间,超过了就有被踢走的危险。 他上去想拉起扑在地上的靳东海,没想到靳东海竟然一脚蹬了过来,直接将他踢了个四脚朝天。 秦飞的无名火顿时被点燃,胸膛里一股气都要憋炸了。 “狗日的靳东海,老子不是看你是我队友,孙子才救你这王八蛋!要不是大家说过要一起集训一起胜出,我特么才懒得管你这混球!” 靳东海一愣,然后趴在地上莫名其妙地呜呜哭了起来。 这样一来,大家更是手足无措。 这一个礼拜的恐怖训练下来,靳东海也熬到现在,况且这家伙好歹也是雷神大队的军官,根本没道理就这么脆弱当着所有人的面哭泣。 也不知道抽了那条筋。 徐武意识到靳东海也许是要接近崩溃的边缘了,赶紧将一把夺过靳东海的水壶,拧开盖子就给他浇在脑袋上。 一边命令柳飞龙和胡勇:“你们俩过来帮忙,架他过去!” 靳东海没兜头淋了冷水,人一下子打了个激灵,似乎反应过来了。 抬头看看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面前,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靳东海觉得脸皮发烫。 挣扎从地上爬起来,倔强道:“我自己能行!不用别人扶!” “没时间了!”徐武看了看时间说:“跑!用最快速度!” 大家撒腿朝集合点跑,刚到达,雷鸣咬在嘴上的哨子就响了。 放下哨子,他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陈克凡问:“还有几个没出来?” “两个。” “让人进去看看,也许晕在里面了。” 雷鸣说完,走到队伍中间,一个个挨着队员面前走过。 将所有人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似乎没发现漏掉任何装备,他又板着脸回到了队列前面。 “今天的开端很好,我很高兴,又少了两个人。” 队伍里没人说话。 雷鸣在队列前来回踱着步。 “要知道,你们都是被精挑细选上来的精英,要淘汰你们实在很不容易,我每天都跟自己说,要多想想办法,让你们里面最渣的人一个个拿起自己的背包滚回自己的原单位去。” “过去的一个多礼拜,你们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体能足够强大,所以我不打算继续用体能训练折磨你们,这样对我来说太没创意了!今天,是体能训练的最后一天,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个特别的套餐,能熬过今天的人,离最后的目标就更进一步,但是我相信——” 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那种吊诡的笑。 “今天你们这些人里,会有不少人离队。” “我最不像看到的就是他这种笑……” 在队列里,王凯压低着声音小声对身旁的秦飞说。 “妈的,雷公一笑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感到瘆人。” 秦飞不得不承认王凯说的是事实,每次雷公展现出这种谜一样的笑容,最后的结果总不是很好,总得有苦头吃。 …… 所有学员的心都悬到了半空中。 接下来的训练却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起初的训练并没有王凯想象中的可怕,甚至有些乏善可陈。 无非是各种负重跑,各种圆木和冲锋舟训练和猎人障碍,加上各种极限的武装泅渡和水下训练。 虽然依然那么残酷,不过还是老一套,没有雷公口中说的“特别套餐”。 到了晚上,累疯掉的学员仍然像饿狼一样抢着吃饭。 饭堂里。 歌星咬下猪肘子上最后一块肉,扔掉骨头,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 然后心满意足道:“我还以为雷公有什么新花样呢!原来就是老把式。我可不说大话,地狱周最可怕就是头几天,到了后面人都训皮了,天塌下来都不怕了。反正每天的起床号一响我就跟自己说,我特么就是一个木头人,你爱咋折腾就咋折腾!体能训练能逼走我?我钟振涛打死都不信!” 秦飞虽然也是满肚子狐疑,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歌星:“我说你小子别高兴太早,现在才晚上7点,平时最早也是凌晨1点才让我们睡觉,到熄灯还有6个小时,今天你觉得雷公会大发善心提早让咱们睡个安稳觉?” 歌星觉得秦飞说的很有道理,脸上的得意顿时成了太阳下晒化的冰激凌。 饭后,训练继续,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发生。 一直到了凌晨2点。 今天的训练虽然没什么创意,但是强度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大。 到了两点钟,当所有人筋疲力尽爬在地上动都动不了的时候,雷公突然吹响了集合哨。 “今天体能训练到此为止!集合,收队!” 站在队伍前,雷公笑得比天上的天空还阴。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几十名特战队员,那种眼神好像大灰狼看着喜羊羊。 “今天的训练强度还行?” “行!” “晚饭吃好没有!?” “吃好了!” “现在饿了吗?” “饿了……” 所有人的回答越来越不自信,雷公完全异于平常的态度令所有人感觉脊椎发凉。 叫的狗不咬人。 那么,不叫的狗就咬人了…… 雷公平时说个话都恨不得震破别人的耳膜,今天却看起来如此和蔼温柔,秦飞局的自己的鸡皮疙瘩泛起,寒毛开始一根根倒数。 他注意到,雷公身后的不远处的树荫下似乎有人。 难道又是一次圈套? 秦飞绷紧了神经,盯着那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一刻不敢放松。 “饿了好办。”雷公转身,冲着树影下站着的几个人喊道:“炊事班长,把宵夜抬过来!” 躲在树荫下的原来是炊事班的保障人员。 秦飞松了口气,人感觉疲惫极了,今天训练强度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大。 可是除了早上用怪招逼走的两个队员外,雷公还是没逼走其他任何一个人。 “好香啊!”钟振涛的鼻子狗一样抽了几下,“秦飞,你闻到没有!是牛奶……不不不,是蛋黄的香味……” 一个不锈钢大桶放在队伍前的沙地上。 炊事班长揭开了盖子。 谜底被揭开。 “歌星,你丫属狗的?那么灵?”秦飞看到大桶里装的竟然真的是一大桶加了鸡蛋的牛奶,有点儿黄澄澄,香味四溢。 不得不说,在疲惫到极致的夜晚,能喝上一口这种牛奶简直就是天赐的享受。 秦飞忍不住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咽下一口黏糊糊的唾沫。 今天自己真的是看错雷公了。 第114章 有热水? 雷鸣看着一群露出疑惑目光的学员,依旧保持着那份吊诡的笑容:“这么多天来,你们训练很辛苦了,我决定劳逸结合一下,待会我们去个特别的地方放松下!” 这句话立即引来不小的震动。 底下的队伍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我艹!我没听错吧!让我们放松?” “太阳今天从西边出来的?” “妈的,早上的震撼弹是不是炸坏了我耳朵……” “有猫腻……” “我不信……” 平时只要听见学员又一点点不满就会踩了猫尾巴的雷公这次竟然对议论声充耳不闻,一副装作没听见的模样对身旁的陈克凡道:“克凡,你带他们去影音室。” 影音室? 这里居然还有影音室? 所有人心中顿时跳出巨大的问号? 难道是上军事理论课? 还是组织看电影? 在陈克凡的带领下,队伍朝着基地的东北侧前进。 东北侧,没有人去过。 秦飞也没去过。 训练场多数集中在南边的海滩和西边的沙滩上,来这里之后,每天训得像狗一样,没谁有空在基地里瞎转悠。 月光皎洁,海风轻扬,树影婆娑,脚踩在软绵绵的沙子上,要不是浑身还散发着阵阵泥汗混合的臭味,秦飞会真的以为自己置身于某个滨海度假村里…… 事情,真的那么简单? 基地很大,路途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越往东北侧走,秦飞心头的不祥之感愈来愈浓。 “陈教官,问你个事。”秦飞压低声音,悄悄问正好走在自己身边带队的陈克凡。 陈克凡道:“秦飞你有什么事?说。” “咱们……这是去哪?”秦飞厚着脸皮问。 陈克凡比雷公好相处,至少看起来不会整天疯狗一样朝着所有人狂吠。 “影音室啊,你刚才没听见吗?” “真的是影音室?”秦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绝对没错。”陈克凡笑了,“你小子怕了?” 秦飞讪笑道:“真是有些怕了,觉得咱们的雷总教官不会有这种好事给我们享受。” “你的小心思倒是真不少。”陈克凡说:“秦飞,你的手怎样了?” “很好,我每天都换药,王医生包扎的手艺又好,都结痂了。”秦飞举起自己的手,脱下战术手套在陈克凡面前晃了晃。 陈克凡觉得这小子心里素质还真不错,如果是其他有好几年兵龄的军官或者像徐武这种老兵也还不奇怪,偏偏这小子是个上等兵,十足的新兵蛋子,竟然能在一群全军挑出来的菁英里熬到现在这个阶段,实属不易。 难怪魏天生肯为他走后门带入特种部队,又挑选到这里来。 “好了就行,自己小心点,203部队的选拔真的有很大的危险性,如果你觉得熬不住,别逞强,军队里又不是只有一支特种部队。” “但代号叫203的特种部队只有一支,不是吗?”秦飞重新戴上自己的手套,低声说:“陈教官,谢谢你的关心了,我已经被原部队除名了,无路可退。” 说罢,没再说话。 陈克凡感觉到秦飞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冷漠起来,起初还奇怪,忽然一想有恍然大悟。 雷鸣给秦飞的感觉是一直针对他,自己是其中的教官之一,难免秦飞会疑心自己是不是雷鸣派来的说客。 他想解释,又觉得解释挺多余。 秦飞的性格自我保护意识非常严重,也许和他从小的个人经历有关,秦安国叛国罪一事对他造成的影响旁人是无法想象有多么大。 这么想,也就不再去说,带着队伍往原定的影音室走去。 “立定!” 陈克凡让队伍停下,指着左侧的一排平方道:“这里是洗澡间,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把你们身上的臭味都洗掉,里面有短裤和作训T恤,穿好之后到对面的房子里报到。” 他指了指右边,是一栋两层的被漆成迷彩色的水泥建筑。 “这里是影音室,记住了,洗干净点,别把影音室搞成垃圾场那么臭!” 说完,自己进了迷彩小楼,楼里的窗户很快透出灯光,刚才黑暗一片的楼现在灯火通明。 “喂喂喂!你们说会不会有诈!”钟振涛拉住要进去的学员,“大家伙小心点,我觉得雷公没那么好人!肯定是陷阱!” 被他一说,其他已经脱掉衣服的人顿时又停住了脚步。 “有道理,妈的今早上我差点被震撼弹炸傻,这手段够狠!” “我被呛个半死,催泪弹不是盖的!” “派个人去侦察下,谁去?” “哪两个没脱衣服的?进去看看!” 很快,两个没来得及脱掉迷彩服的家伙被推选出来,为了防止重蹈第一次在基地洗澡时候被人从头顶射一堆空包弹的覆辙,俩个身手敏捷的特种兵助跑了一下,一下子翻上了屋顶。 很快,俩人从屋顶下来。 “没事,屋顶没问题,这里是封闭式的,除了透气孔和窗户,没别的。” “透气孔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左侧。” “大家记住了,待会儿进去先堵死那孔,然后打开窗户,放置丫的朝里头扔催泪弹震撼弹之类。” “再去看看屋里。” 俩个刚从屋顶下来的家伙再次小心翼翼一前一后成搜索队形进了平房。 时间滴滴答答流逝,十多秒后,终于看到两人再次出现在平房门口。 “怎么样?” 大家围上去问。 “真的是洗澡间……” “确定没错?” “没错,水还是热水!” 热水! 所有人到这个岛上后没洗过热水,本来热水这东西可有可无,倒也无所谓,虽然有点儿凉,但是所有的特种部队即便有条件也会让自己的士兵洗冷水澡。 在这种地方竟然有热水洗澡房!? “你们确定没有?不是陷阱吗?” “确定啦!” 俩个负责侦察的家伙自己先忙不迭脱光了衣服,一溜烟冲进了洗澡间,消失在里头。 众人站在房外,大眼瞪小眼。 其实都是被整怕了,倒不是不相信203这种部队会有热水房,而是对那个叫雷公的家伙没什么信心。 很快,俩个先进去的家伙竟然在里面唱起了歌。 又听见其中一个家伙大吼:“爽啊!这简直就是帝王式享受!” 一个脑袋露出门外,其中一人大声问外面的其他学员。 “兄弟们!我说你们还不赶紧进来,只有十分钟时间,不洗洗你们比尸体还臭的身子,待会儿被陈教官赶出影音室就不好了,真没陷阱,就是洗澡间,爽得很!” 经他这么诱惑,没人能再忍住。 今天已经累得要虚脱了,洗个热水澡简直就是人间最美的享受了,可以解乏。 大家再也忍不住了。 秦飞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被人扔震撼弹也总比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厕所里的臭味要舒服。 “管他娘的什么陷阱!死就死了!” 麻利地脱下迷彩服,他也冲了进去。 第115章 享受背后的陷阱(三更) 浴室里,蒸汽腾腾。 热水顺着秦飞的脑袋淋下,他闭上眼,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儿。 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已经几个月的野猪看到了一坑满满的泥浆,恨不得整个儿扑上去滚在那堆烂泥里撒欢儿。 这是一个绝对标准的浴室。 墙壁上贴满了白色的瓷片,灯光昏黄,窗台上甚至还放了几个电热的香薰器。 飘出的阵阵幽香香味令人惬意无比。 秦飞看到歌星光着身子坐在地板上,人靠在白瓷砖墙上,一双眼睛半闭着,就像在享受世界上最正宗的马杀鸡。 “太爽了!” 歌星擦着肥皂,忍不住道:“我特么是不是在做梦!” 秦飞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连他自己都无法适应这种巨大的落差,就连自己都觉得是在做梦。 一个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竟然有这种香薰浴室?居然有热水? 也许在地方上不会有太多的特别,但是在这种以艰苦卓绝著称,以折磨人而且号称地狱式训练的基地里有这种恍若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就好比在脏乱差的印度的贫民窑里忽然看到一座金碧辉煌而且设施齐全土耳其浴室一样惊讶。 完全不搭界的两种事物。 “看着点时间!别超时了!”徐武的一句话,将所有人在沉醉的天堂里拖回现实中。 时间! 秦飞赶紧看了看手上的表,距离进来已经8分钟了,是时候要出去了。 “歌星!” 他回过头,想提醒下歌星。 传入耳朵里的却是一阵鼾声。 这吃货竟然靠这墙壁淋着热水,手里拿着一截香皂,睡着了。 “操!” 秦飞扯了一把歌星,把他推醒。 “起来!” 歌星一个激灵,懵懵懂懂地惊醒。 “什么什么!是不是又扔震撼弹了!?我顶他的肺!” 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秦飞哭笑不得,这家伙估计是被训得神经过敏了,做梦都想着被雷公扔震撼弹的事。 “没事了!时间到了而已!要走了。” 秦飞说完,自己去拿衣服。 等所有人出了浴室,陈克凡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全都给我列队进去。” 他指了指那栋迷彩楼房。 秦飞跟着队伍,一边走心里还在嘀咕,他对雷公的信任依旧比一张A4纸还薄。 但事实再一次告诉自己,错了。 真的错了。 看到房间里的设施,秦飞心里再一次暗骂一句。 “我艹!” 这里是一个设备齐全、如假包换的影音室,墙上是白色的投影幕,下面整齐排着几十张椅子。 不是普通的椅子,是按摩椅! 秦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他妈见了鬼了,这鬼地方怎么还有这种幺蛾子! “我没眼花吧?” 歌星张着O型嘴,都合不拢了。 没等人招呼,他自己先跳上一张按摩椅,舒舒服服地躺在里头。 “要说我这二十多年人生里最幸福是什么时刻?” 他陶醉地说道:“就是现在!” 仅仅做下去不到二十秒,歌星再一次发出鼾声。 秦飞在歌星身边坐下,按摩椅软绵绵地令人感到无比的舒适,腰部承托、颈部承托、手脚都十分舒服,人体工学设计简直无可挑剔。 陈克凡站在投影幕前,笑眯眯看着所有人,手里按下了遥控器。 “哦哟!” 歌星销魂的叫声马上响起。 “太爽了……” 所有人的按摩椅都开始工作,多日来高强度训练带来的腰酸背痛和疲惫,被有节奏地按摩着。 “舒服吗?”陈克凡问。 “舒服……” “舒服死了……” 秦飞不得不承认,这种舒服是无法言喻的,感觉就像到了青楼的嫖客,看到了漂亮的姑娘就扑上去怎么都不肯再起来。 “既然舒服,那就开始入正题了。” 陈克凡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转身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叠纸,然后一张张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这是军事测验的试卷,要求你们在2个小时内完成,一共一百二十道题目,不能按时完成的将取消选训资格。” 没人面前的小桌椅上摆了一张试卷,一支铅笔。 画风顿时就转变了。 “陈教官,不是看电影吗?”秦飞忍不住问。 “我有说过要看电影吗?”陈克凡一脸认真道:“谁告诉你进来影音室就一定是看电影的?” “可是……” “抓紧时间吧,现在开始计时了。”陈克凡咧嘴笑了笑,走开了。 “2个小时候,我来收取试卷,到时候我希望看到你们能交出满意的答卷。” 说罢,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大门关上。 秦飞飞快地扫了一眼试卷。 都是军事测验题。 其中包括了炮兵射击的诸元计算、定位测算、狙击手射击计算、地形学定位等等题目,最后还有一些特种分队行动方案制定的大题。 一百二十道,这数目可真不小。 秦飞突然张嘴打了个哈欠。 热牛奶、热水澡、薰衣草、按摩椅……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另一个陷阱! 雷公果然没那么好心! 他拼命甩了甩头,驱走钻入脑子里的睡魔。 隔壁,传来了鼾声。 “歌星!你小子醒醒!” 是歌星那小子,脑袋歪在一边,竟然流着口水,睡着了! “我操!你醒醒!别睡!这特么是陷阱!醒醒!”他忍不住大吼,想提醒所有人。 灯光忽然暗了下去。 明亮的灯光被暖洋洋的黄色光线所代替,令人有一种绝对放松的感觉。 秦飞嗅到了空气中的香气,和浴室里一样,那是专门用来宁神安眠的薰衣草香。 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睡意浓浓地袭来。 室外,陈克凡再次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影音室里,响起了轻柔的钢琴曲…… 那种带着魔性又有着浓浓催眠味道的钢琴曲钻入耳鼓,秦飞忍不住张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糟!” 他心里很清楚,这绝对是一种类似抵抗疲劳的训练,很显然,在这里将会再次有人被无情淘汰。 雷公做的每一件事都费煞苦心,背后充满着深意。 眼皮开始耷拉下来,秦飞感觉自己的两扇眼皮如有千斤之重,怎么都抬不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疲劳和催眠一起两面夹击之下的强大力量。 即便跑上十个负重十公里,泅渡十个十五公里,也没有如此艰难。 咣—— 有人倒下,直接从按摩椅上滚到地面,仍旧在呼呼打鼾。 今天雷公所作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一刻铺垫! 第116章 抗疲劳训练 “做好你自己的试卷,如果你再敢影响他人答卷,我第一个让你滚蛋!” 秦飞感觉身后有人,刚想转头,就听见了雷公的声音。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门溜进来,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影响别人的一切?这是训练,训练有训练的规矩。” 他抬头指指屋顶的角落,秦飞抬头一看,上面装着监控探头。 “别以为你在做什么我不知道,如果你再犯,我就对你不客气,到时候别说我针对你!” 说罢,雷公从前门走了出去。 秦飞用力咬了咬嘴唇,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极度疲倦下经过一系列故意安排的催眠后,睡意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做了几道计算题,秦飞眼前又模糊了,手软塌塌的仿佛不听使唤,写个字都歪歪扭扭,眼皮子就像落幕时候垂下的帷幕,怎么都卷不上去。 他只好又咬了一下嘴唇,这一次,嘴唇都要出血来。 疼痛令他恢复了一丝精神,睡魔被暂时驱离。 拼命写了几道题,故态再度复萌,瞌睡虫又钻进了脑子里。 他伸出手,啪啪在自己脸上甩了几巴掌,立即又清醒了一阵。 朝歌星的方向望去,这家伙嘴巴都快抽肿了,却还在不断打哈欠。 环视四周,几乎每个人的情况和自己都差不多,大家都在跟睡魔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细腻柔和的音乐依旧流水一样在房间里淌过,如同魔女有魔力的手在头顶轻轻附魔,并在耳边轻声细语。 “睡吧……睡吧……” 秦飞的瞳孔再次失焦,脑袋不由自主朝桌子上垂下去。 嘭—— 额头磕在桌面上,让秦飞吓了一跳,顿时又醒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得想想办法啊,极度的疲倦很难依靠单纯的意志来实现。 自己需要更加尖锐和大量的疼痛来刺激神经,就像一台已经逐渐熄火的发动机,必须猛踩一把油门才可以重新振作。 他的目光落在了试卷上,试卷的左上角别着一个回形针。 秦飞盯着这小小的回形针看了片刻,狠心将它拆下,拧直。 悬梁刺股。 他想起了这个典故。 只不过现在自己的板寸头无法悬梁,刺股也是扯淡,大腿肌肉对疼痛并不敏感。 目光落在手指上。 十指痛归心,那里是身体对疼痛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狠了狠心,秦飞用力将回形针刺在手指上。 “我艹!” 他疼得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血顺着指头滴落在在桌面上,强烈的痛感让他在浑浑沌沌中霎时清醒过来。 咝咝地倒吸几口冷气,他觉得这样的作用还真不是吹的,果然整人精神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得来不易的清醒,否则不知道这种状况能够维持多久。 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计算,填下一个个答案。 屋外的树荫下。 雷鸣和陈克凡俩人一人坐着一张小马扎,面前摆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俩人的茶杯和一台军用手提。 陈克凡盯着屏幕,眉毛忽然跳了一下。 “我操!” 雷鸣问:“怎么了?” “秦飞那小子,用回形针刺自己的手指。”他说:“估计想通过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雷鸣不屑道:“是个有脑袋的人都懂得用各种方法刺激自己的神经,今天的训练量大到这个程度,如果只依靠个人意志,很难保持完全的清醒,更别说还给他们放催眠曲和喝热牛奶之类的。” “我总觉得你对他有偏见。”陈克凡说:“老雷,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们是军人,既然秦飞光明正大进入 203部队选拔,你作为总教官,应该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 “我难道没给他公平?如果我没给他公平,他在这个基地里绝对待不到现在!”雷鸣怒道。 “可是那次泅渡训练,在冲锋舟上,你踩他的那一脚……”陈克凡叹了口气,“我看出了,你眼中那种神情,像要杀了他一样。” 雷鸣掏出烟,啪嗒点了一根,没有说话。 闷头抽了一阵烟,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朝手提电脑扬了扬下巴:“现在有几个睡着了?” “两个,暂时我看到两个。”陈克凡看了看时间,“还剩下一小时二十分钟,看来接下来还会有人睡着。” “那就好。连这一点疲劳都顶不住的人不适合203部队。”雷鸣说:“一名203部队的成员必须学会在最艰难最疲劳的时候保持清醒,否则在长时间的潜伏任务过程中就会崩溃,现在我要将他们当做一根弹簧,测试他们最大的忍耐限度到达什么地方。” 想了想又道:“我说过,我们203部队要的不是正常人,但我们是人,又不是超人,就必须学习通过各种技巧提升自己,让自己成为和超人一样的人。至于他们能不能做到,只能看他们的信念。” “信念……”陈克凡感慨道:“现在已经很少听到这个词了,现在的人都不相信这些玩意了。” “这个国家,总得有人出来做傻子,别人可以不信,作为一名203部队的军人不能不信。” 雷鸣盯着陈克凡,目光里闪烁着光芒:“你觉得,加入一支连番号都没有的部队,永远不会得到官方的承认,出任务如果牺牲了,家属只能得到一张因公牺牲的通知,里面连原因都不能说,评功授奖就连奖章都不能授予,只能等退役或者转职才能拿到,一支这样的部队,加入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正常人,必须有着坚定的信念,至少要肯为这个国家献出自己的所有,甚至于生命。失去了这个信念,就像失去了支撑自己的支点,根本没法子在以后的作战中撑下去,我想你很清楚,当年我们部队出的叛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还是放不下那件事。”陈克凡说,“老雷,作为你的战友,我必须提醒你,一旦你被个人仇恨蒙蔽双眼,你是不适合目前这个行动指挥官职务的。” “我知道。”雷鸣说:“所以上级让你来搭档,让你负责队伍的政工工作,其实就是监督我。” 陈克凡有些尴尬,雷鸣说的是事实,他又不想当面承认。 “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雷鸣朝影音室的方向指了指:“时间差不多了,去看看情况吧。” 第117章 军人的尊严 天蒙蒙亮。 影音室门口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短袖迷彩裤,脚蹬迷彩作战靴的教官。 秦飞感觉自己如坠冰窖,头上一阵寒刺骨的感觉。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沙子,一双作战靴出现在沙面上。 “起来,士兵!” 有人在对他吼。 秦飞努力睁开眼睛,发现眼皮依旧很沉。 刚才自己坚持着做题,一直依靠刺破手指来强行击中精力,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终归还是没能在这种极限的情况下顶到最后。 这并不稀奇。 连续训练将近20小时后,又经过一系列的催眠陷阱,如果不依靠药物的情况下,正常人是没办法坚持住的。 哗—— 又是一桶带着冰块的冰水淋在了脑袋上。 秦飞这次彻底清醒了。 从地上爬起来,他看到几个教官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桶,挨个朝地上的学员泼冰水。 在极度寒冷的冰水刺激下,大家总算清醒过来。 抬手看看表,从2点开始做题,2小时的时间,现在是4点20分。 超出了考试时间20分钟。 想到那份军事测验卷,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因为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多少题,极度的疲劳带来的是短暂的记忆丧失。 “都醒了?”雷公站在影音室的台阶上,手里又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扩音器开始嚷嚷了,“醒了就给我集合,马上列队!” 根本没有休息多久的学员们只能硬撑着爬起来,队伍很快集中完毕。 撞在周围树上的大功率射灯啪地点亮,刺眼的白炽光让学员们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灯光下,雷公手里拿着一叠卷子,得意地拿在手里高高扬起。 “这就是你们的成绩。” 他打开那叠试卷,看了几份,嘴角露出冷笑。 走下台阶,他挨个从每个学员面前走过。 “22号!不及格!” “23号!不及格!” …… “41号,不及格!” 每宣布一个不及格,他就将试卷狠狠地拍在对方的胸膛上,然后冷冷道:“看看你都写的什么垃圾玩意!找个中学生算的答案都比你们准确!你们就像你们自己写下的答案一样,都是垃圾!垃圾!垃圾!” 每一个被宣布不及格的学员都满脸悲愤。 毕竟,如果在正常情况下答题,绝对不会是这种结果。 可惜,没有如果。 尤其在这个基地里,“如果”这两个从来就不存在! “不及格的人,现在可以回到排房里去,你们可以蒙头睡一个大觉,睡醒了可以去饭堂,那里有可口的大餐等着你们,我已经吩咐炊事班长给你们加菜!今晚九点,会有直升机来接走你们,这里已经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朝几个教官示意。 几个教官上前,毫不客气将被淘汰的四名学员拉出队伍,指着排房道:“现在请离开这里,到木板墙上揭下你自己的编号,然后回去睡觉!这是命令!” 起初,没有人动。 空气如同被凝固一样。 清晨的海岛海风阵阵,但秦飞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浑身燥热,刚才他紧张得背上出了一身大汗。 对考试的结果,秦飞根本没底。 所幸,最终自己还是及格了,没有被列入淘汰的名单上。 “听到没有!不要在这里磨蹭!你们已经被淘汰!” 雷鸣拿着扩音器,毫不客气冲着几名被淘汰的学员吼着。 终于有人挪动了脚步。 秦飞松了一口气,却感到一种悲戚。 看着那几个被宣布淘汰的特种部队军官,他能理解那种感受。 以往在各大特种部队里呼风唤雨的精英,来到这里居然被人无情地宣布淘汰出局,并且被当场宣布你是垃圾,不及格。 没几个傲气的特种兵能一下子接受这种结果。 “雷教官,我有个要求。” 编号23的中尉开口了。 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微红。 “说吧,只要不过分,我可以允许。” 中尉看看几名同样被淘汰的同伴,一脸悲壮道:“我要求吹响编好墙上的哨子!” 雷公愣住了。 陈克凡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哨子,是给自愿退出选拔的人吹的。 被淘汰的人,只有摘下自己的编号名牌,不会允许吹响哨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雷鸣问:“给我个理由!” 23号深深做了一次呼吸,声音低沉而有力:“军人可以被淘汰,但是不能被侮辱!雷教官,你可以宣布我的成绩不及格,但你不能说我们是垃圾!我们是军人!军人有军人的尊严!所以我提出这个要求,我们是自愿退出!而不是因为垃圾而退出!” “没错!我们不是垃圾!就算失败,我们仍旧是军人,我们有权昂首挺胸离开这里!” 另外一人大声附和。 雷鸣再一次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几名被淘汰的军官有着如此强烈的荣誉感,在他看来,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已经将这些人震住了。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可以将他们不当人一样,当狗一样训练,但是在骨子里,他们作为特种部队的军官,那种强烈的自尊和荣誉感仍旧深入骨髓,从未丢失。 啪啪啪啪—— 秦飞带头鼓起掌。 接着,雨点一样的掌声在队伍里响起。 雷鸣的目光冷冷扫过每一个人。 扫到秦飞身上,秦飞故意抬了抬头,挑衅一样自己的目光迎了上去。 到临了,雷鸣转头对一名教官道:“你带他们去编号墙。” 又望向几名被淘汰的军官道:“请求合理,允许执行!你们可以自愿退出!” 陈克凡带着几名军官,走向了编号墙所在的位置,当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掌声才逐渐停下。 “你们一定感到很热血沸腾是吧?” 雷鸣的目光冷得像冰。 “我说过,一个不合格的人留在203部队,不光是害了他自己,还会害了其他队友,你们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我允许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实在是尽力了,是因为这里的训练太变态,他们值得我尊重,所以我给予他们尊重。” 他的手一抬,指着所有人道:“而你们,也可以选择像他们那样退出,否则,接下来还要参加更变态的训练,今天的天气不错,我觉得应该多淘汰几个人,今天,是我雷鸣的淘汰日!你们接下来不可以休息,我还有更好的训练套餐等着你们!” 第118章 淘汰日 入秋后,海岛上的天气有些变幻莫测。。 清晨四点多的时候还月朗星稀,天一亮立即乌云密布。 很快,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乌云低得让人觉得仿佛压在了头顶。 子弹在秦飞的脑袋上嗖嗖地飞过,划破空气的带来的声音令人脊背发凉。 因为那是真的子弹。 在选训现存的二十多人里,秦飞是唯一没经过这种真枪实弹训练的学员。 在侦察营里根本不会有类似的训练。 啪—— 他有些走神,铁丝网上挂着的一块已经腐烂发臭的猪肉被一颗子弹击中,在空中炸开。 恶心的气味和腐烂的肉屑四溅,其中丁碎肉射入秦飞的嘴角,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吐出一口黄胆水。 这是一个类似猎人障碍的训练场,其中包括钢索下滑、跨越天堑、圆木搬运、水池弹药箱推举、穿越蛇形桥、地桩铁丝网、涵洞、雷场、沼泽、毒气室等障碍物,秦飞现在正在地桩铁丝网下像一条蛆一样爬行。 从早晨五点开始,秦飞和自己的队友就一直泡在这里。 一趟接一趟,一直没有停止。 这个猎人障碍有别于秦飞以前见过的所有障碍场。 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门神教官站在边上,这些家伙手里拿的是真家伙,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95式自动步枪,还有轻机枪,拼命朝所有人的头顶上扫射。 子弹雨点一样在头顶划过。 雷公坐在五十米外的一块石头上,披着雨衣戴着奔尼帽,手里拿着一支88狙,时不时朝障碍场这边开一枪。 那是实弹。 子弹全都准确地击中挂在低桩铁丝网上的各种已经腐烂的动物内脏和大块的腐肉,那些臭烘烘的烂肉在雨中炸开,纷纷落在爬行的学员身上。 用这种方式开枪,是对自己枪法的极度的自信。 只要稍有差池,炸开的也许不是那些腐肉和内脏,而是某个在泥水中爬行的学员的脑袋。 但是每一次,子弹都准确地贴着所有人的头顶飞过,有几次,秦飞几乎能感受到子弹高速飞行划破空气卷起的气流。 高强度的训练压力,混合着腐烂肉汁的泥泞和黄泥汤,浓烈刺鼻的腐臭味,加上那些不断飞过头顶的曳光弹,每个学员的精神都接近崩溃的边缘。 在地桩铁丝网里爬了十几米,秦飞朝外吐了三口脏水。 由于下雨,地桩铁丝网下已经积满了水,一个不小心就有水冲入嘴里,咸咸的,臭臭的,也不知道里面什么内容。 秦飞不知道自己已经吐了几次,反正胃里已没有任何食物,能吐的都吐光了,现在吐的只有胃酸和胆汁。 障碍场边,教官们一边开枪一边高喊着:“放弃吧!你们有更好的选择!回到原单位,你们还是响当当嗷嗷叫的骨干,何必在这里犯贱受罪!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们只是要证明自己,能熬到现在已经足够证明你们自己了!” 跳进泥水坑里,秦飞举起了重70斤的弹箱,他必须将这个弹箱托举50次才能进入下一道障碍。 一名戴着奔尼帽的教官冲到秦飞身边,雨水模糊了秦飞的视线,泥泞早已经糊着了他的眉毛和眼皮,他甚至看不清面前的人。 “士兵!放弃不放弃!?” 秦飞下意识地回答:“不!” 然后他被无情地一脚踹倒,栽进了黄澄澄的泥水中。 没等他爬起来,教官的作战靴狠狠踩在他的背上,将他再次踩进水里。 秦飞呱呱地喝了两口黄汤,继续挣扎着要站起来。 刚站起来,又被踹倒,踩进水中。 一次接一次地重复。 “放不放弃!” “我***!” 然后又被踢倒。 最后一次,秦飞站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力,他扶着水池边不断呕吐,这辈子没试过吐得这么厉害,感觉连胆囊都要吐出来了。 不过,他觉得吐也许还是一件好事,谁知道吞进肚子里的是什么水。 “我再问你一次,放不放弃!?” “滚……滚你妈的蛋!”秦飞呕出一口不知道是胃酸还是泥水的液体,带着一种恶狠狠的笑盯着那名教官。 教官也嘿嘿笑了一声,他似乎很满意秦飞这个反应。 于是,一扬手道:“继续跑!不要停!停下来我就让你滚蛋!” 秦飞扔掉弹箱,朝前面冲去,横在前面是一堵两米的高墙。 放在平时,秦飞只要助跑一下然后蹬墙翻越,整套动作用不了一秒时间。 不过这时候手脚已经没有丝毫力气,手臂上的股二头肌火烧一样,感觉随时可能抽筋,脚上的小腿肚火辣辣地胀痛。 噗—— 他踩在了木墙上,脚却无法得到任何助力,一下子滑倒在墙边。 又有教官冲过来,朝他大喊:“放弃吧!士兵!时间不多了,你要超时了!放弃好了!不要受这种鸟罪!” 秦飞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一切动作只是训练出来的机械动作和下意识反应,他像一只受伤又无助的鸟儿,拼命想爬上高墙,却再一次摔倒在泥泞里。 “秦飞!起来!” 有人从背后扶了自己一把,秦飞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 回头一看,模糊中看到是徐武。 徐武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沾满了沙子和泥巴。 “这堵墙要咱们配合,来,合作!” 他跑到木墙下,站好弓步,手在腹部打了个棚。 “快点!时间不够了!” 秦飞摇摇晃晃站起来,用尽气力开始冲刺,一脚蹬在徐武双手搭起的棚上,徐武用尽力气往上一推,秦飞接势爬到了木墙的顶上。 “老徐!来!” 他整个人趴在木墙上,伸出了手。 俩个人的手仅仅搭上,秦飞用尽吃奶的劲,将徐武拉上墙头。随后,俩人几乎是摔到墙的那一边。 “秦飞,顶的住吗?” “没问题!老班长!” 俩人搀扶着,摇摇晃晃冲过了终点。 “不错!居然挺过来了。” 雷鸣站在已经连续跑了无数趟猎人障碍的学员面前,看着一个个连容貌都分辨不轻的队员。 “你们数过你们跑了多少次猎人障碍吗?” 没有人回答雷鸣,因为没有人有力气回答他,就算有,也会省下来。 “说起来,也许你们自己都不相信,你们跑了一百次。” 边说着,雷鸣看了看秒表。 “不过,我没打算让你们停下,我还是那句话,这次训练必须有人退出,只要有一个人退出,我就停下进入下一个科目,下一个科目,也许舒服很多,我可以保证,至少比现在舒服。” 大雨哗啦啦地落下,队伍在一片白茫茫的雨中显得如此模糊。 “有人退出吗!?我想听见退出的声音,我想听见那个退出的哨音!否则,今天你们的体能训练不会停!无论是跑一百次还是两百次障碍,你们都要跑下去,直到有人退出为止!” 他用手掌在耳边搭了个凉棚,对着所有人,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我在等着你们的决定,不要让我失望,退出,是在救你们的兄弟,否则你们在极度的劳累状态下也许会出错,子弹不长眼睛,就算在这里被击中,我们不会负上任何责任!” 大雨,依旧在下。 气氛,变得尤其悲壮。 秦飞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要稍稍一睁眼,水就会灌入他的眼镜。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裂开,就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 “我退出——” 一个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 那是34号,一名某特种作战大队的少尉。 他缓缓走出队列。 “兄弟!别走!” “别他妈信雷公那混蛋的!” 有人已经不顾及雷鸣的面子,当面开骂。 少尉停住脚步,似乎想回头,却没有回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片刻之后,他大踏步朝编好墙的方向走去,消失在雨幕中。 “我操他大爷的!” 有人骂了娘。 嘟嘟嘟嘟—— 几分钟后,急促的哨子声回荡在海岛的空中。 雷公拍了拍手掌,在雨中竖起一根手指:“很好,又淘汰一个!还有谁退出?” 第119章 基地来客 直-9在大雨中缓缓降落在203基地的停机坪上。 门开处,穿着陆军常服的安若素跳下飞机,低头跑出螺旋桨气流范围。 陈克凡冲上去开伞,替她挡住雨水。 “若素,你怎么来了?”陈克凡问:“有什么大事要劳烦你们信息组亲自来我们的训练基地?” “有个紧急的视频会议。” 巨大的螺旋桨声中,安若素大声道:“我要见见秦飞!” 俩人跑到一排平房的屋檐下,收好雨伞,陈克凡抖了抖身上的水滴道:“他现在不在岛上,一大早直升机接了他们到山里参加训练去了。” “你们那是往死里折腾啊?”安若素笑着问,“他们还不够优秀吗?” “军事技能上基本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最近主要是测试他们的心理素质。”陈克凡道:“这次挑选的是一线行动队的人员,必须要求最高标准。这个礼拜他们每天睡眠时间都不足三小时,而且每天在高强度的军事训练后还要进行一次心理测试,这是最难过的关口。昨天心理压力测试,又有俩名学员崩溃了。” “现在还有多少人?” “还有18个,但我估计人数还会在一个星期内急剧减少,极少人能够连续承受一个月以上的这种高强度训练。况且你也知道,雷队的手腕一直以严酷著称,他不会留情的。” 安若素想了想道:“雷队没有刻意为难秦飞吧?” 陈克凡似笑非笑看着安若素:“你好像很关心那个秦飞。” 安若素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不过很快又消失掉。 “他很小就和我认识,算是发小的那种!” “你是说青梅竹马还是两小无猜?” 安若素脸色微微一红,所幸天色阴暗,不大容易被发现。 “是兄弟!”她笑道。 陈克凡哈哈大笑,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晚上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说。你的事情急吗?” “不算急。”安若素说:“上次张兰死亡的事件,国际刑警组织来了两名探员为警方提供信息,他们执意要和秦飞见面了解整件事的过程,鉴于秦飞的身份现在比较特殊,我觉得安排他们视频通话算了,不适合让他们看到本人。” 陈克凡点头道:“没错,203部队队员身份都是保密的,你的这个办法是个好主意。” 指指前面的一栋房子,陈克凡大声道:“走吧,去小会议室那边休息下,我估计还有4个小时他们就完事了。” “今天什么训练?” “心理耐压强度测试。”陈克凡说:“希望秦飞那小子可以挺过来,否则今晚可以跟着你的飞机回去了。” “你放心,他一定行的。”安若素道:“我太清楚他,这个人的性格强硬起来,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倔,认定的东西没有人能逼他放弃。” “果然是‘发小’啊!”陈克凡嘿嘿地笑着说:“性格了如指掌嘛。” …… 某郊外废弃矿山。 这里是大山的深处,十年浩劫时期,这里发现了一个铁矿,所以一大批工人进驻荒山,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矿场。 只是后来发现这里的矿藏并不丰富,加上遇到大/跃进赶英超美,这里的开发进入了粗放的疯狂模式,短短几年间就挖光了储量不多的铁矿石。 之后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一堆破落的平房和已经四面漏风的仓库,还有一条延伸到附近铁路站点上的支线。 而这里,后来一直被203部队当做一个隐秘的训练点,用于军事训练性质。 秦飞和所有人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大雨浇透了所有人的迷彩服。 他的面前是一堵已经有些斑驳的砖墙,上面到处长满了青色的苔藓,让人觉得只要狠狠踹一脚,这摇摇欲坠的墙体就会倒塌。 墙的右边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据说是以前这里的货场。 队伍和之前一个礼拜相比,已经缺席了不少人。 一个礼拜的高压训练下,已经有8人相继承受不住宣布退出。 今天白天,学员们接受了例牌的体能和综合射击训练之后,在筋疲力尽的时候被直升机直接送到这里来了。 掰着指头算算,秦飞来到这里参加选训已经接近一个月。 最艰难的要数伞训实跳。 在这个科目里,秦飞差点被淘汰,幸亏徐武每天陪他到模拟训练中心继续宁操控训练,基本学会了包括伞兵—4型、伞兵—9型降落伞,运三—丁型、运动—六型运动伞,伞兵—11型翼伞在内的所有伞具实跳,这才勉强挺过了这一关。 不过用雷公的话说,这条路还长着。 往后的科目里,还要进行定点跳伞和HAHO和HALO两种高难度模式的伞训。 秦飞已经没有一点空暇时间去想自己能不能熬到最后,也没有精力去考虑太多。 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挺过一关算一关。 在所有选训的学员中,他的科目专业是最薄弱的一个,虽然魏天生将他的基础训练得很好,侦察营又给予了他系统的军事技能训练,但是相比这些各大区特种作战大队的军官和老兵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 进入选训之前,秦飞一度雄心壮志,觉得这个世上没什么事情能够难倒自己。 可是一个月过去,他渐渐意识到,203部队成员的军事技能科目简直多如繁星,这支部队挑选的不是特种兵里的尖子,而是接近超人的作战人员。 雷公的训练手段简直花样百出,完全出人意表,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 前天的信任射击训练一共淘汰了两个人。 原本信任射击在顶尖的特种部队里是必修的课程,一般都是由自己的战友手持气球或者纸靶站在一定距离上,由射击者朝靶子或者气球开枪进行实弹射击。 这种训练需要对自己的枪法有着极度的自信,而手持气球的人也要对自己的战友有着最大程度的信任。 无论是谁,射击手的手抖一下,又或者持靶人的手抖一下,都会发生意外。 但是在那天的训练里,雷公直接把人分成两组进行CQB室内作战训练,模拟突袭恐怖分子巢穴营救人质。 可是,那些人质却不是弹出来的假人,而是换上了另一组的真人。 这样的信任射击难度已经综合了CQB作战和信任射击、营救人质等等科目于一体。 突入房间,击中室内的恐怖分子目标有着极为严格的时间限制,必须精确到秒,一旦超出,那么在实战中就有可能造成恐怖分子有机会击杀人质。 这要求队员在出枪、射击、选择和分辨目标、完成搜索等等方面必须做到完美无瑕。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对站在真人旁边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恐怖分子假人射击,并且直接命中眉心,这不光是对射手枪法的考验,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质的考验。 结果一天下来,一名担任人质的学员被实弹击中肩膀,虽然穿着防弹衣,但肩膀的骨头仍旧被打断。 而击中他的那名学员也被毫无意外地淘汰掉。 现在,秦飞不知道那堵破墙后面的到底在进行怎样的测试,没人能看到里面,只能听到里面似乎有火车来回开动的声音,还有的…… 那就是被带到里面去的学员发出的嘶吼。 那是绝望、崩溃的吼声。 大铁门吱呀一声朝两边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朝大门方向望去。 秦飞看到之前进去的29号,一名中尉军官被两名教官架着走出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 第120章 故布疑雾 中尉军官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双眼通红,眼角竟然有热泪溢出。 可见,他已经崩溃了。 雷公在他面前蹲下身子,问道:“你感觉怎样?” 中尉没有回答,目光显得有些呆滞,人如同梦游一样。 雷公叹了口气,站起来朝其他教官示意。 “带走他,这人已经不能再参加训练了。” 又有一个人崩溃,退出选训。 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影更加浓重,那扇大铁门如同张开最的虎口,仿佛要吞噬每一个进入的学员。 里面到底是什么? 秦飞觉得自己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3号!出列!” 一名门神一样的教官拿着名册,点中了秦飞的编号。 在学员们复杂的目光中,秦飞站了起来。 雨点砸在他的作训帽上,水沿着帽檐滴落,秦飞正了正帽子,做了一次深呼吸,朝大铁门走去。 “秦飞!加油!”歌星在他背后喊道。 “小子!给我顶住!”徐武也鼓励道。 “嗯!”秦飞回头朝自己的队友点点头,“拼了!” 他朝徐武他们握了握拳。 徐武和其他人也身前握起拳头。 “对!拼了!不放弃!决不放弃!” 秦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铁门里,徐武朝那名被淘汰的中尉离去的方向望去,看了一阵,回头问高明:“书生,你小子见多识广,你说里面是什么训练?” 高明此时已经不戴眼镜了,这厮的眼镜早就摔成了碎片。 盯着那扇大门,高明看了半天道:“你们刚才听见里面有火车行驶的声音吗?” “好像是。”徐武点头。 歌星也附和道:“没错,我听见了。” 他很紧张地问道:“这帮孙子总不会让我们练习跳火车吧?那也太简单了。” 高明摇头,瞥了一眼歌星道:“你个蠢蛋这几天的训练规律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他看了看徐武:“老徐,我记得你可是第二次来参加选训了。” 徐武点点头:“没错,不过每次参加选训面对的教官不同,而且训练安排估计也是看教官个人喜好,没有固定的模式。不过,我上次受训没有熬完全程,被淘汰掉了,其实我猜到了一点里面是什么,但我没敢肯定。” 高明和徐武俩人目光对视,最后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耐压训练。” 坐在一旁的钟振涛忍不住问:“什么耐压训练?就像前几天一样?让我们穿上防弹衣朝我们开枪,让我们体会中弹的感受?还是像那些变态的信任射击一样,搞个真人SHOW?让自己人去扮演人质?” “我看呐,那都是小儿科了。”高明苦笑摇头,“你看刚才那个23号,拖出来站都站不稳了。” “扯淡!”钟振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就不信,他们还真敢杀了我?不就是训练吗?还能训死人了?” 高明嘿嘿地笑了两声道:“歌星,你小子还真得调整下自己的观念了,你以为是你以前参加过的那些猎人集训之类?你以为你进来时候签下的生死状是作秀?就拿昨天中枪的那名学员来说,所幸子弹是打中他的肩膀,如果偏一点点,打中的也许是脑袋……” 钟振涛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高明戳到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事实——203部队的选训是允许出现训练意外的。 …… 高墙内。 秦飞被带到了铁轨旁。 从踏入大铁门的那一刻,他谨慎地留意着视线里出现的一切,试图找出点端倪。 雷公要干什么? 猜不到,心就像悬在空中的气球,飘飘荡荡,始终没有半分踏实。 这个大仓库真的很大,占地宽阔,铁轨一直延伸到山脚旁的一个矿洞入口里,入口中黑洞洞,看不清有什么东西,这让秦飞更加有些不安。 几个教官和雷鸣站在已经生锈的铁轨旁,随队的王医生也在,旁边摆着一张桌子。 带他进来的教官指指桌子前面的椅子:“去那里坐着。” 秦飞只好按照要求,坐到了椅子里去,坐下去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地,似乎椅子下面装了什么压发式的炸/弹装置。 “没事,我只是替你检查下是很替。” 四十多岁的王医生看起来永远慈眉善目,令人安心。 秦飞悄悄松了口气。 “把手伸出来。”王医生说。 秦飞伸出手,看着王医生又是量血压,又是把脉,又是记录心律,最后还检查了一番秦飞的瞳孔。 “这几天训练,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有?” “你确定自己现在是最佳状态下吗?”王医生又问。 秦飞心里暗道,这么折腾了快一个月,说最佳状态不是扯淡吗? 他只能苦笑:“恐怕不是。” “我说的是心理上。”王医生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无聊没话找话。 “心理上,还行。” “嗯,你可以回到雷队那里去了。”王医生低头在表格上唰唰地填着字。 秦飞想看看纸上的表格里到底填了什么,不过字迹实在潦草,没等他看清,旁边的教官就像押解犯人一样架起他的胳膊,指指雷鸣道:“去雷教官那里报到。” 秦飞跑到雷鸣面前,敬了个礼。 雷鸣将手里的夹子打开,递到秦飞面前。 “这是你签过的生死状,你看清楚了。” 秦飞扫了一眼,那上面的确是自己的签名。 他点头道:“没错。” 心里却在嘀咕,雷公这家伙又想干什么?好端端的忽然拿出生死状?吓唬自己啊? 他不断告诫自己,雷公这人太擅长击溃人心理最薄弱的地方,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专家,最近不断减少的选训学员人数就很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 自己千万不能上他的当! 就像那天搞抗疲劳训练,之前一整天的高强度体能训练都是一个铺垫,最后晚上的热水澡、牛奶和薰衣草还有催眠的音乐才是重点,才是看不见的杀人软刀子。 “3号,今天进行的是耐压测试,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提醒一下你,这项训练是有危险性的,所以你有权选择参加或者不参加。当然了,不参加我就当你选择放弃,然后你就可以滚蛋了。如果你选择参加,作为都是一支军队里的军人,我想从人道方面提醒你,你家里还有母亲,没必要冒这种险。” 秦飞虽然明知雷公在释放烟雾,这厮压根儿就没那么好心,哪有忽然关心起自己的家庭来了?来203部队参加选训本身就知道危险系数极大,有可能没命,这从第一天集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何必再次拿到这里来强调? 可是,雷公就是雷公。 被他这么一说,秦飞还真的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妈的! 这家伙真够毒的,用的都是阴招! 他在心里把雷公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我知道,也很明白,雷教官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废话,我不吃你那套,你也别想靠这几句话吓唬我,我吓大的!” 第121章 玩真的? 秦飞故意粗暴地打断雷公罗哩罗嗦的心理攻势。 他知道这家伙的话里有毒,别看丫整天大大咧咧粗粗鲁鲁,实际上雷公太懂得研究人的心理,作为一名特种部队成员,他太了解这些学员,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最有效。 雷鸣掀起一丝眼角瞥了一眼秦飞,并没有搭理秦飞略带冒犯的口气,而是问道:“三天前,学习的逃脱课程,还记得吗?” 秦飞马上松了口气。 想起来了,三天前确实进行过一次训练,内容是战地逃脱。 这个课程的实际作用是在一些危急的情况下进行自救,尤其在被俘后。秦飞和其他人被绑上手脚扔进水里,在海中必须在三分钟内解掉手铐或者绳索,然后戴上潜水镜。 这些技巧其实都不难,至少对于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特战队员来说,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学会。 “记得!” 雷鸣朝旁边的教官打个眼色,那名教官上来就咔擦一下把一副手铐铐在秦飞的手腕上。 然后递给秦飞一个回形针。 “打开它。” 秦飞有些发懵,这是三天前学过的开手铐技巧,实际上并不难,只需要掌握了技巧,开掉一副手铐的时间不用三秒。 “发什么愣?照做!” 教官的板着一张门神一样的脸,这些家伙的表情看起来永远一样,有时候秦飞都在疑心这些家伙是不是活人,也许只是输入了特定程序的机器人而已。 将回形针用牙齿咬住,秦飞将一头掰直,另一头依旧保留U型的原状。 然后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掰直的一头,将U型的那一头捅入手铐的钥匙孔里,轻轻一拉。 咔—— 手铐弹开,解脱完成。 雷鸣点点头,对旁边的教官说:“可以了。” 门神教官二话不说,拉着秦飞走到铁轨中央,让他蹲下,然后将被秦飞解开的手铐一头咔一声锁在了枕木上的一个铁环上。 然后,这家伙收走秦飞的回形针。 雷鸣走到秦飞身边蹲下,指指几百米外黑洞洞的矿洞入口。 “看到那里了吗?” 秦飞点头。 “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秦飞摇头。 “我告诉你吧,那里面有一个火车头,以前呢,矿坑里头的矿石用小斗车拉到洞里,在那里装车然后用火车头拉到附近的车站货场里,再转运到全国各地。” 秦飞隐约猜到了雷公打算干什么。 雷公似乎根本没去留意秦飞的神色变化,而是自顾自地照本宣科。 “待会儿,藏在矿洞渗出的火车会开出来,每小时速度不算快,35公里而已。开到这里需要3分钟的时间,你有三分钟时间打开你的手铐然后逃脱,否则,你就会被火车撞死。” “切!”秦飞心里继续开骂,“妈的又在吓唬人!” 这种训练秦飞听说过,其实危险性这东西只是说说而已,吓不倒谁,火车头上肯定有控制人员,铁轨也有猫腻。 他的目光落在了铁轨上。 这不是单条的铁轨,而是多条,纵横交错,也许以前这里不止一个火车头。 既然多条铁轨,那就代表着火车头可以改道。 小把戏! 秦飞心里冷冷地笑,看着雷公依旧在一本正经地念念叨叨。 “雷教官。” 他打断雷公的话头。 “行了,不就是耐压训练吗?把回形针给我。” 雷公看着秦飞,似乎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谁说要给你回形针?”雷公嘴角掀起了招牌式那种吊诡的笑容:“我说过要给你回形针了吗?刚才我给你回形针,现在就要给你回形针了?你在战场上被俘虏,然后你确定一定能找到回形针?还是问你的敌人说,大哥,给我个回形针好吗?” 不按套路来的对话完全又超出了秦飞的预料。 他再次懵逼。 “你……” 雷公摊摊手,两片厚嘴唇撇了撇,用一种看傻/逼一样的目光怜悯地扫了一眼秦飞。 “203部队没有那么容易撑过去的科目。” 说罢站起身,随手从手里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A4纸,扔在秦飞的面前。 “用这个开。” “我艹!”秦飞差点脱口骂娘! A4纸! 没错!是一张A4纸!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随便在文具店里十几块就能买厚厚一叠的A4纸! 这玩意确实能打开这种齿扣式手铐,但是难度要比回形针大上N倍! 在教逃脱课程的时候,秦飞也学过这种方法。 用A4纸张叠成细条,塞进手铐滑动的齿牙上,然后用力向外一拉,让纸条被卷入齿扣中,顶住手铐上的活扣,让它失效,就能滑开手铐。 可是,这种方法的难度在于你必须让纸条顺利卷入齿扣的轨道上。 这是一个精致又技术的活儿,比用回形针拉开钥匙孔里的活扣要难太多。 他终于明白,雷公根本没打算让每一名测试的学员顺利过关。 开始给他回形针开锁,也只是故布疑阵,让人在以为自己胸有成竹的情况下陡然生变,制造强烈的心理落差,从而测试学员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雷公退开几步,抽出腰里的对讲机。 “火车头准备好没有?” 那头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准备好了。” “准备好就可以开始,计时!” 随着他一声令下,秦飞听见山洞里隐约传来蒸汽喷射的声音。 那是一个老式的蒸汽火车头,显然那玩意已经在启动了! “三分钟!” 雷鸣看着呆若木鸡的秦飞,手指在秒表的计时按钮上一摁。 “3号,你还在发什么呆?已经开始计时了,你只有三分钟!” 秦飞已经有些慌乱了,这和他预估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雷公能在这里刷花样,接下来的测试也许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也许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人可以控制火车在距离自己很近的情况下分轨,也许他们真特么是来真的! 我草他大爷! 狗日的雷公! 秦飞捡起地上的A4纸,撕下一截将它叠成0.3毫米左右厚度的细条,为了保持硬度,叠了三层。 这又不能叠太厚,太厚会滑不进去手铐的齿牙轨道里。 他突然觉得,这时候用A4纸开锁完全和在基地的教科室里开锁不是一回事。 他的手在抖,心里不可抑制地涌出雷公的各种表情和声音。 “203部队没有那么容易撑过去的科目……” “谁说要给你回形针?” “这个科目是有危险性的,你家里还有母亲……” “你犯不着冒着种风险……” 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秦飞这才意识到,刚才雷公喋喋不休叨念的一切,在这时候就像一剂慢性毒药,发作了。 秦飞的手在抖,他甚至能感受到铁轨上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截火车头正在慢吞吞朝这边开来。 “一定不会拿学员的命开玩笑……一定不会……” 他不断安慰着自己,企图镇定下来。 纸条第一次塞进齿牙轨道,弯了…… 失败了…… “我操!”他大声咒骂着。 远处黑洞洞的矿洞内,两盏昏黄的车头灯如同死神的眼睛一样出现了。 第122章 意外事故 秦飞感觉枕木有节奏地轻微跳动着,火车压在铁轨上发出的哐当声传入了耳朵里。 他猛然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下。 一方面他坚信雷公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而另一方面,他却怎么都稳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种情况就好比站在凌空的栈道上,虽然明知自己只要站好就没有太大的危险,可是还会下意识寻找能够抓住的一切东西。 如果放在平时,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打开一个手铐并非难事。 偏偏现在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注意力仿佛是一个被吓坏的孩子,四散跑开,怎么都哄不回来。 秦飞的头皮隐约有些发麻,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鸡皮疙瘩一颗颗在皮肤上爆了起来。 第二次将叠好的纸条塞入齿牙缝隙。 弯了…… “妈蛋!” 他忽然变得无比暴躁,开始骂娘。 不过,很快秦飞就体会到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倒霉的事情总是双胞胎,一件总会接着另一件。 在雨中,他必须保持A4纸的干燥。这是至关重要的细节。 要将纸条塞入缝隙中,必须有一定的硬度才能完成,所以从雷公扔下那张A4纸开始,秦飞就一直将它塞在迷彩服里,挡住雨水以免打湿。 由于紧张,在第三次撕纸的时候,手一抖,A4纸竟然落在地上。 一片水渍马上在雪白的纸上蔓延开来。 秦飞忙不迭捡起A4纸,脸上的表情能苦出水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呜—— 火车拉响了汽笛,刺耳的鸣叫声令秦飞更加心烦意燥。 雷鸣在一边冷眼旁观,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嘲讽。 火车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枕木和铁轨上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秦飞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截火车到底开到了什么地方,一秒钟对于他来说都很珍贵。 第三次,秦飞将纸条终于成功塞入了齿牙缝隙。 眼睛一亮,秦飞忍不住重重舒了口气。 这已经是成功了一半,现在只要将扣圈用力朝反方向拉开,让纸条被卷入齿牙缝隙中的轨道,从而垫住里面的活扣,让它失效,就能轻松解脱掉这个手铐。 咔—— 秦飞用力一拉。 扣圈滑动大约一厘米,停住了,露在外头的纸条顿时扭曲起来。 这意味着,纸条没能滑入轨道。 发生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纸张不够干燥,硬度欠缺;二是纸条叠得太厚,没能嵌进去。 “我艹——” 秦飞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 见过倒霉的,没见过这么倒霉的! 自己今天真的是印堂发黑,平时训练十次只有一两次会发生这种情况,简直就是中头彩! 雷鸣朝矿洞方向望去,火车已经驶出了洞口。 他的目光落在距离秦飞五十米外的一个分叉铁轨上。 按照预定的计划,当火车开到这个地方,如果学员没有打开自己的手铐,几乎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会崩溃掉。 他见过有哭的,有大喊大叫丧气理智的,也有的人甚至直接承受不住这种恐惧晕厥过去。 捏了捏手里的对讲机,他准备命令火车注意减速,因为在分岔口旁边,手下的一名教官会冲上去掰下分轨器,将火车引到另一条轨道上。 秦飞还在折腾。 雷鸣看出来了,这家伙很倒霉。 A4纸已经湿了,几乎可以断定秦飞无法用它打开手铐。 很好!他想。 这下子,可以找到理由淘汰这小子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惋惜,秦飞这小子其实军事素质和心理素质在所有选拔的学员里都不算差,甚至比一些在特种大队里训练多年的军官还要好,可以说是个好苗子。 但是他厌恶秦飞,并非针对他本人,而是因为他是秦安国的儿子。 仅此而已。 秦飞已经第四次将纸条塞入缝隙,这次他选择了另一个扣圈,因为原来的扣圈已经被纸卡死了,残存的纸屑死死挡住了缝隙的入口,他已经不可能将纸条再塞进去原来的那个扣圈。 所幸是,手铐有两个圈。 雷鸣抬手看了看秒表,转头朝远方打了个手势,示意站在铁轨旁的教官分轨,将火车引到另一条轨道上。 一名教官冲过去,用力扳下铁轨上的分轨器。 咔—— 分轨器发出一阵金属的脆响,接着听到“叮”的一声。 那名教官惊讶地看到,一颗螺丝竟然从分轨器的接口处弹出来。 他再次用力。 喀拉拉—— 分轨器竟然在一声裂响中断掉! 教官的头皮顿时就炸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雷队!分轨器断裂!失效!” 雷鸣眼珠子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在0.5秒的思维断片后,雷鸣大吼一声:“紧急事故!” 所有的教官顿时都动了起来,分别往各个方向跑去,有人去分轨器附近帮忙,有人冲到雷鸣身边,将手铐钥匙递上去。 第四次,本来秦飞已经将纸条塞进了另一个扣圈的齿牙缝隙中,教官们一乱,他顿时吓了一跳。 事故!? 我操!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是雷公的另一场把戏还是真的出事故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辨别。 这些教官,包括雷公在内,都特么是演戏的老手,为了淘汰学员,有时候装得演得比谁都逼真,这都是有经验教训的。 这次难道特么又是给自己下套!? 他很快拿定了主意,不管这些王八蛋怎么折腾,自己必须开掉手铐! 深深呼吸一口空气,秦飞再次用力反方向拉动手铐的另一个扣圈…… 嘶—— 纸条再一次皱了起来…… 失败! “我草草草!!” 秦飞忍不住大骂,一边骂一边拼命扯着手铐,像一条要挣脱锁链的疯狗,仿佛这样就能扯断两个扣圈之间的锁链。 火车,已经逼近到了五十米处。 两个教官一起重新将掉落的螺丝胡乱塞进分轨器上,却发现其中一侧的扳手竟然断裂…… 俩人只好呆呆地看着火车冲过了铁轨的分轨处,朝秦飞冲去。 “雷队!分轨器失效!危险事故!” 火车上的驾驶员开始猛踩刹车,铁轮和铁轨摩擦溅出一颗颗火花,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高墙外。 歌星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着远处的高墙内。 里面一片嘈杂,仿佛还听见有人在大声吆喝,似乎场面很混乱。 他转头望向旁边的徐武,笑了笑道:“老徐,你说秦飞那屌兵怎么回事,怎么又闹出那么大动静了?” 徐武耸耸肩:“也许雷公又在整什么新花招吧?也是够下血本的,火车都用上了。” 俩人嘿嘿一笑,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第123章 千钧一发 直到这时候,秦飞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飞溅的火星,还有紧张的教官们,如果这仅仅是一次训练,这些家伙绝对可以去拿奥斯卡奖。 妈的! 秦飞在心里暗骂,太他娘的逼真了吧? 转眼间,火车已经到了四十米范围内。 秦飞强压住那种惊慌的情绪,将最后一根叠好的纸条塞入齿扣缝隙中。 咔…… 最后一次努力宣告失败。 完了! 秦飞觉得自己眼前全黑了。 眼前人影闪过,雷公冲到了面前。 “这不是演习!” 这家伙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然后掏出钥匙插到钥匙孔里,拧动了锁扣。 嚓—— 锁扣解脱,但是手铐没开。 秦飞眼珠子都要掉到了地上。 现在他总算知道,这真的不是演习那么简单。 真的是事故。 妈的,今天估计是一条路黑到底,什么倒霉事都遇上了。 雷公的表情同样震惊。 钥匙竟然没有打开手铐。 这是一副老式手铐,结构极其简单,用回形针都能轻易打开,可是现在钥匙居然失效。 目光落在锁扣上,雷公马上明白了原因。 秦飞几次尝试,锁扣的缝隙里塞满了纸屑,现在里面的锁是开了,但是齿扣卡死了。 如果还有时间,尚可以清理掉纸屑打开手铐。 问题是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 火车在巨大的惯性冲击下,在轨道上滑动,朝秦飞和雷鸣俩人迎面冲来。 剧烈的震动清晰地传到秦飞的手腕上。 车头如同死神一样,张开了巨大的翅膀。 呯—— 雷鸣毫不犹豫放弃了钥匙,闪电一样拔出手枪。 上膛、击发,只在一瞬之间。 子弹打在手铐中间的链接锁环上。 这是极其冒险的做法,如果产生跳弹,也会要了俩人的命。 不过雷鸣毕竟是久经沙场,枪口朝着枕木击发,弹头嵌入了木头里。 但是,令俩人绝望的是,手铐也没断…… “你特么用的什么手铐!” 秦飞真的想杀了雷公。 这副手铐显然不是普通的手铐,是一副军用的精钢手铐,和警用的强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呯—— 第二枪出膛。 手铐的钢环歪掉一截,仍然没断。 果然是军品,质量一等一。 货车已经冲到两人面前十米距离上。 秦飞坐在地上,一脚踹在雷公的肚子上。 雷公朝后像只滚地葫芦一样翻滚出去,越过了铁轨,整个人脸朝下扑在一滩积水中,满脸的泥浆,狼狈得够呛。 “你疯了啊!” 雷鸣此刻内心完全被震撼到了,瞪着一双怒目朝秦飞狂吼。 火车在他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驶过,刹车声淹没了他的吼叫。 “秦飞——” 在场的所有教官都呆住了。 没人想到这个上等兵会在危在旦夕之际将雷鸣一脚踢开。 他救了雷鸣。 在场的人中,没谁比雷鸣的内心更加震撼。 在这一个月的高强度淘汰选训中,他对秦飞是态度最恶劣的一个。 他真的不喜欢这小子。 每次看到他,都在脑海里不自禁浮现出秦安国的身影。 浮现出那张一直放在抽屉深处发黄照片上的场景。 三个年轻的军人,站在南疆的深山处,中间是穿着第一代迷彩的秦安国,两边的战士挨着他,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现在,他最厌恶的人竟然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的性命。 “秦飞——” 吱—— 火车轮下的火星终于熄灭。 火车停住,就在雷鸣面前。 只要再早点刹车,也许就能刹住,秦飞就不会死…… 操控火车的教员跳下车,雷鸣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在车身上。 “为什么不早点刹车!你是猪吗!” 面对双目通红的雷鸣,那名教员已经无话可说。 对于他来说,内疚是一种要命的重压。 训练事故虽然在203部队不算新鲜事,但是谁都不想发生在自己深航。 雷鸣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将那名教官重重一个背摔,掼在地上。 另一名教官上来想制住已经陷入疯狂的雷鸣,结果刚挨近就被一脚踹飞。 “滚!” 没人敢靠近雷鸣。 雷鸣冲到火车旁,扶着车身,他不敢低下身子去看车底。 那么会是怎样的场景? 一堆残缺不全的尸体? 还是溅满轮子和车底的血肉? “我操!你们还不拉我出去?” 一个声音从车底传出。 雷鸣浑身一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飞?你没死?!” 他弯下腰,看到了躺在车底的秦飞。 火车底下仅仅能容下一个人的空间里,秦飞躺在那里,迷彩服被挂在了一个铁扣上,拖出去几米远,迷彩服都破了。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没死!?” 雷鸣无法形容自己的喜悦。 那个小子,真的没死。 他忽然松了口气,甚至对之前自己一切的态度都产生了怀疑。 自己真的讨厌这小子吗? 他甚至对自己一直坚持的对秦安国的那种恨意产生了怀疑。 在危急时刻都能把自己一脚踹开,宁远自己面对死亡的人,他的父亲真的会是一个杀戮战友的叛国者? 把秦飞从车底车拖出,雷鸣重重拍了拍秦飞的肩膀。 “你小子命大!” 秦飞举起右手。 手腕上是一道深深的血痕,皮肤已经被扯破,血顺着手腕往下流到了手肘处。 在最后一刻,他居然挣脱了锁扣……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秦飞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你想做什么都行,今天我给你一天特权。” “你说的?” “我说的!” 噗—— 雷鸣的下巴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整个人再次摔进了泥水中。 “妈的!我想揍你!”秦飞竭斯底里地朝着雷鸣大喊。 雷鸣眼冒金星,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看了看沾在手上的血,指着秦飞说;“这一拳,算是报答你刚才救我的恩。” “滚你妈的蛋!”秦飞已经彻底无法压制自己的怒火。 这王八蛋竟然以为一拳就能解决问题了? 自己刚才差点死了! 这特么漏洞百出的训练,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他二话不说,猛虎一样扑上去,将刚爬起来的雷鸣扑倒。 高墙外,学员们仍然坐在一起。 里面传来的打斗声让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站在大家面前的教官对讲机忽然响了。 “老吴,快进来,3号学员和雷教官打起来了。” 所有人顿时眼睛都圆了,秦飞和雷公打起来了? 这唱的哪一出? 第124章 训练合格 203训练基地。 雷鸣坐在台阶上,下巴隐隐作痛。 刚才秦飞那一拳揍得不轻,手指按上去,雷鸣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陈克凡从屋里出来,在他身旁坐下,碰了碰他的胳膊,将冰袋递上去。 雷鸣接了,敷在下巴上,忍不住道:“妈的,那小子手真黑!” 陈克凡忍不住笑了:“我听说,你也揍了他一顿,估计他伤得比你重。” “我算是手下留情了。”雷鸣说:“要不是看在他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非打断丫的肋骨。” 陈克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雷鸣。 雷鸣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你老盯着我看干嘛?他是殴打上级,不给点教训他能行?” 陈克凡哈哈大笑,说:“我看你跟他也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你什么意思?”雷鸣说。 “既然殴打上级,那是不是要将秦飞开了算了?”陈克凡朝学员的宿舍扬扬头,“我估计这会儿他自己也坐不住了,等着结果呢。这次心理耐压训练,秦飞算不算过关?” 雷鸣捧着冰袋,敷着下巴,没吭声。 陈克凡将训练记录递上去,“你是总教官,这是训练记录,你打算怎么填写?” 雷鸣目光落在训练记录表上,今天训练总结那一栏,秦飞的名字后面是空白,没有评语和结论。 陈克凡将训练记录本又往前送了送说:“怎样?下不了决定?这可是你的好机会,如果你想踢走他,现在就可以签字让他走人。” 雷鸣眼前浮现出矿洞前的那一幕,秦飞怒吼着,一脚踢开自己,在一刹那间,火车飞驰而过…… 他放下冰袋,接过训练本,拿起上面的笔唰唰在秦飞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填上了一句:科目训练合格。 放下训练本,雷鸣不再说话,又开始敷冰袋。 陈克凡收起训练本,扫了一眼上面的结论,笑了笑。 ……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 排房里,秦飞坐在床边,徐武拿着正骨水给他揉着腮帮子和手臂上的瘀伤。 “老徐,还有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徐武掀开他的衣服一看,果然黑了一块。 将手指摁上去,秦飞立即又杀猪一样叫唤起来。 “叫什么叫?又没断骨头,雷公算是手下留情了。” 歌星凑上前来,一脸崇拜地看着秦飞:“顶你个肺啊!你特么真牛,雷公你也敢打!说说,雷公的近身搏击怎样?牛不牛?你打得过他吗?说实在,我是早想揍他了,这家伙心理变态!” “打是打了,不过是被打的那个。你不看看是谁伤得重?丫也就偷袭打了人家雷公一拳,之后被人打翻在地上都爬不起来了。”高明在一旁笑嘻嘻道:“你以为雷公那么好惹,秦飞,我说你是不是疯了,你敢攻击你的上级,是不是不想继续参加选训了?” 秦飞听了高明的话,忽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 那时候怒火遮眼,从鬼门关逃了出来,压根儿没想那么多,上去就动手了。 可是话说回来,高明的话说得没错。 雷公本来就看自己就不是很顺眼,当初魏天生说过,自己参训雷公是持着绝对反对意见的。 现在自己还敢动手打他,真是厕所里点灯——找屎(死)。 “老徐,你说雷公会不会赶我走?”秦飞问。 徐武一边揉着秦飞的伤口,一边道:“不知道。在部队里,攻击上级可是大事,性质很恶劣的。” 一边说着,手里加了把劲,秦飞又哼哼唧唧起来。 “你还知道疼呢?我说你就不能长进点成熟点?在侦察营打人,来这里更牛逼,只接打了上级,秦飞,你这种性格在部队很容易出问题的。” 秦飞默不作声。 靳东海从洗澡间回来,将毛巾和口盅放好,冷笑地讥讽道:“秦飞,我看你还是早点收拾好东西,待会儿估计雷公就来找你让你滚蛋了。” 秦飞无言以对,只能由得靳东海得意去。 “3号学员,出来!” 门口传来雷公的声音。 排房里的众人一愣。 “到!马上出来!”秦飞赶紧回答。 歌星表情夸张道:“说曹操,曹操到!我操,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啊!真特么邪门!” 高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秦飞的肩膀,一脸哀悼的表情:“老弟,节哀顺变了……” 秦飞忍不住对这俩活宝吼道:“滚犊子!” 从床上爬起来,要往外走。 徐武叮嘱道:“秦飞你记住,态度放好点,姿态放低点,别特么犯浑!除非你不想继续选训!” “知道了。” 秦飞说罢,朝排房门口走去。 靳东海得意地冲着秦飞的背影大声道:“秦飞,要不我先替你收拾好东西算了,免得你待会回来还要自己打包,赶不上离开的飞机。” 排房里的人全部冲到窗口旁,趴在上面看热闹。 一会儿之后,有人开始惊呼。 “我艹!我以为秦飞要挨揍了,没想到啊!” “是啊!那个中尉长得真不赖,你看你看,她带着秦飞去办公室那边了……” “这小子,艳福不浅啊,我记得这女的之前也来过找秦飞,是不是他女朋友?” “扯淡,女朋友能来203集训基地?” 靳东海心头一震,赶紧跑到窗边,朝外看去。 只见秦飞和安若素一起走向办公室,雷鸣却站在排房外,打算跟着去,显然是安若素来找秦飞,不知道什么事儿。 “操!” 他忍不住无名火涌上心头,狠狠踢了一脚床脚。 “戴上。” 办公室门前,安若素递给秦飞一个口罩。 “干嘛?”秦飞不解问道。 安若素说:“待会儿和你视频通话的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两名探员,你是身份不适宜露脸。” 秦飞结果口罩,戴到脸上,忍不住道:“国际刑警组织?” 他的眉头皱起来,这个机构自己只是在电影里看过,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和自己在视频通讯里面对面。 “他们找我干什么?”秦飞忍不住问道。 第125章 灭口 某市涉外酒店,地下停车场。 电梯开门处,桑托斯和托尼俩人走了出来。 桑托斯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聊着。 “通过刚才的视频通话,看来那个叫秦飞的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你希望他能知道什么呢?他只是个新丁,在那种情况下,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托尼的表情就像一潭深水,看不透。 桑托斯耸耸肩,笑笑道:“我以为能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突破口呢,至少能印证潜入Z国国境内绑架张兰那支小分队的身份。” 托尼看着桑托斯,没说话。 俩人走到停车场的角落里,那里停着一辆轿车。 桑托斯说:“我打算待会儿去找一下他们的警方,看看对他们对张兰弟弟的筛选有了结果没有。” 手刚落到门把上,桑托斯忽然感觉后脑一凉。 一支格洛克17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桑托斯,举起手。” 后面传来了托尼冷冷的声音。 桑托斯闭了闭眼,然后张开,慢慢举起双手,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托尼,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在干什么。”托尼一边说,一边摸向了桑托斯的腰间,从那里抽出他的手枪,放倒自己的西装口袋里。 桑托斯慢慢转回身,依旧保持着那种让看了很不舒服的笑容道:“老朋友,你是不是吃了过期春/药?你疯了?你在拿枪指着自己的老朋友!你指的是一名探员!” 托尼摇摇头:“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是叛徒!” “为什么?”桑托斯一边说,一边朝角落里退去。 “因为这个!”托尼步步紧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一颗弹壳。 “你疯了?用一个弹头来质疑你的伙伴!?”桑托斯耸耸肩,一脸不满。 托尼说:“好了,你我都是从事调查工作多年的老手,谁都不是傻瓜,你知道这是什么。” 桑托斯说:“这就是一颗典型的北约口径子弹而已,况且编号都被抹掉了,又能说明什么?” 托尼冷笑了一声:“真的是那么简单吗?这可不是普通的子弹,是型号为M262的5.56口径子弹,市面上是买不到的,而这种子弹,只会配备我们国家的特种部队使用。” “那又能说明什么!?你疯了?”桑托斯指了指脑门,“你这里秀逗掉了?这种子弹,就算市面上买不到,黑市呢?也许是那个游骑兵或者哪个绿扁帽偷偷拿出去一点自己用,又或者送朋友……” “够了!”托尼怒喝着打断桑托斯的话头,“你以为我是一个三岁小孩?我一共拿了两颗弹壳,这只是其中一颗,另一颗我已经寄回国内,让调查局检验部门的老朋友帮我检测,检测报告昨晚已经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M262子弹,根据里面的火药残留成分分析,它是专门为我们部署在东南亚的特种分队配备的弹药,针对热带多雨气候专门进行过火药配比,更适合潮湿天气下作战。” 桑托斯脸上的笑容逐渐落幕,看着面前的托尼,却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露出凶狠的表情。 “噢!我的朋友,你真是个细心的家伙。” “调查局对当年卡洛斯被劫事件进行调查时,就已经发现有内鬼参与在其中,所以我们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弹药成分分类库,里头有全国各地生产弹药的各种特点和成分分析数据,只要一对比,我甚至可以知道这颗M262子弹是在哪家工厂生产出来的。”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桑托斯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袭击张兰的是一支隶属我们国家的特种部队小分队,又能说明什么?”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托尼从西装兜里取出手机,按开,将屏幕对着桑托斯。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桑托斯和一个有着略腮胡子的军人模样的人站在一起。 “照片里的人叫做沃克,绰号FOX,海军中尉军衔,是部署在东南亚专门负责秘密行动的突击小组负责人,而你曾经是海军的情报军官,和FOX早就认识,一切曾经出过不少任务。我还查到,在张兰被绑架之前,你曾经去过一次东南亚,行程之一就是和FOX见面对吧。这次绑架张兰,肯定和你有关联。” “哈哈哈哈哈!”桑托斯仰天长笑,“我的朋友,你真的查得太清楚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跟我回大使馆,我不想惊动这里的警方,你我都曾经是军人,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桑托斯,你他妈的给自己留一点军人的尊严。”托尼道。 “如果我不去呢?”桑托斯眼中露出凶光。 “我劝你不要有太多的其他想法。”托尼说:“我昨晚已经将我知道的线索整理出来,以报告形式发送回我们总部,估计现在他们已经派人去了你的隶属部门,告诉你的上司关于你当一切。” “真的是这样吗?”桑托斯诡异地笑着道:“托尼,你觉得我当了那么多年特种部队指挥官,又在海军混了那么多年,会没发现你对我起了疑心?告诉你,托尼,你手提电脑里的保密卡,我做了手脚,你的报告根本没发送出去,而是被我截留了。” “什么!?”托尼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你在撒谎!” “不信?”桑托斯侧了侧身子,“拦截下来的信息就储存在我口袋的U盘里,你看看就知道了。” 托尼眉头皱起来,一手拿着枪,一手靠近桑托斯,伸手摸向右侧的风衣口袋。 他的手刚碰到衣服,眼前忽然一花,举枪的手腕一阵剧痛。 那支格洛特17变魔术一样,瞬间已经落在了桑托斯的手中。 典型的特种部队夺枪术! 接着,没容惊慌的托尼退开,他的脖子已经被死死地环住,根本动弹不得。 “我其实真的不像杀你,老朋友,不过是你逼我的。” 托尼喘这粗气,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哈哈哈!”桑托斯再次大笑起来,“为什么?托尼你这个童子军真是幼稚,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天文数字!只要我搞定了,就能获得其中一部分,那足够我和我的队友们风流快活过上下半辈子,而不是领着那份可怜的薪水然后熬到退休,浑身病痛在养老院里等死!我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流过汗,卖过命!我值得拥有更好的下半辈子!懂吗!?” “你……你不会如愿的……不义之财……” “别跟我说什么不义之财!更别跟我谈什么军人荣誉!都他妈见鬼去!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钱更重要的!”桑托斯将格洛特17枪管套进矿泉水瓶里,压在托尼的胸口上。 “老朋友,地狱见,不过我可能要迟到一点。” 扑—— 子弹击穿水瓶,里面的水和瓶子有效地减弱了开枪的声响,简直就是一个土制的消声器。 托尼很快软了下去。 桑托斯将托尼的尸体塞进了轿车后备箱,抬头看看周围。 很好,周围没有一点儿动静,四下无人。 这一切早在自己预料之中,角落位置是停车场的死角,连个监控都没有。 第126章 迟来的资料 “若素,我觉得这就是在浪费时间。” 秦飞走出通讯室,摘下口罩,冲着安若素抱怨:“那个桑托斯和托尼,来来回回就问那些老掉牙的问题,这种问题你第一次来这里找我的时候已经问得很清楚了。” “他们毕竟在张兰贩毒集团的调查上比我们掌握更加多的资料,要他们配合,必须我们首先拿出诚意,所以桑托斯和托尼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询问而已。”安若素说“你就配合一下好了。” “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那天的环境很恶劣,而且我自己能保住命都很不错了,对于那些人的身份我根本没得到任何线索,连人都没看清大概样子,他们脸上都抹着油彩,那个桑托斯还在反反复复问了我很多次这个问题,真是够烦人的。” “好啦!秦大爷,就算是劳您老人家大驾了好不好?”安若素说“现在你能暂时脱离训练一个小时,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就当是休息了。” 安若素这么一说,秦飞觉得很有道理,一想到训练,被雷公踢中的腰间肌肉再次隐隐作痛起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你们今天进行的什么训练?反审讯吗?” 安若素忽然留意到秦飞的眼眶乌青,像被人狠揍了一顿。 “反审讯训练可不好熬。” 秦飞摸了摸眼眶,有些尴尬道:“不是,是耐压训练。” “耐压训练怎么弄成这样?” “我和雷公打了一架。”秦飞说。 安若素一愣,旋即格格地笑了起来,“你打不过雷队的。” “他也挨了我几拳。”秦飞为了面子,故意夸大了自己的战果。实际上,他第一拳打中雷公后,上去再没占到半分便宜,基本只有挨揍的份儿。 “是吗?”安若素巴眨着一双灵动的双眸,像看透了秦飞一样,“我劝你少点和雷队发生冲突,他这个人性子虽然爆,人还是不错的。” “这家伙喜欢针对我。”秦飞说。 安若素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他的确需要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过如果换做你在他的角度上,兴许你会比他的态度更糟糕……” 秦飞心头一动,问道:“具体原因你知道?” 安若素刚想回答,手机响了。 只好走到一边,接通了。 话筒那边是常厅长。 “若素同志,刚才桑托斯来了我这里。有些事情比较紧急,我希望你马上回来一趟,有些事情可能要你们部队上的同志配合一下。” “什么事情那么急?”安若素说:“我还在部队上……” 她看了看表。 “现在赶回去估计需要四个小时。” 常厅长说:“桑托斯提供了一份资料,是关于张兰弟弟的,根据这份资料,我们可以很快锁定嫌疑对象,原来张兰的弟弟不是D国的华裔,他是T国的华裔,有了这个,在我们的监狱系统里找到整个人到底关在什么地方。” 安若素疑惑道,“来源可信?” “据说这是他们最新的情报,至于来源,我看了一下,十分可信。” “好,那我现在马上赶过来。” 俩人结束通话,挂了线后,安若素对秦飞说“我要赶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秦飞苦笑道:“没什么保重不保重的,现在能熬下来的人都没太多想法,多顶住一天就离胜利靠近一步,现在每天都有人被淘汰,训练已经到了极限,大家都在崩溃的边缘上,看的是谁比谁少一口硬气而已。” …… 四个半小时之后。 某省厅,厅长办公室。 “进来。” “常厅,我回来了。”安若素推门而入,打了个招呼道。 “是若素啊!过来,坐吧。”常厅长招呼安若素,这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 等安若素坐下后,将资料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份资料。”常厅长说:“桑托斯刚刚提供的,很新鲜热辣。” 安若素翻开资料,这是一份来自于国际刑警组织的传真,上面是一名叫张坤的T国华裔男子的资料,从出生年月、照片、血型到行为分析、个人简历,都十分详尽。 “这份资料绝对不是现在才临时获得的,他们之前早就有了张兰弟弟的资料,只不过一直没提供而已。”安若素说。 “为什么会这么说?” “行为和性格分析,这种材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来的,必须是监控了很久才能获得,所以我才会说他们早就有张坤的资料,只是某种原因之下没有打算想我们提供。” 安若素说:“现在既然提供了,说明他们急了……” 一边说,眉头一边锁得更紧。 喃喃自语道:“桑托斯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常厅长说:“若素,有些事情不必要去事事想透,你只需要确定这份资料的真假,还有他的的价值,其他的东西暂时对我们的案子帮助不大。” 安若素笑了笑道:“这份资料很有价值,其实真假几乎不用分析都知道是真的,因为如此详尽的资料,只要稍稍和监狱系统里的在押人员一对照就什么都明了了。我只是派来协助你们的,至于怎么做,领导你自己拿主意。”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做了前期核对,之前因为大海捞针,所以进度很慢,这么多天过去我们的范围只缩小在一千人左右,如果张兰死前派自己的人高价雇佣人去救弟弟,现在估计已经迫在眉睫了。” 常厅长说:“通过核对,我们基本能确认这个叫做张坤的T国华裔目前被关押在H省的第一监狱里,他是在国内运毒入境被抓获的,还在收审阶段。” “H省?”安若素说:“离这里还比较远。” “所以,桑托斯建议我们将张坤转押到我们这边的监狱,因为H省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所以没有作特殊关注,我担心会出问题。” “你打算怎么处理?”安若素问。 “桑托斯的建议没问题,转到我们这里关押会好很多。”常厅长说:“我打算和H省的GA厅沟通一下,把人带过来。” “H省转运到这里,会不会有风险?我想有人已经在注意张坤了,移动他会不会有麻烦?”安若素问。 “没问题,你难道信不过我们警方?这是Z国,不是他们M国,当年中情局出事不代表我们也会。”常厅长信心十足。 “手续办理估计需要些时间,我看就这么定吧。等人运过来后,你可以对她进行审讯,看看能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情报。” 从常厅长的办公室里出来,安若素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种不祥的感觉。 一切似乎变得异常的诡异,桑托斯手里突然出现的情报、还有常厅长固执的决定。 在走廊尽头,安若素拿出了手机,闪进了楼梯间里。 “林主任吗?我是安若素,有个紧急情况,我想和你通报一下。” 第127章 状态失常 南方某海域。 秦飞咬着呼吸器,抓住小型助推器的手柄,依靠电力螺旋桨推进产生的推力在水底快速前进。 嘭—— 左边两米的地方,一团暗红的火光闪起。 接着是右边,这次距离更近,只有一米左右。 秦飞甚至能感受到爆炸产生的水底冲力,他丝毫不敢分心,只能死死盯住推进器上的夜光方向指示器和定位装置,只要稍有偏离,在水下潜行两公里后偏差将会很大,整个小组将会丢失攻击目标。 今晚进行的是模拟水下接近、爆破的科目。 他抬起头,都听隐约能听见轻微的马达声。 那是雷公那帮教官乘坐的冲锋舟,几乎每个水下小组都会有一艘冲锋舟跟随,推进器的顶端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尽头拴着一颗篮球大小的圆形黄色浮标,这玩意飘在水面上,能让冲锋舟随时监控水下小组的运动方向不至于丢失。 嘭—— 又有一颗小炸弹在水里爆炸。 雷公和教官们正不断把没有什么杀伤力的自制小炸弹扔进水里,目的是扰乱队员们的注意力,只要稍有惊慌,在夜间黑暗的水下就有可能丢失方向。 位于秦飞右侧的徐武似乎有了点惊吓,在水里扭动了几下身体。 这让秦飞很惊讶。 徐武是老牌特战队员,这种科目按道理是驾轻就熟,居然会因为这种小干扰而分心? 他伸出手,捏了捏徐武的胳膊,朝他竖起大拇指。 徐武总算安静下来。 很快,推进器指示器上传来震动。 所有人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震动示意前面有障碍物。 秦飞估算了下距离,觉得已经到位,伸出手分别拍了拍一个推进器上的其他人。 只是一个暗号。 大家立即减速,缓缓前进。 很快,位于小组最前方的秦飞手触到了一块墙壁一样坚硬的东西。 朝水面指了指,秦飞朝水面浮上去。 露出水面,抬头一看,巨大的船就在面前,如同一座小山。 秦飞再次潜入水中,大家在推进器上拿下定时炸/弹,调好时间,将磁面贴在船身上,然后撤离。 头顶的绳子传来扯力,是雷公在叫小组浮出水面。 训练看来结束了。 到了水面,摘下潜水镜,秦飞发现周围已经浮出了不少人头,看来大家都到了这里。 雷公站在冲锋舟旁,拿着对讲机问道:“还有一组人没有按时完成任务,跟随教官让他们起水,告诉他们,可以退出选训了。” “明白。”那头很快传来回复。 秦飞看了看身旁的徐武,抹了抹脸上的冷海水。 大家都松了口气,这次训练又挺过来了。 “老徐?” 秦飞忍不住推了推徐武,这家伙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脸色比纸还白。 “你怎么了?病了?” 这时候最怕生病什么的,徐武刚才的状态好平时一贯淡定的表现完全不同,有些奇怪。 “没事,我没事……”徐武摇了摇头,脸色还是那么苍白。 没等秦飞追问,雷公的破锣声再次响起。 “都给我爬上船上,我们准备下一个科目,要出发了!抓紧时间!给你们一分钟都给我滚上来,不然我就让你滚蛋!” 大家赶紧游到冲锋舟旁,爬上船,又回收了推进器。 几艘冲锋舟开足了马力,劈开水面朝远海方向开去。 没多久,一直盯着手持北斗系统的雷鸣举起了拳头。所有的冲锋舟松开油门,停在了水面上。 夜晚的海面静悄悄的,四周黑灯瞎火,只能看到海水流动时候发出的闪闪磷光。 “我们在等什么?”歌星忍不住凑近秦飞,低声问。 秦飞摇头,因为雷鸣这种人根本就是个变态加奇葩,没常理可循。 这家伙刚淘汰了一个小组四个人,兴许现在心情大好,谁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折磨大家? 整个选训队只剩下了十二人,离雷公定下的7人目标还有距离,按照计划,还有5人会被淘汰。 这是悬在每一个学员头顶的利剑,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自己头上。 “鬼知道,见一步走一步就是,反正他不会故意去杀你,至于训练事故……” 想起那天的矿场耐压训练,秦飞就恨得牙疼。 “那就白死了。” 歌星吐了吐舌头,没等他再次说话,冲锋舟忽然有些晃动。 “咦?怎么回事?” 高明指指三十米外的海面,“你们看!那里有东西!” 果然,顺着高明指向的方向望去,那里的海水翻滚起来,磷光在黑暗中不断翻滚,煞是好看,巨大的气泡从海水底下涌上来,白花花的水花涌动在海面上。 “操!是大鱼吗?” 今天一直沉默寡言的徐武忽然开口了。 “不,那是潜艇,我们要去潜艇里。” 秦飞一愣,转头问道:“老徐,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去过。”徐武说。 秦飞忽然想起,徐武是参加过一次选训的,只是被淘汰了而已。 “我们上潜艇干嘛?”秦飞这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海军重器,一下子没弄明白选训学员为什么会登上潜艇。 “上潜艇,过鬼门关……”徐武沉默片刻后,吐出了一句让了听了摸不着头脑的话。 鬼门关? 秦飞心想,过什么鬼门关? 看着从海中露出来的潜艇舰首,秦飞觉得自己的头皮又开始隐约发麻了。 每次发麻,准没好事…… 操! 他在心里暗自骂了句粗话。 第128章 大海深处 秦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很冷。 四周仍旧一片漆黑,秦飞提着脚蹼,穿着又厚又湿的潜水服,跑在潜艇的艇身上。 舰首附近的舱盖打开,有人从潜艇中钻了出来。 是一名海军潜艇军官,他朝雷鸣和学员们招呼着:“这里!在这里登艇!” 秦飞和其他学员像被赶着的鸭子一样,一个个钻进了潜艇中。 这是一艘海军的柴电潜艇,潜艇艇长为9名学员和雷公安排了一个专用舱。 空间十分有限,床小得可怕,秦飞觉得这简直就像待在沙丁鱼罐头盒里一样,床铺上下间隙尽量利用了空间,就连下铺就要弯着脑袋才能坐进去。 “抓紧时间休息,我们要在水下待三天,进行三项训练,第一天重新温习一下理论知识,第二天和第三天实操。理论课程之前教员都给上过了,你们当中很多人也有实操经验,也许这次的难度会增加一点,但应该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不能通过,那么就会被淘汰。” “科目一共三项,包括发射管脱险、闸套脱险和快漂脱险。这些训练是模拟‘蛙人’秘密渗透,对敌潜艇、鱼雷发射器等进行破坏、随艇行动遇险等实战情况下脱离所设置的,可能你们在以后的实战中不会用到,可是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学过的技能就会救自己一名,即便加入203部队,每年我们仍旧会组织这种集训,所以必须通过这个关卡的考验。” 他环视了一眼舱内。 “现在你们只剩下9人,还有2名学员会被淘汰,祝你们好运。” 等雷公走了,歌星仰头一躺,倒在床上,伸着拦腰大声道:“还好,我还以为是什么体能训练和耐压训练呢,吓死我了。” 王凯笑道:“歌星你小子别那么高兴,你没搞过这种水下科目?这可一点不比陆上训练轻松。” “我知道,不就是爬鱼雷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体力是挺耗费的,可是总没有我们在基地时候难受。”歌星不以为然。 “体力消耗还是小事啦。”本来就隶属海军特种部队的胡勇一边拿着毛巾擦拭着有些湿淋淋的头发,一边说:“主要是水下训练危险性极大,各位战友,大家要小心一些,出了问题分分钟就是要命的,爬管子还算危险系数低的,我估计你们大多数都玩过爬管子对吧?” 秦飞举手笑道:“看来这里就我一个新丁了,我这几项都没搞过。” 胡勇伸手拍拍秦飞的肩膀,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技术上本身没什么难度,难的是经验和控制,之前上过理论课,还有在水里也潜过水,你都记住要领了?” “记住了。” “记住就好。反正这三项里头,爬管子要靠的是冷静和心里素质,闸套脱险嘛,难度最低,最要命就是快飘脱险,就算成功,也十分难受,成功上水也吐你个半死。”胡勇说。 “为什么?”秦飞问。 “快飘脱险虽然有专用的快飘专用的抗浸服,但是在断断的时间里快速上浮超过百米,你觉得你的肺都炸开从口里喷出去一样。”胡勇道:“理论始终是理论,教官也不会告诉你,这种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 “管他那么多了,现在都夜里12点了,抓紧时间睡觉吧,都折腾了一整天了,难得有时间休息,我估摸着,雷公这会儿在外头和艇上的潜水教员想着不知道用啥法子折腾咱们呢。”歌星打了个哈欠,没心没肺的卷起被子,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很快,舱内响起了一片鼾声,显然一天的强度训练令人都疲倦到了极致。 秦飞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好一阵,感到有人在轻轻碰自己的头,爬起来一看,是睡在自己前面的徐武。 “老徐,你还没谁?”秦飞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前面的徐武。 “嗯,有些紧张,睡不着。”徐武说。 “你还会紧张?”秦飞以为徐武开玩笑,他可是经验丰富的老特战队员,按理说应该接受过相关的训练,整个舱里,估计就自己还没真正实操过。 “你在特战大队的时候,没搞过实操吗?”秦飞问。 “没有。”徐武脸色不大好看,最后只是摇摇头。 “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秦飞说。 徐武没吭声。 秦飞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徐武叹了口气,终于缓缓开口:“我就是有心事,想找人聊聊……” 秦飞说:“行,你说,我做做听众。” 徐武叹了口气:“真想有根烟抽抽,可惜这里不能抽烟。” 秦飞从没见过徐武这么忧心,安慰道:“你说吧,有事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 “你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第二次来参加选训,按照203的惯例,他们是不会对一个人选训两次的。”徐武说。 秦飞点头,这个问题之前自己一直很好奇,只是后来训练太艰苦,也就没问徐武。 他总觉得徐武和自己一样,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嗯,是有些奇怪。” 徐武翻了个身,手枕在头上,呆呆望着上铺的床底,眼睛里慢慢有了些泪光。 “你知道203部队有个不会记载在文件上的俗称约定吗?”他忽然喃喃道。 秦飞摇头,“不知道,虽然我父亲也是这支部队的,但是很早就……” 说到这里,他移开了话题:“我对这个部队了解不深。” “嗯,你和我其实一样,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我的故事……”徐武悲怆地摇摇头,眼中的泪光更盛了,“我的故事更带着沉重悲凉的色彩。” 秦飞看到徐武这副模样,也真的觉得不好追问。 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值得打听的故事,那也许是徐武心中的一块伤疤,揭开它,总会伤到战友的心。 “其实当年我第一次来参加选训,我们大队里一共来了两个人。” “两个人?” “对,一个是我,一个是我的战友,叫何平。在我们的大队,我的枪法最好,但是他的综合素质最强,是公认的。”徐武说。 “他选上了吗?” “选上了,我落选了。”徐武说:“因为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之前没参加过任何水下训练,也是因为这个。当年选训,我其他科目都成功通过,只有这一项,我没法完成。” 秦飞心里隐约感觉徐武也许正因为这件事在担忧。 但,那肯定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第129章 用命换来的机会 “小时候,我试过一次意外差点没命。”徐武目光盯着原处,动也没动,仿佛穿透了某些空间,回到了记忆里去,足足几分钟后才说:“我老家有一口井,是个枯井,村里的小孩都喜欢去那里玩,结果有一次我很倒霉,五岁那年我自己去井边玩的时候不慎摔进井里,那时候,只能用一句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来形容。” “在井底,我足足困了十几个小时,直到我父母发现我从白天开始就一直没回过家,这才发动了村里的人一起出来找我,当他们在枯井里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虚脱了,因为恐惧,也因为饥饿。” 秦飞静静地听,徐武的个人经历肯定和他之后的故事有关。 童年,如果遭受徐武这样的经历,兴许对心灵的打击是致命的。 “不过所幸的是我恢复很快,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几天后我又活蹦乱跳了,事情似乎就成了过去。” 他苦笑地摇摇头。 “直到高中,有一回我随父亲到城里去办事,到了一栋大楼里,那是我第一次坐电梯,也是这一次,我才知道自己和普通人有些不同……” “当我第一次走入电梯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汗,心跳加速,仿佛电梯的墙壁都在朝我挤压过来。电梯门关起来的一刹那,我就崩溃了,感觉呼吸都无法继续,人要窒息过去,我在电梯里大吵大闹,差点哭了起来。” 秦飞脱口而出:“是你小时候在井里受过惊吓,产生了幽闭恐惧症?” 徐武点点头:“没错,我父亲后来带我去看医生,我才第一次从医生口中听到过这个词。” 顿了顿,徐武又道:“不过,我父亲倒是松了口气,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我的幽闭恐惧症不算严重,除非到了密闭的空间里,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就没放在心上,反正乡下地方也没什么电梯,我当年也没想过自己要到大城市里工作,就这么没再管它。” 秦飞心里似乎明白了,徐武被淘汰,恐怕和这个心理病症有着直接的关系。 可是现在在潜艇里,怎么他有没事人一样? “老徐,你的病……” “你是说现在吗?在潜艇里为什么没事?” 秦飞说:“对,如果你在电梯里都会不舒服,那么在潜艇里你绝对待不下去,可是我看你没问题嘛。” “先说说我为什么可以参加二次选拔的事情吧。”徐武说:“我第一次参加选训,何平过关了,我就是在现在这个环节被淘汰,我甚至连潜艇都不敢上……只要一上来,就十分恐惧,别说搞什么爬管训练了,就连走路都走不动。在大队里的时候,水下训练不是必训科目,大队长觉得我虽然这方面有问题,但是其他地方都很优秀,所以就不强迫我参加这种训练……” “当年你就是这么被淘汰的?”秦飞问。 徐武点头道:“没错,就这样,我自己选择了退出,回了原部队。” “可是……” “可是现在怎么又在这里了?” “嗯。” “本来一个落选的学员,加上还有心理疾病,是不可能再有机会重新回到这里。”徐武说:“这就是我和你刚才说过,那个关于203部队的不成文规矩。” “那个规矩指的是什么?” 徐武痛苦地捂上了自己的脸,肩头抽动了几下,最后不得不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那个规矩是,如果203部队成员牺牲,他之前的遗嘱里提到的要求只要不过分,都可以得到满足……” 秦飞心头大震,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愿意说出来。 “何平牺牲了,在一次任务中。他的遗嘱里,特别注明了一条,让部队给我第二次机会,他知道我很想进203部队,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了……” “雷队拿着这份遗嘱找到我的时候,我看着它……我长这么大,没哭过一次,小时候我爹拿藤条抽我,我都没哭过,在部队里,我吃了所有人几倍的苦才夺下了‘枪王’的称号,为了训练快速出枪,我虎口上的皮都磨掉了几层,我没哭,军区大比武,我应用战术拿了第一名,没人知道我磨破了7套迷彩服,手肘、膝盖都磨烂了,我也没哭;那天我捧着何平的遗书,我哭了整整一天……我的好战友啊……我的那个傻战友……他不给自己提什么要求,却要203部队给我开一次后门,让我有第二次参选的机会……” 徐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脸抽泣起来。 秦飞的喉咙如同堵上了一块铅,说不出的难受,眼角不知不觉已经湿了。 徐武没有描述过他跟何平之间的战友情如何如何,可是光看何平遗嘱中的这一条,就能知道俩人的关系深到何种程度。 他们之间,就是真正的生死之交那种,无须多言,只需要默默放在心底。我信任你,就如同我信任自己的手;我关心你,就如同关心自己的性命;你过的好,我就觉得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 操! 秦飞暗骂了自己一句,原本觉得自己经历过父亲的事情之后,在感情上已经有足够的抵抗能力,没想到徐武的故事瞬间就击溃了他的防线。 “老徐,别伤心了,我想你一定不会让何平失望的,现在你不也熬到这关了?何况你现在在潜艇里,不也没事了吗?” “为了对得起何平,我命令自己一定要克服这个恐惧症,一定要击碎这个心理屏障。雷队离开之后,我开始训练自己,我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我跟自己说,既然何平用命来给我一次机会,那么我自己就算不要命,也必须把这破病给客服了,别说他妈的是什么心理疾病,就算癌症,何平让我不死我也要拼命活着!” “老徐!你一定行!” “现在看来,进潜艇是没问题了。” ’徐武说:“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没事就让队里的战友把我半夜关在小包房里,从那里开始,后来空间缩小到我们训练用的坑道,那些窄小的坑道,我专门做了两扇铁门,让人没事就把我关进去,我一待就是一整天,最后让人把握关到装装备的大铁箱里,不管我怎么喊都绝对不给我开门,到点了才开。” “现在看来,很有效果。”秦飞说。 徐武道:“暂时看起来是这样,不过后天的爬管训练,我一直心里没底,你要知道,爬管至少要在水下30米,也许203部队的标准更高,管道8米,宽只有533毫米,身上还要背着潜水装,从那里爬出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只能一点点抠着鱼雷管的槽壁前进,在水下,那种可怕的静谧不是陆地上能比的……” 他叹了口气,擦点眼角的泪水。 “我最担心的是进了管子爬不动,只能活活淹死在里头……雷队也找我私下谈过,他说我这种情况,风险会很大,也许会没命……” “那你怎么决定?”秦飞问。 “我跟他说,要我签生死状什么都行,但是要我放弃,我只有俩字——绝不!我死,也要死在训练场上!否则就算去到黄泉,我都没脸去见何平!” 第130章 一个比一个疯 雷鸣站在监控器前,摸着下巴看着屏幕。 潜艇里的训练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人员名单翻看着。 “老雷,这个徐武的资料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雷鸣依旧盯着屏幕,没说话。 屏幕里,徐武正在做爬管逃生的前期准备,穿着特制的潜水服。 “从资料上看,他有幽闭恐惧症,心理疾病。”训练官抬起头,他是负责水下训练的,常年和雷鸣这些人打交道,大家很熟络,“老雷,你疯了?让这样的人上?” 雷鸣眼睛都没眨一下道:“没错,是我同意他上的。” “如果出事故,怎么办?”训练官问。 雷鸣说:“有责任我担。” 说罢,他总算回头了。 看着少校军衔的训练官道:“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说他有幽闭恐惧症,昨天是快飘训练,你看到他钻进罐子里的时候,有问题吗?” 训练官回忆了一下,说:“进罐子的时候有一点心律加速,血压增高,不过很快稳定了。” 雷鸣指指舱壁四周又道:“他们登艇已经两天了,一直就在狭小的舱室里待着,如果有幽闭症,你觉得他还能待下去吗?” 训练官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他的幽闭症被克服了?” 雷鸣摊摊手:“我不敢肯定。要知道,无论是快飘训练的逃生容器还是狭小的潜艇舱室,都没法和鱼雷管比,就算没幽闭症的人进去也会感到阴森恐怖和孤立无援,我想,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试试。” “试试?”训练官的眼睛圆了一下,“那是用命在尝试。” “203部队就这样,要当正式队员就得敢玩命,要安稳要安全?去当后勤兵去。”雷鸣回头继续盯着屏幕,不再搭理训练官。 少校训练官苦笑摇头,自言自语道:“你们这群疯子……” 刚想离开,在舱门处迎头碰到了闯进来的秦飞。 “学员,你来这里干什么?”少校劈头就问,这里不是学员来的地方。 “报告,3号学员秦飞请求和雷教官谈话!”秦飞敬礼说道。 少校训练官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秦飞,又回头看看舱内依旧淡定如初盯着屏幕眼皮都没眨一下的雷鸣。 “老雷,3号学员要见你。” “让他进来吧。” “进去,雷教官在里面。”少校训练官让开位置,让秦飞过去。 秦飞进来见了雷鸣,敬礼立正道:“雷教官,我请求和徐武一起进鱼雷管。” 雷鸣摸下巴的手停住了。 身后的训练官忍不住惊讶道:“又来一个神经病!?” 说着走到秦飞面前。 “上等兵,你以为爬鱼雷管是过家家?昨天快飘训练,你的表现不算最好,别人都没吭声,你倒来插一脚,你知道俩人同时进鱼雷管的危险性吗?” “知道。”秦飞说:“我还知道徐武以前有幽闭恐惧症,如果他完蛋,我就完蛋。” “知道你还逞强?”训练官摇摇头,不可思议看着秦飞。 “我的心理状态正常,如果徐武出事,我可以将他顶出去。”秦飞说。 训练官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秦飞:“上等兵,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也很佩服你肯为自己战友冒险的精神,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鱼雷管里前进一米付出的体力是陆地上的十倍甚至更多,那个管子仅仅够一个人刚好进去,还要背着60斤的装备,正常情况下,你在这种深度上待上十分钟不动,消耗的体力也更你在陆上跑个五公里差不多,你觉得你能行吗?!” “我能行!”秦飞立马应道,接着又强调道:“不行也得行!” “好了,我同意。”雷鸣终于转身了。 走到秦飞面前,雷鸣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秦飞,似乎要将他看穿了一样。 “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确定要和徐武一起进鱼雷管?” “报告雷教官,我百分百确定!”秦飞大声道。 雷鸣朝少校训练官扬扬下巴:“带他去准备一下。” “这……”训练官似乎有话要说,但一想到这些203部队的人根本不会听别人的任何劝阻,也就只有叹口气道:“行吧!” …… 徐武穿好了潜水装备,试了试呼吸管上的咬嘴,做了两次简单的呼吸,然后检查了一下调节器和潜水表,朝旁边的保障人员竖了竖拇指。 两名水兵打开鱼雷管的后盖。 黑洞洞的鱼雷管入口恍若一条巨虫的大嘴,里面黑洞洞地看不见任何事物。 徐武站在鱼雷管前,朝里面看了几眼,一咬牙开始爬进去。 “等等我!” 秦飞的声音出现在鱼雷舱内。 两名水兵拦住他:“喂!你想干什么!?” “和他一起进去呀。”秦飞说道。 跟在秦飞寿面的少校训练官对俩水兵说:“让他进去,2号学员先进,3号跟上。” 徐武已经爬了半截身子进了鱼雷管,听到秦飞和水兵的对话,又退了出来。 “秦飞,你要干什么?”他瞪着秦飞,“你在胡闹!” “老徐,我在你后面,你要加油了,别把我堵死在里头,不然我可要推着你的屁股把你推出去了。” 徐武将秦飞拉到一旁:“秦飞,别他妈胡闹!” “我没有胡闹。”秦飞一边往身上挂氧气瓶,一边招呼俩水兵:“嗳,俩位战友,都来帮帮忙行吗?” 两个水兵上去,帮秦飞准备装具。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你这是在赌!”徐武的手死死抓住秦飞的手臂,厉声道。 秦飞说:“是,我是在赌,我就赌你能挺过去,挺不过去你不光没连去见何平,你特么还没脸见过,如果咱们真的都完蛋,老子在黄泉路上可不管你什么军衔,照样踹你屁股!” 他挣脱徐武的手,抓住他的双肩:“老徐,你要争口气,不光是为了何平,也是为了自己,我相信你一定行,之前我挺不住的时候,你不也鼓励我吗?咱们是战友!将来有可能还一起上战场出任务,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你干脆现在就退出!” 徐武死死盯住秦飞的双眼,秦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唉……”徐武在秦飞眼中看到了不可动摇的坚毅,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秦飞,既然秦飞能到这里来,证明雷鸣也同意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撞在舱壁上的探头,雷鸣此时肯定在另外一个舱内看着俩人。 “好!一起上!但是你要答应我,真的有什么紧急情况,你要敲舱壁退出,不要为我冒险!” 秦飞笑笑道:“行,别啰嗦了,上吧!” 徐武转身,爬入鱼雷管,秦飞紧随其后,也钻了进去。 少校训练官对俩水兵说:“可以开始了。” 两名水兵动作娴熟地关闭了鱼雷管的后盖,检查了所有的仪表和装置。 “压力正常,可以开始!” “注水!” 水兵打开鱼雷管的注水控制阀,冰冷的海水开始哗哗注入管内。 第131章 漫长的8米 秦飞感到了那种刺骨的冰凉。 在潜艇舱里,即便有空调,温度最低也在35度以上,有些舱室甚至能达到50度。 而此时,如同从炎热的夏季中瞬间投入了冰天雪地的南北极。 看了看潜水表,微弱的夜光下,温度显示已经瞬间下降了10度。 看不见任何东西,四周漆黑一片。 这是一种浓稠的黑。 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面向海水方向的鱼雷管阀门被潜艇里的水兵打开,在巨大的压力下,海水源源不断涌进来。 秦飞只能根据皮肤和手感上的变化慢慢感受着鱼雷管中的水平面慢慢浸到了什么位置。 1分钟后,水面漫过了头顶,嘴里的呼吸管开始起作用。 他呼入了一口氦氧混合气体,开始有节奏地控制自己的呼吸。 鱼雷管壁上,传来“当当当——”三声沉闷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这是一个信号,代表着海水已经注满,准备打开鱼雷管前端的封盖。 咔—— 前方传来闷响,盖子慢慢向外打开。 秦飞等了一下,他能摸到前面徐武的脚,对方似乎没有挪动。 在这种地方爬行,必须用类似低姿匍匐的姿势,慢慢抠着鱼雷管壁上的螺纹槽,依靠那一点点可怜的摩擦力前进。 这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 即便连秦飞这种没有任何心理恐惧症的人,此时也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感,无助的感觉如同那些浓稠的黑暗一样,从四面八方朝自己压过来。 他轻轻推了一下徐武的脚后跟。 没动。 糟! 难道出事了? …… 徐武此时的内心和精神都在接受着煎熬。 狭小而冰冷的鱼雷管壁仿佛越变越窄,不断挤压着自己。 手脚仿佛已经失去了控制,他甚至想张开口大声呼救,有一种极度想快速逃离此地的强烈欲望。 理智又拼命阻止着这一切。 因为只要张开嘴,迎接他的将会是冰冷的海水,一旦海水呛入肺部,将会让自己更加慌乱。 在这种地方只要稍微不够冷静,等待在面前的就是事故和死亡。 他想朝前爬,手脚却都在发抖。 梦魇一样难以摆脱的心理阴影如同巨大的死神之翼从头顶掠过,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顶住……顶住……向前爬,爬出去,就是胜利!” 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张开眼,透过清澈的面镜,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除了无止境的黑暗还是黑暗,视力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效果,只有触觉还在起作用。 打开潜水灯,总算有了光亮。 他缓缓伸出手,想去抠住鱼雷管内壁上的槽纹。 手指却一点力气没办法使出。 第一次抠,脱手…… 他吃了一惊,口中的咬嘴没有含住。 噗—— 几个巨大的气泡从口中涌出,他呛了口水。 心理防线本来就脆弱的徐武顿时失去了方寸,他拼命划动双手,蹬着脚,似乎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无奈周围什么都没抓到,手脚触碰到的都是冷冰冰的钢铁内壁。 突然,脚上出来一股推力。 有人在推着自己! 秦飞! 徐武已经接近凌乱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记暮鼓晨钟一样的巨响,将恐惧瞬间驱散。 对!自己后面还有一个活生生的战友! 一个愿意用性命陪自己赌一把的疯小子! 不能乱! 不能死! 必须爬出去! 自己身上,维系着两条人命! 他想起入管前秦飞说的那句话——“我就赌你能挺过去,挺不过去你不光没脸去见何平,你特么还没脸见我,如果咱们真的都完蛋,老子在黄泉路上可不管你什么军衔,照样踹你屁股!” 不能死! 也不能退出! 否则自己没脸面对死去的何平,更没脸面对如今就在鱼雷管里陪着自己的秦飞! 他吸了口起,放松下绷紧的神经。 在几秒钟的调整后,他再次伸出手,抠住了管壁上的槽。 这一次,没脱手,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爬出了第一步。 潜艇舱内,雷鸣看了看手表,时间竟然过去了20分钟。 少校训练官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死死盯着那根鱼雷管。 只要里面发出敲击声,证明有人在求救,那么鱼雷发射舱里的水兵会立即关闭前盖门,然后迅速调整压力后打开后盖,将人从里面救出。 没有任何动静,鱼雷管内静得可怕。 他很不放心地走到负责监控的水兵身旁,“他们的生命体征是否正常?” “正常。” 负责监控的水兵看着仪器上的数值,“刚开始的时候,2号有些惊慌,现在好像没事了。” 鱼雷发射管中。 秦飞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的时间。 只有8米长的鱼雷发射管足足爬行了20分钟,徐武移动的速度很慢,就像一只在爬动的蜗牛。 所幸的是,虽然慢,但是徐武却在一点点朝前爬,没有停止。 秦飞的内心激动异常,他知道,对于徐武这种心理疾病,如果他能在这种地方克服恐惧爬出管子,那么从今往后,幽闭症的梦魇就算是彻底被驱散了。 忽然,秦飞感到前面冲入一股强烈的水流,和管内刚才较为静止的海水有些不同,位于自己正前方的徐武突然加快了速度,一下子消失在前方。 秦飞赶紧加快速度,朝前爬了一米,在潜水灯的照射下,他发现前面已经是管子的出口。 借着强劲的水流,秦飞游了出去。 徐武悬在鱼雷管出口,正等着秦飞。 出了管,徐武的状态变得异常活跃,显然他十分高兴,竟然在水里做着各种翻身动作,似乎在庆祝自己的成功。 秦飞游过去,俩人虽然说不出话,但是在深海中完成了一次拥抱。 徐武指指氧气瓶,秦飞会意。 氧气剩余不多了,按照潜水的守则,他们必须每上浮五米就停留三分钟左右进行减压,排出身体里多余的氮气,避免浮出水面后发生各种奇奇怪怪的减压病。 耽误的时间太多,现在他们必须马上上浮到水面,那里有后勤组的人在救生船上等着自己和徐武。 潜艇内。 水兵向训练官和雷鸣报告:“2号、3号顺利出管,任务完成。” 训练官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椅子里。 雷鸣一直拧紧的眉头,慢慢地松开。 “不错,小子挺有种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不过下阶段的训练,不知道你还是不是这么有种了。” 第132章 迷之微笑 从海上回来,解散之前雷鸣破天荒宣布今天休息一天,不再安排任何训练,还说炊事班为大家伙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算是祝贺一下最后8个参选学员顺利通过危险性极大的水下训练。 等雷鸣走了,大家伙大眼瞪小眼,忍不住就犯了嘀咕。 毕竟上次宣布如此优厚待遇的时候就是个陷阱。 谁都忘不了被雷公安排喝牛奶然后再洗热水澡,最后被扔进洋溢着催眠曲的影音室中进行军事科目考试的情形。 所有的人都打心里认为,雷公这家伙压根儿就不会大发善心。 用雷公自己的话说,你们舒服了,我就不舒服;你们不舒服,我就舒服了。 等洗完了澡,列队进了饭堂,所有人都意外发现,雷鸣倒是一点没骗大家,今晚的饭菜果然丰盛。 “都愣在门口干什么?” 早已经坐在饭堂里的雷鸣看着在门口缩手缩脚探头探脑没敢进来的学员们,招着手大声招呼道:“都进来!都进来!难道你们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秦飞站在队伍后面,心里暗道,估计你丫还真敢。 “喂喂喂,在叫我们进去呢!” 饭堂里香飘四溢,桌子上摆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 歌星第一个忍不住,“管他到底是不是耍花招,见招拆招,吃了再说!” “对,吃了再说!”柳飞龙也很赞成,“我都快饿成照片了!” 大家想想也是,反正雷公一旦要整人,作为参选学员,谁都逃不过他的魔爪,要逃离,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选训,宣布退出。 当然,熬到现在,没谁会放弃。 在饭桌旁坐下,秦飞和所有人一样危襟正坐,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动。 雷鸣端着酒杯过来,看看所有人的表情,笑道:“怎么?还真的怕我下毒?” 说完抓起桌上的一只烤鸡,拧下大腿,毫不客气地放在嘴里撕下一大块鲜嫩的鸡肉。 歌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眉头忍不住一皱,仿佛雷鸣那一口是咬在自己身上。 他有些后悔,目光落在另一只腿上,目不转睛,再也挪不动半分。 “选训基本上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你们只剩下了8个人,只要再淘汰一个,就达到我的目标,所以,在你们其中一位被淘汰之前,我想要和你们好好吃一顿,喝喝酒。我要告诉你们,你们都是很优秀的特战队员。不过,部队有规定,不准喝酒,但你们是学员,可以破例一次。我准备了一些啤酒,不过每人限制一瓶,不能多了,菜管够,没了叫炊事班的给你们上。” 说完,手里的烤鸡往前一递。 “我已经尝过了,没毒,你们谁敢吃?” “我!” 歌星早就按捺不住,闪电一样夺过烤鸡,放在嘴边大啃起来。 啃了几口,觉得气氛不对,抬头看到十四道鄙视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自己。 桌上就一只鸡,现在被自己抱着啃了,似乎有些太自私。 “这鸡烤得是真不错。”他边说,边将那只啃的惨不忍睹的烤鸡送到秦飞面前,“秦飞,你尝尝?” 秦飞赶紧摇头。 又递到旁边徐武的面前。 “老徐,你也试试?” 徐武看着那只沾满歌星口水的烤鸡,也不得不摇头。 “你们呢?”歌星的烤鸡在众人面前划了个圈。 众人齐摇头。 “既然你们都不要……”歌星无耻地咧嘴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却之不恭了。” 说罢,又埋头专心对付那只烤鸡。 “放心吧,今晚安心吃,好好吃,敞开肚皮吃!” 雷公微笑着,笑容里始终洋溢着一丝丝诡异的味道,“咱们203部队的伙食,在全军绝对是最好的。” 说罢,转身回到教官那桌上去,没再搭理任何人。 “书生,你怎么看?”秦飞问高明,“你不是很懂读心吗?你判断下,雷公在搞什么?” “我哪会读心,我只是不过懂得心理分析而已,我连问他话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判断?”高明说:“况且,你觉得像雷公这种人,会没受过反审讯训练吗?他可不好对付,没那么容易套话。” 秦飞摇摇头:“我最怕就是看到雷公这种迷之微笑,一旦他这么笑,我就有种被人架到火山口上的感觉,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徐武苦笑道:“我看啊,还是能吃就吃吧,反正是祸躲不过,咱们现在肉在砧板上,要砍要剁也由不得我们。” “不管了!爱咋整咋整!吃饱了再说!”靳东海早也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东坡肉,塞进嘴里,嚼得滋滋冒油。 一动,所有人都动起来。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很快桌上就狼藉一片。 徐武端着酒杯走到秦飞身边,搂住秦飞的肩膀:“秦飞!我的好战友!好兄弟!咱们干一杯!将来如果咱们有幸一起上战场,我徐武可以为你挡子弹!这杯酒,咱们干!” “老徐!咱们干了!” 秦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比以往任何一顿饭都要长。 雷鸣果然信守承诺,席间没有任何异动,一直和那些教官们在桌旁谈笑风生,大家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也许这家伙今天真的是大发慈悲了。 一名士兵出现在饭堂门口,急步走到雷鸣身边,俯身在他耳朵旁说了什么。 雷鸣离席,匆匆离开。 五分钟后。 叮铃铃—— 饭堂里忽然响起了警铃声。 歌星刚夹的一块肉吓得掉回了盘子里,刚才还高兴的表情瞬间变得苦水四溅。 “不是说好的今天不训练了吗?” 教官们纷纷起身,其中一人对学员们挥手道:“马上紧急集合!到简报室报到!这是紧急任务!” 紧急任务? 所有人面面相觑,无力吐槽,但还是迅速离席,朝简报室跑去。 简报室里已经灯光大亮,坐在椅子上,大家的心开始怦怦跳,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简报室一般是行动前做行动简报和行动后做总结汇报的地方,来这里,难道要出任务? 雷鸣架着一叠资料,从侧门匆匆而入。 “同志们,本来想让你们好好休息,不过临时有个突发情况,比较紧急,上级给了我们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一次实战的机会。这是你们第一次出任务,希望你们表现会好一些,也是作为选训淘汰的内容之一,表现不好的人那就对不起了,回来请你卷铺盖走人,当然,前提是你要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雷鸣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次任务危险性很大。 “这是本次任务的简报。”雷鸣朝身旁的教官示意,教官上来拿走那叠资料,将它分发给每一个人。 第133章 写遗书 资料到手,所有人打开第一页。 映入视线的是一名外籍女子的照片,看起来有点儿东欧血统,金发碧眼,鼻梁高耸。 目标居然是个美艳至极的外国美女。 众人抬头,纳闷地打量着雷鸣,心里在猜这是什么任务。 雷鸣将灯光调暗,打开投影。 “娜塔莎.柳德米拉,女,28岁,绰号暗天使。父亲安德烈.柳德米拉,伊奇克里亚共和国恐怖主义大亨,战争后消失,有情报显示一直匿藏在东欧一带活动。我们境外的情报人员两天前发回讯息,称暗天使已经到达距离我过西北境外J国某处边陲小镇,打算和一直从事分裂活动的某组织首脑会面,根据反恐部门提供的情报,我们有理由相信娜塔莎会和组织首脑哈力克进行交易,相信是一批威力巨大的军火。” 所有人静静的听,都没去再看娜塔莎的个人资料。 雷鸣扫了一眼所有人,目光如鹰隼般犀利。 “我接到的命令是,带领你们潜入对该次交易进行破袭行动,首要目的——摧毁交易的军火,击毙哈力克,收集随身情报,活捉娜塔莎。” “这次行动的目的地距离边境地区有二十公里,伊尔运输机会飞到边境空域10000米以上高空,然后采取HAHO模式跳伞,你们将会在GPS系统引导下降落在指定区域内,然后我们的接头人将会协助你们去到交易地点执行任务。” “完成任务后,你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赶到指定的撤离地点,会有一架直升机将我们接回来。” 大家听得不禁愕然,虽然以前都是特种部队里服役,但是这种性质的行动听起来还是第一次。 “行动由我亲自带队,行动计划在半小时后会发到各人手中,我在这里再次强调纪律,一切行动不被承认,如果被俘,绝对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因为你们没有任何身份,从你们参加选训起,你们的档案就已经被彻底封存。” 雷鸣转头对陈克凡说:“带他们去枪械库,领取装备,半小时后直升机会过来接我们去机场,今晚凌晨2点前必须到达边境。” “起立!”陈克凡起身喊。 八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学员起身。 雷鸣拿起资料正要转身离去,突然想什么来,转身对陈克凡吩咐:“对了,给他们准备纸笔和信封,先让他们在这里做好最后的准备。” 大家更纳闷,要这个干什么? 雷鸣木无表情道:“写遗书,如果有什么话,想告诉什么人,现在就可以写下来了。” 大家又是一愣,一种悲壮的情绪突如其来。 等雷鸣消失在简报室的门外,大家总算慢慢反应过来了,这次行动,也许随时会有丧命的危险。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立即写遗书,写完交到我这里保管,之后我会带大家去装备库领武器和必须物资,在行动前,任何人不能和外界联系,上厕所必须两人一组相互监督,违反纪律的,我会送你们上军事法庭!” 众人的心又为止一凛。 信纸和笔,还有一个牛皮信封,很快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陈克凡看看表:“十五分钟时间,写吧。想抽烟的找我,我这里有烟。” 他转身走到门口,搬了个凳子坐下,点了根烟。 屋子里面的气氛格外凝重。 秦飞这是第一次写遗书。 又或者说,在之前的二十多年生涯中,自己从未想过“遗书”这俩个字,那是遥远的词语,不属于他这种年轻人。 在信纸抬头上写下“妈妈”两个字,却停住了。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这次真的阵亡,一封信对母亲又能起到什么安慰呢? 父亲已经这样了,唯一的儿子如果再出事,母亲梁少琴是不是能经受得住打击? “报告!陈教官!”他起立喊道。 “讲!” 陈克凡侧过头,从嘴上拿下烟雾缭绕的烟屁股。 “我要一根烟!” 陈克凡起身走到秦飞身边,目光扫过他的信纸。 “给!”他抽出一根红塔山,递给秦飞,为他点上。 “不知道怎么写?其实很容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旦你牺牲了,你得让爱自己的人没那么难过,让她们能够坚强地活下去。这是你第一次写遗书,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然后你会选择一次性写一封遗书,再也不重写,这就是老鸟和菜鸟的分别了……” 说完,走开了。 简报室里,静的可怕,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清,只有笔尖落在之上沙沙的书写声。 第一次任务。 秦飞既激动又兴奋,他终于离加入203部队又近了一步。 十五分钟后,8封遗书交到了陈克凡的手里。 所有人跟着陈克凡离开简报室,转到了203训练基地的东北角,从一个房子里进去,走过一条地下通道,进入了这个基地的军火库。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进入这里。 当军火库的全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大多数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哇!” 在他们的面前,这根本不是传统印象里的军火库,完全是一个世界级的军火武器博览会。 从美制到苏制,甚至欧制、南非制只有在武器杂志里看到的某些装备,在这里都整整齐齐码在了墙上,各种轻重火器,从自动步枪到手枪、轻机枪、单兵反坦克武器、各种功能的地雷手雷还有电子作战设备无一遗漏,品种繁多而且齐全,足够配备一个旅的兵。 “顶你个肺啊——”歌星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这……这太他妈屌了!” 陈克凡看着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学员,笑道:“由于任务性质比较特殊,你们不能使用我们军队的制式武器,这里的武器由你们自行挑选,你们有十分钟时间校枪,隔壁有个射击场,可以到那里去完成。” 第134章 专家老肖 “老肖班长!” 陈克凡望着空荡荡的巨大武器库,敲了敲大门,喊了一声。 “干嘛?”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几乎是从地底里传出来,“我知道你们来了,请自便,我马上好了,就来,都别乱动我桌上的东西,炸了找你们算账。” 所有人循着声音去找人,发现声音是从武器大厅中间一辆装甲车的地下传出的。 那是一辆63式两栖履带装甲运兵车,算得上是被淘汰的老古董,在这个充满着现代科技气息的武器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出来给他们挑挑枪。”陈克凡大声说:“估计要一些苏制装备,最好改装好的。” “都是改装好的,不过如果要自己定制,需要时间。” 63式装甲车下方的地下修理槽中露出一个歪戴着作训帽的脑袋,然后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穿着一件训练T恤,没有军衔,而且满脸油污。 “你们赶不赶时间?” “赶。” “什么任务?地点哪里?”老肖毫不客气地问。 “J国,突袭行动,情报搜集,任务烈度:低。”陈克凡说。 众人大眼瞪小眼。 作为一名负责军械的管理员,竟然有权向一个负责行动指挥的军官询问如此详细的行动细节,可见这家伙在203部队里的位置不低。 老肖听陈克凡说时间很赶,很不情愿地从地下爬了出来,用毛巾揩着手,一边说:“J国啊?好吧……” 他走到其中一面墙上,目光扫了一下,取下一支自动步枪,走到众人面前,往桌上一放,然后返身回去,走到另一面墙取下一套防弹衣扔在桌上……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如同一个输入了命令的机器人,在指定的货架上取物一样简单。 很快,桌面上的武器装备堆积如山。 “枪支建议选择AKM。”他拿起那支自动步枪,拉了拉枪栓,“7.62口径,苏制产品,在J国这种地方有利于但要补充,而且结构和射击方式和我们部队老的81、56比较相似,容易上手。” 他把枪平放在桌面上。 “我对这支枪做了一些改动,更适合你们特种作战。它加装了 MAGPUL公司的CTR枪托、PMAG弹匣、MOE握把、Parabellum Armament公司的AKARS上盖导轨、还有DAMAGE INDUSTRIES公司的护木导轨。” 他指了指护木导轨下的短手柄,在上面按了一下,安装在手柄一侧的战术手电打开,照出一束雪亮的光芒。 “手柄左右两侧上我安装了激光镭射瞄准装置和战术手电,方便你们夜间进行突袭行动。” 一边说,手指在手柄另一侧按了下,然后将一副夜视镜递给陈克凡。 “不可见镭射光,戴上夜视镜就能看见瞄准点。” 陈克凡笑了笑,将夜视镜戴上试了试,点头道:“老肖手艺越来越好了。” 其他人天方夜谭一样看着老肖。 这完全超出了以往的认知。 “这位是我们后勤装备组的头儿,军士长肖志富同志,他可是武器专家,真正的行家。”陈克凡介绍道。 “什么专家不专家,现在叫专家那都是骂人的话!”老肖不买账,自嘲地笑了笑,转向一众学员:“你们啊,就叫我老肖好了。” 老肖是那种一眼看上就让人很放心的人,这种人放在后勤支援的位置上十分合适,没谁想用一个毛躁小伙子改装的武器上战场,武器装备是保命的东西,就和人一样,越成熟越稳定越好。 秦飞细细观察这个武器库,里面竟然大多数是外军装备,基本看不到多少国货,说到底就是个万国牌的混搭武器库。 “狙击枪,不用说当然是德拉格诺夫SVD狙击步枪了,经典枪型,有效射程800米,同样使用7.62口径子弹,我改装了,可以加装消音器。手枪给你们挑选的是格洛特17,我比较喜欢的一款枪,容量大,威力也过得去,给你们改装了一下枪管,子弹也是我独家秘方炮制,威力和精准度都有所提升。” “头盔。” 他拿起一顶模块式的特种部队头盔,也就是俗称的“滑板盔”。 “美制的三角州特种部队专用头盔,带滑轨,可以安装照明器材、夜视仪、通讯耳机甚至带有防毒面具扣具。还有防弹衣,推荐你们使用捷克产的FENIX防弹衣,放置防弹插板后能在二十米距离内有效抵御5.56北约弹和7.62普通弹的攻击。” 老肖目光望向柳飞龙:“你的块头大,这个很适合给你。” 拿起一支RPG-26式单兵火箭弹,扔给柳飞龙。 “一次性使用,苏制,有效距离250米,破甲厚度250MM,对付轻型装甲目标已经足够,重量只有3公斤,比你们的枪还轻。” 介绍完武器,老肖拍拍手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现在可以按照我的介绍,自己给自己配置一套装备,但是有一点我给你们这些菜鸟强调一下,相信你们已经看到了,我这里没多少国货装备,当然不是我崇洋,只是你们只要是执行境外任务,都属于绝密范畴,所以你们从武器装备到弹药,还有服装都不能使用任何国货产品,甚至你们的**,我都为你们准备好了。” 说完,走到一边去,往一张破沙发上一倒,坐在上面舒舒服服抽起烟来。 秦飞心里不禁又是暗暗称奇。 军火放置的重地一般是禁烟的,这位老肖完全没有遵守一般部队的规则。 “大家动作快点,老肖已经给你们组合了一套装备,自己到装备库拿装备,觉得老肖推荐得不好的你可以自行取舍,但是前提是必须告诉老肖,他来把关!” “我推荐的就是最好的,不用在考虑了,我劝你们还是利用有限的时间先熟悉下自己的枪,枪是战士的老婆,你们要学会跟它谈恋爱。”老肖坐在沙发里吞云吐雾,表情极度自信。 秦飞换上老肖为大家准备的全地形迷彩服,拿起那支魔改的AKM自动步枪走进武器库旁边的靶场。 这是个自动化程度很高的射击场,距离至于一百米,看来并非练习复杂战术用途,而只是用来测试枪支和锻炼射击精度的室内靶场。 戴上夜视仪,秦飞将人形靶调到30米左右,然后打开镭射激光。 一个红点映在靶心圆环正中。 呯呯呯—— 连续3个点射后,秦飞摘下夜视镜,将人形靶移动到面前,看了看弹着点散布。 9颗子弹全部打在10内,散布没有超过1.5厘米。 超高的精准度,秦飞感觉老肖肯定深度对这支AKM进行过改装,后坐力等等方面都做得十分好,拿起来瞄准,简直就有种人枪一体的感觉。 “老肖!”秦飞卸下弹夹,退出枪膛里的子弹,远远朝坐在破沙发上的老肖竖起大拇指:“你真牛!” 老肖端起一个陈旧的茶缸,喝了一口浓茶,一点都没打算谦虚:“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第135章 HAHO跳伞 伊尔76巨大的机舱内,秦飞穿得像个未来战士一样坐在排椅上。 他的旁边,是其他八名和自己穿得一模一样的选训队员,雷公自己坐在所有人对面。 之所以觉得自己像个未来战士,因为秦飞身上穿了一套HAHO装备,略显臃肿。 根据任务需要,伊尔76运输机会在国境线附近10000米高空开始将小分队空投出去,小分队出舱后会在8000米的高度上开伞,然后利用翼伞滑翔40公里到达指定的接头地点。 在万米高空上跳伞一般用于特种作战,因为在这个高度上,翼伞能够借助空气气流滑翔出的最远距离达到80公里!能够有效躲避地方雷达,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潜入对方的腹地。 高跳高开,在国际上被称作HAHO(high-altitude high-opening) jump,危险性极大。 这相当于在珠峰的高度上跳伞开伞,出舱后气温会迅速降低到零下40度,如果没有专用的设备,人很快就会冻成冰棍,加上空气稀薄,必须携带氧气呼吸装置,穿着防寒服,并且戴上专用的头盔和面罩。 滴滴滴—— 机舱内闪起了红灯。 坐在对面的雷鸣首先站起来,朝所有人做了个手势:“列队,准备跳伞!” 雷鸣站在首位,负责当引导,大家一个接一个像串烧肉一样跟在后面。 忽然想起了什么,雷鸣返身走到秦飞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跟紧你前面的队员,控制好你的翼伞!看好你的高度计!” 秦飞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算是对雷鸣的回答。 他的内心止不住有些紧张。 所有人当中,他的跳伞技术其实算是最差的一个,虽然后来的定点跳伞之类的训练,但是论经验,他在分队当中就是个菜鸟。 “检查伞具!” 在雷鸣大声的命令下,所有人开始检查前面战友的伞包和装具。 位于秦飞后面的徐武一边帮着秦飞检查伞具,一边大声安慰他:“秦飞,我会在后面跟着你,如果你飞错,我会在耳机里引导你!” 秦飞感激地再次点头。 “好!” “好!” “好!” 检查完毕,一个个举起了右手,示意装备没有任何问题。 嗡—— 伊尔76的机舱后门裂开一条缝。 仅仅打开几寸,秦飞就能感受到凛冽而寒冷的风灌入了机舱。 飞行小组的一名空军军官站在机舱旁,朝所有人竖了竖拇指,示意机舱门已经开启,一切正常。 “戴氧气罩!戴好夜视仪!” 雷鸣大喊一声,首先戴上氧气面罩夜视仪,然后举手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完毕。 所有人纷纷依样画葫芦,戴好面罩和夜视器材,举手示意。 站在雷鸣身后的靳东海本来就隶属空军特种部队,跳伞算是行家,他看到机组人员示意可以跳伞的手势后,拍了拍雷鸣的背。 雷鸣开始加速快跑,往前冲了几步,跃身一跳,人像一颗被扔进狂风中的叶子,转眼在茫茫一片的黑夜中消失无踪。 “跳!” 站在门边的机组人员手掌向外一伸,示意所有人赶紧跳。 靳东海第二个跃出去。 轮到秦飞,他前面的是歌星,歌星跳出去后,迎面卷来刺骨的寒风,即便穿着防寒服,手上戴着保暖的手套,秦飞仍能感到冷意像爬满全身的虫子一样钻入自己的衣领。 面前是一片黑乎乎的夜空,繁星似乎就在自己的头顶,触手可及。 秦飞暗自庆幸,至少天气不错。 徐武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秦飞一咬牙,猛冲几步,在机舱尾部向外纵身一跳。 身体如同铅块一样坠落,秦飞赶紧张开四肢,将身体反向弯曲,保持住稳定的姿势。 高跳高开对高度要求十分严格,一切都是经过事先计算的,风速、风向、气压、温度等等,8000米开伞是科学计算的结果,在这个高度上,滑翔到40公里之外在今天这种天气里是最适合的。 秦飞尽量利用强烈的气流稳住自己的姿势,然后看了清手腕上的高度表,这样才能确保自己在8000米的高度上能及时开伞。 HAHO跳伞,高度控制很重要。 即便隔着耳机,秦飞仍然能隐约地听见呼呼的风声。 他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姿势,像张开翅膀的鹰一样在空中翱翔。 从夜视仪的视线中望去,隐约可以看见前方的歌星,其他人都看不见,秦飞不敢回头去找徐武,那样很容易导致自己的姿势失控,一旦在空中翻滚,就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恢复正确的开伞姿势。 对于他这种菜鸟来说,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第一次任务,居然是HAHO模式的行动,这着实令秦飞心中兴奋不已。 如果在普通的特种部队,这样的任务,这样的跳伞模式,恐怕到退役都遇不上一次。 第136章 X J国什图瓦镇,十公里外,野地,山谷。 一辆破旧的老式丰田小货车停在山边土路旁,胡子拉碴的司机靠在车头发动机盖旁,大口大口地抽烟。 已经进入了深秋,这里原本就不多的植被枯黄,大部分地方路露出砂砾和黄土,看起来有些荒凉。 风卷过,司机缩了缩脖子,狠狠吸了口烟。 滴滴滴—— 放在引擎盖上的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发出了蜂鸣声。 司机赶紧扔下烟屁股,用脚碾熄火焰。 他拿着小盒子看了看,确定是约定的频率信号,这代表着他要等的人来了。 将小盒子塞入口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圆筒,司机将开关打开,用力将它朝山谷中的开阔地上扔去。 当啷啷—— 金属制的小圆筒在地上滚出几米,静止不动。 距离900米的空中,秦飞在夜视仪里看见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光斑,并且在有规律地闪动。 在一片绿油油的视野中忽然出现这么一个红色光斑,十分刺眼。 “着陆点已经被指示,都给我盯好了,降落准点儿。” 雷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秦飞拉动翼伞的操纵绳,跟随着前面的歌星,小分队的9朵伞花在黑暗中无声无息飘向了红外指示器所在的地点。 刚落地,秦飞赶紧解脱掉降落伞的锁扣,蹲在地上将AKM突击步枪端起,警惕地检视着周围的环境。 雷鸣弯着腰从另一头跑过来,朝秦飞挥手:“立即收伞!” 说完,蹲在地上,吹了三短一长的口哨。 司机幽灵一样从黑暗处闪出身来:“L先生?” 这句话没头没脑。 雷鸣的回答也同样没头没脑:“X先生?” 俩人对上了暗号一样的称呼,相互点了点头。 没人会再问对方的姓名之类,司机的代号是X,雷鸣的代号是L,只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 不知道,就是对彼此最大的保护。 X是个J国本土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长袍,戴着一顶脏兮兮却很有民族特色的帽子,他朝自己的破烂小货车扬扬头:“快点,时间差不多了。” 所有人收好伞具,脱掉HAHO装备,将它们全部放在车厢里,雷鸣跳上副驾驶,其余人全部钻入车厢内。 丰田小货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开始朝远处驶离。 山谷里,很快恢复了平静,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这是今晚行动目标建筑的地形图,我自己画的,包括他们的警卫巡逻时间和大致方位,你需要的资料都在这里面,送你们到那里,我就要撤了,毕竟我的身份不适合露面。” 一边抓着方向盘,一边继续递给雷鸣一张纸条:“你记住这个坐标,这是紧急撤离点,有什么突然的意外情况可以去那里,然后给我电话,之后我会安排其他路线给你们撤离。” 雷鸣接过纸条,看完将它撕碎,扔到窗外。 X放心地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雷鸣的做法。 “这附近倒是没有J国的政府军,但这里的部族都是聚居点,哈力克之所以在这里能够站得住脚,也是因为民族和宗教势力的庇护,甚至这里一些地方治安官员和他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们行动的时候尽量小心一些,一旦惊动了部族的人,他们都有枪,你们会很麻烦。” “好,我知道了。” 丰田小货车在一条山边土路旁停下,X说:“到了,你们上了这个山坡,就能看到下面的小镇,根据我给你的地形图,你可以找到他们交易的建筑。我在村口的路边放了一辆加满了油的无牌绿色的日产皮卡,钥匙在这里,你们撤退的时候可以用到它。” 将钥匙递给雷鸣,看了看表,X又补充道:“还有20分钟交易就开始了,娜塔莎也快到了,你们尽快吧,车上的装备我会安排人给你们运回去。” 等雷鸣等人下了车,X一踩油门,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咦?雷队,这家伙是个J国人?”高明问。 “嗯,是啊,他是我们的内线,信息组那边负责和他联络,我也不知道具体身份。”雷鸣说:“好了,别问那么多了,我们马上上到山顶,观察下地形,然后准备开始行动了。” 踩着赤裸的黄土爬到了山顶,一俯身,整个什图瓦镇尽收眼底。 与其说是个镇,不如说是个大一点的村。 百多间房屋错落在山脚,三面都是丘陵,一面地势稍微平缓。 X带的位置十分准确,这个丘陵是最接近镇子的一座山坡,从这里下去,只要不到一百米就能进入镇子的边缘范围。 房子多数是黄土砖做的简易房屋,罕见的几栋水泥小楼矗立在镇中心地带。 J国全境多山,人口集中在各个山间盆地中,形成了几大部落并立的社会政治格局,最近十年极端势力在此崛起,加上脆弱的经济基础和不切实际的政治取向,导致政局长期动荡不安。 这几年,和Z国的关系改善之后,贸易红火起来,新上任的高层和Z国加强了联系和各方面的交流,总算过上了几年的太平日子。 拿着观察镜看了一阵,雷鸣指指镇子中央的一栋白色小楼,对徐武道:“红外热源探测器呢?拿出来,对准那栋白色的三层小楼,我们的目标就是它。” 徐武此次在小分队里担任的角色是狙击手,兼任观察手。 很快,他把红外热源探测器架好。 雷鸣调解好倍数,红外热源将小楼里所有和周围环境温度不同的物体全部标定出来。 一楼有5个人,其中3名在厅里盘膝而坐,另外2人在不同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二楼3个人似乎坐在沙发上,手舞足蹈说这话;三楼有2名持枪武装人员,楼顶上1人,持枪。 小楼四周的院落和门口出,前后门各有2人把守,手里全都有自动步枪之类的家伙。 看了看表,两点差一刻。 距离情报中提供的交易时间2点整还差15分钟。 第137章 行动代号:低分贝 雷鸣招招手,让所有人凑过来。 “从目前看来,楼下两个进出口,一共每个门口2人把守,楼顶1人,院子里没人,但有一条狗,一楼5人,二楼3人,三楼2人,我个人判断2楼是他们今晚的会面场所,如果哈力克在这栋楼里,一定是在2楼,那是最安全的地方。在人数上,目前哈力克的人不算多,可是娜塔莎过来到底带多少保镖暂时未知,我们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打一场硬仗!” 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们这次的任务代号是‘低分贝’,也就是说,我希望你们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任务,所以今晚负责突入任务的小组一律给我上消音器,我想看看你们这么多天训练到底训出了什么成果,记住,发现他们交易的军火,必须炸掉,哈力克格杀勿论,娜塔莎必须活着。这次的任务,对于你们这些菜鸟来说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都给我提起十二分精神,干得漂亮点,谁出错回去我让他滚蛋!” “明白!” 所有人点头,回答自己已经清楚情况。 “分两组突入,一组负责从一楼突入,由我带队,成员秦飞、高明、靳东海;二组王凯带队、成员胡勇和歌星,你们三个在后门干掉守卫后攀爬到楼顶,注意,在我们接近的时候用弩干掉楼顶的守卫;柳飞龙负责火力支援,在村口位置找个位置隐蔽,一旦行动暴露,我们会迅速撤出,你负责用HK21机枪火力压制。” 他又回头看了看徐武:“枪王,今晚的狙击任务就交给你了。” 徐武摸了摸手里的那支SVD,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这把枪至少能档住两个排。” “雷教官,有人来了。” 负责警戒的靳东海指着山下的公路, 三道雪亮的车灯出现在什图瓦镇外的公路上。 雷鸣拿起望远镜,将倍数调到10,在800米的距离上,人影已经十分清晰。 三辆越野车一路驶入小镇,轻车熟路一直朝中心的那栋小白楼处开。 “屋子里的人也动了。” 负责监视的徐武伏在红外热源扫描器的镜筒上,轻声道:“2楼、1楼的人都动了。” 雷鸣侧头朝高明示意:“准备确认身份。” “是!”高明从战术包里抽出军用手提,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利用石头的遮掩档住屏幕上发出的微弱光亮。 放好手提后,高明拿出侦察照相机,对准小白楼的院子门口。 三辆越野车在门口停下,门开处,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白袍的家伙,看身形绝对是中欧的人种。 屋子里的人迎了出来,为首的和副驾驶下来的白袍人来了个拥抱,转身亲密,显然是老朋友了。 高明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屋里出来为首的那个家伙的脸,在高倍的侦察相机面前,即便是在黑夜中,高清晰度的夜视镜头仍旧捕捉到了这个人的面貌。 紧接着,白袍人朝越野车的后座上伸手示意。 屋里的那名首领绕过引擎盖,朝右边的车门走去。 车门开了。 一个罩着头巾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 由于罩了头巾,高明没法捕捉到对方的发型和面目,不过从身形上看,是个女的。 “身份确认没有?”雷鸣问。 “还没有,车上的人物无法确认身份。”高明有些焦急。 小白楼的院子外,双方已经寒暄完毕,正朝屋里走去。 高明的镜头死死跟住那个头巾女,丝毫不敢松懈。 进屋前,这是唯一一段可以拍到面孔的距离,进了屋,就很难确认了。 情报搜集中,身份确认十分重要,如果重要人物没有出现,贸然行动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目标双方进了院子,离小白楼的门口越走越近。 高明额头上沁出了汗。 也许是运气,在临进门的一刹那,跟在头巾女身后的一名保镖似乎说了什么,头巾女调回头,从保镖手里结果一个手袋。 就在这一瞬之间,高明立刻按下了快门。 嚓嚓嚓—— 极其轻微的快门声欢快地响起,十几张图片瞬间成像,通过插在相机上的数据线传回了军用手提上。 “搞定!” 高明收起相机,回到大石头后面,趴在地上敲击了几下键盘,将拍到的照片输入了系统。 甄别系统飞快地运作起来,面部特征对比之下,十几秒后有了结果。 “中奖了!” 高明忍不住低声轻呼! 雷鸣凑过来一看,身份确认系统上已经证明,被拍到的全是恐怖分子名单上的人物。 除了哈力克和娜塔莎,那名白袍人的身份也被证实,是一名叫做阿里木的信使。 在恐怖组织里,信使的地位非常崇高,往往是头目的亲信才可以担任的角色,所以阿里木虽然看起来是个信使,实际上算是哈力克的左膀右臂。 “目标确认了,雷队,我们是不是行动。”歌星有些跃跃欲试。 秦飞的心压抑不住地狂跳,战斗即将打响,这是他第一次境外执行任务。 虽然在雷公的口中,这仍只是一次“锻炼机会”,一个“低烈度”任务,但是对于菜鸟秦飞来说,简直就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他赶紧慢慢做了几次深呼吸,尽量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不行!”雷鸣拿着望远镜,看着小白楼的方向,轻轻摇头道:“暂时还不行。” “为什么?”高明奇道。 “根据情报,他们是要交易一批军火,具体是什么虽然不清楚,不过既然是军火,总不能三辆越野车就装完了是吧?如果是这样的交易,也劳驾不了暗天使娜塔莎亲自出马。” 说罢,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刚好搭正了两点钟。 这个娜塔莎,倒还是挺准时的。 “那怎么办?”秦飞也忍不住问,本来已经要开战,结果临时又出了意外,令他心头蒙上了一股阴影。 “等,先等等。”雷鸣说:“还有时间,我们可以等一下。” “雷队,现在恐怕我们会有些麻烦了。”徐武指指目标道:“娜塔莎带了十二名保镖过来,现在我们要多对付12名专业的对手。” “书生,过来,趁现在有时间,将在院子外的娜塔莎保镖拍下来,输入我们的系统,或者传回给信息组的安若素,让她那边对比一下,这些保镖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高明一边应着,手里早就拿出了相机,咔擦咔擦拍了一通。 相片很快传回了203部队的信息系统,而且,很快有了回应。 秦飞目光落在屏幕上,上面的保镖资料令他暗暗吃惊。 第138章 时间紧迫 娜塔莎的保镖多数有着极为丰富的实战经验的老兵。 其中几人出身伊奇克里亚叛军,甚至参加过著名的格罗兹尼绞肉机战役,可谓是从地狱和血与火中走出来的家伙。 “对手不简单。”雷鸣说:“你们要记住,参加过实战的老兵也许没有接受过你们这样的系统训练,但是实战经验永远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为你们争取更多实战经验的原因,特种兵不是靠训练出来的,是靠杀出来,靠打出来的。” “雷教官,现在一楼多了那么多人,我们怎么办?”秦飞忍不住问:“要做到无声无息进入,简直不可能完成。” “你的最高纪录一秒钟可以击中多少个靶子?在训练的时候?”雷鸣问。 “近距离上射击,保守可以2个。”秦飞说道。 雷鸣指了指小白楼方向,“现在12个保镖留了8个在外头,前后门各增加了4个,就是说,我们每个小组人同时对付6个,白楼旁边的小巷口距离他们防御的门口只有20米,也就是说,你在20米距离上射击2个人,能不能一击毙命?” 秦飞咬牙,没吭声。 “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你可以退出,我换人上,你来当狙击手或者火力支援,我让柳飞龙或者徐武上,徐武肯定没问题。”雷鸣毫不客气,又转向柳飞龙:“大虫,你呢?” “我可以。”柳飞龙说:“在原部队训练的时候,我的射击科目成绩就很稳定。” 雷鸣盯着秦飞道:“需不需要我换人?” 秦飞咬牙道:“我觉得可以试试。” “203部队没有‘试试’这俩个字,行就行,不行就不行。”雷鸣道:“我们是突袭,那些人是措手不及,如果这样你都不能搞定,那你就必须被淘汰掉,免得害人害己。” “我行!”秦飞被雷鸣激起了好胜心,“我特么就是行!”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种信心。”雷鸣说:“我和你一组,如果你失手,我会给你补枪,但是你的表现我会记录在训练档案里。” 他举起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秦飞:“记住我当初说的话,我会盯着你。” 说完,雷鸣看了看表,又拿起望远镜观察。 没有按时出现的军火,是羁绊行动的最大阻碍。 徐武将秦飞拉到一旁,悄声问:“小子,我对你有信心,平时射击训练我都注意你了,1秒钟2个目标没问题,AKM的点射很稳定,记住,在这种距离上,如果你没有把握就没必要强调一枪击中眉心,可以直接朝胸口打,近距离上被7.62子弹打中要害就算穿着防弹衣也会短时间失去反抗能力,甚至晕厥,你可以补枪。” 秦飞点点头,徐武号称军中“枪王”,在整支小分队里,除了深不可测的雷鸣,没人是他的对手。 “记住我的话,不要以为他们是老兵就有心理压力,在突袭中,一方有备而来和一方被动防御,总是主动出击的占便宜,你就当他们是纸人好了。” 秦飞再次点头。 雷鸣放下望远镜,摇头道:“不能等下去,夜长梦多。” 回头对徐武说:“我们要行动了,你和大虫马上选择好阵地,我们摸进去就动手;歌星,楼顶的人交给你,徐武负责观察,时机合适马上动手,楼顶的守卫一旦解决,我们就开始冲击前后门,然后王凯的二组上楼顶,我的一组在楼下,等我命令一起同时发起攻击,打他个手尾难顾。” “记住!”他再次强调:“这次行动,最佳的结果是无声,尽量不让对方开一枪,从头到尾都不能让他们有反应的机会!” “记住了!” 所有人点头。 一阵寒风卷来。 小白楼屋顶上,胸前挎着AK47自动步枪的守卫缩了缩脖子。 “该死的鬼天气!”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将领子提高,抖了抖身子,为自己增加一点点暖意。 从屋顶的护栏上伸出脑袋,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几辆越野车停在那里,自己的兄弟身旁多了几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保镖在巡弋。 “哼!” 他对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没有什么好感,一个月前,这些家伙也来过一次,和自己的首领谈了半天,走的时候他跟在首领的身后,不小心踩了一个家伙的脚,被那人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像一只患了狂犬病的疯狗一样朝他狂吠。 这些都是一些粗人,没礼貌。 守卫觉得自己比他们斯文多了,虽然他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极端分子。 蹲下身子,他小心翼翼朝四周环视一番,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烟,又小心翼翼地点上,贪婪地猛吸几口,做贼一样。 抽烟对于他来说是一件不大见得光的事情,如果被首领哈力克看见,会狠狠喝斥自己一番。 嗒—— 正过着烟瘾,一颗小石子击中了水泥围栏边缘,弹了起来,落在了守卫面前。 “咦?” 他第一反应是哪个邻居家的小孩恶作剧,朝这边扔石子,忽然又反应过来,这半夜三更的,周围邻居家的顽童们早就睡觉了。 扔下烟头,他猛地站起来,朝外探出身子,手下意识放在枪上。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动静。 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也许是下面的兄弟无聊故意作弄自己。 他放下枪,忽然又可惜起那根只吸了几口的烟。 目光落在烟屁股上,他在犹豫是不是捡起来再点上,那至少能让自己再爽上七八口。 等下了决心,刚迈出一步,空气中传来低沉的破空声。 很小的声音。 嗤——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一阵尖锐的刺痛,接着有什么东西在前额处凸了出来,仿佛长了个角。 在意识还没彻底丧失之前,守卫甚至还伸手去摸了一把那只“角”。 摸到的是一个尖锐的箭簇。 就像一台当机的电脑,他浑身无力,软绵绵倒在地上,不断在地上抽搐。 他想喊救命,可是弩箭射入的位置十分精准,已经穿透了整个脑组织,包括维持个体生命,包括心跳、呼吸、消化等重要生理功能的脑干也被搅得稀烂。 一切都是徒劳。 挣扎了一阵,守卫终于慢慢呼出最后一口气,挂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歌星的声音:“二组报告,楼顶守卫已经解决。” “明白。” 雷鸣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听我的命令,准备攻击。” 第139章 致命错误 秦飞从巷口的拐弯墙角后悄悄探出双眼,瞄了一下前门的情况。 视线中,前门由娜塔莎四名保镖和两名哈力克的手下把守,旁边还停着几辆越野车。 只是看了一眼,秦飞马上缩回了脑袋。 虽然这个小镇到了夜晚几乎只能用黑灯瞎火来形容,但是小白楼附近还是有灯光的,只是十分昏暗而已。 接着似暗非暗的灯光,几名保镖聚在一起聊天,俩名哈力克的手下似乎和他们尿不到一壶里,间隔了好几米站在门旁抱着枪朝那些五大三粗的伊奇克里亚保镖们悄悄地指指点点。 真是天助我也!秦飞暗自高兴。 这些保镖虽然是身经百战的伊奇克里亚老兵,但在保护VIP方面却有着某种先天的缺陷。 伊奇克里亚叛军多数是前苏军退役人员居多,接受的是前苏军的训练,但是他们不是专业保镖,在这一行只能算是半道出家,这也导致了他们的日常习惯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犯下致命错误。 例如现在。他们好几个人聚在一起,相对比较集中,对于突袭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插在一起的几个活靶子。 保镖除了贴身的护卫之外,外围保镖原则上是不能同时聚在一起,凑成一堆,那会很容易被别人一梭子弹全撂倒。 贴身保镖很多时候簇拥着VIP是因为他们需要阻挡袭击者的视线,外围则不需要这么干。 现在前门的伊奇克里亚人和哈力克的手下各自凑在一块,对于秦飞来说,难度简直几何级下降。 他暗暗地松了口气。 现在只等二组就位,然后可以发起攻击了。 “二组就位。” 王凯的声音正好这时候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秦飞负责两个哈力克的手下,高明和靳东海负责四名伊奇克里亚保镖,我负责机动。” 听了雷鸣的话,秦飞心里很不是滋味。 机动? 说好听了叫机动,往不好听里说,实际上就是给自己当保姆,随时帮忙补枪。 雷鸣似乎还是把自己当菜鸟看待! 也难怪,这些家伙都是特种部队的军官,军衔最低也是徐武这种老士官,自己算啥?一个才服役一年多的上等兵,严格上讲,那真的是菜鸟中的菜鸟。 但是雷鸣的做法无意中又激起了秦飞的好胜心。 这是他打小就形成的性格。 你说我不行我偏要行,说我菜鸟我偏做个最牛逼的菜鸟给你看看! “上!” 随着雷鸣低沉得嗓音传来,两个攻击小组几乎同时从藏身处冲出,狼一样扑向敌人。 一出巷口,秦飞和高明、靳东海立即散开,雷鸣则端枪站在三人背后。 这完全就是一个真人实战训练。 雷鸣笃定得如同一个亲临现场的考官。 夜视镜中,秦飞的的镭射激光套住一个哈力克的手下,利索地扣动扳机,子弹直接穿透了眉心和额头,后脑勺的天灵盖都被掀飞,人直接撞到土墙上。 鲜血飞溅,旁边的另一名同伙被喷得满头满脸都是血,鼻尖上还沾了一块头骨细屑。 毕竟这些人都是些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装分子,仅仅是惊诧了不到一秒,没等另一个人反应过来,秦飞另一次点射已经准确将他的脑袋爆开花。 几乎就在同时,秦飞身旁的高明、靳东海同时开枪。 老肖果然是不负盛名,他改装的AKM上的消声器简直可以用完美形容,秦飞感觉老肖估计还在别的地方动了手脚,枪支的后坐力、枪管稳定性也达到了完美。 扑扑扑—— 扑扑扑—— 四名伊奇克里亚保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在这些经过严酷训练的特种部队士兵面前,实战经验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就成了枪下亡魂。 其中一个保镖甚至连手里夹着的香烟都没来得及扔就被撂倒。 “上上上!” 雷鸣低低的声音如同鞭子一样抽在每人的屁股上。 所有的一切都有着严格的作战流程。 秦飞和雷鸣继续前进,高明和靳东海开始处理尸体。 十多秒后,尸体全部被拖到旁边的巷子里,扔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中,用垃圾简单地掩盖起来。 在丢弃尸体之前,高明还对这些尸体进行了搜身,身上一些记录电话的本子甚至购物的小清单都会是情报分析员获取情报的来源。 每一个特战队员都有一个战术包,其中一个作用就是用来装这些看似垃圾实际上很有用处的杂物。 两个小组在院子里碰了头。 小白楼的铁门紧闭,雷鸣朝二组的王凯他们打出一个战术手语。 二组的三人背好枪,从不同的方向爬向屋顶。 屋角、水管、甚至一根避雷针接地线,都是可以攀爬的东西。 “二组就位。” 三人登上楼顶,用时不到二十秒,比猴子的速度慢不了多少。 “原地候命。” 雷鸣下达了命令,带着秦飞等三人来到铁门前。 高明上上下下检查了一次,低声道:“不好弄,这玩意要炸开。” 雷鸣摇头:“爆炸就惊动了所有人,这里是部落,他们多数倾向于哈力克,一旦惊动了他们,我们就成了索马里的美军了。” 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一个什么战例。 那是一个世界上最牛逼哄哄的特种部队因为轻敌和行动情报失准导致的失败战例。 那也是也是全世界特种兵突袭任务研究的规范教材之一,在研究三角洲和游骑兵特种部队的强悍战斗力之余,也会分析他们任务失败的原因所在。 雷鸣说:“高明,先看看里头什么情况。” 高明蹑手蹑脚像只鸭子一样,半蹲着潜入到窗口底下,拿出军用PAD,接上摄像探头,将管子一样的活动探头慢慢伸到了窗边。 很快,PAD上有了映像。 “一楼7个人,四个伊奇克里亚人,三个武装分子。四个在左侧,三个在右侧。” 雷鸣摇头:“不对,热源扫描有5个武装分子在一楼,加上娜塔莎4个伊奇克里亚保镖,应该有9人才对!” 秦飞赶紧轻手轻脚走到楼房的转角,伸头查看了一番,玩意消失的俩人从后面转悠出来那就麻烦大了。 “枪王,扫描一下,消失的2名武装分子现在在什么位置上?” 徐武回复之前,所有人只能等。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过去一秒都是煎熬,因为没人只带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突袭行动讲究一气呵成,停顿,很容易导致致命的失误。 沙沙—— 通讯器里一阵轻微的干扰。 接着,传来了徐武的声音。 “雷教官,有干扰,热源扫描器不稳定……” 第140章 犯错 糟! 关键时刻出这种破事? 秦飞心头一沉。 “等不等!?”高明站在门的那边问。 雷鸣稍稍犹豫便道:“开门,进去!” 高明蹲下,从战术包里拿出开锁包,抽出两根小铁钩轻轻往钥匙孔中一挂。 咔—— 开这种锁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雷鸣抓住门把,高明退开一边,秦飞和靳东海各拿一个闪光弹,拉开保险换,压住激发弹簧。 俩人同时朝雷鸣点头,示意已经准备好。 雷鸣朝外拉开铁门,秦飞和靳东海几乎同时朝里头不同角度扔进闪光弹。 嘭—— 嘭—— 低沉的声音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被子敲了下鼓,声音比震撼弹小许多。 低爆声过后,秦飞和靳东海打头阵,俩人一前一后闪身而入,进门后一左一右分开前进,手里的AKM不断喷出火苗。 紧接后面的是雷鸣和高明俩人,一个居中直入,一个转身搜索门后和墙边家具可以藏人的地方。 典型的CQB搜索队形。 一楼大厅的7个武装分子和伊奇克里亚保镖早被闪光弹闪瞎了眼睛,所有人下意识都去捂住自己的眼,当清醒过来意识到有人入侵时,刚去摸枪还没摸到就吃了枪子。 无论是高明还是靳东海,都受过军事院校系统化的特种作战训练,也在一些特种作战单位里服现役,而雷鸣更不用说,他是203部队的老兵,在军事技能更是卓越非凡。 秦飞虽然资历是最菜的一个,不过所幸的是十年来从不间断被魏天生利用暑寒假带到各种秘密基地里接受各种基础训练,射击当然是重中之重,枪法也不是盖的。 很快,一堆尸体就躺在了大厅里。 一楼没有什么家具,只有墙边有个柜子,中央铺着一张脏兮兮的羊毛大地毯,所以尸体倒地的声音不算大。 “仪器正常了,有两个人在房间里,一个左侧房间,一个右侧,他们正朝着你们去。”正当关键时刻,徐武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传来。 “秦飞、靳东海上,高明搜索情报,我机动。一组,二组听我命令,上!” 又是机动。 秦飞和靳东海相互点头,俩人朝不同方向背向,枪口对准房间门口。 秦飞这头的人先出来,显然这家伙糊里糊涂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AK47自动步枪提在手里,完全不在作战状态。 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肉。 秦飞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等他的身体角度和自己成一直线,而且背部是墙壁的时候,扣动了扳机。 扑扑扑—— 刚出门的武装分子连连倒退。 AKM的弹头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瞬间将穿透这家伙的胸膛,弹头余劲未消,直接射入墙内。 这是特种兵必备的反应能力和技能。 秦飞很清楚,如果想隐匿行踪,近距离开枪最好等对方走到一些能够掩饰弹头弹着点的地方开枪最好。 如果对方的背后是铁制品或者玻璃制品,那么穿透后的弹头仍然会打碎或者打穿这些东西,在宁静的夜晚听起来不亚于直接使用不安装消声器的枪支鸣枪。 而且在这种距离上,射击头部也是不明智的。 头骨的爆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要比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大,和室外不相同,非首选。 但是,射击非头部位置必须补枪,这是规矩。 秦飞动作敏捷地上前几步冲到到底的武装分子身边,闪电般抽出已经撞上消音器的格洛克17,扑扑地朝咽喉和心脏补了两枪。 射击咽喉是打烂气管,令对方根本无法呼救,而射击心脏,则是要对方的命,杜绝任何后患。 秦飞身边的靳东海也在同时扣动了扳机。 扑扑扑—— 声音同样沉闷,就像用手指弹打着矿泉水瓶子。 不过,秦飞没有听见靳东海补枪。 他们接受的都是统一的训练,没有补枪是违反原则的。 秦飞感觉有些不妥,利济坊返身朝靳东海的方向奔去。 靳东海已经抽出了手枪,他站在到底的那名武装分子面前,人像泥塑一样。 “你干什么!?” 秦飞尽力压低声音,厉声问道。 靳东海的嘴唇抖了几下,没说话。 秦飞朝地上望去,视线里,到底的那名武装分子的容貌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人。 不,准确来说,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的胸前心脏位置和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显然靳东海的点射击穿了他的心脏和肺部,现在整个肺里都充斥着血液。 不过人还没死透,他挣扎着想举起自己身边的那支AK47,无奈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靳东海眉头一拧,咬牙开枪。 扑扑—— 少年身子蛇一样扭动两下,再也没动静了。 “靳东海你在干什么!?” 雷鸣也上来了,看到靳东海的状态,狠狠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 “士兵!你在执行任务!” 靳东海额头上满是冷汗,雷鸣的话总算让他清醒过来。 “我搞定了。”高明将一堆搜出来的东西塞入战术包,走到几人身边。 “继续上!” 雷鸣压制着恼怒,他对靳东海的表现十分不满,但是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秦飞和靳东海转身、端枪、前进,顺着楼梯轻手轻脚朝前走。 这次,靳东海在前,枪口指向前方,秦飞走后,枪口朝着楼梯边缘,防止有人突然探头。 雷鸣在中间,用他的话说,他是“机动”。 高明断后。 秦飞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跳虽然不快,但是处于一种极端亢奋的状态。 实战! 这就是实战! 完全没时间让你品味战斗里的各种险恶和危险,一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轻轻叩动扳机,就可以夺取对手的性命,或者被别人夺取性命! “¥%@#%@……” 楼上忽然传来一句完全听不懂的外语,二楼似乎有人听见了下面轻微的响声,正沿着楼梯朝下走。 楼梯拐弯处,一个人影忽然出现。 靳东海在楼梯的中段,俩人照面之后相距五米不到! 夜视仪中,秦飞甚至可以看见对方手里的AK47闪着绿油油的光。 一瞬间,靳东海竟然没有立即开枪! 而是犹豫了一下,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少年的面孔。 “靳东海!” 秦飞将靳东海朝顺势朝身边一挤,人占据了中间位置,枪口一转,朝那名楼梯拐弯处的武装分子点射。 对方也同时提枪。 扑扑扑—— 哒哒哒—— 几乎同时响枪! 第141章 中弹 秦飞身子一歪,坐倒在地。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从腹部右下侧传来,人差点疼得闭过气去。 在203部队选训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科目是让队员尝试挨枪击的滋味。 实际上是用侵彻力不大的9毫米手枪,使用空尖铅头弹在十米距离上朝穿着III级防弹衣的学员射击,让他们体会被枪打中的感觉。 即便是那样,被人枪击的感觉都十分难忍。 巨大的冲击力往往让人胸口发闷,短暂的时间里话都说不出来,要缓几口气才缓过劲。 这次,剧痛告诉秦飞,自己可不是穿着防弹衣挨枪子。 不过对于中弹,秦飞倒不是第一次了。 在丛林里追踪FOX小组,他就尝过这种滋味。 楼梯拐角出的那名武装分子扶住楼梯栏杆,挣扎着想爬起来,秦飞的点射并没有击中他的腹部,但是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 扑扑扑—— 雷鸣补枪了。 武装分子的脑袋爆开血雾,直接倒地不起。 枪声一响,计划全被打乱。 当啷啷—— 楼梯上,滚下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手雷!”雷鸣大声示警。 吼完,雷鸣和高明两人抓住秦飞肩膀上的战术背心肩带,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生生往楼下拖。 刚到楼下,三人赶紧卧倒在墙边。 轰—— 轰—— 爆炸和火光在狭窄的楼梯通道里同时响起,被炸飞的水泥细屑还有尸体碎块到处飞溅,所有人一头一脑都是尘土。 手雷的延迟引信让所有人从死神手中逃了回来。 “隐蔽!”雷鸣将秦飞拖入墙角,高明和靳东海也赶紧滚入另一侧墙角内。 果然,雷鸣话音刚落,从扶手处伸出一支AK47,上面的武装分子根本不进行有效瞄准,只凭感觉疯狂朝下面狂扫。 子弹下雨一样打在地面和楼梯上,跳弹乱飞,墙上顿时出现十数个小弹坑。 雷鸣蹲在秦飞身边,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口。 子弹击中了防弹板边缘,打裂了一个角,弹头的碎片直接穿透秦飞右腹部侧边的肌肉,出了些血,倒是没什么大碍。 悬着的心放下来了,雷鸣死死盯着对面的靳东海,但是现在不是追击责任的时候。 “秦飞负伤,计划暴露!”他压住怒火,在频道里通报情况。 “秦飞怎样了?”徐武在频道里问。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疼……”秦飞呲了呲牙,大口呼吸着空气压制疼痛,挤出一丝笑脸,“也不是第一次被枪打了,我命大,死不了的。” 听到秦飞声音如常,徐武略略放心了。 他又道:“雷教官,动静太大了,整个镇子都醒了!” “时间紧迫!准备强攻!二组,从楼上攻入,我当尖兵,从一楼攻入!枪王,随意开火!大虫,准备火力拦截靠近目标地区的武装人员。两分钟内解决问题!” “好咧!交给我好了。” 柳飞龙早就憋慌了,他在居高临下的机枪阵地里俯视着小镇,心里早就痒得长草。 “防弹盾!” 雷鸣朝高明和靳东海喊道:“准备强攻!” 高明和靳东海赶紧跑到雷鸣身边蹲下,雷鸣从俩人背部的背囊最外夹层里抽出一张防弹板,又在自己和秦飞的背囊里取出同样的东西。 “秦飞,能撑住吗?” “能!”秦飞挣扎地在地上爬起来,不过右腹部伤口上疼得厉害,“皮外伤,要不了命。” “你跟在最后,高明跟着我,靳东海跟着高明,咱们上!” 四块防弹板组合在一起,很快就成了一面小盾牌,一组慢慢沿着楼梯贴着一侧往上走。 雷鸣弃用了自己的AKM,而是直接改用格洛克17,将它架在盾牌的顶端。 “二组先从上至下攻击,你们一开枪,我就上,他们注意力都在我们这边。” “明白!” 王凯回答后不到一秒,楼上的枪声爆豆子一样响成一片。 看来二组已经搞定了三楼的两名守卫,早就埋伏在三楼等着攻击指示。 接到雷鸣的命令,三人一起从楼上往下杀,二楼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一楼的楼梯口上,没想到楼上竟然也失守。 二楼有8人,其中除了娜塔莎和哈力克外,还有6命保镖,其中2个是哈力克手下,4名伊奇克里亚保镖。 哈力克的手下离三楼往下的楼梯口最近,首先遭殃。 2人瞬间被撂倒。 伊奇克里亚保镖果然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立即组织火力压制,水泼一样的子弹将王凯压在楼梯转角,没法前进半分。 这回雷鸣已经放弃了继续充当“机动”的角色,他举着防弹盾护着上半身,手枪架在盾顶,开始从下朝上发动攻击。 扑—— 出现在视线里的第一个伊奇克里亚保镖尚未来得及扣动扳机,他眼中只是出现了一个盾,然后盾上面有东西闪了一下,脑袋就开花了。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雷鸣似乎完全不需要身后的高明和靳东海火力支援。 刚才楼上二组为他吸引了一下火力,争取到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秦飞、高明、靳东海第一次看见雷鸣实战出手。 可以说,下巴都惊掉了。 这特么完全是一个杀神! 4名伊奇克里亚保镖,分别不同的角度,竟然只有一个人有机会扣动扳机! 当当—— 两颗AK47子弹打在盾牌上,之后……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因为开枪的人已经没一颗格洛克17的弹头射穿了眉心…… 秦飞不知道雷鸣到底是凭借什么进行瞄准,他的手枪就架在盾的顶部,只是手腕转动,每一枪就像张眼睛了一样,统统击中头部。 最后哈力克躲在一张沙发后面连头没没敢露,直接抬手朝外面乱扫。 雷鸣蹲下,将盾牌档住全身,手枪对准沙发直接开枪。 扑扑扑扑扑—— 一连五枪,全部打在沙发的顶部一个点上。 格洛克17大高容量弹匣为雷鸣提供了比普通手枪更多的火力持续能力,采用了全金属被甲弹又提高了穿透力。 五枪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血,从沙发地下慢慢渗了出来…… 二组此时也进入了二楼,王凯小心翼翼走到沙发边上,看到一名中年白袍男倒在地上,脖子和胸口上几个血洞,正在汨汨淌血。 雷鸣根据哈力克的身高,直接射穿沙发打死了躲在背后的这名恐怖分子头目。 秦飞虽然不喜欢雷鸣,但是军人总是尊重强者。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雷鸣的钦佩,尤其在军事素质上,他真的可以大声地叫自己做“菜鸟”,他有这个资格。 “搜索房间!还有个娜塔莎!” 第142章 紧急撤离 “确认身份。”雷鸣朝高明挥挥手。 高明拿出相机,走到沙发后面给哈力克咔擦咔擦拍了几张照片,输入了军用的手提电脑,很快,面部特征被确认。 他竖起大拇指,向雷鸣示意:“身份确认!” “老K,右侧第二间房内有人,而且是女性,估计是娜塔莎。”徐武在频道里通报了讯息。 王凯朝自己二组的队员打出几个战术手势,歌星会意地溜到门口一侧,王凯持枪警戒。 “娜塔莎!会听英文吗?” 王凯警告道:“马上举手出来投降,给你十秒钟时间。” 随即,房间里传出一句叽里咕噜的俄语。 王凯顿时抓瞎,他听不懂俄语。 高明跑到王凯身后,用俄语朝里头喊话:“娜塔莎,十秒钟时间出来投降,否则要么我们攻进去,要么就杀掉你,自己选。” 里面又一次传出女人的俄语。 “她在说什么?”王凯皱着眉头问高明。 高明扁扁嘴,“她在问候你家女性。” “操!”王凯怒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让你牛逼!” 朝歌星扬扬头,歌星立即将手里的闪光弹扔进去。 嘭—— 强烈的闪光顿时在房间里闪起,走廊一瞬间也被照得如同白昼。 哒哒哒—— 枪声在房间内爆响,接着是家具被击中碎裂的声音,其中一梭子弹直接打出门外,射在走廊的水泥墙上,七八个弹孔顿时留在上面。 “她娘的!伊奇克里亚女人就是麻烦!” 王凯恼火了,从胸前抽下一颗震撼弹。 这玩意和闪光弹完全不同的性质,闪光弹只是令人暂时失明,震撼弹能令人直接短暂丧失活动能力,可以说是加强版的闪光弹。 所有人都没想到娜塔莎居然那么顽固,果然是恐怖大亨的掌上明珠,有乃父风范。 “震撼弹!” 王凯一边提醒大家,一边松开簧片,将震撼弹扔进屋里。 虽然有耳机和头盔的保护,大家还是弯腰低头保护好自己。 嘭—— 随着一声爆炸,里面总算安静了。 王凯一马当先冲进去,歌星紧随其后,俩人很快又从房间里将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娜塔莎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扔在沙发上,麻利地用收缩带将她手脚捆好,又用强力胶布封住她的嘴巴,防止她叫喊。 雷鸣解开秦飞的迷彩服,用医用凝胶为秦飞的伤口止血,再封上强力的医用胶布和棉花。 拍拍秦飞的肩膀:“还能撑住吗?” “小意思!上次被FOX小组的人打了一枪后腰都没死,我命大。” “嗯,不错!”雷鸣也没说秦飞哪不错,只是又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抬手看表,“时间紧迫!书生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搜集情报,老虎,帮他一把!” 来自于蛟龙大队的胡勇应了声好,赶紧跑去帮高明一起翻房间。 HK21E通用机枪的欢快枪声响了起来,柳飞龙开枪了。 王凯带着歌星马上在窗口附近警戒。 “有武装人员朝这边来了!” “有多少人!?”雷鸣问。 “大约三十多个。” 雷鸣思忖一下道:“咱们得赶紧撤,不然人会越来越多。” 转头望向高明,这家伙蹲在沙发后,估计在检查哈力克的尸体。 “情报搜集要多久完成。” 高明举起一个破烂的手提,朝雷鸣扬了扬:“这家伙估计知道自己顶不住,开枪打烂了手提电脑,里面估计有敏感资料。” “都带回去,给信息组他们分析,只要硬盘碟片还在,就能恢复数据。”雷鸣说。 胡勇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了一本通讯录,“我这里有收获。” “行,足够了,我们走。” 一行人马上撤离小楼,出了院门,胡勇指着门口几辆越野车道:“这里有车。” 雷鸣头也不回,边朝前走边说:“都装上炸弹,毁掉!” 胡勇眼睛一圆,啧啧道:“可惜了,为什么不用这些车去撤离点,好车呢,越野性能又好。” 歌星上来就蹲下在车底装炸弹,一边装一边说:“这些车不干净。” “什么不干净?”胡勇摸不着头脑。 秦飞摸着自己还在发痛的伤口说:“歌星的意思是,这些车不能用,车上也许有别人的定位系统,用它那就是找死。” “噢!是这样!”胡勇恍然大悟。 装好炸弹,大家开始朝镇外狂奔,只要逃到镇外的黄土公路边,那里就有一辆X为大家准备好的皮卡。 王凯抗着娜塔莎一路咒骂,说这娘们怎么那么沉,这东欧的妞块头就是壮。 刚走过一条巷子,子弹就瓢泼大雨一样朝大家洒过来啊。 土墙被打得支离破碎,土块乱飞。 “徐武,你睡着了吗?干掉他们的机枪手。”雷鸣骂道。 呯—— 山上响起SVD的枪声,刚才猛烈射向众人的火力顿时弱了下去。 秦飞探头一下,马上缩回来。 巷子尽头好几个武装分子端着枪朝这边扫射。 秦飞抽出一颗手雷,隔着墙朝巷子尽头扔过去。 轰—— 传来几声惨叫,虽然不知道杀了几个,但是进攻型手雷的破片极多,够那些家伙喝一壶的。 炸了一下,对方火力又小了点。 呯—— 徐武的SVD继续开火。 “他们有狙击手!” “小心狙击手!” 武装分子这才发现自己成了别人的靶子,开始龟缩进屋子和墙角里,不敢冒头。 大家又开始狂奔,朝镇外撤离。 现在必须尽快脱身,一旦被困在镇上任何一个点,很快就会陷入别人的汪洋大海般的人民战争里。 到了镇外的路边,果然在一片碎石后面看到停着一辆墨绿色的皮卡。 众人赶紧跳上去,歌星负责开车,胡勇副驾驶,雷鸣带高明和娜塔莎进后座。 其余人全部跳上了车斗中。 “枪王、大虫,任务完成,撤离!” “枪王你先撤,我机枪殿后。”柳飞龙的HK21E通用机枪弹箱能容纳足足一百发子弹,他的体力是所有人里最好的,挟带了六个弹箱,足够吓人。 歌星发动车辆,一个掉头,猛踩油门,车子狂奔到镇外的山坡下停住。 “枪王,上车!” 他朝着山坡上狂奔下来的徐武招手。 第143章 轰掉那颗巨石(第六更) 整个什图瓦小镇都沸腾了。 虽说这个镇不大,但是J国人都喜欢部落聚居形式,哈力克和这里的族长素有交情,所以彼此之间都算是自己人。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游牧民族千年来抱团的秉性从未改变。 柳飞龙抱着HK21E机枪跳上车,镇中心小白楼位置就腾起了几朵巨大的火球,把漆黑的天空都映得通亮。 娜塔莎的几辆越野车被歌星安放的炸弹炸成了碎片。 按照GPS的指示路线,歌星驾车在荒凉的山谷土路之间狂奔。 秦飞心脏怦怦直跳,疼痛因为高度亢奋竟然逐渐消失,甚至忘却。 这是第一次实战。 他这才知道,原来203部队的日常是这样的。 他现在才知道,这种从前只有在外国大片里看到的境外任务居然可以在自己的军旅生涯中出现。 作为一名上等兵,他感觉自己恍然做了一场梦。 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当年那个经常在深夜离家又深夜归家、总是神神秘秘的背影,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里在执行着根本无法向旁人诉说的任务。 那么,父亲被定论叛国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内情? 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父亲到底要去执行一项怎样的任务? 冷冷的夜风吹来,秦飞打了个寒战,思绪终于回到了现实中。 “有追兵!” 趴在后挡板上的秦飞忽然发现,X算是个细心的情报人员。 这辆皮卡显然是经过改装的,车厢的后挡板和侧挡板全部焊接了一厘米的铁板,显然早已经考虑到了雷鸣的小分队会遭遇到激烈的追逐和对抗,早就为他们做好了准备。 不过,秦飞倒是希望没机会用到这写防护装备,一旦用到,证明小分队已经陷入了险境。 靳东海的失误,可谓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孤军深入的特种作战行动往往如此,无论做几套备用方案,出现的一点点小意外总会让整个行动陷入被动,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飞龙将HK21E架在车后箱挡板上,对着出现在山路上追击的第一辆车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穿了玻璃窗,司机的血喷得驾驶室一片红,方向盘失控,车子顺着三十多米的坡冲下山谷,最后哐一声撞在巨石上,翻了个四脚朝天。 J国从前牧民居多,本来就民风彪悍,加上极端组织趁着J国早年动荡之际,在这里建立起了自己的宗教势力,经过多年经营早已经根深蒂固。 也许战斗力并不算强,但是战斗作风的强悍程度却堪称一流。 一辆被打翻的车并没有吓退其余的武装分子,反而引来更多的车辆加入了追杀的队伍。 但是幸运的是,这些武装分子枪法的确很普通,加上土路坑坑洼洼,颠簸异常,没受过专业性训练的人根本打不准。 虽然后面的车里有人探出身子朝小分队的皮卡开枪,但是多数打空,要么就打在挡板上,除了溅起几点火花,没有什么大作为。 “换子弹!” 柳飞龙打空了一个弹箱,蹲下来换上一个新的。 从镇外掩护到现在,他已经打空了两个弹箱,实战中的弹药总是消耗极快。 “后面还很多车!” 靳东海也换上一个新弹夹,看着后面火龙一样盘旋在土路上的车队,忍不住道:“这些家伙像蚂蚁一样,越打越多,怎么办?” 徐武大声道:“凉拌!” 说完,SVD喷出火舌,一辆车车头一歪,撞在路边。 “离撤离点还有十二公里,如果我们还不能摆脱他们,他们会跟着我们去到撤离点,飞机到时候没法降落。”秦飞看着GPS上,自己的小分队距离撤离点越来越近,咬牙道:“我们要彻底挡住他们!” 他环视着四周,除了连绵不断的山丘,没有任何东西。 再看看前面,路似乎越来越窄。 秦飞忽然发现,前方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个隘口,看起来地形十分险要。 隘口似乎是从两座山丘之间开辟出一条路,两侧的峭壁之上怪石嶙峋,一块巨大的数吨重石头悬在石壁上,这座山长出了个瘤子。 想了想,秦飞走到车厢前部,敲了敲后窗。 “歌星!前面有个隘口,贴着左边走,靠近点,速度稍稍放慢一些。” “你想干什么?” “我要炸石头,拦住他们!” “好!” 歌星一边说,一边轻轻扳动方向盘,车子贴着左侧,车速降低到60,朝隘口冲去。 “大虫!火箭弹!” “在我背囊上!”柳飞龙蹲下,背对着秦飞。 他的背囊上方,绑着一支一次性的RPG-26火箭筒。 秦飞动作飞快地将它解下,拿在手里,打开保险,竖起机械瞄准具。 夜视仪的视线中,他清晰地看见了机械瞄具竖起的准星和缺口。 这根管子里有一颗1.8KG的火箭弹,威力可以穿透普通的装甲运兵车,但是只有一发,他必须一次成功,否则没有第二次机会。 皮卡穿过隘口,很快将它甩在身后。 RPG-26实际的有效射成只有250米,秦飞必须在皮卡穿过隘口之后250米内用RPG-26火箭弹击中悬在石壁上的那颗巨石,而且必须命中根部才能达到最大的切割效应。 一切都必须力求完美,机会稍纵即逝。 车子穿过隘口不到一百米,秦飞肩膀上的RPG-26屁股后喷出一大团火光,像斩开的一朵巨大的火花。 嗖—— 一支苏制RPG火箭弹冲出发射管,拖着长长的火尾扑向半空,铝制的尾翼在空中打开,稳定住菱形的弹头。 轰—— 苏制RPG和国产RPG在功能上几乎一致,秦飞用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火箭不负众望,弹直接命中那颗几吨重巨石的根部。 石头到处乱飞,即便驶出几十米,仍旧有些落在皮卡上,砸得当当响,甚至有些砸在头盔上,所幸不算大,没能造成伤害。 所有人呼吸骤然屏住,成败在此一举! “动了!要倒了!” 靳东海兴奋地叫了起来。 不过,巨石动了几下,眼看要落下,却忽然间戛然而止了…… 所有人傻眼了。 “没掉下来……”徐武惋惜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车厢板上。 后面的追击车队距离隘口只有一百米不到,来势汹汹,后面长长一串车,足有二十多辆,看了令人头疼不已。 失败后,大家必须考虑是不是另选路线,必须在到达撤离点之前干掉或者甩掉这些黏人的武装分子,否则无法顺利完成撤离计划。 一旦时间拖得太久,将会惊动J国的各方力量,到时候恐怕更难脱身,造成的就不是一般的影响那么简单。 第144章 运气问题 “去他娘的!什么破火箭弹!” 暴脾气的柳飞龙失望至极,一脚蹬在了车厢后挡板上,发泄自己的恼怒。 哐—— 车挡板发出恐怖的响声,锁扣嘎一声,变形了。 “我操!大虫你疯了啊!”王凯脸都青了,这家伙是全军散打亚军,一个正蹬腿的力量足矣将一个人踢飞七八米远,万一踹断挡板的锁扣,大家都得裸奔对付后面的疯狂追兵。 柳飞龙跪在车厢里,看着逐渐远离的隘口,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狗日的,怎么那么邪门!” 说完,猛地端起HK21E机枪对着巨石一顿猛扫。 “去死吧!狗日的石头!” HK21E半箱子弹在顷刻间倾泄出去,巨石位置细石乱飞。 “暧暧嗳——”王凯在一旁扯了扯发狂的柳飞龙:“大虫你发什么神经呢!子弹打石头?你脑子不好使?” 然而,王凯的话音未落,靳东海就已然惊叫起来:“快看!倒了!倒了!” “什么倒了?”本来已经满肚子郁闷的秦飞一下子来精神了,趴在挡板上朝远处望去。 众人的视线中,卡住大石头底部的石头竟然咔咔地往下掉碎石,巨大的石头发出可怕的裂响。 随着一声巨响。 几吨重的巨石竟然从二十多米的高空直接摔落,狠狠砸在一辆正好通过隘口的武装分子小货车上,直接连人带车砸成了一堆废铁。 尘土弥漫了隘口,后面的一辆车刹车不及,直接撞在巨石上,前座上的司机和副驾驶上端着枪的武装分子人肉炮弹一样飞出去,脑袋直接撞在坚硬的岩石上,顿时脑浆迸裂,成了两具死尸。 “我——操——” 王凯拖长的音调显示了他的震惊,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一眼柳飞龙,他怎么都想不通这厮怎么用半箱7.62口径子弹竟然将一颗RPG火箭弹都轰不掉的巨石打落。 仔细想想旋即明白过来,秦飞之前用RPG火箭弹已经轰断了巨石的连接处,只是差那么点点运气,大石头被部分小碎石卡住,而柳飞龙无心的一通发泄式扫射正好打碎了那些卡住巨石的碎屑,巨石才顺利落下。 转过头,王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秦飞:“你小子真衰!” 又看看柳飞龙:“人说五大三粗的傻子运气都不错,我现在信了。” “滚!”柳飞龙推了一把哈哈大笑的王凯,“你狗日的才是五大三粗的傻子!” 巨石落下,隘口处已经被割断,追击的车队全部蜂拥而至,挤在拦路的石头面前过不来,只有几个人爬过巨石,徒劳地朝小分队远处的方向胡乱扫射,但没有任何作用。 徐武轻松地吹起了口哨。 这次行动总算是完美收场,虽然秦飞负了点伤,大家总算全身而退。 皮卡的第二排后座上。 雷鸣唰一下撕掉娜塔莎嘴上的黑胶布,娜塔莎嗷地叫了一声,双腿乱蹬,表示自己的不满。 看了一眼坐在隔壁的高明,雷鸣道:“俄语你在行,问问她,她的货怎么没送过来,那些军火在什么地方?” 高明用流利的俄语问娜塔莎:“你今晚和哈力克交易,货在哪?” “臭男人!蛆虫!贱货!”娜塔莎果然是个爆裂性子,一边扭动身体一边骂娘,最后啐一口朝雷鸣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哟!这女的性子还真烈。”雷鸣擦了擦迷彩服上的唾沫,皱着眉头道:“高明,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必须马上问出军火的确切地址,否则她的手下会察觉出事,然后运走那些东西,只要这批货在,他们还会再次交易,无论卖给谁,看起来都不是好事。” “雷教官,你确定要快吗?”高明问。 雷鸣点头:“嗯,最快的速度。你不是审讯专家吗?” “没错,我是审讯专家,可是这里环境你觉得适合让我静心分析吗?我连她的瞳孔都看不清,况且他现在这么挣扎,就算我像测算她的脉搏和心跳都不现实,会出错。”高明摊摊手,“雷教官,我可不是万能的。” “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做,我确定只要快,只要结果。”雷鸣道。 高明摘下防风镜,笑了,笑容令雷鸣看着都觉得心底发毛,高明的那双眼睛,真是很特别的一双眼睛,即便在黑暗中,只要看一眼就像无意中踩进了一口无底深潭,朝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坠落。 这魏政委这次都哪招揽的怪人,这个分队里目前留下的,除了徐武稍微正常些,还有个说话惜字如金来自蛟龙大队号称闷葫芦的胡勇之外,秦飞、歌星、大虫、王凯、高明…… 这些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灯。 高明利索地脱下头盔,摘下耳机扔在一边。 他双手扶着娜塔莎的脸,双眼死死盯住娜塔莎。 娜塔莎的眼睛里竟然飘过一丝恐惧,极力想扭过头去,避免和高明对视。 “娜塔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很尊重女士,不想对女士使用一些令你们感觉很不好的手段,但是你确定不回答我的问题吗?货——在——哪——里?” 娜塔莎的身体竟然开始颤抖,不可一世的暗天使、恐怖大亨的掌上明珠,此时竟然如同被关在笼子里受虐的小兽,惊恐无助。 雷鸣抱手坐在一旁,他对自己的这个学员也有着极大的兴趣。 这是个人才,一定要留下! 高明人如其名,有些深不可测,这家伙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精通几门外语,又在总部二部里待过,根据档案上记载,是二部里那支秘密的行动组的成员。 也不知道魏政委花了多少手段才将这个人才挖来,估计二部的领导要暗地里骂魏天生祖宗十/八代了。 娜塔莎虽然惊恐,但是仍旧死撑到底,咬牙吐出一个字:“不!” “OK!”高明摊摊手,回身卸下战术背囊,从里头取出一个PVC外层的墨绿色盒子。 打开,里头是防撞缓冲用的海绵,里面整齐地放着针筒、针水,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金属器械。 这盒子,看起来像是外科医生的手术盒。 雷鸣眼睛一亮。 果然是审讯专家。 第145章 审讯专家 高明轻车熟路地拿起针筒,从一个小圆瓶中抽出一点点针水,像个专业护士一样弹了弹,滋出一点点水珠。 “娜塔莎。”他用纯正的俄语说道:“我要开始了,首先我要说一下这是什么,这不是吐真剂,吐真剂发作需要太长的时间,因为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所以只能走一些比较剧烈而快捷的途径。” “看到这个东西了吗?” 他又弹了弹针筒,尖锐的针尖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娜塔莎觉得自己喉咙像堵了一团麻,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宁远面前这个军人对自己粗暴动手动脚,甚至下狠手揍自己一顿也行。 但她绝对不喜欢这种带着点阴测测又软绵绵说出的话,如同在地狱里传来的声音,令人浑身不自在。 “准确来说,这是一种混合型针剂,成分包括诸如Hyocine-Pentothal这种东西。当然,里面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成分,都是一些臭名昭著的东西,我在这里就不一一给你多介绍了,但是我可以给你普及一下它的效果。” 他叨叨絮絮,就像个大妈。 一边说,他一边用膝盖压住娜塔莎的身体,令她动弹不得。 然后将针头轻轻刺入娜塔莎的皮下。 抽出针筒,高明将东西收好,放进盒子里,然后平静地看着娜塔莎。 “这种复合针剂注射到体内后,你的身体神经末梢会产生剧烈的疼痛,但是又变得非常敏感……” 他拿起盒子里的一支奇怪的针,在手里把玩着。 娜塔莎的脸上的皮肤开始发红,她感到浑身燥热,一种难以名状的疼痛从腹部传来,胸部也开始胀痛,周围的声音似乎变得扭曲,却又特别清晰。 这是一种很奇怪又很难受的感觉,有点儿类似要分娩一样。 “唔——” 她像一条被扔在甲板上的鱼一样不断挺动自己的身体。 “是不是很难受?”高明说:“如果你肯说出实情,我可以为你注射解药,你很快就可以摆脱这种要命的感觉。你既然不肯开口,而我又不愿意用暴力对待一个女人,那么实在抱歉,我只能使用这种手段。这种针剂虽然有些危险性,但只要控制好了,对身体的伤害倒是最小的。” “你是魔鬼!你不是人!”娜塔莎恐惧地看着高明,仿佛看到了地狱里的魔鬼。 “不不不,你们恐怖分子本来就不是人,对付不是人的畜生,我就首先要自己变成畜生。”高明晃动着手里那根奇怪的针,“人的手指是神经末梢极为丰富和敏感的地方,我会将这支针刺入你的手指里,不过它还有一个小小的奇妙设计……” 高明边说边按动针末端的一个小小的按钮,针头竟然膨胀起来,十几根小尖刺从里面刺出,就像一个狼牙锤的头! 这是一个设计精妙绝伦的东西。 娜塔莎浑身发抖,她可以想象到如果这玩意刺入指尖,然后膨胀开来,里面的尖刺再刺入手指的肌肉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效果。 雷鸣知道高明不是话唠,他只是通过不断叨叨絮絮的述说,给娜塔莎增加心里压力。 让人恐惧的审讯方法不是一枪毙了对方,而是用一把左轮手枪只装一发子弹,然后不断扣动扳机转动轮盘,每一次击针撞击发出的清脆声音都如同地狱传来的召唤,令人精神和心理都受到极大冲击。 高明现在做的,就是让娜塔莎觉得那个轮盘在转,却始终没有击发,生不如死。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你一枪杀了我吧!” 娜塔莎已经开始丧失理智,疯狂地咒骂,疯狂地扭动身躯。 “不,我当然不会一枪杀了你,我接到的命令不是杀你。”高明继续用平淡无奇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说道:“我只是要知道那些军火放在什么地方?两车军火,对于你来说并不值得用这种代价来保住它,对吗?” “我……我……” 娜塔莎已经开始意识混乱。 高明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雷鸣。 雷鸣抬手看了看表。 高明压住娜塔莎手臂,抓住指头,将针刺入指尖。 “咿——唏——唏——唏——” 娜塔莎的嘴里发出野兽一样奇怪的叫声,整个身子在座椅上反弓起来,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我艹!” 皮卡车厢后面,就连坐在外头的秦飞等人都听见了娜塔莎的恐怖尖叫。 “高明和雷教官在干什么?”秦飞忍不住问。 徐武一边检查枪支和弹药,一边头也不抬道:“审讯。” “我听了这声音瘆人呐……”王凯也皱起了眉头,“我说,你们觉不觉得书生这家伙就像一条蛇似的?反正每次他不戴眼镜我只要看到他那双……那双眼睛总是很不舒服。” “书生好像是个心理分析专家。”秦飞说。 “没见识!什么心理分析专家,那是字面上的说法。”靳东海嗤之以鼻,“他就是一个审讯专家,专门负责从别人的口中获取情报的,这种人一般在行内都有个称呼,叫做判官,没事别招惹这种人。” 秦飞笑了,说:“看来我们分队里什么人都有了,一流的狙击手老徐,一流的审讯专家书生,一流的爆破专家歌星,还有一流的搏击专家大虫,一流的通讯专家老K,水下作战专家老虎,还有你这个空降专家……” “那你是什么?”靳东海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多余?你是菜鸟?” “我是菜鸟又怎样?”秦飞看到靳东海语气不善,忍不住讽刺道:“至少我这只菜鸟刚才还救了你的命,你连谢谢都没跟我说一声。” 靳东海顿时语塞。 刚才秦飞的确救了自己,按理说,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偏偏他就是对秦飞有着巨大的偏见,即便心存感激,也说不出口。 哼了一声后,靳东海扭头不语。 徐武拍了拍秦飞的肩头安慰道:“秦飞,不要小瞧自己,你才是最厉害的。你想想,和这一堆一流‘专家’里能撑到今天都不被淘汰,你觉得自己还不是最厉害的?要知道,你才一年多的兵龄,当初我可从不认为你能熬到最后,我估计没人会看好你,开始你却让我们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而且你之前帮我渡过了最难的难关,今天又救了靳东海,这才是真厉害。” 秦飞被徐武说得不好意思,正打算说两句谦虚话,忽然驾驶室的后座上又传来了娜塔莎崩溃的尖叫。 “我估计这妞得招了……”王凯默默盯着车后窗,“要换做是我,我都受不了高明那厮。” 第146章 高明的愤怒 山谷中,皮卡吱呀一声停下。 车门打开,高明从车后座上将已经失控的娜塔莎拖下来。 娜塔莎已经彻底失控,裤裆里湿漉漉的。 “书生,你小子够狠啊!” 柳飞龙感觉娜塔莎倒是挺可怜的,忍不住说道:“书生,你丫用了药?不厚道吧?” “嘿嘿。”高明笑嘻嘻道:“什么叫厚道?你知道她打算卖给哈力克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柳飞龙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个黑发碧眼的女人能卖什么给哈力克。 “整整两车的八硝基立方烷烈性炸药,足足二十吨。”高明推推自己的眼睛,冷眼看着柳飞龙:“大虫,怜香惜玉是男人的传统美德,但是,不代表每一个女人是使用这一条定律。二十吨的八硝基立方烷,足够将一个小镇掀翻到天上去,你觉得哈力克买这些东西是去他乡下的鱼塘里炸鱼的?” “八硝基立方烷烈是什么东西?”柳飞龙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八硝基立方烷属于烈性高能炸药。在国际上属于新型的炸药类型,由于提炼程序繁杂,而且极为复杂,没有多少国家有技术提炼这种东西。” “所以在各国的资料库里上,八硝基立方烷烈性炸药属于没有列入资料库的异形炸药,隐蔽性和传统炸药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也正因为它的隐蔽性,所以成为恐怖分子的最爱。” 高明毫不犹豫地击碎了柳飞龙的圣母心,“如果使用八硝基立方烷烈性炸药制作炸弹背心,它甚至可以轻松骗过机场安检,后果简直是不堪想象。大虫,如果这批炸药流入我们Z国,你想想,极端分子用它能炸死多少我们的无辜群众?难道他们就该死?谁跟他们说什么狗屁绅士风度?谁跟他们说国际规则!?谁特么跟他们说厚道俩个字!?” 秦飞忽然觉得高明像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静而且淡漠的高明会忽然如此激动。 柳飞龙被高明的激烈情绪吓得有些措手不及,动嘴皮子他绝对不是高明的对手。 一个是国际关系学的高材生,一个是部队散打项目直接提干的特战队员,俩人之间在理论层面上不在一个档次上。 “书生,你别激动。”秦飞过去搂住高明,拍了拍他的背,“大虫只是随口说说。” “他知道个屁!”高明仍旧怒火满腔,甩开秦飞,他转向柳飞龙,“大虫,我提醒你一下,如果你只想做个普通的特战队员,训练几年,出一点不痛不痒的任务,然后揣着你的档案回到地方公安系统装逼,喝酒的时候拍着胸脯告诉别人你特么是个特战队员,那么我劝你早点离开203部队,出任务你别跟我说什么同情心,这里没什么同情心跟你扯淡!” 柳飞龙完全愣住了。 他根本没料到自己的一句话会激起高明如此大的反应。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十分意外。 高明的绰号是书生,人如其名,除了有些深不可测,这个来自于二部秘密部队的家伙永远是那么冷静。 没人料到他会在这里暴走。 只有雷鸣冷眼旁观。 柳飞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高明看起来压根儿不怕他这个散打亚军,如同非洲原野上从不畏惧的蜜獾,仰着头挑衅一般盯着自己。 秦飞赶紧拦在二人跟前。 “我艹!你们俩是不是想在这里打架!?这里是国外!要打,回到咱的地盘你们打死我都不拦!” 一说,俩人总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各自哼了一声,不再理睬对方。 雷鸣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指向凌晨的3点。 “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吵架,作为训练的教官,一支队伍从不吵架可不是好事,如同一对夫妻,不吵架的夫妻不是好夫妻,不吵架的小分队也不是好分队。你们现在吵完没有?” 他看看高明,又看看柳飞龙。 秦飞觉得雷鸣这人其实知道一切,他总是故意冷眼旁观而已。 高明忽然暴走,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至于是什么,秦飞自己不知道,也许将来可以问问,也许和徐武一样,有着无可言述的故事。 “吵完了。”高明第一个回答,他的情商明显比柳飞龙高,只是一会儿,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情绪,看不出刚才还是脸红脖子粗和柳飞龙仿佛要一战高下的样子。 柳飞龙比较粗放,听到高明说没事,自己当然没事。 “雷教官,我没事,刚才就是多嘴问了问而已。” 他瞥了瞥嘴,感觉自己实在冤枉。自己只不过是看不惯折磨女人而已,只是那么一句话,没想到就触动了高明,这家伙看起来像要跟自己拼命一样。 狗日的,怪胎!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好,既然该骂的骂了,该发泄的发泄了。轮到我说说了。” 雷鸣说:“现在距离撤离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过我刚刚收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听到雷鸣说“不幸”,所有人的心有悬了起来。 “由于边境交界都是高山,几个小时前山顶的天气变得十分恶劣,直升机无法低空飞跃国境来接应我们,所以,现在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秦飞忍不住问。 “刚才娜塔莎透露了她和哈力克交易的军火藏身地点,距离这里只有40公里,如果八硝基立方烷烈性炸药不落入哈力克手里,也会落入别人的手里,无论是谁,这种炸药的用途绝对不是民用。所以我决定,既然直升机无法按时赶到撤离点接应,我们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的空档,去炸掉那些八硝基立方烷。” 徐武皱着眉头问:“雷教官,我们可以不必要冒这个险是吧?只要将地点告诉J国的政府军,他们不会搞定?” “没错,我们的确可以告诉J国政府,但是一则在外交上因为某些原因,J国不方便出面,二来,就算我们通知J国政府军,以他们国家这种情况,也许消息很快会传到娜塔莎父亲的耳朵里,那些守着八硝基立方烷的保镖也会因为没有娜塔莎的消息而自行撤离,我们会丧失最佳的机会摧毁这些不该存在的炸药。” 徐武沉默了。 秦飞忍不住又问:“就算我们可以去炸掉那些八硝基立方烷,但是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他指了指地上的娜塔莎。 雷鸣想都没想,直接答道:“很简单,直升机飞不过高海拔的恶劣天气,不代表运输机不行。” 靳东海是空军特种部队出身,立即意识到雷鸣的意图。 “雷教官,你打算用富尔顿回收?” 所有人的目光噌一下亮了。 这是一个军事术语名词,但凡特种部队的队员都听说过,但是没有几个真正见过。 第147章 富尔顿回收系统 秦飞持枪蹲在地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是撤离点,地势较为平坦,适合直升机起降。 只不过,由于天气原因,直升机不会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运输机。 受限于地形和地面状况,运输机根本无法在这里降落,这不是一个机场。 十分钟前,雷鸣做了一个决定——暂时放弃撤离,再次渗透J国某地,将娜塔莎手下看守的两车军火炸掉。 用雷鸣自己的话说,你们第一次出任务,也希望有个完美的收官对吧? 没错,的确如此。 雷鸣算是抓对了所有人的心理。 这些人都是万中挑一的特战队员,这种人往往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力求执行的任务达到完美的结果。 没有一点点执拗和强迫症,当不了顶尖的特种兵。 腰里的伤口有一丝丝疼,不过还好,现在血已经止住了,并无大碍。 一切暂时似乎都很顺利。 不过,秦飞的心却一直莫名其妙地悬着。 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任务刚刚下达,到出发空降之后,甚至在冲到小白楼前开枪前的一分钟,秦飞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猜想——这不过是一次演习。 直到他看到守卫的脑浆溅到墙上,他这才明白这次是来真的了。 这不是什么训练也不是什么选拔,自己真的是出境作战了。 扭头朝雷鸣所在的方向望去,这家伙也蹲在地上,拿着歌星背上的电台话筒,正在联系着空军的指挥部。 秦飞脑海里始终是雷鸣在布置任务时候露出的那种吊诡的笑容。 只要雷公这么笑,肯定有事。 但他猜不透到底是什么事,至少现在猜不透。 正胡思乱想着,雷鸣将话筒重新扣在歌星背上的电台上,朝秦飞举起右手划了个圈圈。 “打开红外指示器!” 秦飞一愣,赶忙从战术挎包里取出那个金属小圆筒,将开关打开,扔在身前几米外的地上。 天空之上传来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星空下,轮廓模糊如同大鸟一样的伊尔76低空掠过山谷,机舱后头下蛋一样落下一个黑乎乎的大箱子。 箱子刚刚立即便张开巨大的降落伞,晃悠悠朝地面上落下。 由于投送的高度很低,不到一分钟箱子便重重落在了砂砾地上,砸起一团浓尘。 “动作快点!取出装备!” 雷鸣一挥手,身先士卒冲向那个空投下来的大箱。 到了装备箱旁,雷鸣松开伞的环扣,打开箱子上的锁扣,掀起上盖。 里面是一套富尔顿回收系统装备。由带悬吊装置的特制飞行服、小型氢气球、尼龙绳、压缩氦气瓶等组成。 将这些东西翻出来,大虫柳飞龙已经扛着手脚被捆成粽子一样的娜塔莎走了过来。 “动作快点,飞机还有五分钟会转回来,不要耽搁了时间!” 雷鸣指着娜塔莎道:“给她穿上飞行服。” 这套特制的飞行服实际上实际上是一件经过材质强化,一体成型并且附有一个背兜的跳伞装。 在背兜里有一条粗大的尼龙索具,无线电的缆线以及一只麦克风,这条尼龙索是用来和一条长约160米的坚韧尼龙绳相连,在整个回收系统中,被回收的“货物”就是靠这根绳子和飞机链接,然后被收回到机舱里。 “徐武、秦飞,给气球充气!” 在雷鸣一个接一个的命令指挥下,大家忙活起来。 秦飞和徐武俩人将瘪塌塌的贴有夜光反射条的橘红色气球展开,将气球的挂钩和尼龙绳连接好。 然后找到了输气孔,将小型氦气瓶的接口和它拧在一起,然后打开氢气瓶的阀门。 气瓶中的压缩氦气开始源源不断输入,气球迅速膨胀,很快就长成了一米直径, 娜塔莎已被套上了特制的飞行服,为了安全起见,依旧绑住了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似乎意识到自己将要经历什么不好的东西,娜塔莎拼命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唔唔——”的叫声,一双眼睛里尽是惊恐。 高明走到她身旁蹲下,又抽出一支针。 娜塔莎看到熟悉的针筒,吓疯了,一扭身倒在地上,像蛆一样在沙砾石上蠕动,想尽量离高明远点。 高明扯住娜塔莎身上的飞行服,将他扶起来,拿着针筒对着这惊恐万状的女人道:“不要害怕,只是麻醉剂而已,让你昏睡一下,醒来你就会在飞机上了,总比你悬在半空中吓个半死的好。” 说完也不用搭理娜塔莎是否同意,直接一针刺在她身上。 很快,娜塔莎眼神开始扩散,头一歪,昏了过去。 “时间还有一分钟,马上准备。” 雷鸣提醒众人。 高明将一顶防撞头盔扣在娜塔莎的脑袋上,系紧扣带;秦飞一扬手,氦气球带着尼龙绳飘向天空,很快到了一百五十多米的高空。 由于气球上贴有夜光条,在漆黑一片的天空上看起来十分醒目。 伊尔76运输机的轰鸣声再次从天空上传来。 小分队人员全部围在娜塔莎附近,等待着回收最关键的一刻来临。 飞机驾驶舱内,副驾驶朝空中飘荡的气球指了指,机长点了点头。 看了一眼高度计,机长慢慢将高度降到140米,松油门、打开阻力板,将飞机的速度降到200公里/小时。 “准备回收!稳住了!” 机长大吼一声,副驾驶拿起对讲机,通知机舱里的键盘手和回收小组成员。 “还有500米距离……” “300……” “100……” 秦飞看到天上的氦气球剧烈摇晃了一下,伊尔76的机头仿佛直接撞在上面,然后听到一声轻微的爆炸声,那根一直松松垮垮的尼龙绳忽然绷紧。 娜塔莎就像坐上了跳楼机,忽然嗖一下被“抽”上了天空上,被飞机拖着飘在空中,看起来像个小风筝。 飞机前端的的叉子一次性勾住了尼龙绳。 回收行动十分成功! 机舱里负责绳索回收的士官开始打开电绞盘,开始收拢尼龙绳,一点点将娜塔莎拖回机舱里。 很快,伊尔76和人都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之中。 “地面分队,回收成功!” 雷鸣在电台里听到了飞行员发回的消息,顿时松了口气。 回过头,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8名学员,一甩头道:“出发吧,现在三点多,离天亮顶多还有2小时,我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找到娜塔莎的军火车,然后撤离到备用的撤离点去。” 第148章 重返什图瓦 秦飞站在原地,呆呆看着伊尔76远去的方向。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富尔顿回收系统。 忽然想起,其实高明这厮也算对得起娜塔莎了,虽然刚才在车上折磨得这妞鬼叫鬼叫,好歹给她打了一针麻醉针,让她昏睡过去。 否则当运输机的钩子卡住尼龙绳将人拉起的一刹那,最大的承受G数可以去到6,若没经过特殊训练,估计娜塔莎会吓得尿裤子。 “秦飞,还在那里看什么看!上车了!” 雷鸣依旧毫不客气冲着自己的手下大吼。 秦飞赶紧跳上皮卡车厢,大家开始检查装备,做好突袭的准备。 雷鸣坐在后座上问高明:“所有搜集到的情报是不是已经放在了娜塔莎身上?” “嗯,全部绑在了飞行服的附件包里,估计这会儿已经跟着飞机飞回了我们国家境内了。”高明沉声道。 雷鸣拉开后窗,对着车厢里的人说:“大家要打气十二分精神,行动要快,不需要留任何活口,我相信对于你们来说这个突袭任务十分简单,一旦搞定守卫,马上将那两车军火直接炸掉,不能让他落到任何极端组织手里,否则就会威胁到我们边境城市的安全。” “明白!教官!”众人异口同声回答。 “歌星,你负责爆破。” “雷教官你就放一万个心,我钟振涛爆破的东西,想让它怎么炸就怎么炸,想让它几时炸就几时炸,保准一点都不会给他们剩下。” 歌星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答道,说完就吹起了口哨。 雷鸣想了想又对高明说:“待会如果车上发现真的有八硝基立方烷,你立即提取一点点样本,带回去给情报组他们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产地。” “明白。”高明说:“这些极端分子真是越来越疯狂了,八硝基立方烷很容易就可以做成内衣炸弹,根据我所掌握的资料,美国机场曾经试过拦截一下一宗八硝基立方烷内衣炸弹,有极端分子将它塞进胸罩里,就连安检仪器都无法识别,危害性极大。” 根据娜塔莎的招供情报显示,其实匿藏军火的地方距离什图瓦镇并不远。 从这一个安排能看出,娜塔莎和哈力克是第一次交易,彼此之间并不算十分信任对方。 面对哈力克,娜塔莎显然留了一手,先带着保镖赴会,谈妥了拿到了钱才让人将货交接。 按照娜塔莎的说法,装满军火的两辆车就停在某段公路边上,距离小镇只有十几公里。 雷鸣在地图上标定了一条新的路线,将皮卡停在了公路附近的一座山坡上,然后带着队员们爬到了上顶,居高临下搜索车辆。 不过,事情似乎没有众人想得那么简单。 在山顶上观察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车辆的踪迹。 娜塔莎口中装满军火的车,没了,不见了。 “怎么回事?”雷鸣放下观察镜,“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是不是娜塔莎给我们的是假情报?这妞撒谎了!”徐武说。 高明摇头:“不可能,我可以肯定她说的是真话。” “高明,如果娜塔莎接受过反审讯训练,事情可能就不同了。”以往很少开口的胡勇这次也忍不住开口了,“要知道,车臣叛军很多是从前苏军特种部队里退役的,娜塔莎作为恐怖头目的女儿,没人知道她在自己父亲的手下那里学到什么。” “那现在是不是要马上联系空军,让运输机上的人审讯一下娜塔莎?”秦飞说:“也许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雷鸣看了看表,“时间上不允许。” 高明咬牙肯定道:“我相信我的审讯手段,我觉得娜塔莎说的是实话。” 歌星说:“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可能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所有人觉得歌星说的有道理,如果娜塔莎说的是实话,车确实在这里停过,那么肯定有迹可循。 众人赶紧顺着山路一直冲到山脚,跑到土路旁散开寻找线索。 必须印证车辆的痕迹,否则很难做出下一步判断。 “你们过来这边看看!”高明蹲在路边的枯草丛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雷鸣赶紧跑过去,高明的战术手电下,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盒,还有几根烟头和一个烟盒。 “这什么玩意?”秦飞盯着那个绿色的包装盒,“看那起来像是单兵食品?” “没错,那是俄文,上面写的就是单兵口粮。”高明用手沾了点锡纸包装袋里粘乎乎的食物残渣,在手指上磨了磨,又将包装放在鼻孔下嗅了嗅,“很新鲜,刚开包装没多久。” 又拿起烟盒和烟屁股。 “这些都是俄罗斯货,证明这里的确有人待过。” “我这里也有发现!”胡勇蹲在路上,招呼大家过去,“你们过来看。” 他蹲在地上,手电照到的地方都是车轮印子。 “是重型卡车的车轮印,很显然他们在这里掉过头,所以留下的痕迹很明显,还有你们看这些脚印……” 他指着几个脚印道:“这显然是军靴的花纹,和普通鞋子有很大不同,这些都是防滑纹。从鞋印上看,这些人的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符合车臣叛军一般的身材特征。” 他解下自己的AKM自动步枪,打着手电沿着土路一直朝前走,最后在一堆堆整齐的脚印旁停下。 将自动步枪放在脚印旁边,量度了一下,数取了在步枪长度内的脚印数。 胡勇抬头道:“根据脚印密集度判断,这里有一支十六人的小分队,估计是娜塔莎的手下。” 秦飞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我们在小镇上的行动惊动了他们,所以他们以为出事,撤了?” 蹲在地上,秦飞研究起那些车轮印。 一会儿后,他站起来说:“我觉得他们不是离开了,而是……” 秦飞打开GPS,指指什图瓦镇道:“而是去了什图瓦镇。” “你没看错?”靳东海问。 秦飞说:“他们调了头,交易只要黄掉,卡车就会逃离,所以车头起初是和什图瓦镇是相反的,现在你们看,他们调了头,那边是什图瓦镇,车轮的痕迹朝那边去了。” 靳东海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要我们再杀回去一次什图瓦?刚才我们已经捅了马蜂窝,估计现在整个镇上的地方武装都醒了,回去硬拼是送死。” “也许……” 站在一旁皱着眉头一直没说话的雷鸣忽然开口:“我们可以赌一把。” 他蹲下来,打开GPS,指着上面的地图道:“从这里去什图瓦镇,要经过两座海拔五百米的山,都是盘山路,而且路况很差,我们在撤离点出发是从另一侧过来,所以没有经过那里,而他们要去什图瓦镇,必须经过那里。” “如果两台车装满军火,他们的行进速度不会太快,即便十几公里估计也要开上一个小时。” 他看了看表,抬头看着所有队员。 “我们的皮卡速度快,也许能在他们到达什图瓦镇之前拦在他们。”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个计划实在风险很大。 之前已经将什图瓦镇搅成了一锅粥,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些部落的地方武装会不会到处设卡搜捕自己这些人。 好不容易脱离了,现在又要返回去,等同自投罗网。 “我赞成干!如果真的追不上,就算我们运气不好,如果能追上,就能将任务做到最漂亮!”秦飞咬牙道:“我同意雷教官的计划!” 第149章 勾结 莫洛夫觉得今天是个发财的日子。 足有两百磅体重的他手里抓着一只足有一公斤多的烤羊腿,撅起又肥又圆的屁股,半靠半坐在挂着J国边防军军牌的越野车旁,啃得满嘴流油。 40分钟前,他接到了那个电话。 看了一眼电话号码,他就知道自己今晚要发一笔横财了。 五天前,莫洛夫的一位多年的好友找上门,说要和他谈一笔“生意”。 莫洛夫并非头大没脑的主儿,能够四十岁混到州边防军指挥官的位置上,除了有个当军分区司令的姐夫提携之外,手段精明,敢想敢干也是他发迹的重要原因。 这位朋友的身份自己十分清楚,据说这人是什么钱都敢捞,最近几年和一些有极端组织背景的人打得火热,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不过管他呢! 前几年,J国政坛动荡,社会不稳,各派政客你方唱罢我登场,说是搞民主,实际上是派系之争,斗得你死我活,经济建设什么的早就没人搞,就连作为军官的莫洛夫日子也不好过,口袋里紧巴巴的,喝的酒档次一日不如一日。 自从那个伟大的“祖国”解体之后,地理位置并不优越的J国就成为了被遗忘的角落,和其他有军工背景的国家不同,J国的军队除了草原上的牛羊之外实在没什么可卖的,一切只有靠自己。 从那段岁月开始,莫洛夫早就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还有照顾自己手下这帮兄弟。 用他的话来说,去特么的忠诚,老子就只对自己的口袋忠诚。 这位老友带来的生意很简单,他的一位来自伊奇克里亚的朋友想和这里什图瓦镇某位部落头目做一笔交易,但是由于是第一次交易,虽然伊奇克里亚人是出了名的彪悍,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位伊奇克里亚朋友还是担心被黑吃黑,因为要莫洛夫作为一个后援。 如果交易当天他们给莫洛夫打电话要求帮忙,那么莫洛夫可以以边防军的名义出面,名义上是带走入境的伊奇克里亚人,暗里是保护他们。 如果交易顺利,也只需要莫洛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这事没发生过,他也会奉上一笔数目可观的美钞。 当然了,如果需要动用莫洛夫,那么报酬会是几倍以上。 莫洛夫听罢,眼珠子一转就猜到这会是一笔什么“生意”。 什图瓦镇那边的部落这几年变得越来越极端,据说还和某个被Z国国列为分裂势力的恐怖组织来往甚密,Z国近年在境内实施高压反恐,这些家伙的日子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多久,所以都逃到了境外。 作为和Z国紧邻的J国,前几年政局动荡之际,这些极端组织有机可乘,不但在边境一带的部落里扎了根,还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和伊奇克里亚人做生意,莫洛夫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做什么生意。 不过莫洛夫自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地盘既穷又偏,正所谓山高皇帝远。 反正自己不深涉进去便可,他就当这些伊奇克里亚人是在走私酒和香烟便算了,那一笔钱和自己的部下改善生活才是关键。 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今晚,电话铃声响起之前,莫洛夫已经知道自己要发财了。 原因很简单,什图瓦镇发生了枪战,根据地方警察部门反馈的情报,有一支特种部队小分队潜入了小镇,击毙了头目哈力克,并且和当地的部落民兵发生了枪战,最后逃脱无踪。 莫洛夫现在是又紧张,又高兴。 紧张的是,这事牵涉很大,一支特种部队小分队?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关于这些莫洛夫不清楚,也不关心。 不过最近听说Z国和J国的特种部队在边境地区举行交流演习,难道是那些人动的手? 这是唯一让莫洛夫感觉有些棘手的地方。 但是高兴的是,对方开出的报酬让他的哈喇子都差点流到了地上。 50万美元。 对于莫洛夫来说,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自己要做到事情很简单,就是以押送的名义,将伊奇克里亚人从什图瓦镇方向一直送到临近的H国边境,那边会有伊奇克里亚人的朋友在等着,交到他们的手上即可。 整个路线莫洛夫研究过,好像都在自己的地盘范围之内,以自己边防军的名义押送,别人又不敢过问,除非政府正规部队接到举报直接拦截,否则就连部落武装也没胆子明目张胆拦截边防部队。 于是,他答应了。 黑暗中,四束车灯刺破黑暗,将莫洛夫照得满脸雪亮。 他撕下烤羊腿上最后一丝嫩肉,将骨头扔在地上,在迷彩服上揩了揩油滋滋的手,回头冲身后四辆军车旁的手下挥挥手。 “拦下他们,上去看看是什么人!” 几名士兵端着冲锋枪上前,拦下了两辆卡车。 车上的人大声用俄语朝这边喊:“是莫洛夫中校吗?我们是别连科维奇的好朋友!是他介绍我们来找你的。” 莫洛夫心底顿时亮堂。 其实深更半夜,两辆乌拉尔卡车开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路上,除了那些伊奇克里亚人,还能有谁? “让他们过来!” 莫洛夫冲自己的手下发令。 士兵让开路,一名鼻梁高耸、身材高大、蓄着浓厚的大胡子,头戴黑色无檐帽,身穿迷彩服的伊奇克里亚人朝他走了过来。 “莫洛夫中校?我是别连科维奇的朋友,我叫沙米利,他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你,中校你是个慷慨的人。” 高举着双手,沙米利走到了莫洛夫跟前。 “别连科维奇的确和我说过你的事情,放下你的手吧,我的朋友,我想他除了告诉你我是个慷慨的人之外,还是一个现实主义者。”莫洛夫的那双小眼珠子滴溜溜打量着眼前的沙米利,似乎要从他身上找出那50万美金现钞。 沙米利立即会意,没人会看不出一双贪婪眼睛里流露出的信息。 他回身,朝乌拉尔卡车方向打了个响指。 “把我们给中校的礼物拿过来。” 一名伊奇克里亚叛军士兵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想朝这里走来,被莫洛夫的手下拦住。 莫洛夫摆摆手,他知道伊奇克里亚人虽然凶悍,但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对自己不利,自己是他们离开J国的最安全途径。 黑色的手提箱很快交到了沙米利的手里。 他将手提箱放在莫洛夫身边越野车的引擎盖上,转动了几下密码。 咔—— 盖子弹开,沙米利掀开了密码箱的上盖。 整整齐齐的百元美钞瞬间将莫洛夫的眼睛都染绿了。 第150章 别杀我! 莫洛夫坐在军用吉普车的后座上,一边沾着脏兮兮略带酒气的唾沫点着那一叠叠美钞,一边啰啰嗦嗦向旁边的沙米利吹嘘着。 “你们放心,这一带我说了算!有我护送你们去H国边境,保准没有问题!你也不要心痛这批钱,我收费很公道,你看看我这些兄弟,都是要吃饭喝酒的……” 沙米利没有心情听身旁这头肥猪吹嘘,他拿起卫星电话,再次拨通了娜塔莎的号码。 很遗憾,那头依旧是嘟嘟的忙音。 再拨通保镖队长的电话,仍旧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出事了。 他始终不敢相信,娜塔莎带去的这12个保镖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大多数都是从格罗兹尼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居然没有一个能逃出来。 难道是E国方面动了手? 伊奇克里亚战争之后,沙米利跟随安德烈流亡国外,逃避格鲁乌和信号旗特种部队的追杀。 现在的E国强人领导曾经公开宣称,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情,我们的工作是将他们送去见上帝。 不过J国一向反感E国介入自己国家的内政事务,所以一直拒绝俄派遣特种部队进入境内刺杀恐怖分子,这也是为什么娜塔莎敢带着12名保镖前来什图瓦镇交易的原因。 现在看来,也许是俄政府终于对J国的反应失去了耐心,直接派遣特种部队潜入境内执行任务了。 “彼得罗耶夫、焦哈尔,注意周围的情况,我估计是E国的特种部队……” 两台乌拉尔卡车的车顶都布置了人,戴着夜视仪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彼得罗耶夫和焦哈尔就是负责车顶警戒的守卫。 沙米利拿起对讲机,通知自己的手下。 “放心啦!不要神经过敏,我们可是边防军,没人敢招惹我们……”莫洛夫看着有些神经过敏的沙米利,忍不住大派定心丸,“况且我姐夫还是军分区的司令员……” 沙米利没有听到对讲机传来彼得罗耶夫和焦哈尔的回应。 “彼得罗耶夫、焦哈尔……听到请回答!” 依旧静悄悄。 沙米利心头一震,伸头朝越野车的后视镜上望去,忽明忽暗的车灯光线下,车顶似乎没有人了…… 他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忽然大叫:“停车!停车!有埋伏!有埋伏!” 越野车吱一声在山路上刹住,莫洛夫措手不及,一头撞在前面的座椅上,放在膝盖上的密码箱滚落地面,洒了一车的现钞。 “别紧张……” 他满肚子邪火,想好好训斥一番沙米利,这不是好好的吗?突然发什么神经!? 你们这些伊奇克里亚的疯子都没一个正常的! 沙米利猛然推开车门,想冲下车去。 一只脚刚刚伸出车外,突然整个人倒回了车内。 嗒—— 有东西射入了车顶的内饰板中。 接着,又有东西在驾驶室里飞溅开来,莫洛夫尚未反应到底反生了什么,脸上就被糊了粘稠的一脸。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摸到的竟然是一些类似豆腐一样的软塌塌的玩意,伸手在车等下一看,满手都是鲜红鲜红的血,还有一些花白花白的脑浆。 再看看旁边的沙米利,莫洛夫感到裤裆一热,差点尿出来。 沙米利半个脑袋不见了,眼珠子都蹦出了眼眶,只有几条神经线和血管黏连着,掉在自己的膝盖下晃来荡去,像圣诞树上的彩球…… “噢!上帝啊!我的老天爷啊——” 莫洛夫如同一只受惊的虱子,差点一蹦三尺,疯狂得用那只肥胖的手猛拍着前面的司机座位。 “开车!开车!离开这里!” 司机猛踩油门,发动机隆隆轰鸣起来,车轮在沙地上吱吱空转几圈,猛地向前冲去。 噹—— 一颗子弹直接射入引擎盖,打穿了面上的铁皮,射入了发动机。 噗—— 乌黑乌黑的机油喷洒出来,直接将挡风玻璃糊成一片黑。 司机看不清路,直接将前面一名跳下车逃命的士兵撞飞,方向再一歪,又撞在前面车的后保险杠上。 莫洛夫的胖脑袋再一次狠狠磕在了前面的座椅上,金星直冒,舌头不小心被牙齿磕破,满嘴是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些美钞。 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应该好好去减减肥,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美钞时,肚子上浑圆的赘肉让他气喘吁吁,生不如死。 将那些沾满了血腥和脑浆的美钞重新塞入手提箱,莫洛夫像狗一样趴在地板上爬下车。 周围枪声开始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一种扑扑扑的低沉响声。 莫洛夫趴在地上,拖着手提箱不断朝路边下的土沟里爬去,透过车底,他看到几个如同幽灵一样的身影出现在路边,不断交替射击着朝这边发动冲击。 自己的手下和沙米利的手下一个个倒下,简直就像一茬茬被镰刀割下的韭菜。 一个满脸是血的伊奇克里亚士兵倒在他的跟前,脸正好对着莫洛夫的脸,脑袋的前额不见了三分之一,莫洛夫甚至能看到他残却的脑壳中稀烂的脑浆还有如同蜡人一样被撕开的五官,在寒冷的凌晨气温中冒着些许腾腾热气。 “噢!上帝——” 他再次尖叫,三魂七魄被惊得四散,裤裆里顿时屎尿齐飞。 一定是俄军的特种部队! 他的脑海里闪过这个惊恐的念头,如同一道霹雳击碎了黑暗宁静的天空。 那些疯子们终于动手了,居然还直接进入了J国的国土。 “我投降!我投降!不要杀我!我是边防军指挥官莫洛夫中校,我是军官,我跟那些人没关系!我姐夫是军分区少将托戈洛克·克雷奇·沙梅尔卡诺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投降!” 枪声很快平息下去,莫洛夫狼狈地将头贴在地面上,弄得灰头土脸。 沙沙沙—— 军靴踩在沙子上的声音朝他走来。 有人俯下身,用纯正的俄语在他脑袋边问:“你再说一次,你的姐夫是谁?” “军分区少将托戈洛克·克雷奇·沙梅尔卡诺夫!” 他死死闭着眼睛,仿佛站在身边的不是什么特种部队成员,而是能让人看一眼就变成石头的神话女妖美杜莎。 第151章 吓尿了 秦飞看着趴在地上一溜过去整整齐齐仿佛屠宰场肉猪一样的J国士兵,蹲下去翻了翻其中一人的口袋,翻出了一个小本子。 上面都是鸡肠俄文,根本看不懂。 拿过去递给高明:“看看这是什么?” 高明翻了翻,笑道:“这是J国边防军。” 他指指地上还在筛糠一样发抖的莫洛夫道:“这家伙刚才在喊,说自己是边防军的中校指挥官,他姐夫是军分区的司令员,我操!” “难怪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武装分子,你看他们的服饰和装备,都是统一制式的,我估计呀……” 秦飞也笑了:“八成没跑的,的确是这里的边防军。” 高明撇了撇嘴:“你还别笑,这事儿有些麻烦了。” “麻烦?”秦飞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怕涉及外交影响?” “可不是吗?咱们是来对付恐怖分子的,现在搅合进了这些边防军。”他摇摇头,“这事有些棘手了。” “高明,过来!”雷鸣站在车旁朝高明挥手。 高明跑了过去,秦飞蹲下来从战术挎包里拿出收缩带,将莫洛夫捆猪一样捆起来。 雷鸣扯开蒙在乌拉尔卡车车厢后的放水帆布,把战术手电对准车厢内,里面的东西将高明吓了一跳。 “我操!这些家伙想发动一场小型战役是吧?” 在他的面前,乌拉尔卡车车厢里堆满了各种绿色的木箱子,从上面标注的俄文看,清一水的苏制单兵武器,还有RPG火箭筒,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个没有标准任何字样的塑料装备箱。 高明跳上车,打开其中两个箱子。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个密封在一个个透明容器中的淡黄色晶体粉末,高明内心狂震,环视周围,这样的东西还有几十箱,估计另外一辆车也差不多。 高明小心翼翼打开一个透明塑料箱,从挎包里取出金属管容器,将一点点警惕挑进去。 从外观上观察,这基本可以确定是八硝基立方烷,这玩意对于震荡和摩擦倒不是很敏感,需要通过化学碱性物质才可以引爆,所以从物理角度上讲还是挺稳定的。 跳下车,高明不容商量对雷鸣道:“雷教官,我要炸了这些东西!” 雷鸣点点头,转头对歌星喊道:“歌星,过来。” “有什么命令,教官?”歌星笑嘻嘻跑过来。 “炸了。”雷鸣简单说了两个字,指指两台车,回头对高明道:“那些军人是J国政府军?” “是,隶属边防军。”高明说:“事情有些麻烦了,好像死了几个。” “边防军?”雷鸣听了也皱起眉头,朝秦飞的方向走去。 到了秦飞身边,雷鸣问:“情况现在怎样?清点战场没有?” “清点了,伊奇克里亚恐怖分子全挂。”秦飞说:“我方无人员伤亡。” “边防军人员呢?” “死了三个,其余二十一人有6人负伤,其他缴械投降。”秦飞朝旁边的土沟努努嘴,“都在那里趴着,大虫他们看着呢。” 听说死了三个,雷鸣的眉头皱的更紧。 “之前我不是说了吗?”雷鸣盯着趴在地上抱头并列的那些J国边防军人,“这些人的身份有些存疑,你们攻击的时候不要朝要害部位开枪。” 秦飞忍不住道:“他们手里都有真家伙,刚才朝我们开枪……” “你们参加的射击训练是白训的?”雷鸣略带怒气打断秦飞的话头,“训练的时候你们隔着真人都能打中不到二十厘米的头靶,在这里怎么不行?” 学员们面面相觑。 理论上雷鸣说的没错,可是刚才实战,打起来谁还记得那么多,只要朝自己开枪的都撂倒算了。 “记住,我们执行任务只要出一丁点差错都可能引发国际争议,对你们要求严格看起来不可理喻,但是实际上也是为了你们好。” 高明摸了摸下巴,突然说道:“雷教官,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刚才那家伙……”他一支伏在地上筛糠的莫洛夫,“他说他的姐夫是司令员,你猜,J国的国防部知不知道他们的边防军接受了伊奇克里亚恐怖分子的贿赂?他姐夫知不知道自己的小舅子和这里的极端组织沆瀣一气?” 秦飞眼睛一亮,笑了:“书生,你真够黑的。” 雷鸣似乎也猜到了什么,“没时间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干,把这事处理好。” 高明朝秦飞打了个眼色,前者附在后者的耳朵旁细细说了几句话。 秦飞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笑了。 高明走到莫洛夫身旁蹲下,秦飞抽出格洛克17,也蹲了下去。 “抬起头来!”高明用俄语对莫洛夫说道。 莫洛夫死狗一样摇头,脸都贴在土里,鼻涕眼泪和着泥尘,将自己弄成大花脸,就是死不抬头。 他觉得自己只要抬头看到人,就会被灭口。 秦飞将手枪顶在莫洛夫的脑门上,凶神恶煞得吼道:“抬起头!” 当然,莫洛夫没听懂秦飞的话,不过不妨碍这一声怒喝将他吓得差点又拉了一次裤裆。 “我朋友说,如果你再不抬头,他就在你脑门上开个天窗。”高明笑嘻嘻道:“你如果怕死,我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肯听我的,钱是你的,一分不少,而且你还可以立功,还能活命。” 莫洛夫忽然不动了,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状况。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他依旧没敢抬头。 “真的。” “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秦飞一把扯起肥猪一样的莫洛夫,将他狠狠撞在了越野车的前保险杠上。 然后把格洛克17的枪口直接怼入莫洛夫的口中,推开了保险。 “别别别——” 莫洛夫总算睁开眼了,他看到面前蹲着两个脸上涂抹着重重的特战迷彩的军人,心里一沉,暗道自己真的遇上特种部队了。 不过,这些人的装束和装备虽然大部分是苏制,可人种看起来倒不像是大毛的格鲁乌或者信号旗之类。 雇佣兵? 他差点哭出来。 也不知道那帮伊奇克里亚人招惹了谁,居然惹来了一帮精锐的佣兵。 “你们要我怎么做我都听,我都照办,只求你们不要杀我……” 他又爬在地上,扯过那箱美钞。 “钱……这些钱都归你们……都是美钞……全世界通用……” 秦飞虽然不知道莫洛夫叨叨絮絮说什么,可是能看出他打算用钱贿赂自己和高明。 如果不是自己负责唱黑脸,秦飞长长就要笑出声来。 不过,演戏演到底,现在没功夫跟莫洛夫慢慢扯淡。 一把将这头肥猪扯到跟前,装着消音器的格洛克17贴着莫洛夫的耳朵开了一枪。 扑—— 子弹贴着莫洛夫的耳朵射入旁边的地里,莫洛夫甚至能感受到弹头的灼热。 噗—— 莫洛夫的裤裆里一阵闷响。 ,浓烈的臭味飘荡开来,高明眉头一皱,捂着鼻子扇了扇风。 “我操!这家伙吓拉稀了!” 第152章 “英雄” 十分钟后。 高明和秦飞从越野车后跑出来,俩人笑嘻嘻地,像中了头彩。 “雷教官,搞定了!” “搞定了?”雷鸣目光在高明和秦飞俩人的脸上打了个转,点头道:“那就趁早撤吧!” 转头朝卡车方向大声问:“歌星,你那里搞定没?” “没问题!” 歌星从车底下钻出,做了个OK的手势,“我办事,你放心!” 高明回到莫洛夫身旁,这家伙依旧一脸惊恐坐在地上,看到高明和秦飞回来,吓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就差没当场钻进车底。 “不要怕!”高明用俄语安抚莫洛夫,“现在你带着自己的手下马上离开这里,听到爆炸声过后再回来,你们的枪我会扔在路边,回来自己捡走!” 莫洛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手提箱,贪婪的神采从瞳孔里射出。 “这个……” “都拿走,赶紧给我滚!” 莫洛夫笨拙地捡起手提箱,脸上的鼻涕和尘土都来不及擦一把,朝那些趴在远处的手下走去,走几步,似乎感觉一直拿着枪恐吓他的秦飞会朝自己背后开枪,不放心地猛然回头。 等发现秦飞根本无动于衷后又奔跑几步,然后又回头。 秦飞不耐烦了,直接抽出格洛克17朝莫洛夫的脚下射了一枪。 子弹打在泥土中,溅起小小一朵尘土。 莫洛夫跳着脚,像只惊惶的兔子一样很快带着手下消失在夜幕中。 “撤!” 随着雷鸣一声令下,小分队立即撤离公路。 一分钟后,歌星站在山坡上按下了遥控按钮,公路上腾起两团巨大的火球,爆炸的威力直接将地面炸开两个大坑,公路直接炸塌了整整二十多米。 所有人站在距离爆炸点三百多米外仍能感觉到巨大的气浪冲来,卷起了无数砂石,砸在皮肤上一阵生疼。 “我操——” 秦飞忍不住目瞪口呆。 新型烈性炸/药的威力简直令他嘴巴都合不拢。 如果这些炸药落在哈力克手里,又通过极端分裂组织流入Z国边陲,或者偷运到内陆省份的中心城市,只要一点点,哪怕是塞在内衣里的,又或者是随便放在手提包夹层中的炸药都足矣摧毁任何一辆公共交通工具,造成极大的人员伤亡。 耀眼的火光映红了天空,火光中,高明的脸色如同鉄铸一样冷漠。 他忽然侧头问身旁的柳飞龙:“大虫,你还觉得对我娜塔莎用药是错的吗?” 说罢,转身离去。 柳飞龙哑口无言。 他是个性情耿直之人,练武出身的人多少有写传统情节和江湖意气,总觉得对女人心狠手辣不是英雄所为。 可是这一次,柳飞龙的固有观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什么叫善? 什么又是恶? 杀一人而救千人是善? 抑或勿以恶小而为之是善? 秦飞感觉今晚的高明似乎和平常有些许不同,他说不出哪不对,却知道高明隐藏着心事。 也许,这个小分队里的每一名特战队员都有背后的故事。 拍了拍柳飞龙的肩膀,秦飞跟着高明下了山坡。 小分队回到早就停放在山坡另一边土路上的丰田皮卡,在低沉的引擎声中很快消失在夜幕笼罩的山间。 “你和高明跟莫洛夫说了什么?” 坐在车上,雷鸣问秦飞:“我看他好像很高兴。” 秦飞取出一支录音笔,交给雷鸣:“雷教官,这里面是莫洛夫的审讯录音,刚才他什么都招了,包括怎么和伊奇克里亚恐怖组织搭上线,收多少钱打算将他们护送到H国边境,帮他们混过关卡等等,甚至帮他搭线的朋友的身份,全在这里面。” 雷鸣接过录音笔问:“你们要挟他?” “不算是要挟,只能算是帮他一把。” 秦飞说:“书生的主意很好,如果这是捅出去,莫洛夫自己也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的主儿,当然,按照我们替他想好的那套说法,他可以成为英雄。一个英勇的边防军中校夜间接到什图瓦镇枪战的消息,带兵赶往现场处置,在荒郊野外遭遇伊奇克里亚恐怖分子,并且发生枪战,枪战中边防军不幸牺牲三名士兵,恐怖分子被全歼,最后在绝望之中引爆军火卡车……” 说到这里,秦飞竖起拇指:“完美的故事!” 雷鸣把玩着手里的录音笔,自言自语道:“不错,看来你和高明这俩小子都焉坏焉坏的。但是,我喜欢!” 又道:“203部队性质特殊,有着很大的临场处置权,但是也需比有比其他部队更高的灵活性和临场应变能力,包括我们的作战计划、思想都不会教条化,所以刚才我让你们俩自己拿主意,如果处置不好……” 他回头盯着秦飞,片刻后才道:“这也许就是你们最后一次参与203部队的行动。” 看着雷鸣严肃的样子,秦飞觉得自己被兜头淋了冷水,这家伙似乎从不会夸奖自己的部下,也许是不屑于夸奖自己。 可是管他呢! 反正莫洛夫肯定不会笨到选择将实情告诉自己的上级,包括他们的那些手下。 每人都可以分到一笔可观的美金,然后又能受到上级的嘉奖,也许还能升官。 只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事情背后的真相。 秦飞甚至可以想到,当肥胖如猪一样的莫洛夫挺着他那个足有小圆桌大小的屁股站在领奖台上,由J国国防部要人为他戴上勋章的时候,台下鼓掌的人里没谁知道这其实是一支Z国特种部队的杰作。 而当今晚国内的群众在悠闲逛着商场,买一杯饮料端着一大杯爆米花走进影院看电影的时候,也没人知道一支没有番号的特种作战小分队在境外干掉了威胁国内城市安全的恐怖分子。 203战略特勤分队,注定是无名英雄。 “雷教官,我们现在去哪?”负责开车的歌星回头问道。 “去这里。”雷鸣在GPS上输入了坐标,订好位置,“X为我们准备的备用撤离点,原先的撤离点已经不安全,我们必须去这里,然后联系X,他会安排渠道让我们离境回国。” 秦飞看着 GPS屏幕,从地形上看,备用撤离点在山间,也许是个荒凉偏僻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预感,眼皮子不由自主跳了两下。 第153章 备用撤离点 J国边境,山区。 丰田皮卡停在了一处山脚。 几个破落的集装箱堆成的简易房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秦飞跳下车,看了看表。 凌晨5点。 “安全了。”雷鸣跟着下车,小心地看了一圈周围,走到锈渍斑斑的简易房屋门前,用手轻轻一推,门没关,吱呀一声开了。 “都进来休息一下,我们要联络X。” 经过一夜疲惫的战斗,绷紧的神经一旦放松,乏意便潮水一样袭来。 歌星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拦腰对秦飞道:“这里肯定是冬季夏季放牧时候用的居住点。” 秦飞看了看屋子后头,果然有一个巨大的羊圈,边上堆着一些枯黄的草料。 “进去吧,吃点东西,快冬季了,牧民都不来这里,周围我看过了,没人。” 歌星缩了缩脖子,摩擦着手掌进了屋子。 秦飞在外头看了一下,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的确没任何异常,于是放下心来,也跟着大家进了屋。 雷鸣拿着卫星电话通过保密线路联系上了X,让他马上过来安排离境一事。 其他人自己都在房子里找了较为舒适的角落,坐下来拿出单兵自热食品开始补充能量。 秦飞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颗心始终不上不下,如同悬在空中的气球,外面风声呼呼,每吹一下,秦飞都忍不住抬头从狭小的窗口朝外看。 雷鸣收起卫星电话,看到秦飞坐立不安的样子,便问:“你干什么,坐在钉子上了?” “没有……”秦飞眉头蹙了一下,他也不好跟雷公说自己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只是自己的直觉而已。 今晚任务圆满完成,虽然还是预备选训的学员,没有成为203部队的正式成员,但至少这一次考试算是交了个满分的答卷。 当然,除了自己的负了点小伤。 一想到伤,腰里有隐隐作痛。 “我帮你看看伤口。” 高明咬着一块巧克力,三下两下吞进肚子里,凑了过来。 秦飞脱下装备,高明小心翼翼松开秦飞的战术背心,掀起里面的迷彩服。 轻轻揭开胶布,里面的棉花已经沾满了血液,凝固了,颜色暗沉。 “还好,伤口不算深,就豁了道口子,你小子还真是命硬,我们队里,就你中枪最多了,不过次次都没大事。” 帮秦飞换了医疗棉花和贴上新的防水纱布,高明坐在秦飞身边,笑嘻嘻得看着屋顶,笑容里都是满足感。 秦飞问:“你笑得那么开心干嘛?” “你不开心吗?”高明侧头问道,“今晚我们也许拯救了很多人,你知道那两车军火如果通过我们的边境进入国内,危害有多大你知道吗?” “知道。”秦飞点点头,高明的说法无法反驳。 但是,他始终认为高明的表现异于寻常,这家伙平时的笑容不是这样的。 高明倒不是经常板着脸,至少比胡勇这种闷葫芦要话多,而且常常会笑,尤其有个特怪的习惯,越是累,越要笑。 秦飞问过这厮为什么这么“变态”,高明的回答是,笑是放松自己最好的办法,作为一名特种兵,在最艰难的状态下保持笑容,那么至少能让你多撑一会儿,多几分活命的机会。 后来秦飞上反审讯理论课,倒是印证了高明的说法。 一旦落入敌手,在极端的酷刑折磨下,你唯一能让自己坚持久一点的办法就是保持你的幽默感,多笑笑,不要尝试暴怒,也不要在无希望的情况下反抗,那会浪费掉你珍贵的体力,一旦人的体力下降,意志随之就会薄弱。 毕竟特种兵不是电影里的超人,人的意志很大程度就是依靠体力维持,体力削弱之后,人就会露出越来越多的漏洞。 所以在电影中看到的那些革命先烈被酷刑折磨时候慷慨激昂怒斥敌人,其实在现代反审讯学中是一种不理智的表现,最好的办法是你省下每一口气力,话都尽量少说,忍不住你就笑,笑就对了。 “书生。”秦飞问:“你小子是不是心里有事?” 高明微微一愣,很快就恢复常态:“我有事?我能有什么事?” 虽然只是微小的动作,却逃不过秦飞的眼睛。 “我觉得你有事,有心事,如果不把我当外人,你可以说说,我是个很好的听众。” 高明目光呆滞望着屋顶,忽然咧嘴一笑:“你是不是神经过敏了,我没事。” 看了看表,高明打了个哈欠。 “咦?怎么X还没来?” 秦飞这才注意到,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 五点二十,天边已经有些翻鱼肚白了。 看看周围,队友们多数都在打瞌睡,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休息,谁也不知道待会X会安排一条怎样的路线回国,万一是需要徒步穿越,那么翻山越岭亟需体力维持。 秦飞心里始终还是有一层乌云似的阴影笼罩。 他发现雷鸣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子,扔过去对面砸醒了在闭目养神的徐武。 “老徐,刚才雷教官不是坐在你身边吗?人呢?” 徐武一脸懵懂,看了看左右道:“他刚才好像说要出去警戒一下,让我先休息,待会儿和他换班。” 秦飞从地上爬起来,伸头从窗口出朝外张望。 凛冽的晨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无聊地在空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这头,一会儿那头,偶尔卷起一些枯草。 到处死寂一片,没有看到雷鸣的身影。 秦飞站起来,系好战术背心,拿好枪,对高明道:“有点儿不对……” “什么不对?”高明问。 “雷教官好像不见了。”秦飞疑惑道。 “放心了,他是什么人,老狐狸了,你还怕他被蛇咬了呀?”高明不以为然。 秦飞摇摇头道:“书生,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高明愕然。 “你跟我出去看看吧,我觉得这里安静得有些不对劲。”秦飞坚持。 高明想了想,拿起枪,从地上爬起来:“行,就为了你那点小小的直觉,我们去看看。” 走到门口,秦飞伸手拉门。 拉一下,没开。 再拉一下,还是没开。 秦飞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不对!有事! “小心!警戒!”他吼了起来。 不过一切都晚了。 屋子两扇窗同时被砸碎,几个圆溜溜的东西咣当当落入房子里。 所有人目光同时落在滚入房间的东西身上。 秦飞的心如同一下子坠入了悬崖,骂了一声娘。 “妈的……” 因为滚进来的,是几颗震撼弹…… 又是震撼弹。 秦飞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这玩意了。 嘭—— 嘭—— 嘭—— 连续的爆炸声在狭小的集装箱房屋内接连响起,所有人根本来不及戴好头盔和做好防护,眼前已是一片白茫茫,脑袋如被重锤击中,耳膜嗡嗡作响,头瞬间要炸开一样。 秦飞一下子跪倒,直接晕厥在地上。 第154章 噪音(三更) 头痛欲裂,恶心…… 这是秦飞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无济于事。 四肢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一些带着黑色头罩的壮汉,拖着自己的双腿就像在屠宰场里拖着一条已经开膛破肚的肉猪一样,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冰冷而且充斥着脚步声回音的走廊。 走廊的地板冰冷得如同冰面,白炽灯一盏盏在视线里出现,然后又消失。 无助的感觉如同汹涌的海水一样卷来,将秦飞掩没在水下,他艰难地张开口,发现自己叫出的声音连自己都没听清楚。 那些人在相互说话,秦飞却听不懂他们到底说什么,因为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中文,而是俄语。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秦飞,转头和自己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后者哈哈大笑。 然后一只厚重的作战靴直接踹了过来,秦飞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秦飞几乎是从地板上弹起来的。 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刺耳到令人发指地步的“噪音”。 四周黑乎乎一片,没有光,地面冰冷又潮湿,秦飞摸了摸身上,发现迷彩服之类的全被人剥走,现在身上套着一件看不清样式和颜色的衣服。 鞋子也没了,赤着脚。 剧烈的噪音似乎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袭来,一种类似重金属音乐中夹杂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杂音。 那些奇怪的声音里包括了人类对声音最敏感的噪音。 例如用刀划玻璃的那种令人汗毛倒竖的吱吱声,金属间相互刮擦的尖锐声,麦克风没调节好导致发出的反馈声,难听得如同锯木头一样的小提琴声,电磁干扰中存在如同砂纸一样粗砺的白噪声…… 除此之外,居然还混合了一些截取自肥皂剧中人物吵架对话的声音。 最令秦飞感到恶心的是,竟然偶尔还来上一段重口味的呕吐声。 秦飞觉得自己的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忍不住让人干呕几下。 不过胃里空空如也,只吐了几口黄胆水。 “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刺耳又繁杂的噪音中,秦飞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他努力凝聚起精神,拼命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破事。 脑海中最后的印象就是备用撤离点的破屋子里,几颗震撼弹落入屋内,将所有人炸晕。 之后的记忆居然是一片空白。 无论秦飞怎么努力回想,都找不到一丝的痕迹。 很显然,震撼弹恐怖的威力产生了巨大的后遗症,头疼、舌燥、恶心,都属于这个范畴。 自己被人抓了? 抓自己和队友的,又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们能够无声无息地潜入到房屋周围,还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震撼弹扔进屋子里? 雷鸣呢? 他忽然一惊。 在事情发生之前,雷鸣不在屋内,他去了屋外警戒。 一个203部队的指挥官,居然也在无声无息中被别人干掉? 他死了? 想到这里,秦飞既不愿意相信,又无法想通。 难道这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反审讯科目? 无数的问号在脑海里一一涌现,不过却没有思考出任何结果。 因为他的头疼得要炸开一样,加上那些无时不刻毫不停歇的大分贝噪音,简直超出了人类承受的正常范畴,带来的后果是精神无法集中,心浮气躁。 秦飞甚至觉得,就像有人握着拳头,一拳一拳在自己胸口不断捶打,捶得自己呼吸无法调匀。 只是典型的审讯手段。 噪音轰炸。 秦飞曲卷起身子,倒卧在角落里。 他很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毕竟之前上过反审讯的理论课,里面教导过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做什么。 其实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因为主动权完全不在你自己的手里,你只是一条被人摆在展板上的死鱼,审讯者掌握着完全的主宰权。 对方想怎么对付你,就怎么对付你。 理论上,被抓捕的审讯对象首先要在精神上被击垮。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疲劳! 没错,就是疲劳! 秦飞知道,这种噪音轰炸绝对不会少于24小时,如果意志薄弱的人,在无法休息无法入睡甚至无法思考的情况下,被关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小屋子里,每一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生生筛出脑海。 虽然知道套路,秦飞却不得不亲身体验这种理论上说得轻巧的手段。 不过滋味却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受。 很快,秦飞开始心浮气躁,他感到自己正在莫名其妙冒虚汗,口渴,想喝水。 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他摸到了一个铁门,然后又自嘲地坐回地板上。 因为无论自己怎么敲打铁门,是不会有人来搭理自己,他们要的就是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折磨自己的身心,等他们决定提审自己的那一刻时,最好达到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回到角落里,秦飞扯高自己的衣领,想捂住耳朵。 现在只要睡一下,只要睡那么一下,就能多保留一分体力,有了体力才能对抗将要来到的审讯。 事与愿违。 衣服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理想,两只衣领可怜的那点布料根本挡不住魔音一样钻入耳朵里的声音 几个小时候,秦飞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幻听了。 他分辨不出到底是喇叭里播放的声音还是那些声音本身就存在于自己的脑子里,仿佛从脑髓的深处自己钻出来一样。 他的呼吸开始加速,体温莫名其妙升高,仿佛在发低烧。 最后,秦飞觉得脱下整件衣服蒙住脑袋,即便小黑屋里的墙壁和地板是如此的潮湿。 最可怕的是,即便这样,仍然无法入睡。 显然设计审问程序的人早就知道囚犯会怎么抵抗,喇叭里的声音用一件衣服蒙头根本无法彻底解决,只不过让人相对起刚才来说会好受点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根本无法估计过去了多少小时,秦飞有好几次出现极其恐怖的念头,他用脑袋狠狠撞墙,甚至想撞开脑袋,从里面取出那些梦魇一样的噪音,将它们丢得越远越好。 咣—— 铁门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有人拉开了门栓,黑屋里的等陡然亮了。 是高瓦数的白炽灯。 一下子从完全的黑暗中转换到刺眼的白炽光下,秦飞猛地闭上眼睛,根本不敢抬头。 “起来!我们出去走走!” 有人用中文对他说道。 第155章 士兵,你饿吗?(第四更) 秦飞被架到一个封闭的房间里。 架他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很显然,这让秦飞的思绪再一次乱套了。 他故意装作已经虚脱,这样可以让人架着他走,节省一点点体力。 不能逞英雄。 必须逆来顺受。 这是反审讯中的一条原则。 不要妄想你是电影里的英雄,你什么都不是,落在敌人的手里,你就是一条虫,一条狗,一条卑微贱格什么都不是的畜生。 秦飞谨记着这条。 但有一点令他疑惑又震惊。 这真的是反审讯? 不对! 这些真的是J国人…… 而且是军人。 这一点,可以从他们的行为动作上立马分辨出来。 无论任何一个国家的特种部队成员,只要在里面服过役,就如同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你看他一眼,他看你一眼,彼此都能嗅到身上的杀气。 更令秦飞震惊的是,用中文让他起来的那个家伙,是个货真价实深眼眶大鼻子卷发的J国人。 秦飞的心坠入了冰窖。 甚至开始产生了怀疑,到底这是一场反审讯训练,还是自己真的被俘了? 被拖到一间房子里,第一眼,秦飞就看到了黑镜。 这基本是审讯室的标配了。 他相信镜子的另外一面正站着一群人,正在通过观察研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和细微的动作,从而分析应该怎么突破自己。 典型的审讯手段。 不新奇。 会说中文的大鼻子军官坐在桌子的那头,抬了抬下巴朝架着秦飞的两名手下示意。 俩人粗鲁地将秦飞掼在对面的椅子里,用手铐铐住他的双手。 “我叫奥斯莫诺夫,J国陆军特种部队第二营少校指挥官。”他的目光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秦飞,“士兵,说出你的名字。” 这是一个套。 无论如何回答都是错。 你回答名字,那么等同承认你士兵的身份。 203部队是秘密行动,其实认同自己的身份就已经授之以柄。 所以秦飞选择沉默。 看到秦飞没有回答,奥斯莫诺夫打开面前的档案夹,将一叠照片推倒秦飞的面前。 照片上是什图瓦镇的枪战现场。 横七竖八的死尸、被炸得剩下车架的越野车,还有垃圾堆里的伊奇克里亚保镖…… “这些都是你们干的,是吧?” 秦飞依旧没吭声,而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奥斯莫诺夫,虽然目光呆滞,却一眨不眨。 奥斯莫洛夫皱了皱眉头,觉得眼前这个士兵并不好对付,关在充斥着噪音的小黑屋里已经过去了24小时,面前这个年轻的Z国士兵竟然表现得如此无懈可击。 其实,只要秦飞去看一眼照片,只要秦飞的表情发生一点点变化,只要秦飞开口说话,奥斯莫诺夫就能看出端倪,然后顺着秦飞的话打开话匣子。 问题是,如果不开口哦,秦飞就像一只锁进了坚硬外壳里的乌龟,自己就算是一只狮子,也无可奈何。 必须让他开口。 给自己的手下打了个眼色。 两名带着黑色头罩的士兵上来将秦飞的手反铐在椅子上,然后其中一人手狠狠抓在秦飞的腰间。 那是伤口。 秦飞感觉腰间像被高压电力穿过,无法抑制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血从已经封好的纱布上渗出,伤口被生生抓裂! 他混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奥斯莫诺夫绞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折磨着秦飞。 “士兵,你们在我们国境内所作的一切,我们都很清楚。只要你们承认,不需要作其他证供,我可以让你舒舒服服地,如果你想回你的祖国,你可以回去,想留下,我可以让你们留下,保证不会为难你们,因为士兵只是执行命令而已,同样作为军人,我同情你,也理解你,没必要坚持,其实你不说,你的同伴已经开口了,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是你们做的?” “嘿嘿嘿嘿……” 秦飞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边笑,眼角居然还疼出眼泪来。 奥斯莫诺夫一愣,显然没料到秦飞会是这样的反应。 其实他不明白自己犯了个错误,让秦飞找到了笑点。 秦飞必须找到笑点,让自己变得轻松幽默起来。 奥斯莫诺夫说他知道自己和队友们所作的一切,可是他给自己看的只是什图瓦镇上的枪击现场,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其实在二十多公里外的山路上发生的另一起小规模枪战实际上也是203小分队的杰作。 秦飞马上在脑子里想象着肥胖的莫洛夫回去是怎么跟自己的上级解释这一切,如何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的英勇,然后转过身就和自己的手下摊分那些花花绿绿的美钞。 这实在是个不低的笑点。 陆军特种部队? 也不过是一帮猪头。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秦飞在心里如此告诫自己,奥斯莫诺夫这么说,又从个另外一个反面证明了自己的队友根本没有开口,他却在这里一本正经恐吓自己,告诉自己队友已经屈服了,开口了。 笑话,真的是个笑话。 秦飞不断让自己变得轻松起来,这是一种极端的催眠。 既然逃不掉,那么就为自己找点乐子。 奥斯莫洛夫看到鲜血从秦飞的腰间滴落,将裤子都打湿了一片,却神情依旧是那种神经病一样的笑,顿时有了些挫败感。 “放开他。” 知道用强是不行的,这些士兵恐怕受过严格的训练,疼痛对于他们来说是可以克服的,根本起不了大效果。 他决定不着急要今天就逼着秦飞开口,反正时间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主动权也是,要秦飞开口,首先要击溃他的意志,消耗尽他的体力。 按下桌上的通话按钮,奥斯莫诺夫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俄语。 很快,门口被人拉开。 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家伙出现,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和一大盘羊扒,放在了奥斯莫诺夫的桌前。 饥饿。 这是第二个手段。 当然,也不止。 奥斯莫诺夫拿起刀叉,低头在羊扒嗅了嗅,夸张地大声赞美:“我们国家的羊肉,我敢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羊肉。” 他故意用手扇风,将带着黑椒浓香的香气扫向秦飞。 秦飞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说实话,已经有24小时没吃东西了,饿,是当然的。 “士兵,你饿了吗?” 奥斯莫诺夫端起水杯,优雅地喝了口水。 “渴吗?” 秦飞舔舔嘴唇,他是真的渴。 “想不想吃点东西?”奥斯莫诺夫觉得自己这招效果目前来讲还很不错,至少秦飞有了生理上的反应。 饿,渴,是两样很致命的武器。 “只要你说出自己所在的部队,军阶还有姓名,我可以请你好好饱餐一顿,然后让你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不必回到那个可怕的黑房子里去。” 秦飞又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忽然又笑了。 第156章 尊严还是生存?(第五更) 奥斯莫诺夫等了半天,没等到想要的回答。 他却看到,秦飞的嘴唇在翕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少校奥斯莫诺夫大喜,他以为自己总算攻破了秦飞的心理防线,也许他正在念叨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于是将一大盘食物推到一边,整个人凑上前去,想听听秦飞在说什么。 “士兵,你在说什么?大声一点!” 他欣喜地鼓励着秦飞。 秦飞的目光始终黏在奥斯莫洛夫的脸上,从未离开。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靠近秦飞的奥斯莫诺夫听见的确实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在干什么? 少校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失望地坐回自己的椅子里去。 很快,他发现秦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似乎在数着自己脸上的某样东西。 “士兵,你在数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少校立即后悔了。 审讯的次序和节奏全部被打乱了。 秦飞又笑了。 因为他成功地引起了奥斯莫诺夫的好奇。 一个审讯者,不该向被审讯者发出这种被动性的问题,一旦出口,就等同整个审讯的主动权转移到秦飞的身上。 他在数自己的眉毛! 奥斯莫诺夫终于瞧出了端倪,秦飞一直盯着他的眉毛从未挪开过目光。 这个Z国士兵是在故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在这种空空荡荡的审讯室里,他必须找到一些事情专心致志去做,将精力集中在上面,这样就可以完全忘却周围的环境,甚至忽略掉自己的提问。 这个年轻的士兵,选择的是数自己脸上的两道眉毛! 奥斯莫诺夫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转念间,他收敛住心神,压住自己的怒气。 秦飞就是要引起自己的暴怒,然后让自己暴打一顿他,一旦自己这么做,审讯将会无法继续,自己设定好的所有的步骤都会全部乱套,精心安排的审讯就如同一场忽然全忘了台词的舞台剧,再也演不下去。 端起水杯,奥斯莫诺夫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难产的Z国士兵。 看来他所在的部队将他训练得很好,一般的特种部队,都会在选拔或者集训的时候掺入有些“受辱”和耐压训练,看来24小时的疲劳折磨和噪音折磨根本不够看。 必须让秦飞的情绪波动起来,只有波动起来,才能让他大量消耗自己的体力,只有消耗他的体力,才能让他露出破绽。 在审讯场上,审讯者和被审讯者是在进行一场心理上的较量。 对于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部队成员,传统的拷打是最愚笨最耗时效果最差的方法,拷打一旦对被审讯者的身体造成巨大伤害,为了套取情报又要对他进行必要的治疗,在治疗中实际上让对方获得了休息。 如此一来,所有努力都将重新来过。 采取对身体技能伤害最小,选择在心理上击垮对方,才是最完美的手段。 “你吃东西吗?” 奥斯莫诺夫切下一块羊扒,将它拿在手上,然后举到秦飞面前晃了晃。 秦飞的眉毛跳了几下,不得不说,这块肥美的羊肉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想,你应该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对吗?” 秦飞表情如故,懒洋洋看着奥斯莫诺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知道你很饿。” 他将羊肉朝前送了一点点,几乎就贴在秦飞的鼻尖和嘴唇上。 秦飞猛地向前一咬。 奥斯莫诺夫早就预料到秦飞会这么做,只要让他咬到,肯定不到一秒钟时间会被吞进肚子里,自己当然不能让他吃到肉,这等同令他恢复了体力。 “啧啧啧!”奥斯莫诺夫摇摆着手指,一副怜悯的表情道:“你可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小子,士兵!” 他抬起脚,将脏兮兮的作战军靴踩在桌子边缘,然后用那块羊肉在沾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鞋面上擦来擦去,擦完一只鞋,换了另一只,直到将两只作战靴的皮面擦得油锃滑亮。 然后将羊肉扔在地上,用脚踩了几下,吐了一口唾沫。 “想吃吗?你不配?你就是一只狗,你只配吃垃圾堆里捡来的东西!”奥斯莫诺夫很满意自己声情并茂的表演,他要的就是让秦飞暴怒起来。 一个有着尊严和强烈人格的士兵,用这种方法最能激怒他。 将他降低到和狗一样的档次,让他吃垃圾,打击他的自尊,令他狂怒起来,只要他狂怒,在疲劳的状态下很快会大骂。 一旦开口,总有说错话的时候。 这就是奥斯莫诺夫所期待的结果。 他的心里甚至在呼叫着——“小子,愤怒吧,来打我啊!发泄你的愤怒吧!” 脸上却保持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表情,端起拿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撸了一把鼻涕,甩在水里,又将柠檬水当着秦飞的面倒在地上。 “我知道你很渴,是吧?你看你的嘴唇都裂开了,要知道,我们J国的深秋可是出了名的干燥,不过,你们这些蛆虫也只配和地下的泥水。” 他伸出脚掌,在水面上踩了两下。 “怎样?想喝吗?你不配,我说过,你狗都不如……” 秦飞的嘴角翕动了两下,瞳孔里瞬间燃起了一束怒火。 奥斯莫诺夫心里大叫很好很好!发怒吧,小子!就等你发怒了! 仅仅一秒不到,秦飞眼中的火焰迅速熄灭下去。 奥斯莫诺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即将成功的审讯战术功亏一篑,然而,更令他惊掉下巴的事情再次发生。 秦飞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间,竟然连任带着那张被反铐在双臂上的椅子,扑倒在地上,并且在没有一丝犹豫的情况下用牙齿咬住了那块脏兮兮的羊肉,哧溜一下吞进肚子里,就像一头饿到极致的海豹一口吞掉一条小鲭鱼一样。 然后,他竟然…… 奥斯莫诺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秦飞居然将嘴巴凑在地上,一下子将那些粘着鼻涕的脏柠檬水吸进了嘴里! “Блин!”少校忍不住骂了一句俄语粗话,他实在不能想象,这个战斗力凶悍的Z国士兵竟然完全在一瞬之间能放下自己的尊严,做出这种连狗都不屑做的事情! 自己的计划全失败了! 肉被他吃了,水也喝了! 即便肉是脏的,水也是脏的! 但秦飞肯定已经足够补充体力,现在他就等着肚子里的羊肉消化,让后有更好的体力和自己继续对抗! 24小时的噪音折磨和黑雾禁闭,这些前奏,完全浪费掉了! “把他拖起来!给他准备一下大餐!” 奥斯莫诺夫自己反倒失控了,冲到桌边按下通话键:“叫‘医生’进来!” 第157章 我可是专业的(第一更) 走出审讯室,奥斯莫诺夫掏出ZIPPO火机,啪地点了根烟,狠狠地猛吸几口。 一个围着类似屠宰场屠宰工一样的白大褂、口袋白口罩,身上却穿着迷彩服,显得不伦不类的胖子领着几人出现在走廊尽头。 “少校同志。”胖子手里拿着一个汉堡包,挺了挺浑圆的大肚腩,“很高兴看到你又需要我的帮助。” 纵然走廊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奥斯莫诺夫仍旧问道一股子浓烈的酒气。 “安东尼,你又喝酒了?”他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胖子安东尼耸耸肩,一张又红又肥的圆脸上堆满了毫不在乎:“只是喝了一点点,你知道我的,工作的时候喝点酒会让我更加投入。” “该死!我就不应该找你!”奥斯莫诺夫用手在鼻孔下扇了扇空气:“记住,别弄死了,一定要活着。” “只要是活着就行?”安东尼问。 “没错,我要他好好活着,手段你可以上……” …… 秦飞坐在椅子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嘴唇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干燥,有了点湿润的感觉。 很好。 他安慰自己,刚才不顾尊严吞下的那块羊肉,还有喝下的那些柠檬水,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久旱逢甘露了,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奥斯莫诺夫刚才是在赌,他赌的是自己不会放下尊严像狗一样去吃肉喝水,而自己赌的是这家伙到底会不会将赌注压在自己的自尊心和尊严还有心理底线上。 现在看来,是自己赌赢了。 奥斯莫诺夫像个被点燃的火车头一样怒气冲冲摔门而去,恨现在在这个回合的较量中自己胜出了。 他忽然对在203部队选训期间接受的“狗一样”的生活心存感激,也许这就是特种部队为什么会设置这些科目的原因,让你习惯能够在危急来临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吞下垃圾桶里的食物,让你在身体极度缺水的情况下不带一丝犹豫立刻喝掉你平时连看一眼都感觉恶心的水。 刚才只要自己稍微犹豫一点点,那么一两秒,也许奥斯莫诺夫就能做出反应,自己想做的一切会功败垂成。 体力的回归令秦飞开始有了思考的机会。 相对在那个充斥着刺耳杂音的房间里,现在所在的地方简直美若天堂。 那个一直萦绕脑海的问题再次出现。 其他战友去哪了? 这到底是一次训练还是货真价实的被俘了? 他开始慢慢回忆起每一个画面。 负责在房间外头警戒的是雷鸣,为什么竟然在没有一点预警的情况下被人潜到屋子旁边? 秦飞越想越不对劲,他觉得也许这真的是一次训练,也许此刻的雷鸣就在黑镜的背后,和从前一样摸着下巴冷眼旁观,分析着自己每一个行为。 哐—— 铁门被粗鲁地推开。 秦飞扭头一看,一群人抬着各式各样的家伙鱼贯而入。 电瓶、仪器、装满冰的水桶…… 秦飞的心又沉了下去。 其实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步,在203部队接收选训的时候,秦飞上过反审讯的理论课,在侦察营的时候,也参加过模拟的反审讯训练,但是相对起面前这些,显然是小儿科。 无论多么坚强,一旦真的面对这些酷刑,无论谁都会心底发虚。 秦飞也不例外,他的毛孔因为紧张而倒竖起来,手脚甚至有那么几秒钟的发抖。 严格的训练很快为他平复情绪带来了强有力的意志支持,必须催眠自己! 催眠自己! 秦飞开始不断在脑子里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训练,他们不敢拿自己怎么样,自己需要的只是和自己作斗争,熬赢自己的心理恐惧和生理极限。 只要挺过去,一切都会停止。 也许接下来的某一天,雷公这家伙会突然从门外推门而入,然后宣布这一切结束,自己是大赢家,最后在档案里为自己写下“优秀”的测验评定。 没错,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秦飞有些自我安慰地傻笑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开心的。”安东尼从身后转到秦飞面前,鼻子里呼着酒气定定看着秦飞,“不知道你待会是不是还能笑得这么自在。” 这胖子的中文还讲得真不错,也不知道在哪学的。 秦飞心里嘀咕着,却不能问。 主动和被动,这是审讯和反审讯之间的一个重要天平,一旦倾斜,被撬起的一方是不自然地被一环接一环朝下被套住,打乱整个流程。 安东尼之所以在自己面前秀中文,兴许心里正等着自己开口询问。 看到秦飞没开口,安东尼的眼中果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将汉堡包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安东尼拍拍手,打开桌上的一只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对白色的手套郑重其事地戴上。 套路! 秦飞在心里暗道,一切都是套路! 这是审讯中典型的心理压迫程序,做给自己看的。 审讯者在第一次面对被审讯者的时候,首先需要建立一个形象。 如同你去吃饭,优雅的环境,整洁的餐桌,热情的服务生,一套一套如同宗教仪式一样繁琐而正规的上菜和配菜流程,开胃菜、主菜、甜点一道接着一道,吃饭前给你上一杯开胃酒,上海鲜的时候没忘了给你换干白,到了主菜上牛扒的时候又马上换成年份红酒…… 这一顿下来即便刷光你口袋里的钱你都觉得值得。 如果去大排档,老板叼着香烟炒菜,服务员端菜手指插进汤汁里,碗筷扔给你再配你一壶热茶让你自己洗,吃饭的时候蟑螂在你脚边乱窜,老鼠在桌旁伴奏,即便到接帐只收你一张四人头你都想要老板打折。 这是一个道理。 审讯室里源源不断搬进来的各种仪器和家伙未必都能用得上,可是安东尼必须搬过来。 屌丝出门踩个自行车就行,土豪出门不开辆宾利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他在秀自己的家当,他是在给秦飞建立起一个印象——别特么惹我,我可是专业的! 果然,话了足足四十秒戴好手套的安东尼第一句话出口了。 “我可是专业的!” 第158章 水刑 “我和刚才那位少校可完全不同,他玩的是心理学那套,我是……” 说到这里,安东尼故意停顿一下,故意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在技术学校里学习屠宰专业出身的,这份职业不过是我服役之后才开始接触的,但我觉得自己很有天分。” “你信吗?”他问秦飞。 秦飞懒得搭理安东尼,有气力去跟他东拉西扯不如留着点气力对付之后的刑讯。 看到秦飞不说话,安东尼命令俩个手下将秦飞从椅子上解下,脱下上衣,然后倒吊起来。 这还没完,又在秦飞的脑袋下垫了一张手术床一样的玩意,将秦飞的背部其中一截承托起来。 安东尼的手下忙碌着,将一桶桶的冰水拖到秦飞身边。 秦飞没有反抗,他早就在脑子了模拟过,自己即便能够打倒一两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逃脱。 换来的只是更多的毒打,何况还会大量消耗体力,不划算。 只能硬抗。 安东尼拿过一条脏兮兮已经看不出白色的毛巾,在手上把玩着说道:“我想你这种受过训练的人肯定知道我要干什么。” 秦飞当然知道。 这就是审讯中最常见的水刑,几乎在每一个国家的秘密部队审讯过程中,最便利最有效就是这种酷刑。 实施水刑需要的工具实在太简单。 仅仅是一个斜坡、一罐子水、一块湿毛巾或是一块塑料布。 安东尼将毛巾放进冰水中浸透,然后拿到秦飞面前。 “说吧,趁你还没受罪之前,你可以选择坦白,咱们之间没必要闹得如此不愉快。” 秦飞依旧没吭声,只是暗暗吸了口气。 沉默,就是最好的对抗。 安东尼将毛巾捂在秦飞的脸上,一个手下端起冰水桶,朝毛巾上倒水。 冰冷的水灌入口鼻,起初还能憋住,只过了不到60秒,秦飞就开始感觉到一种绝望的难受。 这和在水中憋气完全不同。 秦飞受过水下训练,在水里可以憋住差不多十分钟。 但是,在水刑中,秦飞根本憋不到这么久。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这是世界上最难熬的每分每秒。 在反审讯理论课上,陈克凡曾经提及过水刑这种手段。 水刑就像是个单向阀。水不断涌入,而毛巾又防止你把水吐出来,因此你只能呼一次气。即便屏住呼吸,还是感觉空气在被吸走,就像个吸尘器。 水下闭气在这里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因为倾斜的缘故,水会不由自主的向鼻子里面流一旦吸进去一点便停不下来。 秦飞很快感受到那种“吸尘器”的感觉。 他感觉那些冰水简直是活的,就像有生命的虫子,正在拼命往自己的口鼻中钻。 尤其是鼻腔,水已经浸满,并且刺激着鼻粘膜,有一种痒痒又略带点刺痛的感觉。 “咳——” 秦飞终于受不住,呛了第一口水。 接着,源源不断的冰水开始涌入秦飞的鼻腔,顺着气管一路狂奔。 秦飞张开口,想靠着食道喝下一些水,让自己没那么难受。 但是仅仅是舒服了两秒不到,倾泻而下的冰水流量已经超出了吞食的速度。 情况瞬间变得更糟糕。 冰水开始进入气管、支气管…… 最后是肺部。 秦飞感觉自己的肺里充斥着那些该死的冰水,一种即将溺亡的感觉从头顶泰山压顶般袭来。 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断挣扎着,扭动着,想拼命挣脱。 手脚却被牛皮带子死死绑在了手术床上,根本无法动弹。 “咳咳咳——” 他不断呛水,不断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胸腔里产生了剧烈的疼痛。 由于冰水的强烈刺激,肺叶及气管和支气管中分泌出大量的粘稠的分泌液——即大量的浓鼻涕。 大量的缺氧令意识开始出现错乱,秦飞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一旦到了水刑的极限,虽然受刑人意识会逐渐丧失受刑者的中枢神经仍然在工作,中枢神经仍然在保护主人,所以,受刑者虽然丧失了意识但是肉体上的痛苦更加煎熬。从受刑者会因此大小便失禁,甚至鼻孔及嘴巴里会有血液流出。 正当秦飞觉得自己要死过去的时候,安东尼掀开了毛巾。 “咳咳咳——” 秦飞拼命地咳嗽,拼命的呼吸,鼻涕从脸上挂下来,滴在了手术床上,他忍不住开始呕吐,吐出刚才吞下去的冰水。 安东尼看了看表,眼睛一亮。 “不错,居然熬了三分钟,太厉害了!你是我见过在是水刑里憋气最长的人。” 秦飞别说现在说不出话,也根本不愿意说话,如果可以,妈的一定在有机会的时候踢爆这头肥猪的**,报这水刑之仇。 “现在肯说了吗?”安东尼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他觉得,秦飞熬不过水刑。 咳嗽了一阵,秦飞慢慢恢复了平静。 不过,依旧没有开口。 安东尼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 看了看左右,打了个眼色。 站在旁边的两名手下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又生生按住秦飞的肩膀。 “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能熬,这次我给你加点儿料,让你尝尝我的独家配方……” 一边说着,安东尼从转身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包辣椒粉,将它洒进冰水中,搅和均匀。 辣椒水…… 亏这头肥猪想得出来…… 用冷水实施水刑可以有效降低人体中的血氧的消耗,使受刑者的痛苦时间延长,却降低危险性。 而在实施的水中投放辣椒粉剂,则能够更加刺激受害人的肺叶及气管和支气管,让对方承受的痛苦达到最大化。 秦飞不由得抽了口冷气,其实他的心里巳经害怕到了极点,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 唯一能够撑住意志的,就是之前不断催眠自己的一个信念——这不过是一场反审讯的训练,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如果说支持秦飞不至于崩溃的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以前受过的反审讯和拷问训练的知识。 来吧来吧!不信你们能搞死老子! 秦飞把心一横,眼前一黑,安东尼的那条脏兮兮的毛巾再一次蒙在脸上。 第159章 生不如死(第三更) 这一次“加料”的水刑,秦飞直接晕了过去。 “妈的!”安东尼松开毛巾,伸手探了探秦飞的鼻息。 呼吸还在,安东尼松了口气,不然弄死了可没法向奥斯莫诺夫交代。 “翻起来,让他吐吐水,弄醒他!” 说完,安东尼走到桌子上,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香烟,烦躁地点上,连喷几口。 忍不住又扫了一眼秦飞。 水刑似乎没什么大用。 虽然能够折磨这小子,但他居然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喊投降,最后还晕过去了。 安东尼知道水刑这玩意可不能用得太多,否则很容易出事。 “水刑”虽然效率很高,而且简单易行。凡享用“水刑”的人,大约百分之八十都会开口,或者说大约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屈服,让他们说什么都会达到目的。 而剩下的大约百分之二十的受害人会在被活活折磨至死,因为人体在受到强烈刺激和过度紧张时,会出现喉头痉挛、声门关闭进而无法呼吸,就好像淹水一样。 医学上称这一现象叫干性淹溺。 水刑就是人为地制造干性淹溺,让受刑者痛苦无比。 但是干性淹溺会让人体缺氧窒息,时间久了会造成脑损伤或者死亡。 为了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很多国家都会采用冰水浇灌的办法执行水刑。 冰水能够有效地降低人体中的血氧的消耗,使受刑者的痛苦时间延长。 秦飞像跳死鱼一样被几名守卫放下,然后面朝下伏在手术床上,其中一名守卫用力拍打秦飞的背部,好让他肺里的水能够顺利吐出来。 “咳咳咳——” 秦飞忽然像通了电的电动玩具一样,猛烈地动了起来。 几个守卫赶紧按住他。 “呕——” 秦飞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自己呕吐出来。 不过吐出来的确实一堆堆粘稠的乱七八糟的粘液。 粘液又黄又红,甚至刚刚吞下胃里的那块肉也没有消化掉,被吐出半块来。 秦飞双眼憋得通红,他知道自己又熬过了一关。 最可惜的是,那块羊肉居然没被消化光,就这么被吐掉,实在有些浪费。 但是他很快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 至少现在喝了那么多水,未来一段时间里不会口渴。 脸上挂满鼻涕和粘液的秦飞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将安东尼吓了一跳。 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能笑出声? 神经病! 秦飞充满鄙夷的笑声彻底激怒了安东尼,这简直是对他那句“我可是专业的”的自夸话莫大嘲讽。 扔掉烟头,安东尼像头被激怒的噎住一样扑上去,将秦飞从手术床上扯起来,鼻子里咻咻地喷着酒气:“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 秦飞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安东尼,觉得滑稽又无奈。 他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和这头肥猪扯淡,说与不说,自己还是要受审。 与其这样,不如省点气力。 刚才那一次“辣椒粉”水刑实在有些过猛,现在喉咙似乎被火烤过一样,肺里就像倒入了滚烫的铁水,他不懂俄语,却想用英文对安东尼说一声“F/UCK”。 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 但是安东尼从模糊的发音加上秦飞蔑视的表情,还有嘴型上看出秦飞说的是什么。 “把他吊起来!”安东尼疯狗一样朝自己的手下怒吼,“把这个该死的黄皮猪吊起来!我要让他尝尝真正的水刑是什么!” 俩名手下看着疯狂的上司,有些愕然。 很显然,秦飞已经不适合再次过度使用水刑了,刚刚昏厥过去之后尚未恢复,再次使用水刑恐怕会出现意外。 一旦死亡,奥斯莫诺夫少校恐怕会追究责任。 看着手下没动,安东尼更加火冒三丈。 “这个该死的黄皮猪敢敢看不起我,你们是不是也想抗命了!?” 他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身上的肥肉波浪一样上下晃动,竭斯底里吼道:“吊起来!我命令你们把他给我吊起来!” 俩个手下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将秦飞再次倒吊。 安东尼露出残忍的奸笑,从桌上拿起一块塑料保鲜膜,将秦飞的嘴巴死死封住,然后取来两根指头粗的塑料水管,将其中一端链接在一个浇花一样的带提把的铁皮水桶上,提起其他冰桶将水注满。 然后把两根塑料管直接捅入秦飞的鼻孔。 秦飞忍不住“嗷”一声叫了起来。 “我让你尝尝安东尼式的水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的水刑!” 说罢,高高将那个装着将近二十公斤冰水的铁皮桶举起来。 高低落差的作用下,冰水瞬间倒流入秦飞的鼻腔内,水瞬间喷泉一样从秦飞的鼻孔和水管间溢出。 “帮我举着水桶!” 安东尼双目通红,冲其中一个手下吼叫。 等手下接过铁皮桶,安东尼一把捂住秦飞的鼻孔,堵死了溢水的缝隙。 “我让你看不起我!我让你看不起我!” 秦飞的脑袋里顿时成了一片浆糊,意识完全失控。 这种水刑简直就是一种折磨,难怪安东尼宣称自己在进入军队之前是读屠宰专业的,这家伙恐怕是在屠宰场里学的这套,类似给肉猪灌水。 由于嘴巴被塑料纸封住,秦飞根本无法透一口气,不像毛巾还可以张开水喝掉一点水。 安东尼的这种水刑等同直接将水泵如肺部和胃部,和在屠宰场给肉猪灌水没有任何分别。 特么这是反审讯训练吗? 来真的!? 秦飞不寒而栗,人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肺部在瞬间就被直接充满了辣椒水,秦飞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炸开了一样,颅压在瞬间升高,眼前一黑,缺氧令他很快再次晕过去。 “安东尼上尉!” “安东尼上尉!” 手下连叫两声,疯狂的安东尼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 最后俩名手下看着不对,其中一个示意另一个放下水桶。 另一个看到情况确实很糟糕,秦飞现在就像一条电击的鱼一样不断跳动,再这么下去,恐怕人都要挂掉。 哐—— 负责举桶的士兵扔下了铁皮桶,和战友一起拖住了安东尼。 “上尉!你会弄死他的!” “我就是要弄死他!就是要弄死他!”安东尼这辈子最忌讳就是别人看不起自己,从小身材肥胖加上学业不佳,成为同学们的嘲笑对象,后来从屠宰场去了服役,在军队里反倒如鱼得水,成为专门用酷刑审讯犯人的审讯官,这才找回一点点自信。 这次,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秦飞那一笑彻底击碎,再次成为那个一无所长的死胖子。 第160章 吐实剂(第四更) “你想干什么!?” 奥斯莫诺夫冲进审讯室,在安东尼的肥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将他打得眼冒金星。 “你想杀死他吗!?你这个蠢货!” 安东尼被一掌闪得晕头转向,倒是清醒了下来。 现在他也担心自己会不会整死了秦飞,如果秦飞真的死了…… “扶他起来,弄醒他,让他休息一下。”奥斯莫诺夫看到秦飞还能动,显然没死,总算稍稍安心。 “你跟我出来!” 他转身走向室外,安东尼像条夹着尾巴的狗一样跟了出去。 走廊上。 安东尼和奥斯莫诺夫俩人一筹莫展。 “事情看起来比我们想象中要艰难啊……” 奥斯莫诺夫吐了个烟圈,仰头看着走廊顶的白炽灯:“这些人的承受能力超出我们的想象。” “其他人的审讯,有进展了吗?”安东尼问。 奥斯莫诺夫摇摇头:“没有,一个都能能突破。” 安东尼说:“只要他们有一个突破,我们就算是胜利了,不然……上级的面子上可不好看了。” “是啊……”奥斯莫诺夫道:“明知道他们的身份,却没法办找出一个亲口承认的。” 他看了一眼走廊上其中一扇门。 “我们的那些头儿们都在看监控录像呢,估计现在一个个的脸比咱们煤矿里的煤球还要黑。” “其实,我有个建议。”安东尼扔掉烟屁股,用脚碾了碾道:“是不是可以试试吐实剂?” “吐实剂?”奥斯莫诺夫当然不会对这种东西陌生。 安东尼口中的吐实剂,实际上值的是一种学名为麦角酸二乙酰胺的药物。 除此之外,它还有个大名鼎鼎的简称,叫做LSD,被认为是当代最惊奇、最强烈的迷幻药。 其中约20-25微克的LSD便足以让注射者产生幻觉,即便是长期吸毒者服用剂量达到50-300微克也同样会产生反应。 这种药物兴起于60年代,起初是一种新型毒品,在当时的美国风靡一时。 后来CIA通过开发,将LSD用于对付KGB特工,摧毁他们的意志,从他们的口中套取情报。 LSD见效极快,能在注射30-40分钟后即起效,首先出现的是知觉改变,再就是感觉倒错融合、人格解体、心境变化等,甚至会产生灵感,会出现顿悟现象,对热泪的神经系统产生效果极强的抑制作用,迅速进入思维死循环,沉浸在臆想的幻境当中。 其后果就是,审讯者可以对注射了LSD吐实剂的被审讯者采取不间断的审讯,然后在被审讯者几乎接近胡言乱语的话中梳理出想要得到的情报。 因为处于思维死循环并且亢奋状态中,被审讯者几乎什么都会说,不问他他也会自己自言自语,说多错多,很多时候就会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和盘托出。 “注射药物……”奥斯莫诺夫似乎在衡量其中的利害关系,经过一番思考,最后一咬牙:“你对药物的控制情况如何?” 奥斯莫诺夫知道LSD不是一种简单的吐实剂,其用法讲究,极难控制。 使用少了,就没什么效果;使用过量,则会令人胡言乱语,根本不会跟着审讯者的问话安排走,得到的情报完全没有真实性和价值,大打折扣。 “没问题!”安东尼拍着胸脯道:“少校,你得相信我,我在这方面可是专家!” 他的自信似乎有回来了,似乎看到了自己能够敲开秦飞嘴巴的希望。 奥斯莫诺夫思来想去,觉得这样也好,还是可以让面前这个猪头试试,否则什么都问不出来,恐怕那些上级大头鬼们会对自己的工作表现不满意。 “那就交给你了。”他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但是我要警告你,如果对方接受过臆想思维训练,这种药物恐怕作用不会太大。” “不行再说!”安东尼咬咬肥厚的嘴唇道。 安东尼和奥斯莫诺夫离开审讯时候,秦飞获得了珍贵的喘息机会。 趁着这个机会,他马上投入了自己的思考中:这里的审讯人员全是货真价实的J国特种部队成员,至少从外表上绝对没有任何疑问。 首先是外貌上不可能有任何冒充的可能性,虽然自己听不懂,但他们说的的确是正宗的俄文。 其次是这些人的手段,还有这里的设施,非军事秘密单位是做不到这样的,至少这种审讯在普通的部队也不可能执行。 那么问题就来了。 基于以上的条件,自己是落在了如假包换的J国特种部队手里。 如果是这样,这就不是训练。 从刚才情形看,安东尼简直就想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思绪到了这里,秦飞的脑袋里如同亮起了红灯,一个声音在不断警告自己——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门开了。 安东尼重新出现在审讯室里。 秦飞的心怦怦直跳。 安东尼走到桌边,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支针筒,在一个瓶子里吸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回到秦飞身边,他将针筒举到秦飞的眼前,针尖几乎要触到他的眼球。 “如果你现在说,也许我可以不在你身上注射这支针剂。士兵,你选择说,还是不说?最后的机会。” 秦飞不知道针筒中的液体是什么玩意,不过他知道肯定类似于高明给娜塔莎注射的药物一类。 总体来说,这种审讯药物五花八门,但是效果大同小异,也就是那几类。 也许是加强神经末梢敏感度的药物,也许是吐实剂之类的东西。 秦飞没有接受过吐实剂抵抗训练,理论知识他在203部队时候学过,在陈克凡主持的课堂上。 如果是吐实剂,自己就必须运用一种叫做臆想思维对抗法的东西去抵挡。 臆想,这不是一个褒义词。 很多时候,这是用在精神病人身上的一次名词。 偏偏对付吐实剂之类的药物,就必须要将自己暂时性变成一个“精神病人”。 秦飞清楚,自己必须构建一个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的想法,而且不断告诉自己这是真的,最好能够将它保存在自己的思维中,类似于催眠自己相信自己这是在参加一场训练,自己根本就是无罪的。 臆想有一个好处,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合理性,只要你自己相信,就是真的。 秦飞深深做了一次呼吸,他感觉自己呼吸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他在告诉自己,来到J国只不过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至于为什么带那么多武器?我是来打猎的…… “小子!”安东尼失去了耐心,一把勾住秦飞的脖子,他高耸的酒糟鼻几乎要碰到秦飞的皮肤上,“你最好告诉我一切,否则有你好受的!” 秦飞先是梦游一样无动于衷。 安东尼又骂骂咧咧了几句。 终于,他看到秦飞的嘴皮子动了。 “你说什么?!” 秦飞的声音细不可闻,安东尼不得不将耳朵贴近点。 “F/UCK-YOU!” 第161章 都没死(第五更) 秦飞是被噪音再次惊醒的。 不过这一次不同,这一次,醒来他看到的不是伸手不见的黑暗环境。 这里一片光亮。 没错,准确说是十分光亮。 光亮得刺眼,令人眼睛都睁不开。 秦飞赶紧用手档住自己的眼睛,太明亮的光线对于瞳孔来说是极大的刺激,一下子根本不能适应过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地睁开双眼,尝试去看着周围。 不过很快他又捂住了眼睛。 因为这间房子实在太亮。 这是一件只有不到八平米左右的密闭房间,一切都是白色的。 墙是白色的,刷着一种光滑的反光漆,床十分简陋,不过和墙壁一样,它也刷着一种光溜溜的反光漆。 这不是房间光亮的源头,而是头顶。 屋顶上吊着一盏十分奇怪的灯,由于射出的光线太耀眼,以至于秦飞无法直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是一盏很大而且功率极大的灯。 在一个八平米的小房屋里吊着一盏这样的灯,显得极其诡异。 有那么一段不短的时间里,秦飞以为自己是在幻境之中。 因为他记忆的最后片段就是安东尼朝自己的身体里注射了某种药物,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那是吐实剂的类别。 之后,秦飞慢慢就失去了知觉,被噪音吵醒之后就置身在这间莫名其妙的房间里。 热,房间里的气温很高。 秦飞浑身上下都在冒汗,口里粘乎乎的像涂满了万能胶,嘴唇很显然已经干裂,感觉不出一点水分。 和之前的小黑屋一样的是,这里同样是不间断播放这那种令人心浮意躁的噪音,由于房间是密封的,所以音箱效应之下,秦飞如同一只被扔进了大功率音箱里的老鼠,逃又逃不出去,在这里吵又吵死。 他忍不住用脑袋去撞墙,把脑袋撞得嘭嘭响,似乎这样才能驱走充斥在脑子里的那种可怕的纷杂的刺耳的噪音。 “咳咳咳——”他再次咳嗽起来,然后从嘴吐出一点粘液。 粘液带了点红色,秦飞不知道这是自己气管渗出的血还是那些安东尼混在冰水中的辣椒粉残余。 用衣服蒙了头,起飞这才慢慢抬头朝屋顶望去。 他发现,那盏异乎寻常亮度的“灯”,竟然是一盏军用探照灯! 探照灯功率极大,一般是高压疝灯制作,一盏普通的500W探照灯亮度可以达到34000lm,加上房间里故意使用的这种反射率极高的白色反光漆,让整个房子看起来就像在耀眼阳光下白茫茫一片的北极雪原。 又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手段。 秦飞苦笑,自己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长的时间。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队友们,之前一直在聚精会神对抗审讯,根本没有空余时间想过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老徐、歌星、高明、胡勇、柳飞龙、靳东海…… 还有那个在备用撤离点破屋子里出去警戒之后就一直不知所踪的雷公。 秦飞至今没能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弄不明白,现在就更加糊涂,何况是在这种身体状况下,秦飞觉得自己都要虚脱掉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舒服的。 不过他总算发现一件令自己欣慰的事情。 腰间的伤口是被重新包扎和处理过的。换了新药,而且包扎了新的纱布和医用棉花。 作为俘虏,俘虏有俘虏的价值,在获得有效的、有价值情报之前,J国特种部队是不会让自己挂掉的,何况就算是没获得有价值的情报,鉴于两国之间的外交关系,恐怕也不会直接将自己这些人拉去枪决。 按照惯例,有人出事,只要没死,就算是天涯海角,203部队都会派出力量使用各种渠道和各种手段营救。 也许现在小分队失手被擒的消息已经传回了情报组,他们会分析情况之后制定出方案,交给包大人和魏政委,然后动用其他分队进行拯救行动。 越想,秦飞就多了几分希望。 现在,只能保存体力,等待救援到来的一刻,可以不拖累那些前来救援的战友。 咣—— 正胡思乱想中,门被拉开了。 几个牛高马大的J国士兵冲进来,架起秦飞,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镣,拖假人似的拖出了房间。 走廊上,奥斯曼懦夫站在门边,戴着一副雷朋墨镜,看到秦飞出来,这家伙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一番秦飞。 “看起来你的精神不错。” 秦飞笑笑,实际上,他的精神一点都不好。 “你放心,现在才过去了四天,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他朝左右的士兵丢了个眼色示意,然后对秦飞说:“外面的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秦飞一愣,一下子没想明白奥斯莫诺夫所谓出去“走走”是什么意思。 一个头罩忽然从后面罩上来,将秦飞脑袋全部罩住,视线顿时又陷入一片黑暗。 这时候,秦飞反倒放下心来。 从奥斯莫诺夫的表情和语气中可以看出,这家伙肯定没能在自己被注射吐实剂后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胖子安东尼还是失败了。 秦飞被人架着,糊里糊涂地走,怪了一道弯,又拐过一道弯。 秦飞努力记住每一个拐弯,强硬将它印在脑海中。 一共走了大约五百米,头罩一下子被人扯走。 明媚的阳光从头顶洒下,秦飞看到了周围的绿茵茵的草和树,还有地上的砂砾。 这是室外。 他贪婪的猛吸一口空气,被俘后,他已经糊里糊涂在黑房子和审讯室里待了四天,而他自己竟然以为只过了两天。 看来极端的酷刑已经让自己失去了时间观念,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熬过了四天! “秦飞……” 有人在旁边用嘶哑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 不用回头,秦飞都知道那是老徐,虽然声音有些变形,但底子却印象深刻。 “老徐……” 秦飞发现自己的声音原来和老徐差不了多少,半斤八两而已,同样是那种几近哑掉的沙哑喉音。 转身,果然看到徐武,和自己一样,橘红色的囚服,手脚上戴着镣铐,站在一米开外。 再一看,徐武旁边,还有歌星。 歌星旁边是高明…… 胡勇、大虫柳飞龙、靳东海…… 他们都在! 看到大家都活着,秦飞鼻子一酸,差点要哭出来。 但他猛然打了个寒战,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雷鸣呢!? 雷教官呢!? 他没看到雷鸣。 难道他出事了? 旋即又想,这家伙难道真的是背后的组织者?是整个审讯的主导人? 这一切都是强大的203部队组织的一场训练? 一切都在演戏而已? 正想着,前面屋子的一扇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第162章 生死之选 从门里出来的人,是雷鸣。 和其他人一样,雷鸣身上穿着橘红色的囚服,手上、脚上扣着重重的铁镣。 秦飞的思绪再一次混乱。 雷鸣也被抓了? 之前其中一个猜想被瞬间推倒。 曾几何时,秦飞认为这也许就是一次反审讯训练,甚至觉得是雷鸣在背后主持。 现在雷鸣的出现打破了这个猜想,恐怕事实的真相只有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一个结果——大家的确被俘了。 “我很佩服诸位对自己国家的忠诚,虽然你们从不承认,但是我却知道你们是军人。” 奥斯莫诺夫在所有人面前背着手,踱着步,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 “不过我要提醒诸位的是,你们这种行动方式已然侵犯我国的主权,如果你们的身份得不到确认,那么就代表你们只是一群非法入境的匪徒,我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对待你们,不必遵守任何国际公约。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甚至可以将你们的照片登载在报纸上,然后公诸于众,这样做,你们将没有任何退路,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自己效忠的国家,更别提回到你们的军队里去。” 现场一片宁静,只有风挂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奥斯莫诺夫发现自己的威胁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显得有些失望。 “很好,既然你们都打算放弃选择自己应有的权利,宁愿一条道上走到黑,我就成全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钢铁做的,是不是真的能承受住任何折磨!” 他回头,朝自己手下示意。 几名蒙面的大汉冲上来,将雷鸣架出队伍,拉到三十米外的一堵墙边,让雷鸣面对墙壁站好。 所有人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没有人吭声,也没有喊叫。 每一名203分队的队员都强忍着胸中已经波浪滔天一样的情绪,因为谁都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关切,等同于越容易被抓住弱点。 只能忍。 特种部队成员就必须具备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 奥斯莫诺夫双眼如同狐狸一样,依旧在每个人的脸上巡弋。 他在找,找每一个人的情绪变化。 只要这些人有任何暴怒的行为,代表着自己的心理战术成功。 和安东尼不一样,奥斯莫诺夫强调的是心理战,始终认为这才是审讯的最好手段,至于安东尼的拷打逼问和下药,在少校同志看来简直就像下水货一样上不得台面。 来来回回扫了两次,他再次感到了一种无奈的挫败感。 这些队员每个都以标准的姿势站立着,目不斜视,双眼微抬,似乎看着远方,没有一个人朝雷鸣的方向多看一眼。 “我听说,Z国军人对于战友情谊是相当看重的,当然,这在任何一个国家的特种部队都一样。” 奥斯莫诺夫不甘心道:“如果我告诉你们,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思考,我在一分钟时间后将会朝你们的这名……” 他走到雷鸣的身旁,站定。 然后抬手看着手表,嘴里开始倒数。 “60……59……58……” 随着每一次倒数,秦飞的心跳就开始加剧。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这是雷鸣,是自己的教官,从前的反审讯课程里,没有提及如果向自己的教官开枪应该如何应对。 空气似乎凝结起来,阳光毫无由来地暗淡下去,起初一片明媚的景色仿佛被一片乌云掠过,挡住了所有的光明。 “30……29…………28……” 秦飞的脖子忍不住动了一下,他朝自己身旁的徐武偷偷扫了一眼。 徐武的脸色不知道是因为受到几天的折磨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停尸房里的死尸还要苍白。 每一个人,都在接受着心理上的煎熬和压力。 这不是演习…… 难道真的不是演习? 秦飞觉得自己就要神经错乱了,他有些不知所措。有生以来,他第二次感觉到无能为力。 第一次是父亲走的那天晚上,这是第二次…… “10……9……8……” “放下枪!放下枪!” 秦飞第一个吼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秦飞身上,里面的内容复杂,也许没人知道应该怎么做,也许秦飞做的只是他们一直想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 “嗯?”奥斯莫诺夫连带喜色,“士兵,你想通了吗?” “菜鸟!住嘴!” 雷公霹雳一样的声音顿时将秦飞惊住。 “住——嘴!” 雷鸣慢慢挪动着脚,转过身来。 双眼中如同冒出两团火焰,死死盯着秦飞。 秦飞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几下,却无法说出任何话来。 咬了咬牙,秦飞低下头,没敢再朝雷鸣的方向再看一眼。 “士兵!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不杀他!” 奥斯莫诺夫阴阴笑着,此时他占据了主动,手里握着好牌,“这里面的人,年纪最大就是他,我想他是你们的指挥官,没错吧?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挥官死在自己面前吗?” 包括秦飞在内,每一名队员的身体都在颤抖。 说? 还是不说? 时间滴滴答答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血管里的血都冲到了脑袋上,随时可能炸开一样难受。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奥斯莫诺夫抬手,枪再一次举起。 “7……6……5……4……” 他的表情阴骛而凶狠,刚才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该死! 真该堵上那个家伙的嘴,如果不是他开口阻拦,也许已经有人开口了! 必须给他们点下马威,彻底击碎他们最后的防线! 呯—— 枪响了。 “不要啊!” 203部队几乎所有队员,同时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雷鸣左膝盖中枪,由于带着脚镣,根本无法支撑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有种……” 雷鸣说话的声音已经在颤抖,弹头击穿膝盖的巨大疼痛让他看起来满脸通红,青筋毕露。 “朝这里看枪!” 他低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胸口上,那是心脏的位置。 再抬起头,眼中是无限的挑衅和轻蔑。 “来啊!孙子!手别抖,朝这里开枪!不打准点,老子就是你家大爷!” 第163章 最后机会(第二更) “这是最后的机会!” 奥斯莫诺夫凶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我没有耐心在这里看着你们装英雄!” 他枪口略抬,对准了雷鸣的胸膛。 “这次,我会要了他的命!” 秦飞能听见周围浓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一切变得如此沉重,一种令人无法承受的压力如泰山般压在身上。 他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呼吸。 脑袋里,此刻一片混乱。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问号不断在秦飞的脑海中飞快盘旋。 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无助,雷公虽然对自己一直有偏向,可这家伙真的是自己的战友啊! 战友是什么?!那是能一起上战场,你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他,你可以为他挡子弹,可以和他在一条战壕里打完最后一发子弹然后笑着拿出最后的手榴弹,听着枪响和敌人的脚步声等着生命最后一刻来临的人。 天啊! 自己该怎么做!? “说不说!” 奥斯莫诺夫暴跳如雷,朝着队员们吼道:“你们要看着自己的指挥官死在面前吗!?” 秦飞浑身开始颤抖,他再次朝徐武的方向望去。 徐武的手也在抖,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奥斯莫诺夫,秦飞相信只要有一丝机会,徐武都会冲上去和那个大鼻子少校同归于尽! 再看看左侧的歌星,早已经死死闭上双眼,一颗眼泪从眼角淌出。 每个人都在承受着最大程度的心理极限。 如果是自己受到审讯,就算再怎么残酷也许还能死挺过去,可就算是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成员,虽然可以以一挡百,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人类。 是人类,血液里就流淌着人类的基因,无论是谁都无法逃过最原始的情感弱点。 自己可以死,但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友死! “我艹你们啊!” 秦飞忽然带着哭腔放声大骂,“你们都不愿意做叛徒是吧?!好!我做!” 他对着奥斯莫诺夫大吼:“放下枪!” 雷鸣抬头,盯着秦飞,“菜鸟!你他/娘的没种!你这个怂包!你爸当叛徒,你也想当叛徒是不是!?” 奥斯莫诺夫一脚将雷鸣踹倒在地。 “堵住他的口!” 秦飞感觉自己整个人要炸开了一样,雷公用他心理上最薄弱的地方攻击自己。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任何暴怒。 因为他知道,这是在阻止自己毁掉自己! 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感觉? 从前只要有人在秦飞面前骂父亲是叛徒,秦飞会不顾一切和他拼命,在学生时代如此,当年靳东海在大院里身世显赫,将门之后,因为拿秦安国的事情奚落秦飞,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在侦察营,副参谋长的外甥因为射击科目输给秦飞失去参加全军尖子集训的指标,拿这件事对秦飞冷嘲热讽,结果被秦飞打断两根肋骨…… 秦飞可以为这件事不顾后果去捍卫父亲在心中的形象,可是这一次…… 这一次秦飞却一点都恨不起雷鸣来。 几名蒙面J国士兵冲上去,想将雷鸣摁住,堵住他的嘴。 雷鸣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用那条没负伤的腿扫倒两人。 他仍旧在继续破口大骂:“菜鸟!你现在的表现就只是一只没出息的菜鸟!如果你这关过不去,你就永远只能是一只可怜的菜鸟!你没资格与我们为伍!听到了吗!?菜鸟!” 秦飞忍不住放声大哭。 鼻涕、眼泪从脸上稀里哗啦流淌而下,掉在鼻尖上,淌在下巴处。 一种无法言语的疼痛自心底涌出,那是一种几无可奈何又憎恨自己毫无能力,更加痛恨自己懦弱和自私的疼痛。 锥心而且刺骨! “啊——” 他仰起头,长啸一声。 雷鸣终于被摁倒,封上了嘴巴,骂声停止。 奥斯莫诺夫冲过来,揪起秦飞的衣领:“说出来!士兵!你是人,不是野兽,你不会看着你的指挥官死在我的枪口下!” 秦飞只是压抑地哭,抽搐着身体,没有回答。 奥斯莫诺夫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走出几步,朝刚刚从地上挣扎爬起来的雷鸣扣动扳机。 呯呯—— 两声枪响。 鸟飞从附近的树冠上被惊飞,扑棱棱扇动的翅膀逃离这个血腥的地方。 雷鸣胸前爆出两团血雾,人一头栽倒在地,再也不能动弹。 “教官!” 所有人终于忍不住,朝着雷鸣倒下的方向疯狂呼号。 “啊——”秦飞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普通跪倒在地,头不断磕着地面。 奥斯莫诺夫走过来,扯起秦飞。 “菜鸟?你在指挥官叫你菜鸟?我看你就是一只菜鸟,一直毫无用处、一无是处的菜鸟!你真的没种!连救你们指挥官的勇气都没有!” 说罢,朝秦飞脸上吐了一口痰。 正打算起身离开,奥斯莫诺夫眼前一黑,鼻梁遭受剧烈重击。 秦飞虽然手脚都有脚镣,但是人却不知道哪来的气力,一蹬腿扑上来,用身子死死压住奥斯莫诺夫。 奥斯莫诺夫一下子懵逼了,原本对付一个手脚被绑住的人简直太简单不过,可是鼻梁上钻心的疼痛还有因为疼痛迸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竟然生生被秦飞压得死死的。 嘭嘭嘭—— 没等他反应过来,秦飞的前额如同雨点一样落下,次次正中鼻梁骨。 秦飞的手脚根本无法动弹,可是他的头可以动。 奥斯莫诺夫吃了大苦头,他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大鼻子都要被砸成了稀烂。 更令他惊恐万状的一幕出现,秦飞竟然张开嘴巴,露出一口白牙,张嘴朝自己的脖子动脉处咬下来。 “救我!救我!” 惊慌之下竟然朝自己的手下呼救,忘了自救,像一只被翻了身的王八一样徒劳地舞动着手脚,滑稽而可笑。 几个J国士兵终于缓过神来,冲上来想扯开秦飞。 只差一点点,秦飞就咬到了奥斯莫诺夫的脖子,结果被人扯了一下只咬到他的衣领。 嘶—— 衣领被秦飞生生扯下一块。 奥斯莫诺夫挣扎着在地上手脚并用退出几步,慌张地回头,他看到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一双眼睛。 布满血丝的眼球,疯狂向外渗透着杀意的瞳孔,这是一双属于荒原野兽一样的眼睛。 奥斯莫诺夫心底寒意翻涌,寒毛都竖了起来。 “疯了!这家伙疯了!拉开他!离我远点!” 几名J国士兵拼命拉起秦飞,最后其中一人忍不住从腰里抽出一根电击棒,狠狠电在秦飞的身上。 秦飞倒地,抽搐着,最后晕过去之前,他朝雷公躺下的地方望去。 什么都没看到。 他只看到了一件橘红色的囚衣,躺在了沙地上,一动不动。 第164章 长了蛆的食物(第三更) “醒醒……醒醒……” 在迷迷糊糊中,秦飞感觉有人在抓住自己的肩膀使劲摇晃。 努力地睁开眼睛,脑袋里依旧一片昏昏沉沉,视线中有个模糊的人影。 适应了一下之后,眼前模糊的人影终于逐渐清晰起来。 是徐武! 秦飞甩甩头,以为自己在做梦。 没错,的确是徐武。 “老徐,你怎么……” 徐武苦笑,将秦飞扶起来,朝旁边扬扬下巴:“喏,咱们现在又换‘套间’了……” 秦飞靠在墙边,坐了起来。 他看到了所有人。 严格来讲不能算是所有人。 因为,雷公不在这些人中。 秦飞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啊,低下头去。 房间里一片沉默,浸泡在巨大的悲伤中。 秦飞发现,之前一直让自己咬牙切齿的雷公似乎并不是那么招自己恨。 现在雷公死了,秦飞觉得自己很蠢。 他耳边仍旧回响着雷公中枪后朝自己怒吼的那几句话…… “菜鸟!过不了这关,你永远只能是一个菜鸟!” “别伤心了。”徐武拍拍秦飞的肩头,“人死不能复生。” 秦飞用力擦了擦眼角,“妈的!不是说203部队从不放弃队友吗?我们的救援队呢!?” 大家沉默。 门口地下的小铁窗忽然被拉开。 “吃饭了!” 有人在外面喊,接着扔进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8份用厚纸袋装着的食物。 徐武走过去,将袋子提起来,逐个走到每个队员的面前,将食物递给他们。 没人接。 没人有胃口。 徐武叹了口气,只好将食物放在脚边。 回到秦飞身边,徐武将食物递给秦飞,秦飞摇头。 现在吃什么都吃不下了,他觉得自己胸膛里像堵上了什么东西,难受得要死。 “看看你们都像什么东西!” 看着一个个人都垂头丧气,斗志全无,徐武眉头一皱,火一下子蹿了上来,人霍地站了起来。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我们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你们的荣誉感去了哪里?一个个都像瘟鸡一样?对得起死去的雷公?现在,我命令你们,吃东西!保持体力才有希望!” 大家默默地看着徐武。 良久之后,歌星第一个响应。 “吃!就算死!也要做饱死鬼!如果死不了,就给雷公报仇!” 他看了看其他人,“想报仇的就吃,至少吃饱了还有机会,不吃一点机会都没有!” 打开纸袋,里面是稀稀糊糊的半袋子不知道什么做的食物,看起来像是土豆泥。 歌星用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刚吃了一口,马上哇一声吐了出来。 “我操!呸呸呸——” 他一脸的恶心,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道:“这些是什么玩意!?” 徐武赶紧打开自己的纸袋子,闻了闻,眉毛马上拧成一团。 秦飞也打开自己的袋子,借着灯光看了看,发现那些“糊糊”里竟然有蛆在蠕动! 闻了一下,满鼻子都是馊味。 显然这些东西已经放了不知多久,弄不好是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吃!”秦飞抓起一团土豆糊,塞进了嘴里,咬牙咽了下去,“我要活着!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弄死那个大鼻子!” 看到秦飞吃了下去,歌星愣了一下,也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很好!蛆的蛋白质含量丰富着呢!好东西!” 靳东海看了看袋子里,喉咙忍不住干呕一下,胃里翻江倒海。 不过,正如徐武说的,吃,只好还有一丝希望,如果不吃,饿个半死,就算有人来救也恐怕只能拖累人。 忍住心头的恶心,靳东海也开始吞食这些令人反胃的玩意。 咣当—— 门突然开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跳一下。 最近每次听到开门声,都下意识地吓一跳。 所有人都期待那扇门不会打开,一旦打开,准没什么好事。 奥斯莫诺夫出现在门口,大鼻子上盖了厚厚一层胶布,还渗着血。 他的目光落在秦飞身上,对手下的士兵道:“带他出来!” 门口一下子涌入了十几个人,一些去拦住其他队员,其中两人过来架起秦飞。 秦飞刚想反抗,肚子上就挨了一警棍,吃下去的东西又哇一声吐了出来。 最后,挨了十几棍的秦飞被架着拖了出去。 出了门口,奥斯莫诺夫板着脸,恶狠狠看着秦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今天,有你好受的!” 他露出了狡诈的笑,看起来就像一只躲在树丛里的老狐狸。 秦飞忽然张开口,露出牙,脑袋朝前猛伸了一下。 奥斯莫诺夫顿时条件反射一样噔噔噔连退几步,撞在墙上,眼带惊恐,显得狼狈不堪。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怕秦飞,这家伙简直就不是个正常人类,妈的居然撞碎了自己的鼻梁,还差点咬断自己的喉咙。 想想都觉得脊背上隐隐冒着一股子寒气。 秦飞哈哈大笑,就连奥斯莫诺夫的手下也忍不住捂住了嘴。 “我让你笑!” 奥斯莫诺夫一击勾拳直接蒙在秦飞的肚子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秦飞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被震出眼眶,忍不住又“呃”一声吐了出来。 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刚才在里头被揍了一顿,该吐的都吐光了,秦飞现在吐的只是几口黄水,或者说是胆汁。 “我告诉你!咱们走着瞧!” 奥斯莫诺夫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恐吓道:“我今天一定要你交代出我想知道的情报,否则……” 秦飞咧嘴笑道:“否则怎样?杀了我?” “不不不……你还很有价值,我不会杀了你。”奥斯莫诺夫摇着头,阴测测道:“我要让你比死更难受!” 秦飞一怔,脑子里如同被电击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跳出脑海,却一下子又想不起是什么。 现在的状态已经太差,秦飞感觉自己的思维就像一台破烂的发动机,能发动已经不错了,别想着踩油门飚车。 “带他走!” 奥斯莫诺扬扬自己的脑袋,几个手下如狼似虎地架住秦飞,朝走廊深处走去。 第165章 离间(第四更) 审讯室内。 奥斯莫诺夫和往常完全不同。 秦飞以为这家伙会因为被撞断了鼻子而报复自己,做好被虐的心理准备时,奥斯莫诺夫却在桌子前走来走去,足足走了十多分钟。 最后终于停下脚步。 “我觉得我有个更新更好玩的提议,不知道你想听吗?” 秦飞抬头,看着少校,“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如果待会儿,我将你带回牢房里,然后告诉大家你是个叛徒,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你?”奥斯莫诺夫奸笑道。 秦飞笑了:“你觉得你说了,他们就会信?我还说你老妹跟我有一腿,你信吗?” 奥斯莫诺夫脸色变了变,冷冷道:“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他回到桌子旁,从上面的一个袋子里抽出一叠资料,脸上爬满了得意的笑。 抽出一张纸,他开始念道:“秦飞,20岁,Z国东南大学中文系入伍,原集团军侦察营武装侦察排士兵,军衔上等兵,后因违反纪律被除名……” 秦飞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盯着奥斯莫诺夫。 “王凯,绰号老K,贵州人,1982年生,少尉军衔,“猎鹰”特种大队成员,精确射手……” 秦飞的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这家伙,哪来的资料!? 难道自己这些人里有人已经招供!? 看着秦飞震惊的表情,奥斯莫诺夫得意地继续念着。 “徐武,绰号‘枪王’1978年生,“飞龙”特种大队成员,三期士官,全军手枪速射记录保持者,多次狙击手比武第一名,狙击专家……”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形容秦飞内心的震撼。 这些资料虽然不算十分详尽,但也绝非奥斯莫诺夫可以掌握的。 已经有人招供! 这句话再次从秦飞的脑海里闪过。 但是,他很快又否定自己。 如果有人招供,何必今天早上枪杀雷鸣? 何况,从那以后所有人一直被关在房间里从未被审讯,这些资料,又是从哪来的!? “你还想听吗?”奥斯莫诺夫扬了扬手里的纸,“我这里有你们每一个人的资料。” 秦飞内心此时已经被只彻底震撼。 他不断在想,到底是哪里泄露了消息? 难道是那个内线X? 不过,接下来奥斯莫诺夫的话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你们的身份我已经清楚了,我要知道的是和你们接头的人是谁?” 奥斯莫诺夫道:“如果你能说出他的名字,又或者提供一点点细节形容一下他的样子,我会当做刚才的提议只是我一时异想天开而已。” 秦飞看着奥斯莫诺夫,没有回答。 “如果你不答应。那么我会送你回牢房,然后当众宣布你和我谈得非常愉快,你想想,你的队友们,是会怎样对待一名叛徒的?” 秦飞仍旧没回答。 “哼!看来你是决定不合作了。” 奥斯莫诺夫感觉自己再采取强硬的手段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于是对手下说,“走,带他回去。” 一行人架起秦飞,又回到了牢房。 打开门,迎来了7双担忧的眼睛。 “各位同行们,刚才我和这位上等兵秦飞的谈话非常愉快,他为我们提供了一些非常有价值的情报。为了表示我们的感谢,从现在开始,我们为你们提供更加舒适的环境,还有美味的食物,我欢迎大家有什么更好的情报提供,如果成交,你们会获得更好的待遇。” 俩名士兵将秦飞狠狠推倒在地。 接着,门开有人捧着一个塑料盆进来,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整只的烤全羊! 奥斯莫诺夫看看所有人,冷笑道:“你们不信?” 他抽出那张写着个人资料的白纸,扔在地上。 “这就是秦飞提供给我们的情报,也是你们今晚被我当做贵宾款待的原因。” 他挥了挥手,带着手下退出门外,站在门口露出奸诈的笑容。 “这是我们表示的小小心意,祝你们用餐愉快!” 大门嘭一声关了起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秦飞从地上爬起来,看看周围,数道充满怀疑的目光射到自己身上。 奥斯莫诺夫的确狠毒,借刀杀人。 现在似乎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根本解释不清,毕竟奥斯莫诺夫拿到的的确是所有人的身份资料。 不过,他的脑子里始终在盘旋着一个巨大的疑问。 奥斯莫诺夫今天的言行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妥,可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出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 秦飞觉得是自己太饿的原因,思维就像失去了油料的发动机,根本无法正常运作。 “你们真的相信他说的?” 秦飞笑了笑,做到了那只肥美的烤全羊前面,伸手撕下一只羊腿,对所有人说:“这种机会可不是常有的,有得吃赶紧吃。” 边说边撕下另一只羊腿,递给歌星。 歌星犹豫地接过来,没有像往常一样不顾一切狼吞虎咽,而是迟疑地看了看秦飞,又看了看众人。 靳东海冲过去,从地上拿起白纸。 一看之下,眼睛圆了。 看完,将它递给徐武,徐武看完,递给了另一个。 一直到歌星也拿到手,看完之后将羊腿放回餐盘里,定定看着秦飞。 “歌星你怎么了?吃啊!你以为这是我说的?” 秦飞抬头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道:“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没说,你们信吗?” “信你个狗日的!” 靳东海冲上来,将秦飞一下子扑倒,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秦飞,你就是个天生的叛徒!叛徒生叛徒!你还装什么装!” 秦飞猝不及防,被靳东海在下巴上狠狠抽了一拳,顿时眼冒金星。 听到靳东海拿自己的父亲说事,顿时火冒三丈,一个反手剪住靳东海的右手,立马来个过肩摔,将靳东海狠狠掼在地上。 上去就用膝盖顶住靳东海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靳东海,别特么再拿这件事说事!我秦飞敢做敢当,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你还看不出这是离间计吗?你的脑袋里长的都是屎!?” “雷教官死了!我们今天从从没离开过这里,是谁提供的情报!?除了你,还有谁?难道你想将责任推给雷教官吗!?”靳东海气喘吁吁,几天的审讯折磨,他已经没有多少气力。 “把责任推在死人身上,你有种就这么说!” 秦飞猛然一愣,如遭电击。 脑子里的疑问就像被狂风卷散的乌云,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出现。 “没错,我想,就是‘死人’说的!” 第166章 菜鸟的反杀 奥斯莫诺夫坐在房间里,双脚翘在桌子上。 三分钟前,手下过来报告,说牢房里打起来了。 很好! 他摸了摸鼻子,想象着秦飞被自己队友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这小子! 终归还是被自己整治了。 这一招至少比前几天那种折磨人的招数来得更加有效。 他交代了手下盯着,别闹出人命来,然后挥挥手让部下离开,继续翘着二郎腿抽烟。 现在还不是出手阻止的时候,一旦那个叫做秦飞的小子受不了殴打,必定会向自己求救,那时候自己想他说什么就说什么,要他怎么说就怎么说。 一想到之前审讯了那么多天一无所获,少校就忍不住有了些挫败感。 说起来,这些人还真不好对付,一个个比山里的石头还硬。 一支烟没抽完,手下又敲门进来了。 “少校,有人拍门求救。”站在门边的士兵敬了礼,说:“看起来似乎要出人命了。” 扔掉烟屁股,奥斯莫诺夫从椅子里弹起来,几天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到最后,还是自己胜利了。 “把那小子带到审讯室吧!” “是!少校!” 等士兵走了,奥斯莫诺夫整了整军装,自言自语道:“看来今天就要结束啦……” 他吹着口哨,关好门,沿着走廊朝审讯室走去。 …… 秦飞被带到审讯室,奥斯莫诺夫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态端坐在椅子里。 他发现秦飞的下巴有一块淤青,于是嘲讽道:“你刚才不是骨头挺硬的吗?现在怎么了?” 秦飞低着头,似乎垂头丧气,情绪十分低落。 奥斯莫诺夫继续得意地问:“你现在打算对我说实话了?” 秦飞点点头,依旧没说话。 奥斯莫诺夫也不打算继续羞辱秦飞,击破秦飞的心理底线才是关键,这才算是最圆满的结局,自己要的,是从秦飞口中挖出情报。 能挖出来,就算自己赢了。 “我可以要点吃的,顺便要杯水吗?”秦飞坐在椅子里,继续低着头,看起来十分疲惫,“我想吃点东西,再好好说,还有,我要一根香烟。” 奥斯莫诺夫一点不反感秦飞的诸多要求。 因为只要诸多要求的人,才算是真正的低头服输,一个还打算抗争的家伙,是绝对不肯提出这种掉价的要求。 “行!”少校转向自己手下,“去,给他弄点吃的来,要好的,给他弄点热牛奶。” 等士兵走了,少校朝秦飞扔去一根香烟,给他点了火,然后一副关切的表情道:“喝点热牛奶,对你的胃好,这几天,受苦了吧?其实又何必呢?你们Z国人有一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他挠了挠头,终于想起来。 “对了,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奥斯莫诺夫对Z国十分熟悉,曾经在Z国的军事院校里留过学,也算是个Z国通。 此时卖弄了一下自己的文采,颇为得意。 秦飞依旧低着头,似乎在看地下。 奥斯莫诺夫有些奇怪,弯下腰朝地面望去。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秦飞已经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和刚才的神态完全不同,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刚才那种颓丧的模样? 现在的秦飞,简直就是一头猛虎。 眼里的怒火仿佛能瞬间将自己烧成灰烬。 奥斯莫诺夫大吃一惊,尤其是目光落到秦飞手上时,更是下巴都要惊掉到地上去。 一般在室内审讯室,犯人要戴上手铐,特殊情况下要带脚镣。 刚才秦飞是戴着手铐进来的,可此时他的手铐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被解脱了! 老天爷! 奥斯莫诺夫的脑子仿佛被人塞进一颗震撼弹,咣一下将自己炸得有些糊涂。 不过他毕竟是特种部队的少校,这种惊诧仅仅在电光火石之间,短短的惊讶过后,手已经摸向了腰里的手枪。 那是一只俄制的PMM马卡洛夫手枪,一般配备俄军的特种部队,J国的同样配备了一些特殊的军事单位。 秦飞根本不会给机会奥斯莫诺夫,一只手闪电一样抓住想逃开的奥斯莫诺夫的迷彩服衣领,将他朝自己的方向一扯。 巨大的力量使奥斯莫诺夫顿时失去中心,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秦飞手里的手铐一挥,其中一个环扣扣在了少校同志摸枪的手上,然后一个鱼跃,人压着奥斯莫诺夫的背部,从桌子上一个鹞子翻身跃了过去。 这样一来,秦飞已经伸出奥斯莫诺夫的身后,用力一提。 奥斯莫诺夫整只手被反向提到空中,疼得嗷嗷直叫。 他想翻身,却被秦飞的膝盖顶上来,直接顶在了尾龙骨位置,腰里根本使不上劲,动弹不得。 秦飞抓住他的另一只手,手铐另一个环圈咔擦扣在上面。 奥斯莫诺夫两只手都被反锁,角色完全调转,自己成了囚犯。 “你要干什么!?” 秦飞没搭理这位少校,而是闪电一样抽出他腰里的马卡洛夫手枪,跑到铁门处,将门闩死,然后回到桌边,搜出奥斯莫诺夫身上的五个手枪弹匣。 咔—— 秦飞将枪口顶在了奥斯莫诺夫的太阳穴上,轻轻推开保险。 “冷静一点!你在这里逃不掉的,这里有整整一个团把守!”奥斯莫诺夫已经从懵逼中情形过来,军人的骄傲重新回到身上,他开始要挟秦飞。 嘭嘭嘭—— 门外已经乱作一团,显然有人发现门被从内部闩死,察觉出事了。 “少校!除了什么事?” “少校!” 叫喊声此起彼伏。 “放下枪!就算你挟持我也没用,你的队友也逃不掉!你看,我的人已经发现我出事了,你赶紧投降!” 嗒—— 马卡洛夫手枪的枪击响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让奥斯莫诺夫吓得眉头一皱,浑身一抖。 秦飞笑道:“傻逼,没装子弹的!” 原来他把弹匣卸了。 奥斯莫诺夫长出一口气,额头一层冷汗冒了出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飞凑到奥斯莫诺夫面前,盯着这家伙的双眼,冷冷道:“我知道你们在玩什么鬼把戏了。” 他的目光转向手枪,又道:“不过,枪倒是真家伙!” 一抬手,秦飞猛地扣动了扳机。 呯呯呯—— 枪声在审讯室里响起,门外的人统统惊呆了,几秒过后才回过神来。 “把门弄开!” “开枪!快开枪打碎这个锁!” 第167章 真相 奥斯莫诺夫闭上了双眼。 随即,他的耳边响起了令人胆寒的枪声。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掉了,毕竟,他只是在扮演着一个演习中的角色而已,为此丟命实在太不值得! 可是,军人的严格的纪律性又让他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说出来,否则就有损自己的荣誉。 枪响过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慢慢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趴的那张桌子上,自己的脸旁边,多了三个弹孔。 秦飞上前,用PMM手枪顶住奥斯莫诺夫的脑袋,:“还想演下去吗?” 奥斯莫诺夫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咬牙,闭眼,没回答。 看来面前这个士兵已经知道了真相。 此时奥斯莫诺夫脸色铁青,虽然他的心理素质已经足够强悍,可是子弹是贴着自己的脸颊射入桌子,他不得不担心秦飞是不是已经到了丧失理智的边缘。 连续多天的非人折磨,会慢慢蚕食了每一名特种部队队员的心智,此时他们心理状态是脆弱的。 从秦飞的话中可以看出,他已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巨大的骗局当中,满脑子的问题中还有许多没弄明白,他现在需要答案。 “冷静……秦飞,冷静……士兵,你需要冷静!”除了劝阻之外,奥斯莫诺夫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飞隐约已经嗅到了真相的味道,他距离真相,就只隔着那层厚厚的黑镜。 门外响起了自动步枪射击的声音,子弹打在铁门上叮当作响。 不过这里是一个军事基地,这个房间用作审讯用途,所以安保设施相对比较高规格。 门是用厚达1CM的铁板制作,而门闩则直接使用一根直径2CM的铁柱,就算是自动步枪的弹头也无法穿透。 “去!找工具过来!炸开它!” 外面的士兵显然慌神了,里面枪声已经响起,没人知道自己的头儿,那个少校军官是否还活着。 时间耽误了那么久,也许等大家冲进去,奥斯莫诺夫的尸体都凉了。 秦飞轻轻拉开PMM手枪的套筒,看了一眼里头的弹药。 不是老实的马卡洛夫弹,而是改进型的子弹。 老式马卡洛夫手枪最明显的缺点是较低的停止作用和杀伤力,以及小容量的弹匣。 后来俄的军工部门对其进行了改进。改进后的弹药采用更轻的弹头和燃速更快的发射药颗粒,新枪弹的初速为430米/秒,比原来的9×18mm弹的315米/秒要快,使枪口动能提高到1.7倍,而弹匣容量更是增加到12发。 检查完弹药,秦飞忽然抬手朝黑镜的其中一个角开了一枪。 PMM手枪的弹头打在上面,出现了一个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果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黑镜,虽然没达到防弹玻璃的强度,但是顶住几颗手枪子弹还是足够的。 呯呯呯—— 秦飞接连开枪,几颗子弹打在同一个点上。 然后换一个位置,连续再次开枪。 打光一个弹匣,秦飞飞快更换另一个,继续射击。 直到打空了两个弹匣,黑镜已经变得破烂不堪,虽然子弹没有彻底穿透,但秦飞两个弹匣24发子弹一共只打出四个弹着点。 一个布满裂纹的四边形。 秦飞回过头,走到桌边拖起那张鉄铸的椅子。 经过奥斯莫诺夫身边的时候,这家伙还在不断冲他叫喊着,“冷静!士兵!冷静!” “冷你妈个头!” 秦飞一手枪托直接砸在奥斯莫诺夫的颈后,把这个烦人的家伙直接砸晕过去。 咣—— 秦飞举起椅子,狠狠砸在黑镜玻璃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玻璃终于超出了承受范围,一整块塌陷下去。 秦飞抽枪跳上窗台,一脚踹在已经摇摇欲坠的玻璃上。 哗—— 一整片玻璃剥落下去,黑镜背后的房间豁然出现在秦飞的面前。 这一切,在短短的不到十秒钟里发生,秦飞拔枪射击到砸晕奥斯莫诺夫直到最后砸开玻璃,都是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雷鸣站在黑镜后面的房间里,面前是桌子,左右几名看起来像是监控人员的J国士兵和军官,被秦飞疯狂的做派吓得赶紧蜂拥而出,夺门而逃。 房间内,只剩下秦飞和雷鸣。 雷鸣背着手,看着秦飞,动也没动。 秦飞端着PMM手枪,标准的持枪姿势。 “你真够牛的!” 真相似乎在一瞬之间已经全景式呈现在秦飞面前。 这只不过是一场反审讯训练,雷鸣的死,当然也是伪装的。 这年头电影拍摄手法越来越高,弄几个血包,开几枪没弹头的空包弹装腔作势,然后倒地身亡…… 这特么太简单! 可是秦飞却根本无法压制自己胸中的怒火。 他受了太多的罪,在这个基地里,他被人用噪音折磨,被迫吃脏兮兮的食物,被迫承受毒打、水刑,甚至被人下药。 最令他暴怒的不是这些,而是雷鸣的死。 他居然利用了自己和队友们的真挚情感,利用了一向被视为神圣的战友之情。 “说啊!你怎么不解释了!?反审讯就反审讯,你特么的利用我们的战友情来胁迫我们?!雷公你这个卑鄙龌蹉的小人!” “没错,我是利用你们,难道你有一天真的和战友被俘,你跟敌人敌人说‘千万不要利用我的战友来胁迫我,不能利用我的战友情’?你是个白痴?还是幼儿园里脑髓没长全的三岁小孩?!” 雷鸣直视秦飞,虽然PMM的枪口正对着他,却眼皮都没眨一下。 秦飞语塞。 雷鸣说的完全正确,自己无法反驳。 “那么,我们被俘,也是故意安排的?” “没错,所有的事情和训练都是我安排的,是我让J过特种部队偷偷接近你们的屋子,是我授权他们对你们进行反审讯训练。”雷鸣没有否认。 “这么说,所有这一切都只是演习,对吗!?”秦飞咬牙问。 雷鸣怒道:“没错!士兵!作为一名特种部队士兵,反审讯训练是必须的课程!况且,不弄得逼真一点,怎么能让你们信以为真?!” 雷鸣朝前走了两步,额头竟然触碰到了枪口。 “菜鸟,你是不是想现在干掉我?如果是!如果敢!你就马上开枪!朝你的教官我开枪!” 秦飞手在发抖,面对雷鸣的回答,他似乎找不到理由发泄。 所有的疲惫,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在此刻一拥而上,眼泪在秦飞的眼角慢慢滑落,他把枪重重拍到了桌上:“妈的!不准再叫我菜鸟!我不是菜鸟!” 雷鸣忽然叹了口气:“秦飞,其实你这次的表现令我很满意……” 笑了笑,他拿起了桌上的枪,快速地退出子弹卸下弹匣,验了一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干的不错,菜鸟!” “我操你大爷!”秦飞崩溃地吼了起来。 第168章 人选 米-171慢慢降落在停机坪上。 陈克凡从机舱里出来,朝旁边的草坪上望去,雷鸣坐在一辆卸了顶的敞篷军用吉普车上朝他挥了挥手。 将行李丢进后座,陈克凡跳上副驾驶。 “劳雷队大驾迎接,看来我的面子还是很大的嘛。”他开玩笑道。 雷鸣戴着墨镜,歪过脑袋看了下陈克凡:“你这位御史大人亲临,我怎能不亲自到场迎接?” 发动了吉普车,雷鸣猛打方向盘,车子蹿出草坪朝营区开去。 “说吧,千里迢迢过来,肯定有什么上级指示了,对吧?” “大事说不上,不过倒是有一个任务,上级要在这些选训的队员里挑选一个人参加。”陈克凡说:“我亲自过来和你谈谈。” “打电话不行?”雷鸣道。 “你就让我假公济私一回嘛,何况整个选训都接近尾声了,我作为第3分队的副队长,也应该过来看看情况。” “什么任务?”雷鸣直截了当问。 “在这之前,我想问另外一件事。”陈克凡说:“你们的队伍休整期要什么时候结束?” 车子在丘陵和草原之间飞驰,前面忽然出现一大群绵羊,雷鸣只好刹住车子,等羊群过路。 “反审讯训练结束到现在才三天,你们就急了?队员们在这次训练里受了不少罪,从科学训练的角度来说,必须让他们接受治疗和休整,否则会对身体产生永久性的损伤,所以我把他们送进了附近的军方疗养院,他们在哪里待着呢。” “主要是任务比较突然,人选上有些问题,我必须早点知道你对最后8名队员的训练评价,然后做好安排。”陈克凡说:“毕竟,最好是最终入选的队员符合任务人选,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雷鸣抽出烟盒,拿出火机点了烟,喷了一口道:“你中意的人选,是那个小菜鸟秦飞?” “他的表现如何?”陈克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过关了吗?” “说实话,除了还有点儿毛躁,除了有点儿冲动,其他方面,的确很优秀,这次行动,如果不是他,也许靳东海就得太躺倒医院里去。”雷鸣说。 “我看了训练报告,据说他还朝你开枪了?” “没错,这小子有点儿种,说实在,如果不是他那个该死的老爹,也许我会很欣赏他。”雷鸣说:“虽然现在他还是个菜鸟,但他的潜力很大,让我训练他一两年,我敢说整个军队里没几个是他的对手。” 陈克凡继续问:“你决定在他们8个人里最后留下哪7个?” “你不如直接问我淘汰哪一个好了。”雷鸣的口气变得有些不悦,“怎么?听你的口气,上级对于我的选人名单很感兴趣。” “不不不,你不要误会,第3分队是新组建的,当初就说好人员由你选拔,由你指挥,将来也是你来领导……” “少来这套,能说点儿咱们军人之间直来直去的话吗?” 雷鸣直接打断陈克凡的话头,又歪过脑袋盯着陈克凡,“老陈,我知道上级为什么挑选你来和我搭档,因为你在进入203部队之前曾经在NJ政治学院读过研究生,和我们这些一直在军事学院搞特种作战出来的有些不同。” “怎么不同了?”陈克凡脸上永远保持着微笑,像一深不可测的潭水,你怎么往里面扔石头,除了溅起一点儿涟漪,之后你连石头的影儿都找不着。 他平心静气地说:“和你一样,我不也是203部队的人吗?” “在军事上,我从来没觉得你比我厉害。”雷鸣自信道:“但是在搞政工方面,你比我强,这点是事实。203部队从前只有一个魏政委,现在3个小分队都增设了副队长这个职位,名义上你们是副职,分管后勤支援的,不过实际上你很清楚,你们就是政委的角色。” “支部建在连上嘛。”陈克凡耐心地解释:“虽然203部队的身份比较特殊,甚至连番号都没有,但不可否认的是你们是真正的军人,甚至比其他有编制有序列的军人更加优秀。” 叹了口气又道:“老雷,不要火气那么暴躁嘛,你可是老兵,都是大校军衔了,再往上走,都得当将军了,要有政治觉悟。” “少给我脸上贴金,我不吃那套。我是军人,我能挂上大校军衔,凭的是我身上8处枪伤12处刀上,那些伤疤是我的功绩,是我的荣誉,我才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弯弯转。” 羊群终于过完,雷鸣一脚油门,车子猛往前蹿去,显然他心里已经很不高兴。 “你是军人,没错!可是军人也离不开政治!你觉得政治思想工作没用吗?要知道,203部队是国之利刃,一旦这支队伍出现问题,后果会是怎样的?” 陈克凡再好的脾气,也被雷鸣这种蛮横态度激怒了,忍不住教训道:“你就忘了当天的范天龙!?忘了秦飞的父亲秦安国?!如果没有范天龙,会有今天的‘黑日’组织?我们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精英,反过来成为危害祖国的心头大患,你觉得当年如果在政治思想工作上细致一些,会导致哪有那个的局面?你忘了因为范天龙事件,203部队差点被取消解散,这就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 一连串的反问,将雷鸣怼得哑口无言。 “好吧,我个人不是反对你和我搭档,我刚才只是发泄一下而已,如果我没猜错,麻烦肯定是在秦飞或者靳东海身上。”雷鸣口气缓和下去。 “我看你是误会了,魏政委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任何关于秦飞的事情。”陈克凡说。 雷鸣怔了怔,忽然道:“那就是靳东海那个红三代了?” 陈克凡道:“靳东海的身份比较特殊,但是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你的手里,你决定留谁就留谁,淘汰谁就淘汰谁,这一点上,你有绝对权力。” “这是最后的训练评价表,你自己看吧。”雷鸣从仪表台上取下一个档案袋,扔给陈克凡。 陈克凡抽出里面的表格,扫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 “没错!”雷鸣从嘴角摘下烟屁股,弹得远远的。 第169章 小辣椒又来了 直-8降落在203养殖场基地。 歌星第一个跳出机舱,随手丢下背囊,一个前扑扑倒在沙子上。 “祖国啊!我爱死你了!” 说完,他把脑袋埋在沙子里蹭了好几下,满头满脸都是白色的细沙。 “这里的泥土还是熟悉的芬芳味道。” 秦飞下了飞机,背着背囊走到歌星身边,看着这家伙白痴一样的陶醉模样忍不住道:“我说歌星,这是沙子,海沙,不是泥土。” 歌星一愣,然后继续摩擦着沙地:“都一样,就是个比喻而已嘛。” “吃的呢!?怎么没吃的!?”歌星突然停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到处张望,接着满肚子冤屈地嚷了起来:“天杀的炊事班就没整点好吃的过来欢迎欢迎我们?好歹我们也是从枪林弹雨里拼了命回来的,就没点欢迎仪式什么的?” “还要不要给你敲锣打鼓放鞭炮?或者给你准备个蛋糕什么切一下?”其余队员下了飞机,抱着手站旁边看笑话一样看着歌星自己给自己出洋相。 雷鸣走到歌星身边,伸脚狠狠踢了踢歌星的腿:“起来!要吃东西也不在这里。” “哎哟!”歌星惨叫一声,赶紧从地上哧溜地爬起来。 “都过来!” 雷鸣朝众人招了招手。 大家马上集合排好队。 歌星也不敢再出洋相,赶紧跑过去笔挺地站在队伍里。 “很高兴看到这次的J国任务完成得很圆满,也很高兴看到你们熬过了反审讯,大家都辛苦了,从明天开始给你们放三天假,你们可以回家看看,还有,由于我们常年战备,探家时间都比较少。作为203部队的特殊福利,你们可以上报探家计划,报到陈克凡副队长那里,他会安排你们在就近的军用机场坐转场训练的运输机回去,但是只能送到距离你们老家最近的军用机场,回来的时候,也到机场报到就好。” 队伍里顿时议论纷纷。 “哇!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特殊部队就是特殊部队!牛逼!” “我要回家看看,这都半年多没回家了。” “好了,三天后。”雷鸣看了看表:“中午12点为限,超过的当违规处理。另外,中午炊事班准备了不错的饭菜,就当庆祝大家这次任务圆满完成,大家可以敞开了胃口吃!解散!” “散!” 队员们高兴地欢呼雀跃,进了排房放好行李,一起涌进了饭堂。 秦飞打好饭,刚坐下来,扒了几口,就看到坐在对面的队友们眼睛直勾勾朝自己这头看。 “都看着我干嘛?” “谁看你啊?”歌星伸手推了推秦飞,“别挡着!挡着我的视线了!” 秦飞有些发懵,顺着歌星的双眼找过去,一转身就看到穿着常服戴着上尉肩章的安若素朝自己走过来。 “我操!” 秦飞吃了一惊,赶紧埋头吃饭。 “若素,坐这里。” 倒是靳东海十分热情,主动站起来,从旁边拖过一张凳子,招呼安若素坐下。 “东海,很久没见了。”安若素朝靳东海礼貌地笑了笑,随后走到秦飞身边。 “秦飞!” “啊?”秦飞装着一副刚看到安若素的样子,佯作惊讶道:“哟!小辣椒啊!?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你刚才不是看到我了吗?装什么装?!”安若素一点不客气,“怎么?我是老虎?吃人?” 对面吃饭的几个队友噗一下,全喷了。 歌星一口汤呛到肺里,咳得惊天动地。 靳东海的脸色黑了下去。 很显然,安若素对自己的态度和对秦飞的态度完全两回事。 “不不不!” 秦飞忙不迭地摆手,丢下碗筷道:“你不是老虎……” 心里却暗道:才怪了! “看到上级应该怎样?你是上等兵,我是上尉,你新兵时候班长没教你军队礼节吗?没背过条令条例吗?” 秦飞哭得胆儿冒水,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实在,安若素他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当年在大院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部队大院和外头的孩子一向不和,经常是大院孩子组织一起和外头附近大单位或者本地人的孩子打群架,所以挺不招待见。 有段时期,地方上的孩子经常堵在学校门口,专门修理大院的部队子弟,看到漂亮的部队女孩子会架秧子起哄,吹口哨,做点下流动作什么的。 一般大院的女孩子都低着头就过去了,安若素却不同,她是唯一一个敢真的捋袖子跟那些地方孩子们打架的主儿。 秦飞为这事还曾经替安若素挡过一板砖,脑袋上开了个口子,至今还有个疤。 所以秦飞对安若素一向感到头疼,偏偏从小到大她还特别爱黏着自己,赶都赶不走,长大后,男女界限开始分明,秦飞更是不想同学们笑话,故意疏远安若素。 可惜没成功,安若素性格里那股子韧劲让秦飞都觉得无可奈何。 那就是一匹草原上的烈马,认死理,不喜欢就撅蹄子踢人。 “上尉好!” 秦飞只好站起来,敬了个礼。 “坐下吧,新兵!”安若素回了礼,给秦飞下了命令。 秦飞刚坐下,安若素又道:“你旁边还有空位,让开点,我坐。” “噗——” 对面的歌星又一口汤喷了出来。 “顶你个肺!炊事班的人怎么回事?汤怎么那么烫?就不懂早点做晾凉快点再拿出来?” 秦飞觉得自己现在横竖不是人,赶紧又站起来让座。 等安若素坐下,总算不折腾了,饭桌上却没了刚才那种嘻嘻哈哈的氛围,一个个队友埋头吃饭,不敢说话。 靳东海满肚子酸味坐下,大口大口扒饭,眼里冒出火,秦飞如果往他这里看一眼就能烧成灰。 “秦飞,待会儿吃完饭,跟我来一趟简报室,我们谈谈。” “谈什么!?”秦飞惊得筷子都差点掉了。 “给你做一次心理评估。”安若素喝了口汤,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你以为跟你谈恋爱啊?” “噗——” 这次,除了靳东海,全部队友都喷了。 第170章 谁走?谁留? “你们瞧瞧,什么叫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等秦飞和安若素离开了饭堂,歌星指着俩人的背影羡慕地说道:“那个小辣椒都来找他俩次了,这个傻**的秦飞还看不出来,我觉得呀,人家那是对他有意思。” “胡说八道!有什么意思,就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彼此认识而已!”靳东海在一旁反驳道:“你们还真当回事了?” 歌星瞥了一眼靳东海,笑嘻嘻道:“东海,你不也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吗?咋没见小辣椒跟你套近乎?瞧,刚才跟你打招呼那劲,就跟俩外交官见面一样……” 说完捏着鼻子模仿起靳东海和安若素刚才见面时候的对话。 “若素,坐这里。” “东海,很久没见了。” 歌星怪声怪调,语气倒是模仿得挺象样的,大家忍不住哄堂大笑。 说完,歌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瞧,这一共才12个字。” 又扫了一圈所有人,“你们说说,她跟秦飞说了多少字?你们还记得清吗?记得清吗?” 除靳东海外,所有人摇摇头,纷纷说道:“记不清了。” 歌星没说完,靳东海将饭碗重重朝桌上一放,人蓦地站起来。 这个动作把大家吓了一跳。 靳东海的脸色看起来就像一只烂番茄。 “我去打汤……” 忍了忍,靳东海还是没发作,离桌而去。 “啧啧啧——”歌星摇头道:“有人吃饱减肥,有人饿死没粮,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大家又笑。 “你们说,这次咱们的选拔应该进入尾声了吧?”老K王凯说:“反审讯都过了,之前雷公说留下7个,现在咱们8个人,你说咱们会哪个倒霉蛋被选中踢走?” “我看呐,八成是……” 歌星朝靳东海的方向望去,低声道:“肯定是靳东海,这次出任务,他犯了错,秦飞要不是命大肯定人都没了。” 高明在一边点头道:“有道理……而且在牢房里的那次,靳东海还跟秦飞打起来了,显然不相信秦飞。我想那也是雷公测试我们的一部分,看看我们是不是能够绝对相信对方。你们说,咱们这种部队,出任务最关键的是什么?” “当然是信任呗!”王凯说:“就连自己队友都不相信,那么怎么达到默契一致?在战场上,背靠背的时候,你得将最弱的地方交给战友帮你守护,包括自己的命。” “少在这里嚼舌头,老K,你在牢房里恐怕也怀疑过秦飞透漏情报是吧?”徐武不满地瞪了一眼老K,“你这个大嘴巴,收敛一下。” “老班长,我可没乱说,我虽然有那么一丝怀疑过,可是我也没像靳东海那样冲动,他是压根儿不相信,要不是秦飞后来跟咱们说了他自己的猜测,并且还亲身去印证,我估计俩人得打到其中一方倒下。” “我说,他们之间的确水火不容,我觉得东海对秦飞有偏见,似乎有点儿宿怨。”一向沉默的胡勇忽然开口了,“如果在我的队里,我不会让这样的俩个人一起出任务。” “你看,老虎这个闷葫芦都赞成我的看法对吧?”王凯找到了支持者,高兴得一拍桌子。 “你们别高兴太早。”歌星说:“靳东海可是大有来头的,我听说他爷爷和他父亲都是将军级别,不是一般的军人家庭。” “军人级别咋了?”柳飞龙忍不住了,“203是什么部队?如果203这种部队都讲究后门,我柳飞龙第一个退出!” “暧暧嗳,也就是说说而已,大虫你激动个什么劲?”歌星说:“你也不看看咱们领队的是谁?雷公,这家伙看起来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你们都别乱猜了。我觉得秦飞走不了,知道小辣椒为什么过来给他做心理评估吗?”高明问。 胡勇说:“估计是咱们刚受完反审讯训练,怕心理上出现什么问题对吧?” “那怎么我们都参加了反审讯,做心理评估却只有秦飞一个?”高明又道。 “也许是……”歌星想了想,“菜鸟那家伙受的罪多一点……” “扯淡,我们谁受罪少了?”高明毫不客气地打断歌星,“实话告诉你们,这是出任务的前奏流程,一般出特殊任务,选定对象之后都会做一次心理评估,然后看看是不是适合执行任务,因为每个人的情绪都有起落,要保持最佳状态执行任务,懂了吗?” “噢!明白了,我记得那个小辣椒好像是情报组的,搞心理分析的?和你同行呢!”歌星等几人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嗯,那姑娘我看出来了,同行。”高明说完,没忘了强调一下,“不过审讯上面,我可以不比她差!” “要不,咱们来赌一把?”王凯笑嘻嘻地说:“就赌一顿饭,看看靳东海还是菜鸟秦飞走人!?” “我赌靳东海走人……”歌星第一个回应。 “我也是。”柳飞龙第二个举手。 “我相信群众,跟你们一样。”胡勇第三个回应。 说完,歌星问高明:“你赌谁?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赌靳东海走人?” 高明推了推眼镜,丢了个眼色。 “你朝我挤眉弄眼干什么?我又不是美女……”歌星不解道。 高明嘴里“嘘嘘”两声,又丢了个眼色。 “切!你鬼上身啊?那么多人赌靳东海走人,你到底怎样,表个态嘛!”歌星说。 话音刚落,歌星感觉自己的脚板一疼,忍不住哎哟一声交出来。 一看,是徐武踩了自己一脚。 “老徐……” 话没说出,就听见背后重重地咣一声。 歌星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靳东海的身影消失在饭堂门口,他的汤碗已经翻在地上,洒了一地。 “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破事!?”徐武恼火得看着这几个活宝,“一个个都军官,军衔比我还高,都特么还像个小孩子!?脑子没长在头上长屁股上了?!赌赌赌,部队是你们赌博的地方吗?总想着秦飞和靳东海,怎么不想想,也许是你们其中一个走人?” 歌星吐吐舌头,摊摊手苦笑道:“老班长,我们也就是开开玩笑,谁知道他会回来呀……” …… 第171章 谜底(第五更) 从简报室里出来,安若素和秦飞俩人顺着沙地上的石子路往回走。 “上尉同志,我的心理评估怎样?”秦飞打自房子里出来一直朝安若素手里的文件夹瞄去,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不该看的别看!你的条令怎么学的?”安若素收好文件夹,“要不是你现在在203部队里,我都怀疑你有没有当过兵,怎么当的兵?” 一通抢白,秦飞又哑巴了。 斗嘴皮子,他实在不是安若素的对手。 他心里倒是暗暗叨念,“你还叫安若素呢,安之若素,可就没看出那点安静来……” “你说什么?”安若素盯着秦飞突然问道。 “没什么!”秦飞吓了一条,难道她连自己心里叨念啥都知道?太邪门了! “秦飞你少在我面前耍心眼,我是学情报分析兼修心理分析的,你想点啥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没有,我只是在想,有三天假期,我是不是该回家看看。”想起母亲,秦飞忽然挂念得很。 安若素道:“正好,还有件事跟你说呢,晚上你跟我走吧。” “跟你走!?” “对呀”安若素眼都没眨一下,“我爷爷说,要见见你,你去不去?” 老爷子? 秦飞苦笑道:“他好多年没见过我了,还认得我?” 安若素停下脚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必须去见我爷爷,他是你爸爸当年的直接领导,你这次能够通过203部队的考核,我相信很快会有结论你该不该留队,这个时候我爷爷要见你,你最好去见见。” 秦飞苦笑道:“一个叛徒的儿子,难得老爷子还肯赏脸了。” 安若素转过身子,对着秦飞,一双大眼睛在秦飞的脸上打量,好一阵,忽然叹气说:“秦飞,你当年的傲气去了哪里?” “傲气?”秦飞一脸迷惘。 “没错,我当年认识的秦飞,是一个自信心十足,阳光十足,有正义感,又敢面对一切困境的人,可是今天我看到你,却令我有些失望。” “失望?”秦飞不得不承认,当年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也许真的有些不同了。 “不要和我提当年了,当年我爸爸是英雄,而现在……” 秦飞略带凄然道:“他是所有人口中的叛徒……” “你已经丧失太多当年的气质。”失望的眼神从安若素的眼中闪过,带着一丝轻蔑说道:“你忘了你当年怎么帮我挡了那一砖?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当年站学校的后门外,站在在几十个痞子面前那种不畏死的豪气。我的记忆里,你是一个英雄,而不是现在一副缩头乌龟的样子。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能当兵吗?” “为什么?” 秦飞猛然一颤,在他的记忆里,当年自己主动找到魏天生,提出要当兵的想法,是魏天生给自己办好的手续,一切没让自己操过心。 “我当初在大学里,是魏叔叔给我办的手续……” “笑话!”安若素打断秦飞的话,“秦飞,你觉得在华夏的体系里,一个有污点的人能参军?即便可以,你觉得他可以进入203这种顶尖的特种部队?不说别的,你进一个军区级的特种大队你都需要政审三代,你不觉得奇怪?你居然可以进入203部队的选拔?” 秦飞心头狂震,自己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问题。 在自己的意识里,也许当兵,只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而他从来却知道却又忽略的事实是——当兵,是要政审的。 没错,自己的政审怎么能够过关? 当年父亲的档案已经被转回了地方,民政干部在自己母子背后议论纷纷的场景似乎历历在目。 可是自己当兵,却真的没有遇到过任何的阻滞。 这一切,显然有人在背后为自己处理,为自己解决。 秦飞忽然发现自己正如雷公说的,只是一个菜鸟,菜鸟代表着不光是军事技能上的欠缺,更多的是指心理上的幼稚。 居然过去了一年多,自己从来么没有想过从军背后存在的猫腻? “如果我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原因,是不是我要跟你去京城见你爷爷?”秦飞冷着脸道。 安若素点头:“没错,这次给你做心理评估,是因为203部队有任务要给你单独执行,也许有很大的危险性,所以我要给你做一次心理评估。” 说到这里,安若素停住话头。 临了,又道:“这次的任务很艰辛,从内心来说,我不愿意你去,不过你确实最好的人选,当然你可以拒绝,不过我却相信以你的性格不会拒绝。所以,我想你在去之前,到京城见见我爷爷,有很多事情,他可以告诉你,而不是我,我没那个资格去谈论他们那一代的人。” “我明白了。”秦飞点头道:“我跟你走,什么时候出发?” 听到秦飞答应,安若素立即笑颜逐开,仿佛刚才一切严肃至极的谈话不过是一场玩笑。 “今晚就出发,飞机安排好了,有一台运8会在京郊机场转场训练,我们可以跟着去。” “好吧,看来一切都是你安排之内,我只能从命了。”秦飞叹气。 “好,那一切就让我来安排,看完我爷爷,你老家离京城也不远,咱们一道回你家,梁阿姨我已经好多年没见,当年她可是当我闺女一样看的。” 安若素格格笑了两声,笑颜如花,将秦飞都看呆了。 在印象中,小辣椒可不是这个样子,那个剪着男孩子头,动不动就敢和街边小痞子动手的小辣椒,今天居然真的变成了一个大姑娘。 一个上尉,居然还是自己的上级。 秦飞不由苦笑不已,隐约有些踩中圈套的感觉。 也许命运就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喜欢捉弄人,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不过既然203部队有任务要自己执行,那么代表着自己已经在入选名单之列。 如果实情真的如此,那么其余的队友里面,谁会出局? 想了一下,秦飞没想明白,于是不敢再想。 对于自己是如何能够畅通无阻进入部队当兵,他也一肚子疑问。 看来这背后,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按照自己的档案记录,是不可能过政审关的。 真相,也许就在安若素爷爷的口中,他是当年203部队的发起人之一,自己真该亲自登门问一问。 第172章 故人 一架运-8从低空滑降在京郊某军用机场跑道上。 飞机轮胎接触地面产生的震动将秦飞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世界。 和安若素走下旋梯,秦飞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 “走啊!” 安若素看到慢吞吞走在后面的秦飞,回头朝他招手:“你怎么像上刑场一样?” 秦飞苦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见安若素的爷爷,那位军界德高望重的老将军。 他曾经渴望知道父亲的一切,现在是很好的机会,没有人比安老更清楚203部队的历史,还有那些锁在迷雾中的真相。 安若素让他去京城见安老爷子,起初秦飞是兴奋的,甚至想过是不是可以直接询问父亲的往事。 他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任务? 后来又出了什么事导致成为叛徒? 现在他到底在什么地方,还活着吗? 这一切,都是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问号。 只是当机会来临的时候,自己却有种说不清的犹豫。 真相往往就是一只密封存放的盒子,秦飞害怕打开时里面却装着一条毒蛇,反过来噬咬自己一口。 “秦飞。”安若素回到秦飞身边,“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可以找个借口,就说你时间比较急,所以回家去了,我想爷爷会明白。” “既然来了,就见见吧。”秦飞说,“我也很多年没见过安老爷子了,他老人家身体还好?” “好得很,都快活成老顽童了,天天跑出去钓鱼。” 俩人走出不远,就看到一辆停机坪边上的军牌桑塔纳旁有个士官朝这边挥手,然后朝他们跑过来。 “小葛。”安若素说:“爷爷的司机。” 很快便上了车。 桑塔纳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未几,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来到一处四合院。 此处动中取静,毗邻京城权力中枢地带,看上去,小院并无特别豪华之处,反倒显得有些简朴低矮,到处绿蔓盈墙,却环境清幽,多了几分肃然。 刚进门,就看到几个勤务人员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忙碌,小饭桌就摆在架子下的树荫里。 见有人来了,忙得团团转的勤务人员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秦飞?这不是秦飞吗?” 一个年近五十的妇女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秦飞,又看看旁边的安若素,惊喜地又叫了一声:“素素你怎么和秦飞在一起!?怎么回来都不事先通知一下?” 这名妇女背着光,秦飞有些看不清她的容貌,但能嗅出她身上那种军人的味道,而且依稀觉得这人眼熟。 她穿着常服的裤子和衬衫,外套已经脱掉,卷着袖子,头发齐耳,简洁又整齐。 “妈,是爷爷让我把秦飞带来的。”安若素回到家,女军官的气质立马转变成邻家女孩,上去抱着母亲的手撒娇,“什么时候可以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你这个丫头!回来就想着吃!等等,就好。” 秦飞马上意识到,这就是安若素的母亲铁毓,当年在大院里,安若素的父亲和母亲都住在院里,和自己一家人十分熟识。 据说父亲秦安国和安若素的父亲安援朝也在一起参加过反击战。 “铁阿姨好!”秦飞赶紧礼帽地问候道。 “你真的……”铁毓上前,抓住秦飞的双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去,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眼里忽然有些湿润,“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不过样子没变。” 顿了下又问:“你妈妈呢?我那少琴妹妹还好吗?” “还好,她在老家,当医生。”秦飞说。 “还是老本行啊……”铁毓点点头,“当年她可是我们医院里的外科骨干,如果不是……” 说到这里,停了。 铁毓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件事,尤其在秦飞面前。 为了转移尴尬的情绪,铁毓转身朝后面的房子里叫道:“援朝,你看看谁来了!快出来看看!” 一间房的门里走出一位魁梧的男人,目光如炬,一头精神的板寸短发,皮肤有些许黝黑,也和铁毓一样的打扮,也卷着袖子,手里还捧着个捏了一半的饺子,显然在厨房里帮忙包饺子。 见了秦飞,这人也愣了一下,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一阵,似乎情绪又被控制住了,也不多说什么,朝秦飞点点头说:“秦飞,既然来了,就过来陪我包包饺子,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说完了仍旧伺弄手里的饺子,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显然不大在行。 在这里小小的四合院里,已经不再有将军,也不再有首长,有的只是家人。 这种场景,秦飞已经多年没见过了。 自从父亲出事,母亲几乎断绝了和一切故友亲朋的来往,每年的节日从来只有两母子一起过,冷冷清清。 他心中涌起一阵温馨,赶紧应道:“哎,马上来,我洗个手先。” 葡萄架下就有个水龙头,秦飞洗着手,却看没到安老爷子,忍不住铁毓问:“铁阿姨,安爷爷呢?” 铁毓指指后院说:“在那里面,和他的老战友在下棋呢。” 秦飞听了就笑,说:“安爷爷还那么爱下棋呀?” 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安老爷子是当年在大院里。老爷子过来探望安若素一家,也过来家里和父亲关在房间里谈了好几次。 后来得空了,老爷子就教只有几岁的秦飞下棋。 记忆虽然模糊,但是总在脑海深处。 递给秦飞一条毛巾,铁瑜说:“擦擦。老爷子就爱摆弄字画和下棋还有钓鱼,这葡萄都是警卫干事给他伺候的,花草他都不喜欢,不过种地倒挺有兴趣,喏,你看那垄子韭菜,就是他种的。” 对于一个退下来颐养天年的老革命来说,确实找不到下棋钓鱼之类更好的消遣了,不过老爷子当年在根据地习惯了自给自足,种菜作为一种习惯一支伴随着他南征北战,四海为家。 进了厨房,安援朝正跟一堆饺子较劲,看到秦飞进来便说:“秦飞,你过来看看,我这饺子捏得怎样?你铁阿姨说,我这饺子拿来打狗狗都不吃。有那么差?” 秦飞看看桌上的饺子,果然手工极差,许多豁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韭菜猪肉馅,忍不住笑道:“首长,还是我来吧,你这速度,明天都吃不了饭了。” 安援朝终于泄气,说:“看来能指挥打仗未必能对付一只饺子啊……” 顿了一下,语气慈祥起来,说:“在这里就别叫我首长了,叫我安叔叔吧。对了,你母亲身体怎样,还好?” 秦飞捏着饺子,点头道:“嗯,还行,她在人县里的医院,还是干外科,作息规律,身体自然就没什么问题。” 安援朝感慨道:“差不多十年没见过你母亲了,都怕记不清我这弟妹都什么样了……” 秦飞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开玩笑问:“安叔叔,那我爸……你还记得吗?” 安援朝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人僵在在那里半天不说话,久久才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第173章 迷雾中的历史 晚饭的时间并不长。 吃完饭,由于安援朝和铁毓都是大忙人,寒暄几句就离开了,只剩下秦飞还在安老将军家里。 等勤务人员收拾完饭桌,老将军招呼秦飞进了书房。 由于没有叫安若素一起,所以小辣椒只能在葡萄架下喝茶等着。 进了房间,老将军指指茶几旁的椅子:“秦飞,坐。” 老将军身板还很硬朗,在部队里戎马倥偬了一辈子,百分百的军人做派,说话简单,不啰嗦,不绕弯子。 “若素跟你说了吧?”老将军问。 “说了什么?”秦飞扳直了腰,标准的姿势端坐着,面对这位战功卓著的前辈,他不由得有些拘束。 老将军说:“我这次见你,是要解开你心里一些谜团。” 秦飞内心立即波涛翻滚,的确,自己加入203部队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知道当年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问,不过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资格,我知道关于203部队的一切都是保密的。” 老将军捋了捋满头的银发,笑道:“的确是绝密的,不过对于内部的人来说,就不是秘密。” 秦飞内心一震,老将军这种说法,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入选!? 千辛万苦的选训看来终于接近尾声,他相信眼前这位老将军肯定知道结果,也许由始至终,他都在注意着自己。 “我……” “你什么?”老将军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秦飞的脸上,“你是想问我自己是不是入选了?” 秦飞只能点头,老将军虽然年纪大,可不糊涂。 “根据雷鸣的报告,你的确入选了。”老将军说:“也就是说,不久的将来,你就是203部队新组建的第3小队的正式成员。魏天生之前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你肯定会因为安国的事情要加入203部队,从小你就是个很犟的小子,所以我料到你会有那么一天会查清楚这里面的真相。” “与其这样,不如我自己亲自告诉你。”老将军道:“我看没几个人比我更清楚这里面的故事。既然你能通过203部队的选拔,我想在你正式被宣布成为队员之前,我应该有责任也有义务去解开这个谜团,卸掉你一直背负的包袱,否则在以后的行动里,你很难做到轻装上阵。” “真的……”秦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年来的期盼,居然此刻就在眼前:“你真的什么都告诉我?” “说吧,你想问什么,今晚在这里,只要我这个老头子能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你是个成年人了,秦飞,有些事情你必须学会面对,而不是逃避。”老将军继续道:“我听说你因为别人骂你父亲,所以在侦察营打断了别人两条肋骨?” 秦飞脸上一热,这是事实,自己还被除名了。 于是点点头,算是默认。 “对自己的战友下手,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老将军的语调虽然缓慢,不过充满了威严,“你这次算是走运,军务部门最后没将你送上军事法庭。” 秦飞窘迫得无地自容。 冲动,确实让自己付出了代价。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说吧,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我父亲是执行什么任务失踪的?”秦飞问。 老将军轻轻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屋顶,目光深邃似乎要穿越了时空回到过去,好一阵后他起身,走到书架旁,从上面翻了一下,抽出一张照片,回到沙发旁,将它放在秦飞面前,然后坐回沙发里去。 “你父亲当年是执行一个清理行动。” 老将军手指在桌上那张照片上敲了敲,“故事的开始,得从203部队的创建开始说起。” 秦飞拿起那张照片端详着上面的每一个人,忽然,他在照片的中央偏右位置,第三排上,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当年的父亲英姿勃发,穿着第一代迷彩服,戴着套了迷彩头套的钢盔,从这张照片来看,显然很有些年月了,从这些服饰上分析,这不是一支普通的部队。 更令秦飞吃惊的是,中央第一排坐着几个首长模样的人物,为首的正是面前的老将军! “这是我父亲?” “没错,你自己父亲还不认得?”老将军笑了笑,“这是第一代203部队的成员,准确来说,那是89年的时候,两山轮战已经结束,203部队第一代的成员是从轮战期间和反击战期间各军侦察大队里挑选出来的最精英人员。” “特种作战的理念,最早是从两山轮战时候提出的,不过当时还停留在传统意义上,目的是对抗敌方特工人员,直到89年的风波之后,我们和某大国的蜜月期结束,你父亲提出了一个新的理念,报告当时是交到我这里来,我看完之后觉得非常震撼,而且也认为你父亲的理念非常超前。” “按照你父亲的理念,我们必须创建一支真正的秘密行动部队,目的是在全世界范围内维护我们国家的战略利益,建立起我们国家的国际形象,将一些意图颠覆我们国家政权的敌对组织挡在国门之外,而不是被动地蜷缩在国内防守。” 秦飞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父亲的历史。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在自己面前严厉得如同教官一样的父亲,那个经常无缘无故消失一段时间的父亲,竟然是203部队原始理念的提出者。 老将军伸手点了点照片里的几个人。 “这个,就是魏天生,也就是你们现在的政委,这个是林中虎主任,你们203部队如今的最高军事指挥官,他们都是第一代的203部队成员之一。” “不过,你父亲的失踪,要从这两个人说起。” 老将军伸出手指,将照片挪到灯光更光亮的地方,看了一下,似乎没找到人。 他找出老花镜戴上,口中感慨道:“老了,眼睛都花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戴好老花镜,他终于找到了照片里的人。 指头在这俩人的头像上点了点。 “这个,站在你父亲左边的,叫做雷龙,原第十三侦察大队的排长,一等功臣,还有这个,站在雷龙身边的这个叫做范天龙,也是第十三侦察大队的班长,算是雷龙的部下。他们这两个人,都是203部队的第一批成员之一,而你父亲,是组建时候的军事主官,也就是担任现在林中虎的职务。” “雷龙?”秦飞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突然,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劈过。 第174章 不可接受的事实 “这人和雷鸣是什么关系?”秦飞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带着点颤抖。 “是他的哥哥。”老将军毫不避讳,直截了当说:“等我把他们之间的事情说完,你也许就会明白为什么雷鸣会对你有偏见了。” 秦飞苦笑道:“我猜到了一些,雷龙好像和我父亲之间发生了点什么。” 老将军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范天龙和雷龙,在203部队里号称双龙,是训练仅次于你父亲的俩个人,他们的军事能力最强悍,在后来的海外任务里也证实了这一点,可以说,只要让他们执行的任务,就不会存在任何问题。” “在建立这支绝密部队前期,我们没有任何经验,来自于总部一些较为保守的领导也认为建立这样的部队和我们的国家形象好像很不符合,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后来的一次任务中,派出的一支小分队由于受限于各种规则,而且没有得到有效的后勤支援,牺牲了三名同志。” 秦飞愣愣地听着,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九十年代初期的事情,那时候自己也只有几岁,估计只在上小学。 “那次行动从军事角度分析是存在瑕疵的,由于顾及国际影响,在撤离的时候没及时派出接应的飞机,导致只能临时改变撤退计划,其中三名队员不幸牺牲,而这三人,正是1队的队员。雷龙则是一队的队长,范天龙是副队长,都是他们的朝夕相处的战友。” “为了这件事,范天龙和当时主管后勤保障的某位领导发生了冲突,将对方打至重伤,最后被停职反省。但他没有咽下这口气,在停职期间,他自己利用手头上的一些资源,独自潜出境外,将他认为应该对自己队友牺牲负责的国外军警的指挥官全家杀死,手段残忍不说,而且……” 秦飞感觉自己的血流速增快,虽然已经深秋,京城的天气已经有了点寒意,他还是觉得浑身在冒汗。 “而且牵涉到了无辜的人……这是严重违反我们内部纪律的。根据203部队的原则,谁训练,谁负责清理。作为范天龙的训练人,雷龙必须将范天龙带回来接受审查,如果不行,就只能当场击毙。” “不过,没等雷龙出发,事情就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老将军说到这里,再一次叹息,半闭上双眼。 秦飞端起桌上的茶杯,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凅得要死。 老将军述说的隐秘历史,令他心惊肉跳。 那是看不见的战线,而且战线上的人又是如此的神通广大,一旦失控,后果实在就是一场悲剧。 等了好一阵,老将军总算再次睁开眼睛。 喝了口水,继续道:“雷龙没出发之前,范天龙居然自己先回了国内。他是一个重家庭的人,极爱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从这一点上看,他原本也许就没想过背叛自己的祖国,只是在国外遇到了一些事,令他忽然失控了,如果他事前有所计划,肯定会先安顿好自己家人。他知道自己在境外犯下的事情难逃一死,打算回来接走自己的妻儿,没想到出了些意外。” “什么意外?” “也是凑巧。雷龙本来打算先去找范天龙的家人,并且派人监控起来,没想到没等他赶到,范天龙先到一步,我们部队的人没到位,当地警察先来了。双方发生了冲突,结果范天龙的妻儿在乱枪之下意外死亡……” 秦飞手微微一抖,茶水晃了一下。 这些事,真是令人听了极度悲哀。 “恐怕,范天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不得不说,范天龙是我见过除你父亲之外,最强的203部队战士了。在轮战期间,他就曾经立下过奇功,一个人竟然能够摸到敌人后方,端掉别人一个哨所,一个炮位,然后俘虏了十几人回来。简直是个奇迹!妻儿的死,让他真的疯狂了,当地围捕他的警察几乎无一幸免,那些地方派出所的人哪是范天龙的对手……只有一个指挥行动的副局长逃了出来,其余全死了。范天龙之后便失踪,很快消失在国境线那边了。” “所以,雷龙去追捕范天龙,被他杀死了?”秦飞问。 老将军摇摇头:“不对……” 他看着秦飞,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好一阵后,才似乎下定了决心。 灯光下,老将军双目炯炯有神,一字一顿道:“雷龙不是范天龙杀的,而是你父亲……” 秦飞内心狂震,手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他这辈子,最怕听见就是这个事实,虽然他一直想知道事实,但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不可能……” 秦飞的脸色白了,嘴唇像死人一样毫无血色。 “我也不愿意相信,不过你可以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在决定去信不信,如果你需要,我还有些东西可以给你看。” 看到秦飞沉默,老将军继续道:“雷龙后来出境执行抓捕任务,只是很可惜,很快传来消息,说雷龙失手了。至今我们都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雷龙竟然也失手了……但两个人都是你父亲训练的,按照原则,只有你父亲秦安国亲自出马……” 秦飞凄然一笑:“然后我的父亲就叛变了?” 老将军没说话。 秦飞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以前他不相信这是事实,但如今,从德高望重的安将军口中说出,他又不得不信。 是的,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的父亲就是真的叛徒了…… “安爷爷,我只问你一句。”秦飞忍住泪,问道:“你相信我父亲是叛徒吗?” 老将军没料到秦飞会如此直接询问自己。 他的脸色迅速暗淡下去,人像忽然老了几岁。 许久,他才长叹一口气:“秦飞,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从内心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是当时你父亲出境后不久,境外就寄来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盒录像带和一封亲笔信。录像带里的映像是你父亲开枪射倒雷龙,然后将他踢下悬崖,而信中则是你父亲亲笔信,宣布自己叛离祖国……” 秦飞放下茶杯,手已经湿了。 眼泪止不住地滴落下来,他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不想哭,大老爷们一个,还是个特战队员,竟然当别人的面前掉泪,觉得丢份儿。 只是他怎么都无法控制自己,从老将军口中获知的这一切,似乎都是一件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忍不住问:“既然我父亲是叛徒,你们为什么还让我参军?还让我参加203部队的选拔?我是叛徒的儿子,你们就不怕我也是个小叛徒?” 第175章 留下还是离开? “秦飞,如果你想继续在203部队里待下去,就必须放下你自己的包袱。”老将军说:“你的政审还在最后审核阶段,林中虎和魏天生已经签字了,但是还有最后一关,就是总部的审查。如果你不能放下你自己的包袱,那么我建议你选择自己退出,否则留在203部队只会拖累你的队友。” 秦飞痛苦的捂住了双眼,自己一直以来都幻想着也许所有人都错了,也许老将军的口中会说出一个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故事版本,因为没人比他在203部队里的地位更加崇高和重要,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能全部掌握203部队的秘密,那个人也许就是面前的安老将军。 现在…… 一切似乎都毁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让若素带你来见我的原因。事实上,进行人员初选的时候,魏天生确实来找过我,他觉得应该给你一次机会,而我,我也认为只要你自己有能力完成训练,那么就应该让你加入。203部队不是普通部队,选材的标准弹性很大,我们有自己的选择权和建议权。但是,最后能不能加入,还得看你自己。” 秦飞抽泣几声,用力抹了抹眼睛,抬起头问:“我父亲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还活着,他现在人在国外。”老将军说:“其实让你加入,我还有一个私心” “什么私心?” 老将军道:“范天龙叛逃出国后,他对华夏恨之入骨,只要有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事情,他都愿意做。起初他利用自己的资源和能力建立起一个‘黑日’的武装组织,起初只是帮助毒贩向我们境内运送毒品,后来很快被境外的反华夏势力看中,参与到了一些极端组织和恐怖组织的运作当中。” “由于他是我们训练的,所以对我们的运作方式十分熟悉,对我们境外行动危害很大,对国家危害也很大。加上‘黑日’组织逐年壮大,令我们很头疼。建立你们这支第3分队,主要的目的就是针对‘黑日’组织,而你的父亲,叛变之后选择和范天龙合作,根据情报显示,他在‘黑日’里的地位很高,负责的是人员招募和训练。” 秦飞凄然地笑了起来,这件事真的太荒唐了。 “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很荒唐吗?” “秦飞,虽然现在从表面的证据上看,你父亲确实背叛了祖国。但是,正如法庭判决一样,没谁敢保证任何一个判决不会有误判,即便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当年的情形只有当事人才是最清楚的,而现在雷龙死了,你父亲和范天龙还活着,也许有一天你们可以碰面到时候作为他的儿子,你更容易弄清楚旁枝末节。” 老将军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难道你就真的不像弄清楚其中的真相?一个就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真相?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这么多年宁远抛妻弃子,都没有一个音讯联络你们?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想过没有,也许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老将军的话,让秦飞似乎又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他说的正是自己想的,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一点点音讯都没?偷偷找人回来捎个信也不难办到。 这根本就不合理。 也许…… 真的想老将军说的,父亲有什么苦衷? 想到这里,希望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嗯,安爷爷,我答应你,我会一心一意在203部队里服役,我一定要搞清楚我父亲的疑案,我始终认为,他不是那样的人。” 老将军和蔼地笑了笑,伸手在秦飞的肩膀上拍了拍。 “嗯,这才像一个军人,有事情不是去逃避,而是选择战斗。对于你父亲,我内心来讲是绝对信任的,他是我见过最接近完美的战士,只是后来的事情……” 老将军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所以我也需要一个答案,而你是最适合揭开真相的人。” “好,我答应你!”秦飞深呼吸一口,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好。”老将军说,“估计很快有新任务给你,在这种时候让你出任务,很显然雷鸣已经选中你了,所以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不要搞砸了,至于政审那里,你放心,基本上林中虎和魏天生俩人都签了字,总部那边也不会不同意的。” 俩人足足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安若素还在葡萄架下待着等着。 “若素,你还不回去自己家里休息?秦飞今晚在我这里睡,明天一早他再回家。”老将军说:“咱们公事谈完了,晚上秦飞你陪我下下棋,很多年我都没和你下过棋了,你的棋艺没有荒废吧?” 秦飞摇头笑道:“没有,在大学和室友也有下。” “那就好。”老将军又看了一眼安若素:“咦?丫头你还不走?要不要我让小葛收拾个房间,让你也住下来?” “行啊!”安若素倒是毫不客气,“反正我也很久没陪爷爷您了,待会儿你们下棋,我在一边红袖添香。” 老将军朝其他房间喊道:“小葛!小葛!拿我的棋盘过来。” 安若素拉着秦飞在葡萄架下坐好,对老将军道:“爷爷,你先到屋里去等下,我跟秦飞有些事情要谈。” 老将军想了想,知道安若素估计有要紧事说,于是点点头回了屋里。 “和我爷爷谈得怎样了?问你爸的事情没?” “问了。” “结果怎样?我知道一些事,不过我估计我爷爷比我更了解203部队,他说的肯定是权威。”安若素道。 “结果?结果就是我爸还是叛徒,这事恐怕官方层面已经定论了。”秦飞叹了口气。 安若素一愣,没料到是这种结果。 “那你决定留在203部队还是离开?” “当然是留下!”秦飞摇摇头,咬牙道:“我还是不相信我爸是叛徒,他肯定有苦衷,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安若素听说秦飞留下,很高兴地竖起拇指:“好!我支持你!” 第176章 练枪 第二天一早,秦飞和安若素从安老将军的四合院里出来。 “今天你打算回家吗?”安若素问。 秦飞说:“昨晚我想了一晚上,我决定暂时不回家了,还是继续瞒着我妈好了,我想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回去,那样我妈就不会反对我留在部队里了。” “不回去,阿姨会不会起疑心?” “你有没有手机?”秦飞忽然问。 “有。”安若素将手机递给秦飞。 秦飞拿了电话,走到一边足足打了十分钟,这才挂了线。 回到门前,将手机递给安若素,安若素奇道:“你又编了什么理由跟你妈胡扯?” “山人自有妙计!” 秦飞不愿意跟安若素扯这个话题,毕竟骗老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一想到母亲如果发现自己的儿子在说谎,以她那种刚烈的性子会做出什么行为,秦飞就不寒而栗。 “你说你妈知道你根本就没在大学,而是在部队里,还是在当年你爸的那支部队……”安若素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她会怎么样?” 秦飞听了就觉得头皮发麻,苦笑道:“怎么办?我估计,要她真的知道,我估计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然后拧着我的耳朵将我拖回家里,一把火烧掉我的所有军装。” 安若素道:“有点儿夸张了吧?你妈妈也是军人出身呢,对部队没一点感情?” “有感情,当然有。”秦飞黯然道:“如果恨也算是一种感情,当然就算有了。” 那天中午,秦飞还是由安若素安排到了京郊机场,坐了空军转场训练的便机回到了南方,再从南方的空军机场坐203部队专用的直-8飞回了基地。 下了飞机,秦飞发现队友多数回去探家了,整个基地除了后勤保障的士兵外,就连雷公和陈克凡也不见了。 在饭堂里吃完晚饭,秦飞无聊在基地里瞎逛,最后逛到了老肖的地下枪库里去。 上次J国任务之前,秦飞来过一次这里,守卫认得秦飞。 雷鸣曾经说过,选训队员有权进入这里的地下枪库练枪,那里有个小型的室内靶场,可以进行一些CQB或者计时速射一类的射击科目训练。 到了里面,枪械室的铁门关着,从铁丝网的空洞中望进去,没看到老肖。 秦飞有些失望,他现在心里有些乱,反正大家都不在,找个人谈谈也没有,干脆来这里练练枪。 练枪十分有助于发泄内心的情绪,有什么郁闷,有什么不满,有什么委屈,全都装进弹匣里,用子弹打出去。 正打算走,忽然从那架63式装甲车底下伸出颗脑袋,老肖那张脏兮兮的脸出现在灯光下。 “哟?是你这个新兵蛋啊?” 老肖从修车槽里爬出来,拿着一条油兮兮的毛巾揩着手,过来开了门。 “怎么?想来练枪啊?” 老肖开了门,自顾自进了武器厅,指指墙上挂着的那些武器和堆放在尽头的武器柜。 “自己要什么自己拿,也不是新手了,自己配套装备吧?还有,子弹要多少告诉我,我去里面给你拿,取完自己给我签个字,打完回来归还后也要签字。” “谢谢老肖。” 秦飞走到武器墙边,武器厅很大,除了正面入口是一张长条形的一米三高桌子外加铁栏栅和铁门之外,其余三面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一面墙是反坦克武器和机枪之类的重武器,一面墙是各类自动步枪,还有一面墙是手枪。 秦飞在选了一支德制MK23 MOD0手枪前停了下来。 他是看了一阵才看出这是一支MK23 M0D0,因为它的样子和普通的MK23已经大有不同,虽然没装消声器和LAM,但是改装了竞赛级枪管和制退器。 秦飞一直对这支HK公司的产品很感兴趣,在大学的时候就曾经在无数的兵器杂志上了解过这支枪,参军后一支使用92式,也没有机会使用外军的装备。 这里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宝库。 拿起这支MK23,果然入手很沉,和传闻中的一样,这支枪最大的缺点就在于过于笨重和体积过大,重量达到将近1.5KG,有人认为这是一款失败的产品。 “这款枪可不好驾驭。”老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你选它,为什么不选一把战术型HKUSP?比它轻,又不比它差。” 秦飞赶紧回过神,笑了笑道:“没错,但有多少款手枪能在45米距离上打出4MOA的角分范围?” “想试试?”老肖问。 “有没有高压弹?”秦飞知道,MK23的弹药分几种,普通的标准.45ACP弹初速较慢,杀伤力一般化,但是更换11.43×23毫米A475比赛等级高压子弹则在精度和穿透力上都会大大增加。 “识货!” 老肖说完,转身走到尽头的小门处,用指纹开了锁,消失在里面。 好一阵才又回到秦飞身边,手里多了一个绿色的箱子。 将箱子放在桌上,老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盒盒的.45ACP弹。 “我自己特制的,.45高压穿甲弹,试试效果?” 秦飞被老肖勾起了兴趣,看来今天还真要试试这支枪的威力。 俩人马上穿好战术背心,装好数十个弹匣,然后各拿了一支MK23进了射击场。 噹—— 噹—— 噹—— 秦飞在三十米距离上连续朝人形铁板开枪,靶身震动不算大。 俩人走到铁靶面前,厚达1CM的铁板竟然被全部穿透。 “我操!” 秦飞吓了一跳,赶紧退出一颗子弹,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从外表上看,子弹好像没有多少分别。 “什么弹芯?” “合金钢,做了轻质化处理,弹身里的燃烧药也做了改进,这支枪的威力比普通原装的MK23 MOD0增大15%。怎么,你对它有兴趣吗?有兴趣我可以根据你的需要,给你量身订造一支,往后你出任务的时候就可以来我这里拿” “我先试试好不好用。”秦飞觉得应该亲身体验一下MK23的综合性能,不能只看表面数据。 俩人回到射击线,戴上消音耳罩。老肖按下电钮,专用的射击训练系统开始弹出二十六个钢靶。 “开始!” 老肖在秦飞面前挥了下手,同时卡下了秒表。 秦飞拔出MK23 MOD0,开始朝前面发起冲击。 呯呯呯—— 第177章 惊人的弹着点 射倒最后一组铁靶,秦飞退弹验枪,手枪回套。 “32秒。” 老肖放下秒表,摘下耳罩,“成绩还行。” 当秦飞刚想笑笑表示谦虚的时候,老肖却突然又来了一句:“不过还是菜鸟啊。” 秦飞的笑容刚爬到脸的一半又摔下去。 菜鸟? 雷公经常用这个词称呼自己,因为自己在所有的队员里是资历最低的,这让秦飞十分不服气,自己是菜鸟,那淘汰掉的一百多号人是什么? 他不知道肖志富的军衔,只听说他是个士官,看肖志福的年龄,比雷公还要大,如果是士官,恐怕军衔真的不低。 于是说道:“老班长,要么你给咱示范一下?” 肖志富看了一眼秦飞道:“老了,没你们年轻人那么好的体力,肌肉状态也不是最佳了,手估计都抖了……” 一边说,一边端起枪,慢慢朝远处一个铁靶开始射击。 呯—— 呯—— 间隔很慢的射击,不是速射。 秦飞心里暗自发笑,一般部队的老士官都喜欢端着架子,兵头将尾嘛,何况是老肖这种资历如此深厚的士官,估计都是士官长之类的了。 也许就是在枪械库里一直修枪,也许因为在武器改装方面是专家,所以才留下来当了士官。 照他这种年龄计算,当年估计转的是志愿兵之类,军改了才转成了士官。 手枪慢射实际上就是精度射,普通部队军官手枪射击都打25米距离的一练习了,老肖好歹是203部队的人,打30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笑着笑着,秦飞忽然笑不出声了。 他觉得有些不对。 老肖的射击很有规律,如同老练的演奏者在弹奏一首优美的钢琴曲。 秦飞皱了皱眉头,越看越不对劲。 身边有个用来观察弹着点的观察镜,秦飞俯下身,调整了镜头方向,朝铁靶望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是个铁制的胸环靶,靶心位置十环的地方只有一个弹孔。 秦飞以为自己眼花,抬起头,老肖依旧不急不慢在开枪,已经更换了第二个弹夹。 从弹着点分析,老肖是击中靶子中央的,可是怎么只有一个弹着点? 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闪过秦飞的脑海。 再次俯下身,通过观察镜看清楚弹着点。 MK23的弹头已经击穿了胸环靶中央,老肖射出的每一颗子弹,竟然都是从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穿透过去,从无失手,而且没有任何散布! 在30米距离上击中胸环靶十环,这不是什么本事,但是如果所有子弹击中一个点,连细微的偏差散布都没有,这就要求射手有着极高的射击精度,而且具有匪夷所思的一致性。 所谓射击的一致性,就是你的稳定性,射手的水平越高,稳定性就越高。 老肖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射手,他的射击水平就连站在旁边的秦飞都自叹不如,至少被甩下九条街! 打完两个弹夹,老肖手枪,摘耳罩,然后退弹匣拉套筒验枪,把枪重新插进枪套里。 他叹了口气,朝靶子走去。 秦飞好奇着跟在后面。 “还是老啦……” 老肖站在胸环靶面前,挺有些英雄迟暮的调调儿,目光一直落在靶心的十环上。 秦飞这才看到,那个穿透了24次的弹孔,在偏右的位置上有那么一丁点的散布,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估计只偏差了不到2毫米! 秦飞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兵,他甚至参加过全军的射击尖子集训,不过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用手枪打出这种成绩。 影响弹头的因素太多,要精确到打在一个点上,尤其是手枪,简直匪夷所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枪合一!? 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存在!? 咕嘟地吞了口唾沫,秦飞觉得刚才自己想法真的是太过狂妄自大,居然将老肖看作一个只会修枪的老士官,幸好自己没有挑衅老肖,不然这脸估计这会儿都被打肿了。 “你试试?” 老肖歪着脑袋看着秦飞。 丑媳妇终须见家翁。人家都打了一组,自己总不能不打,虽然秦飞自问没老肖这种水平,不过好胜心马上又上来了。 “好,我试试。” 老肖换了个新的泡沫靶,俩人回到射击线旁,带上耳罩,秦飞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举枪,瞄准,射击。 一气呵成。 呯呯呯—— 打完一个弹夹,再换一个。 呯呯呯—— 直到最后一颗子弹射出,秦飞收枪验枪,回套。 俩人来到新靶前,老肖伸出手指,在弹着点上稍微量度了一下。 “2厘米。”老肖摇摇头,“这个水平,在普通的侦察部队里算是一流了,但是在203部队里,只能说刚及格。” 此时的秦飞对老肖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才的这老士官演示的一组射击已经彻底震住了秦飞。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 忍不住问:“老班长,能说说技巧吗?” “技巧?”老肖笑道:“你不是想看我打一组速射靶吗?怎么?现在不想看看?” “想!”秦飞眼睛都在发亮,要知道,老肖既然肯打一组速射靶,证明他有心要展示自己的射击技巧,这就说明这位老班长不排斥自己,待会儿等他打完了,必须好好请教一下。 回到射击线,老肖换了新的弹匣,带上耳罩然后按下了电动按钮。 26个铁靶从不同的位置上弹起。 秦飞按下了秒表,时间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老肖原本略带浑浊无神的眼珠突然变得异常明亮,有点儿略带驼背的身躯变得虎虎生威,如果说刚才秦飞看到的老肖用一只垂垂老矣的独狼来形容,现在的老肖简直就是一只刚刚下山的猛虎! 闪电一样扑出去,几乎就在同时,老肖的手里的MK23 MOD0连续喷出火舌。 当当当—— 面前的铁靶一个个倒下。 打完一个弹夹,秦飞几乎看不清老肖换弹匣的动作,他的枪似乎从未换过弹匣,而是一直接连不断朝目标进行射击。 这种密集的射击速度,简直媲美一支自动步枪! 第178章 枪库里的牛人 秦飞注意到,老肖的射击动作和自己的存在很大差别。 在世界范围内,标准的手枪射击动作最普遍的有三种。 一种是单手射击姿势。这种属于比较古老的手法,在西部牛仔时期和一、二次世界大战时采用最多。 这种单手射击要求目标稳定,瞄准时间充足,一般在要求精度的情况下使用,但是实战性太差,在战场上实在没多少实用价值。 还有一种叫做“韦弗”射击姿势,这种姿势实际属于一种双手射击姿势,是由一名叫做杰克.韦弗的美国人在1959年的一次竞速射击比赛里首次使用,并且一举夺得了冠军,成绩将同场其他采取单手射击的对手全部甩下好几条街。 “韦弗”射击姿势的好处是暴露面积小、举枪定位快、稳定性强、指向性好,可以快速、连续进行手枪速射。而且其中弯曲的左手还可以档住自己心脏的要害部位。 但同时它也有缺点,那就是在现代作战中,由于防弹衣出现的缘故,“韦弗”射击姿势采取的是侧身双手射击,所以侧面防弹衣最弱的部位就会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得不偿失。 最后一种采用最普遍的是对称站姿射击。这种是现代手枪射击的典范,也是特种部队和军警部门采用最多的一种姿势。 对称站姿射击是射手的前胸和两条手臂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而手枪就在对轴线的中央上。这种射击姿势的好处是能够利用生理结构,形成一个自然绷紧的稳定射击姿势,保证达到三点一线瞄准,利用上半身吸收后坐力并且保证快速移动能力,实战意义非常大。 而且,在穿上防弹衣后,因为身体正对目标,可以最大化保护射手,摒弃了“韦弗”射击姿势中将没有防弹衣的侧身暴露给对方的致命弱点。 秦飞采用的,正是他在侦察部队里学到的对称射击站姿。 而面前的老肖,看起来简直毫无章法可循。 他从抽枪到开枪,秦飞发现他的手臂还在弯曲,等同于没有完全出好枪,虽然姿势有点儿想对称射击,但又不完全是。 一套动作完全不是制式,绝对的野路子。 虽然如此,偏偏老肖的动作好十分有效,不但快,而且准。 呯—— 最后一颗子弹打出。 秦飞卡下了秒表。 老肖验枪收枪,回到了射击线上。 “耗时多少?” 秦飞目光落在秒表上,数字停留在24.03秒上。 26个靶子,加上跑动、换弹匣、换姿势各种障碍物后穿孔射击…… 平均不到一秒一个靶子…… 神速! 没想到,老肖看了一下秒数,居然痛心疾首地摇头叹气:“老了老了,真的老了,不行了……” 一副要捶足顿胸的模样。 秦飞感觉自己立马受到一万点暴击,满头黑线飘落。 老肖这种成绩居然说自己老了,不行了,那么自己呢?我操,不得拉去当垃圾填海了!? 看着老肖唉声叹气朝射击场外走去,秦飞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嬉皮笑脸道:“老肖,不不不,老班长,老班长……” “咋了?”老肖狐疑地回头,看着一脸哈士奇一样笑容的秦飞,“还想比?不行了,我老了,体力不好,多打几次那是丢自己的老脸。” “不不不,老班长,我就是要请教下您的射击技巧。”秦飞说:“你是怎么打的?” “你说的是精度还是速射?”老肖把MK23放在桌子上,开始分解擦枪。 秦飞笑嘻嘻道:“都想知道,您就先说说速射好不好,我看到你的姿势……” 老肖不乐意道:“想偷师?” “不不不,偷师太难听,能不能……”秦飞厚着脸皮问:“能不能拜师?” “拜师没点表示?”老肖一副不客气的模样说道,他的眼睛瞄了瞄秦飞的口袋,“你口袋里有烟,还是好烟,不给我上一根?” 秦飞如梦初醒,赶紧掏出烟,抽出一支给老肖点上。 老肖喷了几口白烟,这才开口了:“说你是菜鸟还真的是菜鸟,只有菜鸟才想你一样开枪。” “我开枪的姿势有问题?”秦飞奇了,自己好歹是练过的,足够标准。 “那要怎么角度去看了。”老肖说:“如果你只是普通的侦察部队,每年考考核,表演下给领导看,也足够了,知道为什么吗?” 秦飞问:“为什么?” “因为好看啊!而且成绩也不算太差,蒙蒙外行还是可以的。”老肖一点没客气,哼了一声又道:“咱们部队有些领导就是爱看花架子,我那套如果拿到他们面前,估计他们觉得样子太熊是吧?” “不,我一点不觉得熊。” “嗯,你还算有眼光。”老肖听了很受用,“实战里面,你那种标准的双手对称站姿根本就没多少实战意义,你练得越熟悉,越程式化,那么上了战场越吃亏。你没进行一次这种标准化射击,都等同你拿自己的小命和对手赌一把,搞搞那些没受过严格训练的散兵游勇还行,真碰上行家,你就得盖国旗送回来了。” 秦飞听了冷汗直冒。 想想自己之前的几次实战,老肖说的不无道理,雨林中追击FOX小队那是因为没机会近距离交火,后来突袭J国哈力克据点的时候也是因为对手是一些普通的极端分子,如果真碰上了老肖口中说的行家,一旦要近身手枪格斗的时候,恐怕还真的吃亏。 因为生死就在一瞬之间,近距离手枪格斗只有一个要点,就是尽早出枪,最先击倒对方。 “那您教教我呗。”秦飞说。 “这玩意,没得教。”老肖说:“刚才我不是教过你了吗?你没脑子?自己不会记住我刚才的动作?然后自己琢磨?告诉你,好的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不是在课堂上讲点理论然后考试考出来的。” 他抬起手,张开虎口。 秦飞看到上面厚厚一层茧,都成了硬皮,还有食指的位置,上面因为长期扣动扳机,也生了一层老茧皮。 第179章 拜师 “射击场是常年开放的,你有空就过来,好好练练,我的动作也不是最适合你的,最适合你的动作是你自己创出来的动作,训练有标准,实战没有,你爱怎么来就怎么来,不要被训练固化,能杀死敌人就是最好的射击方法,没人计较你是懒驴打滚还是黄狗撒尿,记住了吗?”老肖说。 秦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师傅带进门,修行在个人。” 老肖站起来拍拍秦飞肩膀,“菜鸟,记住我刚才的方法,然后自己去练,你卡卡时间,什么时候你全中所有的靶子,时间又最短,那就是最适合你的姿势。” “那……”秦飞看到老肖似乎不想再说下去,赶紧追问:“怎么才能将手枪子弹都打在一个点上?” 老肖抽着烟,猛回头,似乎看到了一个外星人。 “用脑子想想!” 他举起食指,在太阳穴上转了两圈,毫不客气道:“这是室内!距离只有30米,子弹又是改装的高压弹,枪是改装过的竞赛级枪管和制退器,无论是稳定性和后坐力上都极其优秀,外界影响因素几乎等同零,打一个点上很难吗?” 秦飞挠着脑袋想了想,最后道:“难!” “操!” 老肖仿佛看着一坨屎一样看着秦飞。 最后忍不住了,拿起桌上已经装好的MK23 MOD0,拉着秦飞又回到了射击场。 指着前面30米外第一个铁制胸环靶。 老肖命令道:“靶号1,一发,射击!” 秦飞换上新的弹匣,抽枪上膛开枪。 呯—— 1号胸环靶的十环中出现一个弹孔。 “收枪。” 秦飞赶紧收枪,回套。 老肖马上又下了命令:“一发,开枪!” 秦飞再次出枪,开枪。 呯—— 就这样一连打光了MK23弹匣里的10发弹。 老肖这才喊停。 俩人走到胸环靶前,老肖指着十环里面一堆密密麻麻的弹着点道:“你看看,看到了什么?” 秦飞认真看了半天,说:“没你打得好。” “废话!”老肖不客气地直接一巴掌拍在秦飞的脑袋上,“你有我打得好,还用得着厚着脸皮拜我为师?” “我是要你看看你自己为什么打的弹着点那么散布,有没有想过原因?” “想过!”秦飞说:“但是想不通!” 老肖二话不说,马上又给秦飞来了一下子。 秦飞捂着头,心里暗自嘀咕,这说实话也要挨揍,妈的,我想得通还问你么? “你平时怎么瞄准的?还是部队教你的那一套?三点一线,目标靶心模糊,缺口准星清晰?”老肖问。 “没错。”秦飞点头,因为这是教材上标准的射击要领。 “读死书不如无书。”老肖说:“全搬教材不如不搬。你知道我怎么瞄的吗?” “不知道。” 秦飞心里不由得再次暗自骂娘,这不废话吗?知道我还问?我有病? 老肖突然抽枪,开枪。 呯呯呯—— 子弹打在2号靶子上,和第一次有节奏的精度射不同,这次速度极快。 秦飞俯下身,透过靶位上的观察镜看了下,10发子弹全打在一个点上,和之前差不多,只有一丝丝的散布,估计也就2-3毫米的样子。 老肖再次摇头叹气:“老了老了,真的老了……” 秦飞站在一旁,满头黑线,你老了都打那么好,你让我这种小年轻怎么活? “你刚才看明白了吗?”老肖指着靶子问,“你觉得我有没有完全按照教材里的做?” 这个问题倒是真让秦飞头疼。 老肖开枪他真的没看出门道来,毕竟眼睛长在人家什么,怎么瞄准怎么做,只有老肖本人知道,自己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根本不知道他怎么打得那么准。 “不光是个菜鸟,还是个笨得要死的菜鸟。”老肖继续用言语狂虐秦飞。 “刚才你没看出来,我根本就没有去管准星缺口,我只盯着目标开枪。” “只盯着目标?”秦飞觉得不可思议。 老肖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平时打速射,难道每一次都进行三点一线的校对?” “这倒没有。”秦飞说:“举枪第一次会略微瞄准,之后都是靠感觉。” “对了,就是靠感觉!”老肖说:“看来你还不至于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没有一个射手在速射中能够每一次都进行三点一线校对,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凭感觉。” “可是……”秦飞先捂着自己的脑袋,再问:“靠感觉能打得这么精准?” “怎么不可以!?”老肖果然习惯性抬手想敲秦飞的脑袋,不过看到他捂着头,反倒是笑了,“感觉怎么不可以?你学过炮兵专业吗?” 秦飞点头:“学过迫击炮,榴弹炮看人家打过。”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三炮连炊事班里小胖说的那句话,背黑锅戴绿帽看别人打炮。 于是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你学过迫击炮,那么应该学过简便射击对吗?”老肖说:“简便射击靠的是什么?” “感觉!”秦飞眼睛一亮,想起简便射击的要领,他忽然觉得原来这些所谓的“感觉”,无论是不是相同的科目,似乎都可以融会贯通的。 简便射击实际上就是单人操炮,模拟一个炮班在战斗中炮手牺牲至一人的时候,如何进行目标射击。 这种极端的射击手段,要求的就是炮手对炮的熟悉程度,靠平时训练出来的感觉和手指、手掌甚至用手臂长度去估算射击角度,从而达到命中目标的水平。 “没错了,就是感觉!炮兵没有方向盘没有计算器的时候,怎么修正弹着点?”老肖问。 “靠手指,每个人的手指代表的密位数都不同,用手指和手掌都可以!”秦飞兴奋起来,他似乎猜到老肖要说什么。 “对,说到底,你不要每次射击都想着什么三点成一线,那会让你的速度慢下来,你只要将你身体和两只手还有那支枪训练到融为一体,你举枪,瞄准的就是靶位的同一个地方,从来不会误差,记住这种瞄准的感觉,那么你只需要顶住你要射击的目标,开枪就会命中精确的范围!” 第180章 任务前奏 203基地,晚上7点。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老肖摘下耳罩,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吃饭去,有空你就过来我这里,看在你今天给我上烟的份上,我就指导指导你这只菜鸟。” 浑身湿透的秦飞卸下战术背心和装备,清点了武器交换给老肖,又客客气气地道了谢,这才从地下枪库里出来。 等秦飞走了,老肖呆呆地坐在桌前很久很久,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照片和一些发黄的信件,还有各种军功章。 将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拿起来,老肖定定看出神来,和安老将军在京城四合院里给秦飞看的那张照片一样,这是一张当年203部队第一代成员的集体照。 看着看着,老肖眼角泛起了泪光,伸出那只长着厚茧的手在上面慢慢地抚摸,仿佛在观赏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从枪械库里出来,秦飞感觉自己手都抬不起来了,肩膀和脖子都酸得厉害。 在里面被老肖整治了大半个白天,他觉得自己都快虚脱掉,第一次有了看到子弹都想吐的感觉,跟根儿想不起来自己打了多少子弹,打了多少组精度射和速射还有CQB反应射击。 去饭堂打算吃饭,刚进门就看到雷公坐在第一张桌子上,和陈克凡还有小辣椒在一起,这些人旁边,还坐着一位穿着迷彩服的眼镜男。 秦飞记得自己在哪见过这个眼镜男。 忽然想起来,是在丛林进行跳伞选拔的那次训练,这人似乎是203部队里负责后勤技术支援的,不过倒是不清楚名字。 还没等秦飞回过神,雷公就开口了:“你在这里就好,省得我去找你,吃完饭到简报室来。” 秦飞还没回答,雷公就起身离开了。 陈克凡也吃饱了,擦擦嘴起身,走过秦飞身边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意味深长。 端着饭菜走到安若素对面坐下,秦飞问:“小辣椒,怎么回事?我看我那两个头儿好像神秘兮兮的,到底什么会?”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安若素说:“说多少次了,你就没背过条令条例吗?想知道什么事还不简单?赶紧吃完饭就去简报室,不见得是坏事。” 眼镜男听着俩人的对话,忍不住道:“你们俩认识?” “从小就认识。”安若素回答干脆利落,说完指指秦飞,又指指眼镜男:“你们俩应该认识一下。” 于是介绍起来:“这位叫何伟铭,计算机专家,曾经的网络黑客界顶尖高手,现在是我们部队的后勤技术组技术员,负责我们的‘天网’指挥系统运作。” 又指指秦飞对何伟铭道:“秦飞,选训队员,你应该很清楚他的资料了,我就不介绍了。” 何伟铭推推眼镜架,笑嘻嘻地伸过手来:“叫我天才就好,我喜欢人家叫我天才。秦飞,我很熟悉你的资料,包括你的血型身高体重三围还有肌肉脂肪含量,我都清楚。” 秦飞本来伸手去同何伟铭握手,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住了。 这家伙说话的方式真够怪的,三围?听起来怎么都有种怪怪的感觉。 尴尬地握了握手,秦飞问:“老肖好像也是后勤技术组的,是吧?” 老肖负责管枪械,的确是后勤技术组的人员。 “那是我的顶头上司,他是组长,我是副组长,我们手下还有几个人,都是为你们提供技术支援的,别看你们最后只有一个7人小分队,你们的背后需要我们整整一个连的人来负责各种支援,我们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秦飞又傻眼了。 不可否认何伟铭是个热情的家伙,不过说话的方式总是令自己无所适从。 想想也不奇怪,这种人铁定的技术宅,搞黑客搞网络的,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技术活的异类。 “那以后还请天才你多多关照关照了。” “没事,所有一切你们需要的电子设备,只要你们出任务需要,跟我说一声,我保准搞定。”何伟铭一点都不谦虚,拍着胸脯道:“待会儿我就要给你提供技术支援了,所以你谢谢我是应该的。” 这家伙倒是真的挺可爱,说话直来直去,秦飞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倒也挺喜欢这人。 “好啊,那就拜托你给我弄好点,别出错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要给我什么技术支援?能说说吗?” 何伟铭不像小辣椒,脑袋里缺根筋,直接就说:“没事,就是打一针,不疼,就跟虫子咬一口似的。” “什么?!”秦飞吓一跳,“打针?” 打针这事,虽然秦非不怕,但莫名其妙要在身上戳一针,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严格意义上讲,不算打针,只能说是人体植入技术……” “够了,何伟铭,你是不是嘴巴上没把锁?”安若素白了何伟铭一眼。 何伟铭嘴巴一张,人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赶紧闭嘴,低头扒饭,不再和秦飞扯淡。 我操! 秦飞顿时惴惴不安,心里暗道,人体植入技术? 这什么玩意? 脑子里立马涌出科幻小说里那些人体变态实验,想想都觉得有些发毛。 “什么技术?天才你刚才说什么技术?”他忍不住追问。 天才没再吭声,看了一眼安若素,做了个鬼脸,示意自己不好再说。 秦飞知道追问也没用,只能憋着。 安若素道:“你待会儿去简报室听任务简报,一切就清楚了,现在急什么?” 秦飞心里嘀咕,不过猜到八九成是出任务的有关事宜了。 简报室里听简报,这是一般任务的固定流程。 其他人没归队,还在放假,听简报的只有自己一个队员,看起来这次自己是要独立完成任务了。 想起安老将军说的,既然203部队打算将他派出去执行独立任务,就意味着他已经被确认作为入选人之一。 入选…… 秦飞再一次小激动起来。 二十分钟后,秦飞和安若素还有天才一起来到简报室。 进了简报室,刚坐下,何伟铭就不知从哪取了个手提箱过来,放在秦飞面前,然后打开…… 秦飞瞄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里面躺着有些自己说不出的电子零件,还有一支长得有点儿想针筒的东西。 令他不安的是,那支针筒不像是一般的针筒,看起来就跟一个打气筒差不多。 何伟铭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站在秦飞身边安慰:“没事没事,还没开始,雷队他们要和你做简报,之后才轮到我。” 操! 秦飞心里暗骂,这什么鬼任务! 第181章 任务简报(第五更) 雷鸣指指椅子,示意秦飞坐下。 秦飞忐忑地坐好,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箱子里的巨型针管。 “秦飞,上次任务到现在,休息好没有?” 雷鸣说话的时候,秦飞忍不住看了看他的脸上的表情。 结果发现这家伙的嘴角微微掀起,再一次露出那种熟悉的诡异的笑容。 完了!秦飞的心像落入水中的石头一样沉了下去。 雷公一旦这么笑,准没什么好事。看来这趟任务可不是什么美差。 “雷队,你是上级,可以直接下命令嘛,何必跟我兜弯子。”秦飞不咸不淡道。 雷鸣一怔,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克凡,笑道:“哟!这菜鸟现在敢跟我耍嘴皮子了,看来伤是养好了。” 秦飞说:“早养好了,你是不是要我出任务?” “嗯,有个任务打算让你执行。”雷公说:“但是危险性大,我想之前先问问你自己意见。” “问意见?”秦飞笑道:“我估计我是没得选择,除非我选择离开203部队。” “其实,我挺欣赏你的直白。”雷公说:“既然这样,我就不绕弯子了……” “等等,雷队,在这之前,我得有两件事得搞清楚。”秦飞说。 雷鸣又是一愣,“哟!你这菜鸟还有条件啊?你说。” 秦飞说:“第一,是不是我完成任务回来,就可以成为203部队的正式队员?” “当然,如果你完成任务,说实话我得给你请功,从另外一个方面也证实了你个人的能力,既然这样,你就是人才,是人才我雷鸣当然要留你,你想走我都不让了。”雷鸣毫不避讳说道:“但是你首先得活着回来,因为任务的确有危险性。” “得了,在203部队就没不危险的事儿,上次的反审讯训练,你都差点就把我整死了。”秦飞讥讽道。 “嚯嚯,还记仇了!”雷鸣笑道:“说第二件事。” 秦飞朝何伟铭那头望去,目光落在黑色箱子里的巨型针筒上,“那玩意是干嘛的?” 雷鸣哈哈大笑,“你那么大一个人,还怕打针?” “打针不怕,可是我没弄明白那是什么玩意,我可不想做白老鼠。”秦飞实话实说。 雷鸣走到何伟铭面前,将箱子拿来,走到桌旁往秦飞面前一放,戴上硅胶手套,从里面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塑料盒,然后打开,用镊子从里头夹起一个像微型胶囊一样的东西,不过比平时药房里卖的药物胶囊要细小许多,几乎就比普通的米粒大点点而已。 “看到这东西没有?”雷鸣问。 秦飞仔细端详着雷鸣手上夹着的那颗“米粒”,只见这玩意上面十分光滑,也不知道什么材质,中间有一段是透明的,从透明的地方看进去,是一些极其细微类似电路板一样的东西。 太精细! 秦飞第一眼就感觉这玩意太有科技感了,似乎意识到这是个高科技的东西。 “看起来很高科技。” 雷公点头道:“嗯,采用了纳米技术的微型追踪器,我们国家军工科研部门的最新产品,从未公开过,只在小范围的特殊部门里试用过,里面有微型的生物电池,能够维持20天的供电量。在这20天里,在世界上有GPS信号的地方,我们都能追踪到你,即便没有GPS信号的地方,只要我们在你30公里范围内,也能搜索到追踪器发出的信号。” 秦飞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玩意打算给我用,那个针筒……” 他指了指箱子里的针筒,皱着眉头说道:“是给我植入皮下的,对吗?” “没错!”雷鸣放下微型追踪器,用力地一拍秦飞的肩膀:“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兵。你的问题问完没有?” “问完了。”秦飞说。 雷鸣朝安若素示意:“可以开始了。” 安若素走到投影幕前,将室内灯光调暗,然后打开手提电脑上的资料夹。 投影幕上,立即投射出一个30来岁家伙的头像。 “坤猜Khun CHai,中文名张坤,T国华裔,现年31岁,身高1.7米,体重124斤,著名的‘冰后’张兰唯一的亲生弟弟,俩姐弟从小相依为命,后来张兰嫁给猜霸,坤猜一直在猜霸的贩毒集团里做小头目,但是猜霸死后,张兰接手集团,据情报反应,她和自己弟弟大闹一场之后将坤猜赶走,坤猜离开张兰集团后一直混得很不如意,最后搭上了一些道上的小毒贩做些散货生意,半年前,他因在我们国境内参与贩毒,被缉毒大队抓获,现在羁押在H省第一看守所。” 安若素指指秦飞:“根据张兰死前对你所说的话,我们认为她提及的‘生日’与坤猜有关。根据我们境外情报人员反馈的消息,张兰和‘黑日’组织之间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从猜霸时期就开始了。‘黑日’为猜霸提供东南亚各国的政府势力保护,还有武装保护、情报提供等等,并且为猜霸联络哥伦比亚毒枭卡洛斯,联手打开美洲毒品市场。” “有情报显示,当年为了保证猜霸和卡洛斯俩人的毒品能够在美洲打开销路,‘黑日’派出杀手将卡洛斯的一切潜在对手全部清除,甚至帮助暗杀敢于挑战卡洛斯的对手,在卡洛斯被抓获后,1995年在转移到另一所监狱途中被一支训练有素的武装小分队劫走,有证据表明,线索的矛头一直指向‘黑日’。” “卡洛斯被捕之后,出卖他的大毒枭埃斯科巴也在1993年12月被哥伦比亚军警击毙,有人认为这是‘黑日’组织在帮忙铲除不肯合作又出卖自己合作方卡洛斯而向军警方面提供了最后的准确情报。卡洛斯被劫走后逃回到哥伦比亚,改名换姓并且深居简出,有证据现实目前他接受了以前埃斯科巴的大部分生意,和猜霸、张兰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我们相信这次冒险潜入我们国境的FOX小组之所以要绑架张兰,是因为猜霸被抓捕后,张兰上台控制集团,她担心像自己丈夫一样下场,拒绝和‘黑日’再次合作,而且张兰的集团应该控制着一笔属于‘黑日’、卡洛斯集团和张兰集团三方共有的资金,是多年来三方经营毒品生意的获利所得,所以,‘黑日’组织派遣小分队绑架张兰,目的是从她口中获知存放这笔巨额资金的瑞士银行账号和密码。” 第182章 保住坤猜的命 说到这里,安若素切换了另外一张图片。 这次的照片上的是一种中年男人,皮肤白皙,看起来比刚才的坤猜要斯文许多,瘦长马脸,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整齐的头发打了发蜡之类的,镜子一样光滑地贴在头顶,看着让人担心蚂蚁爬上去都站不稳。 “李文,男,51岁,金融专业硕士生,绰号财神,人称老六、鬼子六,原X港的14K成员,1992年在犯事后逃亡T国,在T国避难期间与范天龙相识,因其丰富的金融知识和洗钱手段,加上强大的人脉资源被范天龙赏识,收归其麾下担任‘黑日’组织的军师兼财务总管,负责管理一切‘黑日’组织的资金流动。” “根据情报显示,李文近期十分活跃,在张兰死前,他曾经在T国与张兰见过一面,之后不欢而散,紧接着张兰打算抛弃‘黑日’组织,私下和卡洛斯集团达成合作,于是找到了国际掮客托马斯牵桥搭线,他们之所以选择在咱们境内交易,本来以为‘黑日’不敢冒险进入国境,没想到最后还是遭到了FOX小组的狙击。” “张兰死后,有情报显示张兰的心腹旧部一直在出大价钱招募人员营救坤猜,鉴于现在坤猜被关押在H省第一看守所,下一步将会转运到Y省并入张兰一案进行调查,我们担心在转运期间会不会出什么篓子,所以打算让你潜入看守所内,接近坤猜……” “等等……”秦飞忍不住打断安若素:“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给一个毒贩子当保镖?” “不是当保镖,而是监视和获取情报,配合我们警方破案。”安若素说。 “有分别吗?”秦飞忍不住说。 “你不是早就被除名了吗?还算什么兵?”雷鸣笑道:“我们的任务是清除一切威胁到我们国家安全的隐患,至于扮演什么角色,那得根据任务需要,秦飞你没有选择,除非你选择退出203分队。” “你这是强词夺理嘛!你明知我不会选择退出203部队。”秦飞说。 雷鸣说:“秦飞,这次的任务你的身份不算是保镖,也不是单纯的卧底,你的任务是确保在坤猜得到张兰那笔资金的最后信息之前,确保他不至于被人干掉。‘黑日’组织既然在觊觎这笔资金,侧面证明它的数额十分庞大,否则他们不会冒险派出一支精锐的小分队劫持张兰。我估计,这么一大几乎是天文数字的钱,虎视眈眈的大有人在,张兰死了,现在猜霸集团里各派势力暗涌,保不齐谁都想要坤猜的小命。” 秦飞说:“那就是我得保住他不死对吧?不还是保镖吗?” “算是吧,也不完全对,因为有证据显示张兰的手下会在近期营救坤猜。其实知道越少活得越久,我们确认了坤猜至今并不知道张兰集团的很多内幕,也许张兰是故意保护着自己的弟弟。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就给他们来个请君入瓮,让坤猜在张兰的手下动手前脱逃,然后等坤猜自己找出张兰死前说的‘生日’和‘回老家’两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飞问:“既然坤猜自己都不知道,那他怎么找?” “在审讯坤猜的时候,我们已经告诉了他张兰死亡的消息,至于怎么让他找到线索,就靠你的引导了,你的作用也是在这里,一旦他恢复自由身,我相信作为张兰唯一的弟弟,他肯定铁了心要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如果找到了密码和帐号呢?我怎么通知你们?”秦飞问。 雷鸣道:“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一个号码,你找机会通知我们,当然,我们也会密切跟踪着你们,你的身份是受到保护的,当然,在这之前我们不打算公开,你的身份只有我们知道,不对第三方公开。一旦你身份暴露,会马上行动,将你救出来。” “那么,坤猜是不是去哪我都要跟着?” “在张兰手下动手之前,我们会安排一次精彩的‘越狱’,计划到时候若素会和你说清楚。”雷鸣摊摊手道:“至于他逃脱后去哪,你当然要跟着去,否则怎么弄清楚帐号的信息。” “好吧,既然这样,我还有一个问题。”秦飞说,“为什么选我?队里不是很多人吗?哪个都不比我差。” 安若素说:“因为他们都在部队待太久了,而且他们的个人档案和资料要抹掉多少还会留有痕迹,而你不同,你当兵的时间最短,身上的兵味最轻,况且,你不是被除名了吗?一个被真正除名的人,担任这个角色再合适不过。” 秦飞再一次语塞。 “行,既然这样,看来我是没什么选择了。”他看了一眼何伟铭道:“来吧,动手吧。” 何伟铭道:“植入最好是在肌肉组织里,伤口很小,只有不到3毫米,等你执行完任务回来,我会帮你取出来,你放心,我手艺很好,绝对会清理干净。” 说着上来卷起秦飞的袖子,取出消毒药棉沾了消毒液在秦飞的三角肌上擦了擦,然后拿起针筒,装上追踪器,顶在秦飞的肌肉上。 嗤—— 秦飞感到肌肉一阵刺痛,不过疼痛消失得很快。 何伟铭抽起针筒,点头道:“搞定!” 秦飞扭头看了看自己肩头上的三角肌,果然连血都没多少,只有一个红点,追踪器已经植入皮下。 他活动了几下手臂,感觉肌肉里似乎有点儿东西,又没多大的影响。 “天才,我可告诉你,回来你不给我清理干净,我可不放过你。” 何伟铭摊摊手:“保证没问题,放一百个心。” “我什么时候出发?”秦飞问雷鸣。 雷鸣道:“还有四天时间,若素要办理一些伪装的身份手续,等你进去的前一天,她会将你新的身份资料发放给你,你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做,催眠,懂吗?” “懂了,催眠自己,自己就是你们指定新身份上的那个人。”秦飞点头苦笑道:“雷教官,我发现每次你一旦笑得神秘兮兮的时候,我就没好事。” “是吗?”雷鸣咧了咧嘴,又笑了。 第183章 来访人员 某军事区,二楼的一间办公楼内。 魏天生正看着文件,笔在上面你唰唰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门外突然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魏天生抬起头。 “是小陈你啊?”魏天生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文件。 一个少尉走进来,到了桌前立正敬了礼道:“政委,外面有人找。” “你让让他进来。”魏天生目光没离开过文件,随口道。 “她在营区大门外,卫兵拦住她了。”少尉脸上带着点为难的神色。 “嗯?”魏天生再次抬起头,他本以为是部队内部的事务,现在既然被卫兵拦住,显然不是部队里的人要见自己,于是问:“是什么人要见我?” 少尉说:“她说他叫梁少琴,说自己和认识很多年了,是老朋友。” “什么?!你说她叫什么名字?”魏天生的手指微微一颤,笔尖在纸上绽开一朵墨水花。 这里是警卫森严的军事区,也是魏天生和林中虎的办公地点,一般人不知道这里的单位性质,所以极少会有地方上的外人来探访。 现在问题在于,梁少琴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可是秦飞的母亲啊! 魏天生心头掠过一片乌云,心脏加速跳了几下。 “她说她叫梁少琴,是个大约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少尉见到魏天生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于是试探道:“要不要我出去打发她走?” “不!你马上请她进来……不!”魏天生站起来,拿了帽子戴好,“还是我亲自出去。” 说完,从椅子里站起来,脚下生风一下子出了门,少尉跟在身后,刚出了办公室门口就看到魏天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弯处。 他忍不住挠了挠头,想不明白一向稳重的政委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五分钟后。 办公室里。 魏天生轻轻带上门,走到角落里给梁少琴倒了杯茶,回到沙发旁,轻轻放在梁少琴面前。 “嫂子,喝茶。” 梁少琴的脸如同冰冷的大理石,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过正因为没有表情,魏天生才感到麻烦大了。 他很了解梁少琴,毕竟他们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算起来,从第一次见面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年头。 梁少琴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狠狠一耳光直接甩在了魏天生的脸上。 啪—— 魏天生可以躲开,却没躲,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脸上顿时出现了五道印子,这个面对枪林弹雨从未眨过一次眼睛的203部队政委此时嘴唇微微得抖了两下。 他已经在心中猜到了梁少琴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说,我们第一次认识,是在哪?” “战地医院,手术室!” “你为什么在那里,你还记得吗?”梁少琴依旧不动声色地问,声音如同雪地里的冰。 “我中弹了,老秦把我救回来,是你给我做的手术,把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魏天生大声道。 啪—— 梁少琴又狠狠甩了一巴掌。 她的眼角慢慢流出了热泪。 “老秦救过你多少次!?” “两次!一次我中弹了把我背回来,一次是我被敌人包围了,他单枪匹马杀回来,硬是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把我救出来!” “好!看来你还记得很清楚!”梁少琴的胸前剧烈起伏,“既然你还记得,为什么还让秦飞参军,居然还去了你们的部队!” 魏天生虎目含泪,看着梁少琴,可是他没办法解释。 秦飞当兵虽然是自愿,但是一切的确是自己安排的。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那么多年来,尤其是我们离开大院之后,你每年趁着寒暑假带他说去旅游,实际上是去了部队训练?”梁少琴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开始滑下脸颊,“魏天生,你真当我梁少琴是白痴啊!?” “不是……”魏天生的头稍稍一低,“只是……老秦如果还在,他一定也是这样训练秦飞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维护你们作为军人的荣誉?让下一代也和你们一样?”梁少琴嘶声道:“你想过没有!?我只有秦飞一个儿子,老秦现在生死不明,不知所踪,还背了个叛徒的骂名!你还把我唯一的儿子推下火坑!?我不是英雄,我也不愿意做英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我们秦家已经为这个国家付出得够多了,无论秦安国是不是叛徒,我也不会再让我儿子踏进部队一步!” “嫂子……” “不要叫我嫂子!我没福气做你的嫂子!如果我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当年在手术台上就不该把你救回来!让你死了算了!” 说罢,梁少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坐进沙发里,捂着双眼抽泣起来。 魏天生内心此时极度震撼,梁少琴发现秦飞说谎,这一点倒不是最让他震撼的,作为一名上过战场的军医,一个和秦安国结婚多年的女人,她绝对不是那种能够用三言两语找几个借口就能瞒骗过去的普通家庭妇女。 当初秦飞利用所谓的打工、参加球队等等诸多借口搪塞梁少琴的时候,魏天生就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不过他打算等秦飞正式加入203部队之后,等木已成舟既成事实了,再亲自带着秦飞上门说明。 他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构想过如果见了梁少琴的时候怎么说,可是却从未想过是在现在这种场景,现在这种时间。 最令他震惊的是,梁少琴是怎么知道了自己的办公地点? 203部队的办公地点隐藏在军事管理区里,和办公场所是分开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个营区到底是做什么用途,里面是什么部队。 而梁少琴居然能上门指名道姓找到自己,显然是有人告诉她地址。 “魏天生,我知道秦飞肯定不会在这里,但是我今天来,是要你转告我的儿子,别再跟我耍小聪明,如果他认我这个妈,就让他过来找我。” 她走到桌旁,拿起笔和纸,刷刷刷写下了地址和电话。 “我现在就住在这里,我会在招待所里等他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他不出现,我就离开,然后和他登报断绝关系,从此各不相干!” 说罢,梁少琴转身摔门而去。 嘭—— 门被重重地关上。 第184章 任务突变 203基地恢复了热闹。 探家的队员全部准时回到了基地。 秦飞站在排房前,看着这群家伙有说有笑背着背囊朝这边走来。 “哟!秦飞,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歌星第一个跑过来,从背囊里抽出一包烟给秦飞,“喏,给你的手信。” “手信?”秦飞接过烟一看,吓居然是包中华,“歌星,你小子还真有钱,居然买这烟。” “高兴嘛!”歌星说:“咱们选训看是要结束了,应该很快宣布入选名单了吧?” 说着,有意无意朝后面的靳东海望了一眼。 靳东海满脸春风,对歌星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视而不见,还主动跟秦飞打招呼:“秦飞,听说你要出任务了?” 秦飞倒是挺意外,不过还是点点头:“没错,明天出发。” “祝你顺利啊!”靳东海说着,进了排房。 “咦?他怎么了?”歌星瞪着一双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家伙吃错药了?” 秦飞也感到疑惑,靳东海一向对自己没什么好态度,今天看起来不光心情好,连带着态度也好了。 “可能是有什么喜事了。” 秦飞摇摇头,他懒得去揣测靳东海脑子里想什么,现在任务在即,自己必须尽量调整好心态,以最佳的状态执行任务。 大家刚聊没几句,就看到雷公和陈克凡脚步匆匆朝这边走来。 “所有人,去简报室集合!秦飞,你跟我来!” 大家一愣,然后赶紧冲进排房里扔下行李,换好衣服,列队朝简报室去了。 徐武带队离开之前,还朝秦飞竖了竖拇指:“兄弟,加油!” 等人走了,雷公将秦飞带到一边:“事情发生了点变化,任务提前。你马上收拾东西,立即到停机坪等着,十分钟后直升机会在基地降落,安若素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说完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又掉头回来。 “菜鸟,活着回来。” 秦飞看着雷鸣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成。 雷鸣在安老将军那里也得知了雷鸣为什么如此仇视自己的原因,对雷公之前凶巴巴的态度也有了理解,人心肉长,换谁都过不了亲人被杀的那一关。 对自己,他算是做到了公正,没故意刁难自己,不过是训练上严酷了一点。 十分钟后,一架Z-9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开处,安若素朝秦飞招招手,大声喊道:“秦飞!上飞机!” 上了飞机做好,Z-9缓缓升上天空。 “这是你的新身份,看熟上面的资料,给我牢牢记在脑子里。” 安若素将一个文件袋递过去,秦飞接过来在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个人物资料,资料上的照片则是自己。 下面的文字描述上,秦飞看到了这样的身份资料: 秦飞,男,24岁,籍贯:H省S市,孤儿,曾服役陆军侦察部队,因斗殴被军队除名,XXXX年X月因故意伤害罪被S市公安机关逮捕…… “罪犯啊……”秦飞苦笑道:“我成了罪犯了。” “你的所有档案都被抹除了,我们在你原有的履历上进行了改动,现在世界上只有你手里那张纸上的秦飞了。”安若素道。 秦飞皱了皱眉:“所有的都抹去了?” “嗯,我们不打算掩饰你曾经当过兵的经历,如果遭遇有人质疑你的身份,行家可以从你的手指上就看出你这人经常摸枪,之所以包大人和魏政委选择你作为卧底,就因为你本身的履历很容易改动,就算有人真的查到部队去,恐怕也只能查到你的确被人除名了。” 安若素忽然伸出手,拉住秦飞,轻轻地捏了一下。 “秦飞,这次任务其实有危险性,你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 秦飞咧嘴笑了:“我命大得很,你看我都几次中枪了,次次就差那么一点点,说明阎王爷暂时也不大喜欢我。” 安若素使劲地点点头,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 魏天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小山一样的烟头。 摁熄最后一根烟,他拿起话筒,刚拨了几个号码,又停住了。 按下挂机键,他重新拨了个号码:“小陈,让司机备车,十分钟后我要用。” 看来,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训练基地,梁少琴的出现显然打乱了一切的计划,秦飞明天才出发执行任务,也许今天可以让他做一个选择。 虽然任务在即,这时候去找秦飞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可想起梁少琴,想起秦安国,他还是决定必须给秦飞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听母亲的话,选择退出203部队,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寻找父亲一事的答案。 几分钟后,门口响起敲门声。 魏天生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它们锁紧抽屉。 “进来!” 少尉小陈推门而入。 “这么快就准备好车了?”魏天生问。 小陈摇摇头,神色异常。 “魏政委,总部有人要见你。 “总部?见我?”魏天生微微一怔,“他们人在这里?” “没错,我们在这里,魏天生同志。” 两个穿着常服的校官出现在门口,“我们能现在谈谈吗?” 魏天生站起来,对小陈道:“小陈,你先出去。” 小陈走后,魏天生关上门,回头对两名军官道:“你们有什么事吗?怎么事前没人通知我?” “是这样的,我们来得比较急,所以临时就不通知你了。”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军官道:“我们这次过来,只是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一下。”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魏天生问道。 俩名军官掏出军官证,递给魏天生,魏天生拿过来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纪律检查部门的? “请问过来了解什么事情?”魏天生将工作证递回给二人,招呼俩人坐下,“过来这边坐下说。” 俩名军官在沙发上坐下,为首的年纪较大的军官道:“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你们最近选拔队员当中是不是有一个叫做秦飞的队员?” 魏天生内心一震,怎么回事?纪律监察部门的人来找自己了解秦飞的事情? 一个不愿意猜到的结果浮现在脑海中。 第185章 迟了一步 一辆老式桑塔纳驶入总部。 简朴而肃静的走廊上,一头全白板寸的安老将军健步如飞,到处回荡着那双老式军官皮鞋的响声。 他今天换上了军装,换上了那双穿了多年的三节头军官皮鞋。 这是一套正装,老将军不常穿。 身后的年轻参谋亦步亦趋,一边劝道:“老首长,走慢点,走慢点,我扶着您……” “不需要!”安老将军没好气地甩掉伸过来的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行!” 年轻的参谋一脸尴尬,只好跟在身旁走。 到了一处干净但显得有些历史痕迹的门前,老将军停下脚步,伸手想敲门。 “老首长,我来。” 年轻参谋抢先一步,在门上敲了敲。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中音:“进来。” 参谋赶紧推开门,闪到里面把住,对里面的人说道:“首长,安老来了。” “噢!?” 椅子挪动的声音传来,显然里面的人十分重视,立即起身迎接。 “老首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安将军进了房间,和迎上来的人握了握手。 “李参谋,去倒两杯茶过来。” 中年男人没有穿外套,而是穿了一件毛衣,里面是部队的衬衫,扶着安老将军,脸上完全没有首长的气势,客气地将安老将军请到了沙发边。 俩人刚坐下,李参谋端着两杯热茶进来,轻轻放在两人跟前。 中年男人挥挥手:“李参谋,你先去忙吧,我和老首长谈谈。” “好,我先出去了。”李参谋转身快步离开,将门轻轻带上。 “老首长,今天什么事那么急着要见我?” 安老将军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一个黑色的老式手提袋上,忽然长叹一声,拍了拍那个包道:“事出紧急,不然我也不急着见你。” 他从提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很色牛皮纸袋,封口上封着火漆,骑缝处盖着红色的大印章。 “今天你下面有两位同志去了203部队,你知道吗?” “203部队?”中年人脸色微微一变,他忽然意识到,203部队是面前这位老首长一手创立的,显然这次来,是为了203部队的事情过来。 “是关于秦飞历史背景的事情?” “没错,看来你是知道的。”安老将军忽然露出冷冷的笑,将对面的中年人看得心中一寒。 别看面前的老首长年纪已大,但他可是军中元老,自己得罪不起。 “老首长,这件事我们也是秉公办理,因为是有人以实名形式举报,说秦飞的政审背景有问题,而203部队的政委魏天生存在包庇行为。” “是吗?”安老将军将那份陈旧的老档案拿出来,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直老式上海钢笔放在旁边,“下面你看的文件涉及到绝密事项,看完请自行消毒,并给我在这本子上签下你的名字和日期。看完之后,你再做出决定。” 中年人目光落在本子上,显然这本子也有些年头了,上面的“签阅薄”三个宋体大字却十分清晰。 他心里狂震,显然这是最高级别的文件,自己能阅读也是因为经过自己更上一级的人批准,安老将军才会拿过来。 更令他知道事情厉害的是老将军那句“自行消毒”。 这是一句军中术语,意识是看了以后自己就当忘了,当没看过。 他拿起笔,拿过本子,在手里拿了好一阵,感觉这玩意有些意料之外的重量。 翻开本子,里面只有两行签约记录,说明这个文件包含老将军在内,只有两人读过。 扫了一眼名字,他的内心又剧烈震动起来。 …… 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向后倒退,魏天生不断抬腕看表,前面塞车了,他催促司机:“小许,能不能快点,我们要尽快赶去机场。” 司机小许无奈地握着方向盘,在车流里钻了一阵,通往空军机场的这条必经之路还是那么塞。 他额头上沁出汗来。 他从没见过魏天生急成这样。 …… 数小时后,直升机在203部队训练基地外停下。 魏天生不等别人替他开门,自己上去拉开舱门,跳下飞机。 迎面冲上来的雷鸣此时已经穿好了迷彩服,“魏政委,什么事?” “秦飞呢!?”魏天生在螺旋桨的轰鸣声大声问道。 “他五个小时之前已经跟着安若素走了,任务发生变化,要提前介入。” “该死!”魏天生一跺脚,脸变色了。 雷鸣问:“什么事那么急?” “他去哪了?”魏天生没有回答雷鸣,而是直接问了另一个问题,“秦飞现在在哪里?” “我估计已经到了任务地点,也许已经进入任务状态了。”雷鸣说。 魏天生道:“马上打电话,中止任务,秦飞有突发情况,我必须和他亲自面谈!” 雷鸣抬手看看表:“魏政委,恐怕来不及了,信息组那边截获消息,张兰派出的人已经招募了几个人,已经准备动手了,也许就在这两天。我们必须马上提早行动,抢在他们之前,然后设定圈套,秦飞已经没办法退出了。” “我该怎么向嫂子交代……”魏天生狠狠一跺脚,仰天长叹。 H省,一辆警车呼啸着开入第一看守所。 过了第一重围墙,进入第二圈墙壁前的值班室,警车停下,门口开处,秦飞穿着一套便装下了车。 值班警卫拿起登记本,递给随车过来的三名警察,冲着其中一名笑道:“哟!老刘,这么晚你们刑警队还往我们这里送人啊?” “刚突破的,批了刑拘,所以抓紧时间送过来了。”有点儿黑胖的老李接过登记本,登记下秦飞的资料,将本子交给看守所警卫。 “小心看着这家伙,伤人案,下手可狠了,上面交代,关在重刑仓里,看紧点。” 看守所警卫点点头,老刘将他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警卫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不住道:“我知道了,那就放1号仓,我会交代人看好点,不会出问题,你放心。” “好,那我过几天来转移他,不会麻烦你们很久。”老刘说完,拿起卷宗转身和自己同时跳上车,警车呼啸着离开了看守所。 “来,把这身穿上。”警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套橘红色的囚衣,扔给秦飞,“那你那身狗皮脱了,下面你听听我给你讲讲这里的规矩……” 第186章 第一夜 咣当—— 铁门打开。 秦飞抱着一卷棉被走了进来。 管教站在身后指指里面,“到里面去!” 随着身后“碰——”的一声,铁门重新关闭。 三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秦飞,那是三十双眼神各异的眼睛。 有凶狠的,有得意的,有怜悯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秦飞扫了一下仓室。 这是一个长约15米,宽约3米的长方形监仓,高约4米,在入口的铁门上方是一个宽两米高一米多的窗口,上面没遮没挡,全是一根根拇指粗的铁柱子,构成一个铁栏栅。 进来的时候,秦飞已经将整个看守所的地形全部印在了脑海里。 整个看守所就像一个堡垒。 外面一圈高四米的墙,上面有一米高的电网,这一圈由武警中队把守;从大门进来后往里走三十米左右是第二道墙,同样高四米带电网,这一层的安保由警察负责,也就是里面的管教。 整个看守所的建筑实际上就是一个典型的“口”字形建筑。 这个建筑群四面都有楼,中间是一大片空地,进来的大门方向一排楼是管教的办公室,右侧有一片长长的三层楼,根据之前秦飞得到的资料,那是拘留用的监舍,用来关押一些违反了治安案件,被判处行政拘留的人。 办公楼正对着的是一排连层的楼房,用来关押一些低刑期的劳改犯。 而秦飞所在的这排监仓则是刑拘收审仓,里面都是一些已经刑拘,等待警方侦察然后检察院宣布逮捕的人。 监仓内,右边一个和监舍长度一样的大通铺,水泥砌成,上面木板垫底,角铁包边,一直延伸到尽头。 通铺的旁边只剩下一条不到1米的通道,最靠里面是是一个围起一米高水泥墙的简易厕所,厕所旁有个不到一平方米的蓄水池。 整个监仓,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通铺上睡满了人,就连过道上也人挤人,仿佛这里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而是关着一群被圈养的牲口。 秦飞抱着自己的被子和席子,想找个空位睡下去。 他现在的任务,是要在这三十人里头找到坤猜,那个任务的目标。 不过,由于天色已晚,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很多人起来瞄了一眼秦飞后又倒头睡觉,所有人都剃着同样的头,秦飞居然一下子没能找到坤猜。 沿着过道慢慢走着,秦飞受到不少的白眼,每一脚都见缝插针,不然就踩在别人的身上。 “里面去里面去!新人到最里面去!”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指着厕所的方向,“妈的别踩到老子,不然要你好看!” 秦飞啼笑皆非,他倒不想惹事,暂时来讲,最好低调点。 一边走,秦飞的目光一边在通铺上扫过,希望在一个个躺着的家伙里找到坤猜。 不过很失望,坤猜这人本来留着长发,现在肯定被剃成了光头,看了一圈后,秦飞还是没能找到坤猜。 到了厕所边,这里已经躺着一个家伙,蒙着被子在睡觉,旁边仅仅留下了不到50CM的地盘还空着。 也是因为就靠着厕所和蓄水池的原因,这里的地面略微潮湿,而且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臭味。 对于秦飞来说,这倒没什么障碍,比起203部队的训练,这点根本算不上什么困难。 将席子铺到地上,秦飞把棉被一截垫在席子上,自己躺进去,卷起另一头被子。 天气已是深秋,有些冷,秦飞裹着被子,心里却在寻思,虽然监仓里24小时都开灯,但是现在犯人们都睡觉了,总不能一个个把他们弄醒,于是翻了翻身,心想还是明天早上起床在做打算。 刚合上眼没多久,秦飞忽然问道一股子烟味,忍不住睁开眼。 忽然发现,旁边的被窝竟然在冒烟! 难道着火了? 秦飞刚想伸手拍醒身边的那个家伙,却发现根本不是什么火灾,而是这家伙居然在抽烟! 监仓里应该是禁火的,烟更不用说,不可能有。 这家伙哪弄来的烟!? 还没等秦飞回过神来,大通铺上一只手神下来,一把扯掉了旁边冒烟那家伙身上的棉被。 躲在被窝里抽烟的那个犯人吓了一跳,忙不迭竟然将剩下的半截烟塞进了嘴里,咕嘟一下吞了下去! 日! 秦飞眼睛都圆了。 这家伙够狠啊! “坤猜!你小子哪来的烟!”通铺上伸手掀掉坤猜被子的是一个眉毛上有一道约10CM的刀疤的大块头,那道刀疤将右边的眉毛从中间劈开,让他的这张脸看起来杀气腾腾。 坤猜!? 秦飞心里微微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睡在自己旁边的家伙就是坤猜! “没有烟!哪里有烟!?”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坤猜一摊手,满脸无辜的模样道:“我怎么会有烟!?” 俩人一通对话,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监仓里的人都醒了。 通铺上几个家伙围了过来,秦飞注意到这些人露在秋衣秋裤外的皮肤上满是刺青,不是龙就是凤,还有些刺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看不清是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肯定都是混社会的,并非善类。 其中一个手背上刺着一个“忍”字的家伙抽了抽鼻子,冷冷看着坤猜:“妈的,还装蒜!老子闻到烟味了!” 几个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架起坤猜,将他直接顶在墙上。 “敢私藏香烟?知道规矩吗!?” 坤猜本来略带咖啡色的脸上惊恐万状,如果不是肤色深,此时恐怕变白了。 “老大们饶命啊!我没私藏,我是捡了你们的烟头,攒起来做了一支烟,我没私藏……” 很显然,没人听他的辩解。 这些本来就好斗的家伙关在这里,早就憋慌了,平时没事可做,打人欺负人倒成为了一种消遣和娱乐,这次逮到坤沙的把柄,谁都没打算放过他。 断眉朝组靠窗口的位置望去,大声问道:“老花!怎么处置这家伙!?” 大通铺最靠窗口位置上的一个光头胖子,只是抬眼朝这边瞄了一眼,懒洋洋道:“你们按规矩办,不要把管教引过来就行了。” 秦飞马上看出,这叫做“老花”的光头胖子就是这仓里的老大。 “好!”断眉得到了老大的首肯,立马变得精神抖擞,看着被左右犯人摁在墙上动弹不得的坤猜,狞笑道:“按照规矩,私下藏烟的该打多少拳?” 坤猜哭丧着脸,表情比便秘还要痛苦:“断眉哥,你就饶了我一次吧,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下次?你不如说你下次别进来好了,废话那么多……” 断眉握起拳头,一拳朝坤猜的肚皮上怼去。 第187章 动手 “哎哟——” 断眉忽然惨叫一声,人朝后撞了出去,像只皮球一样直接滚回了通铺上,一直滚到墙壁那头,嘭一声撞在墙壁上。 他抱着肚子又摸着被撞起包的脑袋哎哟哎哟叫疼。 摁住坤猜的两个身强力壮的喽啰连带坤猜自己也呆住了。 他们刚才看到那个新来的直接一个侧踹将断眉踢飞,甚至来不及叫出声,断眉就撞到墙那边去了。 几个人赶紧扔下坤猜,退后几步,既惊讶又凶恶地看着秦飞。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吧?” 秦飞将被子一扔,淡定地看着面前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 这一番惊动,所有人都醒了。 每个人目光全部落在秦飞身上。 而秦飞的目光,则扫过离自己最近的那三个家伙脸上。 这三人顿时感到不寒而栗,秦飞的目光太淡定,而且有一种锐利的感觉,如同刀子轻轻在眼前扫过,你看着锋利的刀锋,感到危险在迫近。 “哟!?还是练家子?”监仓的老大,那名叫做“老花”的光头站了起来,“混哪的?” 秦飞愣了下,这问题还真的不好回答。 难道告诉他,自己混特种部队的? 想到这,忍不住差点笑了起来。 老花脸色一变:“很好笑吗?兄弟看来是不给我面子了?连混哪的都不说?” “你混哪的?”秦飞忍住了笑,盯着老花问。 老花冷冷地哼了一声,旁边早就有马仔开口拍马屁了,“花爷你不认识?你是不是道上混的?这省城宁蒲区一带谁不认识咱“花果山”花哥?那一带的夜场,都是花哥看的!” 秦飞其实没兴趣跟这些人胡搅蛮缠,不过又不得不卷入这些破事里去。 一则现在是个好机会,让坤猜注意到自己,二来嘛,自己本来就是进来保住坤猜,在得到最后的帐号和密码之前保住他别出什么问题。 虽然知道在这里闹出人命的几率很小,不过打残了恐怕也不好。 “不认识。”秦飞摇头道:“我以为花果山只养畜生,不养人。” 他一边说,心里一边在盘算。 这个监舍算上自己一共三十一人,再去掉个坤猜,剩下的二十九人里有些看起来年纪稍大的,而且也老实的,估计不会惹事,主要的威胁来自于老花和他的手下,一共有十几个左右。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监霸”。 秦飞现在的位置是靠在厕所的矮墙和左侧的墙壁上,这样一来,至少背后可以免除被偷袭的可能性。 对手人太多,一拥而上即便自己在能打也得吃点亏。 必须一次性震住这些大小王八们,让他们不敢再出手。 更令秦飞有些头疼的是,自己在特种部队学的大多数都是杀人的技巧,用在这些家伙身上恐怕会要了他们的小命。 他暗自对自己说道,轻点儿手,悠着点,如果收不住手废了对方,那麻烦就大了去了。 “听兄弟这么说,是要跟我过不去咯!?”老花听见秦飞拐着弯子骂自己是“畜生”,脸色顿时阴冷起来。 他本来看着秦飞一脚踢飞断眉,觉得这人身手很不错,想拢络下,没想到秦飞竟然这么敬酒不吃吃罚酒,虽然凭他多年的江湖经验看出秦飞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但人要脸树要皮,如果搞不定秦飞,恐怕自己就镇不住这仓里三十多号人了。 “弄他!” 老花一声令下,两个不知死活的喽啰就扑了上来。 关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混混,要说街头斗殴还行,但没几个有真本事的。 过道地方狭小,两个扑上来的家伙一前一后, 冲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多岁,满身肥肉的胖子,他挥舞着拳头凶狠地向秦飞脸上打去,秦飞低头躲过一拳,随即一个勾拳击中他的腹部,这家伙立马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了腰。 第二个长了一双单眼皮小眼睛的喽啰选择的是踹腿,直接蹬向秦飞,想踹他的肚子。 不过在秦飞看来,这种没受过训练家伙的动作实在破绽太多,放在战场上随便就能在一秒钟里要了他的小命。 秦飞等他踹过来的脚已经到了面前,才猛地侧身躲过了这一脚。 单眼皮猝不及防,向前踹的力道太猛,竟然自己刹不住车直接冲了过去。 秦飞等他半个身子过了自己,直接抬脚一下踢在单眼皮唯一支撑地面的那只脚的脚踝上。 单眼皮嗷地惊叫一声,他发现自己腾空而起,失去了重心,人竟然失去控制一头撞在前面厕所的矮墙上,脑袋顿时起了一个大包,眼前飞舞着无数金色的小星星,就差没晕过去。 秦飞站立不动,也不乘胜追击,静静地等他恢复原状。 胖子先回过气来,终于勉强直起了身体,嗷一声又挥舞拳头向秦飞扑过来。 这次秦飞在脚上稍稍加了点力,右腿闪电般飞起,直接一个正蹬腿踹在胖子圆润浑圆的肚腩上。 这一脚力道非同小可,胖子四肢摊开直接倒飞出去,身子撞在后面站在过道的人身上,结果倒下一大片。 胖子抱着自己的肚子,跪在地上“呃——呃——”地开始呕吐。 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胃里一片翻江倒海,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没有出手的喽啰,还有包括老花在内,眼眶中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去了。 见过人能打,也没见过人这么能打。 胖子和单眼皮虽然不是什么道上的狠角色,不过在仓里也算是身强力壮,平时螃蟹一样横惯的角色,可是在这新来的小年轻面前怎么就被打得跟孙子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秦飞站在原地跟没事人一样,等晕头转向的单眼皮爬起来。 他只用了二成的力,还真怕把他踢伤了。 单眼皮终于艰难地爬起来,他吐出了一口血水,刚才撞在墙上咬破了嘴,差点磕断了舌头,脑袋上起了个大包,由于是光头,所以很明显,活脱脱一只独角兽。 但他显然还不想服输,道上混的人毕竟还是有点儿狠劲,他稍微定定神又一拳向秦飞的胸口打来。 秦飞闪过拳头,右手从他的肋下穿过,一个闪身站在了他的侧面,右手掌从背后直接扣住他的脖子,肘部往胖子的背上一压。 胖子出拳的那只手顿时被反剪,疼得嗷一声直接又跪倒在地。 秦飞抬起头,挑衅地看着目瞪口呆的老花。 然后举起左手掌,在胖子的脸上左右开弓…… 啪—— 啪—— 啪—— 这一掌接一掌打下去,胖子的脸很快肿得像个猪头,偏偏又动弹不得分毫,只要一动,他就能感到脖子上被那只铁钳一样的手掐得仿佛要背过气去,还有那只被反剪的手臂好像要脱臼了一样疼痛。 第188章 你闯大祸了 秦飞每一掌抽下去,老花的眉头就皱一下,眉毛也跟着跳一下,仿佛每一巴掌是打在自己的脸上。 胖子开始倒也很硬气,毕竟混社会的人面子摆第一,怎么说都不能在监仓里丢了自己的威风,何况平时还横着走,如果哭爹叫娘求饶了,往后在监仓里就混不下去了。 不过,终究是还很疼的。 抽耳刮子,这是一种极其羞辱性的动作。 在反审讯的训练就有这么一项,用鞋底儿抽脸,目的是将对方的自尊全部抽调。 而且抽耳刮子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顶多皮外伤,绝不会伤及内脏,大不了肿几天就没事了。 当第三十次耳刮子抽下去,胖子忽然张嘴开始呜呜大哭起来。 抽到这里,不光是硬气抽没了,骨头也抽软了。 “大哥……饶……命……” 啪—— “哎哟……饶……” 啪—— “呜呜……” 胖子的脸成了一只熟透的大红苹果,嘴角直接抽出血来,眼泪鼻涕一块儿耷拉下来,掉在脸上,既可笑,又让人胆寒。 “弄死他!一块儿上了,兄弟们!” 老花再也忍不住了,这哪是在打胖子,简直就是在打自己。 他平生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即便在道上十几年,也没试过有人敢这么正面挑战自己。 不就是一个练家子吗?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不要怕,他就一个人,打不了几个!咱们一块上,揍死丫的!” 其他人还在犹豫。 毕竟单眼皮至今还跪在水泥通铺旁呕吐没站起来,胖子又被抽成了猪头,而人家连毛都没被碰上一根。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发虚,就像踩在一根离地十几米高的钢丝上。 秦飞犀利而充满着杀气的眼神令人不敢直视,就像恐高症的人不敢在玻璃栈道上往脚下看一眼。 “都上都上!都给我上!” 老花豁出去了,一脚踢开被子,气势汹汹握着拳头朝秦飞在走去。 在他的鼓动下,其余的十多个喽啰也鼓起了残存的勇气,一个个蠢蠢欲动。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管教来了!” 加拔弩张的刹那间,监仓里响起一声惊叫。 发出警告的是两个负责把风的家伙。 监仓上方的铁窗距离地面三米高,但是踩在0.8米高的水泥通铺上就只剩下2.2米,这些监仓都有自己的规矩和规避风险的办法。 一旦有人打架,肯定有人负责把风。 把风的方式很简单,俩人叠罗汉,上面的人趴在铁窗上,负责巡查的管教都会从铁窗外的走廊里经过,肯定可以提前看到。 听说管教来了,监仓里忽然气氛骤变。 仿佛刚才大家不是在打架,而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在玩游戏,老师宣布游戏结束,小朋友们一哄而散。 每一个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自己本该待着的地方,卷起被子蒙头大睡。 秦飞也松了手,在他还在纳闷的时候,刚才还在嗷嗷痛哭的胖子变得敏捷异常,一下子蹿回了大通铺上,一头躺倒在自己的铺位上,鼻涕还来不及擦就卷起被子蒙头大睡。 一名管教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铁窗外。 “你们仓怎么那么吵!?造反啊!?” 他一边说着,手里的橡胶警棍咣咣地敲打着拇指粗的铁柱子。 “我看你们是不是太舒服了?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秦飞不知道什么叫“一个人安静一下”,听得是一头雾水。 其他人似乎很害怕,就连已经倒在地上装睡的坤猜也悄悄扯着自己的裤子,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睡在地上。 “秦飞!你怎么还不睡觉!?”管教朝秦飞看了一眼。 秦飞说:“刚进来,刚找到地方,在铺床铺呢。” 管教的目光在秦飞脸上停留了几秒,意味深长道:“老实点,不要搞事。” “知道了,管教。”秦飞点点头,坐在了地板上,装模作样整理自己的被子。 管教的目光在监舍里扫了一圈,忽然盯着胖子说:“何老贼!你的脸怎么了?” 秦飞这才知道,胖子的外号叫何老贼。 何老贼一愣,马上爬起来:“报告管教,我的脸没什么啊?” “都特么肿成猪头了,还没事?说,怎么弄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何老贼装疯卖傻,装模作样伸手去摸脸,一摸,呲牙咧嘴,疼得倒吸冷气:“哎哟——” “疼了吧?是不是打架了?” 何老贼立马站好:“报告管教,没有打架,我刚才做梦,在梦里跟我媳妇吵架,然后梦到这臭婆娘扇我耳光,起来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管教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何老贼在闭着眼睛说瞎话,但也不打算深究,毕竟没出什么幺蛾子。 “记住了,别打架,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管教说完,转身离去。 何老贼松了口气,朝秦飞的方向望了一眼,秦飞也看了他一眼,何老贼嘴巴忽然就疼了起来,捂着脸赶紧睡下去,没敢再吭声。 监仓里很快都安静下来。 很快呼噜声此起彼伏,秦飞睡不着,觉得自己这是躺在一个猪圈了,鼾声吵得不行。 “兄弟……”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扯了扯秦飞。 秦飞一看,居然是坤猜,看来自己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么?有事?”秦飞故作冷漠。 “你可害死我了……”坤猜的的脸色比苦胆还苦。 秦飞一愣,他以为坤猜会感谢自己救了他,免了一顿皮肉之苦,这家伙会对自己感激涕零,可是没料到张口居然一脸苦相埋怨自己害了他。 “刚才要不是我,恐怕你要挨揍了吧?我救了你,连个谢谢都没?”秦飞说。 坤猜摇头,眼珠子溜溜地转着:“兄弟,你是第一次进这地方吧?” 秦飞点头:“的确,不是常客,头一回。” “这就难怪了!”坤猜叹气道:“你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呀……在这种地方,那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啊,如果换做在我自己的地盘,这里这些小垃圾算什么,我动动指头都能收拾他们,可惜,我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秦飞问。 “不是,不光不是本地,还不是本国。”坤猜听到秦飞提及他的国籍,眼中顿时明亮起来,“不是吹的,如果你跟我去T国或者D国,你才知道我在那边势力有多大……” 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又暗淡下去,面现悲伤,再次叹气道:“不过……现在什么都完了……都完了……” 说着说着,竟然眼角泛出了泪光。 第189章 要动手了 秦飞心想,恐怕坤猜知道自己姐姐的死讯了,审讯的人肯定给他放风,给他泄露了一定的信息,这是要故意引他回到张兰的死上去,寻找最后遗言里的秘密。 “你刚才说,我把你害惨了,这话怎么说?” “兄弟,你的身手还挺好的,在哪学的?练过武?”坤猜问。 “不是,在侦察部队里学的。”秦飞故意轻描淡写,“不过我被部队除名了,伤人。” “原来是特种兵啊?”坤猜眼神又亮了起来,“难怪这么好身手。怎么进来的?” 秦飞心想,这小子的警惕心还挺高的,这是在套自己的话,探自己的底呢。 于是道:“刚回到地方上,来战友这玩,去酒吧里碰到几个人对战友的妹妹动手动脚,一时没忍住,动手了……” “将人伤的很严重?” “打死了一个,伤了一个……” 坤猜听了吓一跳,面前这年轻人居然杀了人!不过,难得他居然那么镇定,看起来说的倒不像自己杀人,像是别人杀人,他是旁观者而已。 “调戏女人,该死!”坤猜说,“不过你现在进来了,还是要守规矩,就像我,不是自己的地盘,没人罩着,还是不是龙得盘着,虎要踞着?告诉你,每个监仓都有三种人,不,准确来说有四种人。” “哪四种?”秦飞问。 “你看看。”坤猜指着老花的方向,“像那个叫做老花的,还有睡在最靠窗口边铺位上的五个人,那叫监霸,是这里最牛的几个人,一般这种人都在本地有些江湖地位,也有人照应的;另外一种就像你刚才打的那两个,这叫打手,一共有十个,他们是负责给监霸当打手的,都是一些道上的小混混,都指望着在里头巴结下老大,出去了能图个好前程。” 又指指过道里躺的东倒西歪的,睡在地上的人:“这些呢,叫做工仔,就是这个仓里最底层的,专门负责伺候那些监霸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要我们做,这类一般没人罩,道上也没名气,只能任人欺负。” 秦飞点点头:“我懂了。” 又道:“那还有一类呢?” “还有一类?”坤猜指指通铺中间位置:“还有一类就是地方上犯了经济案子或者一下子犯傻被抓进来的那些做生意的老板,虽然道上没名,可是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给钱了,这里的监霸就罩起来,也不用挨打,也不会被克扣伙食,也不用伺候老大,日子优哉游哉那种。” “这里还克扣伙食?” “每逢星期二、四加菜,也是唯一能吃肉的时候,每人两大块肥猪肉,平时都是最便宜的青菜,但是肉都要归老大们,懂了吗?”坤猜说,“明天就是星期二了,你看看就知道了。说起来,我都几个月没沾过荤腥了。” “你不是很有势力吗?怎么混得那么惨?”秦飞故意讥讽坤猜。 坤猜一愣,旋即有些愤愤然:“你以为我骗你!?不信等出去……” 忽然想起什么,闭了嘴。 “算了,兄弟,你我看来都出不去了,我是贩毒被抓进来的,你杀人,咱们都等着吃花生米了……” “我不会甘心等死的。”秦飞拢了拢杯子,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 他故意这么说,是等着坤猜上当。 “嗯?”坤猜似乎真的嗅到了什么,转头朝秦飞这里看,看了一阵,似乎欲言又止,想想最后什么都没说,有转过头去。 过了片刻,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侧过头又对秦飞道:“兄弟,看在你刚才也算是一片好心的份上,提醒下你,明天9点开仓放风,他们肯定会在那时候对你下手的,小心点。” 说完扭头呼呼大睡。 秦飞怎么都睡不着,鼻腔里出了附近厕所散发出的一股子刺鼻的骚味和淡淡的臭味之外,脑子里挤满了各种感慨。 这是自己执行任务的第一天。 他突然有些想念自己的母亲,觉得自己是在不孝。 本来有机会回家见母亲一面,可是又怕在当妈的面前露出马脚。母亲在部队虽然是医生,但绝不是傻瓜,当年也是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锻炼过的,闻都能闻出自己身上那股子兵味来。 等这件事结束,一定要回去好好向母亲坦白,到时候随便老妈怎么打骂低头认错就是。父亲的事情多年来已经成为了自己心底最挥之不去的执念,明知道这样会让母亲伤心,可秦飞就是放不下,非要弄个水落石出。 他疯狂地想要见到自己的父亲,亲口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不顾自己的妻儿,不顾一切背叛了自己的战友和军队,背叛了祖国。 一直胡思乱想,直到快天亮了才昏昏睡去。 一大早,秦飞就醒了。 这是在203部队形成的习惯,自从雷公开始往营房里扔震撼弹之后,秦飞变得异常的警觉。 没有表,秦飞也不知道几点了。 从铁窗处望出去,天色已经蒙蒙亮,所有人还在呼呼大睡,还没人醒来。 秦飞不敢再睡,他想起坤猜说的话,老花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在今天对自己下手。 熬到了8点,监舍外响起了刺耳的音乐声,监仓内的所有人忽然像调好了发条一样的玩具人,一个个从床上和地上爬起来。 过道上的每个“工仔”收拾好自己的铺盖,将它塞到通铺下的储物格里去,让后上了通铺上将打手和监霸还有老板们的东西叠好,靠墙放得整整齐齐。 然后,所有人整整齐齐坐在大通铺上,就像等着开会的员工。 8点半,有管教出现在铁窗上,拿着花名册一个个开始点名。 等所有监舍点完名,铁门哐当一声被人拉开,放风的时间到了。 所谓的放风厅其实是一个十米乘十米的露天大厅,像个封闭式的院子,头顶是用指头粗的钢筋做成的铁网,透过铁网可以看到天空,甚至能够晒到太阳。 放风时间从早上9点啊一直持续到晚上6点半,这一段时间里,监舍里的人可以呼吸道新鲜空气,得到比在房子里多那么一点点所谓的自由感觉。 洗簌台在放风厅的一角,所有人排队洗簌,自然又是按照等级的划分,监霸们先洗。 胖子比秦飞迟一些走出放风厅,进来的时候看到秦飞绞着手站在门边,吓得跟兔子一样赶紧躲到一边去,捂着自己还没消肿的腮帮子跑到了老花他们聚集的一个角落里去。 秦飞注意到,监霸和打手们都聚在了一起,远远蹲在一个角落里,低声商量着什么。 坤猜走过来,朝秦飞丢了个眼色,又匆匆扫了一眼老花那边。 秦飞知道,那些人肯定要动手了,他们在等待着时机。 第190章 快刀斩乱麻 气氛突然变得异样起来。 本来晴朗明媚的天气,似乎有乌云掠过,天色阴沉沉地暗了下来。 放风厅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氛。 老花起身,他身旁的十来个打手行色匆匆地离开放风厅,回到了监仓里。 坤猜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手指微微在抖着,他望向秦飞,表情显得不知所措。 秦飞朝监舍里望去,只见一两名打手在储物柜里到处乱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一根被磨成尖刺的塑料牙刷落地,一名打手赶紧将它捡起来,揣进腰间。 一个人对付十几个,而且对方还是有土制凶器的情况下,秦飞知道自己即便再小心,也会挂彩。 现在必须下决心,将这些大小王八一次整治到位。 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在危急时刻的选择是极其准确而且快捷的。 秦飞大踏步直接朝着放风厅一隅的老花走过去。 老花眼睛顿时就圆了。 他没想到秦飞会这时候朝自己走过来,他刚才安排自己的喽啰去准备东西,要让给这小子放放血。 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形,首先考虑的是如何自保,甚至会有人大喊大叫向管教求助。 当然,这是一种顾得了一时,顾不了一世的做法。 等管教一走,始终还是有机会动手,大家就住在一个几十平米的空间里,要怎么动手,要什么时候动手,完全是自己掌控了主动。 不过,他偏偏遇上的不是一般的人。 在战场上,如果自己处于劣势,那么最好先动手抢夺主动权。 一旦陷入被动,那么只有等死。 现在,秦飞决定自己掌握主动。 与其等着老花组织好人来收拾自己,倒不如自己趁他们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 一个站在老花身前的监霸脸色发青,指着秦飞虚张声势:“小子,再过来弄死……” “你”字没有出口,他忽然“啊”一声惨叫起来。 秦飞直接抓住这家伙的手指一掰。 咔—— 清脆的响声过后,这家伙的食指关节立马脱臼。 十指痛归心。 这家伙顿时就跪倒在地。 秦飞根本没有任何停滞,左手抓住他的食指反手一拧。 这家伙惨叫着,整支手臂被迫翻转,露出了手肘关节。 秦飞毫不留情地一拳击打在关节上。 咔—— 又是一声脆响。 手肘关节脱臼。 这完全是Z国特种部队的近身搏击术,每一个招数完全针对人体的关节和穴道,可以用最少的力量达到最大的效果,令对手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剩下包括老花在内的四个监霸顿时感觉到裤裆里的尿意。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杀神。 秦飞那种从极端残酷训练中获得的凌厉杀气和眼神简直就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就是杀气,是一种气势。 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向你压过来,你根本连气都透不上,根本鼓不起一丝丝的勇气起反抗。 因为你知道,人是无法战胜一座山的。 秦飞的动作简直快到令人发指,所有在放风厅里的其他犯人纷纷缩到墙角处,那些平日里被老花一伙欺负得够呛的犯人也乐见其成,看热闹一样。 不过,大家都有同样的感觉,这个新来的特么的太猛了! 不到一分钟,五个没有任何武器的监霸已经全部倒地。 全部人的伤势完全一样,不是手腕就是手肘,要么就是大臂脱臼,完全丧失战斗力,抱着自己脱臼的手脸色惨白蹲在地上嗷嗷惨叫。 秦飞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房间里还有十个打手,而且他们的手里恐怕有一些土制的家伙。 这才是秦飞的重点。 冲到了监舍门口,第一个听到动静已经朝着磨尖的牙刷柄出来的打手还没看清面前的情形,就感到眼前一花,喉头出被人重击一下。 “呃——” 他立即撒手,落下了那支握在手里的牙刷柄,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气仿佛被这一击憋回了肺里,喉咙疼痛又像堵塞了什么东西在那里,根本呼吸不上来。 没等他缓口气,秦飞的膝盖直接顶在他的肚子上。 这家伙嗷一声捂着自己的肚子弯下了腰。 秦飞顺手抓起他的脑袋,狠狠撞在已经打开的铁门上。 咣—— 随着一声巨响,这名打手直接倒地晕了过去。 “还有谁要试试?” 秦飞站在门口,冷冷盯着过道里挤成一团的其他打手。 他站立的位置其实大有讲究,监仓内通往放风厅的门口只有一米宽,只能容下一个人出入,俩人一起上就施展不开。 秦飞堵在门口,里面的打手都挤在过道上,一次只能上一个人。 对付一个人,秦飞易如反掌,而打手们就是添油战术,上一个倒一个。 “想死的尽管来试试,不想死的现在丢下家伙。” 其余打手面面相觑,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喉咙里黏糊糊的,唾沫都吞不下去了。 还是有人不甘心,率先冲过来。 这种街头烂仔打架的方式在秦飞看来只能用“幼稚”来形容。 没等他冲近身,秦飞一脚踢在他的裆部。 出脚太快,根本无法躲闪。 这家伙眼珠子都凸了起来,丢下武器喊都喊不出声,直接就抱着蛋蛋跪倒,脸唰一下憋红了。 秦飞还是老做法,直接抓住他的脑袋,咣一下撞在铁门上。 这家伙还来不及叫一声,又晕过去。 每一次出手的力道,秦飞都控制得很好,没要这些家伙的命,只是让他们吃点苦头。 特种部队的搏击技巧实际上又称作捕俘术,从许多传统武术和现代散打,甚至国外的搏击术里融合而来,怎么简单怎么快就怎么来。 动作虽然有些毒辣,但是绝对有效,而且简单快捷。 整个1号仓静悄悄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秦飞身上。 没人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打架方法,简直就是割草机一样,咔擦咔擦过去,一片草哗啦呼啦倒下。 气势,已经绝对震撼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还有人来吗?” 秦飞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打手的脸,沉声道:“说到打架,不是我吹……” 他举起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你们都特么是垃圾!” 第191章 立规矩 放风厅的这一仗,以秦飞大获全胜而告终。 监霸老花不仅输了人气,连老大的地位也输没了,一只胳膊还被秦飞生生拧脱臼,现在就像拔了牙的老虎,只能装猫了。 很快到了晚上5点,晚饭的时间到了。 坤猜说的没错,今天是看守所加菜的日子,星期二。 仓里的人是轮流值日,今天轮到坤猜负责接饭。 放风厅的墙壁上有个水泥窗口,上面有个正方形的小窗,外面用铁板锁住,到了吃饭的时间,负责分饭的劳改犯推着装满了一盒盒饭的推车沿着水泥走道过来,然后打开每个监仓放风厅窗上的铁板,将饭一盒盒推进来。 每人一盒饭,一盒菜。 秦飞看到,坤猜在接饭的时候似乎从其中一个饭盒的底下拿了点什么东西出来,偷偷藏在了裤兜里。 看来,这家伙和他姐姐派来的人已经接上头了。 居然连看守所里负责分饭的劳改犯都收买了,可以想象是花了大价钱的。 拿到自己的饭菜,秦飞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吃饭。 抬头看到老花一伙缩在角落里,这些人今天吃了大亏,有些人的手虽然秦飞给接上了,但后遗症还是有的,几天里都动不了拳头。 看看饭菜,装菜的饭盒里飘着两块半个巴掌大肥肉,其余的是青菜和汤,这里的伙食只能吃饱,想吃好看来是不可能的。 等秦飞低下头吃饭,几个监霸中的一个,拿着一个塑料盆,走到那些“工仔”的面前,逐个将饭盒里的两块夹到塑料盆里。 然后端着塑料盆,走到秦飞面前。 “老大……” 他将塑料盆小心翼翼放在秦飞面前。 “您看……” 秦飞一愣,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这么做。 坤猜说得没错,没个礼拜二、四加菜的肥肉都要归监霸分配,而自己早上已经将老花打服了,现在自己是监霸了…… 操!一不小心,居然成监霸了。 秦飞心里哭笑不得。 “拿走。”秦飞低头扒着饭,“还给其他人,是谁的给谁。” “这……”那个手臂上纹着一条龙的家伙有些犹豫了,“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秦飞抬头,龙纹身的家伙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不合这里的规矩,这里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我估摸着,有这里开始就有这个规矩了……” 秦飞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也没打算改变什么。 自己仅仅是个过客,来这里执行任务而已。 抬起头,周围一圈人都没动筷子,所有人眼巴巴盯着自己面前那盘满满的肥肉在咽口水。 秦飞说:“规矩是人定的,别人怎么样我管不了,我在这里一天,就按我的规矩办,把肉都还给别人。” 龙纹身的家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秦飞会坚持这样的决定。 不过现在没人敢对秦飞说个不字,自己的胳膊现在还隐隐作痛,抬都抬不起来。 坤猜凑到秦飞身边,蹲下来吃饭,嘴里说道:“兄弟,你真是好样的,我看走眼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从分饭那家伙手里拿了什么东西。”秦飞低声道:“能告诉我是什么好东西吗?” 坤猜脸色剧变,赶忙摇头:“没有啊,兄弟你看错了,看错了……” 一连说了两个“看错了”。 秦飞觉得坤猜这人城府不深,跟想象中有些不同。 本以为毒贩子嘛,总是穷凶极恶的,没想到居然看起来有点儿怂,也有点儿混不吝的感觉,还真没当毒贩的气概。 正吃着饭,铁门开了。 管教站在门外,朝里面喊:“秦飞!出来!” “什么事?”秦飞站起来问。 “提神!出来!” 秦飞只好出去。 “伸手!”管教拿着一副手铐,在秦飞勉强晃了两下。 秦飞心里暗暗苦笑,又不得不配合。 戴上手铐,跟着管教来到了办公区,二楼是一溜的提审室,管教指指第二间,“进去!” 秦飞上前两步,进了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穿着警服的安若素和政委魏天生。 俩人今天穿的不是军装,都是警服,一个挂着三司,一个挂着二督,正朝门口望过来。 管教在后面关了门,秦飞在桌子前面的椅子里坐好,安若素上前为秦飞开了手铐,关心地问:“第一天,过得还习惯吗?” “魏叔叔,你是问我能不能忍受还是能不能习惯?”秦飞揉了揉手,刚才那个管教看来是把自己当做正儿八经的犯人,一点没照顾,手铐卡得很死。 “听说你昨晚和今天都打架了?”魏天生板着脸说:“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闹出事来不好办。” 秦飞心中一动,显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里的警察监视中,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和人打架,估计是得到了命令,只要没出大事就装看不见而已。 “放心,我有分寸的,现在我和坤猜已经交上朋友了。”秦飞说。 魏天生道:“情况现在又有了变化。” 其实现在的秦飞最怕就是听到“变化”这俩个字,一旦说这两个字,就代表着事情总会变得复杂化。 “出什么事了?” 魏天生向安若素示意,安若素拿出一份资料,递给秦飞。 秦飞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次,抬起头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疯子打算劫狱?他们疯了吧?这里有足足一个武警中队把守,离市区又近,一旦响枪,肯定逃不掉。” 安若素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知道张兰的旧部出了多少钱营救坤猜吗?” 秦飞摇头:“不知道。” “100万美金。”安若素说,“他们的计划是买通看守所里的劳改犯,还打算绑架这里管教的家人,威胁他,等值班最薄弱的时段里应外合,不是一点成功几率都没有。” “这些家伙疯了。”秦飞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疯狂的计划只要有一点点破绽,那么接下来的就是实战交火,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秦飞问。 安若素说:“我们获取的情报显示,三天内。” 秦飞将资料递回给安若素:“你们打算怎么办?” 第192章 隐瞒 “无论张兰的心腹雇佣的什么人,采取的什么手段,按照目前你们被关押在这里的态势看,要救出坤猜,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很难,估计会发生流血事件。”安若素道:“让无辜的警察牺牲,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秦飞咬咬牙,眉头拧成了川字。 安若素说的没错。这里守卫森严,两堵四米高的带电网高墙,一共三道门岗,即便被雇佣的劫狱小组采取什么里应外合的手段,都有被识破的风险。 毕竟这是H省的看守所,不是一般的小县城看守所。 一旦被识破,被绑架的管教家属,又或者这里的管教人员,甚至就连这里的犯人和武警战士都有可能出现伤亡。 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尤其在预先得到情报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完美阻止,那就是一次失败的行动。 问题是,现在不是要让坤猜留下,而是要让他出去。 只有这家伙出去了,才会找到谜底。 坤猜已经在审讯中被下了套,他知道张兰的临终遗言,虽然在外人的眼睛,张兰的遗言只有一个词一句话,根本分析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是坤猜作为她唯一的弟弟,也许姐弟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要不伤及无辜,又要让坤猜上当,这需要一个缜密的计划。 “要坤猜相信自己是真的逃了,又要我能跟在他的身边,看来我们需要一个周详点的计划。”秦飞看着魏天生,对方的表情很淡定,他料想这位203的指挥官肯定有了自己的想法。 “政委,我看你早就成竹在胸了吧?如果我没猜错,今天你们找我来,恐怕只是跟我对剧本而已,是吗?” 安若素笑了。 魏天生点点啊头:“你倒还不笨。” “明天,会有检察院的人过来走一趟程序上的手续。”安若素又拿出一份资料递给秦飞:“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配合。这个就是你的剧本,演得像一点,别露出破绽了。” “什么手续?”秦飞接过那份资料问。 魏天生说:“按照流程,检察院必须宣布对你执行逮捕,当然,还有坤猜,他也会在同一天被逮捕。” “逮捕?”秦飞听了心里觉得怪怪的,这话听起来就像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不过现在自己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于是只能摇头:“好吧,现在我是逼上梁山了。” 他翻开资料,上面是一份周密的计划。 秦飞一边看,一边点头,最后露出了笑意。 “很不错。我觉得吧,如果我这次演好了,我估计退伍之后可以去考中戏了。” “记住上面的所有提示和步骤,包括你的表情也要像,否则,坤猜不会相信的。”魏天生提醒秦飞。 秦飞说:“说起这个坤猜,还真有些奇怪,这人看着没心没肺,不像个老奸巨猾的毒贩子,这样的人当毒贩子,还真是颠覆了我的常识了。” 安若素将一份资料递给秦飞:“这是我给坤猜做的分析,你看看。” 秦飞翻开资料,慢慢翻看着坤猜的个人资料。 安若素继续道:“坤猜和张兰的母亲是T国人,父亲是D国华裔,从小他们在金/三/角长大,母亲很早就病死了,父亲在后来的毒贩冲突中也被打死。有一段时间姐弟俩过得很艰难,张兰的性格倔强,而坤猜则是一个很依赖姐姐的人,性格上严重缺乏安全感,而且极其懦弱。” “后来张兰嫁给猜霸,坤猜就在猜霸的集团里混了个小头目做,但是一直想做点成绩给姐姐张兰看看,不过能力有限眼高手低,每次都出岔子,要张兰帮他收拾残局。” “张兰知道自己的弟弟不是做这行的料,就送了他去T国大学,又给他搞了个T国的身份,结果坤猜毕业后回到D国时,恰好猜霸被抓,张兰刚接贩毒集团,他又闹着要参与集团管理,为此张兰和他大吵一场,将自己的弟弟逐出了集团。坤猜之后凭借着姐姐的名气,纠结了一些小毒贩,向我国境内运毒,想做一票大的,结果第一次入境就被缉毒队给抓了。” “嗯,基本就是这样。”秦飞很赞同安若素的分析,“这家伙不是个狠角色。” “你要记住他的性格,这才能有效利用。”安若素说,“现在坤猜身在异乡,姐姐又死了,估计现在心里乱得很,六神无主,这时候他是很容易控制的,到目前位置你做得很好,至少坤猜觉得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在无形中会依赖你,只要我们按照计划进行,他一定会完全信任你。” “好。”秦飞起身,“我想咱们之间的谈话该结束了,我该回到监舍里去,否则我不在,他们不知道会不会那坤猜出气。” “秦飞……”魏天生叫住秦飞。 “魏叔叔,什么事?” “没事了……” 魏天生掏出一包烟,扔过去,秦飞接住。 “拿着这包烟,回去抽。” “谢啦!”秦飞笑着戴上手铐,走到门口大声叫道:“报告管教,回仓!” “秦飞。”安若素走到秦飞身边,小声道:“自己小心,保重。” 秦飞点点头,管教过来将秦飞带走。 安若素走到阳台上,朝下望,魏天生也过来,俩人在傍晚的最后一丝夕阳中看着秦飞远远离去,最后消失在监舍的大门内。 “魏政委,你真的不打算将梁阿姨的事情告诉秦飞?”安若素忽然道。 魏天生长叹一口气,“现在不是时候,这时候告诉秦飞,会影响他的情绪稳定,反倒是害了他。” “梁阿姨回了老家?她真的要和秦飞断绝关系?” “我那个老嫂子……估计还真的做得出来。”魏天生说:“等任务完成了,我亲自带秦飞回家,到时候,他母亲要怎样都可以,甚至……” “甚至什么?”安若素问。 “甚至要他选择离开部队,我也可以给他办手续……” “我听说,秦飞这次出任务前,有人去总部告了一状。”安若素说:“我八成能猜到是谁。” 魏天生侧头看着安若素:“其实我也知道,那个人不适合留在203部队里,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入了城市的天际线,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魏天生站在阳台上,没由来地感觉到一丝寒意从脚板底往上冒,心里顿时变得烦躁不安。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降临的夜幕一样笼罩住他的心头。 第193章 好戏上场 天色已暗,所有人回到了监舍内,放风厅被关闭。 坤猜回到自己靠近厕所的角落里,看看所有人都没有注意自己,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摊开。 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晚十点。 他马上将纸条卷好,假装上厕所,将纸条扔进蹲厕里,用水冲掉。 回到原地,靠在墙上,坤猜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 凌晨两点……凌晨两点…… 对重获自由的渴望让他变得有幸兴奋,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咿呀—— 监舍的铁门打开,秦飞出现在门口。 …… S市。 夜里八点。 市郊,一栋居民楼内。 这里以前是一家国企电子厂的宿舍区,里面都是建于六十年代末期的旧式四层楼房,后来企业倒闭,这里也变得没落。 再后来,企业职工多数已经搬走,剩下一些经济上不宽裕的还住在里头,其他的房子多数出租给来这个城市打工的务工者。 今年市政府宣布新的城市发展计划,这里已经被列作拆迁区域,很多租户不再续约,许多房子已经无人居住,黑灯瞎火一片,没有多少人气。 5栋三楼住着李师傅一家,他们是外来务工人员,自己在一家家私厂打工,妻子在一家合资企业做保洁,俩个孩子在附近的民办学校就读。 八点钟,正是看肥皂剧的好时光。 李师傅和自己的胖老婆因为争夺遥控器的控制权发生了小小的摩擦。 李师傅要看抗日剧,他的胖老婆要看言情剧。 “整天看那些打打杀杀的抗日神剧有什么好看,我就不明白了,整天手撕鬼子,老李你不腻我都要吐了!” “总比你好,天天看那些爱来爱去的腻歪剧,要么就是什么清宫剧,大清早亡了!” 俩个孩子看着自己的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摇头叹气,自己进房间写作业去了。 笃笃笃—— 门口有人敲门,老李夫妇总算停止了内斗。 “婆娘,开门去!” “为什么你不去!你瘸啊你!?” 老李一愣,然后叹气,嘴里叨念着“好男不与女斗”,趿拉起拖鞋就去开门。 隔着门板,老李谨慎地问:“谁呀?” 这里是老式楼房,没有安装猫眼,而且治安也不算好,前几天老李婆娘的红内裤晾在走廊上就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变态给偷走了。 “居委会,流动人口登记。” 老李听到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看来真的是居委会的人,老李满肚子愤懑,登记登记,这年头登记,年中也要登记,自己不早办了暂住证吗? 心里这么想,手却去拉开了门。 “我说你们……” 他刚想发两句老骚,当看清门外的情形,没出口的半句话咕嘟一下吞回了肚子里去。 老李的眼珠子圆了。 外面站着好几个人,最前面的确是居委会的一个干部,老李认得她是负责这个片区的,好像是副主任还是什么来着。 而令老李最惊讶的是副主任身后的人。 我操! 老李看惯了抗日神剧,不过第一次看见正儿八经的真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第一次。 几个荷枪实弹,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衣,胸前挎着95式自动步枪和79式微冲,穿着蓝黑色警服的年轻人就站在居委会副主任身后。 所有这些人的胸前都印了两个大大的白字——特警。 “嘘——” 为首的一个特警举起食指,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同志,你们家有几个人在?” “四……四个……”老李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在打卷,牙齿开始磕磕巴巴在一起,话都不利索了。 “你们现在马上静悄悄地,不要出任何声音,跟这位居委干部走。”为首的特警怕老李不清楚,又强调了一次:“小声点,马上走,不要耽误。” 老李觉得自己的头皮在发麻,脸上的皮肤酥酥的,热热的,血都涌了上来。 他知道事情肯定有些糟糕,不过不知道到底多糟糕。 “到底什么事……” “别问了,跟你们没关系。” 听到跟自己没关系,老李稍稍放心。 “那家里的东西……” “不要拿了,有任何损失,我们赔。”特警有些不耐烦了,低声催促:“赶紧!” 老李赶紧进了屋子,跟自己的胖婆娘一番说道,然后敲开了孩子们的房间,把一双儿女都领了出来。 老李的婆娘起初还以为老李吹牛逼,因为晚饭老李自己喝了二两白干,这家伙就有个喝了点酒就吹牛逼的习惯。 “有没有那么严重……” 老李婆娘叨叨絮絮着出门,到了门口差点被吓回房间里去。 她惊恐地看着门外,自己的冤家果然没有吹牛,外面真的是特警。 在走廊上慢慢离开,越往下走,老李两口子越是惊讶,楼梯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特警,全部都穿这防弹衣,荷枪实弹,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 到了楼下,几个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赶紧引导着居民穿过楼房间的小通道,从后面的小树林里离开。 很快,整个电子厂宿舍区里死寂一片,诡异非常。 “攻击小组报告,居民已经撤离完毕,展开攻击?”特警队长站在楼下,按下通讯器的通话按键向作战指挥中心汇报。 “是否确认居民已经全部撤离。” “确认,当地居委会干部根据名单已经核对过,没问题。” “好!你们放手干吧!”那边传来了负责行动指挥的刑侦副局长的声音。 特警队长回过头,看着身后一名戴着钢盔穿着防弹衣,却没有任何武器的中年人说道:“老何,待会儿开外面的铁门就靠你了。” 那个被称作“老何”的中年人紧张地点点头,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是他的脸上、额头上、脖子上全是汗。 特警队长看到老何这副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喂定心丸:“放心,我就在你的旁边,开了铁门的锁你马上离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不会有事的!” “嗯……”老何点点头,抹了一把脸,手里全是冷冰冰的汗水。 第194章 轻举妄动 十几个特警分作两队,贴着楼梯两侧慢慢上了四楼。 出了四楼楼梯口,向右有一户人家,向左则有三户,尽头一户的大门。 尽头这户的门牌是405,405的大门外装着一个大铁门,铁门是定做的,用拇指粗的钢筋做成,里面是一扇有些年份的木门。 此刻,从楼梯口望去,木门的门缝里透着灯光,里面似乎有人在。 特警队长朝伸手的队员做了一个战术手语,两队人里,其中两名留在了楼梯口处,控制上下楼梯,其余的八人分别分作两队,慢慢持枪靠近铁门。 到了铁门前,特警队长回头对老何点点头,又指指铁门。 老何吞了口唾沫,点点头,慢吞吞挪到铁门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串万能钥匙。 嚓—— 铁钩一样的万能钥匙轻轻插入了锁孔,老何汗如雨下。 …… 宿舍区外,通往宿舍大门口的两个十字路口此刻早已经架起了铁马,交警和持冲锋枪的特警把守了路口。 交警挥动发光指挥棒,将车全部引入其他岔路。 一辆墨绿色的中巴车驶到铁马前停下,交警举手拦住。 “同志,前面封路,请绕行。” 车窗降下,里面是一个穿着黑色反恐服但是没有任何标识和军衔,但是看起来又十足军人的司机。 “我们已经和你们的罗副局长联系过了,是过来协助你们抓捕行动的。” 司机将证件递上去。 那是一本士兵证,交警翻开一看,上面是司机的军衔,三级士官,单位是总后203养殖基地。 “203养殖基地?”交警哑然失笑,特么的军队后勤部门的人过来协助行动?什么鬼!? 他按下肩膀上的对讲机,想呼叫指挥部,后面忽然小跑上来一名警察。 “把证件给我。”挂着一级警司警衔的警察一边说,一边将士兵证从交警手里拿走,翻开看了看,然后对交警道:“拉开铁马,让他们进去。” 交警认出这是市局巡特警大队的副队长,于是点点头,招呼旁边的同事帮忙,众人拉开铁马。 三级警司将证件交回给司机,敬了个礼,司机回礼,中巴车飞驰而入。 警方指挥中心设置在电子厂宿舍区街道对面的一个设计院单位的小院子里,此时院子里停满了特种警车。 中巴驶入,停车。 雷鸣从车上跳下,后面跟了第3分队的队员。 周围的警察都被眼前这群特殊的军人震惊了。 这些人没有任何军衔,但是能看出不是一般的部队,除了反恐服,还穿着厚厚的防弹衣,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手雷,头上戴着的是很罕见的特种部队滑板盔,上面已经装好了通讯耳机和夜视仪。 都是行家,一看就明白。这身行头没个几十万下不来。 雷鸣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进了临时指挥中心。 “雷大校!”罗副局长迎上来和雷鸣握了握手,“欢迎你们过来。” “罗副局长你好,现在什么情况?”雷鸣直奔主题。 “接到省厅的通知后,我们就开始将整个小区附近的街区控制起来,现在电子厂里头的群众已经在暗中撤离完毕,我们的特警队已经上去了,准备发起进攻?” 雷鸣听到最后一句话,眉毛跳了一下。 “发动进攻?”雷鸣说:“不是要等到我们来再作决定吗?” “雷大校,他们劫持了我们一个看守所民警的孩子,在我们管辖治安的城市里竟然敢绑架我们干警的孩子,简直是对我们公然挑战。”罗副局长说:“况且,我们的特警队足够应付这些人,你们放心。” “做了现场评估没有?”雷鸣问。 “做了,根据各方了解,这个房子是一个月前有人高价租下的,也就最近一个礼拜才有人入住,平时就五个人出入,年龄介乎30-40岁之间,邻居口中了解的情况是,这些人平时不大说话,倒是很和蔼,见人都微笑点头。我们虽然没有拿到照片,但相信是东南亚一带入境的,所以肤色和各方面和我们差别不大,没引起重视。” “他们什么武器,了解了吗?”雷鸣问。 “时间太仓促,只知道有两个人手里有手枪……”罗副局长说:“不过我们的特警队员已经带了防弹盾牌上去,相信没什么问题。” “有现场图像吗?”雷鸣问。 “有!”罗副局长将雷鸣引导房子一边,这里已经架起了几个液晶屏幕,摆放在桌上的手提电脑和液晶屏幕上,从不同角度看到进攻队伍的场景。 显然,这些摄像头是装在特警队员身上的。 “你们带的怎么是轻盾?”雷鸣看了几眼现场实时图像,顿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没问题,他们只有手枪,我们的队员都穿了防弹衣,加上盾牌,他们打不穿。”罗副局长胸有成竹。 “这个是什么人?”雷鸣指着画面中的老何,“他怎么没枪?” “哦,这个是我们辖区里的开锁匠,因为这里宿舍区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定做的铁门,我们开不了那些锁,所以请老何回来协助下,他手艺很好,保证没问题。”罗副局长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警民合作嘛!” “合作个屁!”雷鸣顿时急了,“罗副局长,我们传真给你的资料你没看吗?” 罗副局长被雷鸣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看了啊。” “那你应该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你就这种装备这种人员上去强攻!?你找死!?”雷鸣一点都没客气,大声喝斥道:“罗副局长,你是在拿你部下的人命开玩笑!” 罗副局长不高兴了,他觉得这多多少少是对自己和自己手下的一种蔑视。 “雷大校,不光你们是当兵的,我们特警队很多也是侦察部队当兵回来的,他们的身手没你们想的那么不济,这么多年,在我们城市里发生那么多起劫持案,我的部下都圆满完成任务,人质无一伤亡!” “我看够呛!”雷鸣忍不住了,“他们这五个人,是有人花了100万美金请回来劫狱的,你觉得什么人能值这么高的价格!?这些不是普通毛贼,他们是职业军人,雇佣军!” 罗副局长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第195章 FN57 雷鸣已经没功夫搭理罗副局长,冲出指挥部,对自己的手下们道:“我们带了多少03狙?” “三支。”司机答道。 “全部拿出来,现在我给你们分配任务,405房间有三面是没有阻挡物的,每一面墙由一名狙击手负责,换上热源扫描镜;徐武、王凯、高明,你们三人负责当狙击手。剩下的靳东海、大虫、老虎,你们三人带上重盾跟我上,其中靳东海和大虫俩人负责在隔壁404房间准备定向爆破,务必保证破墙又不伤到里面的人质,只要狙击枪一响,我们马上一起上!” “我呢?!”歌星在旁边没听见自己的任务位置,急忙问。 “你?”雷鸣笑了笑,指指对面的楼顶,“你负责上楼顶,自己想办法,枪一响就从窗口进去!” 说完,雷鸣冲所有人拍拍掌:“都给我动作快点,三分钟内全到位,不然我怕特警队打草惊蛇,里面的家伙会杀人质,一定要确保小孩子的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队员同时回答,然后冲进中巴里,很快一个个背着自己的枪出来。 旁边的警察们再一次傻眼了,因为这些人的装备太科幻了,虽然有几个拿的是95式,但是已经完全不像制式的95式,全部魔改,家了导轨加了全息镜和夜视镜,还有三个抱着一杆没见过的狙击步枪,看起来十分巨大,有点儿像传说中的巴雷特。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几个队员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雷鸣回到了指挥中心里,对罗副局长说:“罗局,马上把你们的人叫回来。” 罗副局长的脸色很难看,片刻才道:“已经太晚了,他们已经在门前开锁,这时候撤,很容易惊动里面的人。” “该死!”雷明知道罗副局长是不想丢脸,于是道:“罗局,不要拿你手下的命开玩笑!” “雷大校!我们不是童子军!” 雷鸣一跺脚,他没功夫跟罗副局长扯淡,转身出了指挥中心,冲进了电子厂宿舍。 …… 老何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平时这种锁,在他的面前只需要不到三十秒就能打开。 可是今天见鬼了,这个他已经开过无数次的锁偏偏开了一分钟还没打开。 “怎样?”特警队在在老何的耳边低声询问,显然他也有些急了,“能行吗?” 老何点点头,没说话。 咔—— 里面的锁芯,动了。 老何脸上一喜,他伸出手,想去拉开铁门。 呯—— 房间里一声枪响。 门上出现一个小洞,老何应声倒地。 “啊——啊——”老何躺在地上扭动着身子,“我中枪了……我中枪了!” “开枪!” 哒哒哒—— 走廊上行,两组特警手里的微冲和95式同时开火,木门顿时才出现无数弹孔。 “盾牌上!” 特警队长一边下命令,一边拖住老何肩膀上的衣服,将他朝楼梯口拖去。 右手边的那组最前方持盾的特警冲上来,挡在了特警队长和老何前面。 呯呯呯—— 清脆的手枪声传来。 持盾的特警向后倒下,同时也惊叫:“我中弹了——” “操!”特警队长寒毛都竖起来了,“撤撤撤!” 刚才的明明是手枪的声音,手枪怎么能打穿防弹衣,后面队员持盾居然也能打穿!? 邪门了! 两组人开始朝后缓慢撤退,未受伤的队员拖着受伤的同僚,谁都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里面的人看起来火力十分强大。 没等他们撤到楼梯口,房间里响起了自动步枪的声音。 咻咻咻—— 穿过木门的子弹划破了空气,在特警队长和队员们的耳边飞过。 “啊——”有一名队员小腿中弹,倒在地上。 紧急关头,一个人一米多高的大盾牌出现在楼梯口,柳飞龙持盾冲在前面,为特警队提供了掩护。 “撤进楼梯口里!马上!” 特警队员赶紧拖着伤员回到楼梯上,柳飞龙也退了回去。 雷鸣紧接着已经冲到了四楼,看到几名嗷嗷叫疼的伤员,他一跺脚,骂道:“妈的!就是不肯听我说!” “把他们送下去,救护车就在街对面!” 特警队长路过雷鸣身边,提醒道:“里面火力很强大,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枪,能打穿我们的防弹衣!” 雷鸣点头道:“你们先撤,这里给我们!” 他上前从柳飞龙手里拿过盾牌,细细查看,上面有几个弹孔,雷鸣抽出匕首,从盾牌的防弹板上挑下一颗弹头,打开战术手电在灯光下端详起来。 “不是7.62,也不是9MM……”他看着捏在指头上的弹头,“是钢芯弹,5.7MM口径的。操!是FN57手枪!” 耳机里传来了徐武的声音:“1号狙击手就位。” 然后是高明:“2号狙击手就位。” 王凯的声音很快也传过来了,“3号狙击手就位。” “这伙人用的是FN57手枪,这枪穿透力太强了,大家小心,估计还有其他武器。” FN57手枪是比利时制造,使用和普通手枪截然不同的5.7x28mm小口径高速枪弹,使得弹容量很大。这种子弹更轻,后坐力十分小,但结构上对穿透力做了最优化的设计,使其有能力穿透IIIA级人体装甲:而警察使用的一般是II级的轻便防弹衣,在FN57面前就是一张纸。 雷鸣又道:“徐武,你们能看到对方的位置吗?” “很清楚。”徐武说:“东面左右墙角各一个,北面一个,南面两个,还有一个在西面,贴近404房间的墙上。” “2、3号狙击手报告情况,图像是否清晰。” “清晰。” “全部人都注意了,听我最后的口令发起强攻,务必要快准狠!”雷鸣回头对靳东海和柳飞龙道:“你们俩,负责正门攻击,大虫持盾;胡勇,你跟着我,带上热源扫描器,我们破墙。1、2、3号狙击手,一旦我下令,你们必须狙杀各自方向上的至少一名歹徒,歌星,你自由射击,负责机动!” 雷鸣说完,一挥手,四人分成俩个小组,慢慢靠近405房间。 在404门口,雷鸣带着胡勇进了房,柳飞龙和靳东海则蹲在阳台走廊上,等待最后命令的下达。 第196章 这才是强攻 404房间里。 雷鸣朝身后的胡勇做了个手势。 胡勇上前,将热源扫描仪贴在墙上,慢慢移动。 最后,他停下,用手点点墙壁。 雷鸣上前,在胡勇背后的战术包里取出C4,将它沿着墙壁贴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形状。 “雷队,房间里的歹徒有些激动……” 雷鸣很快就听到了枪声,房间里的歹徒将孩子拖到了窗口,用孩子做盾牌,冲着下面的警察喊道:“都特么别上来,上来我要他垫尸底!” 说完,又拖着孩子进了房间。 事不宜迟。 雷鸣按下喉震式耳机的通讯键。 “各组准备……” 他指指墙壁,胡勇会意,走到C4的左边,雷鸣则站在右边。 俩人同时戴上了滑板盔上安装的夜视仪。 门外,靳东海蹲在电表旁,和柳飞龙一起戴上夜视仪。 “行动!” 随着雷鸣一声令下,靳东海拉下电闸。 405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 灯黑掉的一刹那,远处不同方位上的三个狙击点,3声狙击步枪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嘭—— 嘭—— 嘭—— 三颗12.7MM口径的狙击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击中了405的墙壁。 高速的弹头直接穿透了六十年代建筑已经十分脆弱的墙壁,站在东面墙角处的一名歹徒整个人飞了起来,直接摔倒了两米外,子弹击穿了墙壁,又打入他的胸口,直接从后面钻出一个海碗大小的洞,差点将左胸直接掀掉一半。 南面墙壁后面站着的两名歹徒中的一个同样被击中,子弹击中了脖子部位,直接将脖子切断,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残缺的尸体直挺挺扑倒尘埃,站在他对面的北墙的歹徒,巨大的枪声令他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2号狙击手高明扣下了扳机。 他同样被巨大的冲力推了出去,直接砸在茶几上,再也没有一丝的生气,瞬间成为尸体。 三枪! 三次穿墙射击,全部命中。 门口的柳飞龙早已经拉开了被开锁的铁门,举盾一脚踢开遍布弹孔的木门。 一名歹徒朝他开枪。 子弹连续打在重型防弹盾上,没有穿透。 柳飞龙架在盾牌上的手枪开火,将那名朝自己开枪的歹徒直接打得贴到了墙上。 最后一名歹徒正打算朝柳飞龙开枪,他的位置在西墙,这是和404一墙之隔的地方,而位置刚好是柳飞龙的侧面。 几乎就在一霎那,隔壁房间的雷鸣按下了C4起爆按钮。 轰—— 墙壁就像被切割了一样,齐刷刷被炸出一个洞。 爆破的位置正好在歹徒的面前,弥漫的尘土顿时遮盖了视线,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后退了一步。 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仅仅不到一秒,雷鸣从被爆破的墙壁里冲出,朝歹徒开了一枪。 子弹直接直接击中他持枪的右手,歹徒枪落地,捂着自己的手。 雷鸣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上前,一边走一边开枪。 第二颗子弹击中左手。 歹徒嗷一声冲上来。 雷鸣枪口下压,一枪打在他的右脚踝上。 扑—— 这家伙还没冲到雷鸣面前,就已经扑倒。 东墙上,被柳飞龙打中的歹徒还有最后一口气,挣扎着抬枪打算还击,他手里的是FN57,里面装的是钢芯弹,只要打中那些没举盾的人,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每秒六百多米的出膛初速肯定能够对这些黑衣人造成伤害。 不过,他没机会。 歌星直接撞穿了老式的木窗,正好落在他的跟前。 歹徒调转枪口打算干掉歌星。 不过歌星没给他机会,直接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扣动扳机。 呯—— 脑浆爆裂而出。 “搜集情报,控制现场!” 雷鸣将手枪插回枪套,上前从地上抱起惊魂未定又不知所措的八岁男孩。 “不要怕,孩子,叔叔是军人。” 他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虽然已经断电,但是窗外有微弱的月光和周围楼房的灯光射入,他怕孩子看到这种血腥的现场。 战争,不属于孩子。 雷鸣抱着孩子穿过缺口去了404房间,余下的人里,有人去重新开电闸,有人上去将四肢中了三枪的歹徒绑了起来,然后给他止血。 整个战斗,几乎就在不到七秒钟的时间里已经全部完成。 楼下的特警队长看到雷鸣抱着孩子过来,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这位……怎么称呼。” “雷鸣,你叫我雷队吧。”雷鸣道。 “你们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军人……”特警队长敬佩的五体投地,这种完全碾轧式的战斗他是第一次看到,作为特警队长,从前也在武警特勤中队里服过役,从来他对普通警察的战斗水准都是嗤之以鼻,但在雷鸣面前,他忽然发现有一句老话说得没错。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雷鸣笑笑,上前将孩子交给特警队长。 孩子已经吓坏了,眼睛里噙着泪,小脸蛋铁青,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雷鸣道:“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不要留下心理障碍。” 特警队长点点头,想雷鸣敬了个礼。 雷鸣还礼,然后朝自己的车走去。 楼上陆陆续续下来3分队的队员们,那名没死的歹徒被拖着走。 “上面还有人吗?”特警队长上前问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没了。”柳飞龙想想道:“帮忙还是要的,通知殡仪馆吧,收拾下,也许能找到全尸。” 特警队长一愣,看着这些人远去,又回头看看405房,心想像着那里头到底是个怎样的场景。 回到了临时指挥中心的小院子里,罗副局长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 雷鸣看了看他,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毕竟造成了两名队员负伤,一名协助开锁的锁匠中弹,这副局长怕是要回去挨处分了。 摇摇头,雷鸣向他敬了个礼,上了车。 坐下来,雷鸣取过通讯电台的话筒,“红箭呼叫总部。” “总部听到,请说。” “任务完成,敌人四死一伤,活口我会带回,请马上准备医疗设备。” “明白,恭喜任务顺利完成。” “请告诉首长,障碍清除,小鸟可以按计划放飞。” “明白。祝归途愉快!” 第197章 坐立不安 S市,看守所。 已经到了夜晚十点,坤猜没有睡觉。 他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不断搓揉着自己的双手。 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的十点吗? 这帮家伙,难道耍我? 他越想越是心凉,虽然之前早就有人跟自己接上了头,也知道自己的姐姐虽然死了,但还是在自己出事之后派人去找自己,而且悬赏100万美元要把自己救出牢房。 一想到姐姐张兰,坤猜又忍不住有些鼻子发酸。 现在的他不多不少也有些懊悔,隐约明白了姐姐的苦心。 之所以送自己去T国读大学,就是为了让自己远离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贩毒虽然利润极其可观,甚至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可是势力争斗,还有军方围剿,加上国际刑警组织等等政府势力的打击,分分钟都是要掉脑袋的。 坤猜现在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听姐姐的,读完大学之后安安分分在T国找份工作,甚至张兰还提出给他打本做生意,只是坤猜从小就受姐姐的庇护,姐姐张兰永远把自己当做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来照顾,这令坤猜的男子汉自尊心极其受损。 一个大男人,居然要靠自己的姐姐庇护才能过上好日子,他想想都觉得丢脸。 也正是这种大男人主义害了坤猜自己,一直以来,他都想在姐姐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要向她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被人揍几拳就抱着脑袋蹲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懦夫。 现在想想,一切都是那么的傻。 姐姐没了,自己再也不需要向谁去证明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执拗是多么幼稚。 姐姐说得没错,自己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家伙,根本不能独当一面。 来回走了很久,秦飞已经注意到坤猜的异常举动。 不过他知道,坤猜在等的人,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坤猜!” 秦飞坐在通铺上,招呼坤猜,“你过来。” 坤猜怔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副谄媚的笑脸,小跑过来:“老大,什么事?” 秦飞现在是这个仓里名副其实的老大,老花自从那一役之后,回到监舍里自动让出了通铺上最靠窗的位置给秦飞。 “你小子今晚怎么回事?”秦飞的目光扫了一眼地面,“这地上有火烤?怎么站都站不稳?” “不……不是……”坤猜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心里早就像被架在火烧炙烤的肉,无比的煎熬,嘴上却佯装没事人一样,“我只是睡不着,走走,走走而已……” 秦飞掏出那盒魏天生给的芙蓉王,抽出一根递给坤猜:“来,抽一根。” “谢谢……”坤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接过烟,“谢谢老大!” 早有人过来给秦飞点了烟,秦飞拿过火柴,递给坤猜。 坤猜接了,划亮火柴点燃烟,贪婪地吸了一大口。 尼古丁令坤猜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秦飞拍拍身旁,说:“过来,坐下。” 平常,工仔除了干活的时候,其余时间不能上通铺,因为那是老大们睡觉的地方,工仔都睡地板,说到底就是嫌他们脏。 坤猜犹犹豫豫坐上来,他担心秦飞是不是要耍自己。 这里的人有些关了很久,心理多多少少有些变态,通常喜怒无常。坤猜刚进来的时候就吃过亏,老花给他递烟,这家伙还以为自己真的牛逼了,伸手去接,结果没还没接着就被旁边的打手蜂拥而上揍了一顿结结实实的。 “老大给你递烟你也敢接?你特么以为自己是谁呀?” 坤猜当时被揍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单眼皮朝他身上吐口水的时候这么奚落他。 这话,坤猜记得。 此时,坤猜左右看看,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他担心是不是待会儿自己还没抽完,就被人摁住胖揍一顿。 结果,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挪到秦飞身旁,坐下,坤猜朝秦飞说道:“老大,你是个好人。” “是好人就不会不关进来了。”秦飞说:“对吧?” 坤猜显得有些尴尬,片刻才道:“你不同,我觉得你不一样,至少跟他们不一样……” 最后那句,声音很低,一边说还一边小心翼翼朝老花他们偷看,生怕这些人听见。 “说,你怎么今晚好像睡在了油锅上?出什么事了?” 坤猜又愣住了,他不知道怎么跟秦飞说,难道说自己打算越狱? 虽然坤猜觉得秦飞这人很不错,印象极好,但是还是信不过他,谁知道秦飞知道了这事会不会马上去报告管教领功? 举报这事,估计也算大功一件了。 “呜呜呜——”坤猜忽然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我操!”秦这回轮到秦飞愣住了,这家伙怎么说哭就哭?简直就是国家一级演员啊! “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你哭什么哭?”秦飞问。 “我姐姐死了……我关在这里,我一想到她,我就心酸,我们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她对我最好,也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死了,我都没能给她送最后一程,我特闷不是男人……呜呜呜……” 一边说,还真的泪如泉涌。 秦飞忽然觉得坤猜这家伙还真不笨,被自己逼急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傻瓜,说一般的谎话蒙不过去,而他姐姐张兰真的死了,而且坤猜本人确实又十分伤心,所以干脆半真半假,哭上了。 “节哀顺变了。”秦飞忽然也想起了张兰,那位大名鼎鼎的毒后,可惜,无论你曾经多么风光,走的是这条路,到死就一无所有了。 “你姐姐干什么的?”秦飞故意装傻问道。 “我姐……”坤猜抹了抹眼角,他本来想说自己姐姐多么牛逼,可忽然想起姐姐死了,而且没人会信。他刚进来时候,还不知道张兰死了,本想说自己姐姐的名号吓唬吓唬老花他们。 结果这些本地混混压根儿不知道亚洲毒后这么“高大上”的名头,直接把坤猜又结结实实捶了一顿,这下子把坤猜捶老实了,终于明白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算了,老大,我说了你也不信,我以前真的很牛逼……” “是吗?牛逼到什么程度?” “……” 第198章 逮捕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在放风厅刚刷完牙,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 一名管教和一男一女两名检察官站出现在门外。 “秦飞。” “在这里。”秦飞举了举手,走上前去。 “你就是秦飞吗?” “是的。” 确认身份后,一名白白净净的中年女检察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开始照本宣科念了起来:“秦飞,你涉嫌伤害他人身体,根据公安机关调查,证据确凿,经我院核准,现决定对你执行逮捕。” 女检察官念完后,将逮捕证举到秦飞面前:“你看看,这是逮捕证。你看清楚。” 秦飞心里感觉怪怪的,虽然明知道这是演戏,但始终感到很不舒服。 “看清楚了。” “看清楚就在这份决定书上签字。”说完,女检察官递来一份逮捕决定书,指着最下面空白的地方道:“在这里签字,副本我们会派人送达你家里。” 秦飞心道,不会真的送到我妈那里去吧! 想了下,又觉得自己可笑。这明明就是假的,203部队的人会安排好一切,当然不会送到母亲梁少琴那里去。 逮捕流程走完,秦飞走到一边。 所有人都以为宣布完毕之后这些检察院的人会走,没想到那个女检察官又在包里翻了一下,又拿出了一份逮捕证。 这下子,犯人们都开始议论纷纷了。 因为在同一个仓室里很少看到一天同时对俩人宣布逮捕,至少不会经常有。 这一次,检察官叫的是坤猜的名字。 “坤猜!” “在。”坤猜的脸刷一下白了。 从昨晚开始,他就没睡好。那些约好的救兵并没有从天而降,将自己从这个该死的看守所里救走。 没想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头救兵消失无踪,那边检察院这帮催命鬼就上门宣布逮捕自己了。 坤猜倒不是法盲,他在T国读过大学,虽然成不了什么大事,但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性格,而不是他的脑子不好使。 进来以后,他倒是向许多常进宫的“老前辈”们请教过多次,所以多多少少知道Z国内部的法律流程。 一般来说,这里走的都是立案——侦查——批捕——起诉——法院判决这个次序,如果检察院批捕,意味着很快会提起公诉,案件一般会在三个月后上庭审理。 坤猜对这个程序并不陌生,他这次入境贩卖的毒品重达十公斤,按照现行的法律足够枪毙将近一百回了。 女检察官还是照本宣科念着:“坤猜,你涉嫌贩卖毒品,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现决定对你执行逮捕……” 坤猜迷迷糊糊,觉得自己仿佛在梦游一样,连女检察官念什么都没听清。 完了完了…… 他越想越害怕,恍惚中仿佛看见自己被人拉上刑场,行刑的武警端枪朝自己的后脑勺上崩了一枪。 想到这,腿一软,差点就跪倒了。 周围的犯人哄堂大笑。 宣布逮捕的程度很快走完,检察官和警察离开后,坤猜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半天没说话。 一直熬到晚上八点,忽然又来了几个警察。 “秦飞、坤猜,拿好你们的东西,给你们换个地方。” 秦飞进去收拾东西,坤猜磨磨蹭蹭挨到秦飞身边,悄声问:“老大,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我估计,咱们要换个监狱了。”秦飞心里早知道整个计划安排,今晚大戏就要上场。 “换……换地方?”坤猜用力咽下一口唾沫,“不会现在拉我们去……” “扯淡,还没上法庭呢,你怕什么!”秦飞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张纸叠好,都悄悄藏进内裤里。 “你……” “别声张!不然废了你!”秦飞瞪着眼,恶狠狠道。 坤猜又吞了口唾沫,没敢吭声。 俩人抱着被子和杂物跟着管教和警察来到办公区,送秦飞进来的几个警官在场,简单地搜了搜秦飞身,让他换上自己的便装,这才道:“秦飞啊,你本来案子不属于这边管,那天晚上县里的看守所满人了才送你来这里,现在带你回下面县里看守所。” “没事,警官,到哪都一样。”秦飞无所谓道。 “那我呢?警官?”坤猜问道。 他觉得眼前的几个警官好像不是办自己案子的,有些奇怪。 “你?你不一样,你不去看守所,Y省省厅已经申请了,他们来人要将你押回Y省,你的案子在Y省并案处理。” “啊!?”坤猜差点晕死过去,并案?自己没在Y省犯什么案子,怎么就并案了呢? 他急忙道:“警官,我没去过Y省。” “那我可不知道,我只是听命令办事。”黑胖警官说,“少废话,赶紧换衣服!” 坤猜一边换衣服,一边想,忽然想到了,自己姐姐张兰就是在Y省出的事,难道是关于自己姐姐的那宗案子? 之前有人来提审,也问及姐姐的一些事。 他很清楚自己的姐姐的能耐,和自己这种十公斤八公斤可不是一个档次,值得姐姐亲自出马的都是以吨计算的大生意。 完了。 十公斤都够枪毙一百回了,那一吨…… 想到这里,坤猜差点尿裤子。 终于出了办公室,一辆警用的海狮面包车早在外头等着了。 “上去!”黑胖警官指指已经拉开门的车子。 秦飞和坤猜俩人戴着手铐钻上车,发现车上已经有一个警察坐在后面。 黑胖警察则坐在秦飞的前面,一前一后夹住俩人。 “开车开车!” 随着黑胖警察的几声催促,车子缓缓驶出看守所大门,朝马路上开去。 秦飞看了看,这车里两个警察,一个司机,说起来也算是很低的防范标准了,看来为了避免伤亡,魏政委他们估计让警方做了故意安排。 不知道这几个警察知道不知道整个计划。 也许为了逼真,他们还真的不知道。 秦飞悄悄将叠好的纸条塞进手铐,慢慢卡住滑齿。 做好这一切,他安静下来,现在车子在闹市,必须等机会,反正他们要送自己出城,郊区那边黑灯瞎火肯定大把机会。 第199章 逃脱 果不其然。 十几分钟后,车子离开了繁华的市区,驶入了郊区的国道。 车窗外黑乎乎一片,偶尔看到远处闪烁着点点灯光,也许是村子。 海狮面包车过了一条桥,秦飞抬头,看到了桥上的上的名称——三河湾大桥。 嗯,是这里了!他暗暗在心里告诉自己,过了这道桥,就该动手了。 在提审室里,安若素给自己看的那份计划里,每一个细节都毫无遗漏。今晚警方转移自己和坤猜的路线,还有人员配置显然都是被人刻意安排过的,估计现在203部队的临时指挥部里,雷公正盯着屏幕上的跟踪器,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默默地吸了口气,秦飞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待会必须在一秒钟时间摆平坐在后面的两个警察。 更重要的是,他又不能下重手,免得对这俩人造成严重的伤害。 想想也真够累人的! “警官!”他侧头朝后方望去,对着坐在车后的警察说:“能停个车去个洗手间吗?” 坐在后面的警察也许没料到一个嫌犯居然敢提这种要求,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 “什么?”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于是向前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一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秦飞看到他挪动身子,又看见前面的黑胖警察也注意到自己,拧回那颗又大又圆的脑袋。 真是一个很好的角度。 秦飞在心里暗中预判了一次。 “我说——” 他说了两个字,没往下再说。 后面的瘦警察以为自己又没听清。 “你说什么?”他再朝前挪了挪身子。 喀拉拉—— 秦飞的双手间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 前面的黑胖警察眼睛突然就圆了,他是个老警察,手铐发出的声音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眼前一花,秦飞已经出手了。 秦飞的右肘猛地朝后方撞去,直接撞在后面瘦警察的脸颊上。 巨大而且迅猛的撞击直接让瘦警察一头磕在海狮面包车的窗上。 咔—— 车窗碎裂,不过没完全碎掉。 秦飞并没下重手,否则坐在后面的瘦警察肯定撞穿了玻璃,然后脑袋开瓢。 瘦警察挨了这么一击重击,直接晕倒在座位上。 秦飞没作任何停顿,撞击瘦警察的右手直接又向前挥去,一掌劈在了前面黑胖警察的脖子外侧。 这是一个危险的动作。 颈两侧布满致命的血管、神经。颈动脉、迷走神经亦均沿颈两侧分布。如用手掌外缘猛砍敌颈外侧或后侧,可压迫颈动脉窦,使敌产生严重的心律不齐,并导致心力衰竭.而在短时间内毙命,但是如果力道控制得当,可以令对手短暂昏迷。 黑胖警察还来不及反应,他看到秦飞出手已经足够吃惊。 在看守所的办公室里,自己明明搜过他的身,秦飞还当他的面脱了囚服换了自己给他拿出来的便装,为了保险起见,警察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就是不会留下任何铁器给犯人,甚至一根绳子或者皮带、钥匙都不会留下。 他是怎么开的锁? 等他看到自己的同僚一头撞裂了玻璃,这才想到去拔腰里的枪。 手刚碰到枪,他就直接被秦飞劈晕了。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不到一秒时间内。 秦飞上前抽出黑胖警察腰里的92式手枪,上前直接顶在司机的脑袋上。 “停车。” 司机停下车的时候还糊里糊涂,等他发现警车控制权已经落在了秦飞手里,顿时冷汗直冒。 “你想干什么,枪杀警务人员你……” 没等他说完,秦飞又一掌将他劈晕。 坤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坠梦中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秦飞故意没把他当回事,现在自己的角色就是一个逃犯,一个逃犯是不需要理会其他人的,首先要想着怎么逃跑。 秦飞用找到的手铐将后面的几个警察铐在一起,又搜出了一把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之后掏光了三名警察身上的口袋,将现金全部拿走。 “老大!老大!”坤猜总算回过神来,“救我!救我!” 他举起了铐着手铐的双手。 “别丢下我一个人。” 秦飞看了一眼坤猜,然后从黑胖警察身上找到钥匙,丢给他:“你自己弄,我走了。” 说完就要下车。 “老大!等等我,等等我!” 坤猜惊慌失措地冲上前去,跟在秦飞身后:“能不能说个事?” “什么事?”秦飞一边说,一边下车看看周围,然后找准了方向,甩开步子开始出发。 “我看你身手真的很好,是我见过身手最好的人!”坤猜一边将开出来的手铐扔得远远地,一边说:“你打算怎么跑?跑哪去?” 秦飞说:“我有自己的安排。” “能不能带上我?”坤猜见秦飞只顾着走,压根儿没打算搭理自己,顿时慌了。 这里地处偏僻,而且对于坤猜来说是异国他乡,如果没人帮忙,他很清楚自己恐怕连这个县城都走不出去。 “带你?”秦飞嗤之以鼻,冷冷道:“我从不带累赘。” 坤猜听秦飞嫌弃自己是累赘,却一点都不生气,厚着脸皮又追上来道:“不要你白干,只要你带我到Y省边境,我就能给你10万。” 秦飞依旧往前走,没搭理坤猜。 “是美金!” 秦飞的脚步一刻没停,仿佛没听见一样。 “50万!” 秦飞停了一下脚步,道:“我是杀人犯,你是毒贩,咱俩都是要枪毙的货,加上现在越狱、抢枪,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带着你我要冒险,自己走肯定没问题,你说我要你那50万美金去阎王爷那里当买路钱吗?” 说完,又继续走。 “100万!”坤猜急了,“美金!一分不少!” 秦飞停下来,转回身,打量了一番坤猜:“就你?” 他故意蔑视坤猜,把戏份做足。 “就我!我坤猜在你们这里算不上人物,可是你让我回到D国试试,我姐这次本来出了100万美金让人来救我,结果那些人不知道搞什么鬼,本来说好前晚十点进看守所救我,等到今天都没动静。” “哈哈哈哈!”秦飞失声大笑:“你当看守所是你们家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有,你不是说你姐死了吗?怎么?还派人来救你?” “我姐是死了,不过我是她死之前几天出事的……”坤猜的脸色暗淡下去,提到毒后张兰,他忍不住就伤心地抽泣起来。 “我操!我最看不得男人流眼泪,妈的你都三十多的一大老爷们,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哭?”秦飞看着又在抹眼角的坤猜,也觉得这家伙还真是挺可怜的,无论这家伙做了什么,但俩姐弟的感情倒不假。 “行了,别特么哭了,我带上你。” “真的!?”坤猜顿时止住了抽泣。 “是不是真的有100万,你别骗我!”秦飞掏出枪,在坤猜面前晃了晃,“不然请你吃枪子!” 第200章 通缉 深夜,三河湾大桥旁。 国道已经被封闭起来,特警、交警、刑警穿梭在桥边。 挂着警牌的海狮面包车旁停着一辆救护车,车顶闪烁着蓝灯,几个医护人员将受伤的三名警察扶下车,就地进行了简易处理。 雷鸣看到几人伤情不算严重,离开现场返回自己的中巴车内拿起了电台话筒。 “魏政委,运送人员伤情不重,可以放心。” “秦飞和坤猜呢?” “成功逃脱了,现在我们在使用追踪信号跟踪他们。” “好,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盯紧点。” 雷鸣放下话筒,转向正在盯着手提电脑的后勤支援组少尉何伟铭道:“秦飞现在在什么位置。” “他们往西南方向离开,距离我们已经有二十多公里。”何伟铭指指屏幕,“现在他们在移动。”何伟铭指着屏幕上的信号点:“要不要我们和警方协调下,给他们放放水?” “不行……”雷鸣摸着下巴想了一阵,说:“你联系警方那边,让他们立即发布通缉令,力度要够大,并且给本地警方提供秦飞的伪装资料,说明他曾经是个侦察兵,有极强反侦查能力,让他们注意。” “这个……” 何伟铭愣住了,如果将秦飞的这份伪装身份资料按照雷鸣的说法提供给警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由于涉及了警枪被抢,协查函和通缉令在天亮之前送达全国各地每一个角落,一个抓捕的大网会在神州大地上撒开,案子在S市发生,S市肯定会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然后奔赴每一个秦飞可能离开的公路、铁路、港口、航站等等地方。 看到何伟铭有些犹豫,雷鸣说:“我们要对付的不是一般人,他们不是傻瓜,如果这场戏不演得逼真一些,恐怕骗不了别人,那样等同害了秦飞。” 何伟铭担忧道:“我只是担心,如果警方全力追击,秦飞还能不能带着坤猜出境,回到D国去。” “他是一个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特种部队士兵。”雷鸣盯着监控屏幕,目不转睛道:“如果连一群警察都甩不掉,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203部队的成员?” …… 清晨,H省某县。 秦飞和坤猜俩人走在县郊的马路旁,俩人戴着口罩,遮住了面容。 还好,天气冷,这个县又是个工业县,污染比较严重,戴口罩倒不显眼。 “老大,现在咱们怎么去Y省?”坤猜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先填饱肚子再说。”秦飞指指路边一个流动的小摊贩,三轮车上架着案板,小火炉滋滋地烧着,上面正在摊煎饼。 昨晚在三个警察身上一共拿到了两千六百多元,这些钱如果省着点用,还是可以熬到Y省的。 在摊子上,秦飞一次点了二十个煎饼,老板喜笑颜开,刚开摊就遇到了大主顾。 秦飞有自己的考虑,由于自己抢了警察的枪,这案子小不了,如今恐怕S市的GA局都炸锅了,估计各个路口和交通要点都会有警察把守,而且派出所也会开始倾巢而出,地毯式搜查自己辖区。 能减少露面的机会就尽量减少,否则出去很容易出问题,国人里可一点不缺热心群众。 买好了煎饼,俩人又找个偏僻的士多店,想买点水。 一口气要了十瓶矿泉水和一个打工者用的那种大背囊,想了想又问老板有没有旅游地图。 老板很爽快地说有,秦飞让他那一本,又给他递了钱。 等老板找钱的时候,秦飞忽然注意到店里一侧摆着一个桌子,上面放着当天的刚刚新鲜出炉的报纸。 一个新闻标题引起了秦飞的注意,他拿起来一看。 心里咯噔一下。 我操! 他忍不住暗骂。 上面居然是一则关于昨晚案子的新闻,说是两名叫秦X、坤X的重刑犯在转移途中脱逃,抢走两支92式警枪云云。 最要命的不是这个,而是新闻底部还加了个警方的悬赏通缉令。 自己和坤猜的人头像正儿八经贴在上面,悬赏金额倒也不少,但凡提供线索破案者,可得30万RMB奖励。 秦飞的照片第一次被刊登在报纸上,不过却以这种形式出现,这令他哭笑不得。 坤猜问老板:“老板,这报纸多少钱一份?” “1块。” “一起算账。” “好咧。” 等找了钱,秦飞将水和煎饼都装进了背囊里,俩人离开小店后,秦飞问坤猜:“你买那份报纸做什么?” “这个……”坤猜笑了笑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上报纸哦,怎么说都要买一份留念一下。” 秦飞顿时觉得这家伙也算是奇葩一个,坤猜这人似乎长这么大都想在某些方面获得别人的认同感,即便是沦落为罪犯也一样。 这些也许和他的个人经历有关,保留一份报纸也不是什么事儿,秦飞也就由得他去。 买完东西,俩人尽量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现在只要在城区里,只要有人,都不安全。 很快,俩人在荒郊野外找到了个破烂的屋子,看起来像是以前有什么施工队在这里修东西,走的时候没拆掉临时的工棚。 进了工棚里,秦飞拿出煎饼和水,俩人狼吞虎咽吃了煎饼,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暖和起来,心情随之也大好。 坤猜伸了个懒腰,夸张地吸了口空气道:“自由的空气果然与众不同!” “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晚上我们要离开这个城市。”秦飞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晚从三河湾大桥逃脱后,俩人一直靠两条腿,一夜之间狂奔了二十公里,也是累得够戗。 说罢,他拿出旅游地图,开始细细研究起来。 “老大,我们怎么离开这个城市?我估计,现在到处都是条子,都在抓我们,那个报纸你看到没有,咱们值30万呢。” 坤猜说这话的时候反倒没有一点担忧的口吻,而是有些炫耀得意的味道在里头,似乎那30万还不足以证明他的能耐。 这家伙倒是好,整个逃脱过程是秦飞自己做的,他现在仿佛觉得自己在里面起到了什么关键性的作用似的。 “飞机场咱们肯定不能去,不说查得严,咱们身份证都没有;客运车站也肯定不行,哪里恐怕巡特警早就等在那里了,S市倒是有河道,不过船都是短程的,而且恐怕码头也有警察……”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靠两条腿走到Y省去?”坤猜这次没了炫耀的口吻,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能离开S市的方式只有这个……”秦飞伸出指头,在旅游地图上点了点。 第201章 扒车 坤猜的目光落在秦飞手里的地图上,惊叫道:“铁路?我们去火车站就是找死!” 秦飞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地图,看也没看坤猜。 许久,他才收起地图。 “抓紧时间休息,今晚恐怕要熬夜了。” “老大,你不会真的打算从火车站走吧?”坤猜脸都绿了,“那里肯定到处是警察,咱们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了?” “听过扒火车这事吗?”秦飞说:“今晚带你见识一下。” 俩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一直到了夜晚,才醒了过来。 吃了点煎饼,又喝了点水,秦飞领着坤猜穿过小路,走了几公里,翻过一个小山坡,然后停下来。 “看到那里没有?” 秦飞指指山坡下的铁路。 “这山坡下面的铁轨就是成昆线,只等到货车经过,我们可以扒上去,货车一般查得比较少,而且小心点不会被发现,我们一直坐到Y省。” “货车!?”坤猜讶异道:“为什么不上客车?” “一来货车速度慢,二来查车不严,客车速度快,扒不上去不说,就算上去了,上面的乘警一旦巡查车厢,你我都逃不掉。”秦飞指着下面铁路一根安装着信号灯的柱子道:“等红灯亮了,经过这里的货车会减速,那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 俩人慢慢下了山坡,坐在铁路旁的草丛里等货车经过。 秦飞看着一列列火车偶尔来来往往,这里离火车站很近,而且H省是个矿藏丰富的大省,所以这里装矿石的火车很多。 等了好一阵,只看到几列罐车过去,没看到自己想要的车型。 铁路火车分很多种,有有敞车、平车、棚车、保温车和罐车等等种类,平车一般运送大型机械和汽车之类,敞车多数是矿石,棚车有车顶,多数运送怕雨淋的仪器或者货物,而罐车是运送液体的,最适合扒上去的车只有两种,一种敞车,一种是棚车。 “老大,我们在等什么?”坤猜看秦飞等了那么久都没动作,有些焦急了,他现在巴不得自己背上长翅膀,早点离开Z国。 “等适合的车……” 秦飞目光盯着火车驶来的方向,很快,黑暗中出现了火车头的灯光,接着听到了亢嗤亢嗤的火车声。 一列车顶上蒙着防水帆布的敞车出现在视线中。 “准备了!就是它了!” 秦飞指着远处驶来的火车道:“扒火车,你懂吧?” “应该懂……”坤猜舔了舔嘴唇,他不敢说自己不懂,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让秦飞感到自己是个累赘,这家伙弄不好会不再搭理自己。 等到红灯亮起,棚车果然减速。 好机会! 秦飞低声道:“上!” 然后冲了出去,到了铁轨边上一个飞跃,手抓在了车厢上的铁把手,转眼间壁虎一样爬到了车顶上去。 “快!” 秦飞回过头,朝车下跟着火车跑的坤猜喊道:“赶紧!不然火车要加速了!” 坤猜追着火车,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要蹿到嗓子眼上来。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样的活儿。 巨大的火车车厢还有旋转的铁轮子令他心惊胆战,若是没能抓住一个不小心滑倒铁轨里,被火车咔擦一下…… “老大……我害怕……” “我操!”秦飞气得差点跳车,他没料到坤猜这家伙竟然胆小到如此程度,之前听说这厮是个毒贩子,贩毒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敢干这种营生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可是坤猜看起来简直就是毒贩子里的一股子清流,丢尽了所有毒贩子的脸,让秦飞大开眼界了。 最要命的是,又不能扔下他不管。 红灯熄灭,火车开始呜地吼了一声,亢嗤亢嗤声越来越急促,车速越来越快。 秦飞知道再这么耽误下去,恐怕自己只能跳车陪这王八蛋了。 于是赶紧从车顶上下来,抓住车厢上的铁把手,伸出右手对车边狂奔的坤猜吼道:“抓住我的手,你上不了车,就等着在这里被警察抓住,然后挨枪子!” 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 坤猜狠狠地咬紧牙关,嘴里啊啊地叫着伸手一把搭住秦飞的右手。 秦飞用力一提,所幸坤猜身形较瘦,估计只有一百二三十斤,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脚一离地,坤猜又开始凄厉地叫唤起来。 秦飞将他提上车,朝着他大吼:“妈的!抓住车厢上的把手!” 坤猜终于摸到了铁把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扯住不敢有一丝松懈。 “爬到车顶上去!” 秦飞说完,抓着车厢外的各种凸起的零部件,很快上了车顶。 坤猜挪动几下,又不敢动了,火车月开越快,他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 “我操!” 秦飞彻底被脾气了,只好又伸出手,抓住这厮的衣服,将他生生扯到了车顶。 “吓死我了……” 到了车顶,坤猜一屁股坐在帆布上,人像你一样瘫倒,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了,如同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见过怕死的,没见过你这么怕死的。” 秦飞说完,用力掀开帆布的一角朝里面看了一下。 敞车里装的是木材,下面还有空隙。 “不想死的赶紧给我进去!”秦飞指指掀开的帆布角落,“留在外面很快就会被发现。” 坤猜像狗一样手脚并用,抓住固定帆布的绳子爬到了角落,看了一眼黑洞洞的车厢,然后咬牙跳了进去。 然后,秦飞也跟着下到车厢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车厢内充斥着一股树脂的香味,还有一股子湿润的霉味,秦飞从口袋里摸出买来的手电筒,将它打开。 雪亮的电筒光线将狭小的空间照得亮堂堂的,视线中,几个人蹲在车厢的一隅,警惕地盯着秦飞。 有人! 秦飞吃了一惊,他没料到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 下意识中,他的手摸到了腰里的92式手枪。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是,绝对不可能是警察,警察没必要也没这个本事预知自己会上这趟车,而且还蹲在这里守株待兔。 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