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天国不太平》 第一章 成了太平天国的南王? 冯绍光,一名毕业六年多的普通化工机械工程师,在一家大型炼油化工企业工作。面对买不起房找不到老婆的现实,酷爱历史地理的他,最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清朝历史及地方疆域的研究中,以此来麻醉自己。 五一节这天,冯绍光来到离家不远的真海口海防历史纪念馆,想着在那里可以看到清朝时期的大炮,说不定还可以认识一位也爱好历史地理的才女,再不济就随便走走,就当散散心,反正也免费。 来到纪念馆,冯绍光爬到一尊中法战争时期的平夷前膛炮炮口,使劲往里面看,想弄清里面有没有膛线。 突然砰地一声震天巨响,那尊长满青苔的老旧火炮居然轰了一炮,冯绍光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的透顶霉运一声,就觉全身剧烈灼烧,巨大疼痛感猛地袭来,伴随脑中轰轰地作响的炮声,瞬间就失去知觉。 ................ 咸丰二年四月初六,午时许,廣西桂林府全州地界。 全州城西,平素香火旺盛的湘山寺门前,通往湘南永州府的官道上,一支连绵不绝的队伍沿道北行。一时间旌旗林立,尘土飞扬。与此同时,三四里外的湘江之中,上百余只船舟顺水徐徐而下,一副森严景象。 旌旗下行走的队伍,人人布衣褴褛,鹤衣百结者,比比皆是。尽管如此,却个个头包红巾,神情激昂,迈着有力步伐,坚定前行。 行伍中,间或穿插几名身披红、黄袍者,来回喝喊,指挥众人不可掉队,在衣着褴褛的人群中,显得威风凛凛。 一顶亮丽的黄轿由四个红袍壮汉稳稳抬着,行走在队伍的尾部。 这时,突然轰隆隆几声炮响,黄轿顶上冒着火光,一名抬轿的红袍壮汉惨叫一声,断残肢体跟随铁弹丸飞入轿内。轿子刹那间四分五裂,一个身着团龙黄袍的男子从轿中摔出,滚在路边草丛里,头顶的雕镂盘龙金冠亦掉入远处的灌木丛中。 “南王,保护南王!”有人用客家话大叫。 随着又是两声炮响,队伍陷入混乱之中。 “快,你们快去护住南王。剩下的跟我顺城墙冲,吸引城楼上的火炮。老七,你速派人到前面中军给天王报信,破了全州城为南王报仇!”随着一个颇带威严的声音愤怒地喝道,混乱的队伍随即恢复了秩序,喊杀声盖过了火炮声。 冯绍光感觉自己来到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暗世界,没有声音,没有光明,什么都没有。正当他不知所措,恐惧在心底无边蔓延时,忽然感觉到两道白色光点出现。 一道稍强,感觉很熟悉很亲近,似乎就是他冯绍光自己。另一道较衰弱,保持警惕模样,躲避着稍强的光点。随后稍强光点猛地撞击在衰弱光点上,两道光点变成成千上万道颗粒状亮点,过了会儿,又糅合在一起,慢慢聚成一道粗大的白光球。 这时,无尽的黑暗世界突然打开了一道大门,白光球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推出大门外,来到了光明世界。 路边草丛里的黄袍人男子艰难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 我不是冯绍光么,怎么突然又成了冯云山?还是太平天国的南王冯云山?冯绍光用力晃动脑袋,两股糅杂一起的记忆将信息不断涌入。好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又好像只是一刹那,尽管脑袋还有点混乱,但冯绍光已经搞明白自己身上的诡异。 自己竟然穿越了时空!从后世的普通工程师附身到了太平天国壬子二年的南王冯云山身上了,不但占据了这个被火炮击中的南王的身体,还融合了他的记忆。也就是说,他冯绍光,成了太平天国的南王冯云山。 历史上的冯云山原名冯绍光,太平天国的重要领袖,是拜上帝教的始创人之一,实际上的传教者,金田起义老兄弟们、包括东王西王北王翼王等都是冯云山一手带入教中。太平天国初期的教制、政制、军制、律制和历法,都是冯云山一手创立。 可惜,他先是在紫荆山、平在山时期,因入狱被天王洪秀全伙同东王杨秀清以天父下凡的形式,夺了他教中实际领袖地位;金田团营和茶地改编又被几大首领联合架空夺去军权;最终在永安改制时被靠边站,成为排名第四的南王,无实际性军权又无教权,东西两王反而后来居上。 这冯云山不知是倒霉还是怎么的,身为后军主帅的他坐轿行军到全州城时,被一时手痒没忍住的清军炮手一炮击中,重伤在身;再过半个月,太平军水路行至全州东北部的蓑衣渡时,被知州江忠源率楚勇埋伏,中炮牺牲。 正回忆着历史上的冯云山,左边大腿一股钻心般疼痛,打断了他的回忆。 “南王受伤,旅帅善人,快派人到前面请鸡脚七来给南王治伤。”一个焦急的声音在冯绍光耳边响起。 “好,观澜先生,你照顾好南王。享才,你在这看着点,我亲自去请鸡脚七来!”声音刚落,人已经奔远。 冯绍光抬抬手刚想起身,旁边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就搀扶着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面孔映入他的眼中。虽红方巾裹头,亦然掩不住其文静素淡的书生气质。 曾观澜!是自己刚进紫荆山区传教时,聘自己做塾师的那户主人家,后来成为知交好友的曾玉珍的侄子。 融合太平天国南王记忆的冯绍光一下就认出了书生模样年轻人的身份。 曾观澜口中的旅帅是他的亲卫营统领卢七,自己已故好友卢六的亲弟弟。还有那个享才,名叫谢享才,为人机警,随曾观澜一道帮助他处理日常文书。 忽然,冯绍光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曾观澜的身份,勾出他很多记忆,刚才被中断的回忆豁然连成一片。再依他这个后世来的灵魂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那自己从小敬重追随的表兄,为了手中的权利,是怎样无情地抛弃、牺牲他。 自己亲手领入教中,一手提拔为小头目的两个好兄弟,又是如何卑劣地趁他不在,踩他上位。 就像这一次行军,本来一直习惯步行的他,却被那烧炭工出身、比他年轻一岁的东王兄,教训有失天国南王身份,还特地赐他一顶鲜亮的黄绸金轿,让他行军时乘坐,减轻辛苦。冯云山无奈,只得感恩拜谢。 行军在前边的几个王也都乘坐黄轿过去了,偏偏他南王黄轿经过全州城门外时,城楼火炮突然就开火了,还被击中。 偏偏前两天,卢七在兴安至全州的一个小镇上,碰到两个全州城里逃出来的天地会兄弟,加入了后军当炮手。他们透露自己原是全州城里的火炮杂役,全州城的火炮多数调入桂林城中防守,仅剩不到四五门射程稍远的中等口径火炮。冯云山听卢七说起这事,印象还很深。 可是,适才以他乘坐的黄轿为中心,几息功夫起码落了五六发炮弹。这必定不是全州一个城门上的一两门火炮能做到的。这样费心布置,显而易见,只为除掉冯云山,而且事后还要推到全州清军身上。 莫非,历史上全州城破后,所有清军全被屠杀一空,全城焚毁,难道就是要掩盖什么? 多么狠辣!为了绝对的权利掌控,哪怕是冯云山已经退居第四把交椅,还要斩尽杀绝,不让翻身。冯绍光不禁打了个冷战。 事实上,如果不是后世的他穿越而来,引起未知的变故,冯云山现已然重伤。 冯绍光压低声音急切地对谢享才道:“享才,本王刚才中炮前,辨声音似乎有几发是从西面的湘山寺后而来。你速悄悄带人去查看,回来立刻密报给我。记得谨慎点,不要惊动众人。” 这种机密事情的调查,也只有谢享才这样的亲信才能放心。金田起义前夕,有一次谢享才因为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得罪西王萧朝贵,要被打两千棍,眼看小命不保。冯云山看不过讲情,萧朝贵不准,最后还是冯云山跪在天兄附体的“六妹夫”萧朝贵脚前苦苦哀求,才保下谢享才一条性命。自此谢享才跟曾观澜、卢七一道死心踏地成为冯云山的亲信。 目送谢享才匆忙离去,一旁的曾观澜犹豫着低声道:“南王,您是怀疑有自己人……对您下手?” 冯绍光阴沉着脸,恨声道:“不是怀疑,而是肯定!现全州城内清妖不多,守城尚惶恐,我圣军绕城而过,城内清妖庆幸免难,断然不敢主动开炮挑衅。况我早知全州城内火炮极少,又岂能发炮如此密集。必然是天国内部,有人图谋我死,张胆到如此地步。” “只可惜,我冯绍光虽然还是冯绍光,但冯云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冯云山了!我看他们怕是要失算了!” 冯绍光转头看着似懂非懂的曾观澜,吩咐道:“让亲卫营加紧防范,严防下毒、行刺等阴谋手段。” 太平天国初期,一帮乡民出远门,没有一套正规的行军作战体系,沿途都没侦查,实在可怕。没有细作,就成瞎子啊,自己一定要早日建立细作队伍才行。冯绍光暗暗想道。 “谨遵南王谕令!属下和众兄弟誓死保护南王!”曾观澜连忙跪地应道。 曾观澜其实早有所察觉,作为最早一批跟随南王的老人,他旁敲侧击提醒过南王多次,可惜南王虽然才拔多智,谋划老练,奈何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为人忠厚又不屑争权夺利,对圣教和天王忠心耿耿,为了天国团结大局,不惜忍辱负重,一步步退让至现在的局面。莫非对方赶尽杀绝的狠毒做法,让南王惊醒了?曾观澜心中不禁为之一振! “立泰兄弟呢?”冯绍光想到什么,问道。他说的立泰兄弟名叫梁立泰,跟随他加入圣教的老弟兄,现在是后二军的军帅。 “南王,军帅大人为了保护你,带后二军圣兵去攻击城楼,吸引炮火去了。” “糊涂,后二军可战的兄弟总共才二百余人,他要给我耗光吗?快把人给我拖回来!” “好,观澜保证马上把劝他回来。”见南王急了,曾观澜赶紧答应道。 “南王,旅帅善人将鸡脚七大人请到了,给您看看伤。”一牌刀手亲卫过来通报。 “让他们过来吧。”冯绍光也想知道自己伤得多严重,他左胯骨一直疼得厉害。 亲卫营旅帅卢七领着一个留着小八字胡须、神情猥琐的黄袍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就是太平天国有名的外伤郎中黄益芸,原本叫黄益云,为避讳南王云山字讳,改为芸,现任后军拯危急,职同监军。冯绍光知道他骨科外伤医术很高,他曾经当众把鸭脚砍下来,换用鸡脚驳接,敷上他泡制的草药,不久鸭子便能照样行走,由此人称之为“鸡脚七”。 黄益芸乍一看南王,吓了一跳!胸口的黄袍已被撒满鲜血,看样子,这回南王受伤非同小可! 解开黄袍,看看胸口的伤情,黄益芸不由愣住了。伤口不多,还都是轻微皮外伤,染红的黄袍上的血,应该是那名被弹丸击中的轿夫身上的。稍微严重点,可能就是摔地上时左腿胯部撞得错位了。 黄益芸轻声告个罪,按了按冯绍光大腿跨骨,见南王痛得直呲牙,忙又松开,尔后,让卢七摁住冯绍光腰身,手用力一拍,再一抽送。 听见喀地一声,冯绍光一阵剧痛后,居然不再疼痛,他直起身感觉了一下,似乎已经能走了,不由佩服这鸡脚七的正骨手法。 黄益芸又仔细将冯绍光里外检查了一遍,确认均已无碍,才拜服于地,道:“托天父保佑,南王洪福齐天,遭如此火炮袭炸竟无大伤,适才小弟细致检查,已无大碍。” “胡说,好你个鸡脚七,是不是当官了,看家本领就全丢了。你骗老弟兄们也就算了,今天还敢来骗南王,好大的胆子!南王被炸得从轿子里飞出来丈余,你居然说无伤?还不再好好检查下。”卢七一脸急躁地喝问。 “我说卢七,南王对老兄弟的仁爱,谁人不知?我黄益芸就算骗东王,骗天王,也不会骗南王。” “益芸慎言!”冯绍光打断他的话,“云山信你!老七,我确实无大碍。” “谢南王!不过我也觉着诧异,按说轿厢被炮弹击中,撞得四分五裂,南王不可能不受重伤,只能说天父庇佑!感谢天父!”黄益芸感叹道。 “南王你真的没事?”卢七不愧忠心耿耿,担心着南王身体。 “怎么,老七,你还希望我有事不成?”冯绍光哈哈笑道,转头一看,曾观澜领着梁立泰和后二军的兄弟们都回来了。还好及时,没什么损失,否则这么点人去攻城就是送死。 “好了,本王没事!传令后军继续行军,不必理会全州城清妖。” 见后军听令继续前进,冯绍光不由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历史上冯云山的宿命----在全州城北12里湘江边一个叫蓑衣渡的地方,被后世称为湘军祖师爷的清将江忠源,带领一千多楚勇伏击,中炮身亡-----冯绍光不由缩了下脖子,感觉后背凉凉的。 见太平军陆续离去,全州城里本来提心吊胆、生怕被长毛报复的清军也终于松了口气。尔后,城楼一身着官服的清将,拉过那个炮手,掀翻斗篷凉帽,扯着其头上丑陋的金钱鼠尾辫,劈头盖脸好一阵踢打----谁让你乱开炮的? 第二章 夜晤石罗 傍晚时分,见拉抬着辎重的牌尾们都已疲惫不堪,冯绍光命令就地扎营休息。 牌刀手端来一碗浓粥,上面有十几片咸菜叶,说是晚饭。冯绍光见自己堂堂南王,晚饭也只是稀饭咸菜,可以想象寻常天国将士吃的是什么。 “拜谢皇天上帝,赐我吃穿,再谢天兄,赐我衣食,圣灵常在,驻我心间,扫荡妖魔,无往不利。”冯绍光自然而然地轻声念出饭前祷告词,刚用完晚食,谢享才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从湘山寺后山察看回来,密告在湘山寺后侧的狮子岩树林里,发现4门掩埋在泥土中的火炮。 “南王,据享才仔细辨认,怀疑4门火炮属于桂林城外大败妖头乌兰泰后缴获的那批。观澜还记得那批缴获的火炮,当初被东王悉数拨付给中一军左营师所部。”曾观澜提醒道。 冯绍光叹叹气,沉默一阵,道:“此事你等记心底即可。那4门火炮也恢复旧样,不得有挖开痕迹。” 站一旁的梁立泰、曾观澜、谢享才、卢七四人当下应允。 不久,帐外有中军信使来传天王和东王军令:因全州城清妖火炮击伤南王,各军就地扎营驻防,明日返回全州城外,攻陷全州城,城中清妖一个不留,为南王复仇。 冯绍光心底叹息一声,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躲不过去。天王东王为他复仇,下令攻城,他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历史继续在原有轨道前行。 太平军再回头攻全州城,破城后再行军到蓑衣渡已是半月之后,迎接他们的将是早已埋伏好的清军楚勇。难道,蓑衣渡这个历史上的冯云山宿命终结之地,还会历史重演,吞噬上万天国将士家眷的性命么? 想到这,冯绍光一咬牙,让卢七秘密到左军军营请左军主将翼王和左二军军帅罗大纲前来商量军情要事。 曾观澜见南王连夜秘请翼王和罗大纲,不解地问道:“南王,你一向故意疏远翼王和罗军帅,以免东王猜忌。为何今日连夜相邀?” 冯绍光冷笑道:“纵使我再自弱避嫌,以他心性,还是欲取我性命。既如此,何故我还惧他猜忌?再不筹划,我等必无幸免!” 似乎意犹未尽,又解释道:“的确,原本我为了不让东王猜忌,也同时向天王表明我并无掌控天国军权之心,对他亦无威胁,故而特意疏远达胞和罗兄弟。可这又换来了什么?眼下我已想得透彻,纵然我去权弃兵避嫌,哪怕不问天国诸事,只要我活在世间,他们终归还是担心,绝无罢手可能。” “昔日是我错了。故意疏远达胞和一干老兄弟,远离军政事务,不但对不起达胞、罗兄弟他们,更对不起天国上下数万弟兄。如今,天国危急存亡之际,眼看天国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我,不会再惜身自顾那些尊兄的虚名声。如今为了顾全更多的天国兄弟,我要去争取,去斗,哪怕最终失败,亦不枉世间走一遭。” “好一个亦不枉世间走一遭!”帐外有人喝道。尔后一个黑面书生模样,约莫二十来岁的英气红袍男子和一个虎目虬髯,虎背熊腰魁梧雄伟的黄袍中年人掀帐进来。 “哈哈,是达胞和罗兄弟来了。为兄一番畅快心里话,倒叫你们偷听了去!”冯绍光迎向两人,伸手阻止石达开和罗大纲两人将欲行礼的动作,一手搂住一人肩膀,使劲晃动着。 石达开和罗大纲被冯绍光的热情所感染,三人并排走进营帐。 翼王石达开,绰号石敢当,广西贵县奇石的客家人士,幼年丧父,八、九岁起独撑门户,务农经商之余,习武修文不辍,十三岁时处事已有成人风范,因侠义好施,常为人排难解纷,年未弱冠即被尊称为“石相公”。从石达开十六岁开始,正在广西以传教为名筹备反清的冯云山慕名拜访多次,邀其入会。两人经常纵横天下不平事,针砭时弊,彼时已成为至交。 待天王洪秀全到广西后,冯云山将石达开引荐给天王。后金田起事,杨秀清等人本不欲将石达开提升至首义王高位,怎奈石达开部众较多,加上冯云山竭力为之争取,遂成为翼王,与其他首义五王一起结拜为异姓兄弟。但在其余首义四王眼中,翼王始终属于南王一系,在南王遭受打压的同时,翼王也时时被提防着。 而罗大纲,少怀大志,成年之后,游侠江湖。本是广东天地会分支“三合会”的首领,率饥民暴动后逃至广西。又组织天地会众人,在浔州、梧州、永安、荔浦等地攻城略邑,突袭清军。 由于罗大纲、苏三娘等天地会义军不愿加入拜上帝教,又不服管束,天王东王等人一直不愿接纳天地会众。金田起事前夕,冯云山不顾东王强烈反对,独身一人找到罗大纲,游说他率领手下兄弟加入天国义军。罗大纲本就对名闻广西诸地的冯云山神交已久,见他单枪匹马前来劝说,为他的盖天胆色和反清斗志所打动,更钦佩他的为人,遂愿追随冯云山加入天国。 但冯云山当初为了避嫌,不掌兵权,将罗大纲等天地会部众介绍至翼王帐下。 罗大纲率天地会众兄弟加入天国后,手下部属与拜上帝教徒之间摩擦甚多,教徒经常向天王、东王告发,多亏南王冯云山到处周旋,劝天王等压下不理。罗大纲发妻病死,当时罗大纲征战在外,其妻嫁妆等遗物被圣教中老兄弟陈来借故吞没。陈来深得东王信任,地位比罗大纲高,罗大纲悲愤无奈,幸得南王冯云山暗查真相,并联合对罗大纲也惺惺相惜很有好感的西王萧朝贵,迫使东王以教规处置陈来,帮助罗大纲找回妻子遗物,罗大纲由此对南王西王俩人都感激涕零。 罗大纲率二千余名身经百战的水军精英,战力斐然,西击武宣,北趋象州,东进平南,攻克永安州城,永安突围及围攻桂林,罗大纲等皆是先锋,功劳累累。但自金田起义被授左二军军帅,到现在还是原职,丝毫未动。其帐下天地会兄弟早已心生不满,无奈当时的冯云山为避嫌,不插手军务,导致没有位高权重之人,为之仗义执言。 “兄长,听说今日你被全州清妖火炮击伤,小弟和大纲心系兄长安危,特地前来探望,不请自来,还望莫怪。”石达开笑着说道。 “达胞这是在责怪为兄以前的不知好歹。为兄知错了!适才正让人去请达胞和罗兄弟,估计还未到你军营,不料你俩正好来了,正所谓兄弟心意相通!”风绍光玩笑道,随即又面色一肃低声道:“达胞、罗兄弟,请两位来,是为兄有重要事情商议。云山如今还可相信你们么?” “兄长(南王)但说无妨,我等虽愚笨,但心中时刻不忘兄长当初所说的推翻清廷,共建太平天国的宏愿。兄长但有何吩咐,必肝脑涂地,竭尽所能。”石达开和罗大纲立马表态。 “好,那我就有话直说。”冯绍光当下令支走一应牌刀手等,派谢享才、卢七两人在帐外把守,严防有人偷听,拉着石、罗两人分两边坐下,这才将今日午时全州城外,他被城楼火炮和湘山寺后树林内火炮袭击一事说给二人知晓。 一旁的曾观澜补充道:“翼王、罗军帅,据我等至湘山寺后狮子岩旁的树林内查证,发现4门掩埋泥中的火炮,均系年初桂林城外缴获后拨付给中一军的火炮。欲害南王的主谋之人不言自明。” 石达开和罗大纲闻言心中极为震惊,嘴巴上犹自勉强劝慰是否误会亦或巧合,然实际心中早已信了七八分。若是清妖,完全没必要将火炮设在城外偷袭,并且舍弃。 曾观澜知道,这时自己所说比南王亲自来说更能让两人信服,便又上前一步道:“翼王,罗军帅,你们可知道,观澜来自桂平紫荆山大冲曾家。南王感召,我曾家十余人入圣教,早在金田团营前,我曾家就变卖万贯家财,悉数上交圣库,追随天王左右,为天国出力效命良多。可眼下,当初入教的曾家祖孙三代十余人,仅剩地位不显的观澜和族叔玉珩两人。何以,皆因他杨秀清曾系为我曾家烧炭雇工,恐我等对其知根知底,有损他东王威严而已,几经剪除,我曾家人莫名失踪,料他们已不在人世。” “东王为人狡诈阴狠,权欲极重。凡有威胁悉数剪除,斩草除根绝不留手。今日加害南王,若得逞,则你二人尚能保全。但今其阴谋未成,事又泄漏,南王已有防备,故只怕日后朝你等南王亲近之人下手,还请谨慎戒备。”曾观澜说完,退出帐外,留下帐中平坐的石罗两人心疑未定。 冯绍光见两人心神大变,进一步道:“达袍和罗兄弟,且听我这圣教老人说些往事吧。八年前云山至紫荆山传圣教,时高坑冲的卢六、大冲曾家曾亚孙等最早追随云山,后建立圣教的教址,传播圣教等,更组织教众追随天王和我赴象州,捣毁甘王庙,出力尤多,劳苦功高。只因二人为我左右臂膀,皆被谋害。”说到这,冯绍光已是眼眶红润,他被原本冯云山的记忆和情感影响着,也觉着甚是对不起这两人。 “只怪当初云山自以为天国大局计,隐忍退让。现在看来,实则柔弱可欺,连身边人亦不能保护周全。如今作这无用悔恨,奈何?” 石达开、罗大纲皆慷慨激昂之辈,本就与冯云山相交莫逆,一直被诸王视为南王一系。当下见冯云山真情流露,便也打开心扉,道:“南王切莫自责,如今南王既已看清,就更需振作,才能庇护我等之人。” 第三章 天帝传音 “清妖前酋首(道光)二十八年底,卢六兄弟和我被团绅王作新诬告,关在桂平县衙牢狱之中。时有人在牢狱饭食中下毒,欲谋害于我,恰逢我咽喉肿大不能进食,逃脱一难,而卢六兄弟未能幸免,毒发身死,县衙清妖怕激起民愤,谎称病亡。一直以来,云山还以为是清妖施毒计欲除去我等,因此下毒饭食中。现下想想,清妖若想除去我等,全然不需如此周折,直接打死或只需不给饭食自然饿死,何必多此一举?如今云山明白,原来自那时已然被谋害还犹自未知,实乃可笑。”冯绍光述说着往事。 罗大纲听完已经怒容满面,他霍地站起来,道:“南王,罗某本粗人,不喜尔虞我诈耍些小道阴谋诡计。东王其人,平素罗某就甚是不喜,如今听闻诸多阴险狠毒之事,更处处谋害南王,为何还隐忍礼让,何不禀报天王,为之做主?” 冯绍光尚未回答,一旁石达开接口道:“不可!罗兄弟加入天国时日尚短,不清楚内情。如今天国一万五千余众,有能战之兵七千余人,余者皆随军妇孺及牌尾。战兵中有大半数为东王一系直接掌握,天王直属只有御林侍卫和天王亲卫七百余人,天王为了天国大事计较断不会为此事与东王翻脸。更何况,天王虽无谋害南王性命之心,但亦有防范打压之意。禀报天王,反为泄密,不如私下秘密筹划,加紧防范,待时机成熟,再与计较。” “东王心狠,达开早已知微。罗兄弟忘记焦兄弟之事乎?”石达开说的焦的兄弟,冯绍光和罗大纲等天国一干高层都清楚。焦亮,本一书生,湖南天地会头领,天国占领永安城时投奔天王洪秀全。他博学多才,智谋过人,向天王上书论用兵策略,引古证今,但不为天王采纳,反招东王、西王嫉恨,想离开天国却被捉回,关入牢中。东王、西王都请天王杀他,天王不准。后永安突围途中,东王故意使人不解开焦亮脚上枷锁,使其为尾随的清军轻易抓获,借用清军之手除掉焦亮,天王也丝毫未予追究或解救,仿佛忘记自己不久前还和其情同兄弟。 罗大纲闻言一怔。 冯绍光出声答道:“达袍所言极是!罗兄弟,你却不知天王为人。不是云山不敬天王,编排天王不是,乃是云山胸口憋闷,实在不吐不快。彼时圣教中三千名老兄弟,皆云山亲传入教,唯云山马首是瞻。云山真心唤天王来,言明以他为尊,共聚大事。然天王嫌云山在教众中威望太高,屡次劝阻其膨胀的私欲,遂与云山离心离德。云山虽同天王情义深比焦兄弟,但遇事多半亦然。” “时云山及卢六兄弟关押在牢狱时,曾玉珍、翼王岳丈黄玉昆等教中兄弟组织平在山烧炭老兄弟们出钱出力,为之上下奔走,甚至准备强行劫狱,也要解救云山。所谓为何,真兄弟也!可天王呢?天王听说云山被抓,竟携财自逃,只留书信,自言去广东香港求洋人救援。云山当时虽感失望,犹自勉强自己相信。现下想想,何其可笑也!云山入狱,正需要钱财贿赂清妖头为之释放。天王胆怯自逃不讲,竟将教中兄弟捐献的银两卷走,美其名曰作为求助洋人之经费,却躲至花县老家。后闻官府不再追究,遣送云山回广东,天王这才返回紫荆山。” “亏我还从广东一路寻找这位表兄,告知详情免他担心。未料,早已回紫荆山圣教大本营的他,趁我不在,联合东王以天父下凡的名义,发布谕令,让教中兄弟只服从东王、天王二人,将我弃之一旁。这就是云山那舍却家少、竭力维护、为之忠心耿耿的天王表兄啊!”说到这,冯绍光很为原本的冯云山所抱不平,脸上呈现痛苦之色。 石、罗两人见之,也不禁为之心酸。 和天国下层将士盲目崇拜天王不一样,石达开和罗大纲两人也算天国高层,平日对天王洪秀全其人颇有了解。洪秀全私欲为甚,又不能以身作则,早在金田起义前就于平顶山登极,令教中会众和山民以见天子礼朝见,自称天子,排场讲究,息怒无常。在永安州城中,尚未立足,就命近侍蒙得恩搜刮城中貌美女子,纳为后妃,享用无度。石达开和罗大纲两人对其本无太多敬重。也正因为如此,历史上南王冯云山牺牲后,石达开只在外征战,置身天国权利中心之外,在天王和东王之间两不相帮。 “金田起事后,云山不掌军事,只负责后勤女营童子营等。教中老兄弟皆与云山相处数年,情同亲兄弟。因此,许多老兄弟为云山抱不平,却不是被天王训斥,就是被天父、天兄下凡斥罪,或被派往独自迎战清妖送命。云山罪莫大焉!” 石达开闻言,免不了又宽慰南王,道:“兄长心意,达开已然明了。达开自十六岁得兄长寻访开导,眼界大开,自此以推翻清妖,建立天国为己任。今番兄长欲与天王东王划清界限,达开必当追随兄长左右,甘为驱使!只是,眼下我天国势弱,兄长手中又无甚掌控的圣兵,若此时与天王东王撕破脸皮,不但我等难以成事,还恐整个天国亦为清妖有机可趁。” “翼王,你我二人本系南王所邀,故才加入天国。自当跟随南王,愿供驱使。罗某一切听南王之命!”罗大纲当即表态道。 “快哉!云山今生有达开、大纲二位兄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冯绍光大喜,拉住二人手掌道:“然则达袍所言,正是为兄所担心之事!故而请两位兄弟相商。” 石达开进言道:“兄长,不如暂时一切照旧,静待时机。此番我天国天兵沿湘江北上,进入湖南之境,南王不若暂且隐忍,私下广招壮丁,训练人马,积蓄实力。再寻机脱离天王、东王大部,自行攻占肥沃兴旺之地为根据,以图基业。” 罗大纲也附声道:“翼王所言甚是。南王,罗某也觉得眼下还不是摊牌之际,还望南王暂且忍耐。罗某随翼王终日整备军营,等待南王命令。” 冯绍光点点头,收拾神情,一脸庄严地说道:“还有一事,要说与你们听!正好与达袍说的与天国军务有关。午时火炮击中轿子,再撞在我胸口时,本以为定然不能幸免,不料那时忽见一道金光笼罩在我身上,护我周全,竟无大碍。同时我脑袋开窍,心头出现天帝启示之声,云:秀全秀清,皆不可信;汝可自立,重建华族;开创天国,共享太平。又云,若攻全州,小心江中,损蓑衣渡。” 石达开和罗大纲相互对视一眼,均觉南王是装神弄鬼故弄悬殊,不大相信。估计南王是为了让自己更加死心塌地跟随他,故而编造一出天帝传音的说辞来。不管怎么样,反正本来就愿意追随南王,配合他就是,至于天帝后面传的一句话,直接忽略了。 于是俩人一同齐声叩首,口中恭称道:“感谢天帝为吾等指点迷津,臣等必效死力辅佐南王,开创天国,共享太平。” 冯绍光闻言苦笑不得。他本想借天帝之口,说出蓑衣渡的事情,没想到这两人注意点全在前一句的“汝可自立”上面了,至于后一句,根本就当没听过。 “云山初时亦不信这世间真有天帝,但此事云山亲身经历,乃信矣!”他见两人不信,补充一句,又提示石达开道:“天帝前一句还好,我已明白。可后一句,达袍,你为人多智,文采斐然,你来帮为兄分析一下。” 石达开一愣,后一句,天帝传音还有第二句啊,惭愧,我都没注意啊。不由脸微红,说道:“兄长,恕达开愚钝,容小弟再细细思索片刻”。尔后向旁边的罗大纲使个眼色。 罗大纲立马给翼王解围了。“南王,罗某以为,天帝传音后一句,‘若攻全州’意思,不就正好指现在我天国要攻占全州城嘛。至于‘小心江中,损蓑衣渡’,罗某猜是天帝提醒南王小心什么吧,具体是什么罗某就猜不出来了。” “蓑衣渡,兄长,这不就是现在后军驻扎的这个地方吗?小心江中,小心江中,湘江中间,兄长,会不会是天帝提醒我们,蓑衣渡这里的湘江中间有什么危险啊。”石达开略一考虑,开口道。 “不错,云山亦作此想。但总觉得这个‘江中’,会不会还有另一层意思在里面?罗兄弟,我记得清妖头当中有个叫江忠源的吧,会不会跟他有什么干系?”冯绍光进一步诱导着。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啊。还是南王博闻广记,谋略过人。这个叫江忠源的满清妖将,是一员悍将,手下个个精兵,都是他老家同乡。我和翼王都跟他部交过手。”罗大纲有些佩服地说道。 石达开点点头,“兄长,这江忠源确是清妖中难得的猛将,是个劲敌。不管天帝是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都要小心提防,如遇到此人,定多派细作留意其动向,小心应付。” “若依我计,我天国将士应立即出广西,转入湖南。但东王军令已下,明日回程返攻全州,我等也只能遵从。一切谨慎从事。”冯绍光送石达开、罗大纲出大帐外。 ……… “大纲兄弟,你有没有发觉南王跟以前不一样了?”走出中军营帐,石达开便悄悄问罗大纲。 “哦,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南王虽然对东王不满,但从没明面上表现出来,言辞何曾有过今日之激烈?更令达开想不通的是,以前南王只会全心辅佐天王,无丝毫埋怨,更无半点自立之心。可今日,你也听见,南王对天王也极度不满,话里话外都有脱离天王东王,自立为主的意思。”石达开一脸郑重地说道。 “翼王这么一说,罗某倒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过,那天王东王我本就都不喜欢,罗某加入天国,本就是因为南王。现在南王想通关节,意图自立,开创天国,岂不更好?” “大纲兄弟说的在理!石某记得天王初到贵县不过两月,就从南王手中接收教众,暗使亲信为之搜寻美妾。石某甚鄙之,就曾劝谏南王自立。不料却为南王怒斥,几欲翻脸。如今却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大改变,无论因由,总归好事,也不必深究了。”石达开正色道,说完,俩人一道融入夜色中。 第四章 宿命之地 “恭喜南王,复得两员肱骨臂膀。这下,有了翼王的左军众部,南王不至无还手之力了。”曾观澜跟随冯绍光进入大帐。 “观澜别高兴太早!虽达袍、罗兄弟以兄弟事我,愿投我帐下,但左军其他圣兵呢,难免有天王东王安插之人。如今天国名分已定,天王为天国共主,东王为天国执宰,拥有无上权利,难以撼动啊。”冯绍光皱皱眉头,叹气道:“眼下只当自保,以待时机,脱离天王东王二人身边。你天养伯那边,最近可有消息?” “天养伯那边最近没消息传来,应该并无甚大事。”曾观澜恭敬地回答道。 二人口中的天养伯,名字叫曾天养,只有二人知道,曾天养是观澜的堂伯,也是紫荆山大冲曾家人,年少时便过继给新圩一曾姓人家。天王经过新圩时在天养家中歇脚,故而对天养亲善,现已将其留身边任职御林侍卫,职同副将军。 次日清晨,冯绍光由卢七陪同,出了营帐。冯绍光看着不远处悠悠流淌的湘江,想起历史上冯云山的宿命之地,便使卢七找人打听,蓑衣渡离此多远。 不一会,卢七回来说,昨夜他们驻扎的地方叫五里排,蓑衣渡就在离这里东北方向三里不到的地方。 想不到已经离这个半个月后的宿命之地这么近,冯绍光便率曾观澜、后二军军帅梁立泰、卢七等人出营,观察蓑衣渡周围地形。 蓑衣渡是湘江边的一个小渡口,位于全州城东北,沿湘江顺流而下约莫十二三里,过了蓑衣渡沿湘江再往北50余里,在黄沙河圩处,即算进入湖南地界,因此也算个军事要地。 其时已入初夏,冯绍光等人站在湘江西岸,微风徐来,一阵清爽。再往前,江面忽然急转,一座突兀的山岭耸立在江边,山岭形如狮子,高可三百余米,密林深箐,地势险要,卡住江面咽喉,致江面狭窄,不足百米宽。狮形山岭方圆二里许,东面靠江的山脚处为几十米高的悬崖,直插江水中。江面在此由北急转朝东,水流湍急,河水不深,乃过往行船极度危险之地。整个渡口外大树参天,灌木叠叠,特别是渡口东岸崇山峻岭,仅有条小山道可以通行。 曾观澜见此处地形险要,不由脸色一变,道:“此地极端险要,乃兵家伏兵重地。若有船只从此经过,需提防有一营埋伏于于此,横锁江面,将过往舟船拦截在此,再在狮子形状山岭上以火炮、火箭、投石等袭击,必一败涂地。” 冯绍光点点头,暗想这曾观澜虽然是个书生,眼光和战争意识倒是不错。他说的基本就是历史上江忠源率领的楚勇所做的。 江忠源,湖南新宁人,本是书生,是瑶民造反和太平军起义给了他施展才华的舞台,从一名屡试不中的举人,靠自办团练“楚勇”镇压起义军,如今已成为陕西的候补知府。熟悉清史,特别是太平天国时期历史的冯绍光知道,江忠源是听闻太平军从桂林撤围,才从一百多里外的老家率领一千来名“楚勇”,赶着湘桂边境大瑶山里的山路,急急忙忙到蓑衣渡湘江西岸边埋伏。他采取立木桩于江中,截拦过往船只,再以山炮,尤其是特别是威力巨大的九节铜炮、火铳等轰炸船只,导致太平天国遭受最狼狈的一次惨败。天国精锐将士、辎重尽失,船只大部分被毁,无法从水路再进攻长沙,最关键的是南王冯云山也葬身于江中,尸骨全无。 如今,冯绍光提前知晓江忠源的谋划,历史的败仗当然不会再让它重演。但江忠源的楚勇精壮强悍,战力惊人,如何应对还需仔细谋划。并且,冯绍光知道这个江忠源未来几年一直活跃在镇压太平军的最前线,如果能在这一次击毙甚至活捉他,也算是去掉一个心腹之患。 另外,冯绍光有点纠结的是,要不要趁这次机会,削弱天王、东王的兵力。不过他只是稍微想想,便否决了这个念头。天王东王始终是内部之争,最大的敌人还是满清朝廷。现在天国将士本就不多,且都是久经征战的广西精锐老兵,若损失过大,对整个天国极为不利,搞不好,连自己身边少有的几个老兄弟也要损失掉,到时自己孤掌难鸣。在没和天王东王他们分开以前,削弱他们的实力就是削弱自己的实力,冯绍光很清楚这一点。 后军开始拔营返回全州城,冯绍光在曾观澜和卢七他们的簇拥下,离开蓑衣渡,返回军营中,随军缓缓而行。 不到响午,冯绍光看见全州城时,城门外二里许野地里已经驻扎着天官正丞相秦日纲率领的后一军五百余人,摆开围困全州城的阵势。 秦日纲率后一军从桂林撤围时负责殿后,冯云山率领被编为后二军、后三军、后四军的女营和童子营,以及天国辎重营等牌尾走在中间,其他各部走在前面。东王下令返军克全州,走在最后的后一军反而变成最前线,最先到达全州城。 曾观澜过来禀报,天官正丞相秦日纲前来参见。对于这个除了首义六王外,天国目前官职最大的人,冯绍光也不能怠慢,更何况这个秦日纲也是冯云山的老相识了。 秦日纲本名秦日昌,因避北王韦昌辉讳而改名日纲。贵县客家人,本是平在山的一名矿工,年近三十无力娶妻,与其他矿工一样挣扎在艰苦穷困的生活中。当年冯云山到平在山传教,结识秦日纲,领他和其他矿工一起入教。不过他结识西王萧朝贵后,在西王有意的拉拢下,迅速投靠了西王,进而进入东王一系,成为天国的高层。 卢七领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黄袍大汉走了进来,面容黝黑,但两眼炯炯有神,正是秦日纲。 冯绍光上前两步,拉起行礼的秦日纲,笑道:“日纲兄弟为天国上下阻断追兵,辛苦了。” 秦日纲忙答道:“多谢南王夸奖。秦某职责所在,为天国,为天王、南王拒清妖,义不容辞!”又道:“南王,听闻您被全州城中清妖火炮所伤,日纲甚是心忧。今见所幸无大碍。待明日秦某率兄弟们破了这全州城,杀光清妖为您报仇。” 冯绍光点点头,“日纲兄弟有心了。全州城中清妖有何动静?” 说到全州城,秦日纲皱皱眉道:“南王,今晨秦某率部抵达城外,俘获3名清妖奸细。审问得知,3人乃是清妖头湖南宝庆协都司武昌显率领的兵勇,行军中拉肚掉队被俘。武昌显率宝庆协清妖奉命援广西,路过全州,所部四百余人今日早晨已经入城了。另外还打听到,城中清妖兵丁本来只有五百余人,由清妖头知州曹燮培、全州营参将杨映河统领。现加上援兵,城中共有近一千妖兵。看来清妖是想死守全州了。” “清妖援兵主动入城协防,的确是要殊死顽抗了。千余清妖兵倒不多,可我看这全州城虽然不小,但城东城南不远皆是湘江水面,无法摆开攻城阵势,有天然的屏障,清妖千余人只要重点守卫西北两面城墙,兵力倒是勉强够了。我军只有几台吕公车和少一些云梯等攻城器械,恐不能立即破城了。” “南王说的极是!秦某兵力不足,列于城西和城北,因城东城南方向为湘江阻断,秦某暂只派人远处监视。营中将士正砍伐树木,再制作些云梯等器械。” “日纲兄弟指挥得体,云山甚感欣慰。不过,看这全州城高墙厚,强行攻城恐会大量折损我天国圣兵,且城西城北周围皆为沃土,不像桂林城下多岩石,不如行地穴破城之法。日纲今夜可命人即寻一隐蔽处,开挖地洞至城墙下,再辅以大量红药引爆,必破之。”冯绍光想着历史上太平军就是这种方法破了无数城池,不如就拿这全州城作为第一个试验品。 “得令!日纲马上交办下去。南王谋略深远,日纲折服。”秦日纲又闲聊两句,便回营布置。 冯绍光出了军营,在卢七的带领下来到不远处湘江边的一片灌木林。昨晚冯绍光交代卢七等亲卫,寻找一种常绿灌木----夹竹桃。没想到今天卢七就报知,发现全州城外不远的江边就有,于是他便亲自过来辨认。 冯绍光本是湖南人,大学毕业后才去的沿海工作。他记得沿湘江两岸的湘桂铁路两边长着众多的夹竹桃,四季常绿,随时有花,是坐火车时窗外一道美丽的风景。夹竹桃原产伊朗印度等国家,明朝初年传入中国各地。冯绍光便寻思全州在这一带会不会就有,没想到还真让他猜中了。 一大片暗绿灌木中,夹杂众多粉红色花苞在其中,随风摇摆,其颈部像竹,花朵像桃花,这正是冯绍光寻找的夹竹桃。 冯绍光命卢七领亲卫营再四处寻找,发现这种夹竹桃类灌木,便让女营和牌尾携带柴刀绳索等物大量砍伐夹竹桃枝叶,阴干后收集进辎重货物内,储存起来。 第五章 围困全州 下午,天国各部全部抵达全州城外。陆路从西北两面离城墙二里远处驻扎厚厚两层军营,虎视眈眈;东南两面派战船来回巡走,将全州城彻底围困。 天国军中编制现在还是沿用茶地整编后的一套军制,分为中、前、后、右、左各军,像中军又分为中一、中二两军,其他类似,从中一军到左二军共分为十军。 每军又辖中、前、后、右、左5师,师辖中、前、后、右、左5旅,旅辖一、二、三、四、五5个卒,卒辖4个“两”,每“两”5个“伍”共25人,各级主官分别叫军帅、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伍长。原本按照这个编制,全军连主官共13156人,但天国在广西始终处于征战之中,各军一直都未满编,甚至有些军如后二军实际只有二百余人。 永安改制后,又将女营编为后三军和后四军。这两女军均不设师帅、旅帅,直接由军帅统二十五卒长,卒长领四两司马,两司马管二十五人,一军共女兵二千五百人。 天王洪秀全、东王杨秀清亲率中军二千五百余天国将士驻扎在城北。 南王冯云山率领的后军各部和天官正丞相秦日纲率领的后一军驻扎在城西,其中可战兵力只有后一军的五百余人、梁立泰率领后二军的二百余人、南王亲卫营百余人、后三军女营中部分女兵。后四军军帅胡大妹在桂林攻城受伤未愈,后四军便与童子营跟随后军中牌尾照看辎重等。 西王萧朝贵亲率前军一千余将士驻扎城外西北角。 翼王石达开亲率左一军一千余名将士驻扎在城外西南角;罗大纲率左二军八百余人负责水路船只警戒巡查,保护江上的天国将士家眷老小等牌尾、辎重部队。 北王韦昌辉率右军近一千将士驻守城外东北角。 傍晚,天王东王召集天国各路主将至中军大营商议军情。冯绍光胸口和腿部缠上带血布带,一脸虚弱模样,坐在一顶简易便轿上赶到城北中军大营。 一名头戴绣金龙黄头巾,身着团龙黄袍的长须中年男子,在另一名同样身着团龙黄袍、头戴黄巾的无须青年男子簇拥下,朝冯绍光迎来。 这名面带和煦笑容的长须中年男子就是赫赫有名的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 而跟随在后的无须青年男子面色黝黑,眼神凌厉而坚定,则是同样威名远扬的天国实际领导者----东王杨秀清! “云山见过天王兄!见过东王兄!”冯绍光装作浑身疼痛,勉强行礼的模样。 一旁的东王赶紧过来搀扶住,道:“山袍有伤在身,都是自家兄弟,就不必多礼了!” 天王也跟着说道:“清袍说得好。山袍,你保重身子,好好养伤要紧。今天商议军情,你派个人来就可以了嘛。” “天王兄、东王兄抬爱,云山感激在心!蒙天父天兄庇佑,云山只是受点轻伤,行军打仗、上阵杀妖也丝毫无碍。”冯绍光想着我要是不来,说不定连这个战力最低的后军名义上的主将名分都剥夺了,嘴上却是一脸谦卑。 又依次见过西王萧朝贵和北王韦昌辉。 萧朝贵面相英俊,身板高大雄壮,完全看不出是从广西乡下农民出身,一副心高气傲模样全然写在脸上。不过,他脸色明显呈蜡黄色,是不是咳嗽几下,明显身上有伤的模样。大家都知道,永安突围之战中,他身受重伤,又一直拖病带兵征战,至今仍未痊愈。 韦昌辉身材粗壮,个子不高,白面短须,只是眼神阴兀,面相奸诈,冯绍光暗暗提醒自己,对待此人要跟对待东王一样,小心提防。 寒暄完毕,东王首先开口:“众位兄弟,今次召集大家,只为一事,破全州城,为南王复仇!而今我天国天兵已围困全州,然城高墙厚,城中虽只千余清妖,但恐拼死顽抗。若不能短时破城,恐浔梧、永安、桂林清妖追兵蜂拥而至,各位可有何对策?” 冯绍光见东王侃侃而谈,几句话将天国面对的军情形势分析透彻,不愧是天国前期唯一称得上军事统帅的人。其人虽三番几次排挤谋害冯云山,但这丝毫不影响冯绍光对他的钦佩。 要知道,一个从小无父无母只有伯父照顾的孤儿,没念过书,不怎么识字,生活穷困潦倒,烧炭帮工糊口的他,能抓住机遇,掌握众人心理,夹缝中求来富贵。更兼为人心狠手辣,心思细腻,谋略过人,这样的人物,哪怕是敌人,都不敢轻视。 西王心直口快,当下接口道:“东王兄,清妖才区区一千人,直接攻城吧,杀光了全州城就自然攻破了。” 北王也连忙附和道:“贵妹夫说的在理。杀光守城清妖,为南王报仇。” 翼王也出声道:“两位王兄所说甚是在理。城中清妖兵力不多,明日就可攻城一试,只是我天国攻城器械尚有欠缺。倘若强攻有效,则直接强攻破城;倘若无效,再以他法计较。” 西王见北王翼王俩人赞同自己,甚是得意,又接着说道:“东王兄,就这么定了,明日直接攻城就是了,这还用商议?有商议半天的功夫,说不定早破城了。” 东王看看洪秀全,说道:“天王,众兄弟意见都是直接强攻。你看就这么决定,可好?” 天王抬抬眼,瞟了眼冯绍光,朝东王道:“清袍,具体怎么攻城你们几个合计下定好就行。我只要求早点破城,为山袍出口恶气。山袍,你说说有什么想法?” 冯绍光见众人望着自己,答道:“谢天王庇护。云山以为全州城高墙厚,我天国攻城器械不足,强攻于天国将士损失太大。今日云山与日纲兄弟商议过,今夜就从城西湘山寺外官道旁的林子里开挖地穴,直通最近城墙之下,再引红药炸裂,如此可少折损天国圣兵而破城。” 东王闻言,笑道:“山袍体恤天国天兵,其心可嘉。但为兄思虑后路清妖追兵恐不日便抵达,时不待我啊。”说罢面上一冷,一脸庄重地说道:“今夜日纲兄弟便派后一军部分天兵按南王商议的开挖地穴,其余各营明日一早发动攻城。” 次日天刚亮,全州城外号角四起,旌旗招展浮动,太平军前军和中军自北面、左一军和后一军自西面、右军和左二军自东面开始攻打。 先是几轮火炮,轰隆隆地作响,猛烈的铁弹石弹撞击在城墙上,城头石砖被撞得碎屑四飞,有少量倒霉的清妖被炸起的石块击中,鬼哭狼嚎在城头打滚哀叫。但更多的弹凡都打空了,并且这实心弹撞击在城墙上,威力并不太大,也造成不了太大的破坏。 全州城内知州曹燮培、全州营参将杨映河两人知道守军兵单力薄,急忙释放囚徒助守,又强征驱赶城内老人妇女在城上煮粥熬桐油,桐油中混以松脂、大粪等物,搅动沸腾,等待守城清兵防守使用。 冯绍光被卢七带领的三十多名牌刀手簇拥护卫着,在西城墙外一里多远站定。天国的火炮已经停止了,一队队天国将士抬着云梯,往前冲去。 一座高大巍峨的城楼伫立在眼前,城楼有画龙飞舞般“广安门”三字,城墙大概6至7米高,均为砖石堆砌,异常牢固。城墙顶部每隔三四米有一个垛口,清兵躲在垛口后,不时探出头来朝城墙外开枪。城下蜂拥而至的天国勇士抬着云梯,冲过一道护城壕沟,将云梯架靠城墙,攀着云梯往上冲,不时躲避,不时惨叫一声摔下城墙,滚入壕沟内。 冯绍光虽然有冯云山记忆中的桂林攻城画面,但此时还是觉着激昂惨烈。难怪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说法,这个时代攻城战完全就是用人命在填,没亲身经历过这种血腥场面,是无法体会战场的惨烈。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烧焦毛腥臭味和血腥味,冯绍光差点吐了出来。他强忍着,逼迫自己适应这种场面。 见强攻效果不大,且天国将士损失巨大。秦日纲命令从中军借来的吕公车冲到城墙边,配合云梯一道攻城。城墙上清军将烧好滚烫的桐油稀粥往下泼,太平军被泼中者,无不惨叫一声,摔下城墙,就算只是受伤,但受伤的皮肉腐烂不堪,无药可医,死伤甚重。 秦日纲的后一军和翼王左一军将士伤亡惨重。眼见无一人爬上城楼,而将士已死伤近百人,冯绍光忙令后军收兵,暂停攻城。 其他前军、中军也差不多,死伤惨重却无多大战果,也都暂停攻城。反倒是城东的右军所部,有几人登上城楼,但被驻守的清妖千总叶永林带人反扑,孤立无援,很快被砍死掉落城墙下,右军主将北王见状,也只得下令收兵回营。 一连三日攻城,皆未破城。天国将士死伤五六百人,城内清军也有三百余人伤亡。 知州曹燮培、参将杨映河派兵勇驱赶所有的城中百姓上城墙守城。经过三天拼杀,城内弹药、石块不足,曹燮培又强行拆掉城内民房,得土砖石块搬上城楼防守。 四月十一日上午,后二军军帅梁立泰早前派出的探子来报,自桂林出发追击太平军的清妖湖南提督余万清、代理广西提督刘长清率兵勇万余人前日已经抵达全州城西七里处,离全州城有湘江河湾相隔,而连通河湾两岸的飞鸾木桥早被最后通过的后一军烧毁。今早,余万清领兵七千驻扎在城北的太平铺,刘长清率兵勇五千驻扎在城西鲁板桥一带,均离全州城十三四里。 冯绍光将探报给身旁的曾观澜看过,一脸担忧地说道:“我天国军务初兴,不擅军情侦查,日后非吃大亏不可。观澜你看,万余清妖兵前日距我军营仅七里,而我天国将士均未查知,这是多么危险。幸好,余万清和刘长清这两个清妖头都胆小畏惧,不敢进攻偷袭,否则,我军危险了。” 曾观澜点头受教,道:“南王,我已在亲卫营和女营中精选三十余人,教习谋生技能和细作之法,以备将来之用。” 冯绍光了解到湘山寺外通往城墙的地穴已开挖三百余步远,还差不到二百步。冯绍光知道,这个时代的一步是左右脚各走一下,换成后世差不多一点五米距离,看来还要两到三天才能挖到城墙下。 曾观澜忽然提及前几天全州城外四周的夹竹桃枝叶,在后三军军帅苏三娘的组织下,都已收集妥当,晾晒阴干后捆扎成堆。冯绍光一拍脑袋,自己差点把这个夹竹桃的事情给忘了,看来以后有重要事情还是找纸头记下来为好。 接着,冯绍光又找来亲卫营旅帅卢七和女营后三军军帅苏三娘。苏三娘外表看来约莫三十出头,锦衣罗衫,再头裹红巾配衬,卓然独立,英姿飒爽。冯绍光不由一时看呆了,直到身旁曾观澜咳嗽两下才回过神来,顿时感觉老脸羞红。 苏三娘性格直爽,嫉恶如仇。当初在金田起事后,天王几次三番地暗示可以提拔她做女侍卫,条件当然是整日陪伴天王做身边人儿,苏三娘开始是装傻,后来更直接说不愿当金丝雀,天王若是逼迫她宁愿自尽。搞得天王都下不来台,最后还是冯云山出面,将她提为女营军帅,后来编为后三军军帅,一直至今。 本来见到南王一直盯着她直直地看,苏三娘还有几分恼怒,但见南王被撞破后竟然尴尬脸红时,她忽然觉着南王似乎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人儿,也有那么几分有趣。 第六章 得李开芳 第六章得李开芳 冯绍光扫了一眼面前的苏三娘,又赶紧移开视线,板着脸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起来,道:“本王今天唤你二人前来,有个两个任务交办给你们。一是今日太阳下山之前,需要大量孔明灯,制作得越多越好,但这孔明灯本王有特殊要求。不用飞太高太远,飞个三四里地就落下,火不能熄灭,反而要落地时点燃地面四周柴木草堆。老七你负责搜集材料,三娘组织女营和童子营加紧制作。” “二是古时攻城所用的投石机,你二人应该知晓,本王现在要的就是稍微改良下的简易投石机,不用投很重的石头,只要能将柴堆抛进全州城内即可。明日天亮之前,先制作五架出来交于本王,可办得到?” 卢七知道南王说的孔明灯就是小时候他随哥哥卢六玩过的天灯,但投石机怎么做他是真不懂,他也明白南王叫上他,是让他派人出力配合,于是便看着苏三娘。 苏三娘还在想南王一会要大量孔明灯,一会要简单的投石机投柴堆,有何用意?听意思要把孔明灯放到全州城里去引发大火,苏三娘知道桂林全州城里大多是木房,家家户户在房子两层堆放柴草,孔明灯火团掉下是很容易引起火灾的。至于要投的柴堆肯定就是前两天让女营收集的那种叫夹竹桃的东西。但这孔明灯和夹竹桃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克敌? 苏三娘犹自在胡思乱想,忽然发现南王和卢七都看着她时,才回过神来,答道:“回南王,这天灯易办,要控制飞的距离也好办,估计下飞的高度的时间,根据风的大小刮到差不多距离的时候,想办法让灯罩的白纸破裂或烧毁,着火的燃油自然会掉下,引发地面柴草大火。至于简易投石机,如果只是抛较轻的柴堆,三娘也保证能办到。只是,三娘不明白这抛柴堆怎么破城,南王能否在使用投石机破城时让三娘全场参与?三娘憋在女营中,好久未上阵杀敌了。” “三娘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我天国女军帅。你要参战,本王答应了。速速下去准备投石机吧。” 看着出营帐的苏三娘妙曼的背影,冯绍光自嘲地苦笑。在后世做**丝工程师那么多年,也没见荷尔蒙这么分泌过,见到漂亮女孩,知道自己没戏,连心里想都懒得想。自己才来这个世界几天,怎么就有点荷尔蒙涌动、憋不住的感觉呢?难道这种激素还会随着人的地位改变而改变? 冯绍光摇摇头,挥去自己脑袋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早日破城,自己心里已有计划,关键是如何利用这个机会扩大自己在天国将士中的影响,唤回以前属于冯云山的声望。 吩咐卢七暂在外面等候,冯绍光赶到前军大营,发现西王营帐外边卫士全无。冯绍光正觉奇怪,忽听见营帐内传来一阵瓷碗碎裂之声,接着一个炸雷般粗犷男声传来:“洪宣娇,你别欺人太甚!”。紧跟着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噢嚯,萧朝贵,你个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大老粗,还知道欺人太甚?老娘就欺你太甚了,你又怎的?” 冯绍光心头暗笑,天国高层都知道这对活宝夫妻经常拌嘴,经常为点小事吵闹得连半个天国都知道了。难怪营帐外连守卫都没有,可能是太习以为常了,每次吵架帐外守卫自动撤走躲起来,以免听见不好的言语。 但他没办法躲起来,只得在帐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待里面安静下来,才在外面高声喊道:“贵妹夫在吗?云山有事相商。” 只听见里面乱哄哄地拾掇一阵,半响,萧朝贵才出帐,脚步不快,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笑道:“南王来了,朝贵才醒来,营帐中也未曾收拾。宣娇,给南王取些吃食来。”帐内并无动静,见自己夫人不配合,萧朝贵只得继续掩饰道:“懒婆娘,这个时分还未起床。南王,我们到那边树下说话,树荫下有风,凉快。” 冯绍光暗道这萧朝贵倒也可怜,重伤在身,老婆却没有半点怜惜体贴。不过他人性格却蛮有趣的,当下跟他直言道:“贵妹夫,明日乃是天国天历中攻伐城池最好日子,云山今日凌晨观天上星宿,有预感明日全州城会破,云山想,天国最勇猛莫过于贵妹夫,全州城必定为西王统领的前军所破。故特来贺喜贵妹夫。为此,还准备用一个秘法配合前军攻城,特请贵妹夫允许。” 萧朝贵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不就是明日攻城吗,最近几天每天都攻,也没见攻下来,估计还得靠地穴之法炸开城墙才行。不过,既然南王来示好,毕竟他资格老,只要不妨碍我,随他怎么搞。 萧朝贵便立即找人唤来具体负责指挥攻城的林凤祥,要求他配合好南王的秘法,至于南王具体什么秘法,西王没兴趣了解,早点送走南王,还得去找西王娘赔罪呢。 萧朝贵告罪一声,便转身回营帐了,留下冯绍光打量着后世历史上这个天国著名的悲情英雄---林凤祥。 此时的林凤祥身着御林侍卫特制黄袍,头裹镶红边金黄头巾,个子不高,但身板粗壮,魁梧有力,规规矩矩地笔直站立在冯绍光面前,眼睛平视前方,目光坚定,丝毫不因冯绍光上下打量他而目光闪烁半分。 好一条汉子!冯绍光不禁发自内心的赞叹。要是手下也有几个这样的将领,就根本不用再与天王东王虚与委蛇了。 仿佛感受到冯绍光饥渴的眼神,本来目光坚定的林凤祥,忽然觉着后背一阵发凉,他刚抖了下腰,南王说话了:“林兄弟,云山快人快语,有话直说。适才西王已经交代你明日率前一军攻城时配合,在此云山谢过!为天国大局计,请明日攻城务必尽派精锐圣兵,争取一举破城。云山昨夜得天父启示,教授云山一秘法,准备在全州城一试威力。待秘法开始,使攻城圣兵每人以湿布绑定,遮挡口鼻,而以蜂蜜采油等涂眼,以免误伤前军将士,万望切记。” 冯绍光知道,太平军初期一直是与清军东躲西藏,还未大规模攻城,因此目前还未采用放毒烟等作战手法。实际在后世历史上,太平军在作战过程中,经常创造性地运用放毒烟作战这一大杀器,后世有清官文人留有“此方以黑砒石、黄漆叶、人粪为最毒”的文字记录。 林凤祥没想到冯绍光这教中老人,位高权重的南王,眼神竟然犹如有断袖之癖发作,不由一阵鸡皮疙瘩。但见冯绍光后来说的郑重其事,虽有疑惑这秘法怎么听着好像就是烟雾,但还是期待南王的秘法,能真的破城。 只是,南王说秘法是天父的启示,天父不是只通过东王来现身吗?什么时候与南王也有沟通了?莫非南王说的是假话? 冯绍光出了前军大营,由卢七几个亲卫牌刀手领着又奔向右军大营。到右军来是临时起意的,只因刚才碰巧见到林凤祥,就想起了李开芳。这俩人都是武缘人,加入天国前就是老朋友了,当然,历史上确实也是一起北伐的老搭档。 冯绍光记得,这个时候的李开芳还在北王手下不咸不淡地混着,直到太平军进入湖南,李开芳因为林凤祥推荐,被西王要了过去才开始迅速崛起。而现在,李开芳在右一军任监军。 北王韦昌辉见冯绍光亲自来右军大营,喜出望外。他一直地位尴尬。 当年冯云山出狱回紫荆山,路经金田村,借宿韦昌辉家中,与他交谈甚为投合,韦昌辉因此便加入拜上帝教,那时与冯云山可谓情同手足。只是起义前夕,东王西王崛起,掌握主要军务权利,韦昌辉便倒向东王西王,引起天王和冯云山的不满。于是,冯云山一再拉拢翼王,并尽力推翼王上位,以便抗衡韦昌辉。 韦昌辉想,自己虽然和西王关系莫逆,算东王一系,但能修复和南王的关系,进而在天王和东王之间左右逢源,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因为有求而来,冯绍光对韦昌辉也是十分客气,不吝奉承之言。客套几句,终于转到正题上来。 冯绍光故作为难地说道:“五弟,三兄这次为清妖火炮击伤,只因为身边无可靠将领保护,只有文弱的书佐协理,怎能护我周全?三兄这次逃过,下次又如何躲避呢。特向五弟来求救啊。” 韦昌辉暗想,这什么借口,火炮打来的,任你有三头六臂的护卫也没办法保你周全,得,先听听你到底要做什么。面上却是越发恭谨:“三兄,你要小弟如何,尽管开口。” 冯绍光早就等着他这句话,当下哈哈一笑,道:“还是五弟跟为兄亲近,为兄也就不跟五弟客气了。听闻五弟的右一军监军,名叫李开芳的,还有一个旅帅,唤作陈德风,皆身材魁伟,骁勇善战,为兄身边正缺如此勇将作护卫头领。为兄日后安全与否,就看五弟你能不能割爱了。” 冯绍光也知道韦昌辉的底线,现在属于北王手下的几个天国出名将领中,也只有李开芳和陈德风不是韦昌辉的嫡系。 韦昌辉一听,这什么陈德风也倒不怎么熟悉,给他没什么,但这李开芳可是自己手下能打仗的好手,给他还真舍不得。便笑着道:“三兄,这一两个人武艺再好,又怎么能护卫你周全。这样吧,小弟身边牌刀手倒是个个孔武有力,要不分几个到你身边保护,也算替小弟尽一点心意。” 冯绍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却故意装傻,一拍大腿站起来,差点把韦昌辉吓一跳,喜道:“五弟真乃为兄的好兄弟,宛如又回至住五弟家中旧时光。好五弟,还是你思虑周详,光两个人确实不够。就这么说定了,快快将李开芳、陈德风和那几名牌刀手叫来与为兄一观。” 韦昌辉一下傻眼了,这南王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还是中炮后脑袋发傻真听不懂我话中的意思。我明明是不想给李开芳的好不好,你倒好,除了李陈二人,还多要我几个牌刀手。 他刚想开口解释,冯绍光却不给他说话机会,抢先道:“五弟,能给为兄这几个人,已经勉强够了。你不用再为难,毕竟你身边也需要勇猛之人护卫,不能都给了为兄。快让人唤那几人过来吧。” 韦昌辉只觉两眼发黑,但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一个还算得力的手下得罪南王,何况这还是结好南王的好机会。便摇摇牙,一狠心,使人去将李开芳、陈德风和几名牌刀手叫来。 一个身穿标准制式黄袍,头裹镶边红头巾,身材高大魁梧的猛汉子急步跑来,震得地面都咚咚作响。冯绍光一看,知道这便是天国以勇猛出名的猛将李开芳。随后,三名身着黄马褂的牌刀手和其貌不扬的粗壮汉子陈德风也跟着快步跑来。 韦昌辉见人员到齐,简单地说:“李兄弟、陈兄弟,还有三位兄弟,你们都是右军的精英,昌辉离不开你们。但如今南王身边缺人,他看重你们、需要你们,是你们的福气,昌辉只能忍痛割爱,以后你们就跟随南王,保护好南王。否则,我拿你们是问。” 冯绍光呵呵一笑,道:“五弟,多余感谢的话,为兄就不说了,都记在心里。”又转头对李开芳等人道:“李兄弟,陈兄弟,各位兄弟请放心,我会亲自向天王保荐你们,不会亏了你们。”说完带着众人会同卢七几个牌刀手,大步回营。 第七章 天火破城 临近午时,一天的攻城又开始了。前两天攻城伤亡太大,天国各部便约好快到午时再开始攻城,消磨时间,拖至地穴挖到城下。 全州城内火器弹药已严重不足,要不是有滚油沸水石块等杀伤力大的防守手段支撑,城早就被攻破了。饶是如此,城中清军和民壮连续作战几天,减员严重,个个带伤,人人疲惫,更为严重的是城中粮食一直就不多,清军还勉强能吃点干饭,民壮每天连稀粥都只能喝二顿了。 知州曹燮培心急如焚,拿着第二次写的求救血书,派信使换上太平军服装,趁乱自城墙出城,向提督余万清、刘长清求救。但他也知道,两位提督率万余军士前两日就已经抵达全州城外,却退后几里再扎营,摆出防守态势,显然是过于畏惧长毛,要等更多援军来才肯出战。如今全州血战三天,不见对方发一兵一将前来救援,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城中能战守军已不到六百,威逼上城墙防守的民壮农妇也死伤三百余人,加上缺粮少吃,城中百姓已是怨声载道,如果不是千总叶永林、把总张之福等带人每天宣讲长毛一旦破城会屠城,估计早有内鬼偷偷献城了。 到下午酉时时分,太平军损失百余人,清军也损失了七十来人,双方都好像是例行差事般,结束了今天的攻城。曹燮培悄悄松了口气,又熬过一天。 一直跟着冯绍光的李开芳和陈德风,见到了女营制作的六百多只孔明灯和四架简易投石机。 孔明灯制作得挺粗糙,但冯绍光一看便明白,基本能达到自己的要求。一种是改良过的孔明灯,外圈骨架由竹篾编成,中间用铁丝包裹着油料燃物,连接中间铁丝的一端用香,等时间一到,香燃尽,一端断裂造成油料燃物倒向一边,便点燃了外圈的薄纸,孔明灯自然坠落。另一种就是常规的孔明灯,苏三娘说是从周边山民家里借去的,直接用细麻线绑着灯顶部一侧,当需要天上的孔明灯坠落时,只要一拉麻线,孔明灯便受力倾倒,造成燃料点燃整个孔明灯,自然坠地。 冯绍光不由暗赞苏三娘的聪明和办事能力。这个时代的人只是视野被局限而已,可比自己聪明得多。 李开芳和陈德风却被投石机吸引了过去。四架奇形怪状的投石机,跟常规印象中的投石机不一样,顶端本来安放石头的木兜变成了一个大木筐,想来是为了更好地安放柴堆。由于柴堆比石头轻,投石机尺寸也比常规的小一号,独独顶着个大木筐,显得很是特别。 冯绍光轻咳一声,朝看得入神的李开芳和陈德风俩人问道:“李兄弟,陈兄弟,你们看这石炮如何啊?” 李开芳回答道:“南王,这怕不能叫石炮,而是叫柴炮更适合些。南王应战之法匪夷所思,开芳期待这柴炮早日大放异彩。” 陈德风也回答道:“南王,这柴炮将成捆柴堆抛向城墙和城楼,可以焚烧城楼城门,造成守城清妖的混乱。但颇为费力,并且一时难以烧毁,清妖又会扑灭燃火,只怕作用有限。” 冯绍光微微点头,这二人不因自己是南王,而拼命夸赞这投石机,可见都是实在人。 “李兄弟说的有理,我看以后就叫柴炮好了,清妖看见就要逃跑。陈兄弟说的也有些道理,但这全州城内清妖本来就不多,加上连续几天被我天国圣兵击杀一些,如今若是分人来扑灭柴火,必定会造成城头守城人员减少。何况,这柴火只要稍加点菜油,又哪是那么好扑灭的。到时陈兄弟拭目以待这柴堆威力。”冯绍光见孔明灯有不少,柴炮也有四架,基本满足攻城需要,便命卢七和苏三娘等率女营和童子营赶紧连夜布置。 子时时分,卢七将李开芳和陈德风叫醒,冯绍光和苏三娘、曾观澜、谢享才等人已经在营外等他们。 “南王,今夜刮西南风,风很小。”曾观澜上前一步说道。 “好。好李兄弟、陈兄弟,随大伙一起到城西南,今晚本王陪大家玩个放孔明灯的游戏。”冯绍光说完,手一挥,卢七和苏三娘带领亲卫营和女师营,携带孔明灯、菜油棉絮等器物,打着火把,浩浩荡荡往南而行。 距左军大营外二里许,早有一队人马围了过来,卢七上前一看,领头之人却是石祥祯,翼王的同胞兄长,上前解说几句,石祥祯便随卢七走到冯绍光面前参拜行礼,提出夜黑,敌情不明,要求率部保护南王。冯绍光推辞不得,只得随他。 众人到达位于西南角的烧断的飞鸾桥边,估计风向和方位,找准地方沿江一字摆成几列,纷纷点火放出孔明灯。另有百余人靠城近些的地方,点火放出顶部系有长麻线的孔明灯。 李开芳和陈德风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满是疑惑。南王不可能闲的无聊,真的带众人来放天灯。只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惊奇,陈德风仿佛猜到点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只得和众人一样,仰头望着天上的数百亮灯。 这边,全州城墙上,一半的清兵还在城头来回巡逻,防范太平军夜间攻城。把总张之福突然看到头顶数百闪烁灯光,连忙叫身边的兵勇一起抬头细看,正惊奇感叹间,忽然头顶几十个灯光砰地亮起火光,原来是天灯在空中着火烧了起来,随后一片片火光落入城内。 “不好!这是长毛放的天灯,想点火烧城。来人,速速禀报知州曹大人和杨将军。”把总急道。 但这时似乎已经晚了。 随着城外不远处的太平军用力拉长麻线,有些麻线断了,但更多的是城上空中孔明灯烧起来落了下去。才一会儿,全州城内已经有数十处木头房屋、柴堆燃起了熊熊大火,城内一片哄闹,哭喊声,呼救声,叫救火声响个不停,火光照红了半边天。 知州曹燮培和参将杨映河刚刚躺下不久,就被窗外亮彤彤的火光和救火呼喊声吵醒。曹燮培看见城里乱哄哄的混乱场面,兵勇和民壮都忙着给自家房屋灭火,不禁长叹一声:“完了,城中粮食已断,军心一乱,全州没法守住了。” 杨映河闻言道:“曹大人,末将这就去组织兵勇,护卫大人出城突围。”曹燮培摆摆手,道:“不必了。杨大人,你若能突围,便自行冲出城。曹某身负失土之责,即便突围,也是死罪。不若舍却此身,换点薄名,亦不至累及家人。”杨映河黯然一叹,低头默默离开。 曹燮培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显得极为落寞。 太平军中军大帐中,杨秀清接报全州城中火光四起,正疑虑城内为何着火间,忽又闻前锋探报城墙之上似乎巡逻守卫少了许多,想是城头上的民夫都下城楼救火去了。 杨秀清擅于抓住战机,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最佳的破城时机,马上召集中一军、中二军各营,告知这是天父降下天火,帮助天国天兵破全州城,命令即刻攻城。同时传令前军、右军和左军也全面展开攻城,后军和水路辅助配合。 冯绍光见空中孔明灯陆续落入城中便命众人返回军营。 正行至左军大营外,城中各处已火光四起。冯绍光见城墙之上人影稀疏,想是城中协助守城的民壮都私自下城救火,不由大喜。这是个破城的绝佳机会,东王若是察觉,肯定不会错过。 冯绍光也没想到自己想出来的扰敌之策,本来只是想让城中清妖无法轮班休息,扰乱军心,让他们明日无精力守城,没想到这扰敌之策效果会大大超出他的预期,直接造成城中混乱。这样一来,就不用靠挖地穴再炸城墙的方法了,不但攻破全州城可以提前两天,还可以节约大量火药。 他忙让石祥祯回禀翼王石达开,告知目前军情,让翼王率左军试探攻城,同时由翼王派人向东王禀报。然后,冯绍光率领众人返回后军。 跟随众人急赶回营的李开芳和陈德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南王。 在他们一贯印象和天国将士传言之中,南王只是学识广博、意志坚强、毅力过人,素来管政务和教中之事,向来不擅于军务。但今晚,南王让他们见识到了用兵的另一种神奇,仿佛打开了一道天窗,而不是只有武力砍杀。 冯绍光等人回到后军大营,西南方向已经传来喊杀声,看来左军已经开始攻城了。秦日纲率后一军、林凤祥率前军一队人马也已经接报准备攻城。 冯绍光命李开芳统一指挥后二军、南王亲卫营,后二军军帅梁立泰和亲卫旅帅卢七悉归其节制,跟着秦日纲及林凤祥一道攻城。 这边,秦日纲率人冲城,引得城楼火炮鸟枪接连开火,虽有几名太平军死伤,但城楼清军稀疏,杀伤力弱。苏三娘趁机带领女营女兵,系上湿口巾,将四台投石机推至城西“广安门”前,点燃早就准备妥当的参杂菜油和半湿的夹竹桃柴堆。一时浓烟滚滚,烟雾将城楼吞没其中。 城楼上的七十来个清兵勇本来见秦日纲、林凤祥等太平军系着口巾攻城还觉怪异,现在浓烟一起,顿时明白了,也纷纷撕下衣衫裹住口鼻,只是哪里还来得及。 城楼清兵被一阵浓烟熏得睁不开眼直咳嗽,眼泪鼻涕直流,只得拿着鸟枪胡乱朝下开火。幸好一会有风一吹,烟雾稀疏不少。 苏三娘令旗一挥,四台投石机不断装载四捆冒着浓烟的柴堆,呼啸一声,有些抛在城外城墙下,落入壕沟内,有些却抛在城内。一时间城楼上又是浓烟滚滚。 秦日纲和林凤祥、李开芳趁势率兵登城。在三十余架云梯和两台吕公车的攻城支援下,不断有将士冲杀上城墙。能冲上城楼的天国将士,都是准备充足,系上湿口巾、眼涂蜂蜜菜油,做好毒烟防护的将士,一会将城楼上本就不多,还被毒烟熏得睁不开眼的清军兵勇砍翻在地,占领了城楼。 林凤祥武艺出众,一手挽了个刀花,割断一名清妖兵勇咽喉,迅速下城。随后而上的天国将士护卫着,十几人配合终于联手推开了厚重的城门。整个过程,除了城下损失的十余人和刚登城墙时被睁不开眼的清军鸟枪胡乱击伤五六人,竟然没有太大折损。 打开城门的林凤祥几个,已经累得没有丝毫力气,瘫软斜靠在墙角。这时的林凤祥,心中却是一片惊骇,他想起了不久前南王说过的话,那个破城秘法居然是真的,难道南王真的得到天父的启示?要不然,虽然毒烟谁都见过,但用毒烟再加上投石机的配合运用到攻城,谁又能想出来? 城外前军大部和右一军一共一千五百余人马,迅速进城,直奔州衙和全州标营。到这个时间,整个城西清兵已全无战意,个个分头逃命,被冲杀的天国将士一路击杀。有聪明的衙役和民壮,躲入房内,想逃过一命。 见西门已破,其他城门守将也纷纷四散逃命,很快各门都被占领。全州城破了! 第八章 童子营里的四眼狗 第八章童子营里的四眼狗 李开芳率领梁立泰、陈德风、苏三娘、卢七等四百余人率先冲入城内,一路遇有反抗,毫不留手挥刀就杀,不反抗只逃跑躲藏的民壮便抓俘起来。 原来冯绍光早对李开芳四人交代,破了全州城,后军不要将城内民壮同清妖一样全都杀了。凡俘虏的民壮,愿意归降天国的,下来都编练为手下圣兵,再不济,也能编成手下牌尾,用于后勤辅助。李开芳等人一直苦无手下无兵,这下有机会扩大兵力,自然奋不顾身,四人分兵两处,全力搜寻城内民壮。 冯绍光知道历史上全州城破后,太平军为了泄愤,不留战俘,将全城清军和民壮,集中屠杀二日,焚烧毁城后才离去。自己让李开芳他们俘虏民壮,一方面可以增加兵源,另一方面,也是救了他们一命。 天国实行圣库制度,所有缴获全部要充入圣库,再由上级圣库视情决定需要上缴,余下的再由圣库分配众人所需。因此,缴获财物、武器都是要充库的,而且如实上报很可能就会被上级圣库拨走,只有民壮,不用上缴,现天国管理体系尚未完善,各部兵员编制也严重缺员,可自行编入,再行报备。 第二天天亮时分,冯绍光在李开芳等人接引下,从西门进入全州城。城中仍有不少连片木房尚在着火,一时难以扑灭,更多还是大火后的废墟,还冒着青烟。 初步统计昨夜战果,李开芳等人收获颇丰。俘获民壮六百余人,民妇三百余,搜获俘虏躲入民房的清妖头全州营参将杨映河和把总张之福,还击毙试图反抗逃跑的清妖头千总叶永林。另缴获银两珠宝等钱财若干,刀矛等武器数百件,鸟枪百余杆,火药只有半担,就是没有粮食。 冯绍光命梁立泰率人将刀矛鸟枪火药等充入后二军圣库,又将六百民壮编入后二军,由梁立泰带领,陈德风协理;三百民妇编入后三军,交苏三娘统率。 上午时分,城内的太平天国各军将士恭迎天王、东王入城。天王洪秀全率天王亲卫入驻知州衙门,改名威德宫,东王杨秀清率中军大营入驻全州标署营房。 全州城破,杨秀清本心怀喜悦,但现在,却满怀怒火。 今晨,他安插在后军中的细作来密报,军中有人传言昨夜引起城内四处起火的天火,乃南王率后二军施展的神技。经细作调查,昨夜城内火光四起,是南王领后二军及女营等数百人半夜燃放孔明灯所致。听到这个消息,杨秀清当场将桌上喝水的饭碗摔碎在地。不过很快,他的怒火有了出处,那就是城内的妖兵、妖壮。 刚刚入城,天王东王一同下令严惩清妖,派军在城内四处搜杀妖勇妖壮。知州曹燮培在城破前蜷缩在城东义仓底下躲藏,几次想烧义仓自尽,又畏惧犹豫,被西王率兵搜出,当场格杀。后军押解的全州营参将杨映河和把总张之福,中军俘获的宝庆协都司武昌显、左军俘获的前知州瑞麟等,共计30余名文武官绅,全部在标署营房前被砍头示众。接着两天,城中民房内陆续搜出六百多名兵勇及助守民壮、豪绅,全被当场杀死,豪绅家财全部抄获,豪绅住宅及店铺亦被付之一炬。 东王又命手下文人广发布告,讨伐清妖,招人入太平军。将附近慕名前来全州城投靠太平军的天地会众,打散编入中军、前军各部,天国兵员得到补充。 而冯绍光这边,率后军驻扎在城东门旁的白马庙处,与驻扎在东门外江岸边的左二军不远。冯绍光知道天国将士连续攻城作战,刚一进城驻扎下来休整,没两三天不会再行军,便趁此闲暇,对后二军进行整编。 永安建制封王后,冯云山由原来的后军主将,统帅后一军、后二军,变成“前导副军师”南王七千岁,受东王节制。东王将后军中有战力量的后一军划拨属于西王亲信的天官正丞相秦日纲统领,通过秦日纲掌握了后一军,而没多少战力的后二军仍由冯云山率领,但永安突围后一直不给填补兵员,通过这种手段,将南王的军权基本剥夺一空。作为补偿,还将女营两军改编为后三军和后四军,皆归冯云山率领。 冯绍光将李开芳调至后军署理总制,并向天王东王荐其为正式总制。李开芳蒙南王看重提拔,对此十分感激,亲自组织将归降天国的民壮俘虏打散,再从亲卫营中抽调部分老兄弟作为两司马、卒长、副卒长,融入后二军各营,目的就是为了将后二军带出战力,以报答南王知遇之恩。 后二军原有二百余名金田老兄弟,加上后编入的全州城内民壮六百余名以及三十多名南王亲卫,现有兵员九百余人。冯绍光准备从童子营中,抽十四五岁以上年长力壮者百人,将后二军凑齐一千多人。 来到童子营,接过童子营首领谭绍光手中童子营的花名册,冯绍光嘴角翘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早就想来童子营,熟知历史的冯绍光知道这时的太平军童子营里,可有个天国未来数一数二的军事统帅英王陈玉成,未曾想花名册上第二个名字,童子营副首领陈丕成,估计就是陈玉成了。因为历史上太平军中更改名字的太多,冯绍光也吃不准是不是。不过这个首领谭绍光,倒是确定是历史上后来有名的将军。 为了验证这个副首领陈丕成到底是不是陈玉成,冯绍光让他出列。一个身材略显单薄却不失矫健,秀美文静犹如姑娘的小伙子站了出来,头裹着红巾,两眼下有两道深黑色疤痕,宛如多了双眼睛。绝对是他! “你就是陈玉成,外号叫四眼狗的?”冯绍光脱口问道。 “回南王。小人并非什么陈玉成,而是陈丕成,因少时脸上艾叶针灸,双眼下留下两道黑疤,看起来像有四只眼睛,才被人取此绰号。”说到外号,陈玉成有点委屈,不过瞬间又开心起来:“陈玉成,不错,以后我就改名叫陈玉成,大家记住了!玉成还要多谢南王赐名!” “哈哈,陈玉成,好!你以后就到我亲卫营当名两司马吧。”冯绍光笑道。 “玉成多谢南王提携!”一听可以到南王身边做亲卫,还直接成为两司马,一向少年老成的陈玉成也失去了平常的沉着,一脸激动的朝南王拜谢。 童子营中各个少年一脸羡慕地看着陈玉成,恨不得自己眼下也多两道疤痕,被南王看中才好。 还有这个谭绍光,名字居然跟我一样,历史上也算有名的将领,也调身边来好了。冯绍光略一思索,拿起手中的名册接着往下看。范汝增,嗯,好像有点印象,也收下了;林始发,这才12岁,就加入童子军2年了,这种童子兵虽然年幼,但也算拜上帝教中老人,对圣教最是狂热,对天国最是忠诚,可以从这个时候就开始培养成自己的班底。如今冯绍光正是建立自己军事势力的时候,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将童子军中日后会成长为天国将领的人才都笼络到自己身边。 不过,冯绍光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得对不对,强行改变了这些未来的天国将领原本生活轨迹,也许他们会走上不一样的人生路。本来的将军之才也许因为缺少实战磨练,变得碌碌无为也不一定;本来在历史上并不出名的人,说不定经过历练,会成长到别人难以企望的地步。 冯绍光一时有些捉摸不定了。但他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干嘛对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情琢磨半天,有何意义呢?每个人的轨迹都是沿着自身人生的唯一道路,没有第二种机会。眼下,自己还是考虑眼前,先壮大自己才是根本。 冯绍光又让童子军中,十四岁以上的出列。顿时出来三百余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冯绍光。 看着这些面带稚嫩的少年,冯绍光又有些心酸,只有后世过来的他才知道,这些本来还都是孩子,正是念书玩耍甚至抱着父母撒娇的年纪,却因为生在这乱世,活不下去,才主动跟随太平军或被动胁从太平军,出来造反。只为有口饭吃,能活下去!正因为如此,自己要让他们吃饱饭,更要带领他们好好地活下去。想到这里,冯绍光突然感觉自己有份责任,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冯绍光让谭绍光从从出列的三百余人中,挑选了一百多名童子兵,加入自己的亲卫营。命谭绍光任亲卫营卒长,范汝增、林始发和陈玉成一样,为亲卫营两司马,带领新入营的童子兵。剩下的二百人,李开芳挑选了一百多名童子兵,充入到后二军中。剩余的童子军,只得失望地退回到童子营中。 第九章 商议出征 驻扎全州城的这几天,实际上事情很多。作为后世穿越者,冯绍光可不是原来的冯云山,很多事情他都偷懒,安排众人去做。 冯绍光让曾观澜从亲卫旅和女营抽调人手,已经组建成立了单独的细作营,暂时只有三四十人组成一卒,收集各种情报直接挑选后报给自己。早还未攻破全州城,曾观澜已派三十多名来自亲卫的老兄弟,化妆成难民,撒布在全州周边二三十里范围内打探。特别是蓑衣渡附近,不但让细作在两岸加强侦查,冯绍光特别交代罗大纲派几名原来做水寇的手下,化妆成渔民模样,驾船在那一带江上蹲守。 但有些事情,必须还得他亲自才行。这天,冯绍光到后四军营,探望一直听说但还未见过的另一个女营军帅胡大妹。 这是个平常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妇,五十来岁,典型的客家人面孔。鼻梁有点塌,颧骨有点突,但眼睛里的温暖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她此刻正靠坐在床头。 “老姐姐,你身上伤好些了吗?”冯绍光一进门就关切地问。从冯云山的记忆里,他和这个胡大妹是老朋友了。胡大妹是他最早发展起来的一批教众,为人很热心,宣传圣教很积极,她不但将她所有家人全带入教中,还发动了周围邻里乡亲一百来人入教,可谓劳苦功高。儿子梁立泰,去年底在永安城中被南王推荐为后二军军帅,成为冯云山的得力帮手。 “哎,大妹参见南王。南王您天国事务繁忙,怎么还来看大妹,真是过意不去。”胡大妹很是高兴,支撑着从床头下来,身边女兵赶紧搀扶住。冯绍光也忙走上前扶住,道:“我的老姐姐,你就别逞强了。好好歇着,早点养好身子,云山还等着和你一道杀清妖呢。” 胡大妹看来跟南王还真是很熟,也不客气,坐在床沿边,对冯绍光笑道:“好,大妹听我云山兄弟的。”又转头对冯绍光身后的梁立泰和卢七道:“泰儿,还有卢家老七,你们是怎么保护南王的?听说前几天都让南王受伤了,幸好没事。要不然,我绝饶不了你们!” 冯绍光连忙道:“老姐姐,不怪立泰和老七,是我自己坐轿子,太扎眼了。他们多杀清妖,为我出口气就行了!” “也是。云山兄弟,不是大妹说你,你可别跟其他人一样,当了王爷,就光顾享受,忘了当初诛清妖,享太平的誓言。”胡大妹还似乎话有所指。 梁立泰不由担心,赶紧喝道:“阿姆!” 胡大妹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合适,但哪肯在儿子面前丢了面子,嘴硬道:“打什么紧,云山兄弟又不是外人。”一句话让梁立泰哭笑不得。 冯绍光心里有些感动,胡大妹看来确实是将他冯云山看成自己人,看不惯天王东王的做派,为他抱不平。 像胡大妹、梁立泰这样的老教众,原来都是冯云山朝夕相处、一手带入拜上帝教中,对冯云山有感情基础,认同感很深。如果自己能把这批最早入教的老兄弟掌握在手中,就掌握了天国不可忽视的力量,要知道,这批老兄弟现在基本上都成为天国的中下层骨干。但是,从天国正式起事开始,东王西王联合起来,先是通过天父天兄附身,掌握了教权,地位比圣教的实际组织人冯云山要高。再往后,东王的军事统帅才能,和西王冲锋陷阵的勇猛相互配合,带领天国将士与清军转战年余,东王西王已经掌握了天国大部军事力量,在天国中地位也越来越稳固。 冯云山知道,这样下去,随着时间越往后,随着东王的军事才能全面展示,天国中老兄弟越来越敬服东王,最终天国会像历史一样完全被东王所掌控。看来,自己要抓紧壮大实力,早日脱离东王掌控,修正圣教教义,重振天国制度,才能带领天国开创一条真正的太平之路。否则,只会像历史上一样悲剧重演。 忽闻牌刀手来报,天王东王召集大家商议出征湖南军务,让南王去天王居住的威德宫,也就是原清妖知州衙门。 冯绍光来到知州衙门,见内已经焕然一新,墙上贴满辉煌的金纸,梁上也挂着绣龙黄绸缎。冯绍光不由暗叹难怪天国败亡得那么快,这天王洪秀全实在是,征战逃跑路上都不忘奢侈,可以想象,历史上定都南京后,更加会腐败到何种地步。 “云山见过天王兄,东王兄。”冯绍光走入大殿,按规矩行礼后,便找到为自己准备的座位坐下,才发现天国高层基本都已到齐了。 “南王架子好大,让众人等你一人许久。”东王杨秀清突然责怪道。 “东王兄,天王尚未开口,东王兄抢先责备云山,是否天国不由天王做主了?”南王今天的突然强势,还用天王名义来压,让东王和众人吃惊不少。冯绍光不顾众人惊异地眼光,继续转向天王说道:“天王兄,贵妹夫,还有各位兄弟,云山一炷香前才接报此次商议通知,立刻奋力赶来,不想还是迟了,云山赔礼了!” “一炷香前?通传典官不是一大早就通知了。”春官正丞相胡以晄奇怪说道。胡以晄与冯云山交好,其人武举出身,但粗中有细,冯绍光明白他是故意这样说出来帮自己。 众人顿时明白,肯定是通传典官耍了手段,故意到快开会时才通知南王。但通传典官是东王提拔之人,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天王洪秀全见气氛尴尬,忙打圆场道:“好啦,都是自家兄弟,等会又有什么关系。山袍,清袍,你们俩都是朕的好兄弟,别为小事伤了和气。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商议出征湖南军务。大家有何见解,都说说吧。” 北王韦昌辉首先开口道:“天王、东王、西王、南王,各位兄弟,我天国圣兵占据全州,城南水寨边缴获,以及四周征集,新得船只二百多艘,加上旧有的一百多艘,共计近四百艘,稍加训练便可组建实力强大的水师。这两日,又得附近天地会众来投,新增了三千余名兄弟。北征湖南,肯定可以兵到城破。” 天官正丞相秦日纲接口道:“天王、东王、西王,就像北王说的那样,我天国水师可成,日纲以为应利用船只,早点从全州出发,沿湘江水路攻打永州、衡州,直取长沙。” 韦昌辉和秦日纲的说法代表大多数天国将士的看法,也确实是一条进军的好路线。 西王萧朝贵也大声道:“不错,日纲兄弟说的我也很赞同。天王二兄、四兄,我们要早点出征,免得清妖有所防备。” 天王见大家都点点附和的样子,便看看东王杨秀清,示意他来说几句。东王轻咳一声,清清喉,威严地看了面前众人,开口道:“天官正丞相和西王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兵贵神速,我军当立即出征。二兄,你看明日一早就起程出发,如何? 天王见东王认可,便道:“既如此,我天兵便明日出征。各位兄弟早点回营收拾,准备出征。” “慢,天王兄,东王兄,云山有话要说。十余日前,云山路经全州城北十余里,一处名为蓑衣渡的渡口,是道河湾。附近湘江水流湍急,两岸古木参天,我天国圣兵若全部乘舟沿水路而行,极易在这蓑衣渡附近遭清妖伏击。”冯绍光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指着大殿竖梁上挂的行军地图上湘江位置,继续说道:“云山提议,各部行军不必急躁,缓缓而行。由前军先行在湘江两岸开道,广撒侦查,其余各军和排尾辎重等乘船跟进,水师护卫前后护卫,这样方能万无一失。” 天王洪秀全一听,似乎也不乐意,摇摇头道:“步兵先行,水路跟进,耗时日久,恐几月才能到长沙。清袍你意如何?” 东王杨秀清道:“天王所言极是!自我天国起事以来,清妖将湖南妖兵皆派至广西,妄图灭我天国。不过这样一来,就造成湖南清妖兵力空虚,防守薄弱。此乃天父赐予的良机,眼下我天国天兵应抓住机会,以最快行军攻陷长沙。” 西王萧朝贵也道:“天王二兄,四兄说的很对。错过这绝佳机会,就是对天父的不敬,愧对天父恩赐。” 天父都抬出来了,于是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天父赐予的占领长沙机会,不抓紧行军,天父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南王万事都好,就是有点畏首畏尾,难怪天王东王慢慢不让他领兵了。” 冯绍光听到众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不禁心头感觉一阵悲哀。自己一片公心,竟被认为胆小。但他不能放弃劝说,因为只有自己知道,将天国所有部队装入没有自卫能力的船只运输行军,没有两岸步兵保护,会有多大伤亡。 于是,冯绍光将心一横,两膝跪地,大声呼道:“天王,东王,还有各位天国老兄弟,云山知道这是个攻占长沙的好机会,云山也恨不得立刻赶到长沙城。但是,请你们相信云山,听我一次,不能让天国所有部队都走水路,分出两军从两岸沿途北上,特别是蓑衣渡附近,必须岸上先行侦查。若真耽误攻占长沙,云山愿领军棍,以示惩戒!” 天王忙起身扶起冯绍光,责备道:“山袍你何必如此较真,还下跪,有什么说就是了,日后切不可如此!”又转头为难地对东王道:“清袍,你看如何才好?” 杨秀清叹口气道:“山袍,既然你如此坚持,就让你们后军中能战所部于江边两岸开道,女营及其他辎重排尾随各军乘船而行,命兄弟们快步疾走,跟上船只,不得延误,若何?” 冯绍光知道,杨秀清能答应后军中有战力部队,沿岸行军,已经算做了让步,同时也有惩罚他的意思在里面。岸上行军,缓慢又辛苦,后军将士见其余各军都可以乘船沿江而下,唯独己部费力步行,必然心怀牢骚,埋恨冯云山,现在让岸上行军跟水上船只一样快,明显是在刁难。 但他也得答应下来,只要提前出发,早点赶至蓑衣渡查探。刚想回答称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天王兄,东王兄,左军亦愿与后军一道,于两岸行军,为水路圣兵开道,请天王兄和东王兄准许。”原来是翼王石达开。 杨秀清闻言一愣,接着一拍大腿,起身道:“胡闹!达袍,你是跟着山袍要来胡闹吗?军情大事,岂能儿戏?兵贵神速,这个道理山袍达袍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何况为了替山袍复仇,已在全州耽误数日。怎可再因担心清妖伏击,就使天国天兵于湘江两岸野地行军,天兵艰辛不算,徒然荒废时日,耽误行军日程,坏天国取长沙大计。不许!” 见杨秀清发怒,翼王石达开不敢再言,只是朝冯绍光使了个眼色。 冯绍光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退至自己座位坐好。 天王洪秀全见气氛紧张,场面沉闷,便打个哈哈道:“都是自家兄弟,都是为天国出力,不必如此。各位兄弟,就按清袍说的去做。朕也乏了,都散了吧。” 第十章 天父的警示 冯绍光随着众人一起离开,刚回到后军营帐,曾观澜来报翼王石达开来了。 冯绍光知道翼王是来说刚才商议出征的事情,忙请他进来。俩人合议后商定:由翼王兄长石祥祯率左一军前师、右师两部共五百人,今夜至城外江边会集,听从冯绍光调遣;石达开率左一军余部与天国大部一道,明日乘船而行;派罗大纲率左二军驾驶船只,充当水师,跟随陆上所部一道,在前方开路。 刚送走石达开,殿右二指挥蒙得恩又来了,原来是天王请冯绍光过去。 以往,洪秀全与杨秀清有冲突矛盾时,都是冯云山充当和事佬,劝慰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洪秀全往日多见冯云山隐忍退步,一直为天国大局,调整自己,还未见过冯云山与杨秀清当面冲突的。因此见冯绍光今日商议时,对东王的态度与往日大为反常,心中疑惑,故召来相问,同时也宽慰一下,安抚南王的心。 冯云山只是说东王故意刁难,自己一时未忍住,故而争执。又闲聊几句,冯绍光便告辞出来。天王虽然防备东王,但却更加依赖东王,冯绍光不是冯云山,他已彻底看清洪秀全,多说无益。 回到后军大营,冯绍光召集手下将士,宣布开拔出征的命令。刚想继续商议出征事宜,曾观澜密告,罗大纲带手下来了,另外细作营也有消息传来。 细作营探到的情报是全州城外清军动向。城外清军得知全州城破,畏惧太平军势大,驻扎在全州城西鲁板桥一带的清妖头广西署理提督刘长清,率妖兵五千退往兴安方向;原本驻扎在城北太平铺的清妖头湖南提督余万清,领着手下三千妖兵,渡江往东退往湖南道州方向防卫;余下四千妖兵,由清妖头提督和春率领,会同他原来的二千余人,驻守广西边界黄沙河圩,意图阻挡天国挺进湖南。 接着罗大纲透露信息,昨夜蓑衣渡处突然出现大群清妖兵勇,砍倒古树,在江水急转弯道处横阻江面,还在江中埋设暗木桩,拦截过往船只,使船无法通行。至于岸边,他手下探查的人不敢太靠近,无法查探。 果然来了!看来自己的穿越,到现在为止,并未对这个世界的进程有什么改变。只是,自己已预先知道江忠源会率千余楚勇,埋伏于蓑衣渡西岸,又岂会让他得逞。 冯绍光将李开芳、梁立泰、苏三娘、陈德风、罗大纲叫至南王营帐,将两个消息告知众人,道:“十天前,早有天父启示云山,天父云‘若攻全州,小心江中,损蓑衣渡’,此事大纲兄弟亦早就知晓。现蓑衣渡处突然出现大群清妖,正应验天父的启示。因此,云山断定此股清妖为江忠源率领的新宁楚勇。” 众人闻言,看向罗大纲。罗大纲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当时还未攻全州时,南王便告知翼王和罗某。想不到真的如此应验。” 众人一听心里震惊不已,想不到真有天父,启示南王示警。那东王为何不知道此事?他不是代天父传旨吗,为何这次天父没有让他代为传达,而通过南王?一时间众人又想不透了。 冯绍光知道他们想什么,他要的就是这种,慢慢地在众人心中,淡化东王最大的依仗。只是,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本来云山已与翼王商定,国宗石祥祯率五百名左一军兄弟随与我等城东门外会集,今晚由本王亲率亲卫营和右军将士连夜出发,为我天国扫通障碍。”冯绍光解释道,“但现既已然确定蓑衣渡附近有清妖伏军,情况有变,需马上禀报天王和东王,使天国大部加以防备。” 梁立泰忽道:“南王,不若先不禀报东王知晓,等中军大部船只到蓑衣渡,待清妖伏兵尽出,与中军厮杀时,我后军再突然从后方杀出,两面夹击,岂不妙哉?” 冯绍光知道,梁立泰和他母亲胡大妹是跟随自己的老人了,处处为自己着想。他这提议明显是想让跟自己不对付的东王损兵折将,通过清妖来削弱东王实力。这种打算,自己也曾想过,不过马上就否定了。在他看来,削弱东王、天王实力可以,但必须在他自己有独立势力,脱离二人撇清利害干系之后。 “立泰,不必多言,一切以天国大局为重。云山先去见天王,你等做好随时出征准备!” 威德宫中,天国高层又齐聚一堂,只因天王今天第二次召集大家,说有重大军情通报。众人却见南王站在中间,纷纷猜测莫非这重大军情跟南王有关? 冯绍光不管四周众人疑惑的眼神,跪倒在地,抬头仰天,道:“天父皇上帝在上,儿臣云山有罪!” 一句话让一干天国高层吃惊不已,坐在右主位的天王洪秀全,以及东王杨秀清不由皱皱眉头,相互望了对方一眼。 “三子云山,跪在地下,真心悔罪!祈祷天父皇上帝格外恩怜,赦前时无知,未将天父皇上帝赐云山启示谕令,告知众人。” 冯绍光吐字清晰,众人听得清楚无比,纷纷纳闷,这南王要搞什么鬼?天父皇上帝什么时候给过南王启示谕令了?到底是什么启示,南王没告知大家,才来悔罪。 一边的东王杨秀清面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冯绍光继续一脸虔诚地忏悔:“恳求天父皇上帝开恩,准赦前错,准改过自新,魂得升天。今真心悔改,恳求天父皇上帝再赐圣神风,化恶心,永不准妖魔迷蒙,时时看顾,永不准妖魔侵害。我天国人人有衣有食,无灾无难,今世见平安,升天见永福。托救世主天兄耶稣赎罪功劳,转求天父皇上帝在天圣旨成行,在地如在天焉。垦准所求,心诚所愿!” “九日前,云山中全州城楼清妖炮弹,本频死,幸得天父皇上帝所赐圣神风,云山得保无恙。天父皇上帝又赐云山一道启示谕令,云:‘若攻全州,小心江中,损蓑衣渡。’”冯云山说到这里,朝翼王石达开看去。他知道杨秀清攻下南京后,就会被天王赐予圣神风称号,因此便皆此机会,抢占了这个名头。 翼王石达开知道该自己说话了,连忙也跪倒在地,抬头仰天,咳嗽一声,打断南王的话,大声道:“天父皇上帝在上,儿臣达开亦有罪!九日前,三兄确蒙天父皇上帝赐一道‘若攻全州,小心江中,损蓑衣渡’的启示谕令,亦告知了达开。达开因愚钝粗笨,不懂含义,故未告知众兄弟,今坦白出来,求天父皇上帝宽恕。”说罢伏地不起。 众人看得呆了。连翼王也跪地悔罪了,莫非真有天父给南王赐启示谕令的事情!难怪南王被清妖火炮击中还能安然无恙,原来是天父赐予南王圣神风,那可是圣神风,圣灵啊! 一时间,众人看南王眼光都不一样了,莫名地觉得南王瞬间高大神圣起来。 坐在左主位的的杨秀清,面色铁青,冷哼了一声,众人这才惊醒,东王才是代天父传旨之人,天父有启示照理也是找东王才对啊。他不发话承认,南王只是自说自道。 “三兄,天父皇上帝赐的谕令,到底什么意思啊?”一旁的北王韦昌辉问道。 冯绍光早就等着人来问,便冲韦昌辉点点头,道:“原本云山也一直比较模糊,因此未告知众位兄弟。但里面有蓑衣渡三字,云山问了下全州本地人,蓑衣渡是全州城东北十三四里远湘江上的一个渡口,故而今天商议出征时,云山才下跪恳求众位众兄弟小心蓑衣渡附近。” 众人一听,确实,南王一再提醒大家下小心蓑衣渡,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南王也是为了天国,用心良苦啊。 “但天父皇上帝启示,岂能有谬?于是,云山昨晚派了几名亲卫化妆成百姓,趁夜潜行至蓑衣渡附近。果然,刚才回报,蓑衣渡附近湘江岸边有清妖埋伏,且在江面密钉排桩,构筑木堰,堵塞河道,欲置我天国圣兵于死地。幸赖天父皇上帝托云山警示,我天国得以提前知晓,避免祸事。故此,云山恳请天王二兄召集大家,通报天父警示谕令和探查的军情。”冯绍光讲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多谢天父皇上帝的启示谕令,警示我等,拯救天国!” “有天父皇上帝保佑,清妖阴谋立马现出原形。我天国定能杀尽清妖,战无不胜!” 一听天父启示真的应验,胡以晄等圣教狂热分子,纷纷赞美和感谢天父。无疑坐实了天父真的传启示给南王的事实。 东王杨秀清有些傻眼,铁青的脸都有些变形。有没有什么天父皇上帝,他最清楚。但他找不到冯绍光一丝破绽,何况还有翼王作证,而且南王被炮弹击中却没受重伤也是事实,无法反驳揭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相信南王的话。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什么都不表示,会让众人怀疑他代天父传旨的真实性。 “嗯,山袍,你能被天父赐予启示谕令,拯救天国,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功劳。下回天父下凡,你可得好好谢谢他!”杨秀清无奈,只得承认道。 “东王兄说的在理。云山还有一事,天父谕令中说的小心江中,不单提醒我们小心水面,而且是要小心一个清妖头---江忠源,按照天父谕令的暗示,这次埋伏蓑衣渡的很可能就是江忠源部!其人云山也熟悉,请天王兄、东王兄能让云山统领数千天兵,歼灭此妖头!”冯绍光紧跟着道。 杨秀清沉默不语。他不愿意冯云山统领军队,但冯绍光以天父谕令里面提到江忠源为借口,他又不好明确反对,激怒冯绍光又搞出什么事情来,只能沉默。 天王洪秀全倒是有些意外,看到东王吃瘪,他当然乐意。况且,这牵涉到天父谕旨,他也不好反对,便顺水推舟示好南王,当下宣布道:“如此,就依山袍所说,统领四千天兵,剿灭清妖头江忠源及所部妖兵。就由前军拨一千、左军拨一千、右军拨一千,加上后军,共四千余名天国兄弟暂交山袍统领,出征蓑衣渡。” 当下议定,由冯绍光带四千天国将士半夜出发,攻击蓑衣渡清妖,明日天黑前清理江面障碍,打通湘江水路。 第十一章 毒烟反击 第十一章毒烟反击 天还未亮,冯绍光率四千五百名天国将士到达离蓑衣渡不远的六梅塘。除了天王允诺的四千将士,冯绍光还让梁立泰率领新扩编的后二军一道参战,以实战代为训练新编民壮。 稍微歇息后,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远处湘江边,两三百米高的狮子形状山岭已露出狰狞轮廓。 冯绍光根据探子的侦查,看看附近地形,知道江忠源要伏击湘江过往船只,在狮子形山岭上是做好的埋伏场所,居高临下,便于火器进攻。并且山岭东面靠江,为陡峭的悬崖,一旦江面船队想要反攻,只能饶道上山,地形十分有利。自己如果让天国将士贸然强行朝山上进攻,虽然人多能胜,但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不过,自己来时早就预料到这点,不但将所有鸟枪、抬枪全部带出,还带了少量轻便土山炮。又命后军、左军将士和后军女营等总共背负了三千束半干的夹竹桃薪枝,准备在清妖埋伏之地的上风口实施毒烟战术。 接着,冯绍光下达作战命令。 令天官正丞相秦日纲率后一军六百人绕道埋伏在去太平铺的山路间,设两道防线截堵逃兵; 令右一军军帅曾锦谦率右军千人在狮子形山岭北面布好阵势; 令国宗石祥祯率左一军一千人在山岭西面布好阵势,备好鸟枪长矛; 令御林侍卫林凤祥率前军一千人在狮子形山岭相对地势平缓的南面摆开口袋行阵势散开; 令左二军军帅罗大纲率左二军八百人作为机动,分散埋伏在西北、西南角,随时增援各部。 然后,命后二军署理总制李开芳统管战场军务,率后二军、南王亲卫营和辅助女军共二千余人,背负夹竹桃薪枝,趁作战之际,准备焚烧烟熏整座狮子形山岭。 砰,砰砰砰…突然湘江边上响起了枪炮声,紧接着狮子形山岭上火炮也猛烈开火,轰隆声响成一片,拳头大小的铁炮弹丸从山腰飞下,有些击中大树,拦腰截断,十数太平军将士被砸死砸伤。 原来有数百清妖埋伏在江岸边的灌木草丛里,前军右翼散开到岸边时被清妖发现,率先开火,山岭上清妖也接着朝山下用山炮攻击。一时枪炮声大作,林凤祥见清妖火器密集,命将士隐蔽,一边用鸟枪还击,一边架火炮轰击江边草丛敌军。 李开芳趁前方交战,命后军将士和女兵、牌尾等将夹竹桃薪束摆放在南面上风口,迅速点燃,再在周围放置湿草、使其发烟,一时浓烟滚滚,被微风吹到狮形山岭上。 过了一会,林凤翔和罗大纲见烟雾上山,阻挡了山上清妖视线,山上的炮声稀疏不少,便高喊“冲,给我杀光清妖!”率一千五百多人冲向东南面山脚下,切断了江岸边草丛内清妖的回山的退路,将山上山下清妖分开。 河边的数百清妖见被围困,山上又被烟雾挡住,不能支援,便在一矮壮清将的带领下,往山边冲杀过来。 林凤翔和罗大纲率部等清妖靠近,喝令开火。只见鸟枪一轮齐射,对面一片惨叫,三四十余名清兵倒地挣扎不已。一轮开火后,清兵很快就冲到了跟前,太平军留三百鸟枪和火炮手在后防止被敌军两面夹击,其余的一千余名天国将士在林凤翔和罗大纲的带领下,个个手执刀矛,狠狠地杀向敌军。李开芳和卢七、陈德风等人也带后二军和南王亲卫八百多人从南面荒地冲杀过来,一时间杀喊声冲天。 清军见侧面太平军冲出,也放了一轮火枪火箭,射伤近二十名太平军,两军前锋便冲撞在一起,刀矛铁器撞击声、刀矛刺入身体入肉声,不绝于耳。 矮壮清将被太平军士一长矛刺中左臂,但他骁勇异常,右手挥刀砍死太平军士,拔出长矛奋力一扔,又戳穿一名裹红巾的天国两司马。可太平军将士冲上来的越来越多,矮壮清将身上腿上受伤不下十余处,力气不济。又砍翻几人,他见周围跟随他的兵勇越来越少,太平军越砍越多,不由露出绝望的神色。 “想我江忠濬一身本领,才随堂哥出征,争取功名,不想今日就要死于广西长毛手中。也罢,惟一死尔!”说完,奋力挡开太平军刺来的长矛,刚想反手一刀割断自己脖颈,却被一杆长枪一枪刺中右手,大刀落地,随后便被三人死死按在地上。 拿枪的却是一少年,正是从童子军中调入南王亲卫营的两司马陈玉成,旁边一人拿着血淋淋的长刀,确是亲卫营的卒长谭绍光,两人随太平军转战各地,战场厮杀早已习以为常,勇悍无比。 这时,山岭上清妖通过听辨喊杀声,朝冲杀最密集的地方直接开炮攻击,竟不顾己方人也在下方作战,估计他们也知道,下面几百人被大群太平军包围后,肯定凶多吉少。不光是山下的兄弟,连山上他们自己,这次也凶多吉少了。 山上几人围着的一名精壮中年男子,身着绣云雁的从四品官服,正是清军主将候补知府江忠源。他兀自想不通,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场伏击,怎么会被识破。 旁边一书生打扮男子,却是他的幕僚刘长佑,新宁贡生出身,正在劝说江忠源从北面下山突围。而周围人等,却是江忠源的三弟江忠济、四弟江忠淑和族弟江忠义、江忠信等人,也劝大哥早点下令突围。 这时,山风停止,树林中闷热,山岭下厮杀声慢慢散去,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喊哀嚎,江忠源知道,山下的三百多新宁兵勇应该已经全军覆没。 刘长佑急道:“岷樵,此时不杀下山突围,更待何时?” 江忠源道:“长毛来势汹汹,人员众多。山下三面必定全被包围,我军先冲,长毛占据地形伏击,我军必然死伤惨重!我楚勇兵员本就不多,皆是新宁乡邻,忠源不能冒险突围,将众乡邻兄弟皆葬送于此。这些烟雾,只是长毛遮挡我等视线,不足为惧。再坚持忍耐段时间,提督余万清余大人、和春和大人率兵皆驻扎在太平铺,离此地不过三、四里,闻听枪声,必定会前来支援。况且我昨日已派人送信给和大人,请求一同剿灭长毛反贼,不久就会率兵来救我等。” 江忠源只是安慰众人的话,其实他也拿不准和春会不会派兵过来。而且,他不知道的是,原本驻扎在太平铺的湖南提督余万清昨天一早已率三千余兵退往道州而去,而和春也率手下六千清军往北驻守黄沙河圩,与之前防守在那里的永州镇总兵孙应照聚兵一起,想在那里堵截太平军进入湖南,现在两部兵马都没在太平铺,不可能来解救他们。 江忠源想的是等待,等到太平军主动上山来攻,那时他就可以居高临下,利用有利地形枪炮齐发,再一路掩杀突围而去,甚至顺势击溃太平军。 江忠信忽又问道:“长毛在山下燃放烟雾,不会想以火烧山吧?兄长,要不要我带人将这周围柴草砍掉,清理一片光地来,以免被烧死?” “忠信多虑了。现在四月时光,山中树木枝叶茂盛潮湿,水分充足,不会烧起来的。”一旁的刘长佑答道。 “那就好。只是些许烟雾,最多被呛得不舒服而已!”江忠信放心了很多,凭新宁楚勇的骁勇,想突围并不是那么困难。 这边,林凤祥、罗大纲、李开芳他们将山脚荒地上犹自挣扎哀嚎的清军兵勇,纷纷补以刀矛,将清军兵勇全部刺死。 清兵仍断断续续朝山下开炮,但山腰树林之间烟雾缠绕,看不清太平军具体位置,杀伤力并不大。 李开芳见山下清军全部歼灭,山脚又基本无风,便率后军将士和女兵们将夹竹桃薪束围绕山脚下,全部点燃生烟,一时间整座山岭周围全被浓烟包围,连点火的将士都被烟熏的鼻涕眼泪直流,连忙跑出烟雾范围。原本在山脚下布好阵势的太平军也纷纷后退,拖抬着小型火炮,远离烟雾以外,再设埋伏。 二千多捆夹竹桃薪束不完全燃烧后产生的烟雾,沿着二百多米高的山岭一路上爬,不一会已逼近山岭上清军的埋伏藏身之所。江忠源用衣服捂住自己的口鼻,看着被呛得连连咳嗽刘长佑,又看看两边憋得脸通红的几个弟弟,明白太平军是想用烟雾逼出他们,暂时不会主动上山进攻了。他略一沉吟,终于下令道:“罢了,你等全部随我冲,向西北角突围。” 说完,江忠源让堂弟江忠信架着幕僚刘长佑,一步当先,率先往山下冲去。 跑数十步后,众人却发现树林中有陆续出现野兔、山鼠,惊恐地在柴草丛里哆嗦打滚,甚至口吐白沫。江忠源和众清军兵勇忽然感觉不对劲,这时他们自己身体出现些状况,有些人觉得头昏恶心,有些人觉着恶心想吐,浑身无力,周围烟雾让人喘不过气来。江氏兄弟和众兵勇慢慢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感觉难受之极。 刘长佑略通医理,他自己也头晕想吐,强迫压压自己的人中,脸色大变,对前面的江忠源急切地道:“这烟雾有毒!岷樵,我们今番恐要全部葬身于此。咳咳!可恨长毛,异常恶毒,咳……咳咳咳……居然有这种凶狠歹毒的方法,我等困守山岭尚不自知。” 江忠源也感觉自身状况不对,闻言猛地回头,脸色惨白,凄然道:“我江忠源自认略有文韬初通武略,练兵乡邻壮士,本想辅佐朝廷,成就一番大业,未想今日轻敌,遭此惨败。憾连累我等兄弟好友乡邻,而今忠源唯有一死,你等恩义来生再报。”说罢便欲挥刀自刎。 江忠济连忙挡住,劝道:“兄长,不可做此傻事!俗话说,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今我江家一族能在新宁兴旺发展,离不开兄长你啊!” 江忠义犹豫了下,咬牙说道:“兄长,忠义有句话,可能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讲。我们这样为满人卖命,值得吗?兄长你看那和春和大人,一个大字不识的莽夫,就因为他是满人,就官至提督。而兄长你满腹经纶,智勇双全,屡立战功,如今不过一候补知府。我们终究是汉人。” “住口!”江忠源被江忠义的话吓呆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兄弟中居然有人要降长毛,哪怕是到了这样的绝境,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不可原谅的。“你要是怕死,就自己去降长毛。但是,你以后别说自己姓江,你不是我新宁江家之人!” 江忠义面含羞愧,不敢再言。 刘长佑忽道:“岷樵,或许还有一条路,我们从那里说不定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江忠信一下跳起来,道:“先生说的可是东面悬崖?不错,虽然危险,但长毛肯定不会在那里埋伏。而且,那边靠近江边,烟雾也会稀少很多。” 刘长佑和江忠源相视一笑,一时间竟将生死置之度外。 第十二章 俘刘长佑 山脚下,等了半响的冯绍光见山上枪炮声停止,又不见清军突围,心里纳闷,这么座小山岭,难道这么多夹竹桃发出的毒烟,还不够?正要让李开芳派几人去上山侦查情况,右一军军帅曾锦谦派人来报,说右一军中有埋伏在东北角的一卒兄弟发现数百清妖从东面悬崖逃入湘江水中,曾锦谦率右一军五百余人正在沿江追杀。 冯绍光一拍脑袋,呀,怎么把东面悬崖这个地方给忽略了?江忠源等人肯定是中了毒烟,失去战斗力想逃,猜测太平军在这悬崖方向无法设置伏兵,才冒险从这个方向逃走,没想到真被他赌对了。不行,这个江忠源是前世冯云山的宿命死对头,不能就此轻易放过。 冯绍光连忙令林凤祥、李开芳、石祥祯、秦日纲率各部将士攻山,却不见了左二军和罗大纲,只得自己亲率亲卫营将士追击江忠源。 绕过狮子形状山岭,赶到湘江下游,发现江水暴涨,水流甚急,却没见什么人影。继续沿江岸急行里许,发现一队人马正往回赶,仔细一看却是曾锦谦带领的五百右一军将士和几名左二军将士,绑押着六十余名清妖兵勇往回走。 冯绍光大喜。原来右一军军帅曾锦谦接报数百清妖从东面悬崖跳入湘江水中逃走的情报,断定是清妖头率兵逃走,立功机会怎能错过?便一边遣人给南王报信,一边亲自率领五百人追击,留五百人继续埋伏山岭北面。追击的路上碰到八名左二军将士,变一道向湘江下游追赶了3里多路,终于发现沿江岸逃跑的九十余清妖兵,全身衣服湿透、武器全无,除了三十余人奋力跳江被大水卷走外,余下六十余人无还手之力,尽皆活捉。曾锦谦率人又沿江往下游追赶了二里,过了太平铺,没再有什么发现,这才返回蓑衣渡。 左二军的一名领头之人却是左二军前师的师帅陆顺德。他告知冯绍光,左二军军帅罗大纲在上游也发现悬崖上有清妖利用树藤结成长绳,坠下悬崖逃走,便将河边树木,当场绑扎了几只简易木筏,亲率包括他们几个在内的四十名水性好的老兄弟,驾简易木筏穿过江面清妖所设障碍,追击逃跑清妖。陆顺德他们驾驶的木筏被水冲散,有2个兄弟被水卷走,他们几个抓住两根木头,爬上岸,恰好遇到右一军兄弟追击清妖,便合在一起了。 听到有2个兄弟被江水卷走,江水湍急,多半不幸。冯绍光不由担心罗大纲,这可是自己以后的大将啊,可不要有什么闪失。 冯绍光不知道俘虏的六十余人中,有没有江忠源,毕竟他没见过江忠源,不知道什么相貌。一问曾锦谦,才知道江忠源没抓到,倒是抓住了他的堂弟江忠义,还有他的一个幕僚刘长佑。 “刘长佑!哈哈,好,抓得好!锦谦兄弟,你立了功,云山必定向天王、北王为你请功!”冯绍光不由大喜道。 捞到宝了,刘长佑啊,将来的晚清的重臣,湘军将领,今天落我手上了!这是冯绍光知道的一个近代人物,不光是刘长佑忠厚温和,是个亲民务实清正廉洁的好官,更重要的是他早在后世甲午战争的十二年前,就建议清廷先发制人讨伐日本,收复琉球群岛,还建议出兵朝鲜、暹罗、缅甸、越南诸国免遭东洋西洋列国侵占。虽然刘长佑的建议没有被清廷采纳,但他的战略眼光,那个时代的确无人能及。 冯绍光打定主意,要扣下这刘长佑,不能让曾锦谦献俘给天王东王,那样直接杀掉有点可惜了,便拍拍曾锦谦肩膀,道:“锦谦兄弟,这2个清妖,看样子都是读书人,就交给本王吧,我亲自来审问,倒要看看这些读书人能有多少骨气?” 南王开口了,曾锦谦不敢反对,只能将刘长佑和江忠义交给南王的亲卫营。 冯绍光走近俩人,却见刘长佑身材不是很高大,精神虽然萎靡,却相貌堂堂,三络细少的胡须很长,飘在胸前,有点令人望而生畏,如果穿上官服想必威风凛凛。而江忠义却还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矮壮精干,一身肌肉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见一气度不凡,身着黄袍的长毛过来,上下打量自己,被南王身边牌刀手反扣着手的刘长佑扭过头去,一声不发。倒是旁边的江忠义喊了起来:“这位将军,小人江忠义愿意归顺,跟随将军一道反清复明!” “混账!这是我太平天国前导副军师南王七千岁,不是什么将军!”一旁的亲卫牌刀手训斥道。 “是,是是,南王七千岁,小人愿意归顺,并且知道些清军动向。”年轻的江忠义怕被太平军一刀砍了,连忙抛出实料。 “什么清军,是清妖,满妖。”牌刀手又训斥道。 “好了,他什么都不懂,就别教训了。呆会这个就把他交给你,下来你再好好教教他咱们天国的一些规矩。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冯绍光摆摆手,制止了这名牌刀手的训斥,问道。 “回南王,小人谭体元。” 冯绍光点点头,谭体元,好像哪里也听说过,又转头对江忠义道:“江忠义是吧,现在你告诉我,江忠源是你什么人,他哪里去了?” 江忠义犹豫了一下,说道:“江忠源是我堂哥。你们抓住我的时候,他已过了湘江到对岸,现在想必走远了。” “哦,那小兄弟,你说说你都知道清妖的哪些动向啊?说的对的话,我们也许会放了你哦!”冯绍光笑笑,诱惑着说道。 “真的?那我告诉你啊,清妖提督余万清、和春率兵都驻扎在太平铺。这可是听我兄长说。还有,兄长他们撤退的时候,刀矛火器什么的都没带走。重的推不动,应该还留在山上,轻的刀矛鸟枪等,都从悬崖一个地方扔到湘江里,我可以带你们去捞。” “哼,好你个江忠源,逃命的时候还记得不给我留下武器!江忠义,你说的清妖早已经没驻扎在太平铺了,你的情报并不准。再说,你觉得光这些东西,就能换你命吗?” “还有,我知道兄长他们在离这不远的新塘坪村藏了五六担火药,我可以带你们去取。”说完,江忠义眼巴巴地看着冯绍光。 冯云山眨眨眼,说道:“按理不该留你性命,不过,你带路,如果真的找到那些火药,就留你一命。”说完让卢七将刘长佑和江忠义带下去。 冯绍光知道,对刘长佑这种崇尚经世济用的儒家读书人,砍头什么的是不能威胁到他的,真杀了他,他还会觉得是种为国捐躯的荣耀,还得慢慢来,找到他的弱点,在此之前,不用理会他。 回到蓑衣渡,却见林凤祥、李开芳、石祥祯、秦日纲等人率各部将士押解近三百名清兵,还有缴获几十杆鸟枪,二十多尊小山炮,三尊九节铜炮,以及百来把刀矛,从山岭下来。双手被草绳反绑的清兵个个精神萎靡,本来强壮的兵勇走路都踉踉跄跄,虚弱不堪。 秦日纲和林凤祥等人过来给冯绍光见礼,道:“南王奇思妙策,让这原本强悍异常的清妖,宛若久病之人,毫无还收之力,我等敬服!” 冯绍光摆摆手道:“雕虫小技罢了,可见江忠源?”尽管已经从江忠义嘴里知道江忠源已经逃走,但不问过,冯绍光还是不死心。 秦日纲当下回答道:“南王,山上都是些寻常清妖,皆受毒烟影响较深,无力逃走,被我等擒下。据这些清妖透露,清妖头江忠源和他族弟等亲信,率数百人从东面悬崖下去逃走。南王,当速派人去追击。” “日纲兄弟,不用再派人追了,锦谦兄弟率右军已经追赶过了,看那边,俘虏了六十人。不过,还是让江忠源等清妖头跑了。”冯绍光惋惜地说。 原以为凭着比这个时代人多了一百六十多年的见识眼光,又提前知道江忠源会在此埋伏,自己来个包围,再加上夹竹桃的毒烟,肯定能来个瓮中捉鳖,将江忠源的楚勇一网打尽。没想到漏算了东面悬崖这个破绽,要知道,在自己那个后世的现代战争中,这种悬崖什么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障碍。看来,以后具体到某个特定环境的战役,自己还是多让梁立泰、李开芳他们这种将领来指挥才好。而自己,利用跨时代的眼光和思维,就学习下后世的伟人和历史上的东王杨秀清,安心做名只负责总体布局的军事统帅吧。不过,自己还是改变了历史进程,至少,太平军在蓑衣渡的惨败不会再发生了。 “南王,既然大败了清妖,我们还是先清理蓑衣渡的江上障碍,以便天国船只通航吧。”李开芳过来提醒道。 “嗯,对,日纲兄弟,开芳兄弟,你俩率我后军的圣兵尽快拔除江中暗桩,两个时辰之内,必须疏通蓑衣渡附近河道。”冯云山下令。 “是!” “林兄弟,锦谦兄弟,麻烦你二人亲自赶回全州城一趟,将我圣兵歼灭清妖江忠源部,正清理蓑衣渡的信息报知天王和东王,请天国各军立即开始出征。至于那些俘虏,我令人全部解决掉就行了,不必再报。”冯绍光又对林开芳、曾锦谦下令道。 支开了林凤祥、曾锦谦两人,冯绍光这才将缴获的刀矛火器等武器进行分配。前军和右军主将都不在,冯绍光自然毫不客气地只分了点刀矛和几杆鸟枪给他们了事。再分别都分了十杆鸟枪四尊小山炮给秦日纲的后一军和左军,剩下的五十来杆鸟枪、十四尊小山炮、三尊九节铜炮则全部归了后二军。 冯绍光又将近四百名普通俘虏全部打散,暂时交由后三军、后四军女营集中押管。 不到一个半时辰,秦日纲和李开芳来报,蓑衣渡的江上横放的巨木和水下暗桩都已清除,船只可以通航。 正说间,却见江对面东岸有一队人影出现,细看是罗大纲等三十余人。李开芳派人扎了排木筏,将人接到西岸。 原来罗大纲率四十名当年做过水寇的老兄弟,个个水性奇佳,驾着捆扎的简易木筏顺江水而下追击清妖,除了陆顺德那十人木筏散架落水外,剩下三十人追到下游离太平铺东北6里远的蒋家村,果然发现躲在江边树林里十几名清妖,却是跟着江忠源楚勇逃跑时掉队,被罗大纲等人追上。十余名清妖见到太平军又想逃跑,被罗大纲等人当场击毙,剩余一人说自己是江忠源亲弟,罗大纲才留他一命,押了回来。 罗大纲说,这个只有二十岁的江忠淑是江忠源的三弟,最是疼爱,教他识字读书,考上了秀才。根据江忠淑无意透露的口风,罗大纲猜测江忠源率三百余楚勇从太平铺处浅滩横跨湘江,从东岸山林里仓惶逃走。江忠淑等十余人过江时被水卷到下游,与江忠源等分散,正好被罗大纲等人撞上。 想不到还是让江忠源给逃了,并且带走近三百名楚勇,想想还真有点不甘心。冯绍光当下也顾不得这个叫江忠淑的家伙,将他丢给亲卫营与江忠义一道。他想的是自己终于打破了冯云山的历史宿命,历史从这里开始改变。可接下来,在原本历史上没有自己一席之地的天国,该怎么做?冯绍光陷入沉思中。 第十三章 战黄沙河 第十三章战黄沙河 四月十六日傍晚时分,太平军的船队蔽江而下,当船队通过蓑衣渡下游时,冯绍光率秦日纲等人领着各部出征人马登上舟船,与太平军大部汇合。 天王、东王见此地江边险滩和狭窄的河道,西岸狮子形山岭地形险要,卡占江心,饶是平素冷静的东王也不由一阵后怕。 “山袍,日纲兄弟,你们说清妖“伐木作堰”堵塞河道,是不是就是此处?”杨秀清指着江水急转后的河湾险要处说道。 “东王目光如炬,江忠源这妖头正是在此处埋设暗桩,横卧大树堵塞河道。”冯绍光和秦日纲回答道。 “这江妖头果然狠辣!若让他得逞,天国船只因无法前进而密集此处江面,在西岸那个山岭的清妖伏兵再居高临下,轰击江中船舟,只怕天国会损失惨重!山袍,日纲兄弟,还有其他出征的各位兄弟们,你们为天国立了功啊!” “谢东王夸赞!皆是天父皇上帝庇佑之功,天王、东王指挥得当。” “为防止清妖的再度伏击,此次天兵出征湖南沿江水路兵进,互为犄角。山袍你受伤初愈便率兵征战厮杀劳累,就暂去军务,乘舟船歇息。我安排别部沿岸行进。”杨秀清作出决定。他假意关心,用一个小小借口便将冯绍光之前出征蓑衣渡的四千天兵临时指挥权解除了。 冯绍光也知道必定是这个结果。从一开始,他就不抱希望能指挥东王一系的人,目前唯有悄悄积蓄力量,最终建立自己的势力。 经过新塘坪时已是晚上,趁夜间船只休整、岸上部队安营扎寨之际,李开芳和卢七率百余人押着江忠义下船。奔向江忠源藏火药的地方,还真找到了六担火药,李开芳不禁喜出望外,连带看江忠义都顺眼了不少。 沿途船只走走停停,不断等候岸上行军的天国兄弟,第三天早上,天国水陆两部终于抵达离黄沙河圩3里处的一处名为山脚里的小山村。 东王杨秀清命船只抛锚靠岸边停住,各军下船结营扎寨,准备进攻驻扎在黄沙河圩的清军。 早有探子来报,黄沙河圩清军共有九千兵勇,由提督和春统领,永州镇总兵孙应照协防。沿圩集而建的营寨,从西侧山岭边延绵至江边,沿江边建立双层防线,封锁通往湖南的道路。江面,也被暗桩布满,大船无法通过。 而后面,本以为退往兴安的广西署理提督刘长清,闻太平军离开全州,又率清兵五千追至太平铺,只要两日就可赶到黄沙河圩,对天国进行两面夹击。 对于有九千清军的防线,又是和春统率,杨秀清丝毫不担心什么。他与清军作战一年多,已深知与太平军相比,正面硬拼,清军的战力脆弱不堪。蓑衣渡被南王冯云山抢了风头,这次自己要让整个天国看看谁才是所有天兵的统帅。杨秀清需要一次畅快淋漓的大胜来提升自己,他脑中盘算了下,甚至没再通知其他各王商议,便做出决定。 东王命令天国全军休整歇息一个时辰,然后就发起总进攻。 在临时按扎的营帐里,呜锣集众,置桌帐中,冯绍光率念拜上帝教的赞美诗。曾观澜、李开芳、梁立泰、苏三娘和亲卫营等人跟着一道高念,念完后各人向外跪。冯绍光见众人都跪好,准备妥当了,他便也跪了下来,仰头大声念道:“小子云山率众位兄弟姐妹跪在地下,仰求天父皇上帝老亲爷大开天恩。” 众人高呼:“杀尽妖魔”! 随后,冯绍光起身站起,唤众人起身,一起吃开水泡的炒米作为早饭。 刚用完早食不久,中军大营吹响了准备进攻的号角。随之而来的,是各营回应的布阵鼓声。 接着中军传令,命南王率后军女营辎重牌尾等队伍尾随中军,随天国大部冲出清军防线。 东王的布置已经展开。 前军和右军全线压上,作为先锋率先向清军第一道防线步步逼进。 中军在前军和右军的掩护,离清军第一道防线营盘安置土炮。 随着太平军的逼近,清军第一道防线后面火炮震天炮击响起,几十粒拳头大铁丸砸向密集的太平军,一次炮击,便有上百天国战士死伤。 利用这点时间,中军炮手已推出土炮安置好,紧跟着震天怒号,上百门大小不一、形式各样的土炮朝对面清军猛烈开火,虽然不少未及清军阵营便落地滚入阵前沟壕,但还有部分铅弹撞碎木栅栏冲入阵营中,清军也死伤小片。 己方的土炮威势鼓舞着太平军前锋,随着西王萧朝贵振臂一呼,前锋天国将士高呼着杀妖荡魔越过清军壕沟,劈向栅栏。 栅栏后砰砰声不断响起,清军用鸟枪、抬枪朝冲过来的太平军不断开火,栅栏处倒下数百太平将士,死伤惨重。一些太平军越过栅栏,挥舞长矛和大刀,砍向清军的鸟枪手,不料清军后侧突然杀出一大股手持枪矛的清军,和太平将士冲撞在一起。原来清军统领和春早安排了枪矛兵勇在后侧保护鸟枪、抬枪兵士的。 后面鸟枪兵继续躲在枪矛手身后,不断朝冲过来的太平军放枪。一时间,太平军在栅栏处竟然无法冲破清军封锁,不断有将士倒下。 这时,太平军中军大营响起排山倒海般欢呼。却原来是天王和东王两人在数百牌刀手的护卫下,举旗挥向清军,下令全军出击! 中军大营、左军将士手持刀矛,潮水般跟随前锋将士,冲向敌营。前军将士受此鼓舞,也山呼杀清妖,气势为之一变。在中军生力军的加入下,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终于冲破清军封锁,撕破第一道防线。 一时间,众多清军鸟枪手、抬枪手来不及装药便被砍翻在地。一些清兵勇见太平军势不可挡,抛弃抬枪,往后撤逃,引得清军阵势迅速崩溃,防线彻底瓦解。 见状,萧朝贵不顾自己有伤在身,忍痛和韦昌辉趁势率天国将士追击。 冯绍光见太平军将士在东王指挥下,不畏生死,奋力向前,不由暗道这经宗教洗脑的将士,战斗力果然惊人。随即也命令后军跟随中军将士,向前突击。 后军的加入,战力没加强多少,可是几千女军高音喇叭似的山呼海啸般的冲杀声,响彻云霄,回荡在湘江两岸。太平军士气为之一振,而清军,则听到如此恐怖般杀喊声,纷纷猜测这怕是有好几万人,继而为之胆怯,已生去意。 和春本来一直率部尾随太平军,收复太平军离开后的城池,捞足功劳。可后来咸丰皇帝见太平军攻陷全州,进而北上,欲直扑长沙,乃在一天之内连下四道上谕,严令和春等人设法阻其行舟,阻击太平军不得进入湖南。 不得已,和春便绕道赶至黄沙河圩,设下二道防线。想通过一道土壕沟和栅栏阻挡太平军,后面配以山炮、鸟枪、抬枪不断消耗阻挡太平军,将之拖在防线前两三天,待太平铺的刘长清和永州城的云南提督鲍起豹率兵来支援,两面夹击,就将太平军消灭在黄沙河一带,到时他筹划指挥的首功铁定跑不掉。 只是,没想到太平妖兵像吃了药,个个毫不畏死,在死伤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还奋勇争先,用人命填的办法冲破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自己要想办法早点脱身,再不走,只怕要耗死在这了。 想到这,和春也不通知帮助他协防的永州镇总兵孙应照,直接带领剩下的嫡系部队三千多人,悄悄后撤,竟自率部逃往东安方向而去。 这边,永州镇总兵孙应照还在靠江边的第二道防线,督促麾下的三千名永州兵兀自与太平军厮杀。渐渐觉着太平军杀势阵阵袭来,自家防线摇摇欲坠,忙催身边亲兵急报总督和大人,才发觉该死的和大人已经跑路了。 孙应照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马上参和春一本。可是没用啊,人家是满人,有后台,自己是汉人,参他不是自找苦吃吗?还是先想想怎么逃吧。 他灵机一动,悄悄带领自己的永州镇兵二千多人,往北找小船偷偷过河回永州,让二千多随和春到黄沙河圩的余万清部下清兵还不知道,仍与太平军拼杀。 厮杀持续到下午,大势已去的黄沙河圩清军,很快从二千人变成了一千多人。这时几个清军把总发现周围的不对劲了,自家人越来越少,每个方向都有太平军的人,而且还源源不断地冲过来。这几个人能做把总,那都是机灵人儿,立马便舍弃手下,只带自己的几个心腹向北逃窜。不一会儿,清军的二道防线全部瓦解,剩下近千多没来得及逃走的清兵勇,直接被太平军各军团团围住,左冲右突,无法突围,又死伤了四百人,剩下的五百人在一个把总的带领下,直接扔掉刀枪,成为了俘虏。 在后方看见战场形势不错的冯绍光,早早就命令苏三娘和已经基本康复的胡大妹,率后三军后四军女营中的亲信悄悄在后面战场搜寻鸟枪、刀矛、火药袋等轻小武器,暗藏些在女营之中。 清理战场统计战果,太平军消灭清兵近二千余人,俘虏六百余人,太平军自身伤亡一千六百余人。缴获鸟枪一千一百余杆,前装滑膛抬枪四十五杆,山炮和土炮共三十尊,九节铜炮四尊,还有清军来不及毁坏的米粮辎重等。一时间典圣库吴可亿喜笑颜开,忙向东王报喜。 杨秀清也是一阵欣慰。这是他指挥之功。在他看来,自己的天国勇士不畏生死,只要自己破除清妖阴谋,正面作战就是发挥自身优势,自然战无不胜。更重要的是,通过此次干脆利落的胜利,整个天国都会知道,只有他杨秀清,能率将士杀妖除魔,建立人间小天堂。 第十四章 庙头转机 第十四章庙头转机 黄沙河一战,清军败退得太快。从广西一路追击的刘长清一部,一接到黄沙河与长毛贼军交战的消息,便加快行军速度,想加入战场从后面夹击太平军,无奈,离黄沙河还有三十余里的时候,便已得知清军仓惶败退的信息,刘长清吓得连忙命部下停止追击,并再往后撤退十里,这才安心扎营。 当天,天王东王一道宣布庆祝天国大捷,全军在黄沙河圩扎营休整,并将清军营帐中缴获的肉米等食物分发各营,喜庆胜利。 傍晚,冯绍光命亲卫取了些吃食,在卢七的带领下,来到亲卫营,看望关押的刘长佑、江忠濬、江忠淑、江忠义四人。 江忠濬等三兄弟倒还好,毕竟年轻又习武。刘长佑才被俘虏关押两天时间,冯绍光再见到时几乎认不出来了。冯绍光见他双眼眼圈发黑,布满血丝深深凹进,自己进来江氏三兄弟都看向自己,唯独刘长佑眼睛平视,不曾看过自己一眼。 一旁的牌刀手告诉冯绍光,这个刘长佑是个硬骨头,绝食2天了,怎么劝都不肯吃饭,很难对付。 冯绍光看看这个牌刀手,他认出来了,是叫谭体元的那个小伙,也是童子军里面调过来给自己当亲卫的。 冯绍光笑笑,不无嘲讽地看看刘长佑,道:“谭体元,你说他要绝食求死,我不这么看。真的求死,咬断舌头或者自己撞死在地上都可以,何必折磨自己挨饿绝食而死?” “说吧,刘长佑,你这么做,无非是想引起我注意,是杀了你成全你的名声,还是别的企图?反正不是真的想死,对吗?”冯绍光面含讥讽地微笑着。 “你!?你这逆贼,上反叛君父,下戕害百姓,妄为读书人!”刘长佑张张干裂的嘴唇,喉咙沙哑地骂道。 “大胆!居然敢辱骂南王!南王,让小人砍了他的狗头!”一旁的谭体元怒喝道。 冯绍光摆摆手,制止谭体元,又对刘长佑道:“而今,满清占汉,天灾不断,税收混乱,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民不聊生。我冯云山正因读了点书,才欲救天下百姓。驱逐满清,复我汉人江山,共创大中华之天国盛世,让所有的汉人都有饱饭吃,有暖衣穿,是冯某之理想,冯某哪怕舍却此身皮囊,也在所不惜!” “倒是你,妄为读书人!你刘长佑,妄读孔孟圣贤书,白学程朱大家理!身为汉人,甘做满清奴隶,维其统治,鱼肉百姓,助纣为虐,为身前一时名利,空留臭名于丹青。” 冯绍光想起后世中华被各国列强欺凌侮辱,不由更加痛恨满清。一身正气充斥胸间,斥责刘长佑倒也是理直气壮。 刘长佑为冯绍光气势所压,一时语塞,满脸通红,强辩道:“你这逆贼胡言乱语,强词夺理!你等长毛逆贼,不事生产,四处烧杀虏掠,纵兵为祸,竟然妄谈救民于水火?我身为读书人,忠君爱国,替君父朝廷分忧,对你等乱民贼子,恨不能尽诛为快!” 冯绍光想想太平军现在做的,确实不事生产,靠抢夺豪强财物生存。不由有些泄气,他知道刘长佑还是那种传统的读书人,用言辞是无法招用的。不过,自己有的是耐心,就让亲卫营慢慢关押着,就算不能招降杀掉,也决不能放回满清那边。 刘长佑是硬骨头,但江忠淑、江忠义两人不是。冯绍光才将目光转向一同关押的江氏兄弟三人,江忠义就喊起来:“南王,忠义身为汉人,必定身向天国!何况小人已带李大人寻获数担火药,为天国立下大功啊。请南王放了小人,允许投效!” 一旁的江忠濬喝道:“住口!兄长说过,你如果投降长毛,以后就不要姓江。” 江忠义一听,一脸绝望,凄然哭诉道:“三哥,我才17岁啊,我不想死。我还没成家,没后人,我家中老母也无人赡养。我只不过想活下去而已,不姓江就不姓江,我只要能不死。” 江忠濬一怔,无法反驳,不禁惘然长叹一声,看看旁边的刘长佑,见他也一脸无奈,便不再言语。 江忠淑也嘴唇一动,刚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最终没出声。 冯云山看看几人反应,已了然于胸。他让谭体元将江忠义放了出来,跟着谭体元他们做南王牌刀手,以便随时盯控,其余三人全部分开关押。 看到江忠义直接被放了,江忠淑不由急了,自己也才18岁,也不想死啊,而且江忠淑本身也是厌恶满人,不愿自称奴才。略一迟疑,冯云山和谭体元等人已经走了。江忠淑如释重负般,继续他的关押生活。 第二天一早,东王下令将清军俘虏中的五十余名满人全部砍首,剩余六百汉人兵勇交由后军看押,充当辎重搬运苦力。当下在黄沙河又征集了三十条船只,天国军中有中型船只一百余艘,小型运输船只、渔船共三百余艘。曾观澜、卢七等人指挥后军牌尾将黄沙河圩清军营中大量营帐、粮米、火炮等悉数装运上船,将大点的船都装载得吃水极深,才将剩余无法带走的营帐等物焚毁。之所以如此着急,是昨晚太平军营中庆祝大餐时,席间悄悄流传一条消息,衡州府、长沙府一带清军兵力空虚,尤其长沙城墙破旧,极易攻下。 这条消息自然是冯绍光使人流出,目的是提供湖南清军信息,促使天国高层加快行军速度。 途中,冯绍光暗令才十六岁的谭体元领二十余名可靠后军老兄弟,从黄沙河圩悄悄出发,至百余里外的新宁县,寻找那从江忠义口中问来的刘长佑家中位置,设法将江忠源及刘长佑的家眷悉数带出,不可使之受伤,送至冯绍光身边。 太平军从黄沙河圩出发,开始出广西,踏入湖南境内,顺江而下朝永州府进发。 傍晚时分,冯绍光正坐船上,一边饮茶,一边和李开芳、谢享才闲聊圣教往事。忽听船底咔嚓一声,三人跑至船舱边一看,江中水流不知何时变得湍急,湘江北急转朝东,约半里长狭窄的转弯江面,密密麻麻聚集着二三百船只,后面还有一百余艘船只继续顺流冲下。 船底咔嚓吱吱声仍不绝于耳。这时,几人发现前面几十艘中大船只开始靠岸,原来是许多船只由于载得太重,吃水很深,经过刚才的急转弯道时候被连片的暗礁撞松舱底木板,出现缝隙漏水。 江水开始往船舱倒灌,天国将士急忙从进水船只上岸,一边舀水,一边搬运辎重物资到岸上。 不一会,有牌刀手乘小船来报,上百中型船舱底板出现缝隙漏水,开始朝下游平缓处一个叫庙头的地方靠岸转移。天王东王下令整个船队停下来,天国上万将士全力转移人员物资。 冯绍光心中暗喜,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连忙命人将漏水船只的人员和辎重等转移到其他未漏水船上和岸上!他坐的船可能因没载多少人和物资,吃水较浅,并未漏水。 直到深夜,所有漏水的船只人员全部转移到岸上,不过仍损失一批辎重货物,还有十余尊土炮,由两艘中型运输船载着,还未来得及抬下岸便随船一起沉入江中。 由于损失百余艘船只,尤其是载货多吃水深的船只,完全打乱整个天国的行军计划。虽到半夜,天王东王仍未休息,召集天国高层商议解决对策。 天王洪秀全很是心焦。好不容易冲出广西,本想顺江北上,迅速攻占湖南,尤其是长沙城,这可是省府大城,作为人间小天堂最合适不过。根据从黄沙河新俘妖兵那里得来的消息,湖南的清妖兵好多抽调至广西,湖南本地兵力空虚,正是攻占的大好时机。偏偏船只损毁这么多,将士、辎重都不能靠水运快速行军到长沙,丧失建立小天堂机会,他怎能不窝火。 东王杨秀清见船只损毁,甚是心痛,担心不能快速赶到长沙,便跟天王建议立即召集天国高层商议对策。 上百盏灯笼彻底照亮了一座宽敞的双层航船,所有船舱全部以黄绸整饰,富贵堂皇,正是此次商议的地点---天王所乘座船。 卢七率陈玉成、范汝增和几名牌刀手驾着艘小船,在天王卫队盘查后,护卫着冯绍光登上天王座船。 略微寒暄,天国首义六王和秦日纲、胡以晄、朱锡琨、罗大纲、曾锦谦、曾水源、黄玉昆、赖汉英等天国老人,便开始商议正事。 首先还是天王提议道:“众兄弟,今日天国百余大船为礁石损坏,不但众多辎重物资无法携带,连天国部众都无法全部水路装运。众兄弟可有何办法,都议议吧。” 西王一如既往地直爽干脆,说出了众人心声:“禀天王兄,妹婿以为天国兵分两路,主力乘坐剩余的船走水路,快速行军急攻长沙,此乃天国建小天堂之大事。余下部分辎重、牌尾等,可在一偏师护卫,躲避清妖追击,沿江陆行北上。” 众人一听,均觉有理,但余下偏师牌尾等无疑有被抛弃的嫌疑,万一被清妖追上,无力抵抗,下场可想而知。 翼王石达开也觉心中不忍,道:“西王之策虽好,但置牌尾和天国将士亲属等人于危险之境。恐为清妖所乘!还望天王、东王三思。” 胡以晄、黄玉昆、赖汉英等天国老人也纷纷附和,担心偏师不能护卫牌尾等。 北王韦昌辉开口道:“贵妹夫所说很是有理,攻占小天堂才是天国最大之事!因此分兵势在必行。但诸位兄弟担心也有一定道理,不如多派些圣兵保卫辎重牌尾,待天兵主力攻占长沙后,再迅速回头接应,岂不皆大欢喜。” 洪秀全一听,点点头,紧锁的眉间也舒缓不少。 “贵妹夫所说甚是有理。听湖南来投的兄弟所说,而今清妖在衡州、长沙一带兵力空虚,长沙城墙更是倒塌不堪,清妖头还未来得及修葺,正是天父皇上帝赐予我们建立小天堂的良机。天国将士必须加快进军,尽快赶到长沙城,建立小天堂。正袍的补充也很好,解决了天王和秀清的后顾之忧。天国天兵就水陆分兵而行,水军在前开道,陆路在后追赶,随时接应,尽快赶到长沙。”端坐次位的东王,轻拍船舱,一句话敲定了应对之法。 “那众兄弟再说说看,由谁担任偏师主将,带多少天兵,保护辎重牌尾和女营等人。”东王继续说道。 众人闻言,均沉默不语。任谁都知道,这偏师主将,无甚功劳,却危险万分。 坐在下手的胡以晄打破沉默,开口道:“若天王、东王允许,以晄愿担此任,率一千偏师护卫辎重牌尾,尾随天国主力到长沙。” 天王洪秀全大喜,刚想夸赞胡以晄,但转念一想,胡以晄是他在军中能领兵,为数不多的亲信之人,且武艺高强,曾两次救他性命,不放自己身边,万一有危险,自己如何抵挡?不由犹豫起来。 东王杨秀清道:“以晄兄弟不惧危险,自告奋勇,秀清甚感欣慰!但以晄兄弟平素从未接触辎重牌尾诸事物,恐不是最合适。” 朱锡琨和曾水源顿时明白了东王言语中意思,两人一起联声说道:“天王,东王,锡琨(水源)以为偏师主将由南王担任最为合适!南王乃天国柱石,威德高远,素掌天国辎重牌尾,更兼后军主将,天国行军,素后军断后,均井井有条,从未给清妖以可乘之机。” 天王洪秀全一听不由皱皱眉头,他虽不想南王势大压主,但一直以来南王都是惟他是从,助他良多。他当然不想失去南王的扶助。 东王杨秀清见心腹明白自己意思,提议南王,心中暗喜,但面上却颇为难道:“南王虽是最为合适,但南王乃天国千金之躯,岂能如此行险,还是再议议吧。” “天王兄、东王兄,云山愿为后师主将,将诸位牌尾兄弟及辎重尾随天国主力,顺顺当当带至长沙,替天国分忧。”冯绍光见此机会,哪能不抓住?他在过了蓑衣渡后,便苦思脱离天王东王二人的计策,暗中使曾观澜领十余名细作,在天国军中散布长沙等处兵力空虚、城墙倒塌不齐的消息,让天王和军中将士渴望能急切行军,早日建立小天堂。哪怕船没被暗礁撞坏,冯绍光也会称病,或另找其他借口建议分兵,如今总算等到脱离天国主力的好机会。 第十五章 分兵、分别 第十五章分兵、分别 翼王石达开知道,后面从全州就尾随着的大股清军追兵,一旦知晓辎重部队和天国主力分开,必会尽全力追杀。他不由担心南王的安危,急道:“南王,你乃天国之根本,怎能领偏师于危地。天王、东王,不若让达开替南王率领偏师督辎重部队随后?” 天王洪秀全一听石达开说的天国之根本,不由心塞暗怒:朕才是天国之根本!这个石达开,心里仍只有南王而未有我天王。 冯绍光摆摆手,阻止石达开道:“达袍好意,云山心领。不必多言!后军中诸营兄弟姐妹,辎重,女营,童子,牌尾等均是云山亲人,不忍离弃!” “再者,云山这几日忽感风寒,全身虚弱无力,云山勉强支撑,愈感吃不消。正欲跟两位王兄禀报,恳求歇息两天,但如今军情紧急。天王兄、东王兄,云山决意亲领偏师,护卫牌尾兄弟!只求给偏师能多留些许人马。” 东王闻言,呵呵一笑,对冯绍光道:“山袍,既然你意已决,秀清答应便是。你即便不说,天王与我亦要多派兵将,护卫你和众兄弟周全。你可有属意人手?” 他本就计意由南王来领一直残兵断后,跟焦亮一样,利用清军除掉冯云山,再好不过了。就算勉强让冯云山逃脱,也是损兵折将,失去话语权,到时自己可以以此来治罪。 不但针对冯云山,即便整个后师牌尾,也是他此次要抛弃的目标。这些牌尾,虽然忠诚,但毫无战力,还不停消耗粮食,行军缓慢,拖累整个天国的行进速度,尽管能协助作战,运送些后勤物资,但对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棋子。 如今,眼看长沙唾手可得。不加快速度行军,不留下一部后师延缓下后路追兵,怎么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夺取长沙城的机会?左右不过损失些后勤物资和累赘的老弱妇孺而已。 一旦在他的率领下,天国攻占长沙城,建立小天堂,必定让他的声望更加高涨,甚至超过天王。损失的一些物资和人员,必定会十倍百倍地还回来,这样的算盘,自己又怎能算不清? 冯绍光心知,东王有意让自己率领偏师,定然没好心思。说不定,不单是对付自己一人,整个偏师都被放弃。以他的为人,这么做,再正常不过! 但,越是这样,自己越是要拯救整个偏师。因为他杨秀清绝然想不到,自己压根没想过要率领辎重牌尾跟随天国主力,也根本不会如他意料的那样,行动缓慢的偏师,被后面的追兵追上,被迫拼死抵挡,拖延追击的清军,以便天国主力顺利攻取长沙。 自己率领偏师,就这样脱离天国,正是自穿越以来,自己每天所期盼的事情。 冯绍光心中亦是一喜,暗自盘算着能带走哪些人。翼王是作战主力,天王东王肯定不放,估计难以带走了,而且,翼王作为自己盟友,设在天国主力内部,日后也算得力之援。剩下只有一直被东王厌弃的罗大纲一部了。 “天王兄,东王兄,云山想让大纲兄弟率所部跟随,护卫辎重牌尾和女营。大纲兄弟部下有些艇军出身,若能修复损毁船只,必能尽快追上天国主力。调用黄玉昆、吴如孝两名天国老兄弟,对待将士亲属众人也可放心,必能协助好云山。另外,上次攻打全州城,云山见御林侍卫林凤祥武艺高强,能否让其带几名牌刀手,伴随云山左右以策安全?”冯绍光顺势提出调人要求。 “自是应当。山袍此番临危受命,朕及天国均念记心中。”天王洪秀全见东王和南王都已答应下来,只能给两人面子同意这个安排。毕竟冯云山一直是他左膀右臂,虽不愿其势大,但亦不愿失去。率领后军脱离天国主力,后有追兵,未免有些担心其安危,因此见冯绍光提出要保护的人手,自是立马答应下来。 一旁的西王萧朝贵却颇为不愿,林凤祥是他前军之中勇猛的大将,甚得他喜欢。当下便道:“天王兄,东王兄,妹婿却有话说。林兄弟乃我前军领军大将,攻城掠地,勇猛异常。如今正当天国进军湖南之际,我前军离不得此人。能不能另遣他人护卫,南王,你看如何?” “贵妹夫,林侍卫确实武艺高强,勇猛过人,然其不过一御林侍卫尔。前军主将还是贵妹夫,能统帅前军攻城掠地的,还是得靠贵妹夫。何况,贵妹夫麾下勇将如云,也不缺这林侍卫一人,就给三兄护卫保命吧。”轮到脸皮厚,天国有几人能比得过后世来的冯绍光。 “可林侍卫真的是我前军不可多得的大将啊。不领兵打仗,而做护卫统领真的可惜了。”萧朝贵犹自不肯松口。 “好了,西王你要多替山袍的安危想想。要不这样,这次林侍卫只是暂借,等攻下长沙,回头接应辎重牌尾与天国主力会和,山袍再将林侍卫还给西王,这样可好?”东王怕萧朝贵再添乱造成变故,一锤定音拍板道。 当下诸人议定,将秦日纲率领的后一军与罗大纲率领的左二军番号互换,原来的左二军八百余人变更为后一军,统归南王冯云山统领。由南王率后军,护卫辎重等部由陆路行军至长沙。天国其余各部,皆轻装前行,明日一早乘船由水路直攻湖南,进击长沙。 众将神情各异,倒是胡以晄、黄玉昆等天国老人,看向冯绍光眼光有异,也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离去后,冯绍光又被天王留在座船上。洪秀全提醒冯绍光多注意自身安危,有什么危险立即派人向他求救,他会立即带天国主力前来解救。又宽慰一阵,确定冯绍光对他并无埋怨,才放心地让他回营。 洪秀全这样的小心思,冯绍光岂能看不穿?不过,眼下,他已经不会在意这些了。只要自己成了真正的后师主将,罗大纲率领的后一军八百余人、梁立泰率领的后二军一千将士、苏三娘率领的后三军、胡大妹率领的后四军,整个后军四部加上辎重部队等皆归他节制。这样,就够了! 农历四月二十日,天刚蒙蒙亮,冯绍光被帐外嘈杂的脚步声惊醒。曾观澜来报,罗大纲率八百原左二军将士已与秦日纲的原右一军五百将士交换番号,另外黄玉昆、吴如孝、林凤祥各带几名亲兵,已到后军大营前来报备。 冯绍光连忙简单收拾了下,迎接众人。 黄玉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一副精明能干模样;而吴如孝是三十来岁的山民,一副粗狂忠厚的神情,但冯绍光知道他早年就行商广西诸地,其实挺精明的人。林凤祥则还是魁梧有力,规规矩矩地笔直站立在冯绍光面前,只是眼神闪忽反映出他的内心并不是表面的那么平静。 冯绍光知道林凤祥有些不乐意。身处前军先锋大将,又得西王看重,进军长沙一路征战,必定存在诸多立功机会,却被自己调到后军充当护卫,难免心中不平。不过,他却想不到自己是在挽救他,若按原本历史轨迹,再过三年,他便北伐失利,兵败被俘身死。而且,自己当然不会让他真的做个护卫,有更大更广阔的战场等他去征战。 收回遐想,冯绍光笑着和黄玉昆等人打着招呼,扶起见过礼的四人,各自夸赞勉励一番,便让四人先回营安顿熟悉。 冯绍光忽地记起一事,领着卢七和几个牌刀手急忙赶到中军营帐中。 天王见冯绍光一早又来拜见,以为他要改变主意,想随自己进军长沙。心中虽有点欣喜,但旋即又有点为难。昨夜商议已经决定,现在自己虽然可以凭天王权威强行改变决议,但这样朝令夕改,有损自己的威信,而且还会引起东王诸人的讥笑和反对。 洪秀全不由有点头疼了。没想到,问明南王来意,却不是想改变主意,只是想从自己和中军里边调几个人去护卫他。 哎,云山我的表弟啊,你说你又是何必呢?有了林凤祥等人保护还不够,还要白晖怀、刘胜邦这样的武艺高强的来保护。既然这么担心自己安危,昨天就不应该答应下来啊。洪秀全心中暗想着,嘴上倒是爽快地答应下来:“得恩,你带南王直接去挑人吧。” 冯绍光看看眼前的洪秀全,心底一下感慨万千。才几年功夫,自己的这位表兄就从一个落魄秀才,哦,不对,考了四次秀才都没考上,连落魄秀才都算不上的人,变成如今称朕道寡的天王。这次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冯绍光谢过天王,跟随蒙得恩出了天王座船。蒙得恩也是冯绍光的老相识了,其人虽擅于曲意逢迎,但对天王忠心耿耿,对冯绍光也是客气有加,大概,是念着当初引他入教的情谊吧。 当下,蒙得恩直接派人传冯绍光提起的侍卫白晖怀、刘胜邦,中军牌刀手林启荣、曾玉珩等人跟随南王调至后军。 冯绍光热情地将众将士带至后军大营,让谢享才妥善安置。看看天国主力大军即将启程,忙又赶到左军大营,分兵在即,他还未与翼王见面商议过。 “达袍,分兵在即,今日为兄与你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云山盼能早日与你一道杀妖灭胡,把酒言欢!”冯绍光看着石达开,感受着对方眼中的真诚友谊,心中原本属于冯云山的一份情谊涌上心头。 石达开也压抑着情感,理智地说:“兄长,真的决定了,就此机会脱离天王东王?” 冯绍光点点头,望着滔滔江水不断远处,半响,才悠悠说道:“达袍,还记得云山初次见你的时候,你我的梦想吗?共建太平盛世。眼下这个天国是天王东王的天国,不是我冯云山当初要建的天国,更不是我梦想中的所有世人的天国。我要继续我的梦想,追寻真正的太平圣国,所以,我要把握这次机会。” 石达开想想当初在贵县老家时的,和冯云山彻夜卧谈的昂扬激越,仿佛又回到那充满理想的葱葱岁月。他不由脱口而道:“兄长,不如我率左军将士就此跟您一道,共建我们的梦想圣国!” “不可!如今天国兵势微弱,能让云山率偏师分兵已是勉强,若再分兵,则天国主力不成主力了,势必引起天王、东王警觉。何况,分兵过多,难以形成有效攻势,恐两面皆为清妖所破。”冯云山打消掉石达开的念头,接着说道:“达袍可在那边自强实力,设法在外征战,抓牢军权,待形势有变,择机你我再行会和,共创理想圣国。” “兄长之言,达开谨记于心。”石达开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机,只得和冯绍光依依惜别。 临走前,冯绍光递给石达开一封密函,告知是天父的预示,需用海带烧的灰,兑水煮干后的白色颗粒,再兑酒涂抹在函上才能看清字迹,更叮嘱石达开看过便毁去。又和石达开说定隔段时间,互通消息。 冯绍光带着从左军军中调出的周胜坤、周胜富两兄弟,才回到后军大营。谢享才来报,却说曾水源、朱锡琨、林绍璋、吉文元等人,派了许多圣兵,将他们和部属的许多家眷从后军接走,甚至连女营女兵都接走不少。 有可能是这些人是真觉着家眷在身边放心些,另外有可能的是,他们觉察到了或者有人向他们透露了什么,那就意味着东王杨秀清有抛弃甚至断送整个后师的图谋。 以冯绍光对杨秀清的心性了解,这不是不可能的。把一些比较重要的家眷都接走,剩下无关紧要的家眷就是拖累了,如果能通过分兵剔除拖累,不但可以轻兵减负,节约粮食,加快行军速度,少了家眷牵累,战斗力也会提高。分在后面的偏师和家眷,还可以帮忙阻挡一路追来的清兵,说不定还可以顺便干掉自己,那更是遂了他的愿。 当然,对于接走家眷这种事情,冯绍光还是十分欢迎的,接走的家眷多半是跟随东王一系的,留在自己身边反而会成为不稳定因素。因此他并没有出面阻止,甚至叮嘱谢享才派部分女兵帮助他们尽快接走。 轰乱忙碌了大半个上午,用过早食,随着上百声号角的响起,天国主力终于从湘江中再次出征。过了庙头滩,天国将士突然发现湘江变得平缓起来,江宽水深,连清妖布暗桩亦不可能。于是,天国将士在天王东王的带领下,挂满风帆,顺江向北而去。 冯绍光站在江边一高坡处,望着前方,近三百艘船只排成两列长龙,布满江面,顺着江水,渐渐变小、远去…… 第十六章 云山道州 第十六章云山道州 几个时辰后,庙头滩东北侧一处峡谷,约莫近万人的队伍无精打采地席地而坐,喝水歇息,正是与天国主力分开的后军一行。 近万人的队伍,老弱病残占了近半,剩下的女营又占一大半。大部队已乘船顺江快速而去,留下的这些太平军众,心底自然而然生起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士气低落。冯绍光下令烧毁破损的船只和多余的辎重后,后军九千余人变立即启程沿江北上,走了整个白天,才行了十余里。 咚咚咚咚,几声急促的鼓点声响起,惊醒了正就地休息的太平军众人。 却听有人大喊:“天父又传来启示了。南王又接到天父皇上帝的启示谕旨了!各位兄弟来看看。” 后二军前师营中旅二卒卒长陈桂堂跟随众人,望着被人群簇拥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曾观澜、谢享才两人手持一联白纸,宽约半米,再徐徐展开竟有两米余长。 只见冯绍光在贴身侍卫刘胜邦的帮助下,跳上岩石上,朝众人大声喊道:“后军兄弟们,听我一言!” 当下二百名亲卫齐声跟喊道:“后军兄弟们,听南王一言!” “而今我后军与天国主力分开,可战之兵未及二千。此去永州,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若就此行军,势必为清妖所害。” “为此,云山忧心忡忡,而今,只得默默祈祷天父上帝,预示我等趋福避祸,若天父得空,就在这无字白纸上告知谕旨吧。” 二百名亲卫也紧跟着复述一遍,声音响彻云霄,惊得一群飞鸟逃得远远的。 众人一看,真的是无字白纸,天父真的会显灵,降下启示谕旨么?顿时人群中议论纷纷。 “南王骗我们的吧。天父下谕旨,从来都是直接通过东王传话,什么时候传给南王过了,还是写字的?” “嘿,二牛你不知道?前几天从全州城出来的时候,天父就传过谕旨给南王,提前知晓清妖埋伏在蓑衣渡。后来打的清妖大败!” “也就那一次罢了。反正我还是觉得天父有旨意也是传给东王的。” “你知道什么,东王还是南王一手带入圣教的呢!南王还是天父第三子,仅次于天兄、天王。再说东王识字也不多,南王可是天国第一状元,识字最多!” “你们几个别吵,看天父是不是真的有谕旨。” …………… 陈桂堂也站在人群中,见南王从身侧拿过一碗水,含水在嘴,对白纸一喷,旋即,白纸上赫然出现二行红色的醒目大字。 “望云山上南望云山,云山在望” “通道州下东通道州,道州常通” 神奇的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陈桂堂也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是东王一系的人,一直坚信只有东王才能代天父传谕旨。因此,从金田团营开始,他便成为东王派在南王冯云山身边的一个眼线。这次的南王收到天父谕旨的异常事件,他不知道后军之中还有没有东王的其他眼线,但对于他,必须尽快报给东王知晓。不过,目前管束极严,脱身不得,倒要另寻机会。 眼见为实,众人纷纷觉天父真的显灵,下了谕旨。 “我没看错吧,明明没有一个字的白纸,突然就出现红色的大字,这肯定是天父施展的神通。对了兄弟,上面写的什么啊?你知道我不识字的。” “二牛,这下你相信南王的话了吧。这是说望云山啊道州啊什么的,天父真的来了谕旨,告诉我们怎么趋福避祸!” “字我倒是认识,望云山上南望云山云山在望,通道州下东通道州道州常通,可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天父的谕令可不好理解,还是听南王怎么说吧!” “望云山我知道,就前面那座山,听这里的人说叫望云山。哎,不对,云山不是南王的名讳吗?” 一时间,人群中议论纷纷。 “天国的兄弟们。”冯绍光虚压双手,看着议论纷纷的太平军众人安静下来,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喊道:“刚才,发生了奇迹。兄弟们也都看见了,天父皇上帝真的给我们赐下谕令,二十四字真言。而今我等一偏师,护卫天国众老少兄弟,后有上万清妖追杀,情形危急万分!如今天父赐下二十四字真言,并且提起云山,就由云山来解说一下。” “感谢天父!赐我衣食!感谢天父,赐真言解救云山和众人!”冯绍光虔诚地跪倒,仰头朝天一呼。 “感谢天父!赐我衣食!感谢天父…………” 太平军众人也全部跪倒,跟着冯绍光吟道。 见气氛调动得差不多了,冯绍光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一座高山,道:“这座山就叫望云山。而离此不到二百里远,道州城北有座山,就是天父提到的云山。而我们现在的位置,正是通道的东面,通往道州的路上。天父的二十四字真言就是告诉我们,趋福避祸的办法就是改变行军路线,前往道州!” “怎么去道州?天王东王不是让我们沿湘江慢慢跟上天国主力吗?我们是要去长沙啊。”陈桂堂躲在人群中压低着嗓音叫道。 “谁在后面躲着乱说?到底是天父大还是天王东王大?天父的话都不听了么?”胡大妹耳朵很灵,直接在人群中喊了起来。五十多岁的她平时热心助人,在天国下层老兄弟中威信很高,她一发话,反对的声音立马下来。 “那天王东王那边怎么交代?天父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要听天王东王的么?”人群中还有声音传出,不知是畏惧东王还是心向东王,对改走道州提出质疑。 “哼!南王什么人,各位老兄弟谁不清楚,难道还会害我们不成?更何况还是天父的谕令。便是天王东王在此,也得听天父的。”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却是卢七安排的一个亲卫在鼓动众人。 “是啊,南王最是仁义不过,当初我们一家子,还是他亲手带入圣教的呢。我相信南王!” “我们跟南王走,他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是啊,南王才是传圣教给我们的人,我们要追随南王去道州!” 躲在人后的陈桂堂不敢出声了。陈桂堂已经认识到,这些教众都是在后军久待,平日与南王相处,对南王十分信任,加上南王一向对他们友爱有加,关怀备至,想煽动他们反对南王,绝无可能!他只有继续潜伏下去,想办法将信息报给东王。 冯绍光下令后军束旗熄鼓,改变行军路线,折转向南,悄悄地朝道州方向行进。 本来,后军和天国主力一分兵,冯绍光就有率后军偏师进攻道州的打算!他可是知道,原本历史上的太平军,轻松占领道州城,并且在道州、永明、江华一带招兵多达两三万人。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有了足够兵力,他才有军力自保,才能和清军抗衡,和天王东王抗衡。 学化工机械的冯绍光,看到路边长的牵牛花,想到个假冒天父传谕旨的主意。他将采来的牵牛花,磨碎成花汁,加热后剩下粉灰,再兑水在白纸上写了那二十四字,表面上看还是一张白纸。牵牛花汁含有大量花青素,当他将嘴里含的一口米醋喷在白纸上时,花青素遇酸变红,白纸上便马上出现那红色的二十四字真言。 冯绍光派细作营前后全面铺开,前面领着后军众人避开湘江边上的圩集,后面打听桂林全州方向追来的清军情报,又派李开芳领人抹除大队行军的痕迹,避免引来清军追击。 另一边,卢七带上百亲卫营将士在行军的队伍前后来回巡查,严防有人脱队走散,免得走漏消息。对一路遇上的零星山民,一律带至亲卫营暂时关押,防止被人知晓有太平军出现过。同时,命令各营中两司马、伍长等人,带领众人呼喊着一二一的节拍号子,脚步跟随口号节拍一路而行,行军速度大为加快。 两天后,冯绍光领着九千多人的太平后军,来到了离庙头滩60里的水口山圩。后面侦查的细作来报,一支几千人的清军两天前经过黄沙河,沿湘江朝北追赶天国主力而去。 听到这个消息,冯绍光暗暗松了口气。 前世历史上的太平军,在蓑衣渡受到重创,进攻永州,被尾随的清军追击,未攻克,而后摆脱追兵攻克道州。如果自己率这九千多名教众跟随天国主力,沿湘江北行,很可能在几天后就被清军追兵追上,结局不言而喻。 派曾观澜、林凤祥和李开芳领两百余人,打扮成过路客商模样,到圩集上采购了大批吃食用度等物,丝毫未惊动圩集上的百姓,太平后军一行等绕过村落人多地段,继续朝东南行进。 冯绍光等太平后军,翻越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穿过陡峭的扁担坳,一路向东南行进。沿途亲卫营和细作营在行进教众周围四面散开,凡是碰到的百姓,全部胁迫进教众之中,一路经过三个圩集,劝说、威逼的民众竟达近千人。一方面,有七百多人在后军各级典官的宣传劝慰下,纷纷加入圣教,成为天国一员。另一方面,还是有四百余人不肯入教,只想回乡,冯绍光也答应他们,再过半月,等太平军不需躲藏行踪后,即放他们回家。 一路上,亲卫营对教众严加管束,力图将后军行军路线严格保密,不教清军和天国主力知晓。冯绍光就是在打个时间差,等天国主力离得远了,中间又有清军阻隔,自然无法顾及到后军这边。待他在道州一扩兵,有了一定的兵力,一切都会改变。 农历四月二十八日这天,太平后军等人终于越过山林,到达一处名为牛路口的山隘口,见旁边有处瑶族山寨,一问得知,离道州城只有四五十里。 冯绍光命太平后军众人大肆举起天国的踏云圣龙黄绸旗,敲响战鼓,万余教众正大光明地在山隘外的瑶寨旁安营休息。 一矮壮中年汉子,满脸憨厚模样,自称郑元伯,乃郑家瑶寨的寨主,领三百余名瑶壮前来拜见。冯绍光见了这名寨主领着几名瑶汉,朝自己三跪九叩拜道:“瑶民郑元伯等拜见大王!” “本王乃太平天国南王冯云山!你等为何来见本王?” “太平天国兴义军,诛满清胡虏,为天下汉壮瑶土等各族复正朔!我等瑶寨久受贪官恶吏欺凌,饱受侮辱,特举寨前来投靠!”郑元伯一脸憨笑地答道。 “哦,举寨相投?你等家眷后人何去何从?”冯绍光问道。 “已经吩咐四散投靠山里亲戚,免得为满清官府所害。”郑元伯毅然说道。 “既投我,可听我号令,尊我军规?” “自当惟命是从!” “那好,你等且去约束部众,沉汰老弱,本王会将你等打散编入各营之中,你等可愿意?” “自是愿意!我等投靠南王,便由南王分配。”郑元伯一脸决然,满含希冀地道:“还望南王善待我等。” “那是当然!以后我们都是天国的兄弟,自是相互善待!”冯绍光笑道。 第十七章 占领道州(上) 第十七章占领道州 得郑家瑶寨山民的加入,后军可战之兵增加二百余人。淘汰下来的一百余名体弱老病瑶民,全部充入牌尾之中。冯绍光又将一路胁迫的百姓唤出,其中有不愿跟随天国者四百余人,眼下也不再担心他们暴露行踪,便发些许铜钱,令其结伴自行归家。其余七百多名百姓,也许因为这几天有能吃饱的饭食,都或真或假愿意加入圣教,便在其中挑选了三百名青壮,编入圣兵,另四百还是编入牌尾。 郑元伯授予卒长职,选其弟侄四人授予两司马,选力勇者为伍长,其余皆普通圣兵,将众人妥善安置。 到夜里,有探听道州城中消息的细作来报,道州城中有守军不足一千,由清军提督余万清、游击将军瞿我谦、知州王揆一率领。余万清原本率领的三千清军,从全州退守道州城,其中二千五百余人前几日已被北调永州,拱卫府城去了。 冯绍光大喜,既然清军抽调道州守兵去永州防守,肯定是天国主力已经到永州,清军受到威胁才会调兵。 太平军从金田起义开始,便一直是拧成一团,从未大范围分兵过。清军见天平军主力抵达永州,决然不会想到还有一支太平军会在后面半途折转方向,攻向道州。果然,一切都如他所预料,道州城果然兵力薄弱。待他率太平军一到城外,想必那个畏战怕死的提督余万清,会跟历史上一样,送份大礼给自己。 次日,冯绍光命太平军拉开队伍,多竖旗帜,壮大军势,分兵两路向道州县城进发。一路由李开芳、罗大纲统领后一军千人,顺一条名为泷水的山涧溪水,顺水而下;另一路由林凤祥、梁立泰统领后二军一千三百余人,顺着山隘口往道州城的官道一路进发。 冯绍光将细作营继续散发出去,命曾观澜负责收集附近清军情报。他自己则率亲卫营和其他辎重、牌尾众人跟随后二军身后,一路拉着树枝托在地上,弄得尘土飞扬,浩浩荡荡地开向道州城。一时间,所经之路,乡民和官绅纷纷打探,各自传言,很快,道州周边不论百姓还是官府,都得知有大股广西来的太平军打过来了。 经过道州城西南四十里的寿雁圩,有乡民陈天仕、陈水太率壮丁四百人赶来投靠,再过永丰集,蒋天益、胡苟率三百人来附,均授予卒长职。一路所过,乡绅躲避,大户封门,穷苦百姓如影随行。 太平军在投奔的乡民带领下,将作恶多端的乡绅抄家,财物粮食充入圣库,田土地契收缴,闲杂等物分派乡民,一时乡间百姓轰动响应,奔走相告。 声势浩大的太平军来到一座九里长的山前,山不高,却有薄薄的云雾在山间环绕。林凤祥一问新附乡民,才知此山名叫云山。林凤祥大惊,想不到真有叫云山的地方,不由暗自感慨天父的无所不能。众人得知前面横跨,挡住去道州城的小山就是天父谕旨二十四字真言中的“云山”,一时群情激昂,军势大振。太平军中纷纷流传着前几日南王在无字天书上,口喷天父赐予的红色二十四字真言,新投入太平军的民壮纷纷精神大振,均觉真有天帝,且就在教众身边护卫众人。 其时已到天黑时分,林凤祥和梁立泰带领后二军,加上新附的七百人,共二千余人,举旗列阵在云山之前,燃烧上千火堆。后面冯绍光又率众女营、牌尾辎重部队,沿山两面燃起数千道篝火,蔚为壮观。 道州城内,湖南提督余万清在五十余名亲卫的簇拥下,登上道州西城楼,一望云山脚下,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篝火,旗帜来往,人影攒动,恐不下上万兵马。听闻有大鼓粤贼进军道州的消息后,他就派出十余名细作前去打探。没料,城内派出的探子只回来三名,而且都是粗粗打探就急忙回城,一脸畏惧地向他禀报,有大股粤贼直奔道州城而来,人数更是漫山遍野,数都数不清。一开始他还不信探子所言,如今一看城外,果真粤贼如潮水般,一旦攻城,很快就能淹没道州。 余万清心惊胆寒,忙命亲卫护卫他下城,将防守西城门的二百多亲卫也叫下城楼,率领所有亲卫三百余人,连夜从道州西城门出城。有亲卫官兵问何故出城,余万清正色道:“守城不如守险,御贼不如剿贼!本标率亲卫出城寻找战机。”亲卫恍然。 城外太平军大营,冯绍光刚准备入睡,曾观澜神神秘秘地带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来求见。 “小人何见机拜见天国南王!”文士一见冯绍光,大礼参拜。 “免礼,你深夜见我,所谓何来?”冯绍光一脸平静地问道。 “小人乃道州城中贡生,因不愿再为满清奴役,闻天国天兵扫除满贼,出师道州。小人熟悉城中清兵布置,特来拜见南王,愿为我天兵引路进城。” “哈哈,何兄弟真乃义士也!可愿辅佐本王,驱逐满清鞑虏,复我汉人江山?”冯绍光喜出望外地说道。 “求而不得!岂敢拒之!”何见机连忙跪倒,重新大礼拜见。 这可是进入湖南以来,前来投靠的第一个读书人,冯绍光大喜,授何见机簿书一职,命其暂跟随自己参谋兵事。根据何见机所说,傍晚时分清军提督余万清已将防守西城门的官兵全部撤走,西门无人防守,城中清军加上团勇,不足六百人。这是个大好机会,冯绍光断定何见机说的是事实,因为他知道,历史上确实有一何姓贡生,偷偷密告天王道州城内情形。 这时,李开芳、罗大纲统领后一军也赶至云山的东北面。后一军沿途收纳九百余名前来投靠的乡民,队伍猛增至近两千人。冯绍光立即下令李开芳、罗大纲各率后一军千人,分别绕道城北,截堵北门;林凤祥和梁立泰率后二军二千人,从城西攻城。冯绍光自领亲卫营和牌尾,在后手持火把,摇旗呐喊,壮大声势。 林凤祥和梁立泰领兵行进至西城门下,见城门大开,林凤祥怀疑是清军陷阱,疑惑间便欲派人上前查勘,却见几十名清兵慌慌张张地冲到城门口,正欲关闭城门。 好奇怪?有这样设陷阱的?就算是陷阱,老子也认了! 林凤祥和梁立泰哪里还按捺得住,手一挥,太平军将士蜂拥上前,挥刀抢占城门。几十名清军在一个中年将领带领下,作鸟兽四散。出乎意外般简单,太平军轻轻松松占领了西门,后二军二千余人直冲入城。 PS:字数少点,一章分成2章! 第十八章 占领道州(下) 第十八章占领道州(下) 那名体态稍显肥胖的中年将领,却是道州城内的游击将军瞿我谦,听说西城门守兵全被提督余万清调走,忙开城门想追回余万清,未料刚开城门,太平军就冲到城下,杀了进来,一时措手不及,得以让太平军顺利入城。幸好瞿我谦熟悉城中地形,虽然肥胖,但逃命的紧急关头,竟然身手敏捷尤胜青壮,钻入城中小巷,几个呼吸的时间,已消失无影踪。 道州署知州王揆一,此时正好带人巡城到东门。忽闻城西一阵哄乱,杀喊声震天,城中百姓皆四处乱窜,顿时明白是太平贼军入城了。王揆一脸刷地白了,朝廷早有法令,地方官凡有守土之责,一旦有失土之罪皆祸及家人,不若一死。这也正是清朝地方文官比武将逃得慢的原因。 王揆一咬咬牙,左右都是一死,为了自己名声和不累及家人,他推开随从亲信,从东城楼纵身跳下,不料跌入城下的潇水之中,他的一名长随见状,也慌忙跳下相救。 是时潇水中间有座小岛,名为东洲岛,岛上有东门村的一渔船路过歇息,听见有人落水,忙搭救上来。王揆一身经过纵身一跳,又胆战心惊地不想死了,便在长随的搀扶下,乘小渔船顺水逃往永州府城。 却说林凤祥和梁立泰率太平军攻入城中,因黑夜中,虽火把够多,视线仍不大远,四处搜查清军,皆不见,至城中偏南的一处高坡,才发现州衙就建在高坡上,急忙将衙门内外围困。一千总官服的清军将领率百余人从衙内冲出,朝坡下窜向太平军,准备突围。梁立泰命军中鸟枪手开枪射击,两轮齐射,清军死伤大半,余者皆跪地求饶。独那清军将领身中数枪,仍竭力挥刀向前,未至太平军阵前,已然摔倒在地,气绝身亡。 林凤祥和梁立泰见此清将勇猛无比,甚是钦佩,一问才知,此人乃是永州协千总唐得升,便命人收敛尸身,找地方好好安葬。 却说体态肥胖的游击将军瞿我谦,身手敏捷地逃入城中,又召集亲信二十余人,趁太平军占领北门之前,开了城门,趁夜幕冲出城外。才行一里许,忽道路两旁大队人马杀出,堵住前去道路,后方又有几百人高举火把,追杀过来,瞿我谦虽身手敏捷,也无法得脱,只好率手下就地弃刀而降。 却是李开芳、罗大纲率领的后一军等人,在城北路边围伏,没想到俘获一条大肥鱼。 随后太平军对城内的清军进行了围剿。城内六百清军,被当场击毙击伤二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剩余的近百兵勇四散逃走,改换衣服,躲入城中潜藏起来。由于城南门、东门和小西门被清军用石块垒积封堵,城西城北皆有太平军封锁,因此除跳水的知州王揆一外,并无人逃脱。 是夜道州城中百姓一夜未敢亮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林凤翔、罗大纲率太平军逐条街搜寻躲藏的清兵,更趁机将收留清兵的城中大户、富商一并擒拿,炒没家财。反而城中工匠摊贩家贫者,平日备受城中清军和衙役盘剥,主动告知躲藏清兵行踪,更有将清兵绑着押出交送太平军者。又新俘获清军九十余人,杨姓、张姓把总两名。是以,未到天亮,城中逃脱清兵已全部被扫清。 农历四月三十日,天亮时分,太平军彻底占领整个道州城。 冯绍光命胡大妹领后四军女营在城内来回巡查,维持城中秩序,商家店铺照常营业,太平军中所有军需物资如常市价购买采办,不得抢掠,当然大户地主或作恶乡绅除外。 曾观澜和谢享才一道带人封锁州衙,并找来俘虏的州衙六房书吏、长随和衙役,逐个盘问州衙库房、常平仓和义仓。被俘虏的四十余名书吏长随本也是讨口生活,哪会替清廷卖命,顿时一五一十将道州城内家底吐个里外朝天,立即带领太平军径直去各个仓库,清点物资。 道州州衙建在一处名为葫芦顶的高坡上,大门正对南城门,站在葫芦顶上,便能将整个道州城俯瞰眼下,冯绍光便将后军大营设在州衙内,并将州衙改名为云道殿。 至中午,在南王亲卫营几十人和后二军二百余人的协助下,曾观澜和谢享才监督众位书吏、长随将道州城中的缴获清单盘算了出来。 看着喜上眉梢、合不拢嘴的曾观澜,手持长单来找自己,冯绍光不禁玩笑道:“观澜,缴获不少东西么,瞧你欢喜的模样。” “南王圣明!观澜是吓了一大跳啊!托天父洪福,这回,我后军是真发了!南王您看。”曾观澜喜不自禁,挥挥手中的清单。 冯绍光接过单子,一看,也吓了一跳: 缴获白银六千五百余两,布匹衣服七百余套,稻谷八千石,盐五百担。另有城中部分乡绅百姓,可能是畏惧太平军,想掏钱买平安,主动捐献,计有白银七百余两,铜钱九万,米八百石。 缴获红缨枪二千杆,长矛九百件,牛尾刀一千五百把,弓弩箭支二百余件,铠甲七十余套;鸟枪七百多杆,抬枪七十杆,大小铜炮铁炮四十多尊,城楼上15座炮台上还有26尊固定火炮,炮子弹丸数百,铅弹上万,火药五十余担。 发了发了,冯绍光也失去一贯的镇静,激动得手一抖,清单掉落在地,复又捡起,再看一遍,忍不住喜道:“好!有了这批缴获,我们才有壮大的物资基础!” 冯绍光吩咐曾观澜派人严密看守各个库房,令曾观澜组织人手将鸟枪抬枪等兵器,登记造册,发放给后一军、后二军中可靠圣兵,提高战力。 如今攻下道州城,第一步目的已达成,接下来,便是发布檄文,声讨清廷,壮大自身声势,然后再竖营招募兵勇,组建自己的势力。不过,壮大声势虽然有利于吸引附近天地会众来投靠,但同时也会吸引清军的注意,过早招致清军主力前来围剿。 “观澜,你天养伯那边,还没送消息过来吗?”冯绍光皱眉问道。自己还是势力太弱,没建立一套特务系统,只靠几十名细作在附近探查,无法得知有效情报,成了睁眼瞎。现在只能猜测天国主力早赶到永州城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和城内清军开战,是攻占永州城,还是直接从城外绕城而过,直接乘舟顺水下衡州府,进军长沙? “回南王,并无消息。庙头分兵临走前,我私下秘密见了天养伯,这个重要时刻,一旦有机会,他必会遣人传消息!”曾观澜见南王刚才还一脸喜悦,现在似乎担心什么,便接着说道:“南王是不是担心天王东王他们会在永州城受挫,转走道州,又恰好跟我后军相会?” “是有这方面忧虑!永州城为进入湖南第一府城,广西、湖南清妖皆聚集于此,欲阻截天国行军。我是担心天国主力强攻永州失利,退往道州这边,届时,阴差阳错又聚集一起,不利我等。”冯绍光担心的是如历史上那样,一旦天国主力真的折向道州这边,说不得为了彻底掌控后军,他会带领后军撤离道州,不与天国主力汇合。 “南王不必担忧。前几日,我军行至郑家瑶寨时,观澜遣可靠细作十数人,沿潇水北上至永州府城探听消息,并一路散布上万清军聚集道州,准备北上剿灭太平军的信息。相信天国主力打听到我散布的消息,自然不会选择南下道州。” “并且,凭我对天王东王的了解,必定会不顾后军辎重的安危,尽快赶至长沙建立小天堂。”曾观澜道。 冯绍光又问了下原来亲卫营中押送的俘虏和道州城中抓获的俘虏,正盘算准备如何处置他们,谢享才急冲冲地跑过来,大声道:“南王,出事了!刚才城中有数十百姓围攻后二军一卒长,将卒长打伤,现在卒长回营带了一百余人杀死二名百姓,还打伤十多人。城中百姓聚集闹事,后二军梁军帅已赶过去处理。” 冯绍光刚舒展的眉头不由又皱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走,去外面看看!” 第十九章 太平军主力的消息 第十九章严惩恶贼 来到围聚的人群旁,地上有滩血迹,旁边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胡大妹和梁立泰正在向周围的人盘问什么,旁边一名精壮青年,身上和眼角都带伤,正垂头躬身站在一边。 胡大妹正好率女兵巡查到这,便过来处理。这会,她气冲冲地走近冯绍光,道:“南王,这个卒长违反圣教第十款天条。他和几名随从闲逛到此,见此户人家儿媳美貌,便心生歹念,强暴妇人,被发现打伤,还召集营中兵士群攻,简直牲畜不如。请南王下令将其斩首!” “南王,这是前日永丰集新归附的卒长胡苟,在新入兄弟中甚有名望。若马上斩首,恐对军中新附教众造成动荡。是不是令其戴罪立功?”梁立泰小心说道。 “违反圣教十款天条,尤其是第七条,强奸民妇,还杀死百姓两条人命,有损我天国圣兵形象,岂能容忍?” 冯绍光令亲卫营押解胡苟及其随从等人,又当街升公堂,鸣金让百姓前来观看。 听了十数名在场百姓的述说,又细问了死者邻居,冯绍光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胡苟一伙人,上街闲逛时,路过一户人家院门,发现一个年轻美貌妇人独自在院内。便心生歹念,几人假装讨杯水喝,进入院子,查看四周无人后,突然关上院门,几人轮番而上,将美貌妇人给强行淫辱了。完事之后,胡苟等人正准备离开时,被正好回家的美貌妇人的公婆发现。 这公公虽然年纪大了,身体倒也强悍,提着根扁担堵住院门,婆婆便趁机叫了数十乡邻过来帮忙。一群人扭住胡苟几人,一番好打,更要送其报官,却被胡苟说他就是太平军中大官的话吓住了。 胡苟等人趁机逃脱,回营后找来一百多名认识的老熟人,手持刀叉,气势汹汹地杀回苦主院子。 美貌妇人因受辱失去贞洁,伤心一番后,趁乱在院中投井自尽了。其公婆悲痛欲绝,在乡邻的劝说下,几十人气愤填膺,准备一起去找太平军告状讨说法。没想到出了院门刚到街口,便被横冲直撞的胡苟一伙人碰上,二话不说,胡苟等人将苦主老夫妻两人围住,一阵痛打,乡邻们想上前帮忙,也被凶狠的军丁吓退。 这一打,就凶狠地将苦主俩夫妇都活活打死了。 众人的一番诉说,让冯绍光胸中怒火大生,对众人喝道:“诸位乡亲,我圣军绝不容忍如此败类,其土匪行径,罪大恶极,亲卫营旅帅卢七何在?” “卢七在此,请南王吩咐!”卢七赶紧从人群中挤出来参见。 “本王此刻宣布,将作恶的胡苟等人,从圣教中除名!卢七,由你负责将此凌辱妇女的胡苟等人全部抓押,验明身份后当街就地斩首,将其首级悬挂在圣军军旗上,示众三日,以示诫勉!”冯绍光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继续大声吼道“其余凡是参与殴打两个老人家的,一律一同斩首。涉及圣兵的伍长、两司马、卒长,职务全部降一级。” “遵命!”一旁的卢七和梁立泰连忙应下。他们还从未见过南王如此冲天怒火的模样。 很快,在围观民众的尖叫声中,胡苟等一共13个人被砍掉首级,凌辱妇女的胡苟等6人的人头被悬首示众,其余的便收尸掩埋。 见状,苦主的乡邻皆感恩零涕。道州城中百姓更是纷纷赞扬太平军军纪严明,治军有方。一时间,街头巷尾纷纷传说南王仁义爱民,太平军军纪森严。 于是,在这件事情之后,道州城中丝毫未见偷抢现象,百姓生活一片安定。 冯绍光又让卢七宣告一些太平军的政策,友善百姓,不袭民扰民,公平买卖。城里城外的百姓得知,均敲锣打鼓,欢天喜地。 “梁某御下不严,请南王责罚!” “林某对军中将士管束不力,请南王责罚!” 回到改名为云道殿的原道州州衙,林凤祥和梁立泰两人小心翼翼地跪在冯绍光面前。 “都起来吧。”冯绍光轻轻扶起二人,语气严厉地道:“林兄弟、梁兄弟,你二人皆是云山的臂膀爱将,统兵已久,军中军纪何其重要,自不必我多说。如今我圣军刚进入道州,必须给城中百姓做个表率,万不可欺凌百姓,肆意妄为!” “属下谨记南王教诲,严束部众!” “你二人回营自领二十军棍。务必要约束部众,寻城外险要之地驻扎,每日训练,不可或歇!”冯绍光挥挥手,让他们回军营安排。 冯绍光刚吩咐卢七从亲卫营和新附民壮中抽调六十余人,编入细作营中,凑成一百人之数。 冯绍光从信息时代过来,最清楚掌握信息的重要。他知道,在现在这个通讯还基本靠人送信的时代,要收集信息,特别是清军动向等军情,就必须布置细作,安排探子侦查、搜集情报。 冯绍光知道,目前太平军和清军双方都没意识到情报的重要,直到曾国藩出来主持战事,才异常重视情报。就好像,太平无国起事一年多,满清方面还弄不清太平军的“大头目”,究竟是韦正(韦昌辉)、冯云山、洪秀全还是胡以晄,好不容易知道“大头目”姓洪名秀全,却始终弄不清他原本姓什么,有说姓朱的,有说姓郑的,还有说姓焦的,就是没几个说他其实原本就姓洪的。甚至在太平天国发生天京内乱后,过了近一个月,满清才确认知道太平军真的发生内乱。由此可见,满清的情报工作是多么的低下。 这样一来,冯绍光更加有必要将情报优势发挥出来。他正思索如何尽快训练大批细作时,曾观澜兴冲冲地跑来禀报,曾天养那边传来了消息。 “壬子二年三月二十二,天兵顺江抵永州府城外潇水,清妖早有防备,调妖头云南提督鲍起豹、衡永郴桂道台张其仁率军守城,永州镇总兵孙应照与知府徐嘉瑞、零陵知县胡廷槐等妖头督兵堵城外西北角扎营,城内防军五千余人,城外亦有三千余人,城内外互为犄角。” “清妖预先将城外房屋皆拆毁,更在河沟要道拆桥,潇水河宽,江水大涨,水深且急,我天兵几番强度过河皆败退。列阵于潇水西岸与城中清妖对峙三天,相互炮击,互有伤亡。三月二十三日,东王探知清妖头提督和春等率援军从东安赶赴永州府城,妖头游击张国梁亦率少量兵勇增援,更有城内妖头鲍起豹率兵出城至潇水下游,欲断天兵至长沙水路。而后路追兵刘长清等部,也即将抵达永州城郊,天王东王思虑若再僵持,对我天国不利。次日凌晨,东王下令放弃攻永州府城,我军沿潇水西侧进入湘江,顺流往北。壬子二年三月二十四,于零陵县滩市。” 看完手中的信件,冯绍光彻底放下心来!天历壬子二年三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农历的四月二十六,原来的那个冯云山创立的这套历法,每年有366天,比农历要晚一个月又两天。也就是说,四天前,天国主力部队已经顺江北上,离开滩市,也就是后世叫冷水滩的地方,往长沙方向行进了。 这下好了,自己终于脱离了洪杨两人,独立在道州一带安心休整,跟原本历史上的太平军一样,发展壮大一番!冯绍光兴奋地想着。 不过,他不知道清军会有多少兵力去追击天国主力,按照清军主将一贯做法,肯定会派兵一路尾随追击,希望能帮忙多吸引点兵力。但清军发觉道州被占,肯定会派兵前来围剿,希望其兵力不足,不管怎样,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必须抓紧时机,壮大实力。 第二十章 讨胡檄文 第二十章讨胡檄文 翌日,道州城中央原州衙外空地上,几个太平军打扮的将士敲着铜锣,大声喊道:“快来看咯,圣军出了重要告示,是讨胡檄文,走过路过,都来看过!” 一大群人围过去看着墙上的告示。 一脸冷静的刘长佑和满不在乎的江忠濬,拉着略显焦躁的江忠淑,在几名强壮的圣军将士陪伴下,穿过拥挤的人群,也跟着来到贴着几幅告示的墙边。旁边还站着两人,被七八名头戴红巾的太平军将士簇拥着,正是冯绍光和曾观澜,一脸戏谑地望着贴在墙上的三幅檄文。 刘长佑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他从蓑衣渡开始,被关押在太平军的南王亲卫营中,已近半月,仍是气定神闲。哪怕是听说匪军攻克了道州城,他都是一句话不说。虽然不知道长毛一直未杀掉他而只是关押,有何居心,他秉持着以不变应万变,大不了一死的想法,波澜不惊。若真是长毛想让自己降贼,那可也太瞧不起我刘某人的骨气了,万不可能! 来到墙跟前的刘长佑,脑袋中胡思乱想着。 今日不知为何,一直关押在营中的他和江忠濬、江忠淑三人,却被贼首南王命贴身亲卫林始发等人带出军营,来到这城中看告示,难道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要刺激自己? 江忠濬不识字,倒也无碍,刘长佑却心思如潮。 “《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贼子敢尔!占领道州城,蔑视朝廷,现在还要檄布四方,发动周围百姓共谋造反。且看它写些什么。” “真天命太平圣国圣王、太平圣军大军师冯三,为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若曰:嗟尔有众,明听予言!予惟天下者,中国之天下,非胡虏之天下也;衣食者,人民之衣食,非胡虏之衣食也;子女民人者,汉苗之子女民人,非胡虏之子女民人也。 慨自满洲肆毒,混乱中国,而中国以六合之大,九州之众,一任其胡行,而恬不为怪,中国尚得为有人乎?妖胡虐焰燔苍穹,淫毒秽宸极,腥风播于四海,妖气惨于五胡,而中国之人,反低首下心,甘为臣仆,甚矣哉!中国之无人也!…………” 看着墙上第一篇檄文的大逆不道之言,刘长佑忍住心中怒火,刚想继续往下看,突然被旁边的江忠淑颤抖而惶恐的声音打断:“长佑兄长,快看最后的署名,怎么会有你我和忠濬兄长三人的名字?” 什么?!顺着江忠淑手指方向,刘长佑在檄文的末尾,赫然看见署上了冯三、左季高、彭玉麟、刘长佑、江忠濬、江忠淑六人名字,最后一行甚至还有小注释: 本檄文由冯三等执笔,左宗棠、彭玉麟、刘长佑、江忠濬、江忠淑五位反清义士不辞辛劳,修饰润色,在此深表感谢! “反清义士,义尼玛!修饰润色?修尼玛啊!我他娘的什么时候帮着修饰润色了?啊…..咳咳咳……”刘长佑发狂了,他红着眼冲到墙边伸手扯下檄文,疯狂地用力撕成两半,刚想撕烂成碎片,却被后面冲上来的四个亲卫给按得死死的。 江忠濬他虽然不怎么识字,可听几人的对话,一下就明白过来。顿时也牙关紧闭,瞠目欲裂,猛地甩开抓住他的两名亲卫,就欲冲上去帮忙,无奈卢七知道他武艺精良,早将他双腿栓了铁链,一急之下迈腿,竟砰地摔倒在地,便被四名围上的太平将士按住重新捆绑起来。 “子默,别这么激动!歇歇气,别撕了,这檄文还有很多呢。”冯绍光朝身边的亲卫林始发点点头,林始发从怀中摸出十余张檄文,选了一张,趁着墙上未干的浆糊,又贴在墙面。 刘长佑怨毒地盯着冯绍光,凄厉骂道:“你这贼酋,如此卑鄙无耻,陷我不义,他日必定不得好死!”说完,用力挣脱犹自按住他的亲卫,竟将头往墙上撞去。 一旁的林始发却眼疾手快,伸手挡在前面,刘长佑顿时受阻一偏,额头上还是撞出道血痕,煞是狰狞。 另外几个亲卫赶紧上前,将他和站在一旁犹自惊骇的江忠淑两人死死扭住。 “送他们回营,好好对待,看好不能让他寻死!”冯绍光对林始发说完,转头朝向曾观澜:“我们也回去吧,讨胡檄文发布,是时候扩兵整饬了。” 道州城内主街各处和五面城门外,均张贴了三篇檄文,《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和《告一切天生天养中国人民谕》。并有识字者专门在城中各处宣讲、念读。道州以外,冯绍光也命人联系天地会众及行商,偷偷去四处散发檄文,传檄周围湖南广西等地。 这三篇历史上本由冯云山主笔,杨秀清、萧朝贵联衔署名发布的讨清朝檄文,如今是由冯绍光提纲主笔,曾观澜和何见机参谋润色,以“冯三”之名发布,并且在冯三之前,加上太平圣国圣王,太平圣军大军师等头衔,还在檄文末尾署上冯三、左宗棠、彭玉麟、刘长佑、江忠淑五人名字。 《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不但冯绍光觉得自己写得很有特点,连目前不肯投降、但后面迫不得已归顺的某个读书人,事后也是如此评价:圣王将讨胡檄文写的通俗易懂,又不失文采斐然,怒骂满清痛处,令其颜面无存,又唤醒百姓,夺取自立,重兴大汉的民族自豪。此檄文尤胜十万大军也! 其一,用“天下者中国之天下,非胡虏之天下也;衣食者中国之衣食,非胡虏之衣食也”这样的话,突出了民族仇恨,强调满汉之别。满清是异族统治,荼毒欺压中华数百年,唤醒汉人的民族意识,起来抗争,夺回自己的江山。 其二,淡化拜上帝教的宗教色彩。冯绍光认识到拜上帝教是成为自己发展壮大的阻碍,准备慢慢淡化,首先在开头他有意识地跟太平天国有所区分,自封为太平圣国圣王,太平圣军大军师,但他又担心太早被清廷和天王东王他们注意,是以暂时以化名冯三代替自己。檄文中只是淡淡地提下圣教理论,劝人向善而已,不再强求必须信教。主要强调满清对汉族的压迫,突出圣军的正统,以汉人的解放者自居。 其三,针对性强。冯绍光知道自己争取的对象主要是缺乏文化的农民,檄文并不分析高深理论,放弃以往空洞的“反清复明复汉”的口号,只说满清对汉族的掠夺和欺凌,强调旗人奸污汉族美女,“鞑子一人管十家,****中国之女子,是欲中国之人尽为胡种也。中国有中国之配偶,今满洲妖魔悉收中国之美姬,为奴为妾,三千粉黛,皆为胡购所污,百万红颜,竟与骚狐同寝,言又伤心,谈之污舌,是尽中国之女子而玷污之也”,就更加激起众多文盲汉子对清廷的反感,继而为了自己的女人,与清妖拼争。 其四,使用了生动的谩骂,巧妙地侮辱了满清的祖宗,要知道,骂人的话最容易引起百姓传播扩散。“中国有中国之形象,今满洲悉令削发,拖一长尾于后,是使中国之人,变为禽兽也。”“细查满清鞑子之始祖,乃一白狐与一赤狗****成精,遂产妖人”。历史上,咸丰帝读到檄文这段时,当场气到喉头出血。想想这情形,就心爽。 最后,檄文提到人间天堂------“圣国”,冯绍光心中的理想国度,政治清明,人人有田耕,个个有书读,天天有肉吃,人民安居乐业,国富民强,让天下人向往。 如此,冯绍光相信,备受盘剥的劳苦大众,看到或听到檄文,必定争相去了解太平圣国,加入他的队伍。 不图别的,就为有亩自己的田地耕种,一家人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就为辛苦一年到头来的收获不用都交给满清主子,不用给那些自称奴才的人做奴才!相信,自己的队伍很快就会壮大起来! 第二十一章 修改军纪教条 第二十一章修改军纪教条 太平军占领道州城已经有三天,城内百姓生活逐渐安定下来,城中原本一些逃难的百姓,也拖家带口地陆续回来。冯绍光开始着手他的扩兵整顿。 对于军队的军纪,冯绍光早已有想法。历朝以来战力强悍的军队,素来军纪严明。从来没有哪只自由散漫的乌合之众,能够战无不胜、攻城略地。而冯绍光干的是造反的买卖,要想拉拢百姓,跟随自己去反抗满清朝廷,光凭胁迫肯定不行,还必须要得人心!因此,为了让自己这支太平军,能得到百姓的拥护,军纪必须严格,对百姓必须做到秋毫无犯。 为此,冯绍光特意参照后世****的无敌军军纪,修订了太平圣军的军纪和圣教教徒的天条。 首先,冯绍光在军中发布太平圣军五大军纪: 1、尊上级,服命令,听指挥。 2、对百姓秋毫莫犯。 3、心系圣教,一切缴获交纳圣库。 4、同心合力,奋勇向前,不得临阵退缩。 5、不虐待俘虏,不欺凌妇女。 接着,冯绍光又宣布原来拜上帝教的十款天条有所缺陷,受天父皇上帝启谕,他重新修改,变成符合圣国实际的五款天条: 第一,心怀皇上帝,则众人皆是皇上帝的儿女,宣扬圣教; 第二,孝顺父母,关爱家人,军中圣兵才男女分营,友善圣教兄弟姐妹; 第三,心存善念,不好害人,不好偷窃劫抢,不好骗人,不好起贪心,不好赌钱抽大烟,不私拿公物,不攀比享乐; 第四,关爱妇女儿童,不好奸邪临辱,勤卫生; 第五,爱好读书,勤奋劳作,爱护武器,参加圣军,保卫圣国,同创太平。 通过这新的五款天条,替换原来陈腐苛刻的十款天条,淡化了宗教氛围,又鼓励读书和工作,整合了当下大多数人群的理念。 一是扫清了宗教观念引起读书人的敌视障碍。这样,可以吸收读书人加入太平军中。而不是像以前的天王洪秀全那样,因为自己考了四次秀才,都没考不上,就迁怒全天下的读书人,公开宣称“不用读书人”,再加上太平天国初期的独尊上帝,灭绝孔教政策,将所有读书人全部推到自己的敌对面。 二来,天条中只提军中圣兵才男女分营,其意就是不是圣兵的普通百姓和圣兵在军营以外休假期间可以夫妻团聚,回归人伦理性正途。 原本这条违反人性的教规天条,除几个天国高层外,其余教众深受其害,人人心里反对,只是教规森严,无人敢提而已。 一直到占领天京后,连官封冬官丞相的陈宗扬,有次偷偷与自己的妻子谢满妹私会后被发现,即便夫妻二人都是东王的亲信,却还是被以违反太平天国的男女分营天条的罪名,皆被处斩。除了封王以上的级别,连丞相职务都要男女分营,更不要说普通教众了。 太平军统治范围内的百姓,更是被迫长期夫妻奋力,妻离子散,这无疑让百姓痛恨太平军。而另一方面,天王洪秀全却选妃不断,美女不断充斥后宫,短短两年,竟然比满清皇帝还多,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这也是太平军一直无法真正融入当地百姓,赢得民心的一个重要原因!要不是在1855年初,太平军因民间和军中压力,结束男女分营而居、恢复家庭制度,要不了多长时间,不用清军出击,天国内部百姓和教众都要逃光了。 如今这样修改,回归正途,军中人人拍手赞成,深得教众之心! 其余教条也大为完善。“心存善念,不好害人,不私拿公物,不攀比享乐”等,这样的朴素传统美德,更让教外百姓较快了解和认同圣教这样的教义,同时便让百姓也认同圣教,接受了圣教。觉着这外来的圣教也不那么坏,也是劝人向善,因此,这圣教便不是像满清朝廷宣称的那样,尽干一些杀人灭祖宗的事情。 另一方面,太平天国的等级仍然森严,确保战争时期的军事体系得以严格推行下去,同时也更好地激励底层圣兵,奋勇作战,杀敌立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又怎么会是好士兵呢? 新的五大军纪和五款天条一发布,太平圣军上下全都一片欢腾。 除了少数教中老兄弟,对没有规定不得拜邪神,没有规定每天必须祷告和反对爱好读书外,其他均很赞成。但冯绍光是教众老兄弟最为敬仰的南王,拜上帝教实际的组织者和发展人,一阵忽悠后,老兄弟们都个个神情激昂地回去,和家人团聚去了。谁叫他们也是新修改教条的受益者,自然不好反对整个教条,万一再全部改回去,将自己和老婆分营,怪谁去? 忙完军纪和教条的事情,冯绍光忽地想起一事。 原来,他附身的南王冯云山,在化县老家有妻子和二个儿子,临近金田起事前,他便派人至老家,想将天王和自己的家眷接至身边,不料,妻子和儿子并不愿意跟随他造反。金田起义后,清朝官吏来他的家乡逮捕家属。他的母亲胡氏、弟冯戊科、次子冯癸茂都被捕入狱,不久便都死在牢内。而他的妻练氏和长子冯癸方幸得逃出,如今下落不明。 虽然,冯绍光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冯云山,对那些亲人并没多少感情,但穿越人家身上,不帮人家照顾亲人一下,总归觉着有些亏欠。派出2个人手,再回花县那边打探一番,尽尽心意吧。 通过这件事情,倒让他又想起自己要请的几个人,逼他们加入圣军的一个方法。 冯绍光立即唤人请来自己贴身侍卫刘胜邦,率三十余名细作和亲卫,化妆潜行至长沙北面的湘阴县,找一名为左宗棠之举人,悄悄将他和其家人悉数或骗或掳走,安全接至道州来会合。 对于这个另外一个时空的晚清著名的军事家、民族英雄,湘军的统帅人物之一,有着镇压太平天国,开展洋务运动,平叛陕甘回变和收复新疆等重要战绩,冯绍光是倾慕已久,也眼馋得厉害。这样的人物,绝不能让他去给满清做奴隶,所以,冯绍光将左宗棠列为第一名要请到的人物,他甚至连武艺高强的贴身侍卫刘胜邦都派去,就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又让范汝增率细作及亲卫十余人,扮作广东客商,潜行至耒阳城里,寻一名为彭玉麟的典号掌柜,并将其衡州府城中的老母亲和家室,悉数运至道州。 江忠濬和刘长佑等人的家眷都在不远的湖南新宁县,在离开全州黄沙河镇的时候,冯绍光已经让谭体元带人去接了。 尔后,冯绍光命人请来林凤祥、李开芳、罗大纲、梁立泰、黄玉昆、苏三娘、胡大妹、黄益芸、吴如孝、白晖怀、周胜坤、曾玉珩等人,布置扩兵事宜。 第二十二章扩军招兵 第二十二章扩军招兵 这两天,林凤祥和梁立泰率后二军驻扎城外北郊官道旁,附近相继有二千余人来投,挑选其中的一千五百人编入后二军,余者皆编入牌尾。驻守城内的后一军,在罗大纲和李开芳的张罗下,也在城内收编了一千二百名精壮。二军兵力合计扩充到近六千人,只是新入精壮较多,缺乏训练。 冯绍光命林凤祥、白晖怀率后二军一边训练兵士,一边在道州城外险要处挖壕沟、竖土墙,设陷阱和木栅,构筑防御工事,以备清军来攻。周胜坤、胡大妹、曾玉珩等协管后勤,负责粮食采买征收,军械收集整修、火药采办、火炮铸造等事务。 而黄玉昆和谢享才,则领着一些太平军,押着城内被俘虏的近四百清兵勇壮衙役,特别是杨姓、张姓两名把总,列于州衙门前斜坡的台阶上,敲锣鸣金唤城中百姓前来指认作恶多端者。杨姓把总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两腿瑟瑟发抖。曾观澜将刘长佑、江忠濬、江忠淑三人也带来,但未押上台阶,而只是在一人群中观看,警示官吏为恶的下场。 数百围观的百姓中,早有数十人走出,冲向曾经欺凌过他家的兵勇、差役,一一揭发恶行,旁边太平军士便在作恶清兵光秃秃的前额,用墨画上个大叉,将之拖至一旁。 杨姓、张姓两名把总早已被人群扔出的石头、烂泥、菜叶子扔得满身头上带伤,狼狈不堪,不用问亦知其平素作恶多端。 而后,黄玉昆宣示被押出清兵衙役和两名把总的满身恶行,站在台阶顶上道:“乡亲们,我乃太平圣王麾下殿左一指挥黄玉昆,现在本人代表太平圣王宣布,将恶贯满盈、为祸道州城的九十四名妖兵,二名妖头,予以斩首,以正天道!自此以后,有我太平圣军在道州一天,尔等百姓就再不用受清妖欺压一天!” 说罢,将手一挥,早有太平将士上前,将清兵等九十六人押到水南门外潇水河边,不顾清兵挣扎求饶,痛哭流涕,尽皆斩首。 黄玉昆又命兵士抬出几筐铜钱,分散给被清兵欺凌的乡邻,一时间城中百姓皆拍手称赞。随即又有乡民揭发,城外东门村有官宦豪族何家,城中有乡绅陈立纪,与州衙公差一贯勾连,欺压四乡之民,请求圣军除恶。 黄玉昆通过军中细作,早已掌握何家和陈立纪的信息。这何家说来来头很大,出了个清妖朝廷的重臣何凌汉,先后做过工部尚书、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只是十余年前已经去世。其长子何绍基,也是清妖进士,现任四川学政,去年刚返回老家和族人建了何家宗祠。只是他家自几十年前就搬至清妖京城,在道州已无片瓦。 何氏一族,在道州名声不恶,何氏宗族人员亦众多。因此,对于何氏的祠堂,冯绍光特意交代不要损坏。倒是城中的陈立纪,颇有家财,又曾协助清妖知州办团练,正好以此借口,抄没其家资。 当下黄玉昆大喜,异常热情地询问揭发乡民被欺凌的事情巨细,立即命令数百将士抄没陈家,可怜陈立纪前日还装做亲善太平军,主动捐献了二百余两银子,以为可以躲过一阵子,没想到才两天便遭清算。 百余将士跟随这些乡民,抄没陈立纪所有家资,遣散其妻妾老幼,押陈立纪全城游街示众。冯绍光得知后,也赶来,在城中空地召集乡民,亲自主持开批判大会。让曾受其欺压的乡民大声诉说陈立纪的种种欺男霸女、侵占良田的恶行,一时众人群情激愤,高呼处死陈立纪。冯绍光见效果达到,便命将士干净利落地将其斩首。又让黄玉昆将陈立纪家中抄没的钱财,取其中的一部分,分发给众苦主,引得城中穷苦百姓感激连连。 见乡邻百姓如此仇恨朝廷清兵和乡绅,被太平军小恩惠轻易收买,围观一旁的刘长佑不由惨然叹道:“朝纲法纪,皆坏于此类官兵和恶绅败类手中。”同时,他更加为大清朝廷感到担忧。 他原以为太平军只是一伙跟以往土匪造反没什么两样的流寇,烧杀掳掠只为钱财,未料这伙太平军竟然与其他反贼不同,居然懂得收买人心,尤其是贼酋冯云山,用心深沉,颇知政事,跟其他太平贼酋有很大不同。 冯绍光和曾观澜很快便带刘长佑、江忠濬、江忠淑回云道殿。对于这三人,江忠淑年纪最轻,已有些降意,但冯绍光最看重的是刘长佑。昨天发布檄文时,刘长佑见自己名字在檄文上时还欲寻死,但现在仿佛已经接受这个事实,甚至眼中不时闪出一丝期盼。 原因很简单。昨日刘长佑准备继续寻死时,冯绍光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 “子默兄,堂堂大丈夫,一未侍奉尽孝家中老母,二未造福一方黎民百姓,三不能为我大汉光复出力,就此为满清胡妖异族枉死,空留金石老家慈母幼子,世间受难,何忍?” “云山几日前已派人至金石老家,不日便可接汝家慈和妻小来道州相聚,盼子默兄知我苦心!” 当时的刘长佑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冯绍光。 一方面,他对冯绍光有些恐惧。调查他这么详尽,又派人去老家接他家眷,若他不归降,家眷必无幸免,他又是至孝之人。另一方面,冯绍光如此一番动作,言语恳切,却也表明对他何等重视,竟让他有遇伯乐错觉,还有些许感动。 刘长佑心思忐忑,尽管多年修习的儒家理学提醒他,不可背弃朝廷纲常投奔贼匪,但心底深处却时时又有股声音在呐喊:你只是个小拔贡,未食朝廷半分俸禄。为了生你养你的家母,为了刘家香火传承,忍辱负重降了吧。何况,你也是汉人,何必非要给满清做奴才! 一时间,他满脑各种念头,思虑万千。 黄玉昆将剩余三百名未曾作甚大恶的清兵俘虏,和在女营关押、早前在全州境内俘虏的四百名清军,全部交与罗大纲,挑选愿归降者,编入后一军中,又增兵力六百多人。剩余一百余人未降,继续关押,每日少许稀饭,又无食盐,身体羸弱无力,苦不堪言,不几日,除病死几人外,余者竟纷纷投降,加入圣军队伍之中。 梁立泰、苏三娘、黄益芸、何见机等人在道州城外四乡立大旗招兵。有了《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等三篇檄文的传散,加上太平军女营及牌尾街头巷尾村寨圩集四处宣传,道州境内各处乡民和会党皆踊跃加入太平军队伍。 罗大纲、吴如孝两人原是天地会众,当下找到城中新加入太平军的名叫吴玉的会众,一问得知,道州附近出名的天地会头目名叫何贱苟,道州蒋居人,吴如孝率人赶至州城东南四十余里的蒋居何贱苟家中,却得知他昨日已离开家中,率几十人,前往州城前来投靠太平军。 吴如孝赶回州城时,罗大纲已经与前来投奔的何贱苟见过面。报请冯绍光同意,授何贱苟师帅职,命其四处联络附近天地会旧属,没两天,蒋居、岩头村、癞子山、清塘等地三千余名会众在何贱苟部下何禄的带领下,纷纷来投。 梁立泰、苏三娘等人又在各圩集布施米粥,宣讲满清兵差的恶行,太平军中皆兄弟姐妹,不愁吃穿人人平等的美好,又兼黄益芸免费帮乡人诊治杂病,何见机现身说法,号召读书人和开明乡绅加入太平圣军。至五月初十,道州附近加入太平圣军的乡民和会众青壮竟达一万二千余人。 罗大纲这时才发觉,自己有些看不透南王。先是抓住机会与天国主力分兵,尔后直奔道州,仿佛早就知晓道州城内无兵把守,轻易攻占道州城。更发布讨胡檄文,又轻而易举扩编招兵上万。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莫非,南王真的有天父提点,预先就知道了这一切? 不管怎么样,罗大纲兴高采烈地向冯绍光禀报,道州太平军将士合计已经达到一万八千余人。继而,又不无担忧地道:“南王,将士众多,统属不清,指挥难免混乱,罗某建议分营设置。还有,人多耗粮亦多,眼下粮食虽看似充足,但日耗巨大,还盼南王早日谋划。” “大纲兄弟不愧我圣军中统兵多年的大将,能一下察觉这两点隐忧,提醒云山!云山这两天仔细考虑,决定对我太平将士进行整编,还望大纲兄弟能全力助我!”冯绍光很是欣慰。 “属下必定竭尽所能,助南王开创太平盛世!” 第二十三章 圣军整编(上) 第二十三章圣军整编(上) 农历五月初五中午,冯绍光召集众人,正式宣布:从即日起,对拜上帝教进行改组,日常称之为圣教,废除自己太平天国南王称号,改封太平圣王,日后太平军一律改称为太平圣军。他宣称,圣教所拜天父皇上帝,乃是华夏上古天帝,昊天上帝,圣教教众可简称之为天帝。 昊天上帝是华夏自古以来的至高天神,历代皇帝祭天,都是在祭祀昊天上帝。昊天上帝全称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由于称号太长,不便百姓记在心中,所以,自宋以来,民间百姓开始称呼昊天上帝全称的最后四个字,“玉皇上帝”,简称玉帝! 说到这,见众人都是满脸钦佩地望着他,冯绍光知道自己已经糊弄住了众人。这不奇怪,原本,他冯云山就是整个太平天国中读书最多,最有学识的一个。原本,天国早期,他冯云山就是整个拜上帝教的灵魂人物,教中的教义、教规都是他制订和解说的,现在,只不过是他重新解说一次而已! 拜上帝教,表面上说是洪秀全创造,实际上说到底,是他冯云山一手打造并发展起来。只不过当初刚开始传教,为了让人相信,便找个不在广西的洪秀全,当做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名义上的教主,加以神化。如今,自己要重掌教权,就必须从去洪秀全化,逐渐消除他的影响,让自己成为上帝的代言人。 幸好,圣教是自己一手创建,身边这些教众也基本上是自己亲手传教,自己的亲信,怎么解释教义,怎么修订教义,都是自己说了算。 原本,拜一个从未有人听说过的、西方传来的天父皇上帝,大家心里还有些不解,只不过,当成一个脱离现实困境的一个救命稻草,有点虚无缥缈。但是这个上帝,就是昊天上帝,或者是玉帝,就不同了。大家都开始觉着,上帝也不是那么遥远,其实一直就是注视着我们华夏这片土地,一直就在众人身边。 如今,冯绍光将圣教所拜的上帝,明确为华夏自古以来就有的玉皇上帝,抛弃了以前的西方来的上帝,修正为地道的本土耳闻能详的玉皇大帝,其实就是将以前的拜上帝教给淡化,认为拜西方上帝是种错误,如今才回归正途。如此一来,便将圣教与洪秀全他们的拜上帝教彻底区别开来。 见众人的表情,知道大多数人还是认可自己的解释。冯绍光还算满意,他又接着告诉众人,自己在全州城外遇袭时,蒙昊天上帝垂青,御赐圣神风,成为圣体,灵魂不灭,是故为圣王。 加上前夜,天帝突然下谕旨给他,云:天国乃是天堂才有,乃天帝亲建,宇宙唯一,人间不许也不能再建立天国。又提点他,让他整编太平圣军,重组圣教和太平圣国,开创人间盛世,将来就可带领一帮圣国子民,去往天国参拜天帝。 这话一说出来,林凤祥、李开芳、梁立泰、黄玉昆、苏三娘、胡大妹、黄益芸、周胜坤等众人望向冯绍光的神情立马变了。渴望、热切的眼神!又带着一丝狂热的敬仰! 难怪南王,哦,不对,是圣王!难怪圣王遇袭却能平安无恙,难怪圣王能知晓江妖头的埋伏,难怪圣王几次三番收到天帝传谕,原来是因为圣王就是天帝指定在人间,建立圣国的人。既然是天帝指示,我们当然要遵从,辅佐圣王整编太平圣军,重组圣教,建立太平圣国!众人心头同时转过这样的念头,一时间,既振奋,又欢喜。 其实冯绍光之所以要改称圣王,目的就是断绝和天王东王之间的关系。 南王乃是天王所封,若再用此称号,那就无法将圣教与原来的拜上帝教脱清干系,势必还要屈居天王东王之下,若不受其节制,又势必对冯绍光名声有损。不如趁此次将军队整编之际,顺道改换称呼,同时将太平军改为太平圣军,与洪杨两人的太平军既有区别,又未彻底撕破脸面,底下将士亦能接受。这样有助于他彻底掌管这只队伍,不受洪杨两人干扰。而且,满清会以为太平圣军只是太平军的一个分支,注意力,还是会集中在太平军主力身上,这样也会减轻圣军的压力。 冯绍光也是知道,他带出的太平军将士大多都是他原来的老教众,改良教义、换个称呼,不会有人反对;而新入乡民会党,都是生活所迫,反抗清廷,从众心理,才找他这个平台,更不会关心他是否与洪杨的太平天国脱离关系。至于个别暗藏军中的天王、东王等暗探,如今自己势力初成,已不足为虑了。 作为后世穿越者,冯绍光深知,一支军队要想战无不胜,最根本的就是将士,要有奋不顾身不怕死的精神。而太平天国初期,太平军信仰上帝,认为战死也不过是提早上天堂去拜见上帝,故而每战皆不退缩,以至于清军认为“太平贼兵皆吃药,悍不畏死,伤十数处仍不觉痛,拼死不退,不可敌!” 由此,冯绍光准备将套用后世无敌军的方式进行改编,再加上用宗教思想来武装部队。保证自己对军队的绝对掌控,确立了“圣王指挥圣教,圣教指挥各级军队”的基本原则。这样的军队,战斗力必定不可小视。 主要通过在“圣军中每卒必须建立圣教小组,维护士兵利益,对一卒将士思想传教。”“官兵人格平等,不准随意打骂兵士”等一套治军方略,来提高冯绍光对太平圣军的控制力,加强圣军对士兵的凝聚力,将各级将士紧密团结起来,爆发强大战斗力。 圣军编制仍旧大部分采用原有太平军编制,其实本就是原来的冯云山一手构想和建立的。 五人为伍,伍长管冲锋、破敌、制胜、奏捷四伍卒,均为战兵。 五伍为两,两司马管刚强、勇敢、雄猛、果毅、威武五伍长,两司马均兼任刚强伍长,勇敢伍长兼任副两司马,计25人。 四两为卒,卒长兼圣教教员,管东、西、南、北这四个两司马,再配以1名专职圣教副教员,1名副卒长,1名书使,计104人。 五卒为旅,旅帅兼圣教教司,管壹、贰、叁、肆、伍这五个卒长,再配以1名专职圣教副教司,1名协理(职同副旅帅),2名书理,计525人; 五旅为师,师帅兼圣教教师,管前营、后营、右营、左营、中营五旅帅,再配以1名专职圣教副教师,1名协理(职同副师帅),1名师尉,1名书理,计2630人; 五师为军,军帅兼圣教教长,管前营、后营、左营、右营、中营五师帅,再配以1名专职圣教副教长,2名协理(职同副军帅),3名军尉,3名书理,计13160人。 军帅之上,有监军、总制、将军、指挥、检点、丞相、军师,对应圣教职位只设立教监、主教,统归圣教圣王节制。 第二十四章 圣军整编(下) 第二十四章圣军整编(下) 接下来,冯绍光在圣军中又颁布谕令,制作圣王大印,对下辖主要将领官职重新授予,重发官照。 武将方面,升林凤祥为土官正将军,越级升罗大纲为金官副将军,李开芳为炎官副将军,升刘胜邦、白晖怀为御林侍卫,职同副将军,梁立泰为木一总制,苏三娘为水一总制,胡大妹为水二总制,卢七升为监军,陆顺德、何贱苟、陈德风均升为军帅。 其余罗大纲的族兄罗琼树和罗大纲的儿子罗飞德都由旅帅升为师帅,仍在罗大纲帐下听命;谭绍光、郑元伯、蒋天益、何禄等更越级授师帅职。陈天仕、陈水太授旅帅职。陈玉成、江忠义、范汝增、林始发、谭体元、林启荣皆授予卒长职。 说到江忠义,他唯一的任务便是,以身说法,劝说在押的清军俘虏投降,确定不降的或者罪大恶极的清兵,也由他带人执行斩首,如此一来,他再也回不了头。尽管这样,在他身边,还始终跟着一脸警惕的谭体元,时刻监督着,即便谭不在,也会换其他圣兵盯着。 文官这边,黄玉昆仍为殿左一指挥,黄益芸为圣军总拯危急,职同总制,吴如孝任圣军副总典买办,职同总制,周胜坤任圣军副总典圣库,周胜富任圣军副典硝,曾玉珩为圣军典机匠,曾观澜为圣殿承宣,谢享才、何见机均为圣殿簿书。 当天便开始全军整编,废除原有太平天国后一军至后四军番号。 将原后一军改为圣一军,从新加入乡民中挑选强壮者二千四百人,加上原有二千八百将士,共计能作战的牌面将士五千二百余人,勉强达到一军完整编制的四成,既保证了基本编制,又不失战力。 另外为帮助圣一军从后勤俗务解脱出来,集中力量作战,冯绍光又再配以百分之二十的非作战牌尾比例,予以辅助,不占圣一军编制,听从圣一军指挥,从牌尾、辎重营中补入伙夫、卫生清扫、浆洗、守卫巡查等后勤辅助人员一千余名。 圣一军由新任金官副将军罗大纲统率,陆顺德任军帅,罗琼树和罗飞德任师帅。 原后二军改为圣二军,亦与圣一军类似,从新入乡民中挑选二千五百余人,加上原有的三千五百名将士,共计能作战的牌面将士六千余人,配以非作战的牌尾部队一千二百余名。 圣二军由新任土官正将军林凤祥统率,卢七为监军,陈德风任军帅,谭绍光、郑元伯任师帅。 又将后三军后四军全部解散,新成立圣三军,新附天地会众均纳入其中,合计七千余人,因招兵时在大帐外四处树立大旗,上书道州营,故此众人又称圣三军为道州大旗营。同样配以非作战的牌尾部队一千五百余名。 圣三军由新任炎官副将军李开芳统率,水一总制苏三娘副之,何贱苟任军帅,蒋天益、何禄等本地人士任师帅。 另外,又单独设置圣王御林军和后勤军两军。 圣王御林军由殿左一指挥黄玉昆统辖,含亲卫营、细作营、监察营。 刘胜邦领亲卫营,目前暂时只有亲卫二百余人。梁立泰领细作营,有细作二百余人,大部在外探查消息,又从解散的后三后四两军中,挑选其中能战女兵补入四百余人,编进细作营,加强细作侦查力量。白晖怀领新成立的监察营,暂时从细作营中抽调十数人,专司监察各军将领之责。 后勤军,暂由冯绍光亲自统领,含女护营、绣锦营、器械营、辎重营。 挑选八百年轻者,皆编入女护营。剩余一千五百妇女,皆入绣锦营,由梁立泰之妻廖大妹统管,负责纺织布匹,缝制军服旗帜。女护营仍由胡大妹统领,由黄益芸日常教授医理,专司伤病圣军将士的救死扶伤之职。器械营和辎重营暂由剩余的童子军和原辎重牌尾等组成,分别由曾玉珩和周胜坤统领。 所有军营中专职圣教教职人员,均由广西老兄弟推举选出,再报冯绍光任命。 新编入的圣军战士大部分为道州附近天地会众,都是广西、湖南边境的农民,久经战事,其单兵作战等军事经验,已远远超过多年未曾训练的清廷绿营士兵,只是军事配合较差,属于流寇作战模式。而太平圣军的广西老兄弟,在一年来的厮杀中,迅速的成熟起来,基本具有下层军官的基本素质和临阵指挥才能。两者结合,则只待一个指挥者,将他们有效的组织起来,便能成为一股决定乾坤的巨大力量。 冯绍光,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这个指挥者。 冯绍光根据记忆,又让谢享才搜集资料,进行整理,专门编写了初步的练兵之法。以明代著名军事将领戚继光所创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部分内容为范本,融合后世无敌军中的思想教育,形成了《圣军练兵纪要》。由于时间的仓促,暂时只收录操练、行营、实战、圣教组织建设等内容,其他胆气、营阵、守哨、战法、武器等内容,待日后再慢慢完善。 其中,圣教组织建设,乃是冯绍光根据后世无敌军的军队思想教育内容,结合圣教教条、圣军军纪等各方面内容,糅杂在一起的思想建设纲领,一个目的,就是给所有圣军战士,潜移默化地植入一切以圣教、圣王的思想为主导思想。圣军,以保护圣王和圣教为荣,以服从圣王命令为天职。 接下来,太平圣军一边组织牌尾和民壮搜罗道州城附近铁器、火器等,一边搜罗永州附近的铁匠,筹划铸造火炮,打制装备武器等。 而军营内部,由各级军营主官组织圣军军众,根据简要的《圣军练兵纪要》进行体能和军事操练。 每天夜晚,冯绍光则抽调圣军中各级专、兼职圣教教职人员,上夜校识字。由他亲自训话,宣讲灌输圣教指挥各级军队的理念。冯绍光训导,在人间,圣王是唯一与天帝对话的人,以免又跳出一些朱秀清、马秀清出来宣称自己是天帝代言人。然后,冯绍光将自己得到天帝搭救和指示的经历总结出来,再糅杂一些儒教、道教大家的语录,伪称为天帝言语,汇成小册子《天帝谕言》,组织夜校学习,给自己增添一份神圣色彩。 接下来,冯绍光套用后世得来的一点传销知识,组织卢七、胡大妹等亲信轮番上台现身说法,鼓吹圣教和圣王的神圣英明,营造会场气氛。同时,又宣讲推翻清妖朝廷,拯救汉民百姓,便是行善积德,将来灵魂得救,永享天堂,后世子孙富贵满堂。煽动得各级圣教教职人员心中热血沸腾,熊熊斗志激昂不已。 就在圣军如火如荼地整编操练的时候,冯绍光一面派遣大量细作撒布出去,探知永州方向清兵动向的同时,将他的目光,开始移向了南方不远的江华、永明两县。 第二十五章 连克两县(上) 第二十五章连克两县(上) 道州夜校中,菜油马灯下,几排摇头晃脑跟着黄玉昆咬文识字的圣军将士,却不见罗大纲及圣一军等人的身影。 原来,冯绍光了解到,湘南一带,天地会众诸多,经常有零星起义和占山为王的会众,若是能整合这些零星反清力量,对冯绍光的反清大业十分有利。 而罗大纲,原来做天地会首领时,经常往来广西湖南交界一带,交游广阔,桂林至道州附近几县诸多天地会众皆耳闻他的名声。 有此便利,冯绍光便派罗大纲领圣一军,前往攻克道州南边的江华、永明两县。 经过一番谋划,罗大纲五月初七率兵出征。为了直接兵分两路。他派圣一军帅陆顺德领二千人,沿永明河旁边的官道,往永明县城进发。自己则亲率圣一军剩余的四千军士,沿潇水边上的官道而上,攻打江华。 早在二三天前,他已从圣三军借用道州天地会头目何禄,让其带领一干天地会老兄弟先赴江华永明县境联络会众,只待太平圣军一到,便奋起响应,一道攻进县城。 道州通往江华的官道延伸在瑶山深处,当地天地会众称之为“大路”。道州的“大路”早在秦朝时期便已修建,宽约一米多,路面以青砖、河卵石、青石板等铺设,并且五里一亭,十里一铺。很难想象,在这瑶山之中,居然有这么发达的道路交通。 归功于平整的“大路”,圣一军行军速度很快。出兵的第二天,圣一军前师已进入江华境内。 界牌岭是一座不大不小的瑶山,位于道州和江华交界处。罗大纲打听到,附近最大的天地会势力,由周法贵、朱红两名头目带领,就在界牌岭附近一带活动。这次出兵,与其说是为攻占江华、永明两县城而来,实际上不如说是顺势沿途收服各路天地会造反义军,而这周法贵、朱红一伙,就是人数最多、影响力最大的一支队伍。 一名头裹灰巾,矮粗精壮当地瑶民打扮的中年人,被牌刀手带到罗大纲面前。却原来是早在一旁守候,前来接应的何禄。 罗大纲让部队临时驻扎在界牌岭官道上,问道:“何兄弟路上辛苦,这界牌岭的周法贵、朱红等人可愿意归顺我太平圣军?” 何禄一脸尴尬,道:“回罗将军,小弟无能,没能劝动对方。大头目周法贵其人阴狠跋扈,不愿依附旁人,我去劝说,还差点被其扣下。倒是二头目朱红和下面几个小头目,似有意动,但都畏惧周法贵,不敢做主。” “对方有多少人马?落脚点在哪里?” “一共有一千四五百人,都是天地会兄弟,精壮善斗之辈。就驻扎在前方不远,叫枫树寨的险要山寨。” “传令,由罗琼树罗师帅率百名牌刀手,陪同本将军去那枫树寨,会会这周朱二人!何兄弟,烦劳你前方带路。” “啊?将军,使不得啊!”何禄一听罗大纲只带百名牌刀手,顿时急了,连忙阻止。自己是道州本地人,地位低,周法贵不会为难自己。但罗大纲可是金官副将军,圣国高官,这万一周法贵心起妄念,自己怎么跟圣王和何军帅交代? “有何使不得?我罗某纵横天地会时,他周法贵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百人随我前去足矣。”罗大纲豪气如云,挥挥手干脆地让何禄前方带路。 枫树寨是三面悬崖,石壁削立,高三十多丈,只有一面有缓坡可以通往寨上,坡中起伏,还有一股小山溪顺山势流下,山寨易守难攻。道州和江华官府几次联合想剿灭山寨,均被险要地势所阻,无功而返。 罗大纲等人走过上寨陡坡,一路经过几处哨岗,到达一处依险而建的大铁闸门处,停下来一问,得知此闸门是山寨众人修筑的防御工事,分为内外两闸,此为外闸,闸上安了一门二千斤大炮。 外闸门上倒是有十余名守卫,为首一会众似乎认得何禄,何禄上前叽里咕噜几句瑶话,闸门打开了。 内闸门守卫头领,却见百名牌刀手威风凛凛,心中害怕,落闸不开,将罗大纲众人拒之门外。何禄上前交涉也置之不理,只派人往山寨上报信。 幸好内闸门离山寨内部已不远,半个时辰不到,几百衣着破烂,手持刀叉梭铳等各式武器的寨兵,在为首一名三十多岁精壮汉子和一名矮小瘦弱的中年男子俩人的带领下,出内闸门来迎接罗大纲,有意无意地将众太平圣军围住。 众牌刀手纷纷手摸刀柄,全身戒备。 “哈哈哈哈,罗将军,周某迎接来迟,还望不要怪罪!”精壮汉子双手抱拳,爽朗笑道。 “哪里!罗某特意前来拜访周大当家,杂许小礼物未曾携带,只准备一件天大的礼物,送给周大当家。”见此人就是大头目周法贵,罗大纲便直奔主题,点明来意。 “哦,不知罗将军说的是何大礼?”周法贵虽面相忠厚,但眼角一闪而过的精光显示此人实则极为精明。 “率山寨众兄弟,加入我太平圣军,罗某愿向圣王推荐周兄弟为军帅一职。周兄弟和众位兄弟从此衣食无忧,跟随圣王共举反清大事,岂不快哉?”罗大纲盯着周法贵道。 周法贵一听,勃然大怒,喝道:“笑话!想我枫树寨固若金汤,周某好好的大当家不做,交出手中兄弟去替你们卖命?本想不与你为难,不想你自己送上寨来,说不得今日要将你留在我枫树寨了。”说完扭头向后一挥手,道:“兄弟们,将这些鬼崽子们都抓起来,换赎金!” 旁边的那名矮小瘦弱的中年男子见此,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阻止道:“大当家,有话好好说,不可动武!” “朱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身为我枫树寨二当家,却要交出山寨给外人,念在多年情分上,我不跟你计较,速速退开,否则连你也拿下!”周法贵厉声喝道,又朝身后的寨兵们一指:“兄弟们,给我上,死活不论”。 见上百寨兵开始上前,罗大纲霍然变色,喝道:“姓周的,罗某给你机会你不珍惜,怪不得我了,拿命来!”话刚落声,手掌一甩,一球形物闪电般击向周法贵。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情形,就听啪地一声,似乎是硬物撞击声,这才看见一道黑光从人群中又回到罗大纲手中。众人继而才赫然发现,周法贵摇晃着身子缓缓倒地,后脑勺上一个鹅蛋大的血洞,汩汩往外喷血。 “杀了他们,为大当家的报仇!”人群中周法贵的几名亲信吼道,手持长刀挥了过来。啪~啪~啪~,刚跳出来的几名亲信纷纷倒地,都是头中几粒铁弹,倒地而亡。却是罗大纲身边几名牌刀手,皆是原来广东天地会老兄弟,跟罗大纲一样,武艺非凡,以细绳系鹅蛋大小铁弹作为暗器,专掷人脑袋,近距离杀人,百发百中。 众寨兵一时迟疑,人群中那名矮小瘦弱的中年男子站出大呼:“大家住手,听朱某一言!” 却是山寨二当家朱红站了出来,拦在寨兵和牌刀手之间! 第二十六章 连克两县(下) 第二十六章连克两县(下) 众寨兵见失了大当家的,本欲报仇,见二当家有话要说,便暂时停住脚步,手中刀叉却还举着,准备随时上前扑杀。 罗大纲也示意围绕身旁保护自己的牌刀手暂停攻击,保持警戒。 “前几天,太平圣军使者就跟我和周大当家的提起入伙之事,周大当家的只想自己做山大王发财,可我朱红得为兄弟们着想!太平圣军诚心邀请我枫树寨入伙,包吃包穿,生活不用愁!为什么我们不加入呢?”朱红高喊道。 也许是山寨穷苦太久,有一顿没一顿的,众人一听包吃包穿,立马眼露馋色。甚至有些寨兵配合着响起肚子咕咕地响音,对经常饿肚皮的人来说,能吃饱饭对他们来说吸引力太大。当下有人就问道:“真的包吃?每天都管够?” “当然!圣军每天都有米粥吃,要是行军打仗,还有白米饭和肉吃。”何禄见状,立马接口回道,“弟兄们,乡亲们,我何禄就是道州人,原来也是吃不饱饿得发慌,加入圣军后,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瞧我这肚子!”说着,拍拍自己故意挺起来的肚皮。 “说的没错,何将军也是道州人,不会骗我们。”朱红说道。 “兄弟们,太平圣军的将军们对下面都当亲兄弟,可不像我们山寨大当家的,自己每天吃的饱饱的,可是让兄弟们饿着!你们为这样的人,跟太平圣军拼命,值得吗?” 听着朱红这一句话,寨兵立马没了气势,手中的刀叉也垂了下来。 见状,罗大纲眉头舒缓下来,心中略安。刚才,若是这几百寨兵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为周法贵报仇,自己这边一百来人,怕是得死伤惨重。想想,自己有些逞强了! 难怪圣王曾经评价,认为自己:“大纲作战骁雄劲悍,用兵剽迅如风,又爱兵一如父母,与众同甘苦,这都很好!但不能每战必身先士卒,万一遇险,不但让我失却一好兄弟,还会导致整军败退,甚至整个战事失利。要知道,火器时代已经来临,个人勇武已失去作用,为帅者,重不在冲锋陷阵,而在战事谋划。大纲需牢记在心!” 当时,罗大纲还不以为然,眼下想想,不由一阵后怕。如果这山寨兵,用鸟铳朝自己开枪,如何抵挡?自己身死枫树寨倒不打紧,只是这样一来,圣一军肯定得攻打这这枫树寨,耽误攻占江华永明两地不说,这上千号寨兵也无法顺利招募进圣军了,耽误圣王交代的大事。以后,自己倒是要少逞个人勇武才好。 罗大纲心中暗暗嘱咐自己。 见众寨兵对于加入太平圣军,已有所意动,他连忙发话道:“枫树寨的兄弟们,我罗大纲曾经也上过山寨,还当过水寇,生活朝不保夕。如今加入太平圣军,做了圣军的金官副将军。眼下,我在圣军中说话还算有点分量,我敢保证,只要你们加入我们太平圣军,遵守圣军军规,吃饱饭只是小事!如果你能多杀清妖,还能跟我一样,做圣军的将军。” 罗大纲的一番话,彻底消除了山寨众人的疑虑。 “好,我们都加入圣军。”随着几个小头目的表态,山寨众人在二当家朱红的带领下,纷纷表示加入圣军。 除了周法贵几个亲戚被赶下山外,整个枫树寨一千三百余人全部投奔太平圣军。另外还有几十人散落在山寨下各处,朱红也派可靠之人通知,另有十余名山寨的探子潜伏在江华县城内,都是朱红亲信,相信也无异议。 让人处理掉周法贵等人的尸体,朱红和一干小头目小心翼翼地领着罗大纲,进入山寨内。寨里边有片平地,开垦为旱田,种了些红薯和蔬菜,小溪泉从中间经过,溪边叠石为路,倒是一片桃源景象。 罗大纲粗略地看了看,暗暗点头。这枫树寨在道州和江华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山上有水,倒是一个驻扎藏兵的好地方。回头,跟圣王提提这个枫树寨。 留了百余原寨中兄弟照看枫树寨,其余一千二百山寨弟兄,全部由朱红带领下山,跟随圣军攻打江华县城。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五月初九,罗大纲率四千圣军和一千多天地会弟兄经过半夜的行军,终于抵达江华县城外。江华知县刘兴桓方才接报有大群山贼来攻,急忙派兵紧闭城门,发动城内民壮上城墙防守。 见清军知县居然没逃走,罗大纲倒有几分意外。朱红已与枫树寨在县城的探子接过头了,城内只有四百清军。罗大纲也不搞什么围三阙一,直接五千余众全部压上,黑压压地将江华县城围个水泄不通。城内清军见反贼如此之多,早没了守城信心。 北面城墙,罗琼树率领二百圣军一排鸟枪一轮齐射,城墙上三十余清军民壮应声栽倒,余者皆不敢露头。罗大纲趁势带领千余圣军发动猛攻,城内枫树寨的几个内应趁势喊话,清军四散躲藏,不一会江华城就被圣军攻破。 知县刘兴桓、教谕欧阳复两人性情刚烈,知江华难以守住,于县衙内一同自缢而死。其余清军被击毙八十余人,剩余三百人全部被俘。 搜寻县衙和官仓,可能是知县刘兴桓治理得力,县衙官仓内居然缴获了白银四千余两,清军衣服一千余套,稻谷六千石,米九百石,盐八百担。 又缴获长矛短刀几百件,鸟枪一百多杆,铁炮二十多尊,炮子火药若干。 见缴获颇丰,平素冷峻的罗大纲脸上也有喜悦的笑容。接下来,他命族兄罗琼树率二千圣军继续赶往永明县,协助陆顺德二千将士合攻永明。而他则在江华县衙举行宣讲会,公开清算满清兵差衙役的恶行,宣讲太平圣军不愁吃穿、人人平等的美好。又借用打击清妖名义清除恶霸,分豪绅家财救济穷苦百姓。 一时间江华县城和周边村寨,瑶汉乡民争相加入太平圣军,一天功夫就有近二千青壮参加圣军。 五月十四,罗琼树率二千余人回到江华,并从永明押送了五百清军战俘,和一批粮米银钱,铁炮、刀枪、火药等武器。 原来,早在五月十一日,陆顺德率五百圣军将士假扮清军兵勇,进了城后突袭抢占城门,后续大队人马冲入城内,就这样破了永明县。城内清兵少量逃走,五百多名兵勇为求保命,弃械投降。知县常建趁城中混乱,脱掉官服换便服逃走。待罗琼树等人赶到永明城,陆顺德已经平定了永明县城四周乡里,开始四处安抚,宣讲圣军吃饱穿暖的好处,树旗招兵了。 自此,江华、永明同道州连成一片,三地互相倚角,太平圣军的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在这三地一带,太平圣军声威大振,投军者纷至沓来,甚至临近的广西灌阳、富川等地的反清力量,听闻广西出去的太平军攻下临近的道州等地,也相约一起,陆续追寻而来。 第二十七章 清军来袭(上) 第二十七章清军来袭(上) 江华一带共新招圣兵五千余人,加上朱红带领的枫树寨兵一千四百人,罗大纲现在率领的队伍居然有一万多人。 罗大纲连忙派人向冯绍光奏捷。 由于担心道州那边兵力薄弱,罗大纲只留五百人驻守江华城,由一个叫林启荣的卒长暂时统领。因为他好像听圣王提起过,林启荣擅于守城,便将驻守江华城的任务,交给了他。 罗大纲亲率九千余人启程赶回道州。他一边让罗琼树组织人马将江华和永明城中缴获的粮食和火炮,一小半运往枫树寨中存储起来,并留派三卒人马驻守枫树寨;另外一大半随大军一道,带回道州城。 半路,忽接几匹探马从道州城送来的急报,有清军自永州方向来攻道州。圣王命罗大纲将圣一军分兵一师,防守通往富川的关隘,率剩余的圣一军回援道州。 冯绍光派来的信使,为首之人却是谢享才。细问之下,谢享才告诉罗大纲事情原委。 几个时辰前,早前派出的潜伏在永州城内细作,传回了重要消息。 原来,早在太平军主力在四月二十七,半夜急袭,占领了祁阳县城。休整了一天,在湘江沿岸收缴了上百艘渔船,还胁从了六千民壮加入,太平军兵力大涨,继续顺江而下朝长沙进发。 清廷连忙组织各地兵力屯积衡州城,从广西陆续赶至永州的清军,也沿江尾随追击。然衡州府境内当时湘江河水暴涨,水流快急。清军提前在湘江几处组织拦截江面太平军的铁链和船只,也被暴涨的河水冲断冲走,衡州城中清军眼睁睁地看着太平军从江面经过衡州。 就这样,太平军主力经湘江水路顺流而下,一路又克衡山、湘潭二县,沿江席卷民众5万余人,声势大振,清廷为之震动。 清廷先是探听到道州为粤贼一偏师所陷落,而后粤贼主力更是攻向长沙,急命尾随天国主力的钦差大臣塞尚阿,驻守衡州城,居中调度兵员平乱。塞尚阿从永州、衡州、岳州、乾州等地调兵救援省城长沙,又急请清廷,陆续从临近的湖北、广东、贵州、江西抽调兵力和银两支援湖南。 从永州赶至衡州,还未歇息的提督和春、鲍起豹两人,又紧急领兵一万五千余人,尾随天国主力一路追击,协防长沙城。 五月初五,水陆并进的太平军主力到达长沙城南,留一万兵力在后阻截追军,主力军便急匆匆开始进攻长沙。长沙城墙修葺未完,加上其他州府的兵力尚未赶到,城内兵少薄弱,危在旦夕。 咸丰帝更是咬牙切齿给湖广总督程矞采,下了道手谕,将逃跑的湖南提督余万清和道州知州王睽一全部抓押,送京治罪,又命程矞采限日收复道州,就地围剿太平军偏师于道州一带。 尚在衡州的程矞采,由于兵力已经被钦差大臣塞尚阿调派,手上兵力不足,便派衡永郴桂道张其仁、永州知府徐嘉瑞只领兵一千五百人,坐镇永州城,抽调城内二千余兵勇,交由广西提督刘长清统一指挥,合计带领着永州兵和贵州兵混合部队,共四千多人,从永州沿潇水逆江而上,攻向道州。 另外,他又写信命永州镇总兵孙应照、郴州知州协助攻打道州。 他自己则率领仅剩的由民壮衙役凑成的三千人马,赶往长沙救援。他心里明白,一旦长沙失守,不但他这湖广总督官位难保,闹不好,连吃饭的脑袋都得搬家。 至于道州,只是偏远之地。那边的反贼也只是一支偏师,怪只怪,那胆小如鼠可恨的余万清和王睽一两人,只不过,如今两人都已押送京师,他想惩治一番都没得了对象。 ................................... “这么说,清廷兵力不足,加上认为我们太平圣军只是人数不多的一支偏师,只让清妖头刘长清领了部分兵勇来收复道州?” 弄清前来攻打的清妖情况,罗大纲不由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不敢怠慢,当即命令罗琼树率三千人赶赴江华通往富川的关隘,以防清军南北两面夹击。同时又命人传令尚在永明县城驻守的陆顺德,只留五百可靠圣军守城,就地自行招兵训练,巩固城防,余部火速赶往道州城。 当下命令行军中的六千余圣一军主力,全力行军,一日内赶至道州城外。 次日,道州城外,风尘仆仆赶来的圣一军,被圣王冯绍光率亲卫营众人,携女护营等人,出城三里迎住,庆功宴席已摆开。 犒劳众军的空当,冯绍光又将最新探知的消息告诉罗大纲。原来,早在太平军主力围攻衡山县城时,东王杨秀清就派西王萧朝贵另率二千广西精兵乘快舟,偷袭长沙。 其时,长沙城内,前任巡抚骆秉章、新任巡抚张亮基,还有在城内丁忧服阕的湖北巡抚罗绕典等人,见太平军逼近长沙,急忙督工筑土城于南门,北起白沙街、南迄大椿桥。未及就绪,西王萧朝贵率领二千精兵骤至。无奈,骆秉章等人率兵勇数千,登城拒守太平军。 长沙几处破损尚未修葺完成的城墙,罗绕典等协助张亮基,调用城内民壮,临时用木板和土袋稍作围挡。 萧朝贵见状大喜,率兵强攻两次,都因城内炮火太猛烈,并未攻下,但临时城墙亦摇摇欲坠。 骆秉章又发动城内官绅大户,派出私兵护卫,又凑齐三千余兵勇,上城守防。一连两天,兵力虽精,但人数较少的太平军,竟攻不进破绽百出的城墙。 萧朝贵本欲徐徐图之,改用开挖地道之法,攻入城内。 不料,前任湖南巡抚骆秉章定下诡计,派城中豪族假意投降,半夜将萧朝贵等人骗进城门,在双层城门之间,纵火焚烧,首先冲入城内的西王萧朝贵等四百余人,皆力战身亡,萧朝贵更是身中数枪,又被火油焚烧,尸骨难辨,极为惨烈。 城外的一千三百余太平军,死战不退,想夺回西王尸首,奈何缺了指挥,只凭勇武乱冲一气,被居高临下的长沙清军,当做靶子,死伤无算。最后,只余二百余人在曾水源的劝阻下,退往湘潭。这支太平军先锋部队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刚刚攻下湘潭县的洪秀全和杨秀清等人,获知西王战死的消息,不顾翼王石达开等人的劝阻,屠尽了湘潭本已归降的清军。洪、杨两人,立即率扩军后的五万大军,水陆并出,抢攻长沙,欲为西王报仇。 也幸亏杨秀清他们率太平军主力大举进攻长沙,吸引了清军在湖南的大部分兵力。要不然,像前世历史上那样,清军一共出动二万余人围剿盘踞在道州的太平军,依照眼下太平圣军的情况,尽管人数有二万五千之多,但大部分都是新加入的本地民壮,未经过操练和实战磨砺。而且武器还有棍棒刀叉之类的,虽然清军绿营兵战力同样低下,但胜负仍然难以预料。 不过,进犯道州这边的清军,也不仅仅是最早打探到的刘长清率领的四千清军。 据最新探报,永州镇总兵孙应照、副将邓绍良等统领二千名从郴州借调过来的地方兵勇,绕道宁远,从道州东边方向进攻,准备两军会师道州,进行“围剿”。 第二十八章 清军来袭(下) 第二十八章清军来袭(下) 道州城三面环水,西面濂溪河旁就是云山一带,太平军早派人驻守山上,山腰架设火炮,设立矮墙与木栅栏等防御工事。南面和东面由河水猛涨的濂溪河和潇水环绕,易守难攻。因此,清军进攻的重点在城北,特别是通往永州府的官道。 冯绍光自知并不擅长临阵指挥作战,便将狙击清军的作战指挥权交给战事经验丰富的罗大纲、林凤祥和李开芳他们,自己在一旁协助。 罗大纲自加入太平军以来,每次战事都冲在最前面,身经百战。一直以来,名义上,他是跟随西王萧朝贵的前军作为先锋部队,都在萧朝贵的指挥下作战。 实际上,萧朝贵勇猛过人,常常率一干亲卫冲锋在最前,真正统筹协调战场的协调者,往往落在罗大纲头上。像攻占永安城,就是罗大纲抓住战机,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自作主张一战而下,为太平天国打下第一份基业。 也不假意推辞,罗大纲欣然领命。他知道圣王的为人,也明白圣王对自己的了解,一切的虚情客套之言,用不着! 而土官正将军林凤祥,没有人比冯绍光更清楚这名猛将的战场指挥作战能力了。能在另外一个时空,率先攻破武昌城头,又是首破南京城门,率兵攻克扬州、镇江,带2万精兵便能北伐到京师旁边的天津,纵横满清腹地3年,击溃清军上十万,这样的战绩,就是由林凤祥所创造。 而李开芳,虽然计谋不多,但个人武力和带兵作战的冲锋能力,更是比林凤祥更为出色。 这样的绝世猛将就在眼前,冯绍光毫不犹豫地将与清军主力厮杀的任务,交给了他们俩人。 于是,林凤祥率圣二军五千兵士、炎官副将军李开芳率圣三军的四千“道州大旗营”将士主动出击,立即潜行,赶往城北三十多里,永州通往道州官道上的一个河谷处,分散埋伏在河谷的两边,准备夹击沿着河谷边官道前来的清军。 而罗大纲,则率圣一军的四千将士,赶至城东北20里的斜皮渡地带驻防,应对从东面宁远方向来的清军。圣王冯绍光,则率剩余的五千将士,以及一干御林军、后勤军等,拱卫道州城,随时支援城外。 ................................. 一队疏密相间的清军队伍,行进在潇水边,永州通往道州的官道上。走在队伍中间的几匹高头大马,簇拥着这支队伍的统帅---刚去掉“署理”二字转正的广西提督刘长清,他最近心情不错。 从永安,再到桂林,一路追击太平军反贼,未曾有败仗。 当然,一些嫉妒本督的小人,说什么刘军门未曾真正与太平军反贼正面交战过。真是混账话!本督还是总兵的时候,就率兄弟们将反贼驱逐永安,一路追杀,擒获贼首天德王洪大全,这不是正面交战?难道非要跟灌了迷魂药、悍不畏死的反贼死拼,才算正面交战? 本督可不是乌兰泰那样的傻楞子,正面硬拼。带兵打仗,还是要靠脑子。几月时间而已,本督从一镇总兵,先是升迁为署理提督,最近又转为正式的一省提督。而没脑子的乌兰泰,只知道身先士卒地傻冲,现在已化成一堆黄土。 哎呀,这人呐,不光要有好出身,还得有脑子。不光要有脑子,还要有机缘。骑在马背上的刘长清不由从内心发出感慨。 这不,才升的广西提督,广西乱匪主力已经围攻长沙,祸水北走。剩下的一部老弱病残乱匪偏师,居然敢盘踞道州,甚至有返回广西迹象。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给本督送军功来了。 也幸好本督手里有兵!可惜给和春那厮分走三千多精悍的贵州苗兵,要不然,本督率自己本部五千精兵,直接横扫道州,根本不用等那孙应照了。小小的永州镇总兵,居然来分本镇功劳,想想就心痛啊。 不过,看见眼前队形杂乱,衣冠不整、走路弯弯扭扭的永州兵勇,刘长清又一阵不爽。他想起了出兵之前,幕僚苦口婆心劝谏自己的话。 “军门,虽说那道州的粤贼只是冯云山带领的一支老弱之众,没什么战力,道州也是不战而下。但毕竟道州城也堪比府城,城墙之高厚,并非普通县城能比。且粤贼素擅煽动民壮,占领道州这段时间,想必已聚当地刁民数千,加上原有粤贼,贼兵人数恐比我方还多。军门还是徐徐图之,摸清贼情,待永州孙总兵一道,合兵一处,一鼓击溃粤贼!” 嗤!这些酸秀才,做了本督幕僚,还要拿别人好处,这么帮永州总兵说话,莫非真以为本督不清楚他打的好算盘?无非担心本督一战而下,独占功劳而已!刘长清想着那个精廋幕僚的话,心里暗自发笑。 本督堂堂广西提督,想的不是如何一鼓击溃粤贼!而是---全歼这股粤贼,不能再使之逃窜到广西境内。这股粤贼都是病弱之流,人数越多,反而会让本督功劳越大。 本督不担心粤贼据城而守,那样的话,正好一网打尽,全部剿灭。本督只担心粤贼闻风而逃,虽道州城不战而下,可这本就在意料之中。但粤贼如果重新逃窜回广西,自己身为广西提督,又有得头疼了。至于粤贼会不会主动出击?笑话,只是一帮老弱病残妇孺之流,要是真来埋伏,倒省得到处寻他,一股歼灭就是。 想想永州总兵孙应照所部,从宁远绕道而来,就算自己为了国事,堂堂提督折下身份,愿意等候这帮郴州兵,但要合兵一处,起码也要两天后。两天时间,说不定这帮粤贼早已经窜入广西境内了。 不行,必须要尽快赶到道州! “报!军门,前方官道不远,便进入潇水的河谷,两旁古树荫蔽连天。前锋营怕贼兵埋伏其中,已停止行军,并派探哨前去查探。” “河谷?查探一下也好!命前锋营不许耽搁战机,速速查探,尽早赶路!各营稍事休息,都不许卸甲,随时准备出发!” 刘长清对前锋营的胆小谨慎有些恼怒,不过,他是让并不归属自己本部的永州兵充当前锋,因此,也并不表现出来,只是吩咐早点出发。 前锋营信使地位并不低,察言观色本事不小,知道这刘军门对永州本地兵有些看轻,便立即传令给前锋营。 前锋营探哨在官道上粗粗查探,并未发现什么,正准备进入树林仔细查勘一下,把总带着几人,骑着马匆匆赶来。 把总得知探哨并未发现可疑迹象,便手一挥道:“不必浪费时间查看了,谅那长毛贼也没那么大胆子,估计此时都已逃出道州了。兄弟几个,赶紧随我回去复命。军门都等着急了。” 几名探哨翻身上马,随把总北返离开河谷。 躲在树丛后的林凤祥,松了一口气,转头朝身后埋伏着的圣军刀矛手轻喝一声:“兄弟们,继续给我躲好了。一会就算枪炮声响起,没我命令,也还是死死地给我藏好。不遵命令,军规处置!” 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坏了大事的刘长清,听到探哨来报后,脸上更加显出不耐烦地神色。本督早知道,道州的粤贼都是老弱病残之列,哪有胆量出来作战。白白耽误时间! 就应该迅速行军,赶到道州城。大不了本督谨慎点,先不攻城,只是先将道州城围困起来,等那姓孙的领兵到了,再行攻城。是了,本督率领大军一围,联合当地乡绅,再赦免从贼的本地民壮,说不定,不用费多少手脚,就可拿下道州,剿灭粤贼。 沉浸在贪天大功的刘长清,忽觉屁股下坐骑走得缓慢了起来,抬头一看,原来队伍已经进入了前锋营说的狭长的河谷。河谷约莫三四里长,官道在潇水的西岸,道路两旁一边是河水,一边是山脚浓密翠绿的树丛,一下变得有些拥挤起来。 刘长清下了马,揉揉自己酸痛的屁股,招招手换来亲卫,搀扶着他坐上后面八人抬着的空轿。 轰!轰轰!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同时,河谷两旁的山腰树丛里,枪炮声响起一片。 第二十九章 河谷伏击(上) 第二十九章河谷伏击(上) 还未感叹坐轿就是比骑马舒服的刘长清,从官轿里跌了出来,摔在地上,兀自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兵勇乱成一团,纷纷逃至官道边草丛躲避! 怎么会?粤贼主力不是都去围攻长沙了,而道州的这帮粤贼不是老弱妇孺,等着本督去剿灭,怎么不但没逃,反而还敢出来伏击朝廷官兵? 一时间,刘长清头脑各种念头大生。虽然有数十名亲卫将他簇拥着围在中间,他还是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心慌!莫非,道州这伙粤贼,也是主力?还是,只装腔作势,恐吓本督? 眼下,他也来不及细想,忙令众兵勇还击。 这地形显然对己方不利。不过,自己在桂林时就从死鬼乌兰泰的部属那里,用米酒腊肉和数十个健壮的村妇,换来一批乌兰泰从广州带来的上好火器,现在是时候将它们派上用场,先消灭埋伏的反贼再说。 一时间,河谷间你来我往地枪炮齐鸣,硫烟弥漫,双方打得火热。 太平圣军这边,落后的武器装备,的确有些吃亏,火力最猛的也就是鸟枪、抬枪和土炮了,部分将士还是手持刀矛甚至棍棒,此时远距离作战,只能看热闹。 其实,圣二军和圣三军的战阵布置,便根据这些混杂的武器配备,而精心推算过的。 三十来门土炮,由圣二军军帅陈德风带着七百余人,架设在河谷东岸的树林里,每门土炮都有两名圣兵充当炮手,在官道上埋设的炸药一炸,便朝对岸河边的官道上乱哄哄的清军猛烈轰击。 圣二军总共五百多杆鸟枪,全部带了出来,集中在谭绍光率领的八百多广西老兄弟手中,昨天就埋伏在河谷西岸的山梁边,离官道不足百米,这正是鸟枪的最远杀伤射程。而此刻,五百多杆鸟枪跟着对面的土炮,开始朝下方惊慌成团的清军自由射击。 而鸟枪军的前面,又密密麻麻蹲守着三千多名刀矛手,由圣二军统帅土官正将军林凤祥亲自带领,沿官道排开,藏身在大树和山石之后,沿着山势,居高临下,随时准备冲杀下去。 最后一列的是一百来杆抬枪和二十门新铸的火炮,架在比官道高出一百多米的山梁处,此刻,正由监军卢七带领着五百余人,都是瑶山招募过来的猎户和投降过来的清军勇练,勇练熟练地半趴在地,用后背架设着抬枪杆,持枪端的猎户朝着官道上的清兵聚集处,不断开火。 这边,炎官副将军李开芳率领的圣三军,分成了三部。 北侧河谷的尽头树林里,埋伏了二千人,都是道州大旗营里的本地儿郎,一听见炮响,迅速从树丛中、柴堆里、山梁上、泥土中钻了出来,上千人合力砍伐河谷两边的古树,放上早就藏在一旁的柴堆和木板,组成围挡掩体,迅速将北面河谷堵塞,挡住清军沿官道后撤的退路。 而李开芳和他率领的,精心挑选出来的一千四百余名将士,还埋伏在一处异常凶险而又关键的地方,此刻,仍未出现。 剩余的二千五百余人,则埋伏在河谷南侧出口处,手持刀叉矛棒,躲在树丛里。任前方枪炮声响起,却纹丝不动。此部分兵力由水一总制苏三娘和圣三军军帅何贱苟二人带领,二人得到土官正将军林凤祥的交代,不可提前出击,务必等到清军溃败逃窜,经过河谷出口时,再迅速杀出。 ............................. 清军经过一阵慌乱,已经稳住阵脚。在伤亡了三百余人后,作战经验丰富的刘长清已经开始组织有效的反击!趁太平圣军枪炮稀疏的空当,他亲自领着五百余名炮手,架设火炮朝树丛中冒青烟的密集处轰击。 十五门铁铸子母炮一字排开,炮的尾部装有木柄,柄的后部向下弯曲,并以铁线联于炮架。此炮长约一人身高,仅重一百余斤,死去的乌兰泰对火器颇有研究,将之装备在四足木架上,木架安有铁轮,可推可抬。清军这些炮手们比鸟枪手训练有素得多,熟练地将子炮放入母炮后腹开口处,用铁闩固定,然后点燃子炮,弹头从母炮口飞出,射向旁边山梁上的太平圣军。一时间,清军炮火激烈,太平圣军已有数十人被炸死,百余人受伤。 而刘长清手下的一个游击将军,带领一千多名贵州苗兵,手持硬木盾,防护着身后的鸟枪兵。 这一千来杆鸟枪和几十杆抬枪,分成两股火力,朝山上太平圣军鸟枪手还击。但鸟枪射程有限,加上山上树木茂盛,倒没给太平军造成很大伤亡,但也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太平圣军的火力。 那游击将军见千余杆鸟枪,开火的不过三四百余杆,便一阵喝骂,挥着马鞭朝鸟枪手们鞭打过来。 “龟孙子们,赶紧开火啊!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清军兵勇,对于有膛炸危险的鸟枪,普遍不敢操作。士卒先是尽量避免当鸟枪兵,当了鸟枪手,则不愿实弹训练。一般清军将领为安全起见,也很少进行实弹射击。 对于鸟枪种比较原始的火枪,不但有膛炸危险,还百分之百地泄露火药气体,火星会溅落到手上、脸上。因此,清军鸟枪手在发射时,皆牢记“闭眼、扭头、缩脖子”这三大保身法宝。当然,如此以来,这样的射击方式能命中目标,可算是奇迹了。 游击将军见三名挤在一块的鸟枪手,抖擞着装好火药弹凡,却半天不见点燃火绳,不由大怒,奋力两鞭过去。 不料,收回鞭子时鞭尾扫过旁边正在开火的一名鸟枪手。这名鸟枪手担心炸膛,忧心紧张着,正点燃火绳闭上双眼等着枪响,却被鞭尾一扫后脖子,吓得猛地跳了提来,手中鸟枪随之一晃,砰地一声响起,炸膛了,弹凡朝侧后面喷出,鸟枪手惨叫一声捂住自己脑袋,便倒地翻滚。随之倒地的还有后面不那么幸运的游击将军,他的脸上和大腿上都被鸟枪炸膛喷出的铁珠击中,也跟着在地上痛呼救命。 类似的,清军鸟枪手中不断有炸膛圣响起。这样一来,本就提心吊胆的鸟枪手们,就更加不敢开枪了,只是装模作样,似急实缓地一直在充装药凡。一时间,枪声逐渐慢了下来。加上指挥的游击将军被抬到隐蔽处躲藏起来,清军这一千余杆鸟枪,发出的枪声竟然还没有太平圣军那五百多杆鸟枪的枪声密集。 第三十章 河谷伏击(下) 第三十章河谷伏击(下) 谭绍光率领的八百多名广西老兄弟,对于手中的鸟枪可不恐惧,而是像对宝贝一样的爱护。这些鸟枪虽然都是陆续从清军手中缴获过来的,但有冯绍光在,怎么可能还会让之随意炸膛?虽然冯绍光不是火器方面专家,但对于这种古老的火枪,大致结构和原理还是清楚,便组织道州的工匠进行了改善。 主要是对后膛枪管的密封和散热进行了适当处理。对些许缝隙处,以铅水勾缝。又以纸少许塞结于膛内,用长约寸许的药线,在装弹之前由药门中插入。鸟枪在用时将火燎着药线,使火种传入膛内,药着火即炸。发铳时以右手固握其柄,切防弹出口时外拔后退的反动力,以免自伤而不克瞄准;左手出火绳晃燎药线,火由药门传入膛内,药炸而众子弹即向目的轰射。而对填装的火药,做了强行规定,提前用油纸包裹固定份量,减少炸膛可能。 这样一来,改善后的鸟枪,不但炸膛风险大为降低,连射程和精度也提高了不少。加上太平圣军中的广西老兄弟,对圣王改装后的鸟枪格外爱惜,又觉火药珍贵,从而在训练时异常认真。所以,两边的鸟枪威力,不可相提并论。 太平圣军鸟枪手不断轮番开火,收割在河谷官道上毫无掩体的鸟枪手和火炮手的性命。而排在最后的抬枪和铁铸火炮,则由卢七督促着,抓紧机会不断向官道边密集的鸟枪手们轰击。 随着火炮的第三轮开火,西岸卢七带领的二十门铁铸火炮和东岸山梁陈德风指挥的三十来门土炮,交织着轮番轰炸河谷中间,火力猛烈。 清军苦不堪言,十五门子母炮的木架已经被炸毁六架,炮手们心思重点已经不在开炮上了,而是熟练地躲闪着炮子,但还是死伤惨重,太密集了。要不是提督刘长清就在一旁督战,炮手们早弃炮而逃。 刘长清万万没想到,这帮粤贼的火器如此之多,火力这么猛烈和犀利。在震耳欲聋地火炮声中,他思维也陷入僵硬,该如何才好? 趁着火炮稀疏的间隙,透过烟雾,刘长清看见己方兵勇士气低沉,不由暗自后悔。大意了!没想到粤贼竟然敢主动前来伏击。还有,那些个探哨怎么侦查的,该斩首示众!眼下,贼军火器犹胜己方,不能再呆在这不利之境,先撤,等那孙总兵人马赶到,再合力攻打道州好了。 拿定主意,刘长清不再迟疑,立即下令前锋营负责断后,全军往永州方向北撤。未料,军令刚下,后营探哨来报,河谷北侧出口道路已被贼军用巨树堵截,无法通行。 刘长清闻言,气急攻心,喉头一甜,差点吐出一口怒血。他拔出腰刀,一刀刺死这名可恶的探哨,心头怒火才稍稍缓解。急忙命令前锋营开道,后营掩护断后,全军快速冲出河谷。 只是,狭长的战线,几千人在混战之中,指挥哪有那么顺畅? 前锋营本就是永州府本地一帮平日里慵懒惯了的兵勇油子,哪见过如此场面?枪炮声中身旁不停有人倒下,本想当兵混口饭吃的本地兵油子们,早就想跑得远远地,一辈子再不想当兵了。一听上官下令冲出河谷,便一哄而散,绿布大旗、鸟枪、牌刀、得胜号帽、火罐等,丢得一地,撒腿而跑。 见清军要跑,林凤祥命身旁的鼓手敲响大鼓,随着一阵激扬猛烈的鼓点,几十面铜锣也跟着急促地敲响。林凤祥拔出牌刀,喝道:“圣军的兄弟们,随我去,杀清妖!” 三千多名刀矛手纷纷拔出刀矛,一跃而起,齐声呐喊:“杀清妖!”便如猛虎般冲出树林,杀向清军! 鸟枪手也跟着刀矛手后面,见缝插针般朝清军随手就是一枪。 后面的炮手和抬枪手纷纷停止开火,留少量弟兄照看火器,其余人也跟着手持长矛往山下冲杀。 刘长清见太平军主力杀到,只得命清军列阵抵挡,以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中,鸟枪手在后,侧身面朝向官道西侧的太平军,且战且退。不得不说,刘长清临战布阵还是有一手的。怪只怪,他遇到一队怪物般的敌手。 清军正奋力抵挡西侧冲杀过来的太平圣军,只听背后潇水“哗”、“哗”地响声,一个把总忍不住扭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从无数浑身湿漉漉的身影,从河水里钻了出来,提着牌刀和长毛,杀了过来。原来这一千四百余名圣军将士,就是李开芳为清军准备的意外惊喜!当初,李开芳也被圣王提的建议吓了一跳,原来圣王有时偶尔提及的特种兵作战,就是类似于这样的方式。 早前,林凤祥和李开芳、苏三娘几个在讨论如何伏击袭来的清军时,等诸人布置妥当,冯绍光却有个提议。 他让李开芳挑选精通游水的将士,头顶大陶罐,罩住空气,藏身岸边有杂草丛的河水里,利用伸到草丛的气管呼吸空气。这样出其不意,从清军后背突然杀出,两面夹击,必定大获全胜。只是,他又提醒,虽然藏身水中的将士有河岸和草丛掩护,但在两边山梁的火炮要注意,避开圣军埋伏之处。 所幸,顺利埋伏下来,现在,是收割妖兵首级的时候了。第一个冲上岸的李开芳,手持双刀,威风凛凛,魁梧的身材犹如天神下凡般扑向惊惶失措的清军。 刘长清已经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连近在咫尺的河水里面居然都有埋伏。他想喝止已经无心抵抗,陷入慌乱的清军兵勇们,但自己也感觉不大可能了。因为,峡谷口的前锋营,已经溃败了。 原来,苏三娘和何贱苟在清军前锋营正要冲出河谷时,率早就埋伏一旁的二千五百余名道州大旗营兄弟,高举道州大旗,手持刀叉一阵劈砍,冲撞着早已丢帽弃械的清军。何贱苟见是永州本地兵勇,大喝一声:“都是永州弟兄,跪地投降不杀!” 二千余名大旗营兄弟也齐声吼叫:“跪地投降不杀!” 本就丧胆,一心想逃跑的永州本地兵,见到自己被勇猛的太平圣军包围,齐啦啦地一大半,跪地而降。剩下五百人拖在后面,离河谷尚远,当下回身一转,又逃回河谷内。只是,河谷进出两端都被封锁,逃回去,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刘长清想过贼军可能会比较多,但没想到会有如此之多,而且还都是精壮可战之辈。这哪是什么老弱病残为主的粤贼偏师?分明是粤贼主力!要是知道有这么多精壮贼军,再大的功劳送给他,他也不会带兵前来。 败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败了,还败得如此之惨!见到溃败逃回的前锋营,刘长清不由心生无力感。眼下,先别说失败,能不能逃出去都是难说了。莫非,自己要成为粤贼第一个俘虏的大清提督?刘长清从未想过奋勇战死或自尽报效朝廷,但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俘虏的提督。 他不由盘算脱身之策。 第三十一章 大获全胜 第三十一章大获全胜 刘长清不愧为久经战场的老将,危急时刻,反而冷静下来。他让清军放弃了辎重车载和子母炮,又命一名把总率人将辎重车全部点燃烧毁。在上百名亲卫的保护下,以数十几匹战马在前开道,他亲自带领清兵中军主力,一步步杀向后营,想利用战马的冲击力和亲卫的凶悍,将被分割成一股股的兵勇集中起来。 “既然贼军在河谷官道两端都封锁埋伏,而西岸山梁树林和河里,又冲出这么多的贼军精锐,那潇水河东岸,就是贼军薄弱之处!东岸除了那些炮兵,肯定没什么伏兵了。”一边往前冲杀,一边想通了战场关键的刘长清,手中腰刀奋力一斩,将一名圣兵的脖颈劈断大半,又刺死一名从侧面攻向他的年长圣兵。 他身旁的亲卫也是配合着上下劈砍,损失二十余名亲卫的代价,砍杀十余名圣军将士,终于得一点喘息之机。 然而,这也仅仅是一点点喘息之机而已!林凤祥带领的精壮刀矛兵,已杀到清军中军的红缎金龙大旗不远,离主将刘长清也就几十步距离。眼看,抵挡林凤祥刀矛兵的清勇死伤惨重,敢于正面厮杀的清兵越来越少。 而这时,对于清军雪上加霜的是,侧面树丛里钻出数百统一身着浅色马褂、头顶红色包头的太平圣兵,正是谭绍光带领的鸟枪手。谭绍光率先挤进友军刀矛手侧后方,半蹲着端稳手中的鸟枪,也不细瞄,就是砰地一枪,前面两名清军兵勇应声栽倒在地翻滚着,其中一人头部中枪,侧脸血肉模糊,正是准备烧掉辎重车的那名把总。他刚带几名清兵点燃几辆辎重车上的火绳,火绳另一头放进车上装载火药的木桶里,还未来得及逃走,便被隔着三十余步远的谭绍光鸟枪射中。 与此同时,跟随谭绍光的几百杆鸟枪砰砰啪啪地陆续开火射击,围绕红缎金龙大旗周围的清军纷纷中枪倒地。得鸟枪手帮助,林凤祥领着的刀矛兵如虎添翼,一拥而上,砍翻了清军中营旗车上插着的红缎金龙大旗。清军已彻底失去抵挡力量和勇气,一些怕死的便跪地求饶,还有些乱找方向抱头鼠窜,却不是被刀矛手砍杀在地,就是被鸟枪射成筛子。 刘长清扭头一看,满脸死灰!败得太快了!眼下,连冲到后营的希望也不可能实现了,清军的反抗也越来越弱,别无他想,再不走,就逃不掉了! 急忙领着亲卫,驱赶仅剩的几匹战马,主动冲向河边的正与少量清兵厮杀的李开芳等人。众亲卫一边抵挡太平圣兵刺过来的短矛,一边齐声大叫:“军门有令,大家冲过河到对面!” 身后被林凤祥等人追杀的众清军,见刘长清冲向河边,又听到叫声,顿时鼓起最后的希望和力量,皆想冲向河边。但河边李开芳率领的上千圣军勇士,身上泡着鲜血和河水,浑身湿透,让人不寒而栗。他们刚刚消灭回头抵挡阻拦的一队清兵,见一大股清兵奔向河边,忙上前截杀。 林凤祥见清军中有一群精锐清兵,簇拥着一名身穿狮子补服的武将,正冲向河边太平军的一处空隙,忙领部分刀矛手追上前去。 而他身后的谭绍光,也看见了这一幕。他扔掉手中尚未填好火药弹丸的鸟枪,抢过身旁一名圣兵的鸟枪,稍微一瞄,正准备开枪。突然,轰轰地接连两声巨响,身后离他不远的辎重车上火药桶发生猛烈地爆炸,接着又是连续三次爆炸。却是清军点燃火绳,烧入火药桶内没被发现,谭绍光等人虽然灭掉几根火绳,但还是有遗漏的,引爆了火药,发生强烈爆炸。 有二十余名圣军将士和几名清兵一同被炸飞。谭绍光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甚好,距离不是太近,并未受到实际性的伤害,但还是震得心头颤动,一时耳鸣头旋。 幸好,这几次爆炸都是在同一辆辎重车上,并没有引起其他火药连锁起爆。否则,被炸死的就不会是这么点人了。 离爆炸稍近的,不管是太平圣军,还是清军,不由地手持武器,动作都有了片刻的停顿。很多见机不妙的清军,便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冲向河水。 李开芳等人听见爆炸,也是不由张望了一下。而对于刘长清等人,引燃炸药便是由他叫人去办,因而早有准备。趁这机会,抢先穿插经过阻截的空隙,冲入河内。 此处河谷,河水虽然不是特别湍急,但由于河面暴涨,流速仍然不慢。几名清军刚冲入水中便被水流带走,几只手伸出水面胡乱扑腾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刘长清等人却早有准备,他和众亲卫抓住冲在前面的战马马鞍,有些拉着漂在水中的缰绳,战马鼓起肚皮,马头浮在水面,速度不快,虽被水流带至下游百余米远,却也将他们送到河对面。 谭绍光带领着数十名鸟枪赶到河边,连忙朝河里射击,但距离太远,已失去了准头和威力。李开芳带着百余人,拖着几辆辎重车上木板,冲入河中,但被河水一激荡,始终过不了河中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清军护卫着那狮子补服的武将,逃到远处。 刘长清等人一逃,剩下的清军便彻底失去抵抗之心。 林凤祥晃了晃头,清除掉爆炸对他的不良影响,见那些杀红眼的圣军刀矛手,仍准备屠杀已彻底放弃反抗、只顾求饶的清兵,忙命人喝止住,又让身边将士一齐大呼:“投降免死!” 见圣军不再逼近砍杀,清兵心里一松,纷纷抛下手中刀枪,弃械而降。事实上,不想死的话,就没办法不投降。 他们被分割成几团几十个、百来人的队伍,周围都是满脸杀意有些疯魔状的太平圣军,死死地围住。见外圈的兵勇一个个被击毙,死亡的恐惧,一直笼罩着每个清兵的心里,挥散不去。除了投降,他们别无出路。 很快,战事便结束了。这次伏击战,是太平圣军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作战。虽是伏击,但也与清军展开正面作战,能取的这样的胜利,是极不容易的。 树林里,官道上,河边,不停有年轻的太平圣军战士,蹲地呕吐。这些新加入的太平圣军,本来从未见过血,从狂热激昂的拼杀中冷静下来,一下次就因为受不了自己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儿,再加上周围满眼断臂残尸,终于忍不住纷纷呕吐起来。 李开芳和林凤祥带着笑意地看着这一幕。当初李开芳带着林凤祥跑出老家,路遇山贼抢劫,两人奋力反抗,第一次杀人之后,也是这样呕吐了半天。如今,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李开芳从怀里摸出半块已经压变形的桂林糕,用他那沾满血迹的手,撕成两半,看了看,将那块小一号的递给林凤祥。见他皱皱眉头摆着手拒绝,李开芳也不说话,将两块桂林糕都扔进自己嘴里,滋滋有味地吃了个干净。 几个时辰后,整个战场已清理完毕。连东岸山腰上的陈德风领着人将山炮都推了下来。他在山上见到逃走的一群清兵,便朝其轰了十几炮,也炸死炸伤三十来个清兵。 战况统计结果很快报到冯绍光手中。此战,圣二军和圣三军共战死三百余人,受伤一千一百余人,其中有二百人身受重伤,哪怕治愈,以后也无法再作战,变为牌尾。一共击毙清妖兵勇九百余人,俘虏清军二千四百余人,跟随刘长清逃走的仅不到二百人,剩余的估计掉入河水,找不到尸体了。 这样的战果,已经算是大获全胜。 尽管胜了,冯绍光还是感到不太满意。要知道,这是提前准备的伏击,而且是在占据大好地形的情况下进行的伏击。近万人伏击四千人,结果还有五百多战斗力量减员,虽说这万名圣兵中大部分是新招的民壮,但也还是伤亡太惨重了。 要知道,新招的圣兵,很多都是瑶山的猎户和反清的天地会会众,单体武力作战能力都不差,只是缺乏实战,从没上过真正的战场而已。相信,经过这次伏击战,每名圣兵在战场上,亲身经历过血战,战斗力会有所提升,不同兵种之间的配合也会慢慢熟练起来。 第三十二章 伤亡抚恤制度 第三十二章伤亡抚恤制度 见死去的三百余天国兄弟,却无人表现出伤心哭泣,冯绍光才想起来,原来洪秀全在永安修订《天条书》时规定,“升天是头顶好事,宜欢不宜哭。一切旧时坏规矩尽除,但用牲馔茶饭祭告皇上帝。”又规定升天的兄弟,不能用棺木埋葬,只以绸布等物裹体,直接入土。难怪后世历史上太平天国整天到处抢挖砸烧棺木,连埋下几年的棺木都要挖出来捣毁,这个政策天怒人怨的,弄得这些受害百姓对太平军充满敌意。 这不是有病么?洪表哥整天没事干,就琢磨着如何和现实世界唱反调,看来那四次考秀才,皆不中,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心里憋出阴影了啊。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心理医生这个说法,否则倒可以给他治治。 我太平圣军绝不能做如此丧失民心的事情!冯绍光暗暗地做了决定。 看着死去的这些弟兄,冯绍光还是有点悲伤情绪,毕竟,前几天还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过,幸好,马上有事情刺激得他忘记了悲伤,开始兴奋起来。是林凤祥和周胜坤带来了让他不得不兴奋的消息:这次伏击,除歼灭来犯清军外,还缴获了大量清军物资。 缴获的具体统计工作,是圣军副总典圣库周胜坤安排人进行的,结果到半夜才出来。 缴获熟铁子母炮十五门,虽然有六门的木架被炸毁,但只是不方便移动,杀敌还是一样的效果。这子母炮说来威风,在康熙朝时,可是被认为看家火器,除东北八旗驻防的龙兴之地外,其余地方的绿营都不让装备。刘长清也是趁着根正苗红的正红旗乌兰泰死掉,部下纷争变卖武器的机会,才从他统领的火器营中换来的大杀器。 让缴获能用的鸟枪八百余杆,还有损坏的一百余杆,修理一下应该还有大半可以使用。 最关键的缴获是近百辆辎重车,上面单单火药就装有一万五千三百来斤,其余神威大将军重铁炮三座,大小炮子四百枚,铅弹子三万余粒。其余牌刀、长枪、藤牌等三千余件,火罐五百余个,火箭四十箱。 另外铁盔铁甲三百余件,绿缎红缎大旗数十张,红心白边和白心红边号褂合计千余套,帐房百顶,银两一万七千三百余两,米八百多担,盐三十担…… 看完周胜坤拿来的长长清单,冯绍光忽然想到了后世,自己经常唱的一首歌:“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哈哈,这刘长清刘提督,还真是我太平圣军的好运输大队长啊!可惜这次让他给跑了,要不然,自己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以表感激之情! 有了这批武器和钱财,圣军武器装备就上了个台阶,军力也更加强大,就有战力可以俘获更多的武器钱粮。哎,冯绍光忽然发现自己陷入意淫之中,不由摇摇头,主要还是太穷了,得到一点缴获,就兴奋得上天,看来自己的自制力还是修炼得不够啊。 “胜坤兄弟,清妖俘虏身上和河谷被击毙的妖兵身上清理过没有?也在这里吗?” “回圣王,都还在清理。我这边人手少,虽向器械营和辎重营借了二十余人,但只有3人识字,没有能记账的人,所以慢了些。”一旁的周胜坤苦恼地回答道,对于被圣王任免为圣军副总典圣库,这么重要的职务,算得上是越级提拔,自然十分感激,想做好圣库管理。只是,太平圣军中识字之人本就不多,能管账会算之人,就更为稀少,所以有些只能他亲往理算账目,也真是难为他了。 “胜坤兄弟辛苦了!这样,我让观澜和享才两人来协助你,抓紧点,早点清理完。顺便,对这次战斗中升天的那三百兄弟,给他们家人发些一些抚恤银两,还有那二百重伤后只能充当牌尾的兄弟,也要适当一些财物补偿。”看到周胜坤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冯云山又继续解释道:“圣教既然进行了修正完善,众教众和圣军将士的一些待遇规定自然也要完善起来。都将与之前的老太平天国有所不同。我会让观澜协助胜坤兄弟,就是要尽快将需要抚恤补偿多少财物,大致定个标准,给我过目。” 一听冯绍光说要拿财物发放出去,周胜坤不禁劝道:“圣王,教众为圣教、为圣国战死而升天,那是他们的荣幸,不必再进行补偿了吧?再说,虽然这次伏击胜利和上次破了道州城,都有很多缴获,但现在圣军人数大增,消耗也日益巨大,圣库实际上并不富裕。” “胜坤,你能这样劝本王,证明本王没有看错人!你是个称职的典圣库,却不是一名好的圣教兄弟!” 冯绍光不理会被自己说得满脸通红的周胜坤,自顾自地朝河谷方向望去,大声地道:“我圣教之所以拜天帝,就是因为天帝一视同仁地庇佑我们所有人,视同他的儿女。如今兄弟身亡,遗孤寡老,自然由我们赡养。拿些财物补偿,自是应当。否则,整天兄弟兄弟地叫,遇到事情,却没兄弟的样子,还有哪个圣军战士当我们是兄弟,为我们奋战?” 也许觉着出了胸口闷气。冯绍光有些歉意地对周胜坤说:“胜坤兄弟,我不是针对你。倘若圣军将士知晓清妖对战死的妖兵,都能抚恤其亲属,而我圣军却寡意情薄,只罚不赏,会怎么想?” “你随我入圣教前,本是生意人。怎么只打眼前的算盘?你想想,若是通过奖赏,圣军将士无后顾之忧,作战自然人人争先,必能多克清妖,多俘财物,到时,只怕你这典圣库要忙坏了呢。” “胜坤惶恐!胜坤愚钝短视,若非圣王提点,根本想不到还有如此关节在其中。险误大事。”周胜坤本是聪明之人,听冯绍光这样一说,顿时明白过来,圣王这不但要收买军心,更是要打破太平天国的旧制,忙道:“圣王放心,胜坤必定尽快列出抚恤补偿标准。” 次日一早,冯绍光昨晚睡得迟,正酣睡,被曾观澜叫醒,原来是细作营派往潇水东岸的几名细作传来消息。永州镇总兵孙应照统领的二千郴州兵,已到了宁远,不知何故,一直驻扎在宁远县城外,并未向道州方向进发。 冯绍光听到这个消息,陷入沉思。 眼下,由于他来到这个世界,从避免蓑衣渡殒命开始,他已经煽动了太平天国的正常发展进程,从而导致整个世界已经跟跟前世历史上有些不同。他也无法摸清这个永州总兵孙应照的用意,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刘长清惨败的消息,畏惧不前;还是尚不知情,小心谨慎之下,留守宁远等待消息。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放过这支人马。冯绍光现在已经尝到了清军送武器送钱财送战俘的甜头,区区二千人,又是临时抽调的地方兵勇,又怎么可能阻挡冯绍光垂涎三尺的热情? 顾不上让林凤祥和李开芳继续休息,冯绍光直接命二人各率本部三千圣军将士,速往宁远,会同半道埋伏的罗大纲那四千名圣一军将士,合兵一万,合围宁远县城。 而道州城内,冯绍光居所,在曾观澜的陪同下,快步赶来的周胜坤将另一份缴获清单列了出来。 俘虏的二千四百清军,没想到有几条大鱼,1名参将、1名游击、2名都司、3名守备、2名千总、6名把总。单单从这几名清军将领身上,就搜出银票计一万三千余两,据周胜坤解释,都为信誉极佳的山西祥字号钱铺和宝丰社两家钱庄的银票。 奇怪的是,有一名把总身上却只搜出五钱碎银,甚是清廉,在清妖头贪污成风的环境下,极为少见。冯绍光倒对这名把总有点兴趣了,吩咐身边亲卫牌刀手将此人押来见见。 其余清军兵勇身上油水不多,只有些零碎银两,加起来不过三千二百两。倒是战死的清军,虽然才九百多具尸体,却搜出银子六千多两。 见冯绍光疑惑不解,身旁的曾观澜解释道:“圣王,据清妖俘虏交代,战死的大半是刘长清从广西带来的贵州苗兵,都是清妖朝廷向苗寨土司花钱雇佣,生性好战,因而死得最多。刘长清一向对其厚待,因此身上银两也多。” “却都是便宜了我们圣军。”有了银两,一向本份严谨的周胜坤都忍不住说笑起来,看来他心情不错。 “哈哈!说的不错。不过,这银两本来就是清妖从我们百姓身上抢走的,现在我们只不过是帮百姓,拿回来一小部分而已。”见一下又多了二万多两银子,冯绍光心情也好了起来。 接过曾观澜递过来的战死圣兵抚恤补偿标准,每名战死圣兵发放抚恤金10两银子,伤残进牌尾的每名3两补助。 “标准太低了,虽然目前圣军比较困难,但不能这么低。否则,就起不到补助的作用了。” “日后,我圣军,反遇战事伤亡者,每名普通战死圣兵发放抚恤金20两银子,伤残进牌尾的每名发放补助5两银子。比普通圣兵级别高的圣军将士,抚恤金每级多1两,补助每级多1钱。”冯绍光直接定了下来。 “圣王仁爱,圣军之福!众兄弟敢不效死力?”曾观澜和周胜坤齐声赞道。 第三十三章 贵县黄三 第三十三章贵县黄三 送走周胜坤,一名面孔稚嫩的牌刀手,领着另外两个牌刀手,押着一个身形较为短小精悍的年轻清军武官走了过来。冯绍光认得这名字叫林始发的牌刀手,还是名新提任的卒长,习有武艺,接替谭体元做自己的亲卫。 “刚才说的那名清妖把总,就是他吗?”冯绍光瞟了眼这个身着绣犀牛补服的把总,除了有些年轻外,相貌平平。 “就是此妖头!”曾观澜忙回答道。 冯绍光点点头,走近这名因身材短小精悍,显得身上的官袍极为肥大的年轻把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把总好似未听到冯绍光的话,神情倨傲地盯着地面。 一旁的林始发见这妖头居然不回答圣王的话,气不过,飞起一脚就踢向年轻把总腹部。年轻把总双手虽被麻绳捆绑,两臂也被两名牌刀手死死按住,却见他双眼闪过一丝精光,口中大喝一声,两臂一曲,竟然甩开两旁按他的牌刀手,双臂就是上前一挡,正好挡住林始发的那一脚。 林始发感觉自己踢在石头上一样,脚背撞得生疼,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站稳,却惊骇地发现,那年轻把总竟然是纹丝不动。 门口的警戒的圣兵,连忙冲入屋内,和那两名牌刀手一起,六七人死死按住年轻把总。有圣兵想用刀背敲年轻把总的头部,林始发却伸手挡住,他挺佩服这人一身功夫,虽然是清妖,也不想让他过分受辱。凭武艺,打败他,才是真本事。 年轻把总有些诧异,看了眼帮助他的林始发,虽没说话,眼神已经没那么倨傲。 “即使你不说,我也问问其他俘虏也会知道你的底细。何必这么固执呢?说说你的情况吧。”冯绍光耐心开导。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贵县黄三!”年轻把总豪气地回道。 什么?他说他是贵县黄三? 冯绍光追问道:“你就是黄三?是不是大名叫黄鼎风的黄三?” “你怎会知道我黄三的本名?”年轻把总惊异地问道。无疑,他承认他就是黄鼎风。 “这个…….我乃太平圣军的圣王。天帝早有谕旨告知:有贵县黄三,本名黄鼎风之人,误入歧途充当满清妖兵,眼下已颇有悔意。若擒获,勿杀之。若相投,善待之。” “……,难怪太平军两年功夫,声势就如此浩大,原来是有无所不知的天帝保佑。”黄鼎风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冯绍光的话。 他这黄鼎风的真名,就连平素跟他关系最好的老乡黄有禄都不知道,平日军营里,也只是称呼黄三。也就是说,不可能有人提前告诉这位太平天国的圣王,可偏偏他却知道自己的名字,除了天帝之说,还真找不出其他解释。 冯绍光虽然知道广西贵县有个黄鼎风的人,外号黄三,在明年年底的时候,会发动了震撼清廷的“郭西起义”,攻占贵县县城,后来成了大成国的隆国公,是壮族农民运动出名的领袖人物。 但是,他并不了解具体细节。他只了解到,这个黄三最早是从跟太平军作战的清军中逃回老家,开设武馆,积蓄力量后开始起义,杀了一名叫黄德三的仇敌。之所以有印象,还是因为这两个姓黄的名字居然这么相近,当时冯绍光看到这段历史时,还哈哈笑道:“这黄三缺‘德’,便将这不缺‘德’的黄德三给杀了!” “黄三,你可愿弃暗投明,反清入我圣军,将来有一天,手刃那仇人黄德三,岂不快哉?”冯绍光引诱道。 一听到黄德三的名字,黄鼎风刷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冯绍光,良久才道:“你从哪里知道黄德三是我杀父仇人的?”。 冯绍光见此情形,知道他已意动。挥挥手示意按住他的几个圣兵,松开了他,继续诱惑道:“天帝有言,若黄三入我太平圣军,必能手刃仇敌。” “这位大王,此话当真?天帝真有如此说过?”黄鼎风心系报仇,此时显得有些傻,如此问道。 “天帝不说,我冯某哪知道你有叫黄德三的仇敌?” “既然天帝早有言,我便信你。黄三愿加入圣军。拜见大王!”黄鼎风大礼参拜,答应加入太平圣军。 原来,这黄鼎风是广西贵县僮人,也就是后世的壮族,家境贫寒,父亲摘了本村地主黄德三家的玉米,被其送到官府活活打死,黄鼎风一怒之下,烧了黄德三家的柴房,逃走参加了张嘉祥率领的天地会反清义军。 不久,张嘉祥改名张国梁,叛变投靠清军,黄鼎凤也随军充当壮勇,一直在向荣手下与太平军作战,由于武艺高强,又豪爽大方,将自己饷银分发给困苦的手下,深受部属爱戴,一路升迁至把总。 张国梁离开在桂林称病的向荣,跟随提督和春追击太平军主力到永州。前不久,张国梁又随和春率部尾随太平天国主力,协防长沙城。 而黄鼎风目睹清军营中腐败,对反清的太平天国充满同情,又挂念家乡老母和杀父仇人,就和同籍的黄有禄秘密商议,他俩相约托病不起,想要逃回家乡。没想到却被缺兵的刘长清征调,急匆匆来攻打道州,稀里糊涂地变成了圣军俘虏。 冯绍光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对黄鼎风甚是赞赏,又见其武艺高强,为人豪迈耿直,便任命其为亲卫营叁卒的卒长。又将其那也被俘虏的同乡黄有禄,一同随其进入亲卫营。他倒不担心这黄鼎风和黄有禄在自己身边,会对自己不利,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二人是真的反清,而且还没有自立为王的野心,否则后来也不会主动要求大成国和太平天国的册封了。 之所以将黄鼎风留在身边,一方面是确实喜爱黄鼎风这个年轻人,另一方面,却是熟知历史的冯绍光,有了一个极为引诱他的计划,而这黄鼎风,就是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环节。 冯绍光又命亲卫营将俘获的那名参将和游击,还有那几名都司守备以及千总把总都带至偏殿,他要见见这些人,会不会还有类似黄鼎凤这样的惊喜。 见过之后,冯绍光甚是失望。参将姓刘,和这名游击将军皆贪生怕死、庸碌贪墨之辈,其名不闻,另外的都司守备和几名千总把总也是如此。 只有其中一名叫唐得升的千总,倒是为人硬气,宁死不降,而且还杀死多名太平圣军将士,冯绍光命白晖怀带监察营圣兵将其当街斩首,祭奠战死的太平圣军将士。 倒是那名刘姓参将和两名把总,为了保命投降,将永州城中守备松弛的情况详细地说了出来,让冯绍光极为动心。 这名参将透露,眼下因永州城内清军大部分被抽走,守兵严重不足,战力低下,若是圣军派支部队偷袭,很可能得手。两名把总更是详细地说出永州各城门的守备兵力分布,一名张姓把总更是得意地透露,永州城北门是他的结拜兄弟负责带兵守卫,他愿意带领圣军将功赎罪,从北门混入城内,趁机夺城。 冯绍光想起前几天,细作探知刘长清来攻打道州的消息时,其中有个消息说,衡永郴桂道张其仁、永州知府徐嘉瑞只领兵一千五百人镇守永州城。相互印证之下,永州城内守兵不多是实。但前番洪杨率太平军主力攻打永州城,失利而退,可见永州城墙高厚,正面攻打破城困难。 既然如此,不如派遣一支人数不多,却习过武艺的精锐部队,作为先锋,由熟悉情况的人带领,偷袭永州城。倘若无机可趁,撤回便是。后面再派一队人马,策应先锋部队。若偷袭进了永州城,占据城门,后面人马蜂拥而上,则城可破。 心念已定,冯绍光便命留守道州的圣二军军帅陈德风,在道州城内留守的圣一军中挑选广西老兄弟和道州大旗营中习武精干之人,共四百余人,作为先锋,偷袭永州。冯绍光又让投降张把总带着几十名自愿投降的永州兵一起随行,又让黄鼎凤也随军,他熟悉清军内情,还可以监督张把总。 又命水一总制苏三娘率留在城外的道州大旗营三千余人,跟随其后,偷袭不成则接应陈德风等人,偷袭成功则紧跟而上,一举攻占永州城。 第三十四章 江华王氏兄弟(上) 正当冯绍光算计着清军永州城的时候,远在几十里外的江华县城南码市黄家寨,有两人,却在算计着他的江华城。 一两天前,广西提督刘长清率数千清军进攻道州的消息在永州府南部散开。等传到江华时,已变成总督刘长清率数万清军来势汹汹,围攻道州。 “大哥,你把家产全部变卖,意欲何为?” “德榜,你别急。我来问你,朝廷派兵前来收复道州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一个精瘦高个的青年人摸着下巴的胡须,缓缓答道。 “我这两天已经听人说过此事!但这与你变卖家产有何关系?” 瘦高个青年转过头,看看旁边的这个胖乎乎的少年,苦笑道:“德榜,为兄也不想这样。父亲给我们王家留下硕大份家业,如果世道安稳,你我皆可安度一世。只是,长毛攻陷道州,听说已将道州境内富户乡绅的家财全被抄没。如今又攻陷江华,过段时间必定也会抄没我王家家业。既如此,不若我们主动变卖,组织团练,为朝廷为家乡父老,杀退长毛贼军,建功立业。”说完,瘦高个青年望着胖乎乎的少年,道:“德榜,你不会怪大哥自作主张吧?” “大哥有此壮志雄心,做弟弟的怎么能责怪?德榜虽然年幼,也知大好男儿,当建功立业。如此乱世,正是我等大展身手之时。大哥,我跟你一道,杀退长毛贼,保家卫国。”胖乎乎的少年一脸坚毅。 “好一个王德榜!想不到你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见识,不愧父亲平时经常教导于你!既如此,你我兄弟便齐心协力,毁家纾难,散财募军,为国出力!”瘦高个青年哈哈一笑,扶住胖少年的肩膀摇晃着。 “兄长既已变卖了家产,可有募集多少乡勇?”王德榜问道。 “已招募五百余人。前几日缺些武器,为兄便将家中老宅也抵当出去,如今武器凑齐,人强器利,只待时机。” “大哥,既然朝廷官兵已派兵收复道州,想必不日就会前来光复江华。待那时,我等变卖家产,编练的乡兵,还有何意义?我看,不如今日我就赶去县城,打探一番,顺便联络城中乡绅练勇,以为内应,趁朝廷兵马将至未至,城中长毛贼兵心中惊惶,加上占城未久,必能一举攻破!”王德榜胖乎乎的脸上,早已不见了稚嫩,只剩下狰狞和得意,“到时,我王氏兄弟献城之功,到时只怕朝廷会封官授爵,不吝奖赐。我王家一门也可光宗耀祖了!” “说的有理!为兄空长岁数,德榜,吾不如也。既如此,德榜你即刻动身,潜入县城,我这有几位父亲在世时的知交好友名单,都是城内有名望的乡绅,忠于朝廷,可以联络共聚义事!”瘦高个青年一咬牙,下了决定,掏出一张名单递给王德榜。 “大哥且等我好消息!只是,我如何传消息给你?” “德榜,城里可还驻守五百长毛贼,个个凶悍无比。特别是那个为首姓林的长毛贼,为兄见过他,一双眼睛能看到你心里去,不是善与之辈。在城内万事小心,别露出马脚。一有消息,让城南门边的王家杂货店传信给我。” 看着胖乎乎的少年走远,瘦高个青年有些担忧地自言自语道:“为何心里有点莫名地不安。莫非,听德榜的话,在朝廷官兵到达之前收复江华的决定,是个错误?” “不会的,不会的,我王吉昌毁家赴国难,不会有错!” 却说这王氏兄弟,祖籍广州府,其父至江华经商,在此开枝散叶,建立起硕大份家业,成为江华码市黄家寨中有名的乡绅。前些年,其父为广东流窜过来的天地会众所害,从此后,王家兄弟痛恨反贼。老大王吉昌更是热心编练上百名乡勇,保卫乡里。 如今,太平军攻陷江华城,王氏兄弟便变卖家产,招练乡勇,意图收复江华,据功以仕。 …………… 一日后,城南王家杂货铺的王掌柜,出现在城南码市黄家寨。 当夜子时三刻,月色暗淡,城南门外树林里,若非看得仔细,断不会发现,数百人手持尖刀长矛聚集在此。 正是黄家寨的王吉昌,率领着变卖家产组建起来的团练乡勇,埋伏在城外。只等约定的半个时辰后,城内的内应将南城门打开,便杀入城内,收复江华县城。 前日,年仅16岁的王德榜混入江华城内。当晚便四处找王吉昌给的城内乡绅,告知朝廷派兵准备收复江华,谎称京城来的总督刘长清已派信使找到王吉昌,要求王氏兄弟转告城内乡绅共聚乡勇,作为内应共同起事。 众乡绅虽然害怕如狼似虎的长毛贼军,但更害怕统治近两百年的满清朝廷,加上又听说长毛贼军不久便要收缴他们的家产,家中妻妾女眷一律充公,便纷纷答应充当内应,聚集家丁乡勇。商定次日凌晨丑时一刻,城内二百余名乡勇趁夜砍了城门守卫,打开南门,放城外团练乡勇入城。 此刻,城内南门旁,躲在墙角后胖乎乎的王德榜,觉着自己心砰砰地跳得厉害。看着城墙上没有一丝灯光,黑乎乎地一片寂静,他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不过,想到马上就能打开城门,等那时,外面大哥带领的五百乡勇进了城,一切便尘埃落定,贪天之功跑不了要落到自己头上。他便让自己不要乱想。 这个时候,再没有什么比马上打开城门更重要。此刻的王德榜,觉得时间是那么的难熬。 丑时已到!再过片刻,便可打开城门!迎接城外大哥他们入城! 王德榜朝身后跟他一起,躲在墙后巷子里的几位叔伯辈乡绅,悄悄地比划着。 终于,那个计时的年老乡绅做了个手势,表示丑时一刻已到! 王德榜急不可耐,带领众乡绅走出巷子,朝身后躲藏在一旁的二百乡勇示意开始行动! 城内众乡勇纷拥而上,有些手持牌刀长矛,有些甚至手持菜刀木棒,冲向黑暗而特别安静的城门。 突然,城门正上方的城楼上,有些奇怪的响声,冒着几点火光。紧接着,众人正紧张间,城墙上响起一片刺耳地枪声。 “砰砰砰”,如同炸雷般,随着枪响,城门前空地上的乡勇,几个十几个地倒在地上,手持的菜刀棍棒跌落在地,人已在地上翻滚着惨嚎救命! 紧接着,一片璀璨的白光飞速地从城楼射向众乡勇头顶,接下来又是几道嗤啦啦的火蛇,从城楼冲向众人,却是城楼上有人点燃火箭、火罐向众人开火。 一时间,火花四射,嘈杂一片。几个不幸着火的乡勇,疯狂地惨嚎几声便没了气息。 几个呼吸的时间,只见冲向城门的乡勇,已伤亡数十人。剩下百余人一时手足无措,只觉手足冰凉,连手中的长矛、菜刀都不知何时已落在地上。突然谁一声发喊:“逃命吧!”众人夺路而逃。 站在后面的王德榜,只觉后背发凉,双脚不听使唤地发抖。 他一时懵了!怎么会这样??!很明显,城内长毛贼军早有准备,等着自己这群傻子们自投罗网。 一时间,封官晋爵光宗耀祖的诸般念头,瞬间烟消云散,此刻,只有无尽的后悔与恐惧围绕着他。不敢想象,下一刻会怎么样。不单是恐惧自己,还有城外的大哥和那五百乡勇,更有整个王家,一念之差,所有人的命运就此断送。 第三十五章 江华王氏兄弟(下) (非常感谢振振南二、西德大大、天气有机磷、龙之海魂的打赏!谢谢支持!) 不说心乱如麻的王德榜。这边,众乡勇争先恐后返身,回头往来的巷子里跑。只是,几个巷口都突然同时燃起一排明亮的火把,等众人眼前恢复视力,才发觉几排黑压压地人墙出现,堵在巷口。 一时间,城墙上的枪声也停止了,喊杀声也消失了,只剩下几十名在地上低沉地惨叫和呻吟声,反倒显得现场安静起来! 火光中,众乡勇赫然发现,人墙中的为首之人,是位约三十余岁的厚实大汉,头包红头巾,身着黄短卦,一副平常长毛贼人打扮,但眼神锐利如剑,只是扫视一眼,便让人心底发冷。这无疑是一个冷静残酷的贼酋。 “扔掉武器,双手抱头,跪地投降,可免一死!”一个简短有力而又冷酷无情的声音,在空旷的黑夜中响起。 二十余名乡勇一发狠,嚎叫一声,往城门冲去,想拼死打开城门。只听见一阵炒豆子般地砰砰火枪声响起,那二十余名乡勇尚未靠近城门,就已浑身冒烟,布满血洞,倒在血泊之中。 见到这幅场景,仿佛不约而同般,那几名乡绅,带领剩下的百余乡勇,纷纷抱头,哭泣着,跪地而降。 王德榜见此一幕,两眼发红,嘴唇已经被咬出鲜血。腥咸的味道让回过神来,他发狂地一边朝城外大喊:“大哥,快逃!长毛贼军有埋伏。”一边冲向门栓,想去打开城门。只是,一个人,如蚍蜉撼大树般,又怎么抬得动? 任凭王德榜发狂了一阵,为首的大汉眉头一皱,“圣军之名,岂容这狂犬乱吠!西司马果毅和威武两伍长何在?”见人墙中有两人出列,为首的大汉不耐烦地挥挥手:“将这狂犬绑了,先去半截舌头!”然后又朝人墙大喝道:“开启城门!诸位兄弟,随我出城,围歼乱贼!” “哇,呜呜~~~~,你这恶贼,我王德榜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放开我!啊~~~” “啊……啊……” …………………………… 半柱香前。 城南门外小树林里,一个高瘦的身影,来回踱步,此人正是王吉昌。他正焦急难耐,烦躁不安。马上就到丑时一刻了,怎么城内还没一点动静? 正担忧心焦时,城墙上传来砰砰地枪声。紧随其后,城内传出有人惨叫救命声。 出事了!绝对是城内的德榜他们出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王吉昌一时间心焦如火焚,念头飞转。 要么,强行攻城,说不定能救下德榜。要么,放弃弟弟德榜,先行撤退,等朝廷官军来时再一起攻城,只是这样就眼睁睁看着德榜落入长毛贼手中,心里难安。 不行!不能再犹豫了!霍地,王吉昌手掌朝旁边树上一拍,掌心被硬枝刺破,他却浑然不觉。他已作出决定! “快撤!” 然而,此刻,为时已晚! 带领乡勇们还未出树林,王吉昌却忽然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小树林的除靠城门的那一侧外,另三面都已被几列头戴红包巾的长毛贼军给层层包围起来。 王吉昌只觉双唇发苦!他还算镇静,虽心知情况不妙,但还是想带领众人奋力杀出包围。回头想召集众乡勇,可转身一看,顿时傻眼了! 平时训练得有模有样的乡勇,看起来个个精壮威猛,孔武有力的样子,没想到这个时候。 一小半乡勇已经瘫倒在地,双腿发软站不住脚,甚至听见有人汩汩尿了的声音。 另外一大半,已蜂拥朝城门边躲去,只是,那边是城墙,再无可躲,苟延残喘,又有何意义?虽暂时没正面对阵长毛,但退至那城墙下,被长毛居高临下,变成活靶? 王吉昌满怀壮志瞬间皆成泡影,剩下弟弟还陷在城内,生死不知。可笑,这些乡勇都是没见过血的乡民,一帮乌合之众,枉费自己费尽心思,变卖家产,还想依靠他们收复这江华城,贪那吞天之功! 真正可笑的正是自己!如今不但要自己身死此地,更是要害得整个王家遭到万劫不复的境地。悔不该! 最后望了城内一眼,料定弟弟德榜恐也难逃毒手,王吉昌顿时万念俱灰,当下手持牌刀,狂叫一声,朝围困左侧的一群长毛挥刀冲去。 “砰”!一声枪声,王吉昌低头看看自己胸口上的数个血洞,不甘心地晃动着手中的牌刀,径直倒下。 众乡勇本有数十人已迈开了腿,想跟着王吉昌一道冲出包围,看到这一幕,赶紧屁滚尿流地往人群里钻,谁也不敢往跑,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大不了掉了脑袋,也就是碗大个疤!是啊,话可以说得漂亮。可是谁都知道,这个疤一生成,就再没机会长回去了。 “自不量力!”一个卒长模样的太平圣军将士,望着王吉昌的尸体,轻蔑地笑道。 他本是驻守枫树寨的一名圣军卒长,虽然年纪不大,但随太平军转战一年多,也是个老广西兄弟。昨天下午,忽然接到江华城中守将代理旅帅林启荣送来的紧急军情,要求驻守枫树寨的五卒太平圣军,协助江华守军围歼一股反乱的团练。他才和其他两名卒长一道,带领手下圣兵连夜赶路,埋伏在一侧,等数百团练乡勇进入小树林后,这才悄悄地包围了树林。 接下来便发生前面的一幕。 这时,城头上燃起了火把。城下的乡勇突然发现,原来城头上早已摆下数十支黑洞洞的铁管,那是鸟铳,乡勇都见过。于是,乡勇们又跟鸭子一样,赶着离城墙拉远一些。 城门吱嘎一声响起,开了一道仅容两人出入的缝隙。随后,大群头包红头巾的太平圣军鱼贯而出,沿着城墙列成二排,第一排手持牌刀,第二排手持鸟枪,纷纷对准尚自在恐慌不安的众乡勇。 一名头包红头巾的大汉站了出来,正是那名城内圣军为首之人。 枫树寨的那名圣军卒长,借着火光,远远地朝大汉示意。然后带着俩人,拖起已然断气的王吉昌尸体,大步走至大汉面前,行了一礼:“旅帅善人,此人就是乱民为首之人,意图顽抗,已被当场格杀。” “嗯,称我代理旅帅便是!辛苦卒长善人了!辛苦各位圣军的兄弟们!”为首的大汉面色严肃,即便是问候兄弟,也是一副冷酷模样。 “林善人说笑了。如今善人铲除乱民攻城的阴谋,保卫江华,这天大的功劳铁定跑不掉了。说不定连圣王都会惊动到,夸赞善人你呢!怎么可能还是区区代理旅帅?”枫树寨的这名卒长极为奉承,话也多起来,接着说道:“要是被圣王看重,怕是小弟不久就要称呼一声师帅善人也未可知!” 原来,这为首的大汉就是罗大纲命之留守江华的林启荣。 事实上,这位卒长平常并不是阿谀奉承之辈。但他在枫树寨的时候,好像听金官副将军罗大纲提起过这位负责守卫江华城的林启荣,据说是圣王指定让他负责守城。只要跟圣王扯上点关系,圣军上下哪有不尊崇的道理?何况这位卒长还是广西入教的老兄弟,自觉跟圣王特别的亲近,圣王看重的人,哪怕只是代理旅帅,也是自己仿效的榜样。 也许是马屁拍得很到位,也许是提到圣王,即便是冷酷如斯的林启荣,也泛起和善的笑容,摆摆手道:“兄弟说笑了。军务正事要紧,你我一起带人先将这些暴民看押起来,再报道州,等候圣王裁决!” 五百余乡勇,一丝毫都没反抗,全部被去了武器,反绑双手,押入城内。 第三十六章 收服乡绅 (特别感谢西德的推荐,还有新朋友坤^-^坤、己身正气等的推荐票) “尔等可知罪?”江华县衙内,林启荣端坐大堂上,威严地看着堂下爬跪在地的一众乡绅。 旁边,却还有三名乡绅端坐一侧,紧张地看着。 “王~掌~柜,李~老~贼,孙~老~贼,全来系累们搞的笔(原来是你们告的密)?偶黄的盼诅够累们全噶不得好喜(我王德榜诅咒你们全家不得好死)!”堂下被按在地上的少年,正是舌头被割去一小截的王德榜。 他看着端坐一旁的三个乡绅,马上明白身中陷阱,攻城失败的原因,有人告密。顿时双目欲裂,仇恨的目光射向三人。尤其是王姓掌柜,是他远房本家叔叔,跟随他父亲经商多年,一直在城南门边帮他王家经营杂货铺,不知为何也要背叛他们王家。 王掌柜可能自觉有愧,起身先朝堂上的林启荣做了个揖,再转向王德榜,道:“少爷,怪不得老王心狠!是你们兄弟俩自己作死!以前满清妖兵整天欺凌我等百姓,幸赖圣军赶走清妖,还我百姓公平买卖,平等生活,老王不愿意再失去这大好生活,只能出卖你们。不光为了老王一家老少,也为了王家其他旁系族人。圣军宽厚仁慈,已经答应,王家旁支皆不牵连。” “累(你)!”王德榜刚想爬起身子,却被圣兵再次按在地上。 “是啊,你们王家兄弟自作孽,不可活!王德榜,还有你们这些忠于满清的糊涂虫,老实说出还有哪些人参与反乱,省的旅帅善人动怒?”另外两名端坐的乡绅面色尴尬,对于林启荣让他们坐在大堂一旁,他们是极为不愿的。 但迫于形势,不得不照做。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身份公开了,就只能跟太平圣军绑在一起。所以,就想拉更多的乡绅一起,都投奔太平圣军,腰上贼船,大家一起上。即使官府打回来,也法不责重,大家一起想办法。 林启荣见堂下的乡绅都不做声,脸上一沉,惊堂木一拍,喝问道:“既如此,皆押入牢中,反乱之罪,待我报与道州,不出十日,便全部处斩!来人,带下去!” “且慢!大人,小民知罪!小民知罪!小民愿加入圣教,将家中一半资财奉献给圣教。求大人恩准!”一名机灵的乡绅,情急之下,忙爬出恳求。 “嗯,既如此。你家可有成年子嗣?”林启荣问道。 “小民有三子,皆已成年!还有一长孙,也年满十七。” “嗯,圣教教众亲如兄弟姐妹,人人愿意为圣教奉献。既如此,你可愿遣一子加入圣军,保卫圣王。日后,或许全家丁口免半税,商税减三成,圣教保护!” “自是愿意!”这名乡绅一听丁税可能减免,忙答应下来。本来家中三儿子就整体闹着要去加入圣军,驱除满清,如今这已上了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见林启荣满意地点头,堂下其余的乡绅纷纷叫道:“大人,小人也知罪!小人也愿意加入圣教,奉献大部家财。” “大人,小人家有5个儿子,愿意送4个加入圣军!只求大人饶恕小人和儿子先前盲从之罪!”这个乡绅倒是打得好算盘,自己和儿子都被抓起来,身死由人,反正满清也没给自己什么好处,不如干脆点,加入圣教,指不上能混个飞黄腾达,至少暂时还能保个全家平安。 林启荣见这些乡绅都愿意奉献财资、送子孙入圣军,终于满意地露出笑意。 他记得来江华的前两天,当时作为一名卒长,也参加了前几期的圣王亲自授讲的夜校课程。圣王讲课,并没教大家识文断字,而是重点介绍了特种作战、治理地方和练兵之法。 特种作战主要讲了很短浅的一些,如何进行秘密突袭,收集情报,扰乱后方,破坏粮草或经济,斩首行动等,着重分析了小股部队如何进行特种侦查与反侦查,比如伪装、挖地洞、潜水、高空滑翔等,利用一切环境进行达到目的的作战方法。林启荣已经觉着学不完了。像这次,他只不过就是利用情报优势,提前知晓有大股乡勇要攻城,再采取埋伏地方法,一举成功铲除隐患。 而治理地方,林启荣听得不多,他更喜欢的还是特种作战。对于治理地方,他只听懂了要团结拉拢一部分人,分化一大部分人,再带动大家打击一小部分人,就成功了一大半。 所以他驻守江华县后,暗地拉拢了城中做布匹生意的李姓乡绅和做竹篾生意的孙姓乡绅,让他们为太平圣军收集情报,注意城中乡绅的暗地动向。作为回报,林启荣做主,江华县内的圣军采购布匹、竹篾器具等,从他们的店铺购买。 又根据南王讲授的,组织发动民间百姓为军队提供情报,提供报酬进行奖励。城南门口杂货铺的王掌柜,就是被第二次秘密请去县衙时,宣讲政策,被太平圣军的情报奖励政策所吸引,主动交代码市黄家寨的王家兄弟有反乱之心的。 两边一应证,林启荣断知乡勇要暴乱攻城,于是提前设计埋伏,一劳永逸地解决乡勇问题。顺便,收拾乡绅,还可以为圣军获笔不菲财物。 至于最后的练兵之法,虽然圣王讲了个什么《圣军练兵纪要》的练兵之法,可时间较短,林启荣只听到了个赏罚分明,言必行,行必果。他特别喜欢圣王在夜校里讲的一句:“对待教中兄弟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冬天般冷酷。”于是便成了现在这幅冷冰冰的模样。 接下来,林启荣示意堂外牌刀手送来一担箩筐。众乡绅看见,不免猜测,但因被红布罩住,具体何物,不得而知。 “下面,林某代表圣军,对此次平定江华叛乱有功之士,进行嘉奖!”林启荣站起身来,画着十字,嘴里喃喃地仿佛在念着原天帝保佑之类的话。 这下,堂下的乡绅都明白了。一时间,满是嫉妒与后悔! 但是,更后悔的事情还在林启荣后面说的话。 “如今内乱已定,为了安抚民心,让在场的各位也尽早定下心来,不再胡思乱想,安居乐业。”林启荣难得地微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三天半前,清妖四千余人从永州进攻道州,我太平圣军主力在圣王谋划下,在潇水河谷对清妖进行了伏击,大获全胜。满清妖头刘长清仅率不到二百人仓惶逃走。如今,道州和这江华、永明三地皆是我太平圣军治下,希望各位江华的乡老,认清形势,为自己和家人打算,为江华打算,切忌再起歪心,否则,王氏兄弟便是榜样!” 什么!?前来收复道州的朝廷官军,三天前就已经被太平圣军消灭?连刘长清都逃走了! 顿时,堂下本来有些还稍存一丝幻想,企望朝廷前来收复江华的乡绅们,傻眼了。内心的苦涩,无人知道,表面上还得表现出欢天喜地地庆祝太平圣军大捷的模样,这心中的悔恨,只能自己悄悄地吞咽下去。 “王大柱,鉴于此次江华反乱事件中,你为圣军所作贡献,特颁发并授予‘圣军绿色卫士’称号给你,职务等同于两司马。另奖励白银20两。”林启荣念道。 王掌柜犹如还在梦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开杂货铺的,圣军为了表彰他提供的一个情报,特地授予他“圣军绿色卫士”的称号,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听起来也是好威风的样子! 要知道,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太爷,但那也只是远远地偷偷瞟一眼!可如今,比县太爷还要厉害的将军,亲手授予自己相当于两司马的职务,那可是只比正六品把总低一级。 还一次性就奖励自己20两银子,自己以前给王家经营杂货铺,一年最多也就十一、二两银子,这20两够自己一家老少生活两年了!这真是天大的恩情,老王只有好好当好圣军的差使,做好这个“圣军绿色卫士”,将城内城外的大小消息都留意下来,禀报圣军。 接下来,李姓乡绅和孙姓乡绅也都被林启荣授予“圣军绿色卫士”,各奖励白银10两。 看着三人屁颠颠地围绕在林启荣周围,满脸谄笑地模样,爬跪在地的诸位乡绅恨不得想一个耳光打在三人脸上。那份荣耀和脸面本来应该是自己的!怪只怪,自己听信那王德榜的谗言,以为朝廷会打过来。没想到,连王大柱那样的小人,都能站在公堂前和圣军将军有说有笑,风光无限,还得巨奖。而自己,哪点不比他强,却只能爬跪在地上,还要捐献自己家产才能抵罪。一时间,爬地上的乡绅都转个一个念头,以后要多配合圣军,下次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早点向圣军报告。 林启荣看着堂下跪在那恭恭敬敬的一群乡绅,知道这帮人已不足为惧了。 按他的想法,根本就不喜欢这些自以为是又自私自利的地主商人,直接像以前一样,全部抄家,充入圣库,简单省事。 城中为首的那两名地主,一贯欺凌百姓,这次还和王家勾结,图谋反攻江华,可不能让他们也跟其他乡绅一样,捐点家产就草草过关。还是将他们和那个叫王德榜的领头之人,一起斩首示众,才能威慑众人。 至于其他乡绅,圣王在卒长以上的授课课堂上说过,要把广大商人也看成天帝的子女,如果他们也愿意为圣军效力,就要保障他们的利益。除了罪大恶极欺男霸女之辈,还有强占民田的恶霸地主,要进行批斗游街,抄没家产,其他的平常乡绅要引导和保护,打击分化他们,让他们相互之间开展竞争,从而为我太平圣军服务。 这才有了县衙公堂一幕!不过,好像真的跟圣王授课的时候讲的一样,这些乡绅对待圣军态度好像有了不同,怎么说呢,对了,用圣王的话说,好像是有了某种臣服,还有种认同感! 第三十七章 攻占宁远(上) (PS:感谢昨天今天的西德、逍遥00风、心之逆鳞、白云雾、己身正气、天气有机磷、物魔人、akwsy、阿明A、5177311、坤^-^坤、书友140310071544683、最喜穿越文、清风秀林、之江口水的投票。还有之前的朋友,期待你们回来支持:振振南二、叶友杉、琴魔、盖鸿、画个圈圈诅咒你、文诞、hhxyt456、guitaba、书马祀、懒惰的读者、火雪儿、可爱的猪猪猪、牙齿捍卫者、like++悲伤a、5455888、苏坡man韩、策动心、风飘影动、开销很大、书耗不可以吗、九方逸仙、逢年过节INTJ、~~~飘、大汉上将军...回来继续支持一下。非常谢谢!) 夜幕中,一队数千人的队伍,在崎岖的山道上蜿蜒前行。 正是罗大纲率领的四千圣一军将士,前面,就是今晚的目的地,水仔洞峡谷。 三天前,埋伏在道州城东北20里的斜皮渡附近,准备伏击从宁远进攻道州的永州总兵孙应照。 不料,前天深夜,细作营派往宁远境内的几名探子回报,孙应照统领的二千郴州兵,不知何故,一直逗留宁远城外,并未向靠近道州。送走探子后,罗大纲思考再三,最终决定不再在此埋伏,而是率四千圣一军将士,直接向宁远进发,主动出击。当然,出发之前,派了2名信使通知圣王,告知大军的去向。 罗大纲率领大军,并未走道州至宁远的官道,而是故意从人烟稀少的山间小路行进。幸亏找了几名去过宁远的道州本地人士,进入宁远县境后,又请了两名本地猎户作为向导。经过昨日的一整天长途爬涉,圣一军来到猎户口中的名叫水仔洞的山冲峡谷,在此稍事歇息,今晚连夜赶路,到凌晨时分,便能再行十余里,到达宁远县城外。 宁远县境是南北向两列山峰,中间夹着的丘陵平原地区。县城就在平原的中间位置,一条东西走向的泠江河,自东边著名的九嶷山峰,流经县城,向西穿过水仔洞的峡谷,流入道州境内注入潇水。 细作早就告知,孙应照统领的二千郴州兵驻扎在城外的泠江河南岸,与县城隔河相对。为了不让清军知晓自己的行踪,罗大纲才决定率部绕道而行。不通过道州与宁远之间的必经之地-----天堂镇,直接从天堂镇北面五六里的水仔洞,就渡过泠江河。此处深山老林,除了猎户外,基本无人进山。 泠江河水量不大,但在水仔洞峡谷处却水流湍急,幸好,水却不深,趟腿就能过。为了以防河中石板滑倒,罗大纲命人栓了几根树藤在河水两岸,圣军将士扶着树藤过河。但天黑林密,又怕被人发现行踪,不敢多打火把,还是有十余人摔伤在河里,幸好抓住树藤,未被水冲走。 由于此次本是伏击,出发得匆忙,圣一军四千将士全为战兵,并无牌尾辅助人员,也未携带火炮等大型火器。因此,将士过河倒也顺利。 出了山林,来到丘陵,罗大纲传令战马全部用布裹蹄,套住响鼻,牌刀也用红头巾包住,以免反光被人看见。但夜色太暗,四千大军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直至快到寅时,罗大纲才率四千将士抵达宁远县城外西北角。 昨日提前派出的探哨已经摸清了清军大致分布。城内有宁远本地守兵五百余人,基本都为称号为“疑勇营”的乡勇。这名年轻的探哨见罗大纲不清楚“疑勇营”,便又解释道:“将军大人,疑勇营乃是一名叫石焕章的人自练的乡勇团练。这个石焕章,是宁远城北石家洞人,原来是清妖国子监生员,年前回老家,耗资招募了上千青壮,建起了“疑勇营”,配备鸟枪等火器,专门针对我太平圣军。” 城外泠江河南岸,则是永州镇总兵孙应照统领的二千郴州兵。至于郴州兵为何既不前往道州,也不进驻县城,却是大有缘由。 原来,城外的那二千郴州兵,都是郴州城中的老油子,虽然表面听从永州镇总兵孙应照的指挥,但实际却是只听从几个把总,难以驾驭。从郴州赶往宁远的途中,一路为祸村寨,沿途地方官府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进入宁远县境,这些郴州兵更加是肆无忌惮,在几个把总带领下,借口军需粮饷不足,从强行摊派变成光明正大地打家劫舍,地方乡绅告到宁远官府。宁远县令还指望着这些郴州兵帮忙守城,自然不愿得罪这帮兵老爷,但又不敢完全不管下面的乡绅,便想了个馊主意,他将乡绅诉的苦,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城内驻防的石焕章的“疑勇营”,将自己撇得干净,两不得罪。 原来,自太平天国广西起事后,宁远县东北有名叫石焕章的国子监生员,原本读书无望,见乱世机会来临,便斥资招募了上千民壮,编练乡勇,企望博取功名。没想到还真让他蒙对了!前段时间,太平军主力攻向永州府城,永州知府徐嘉瑞任免他为外委千总,将他调至永州府城守城。石焕章为人精明,知道自己的凭靠就是手下乡勇,就只带了五百乡勇赶往府城,留下五百余名乡勇,让堂弟石焕之带领,驻扎在宁远县城内。 石焕之接到县令转来的宁远乡老哭诉郴州兵勇之事,火冒三丈。坚决将二千郴州兵拒之城门外。郴州兵不服,想强行进城,不料被疑勇营死死挡在城外,双方发生械斗,人数占优的数百名郴州兵反被百余人疑勇营打得东躲西藏。 永州总兵孙应照虽是个老好人,但在发生械斗且死伤十余人的情况下,为了严肃军纪,还是抓了带头械斗的几人准备军法处置,不料,却激怒了几个把总带头不配合,带领一大半兵勇,个个自称得了重病,躲在城外的军营里躺着睡大觉了。气得老好人孙应照都想一走了之。 这名本是郴州人的探哨,也是从几名出营到外面买酒喝的郴州兵勇嘴里,借老乡名义打听出来的。 罗大纲了解到这里,不由大喜!重重地拍了下这个探哨的肩膀,人才啊,立即晋升这个本为伍长的郴州圣兵为两司马,继续负责战场的军情探哨。 当下命令圣一军将士就地稍事休息,整备武器,随即便包围了泠江河南岸的郴州兵营。由于兵营北面紧邻泠江河,河面宽三四十米,难以逃脱。罗大纲便只让四千圣军将郴州兵营东西南三面团团围困,摆好作战阵势,徐徐而进! 牌刀手和长矛手在前,鸟枪手在后,每名牌到手又各持一面藤盾,将自己和鸟枪手都防护在内。 几名亲卫上前干掉三名明哨,圣军将士步进离军营三百余步时,终于被营外的两名暗哨发现,高呼“有贼兵打过来了!” 见营帐内兵勇翻动起来,罗大纲命圣一军主力半蹲下做好伏击准备,自己的亲卫营继续逼近,点火烧敌营。数十名手持火箭火罐的亲卫圣兵挺身而出,点燃火绳,三人一组地牢牢抵住木架。 “哄!~刺啦啦~~”几排火蛇带着无数火星,冲向清军营帐,顿时,几处营帐燃起大火。点完火罐的圣兵迅速撤回伏击队伍中,等待清军出营再杀敌。 郴州兵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只顾各自逃命。也是,千总以上的武将管不住下面兵油子,便眼不见为净,晚上都留宿在县城内;几个把总倒是能管住下面的兵勇,但他们从城外酒肆光顾回来,刚睡不久,估计火烧到身上都不大会起来。于是,失去指挥的郴州兵勇,便如失去蜂窝的一团马蜂,乱撞出营,甚至连武器都未带。 郝西德是郴州兵勇中的一员,他住的营帐是最先着火的。昨晚营帐有几个同乡打了半宿牌九,闹得他很晚才睡。刚睡不久,他便被一股热浪和刺鼻的烟雾呛醒。随即听说长毛贼军打过来了,便急忙抓过枕头下的布包裹,那里面有前阵子发的二两多银子的军饷和他家祖传的镯子,可不能丢。跑出营帐的时候,还被两杆倒在地上的鸟铳给拌了一下,差点让他给摔倒。 鸟铳?对了,自己把随身的鸟铳给忘了。算了,要那鸟铳有鸟用?自己难不成还要和那长毛贼对射不成?还是不要带,先逃命要紧,跑起来也快。 郝西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跟随着同帐的兵勇出了营。营外一片夜色,像吃人的野兽,吞噬着营帐燃起的火光。跟随着众兵勇胡乱往东跑的郝西德,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从小就眼睛厉害,特别是夜里都能看见老远的东西。此刻,他便看见前方有两排人组成的队伍,半蹲在不远处,他甚至能看见好多人手中握着的牌刀,在身后营帐中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刀刃反着亮光。 “砰,砰砰砰!”对面一排鸟枪开火了。跑在前面的十来人,纷纷中弹,身上冒起血雾,惨叫着仰倒在地。郝西德也随着赶紧趴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顾不得脸上溅落上的一股温热的液体,因为他下面裤子上也有另一股温热的液体出来了。是的,他吓得尿了裤子! 他从郴州城郊的兵营外边长大,接替病死的老爹入伍,从未经历真正的战场厮杀,最多跟随同乡一起驱赶驱赶乡民。哪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一幕? 没人再敢往前跑了。一排脚步声逼过来,郝西德抬头一看,自己已被几杆鸟枪对准,鸟枪后面,是那面目狰狞的凶猛长毛贼军。见身旁其他郴州兵纷纷跪地投降,郝西德也赶紧投降,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小命。他觉着自己心空空的,害怕的厉害。 正当郝西德这样的郴州兵成了俘虏,胆战心惊时,罗大纲发出了全面进攻的命令。 第三十八章 攻占宁远(中) (PS:感谢昨天投票的西德、己身正气、物魔人、坤^-^坤、心之逆鳞、caoshun、5177311、逍遥00风、无畏舰、我乃糊涂虫、清风秀林、tz7452867、书友160501065143531、龙之海魂的11票,非常谢谢各位,手残党今天2更!) 圣一军将士基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挡,顺利攻入清军大营。除了三四百清兵跳入泠江河,小半不知去向,大半游到对岸四处逃散,其余清兵几乎全部成了俘虏。 要是冯绍光在这,肯定会吃惊,想不到这个时代清朝的地方兵,也就是绿营兵,战力居然低下到了如此地步!难怪后来八国联军攻入京城,虽说武器差距很大,但相比对手,几倍十几倍兵力的八旗兵、绿营兵一战即溃,可见一斑。 但罗大纲数次与这些绿营兵作战,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清楚,清军目前的八旗兵、汉军绿营兵都是世兵制度,军士当兵吃粮,一家多口要靠俸饷度日,由于各级武将贪污腐化抽份子,到手的饷额有限,难于维持生计,旗营尤甚。旗人生活习惯奢华,又不准从事其他职业,生活日益窘迫,为照顾旗人生活,清政府只得扩大兵额,兵员的质量难于保证;另外由于训练松弛,纪律涣散,战斗力江河日下。反而,最近开始组建的地方团练乡勇,虽武器装备差,却保护家乡,敢于拼杀,战力不可小觑。 对面县城城楼上已燃起了火把,看来刚才太平圣军的攻营已经惊动了城内的守军“疑勇营”。还有部分逃至城墙下的郴州兵勇,被城头上放下的吊篮拉起,进了城。看来大敌当前,城内的疑勇营已经顾不得与郴州兵勇的交恶,准备一致对付太平圣军了。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撒在城外的探子来报,昨晚逃入城中的郴州兵,在副将邓绍良的带领下,趁夜,偷偷从北门出城,逃往新田县方向。永州总兵孙应照不知道又没有出城。 听到这个消息,罗大纲并未在意。那些郴州兵趁夜偷偷出城逃跑,应该来不及携带什么财物,现在最让罗大纲兴奋的,就是能缴获多少武器和财物。 罗大纲命六百圣军将士看管这些俘虏,甚至来不及清理军营中缴获的物资,便自己亲率其余圣兵绕道过河,准备从三面攻打宁远县城。 不料,城内虽没重型火炮,但五百余名疑勇营占据城墙有利地形,利用鸟枪、火箭等,又发动城内百姓死守城墙,太平圣军因未携带火炮,又无攻城器械,在伤亡百余人后,罗大纲下令停止进攻,主动后撤二里,只是把宁远县城团团包围起来。 罗大纲心疼手下圣兵损伤,打的算盘就是死死将县城围住,再从道州请来几十门火炮,对着城门一阵猛轰,炸开城门自然就可占领县城。他心念已定,便欲派人至道州运来火炮。忽听亲卫禀报,有一卒长求见,称有破城计策献给金官副将军。 罗大纲忙命亲卫将那卒长请来。 是圣王从童子军里提拔为卒长的外号为“陈四眼”的那小子! 罗大纲一下认了出来,没想到他已经调到自己的圣一军中。 陈玉成身材已不太显单薄,尽管还是有点文静,但已变得稍微粗壮起来,眼下的黑色疤痕,不但不显狰狞,还平添几分英气。 “圣一军左营师前营贰卒卒长陈玉成参见将军大人!”陈玉成恭敬地行了一礼。 “免礼!陈卒长,听说你有破这宁远城的妙计,快快说给罗某听听。”罗大纲直接问起来。 “禀将军大人,属下听闻这宁远城中的守兵,皆是宁远县石家洞人士。属下便想,若是请这些守兵的亲人家眷接到城墙下,进行劝降,城内守兵即便不马上开城投降,也必定会心思浮动,到时我圣军再一鼓作气,必能攻下宁远城。” 噢!罗大纲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坏心思不小,这计谋也太狠毒了!这哪是请那些守兵的家眷?说的好听,分明是胁迫!押着城中守兵的家人,到城下劝降。不降吧,这样不管一家老小谁能做到?任谁,都是最看重血脉亲人的。 罗大纲大喜!这主意坏是坏点,不过老罗我喜欢! “好小子!这样的鬼主意都想的出来!就这么干!若是真的劝降宁远城,我提你做旅帅!”罗大纲说完,便命左营师前营、中营两旅共五百余人,速赶往县城北方六十里远的石家洞,将附近凡家中有青壮加入疑勇营的人家,全部“请”到宁远城下。 两天后的傍晚时分。 宁远城楼上,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大汉,望着远处,眉头禁皱,正是城中守兵“疑勇营”的头领石焕之。他之所以眉头禁皱,正因为城外将宁远团团围住的长毛贼军。 自从昨天天刚亮的时候进攻了一次,被“疑勇营”击退后,整整将近两天时间,长毛贼军一直没有再次攻城。石焕之心里非但没有因为长毛没攻打,而放下心来,恰恰相反,他心思沉重。面对城外平静的长毛贼兵,他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但是,他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算了,不要想那么多,前几天堂哥来信说过,过两天就回宁远,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石焕之心里想着堂哥,皱起的眉头立马舒缓下来。一想起堂哥,什么事情他都不用担心,因为,只要有堂哥在,天大的事情堂哥都能撑起! 石焕之一生之中,最敬佩的就是堂哥石焕章!以己之力,白手创立千余名乡勇的“疑勇营”,骁勇善战,不说宁远,即便是整个永州府,都是一支举足轻重的武力。 “疑勇营”从创立一年多以来,每战必胜,帮助官府剿灭永州府周边天地会众和郴州暴民举事十数次。就像这次,广西长毛贼军进攻府城,堂哥带五百家乡兵勇,被知府大人请去守城。这不,有堂哥在,广西长毛贼军主力果然败退,往北逃走,这个前几天堂哥的信里已有提起。 不过,奇怪的是,堂哥在信里还说起过,广西提督刘长清刘大人率兵从永州府城出发,攻打道州,照理说这长毛贼回救道州都不及,怎么会还想起要来攻打宁远?哦,对了,一定是道州被占,长毛贼众仓惶逃窜至宁远,顺便攻打抢些钱粮。但是,如果是逃窜,应该急着攻城或者直接跑路才对,为何还会将宁远城围困起来,又不派兵攻打呢?石焕之不由再一次疑惑起来。 第三十九章 攻占宁远(下) PS:(感谢今天的三位新朋友投票:潇湘夜雨异乡客、咫尺天涯888、夏之夜色。谢谢!)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更暗了些。石焕之紧紧盔甲,准备在城楼巡防,顺便提醒众兄弟们小心提防贼军夜间偷袭。城楼上值守的大部分还是“疑勇营”的兄弟,城内的民壮,没有逼迫,不敢上城墙,估计都吓破了胆,躲在城下。 “咦,那边长毛贼军有动静了,他们是要做什么?”一名城楼上的兄弟,指着北边,叫道。 石焕之顺着往北看去,只见长毛贼兵原本围得死死的队伍,向城墙逼近。石焕之一下紧张起来,以为长毛贼军要展开进攻了,吩咐守兵准备开火。没想到,长毛贼兵离城三百步距离时,便不再逼近,而是站里一旁,将队伍散开了几处缺口。每个缺口处,数十人齐心在离城搭设一座简易的木平台。 长毛贼这是要干什么?唱戏?石焕之不由更疑惑了。原本就觉得长毛贼不对劲,眼下又闹这一出,就更不安了。这肯定有什么用意,只是自己没闹明白! 半个时辰后,天色夜间差不多全暗了下来。这时,长毛贼的队伍里,每隔一段就燃起了两排火把,将木平台照得如同白昼般光亮。 石焕之刚感觉不妥,便也顾不得怕浪费炮子火药,命城头的兄弟将城楼大炮瞄准木台,将之轰掉。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疑勇营兄弟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没错,他们瞧见一队队的老人和妇孺的乡民被长毛贼扶上了平台。几个眼尖的鸟枪手,甚至认出了有几名乡民是他们的家人!他们大喊着将城楼的炮手赶了下来,又调转炮口方向,以免伤到城下木台上自己的家人。 石焕之终于明白这群长毛贼军的恶毒计划。想必是拿疑勇营兄弟们的家眷作人质,兄弟们没办法朝自己家人开火,扰乱疑勇营的军心,甚至,还会逼疑勇营的兄弟束手投降。 石焕之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心底发冷。 这个计划太狠毒了,牢牢抓住了人性弱点,完全没办法抵挡。要知道,疑勇营的兄弟之所以在战场上悍不畏死,战无不胜,就是因为有个勇气和信念支撑着他们,那就是保卫自己的家乡,保卫自己的家人。不行,不能让更多的兄弟们知道他们的家人已在贼军手中,否则,只怕不但这宁远城守不住,连疑勇营也全完了。 石焕之喊道:“所有疑勇营兄弟,不得胡言乱语,扰乱军心,违令者斩!贼军既然没进攻,各位兄弟就地休息,养足精神,做好贼军进攻准备。” 石焕之心里没底,他只能趁着天黑,希望城头上的同乡兄弟们看不清楚,只是木平台两边照得如同白昼一样灯火通明的火把,在黑暗中更加引人注目,又哪会看不清楚? 更加让石焕之幻想破灭的是,耳边忽然传来家乡石家洞人那特有的乡音:“崽伢子们,别和圣军作对了,开城门出城和亲人团聚了!” “崽伢子们,别被石家兄弟骗去送死,永州府城和长沙省城都被圣军打下来了!” “崽伢子们,别打仗了,快随老娘回家去,你媳妇和崽子都盼着你呐!” 石焕之是个死脑筋,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堂哥临走前交代给他的任务。即便知道很不妙,他还是强行下令用沙土杂物等封死城门,又命令城楼上所有兵勇用破布堵住双耳。为分散兵勇心思,他还来回训话,说堂哥石焕章马上就要回宁远了,还带来大量战利品,以此鼓舞士气。 随后又将城中只知道烧香求保佑的知县叫来,让他和一些衙役在城中四处宣扬,一旦破了城,长毛贼军会将城中男丁不管老少全部杀死,妇女抢去军营中凌辱,以此诱骗逼迫城中民众上城墙协助守城。 忙活到深夜,疲劳至极的石焕之就躺在城楼上墙角里,沉沉睡去。 “团总大人,不好了!”一名乡勇慌慌张张地摇醒石焕之。 “什么事情?慌张成这样!还有,说了多少次,我是团副总!”石焕之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不耐烦地喝斥道。 “团副总,都降了!昨晚城里的疑勇营兄弟一大半都跑出城投降贼军了,只剩下一直跟着你的这二百多号人了。” “什么?” “连那个总兵大人昨夜也偷偷出城了!” “混蛋!都他们的混蛋!你也混蛋!怎么不早点来报我?” “团副总,他们都是半夜悄悄用绳子从城楼吊下去,小人也是刚刚才发现。” 石焕之急忙一咕噜爬起来,一脚踢翻眼前的乡勇,望向城外。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已经能清楚地看见那几个简易木平台。台上并没人,火把也早就熄灭,一切显得那么安静。 正在这时,原本的寂静被鼓点声打破。长毛贼军中人群攒动,锣鼓敲响。 石焕之心情沉重,喃喃道:“要攻城了吗?眼下城内连疑勇营兄弟都跑了,剩下的兄弟也是无心作战,看来,自己等不到堂哥回来的时候了!” 他心中一片凄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听见城外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抬头望去,却见长毛贼兵中间树起了红包黄的双色绸缎大旗,数百人簇拥着几十余人,缓缓登上中间最大的平台。 中间有一人感觉侧影很熟悉! 等等,怎么会?那是堂哥石焕章!!! 不会有错!即便是侧脸,即便隔得有些远,石焕之绝对不会认错!堂哥的身影已根植在他心底!何况,旁边那个外号小石头的侍卫,不正扶着堂哥吗。 只是,堂哥怎么会在长毛贼军之中?!石焕之感觉自己眼睛和脑袋一起错乱! 他已来不及多想,因为,他那平日里让他钦佩敬仰的堂哥石焕章,已经站在平台中间,正面朝他望来! 石焕之第一次很想朝堂哥大喊一声:为什么?你让我好好替你守城。怎么你自己跑贼军里面去了? 面对远处平台上的堂哥,他突然感觉又有点怨恨,但更多的却是怜惜。那个堂哥,原本冷静自信、智慧儒雅的团总石焕章,今天,即便是隔这么远,仍能觉察到他的颓然和沮丧,不单单只是面色惨白一点,身上官袍破损一点,还有那股行尸走肉般的毫无斗志的感觉,发自心底的绝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昔日那英姿飒爽的儒将,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正思索着,城外贼军突然静了下来,一片压抑。石焕之瞧见堂哥站在木台上,高呼:“焕之,让疑勇营的兄弟们打开城门,都降了吧。”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石焕之吼道。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们还认我是疑勇营的团总,是你们的大哥,就听我最后一个命令。开城投降!” 见没人动,平台上的石焕章,神情开始激动起来,声音略带嘶哑,吼道:“焕之,你看看城里还有多少疑勇营的兄弟?你问问他们还有几个人真的愿意跟随你死守城墙?就算他们愿意,他们父母妻儿呢?” 石焕章那萧索的身影,又继续嘶喊,“城上的疑勇营兄弟们,我知道你们都在看着,你们家乡都是在石家洞附近,是我石焕章的乡亲,我不忍心将你们全拖入死路,让家乡父老来埋怨。听我一句,赶快打开城门降了吧,算我石焕章求你们了!”喊罢,双腿膝盖一弯,竟然跪倒在木台上! 石焕之面色大变,心里一阵刀刮般绞痛,堂哥是受到了怎样的境遇,才会这般模样?罢了罢了,反正城头上的兄弟也是无心守城,这么点人也不可能真的守住,白白送死罢了。当下他也心灰意冷,命城里兵勇打开城门,自己意兴阑珊地走下城楼。 宁远城门已经打开!石焕之和城内的疑勇营兵勇都出了城门,扔了兵器,徒手走向木台上的石焕章。 宁远城守兵降了。 第四十章 忠君殉国 PS:(昨晚单位拉练,凌晨2点多才睡。今天一更,周末多写点!谢谢!) 两兄弟见面,竟连抱头痛哭的心情都没有了,心如死灰。 原来,石焕章如同给石焕之的信上说的,见永州城已无碍,在提督刘长清出兵后的第三天,便也带领跟随他的三百余名疑勇营兵勇,出了永州府城,赶往宁远。他们之所以行程很慢,是因为还带了二百具同乡的尸骨。有两百名疑勇营兵勇,跟太平军主力作战时,战死在永州城头上。 一路上,却碰到惨败后绕路而逃的广西提督刘长清。石焕章一听提督刘长清率领的四千大军进攻道州,却被长毛贼军伏击全灭,顿时大惊!能全歼四千清军的长毛贼军,想必过万。他立刻想到,宁远离道州最近,宁远很有可能也要被长毛贼军攻打,自己那五百疑勇营和那两千郴州兵根本不足抵挡。 当下心急如焚,加快行军赶至老家石家洞,埋好同乡尸骨,却发现他们的家眷亲人全部被长毛贼军抓走了,上千人啊,这上千家人就是石焕章和疑勇营为之奋斗的全部支柱,也是提供财物接济的来源。 石焕章心中大急,忙一路望新宁城方向追击。也许是太过心焦,疑勇营等追上长毛贼军的时候,恰遇前来接应的大股贼军,被包围在一片树林之中。 长毛贼军更是派出他那德高望重的堂叔公前来劝降。本就人少被围,加上所有亲人都在贼军手中,贼军势力如此巨大,若拼死反抗激怒贼军,很可能会给石家洞带来灭顶之灾。经过堂叔公的一番劝说,终于,石焕章经过痛苦的抉择,选择投降,还答应帮助劝降宁远城内的石焕之,以此保全石家洞和疑勇营兵勇。 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石焕章心中凄然,道:“焕之,为兄身心俱惫,疑勇营的兄弟和石家洞乡邻就托付给你了!” 说完,石焕章又走向人群中央的罗大纲,拱拱手苦笑道:“罗将军,石某已完成昨晚的承诺,希望将军也遵守诺言,不单放石家洞众乡邻归家,还不为难疑勇营的兄弟,去留凭兄弟们自愿。当然,作为回报,我会劝兄弟们加入圣军。” “这个自然。罗某答应过你的话,绝不食言!”罗大纲斩钉截铁地应道,他对这个叫石焕章的地方团总,能凭一己之力组建战力不下圣军的疑勇营,甚是佩服。 “好,石某感念罗将军的恩德!”石焕章回到从城里出来的二百余名疑勇营兵勇面前,内心充满苦涩和留恋,但面上却无表情地喝道:“我疑勇营的兄弟们,你们是好样的!罗将军很期待你们能加入圣军的队伍,我石焕章也希望你们能参加圣军,为你们自己,为石家洞乡亲,闯出一份前程!” “焕之,照顾好兄弟们!照顾好石家洞!下辈子,我们做亲兄弟!” “大哥,你要干什么?不要啊!”石焕之猛地反应过来,他抢身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石焕章嘴角溢出一缕血迹,却面带微笑,仿佛解脱了一般。他的右手也沾着温热的鲜血,握着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在自己腹部。 “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这帮长毛贼逼你的?我跟他们拼了!”石焕之紧紧搀扶着他的堂哥,怨恨地看向罗大纲! “是啊,团总,你不是让我们参加他们那个圣军嘛,为何还走这条路?”旁边的疑勇营乡勇也纷纷围上来。 “焕之,跟圣军无关!罗将军,也邀请我加入圣军,是我自己心累了,想休息一下!”石焕章嘴角咧开嘴角,想笑,然而身体的剧痛又让他笑不出来,死亡渐渐临近,他用力说出最后的话:“我石焕章自幼熟读圣人经书,常奉忠君之心,然此次因家乡兄弟与父老之私,尽孝而不得忠,虽当今朝廷已非尽忠之明智,但为求心安,只得以死谢罪!” 说完,石焕章忍住剧痛,乃挣扎着奋力朝疑勇营乡勇大呼:“石某求死只为心安,非圣军之过!而今满清朝廷,已腐朽羸弱不堪。我等疑勇营众兄弟不可埋没己身,大好男儿当求奋战沙场,以图大事。众兄弟加入圣军,罗将军诚信~大~丈~夫~,必….必定…..善….善待!”说完,倒头而毙。 石焕之哀痛欲绝,泣泪伏地,已不能言。众乡勇也是个个垂泪,心中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罗大纲见状,也是唏嘘不已!心中大感可惜,如此忠君重义之士,竟为那满清朝廷而死,为自己心结而死,太不值当。幸好那满清朝中尽是贪腐庸碌之辈,要都是如此之人,我太平圣军还真难以战胜。 他上前温言道:“众位兄弟,石将军之死,罗某也甚为感伤!罗将军昨晚就将疑勇营托付罗某,他刚才的遗言,你们也都听见。从今以后,大家都是圣军将士,都是自己兄弟!石将军也是罗某难得的敬佩之人,其身后事,罗某必定按你们习俗,风光办理。” 罗大纲又上前拍拍石焕之,道:“石兄弟,石将军之死,是他自己的选择,还请节哀!我们圣军也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被满清鞑子所逼。我们圣王曾经说过,要怪,只能怪那个昏庸的满清狗皇帝,认为他自己为君为师,用虚伪的忠君思想欺骗了天下读书人,害死了石将军!推翻满清朝廷,就是为石将军报仇!” 罗大纲承认,他费尽口舌的劝说,的确是因为他对这些疑勇营兵勇很是看重,数量完全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还能让他带领的圣一军吃了小亏,这样战力的队伍,不得不让他眼馋。要不换他平时的性格,早无视了。 见石焕之仍无反应,罗大纲想起圣王曾经说过的,读书人,最重名声颜面。便加码道:“罗某也甚是钦佩石将军,加上石将军身为疑勇营头领,罗某愿向圣王恳求,册封石将军为我圣国的真正将军,以慰他在天英灵!” 石焕之闻言顿时收住哭泣,抬头看了眼罗大纲,眼神带着一丝感激,轻声道:“罗将军恩义,石某谢过。”随后,擦掉眼泪,沉声道:“疑勇营的兄弟们,石某遵从大哥的遗愿,带领疑勇营加入圣军,你等可愿意?” “我等遵从团总的遗愿,愿随副团总参加圣军!” (PS:感谢昨天投票的5177311、西德、坤^-^坤、心之逆鳞、画个圈圈、咫尺天涯888、己身正气、akwsy、逍遥00风、潇湘夜雨异乡客、夏之夜色、清风秀林、幻血龙魂、文诞、物魔人、龙之海魂!谢谢!) 第四十一章 缴获颇丰 (PS:感谢昨天投票的书友大大:文诞、物魔人、逍遥00风、1026834255、潇湘夜雨异乡客、己身正气、坤^-^坤、心之逆鳞、西德、5177311、清风秀林、龙之海魂!还有三位新书友140310071544683、暗夜幽林、红海163,谢谢!) 罗大纲留了一千余名将士在城外,打扫郴州兵驻营的缴获,又命河对面的六百圣兵,将看管的一千三百多名郴州兵俘虏,随后押入城中看守。他自己则亲率圣一军另外二千三百余圣兵,在石焕之和疑勇营的引领下,进入宁远城,接收宁远县令的投降。 至于那个总兵孙应照,昨夜好不容易在亲卫的护卫下,吊绳下城逃走,却被巡夜的圣军探哨发现,俘虏关押了起来。 宁远知县是个信佛的老头,早已不理县衙政事。对于这种昏庸的地方狗官,罗大纲甚是讨厌,没有正眼瞧过一眼。要不是圣王说过,以后对于背叛满清的汉族官员,哪怕昏庸,也要好脸相迎,除了罪大恶极必须严加惩处以安抚百姓外,其余人等,都要千金买马骨般,拉拢过来。日后,再慢慢处理。 罗大纲没有那么多歪心思去对待这个糟老头,他心思早放在县衙和官库里。 没有让他失望,宁远是个难得的大山中的丘陵富饶之地,知县信佛,虽然也贪墨,但并不严重。圣军单从银库便发现库银二万四千余两,让带路的疑勇营兄弟愤愤不平:让你平时抠门得紧,管的死死的,一点银子都不愿发给疑勇营兄弟们,现在便宜反贼,哦不对,圣军了! 其余稻米、食盐、官布等物也是官仓中大有储存,竟是比攻破道州城缴获的还多。 大概由于宁远自古习武成风,加上有疑勇营等团练在境内,刀矛之类堆满武器库。还有当初石焕章托宁远知县从广东购买的5门冲天炮,尚未使用,也成了圣军缴获。其余鸟枪五百杆,火药两万多斤,弹凡上万粒颗,让罗大纲满面笑容,心里乐开了花。 正当罗大纲在宁远县库欣赏缴获时,亲卫来报,道州来的援军已经到了宁远城外,是林凤祥和李开芳率领的六千圣军将士,已经领他们在城北扎下营帐了。 罗大纲大喜,林凤祥和李开芳带着圣二军、圣三军来了,正好让他们瞧瞧罗某的圣一军攻下的宁远城,再看看这些缴获,让他们眼羡一番!不过,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急着去见他们,好似显得自己故意炫耀一样。 林凤祥和李开芳在道州时就听说宁远城墙高厚,想起罗大纲的圣一军并未携带大型火器,便从道州带了大小近六十门各类火炮,加上官道年久失修,行军甚是缓慢。未曾想,还未到宁远城,却听路上碰到的探哨说,不单是清妖孙应照的郴州兵被他们全歼,连宁远城都被他们轻松拿下。不由大悔,早知道,还费劲力气地拉什么火炮,直接急行军,有个一天半也能赶到宁远城了,还能抢点功劳和缴获。不行,功劳没沾着,缴获怎么也得分点才行! 二人让手下安排大军扎营之事,自己却在亲卫的簇拥下,进了宁远城,准备寻一地方吃了中饭,便找罗大纲哭可怜来了。 罗大纲匆匆吃了午饭,城外河对面的原郴州兵营帐里的缴获也清理出来了。也幸亏那帮郴州兵投降的快,让圣军能及时将将着火的营帐扑灭,里面的一些东西才没有被烧毁多少。 郴州兵营中,共搜获库银一万八千两饷银,另外一些金银珠宝首饰之类的有十余箱,想必是从郴州一路自村寨百姓处抢夺过来的,倒便宜了太平圣军。另外粮食二百余担,鸟枪八百来杆,最让罗大纲激动的是,郴州兵营中居然藏有4门六百斤的神威将军炮和2门上千斤的铁芯铜炮,这可是攻城的大杀器,孙应照将它们带去道州,想必是准备用它们来攻城的打算。 另外一些刀矛之类的冷兵器,罗大纲已没什么感觉。最后的五万斤火药和七十余枚炮子倒让他又是一阵狂喜,这么多火药,火药短缺的问题暂时不用愁了。当初,太平军在永安城被围困,弹尽之际,还是大纲带兵攻破东路姑苏冲清军防线,并缴获清兵的火药,太平军中才有火药作战,才能突围出去。从那时开始,罗大纲就一直认为火药是最宝贵的东西,没有火药,鸟枪和火炮都成了废铁,连棍棒都不如,所以,罗大纲对缴获的火药,看管得非常严密。 但是,圣军自己不制造火药,始终是大问题!要早点跟圣王提出这个问题才好!罗大纲看完缴获的清单,心中暗地念叨着。 其实,罗大纲想到的,身为后世火药时代过来的冯绍光,岂能想不到?只不过,一是前阵子火药足够用,他也还没空忙火药的事情;二是他手头还没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硝石、硫磺。硝的问题还稍微好点,乡里村寨的污垢之处,取砖土或表层土壤磨成粉混草木灰熬煮,总能得些硝粉,但硫磺就必须要外地购买了。 满清对硫磺的管控,现在虽然还没有以后的那么严格,但也禁止大量的硫磺私自交易。黑市硫磺交易当然还有,但数量就没那么多了。 因此,冯绍光暂时还没有开始着手火药的自行制造。不过,暂时没制造,并不代表他不想制造,他对火药,可以说比任何人都更重视些。在夜校对卒长以上圣军将士授课的时候,他就交代这些圣军中的基层军官,转战各处的时候,顺便打听附近的矿产,不但是金银铜铁矿,还有煤矿、硫磺和硝石等哪里有出产。 冯绍光记得,硝石出产最多的是四川江油那边,但湖南特别是湘南的山林里,不但有少量硝石矿产,还有硫磺矿产。他相信,随着圣军地盘的逐步扩大,总会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罗大纲当然不会知道这些。看完缴获的东西后,他安排圣一军将士将各类缴获分门别类,装好入圣库,一些银两和多余的火枪等物,让人准备好马车送到道州。 突然想起还没见到林凤祥和李开芳两人,不是到了宁远?正疑惑着,门外有人大声说笑,正是林凤祥和李开芳两人来了。 “兄长,我俩寻你半天都不见人,没想到你倒是躲在库房里清点你的宝贝来了!”林凤翔笑着说道。李开芳为人拘谨,不大说话,平时都是林凤祥开口。而罗大纲虽然加入圣教比他们晚,但为人豪爽,教众许多老兄弟,甚至包括圣王都将他看成老大哥,因此林凤翔虽然职位比罗大纲要高,但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口称兄长,以示恭敬和亲近。 “林兄弟,李兄弟,你们急着来寻我,甚至找到这里来了,恐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吧?”罗大纲甚是得意,库房内的堆积成山般的缴获物资,能让友军的兄弟眼馋,也是一种享受! “什么都逃不过兄长的眼睛!我圣二军中的兄弟,眼下大半装备的还是木棒树杈,兄弟们上了战场,也丢圣王的脸面。还望兄长各样都匀点给我圣二军,小弟替圣二军六千弟兄谢过兄长!”林凤祥笑嘻嘻地说道。 “罗兄长,我圣三军也是都拿树杈打仗,跟野人一样的。火药也没有多少,还望兄长救济救济啊!”李开芳也连忙插嘴。 “你们呀!还好,我圣一军这次还真缴获不少好东西,看圣王面上,你们又说的如此可怜,我做主,就分一半给你们自行分配吧。不过,下回有了缴获,要加倍还我!”罗大纲哈哈大笑,见其余的两军主将向自己讨要缴获,心里的那股酸爽,实在是,舒坦! 罗大纲又跟他们聊了下如何攻破的宁远城,不由得又夸赞起陈玉成那小子。不知不觉间,三人才发现已经到了天黑时分,便各自散去。 第四十二章 俘虏透露的重要消息(上) (PS:首先非常感谢今天萧五十一郎大大的打赏!感谢前两天灵雨轩、清风秀林、西德的打赏!今天为萧五十一郎大大加更一章!真心谢谢!) 次日一早,罗大纲便来到县衙后院。来这,是因为他理完缴获的物资,现在要理下缴获的人了。 首先押过来的是永州镇总兵孙应照,还是陈玉成亲手押解过来的。说来也巧,孙应照半夜逃走时,被左营师前营贰卒的探哨发现,最后被贰卒圣兵擒获,而领兵的卒长就是陈玉成。 罗大纲看见陈玉成,想起自己前几天说过的话。要是采用陈玉成的计策,劝降了宁远城的疑勇营,就提他做旅帅。现在这小子又俘虏了清军总兵这样的高级别妖头,就算想抵赖说是开玩笑都不成了。想到正好前营旅帅尚空缺,当下,罗大纲便晋陈玉成为左营师前营署理旅帅,举荐书报与道州,待圣王批准后发官照下来,便可转为正式旅帅。 陈玉成合不拢嘴地拜谢过罗大纲,又看了看左右几个收拾房间的牌尾,神秘地道:“将军大人,小人还有重要消息报与将军,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将军屏退闲杂人等。” 罗大纲知道陈玉成看起来是少年老成,但其实古林精怪的,鬼点子多,便依言让几个牌尾出去,又瞟了哈欠连天、眼畏首畏尾的孙应照,疑惑地看看陈玉成。 陈玉成知道罗大纲是问他为何留孙应照在,便凑近罗大纲跟前,轻声解释道:“将军大人,这个消息正是此妖头刚才告诉小人,这才将他带来见您!” 原来,陈玉成俘虏孙应照之后,想起夜校中圣王曾经交代过的,俘获敌军重要将领,一定要想办法从其嘴里掏出点情报,比如,有些不怕死的人,却怕痒;再比如,有些不怕痛的铁汉,却怕不能睡觉。 陈玉成可是圣王狂热的崇拜者,冯绍光的每句话,他都深信不疑。因此,可怜的永州镇总兵孙大人,成为陈玉成验证圣王所说方法的第一个试验品。 两个晚上和一个白天的试验下来,充分证明,本来怕死的孙大人已经不觉得死可怕,可怕的是不让人睡觉! 头个晚上,陈玉成让孙应照说出他知道的一些情况,总兵孙大人当然对这小毛贼置之不理。陈玉成便让人用几个大号的桐油马灯,彻夜对着孙应照,让他无法入睡。好不容易熬到白天,陈玉成又将孙应照绑在两条长凳上,凳腿绑上铜锣,不停敲响,更让几名圣兵手持铜镜,将阳光聚集在孙应照眼睛处,使其连闭上眼睛都是一阵红光亮堂。 第二个晚上的后半夜,孙应照受不了了,极度渴望睡觉的他,被陈玉成和几个手下,除了重复头天晚上的大号的桐油马灯外,更让人时不时被强行拉开眼睑,各种小手段不停地刺激他,让他无法入睡。但年近五十的孙应照实在抵挡不住困意,拉开眼睑睁开眼睛都能睡着,没成想,陈玉成又找来点大蒜水喷了下眼睛,这下孙应照崩溃了,辣得眼睛流泪不止,就算打来清水洗过,最终也还是没能入睡。 到今天早上,未熬过试验的总兵孙大人,已彻底崩溃,告饶和哀求着诉说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甚至他年轻时候和堂嫂的私情都说得一清二楚,只不过,陈玉成对那不感兴趣。 让陈玉成感兴趣的有两样事情。 一是孙应照说的,桂阳城郊外往西十余里,有叫宝山的山林,满清在那有大量银铜铅锌矿石采出,其山后隐蔽部位有几处矿洞内,其内有硫磺产出。桂阳知州便在矿洞内秘密开设了一个中型的火药制造工场。 陈玉成马上想起到圣王提起过的,硫磺是制造火药里最为难寻的原料,有了硫磺,基本就能制造火药了,难怪这些郴州兵能带那么多火药,原来是因为附近桂阳能自行生产火药呢。 二是孙应照透露,桂阳、郴州的清军防御力量薄弱。两处城内的兵勇,大多被抽调派往长沙守城,孙应照又借走二千郴州兵,据他所知,桂阳城内只有一千不到的地方兵勇,而郴州城内也只有不到二千人,还都是因为原守兵抽走后,从下面各县抽调的乡勇,临时凑一起送到州城来守卫。 孙应照的意思,陈玉成明白。正规的兵勇,也就是现在被圣军俘虏的那上千号人,战力已经算比较强的了,那现在守城的那些乡勇,这个战力可想而知,是如何的不堪一击。 这两个消息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觉悟就是高的陈玉成,一大早便心急难耐地跑来报告,想说动金官副将军罗大纲早点打桂阳和郴州的主意,也好占了那些矿洞,自行制造火药。 听完陈玉成和孙应照的讲叙,罗大纲又仔细盘问了孙应照几个细节,基本确定他讲的是实情!他略一思索,命亲卫将林凤祥和李开芳两人请来,三人共同商议下。 没想到,林凤祥和李开芳一听完,两人都兴奋坏了。特别是李开芳,平时看沉闷不言,现在却大叫:“还商议什么,赶紧带领兄弟们杀过去啊!大好机会,很多战利品在等着我们呢!” 连一向沉稳的林凤祥也跃跃欲试,罗大纲自己也是如此想法,便道,“看来我们也不用多商议了,这样吧,出兵也行,但要稍事准备,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另外还要派人向圣王禀报一声。” “自该如此!”林李两人大喜,连忙称是!他二人,领军来到宁远,一点军功未捞着,本以为要空跑一趟,未曾想,有这么诱人的大好机会送上门来,再想想昨日圣一军的缴获战利品,更是心痒难耐,狠不得立马杀过去。 当下三人商议具体出兵数量和宁远留守人数。林凤祥又细问了孙应照,桂阳州和郴州两地的清军兵力情况,确认此时两地清兵兵力空虚,提议不要一地一城的争夺,还是分三路出兵,一同而下,将郴桂地区全部拿下。 罗大纲虽觉林凤祥想法大胆,但仔细想想,确实也有道理。郴桂山区,行军艰难,反正清妖兵力不多,圣军分成三路兵力,也还是占绝对优势,便表示赞同。李开芳想想能单独一路,自无意见。 第四十三章 俘虏透露的重要消息(下) (PS:为萧五十一郎加更,希望大大不是点错了,误给我打的赏!感谢昨天投票的朋友:逍遥00风、清风秀林、西德、文诞、物魔人、心之逆鳞、5177311、己身正气、我爱芳糖、无畏舰、灵雨轩。这几天很多大大没空投票了,下周三有个小推荐,希望下周能支持一下,谢谢!) 由此三人便决定下来,宁远城中,由圣一军留五百圣兵,守卫县城。罗大纲领剩余的圣一军三千四百人,外加疑勇营加入的六百多人,合起来四千余将士,走中路,经嘉禾,至桂阳、郴州。 林凤祥,则率圣二军三千圣兵,走下路,经蓝山、临武、宜章,再至郴州。 李开芳,率圣三军三千将士,走上路,经新田,至桂阳和圣一军会合,再一起攻打郴州。而孙应照被陈玉成一番试验后,表示只要让他能好好睡觉,便愿意归顺圣军。他在永州清妖中身份尊贵,新田又隶属永州府,便让他跟随李开芳,充分利用下他的价值,说不定能伺机赚城,就可不费刀枪攻下新田。 商议已定,林李二人便告辞回营,领取缴获的武器火药、准备出征,自去准备安排。 罗大纲让人将孙应照客客气气地送至圣三军中,又将陈玉成留下,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人年轻,鬼主意又多,还是自己的副将啊。碰到他,就能有好事,就能解决自己头疼的事情。能不让人喜欢? 后面见的是宁远的知县,成天信佛的一个老头,姓吕。吕县令很是配合,罗大纲还没怎么开口,他就叽里呱啦地将宁远和自己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 罗大纲不得不承认,根据他说的,能判断这个吕县令的确还算得上是个好官了。不贪腐,生活也简朴,虽不大理政事,但也不欺凌百姓,连随从跟班也只有寥寥十余人。只不过,连续两届知县后,自知升迁无望,便寄情香火信仰之间。罗大纲对他的这些破事毫无兴趣,打断他的啰嗦之言,道:“吕县令,能否告知罗某些许有用之事?” 吕老头奇道:“有用之事,罪官不明白?” 还是旁边的陈玉成插话道:“吕妖头,就是让你说对我们圣军有用的事情!比如,除了我们缴获的,还有哪里藏有钱财等物的?宁远境内哪有矿产或满清平时重视的东西?” “哦,将军想知道这些啊!”吕老头慢条斯理地样子,罗大纲都差点想揍他一顿。但嘴上至少客气了很多:“吕县令莫非知道,还请快快讲来!” “钱财武器都在库房,你们已都见到。倒是这位小将军说的矿产,确实有那么一处,朝廷一直也很重视,吕某也是做了多年知县,这才知晓。” “还请吕县令告诉我等地点!”罗大纲急切地道。 “你这老妖头,干脆点!快说什么矿产,在哪里?”陈玉成也急得骂起来。 “二位莫急,莫急!只要你们答应吕某一个小小要求,吕某马上就全部告诉你!”吕老头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啪!老妖头,信不信,罗将军一声令下,你脑袋马上搬家!”陈玉成训斥道。 吕老头闭目眼神,一副悉听尊便的无赖模样。 “休得对吕县令无礼!还请吕县令说说有何要求。”罗大纲想想,既然这死妖头信心满满地敢提要求,自然是这处矿产十分重要,便忍气吞声,先让他说说什么条件。 “听说贵军自广西起,一路所过之处,道观寺庙,书院文庙,全部捣毁。能否留下宁远境内的舜庙、永福寺和文庙?吕某代宁远百姓感念贵军恩情!”吕县令附身一拜。 罗大纲想不到竟然是如此要求,他本就一直不大喜欢拜上帝教的那套烧砸庙宇行为,便连忙扶起吕县令,道:“吕县令,这个要求我做主,可以答应你!你却不知,如今我圣军乃圣王统领,已和广西那时的旧时习性截然不同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什么矿产,在哪儿了?” “是个小有规模的火硝矿,就在宁远和蓝山两县交界的九嶷山脉,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处。吕某可叫长随带将军前去。对了,那里还有数十名护矿军士和百余矿工,每月均需我派人送米粮至山脚处。”吕县令终于说了这隐藏在深山里的矿场。 原来是个秘密的硝石矿。这下好了,桂阳那边有硫磺矿,这边有硝石矿,生产火药有望了!罗大纲大喜,忙让陈玉成去找吕县令的长随,带人去接管硝石矿产。又连忙命人骑快马,至道州禀报此事。 其余俘虏罗大纲也随意让人押来,见了见,但都没什么重大消息提供,只是求饶,让满心期待再有好消息的罗大纲心烦不已。 倒是郴州兵中的一名关姓把总,虽说是兵油子,但据他自己透露,早年跟随林则徐参加过中英战争,见识过英军军舰上的火炮威力,后来也操作过西洋火炮,后来受伤,被送到传教士开设的西洋医院,在那还认识个懂中文的西洋传教士。 罗大纲对此消息倒蛮在意的。他曾听圣王念叨过,准备过段时间,派人去广州上海等地,与洋人接洽一下。眼下有这方面的消息,便勾起了兴趣。 “你还能找到这个西洋传教士吗?”罗大纲问道。 “回将军,小人不敢保证。”关姓把总谨慎地回答道。 “那,你说的那个西洋医院现在还在吗?”罗大纲不死心,追问道。 “那个西洋医院规模还不小,按理应该还在吧。小人已经数年未去广州,不过,那个西洋的有个叫何敬文的学生我认识,家就是广州西关的,我还帮过他家的忙。”关姓把总底气稍足。 “很好!你不错,愿不愿意加入我圣军?跟那些西洋人打交道?”罗大纲问道。 “小人愿意!”关姓把总忙道,他想的是,跟西洋人打交道总好过跟阎王打交道。 “那好,我先派人将你送往圣王处,你把刚才说的一五一十告诉圣王,圣王自有安排。如何做,想必你很清楚了。”罗大纲满意地让人将关姓把总送往道州,相信,圣王会对他说的西洋人感兴趣的。 对于关押在城中的一千三百余名郴州兵,罗大纲也甚是头疼。若按照以前他的性子,自然是手下兄弟越多越好,但自从加入太平军,屡次与清军大战,也摸索出一个道理,兵不在多,而在精。敢拼不怕死,这样的兵,哪怕数量不多,也不好对付。像这些郴州兵,一遇战,便溃败如山倒,不但不能增加人数上的优势,反而对整个战场有害。 尽管很多人求降,愿意参加圣军,但罗大纲还真不敢要,他怕将原本新兵就多的圣一军给带坏了,全成了软蛋。还是先将这些俘虏都留在宁远,浪费点粮食,报与圣王等他来裁决怎么处理吧。 下午,罗大纲命儿子罗飞德领五百圣兵,留守宁远,并负责将后续一些缴获物资运送至道州。他自己则亲率圣一军将士,和林李二人率领的圣二军、圣三军,几乎同时出发,出征郴州,三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走在宁远丘陵间。 第四十四章 好事不断 (PS:感谢书友灵雨轩的打赏!感谢文诞、物魔人、逍遥00风、心之逆鳞、己身正气、清风秀林、咫尺天涯888、redlover1314、西德、潇湘夜雨异乡客、lxl7999、画个圈圈诅咒、穷五代等书友的投票支持,谢谢!尤其是redlover1314、lxl7999、穷五代三位新朋友!) 农历五月二十四号这天,冯绍光起了个大早。前世,这天是他最爱的外婆的生日,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每逢这天,他便会一早起来,一个人走一段山路,来到四里外的外婆家,享受一天的美味和外婆的关爱。想到这里,冯绍光不由叹了口气,外婆早在他上学的时候就已过世,如今他更是穿越到这一百六十多年前的奇特世界,心中的思念,就更加无处可托了。 “急报!圣王,有紧急军情来报!”曾观澜急冲冲地闯进道州县衙后院的冯绍光房间。这个房间,也只有曾观澜、罗大纲等少数几个人可以不禀报就直接闯入。 “哦,观澜,看你眉间飞舞,想必是什么大喜事吧?”被拉回思绪,回到现实的冯绍光轻笑道。 “大喜啊!圣王,是大喜事!”曾观澜失去以往的沉稳,掩饰不住的喜悦洋溢在脸上,接着说道:“还不止一件!” “啊?不止一件大喜事?你倒是说啊,还敢跟我卖关子了?”冯绍光不禁被曾观澜吊起了好奇。 “属下不敢,过于激动而已。圣王,今晨刚到的急报,圣二军军帅陈德风和水一总制苏三娘两人昨夜率圣军偷袭永州成功,一举攻下永州府城!圣王,这是我们太平圣军攻占的第一个府城。”曾观澜激动地说道。 “太好了!”冯绍光听到占领了永州城,也兴奋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忽觉不对,问道:“那还有呢?不是说不止一件喜事么?” “对啊,圣王,原谅属下,属下实在是太兴奋了!还有就是罗将军劝降了宁远守兵,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宁远县城。”曾观澜显然已经没把占领宁远县城放在心上了,毕竟,相比永州城来说,宁远只是个小县城,而永州可是真正的州府之城。 “还真是大喜事啊,双喜临门!观澜,你立即起草告示,命人多多抄写,在道州、江华、永明、宁远等地张贴,宣布我太平圣军占领州府的天大喜事,让圣军将士也与民同乐一番,同时也能告知百姓,我太平圣军的实力!让那些地方乡绅安心臣服我圣国治下,不要再出现像江华王氏兄弟那样图谋不轨!”冯绍光授意道。 “圣王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妥!”曾观澜转身告退。 冯绍光走到墙边,看了看墙上的大清疆域图,低声自言自语道:“如此一来,永州府的大半均已被我所占。按照历史上太平军的进军路线,是时候攻占桂阳和郴州了。那里可有三四万矿工和湘南的天地会众等着招募。” 在道州城的这些天,冯绍光发动圣军招募铁匠,又动员道州城内上万圣军牌尾,搜集城内和城郊村寨的废铜废铁,铸制大小铜炮铁炮三百余尊,加强火炮储备。 目前太平圣军中的火炮都是缴获所得,大小不一,种类也多,有些火炮甚至找不到对应的大小的炮子,只能以牌尾临时打磨的石弹充当,威力大减。苦于这个时代的制造工艺和惨不忍睹的炼钢水平,冯绍光一时间也并无好的办法予以立即改进。 不过,冯绍光发现,原来的铸铁和废铁大多是白口铸铁和熟铁,而他曾经学过粗浅的金属材料与热处理课程,大致还是知道白口铸铁虽然含碳量低,但里面的碳全部以渗碳体形式存在,因此断口呈亮白色。由于有大量硬而脆的渗碳体,白口铸铁硬度高、脆性大、很难加工,传热性能也不够。而灰口铸铁就较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于是,冯绍光用他仅有的一点钢铁冶炼知识,让铁匠们做了个密闭的退火炉,将原来的铸铁和熟铁重新融化,加入一定的木炭和石英砂,得到的铸坯件在密封的退火炉中进行热处理,这样得到的铸铁组织中变有呈团絮状的石墨成分,断口也呈现灰色,虽然无法测定成分,不知道是不是灰口铸铁,但起码比较接近了。这种类似的灰口铸铁,铸造性更好,减磨性,耐磨性好,熔化配料亦简单,并不多支出什么费用,关键是导热性能好了很多。铁匠铸造好铁炮后,炮手一试验,发现连续几发炮弹后,铁炮膛内比原有的火炮膛内温度要低不少,这就解决了原有火炮的容易炸膛问题,火炮连续发炮速度提高不少。 冯绍光要求,新铸的火炮按照口径大小,统一标准,不再用尺寸衡量,换算成厘米。最重要的,炮管口径和炮子的吻合精度要高。炮子要塞入炮管,肯定是要比炮管口径略小,太大或者一样就难以塞入,但过小又会造成缝隙过大,火药爆炸后的高压烟气大量泄漏,造成炮子发射无力。 冲天炮,大的口径统一为21厘米,全长70厘米,重约700斤,配以四轮木制炮车承载。此炮只适合城头或山头固定防守。小的口径统一为8厘米,全长54厘米,重约180斤,可抬可拉,配以木架支撑,适合野外作战。 普通火炮,大的口径移动不便,并没铸造,只是中小口径,分为口径11.5厘米、8厘米、6厘米三类。 其余火炮因无参考,道州城内工匠水平低下,无法自制。冯绍光本身也不擅长武器研究,加上精力有限,便暂时作罢,等接触洋人,从他们身上再想办法得到最新式的火炮吧。 而廖大妹遵照圣王要求,组织绣锦营,并开出适当工钱召集城中民妇,一道缝制黄、红、蓝、青色四色军服以壮军容。前期太平圣军因为是牌尾的后军组成,根本没有统一的服装,最多头系红布包头,后面加入的天地会众等民壮更加是衣着五花八门,甚至有些连红头巾都没统一。 从后世过来的冯绍光心里清楚,军队服装看起来只是一件衣服的小事,其实远非如此。军队,是一个战争团队,需要一股气势,而服装的统一,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提升这个团队精气神的方法。战场上,服装统一的话,战友一眼便知,不但能相互支援,还有种一起战斗的氛围。对于指挥官,也是能立即判断敌我优劣,调配兵力。相对于外部民众,统一服装的一支军队,给人以强大的视觉冲击,有极强的震慑力。 现在,太平圣军已经开始壮大,有一块地盘,又缴获些布料,是时候统一军服了。这个满清时代,都是以黄为尊,冯绍光也不能标新立异,尽管骨子里,他更喜欢红色一些。于是,圣王御林军配以橙黄军服,后勤军配以浅黄军服,圣一军配以赤红色军服,圣二军配以蓝色军服,圣三军配以青色军服,加以区分。 “还是要趁太平军主力在长沙吸引清廷注意力的时候,加快自己的发展。要不然......原以为自己穿越过来,有着比这个时代多出160年的知识和眼光,发展起来轻而易举,现在想要着手,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是整个一连串的系统工程,就算我知道航母图纸,也无法制造,首先连块厚钢板都无法造出,更别说无缝压力钢管、工业齿轮之类的了。” “不说别的,连夏塞波步枪这种我即便有点了解,也无法生产出来。起码,连火帽里的*雷*汞*就没办法研制,用硝酸和水银反应生产*硝*酸*汞*,再加入酒精,稍稍加热,继而生成雷*酸*汞。不说这个温度现在这个时代无法控制,稍低反应不彻底,高了又随时有爆炸的风险。单说这个硝*酸,目前也无法大量制备,以现在的条件,无法电离,就要先制造出浓硫酸,才能利用硫酸制造硝酸。等有了硫磺矿,倒是可以研究下,老师讲过的那种古老的铅室法来制点浓硫酸看看。”冯绍光一边自嘲着,一边盘算。 “报圣王,宁远罗将军又传来急报!”亲卫卒长林始发敲门。 “拿来,我倒看看这个罗大纲又有什么急讯送来。”冯绍光有点奇怪,今早刚接到攻克宁远的战报,这才过去一个多时辰,又有新情况了? 接过信报看了看,冯绍光不禁大笑。 “太好了,刚想瞌睡,这大纲兄弟就送来枕头了!”冯绍光见林始发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不明白的模样,也不解释。 罗大纲的急报,说的是探知桂阳郴州清军兵力空虚,他同林凤祥、李开芳分三路进军桂阳郴州之事。另外,又提到得知桂阳城郊有硫磺矿和清军的火药工场的消息,还有宁远和蓝山两县交界的九嶷山里发现硝石矿场的消息。这几大消息连环冲击,将冯绍光乐的是差点蹦起来,碍于林始发在身边,为了保持圣王的光辉形象,才强忍住。 不过,冯绍光觉得这几样事情都关系重大,甚至比攻克个县城还重要。桂阳郴州之地,本就是冯绍光的重点目标。历史上,太平军在那里招募的矿工组建土营,精通地道爆破之法,可是太平军后来一路攻克武昌南京的关键力量。还有郴州一带的天地会众上万,久与地方清兵周旋,斗争经验丰富,也是一股精兵,不容有失。 作为工科出身的冯绍光,对桂阳这个闻名于世的千年矿都,早就知晓,更别说现在又发现硫磺这样难得的矿产。当下,冯绍光放弃本想去永州府城的打算,决定领兵亲至桂阳。 第四十五章 杂事也不断 (PS:感谢西德打赏!感谢昨天的书友投票:逍遥00风、穷五代、潇湘夜雨异乡客、沙莽、己身正气、西德、文诞、物魔人、画个圈圈、君临无邪、朝夕*、清风秀林、暗夜幽林、心之逆鳞、5177311。又有三个新朋友,非常感谢!) 既然动了心思要去趟桂阳,顺便去九嶷山里见见那里的硝石矿,冯绍光便着手处理下道州的事务,要做准备了。 罗大纲在急报里说的那个关姓把总,认识西洋人和他学生的事情,冯绍光也很有兴趣,专门叮嘱亲卫林始发,等关姓把总一到道州,便马上带来见见。 或许,通过这个关把总,能联系上洋人。再通过洋人,不管是直接购买武器装备也好,购买图纸也罢,甚至直接请几个西洋技师来这边实地指点,帮忙改良武器装备,都是很不错的。 目前,太平圣军这边,缺的就是近代工业发展起步的基础,后期方向和宏观了解,相信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让人叫来谢享才和何见机,两人都是圣殿簿书,也就是冯绍光的秘书长,冯绍光有任务便布置给两人,他们再去安排实施。所以,两人的明面上地位并不太高,但实际权力很大,因此,冯绍光便也运用国企里的那套竞争机制,让两人相互牵制,平衡两人的实权。总的来说,因为谢享才是教中老人,冯云山又曾经不惜情面救他一命,何见机新投之人,自然自觉地位稍低。 让谢享才操办的是,起草和发布圣王嘉奖文书,嘉奖攻克永州、宁远城的一干将士们,连同上次攻克江华永明二县,防守刘长清以及防守江华城的功劳,一并嘉奖。对立下军功的前线将士,按照罗大纲等主将的推荐,冯绍光再权衡审核一番,达到军功累积条件的,进行晋升,更换官照。 首先对全体圣军将士,尤其是前线参战将士进行嘉奖!对牺牲将士、重伤将士,按照圣军的抚恤补偿标准,进行抚恤和补贴。 其次,晋升偷袭永州府城立下头功的圣二军军帅陈德风,累积防守刘长清军功,升两级为土一总制;水一总制苏三娘协助攻陷永州城,立大功,累积防守刘长清军功,升一级为水一副将军。 晋升破袭三县的金官副将军罗大纲二级,提为殿右二指挥;圣一军军帅陆顺德晋升为金一甲一监军,圣一军师帅罗琼树提升为圣一军军帅。 升防守刘长清夺得首功的炎官副将军李开芳为炎官正将军。因功累积,升卢七为永州府总制。 林启荣因守卫江华城及处置城内乡绅有功,连升三级,破格晋升为江华县署理监军。 陈玉成因破宁远城,献策有功,连升二级,破格晋升为师帅,接替罗琼树圣一军师帅一职。 余下一干卒长、两司马、伍长及圣兵,按军功大小,均有封赏,由每军的圣教教长适量分配。 其余林凤祥、谭绍光、郑元伯、何贱苟、蒋天益、何禄、罗飞德等虽有军功,但累积不够,暂不提升,后有军功,再行封赏。 而给何见机的任务,则是对道州一州之地,进行摸底,以户口为单位,统计道州人口和田地面积、归属。这是一项非常繁杂的工作,光何见机肯定不行,冯绍光是让他去组织发动各村寨的乡民,进行清查,监察营派军士配合。有了基础数据,冯绍光下一步进行土地改革政策,就有了依据。 何见机又禀报了道州及江华永明三地的近期招兵情况。道州又有三千余名青壮加入圣军,永明有一千六百余人加入圣军,最多的反而是江华。 自从上次王氏兄弟叛乱被镇压后,江华县境内,县城有林启荣的恩威并施;而外部,江华与广西的边境,有罗琼树率领的三千圣一军将士驻守江华通往富川的关隘黑岭冲。太平圣军在江华附近声威大振,特别是圣军发布的《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檄文,经过圣军细作四处散发张贴,已广为散布,在湖南广西边境一带流传得无人不知晓,诸多反清义士和天地会众纷纷结伴而行,前往江华投奔圣军。 也就十来天时间,罗琼树所在的黑岭冲关隘已经收纳来投的圣军四千余人,都是从江华南面的广西富川、贺州、连州等地而来。 冯绍光闻知,也是一阵惊喜!命人传令将三地的新投将士汇集到道州,以便进行操练,同时也感化收心,让新投之人彻底融入圣军。 刚送走两人,圣军总拯危急黄益芸难得地来找冯绍光。 对于这名医术高明的圣教老兄弟,冯绍光还是极为看重,毕竟,谁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生病了。 一问才知,原来道州城内药材严重不足,价格暴涨,一些伤病圣军战士都开始缺药了。黄益芸特意为此事,才来找冯绍光想想办法。 “好端端的药材怎么会不足呢?”冯云山皱皱眉头。 “芸特意去城中和城郊的药铺问过,药铺掌柜都说是因为道州被圣军占领,外地药材不再进入道州。这才造成道州境内药材短缺,所以涨价。”黄益芸也是眉头紧锁,他是郎中出身,见很多圣教兄弟缺药而伤病复发,甚是难过。 “不对!就算道州被我太平圣军占领,其他外地的药材不往道州城里卖,但道州境内自产的药材呢?还有永明江华等地,皆是深山,药材丰盛,常规的药材,岂会短缺?何况道州等地被我圣军占领,也才短短二十多天的时间,城中伤病的圣军将士虽多,但所需也无非都是些止血补气的常规药材。这里头有人捣鬼!”冯绍光分析道。 黄益芸也是老郎中,自然知道这方面的门道。“不错,圣王,道州交通不便,四周皆山。药铺进药材,为省成本,一般会一个季度或半年才进货一次,断不会因二十天时间便各种药材全部缺少。” 如此看来,已经很明显了。看来,是有些商人不让人省心啊。也不知道是为了囤积等高价售卖,还是干脆,有人指使,故意不卖来扰乱道州药材市场。 冯绍光正思索着,圣军副总典买办吴如孝也神色严峻地赶来见他。 “也是怪了,平时你们这些老兄弟各忙各地,几天见不到人。今天怎么都来找我啊?”冯绍光心中一惊,吴如孝也来找他,不会真有什么事吧?但他还是神色如常,因为是老兄弟,还开了句玩笑。 “圣王,你就别取笑了,如孝有要事禀报。”吴如孝见黄益芸也在,不由一怔。 “不会是道州城内的什么事物也缺货,价格暴涨吧?”冯绍光半开玩笑半严肃地问道。 吴如孝张大嘴巴,“圣王,你怎么知道?”他又吃惊地瞪着黄益芸,“原来是你这个鸡脚七,是你告诉圣王的吧?奇怪,道州城里私盐缺货,价格暴涨的事情,你怎么比我还先知道?” “如孝,你弄错了!我根本不知道私盐缺货的事情。芸来见圣王,是因为城中缺药材。”黄益芸苦笑着解释道。 “行了!又缺药材又缺私盐的,如今已经很明显了!”冯绍光心头涌起一股怒火,唯利是图、投机倒把的商人什么时候都有,但如果帮助满清故意针对圣军,祸及道州百姓,则不可饶恕。 第四十六章 坑蒙拐骗的人回来了 (PS:今天14:00终于迎来第一个推荐,历史分类图片轮推,希望大大们多支持!感谢斛跋睿壱、灵雨轩的打赏!感谢昨天书友们的推荐票:物魔人、文诞、书友**1613244、灵雨轩、西德、己身正气、画个圈圈、心之逆鳞、清风秀林、老中医、5177311、潇湘夜雨异乡客、玉米粒、暗夜幽林、龙之海魂、一颗青松树,谢谢!) ................................................. “说说吧,你们两人,道州缺药缺盐的,肯定不是今天才突然发生的事情,为何不能早点发现,提前预警上报?”冯绍光责问道。 “属下失察,请圣王降罪责罚!”黄吴两人同声告罪。 “圣王,道州的百姓食用之盐,有三成份额靠官盐供应,七成靠广东来的私盐供应,但清妖的官盐被本地盐商垄断,掺入河砂,质差价高,百姓一般都是优先买价廉的外地私盐。但道州自从被我圣军占领后,盐商的官盐来源断绝,外地私盐盐贩也是惧怕我圣军,不敢前来贩卖,造成道州市面上缺盐。”吴如孝又接着解释道。 “圣军才占据道州一月不到,已流入的私盐不应如此之少吧?况且,我们圣库中缴获的官盐,没有拿出来售卖?”冯绍光问道。 “回圣王,按理,流入的私盐足够半年之用的。广东来的私盐贩都是每年春秋两次送货,眼下刚送货二月,理应有三月的存货。” “既然知道有存货,也就是说,你也知道有人故意不卖盐,造成市面缺盐的模样?”冯绍光问道。 “属下失职!属下也是刚才经圣王提点,才发现如此。” “算了算了,都是一帮老兄弟了,别玩虚的。不过,你们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点。这次的事,他们肯定早有预谋,也不能怪你们。”冯绍光挥挥手,接着道:“但,有功就赏,有错就罚,才是我圣军的立军之本,就将你们进入道州这段时间的功劳全部除去吧。下次,如有下次,决不轻饶!” “谢圣王!”黄益芸和吴如孝都松了口气。圣教、圣军跟原来的太平军一样,赏罚极为分明,看来,圣王的确念在自己是圣教老兄弟的份上,从轻处罚了。 “你们暂且回去,先装做不知晓此事。待本王派细作打探消息,再做计较!” “属下遵命!”黄益芸和吴如孝两人退了出去。 冯绍光也跟着出了房门,正准备到州衙后院的小花园走走,考虑下怎么应对,曾观澜又急冲冲地来了。 “圣王,有喜事!”曾观澜一脸喜悦。 “喜从何来?”看着曾观澜一脸的贱笑,冯绍光心情不由也好些了。 “圣王,范汝增和谭体元那两小子都回来了,在州衙里的回廊里候着,等你召见呢。” “哎呀,观澜,我不是吩咐过你,这两小子和刘胜邦三人,谁一回来就直接来见我嘛,还等什么,走!目标人物带回了没有?。”冯绍光不禁问道。 “圣王放心,都带回来了。听那范小子说,还有其他的消息要上报圣王!”曾观澜回答道。 “好!观澜,正好我有事要你去办。你将梁立泰找来,另外,以后细作营的事情,由你抓起来吧,至于立泰那边,他不适合干这个,还是去战场上吧,我跟他来解释。”冯绍光边往外走,边继续说道:“你马上派细作营留在道州城内的兄弟们,去仔细查探一下,城里和城郊的那些药材铺、药材商、杂货铺、私盐商,弄清楚为何缺盐,是哪些人在搞鬼?跟清妖有没有联系?” “观澜遵命!只是,圣王,观澜初接手细作营,就遇如此大事,不如让立泰先帮我查完此案,再调离细作营,不知可否?”曾观澜犹豫着说道。 “你小子!就知道给他打马虎眼。就依你吧!”冯绍光知道,曾观澜是担心自己开罪梁立泰,才故意提出让梁立泰帮忙,是替他争取补过的机会。冯绍光也难得地糊涂一下,也算是给自己下个台阶吧。毕竟,道州城内出这么大的事情,梁立泰作为细作营的统领,没有一丝察觉和防备,怎么都是失职!但是,他任细作营的统领,也是自己的安排,就他个人意愿,也更希望去前线战场带兵,如此说来,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让曾观澜速去细作营安排,冯绍光自行走出前厅,却见回廊上站着数人。见冯绍光走过来,数名亲卫忙上前护卫着将人隔开。 “参见圣王!”两人从人群走出,尚未靠近冯绍光,便已行大礼参见。 正是谭体元和范汝增两人。 “两位兄弟,一路辛苦!可还顺利?”冯绍光满面笑容地问道。 “回圣王,大部分都顺利带回。但江忠濬的家人时,遭其识破,未能成功。带回的人,现已安排在州衙隔壁院子歇息!”两人恭敬地回答道。 “好,兄弟们能安全回道州,这个最重要!谭兄弟、范兄弟,两位可有空陪我到会客堂坐坐,讲讲此行的经过。”冯绍光提议。他知道,偶尔请教中兄弟去他那里坐坐,也是对这些兄弟的一种奖励,估计,这两人接下来会拿这件事挂在嘴边说上好久,这也算是他笼络教众的一种手段。 会客堂内,谭体元和范汝增讲了遍他们接来目标人物的经过。 谭体元等人到了新宁后,先是在城郊金石镇找到刘长佑家中,借口自己一伙是刘长佑派来的兵勇,顺利将刘长佑失明的老娘、刘妻李氏、弟刘又卿和四个未成年的儿子接出,派人先送至东安。江忠源家境富裕,家丁众多,势力颇大。谭体元踩点观察,苦等机会。 直至几天后见一群家丁外出进城,谭体元和另外十来名兄弟,忙雇了两辆马车,来到县城北面的杨溪村,先将住在村东首的江忠义寡母强行带至马车上,再返回村西首江忠濬家,想骗说是江忠源派来的接全家去永州府,未料被江忠源父亲识破,唤来家丁护院数十人,谭体元无奈只得退走。 第三天再去,未进村口,便被江家护院围住,谭体元等人奋力冲出,三名兄弟被打伤。无奈,见刘长佑和江忠义两人的家眷已经接走,便到东安会合后一起回了道州。 范汝增等人却是假扮茶商,一路顺江而下,先到了衡州府,派出细作一边打探清妖消息,一边和亲卫寻访彭玉麟老母亲的下落。由于衡阳城较大,一时竟无法找到,后又往城外彭的老家渣江小镇上打听,终于探访到他老母亲的下落,还得知彭玉麟原来在老家有个结发妻子,不知何故现在已休掉了。以范汝增的机灵和他未成年的年纪,稍微哄骗一下便将老人家和彭玉麟两个儿子接走,也不去耒阳,而是派人带她们安排在湘江边的一个小镇上等候。 却说在衡州府打探消息的细作,一路向北到了衡山境,就探听到太平军会同醴陵、浏阳等反清天地会众,共八万余人围攻长沙城,长沙随时要被攻破,岌岌可危的消息。忙留了几名细作继续打探,其余的忙找范汝增他们,一起将消息带回。 范汝增和几名亲卫径直来到耒阳城,很容易就在一家杨姓富商开设的典当铺里,碰到了做掌柜的彭玉麟,又是一番哄骗,说他老娘患了奇病,已至道州城一神医处治病,让彭玉麟凑点银两,赶去尽孝。一个半大的小子,又带了老娘信物,不由彭玉麟不信。 范汝增等人分成两拨,倒是一路顺利地将两人带至永州府城。恰好碰到永州城已被太平圣军攻占,范汝增这才放心地让两拨人凑成一起,彭玉麟和他老娘见面后发觉被骗,只是已经在圣军地盘上,又有老母亲和两个幼儿在范汝增手中,无奈只得跟着到了道州。 听完两人的讲述,冯绍光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历史上,彭玉麟就是明年的时候,因为丁忧在家,才应曾国藩的邀请,在衡州与曾国藩一道创办湘军水师,购买洋炮,制造大船。继而一步步打败太平军长江水师,成为清末水师统帅。他与曾国藩、左宗棠并称大清三杰,是湘军水师的创建者、中国近代海军奠基人。 这么说,他老娘明年就要病死了?冯绍光不由叹叹气,他想用彭母来栓住彭玉麟的计划,就会成为泡影。 第四十七章 镇压奸商(上) (PS:终于迎来第一个推荐,希望大家多支持!感谢灵雨轩的打赏,感谢斛跋睿壱的推荐包!推荐票越来越少,今天只有:逍遥00风、书友**544683和**1613244、己身正气、灵雨轩、文诞、物魔人、心之逆鳞、潇湘夜雨异乡客、老中医李、5177311,恳请大家多投票多点击,非常谢谢!) ..................................... 会客堂外,曾观澜在焦急地来回踱步,还不时地咳嗽着。 冯绍光听见,知道是有重要事情,便让谭体元和范汝增两人先回去休息一天,过后再安排事情。 唤进曾观澜,冯绍光知道他还是为道州缺药材和私盐的事情,便等着他禀报。 “圣王,通过细作打探,已经确定是城中药铺、杂货铺等受奸商怂恿啜使,故意囤积药材和私盐不售,抬高售价,谋取暴利。”曾观澜禀报道。 “可查出是何人主使?” “细作查探时间尚短,而且主使之人轻易不曾露面,还未查出是谁。”曾观澜低声回道。 “再给你细作营十二个时辰,明日的这个时候,我不但要道州城恢复正常的药材和私盐供应,还要见到这主使人跪在我面前!至于用什么办法,观澜,你自己去想。”冯绍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属下领命!”曾观澜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忙着去处理。 …………… 何绍云是道州城外东门村人氏,地道的道州本地人。 最近两天,他晚上睡觉都睡不大好,晚上老是做恶梦。 “啊!~~”又是一个恶梦,让何绍云惊醒过来。怀中搂着的小妾也被他吵醒,慵懒地睁开眼睛,问道:“老爷,又做恶梦了?” “嗯~,哎,这两天每天做梦被长毛贼抓着砍头,这鬼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老爷,你究竟是有何心忧事,不如说给奴婢听听,也好给你拿个主意?”小妾倒是善解人意。 “妇道人家,有甚主意。莫要多嘴!”话虽如此,反正睡不着,何绍云便搂紧小妾,说起了自己的心忧之事。 他与道州显赫名人的何绍基是族亲,也算是道州有头有脸的人家,虽无一官半职,但家境颇丰,除了潇水河东岸有十余亩田产外,在道州城南门边还开了家不小的杂货铺。除了发妻,还有两房年轻美貌的小妾,照理说生活美无边才是。可最近,他遇到了麻烦。 本来,道州城被太平圣军占领后,他很是担心了一阵。一直传闻,广西贼军抢光百姓的财产和妻女,可太平圣军进入道州后,传言的事情并未发生,并且,城中治安比以前官府在的时候还要好,流氓和恶棍都消失了。 他不禁惊讶,可更让他惊讶的是,城中圣兵到他杂货铺购买日常所需,竟然分文不少地付钱给他,这可是他从未想到的事情。在太平圣军没到道州的时候,衙役或清兵勇练们也经常来他的杂货铺,即便他也算道州有头有脸的人家,但遇到这些官府的人,还是没有招架的余地,说是买东西,实际上就是半抢半拿。 所以,在他看来,这帮号声圣军的广西反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比以前的官府要强些。他便放心地继续开着他的杂货铺,放租着他的田,继续做他的富家翁。 不料,就在前几天,这样的生活被一个熟人给打破了。这个熟人不是别人,也是东门村人氏,说起来还算是他的本家兄弟,大名鼎鼎何绍基的堂弟何绍彩。 据何绍云所知,何绍彩十几岁就从东门村出去闯荡,只是那时在朝中做尚书的堂伯何凌汉已经故去,刚想到广东投奔从未蒙面比他大三十岁的堂哥何绍基,却不料何绍基已调至四川做官,无奈,何绍彩只得折回永州府城,打着自己是前尚书何凌汉的子侄招牌,在永州知府徐嘉瑞手下寻了个幕僚的差事。 没想到,这何绍彩突然回了东门村,深夜来找到自己,一开口就是来救他何绍云全家的命!自称自己是永州知府徐嘉瑞派来的特使,负责联系道州诸项事物。接着,何绍彩又说,朝廷过段时间就会从省城和邻省派大军前来道州,那时广西长毛贼军怕是要四散逃命,在此之前,协助自己为朝廷尽力的本地乡绅,都会得到知府大人的褒奖。但如果不配合自己,安于长毛贼军的治理,对于这样的地方乡绅,到时朝廷会严厉追究,将之划与长毛贼一道论罪。 何绍云也只是个乡下小地主,哪经得住见过世面的何绍彩一吓。忙恳求族弟看在同宗的份上,帮自己过了这个坎,躲过这抄家灭门之祸。 何绍彩倒没有再拿捏,直接告诉何绍云,为配合朝廷收复道州,他们这些道州的药铺、杂货铺要联合起来,听从知府的指挥。将药材、食盐等关键物资减少出售量,抬高售价,不但可以引起道州百姓的恐慌,让他们对长毛贼军产生敌意,还可以趁机大赚一笔。 何绍彩还透露,道州城中大部分的药铺和杂货铺已经听从他的指挥。何绍云一听,没来得及细想,便答应下来。 于是,这两天,何绍云听从族弟的安排,每天限量售卖一点点食盐,而且将价格逐天抬高。第一天只卖十斤,每斤八分银子,到第二天,就只卖八斤了,而且每斤也涨到一钱银子了。今天是第四天,何绍云准备最多只卖5斤盐出去,每斤要价一钱六分银子。 讲完这些,何绍云觉着自己舒服多了。松开小妾,他准备起床。 “糟了!老爷,你怎么会这样做呢,可真是大错特错啊!”小妾松开何绍云,惊慌失措地说道。 “你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老爷啊,昨日傍晚,奴婢在城门口,看见很多人在围观告示,说的是我们道州的太平圣军已经占领府城和宁远县,整个永州府已经有一大半被圣军占了。老爷你想想,现在连知府老爷说不定都被抓起来了,你那族弟说的知府嘉奖治罪什么的,只怕都是在骗你。”小妾分析道。 “什么?长毛贼,哦不,圣军已经将永州府城也占领了?坏了,亏我还将他当成县太爷一样供着,这个何绍彩了,可把我害死了!”何绍云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抓住小妾的手,问道:“荷花,你平常最是聪明,快,给我出个主意,救救我们何家。” “老爷,你发现没有?圣军对待跟他作对的人,是很凶狠,可对一心投靠他的人,也不坏啊。可你还记得你那个远房堂侄何见机吗?他本是何家近支族人,投靠了圣军,不但没分他家财产,还封赏他什么官。依奴婢看,我们还是跟他一样,投靠圣军好了。找何见机说说情,圣军应该不会追究。”小妾建议道。 “那我一早就去城里找那何见机,帮我说道说道!” “老爷,那个何绍彩不是躲在东门村北的老家嘛,咱家最好通知圣军,将那个何绍彩抓住,那不就是大功一件?老爷就可以将功赎罪了!” “呀,这不大好吧?毕竟是同族血亲,若是传了出去,我何绍云就没脸呆东门村了!”何绍云迟疑了。 “老爷啊老爷,你怎么又糊涂了?是何绍彩先害的你!都快被杀头了,还想着有脸没脸,大不了我们不呆东门村了,索性搬到道州城里去!”小妾撇撇嘴。 “也只能如此了!”何绍云心中叹道,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第四十八章 镇压奸商(下) (PS:感谢书友清风秀林、蛇息、物魔人、文诞、大将军飞逸、逍遥00风、只看不说话的推荐票!你们的推荐收藏对我很重要,很宝贵,渴望得到你们的支持!感激!) 天刚亮,城门一开,何绍云便进了城。 他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去找何见机后不久,数名细作营兄弟各带两卒圣兵,直接砸开了他尚未开张的店铺,并将店内后堂的私盐全部扣押,贴上封条。 不一会儿,数十上百附近的街坊被组织起来,围住这个何记杂货铺,一名卒长模样的圣兵跳上一张桌子,大声喊道:“乡亲们,这两天,你们有没有发觉这何记杂货铺,说盐没有了,价格也越卖越贵?” “是啊,昨天我偷偷地来买私盐,结果掌柜的说卖光了,还说今日也只有三斤的份额,要2钱银子一斤。这以后我们吃不上盐了!” “幸好我老婆前天买了一斤盐回去,我还骂她买贵了呢!” 人群中,大家七嘴八舌。 “这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我们道州百姓的阴谋!我们圣军接到举报,有批奸商囤积城中药材、私盐,抬高价格,想让我们道州的百姓买不起药,吃不起盐,这是在抢钱啊,在害命!”这个卒长站在桌上,义愤填膺地继续说道,“对于这样的奸商,大家说应不应该抓起来杀头?” 说完,卒长手一挥,一群圣兵从店铺里搬出五十余担粗盐,摆在杂货铺大门口。 “敲,囤了这么多私盐,还说没货?这奸商真是缺德,该杀!” “幸亏有圣军明察秋毫,否则我们还真吃不起盐了!” “抓起来,该杀!” “抓起来可以,杀头就算了吧,都是乡里乡亲的。” “这等奸商哪有把我们当乡亲?杀了他都算轻的!” 杂货铺门口边,人群议论纷纷。 人群后,两个身影站在那里,正是何绍云和何见机两人。何绍云一早找到何见机,说了事情原委,何见机大惊,忙派一队圣兵前往东门村抓了还在酣睡的何绍彩,进城恰好路过杂货铺。 看着这一幕,何绍云傻眼了。旁边何见机推了他一下,道:“云叔,事到如今,你这个杂货铺怕是保不住了。先跟我去见承宣大人吧,记得我刚才跟你交代的,好好配合圣军,争取再立些功,我再去求求曾承宣,说不定还有转机。”担任圣殿簿书的何见机,和曾观澜较为熟悉。 中午时分,道州菜市口,何绍云和另外十余人被绑住手脚,跪倒在地。 咚咚咚,几声鼓点响起,一名头戴黄包巾、文士模样的青年,在百余名圣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见周围百姓围观者越来越多,青年文士便走至中间,高声喝道:“道州的乡邻们,我奉圣王之命,审理近日道州囤积药材、私盐一案,现已将囤积抬高价格的奸商,全部擒获。” 见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曾观澜朝跪在前面的何绍云等人喝道:“你们这些见钱眼开的奸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服!凭什么说我是奸商,我堂堂正正做生意,想卖想不卖,都是我的事!”一名矮胖的中年人喊道。 “是啊,我们不服!你们乱抓好人,众位乡亲,都替我们做主啊!” “你们一帮强盗!贼兵!乱抓我们这些善良的生意人!” ……几个跪在地上的商人纷纷喊叫起来,引起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不已。 “住口!你们都是奸商,我他妈也是奸商!”突然一阵怒吼,从跪着的一排人中传了出来。 却原来是跪在中间的何绍云! “众位乡邻,我何绍云不是人啊!”何绍云满脸悔恨,痛哭流涕地说道:“我在城南开了个何记杂货铺,进的私盐3分银子一斤,平时可以卖5分银子一斤,可我跟他们一样,还是贪得无厌。他们几个找到我,和清妖奸细勾结,商量一起囤积私盐,要涨价涨到5钱银子每斤,让道州的乡邻们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买盐,狠狠地赚上一笔。” “这还不算,你,你,还有他们几个,猪狗不如啊!往好好的粗盐里掺砂子,再卖给乡亲!你们还有脸说自己是善良的生意人?”何绍云痛斥着身旁的同行。 围观的百姓哄地一声,纷纷怒骂,手中拿着青菜、泥巴往跪在地上的奸商们身上砸。 “奸商!活该被抓,该杀!” “想不到,张记杂货铺会做这样缺德的事情,亏我之前还夸张老板是个大好人!” 见目的已经达到,曾观澜便伸出双手虚下一按,制止众人乱糟糟的议论,大声说道:“对于奸商,我们太平圣军坚决打击!但对于造福乡邻、服务百姓的诚信生意人,我们圣军大力扶持!这几天,有一家药铺,两家杂货铺,不为清妖奸细所诱惑,不为金钱所动,仍旧以平常价格出售药材和食盐。下面有请延寿堂和李四杂货铺、王记杂货铺的三位老板!” 人群中走出三名掌柜打扮的中年人,身前披戴一朵大红花,扭扭捏捏地站在人前。 “我代表太平圣军宣布,授予三家商铺为诚信商铺!每家商铺奖励白银一百两,用以奖励你们做生意的诚信为善!以后,我圣军会优先在你们商铺购买货物!”曾观澜宣布道。 三名掌柜顿时喜笑颜开,纷纷称谢!圣军需要的东西很多,会给他们带来不少利润。 三人拱手道:“圣军仁慈,待我道州百姓如同亲人!小人佩服!”又对围观的众人道:“乡亲们,你们还不知道,昨天今天我们店铺里售卖的药材和盐,都是圣军从圣库中调拨过来,让我们低价卖给大家!” “啊?原来是圣军拿自己的东西低价卖给我们!” “想不到,还真有这么好的军队。这圣军值得我们拥护!” “回去要让我家那二小子也参加圣军!” 众人轻轻议论,显然,对太平圣军的做法都称赞不已。 曾观澜微笑着点点头,他很满意三家店铺掌柜的表现,不愧是细作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这三个掌柜这么配合。 奖励完很配合的商铺,接下来就要惩罚不配合的商铺了。 “对于剩余的十家勾结清妖,囤积货物,投机倒把,抬价谋利,缺失良心的商铺,我代表太平圣军宣布,全部查封,所有货物充入圣库!再由圣库出面,明日半价售与众位乡亲!”曾观澜宣布道。 “太好了!有便宜货物买了!”围观的道州百姓一片欢呼! “哎呀,你说这长毛军太会收买我们百姓了。半价出售,我也要来买啊!” “别长毛长毛的乱叫了,是圣军!” “哎呀,这不是口误嘛!你还当真了!是圣军,圣军!” “这还差不多,对咱们百姓好,就是圣军!” 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曾观澜不由感慨,这百姓就是如此质朴,谁对他好,他就向着谁。 随后,他又宣布九家商铺的老板勾结清妖,犯了通敌大罪,再加上扰乱道州物价,赢取暴利,判处斩首,以示惩戒!对另外当场抓获的清妖细作何绍彩,判处斩首并悬挂城门示众一日!何绍云由于检举揭发有功,且有悔恨表现,愿意拿出银两赔偿给买主,便罚没杂货铺,再杖棍二十,以示惩戒。 随着几声鼓点后,一声炮响,十个血淋淋的头颅掉在地上翻滚着,提示警醒着众人,圣军对待挑战他们的人,是如何的残酷。 但,经过刚才的一番控诉,围观的百姓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同情那些被斩首的奸商。这下,城中百姓忽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将圣军当成原来的满清官府,接受他们的审理结果。 第四十九章 湘军名将的归附(上) (PS:感谢天气有机磷大大的打赏,发了才看见,现致谢!谢谢西德的打赏,感谢投票的书友!各位大大们,求票,求赏!尤其是票,每一张对我都是莫大的鼓舞!) 下午,由道州州衙改名成的云道殿内,曾观澜将处置道州奸商和主使人何绍彩的情况,向冯绍光禀报。 “唉!这个何绍彩,啧啧!”冯绍光听完后,叹了口气。 “圣王,可有何不妥?这个何绍彩是不是应该留下?”曾观澜不由问道。 “并无不妥,观澜,你能不到一天的时间,解决此事,做的很好!看来,细作营由你统领,确是合适!”冯绍光回答道。他当然不会跟曾观澜解释,自己是因为这个直接被斩首的何绍彩而叹息。历史上的湘军统领,官至提督的风云人物,竟然变成奸细,直接被自己的人拿下斩首示众,这人的命运被自己改变的挺大啊。 当下也不再多想,冯绍光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早在上午的时候,谭体元和范汝增已经带着刘长佑和他的一大家子家眷见面,江忠义也见着他的老母亲,众人喜极而泣。待下午冯绍光来到隔壁安排众家眷的院子,刘长佑和江忠义他们已经平复了心情。冯绍光之所以下午才来看望,目的就是让他们和家眷能亲近一番,说说亲情,再加上有一中午的时间好好考虑,想必,现在可以作出自己的选择了。 果然,刚一进院子,刘长佑和江忠义便迎了上来。 “圣王,苦心安排,平安接来刘某的一家老小,感激不尽!只是,那事,容我再思量一番,如何?”刘长佑态度大变,但撑着面子不肯马上答应降了冯绍光。 “子默,堂堂大丈夫,何必拘泥于小节?罢罢罢,再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日再答复我吧!”冯绍光叹道。 “长佑,可是冯先生邀请你帮他做事?”坐在稍远的刘母,却是眼睛虽然失明,但耳朵反而更加厉害,她听见两人对话,便开口问道。 “娘,他们男人家的事,我们女流之辈,别管了!”一旁的少妇劝道,看来是刘妻李氏。 “男人的事我们不管,但关系到刘家的事,我老太婆岂能不管?长佑,前年你招募乡勇帮助官府镇压把子会李沅发,你还可以说是保卫新宁的家乡父老。可今年你又跟随杨溪江氏至广西剿匪,这是为何?你功名之心太重!”刘母眼睛虽瞎,心却透亮,说的刘长佑红了脸。 但刘母却看不见,她继续说道:“为娘早就告诫过你,像你父一样,安心做个生意人,平安一世,你就是不听。如此,既然你这么想做官出人头地,那就做咱汉人的官,做冯先生的官!这样,娘就支持你!想做满清的奴才官,让我刘家背上一世骂名,等我死后再说吧!” 刘长佑挡着外人和妻儿的面,被老母亲骂一通,老脸通红,只好揉捏着说道:“娘,您别激动,您训斥的是,我听您的便是了。”说着转向冯绍光俯身一拜,道:“圣王,蒙您错爱,长佑感念在心!愿加入圣军,追随您左右,共举反清大事!” 冯绍光没想到刘母还是个民族情结之人,竟然三言两语就帮自己说服了儿子,不由大喜,忙上前扶起刘长佑,笑道:“好,太好了,有子默的扶助,我圣军必能更加强大!” 刘长佑望着满脸欢喜的冯绍光,心中不由感慨万分。想不到,自己原本那么痛恨的长毛贼首,俘虏自己不说,还费劲心机陷害自己,没想到,其最终的目的还是想招纳自己!更没想到的是,现在自己居然还投靠了他!哎,也是,谁叫他一下就抓住自己的软肋呢?只要自己的家眷都在这里,以后恐怕也只能一心一意地辅佐他了! 不过,从他费劲心机地先是陷害,后又兴师动众地接来自己家眷,也看得出的确是对自己是无比的重视。且看他行事,不再死守广西粤贼的那套邪规,不拘一格,已有几分明主气色。在满清朝廷,自己不过一拔贡,苦苦上下打点,仍不得半身官职,再说,就算有了身官职,那又如何?像自己好友江岷樵那样,作了县令知府又如何?在满清旗人面前仍旧是低人一等的汉奴!反而是在这反清贼军中,竟受到如此看重!人生得遇一伯乐,足矣! 刘长佑脑中思绪飞转,定下心来! 冯绍光又夸赞了几句江忠义,倒是让江忠义激动不已!他除了老家的寡母,别无直系血亲。因此,对于能将他家中守寡的老母接到身边,自然是十分感激。见着圣王,想起一事,便小心道:“圣王,你还记得道州城外俘虏的清妖头游击将军瞿我谦?经小人一番劝说,他愿意投降,加入圣军。只是,小人一番了解,他本是清妖正红旗人,因此,请圣王明示。” “哦,愿意加入我圣军,但确系清妖旗人?”冯绍光有点意外,他都忘记俘虏的这个游击将军了。 “确系旗人!刚开始他还隐瞒旗人身份,后来小人去得多了,熟了,便套出他的实话。”江忠义恭敬地回答道。 “既系旗人,我圣军不收!忠义,回头你再套问出他家中底细,我会让曾观澜来找你,由他处理此事!”冯绍光答道。他考虑,这瞿我谦贪生怕死,打仗只会逃跑,又是旗人,圣军断然不能收留。不过留着对满清也没什么帮助,若是这瞿我谦家中富裕,便让细作营派人通知他家里偷偷拿赎金来赎人,圣军正缺钱;若是他作恶太多,又没重金赎还,那说不得只有斩首示众,用来激励太平圣军的士气了!至于满族旗人的身份,他虽然无任何好感,但也并不像天王东王他们那样极端的仇视,也许,是因为自己前世自小被灌输民*族大*团结的教育成效起作用了吧。 但这些想法不好对江忠义说出口,冯绍光只得回头让曾观澜来操办此事。 这个小插曲,冯绍光并没放在心上。他又在谭体元和范汝增等一干亲卫的陪同下,来到隔壁一间小院子,这里,住着昨天刚到的彭玉麟和他老娘及二个儿子。 “圣王,这位就是从衡州府请来的彭掌柜,这边是老夫人。”陪同的范汝增介绍着,又跟站在一旁的一位中年男子说道:“彭掌柜,这便是我们太平圣军的圣王!” “太平圣军冯云山见过彭掌柜!”冯绍光上前一步,抢先行了一礼。 “岂敢!彭某拜见圣王!”留着八字胡的彭玉麟,身材中等,虽穿普通生意人绸布衣服,却风度翩翩,掩饰不住一股书生的潇洒,但眼中和眉间的隐忧,显示着此人似乎碰到什么困难。 第五十章 湘军名将的归附(中) (PS:感谢天气有机磷大大的打赏,感谢你和龙之海魂大大的回来支持!感恩其他老书友们的一直扶持帮助,继续求票!) 冯绍光细细地端详着这名动晚清的著名风云人物,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略带书生意气的中年人,竟会在历史上官至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兵部尚书。从内心来说,冯绍光对其充满矛盾复杂的心态,一方面,他残酷镇压太平军,是消灭太平军水师的首恶之人;但另一方面,他又积极开展长江江防和沿海海防,一手建立北洋水师,不贪恋权贵,六次辞去满清高官。 但更让冯绍光佩服的是,彭玉麟的为人!历史上的他,虽然身居高位,却一直秉承廉洁奉公,一生不慕名利、不避权贵、不治私产、不御姬妾。为人性格嫉恶如仇,在权贵当道、腐败之极的满清朝廷中,是一个罕见的清廉正直、淡泊名利、重情重义的人。他敢冒着得罪李鸿章的风险,斩掉李鸿章的恶霸侄儿,还将自己所有俸禄积蓄捐出充当军费。这样的人才,冯绍光哪能放过? 所以,抢在曾国藩曾剃头之前,招下彭玉麟,是冯绍光早就准备的计划。 “彭掌柜,明人不说暗话,冯某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冯某派人一路欺瞒哄骗,费尽心机地将你和老夫人请来道州,便是想请你出仕我太平圣军。”冯绍光开诚布公地直接说出来意。 “彭某多谢圣王抬爱!不过,彭某志不在此,还请圣王让我和家慈一道回乡,安心做个生意人吧。”彭玉麟伸手摸了下短短的八字胡,平静地拒绝了。 “彭掌柜先不忙拒绝。令慈好似身患重疾,我圣军中有名郎中,医术甚是高明,恰在道州,何不先请他帮令慈看看身病,再说其他,如何?”冯绍光知道,对于这样一个对外在物质几乎无欲无求的高人,满清朝廷的高官厚禄都难以打动他,自己如果不抛出打动他的王牌,是难以打动他的。 不过,想必以他的聪明,应该也能看出,就算他不答应,自己费尽心思将他请来,断然也不会轻易地放走他,所以,双方都是在相互试探而已。 “真的有名医能看好我娘的重病?圣王莫要骗我!”彭玉麟满脸激动,看来非常紧张他母亲的身体。 见彭玉麟紧张的模样,冯绍光心头暗笑,就怕你不在乎。既然你是孝子,那就难逃我的谋划了。 “彭掌柜,冯某只是说请圣军中的名医来帮忙看病,并不能保证一定医好!但在此好好看病,还有我们女护营的姐妹仔细照顾,总归有一线希望;若是像你说的,回老家做名普通生意人,谁来照顾老夫人?又能请谁来看好她的病呢?莫非彭掌柜执意要带老夫人回家等死不成?” “嗯……这个……那就劳烦圣王和圣军中的兄弟姐妹了!”彭玉麟犹豫一阵,因关系到老娘安危,终于答应暂时留下来。 事宜急不宜缓,冯绍光为了表示对老夫人病情的重视,当即派谭体元去请来黄益芸,马上给老夫人诊病。 黄益芸看看老夫人舌苔,又把把脉,良久,摇摇头,道:“圣王,彭掌柜,益芸无能,眼下还看不出是何病因。” 听黄益芸如此一说,本来提着一线希望的彭玉麟,脸色黯然,沉声道:“辛苦先生了!家慈抱病已经有段时间,彭某亦托人寻医数次,皆看不出是何病魔,然家慈一天天消瘦,彭某纵然痛彻骨心,也无可奈何!时也命也!是故,先生和圣王倒也别过于放在心上。” 又对冯绍光道:“圣王,不管怎么,你的好意,彭某都是感念在心!”转头过去,眼眶隐含泪光,显然对圣军中的名医也无法查出老娘的病情,深感伤痛。 两个幼儿看见父亲神色不对,又有大群生人,便也开始哭泣起来。一时间,倒是让房间里气氛异常。 “乖孙儿,莫哭!奶奶好好的!麟儿,你也别难过!娘已活了大把年纪,早够了。娘唯一放不下的是你!你休了老婆娘没意见,但你要抓紧时间再为两个孩子娶个贤惠的后娘回来,照顾一家子。千万,不可再作孽,想那个梅姑了!”躺床上的老夫人出声了,尽管声音不大,但却吐字清晰。 看来这彭玉麟还有一身的故事。只不过,眼下还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将老夫人的病治好。想到这里,冯绍光不由朝黄益芸使了个眼色,往前迈了几步,靠近床边。 黄益芸忙附身问道:“老婶子,你主要是哪里不舒服?可有便血?” “郎中,妾身最近就是每天拉肚子,拉出的废物奇臭无比,有无血色倒未注意。哎呦呀哟,郎中且安坐,麟儿,你陪下客人,娘肚子疼的厉害,又要去解手了。”老夫人艰难地爬起来,一旁的女护营兵赶紧扶住她,搀着往院角的茅房走。 “等等!”冯云山叫住老夫人和那名女护营圣兵,说道:“等下可否将排泄的废物单独留存,让郎中一观,有助于诊断病情。 女护营圣兵答应下来后,不一会,匆匆出来,禀报说废物已准备妥当,可以诊断了。 “嗯,排泄物带血和黏液,呈暗红色,糊状,具有浓烈的腥臭味!这莫非是恶痢?”黄益芸惊叫道! 冯绍光和彭玉麟都被他的惊呼吸引住了。 “何为恶痢?先生可有医治之法?”彭玉麟急切问道。 “惭愧!古书有记载,恶痢为不治之症,且可能会传染。益芸无能,只能开点草药调理,但于事无补,并无多大益处!”黄益芸有些羞愧。 冯绍光却闻言后,心中一动!他也没想到,竟然会碰到这种病,黄益芸称之为恶痢,而要是二十一世纪,则称之为阿米巴痢疾。黄益芸说的那些症状特征,无一不符合。冯绍光知道,也是碰巧他外婆曾得过一模一样的这个病,后来用了副中药,又配合用了个土方法,就痊愈了。但具体中药是什么,过了这么久,他已忘记了! 彭玉麟却不忍见老娘刚才的难受劲,便道:“先生,你还是帮我抓点药吧,就算只是调养一样也好。” “那好。每日用二两新鲜鸦胆子捣碎取汁,三四颗大蒜捣碎,再配六钱白头翁,文火煮沸,趁热喂服。”黄益芸开下药方。 旁边的冯绍光却一拍大腿,笑道:“对啊,正是鸦胆子,大蒜,白头翁和香椿!”说完,看着一脸惊异地黄益芸和彭玉麟,又笑着解释道:“冯某在广西传教时,曾遇见过一游方郎中治疗恶痢之法,效果有几分。初时想不起来,刚才益芸一开药方,我却想起来了!彭掌柜,不知你可信我?” “圣王哪里话,彭某见你为家母治病上下奔走,甚为感动,又如何不会相信你?圣王,家母治病,本已无医可治,圣王若有法子,也算是一线希望,尽管试试!”彭玉麟苦笑道。他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却失望透顶。在他看来,名医黄益芸都没办法,冯绍光又哪有好办法?至于圣王说的碰见游方郎中的鬼话,不过是哄自己开心,安慰之言罢了。 第五十一章 湘军名将的归附(下) (非常感谢灵雨轩、西德、八荒涯三位盆友的打赏!谢谢!) “那好!益芸,你用我这法子,开的方子里加上香椿,这个多点没关系!现在就派人去抓药熬制。另外,还需找两样有毒之物,一种是蓖麻籽,一种是新鲜的夹竹桃树汁,蓖麻籽二粒捣碎出油,记住千万不能多,夹竹桃树汁十滴,也不可多了,放入用二钱金银花熬成的冷汤中,在服药后半个时辰再服。”冯绍光对黄益芸说道。 黄益芸脸色一变,犹豫着说:“圣王,夹竹桃树汁上次你已证实有剧毒,蓖麻虽可入药,但平常都没使用,会不会……” 冯云山自信地笑笑,“不要太多量就行,以毒攻毒,正好治恶痢之毒!试试便知,我不会害老夫人!” 两名亲卫陪着女护营圣兵连忙去抓药,也幸好药材铺前阵子刚肃清整顿好,除了香椿、夹竹桃树汁外很快都凑齐。 至于新鲜的香椿和夹竹桃树皮,冯绍光派亲卫们出城到野外搜寻,相信不难找到。 彭玉麟见冯绍光为之张罗布置,虽明知其目的是为了招募自己,但心中仍然为之感动。彭玉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让他充满矛盾。一方面,从重视自己的程度,和对待自己老娘的态度看,为自己做这么多,应该答应冯绍光才是;但另一方面,彭玉麟作为读书人,一贯读的是忠君爱民思想,背叛朝廷,起兵造反,就违背了他一贯坚持的原则。因此,他困惑了。 冯绍光也不多说,什么都等治好老夫人再谈。 告辞出来,刚回到云道殿,谢享才来报,给圣军各有功之人的圣王嘉奖文书已经发出,晋升官照也已派人送走。永州府城那边,由水一副将军苏三娘率兵亲自押解五百清兵俘虏和缴获的钱财武器等物资,已经到道州城外。 冯绍光心中一喜,道“那好,我们一道去迎接迎接凯旋归来的将士们!” 刚出城门二里,就碰到道州大旗营的前哨将士。很快,苏三娘也迎了上来。 一段时间未见,苏三娘更显英姿飒爽。她骑着一匹青色战马,慢跑着奔了过来,洋溢着成熟女人的那种风情,让沿路的将士侧目不已。纵身一跃,一个漂亮干脆的下马,挂着汗水满脸笑意的苏三娘,稳稳地落在冯绍光面前。 冯绍光看着面前的俊俏面容,由于隔得较近,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口干舌燥,他连忙轻轻后退一步,道:“三娘一路辛苦!这回上了前线战场,可杀得痛苦?” 苏三娘浑然不觉自己给圣王带来的尴尬,上前参见:“三娘见过圣王!这帮清妖兵勇都是软蛋,三娘刚带人冲入城门,便全降了,没劲!” 没想到,性格直爽的苏三娘又更贴近一步,冲冯绍光得意地道:“圣王,这回三娘带回了好多缴获,还有几百软蛋俘虏。”说完,挥手朝身后一指,身前一绷紧,丰妙的身材显露无限风光,让冯绍光更是连后世猪哥模样都要暴露出来。 冯绍光强作镇定,面无表情道:“三…娘…,你跟兄弟们一路辛苦,先回营歇息。我让人来接收俘虏和缴获战利品。” “好吧,圣王,三娘告退!”苏三娘语气冷了下来,刚走两步又回转身道:“对了,圣王,我在永州城外碰到你的贴身侍卫刘胜邦,领着十来人保护着一家人,个个身上带伤,我便将他们一道带了回来,就在大军的中间位置。” “啊,刘胜邦也回来了。还个个带伤?”冯绍光顾不上走远的苏三娘,也顾不上看运回来的缴获品,马上派谢享才等人去迎接住刘胜邦,带他来问问情况。 很快,谢享才派人带着被两名亲卫搀扶着的刘胜邦回来了。 “圣王,刘兄弟受伤挺重的。另外湘阴的左宗棠一家老少都已平安接回,属下刚才已让兄弟们带他们去刘长佑隔壁的院子歇息。”谢享才过来简单介绍了下情况。 “参见圣王!属下执行任务中,犯了大错,走漏了风声,导致十七名圣军兄弟惨死,请圣王降属下云中雪之罪!”刘胜邦后背几道绷带缠身,隐含血迹,显然也是也受了伤,挣扎着跪地泣声道。 原来,刘胜邦领三十余人潜伏至湘阴左宗棠老家,刘胜邦和一名细作找到左宗棠,说是有故人相邀。无奈左宗棠见刘胜邦为明显的粤地口音,颇为警觉,不肯相从。刘胜邦见软的不行,无奈,只能率三十余人将左家全部围住,将左家全家六人全部捆绑起来,强行带走。 未料,离开的时候,恰逢左宗棠的同乡好友郭嵩焘,前来拜会,想请左宗棠出山,辅佐新任巡抚张亮基守长沙城。 郭嵩焘见有贼人绑架左家,忙向当地官府求救。清兵二百余人沿途追击,刘胜邦为完成任务,命十人驾马车带左家人先走,自己和二十余人断后,拦截清兵。一番厮杀,所有人都浑身带伤,更有17人战死,刘胜邦见马车已走远,才领着剩余的五名圣兵逃走,一路护送马车日夜兼程,赶回永州府城,恰好遇到押送俘虏回道州的苏三娘等人。 “胜邦兄弟起来吧。你不用自责,是本王安排不妥,贸然让如此多的兄弟们深入清妖腹地,目标太大。”冯绍光也甚为痛心,损失的兄弟都是老一批的亲卫,刚调至细作营不久,对于细作之事,并无经验。他当然不可能将刘胜邦给云中雪,也就是斩首了。诸多兄弟中,也就刘胜邦武艺最是高强,自己还需要他的护卫呢。 对于牺牲的兄弟抚恤,和受伤的兄弟补贴,冯绍光安排周胜坤尽快发放到位。又叫来女护营帮刘胜邦等人好好处理下伤口,便让他们先行歇息。 回到住处,冯绍光思索着,这个左宗棠,会不会投靠自己,心里实在没底。对于左宗棠,他很清楚。 生性聪慧,志向远大,不仅攻读儒家经典,更多地则是经世致用之学,对那些涉及中国历史、地理、军事、经济,甚至民生百业等内容均有涉猎,所以他后来带兵打仗、施政理财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简直就是全能型人才,他自己也经常自比诸葛亮,号“今亮”。这样的人物,如果能招募过来,做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不但能轻松不少,而且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左抓一把,右捏一下,找不出头绪来。毕竟,自己只是后世普通的小工程师而已,并没有什么惊世之才,只是比这个时代多了160年的知识和眼光而已。 当下,冯绍光念头已定。 第五十二章 通缉令原来就是“画个圈圈诅咒你” (非常感谢天气有机磷、rfjh、西德、逝去-独舞四位大大的打赏!天热,口水可以买罐可乐解暑了!) 次日,冯绍光起了个大早,唤过曾观澜,一起来到安顿左宗棠一家的院子门外。 “季高先生,冯某清晨来访,多有打扰!”冯绍光进了院子,见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便一眼认出这就是左宗棠!衣着普通,犹如一个普通农夫,除了头顶扎着的金钱鼠尾辫,有点破坏观感。 “不知圣王千里迢迢,兴师动众请左某一家到此,有何指教?”左宗棠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反问道。 “冯某乃是为救季高先生!”冯绍光说出这话,都有点脸红,把人家一家子都绑架过来,就是为了救他,傻子才信呢? “哦,那左某倒是要好好听听,圣王是如何救左某的!”果然,左宗棠面带讥笑地回应道。 “季高先生有所不知,你被清廷通缉了!当然,此事说来也怪冯某!久闻季高先生才华横溢,全湘闻名,冯某在写一篇文章的时候,就冒用了季高先生的名字,以增添这篇文章的份量。”冯绍光笑着说道,只是,他觉着自己好像有点越来越无耻了。 说完,他手一招,旁边的曾观澜和亲卫打开两张白纸,其中一张是抄写的《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檄文的末尾,署上了包含左宗棠、彭玉麟等人的名字。 另一张是一份通缉告示,赫然写着:“…….现通缉捉拿反贼左宗棠、彭玉麟、刘长佑、江忠濬、江忠淑一干人等。” “哦,圣王好心计,好手段!如此一来,是为断绝左某朝廷为官之路。” 左宗棠冷笑道,但他突然话锋一转,笑道“但另一个,通缉令?哈哈,圣王,你伪造个假的通缉文书,又亲自登台演这出戏,目的就是想说是为了救我,所以将我全家带至道州?我看不只如此吧!不如,请圣王直截了当地说吧,做这么多,是何目的?”左宗棠似乎不愿跟冯绍光绕圈子了。 “季高先生说话爽快!那冯某就不弄那些丢人的手段了,直说吧,请先生和家眷来此,乃是看重先生‘今亮’的大才,忧国忧民的情怀,想请先生出山,辅助我太平圣军,造福天下苍生!”冯绍光正色道。 “左某一家妇孺俱在圣王手中;又被构陷参与此反清檄文的撰写,还有得选择么?”左宗棠苦笑道。 “季高先生哪里话,你至少可以选择今天答应,还是明天答应。”冯绍光哈哈大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从一开始,圣军强行将左宗棠一家抓来,左宗棠没有逃走,也没有反抗或自尽,这就说明,他已有加入太平圣军的心理准备。 “圣王取笑了!”左宗棠再次苦笑道,他从刘胜邦那里或多或少地套出些话,知道太平圣王冯绍光对自己是如何重视,他心里就明白,自己早被圣王盯上了。 以他的力量,无法反抗,既然如此,哪怕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自己,只能如此选择。也许二十岁的时候,他会拼死反抗,效仿儒家倡导的尽忠君父,但如今他都已四十了,精研实用经世之学,自然会选择合作。 即便知道加入造反的队伍,日后会被抄家杀头,那也是日后,如果不加入,相信这位花了那么大代价才将自己‘请’到这里的圣王,肯定会让自己没有日后了。更何况,左宗棠颇有些面相之术,瞧见圣王的那刻起,他就准备豪赌一把。他已经四十岁了,再不赌,连堵的机会都没了。连续三次都未中进士,满清朝廷没给他机会,眼下这面相迷雾的圣王给他个机会,他当然要抓住,为官一方,胸中才华,才能经世致用,造福百姓。 “圣王,宗棠先前无礼,还请恕罪!”既已决定要辅佐冯绍光,左宗棠便不再犹豫,当即以属下姿态参拜见礼。 “哈哈,得季高,犹胜得诸葛孔明也!对了,季高如何一眼看出我安排的那个通缉文书是假?”左宗棠的投靠,让冯绍光安下心来,他甚至开起来玩笑。 “圣王,宗棠虽未做官,但也知道清妖官府的通缉文书,正式名称都不叫‘通缉文书’,而是一般直接写上‘批赏’二字,并且用红圈将此二字圈起来!而且,后面还有地方刑司官的批示。所谓通缉,主要在赏,无赏则无任何通缉作用了。” “原来如此!”冯绍光明白了。跟后世的信函一样,抬头两个字不是“通缉”而是“批赏”,奇怪的是“批赏”两个字,为何一定要用红笔各画个圈,莫非“画个圈圈诅咒你”的出处就在这里? 俩人又闲聊几句,冯绍光提出看望下左宗棠家人。被圣军一起强行带至道州的,有左宗棠的结发妻子周氏,还有个妾张氏,还有二儿一女。本来有四个女儿,但除了二女儿左孝琪因自小患小儿麻痹,没有嫁人呆在家中,其余三女均已嫁人,便都不算左家之人了。 看望完左家家眷,冯绍光便告辞而去。军国大事,以后再谈,冯绍光也不急在一时,一切,等过两天发了官照,定了名份再说。 来到旁边的彭玉麟所住小院,神奇的是,居然看见老夫人神情清爽地坐在院子里,跟昨天躺在床头虚弱无力的模样完全不同! 看见冯绍光等众人进来,老夫人笑着道:“先生来找我儿玉麟吧?先生来意,昨夜玉麟已跟妾身讲起,先生放心,我已痛骂我儿,将他骂醒,如今他已经愿意伺奉先生左右。” 一大早,听到如此好消息,冯绍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谢老夫人!我必待雪琴如兄弟,不相负!”冯绍光连忙做下保证。 两人的说话惊动了屋内,彭玉麟走了出来,见到冯绍光,便径直过来行下属之礼参见:“拜见圣王。玉麟愿追随圣王,驱除鞑虏,复兴我汉家江山。” “也难怪圣王惊讶!玉麟也为自己变化之大而惊叹!之所以决定参加圣军,一是感念圣王恩义。家母的病,昨天服下圣王所说的药之后,一夜之间竟然大有好转,此等恩情,玉麟粉身碎骨难以报答,何惜在意他人看法?二是,家母昨夜的怒骂,骂醒了我,玉麟身为汉人,竟遵奉满清鞑虏为君父如此多年,在其中而不觉,真是万分惭愧啊!”见冯绍光惊讶,彭玉麟解释道。 冯绍光连忙扶起彭玉麟,笑道:“雪琴,你我自此往后,便如兄弟。自家兄弟,便不必虚礼客套。有你相助,云山自此无忧了!” 第五十三章 托付重任 (上推荐了,求收藏!) (感谢灵雨轩大大的打赏!) 原来如此!难怪彭玉麟前几年前就已经成为衡州协标兵兵勇,随衡阳协标兵镇压李沅发起义,又至贵州、广西等地镇压苗民,后已被提拔为临武营外委把总,但不知何故便脱营归家,甘做生意人,到耒阳成为典当掌柜。现在看来,必定是老夫人不愿他甘心为满清卖命,便逼他回家。 是了,必定如此!这也解释了,为何彭玉麟只能在其母病亡后,才能被请出山,出仕曾国藩帐下。冯绍光这样一分析,更觉自己何等幸运,碰到一个憎恨满清的老夫人,才能如此轻易招纳彭玉麟这等人才! 想想,冯绍光心情很不错!满清三杰中,他今天一天就收了除曾国藩以外的两杰。像这种挖别人墙角,壮大自己的事情,冯绍光感觉非常惬意!就像后世某经纪人和某宝宝明星一样,这经纪人吃他的喝他的花他的,最后再挖了他老婆的墙角,送个儿子让他帮忙养大,这是多爽的事情!冯绍光现在就有点类似的感觉。 至于曾国藩,那个历史上人称曾剃头的杀人狂魔,现在已经在满清做官,身居高位了,肯定是不会投靠太平圣军的。此时,应该快要到其母丧守孝时间了,历史上就是太平军攻打长沙的时候,曾国藩正好回家守孝!现在因为自己的原因,太平军比历史上提早攻打长沙了。 有了!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耽搁了。冯绍光心突然跳得厉害起来,他记得曾剃头老家好像是湘乡县荷叶塘什么地方的。如果等他回家守孝的时候,派个人去,偷偷地干掉他,岂不是再不会有什么满清湘军崛起的机会了?要知道,湘军创始人虽然多,但真正最最核心的,还是只有曾国藩。冯绍光深吸一口气,暗暗道:“就这么办!先剃掉他的头,便没机会剃别人的头了!” 拿定主意的冯绍光,迈步朝外走去。 不知不觉,冯绍光出了彭玉麟的小院子,在曾观澜陪同下,又来到旁边刘长佑一家所住之院。 刘长佑仿佛知道他回来,早就在堂屋候着了。 冯绍光只是听曾观澜说起,江忠濬和江忠淑还被关押在亲卫营中。江忠濬虽只是江忠源堂弟,可也是个硬骨头,一直破口大骂,不肯投降。倒是那江忠淑,反而见江忠义降了太平圣军后,还升了小官,在他看来过得潇洒,十分羡慕,隐有投降之意,只是他年龄尚幼,一时间没人顾及他而已。 曾观澜一早就去了亲卫营中关押人犯的临时牢房,安排那个游击将军瞿我谦写信给他的家人,索要赎金,瞿我谦得知能放自己归家,惊喜莫名,便事事听从配合,写好信等家人来赎。曾观澜顺便又命人提走江忠濬和江忠淑两人,提早带至刘长佑所居的院子里,目的自然是让刚归降的刘长佑劝其投降。 “长佑参见圣王!” “子默无须多礼!本王此次来,只是看看子默和家人,并非有要紧事情!”冯绍光口是心非,刘长佑才一归降,就安排人将江氏兄弟俩送到刘长佑这里来,让他们见面叙旧,冯绍光的用意,以刘长佑的聪明,想必心中早已有数。冯绍光不好直接提起,只好假托说是看望一下刘长佑和家人。 好在刘长佑没让冯绍光尴尬,主动提起江氏兄弟的事情。 “圣王,长佑新投圣军,寸功未立,倒偏劳圣王如此礼遇,实在是惭愧!今早,长佑冒昧地请来江忠濬和江忠淑兄弟,看在与他们也是旧识的份上,劝说一二。江忠淑已答应随我一道,效力圣军,但江忠濬榆木脑袋,还是宁死不愿归顺圣军。长佑无能。”刘长佑看看冯绍光,说道。 “子默费心了!江忠淑答应加入我圣军,这已经非常难得了。目前我圣军正缺这种读书人!长佑如果还有这等子侄,正好都可招来,必有重用!”冯绍光接过刘长佑的话,还不忘打个广告,但接着话锋一转,皱眉道:“至于江忠濬,此人虽然勇猛过人,但听说并未读过书,想必受清妖愚惑太深,邀之无益。不过,这江忠濬又是忠义忠淑等人的堂兄,本王若杀了他又会寒了两兄弟之心,但更不能放虎归山,再来伤我圣军兄弟。子默,你替本王拿个主意,该如何是好?” 刘长佑知道冯绍光这是在试探他,未免没有考验他的意思在,便打起精神,正色道:“虽然我与忠濬相熟已久,但长佑既然加入圣军,答应辅佐圣王,便会一切以圣军大事为重。因此,长佑建议圣王当杀了江忠濬,以儆效尤!至于忠义忠淑两人,长佑可去开解一二,想必他二人亦能明白各为其主的道理。若圣王实在顾及他们二人感受,也可先将江忠濬严加看押,但万万不可放了此人。” 刘长佑的一番话,志在表明他的立场,那就是以圣王圣军的利益出发,考虑问题。冯绍光对此深感满意。 见刘长佑似乎察觉到自己对他还有一定的试探,冯绍光不由脸色微红,不由暗叹自己还是太嫩,做不到“不动声色便达成自己目的”这种程度。 为了不引起刘长佑惊疑,冯绍光开口道:“子默,其实云山此来,还有一件要事想托付给你!”说完,笑吟吟地盯着刘长佑。 刘长佑感觉后背发凉,抵挡不住,主动说道:“还请圣王吩咐!长佑必不负所望!” “是这样的,圣军之中,识字之人太少,云山想在圣军中开设一所学堂,教授圣军兄弟尤其是基层军官识字,顺便学些军事常识,但云山最近要离开道州一趟,便想托付子默来组建这个学堂。”冯绍光说完,怕刘长佑误会招纳他又不重用,又接着解释道:“子默,云山也是听说你在清妖时原本办过团练,招兵等事俱都在行,才拜托于你!具体不用你过多操办,只需总体把关即可。我已安排你另有重任,便是帮我治理道州政务,还望不要推辞!” 冯绍光早就觉着圣军将士识字之人不多,非常不利于日后的发展,便有了开设一座学堂的想法。虽然前阵子在道州,也搞了个夜校,自己和黄玉昆、曾观澜等人轮番上阵,但也只是粗略地教教卒长以上将士,做不到覆盖更多的圣兵,而置办学堂,有专人打理,总好过临时夜校的教育效果。而且,学堂先尝试下,办好了,也可以发展成为太平圣军的军官学校,专门培养精通军事的基层军官。到时,效仿八十年后的光头领袖那样,自己去兼任校长,这样圣军的基层军官都算是自己的门生,对于自己对军队的掌控和将士对自己的忠诚度,都极为有利! 第五十四章 苏三娘的柔软(求推票、求收藏!) (感谢51mcu大大的打赏!) “圣王,这如何使得!长佑刚才说过,新附之人,寸功未立,如何能当此重任?长佑加入圣军虽才两天,也知道我太平圣军一向赏罚分明,还望圣王收回成命,免得坏了圣军规矩。要是让圣军将士不服,嫉恨长佑,岂非反倒害了长佑?”刘长佑听完冯绍光的话,虽然很是心动,也为冯绍光对自己的看重而心怀感动,但还是保持理智,坚决拒绝。 “子默所说,也有一定道理!”冯绍光也觉为难,他这可不是试探刘长佑,而是真的想让他主政道州,发展民政,编练新招军士。他了解过,历史上的刘长佑擅长编练地方团练,最早的湘军----江忠源的楚勇,就靠刘长佑训练出来。他对军队训练严格,与将士同甘共苦,是名练兵的好手。治理地方虽没有耀眼的成绩,但亲民务实,清正廉洁,对于目前的道州治理,最是适合。 “但本王心意已定!相信圣军将士都会服从本王的任命!子默莫非没有信心,怕能力不够,治理不了这个道州不成?”冯绍光斩钉截铁地说道,连自称都变成了本王,有一种不可质疑的意思在里面。 “长佑多谢圣王信任!莫说小小道州,便是永州一府之地,长佑也能帮圣王看牢打理好!”刘长佑内心震动,为圣王的看重而感动。现在,他甚至庆幸自己能被圣军俘虏,不然,哪有这治理一州县之地的重任,让他施展自己平生所学。 当下,曾观澜又请江忠淑来到堂屋。 半月不见,江忠淑脸色苍白了很多,脸庞更加是瘦削下去,显然,在亲卫营中关押,并不是那么好过。 跟随曾观澜过来的江忠淑,见到冯绍光和刘长佑两人,面上神情复杂,不知是埋怨还是敬畏,大礼参拜,“忠淑拜见圣王!见过刘先生!” 冯绍光听的这称呼,便知江忠淑是确实愿意归降圣军,只不过,对刘长佑却有那么一丝,嗯,似乎有点怨恨。当下也不想那么多,笑道:“忠淑受苦了!是本王的错,本王疏忽!”又转身朝曾观澜,假装埋怨道:“观澜,也是你的失职!都不知道提醒本王,让忠淑遭受如此苦楚。还不快快回去安排,让典厨做桌好菜,本王今日响午要招待长佑和忠淑,算做赔罪!” 曾观澜忙应下,出去安排。 刘长佑虽然看得出冯绍光是故作姿态,但作为圣军的圣王,能如此已是难得,连忙拜谢! 江忠淑才十八岁,涉世不深,自觉圣王也感受到自己所受的苦楚,当下竟被感动得鼻子发酸,差点哭了出来。只是强忍住,连声拜谢!心里更是打定主意,要写信好好劝说大哥江忠源,与自己一道辅佐圣王。 第二天,新附人员的任命就出来了,官照也送到他们手中! 圣王亲自任命,刘长佑为道州监军,治理道州民政,编练新入圣兵。 彭玉麟为副典水匠,选拔圣军将士,于永州府湘江段,组建圣军的水营师。 左宗棠为圣殿左一承宣,跟随圣王,出镇桂阳郴州。 江忠淑、刘长佑弟弟刘又卿均为署理圣殿薄书,跟随圣王左右。 刘长佑长子刘思询年仅十四,暂入道州学堂学习。 刘姓参将和两名把总因偷袭永州城有功,虽然他们是因为贪生怕死,但冯绍光还是没为难他们,直接让他们自行回家,两名把总因为害怕满清追究,竟然不回老家,而是逃往广西,准备隐名埋姓过普通生活了。冯绍光也由得了他们去了。 但另外几个被俘虏的清军将领就没这么好运了。能让家人来交赎金赎人的,那还算好。又交不了赎金,又没立功的,冯绍光也懒得一直关押着,直接让殿左一指挥黄玉昆粗粗审讯,便将几名游击将军、都司守备和千总给云中雪(杀头)了。当然,对外宣传,这几名清妖头目残害太平圣国百姓,抢劫财物,贪克扣军饷,死不足惜,引得道州军民百姓拍手称快。 …….. 道州城内一处荒废的官仓。 没想到又碰见苏三娘,冯绍光还有点不自在。这也难怪,看起来已经三十多岁的冯绍光,谁会知道他真正的灵魂,竟然是后世穿越过来的才三十岁不到,还是个没女朋友的穷**丝呢?就算他已经逐渐适应了太平圣军的圣王这个角色,但他骨子里还是个穷**丝,在碰到心动的女神面前,还是那副当时上不了台面,背后拼命YY的老样子。 还是周胜坤特地来禀报自己,将自己拉到这里。原来是罗飞德从宁远押送的大量缴获也到道州了,和前天从永州押回的缴获放在这个废弃的官仓一起。 冯绍光才想起,从永州府城运回来的缴获品自己都还没看呢。正好,现在两地运回的一起看了。 苏三娘她站在过道边,侧着身子,指挥一帮圣兵,在几个木箱标着记号。她自己手中也抱着两杆长长的抬枪,靠在胸口。胸前本就丰盈可人,这下被枪杆一顶,往两边一分,更是汹涌澎湃。 官仓地上杂七杂八地堆放着众多的木箱和麻袋,冯绍光低头躲开过道两旁的箱子。 “啊!…….” 一团柔软! 却是冯绍光低着头,走过苏三娘身边时候,被斜在地上的抬枪枪柄绊了一下,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冯绍光伸手想抓住旁边的东西支撑一下,却抓住了一团柔软,正是站在过道旁的苏三娘那汹涌地澎湃。 苏三娘尖叫一声,正准备拔刀斩了非礼自己的狂徒,却突然发现这狂徒是圣王,怒气顿消,脸上绯红一片。似责怪又似娇羞地”嗯哪“娇喘一声,不等冯绍光开口道歉,便一顿脚,抛开胸前抬枪,跑出了粮仓。 冯绍光被她一声娇喘,浑身都快酥麻。直到倒向他的抬枪撞上他,这才反应过来,收回仍在体验那似水般柔软的颤抖的手,感觉到自己心里痒痒的,一股无名热火从腹部升起,幸好太平圣军衣袍宽大,尚不至出丑。 “禀报圣王,细作有急报传来!”门外的亲卫进来禀报。 冯绍光趁着这个机会,只是粗粗地看了下缴获的清单,还真不少,只不过,他现在心思不在这,而是匆匆离开了官仓。搞的陪同的周胜坤一脸莫名其妙,这么多缴获,居然都没让圣王欢喜一下? 第五十五章 长沙的消息(求推荐收藏!) (感谢古徽与骨灰、西德大大的打赏!感谢逝去-独舞大大的评价票,才发现,评价很高!你确定真不是我朋友,来给我当托的?) 门外,曾观澜已经和几名细作在候着了,见冯绍光出来,连忙上前报告。 消息是在长沙潜伏的细作兄弟想尽办法才送出来的。 清妖酋二年农历五月二十七,太平军主力4万将士汇集附近天地会众3万余人,围城二十多天,利用地穴之法炸了临时修葺的城墙,破了长沙城。长沙城内万余清军兵勇四散逃窜,前任湖南巡抚骆秉章和现任巡抚张亮基收集四千余清兵,出了北门往湘阴逃窜。而守城的湖北巡抚罗绕典不堪被太平军俘虏,自尽而亡;奋勇守城不退的提督鲍起豹和3名总兵当场战死。 长沙城中豪族大户,除少量随清军逃出城外,其余皆被太平军抄家,数百户被满门斩首示众。更有被俘虏的清兵团练民壮,三千余人,皆被斩首,以报西王被害之仇。一时间,长沙城外的湘江水亦被血迹染红。 钦差大臣塞尚阿尚留在衡州城,湖广总督程矞采和提督和春率兵收复湘潭后,因兵少,一直不敢与太平军正面交战,等待其余援兵。 细作还探知,清廷已自湖南各地、贵州、广东、广西、江西、湖北、四川安徽等地各省调派援兵,前往长沙。 听完消息的冯绍光,陷入沉思。历史因为他的到来,已彻底改变!连长沙城都被太平军攻破了!那岂不是说,失去道州、郴州等湘南将士的太平军将士不但没有减少实力,反而会因为占领长沙城,比原本历史上实力增强多得多。 曾观澜又从后面唤来一人,却原来是一直罗大纲上次来信提过的关把总。对于此人可能联系上洋人的事情,他一直惦记着。 关姓把总大名关有磷,想不到还是关天培的远房堂侄,关天培可是第一次中英鸦片战争中英勇牺牲的广东水师提督,大名远扬,冯绍光也挺敬佩。不过,想不到他的侄子竟如此脓包,不得不说这是极为讽刺的事情。 得到关有磷保证能找到那个西洋人的学生何敬文后,冯绍光让他跟着谭体元。冯绍光打的主意还是老点子,让关有磷带路,谭体元带些细作营的兄弟,摸到广州城里,偷偷地将何敬文和他那西洋医生老师请到自己身边来。顺便,广州城里也应该派些细作进去了。 至于西洋人会不会恼怒,不合作,冯绍光没怎么多考虑。在他看来,这西洋人万里迢迢,跑来中国,一定有巨大的目的,不管是传教也好,赚钱也罢,只要有目的,冯绍光就可以满足他,从而一起合作。 六月初二一大早,道州城原州衙前空地上,太平圣军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去奴辫,蓄汉发”活动! “满虏窃国,易吾冠裳,强行编发之制,悉从腥膻之俗……今者道州清妖已覆,太平圣王号召,凡我汉苗同胞,允宜除旧染之污,作太平圣国新道州之民,凡今日当众去辫者,只要剪除净尽,可在圣军典圣库处,领奖银一钱!”。州衙外墙上的几张告示贴出,围观者上千。彭玉麟、左宗棠、刘长佑等人带头去辫,人群不断有人出来,加入剪鞭活动。 到午时,圣军副总典圣库周胜坤带下属连摆五张桌子,登记发放剪辫奖银,忙的不可开交。 得知长沙被太平军攻陷的消息后,冯绍光猛然警醒到,这个世界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不能因害怕引起满清朝廷的关注,而躲在偏远的道州一带壮大自己的势力了。必须趁着长沙城被太平军攻破,这一令满清朝野上下震动的重磅事件吸引清军的注意力,加快太平圣军的发展步伐。因此,冯绍光决定,搞个声势浩大的去奴辫活动后,他就领兵自道州出发,支援罗大纲他们,务必要尽快占领郴桂地区,然后积蓄兵力,伺机南下,攻取广州城。只要攻下广州,全面占领两广就容易得多。有了两广,特别是广东这块地盘,冯绍光就可以经营自己的地盘,拼发展,比这个世界多了160年时代视野的巨大优势,冯绍光还是很有信心的。 走之前,得将几件事情再处理一下。 永州城押回的几百俘虏,里面都只是普通兵勇,衡永郴桂道张其仁、永州知府徐嘉瑞还有零陵知县等大小清将都在偷袭破城后逃走了。对于普通兵勇,作恶不多,冯绍光都交给黄玉昆处理,能招降的招降,不能招降的暂时关押,等桂阳郴州那边打下来,有了矿山,自然有这些俘虏的用处。黄鼎凤也跟着押送俘虏的队伍一道回来了。 冯绍光又将黄鼎凤和吴如孝唤来。将此二人叫来,还是因为冯绍光利用自己对历史的了解。黄鼎凤在历史上可是壮族起义的领袖人物,而吴如孝早年在广西做生意,和广西诸多天地会众都很熟悉。冯绍光只是顺应历史潮流,让他们再回去广西,先行发展会众,准备起义,等待自己有能力杀向广西时,再起兵响应,必定可起到一支奇兵的效果! “黄三兄弟,如孝兄弟,本王派你们潜行去广西,秘密发展会众,等待时机,听我号令。这次先让五百名兄弟打散,分批跟你们去,再带些活动的银两。其他还需要什么支持,本王会陆续派人送来。你们可清楚了?”冯绍光嘱咐道。 “圣王放心!”两人一齐应道。黄鼎凤直爽性格,倒还没察觉什么,吴如孝却心中一凛,圣王虽派他们去广西主持起兵事宜,但也有提防,派去的五百名兄弟中,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专门监督他们的。不过,自己自问没有背叛的心思,倒也不怕什么。 “如孝兄弟,你去广西,亦是协助黄三兄弟!他是当地人氏,又是僮人,以他为主可以聚集更多的僮族兄弟。而你早年在广东广西两地经商,认识的人多,可以主外,帮助联络各地会众,相互呼应,一起起事!”冯绍光又提点道。 “圣王安排妥当,如孝明白!”吴如孝明白自己的定位。 “出广西前,本王还听闻广西信宜的凌十八起兵响应天国起义,却不知现在如何了?”冯绍光皱眉问道。 “如孝与十八兄弟亦是旧识。圣军永安突围时,十八兄弟那边已被清妖头两广总督徐广缙亲自领兵包围在信宜与罗州交界的罗镜墟,眼下只怕难保!”吴如孝黯然答道。 “啊?可惜了十八兄弟,一条好汉!如孝,你尽快带兄弟们启程,顺便探听下十八兄弟状况。”冯绍光没说去救,是因为他知道,凭几百人是救不下被数千清军包围的凌十八他们。 不过,若是凌十八他们还在坚持,吸引住两广总督徐广缙,那么广东方面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想到这里,冯绍光又交代吴如孝要做好徐广缙和清兵动向的情报搜集,及时传递消息出来。细作还是不够用,细作营要进一步加强才是。 第五十六章 两广方略(求收藏!推荐!) 六月初二晚,冯绍光在自己住的云道殿,召集道州众人,商议太平圣军军情。 原本为道州州衙大堂的云道殿内,灯光通明。 在道州城内的太平圣军高级将领全部来了。 殿左一指挥黄玉昆、圣殿承宣曾观澜,圣殿簿书谢享才和何见机,还有御林侍卫刘胜邦和白晖怀围坐在前面的左侧。 而圣军总拯危急黄益芸、圣军副总典圣库周胜坤、圣军副总典买办吴如孝、圣军典机匠曾玉珩、圣军副典硝周胜富、水一副将军苏三娘、水二总制胡大妹、木一总制梁立泰等一干圣教老人,坐在中间和右侧。 圣殿左一承宣左宗棠、副典水匠彭玉麟、道州监军刘长佑、署理圣殿薄书江忠淑、刘又卿等新入伙5人,坐在最外圈。 冯绍光皱皱眉头,自己现在还没什么地盘,手下的人可不能就这么明显地形成帮派了。又怕寒了左宗棠等人的心,便站起来,笑道,“大家都是太平圣军的好兄弟,哪怕我是圣王,也还是你们的兄弟。别坐得这么远了,都围在一起吧!” 说完,自己走下大堂,站在众人中间,席地而坐。 众人连忙也都弃了椅子,纷纷靠近冯绍光,有样学样,席地围坐在冯绍光周围。众人围了个大圈,一时间倒显得亲近了许多。 说是商议,其实是冯绍光布置一番。 “众位兄弟,哦,还有姐妹!”冯绍光看着身边的苏三娘,定了定神,开口道。 “太平军已经攻克了长沙,声势大震!清妖必不会甘心,细作已探知,清妖已调集各路大军前往长沙!如此一来,对我们太平圣军,是个巨大的机会!道州虽好,但终究太小,云山已经定好目标,就是南下两广。占领两广,打开海路,与西洋人通商,强大水师。”冯绍光顿了顿,接着问道:“不知众位兄弟可有意见?” “太好了!圣王,这么说,咱们还能打回广西去!”白晖怀兴奋地说道。 “圣王,广州乃清廷海关赋税重地,清妖派了硕多的精兵驻守,恐难以攻陷啊!”黄玉昆插话道。 “玉昆兄长所言极是!云山就是考虑到广州乃清廷海关赋税重地,才要占据此地,变为我太平圣国赋税之所在。如今太平军已攻克长沙,广东乃邻省,必定要出兵前往救援;而广西会众起事此起彼伏,也会牵制清妖大量兵力,再加上广东一带天地会党众多,我圣军一呼,必然响应云集,攻占广州,并非不可能之事!”冯绍光分析道。 “圣王,我看只要满足一个条件,攻克广州就不成问题!” 谁人如此口气,众人一看,却是圈里毫不显眼,新归附的圣殿左一承宣左宗棠。 “哦,季高如此有见地,不知是何条件?”冯绍光见左宗棠主动发话,很是欣喜。他本以为,几个新入伙之人,可能也就带个耳朵听听就算了。 “西洋诸国保持中立,不援助清妖!”左宗棠道。 嗯,果然是左宗棠,盛名之下无虚士啊!眼光毒辣,一眼看中要害,这正是冯绍光担心的。 “不错,因此要派人提前至广州一带,联络洋人,摸清底细!” “既然圣王早有谋划,我等必尊令而行。” 见众人没有意见,冯绍光接着道:“今日召集大家,是想告知,明日一早,本王亲率五千圣兵,支援罗将军他们,攻占郴桂。” 众人也是早有耳闻,并未感觉惊讶。只是齐声道:“属下奏请跟随圣王往攻郴桂!” 冯绍光见众人踊跃,也挺高兴,站起身来,正色道:“本王已有安排,众兄弟听令!” 众人连忙也起身,肃立。 “殿左一指挥黄玉昆、副典水匠彭玉麟在道州抽调三千将士,于湘江组建水师。顺便协防拱卫永州府城。” “圣殿承宣曾观澜坐镇道州,道州监军刘长佑、圣殿簿书谢享才协助,圣军副总典圣库周胜坤、圣军典机匠曾玉珩负责在道州调度圣库物资周转和铸炮。御林侍卫白晖怀、水二总制胡大妹亦留守道州,继续负责招兵,协助刘监军练兵。” “其余各县,驻守监军打理本县事务,并同时继续招练圣兵,送至道州刘监军处集训。圣一军军帅罗琼树率三千余名圣一军将士,继续驻防通往富川的关隘,并找机会伺机进攻广西贺州、连州一带,牵制广西清军兵力。” “圣军总拯危急黄益芸、圣殿左一承宣左宗棠、御林侍卫刘胜邦、圣军副典硝周胜富、水一副将军苏三娘、木一总制梁立泰和署理圣殿薄书江忠淑、刘又卿等,皆同本王,明日出发桂阳!” “还望众兄弟协力以济,共举反清大业,为我太平圣国、天下苍生出力!”冯绍光一口气发布完命令。 “属下尊令!”众人一同应下。 …………… 六月初三一早,冯绍光等人,从道州的圣一军抽调三千、圣二军抽调二千,共五千圣军将士,另领牌尾军士三千,离开道州,往宁远进发。 临出发时,彭玉麟陪着他老娘也前来送行,老夫人在吃过几次黄益芸和冯绍光陪的那个联合秘方后,恶痢的重病虽然还没全好,但想必再调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是故,老夫人特地让彭玉麟带他来,为圣王出征送行,顺便感谢一番,嘱咐彭玉麟不用管她,好好为圣王干事。 此次行军,恰逢入伏时分,天气炎热,所带辎重又较多,进军缓慢。到第二天傍晚时分,大军才到宁远县城。罗飞德早早出来将冯绍光等人迎入城内。 对于宁远城内关押的一千三百多名郴州兵俘虏,冯绍光听罗飞德说起全都是一战即溃,不由也摇摇头,这样的兵勇谁都不喜欢,但其实,不能怪兵,要怪带兵之人!再怂的兵,融入一个不怕死的环境,也会热血激昂,奋战到底。所以,他还是给这些俘虏一次机会,身体强壮的,愿意投降,便允许加入圣军充当圣兵或辅助牌尾。 一共招出四百名俘虏,加入圣军,剩余九百名,冯绍光将他们暂时全部编入牌尾营中,监视看押起来,说是跟随辎重一道,等到了桂阳再做安排。其实冯绍光已经有了计较。他知道,桂阳必定是有诸多矿产的,这可是湖南有名的千年矿都。所以,这些人,必定要被送去充当矿工。虽说不一定是一辈子,但起码三五年要在矿井里渡过了。 第五十七章 拟建制硝工场 第二天一早,大军刚准备开拔,前往桂阳。忽有前方信使来报,罗大纲率部已于前天攻克嘉禾县,预计今日便可到达桂阳州城外;另下路军的林凤祥,率三千圣兵已经不动刀枪,便占领了蓝山县,弃城不守,现已攻向临武。 冯绍光大喜,命通告全军,鼓舞士气。旋即,让苏三娘、梁立泰等带领圣军将士继续往嘉禾方向前进,刘胜邦伤势并未痊愈,便留在军中卧行。他自己则在圣军副典硝周胜富和数十名亲卫的陪同下,由罗飞德带领,前往罗大纲提起的九嶷山里面的火硝矿场。早先,矿场已经由陈玉成带人占领,并派兵驻扎,陈玉成随罗大纲出征后,矿场便由罗飞德负责派人看守。 一条异常崎岖陡峭的山路,通往半山腰的矿场。其实,以现代人冯绍光的眼光来看,这根本算不上是路,只不过是被人踩过,一路的灌木杂草略微少一点罢了。 以这样的交通条件,就算有硝石,也很难大规模运下山啊?冯绍光不由头疼起来。 再往前走,一路灌木变成了大片的竹林,野生的楠竹高大笔直,冯绍光一见,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他已经想到了办法,那就是利用这些竹子,中间劈开,将竹结全部去掉,再捆起来连接成一条条长长的管道,从山上直通山下,用来运输矿石最好不过。矿石敲碎一点,最好是圆的形状,直接从竹管内送到山下没问题。 来到一处山洞,洞外一片空地,十来个人正在抬着盛满矿石的箩筐。洞口用木梁支撑着,这便是那硝石矿场了。 守矿的领头之人是个精廋的中年人,看见罗飞德过来,忙过来行李。冯绍光想进去看看,罗飞德便让矿工头子打着火把,在前面带路。 进入矿洞,里面不但不潮湿,反而比较干燥。才进入矿洞三十来米,洞两边的墙壁上,已经嵌满着许多灰褐色或者浅白半透明的棱柱晶体,便是火硝。冯绍光挺住脚步,看着矿头手中的火把,问道:“你们平常便是如此打着火把进入矿洞?” “回圣王,小人平时都是不打火把进洞的,虽然挖矿麻烦点,但摸索着习惯也就没怎么影响了。圣王想必是担心火硝遇到这火把,会爆炸吧?其实一般没有很多的粉末,是不会爆炸的。并且,小人让手下每天都在洞里面喷洒些水,火把也必须由小人亲自带着,才能入洞,以防万一。”中年矿头恭敬地回答道。 “嗯,那就好,你们一定要小心火把,没有必要,千万不要带火把进去。”冯绍光点点头,这个矿头还算谨慎。可惜这年头,没有手电照明,要不然,根本不用火把了。可手电一定要有电,自己现在这样,到哪去弄电啊?摇摇头,继续往里走。 再走十余米,矿洞已经快到头了,看得出,越往里面,硝石矿越密集。冯绍光很高兴!这可是硝石矿啊,储量还算不错,以后就不用土法制硝,到处去找厕所挖墙角了。不过,这硝石矿就是开采起来比较困难,慢慢打湿了,用铜棒敲矿洞,一块块敲下来,再挑出去,到看得见光亮的地方再进行挑选。 出了矿洞,冯绍光怀疑整座山体内都是这种火硝矿,一问矿头,果然,山侧也开挖了两处,都发现有矿藏。只不过那边地形更加险峻,挑矿石进出艰难,便未再行开挖。矿头是采矿老人,他透露,清妖占领硝石矿时,刚开始每月要开采矿石四五十万斤,但后来发现矿石要运出去实在困难,后来便减少到每月二十万斤左右,至今还有几十万斤硝石矿在矿洞的一最里面存着没运走。 下得山来,冯绍光唤过周胜富和罗飞德,问周胜富道:“胜富兄弟,你是圣军的副典硝,你平常是如何制硝的?” 周胜富连忙回答道:“回圣王,属下小时候学了门制作土鞭炮的手艺,后来自己做些土火药,至于制硝,属下也只是以前见过。他们是用厕所边刮来的硝土,放入大锅中,拌进草木灰,加热熬制,再将硝水冷下来,便成了粗硝。” “恩,你说的这方法,只适合用硝土制硝,用来制土鞭炮,要制火药,可能还不行!”冯绍光听完,摇摇头评价道。 “这样,胜富兄弟,我教你一个制硝方法,你再去宁远县城找几个会制硝的老工匠,试验一下。然后,在这山脚下,恰好又有溪水,正好设立我太平圣国的第一个制硝工场!”冯绍光说的制硝方法,还是爱好历史的他,闲的无聊的时候,网上论坛上看来的。 对于纯度高的矿石,直接弄碎,泡在热水里,等溶解得差不多了,再静置冷却,析出来的便是纯度较高的火硝。但这个硝石矿的纯度虽然还可以,但也普遍没到这种程度。 对于不纯的矿石,不但有杂质,还有芒硝混杂等,就必须用熬制硝土制硝的方法了。 北方一些村庄,利用土法制硝,甚至能养活好几千人。这种产量,已经颇具规模。冯绍光需要的,就是这样上了规模的制硝工场。 冯绍光还保留做基层工程师的习惯,因此,他将周胜富和几个工匠叫来,便指导着让他们开始动手做个小的试验。 制硝的第一道工序是刮硝土。在老房子、厕所等地方的墙根土砖上,因年深月久加上地面长期潮湿,会生成一种似盐非盐的白色晶体,把它刮下来就是硝土。当然,现在有了硝石矿,周胜富就不用辛苦巴巴地跑厕所了,而且效果和产量也要好得多。 第二道工序便是淋硝水。挖个淋硝池,底部和四壁不漏水,底面靠上些担上一层木棍,木棍上铺高粱秸秆打成的小箔,上面再铺竹席。池子的外面一端挖个坑,埋上一个大陶罐,让池子里的水能流到陶罐里。准备工作做好后,在池子里倒入弄碎的硝石矿,再掺进点草木灰,草木灰多少,看矿石的纯度。然后上面倒满水,水会慢慢经过硝石矿一点点淋到池子下面,把硝石里面的硝酸钾溶解出来,流到池子外面的陶罐里,呈现深色,这就是硝水。检验硝石里面的硝是不是全淋出来,可以拿一枚新鲜的鸡蛋,放在硝水里进行判断。如果含硝的成分多,鸡蛋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多,反之,鸡蛋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少,如果鸡蛋往下沉,那就说明可以停止淋硝了。 第三道工序就是熬硝。把深红色的硝水倒进锅里,大火烧开后,改成小火慢慢熬,否则会溢出来,怎么算熬好了呢?一把铁铲在锅里蘸一下,如果有比较浓的液体挂在上面,就说明火候差不多了,行话叫“挂铲儿”了。这时候锅底也熬出了白色的盐,把上面的硝水舀到陶盆里,静置一段时间再看,盆底盆边就挂满了白色的晶体,因上面沾着卤水,纯度低些,故称“荒硝”。中间黑红色的水倒出来保存,这是“卤水”,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说的就是这个卤水。除了用来点豆腐之外,还可以当肥料用。 最后就是成硝。用滤布兜着荒硝,拿水反复冲洗之后,去掉水分,最后把硝包好放到一个盛满草木灰的小池子里,让草木灰彻底吸干里面的水分。然后上锅添水再熬,并加入少量的水胶,等到挂铲儿了,停火,将液体淘到底小口大的钢瓦盆里,晾凉之后,扣出来,成为一个晶莹透亮的硝坨,这就是成硝了。 之所以这么复杂,其实说到底还是硝石矿含硝*酸*钾纯度太低,一些硝*酸*钠需要用草木灰中的氯*化*钾置换反应成硝*酸*钾,这个,学过化学的冯绍光心中十分明白。 冯绍光说完方法,让周胜富继续试验,他则琢磨如何加快圣兵行军速度的问题,忽然听到周胜富和几名工匠齐声欢呼:“圣王,出硝了!” 冯绍光连忙跑去一看,真的成功出硝?周胜富手中捧住一窝略带淡黄色的火硝,一个陶盆里,浅浅一底盆的硝粉。周胜富取来火镰点燃树枝,将手中火硝粉抛向火焰,轰地一阵爆燃。没错,真的成了! 看来几个时辰的忙活没有白费,试验成功,证明方法可行,那就可以大规模生产了。 冯绍光让周胜富不用跟随他去桂阳,就此驻扎在硝石矿下面的溪边,专门主持组建太平圣国的第一个制硝工场!人手方面,物资,均从宁远县调配,罗飞德协助。 安排好建制硝工场的事情后,冯绍光不再停留,在亲卫的拥护下,直接往嘉禾方向追赶前面的大军。 第五十八章 发小的偶遇 (感谢灵雨轩大大的打赏!) “翻过这个山冲,马上就要到家了!” 郴州城西二十余里的保和镇老鸦冲,李观龙和二名跟随他的兄弟,相互搀扶着坐在一棵松树下,吃着怀里混着臭汗味的糌粑,满嘴苦涩。不过,他并不后悔! 李观龙本是保和镇上人,去年,他还是跟镇上其他人一样,也在镇东边老鸭冲外边的铁矿里挖矿维持生计。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 自从去年底,听说广西太平军占领了永安城,建立了能让天下都太平的太平天国,他的心就动了。因为,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挖矿谋生的兄弟黄费行,就在那令人向往的太平天国,在永安城中。去年的这个时候,黄费行拉他一起去投奔天王洪秀全。当时他也非常心动,但牵挂着家中卧病在床的父亲无人照顾,便未一起去。 谁知,去年十二月,他挖矿时为了救名兄弟,不但兄弟未救住,不小心自己也受了伤,无法挖矿,便没了工钱。尽管工友们东拼西凑,接济了一点,但个个家里都是糊口都艰难,自然难以为继。不出半月,卧病在床的老父亲因无钱抓药,就此病死。草草安顿完后事,尽管他的伤也好了,但却不想再回矿里重复以前,挖矿度日的生活。 有天正好碰上凶狠的工头,带着官府里的矿卒,欺凌工友,李观龙看不过,过去帮忙,一失手便将工头打死。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领工友们起来反抗,杀散了矿卒,占领了矿场。附近桂阳矿场的矿工纷纷加入,转眼几天便汇集上千人马,李观龙本想带领这上千人马杀过桂阳,杀到广西参加太平军。未料,今年初,在桂阳老家丁忧的狗官陈士杰,居然兴办了一支团练,召集乡勇买枪置刀,埋伏在去桂阳的路上,将路过的李观龙率领的上千矿工杀死大半,剩下的都逃散入山林。 李观龙好不容易逃回郴州,随几个兄弟投奔郴州矿工天地会头领刘代伟。未曾想,没两个月,刘代伟图谋起兵的事情被内奸泄漏出去,郴州知州胡礼箴调兵袭击了郴州矿工天地会聚集地杨柳铺,李观龙和刘代伟的几名骨干下属一起被捕入狱。 刘代伟见兄弟被捕,一时气愤,便于一天深夜,率领郴州矿工的起义大军,趁着大雨,悄悄地包围了郴州城。他们攀越城墙,进入城内,袭击州署,杀死知州胡礼箴及家眷,随即打开监狱,救出了李观龙和其他几位兄弟,并一度占领郴州城达两天时间。 随后,大股清军反扑攻城,在李观龙的劝说下,为保存起义军实力,刘代伟率起义的兄弟撤至永兴县油榨圩。这时,湖广总督程矞采命令,参将积拉明率领衡州府兵勇会同桂阳贡生陈士杰、永兴贡生刘茂廷、郴州武举陈步元等地方团勇,开赴永兴油榨圩围攻起义军。起义军奋起抗击,终因势单力薄,致遭失败。刘代伟亦被俘牺牲。李观龙运气算好,再一次死里逃生,率领上百名兄弟杀出重围,一路翻山越岭,东躲西藏,历经月余,才逃回保和老家,可兄弟们都被追兵拦截,一路失散,只剩下2名兄弟跟随在身边。 吃完糌粑,李观龙恢复了些力气。 “二位兄弟,不知以后有何打算?”李观龙站起来,看着二人问道。 “李大哥,我们兄弟这条命是你救的,这辈子就跟随你了!” “那好,我们先到我老家躲一段日子!前几天在一个墟市,我听人说太平军已经占领了永州府的道州,到时我们一起去道州,投奔太平军!”李观龙望着西方,憧憬道。 “好,就投奔太平军,我们听李大哥的!” “嘘,有人!”三人商量完毕,刚准备离开,忽然,李观龙察觉到,在他们休息的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竟有十来个人藏身树枝后,将他们围起来。 “只怕是官兵,往山冲里跑!” 李观龙拉着二人往一空旷处的树丛里钻,然后为时已晚,没想到这里也有人等着。几名大汉从树丛里跳了出来,一拥而上,等李观龙反应过来想要反抗时,几把明晃晃的牌刀刀刃已经逼到他们的脖子下面。 “这回死定了!想不到我李观龙终究还是逃不出满清的手掌!”李观龙痛苦地闭上眼睛,等待临死前的那一刹那。前阵子,他见过清兵抓住起事的兄弟后,便砍掉头颅用来领赏,只道自己马上也会成为官兵手中冷冰冰的头颅。死亡他早已不害怕,但他并不想死,他还没来得及加入太平军,还想再见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面。 “观龙!”一声熟悉的口音响起。 李观龙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熟悉的人,跟去年比,精壮不少,满身上下带股肃杀之气。 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黄费行! “费行,你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李观龙急切地问道。 “先起来吧。兄弟们,这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也是穷苦矿工,不是清妖奸细!”黄费行转头跟周围其他人说道,示意他们收了牌刀。 李观龙此刻才注意到,周围人都跟黄费行一幅打扮,红巾裹头。都是太平军?莫非太平军已打到了郴州? “观龙,你先说说你怎会在这里,还这幅摸样?”见李观龙和另两个年轻人蓬头垢面,衣裳破烂,黄费行问道。 随即,李观龙将他的际遇,从去年开始一道讲了出来,末了问道:“费行,你们太平军真打到郴州啦?快带我去见天王,我要加入太平军!” “嗤!卒长善人,你这兄弟好有趣!我说兄弟,太平军并没打到郴州,你想见天王,还得去长沙那边。”旁边一个头裹红巾的中年人,带着粤地口音大声笑道。 “好了!不许看我兄弟笑话!你们几个,继续侦查!”黄费行朝那头裹红巾的中年人喝道,又转向李观龙,笑道:“观龙,我现在不算是太平军了,而是比太平军还要好的太平圣军!我没办法带你见天王,但是我能带你见比天王还要圣明的圣王!走,先随我回营,给你点吃的,你再给我说说郴州城那边的情况!” 李观龙被黄费行一顿绕,蒙了。 第五十九章 矿洞密道 随着黄费行等人往北行了三里许,李观龙等人来到几个废弃的矿洞处。 桂阳至郴州一带,矿山众多,早在上千年前就已开始采矿,流下诸多废弃的矿洞。李观龙见到矿洞,并不觉奇怪,只是疑惑地问:“费行,你们就躲在这里?” “进去就知道了!”黄费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闪而入。李观龙等人赶紧跟上。 进得洞来,与其他矿洞并无二样,洞壁上燃有火把。才转了个弯,就见署名手持牌刀的岗哨站在洞口处警戒,黄费行跟哨兵打个招呼,再往里走。来到一处岔道,却是存放吃食之地,黄费行跟管事之人不知说了什么,得到几张米饼,转手递给李观龙和跟着他的两名兄弟。 李观龙实在是饿极,也不顾得吃相如何,三下两下便吞了好几张米饼,噎的直伸脖子。旁边一人取来水袋,李观龙猛喝几口,舒服地长喘几声气。 “观龙,实话告诉你吧。如今我太平圣军数千人马,昨日便占了桂阳。但郴州清妖似有了防范,在鼎冠坳一带严密布防,架设众多的子母炮和抬枪,更有神威将军若干门。兄弟我属于前师营,算先锋部队,昨日我们前师营尝试进攻鼎冠坳,伤亡数十人,却连坳边都没攻上。”黄费行等他吃喝完了,才将现在的情况讲给他听。 “所以,费行你是去查探,有没有道路绕过鼎冠坳?”李观龙问道。 “正是!我们师帅善人怜惜我们,不愿对着鼎冠坳的清妖防线强攻,但上头又催得急,必须拔掉鼎冠坳的清妖防线,让后面大军实施围城计划。善人得知我是本地人,便命我带人找出绕过鼎冠坳去郴州城里的路线。但这一带,我却没你熟,正巧又碰见你,看来这件大事注定要落在观龙你身上了。”黄费行说着,看了眼李观龙,接着道:“你不是想加入我太平圣军吗?正好,办好这件事,我保你不但加入圣军,甚至直接跟我一样提为卒长,说不定连圣王都会召见。” “真的?费行你可别像小时候一样骗我!咳咳,你别说,也真是巧了,我还真知道有条密道,可以绕过鼎冠坳。直通郴州城外的李家冲。”李观龙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费行打断。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有密道可以绕过鼎冠坳?!”黄费行猛地抓住发小的肩膀。 “哎噢,费行你轻点,力气那么大做什么都痛死我了。”李观龙不满地道。“当然是真的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一个多月前,刘代伟大哥带着我们矿工逃到永兴油榨圩,却被官府派大军攻破,刘代伟大哥也因此惨死。我和百余名兄弟却逃了出来。” “观龙,你挑简单地说,说密道的事情!密道在哪里?”见李观龙絮絮叨叨,黄费行不由急了。 “别急。我和兄弟们逃了出来,却被清兵四处搜捕,东躲西藏,全走散了。我和这两名兄弟一起,逃到郴州城外的李家冲,有个兄弟叫小李子的,他老家就是李家冲的。我们在那里刚养好了伤,城里的清兵就来李家冲搜查,眼看就要被抓住,哎噢,费行,你猜怎么着?” ………黄费行已经无语了。分别一年,这自小沉默寡言的发小,不知何时变成话唠了! “小李子的老爹,老李子,嘿,将我们带到他家屋后的一个地窖,让我们从地窖往里逃。嘿,你猜怎么着,原来这地窖,竟然直通李家冲山里的一个溶洞,而这溶洞最深处,又跟旁边豹冲里的一处矿洞相通,我跟小李子三个人在洞里走了好久,才出了矿洞,却发现已经来到宋家洞这里了。费行,你想不到吧,我们三个居然在洞里走了七里路远。” “什么?有矿洞可以从李家冲通到宋家洞?太好了,观龙,你小子说了那么多废话,这句话最有用了!走,跟我走,我带你去见我们师帅善人!”黄费行大喜,拉着李观龙就往旁边的矿洞走。他知道,只要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师帅大人,不但李观龙的功劳跑不了,连自己都能立下大功! 作为当地人,他再清楚郴州附近的地形不过了。 桂阳郴州两城只有五六十里地,中间隔着连绵不绝的矿山,难以通行。两城间相通的唯一官道,从鼎冠坳口经过。由于鼎冠坳面向桂阳这边,陡峭险峻,本就易守难攻。郴州的清军,在闻知太平军从宁远攻向桂阳后,便在鼎冠坳口设下土墙关卡,布置了严密的防御工事,更派了七八百名兵勇在坳口架设火炮和抬枪等大型火器,进行防守。 太平军想要占领郴州,要么攻下鼎冠坳,要么绕道鼎冠坳。而强攻鼎冠坳,已经证明不可行。这样的形势下,绕道鼎冠坳成为夺取郴州的关键。现在,李观龙告诉他有密道可以绕过鼎冠坳,直接到郴州城下不远,也难怪他有种喜从天降的感觉。 李观龙等三人,便被黄费行再次带着在矿洞里转悠,也不知道走了几处岔道,正当李观龙有点着急时,忽然发现进入一处矿洞后,便豁然开朗,别有洞天。来到一间大厅似得地方,却是将十余个洞连接在一起。大厅内灯火通明,有上千人席地而坐,闭目养神。中间摆放了几张凳子,一名身着黄袍的魁梧中年大汉,端坐其中。 “禀报师帅善人,前旅一卒卒长黄费行有重大军情容禀!”面对黄袍的魁梧大汉,黄费行一脸崇拜,恭敬地请示道。 “哦,是黄兄弟啊!快说,有何重大军情!”魁梧大汉却是前师营的师帅陈天仕。陈天仕乃是在太平圣军进军道州前加入,论资格,还没黄费行资格深,但他一身武艺,勇猛善战,是一名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勇将,深得罗大纲的喜爱。是故,黄费行等做属下的对他亦是相当钦佩。 “师帅善人,这是我一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李观龙,他是会党首领刘代伟的得力干将,前阵子在躲避清妖追兵时偶然发现一条密道,可以绕过鼎冠坳的清妖防线,从宋家洞通到李家冲!”黄费行热切地说。 “什么?密道!书理,书理,快拿地图来!”陈天仕自从在道州上过几天夜校,被圣王教育后,每次作战都养成看地图的好习惯,尽管他还不大认识地图上的字。 第六十章 攻陷郴州(上) (感谢之江大大的打赏!) 书理铺开地图,指着地图上的一块,用手指画个圈,道:“师帅善人,请看,这便是郴州城。这排山顶的拗口,便是鼎冠坳了。黄卒长说的宋家洞和李家冲分别在这里,还有这里!相聚约七里之遥,中间偏南一点恰好便是鼎冠坳。” 随着书理的讲解,陈天仕看明白了地图上所标的地名。 不错!如果真有这么一条密道,能从宋家洞,越过鼎冠坳便到李家冲,那么清妖在鼎冠坳的苦心布置便沦为摆设,成为送给我太平圣军的笑柄。但真的有这么长的密道?就算真有,能不能通过大量的人马?甚至,这个李观龙,到底可不可信?万一是清妖派来的奸细,诱骗我圣军进密道,然后来个埋伏陷阱,却又如何? 一时间,心如电转,这些念头在陈天仕脑海中一一闪过。作为一营的师帅,必须要考虑全面。 黄费行仿佛知道师帅的思虑,建言道:“师帅善人,此事关系重大。不如,各旅抽几名兄弟,随我和李观龙一起,摸摸底,先去查勘一番,确实可行,师帅善人再与罗指挥禀报,率我们前师营将士偷偷摸进李家冲,一举攻占郴州城。” “也罢!事不宜迟,就按你说的,先去摸摸底,不过,我亲自跟你去。”陈天仕也没别的办法,首肯道。 当下,出了矿洞,李观龙领着陈天仕和黄费行等数十人,打扮一番,便向宋家洞方向走去。 三个时辰后,李家冲的一个废弃地窖外,陈天仕站在那里,一脸狂喜之色! “哈哈,这密道果然能从宋家洞直接通达李家冲!是天帝助我太平圣军破郴州城!你们留几个就在此等候,小心侦查,其他的随我赶快回藏兵洞,速速整师前来!” 李观龙和几名太平圣军将士耐心地在地窖里等待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地窖深处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太平圣军师帅陈天仕带着黄费行领兵出现,打着火把拥挤在李家冲里。李家冲的十来户人家被惊醒,全部黄费行带兵领着集中在一个院子里,派了数人看守暂时不准出门,免得走漏消息。 李观龙被问起当初刘代伟等矿工起事时,是怎么攻下郴州城的。 “还能怎么攻下,趁天黑,拿绳子翻城墙,偷偷摸进城里,就攻破了!”李观龙想着这么简单,难道你们太平圣军攻了这么多县城,都不知道? “什么?如此攻城!居然也能成功?”陈天仕简直不敢相信,经过月余的持续作战,他已掌握不少攻城方法,但从未听说可以如此简单草率的。看来,这郴州守备是何等松懈,居然让刘代伟等矿工可以这样随便就攻进去。 还有些时间,后面罗指挥才会领兵赶到!刚才从藏兵洞出来,陈天仕便已派人火速报信给罗大纲,请求指挥大人领兵增援,一道攻城。 同时,陈天仕立即命令将士就地取材,寻些绳子铁钩,制作些简易木梯等器具,等待指挥大人的进攻命令。 现在已经是半夜时分,李观龙哈欠连天,他真的是佩服这些太平圣军,个个精神抖擞,热火朝天地制作木梯,检查鸟枪准备火药等。想想他们矿工起事攻打郴州城前,他们是睡到半夜,然后被叫醒,打着哈欠匆忙进攻,甚至连木棒都没准备齐全,不过当时城中的守兵更没准备,没等他们爬上城墙,便一哄而散。 要是这回能破了郴州城,抓住杀了刘头领的参将积拉明就好了,也算为刘头领报了仇!对了,还有那个三番两次追杀他的狗官陈士杰。 想着想着,李观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观龙,快醒醒,我们圣军准备要开始攻城了!”耳边传来黄费行焦急的喊声。李观龙赶紧爬起来,跟着黄费行出了李家冲。 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李家冲竟然已聚集了数千太平圣军。连魁梧高大的陈天仕也簇拥着另一名年约五十的彪形大汉身边,一脸恭敬模样,李观龙正疑惑,却隐约听见陈天仕连呼指挥大人妙计之类的话语。李观龙这才知道,原来这彪形大汉便是太平圣军的指挥大人,果然气势惊人。 出了李家冲,才行三四里,已到了郴州城北门外。北门城楼不高,但城楼上的守兵明显已经发现了李家冲方向冲出的大群军士,开始鸣锣击鼓,传音示警。 李观龙望着城墙上人影攒动,正头疼如何攻上去的时候,忽听背后一声大吼:“凡我圣军兄弟们,清妖就在前面。天帝和圣王教导我们,斩妖除魔,方证人间大道,日后得上天堂!为了天帝和圣王,为了我们自己,杀啊!” 李观龙回头一看,正是那名身材彪悍的指挥大人,右手持长刀向头顶挥舞,号令大家向前冲杀。顿时,数百手持长毛和牌刀的太平圣军将士,蜂拥着跟随他冲向城墙,一架架木梯靠在城楼。 城墙上的清兵举起鸟枪,刚想往下射击,城下数百鸟枪发出的铅弹已经击来。一些反应慢的倒霉鬼,便被击中,惨叫一声从城头摔了下来;还有些机灵奸猾之辈,躲在墙垛口后面,再也不敢抬头朝下射击。 在数百太平圣军鸟枪手的火力掩护下,冲杀的人群很快便到墙角下,沿着木梯往城头爬。后面的鸟枪手一看友军已经开始登城,便弃了鸟枪,也拾起旁边的长毛,跟着往城墙冲。由于矿洞曲折,无法携带大炮等火器,只能用人去冲城,好在圣军将士个个奋勇争先,气势夺人。 李观龙跟随一些圣兵站在后面,也心情激昂,幻想着自己不久也能像圣军一样,纵横战场!突然,城楼处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四门火炮朝城下开火,弹凡四射,恰好在人群密集处,一下便造成数十名太平圣军死伤。李观龙见火炮如此威势,本来激昂的心情宛如泼了凉水,一下冷却下来。这火炮恐怖如斯,岂是血肉之躯能抵挡?不由暗暗为太平圣军担忧起来。 城墙上的清兵见没了鸟枪射击,又纷纷露头,与爬到城头的太平圣军搏杀。见到城楼上的火炮发威,伤人无数,也是一声欢呼,士气大增!有些手持鸟枪,间或朝城下射击,一时间,圣军便有数十名冲到城头的将士死伤,竟难以攻上城头。 李观龙见此情形,心情更是低落,暗暗猜测,清军虽然人少,但占据城头,火器又犀利,已经远非他想象的那样懦弱。而太平圣军这边,火器只有鸟枪和一些抬枪,没有大型火炮,只怕今天想要攻下郴州城,不大可能了。 第六十一章 攻陷郴州(下) (感谢书友“一张白纸卖得了钱”大大的打赏!谢谢!) 就在李观龙正沮丧时,城内忽然燃起了大片通红的火光,李观龙哪怕是站在城外,火光都能照在脸上。他只听到城内一阵喊杀声。但是他却看不见,有数百手持菜刀亦或是矛叉之人,个个头包红巾,由城内冲向城门。在几人的带领下,几十人冲去打开城门,其余的都冲上城楼,杀向清军后背。 城楼和城墙上的清兵被城内红彤彤的火光所惊骇,正觉自己脸上都被火光照得有点发烫时,忽见城下大批头包红巾之人杀向城来,更加惊骇莫名,显现一副慌乱模样。 城楼一名三十岁不到读书人打扮的青年文士,振臂大呼“不要慌乱,他们不是长毛贼军!只是城中乱民,一战便退,无须害怕!” 城头清兵闻言,渐渐平静下来。青年文士又领着身边的数十兵勇,冲向台阶,迎住往上冲的红巾之士,一番死命拼杀,依仗居高临下的优势,竟然以几十兵勇,便挡住数百上冲的红巾之士。 但城楼之上的清军,因为方才城下红巾之士的冲击和城内着火,知道大势不妙,毕竟分心太多。而且因为青年文士带领数十兵勇离开城楼,缺少了这支战力强悍的精干力量,城楼上的清兵慢慢已不堪支撑。 城下已攻城头的陈天仕怒喝一声,“给我死”,一刀劈死一名斜里刺杀过来的清勇,一脚跳上城头,手中牌刀急转如电,横扫过去,逼退三名清勇。后面又两名圣兵跟着冲上城头,见4名清勇围住陈天仕,手中长矛一抛,两根长矛分别刺中两名清勇的侧腰,接着又跟着往前一冲,抓住长矛往回一拔,两名清勇颤抖着翻倒在地抽搐。两名圣兵接着又加入到陈天仕身旁,合力挡住想堵住缺口而围拢过来的清勇。 这个时候,后面紧跟的黄费行也跃上城头,手持长刀,一刀砍断一名清勇的手臂,痛得那么清勇满地打滚。黄费行也不理会,只是继续往城墙中间挡住清兵,为后续圣军兄弟打开缺口。 一时间,城下越来越多的太平圣兵跳上城头,个个头裹红巾,挥刀向越战越胆怯的清勇砍去。 李观龙不可置信地看着城头,从刚才的陈天仕第一个跳上城头,到后面黄费行,再到数十名圣兵上百名圣兵攻上城墙,他眼不带眨地看了全部过程。心中不禁惊叹,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战力能如此惊人,不论头领,还是普通兵士,都是如此的悍不畏死,越战越勇!他不由担心,就凭自己的这点本事,加入到这样的军队中,能否还有自己的位置?平素自傲的他,竟然有点心虚起来。 就在李观龙钦佩着太平圣兵的战力,胡思乱想之际,北城门吱嘎一声,竟然打开了!原来,那数十名冲向城门的红巾之士,趁四周清兵被其余红巾挡住,不管不顾,短短时间便开了城门。 李观龙大喜,城门开了! 只见数百太平圣军兄弟冲入城门,在红巾之士的带领下,杀向城楼上。 城内,火光照耀之处,若干头系红巾之人,手持木棒,也纷纷与城内乱窜的清勇厮杀,喊杀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城西方向也传来刀枪声和杀喊声。 城楼上,读书人打扮的青年文士也察觉到城内的异样。他心中一急,连挥几刀,显出的武艺,竟也是骁勇善战之辈,丝毫不见读书人的斯文模样。但他再善战,却也无济于事,因为,他身边的数十兵勇,已越来越少,只剩十余人。 “莫非我陈士杰今晚要死在此处?罢了罢了,为国捐躯,死亦何憾!”青年文士挥刀逼退一名红巾之士,仰天大喝道。 话未落音,一根长矛刺入他的后肋。嗤地一声,鲜红的血流喷洒而出!青年文士痛呼一声,身子摇摇欲坠。 “清妖的狗奴才,还妄想为国捐躯,留名千古?在我陈玉成看来,你不过是名糊涂的可怜虫而已!”说完,手一用力,抽回长矛,又继续朝身边兵勇刺去。青年文士身上留下一个血洞,回头无力地望了一眼这个比他要年轻十余岁的四眼男子,浑然栽倒在地。 这时,城墙上的陈天仕一声大吼:“投降者免死!” 众圣军和红巾之士也齐声高呼,“投降免死!” 城墙上的清勇们,知道城门已破,大势已去,原本就已毫无斗志,一听喊话声,顿时手中长刀鸟枪一扔,纷纷跪地求降!北城被圣军攻占了。 李观龙欢喜得心都要跳出来!郴州城被攻破了! 他看见,身材彪悍的指挥大人率领着城外的圣兵,浩浩荡荡冲入城内。便摸摸头顶上系着的红巾,和另外两名兄弟,也紧跟着黄费行安排陪同他的圣兵,冲向城内。他要看看,郴州城内的官老爷,被抓起来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模样! 待他进了城,才发现那指挥大人率领着数百圣兵,没上城楼,径直杀向城中央的州衙。他也正准备跟上冲向州衙,旁边走来几名头系红巾的年轻人,用担架抬着一名伤员,其中为首之人眼下有双疤,宛如四只眼睛。 见到李观龙等人,这四眼的年轻人说话了:“这几个天地会的兄弟,有事麻烦你们!这名俘虏是位重要人物,师帅善人命我等抬至城中药铺救治,你们可否帮忙一起抬下?” “善人,当然,我等愿意效劳!”李观龙已知道,太平圣军中的大概称呼,大人物叫大人,小人物叫善人。他便连忙答应下来。 接过担架,随便瞟了一眼那伤员,却惊得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陈士杰!竟然是陈士杰!太好了,你这狗官,也有今天!”李观龙激动得大叫,手中的担架也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将担架上本已昏迷的陈士杰惊醒过来。 “哦,你认得此人?”四眼年轻人倒没怪罪李观龙的莽撞,要不是师帅的吩咐,这个陈士杰的死活他才不会关心,这种甘愿做清妖奴才之人,死了最好。 “呸!呸呸!陈士杰这狗官,这奸贼,化成灰我都认得!”李观龙一口浓痰吐在陈士杰脸上,惊得刚睁开眼的陈士杰又惊又怒,也不知道认没认出李观龙,又昏了过去。 “善人,我不是呸你!是呸这狗官!他杀了我多少弟兄,我跟他血海深仇!”李观龙怕四眼年轻人误会,解释道。 “没事!这狗官,狗奴才,我也厌恶!”四眼年轻人很好说话的模样,拍拍李观龙胳膊,道:“兄弟别急,要不这样,你们几个先将这狗官抬到药铺,救治一下,等指挥大人将他审讯好了,再交由你处置,让你报仇,岂不很好?” “真的?多谢善人兄弟!那我们就抬他找家药铺看看!”李观龙连忙答应。他却不知,这四眼年轻人随口许诺他,目的便是将这陈士杰甩手给他。而四眼年轻人自己,则可跟随圣兵一道,杀向城中央的州衙等地,多立军功。 第六十二章 人财两得(求推票!) (今天没人打赏,呜呜,想感谢都找不到人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郴州城中四处的喊杀声已平息下来,这意味着,战斗已经结束,郴州城已全部被太平圣军占领! 郴州州衙内。 “指挥大人,郴州全城皆已被我圣军占领!现在附近只剩下鼎冠坳上关隘里的守兵,还未消灭。” “鼎冠坳易守难攻,我圣军强攻,定会损失惨重!如今郴州城已为我圣军占领,鼎冠坳缺了供应,粮食和水用完的时候,自然不战而胜!因此,我们围困即可,不可强行进攻,白白牺牲圣军将士。” “哈哈,对啊!没饭吃没水喝,看他们还能一直待在山上不成?还是指挥大人想得周全!” “可惜,让请妖头知州给跑了!” “怎么会呢?指挥大人,那个清妖头知州孙恩保,见大势已去,弃印而逃,还未出城,便被路上的天地会兄弟给认了出来,当场俘虏!”满身是伤的陈天仕,刚被军中拯危急包好草药,此刻正向端坐大堂中间上的罗大纲禀报。 “好,总算没让这妖头给跑掉!”罗大纲哈哈一笑,显然非常满意!昨夜他带来圣兵进城后,一路径直冲向州衙,却没抓住知州,只搜得几箱金银和一块郴州知州官印,本来还略有郁闷,以为让这妖头给跑了,没想到居然会被天地会兄弟给认出来俘虏了。 “天仕,那你替我好好招待这些天地会兄弟,还有其他天地会的首领,都需好好感谢一番!”罗大纲想想,沉声说道。 “属下明白!这回郴州城能如此顺利攻下,多亏这些天地会兄弟的帮助,还有指挥大人的英明指挥!”陈天仕由衷地赞道。 昨天,他从李观龙处得知,有密道能从宋家洞直通到李家冲,这样便绕过清兵重军精心构筑防御工事严加把守的鼎冠坳,直接可以进攻郴州城。得知此消息后,他火速派信使禀报给殿右二指挥罗大纲。罗大纲接报后,派来信使告知,他率领大军在凌晨前赶到,届时一道攻城。 果然,罗大纲率其他师营按时赶到,在李家冲稍待休息,到子时时分,便下令攻城。陈天仕本以为强攻城头,会有一番苦战,没想到,指挥大人早有安排,不但从北城门进攻,同时还安排了数百余名圣军兄弟,率领早已联络好的天地会会众二千余人,从西城门进攻,分散清兵力量。 最为关键的是,指挥大人提早安排旅帅陈玉成带领部分细作混进郴州城,联络了数百城内的天地会兄弟,约定在凌晨子时后在城内纵火,扰乱城中清兵布置,然后趁势打开北门,放城外圣军入城。这样内外两面夹击,果然,郴州城很快便被攻陷。 想到这,陈天仕的确敬服。 “天仕兄弟说的一半对,一半不对!”罗大纲笑道,“这次能顺利攻克郴州,的确多亏了天地会的兄弟们帮助,但不是我指挥得好,而是有人献的计谋好!”说完,满意地看着眼堂下站在一旁的陈玉成。 堂内的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看向陈玉成,暗道,没想到这计谋是这小子想出来的。四眼狗才升为师帅,这次又立了大功,看来很快就要升为军帅了!军帅,天哪,十五岁的军帅?这本来就比原来的谭绍光还要早些成为师帅,如果成了军帅,怕是成为圣军中最小的大人了吧。 饶是陈玉成少年老成,但被堂内所有人盯着,还是有些不大自然。 “还是指挥大人用兵如神,此次我圣一军进军神速,接连攻克桂阳郴州,前日才逼死桂阳知州李启诏,今日又擒获郴州知州孙恩保。想必圣王得知消息,亦会敬佩指挥大人的用兵!”旁边的金一甲一监军陆顺德夸赞道。 经他一提,众人想到前日攻桂阳的情景,均是一笑。 前日中午,大军杀到桂阳城下,却见城门紧闭,正要摆开阵势准备攻城,却见数百守军开了城门,竖旗而降。 却原来是知州李启诏提前就已骑马逃窜,罗大纲命陆顺德带人追击,发现那熟读史书的知州李启诏,居然想出运用史书上的典故,将大量银钱置于马背上,一路抛洒,用以延缓追兵速度。没想到太平圣军一切缴获均归圣库,竟然没有一人下马捡银钱,非但没有延缓追击速度,反而因抛洒银钱拖慢了自己的逃跑,被陆顺德等人堵住,惊惧之下,寻路边一井,跳井自尽了。 提到银钱,便想到缴获,罗大纲说道:“前日占领桂阳城,我圣一军缴获颇丰,如今郴州城已占领,缴获什么的要尽快统计出来!还有俘虏的清妖兵勇,均需统计好人数。” 陆顺德原本是圣一军军帅,如今虽然升了监军,但还是把自己当成军帅在用,连忙答应道:“属下领命!指挥大人,还有一事禀报!这桂阳郴州众多的天地会众和矿工,很多都想加入圣军,但我太平圣军当中的一军编额才一万三千余人,可现在我圣一军光是桂阳城附近,已吸纳数千人马,加上道州、江华等地的圣一军将士,早已超过一万三千余人。属下不知如何处理,还请示下!” “哦,此事不用担心,前日已听信使传来急报,说是圣王已准备动身亲自来桂阳郴州一趟。想来不久便到,届时再由圣王定夺。但如今郴桂之地,仍有众多会党兄弟,特别是桂阳地区的矿工兄弟,都是我圣军的理想兵源。你等不必考虑太多,竖旗招纳即可,我等圣兵,多多益善!”罗大纲说完,起身站起来,让众人散去,奋战一夜,都需要休息下。 想起在桂阳的缴获,罗大纲心中又是一阵欢喜。等圣王过来,他肯定也会吓一大跳,来个大大的惊喜吧! 原来,桂阳被兵不血刃地占领后,投降的清兵为了讨好圣军,主动将桂阳城中的武器和财物交了出来。武器倒还罢了,也只跟占领道州时缴获差不多。可财物这块,特别是单纯的银两铜钱,居然就直接缴获了白银七万五千两。成品的矿物,铸铜有三万多斤,还有白铅黑铅各四万余斤,生铁十万斤,莫名白铅五千斤,硫磺等三万余斤。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桂阳州的矿产开采,官府抽税二成,存放官仓,这些还未来得及解送出去,都成了太平圣军的战利。其他铁、硫磺等矿石,更是堆积如山,罗大纲派人封存守卫起来,等待圣王派工匠冶炼。 最大的财富还不是这些,而是矿场!罗大纲当初还在宁远的时候,听孙应照说起硫磺矿场,便迫不及待想要占领下来,为圣军地提供矿产。如今,除了在桂阳城郊宝山这个硫磺矿场外,还有十数个矿场已经被圣军占据,有了这些矿场,以后便可源源不断地提供矿产钱财。 对于郴州之地,罗大纲再熟悉不过。当年,他在广东天地会活跃时,也偶尔来此。郴州是内地和广东连通的必经之地,广东的物产、税银,源源不断从郴州北上,运往各处,因此郴州成了交通要道,商贾云集之所,也很是富饶。罗大纲不由得心里热切起来,不知道郴州的缴获统计出来,会给自己多大的惊喜? 只怕到时,林凤祥和李开芳两人,都得悔死吧!谁让他们圣二军圣三军进军那么缓慢,不怪不得罗某,带圣一军吃独食了!不过,既然肯定要被他们说吃独食,那干脆就吃到底。 罗大纲带着一丝坏笑,打定主意,让圣一军将士稍事休息,明天一早便派他们出去,将郴州周围的永兴、兴宁和桂阳县都攻克下来,抢夺和扩大战果!另外,四处派出细作,侦探四周清兵动向。 第六十三章 抵达桂阳 六月初十这天下午,桂阳州城西的官道上,一支延绵二里的队伍,沿着官道向桂阳州进发。正是冯绍光率领的,自道州出发的五千余圣军将士。 “圣王,刚才探马来报,离此往北五里许,有数千人马往桂阳州城方向开来,看旗号应该是炎官正将军李开芳率领的圣三军兄弟!”木一总制梁立泰从队伍前面,赶到队伍中间的冯绍光身旁,向他禀报道。 “喔,李兄弟和圣三军终于有消息了!立泰,你让探马查探清楚,若是圣三军兄弟,便将李兄弟领到我这来。”冯绍光答道,将头转向旁边跟他并排,骑马而行的左宗棠,笑道:“季高,你还没见过我这李兄弟吧,他是我太平圣军中公认的第一猛将!与你年纪相仿,都算得上是冯某的兄长!待会,你们好好亲近亲近。” 左宗棠虽是文士,却也骑着马怡然自得,丝毫不觉劳累,笑道:“圣王,文武属下相交,可是大忌啊!” 冯绍光见左宗棠开个玩笑岔开话题不接,便知道他不大看得上李开芳这样的一介武夫。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冯绍光看出左宗堂为人孤傲,很有点恃才傲物的感觉,要不是自己将他家眷都绑来,自己又勉强读过些书,还算是读书人,估计他连自己也不大看得上。 不过,一路上,见到宁远的文庙、嘉禾的县学孔子像,并未被太平圣军烧毁,左宗棠脸色好了很多,对太平圣军的将士也友善了很多。 不过,对于左宗棠这样的性格,冯绍光倒没觉得什么。在后世那个自我性格爆炸的年代,什么样怪癖的人他没见过?反倒是身边的梁立泰、刘胜邦等圣教老人,对左宗棠颇有微词,要不是看在冯绍光重视他的份上,说不定,早将之赶走了。 一路沉闷。 不一会,两骑飞奔过来,却是梁立泰和李开芳两人。 “参见圣王!”李开芳一个翻身下马,高大魁梧的身材站在官道旁,比马背还要高出一大截。又朝旁边的左宗棠行了一礼,道:“开芳见过左先生!” 冯绍光下马,虚锤一拳李开芳的肩膀,道:“李兄弟一路辛苦!不知战事情况如何?” “圣王,开芳率圣三军六日前便已攻克新田!因开芳带着的降将,原清妖总兵孙应照,而新田守将乃是他的子侄,由他出面一番劝说,加上我圣三军三千余人威势浩大,新田守兵便乖乖献了城。开芳只留三百圣兵驻守新田,当日便开拔向桂阳进军。” “不料四日前,我军行进到一处名为阴山寨的地方,突然遭遇从衡州府长宁赶赴桂阳驰援的大股清妖。我圣三军二千七百将士与清妖激战一日有余,击毙妖兵四百,俘虏五百,剩余千余妖兵溃败,逃回长宁。我军亦损失三百将士,伤四百余人。” “因开芳担心误了罗指挥的安排,急着攻克桂阳,便没有继续往长宁方向追击。”李开芳接着解释道。 “李将军,不知那些清兵都带些什么武器?是由哪位将领带领?”冯绍光还未开口,一旁的左宗棠却问了起来。 “左先生,清兵都是些牌刀鸟枪之类的,稍大一点就抬枪和字母炮,并未携带大的火炮。”李开芳见左宗棠相问,也是恭敬地回答,他一贯敬佩读书人,何况这左宗棠又是圣王看重之人。“清妖头倒是不知是何人,遭遇突然,亦未查清底细。开芳惭愧。” “这么说来,衡州府的清军,是匆忙间出发,火速支援桂阳,必定是桂阳州清军向其求援。如此说来,罗指挥他们肯定是数日前便已进攻了桂阳。”左宗棠并未理会李开芳的惭愧之言,自顾自地分析道。 “季高分析的有理!”冯绍光话刚落音,署理圣殿薄书刘又卿急忙赶来,报前方有紧急军情送到。 却原来是罗大纲派的两名紧急信使,将圣一军连续攻陷桂阳、郴州两城的捷报送来。原本,罗大纲在攻下桂阳就想派人报捷,但一想郴州离桂阳不远,不如将之一起攻占,再一同报喜,也让喜报份量更重一些。所以,直到此时,桂阳攻陷的消息才送到冯绍光手中。 “哈哈,季高,李兄弟,这是我太平圣国的大喜事啊!刘薄书,你即刻写份大捷的通告,将这件大喜事告知我所有圣军将士。”冯绍光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满脸憨笑着,像足了后世某些暴发户。 “恭喜圣王!”李开芳也是满脸欢喜,但心中又有些无奈,若是自己率圣军走中路,这些功劳就全是自己的了。 “恭喜圣王,又拓疆土。”左宗棠也笑着,他投效的东家势力又大一分,当然是件大好事。但他话锋一转,一脸肃然道:“但圣王切不可欣欣然,郴州乃是湘粤交通要地,广东赋税向来从郴州运抵北方,如今为我圣军所占,满清朝廷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圣王还是早做打算,谋划一番如何应对!” “季高所言极是!云山受教了!”冯绍光口中虽然这样说,但脸上还是遮挡不住的狂喜模样。 郴桂之地,乃是冯绍光很早就盯上的肥肉。从脱离天王东王开始,他就一心一意地朝郴桂这边迈进。可以说,他的所有行事目标,都是为了占领这里。这是因为,他知道历史上的这处地方,对太平天国的发展壮大是何等的重要。 历史上的太平军,在嘉禾、桂阳、郴州一带扩充兵力三万多人,还组建了擅长攻城的“土营”,为日后的太平军攻克武汉、南京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在他的发展大计中,桂阳郴州更是比历史上的更为重要!桂阳和郴州都是重要矿区,有丰富的金、银、铜、铁、铅以及硫磺等矿产,特备是桂阳州城附近,后世也是闻名于世的矿产之都。这些矿产资源,便是他发展壮大的本钱! 而郴州,郴州北面水陆两路都可直达长沙,南面,则经宜章,可下广东。即便是在一百六十年后的那个时代,仍旧是交通枢纽,何况现在,更加是满清连通广东和北方的必经之地,也是战略要地!同时,郴州不仅物产丰富、土地肥饶,且天地会党活跃,拥有广泛的反清基础。 有矿产就有物资基础,会党活跃就有兵员基础。这样的宝地,冯绍光早就垂涎三尺!如今,的的确确为自己所占,岂能不欣喜万分? 当下冯绍光让李开芳回圣三军中,率圣三军先回桂阳城中休整。既然桂阳已被攻克,变成太平圣国的腹地,已无危险,便命梁立泰率四千圣兵不入桂阳城,直接开向郴州,协助罗大纲平定周边诸县。而他自己,则和左宗棠、苏三娘等人,一道与一千圣兵和三千牌尾,押解着从宁远带的俘虏,入了桂阳州城。 第六十四章 矿产资源 (感谢灵雨轩大大的打赏!谢谢!) 次日一早,冯绍光请来左宗棠、李开芳、苏三娘等人,在桂阳留守的守将陈水太的带领下,察看桂阳城中的缴获。 陈水太现在是圣一军的后师师帅。破了桂阳城后,因桂阳城中缴获很多,价值巨大,罗大纲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专门留陈水太和千余圣兵在桂阳城,看护好那些宝贝矿产。 陈水太领着众人来到州衙,数十名圣兵值守着。大堂中间堆放着数百木箱,木箱上贴着封条,还挂着铜锁。陈水太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锁,开箱,一满箱白灿灿的银锭出现在众人面前。 连看什么都一片淡然的左宗棠也双眼放光,望着大堂里的几百箱,问道:“师帅善人,这些都是这样?” 陈水太还不认识他,不过,见他随在圣王后面,倒也恭敬地回答道:“这位大人,根据统计,共有白银七万五千两。” “哇!”苏三娘最是激动,直接跑到木箱边,摸着银锭,喃喃地道:“发财了,发财了!” 李开芳只是咧开大嘴,嘿嘿傻笑。 冯绍光心中也是一凛,这次缴获可说是最多的了。不过,在经历过几次缴获之后,又得知长沙城被太平军攻陷的消息,他已经没有了以前那样的沾沾自喜了。要知道,历史上的太平军破了武昌城后,单单银两就缴获超过百万两,其他黄金珠宝铜钱等不计其数,武器物资就更不用多说了。所以,桂阳城的这点缴获,虽然较多,但跟洪杨两人在省城长沙的缴获比起来,可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随后,陈水太又领着众人来到州衙的后院。 后院大门的两旁,便放着三十二门火炮,口径都不小,有铜铸,也有铁铸。看来都是桂阳城中的缴获! “桂阳不愧是州城,火炮如此犀利!也亏得守城的清妖兵弃城投降,不然,我圣兵冒此火炮攻城,定然要付惨重代价!”冯绍光叹道! “托天帝保佑,才有如此幸事!”陈水太答道。 左宗棠皱皱眉头,却没说话。 众人继续往后走,便来到衙堂后的花园。原本空旷的后花园,也被当成了临时仓库,堆放着大木箱和箩筐,内放成品的矿料。 “圣王,缴获的成品都在这里,合计铜3万斤,白铅1万斤,黑铅4万斤,生铁11万斤,锡等诸多混杂矿5千斤,硫磺3万斤。”陈水太一脸欢喜地禀报着数量。 “硫磺也有如此之多?陈兄弟,听闻桂阳城外宝山矿区有硫磺矿,旁边还有清妖的火药工场,不知是否已经占据?”冯绍光想起罗大纲提到的事情,问道。 “回圣王,皆已占据。桂阳州城四周的矿产,尤其是城西的宝山矿区、城西南的黄沙坪矿区、城南的香花岭矿区和城东的正和矿区,都已派人占领,暂时封存。”陈水太答道。 冯绍光皱皱眉头,矿区都封存着,那不是都停采了?不行,得尽快回复开采才行。只是,这矿产事务,得专门安排一人负责才行。 冯绍光见左宗棠盯着硫磺,知道他想什么,指着硫磺问道:“季高,听说你不但精读儒家经典,还广泛涉猎历史地理,甚至上至行军打仗,下至百工日常都有研究,不知季高对此物可有了解?” “圣王,硫磺此物,上古便有,用来炼丹入药,辟邪驱毒皆可。眼下对我圣军而言,当然最大的用处便是制作火药。其他,想必还有作用,但左某愚钝,尚不知晓。”左宗棠侃侃而谈。 “季高所言,已基本涵盖此物老的用途。”见左宗棠被自己的话吸引,冯绍光接着说道:“但云山曾接触西洋杂书,看见此物有些新的用法,想让工匠尝试一二,看看是否可行!不过,可惜现在没有趁手的设备!先不说这些,季高,本王想让你暂留桂阳,主持桂阳一带的矿产开采和冶炼事宜。不知你意下如何?” 左宗棠闻言,颇为诧异,他明白冯绍光看中他的才干,要用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会给这么重要的位置。通过这几天的了解,他已知道,对于桂阳的矿产,冯绍光是何等看重。因此,尽管表面上当做若无其事,但实际上他已感觉鼻内有些发酸。他今年四十岁了,几次会试都不中,本已失望透顶,早断了仕途和施展才华的念想。没想到,才加入太平圣军,圣王就要将一州之地的政务让他打理,将他本已冷却的心,熊熊燃烧了起来,这种遇到伯乐受人看重的感觉,怎么会好的让人想大哭一场! “多谢圣王看重!宗棠必当竭尽所能!”左宗棠语气坚决,仿佛回到儿童时光,向欣赏自己的师长表态一般。 这时,陈水太从外面找来数名矿头,都是桂阳州城附近几个矿场的工头,在这一带采矿多年,对这行清楚无比。 冯绍光便简单盘问了一下,了解到,单单桂阳城郊,就有城西四五里远的宝山矿区、城西南十八里的黄沙坪矿区和城东三里的正和矿区。而其中规模最大的,就是宝山矿区。之所以叫宝山矿区,是因为这里就像一座宝山一样,不但矿产丰富,有铅、银、金、铜、硫、铁等多种矿产,而且蕴含量大,仿佛采之不尽。 被几个矿工头一说,冯绍光对这个宝山矿区有了兴趣,加上也没多远,便定下用过午食,众人一起随矿工头去那宝山矿里看看。 接下来,冯绍光跟左宗棠重点讲了下下部安排采矿的事情。 最重要的当然是银铜两矿的开采,尽快组织人员开采,冶炼出来。这两样矿产,其实就是钱财。银子不必多说,铜钱也是硬流通货币,占了桂阳的铜矿,整个湖南鼓铸铜钱的铜便要从云南高价购买,这样不但加强自己,还削弱了敌人,这样的好事自己不能不干! 其次,便是硫磺的开采,量自然是越多越好。因为,九嶷山那边的硝石矿已经开始大规模开采,等制硝工场建好,便可进行规模化制硝,届时,将会有源源不断的硝石运到桂阳来。再利用硫磺矿产旁边的清妖官府留下的火药配制工场,稍加改进,便可大规模自行配制火药。这可是破天荒的成就!从此太平圣军便不用在战场上还要考虑节省火药,每次都眼巴巴地盼着能缴获些火药,可以自行制造火药,不再受制于人! 另外,便是一些其他矿产的开采。冯绍光刚才注意到,所谓的白铅其实是锡,黑铅才是铅。对于这两种,都有用途,但相对来说,目前是黑铅更有用一点,可以制造火炮、鸟枪的弹丸。因此,稍微侧重对黑铅的开采和生产。至于其他的铁矿等,因为比较平常,自然暂时不缺。 采矿的人手,冯绍光便让左宗棠自行安排,不过,从宁远带过来的俘虏,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回到州衙的偏房,冯绍光让御林侍卫刘胜邦带着圣王亲卫营接管了州衙。已到了响饭时分,冯绍光知道左宗棠肯定不能适应圣教的宗教习俗,便也没挽留他一道用餐,自顾自地与刘胜邦和亲卫们一道祷告,“拜谢天帝,赐我吃穿,再谢圣国,赐我衣食,圣灵常在,驻我心间,扫荡妖魔,无往不利。”接着便各自用食。 第六十五章 竟然是硫化锌 下午,冯绍光和黄益云刘胜邦出了州衙,见大门外左宗棠已在等候了。稍后,陈水太领着那几名矿工头迎了上来,后面还跟着李开芳和苏三娘,原来这帮人都是早就在外面等着。 宝山矿区说是离城西四五里远,实际上,出了西城门,往前走了三里不到,就已经开始看见路两边的矿渣,还有沿路不停有圣兵的岗哨值守,看来陈水太知道上头对矿产的重视,安排都很谨慎。 开始进入了矿区。 一名姓宋的矿工头在宝山矿区采了十几年矿,据他介绍,宝山矿区实际上包含黑铅矿、铜矿、白铅矿、金银铅矿,还有硫磺矿和硫铁矿。众人听得头大,但冯绍光饶有兴趣,他主要其实还是冲那硫磺矿而来。 不知道陈水太跟宋矿头许诺了什么好处,宋矿头很是热心,一路耐心讲解。很快,领着众人到了第一个矿洞,说是铅铜合矿,也有少量黄金产出。 洞口有数名圣兵守卫,见陈水太等人前来,忙上前见礼。 冯绍光见这矿洞有数人高,洞窟两边和顶上用硬木拱起,支撑着矿洞以防垮塌。暗道,这古人心思也很巧妙,知道采矿安全。对铅铜矿兴趣不大,稍微看看,便让宋矿头带去下一矿洞。 第二个矿洞却离刚才的铅铜矿有三里多远,有好几个矿洞,洞口都开在一座单独的山峰上,却是白铅矿。这个白铅矿的矿洞前,却没有圣兵守卫。冯绍光一问陈水太,却说是因白铅用处不大,所以没派人值守。冯绍光摇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宋矿头领着冯绍光等人,从边上最大的一处矿洞进了矿场。后面几个陪同的矿头点燃了火把,几人朝里走去。沿矿洞进去百余步,里面又分了岔道,一条矿洞左边往上,另一条矿洞从右边斜着往下延伸。 冯绍光先往左边往上的矿洞走,陈水太等人忙领着矿头在前照路。看着矿洞里零散的矿石,还有矿壁上的形状,青灰色,灰白色,冯绍光判断这应该是个铅锌矿!清代采矿之人将铅锌矿、铅锡矿都称之为白铅矿石,但铅锡矿相对来说呈灰黑色,颜色要深些。而且,冯绍光也知道,后世那个时代的桂阳附近,确实有几家储量排在世界前列的大型铅锌矿。 果然,宋姓矿头介绍道:“各位军爷,这里是白铅矿洞。像这种矿石,经过加热炼制,就能得到铅和“倭铅”两种材料。” “倭铅?你说这个矿石,加热炼出来,便能得到倭铅?”冯绍光问道。 一旁的左宗棠不愧博闻广记,却是听说过这个词,问道:“可是前朝宋应星著的《天工开物》中提到的倭铅?” 宋姓矿头却是一脸茫然,道:“这位先生,小人没读过书,却不知这个倭铅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冯绍光笑道:“季高,正是那宋应星提到的倭铅!以其似铅而性猛,故名之曰倭铅。倭字难听,今日我却要为此物换一新名字,就名之为锌!” “新?”左宗棠见冯绍光用手指虚写了一个锌字,接着说道:“锌?好名字!圣王寓意深远,宗棠佩服!却不知这锌,有何用途?” “这个?季高,我只能告诉你,这个锌,用处不小,等到合适时机,便会让你大开眼界!”冯绍光笑笑,却不说透。 左宗棠知他故意卖关子,也不再问。 众人返回,又看了下另一个右边斜着往下的矿洞,宋姓矿头解释这是金银铅合生矿。苏三娘一听有黄金矿,便来了兴趣,想看看黄金矿在哪里。寻了一会,都是黑溜溜的矿石,一点没黄金模样,不禁没了兴趣。 出了第二个矿洞,稍稍休息一下,冯绍光提出去看看硫磺矿。 于是又往西北走了三四里山路,来到一座黄褐色土质的盆地处。却见盆地中间,有数十名圣兵把守,正是硫磺矿场。 “大人,这里便是桂阳最大的硫磺矿场了。却是露天开采的,整个湖广,也是头一号。”宋姓矿头一脸自豪之色,一边介绍,一边带领众人走向盆地的中间深坑。 这个盆地却有些像冯绍光以前在电视里见过的火山口模样,中间盆口有方圆一里许,竟全是浅黄色硫磺矿,冯绍光抓起一小块,嗅了嗅,确有硫磺的那股特有的刺激臭味。作为在炼油化工装置里呆了好几年的冯绍光,很轻易地判断出,这些硫磺矿,竟然是高纯度的天热硫磺。 一直跟在后面的黄益芸倒是发了感慨:“想不到,这世界如此神奇,竟有这么多硫磺!想想益芸广西行医时,想找小块硫磺都不可得,真是不可思议。” 宋姓矿头指向盆地尽头的山丘,说道:“大人,这里一直到那边,都是硫磺矿区。范围特广,以前官府还在的时候,派了数百官兵守卫者片矿区,严禁外人进入。” 冯绍光等人随着宋姓矿头走向山丘,近两里地,才到山丘顶上。宋旷头随手拾了个棍子,翘起一块松了的深褐矿石,道:“大人,请看,这种矿石十分奇特,有硫磺味道却不是硫磺,比硫磺也重了许多。官府不知道这种矿物的用途,便让我们旷工将挖出的这种矿物都堆到旁边山丘这边来。” 冯绍光接过深褐矿石,仔细一看,却也看不出是什么矿,外表褐色,呈晶体立体堆砌,中间夹杂红棕色条痕,这难道是闪锌矿?冯绍光也是从形状和生成位置推断,与硫磺矿混生,旁边几里又是铅锌矿,估计是地质作用两者反应,生成了化学成份为硫化锌为主的闪锌矿。 对于这闪锌矿,冯绍光有些印象。大学时期有个讲热力学的老师,曾经说过,在空气中加热,闪锌矿便会生成氧化锌和二氧化硫,氧化锌可做外用药,又可用来冶炼金属锌,SO2则可用来制造硫酸。这闪锌矿也是非常有用的,满清官府不知道用途随手扔在一旁,却是留给自己啊。 冯绍光不由暗暗发笑,对左宗棠说道:“季高,这种矿石,我猜想应该是叫闪锌矿。如果真是闪锌矿,那就十分有用!”虽然很有把握确定这种矿石应该就是闪锌矿,但冯绍光还是让刘胜邦和几个亲卫都带几大块矿石回去,到时烧制一下,验证是否真是硫化锌的成分。 看到这个硫磺矿区,如此大范围的硫磺和硫化锌矿石,冯绍光心里乐开了花。硝石有了,硫磺也有了,木炭现成的,从此以后,火药不用再愁了。而且,有了硫磺,可以用上自己所学的化学知识,起码制备点硫酸是没问题。不过,冯绍光还是舍不得直接用天然硫磺去制硫酸,那太浪费。恰好又发现这种硫化锌成份的闪锌矿,用这个制锌出来,顺便制备点硫酸,到是很划算的事情。打定主意,冯绍光准备回去便召集人手,将火药工场和制锌制硫酸工场建起来。 最后一个矿洞,却是硫磺矿的旁边不远,一座红褐色山峰下,也是矿洞,这个却是硫铁矿。宋姓矿头说这个矿洞已经开采许久,官府用来炼制生铁,旁边不远还建有炼铁的土炉和鼓风风箱。这个土炉,在冯绍光看来,产量过小,技术也落后,他不准备利用了。等回去,好好整理整理,设计个产量高利用率高的土法炼炉,总要配得上他那曾经化工机械工程师的身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