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作者:扁平竹)》 第1节 《软肋》 作者:扁平竹 文案: 乔阮有一个秘密,她喜欢隔壁班的沈负 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证明人与人之间是有区别的。 他高高在上,耀眼夺目,而乔阮,什么也没有 她深知自己与他就算有交集,也不会有结果 于是只能藏匿自己的喜欢,看着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后来那个一向温柔谦逊,待人友善的沈负为了那个女生和别人打架 乔阮决定,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 十年未见,再次重逢,乔阮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沈负拿着乔阮的日记来找她,声音微颤:“你明明喜欢我。” 乔阮面色平静:“我的确喜欢过,但都过去了。” 听到她这句话,沈负强撑着,努力不让自己的神色太难看。 只是声音出卖了他,哭腔太明显了:“阿阮,我们再试试,好吗,万一你重新喜欢上我了呢。” *爱恨分明*外热内冷假情假意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留在我身边 立意:我们都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第1章 “她是我同班同学,叫乔阮。”…… 乔阮住的地方是老小区,楼与楼之间挨的很近,天空都被挤压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抬头就能感受到的压抑。 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了。 因为没出太阳的缘故,阳台上的衣服都是自然风干的,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学校六点半早操,乔阮六点就得起床。 早餐是楼下早点铺的一个水煮蛋,只要一块钱。 上一次考试得的奖学金还剩八百,她仔细算了算,这个学期过完了应该还有富余的。 六点的天色还没有亮的彻底,像是蓝墨水被稀释,整个城市沉浸在安静的休眠之中。 能这么早就出来活动的,除了晨跑的,大概也只能是学生了。 乔阮插上mp3,一边吃早餐一边跟着耳机里熟悉的女声默背英语单词。 临到校门口,喧闹声甚至盖过了她耳机里的声音,那颗水煮蛋早就吃完了。 清早的沛城还是带着些许凉爽的,一阵接着一阵的微风,吹的人手脚都发冷。 她把双手捧在嘴边,哈了哈气,又轻轻搓热掌心。 有学生从家长的车上下来,和正好碰到的同学打招呼,然后说说笑笑的一起进去。 “你作业写了没?” “数学写了,语文实在是写不完了,三课都得抄,我写到十一点都没写完,妈都心疼我了,让我先睡。” “你们家老赵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乔阮又重新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六点十二到的学校,教室里没几个人,炽白的灯光都显出几分黯淡。 乔阮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教室里的c位。 因为成绩好,因为听话,所以她是所有老师心目中的三好学生。 把早餐带来教室吃的学生不在少数,乔阮闻到了芝麻酱和甜面汁的香味。 今天早读是语文课,昨天布置的作业是背诵课文。 乔阮想,今天老师可能会抽查,希望不要抽到她。 她正在默默的祈祷,有同学走到她旁边,拿了一张试卷,虚心的请教她问题。 “班主任说这个题有两种解法,可我算了很久都没找出第二种解法。” 是上次综合考的试卷,乔阮考了满分。 她大致的看了一眼,然后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铅笔,在草稿本上写下演算的过程。 “先设余数是a......” 她演算的过程很仔细,甚至还专门圈出了容易出错的步骤。 “其实不用往太复杂的方向去想,老师基本上都讲过类似的题型。” 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李月明这次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和她说话的。 乔阮刚转到一班没多久,这种中插生其实比中考考进来的难度更大。 听说她之前是她老家的省状元。但学生时期,并不是成绩越好越受欢迎。 她太孤僻了,内向又安静,不管上课下课,她都在学习。 班上那些女生背地里没少讨论她,骂她书呆子,山里来的乡巴佬。 不合群的人,好像更容易被排挤。 这也是李月明第一次和她讲话,却意外的发现,她其实挺不错的,和她们口中的不太一样。 但能看得出来,她很自卑。 李月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卑,明明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黑板旁挂了个时钟,学校的意思是用来督促学生懂得珍惜时间。却不知道它的作用只是用来计算还有几分钟下课。 随着上面分针的缓缓走动,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多了起来, 室内温度也逐渐暖和了一点。 有人趁老师没来,在后面嬉笑打闹。 一大团纸条扔在了乔阮的课桌上,刚好盖住她算到一半的题目。 “靠,江演,你怎么扔到书呆子那了。” 后排的起哄声盖过了教室所有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江演,自己作的孽自己去拿。” “操,真他妈倒霉!”江演不爽的骂了句脏话,在全班起哄的眼神中走到第三排。 乔阮不是第一次被他们这么对待了,刚开始也会难过,觉得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被他们厌恶成这样。 日子长了,她也就习惯了。 江演走过来,他个子高,乔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那张桀骜好看的脸上满是厌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扔过来。” 乔阮没动。 因为不耐烦,声音逐渐染上烦躁:“我他妈让你扔过来,你听到没有?” 乔阮指尖瑟缩了一下,被吓的。 但这反应微乎其微,没人看出来。 她只能听见突然响起的笑声,很多人都在笑,在笑她。 他们应该是觉得她被欺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乔阮最后把那团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纸条递给了他。 后者没接,让她在放在旁边的桌上,他自己拿。 应该是怕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吧。 那场令人难堪的起哄因为早操而中止。 随着广播里音乐的响起,教室里的人在班长的动员下拖拖拉拉的下楼。 乔阮一米六八,在一班的女生中,她属于偏高。 站位是按照身高排的。 体育老师把她排在倒数第三个,后来被她偷偷换成了最后一个。 这或许是循规蹈矩的她目前做的最违规的事了。 沛城一中有两个重点班,一班和二班都是。 乔阮有自己的私心。 站在他们班隔壁的,是二班。 第2节 她一边跟随音乐做早操,眼神悄悄的往旁边看,原本属于沈负的位置,此时空着。 她从昨天早操结束就开始期待的心情,瞬间一落千丈。 早操结束,操场上的学生都各奔东西。有的回教室,有的去超市买吃的,有的去厕所。 乔阮准备回教室,李月明从前排过来,动作自然的挽着她的胳膊:“我去买喝的,你去不去?” 乔阮因为她此刻的举动微怔了片刻。 见她发愣,李月明伸手在她面前抓了抓。 乔阮回过神来,看向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了点疑惑。 李明月笑道:“我刚刚那个叫抓魂,你看你刚刚还在发呆,我这一抓,魂不就回来了吗。” 乔阮微抿了唇,罕见的露出几分笑。 李明月盯着她看了一会,羡慕道:“你们北方人的眼睛都这么好看吗?” 乔阮还是第一次被夸,耳朵微微发烫:“你的也好看。” 李明月得意的笑道:“对吧,我也觉得好看。” 她带乔阮去了超市,动作自然的拿了两瓶饮料。乔阮拿出钱包准备结账的时候被李明月拦下了:“今天就先我请,谢谢你刚才教我做题。” 李月明性格开朗自信,和乔阮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 持续了一个月的雨终于停了,但还是没有太阳。 李月明离的近,闻到乔阮身上那一点淡淡的味儿了。是衣服被风干的特有气味。 “你家没洗衣机吗?” 乔阮摇头:“没有,叔叔说在那种地方上花钱不值得。” “那你家的衣服都是谁洗?”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进了教室,乔阮说:“我洗。” 然后李月明就没说话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放学,乔阮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纸币,去跳蚤市场买了一台二手的洗衣机。 为了省钱,早餐只吃一个水煮蛋的乔阮,因为害怕新交的朋友会因为她衣服上的味儿远离自己,眼也没眨的就花了三个月的早餐钱。 终于不用担心衣服上会有那种阴干的味道了。 -- 因为答应了给李月明补课,乔阮吃完饭就出去了。 夏依然正在收拾碗筷。 她见乔阮刚刚吃饭就急匆匆的,现在又要出门,于是问她:“去哪?” 乔阮换上鞋子,站起身,把书包背好:“我给同学补课。” 乔阮来沛城已经有三个月,听到她有朋友,夏依然也很高兴。 她叫住了她,替她把衣领整好,动作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玩的开心点。” 乔阮点头:“嗯!” 从流水巷坐五号车,到吉安路转454号车,坐三个站就到了。 这是李月明告诉乔阮的。 她看着那块巨大的石雕上写着的深水公馆三个字。 有些局促的握紧了书包背带。 这里和流水巷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这里的房子距离很远,抬头可以看见很大一片天空。 不用担心脚下的积水太深,随时都会踩到死老鼠。 空气中也不会有那种难闻的气味。 乔阮想,生活在这种地方的人,家里应该没有那么严重的重男轻女,继父不会家庭暴力,也不用担心交不起学费吧。 她没有手机,所以李月明无法联系到她,担心她走迷路,只能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她来了,李月明跑过去:“我还以为我还要等你很久呢,想不到你来的这么早。” 乔阮笑了笑:“我吃完饭就来了。” 李月明牵着她进去:“我家在最里面,有点远,可能得走一会了。” 这里的房子都是独栋,自带院子和花园。 乔阮不敢多看,她总觉得,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李月明的家确实有点远,多走了一会才到。 她过去按门铃,作怪的把脸凑到摄像头那:“小乖,快给姐姐开门。”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从里面颤颤巍巍走出来一个穿着纸尿裤的小孩子。 乔阮有点惊讶:“他还这么小,还会开门?” 李月明把他抱起来:“我们小乖很聪明的。” 她见小乖一直盯着乔阮看,拖着他小屁屁的那只手往上颠了颠:“小乖,叫姐姐,乔阮姐姐。” 他刚学会说话,还不太利索,在李月明复读机式的教导下,他终于张开粉嫩嫩的小嘴,磕磕绊绊的喊出:“姐......姐。” 乔阮蹲下身子,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好呀~” 李月明抱着小乖进去了,她告诉乔阮,她爸妈今天不在,去公司了,家里没人。 她把小乖放下来,让他自己去玩,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递给乔阮:“乔老师请穿鞋。” 乔阮的拘束被她这句玩笑话彻底打消。 因为李月明说她还要看着小乖,所以直接在客厅补的课。 乔阮看了眼她的错题集,挑选了几道比较典型的给她讲。 其他的题目多多少少都是这几道题演变来的。 她讲到最关键的一步,旁边传来开门声。李月明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沈负?你怎么在我家?” 那点疑惑的语气,一字不落的进了乔阮的耳中,连同沈负这个名字。 因为太用力,笔芯断掉,好在声音小到连乔阮都没太能听到。 清冽透彻的少年音,语调温柔,还夹杂点淡淡笑意:“借你家浴室洗了个澡。” 李月明趴在椅背上:“你家没人吗?” “没有,瑶瑶去找朋友了。” 听到瑶瑶这两个字,李月明不屑的嘁了一声。 此刻的乔阮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安静了片刻,乔阮察觉到那道看向自己的视线。 果然,下一秒,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你最近认识的朋友吗,我好像没见过。” 李月明揽着乔阮的肩膀:“她是我同班同学,叫乔阮。” 见乔阮没动,又喊了一声,“乔阮,这是我朋友,也是咱们学校的,就隔壁班,你打个招呼。” 乔阮看了一眼自己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夏季校服。 她缓慢的站起来,转过身。 沈负就站在距离她不过两米的距离,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黑发带着湿意,还在往下滴水。 她看到他的肩膀被淋湿了,甚至显出了肩胛骨的轮廓。 乔阮一动不动,像在发呆。 沈负看向李月明,笑的有点无奈:“你朋友怎么了?” 李月明说:“没事,老毛病了,爱发呆。” 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乔阮一下:“醒醒。” 然后乔阮就醒了。 她按耐住自己发抖的左手,怯生生的和沈负打过招呼:“你好,我叫......乔阮。” 第2章 他大概是觉得好笑,眼底笑意便…… 如果能换一身衣服就好了,如果能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沈负肯定已经不记得了,一个月前,他在学校公园旁的人工湖救起了她。 “乔软。”沈负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垂眸看着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带着温柔笑意,“名字和人一样可爱。” 乔阮知道他在说客套话,但她还是很开心。 开心她终于和沈负说上话了。 沈负后来接了个电话,挂断以后他走过来,和李月明打了声招呼:“瑶瑶放学了,我就先走了。“ 乔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门关上,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天回到家,她打开日记本,在上面写下日期,却一个字也没写。 她觉得,重要的日子是没办法用言语形容的。 空白才能让人遐想,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她把日记本拿出来,翻看到这一页的时候,很会因为好奇而努力的回想。 然后想起,这一天的自己,终于和自己喜欢的人说上了话。 --- 夏依然在外面敲门,让她抓紧时间上个厕所:“你马叔叔快回来了。” 马越霖并不喜欢乔阮,他觉得乔阮是个赔钱货,养着她只会浪费钱。 第3节 夏依然把她从小翘山接过来的第二天马越霖就要赶她走。 他说自己的钱不养闲人。 后来他看到乔阮长的好看,成绩也好,以后就算考不上好大学,也能嫁给一个有钱人。 所以就把她当成一件商品投资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觉得乔阮是个赔钱货,在家里乔阮都会尽量避免和他碰面。 不然他心情不好,又会拿夏依然出气。 乔阮收拾好东西的时候,马越霖回来了,他今天应该赌赢了,心情不错。 乔阮听到他在笑。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脱了袜子上床。 即使雨停了,这个城市仍旧是潮湿闷热的。 更别说是这种窄小到见不到阳光的老小区。乔阮躺在床上,感觉被褥都是湿的。 客厅里的动静声有点大,哪怕她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还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 她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明天把被子拿到阳台晒晒吧,希望还有位置。 她想。 第二天早上,乔阮起的晚,她昨天晚上肚子疼了一晚。 来例假了。 马越霖还没起床,乔阮动作小心的换上鞋子,提着垃圾袋下楼。 楼下士多店的阿姨和她打招呼:“阿妹,早啊。” 乔阮笑了笑:“阿姨早。” 垃圾桶就在前面,几步路的距离。 乔阮扔掉垃圾袋后,拿出一张湿巾擦手。 她每次生理期肚子都会疼,夏依然特地给她买了一个保温水壶,里面装的是红糖水。 今天的早餐也没时间买了,她一路跑去的,最后擦着上课铃声进的班。 今天的早读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早就到教室了。 若是平时有人踩着上课铃进班,肯定会被他训斥一顿。 但看到是乔阮,他什么话也没说,只让她先进来。因为知道她听话守时,入学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迟到过,更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迟到。 迟到肯定是有原因,既然是有原因,那可以理解。 班上顿时涌起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具体的也听不出来内容。 每个人都只敢很小声的埋怨,似乎在抗议这种不公平对待。 乔阮没力气说话,连拿笔都很费力。 那一节课数学老师把之前考的那张卷子讲完了,还拖了三分钟的课。 他刚走,教室里就怨声载道的。 乔阮趴在桌子上睡觉。 有人踢了她的凳子一下:“死乡巴佬,装什么装,怕被老白骂所以装生病?” 乔阮坐起身,没什么力气的往回看了一眼。 原本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男生不知道去哪了,换了另外一个女生。 她很困,又疼又困,连开口说话都嫌吃力。 所以她又坐正了身子,重新趴下。 身后传来突然起身的声音,那一整瓶红糖水顺着她的头顶浇下来。 很黏,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红糖水的味道。 那个女生似乎还不够解气:“真不知道这个乡巴佬在傲慢个什么,是不是和老白睡过觉啊,所以他才对你这么好?” 红糖水甚至还冒着热气,看上去就很烫。 可趴在桌上的女生毫无反应,无论她怎么骂。 过了很久,有人发现异样:“乔阮她......她是不是死了?” 乔阮醒的时候已经躺在医务室了。 被红糖水浇过的头发结成了块,手腕上吊着针,在输液。 刚才疼到意识模糊,想不到睡了一觉反而不疼了。 医务室的医生拿了两盒药出来:“现在的校园暴力啊,真的越来越严重了。” 乔阮没说话。 医生问她:“跟老师讲了没有?” 她动作缓慢的摇了摇头。 说了又有什么用,只会换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 她额头被红糖水烫伤了一块,刚才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了。 医生把药拿给她:“这个一天三次,一次两颗,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颗,饭后半个小时吃,记住了吗?” 她声音虚弱的应道:“记住了。” 从医务室离开之前,乔阮问了医生,是谁送她来的。 医生翻了翻记录本,看到上面的名字:“江演,也是你们班的。” 乔阮点头:“谢谢医生。” 她从医务室离开,想和江演道谢。 今天这节是体育课,难得没有被其他科目的老师抢课,简单的跑了两圈就解散了。 旁边的树荫那,坐了几个他们班的人,乔阮看到江演了,但没过去。 沛城四季如夏,空气仿佛都被这暑气给扭曲了。 她听见了树上的虫鸣,以及他们的调笑声。 “阿演,你该不会喜欢上那个书呆子了吧?” 江演踹了她一脚:“少他妈恶心人。” 那人嬉笑道:“那你刚还抱人家去医务室?” 少年声音低沉,又带了点厌恶:“不提还好,一提我就觉得恶心,手都洗破皮了,还是一股她身上的味。” “什么味啊,我觉得她应该挺好闻的,书卷气哈哈哈哈。” 不用道谢了。 乔阮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离开。 有人看到她了:“那不是那书呆子吗,她怎么在这?” “阿演,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肯定是,英雄救美,想要以身相许了。” 江演皱着眉:“滚!”视线却看向乔阮离开的方向。 估计是乔阮晕倒这事过于严重了点,那个泼乔阮红糖水的女生被记了大过。 她跑来找乔阮,哭着求她能不能去和学校说她们只是在闹着玩,让这事就这么过去。 “要是被记过的话,明年我就没办法被保送了。” 乔阮看到她眼里的泪水了,哭的可真可怜。 如果她校园霸凌别人的时候能有现在的顾虑。 乔阮想,应该是不会的。 他们这样的人。 连句道歉都没有,从始至终只关注自己的未来和利益,甚至连现在的泪水都是假的。 李月明是下午来的学校,她上午请了假,来的时候没看到乔阮,就问同桌。 同桌和她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李月明气的直接走到最后一排,质问江演:“你们他妈的还是个男人吗,欺负一个小女孩上瘾了是吧?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你们这么对待?” 江演勾了下唇,笑的浑:“怎么,想为她打抱不平?” 李月明气笑了:“我居然希望你们这些渣滓能有点人性。” 旁边有人替江演鸣不平:“这次又不是江演,而且他还把乡巴佬送去医务室了。” 李月明冲那人骂道:“这儿有你什么事啊,他妈的围观看戏的还有资格替人打抱不平?” 那人见李月明真生气了,也没再开口。 她刚回到座位,乔阮就进来了。 头发应该刚洗过,已经扎起来了。 乔阮的发质很好,头发长度刚过肩,平时因为自卑害怕别人的目光,所以总是低着头,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把头发扎起来,圆圆小小的巴掌脸,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罕见的能很清楚的看见她的五官走向,和班上那些欺负她的同学猜想的不一样。看更多好文关注vx工种号:小 绵 推 文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伤疤,也没有缺一只眼睛,少一张嘴巴的。 眼睛很大,黑而清澈,但此时半垂着,眼里的光少了一半。 第4节 她蹲下身,把地上的保温杯捡起来,拧上盖子放好。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翻开课本等待上课。 张城发自内心的感慨:“她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要搁别的女生早崩溃了。” 江演没说话,坐在那看书。 张城凑过去看了一眼,嗬,好家伙,还开始看看语文书了。 放学前乔阮被班主任单独叫出去,他说从其他学生口中了解到这些天她一直在受欺负。 “你家长有空吗,有空的话让他们明天来趟学校。” 乔阮急忙开口:“老师我没事,不用叫家长的。” 班主任眉头微皱,看着她额头上的烫伤:“都受伤了还没事?” “真的没事!” 僵持了一会,见她坚持,班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 让她以后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就告诉他。 乔阮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直到他走后,乔阮才将头抬起来。 她妈妈一直觉得,她在学校就能安全了,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她会像自己一样。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女儿在学校经历的,和她在家里经历的没什么区别。 乔阮深呼了一口气,刚要回教室。 有人从她身后过来,稍微加快的步伐,赶她在回教室之前站在了她面前。 沈负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笑眼温柔:“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乔阮看到他了,所有的情绪被窘迫给取代。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负看出了她的局促,也没有为难她。 他大概是觉得好笑,眼底笑意便漾的更盛:“犯什么错了,怎么被老师拉出来训话?” 乔阮紧张到攥着自己的衣角,一开口,说出的话零碎:“我......没犯错。” “我说呢,你这么乖,怎么可能犯错。”他笑了笑,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乔阮,温声询问道,“可以帮我把这个拿给月明吗?” 是用一种,类似于哄小孩的语气。 乔阮伸手接过,生硬的点了点头。 她站在那等沈负先离开,结果他却往她手里塞了一瓶水。 “头发扎起来更适合你,很可爱。” 然后他就走了。 乔阮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影消失在二班门口,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圈发热。 原来她不是不会委屈,只不过是没有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过。 她怕被人看见,于是急忙用袖口擦掉眼泪,擦完以后她又开始难过。 她用袖子擦眼泪,脏死了。沈负那样干净的人,肯定不会喜欢她。 他喜欢的是不会用袖子擦眼泪的人。 第3章 他的笑容过于明媚灿烂了些,好…… 乔阮回到教室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了,那个纸袋她拿去给李月明:“这是沈负让我给你的。” 李月明放下笔,一愣:“沈负,你碰到他了?” 乔阮点头:“刚刚他来过。” 李月明看了眼纸袋里的东西,是她的外套。估计是今天下午突然降温,她妈怕她冷,所以就让李慎送过来。 李慎肯定是嫌麻烦所以才拿给沈负的。 乔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课铃就响了,语文老师抱着一堆批改完的作业进来,拿给乔阮,让她发下去。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站起身的那一瞬间,教室后排传来压强忍的笑意。 语文老师脾气不好,所以他们不敢太放肆。 乔阮眼观鼻鼻观心,把作业按照名字发下去。 当看到江演这两个字时,她的动作稍顿。最后还是走到后排,放在他的课桌上。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把被她碰过的地方撕掉了。 乔阮能看见他眼底的厌恶,仿佛她是什么恶心的怪物,被她碰过的地方都会沾染上病毒。 语文老师象征性的批评了他一句,让乔阮不要管他。 那天放学,江月明气愤的骂了一路:“江演真他妈狗。” 乔阮仿佛并不在意他。从包里拿出两瓶牛奶,给了江月明一瓶:“回礼。” 江月明愣了一下,回什么礼? 好一会才想起来,前天她请她喝了一瓶饮料。 “这有什么好回礼的。”江月明接过牛奶,玻璃瓶的,“好喝吗?” 乔阮点头:“好喝。” “还好,脑子没被红糖水烫坏,还知道什么好喝什么不好喝。” 江月明拉开瓶盖,喝了一口,眉头皱紧:“好甜。” “会很甜吗?”乔阮自己也喝了一口,她说,“我觉得还好。” 江月明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口,把刚刚那股甜味压下去:“应该是你爱吃甜的,所以才觉得还好。” 乔阮确实爱吃甜的。 大概是因为生活已经够苦了,吃点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 乔阮陪江月明走到公交车站,然后又换了方向,走回家。 前几天有人疏通了一下下水道,积水已经退了。 这里巷子多,弯弯绕绕的,巷子连着巷子,像迷宫一样。 乔阮为了节省时间走近路回来。 士多店阿姨看她回来了,笑道:“阿妹,放学啦?” 乔阮点了点头:“阿姨下午好。” 她走进楼,里面黑漆漆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她家住在六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 她刚走到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开门的是马越霖,他看了眼她的书包:“买新书包了?” 乔阮点头:“之前那个肩带断了,没办法用。” 他不关心是哪里断的,他只关心用的是谁的钱:“你妈给你买的?” 乔阮急忙摇头:“我自己用奖学金买的。” 马越霖似乎不信,皱着眉:“你那点奖学金用了这么久?” “才一个月。” 马越霖懒得再理她,只要用的不是家里的钱就行。他把衣服一掀,露出肚子,拍了拍,躺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乔阮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她洗了很久的澡。她很讨厌烟味,马叔叔的身上烟味很重,甚至连说话时都有。 她一边洗一边想,应该去找个兼职了。 她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听到她要找兼职,李月明忙说要给她介绍:“我一个读初中的表弟,她妈正好想给他找一个家教,我待会给我舅妈打个电话。” 乔阮对于别人的好意第一反应总是退缩:“不用麻烦你的,我可以自己去找。” “没事儿,不麻烦,我还觉得是我表弟赚了呢,以后你都不能给我补课了。” 她抱着乔阮,似乎很喜欢闻她身上的味道。 甜甜的奶香味。 “你怎么这么香啊,是不是因为你每天都喝牛奶?” 乔阮被她抱着,动弹不得。 “啧啧啧,我说你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对那个男生感兴趣,原来取向相同啊。”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李月明松开手,神色不满的看着李慎:“不说话能憋死你?” 乔阮也抬眸看过去,玄关处站着两个身高相同的男生。 乔阮只认出了沈负。 江月明和她介绍:“那个欠揍的是我弟,李慎。” 说完以后她就停住了。 李慎自然而然的就把目光放在了乔阮身上。 乔阮有些紧张的收回视线。 第5节 李慎微抬下巴:“新同学不做个自我介绍?” 李月明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在给她勇气。 她不知道乔阮为什么会自卑,她这样的女孩子,本该是明艳向阳的。 她总要慢慢学会适应这个社会。 所以李月明希望她能自信一点,哪怕只是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乔阮深呼一口气,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好,我是李月明的同学,乔......乔阮。” 沈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还以为你只是和我说话结巴,原来对谁都结巴啊。” 李月明过来推他:“你行了啊,本来她就容易害羞。” 沈负笑着点头,上身往前微低,靠近她了一点,视线是和她平齐的,然后道歉:“是我不好,别生气啊。” 太近了。 乔阮有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窃喜,她甚至能闻到沈负身上的气息。 他家用的洗衣液是什么牌子,怎么这么好闻。 李慎问李月明:“你这个小同学多大?” 李月明也不知道,看向乔阮。 她声音不大:“我十五了。” “才十五啊,十五就读高二?” 她点头:“我跳了一级。” “嗬。”李慎一惊一乍,“还是学霸啊。” 李月明得意的像是在夸她一样:“那是,我们小阮可是刚来就把沈负的第一给抢走了。” 李慎刚要调侃沈负,突然想起来:“你今天也要去接苏瑶月放学吗?” 沈负看了眼腕表时间:“要接的。” 李月明似乎对这个苏瑶月很没好感,每次提到她都满脸嫌弃:“她自己不会回来?” 沈负的表情相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笑容无奈,但又带了点宠溺:“我要是不去接她的话,她就使性子不肯回来。” 李月明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什么学还要公主亲自上啊。” 李慎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行了,再翻人都要厥过去了。” 李月明喊无聊:“反正他们八点半才下晚自习,我们可以打一圈。” 沈负为难的用食指指节蹭了蹭额头:“我不太会。” 李月明恨铁不成钢:“学习那么聪明,怎么连这个都不会,上次不是教过你吗?” 乔阮疑惑的看向她,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李月明问她:“你会打麻将吗?” 她愣了愣,表情懵懂的摇头:“什么是麻将?” 李月明:“......” 得,一个不会的,一个直接不知道麻将是什么。 李月明直接现场教学,考虑到乔阮和沈负不会,所以她教的是最简单的那种。 不要东南西北风和发财白板,也不能吃。 “三四五是一句,四五六是一句,只要是挨着三个都算是一句。两个一样的叫将,三个一样的叫杠,别人打你可以碰或者杠。” 她码出一个牌型:“这样的就是胡了,屁胡。” 又换了一种:“这种是清一色。” “还有这种......” 等她讲完早就口干舌燥了。 李慎说她:“你这么馋你直接去麻将馆打啊,教坏别人好学生。” “去麻将馆那叫赌博,正经人谁赌博啊,我们这就是娱乐娱乐,不赌钱的。” 她问乔阮听明白了没,乔阮不太肯定的点了点头:“应该听明白了。” 坐在她对面的沈负轻笑出声,等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早就移开了。 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别的。 乔阮打的很认真,但她没胡过一把。甚至连沈负都多多少少屁胡了好几把,可她这边还是毫无动静。 李月明没有扛得住好奇,脑袋伸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牌。三筒夹在二条和四条中间,四个五万整整齐齐的码在最边上。 李月明顿时感觉眼前发黑:“你根本就没听明白。” 乔阮微抿了唇,弱弱的伸出手:“这个,不是你说的一句吗?” “要花色一样的才是。” “哦哦。”乔阮点头。 李月明说:“还有这四个一样的,叫暗杠。不是只有别人打的才能杠,自己摸来的也可以。” 乔阮恍然大悟:“这样啊,” 她还在担心要是又来了四个一样的该怎么办。 沈负大概是在笑,头低着,肩膀轻轻的颤抖。 少年肩骨没有成人那般宽厚,但也到了可以给人安全感的程度了,瘦削却不羸弱。 乔阮突然想起了马叔叔。 他胖胖的,有些油腻,穿衣服也不像沈负这样规整。 沈负是清爽干净的,周身像有光,总能吸引住乔阮的视线。 她想,是不是一旦开始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自觉的拿他去和其他人做比对? 沈负笑好了,坐直了身子,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满含笑意望向她:“你再这样的话,会让我质疑我的智商的,居然输给了这么笨的小姑娘。” 乔阮有些紧张的攥着桌布,不敢看他。 他的笑容过于明媚灿烂了些,好似能将她灼伤。 自卑的小情绪总是不合时宜,在最关键的时候偷偷跑出来。 其实她很想,很想,很想认真的看清楚沈负的笑容到底是怎样的。 肯定很好看吧。 麻将没有打多久,七点半,艺校该下晚自习了。 中途沈负就频频低头看手表,担心会迟到。 连离开之前都能顾虑到李月明的心情,笑着应允她:“下次一定好好陪你打。” 他穿上衣服走了以后,乔阮差不多也要走了,再过会天就黑了。 李月明站起身:“我送你。” 她们刚换好鞋子,有人在外面按门铃。乔阮看见屏幕上的那个人了。 是沈负。 李月明伸手把门打开:“怎么了?” 他递过来两杯奶茶:“给你们买的。” 他看着乔阮:“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所以就买了和月明一样的。” 乔阮和他道谢。 他极轻的歪了下头,那双桃花眼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看着乔阮:“不脸红了耶。” 他的话音落下,乔阮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吓人。她不确定红了没有,但看到沈负满意的笑容,她知道,大概是红了吧。 在李月明护崽子的那阵骂声中,他笑着离开了。 李月明说的是:“沈负,你少调戏我家小阮。” 调戏,是个很奇怪的词,成功让乔阮的脸更红了。 乔阮看到他手里提的那杯奶茶了,应该是给那个叫苏瑶月的女孩子买的吧。 乔阮回到家,马叔叔也在。 他的工作都是都是那种临时工,工资日结,一天换一个地。 长期的他待不住。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夏依然在旁边剥蚕豆,乔阮看到了,换了鞋子过来帮忙。 夏依然心疼的干净的手背碰了碰她的脸:“妈妈马上就剥完了,你快回房间写作业。” “没事,我作业在同学家写完了。” 乔阮从小就做这些家务活,很熟练了。有了她的帮忙,夏依然很快就剥完了。 马叔叔今天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也没有赶她回房,乔阮就在厨房多帮了会忙。 她把土豆切成小块放在碗里装好:“妈,你待会给奶奶打个电话,下个月的贫困补助申请要用到村长开的证明。” 夏依然惊讶的看向她:“奶奶家安了电话?” 乔阮想起来:“给村长家打。” 夏依然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好,妈妈待会就打,我们可爱的小阮同学可以去忙自己的啦。” 她侧头往外看了看,客厅里马越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遥控器。 夏依然悄悄掀开围裙,从牛仔裤兜里拿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塞给她,小声说:“乖宝去楼下买点吃的。” 乔阮不要,要还给她。 夏依然眼眶顿红,眼泪在眼眶要掉不掉的:“妈妈没用,让我们乖宝受委屈了。” 第6节 乔阮抱着她,说不委屈。 她最后还是下了楼。 她知道,如果她执意要把钱还给她妈妈的话,她肯定会更难过。 乔阮摊开掌心,看着那张被汗浸湿的纸币,突然有点难过。 钱这个字,的确具有摧毁一个家庭的能力。 尤其是她的家。 士多店的阿姨看到她了,和她打招呼:“阿妹,吃饭了吗?” 乔阮摇头,笑了笑:“我妈还在做饭。” 附近有个篮球场,她想去那里坐一下。 太早回去的话,夏依然肯定会怀疑她并没有花掉那些钱。 篮球场很大,路灯已经开了,人也多,大多都是在旁边围观的。 “中锋好帅啊,哪个学校的?” “好像是一中的。” “还是一中的学霸啊,操,太帅了,我要去联系方式。” “得了吧,长成这样会没女朋友?” 乔阮觉得有点吵,就拿出mp3开始听单词,听完一课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她在心里默读,过于专心,所以没有注意到滚到自己脚边的篮球。 肩膀被人戳了戳,乔阮取下耳机疑惑抬眸。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抱了个篮球,和她打招呼:“你住在这附近吗?” 她点了点头,没开口。 “真巧,我也是。”那个人在她身旁坐下来,“你是哪所高中的?” 她不太想说,但不回答又显得很没礼貌,于是只说:“一中。” 他笑道:“那真巧,我有个朋友也是一中的。” 乔阮的手扯紧耳机线,手指被勒出很深一道痕迹。 说曹操曹操到。 他说:“欸,我朋友来了,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那个人问乔阮:“江演,你认识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带点烦躁和不耐烦:“还打不打了?” 第4章 是她做梦也不敢奢望的人啊。 …… “打啊,我这不是看到她长的好看,想认识一下嘛。她说她是一中的,你们认识吗?” 江演反问:“我为什么要和她认识?” 他们应该是走了,声音渐行渐远:“这么正的妹你不认识?” 江演冷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耳机线都快扯断了,乔阮急忙起身离开,生怕再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 回到家里,饭菜已经做好。 夏依然看到她了,起身给她盛了一碗饭:“我刚刚已经给你们村长打过电话了,他说明天给你寄过来。” 马越霖点了根烟,在饭桌上抽,他问夏依然:“什么证明?” 夏依然声音稍微小了点:“阿阮的贫苦补助证明。” “多少钱?” 夏依然看向乔阮。 乔阮:“五千。” “五千?这当学生就是好,政府还给送钱。”马越霖捏着烟头,使劲在桌上撵了撵,“钱到账以后你给我转两千。” 夏依然急忙开口:“这是阿阮下学期的学费。” 马越霖瞪着她:“她在我家白吃白住,我还不能收她点生活费了?” 乔阮大口大口的吞着饭,只想赶紧吃完:“我会给的。” 她也应该给。 只有给了这个钱,妈妈的日子应该会稍微好过一些吧。 这些天突然降温,台风要来了。 新闻里最近都是在报道这件事的,听说这次的台风很凶,其他国家房子都被吹倒了。 视频在班级群里传来传去,那些从小生活在沿海城市里的人都觉得这次台风可怕。在内陆城市长大的乔阮却不觉得有什么。 可能是没有亲眼见过它的可怕吧。 笔没墨水了,趁下课她去了一趟超市,选了几支。 收银员找给她的零钱放在校服口袋里,她刚从超市出去,就被几个女生堵住了。 “你就是乔阮?” 乔阮不认识她们,却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笔。她太清楚她们说话的语气和眼神了。 来这里的三个月里,她经历了无数次。 “过来一下。” 乔阮没动。 那个说话的人恼火了:“我让你过来你没听到啊,聋了?” 因为快上课缘故的,超市附近没什么人。 僵持的时间里,她开始不耐烦,扯着乔阮的马尾往女厕的方向走。 乔阮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扯掉了,她伸手去推那个人的手,却被反手抽了一耳光。 力道太大了,她甚至开始耳鸣。 她们骂她贱,说夏红苑成绩那么好,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保送机会就这么被乔阮给弄没了。 “装什么可怜,妈的,最烦你这种贱人。” “她被学校记过和我有什么关系?”乔阮甚至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在抖,不光声音抖,她的全身都在抖。 可她仍旧不觉得是自己错了,所以罕见的出声反抗。 那个女生又抽了她一耳光:“不是因为你她能被记过?” “因为我什么,因为我没有反抗让她校园霸凌我,还是因为我没有反抗她迎头浇到我身上的那杯滚烫的红糖水?” 乔阮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委屈。 人生真的烂透了。 她凭什么要一味的被欺负,她做了什么要被欺负。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想好好的读完高中顺利毕业,然后考上一所好的大学而已。 或许是她的反抗激怒了那群人,也或许,是因为她的话激怒了她们。 女厕所的门被反锁上,那个女生把乔阮推到门上。她的力气很大,乔阮甚至感觉到后背上的门在轻轻的震。 “贱人,你妈怎么生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说说看,你给多少个男人睡过了?” 乔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放空了一瞬。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个骂她的女生已经被她揪住了头发。 再然后,女厕所的门被人两下给踢开了。 沈负还喘着气,他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然后看到乔阮揪着别人的头发,左脸肿了,眼睛也红红的。 他稍微稳了一下呼吸,然后说:“乔阮,过来。” 难得听到他的语气是没有带着笑意的,乔阮的手越抖越厉害了,她缓慢的松开手,朝他走去。 沈负看到她被扯乱的头发和衣领,动作温柔的替她理好。 而后垂眸看着女厕所里的那群施暴者,眼神冷,声音更冷:“在我过来之前谁要是敢离开,你们几个都别想毕业了。” 沈负先把乔阮送回他们班了,他安慰她:“我会和学校说明情况的,你别怕。” 乔阮眼神溃散,点了点头:“谢谢。” 她觉得沈负应该是想再和她说些什么的,可他没说。 于是乔阮回了教室。 已经上了十几分钟的课了,乔阮却意外的旷课,连老师都觉得不可思议,却也没有多加深究。 这似乎是好学生的特权。 课讲到一半,乔阮顶着半张红肿的脸出现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生物老师听到声音了,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乔阮走进教室,看了夏红苑一眼,后者迎着她的目光冲她猛翻白眼。 乔阮似乎并没有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仍旧很认真的在听课。 这是唯一帮助她和妈妈摆脱困境的出路了。 身后递过来的纸条她也没看,压在文具盒下。 第7节 下课铃刚响,李月明就过来了:“你怎么了,谁打你了吗?” 乔阮把课本收好:“我没事的。” 她只关心一个问题:“是谁?” 问完以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月明走过去把夏红苑的课桌掀了:“乔阮怎么得罪你了?她是杀了你全家啊,还是找人把你强上了?你他妈犯得着这么针对她啊。” 课桌上放的茶杯也和课桌一起掉在地上摔碎了,这巨大的动静让夏红苑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应该也很生气,因为李月明这个举动,声音都吼的破音了:“李月明,你现在是要为了乔阮得罪我吗?” 李月明笑出了声:“我算个什么东西,我还怕得罪你?” 夏红苑气的咬牙切齿:“我看你真是疯了,乔阮这个绿茶婊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都他妈的烦不烦。” 倦怠且夹杂着些许烦躁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是江演。 他应该是被吵醒了,脸上还有睡痕。 视线落在乔阮脸上,很快就挪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笑的痞:“夏红苑,可以啊,最近比我还拽。” 夏红苑不敢和江演对着来。 他家有钱,加上他人也浑,得罪他没什么好处。 所以她狠狠的瞪了乔阮一眼,只敢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而乔阮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只是走过去把李月明劝走了:“没事的,我没事。” 李月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都肿了还没事啊。” 她是第一次在乔阮面前哭,等她趴在自己肩膀上,乔阮才逐渐回过神来。 肩膀被她给哭湿了。 上课领响后,来的是体育老师,他说周五数学老师想搞个测试,所以把课换了。 班上一阵欢呼声。 体育老师让体育委员把人带去操场。 乔阮刚起身,李月明就跟过来了。 她说为了防止乔阮以后再被人欺负,她得寸步不离的保护她。 乔阮无奈的笑了笑,胸口却是暖的。 跑完操后,李月明牵着乔阮的手去买了两杯奶茶,加冰加糖。 “知道你喜欢吃甜的。” 她们坐在操场旁边的椅子上,李月明用冰奶茶给乔阮的脸去肿。 “疼吗?” 乔阮说:“一点点。” 她安慰她:“没事,明天就不疼了。” 张城坐姿吊儿郎当的坐在后面的观众椅上,江演把外套脱了,又将鞋带解开重新系紧。 张城突然开口,说:“我最近突然发现书呆子长的还挺好看,比八班那个姜甜甜还好看,不是都说姜甜甜是一中校花嘛,我觉得和书呆子比起来她也不怎么样啊。” 江演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然后张城就会意的点头:“行,我不说了。” 他也不大清楚江演为什么会讨厌乔阮,她也没做什么得罪他的事,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交集。 江演这个人虽然说浑,但还没有浑到去欺负一个女生。 乔阮似乎是个例外。 江演拿着篮球去了球场,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了。 换课的原因,这节体育课和其他班撞了。 因为他的出现,那些女生都围过去了,给他加油。 李月明又开始了她的个人表演秀,翻白眼儿。 “我跟你讲,我和江演初中就是同学,他简直就是一炮king,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女朋友了。” 乔阮被这个信息冲击到:“初中就......那个?” 李月明讲的有点心虚:“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但他女朋友确实换了很多。” 乔阮点了点头。 李月明神神秘秘的告诉她:“夏红苑也追过他。” 乔阮对于江演的事其实不感兴趣,但还是出声回应:“这样啊。” “不过江演不喜欢她这种类型,她胸太平了,而且长的也丑。江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福气,每一任女朋友不光对他死心塌地,爱的死去活来,还都个顶个的好看。” 乔阮说:“应该是会哄女孩。” 李月明冷笑:“江演?他哄个der,都是那些女孩眼巴巴的往上凑。” 乔阮觉得不值得,为那些和他交往过的女孩感到不值。 为什么要喜欢这样一个垃圾。 球场上,刘辉把球传给江演:“书呆子怎么一直看你。” 正越过防守投篮的江演听到他的话停了下来,皱眉往回看了一眼。 李月明不知道在和乔阮说什么,后者偶尔会抬眸往他这边看一眼。 距离有点远,江演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刘辉调侃他:“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江演皱眉,一脸不耐烦的把球扔过去:“闭嘴。” 乔阮听李月明讲江演的艳事,听的不是很认真。她不想了解他,他谈了多少个女朋友也和她没关系。 她唯一好奇的只是:“那你知道他之前有特别讨厌过哪个女生吗?” 李月明心直口快:“他要是真讨厌哪个女生我才觉得奇怪呢。” 乔阮微抿了唇,低下头。 李月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又去安慰乔阮:“他讨厌你是他傻逼,你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都有人讨厌那简直没有天理了。” 乔阮的注意力被她最后那句话给吸引了:“我......我很可爱吗?” 她的脸有点红,可能是觉得自己问出这种问题有点不害臊吧。 李月明说:“很可爱,非常可爱。” 然后乔阮就有点庆幸的想,那么沈负喜欢上她的几率是不是多了零点零几。 体育课没有上完,因为下雨了。 班主任去开了个会回来,手上拿着教育局发下来的通知。 “明天台风要来了,明天大家都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出门。” 教室里突然一阵雀跃的欢呼,大家似乎对于不是周末还放假这件事感到很高兴。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乔阮看了眼窗外的大雨,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带伞。 李月明背上书包过来问她带伞了没。 乔阮摇头:“忘了。” 然后李月明就把自己书包里的伞拿出来给了她:“我就知道你肯定忘记了,这个给你。” 乔阮没接:“那你呢?” “我去我弟那挤一挤,这把伞太小了,打不了两个人。” 乔阮这才犹豫的接过。 李月明挽着她的胳膊:“你先陪我去找李慎。” 原来他也是他们学校的,乔阮却完全没有印象。 乔阮点了点头,问李月明:“他是几班的?” “二班的,就在我们隔壁。” 听到二班这两个字,乔阮的心脏莫名其妙的,跳的很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二班有沈负吧。 喜欢上一个人的确是种很奇妙的体验,会不由自主的去关注他在哪。甚至连偶尔走到他们班级门口,想到或许会被偶然抬头的他看到。 那种感觉就像是开盲盒,你永远也猜不出下一个开出来的是什么,但你永远有所期待。 她下意识的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决定没有出错后才放下心。 到了二班门口,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差不多了。乔阮下意识的在教室里搜索沈负的身影。 然后听到了李月明问李慎:“沈负呢?” 李慎没带课本,只把作业装进书包里:“他担心苏瑶月被雨淋着,早走了。” 乔阮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和李月明在街口分开,她撑着伞回家。士多店的阿姨送给她一盒喜糖,笑容咧的灿烂,看上去很高兴:“我儿子下个月结婚,这是喜糖,阿妹拿回去吃。” 乔阮接过糖,笑容乖巧:“祝哥哥和嫂子百年好合。” 阿姨高兴的不行,说她妈妈好福气,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收伞上楼,马志祥今天不在家。 第8节 夏依然切好了黄瓜,看到乔阮回来了,从厨房出来给她拿书包:“今天你马叔叔不回来,想吃什么和妈妈讲,给你做。” 乔阮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妈妈做的我都爱吃。” 夏依然捏她的鼻子:“怎么这么乖啊,我的宝贝女儿。” 乔阮吃完饭后,夏依然让她坐着等一会,然后她回了一趟房间,再出来的时候神神秘秘的,双手也背在身后。 乔阮疑惑:“怎么了?” 夏依然走过来,把藏在身后的盒子递给她:“虽然不贵,但总比没有好,你先用着,等妈妈以后赚了钱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是一个手机。 哪怕马叔叔不在家,可乔阮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把它挡住:“要是让马叔叔知道了又要打你了,你拿去退掉,我不需要这个的。” “没事。”夏依然摸了摸她的头,“是我攒了很久的私房钱买的,你马叔叔不会知道。你要是不收的话,妈妈会难过的。” 她的确很难过,把乔阮一个人丢下自己走了,这么多年了。 她没有妈妈活了这么多年,夏依然只是想拼尽全力的爱她,给她最好的。 可她还是太没用了,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手机乔阮最后还是收下了,因为夏依然哭了。 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手机。 她先存了李月明的号码,在新建那栏里停了很久很久。 其实她和沈负毫无交集,如果不是因为李月明,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说上话。 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的人。 他那么温暖的人,一定是用了好多好多的爱呵护长大的吧 在乔阮很小的时候,她的梦想是成为一颗水星,因为离太阳最近。 她很怕冷,讨厌阴暗潮湿的地方。 所以看到沈负的第一眼,她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光。 她迫切的渴望他身上的温暖,却又深知他不会喜欢上她这样的人。 于是只能按耐住所有的感情,偷偷的喜欢他。 那天夜晚,她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沈负。 哪怕是做梦,她也不敢说出那句喜欢。 是她做梦也不敢奢望的人啊。 第5章 “我是不是还挺好抱的?”…… 第二天她起的早,因为台风天,所以她没出门,就在家写作业。 昨天晚上给李月明发的那条短信有回复了,估计是终于睡醒了。 李月明:【我刚刚还在想该怎么联系你。】 李月明:【下午台风的就过去,晚上我们去滑冰啊,】 乔阮沉吟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还不太熟练的打着字。 乔阮:【滑冰?】 李月明:【沈负得了美术大赛一等奖,给他庆祝庆祝。】 乔阮:【沈负还会画画?】 李月明:【当然会,他从小就跟着他外公学习国画。】 乔阮:【这样啊。】 李月明:【你不知道也正常,除了我们这几个从小和他一起玩到大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他好像总是很低调,从来不宣扬自己到底有多厉害。 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对待别人,总是温温柔柔的。 可能只有上辈子拯救了世界的人,才能和他在一起吧。 她突然有点难过,难过上辈子的自己为什么不争点气,多拯救几个世界。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无缘无故的哭。 就算是遭受了校园暴力她也没哭,可是现在,她只要一想到沈负终究会属于另外一个人,她就好难过。 那个时候,她就连远远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乔阮最后还是去了,李月明说来她家接她,让她把地址发给她。 乔阮说不用,李月明却坚持:“刚刮过台风,路不好走,我们开车去接你,再说了,我和你认识这么久,还没去你家呢。” 乔阮推开窗,对面就是隔壁楼住户的厨房,那一整面墙被厨房里的油烟熏的发黑,距离不过一米,甚至可以从那边翻过来。 没关系的,她应该不会介意,李月明是很好很好的人,她不会因为朋友穷而嫌弃的。 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乔阮点头,笑着应允:“好啊。” 李月明他们来的很快,按照乔阮说的那点地址来到她家。 夏依然过去开的门,她原先还以为是马越霖的那些酒肉朋友,还有些不高兴。 直到门打开,看到那几张带着少年气息的面孔,微怔了片刻。 和乔阮长的很像,所以李月明一眼就看出了,她是乔阮的妈妈。 李月明笑容甜,嘴巴也甜:“阿姨,我们是乔阮的朋友,请问她在家吗?” “在的在的。”她急忙侧身,让他们进屋,“阿阮,你同学来了,你还没上完厕所吗?” 为了确保洗手间里的乔阮能听到,她喊的声音有点大。 一旁的李月明在努力憋笑。 夏依然倒了几杯热水端出来,笑容温柔:“喝点水。” 乔阮从洗手间出来,洗了手。 原本以为来的人只有李月明,却在出来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客厅里的沈负。 她下意识的把睡衣的袖口往里卷。 睡衣很旧了,是她从老家带来的。 因为穿了太久,袖口都脱线了,夏依然说等过几天她去街上,给她买些彩色的线回来,给她缝好。 她有些局促的出来:“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听到声音,正礼貌专心的听夏依然讲话的沈负,将视线移到乔阮身上。 后者却并没有看他,急忙回了房间。 她换衣服很快,几分钟就出来了,怕让他们等太久。 大概是李月明的声音大了一点,把在房间里睡觉的马越霖给吵醒。 他骂骂咧咧的从房间里出来:“这个赔钱货,发癫了吗?” 他脸上的戾气重,也没穿上衣,光着膀子。 正好乔阮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她下意识的看向夏依然,眼里满是惊恐,都已经成为条件反射了。 沈负无声的看了乔阮一眼,聪明如他,不可能看不出乔阮脸上的情绪代表着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夏依然:“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 夏依然回过神来,笑容有些勉强的冲他点了点头:“你们去吧,好好玩。” 乔阮突然不想去了,怕他们走了以后夏依然会被打。 马越霖看到放在桌上的东西时,脸色变了。 这是沈负和李月明提来的,一些药酒和补品,都不便宜。 乔阮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心情好,应该就不会有事。 她是被夏依然牵出去的:“玩的开心点,妈妈今天给你留门,多晚都没关系。” 从这栋楼里出来,李月明终于呼出了那股压抑的气息:“那是你爸?” 长的不像。 乔阮说:“是我继父。” 难怪。 乔阮以为他们还会再问一些自己好奇的话题。 譬如,你继父怎么骂你赔钱货。你继父是不是很讨厌你。 可他们没问,甚至连丝毫的好奇都不曾有。 乔阮侥幸的想,幸好。 士多店的阿姨看到乔阮了:“阿妹,和朋友出去玩啊?” 乔阮点头:“阿姨下午好。” 阿姨笑了笑,眼神在沈负和一直等在楼下的李慎身上徘徊:“哪个是阿妹的男朋友啊?” 乔阮脸色微红:“没......没有。” 沈负的笑声来的晚了一些,等到他们走出巷子,他才开始垂眸低笑。 他笑的厉害时,肩膀会轻轻颤抖,头低着,乔阮看不清他的样子, 第9节 乔阮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他却垂眸看她,一边看一边笑。 于是乔阮便明白了,他应该是在笑自己。 沈负大概是想碰碰她的脸,手都抬起来了,想到不是很礼貌,于是又放下。 他是有点好奇的:“你的脸部构造是不是和我们的不一样,怎么可以红这么久。” 更红了。 李月明冲过来捶他:“她本来就容易脸红,你还故意逗她。” 巷子太窄了,车开不进来,于是司机就等在外面。 他们都是未成年,还没考驾照,开车这种事都是家里的司机代劳的。 是沈负家的车,也是沈负家里的司机。 沈负看了眼后排的座位,他们三个人:“可能会有点挤。” 李月明说没事,凑合着坐:“谁让咱们都没成年呢,连个驾照都没法考。” 沈负最后想了想,还是关上了副驾驶的门:“我去后排坐吧。” 李月明不解:“为什么?” 沈负看向乔阮,似乎想到什么,嘴角一直掩饰着笑意:“她和阿慎不熟,和他坐一起又脸红了怎么办?” 乔阮急忙用手指掐自己的掌心,想要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她也很讨厌自己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 李月明不想挨着沈负坐:“他每次一上车就睡觉,没劲透了。” 于是乔阮就坐在了最中间。 李慎连了手机蓝牙说要放歌,问他们想听什么。李月明把自己的手机拿过去:“听我的。” 李慎接过手机。 乔阮其实没心情听歌,离的太近了,她甚至能听到沈负的呼吸声。 很轻,尤其是在重金属音乐的冲击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乔阮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这是他们这辈子中,离的最近的一次。 前面大概是在修路,那些牌子被台风吹走了,路面也不好走。 任凭这车的减震效果再好,还是颠的不行。 李月明问乔阮:“你们这路修了多久了?” 乔阮也不知道:“我从来不走这边。” 李月明好像又问了她几个问题,但乔阮没听清,她甚至好像听不清周遭所有的声音了。 沈负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滑下来的,正好碰到乔阮的手。 他身上的体温很凉,和他外在的温暖一点也不像。 睡梦中的他大概是察觉到手背上触碰的那点温度了,努力想要留住,于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那种感觉很奇怪,乔阮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 大概就是,烟花在心里炸开。 和沈负的触碰已经成了奢望,她不敢动,怕惊醒他,车子颠了很久,终于开出了这个路段。 听到李月明在她身旁说的那句:“终于要到了。” 乔阮第一次希望这条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但她是一个很倒霉的小孩,她的祈祷从来没有成功过。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抽出来,她不贪心的。 今天这场荒诞大梦,她会在心里保存一辈子。 沈负没多久也醒了,他按了按有些酸痛肩膀:“快到了吗?” 乔阮一边在心里庆幸及时把手抽离出来,一边点头:“快了。” 沈负又重新靠回去:“好困。” 他的确满是疲态。 乔阮疑惑的问他:“你昨天没睡觉吗” “睡了。”他的笑容有些无奈,“但没睡着。” “失眠了吗” 沈负盯着她看了一会,轻笑着坐直了身子:“看你这么紧张,我还以为失眠的是你。” 乔阮愣在那里,担心被看穿心思,又开始紧张的结巴起来:“我......我紧张吗,不紧张啊。” 沈负顺从的点头附和:“是不紧张,刚刚是我眼花看错了。” 司机询问沈负的意思:“把车停在北门吗?” 沈负看了眼窗外的建筑:“就停这吧。” 下车以后,乔阮看着这里的高楼大厦,突然有一种难以融入的感觉。 她来沛城的这三个月,每天都流水巷学校,学校流水巷,还没有去其他地方看过。 李月明挽着她的手走在前面:“你看过海吗?” “海?”乔阮摇头,“没有。” 李月明吃惊道:“沛城可是沿海城市,你来这儿这么久了,都没去过吗?” 她微抿了唇:“我回去了要做家务,没有时间。” 李月明觉得她很可怜,她一直都觉得乔阮可怜,但是又怕表现的很明显,会伤害她的自尊心。 所以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是承诺乔阮:“我下次带你去。” 乔阮点头:“嗯嗯。” 他们先去吃饭。 李月明想吃日料:“这里有一家店,他们家拉面特别好吃。” 李慎调侃她:“是谁今天出来,说要狠宰沈负一顿的?” 沈负听完后也只是笑了笑:“还好今天带卡了。” 李月明说今天就先放过沈负,下次再宰回来。 服务员问他们几位,沈负温声:“四位。” “好的。”服务员带着他们走到一张空桌面前。 在沛城生活的大多数似乎都吃不了辣,他们三个人都点的很清淡。 只有乔阮的是稍微辣点的。 东西点好以后,服务员刚离开,李月明就好奇的问沈负:“你那副得奖的画作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沈负倒了杯热水,在询问过乔阮的意见后给她也倒了一杯:“那幅画还在展出,展出结束应该就会送回来了。” 乔阮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一杯喝完了,沈负又给她倒了一杯。 拉面端上来,李月明觉得乔阮那碗应该狠好吃,就尝了一口,立马被辣椒呛到。 她猛喝了三杯水才把辣味压下去。一边用手给嘴巴扇风一边说:“太辣了。” 乔阮有些困惑的吃了一口:“辣吗?” 李月明感慨:“这还不辣?我已经算是我们三个人中间最能吃辣的一个人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丢脸,所以李月明强行拉了沈负下水:“沈负以前吃过他爸给他煮的面,放了几个红辣椒,他不知道,吃完以后就上吐下泻,然后进了医院。” 乔阮不是很懂:“叔叔知道你不能吃辣椒为什么还要在面里放辣椒?” 沈负笑容仍旧温和:“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想要锻炼我。” 锻炼? 好奇怪的锻炼。 拉面店隔壁就是滑冰场,乔阮被李月明带进去换鞋子,她看到玻璃护栏里的冰面。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家滑冰场里的那种旱冰。 她不会滑,换上鞋子走路也歪歪扭扭的,李月明牵着她的手进去。 脚下更滑,她更站不稳了。 扶着栏杆不敢过去。 沈负滑过来,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大概已经有了答案:“不会?” 乔阮点头,脚下太滑了,她怕摔倒,手一刻也不敢离开栏杆。 沈负让李月明先去玩:“我来教她。” 李月明的心早野飞了:“我滑一圈了就过来。” 见乔阮不肯松开手,沈负轻声哄道:“乔阮,把手给我。” 乔阮此刻压根就没心情去想有那些情情爱爱了,她将护栏抱的更紧了一点:“我......我怕。” “没事。”他像是在和她承诺,“有我在,不会让你摔倒的。” 乔阮看了眼他的眼睛,觉得还算真诚,应该不是在骗她。于是这才小心翼翼的松开手,伸过去。 沈负顺势握住她的手,一大一小,对比明显。 乔阮总觉得,他的体温甚至比这里面还要冷。 “腿打开。” 乔阮疑惑:“啊?” 第10节 沈负笑的有些无奈:“并的太拢容易重心不稳,会摔倒的。” “哦哦。” 乔阮小心翼翼的把腿打开。沈负慢慢的教她,他说的细致,哪怕她不懂也没关系,他不介意再说第二遍,第三遍,甚至是第四遍。 他没有一点不耐烦。 直到最后,连乔阮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我......好像有点蠢。” 他点头:“是有点。” 乔阮抬眸,他又笑:“不过蠢点也没事,我喜欢蠢的。” 正在努力尝试往前滑的乔阮,因为他的这句话,突然脚底打滑往前摔。 好在沈负就站在她前,面对着她的站着。 她只是摔在了他身上。 大脑空白了一会,然后她才急忙从他身上离开:“对......对不起。” 沈负表现的非常大度:“没关系。” 正当乔阮庆幸这部分终于过去的时候,他又突然问她:“我是不是还挺好抱的?” 乔阮愣住,没有开口。 沈负疑惑的垂眸:“怎么不回答,抱起来不舒服吗” 直到看见乔阮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又一秒恢复了正经,淡笑着点头:“好了,不逗你了。” 乔阮抿了抿唇。 沈负突然把牵着她的手放了,并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现在自己试试。” 乔阮深呼了一口气,迈出第一步往前滑。 然后啪唧,摔了。 ...... 他们是七点离开的,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去了趟洗手间,等她出来的时候沈负已经不在了。 李月明说他去舞蹈室接苏瑶月了。 “下周市里有一场舞蹈比赛,她为了能得第一,台风天都在练习。” 苏瑶月。 乔阮听说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了,她终于没有按耐住好奇,问李月明:“苏瑶月是沈负的亲戚吗?” “不是。”李月明告诉她,“苏瑶月的妈妈是许阿姨的朋友,他们两家从小就认识,后来苏瑶月爸妈出国做生意,把苏瑶月留在了许家。“ 乔阮愣了好一会:”那他们的关系……“ ”我觉得是互相喜欢的吧,只不过都没开口。” 乔阮突然觉得有什么好像破碎了。 她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那句话好像说的确实没错。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她的喜怒哀乐好像全部来自于沈负。 明明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却变成了一个依靠沈负才能存活的的菟丝子。 她像是做了一场荒诞大梦。 可是梦醒了,她又觉得自己走不出来。 本来只是百分之二十的喜欢,因为沈负对她的那些好,又到了百分之百。 乔阮觉得,这些明明沈负也是有责任的。 如果他不对她那么好,她也不会喜欢上他。 这样想完,她又感觉自己不可理喻。 她在那一瞬间,好像变成了心理阴暗的小孩,把这一切都推到沈负身上。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她知道,沈负对她并不是例外。 他对谁都是这样,只是她很少被这样温柔的对待过。一旦得到,才会觉得离不开。 难怪都说女孩要富养,缺爱的小姑娘是很容易被一点甜头骗走的。 车开到巷子口进不去,李月明说要下车送她,被乔阮拒绝了:“没事,就几步路,你们先回去吧。” 她不想再和他们待在一起了,怕被他们看出端倪,情绪忍的太难受。 她其实很想哭,可是又哭不出来。 他们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乔阮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士多店的阿姨和她打招呼,乔阮没听见,眼神空洞的上了楼。 暗恋都是苦涩的吗? 可能只有她的暗恋才是苦涩的吧。 第二天去学校,李月明又请假了。 她告诉过乔阮,她每次各种花里胡哨的请假理由都是因为她起不来床瞎编的。 乔阮想,她今天大概也没能起来。 刚到教室,学校的广播就通知今天的早操取消了,改成开会。 教室里一阵怨声载道,每次开会都会开很久,站的人都要累死。 乔阮合上课本,看了眼被人群堵塞的教室门口,就稍微坐了一会。 等人群稍微少了点,她才起身。 刚过去,听到身旁一到不耐烦的骂声:“操。” 她抬眸看过去,江演就站在她身旁,大概能是觉得和她离的近晦气。 乔阮看了眼他右边那么大一块空地,最后还是自己往后退了退。 他讨厌她,不想靠近她。她同样也是。 直到下了楼以后,乔阮才知道,那是一场批评大会。 上次动手打她的那几个女生,一人劝退,两人留校察看,剩下的统统请了家长。 学校针对此事重点讲了:“现在校园暴力不光是学校事件,也是社会事件,从今天开始,发现一个重罚一个!” 班里的女生频频往回看,嘴里的议论声音不算太小,乔阮都听见了。 “该不会是乔阮去告的状吧?” “也太过分了,又没把她怎样,我听说就抽了她两个耳光,哪有这么严重,居然还劝退。” “其实我觉得莫雅人还挺好的,讲义气,她也只是替夏红苑打抱不平,只是方式不对。” “我以前还觉得乔阮被她们欺负挺可怜的,现在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行了,小点声,别被她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 她们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当事人无动于衷,丝毫反应都没有。第一节 课是班主任的课,回到教室以后,他拿出一张花名册。 他们班是一个月换一次位置,现在正好一个月。 “今天换下位置啊。”他把花名册递给班长,“按照上面的名字调整一下座位顺序。” 这次的座位标准就是把那些坏学生分散。 能进一班的成绩都不差,就是不肯学。 所以班主任希望那些好学生的学习氛围能够带动感化他们。 乔阮看到上面的名字了,她坐在江演旁边。 看到座位表以后,那些人都在笑。 班主任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让他们安静点把座位换好。 乔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从江演坐在她身旁开始。 于是一下课,她就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希望能给她换一个位置。 班主任语重心长的劝她:“我知道江演是差生,但老师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你这么用功,久而久之他肯定会被你带动的。” “行了,马上就要上课,回教室吧。” 乔阮的左手死死掐着自己胳膊,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她看了眼阴沉的天空。 不好的事情接二连三的一起过来,她突然觉得,人生好像也就这样了。 回到教室,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明明坐在最后一排每天都在睡觉的江演,现在却罕见的在看书。 乔阮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只能拼命做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写到一半,凳子被踢了一下。 “喂。” 听到这个身影,她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抬眸看过去。 江演吊儿郎当的坐在那:“笔借我。” 乔阮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 他旋开笔盖,问她:“全校第一,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她点了点头,眼睛始终不敢看她。 江演在她外套上写下一个单词:idiot。 第11节 “这个能帮我翻译一下吗?” 乔阮看了一眼,伸手按住那个地方,头埋的更低,都快贴到桌面了。 江演靠近她的耳边,气音拖着笑意:“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乔阮紧咬下唇,嘴唇都咬破了,鲜血的铁锈味在她整个口腔里弥漫。 江演垂眸,看到唇上的那块血迹,笑意敛了点,坐直了身子,从她耳旁离开。 那支笔扔了回来,他拿上书包走了。 没关系的。 乔阮在心里安慰自己,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考完以后她就能离开这个城市了。 第6章 “长的丑就好好学习。”…… 李月明下午来学校的时候看到教室位置都换了,她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 她坐在乔阮身旁的那个没人的空座位上,递给乔阮一张门票:“这是下周苏瑶月比赛的门票,沈负让我给你的。” 乔阮伸手接过,然后夹在课本里。 “下周几?” 李月明说:“周四。” 乔阮抬眸:“周四放假吗?” “到时候我们请假不就得了。”她好奇的看了眼自己坐的位置,课桌里什么也没有,“你旁边这个位置没人坐吗?” “有的。” “怎么课本都没有,人也不在。” 迟疑半晌,乔阮才开口:“是江演。” 李月明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谁安排的位置,让你和江演这个傻逼坐在一起?” 刚刚写的题目结果错了,乔阮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是其中一道步骤漏了一个数字。 她用橡皮擦掉,想要重新再写一遍:“班主任排的,我已经找过班主任了,他没同意。” “他为什么不同意啊,他难道不知道江演是个什么人?” “知道的,所以想让我带动他学习。” 虽然这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 李月明快气死了:“老刘这是在想什么呢,江演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好好学习。” “没事的。”乔阮说,“一个月以后就可以换位置了,很快的。” “没事的。”乔阮说,“一个月以后就可以换位置了,很快的。” 明明受委屈的那个人是她,安慰人的,却也是她。 李月明想,乔阮不应该这样的,她越这样,自己就越难过。 替她感到难过。。 直到放学,江演都没来。乔阮松了一口气,今天终于平安度过了。 她背上书包从教室离开,正好碰到站在门口的沈负。 她微愣了一瞬,和他打过招呼,然后准备离开。 沈负看到她外套袖口上的英语单词了,眼底的笑意收敛,唇角弧度也抿成一条直线:“谁写的?” 乔阮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适合他,却又适合他。 乔阮也不知道自己在语无伦次的想些什么。 如果她说出是江演,那么沈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可乔阮却不想。 还剩最关键的一年,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人生履历里不应该有一丁点的污渍。 而且,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沈负没有这个义务去帮她。 所以她摇了摇头:“我自己写的。” 沈负盯着她的眼睛看,她又将视线移开。 他那么聪明,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她是不是在撒谎。 她听到他的笑声了,但是和平时不一样,现在的笑一点温度也没有:“你自己在自己的外套上写这种脏话?” 李月明听到外面的动静追出来,就看到他们两之间的氛围有些怪怪的。 她走过去挡在乔阮面前,看着许负:“你有话好好说,凶什么?” 沈负点了点头:“是我多管闲事了。” 然后他就走了。 李月明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就去问乔阮:“你们刚刚说什么了,他怎么那么生气?” 乔阮摇头:“没什么。” 她见李月明没背包,于是问她:“你书包呢?” 李月明说在教室呢:“今天要去外婆家吃饭,李慎想把作业写完了再回去,我等他。” “这样啊,那我就先走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乔阮出了校门,走到一半发现自己保温杯没拿,担心学校关门,她特地走的近路。 安静的巷子,她刚过去,就看到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乔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负靠墙站着,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他微微抬头,看着天空。 脖颈线条拉伸到仿佛紧绷,随着他吞吐烟雾,喉结上下滚动。 他抽烟的姿势很熟练,应该不是第一次抽。 ---- 乔阮回到家,看到一地的狼藉,那些锅碗瓢盆全都摔在了地上,电视机也被砸破了。 夏依然蹲在地上发呆,脸上全是伤口。 看到乔阮了,她急忙从地上站起身,脸上仍旧是那副温柔笑貌:“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妈妈还没来得及去买菜。” 乔阮眼睛瞪大,跑过去:“是不是他又打你了?” 夏依然笑道:“没有,这是我自己摔的。” 乔阮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在哪,我去找他。” 夏依然拉住她:“阿阮,你去找他又能又什么用呢,你不用管妈妈,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知道吗?” 对啊,她去了又能干嘛呢。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无力了,但是这一次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难过。 很多事情全部在一瞬间都来了,她就像是一个固定靶,所有子弹都朝她这里发射。 于是她便从中间断掉了。 屋子里的狼藉是她收拾好的,她让夏依然先好好休息,她来买菜做饭。 夏依然欣慰的看着她,说她的乖宝懂事。 可她却看不到平静的皮囊里,那颗已经过重负荷,而坏掉的心脏。 那天晚上,乔阮盯着美工刀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它拿过来。 它尝试着在手腕上划了一刀,不深,只是出了一点血。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连死都有这么多顾虑。 怕妈妈难过。 她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就睡了。 在梦里,她梦到自己成了一颗水星,太阳在她面前变得很大。 她很温暖。 然后她就醒了。 是被开门声弄醒的,她开门出去,马叔叔手上提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看到乔阮了,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想到妈妈脸上的伤,她看他的眼神还带着恨:“去学校。” 马越霖没看她,所以也没看到:“这是给你妈妈买的蛋糕,你要是没吃饭的话,就吃点再去学校。” 他昨天喝醉了,回家发了一遍酒疯。 今天酒醒以后才记起来那些事,是过分了点,所以想要和夏依然道歉。 乔阮说不用,进洗手间刷牙,手上的纱布昨天晚上睡觉时掉了,上面的伤痕还很明显,但已经不流血了。 轻生的念头是短暂的,她还没有脆弱到这种程度。 以后不做这种傻事了。 乔阮到学校的时候还没多少人,等她专心做完一套题以后,差不多都到了。 今天下雨,早操被取消,改成了自习。 江演是最后来的,乔阮写的认真,没有注意到。 第12节 这张试卷是高三上次的期中考试卷,数学老师让乔阮做的。 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题,她换了很多种公式都解不出来,草稿纸都写满了三张了。 江演把书包放下,看了她一眼。后排的张城跑过来:“阿演,晚上的篮球赛你去吗?” 他皱眉:“滚远点。” 声音刻意压低。 张城悻悻,滚了。 “呀。” 乔阮似乎终于解开了,激动的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奶音。 笑容都漾进眼底了,她拿着笔在试卷上面写下解题步骤。 江演不屑的转着笔,书呆子。 嘴上这么说,视线却往她的试卷上看,然后看到了她拿笔的那只手,手腕上的伤口。 他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问她:“这是什么?” 数字八还没写完,就因为他突然的举动而带出长长的一条痕迹。 乔阮把手抽出来,不算特别硬气,但是平静到不见任何波澜的语气:“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招惹你,我只想好好学习,我不会打扰你,希望你也不打扰我。” 她重新去写解题步骤,江演却不依不饶:“我他妈问你手腕上的是什么!” 这声音太大了,教室里的所有人都被吓到,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也忘了自己手头上的事。 乔阮并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安静维持了几秒钟,江演避开她手腕上的伤,把她拉出去。 教室外面,没人了。 江演说:“现在可以说了?” 乔阮对江演已经算不上讨厌了,是厌恶,是恶心。 他当着全班的面撕掉被她碰过的试卷,却不知道,被他碰过的东西,她都不会再要了。 那支他写过的笔她扔了,那件外套她也扔了。 她没有任何隐瞒,很直白的说了:“我自己割的。” 江演皱眉:“你为什么要割这个?” 乔阮抬眸看他,佯装的镇定还是被惧怕给弄的支离破碎。 见她看着自己,江演愣了片刻:“因为我?” 安静了很久的乔阮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很讨厌我,那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很讨厌你。” 江演面无表情:“哦,是吗。” “我可以进去了吗?” 江演冷笑:“现在是我拉着你不让你进去?” 乔阮没有再理会他,进去了。 她名字里的阮不是软,她其实一点也不软弱,她反抗过,但是反抗也没用。 于是她变得逆来顺受,但这并不代表她是软弱的。 她的爱恨太分明了,分明到毫无回转的余地。 江演擅自把位置换了,又到了最后一排,乔软的同桌换成了一个很内向但是聪明的男生。 他羞怯的和乔阮打过招呼,乔阮也和他打了招呼。 终于,终于逃离了江演。 中午放学,李月明没去吃饭,她没胃口。 乔阮就也没去,陪她在教室里啃面包:“江演怎么回事,自己把位置换了,良心发现?” 面包有点噎,乔阮喝了好久的水才终于顺下去,她不太想在讨论江演这件事上浪费时间,点了点头:“大概吧。” 下午的课用在了测试,三节课做两张卷子。 数学老师拿着茶杯,透明的玻璃茶杯,甚至能看见漂浮在里面的茶叶。 他走到乔阮边上,轻声问她:“试卷写完了吗?” 正给自动铅笔换笔芯的乔阮打开从课本里拿出那张夹在里面的试卷:“写完了。” 她把试卷递给数学老师。 后者批阅了一遍,高三的试卷乔阮也只扣了五分。 他拿上茶杯和试卷,让乔阮出来一下。 乔阮放下笔起身跟过去。 他们走后,刚刚还安静的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那些看乔阮不顺眼的女生阴阳怪气道:“我看她挺讨数学老师的喜欢嘛,该不会还去家里补过课吧。” 不是所有人都附和她,大多数都觉得她这番话恶臭,但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除了李月明,乔阮和班上的其他人都不熟,再加上她又是中插生,大家加起来甚至都没和她过几句话。 那个女生又要开口,从后面直接砸过来一个篮球。 力道大,扔的又准,她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后脑勺骂道:“谁啊,谁他妈这么不长眼睛?” 江演在最后一排坐着,坐姿吊儿郎当的:“听这个说话口气,还以为什么天仙呢。长成这样的也搞校园霸凌?” 他站起身,慢悠悠的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球,善意的劝诫她:“长的丑就好好学习。” 李月明快笑死了:“江演,你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被当着全班的面说丑,那个女生难堪,却又不敢反驳。 江演不算是一个好学生,但他也差不到哪里去。 优渥家庭养出来的,都极具分寸感。 他不会打女生,但那个女生还是怕他。 长得帅成绩差,家里又有钱的男生,一旦没了那点束缚他的分寸感,不知道能浑成什么样。 - 数学老师主要是把乔阮丢的那五分给她讲了一遍。 是怎么丢的,应该怎么避免。 乔阮在学习这方面很聪明,一点就通,所以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等乔阮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拿着篮球从教室出来的江演。 她没有看他,直接进了教室。 放学的时候李月明把她走了以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陶小莲还真当自己是混社会的了,不过江演还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乔阮不太想讨论江演这个人,也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于是她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门口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听说那里的芋泥奶茶很好喝,要去吗。” 李月明的注意力果然被移开了:“好啊,我都好久没喝奶茶了。” 二班的老师拖堂,还没下课,李月明牵着乔阮的手,说等一会。 “等沈负和李慎放学,我们一起去。” 乔阮沉默了会,没有开口,但还是等在那里陪她。 二班的班主任正在愤慨的讲着大道理,应该是讲到了兴头上,要不是过来巡视的教导主任提醒放学,恐怕他还要继续讲。 李慎和沈负前后脚出来,李月明牵着乔阮过去:“你们老赵可真能拖。” 李慎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我们班上有人谈恋爱,被他发现了,气了个半死。和我们讲了一整节课早恋的危害,还说以后再被他抓住了绝对重罚。” “都高中了,还管谈恋爱呢。”李月明把书包扔给李慎,“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姐姐请你们。” 沈负看到乔阮了,后者正在努力躲避他的视线,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声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李月明困惑的看一眼沈负离开的背影,又看一眼李慎。后者耸了耸肩:“和我可没关系。” 她又看乔阮。 乔阮低头抿唇,没有答话。 于是李月明就懂了。 她以小姐妹之间有些私房话要讲为由,把李慎赶走。 最后在李月明的再三追问下,乔阮才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讲了一遍。 李月明沉默了很久,突然问她:“乔阮,你跟我说实话。” 她突然这么正经,乔阮有些不习惯,愣了会:“什么?” 李月明一脸严肃:“你是不是喜欢沈负?” 似乎没想到她会猜出来,乔阮有几分羞于启齿。 她始终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喜欢沈负的。 那个叫苏瑶月的女孩,哪怕没见到真人,乔阮都知道自己比不上。 他们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沈负不顾风雨,每天都会去接她。 这些乔阮永远都比不了,她也没想过要比。 虽然没有听到乔阮的回答,李月明似乎笃定乔阮喜欢沈负这件事。 她鼓励她,给她自信:“如果你真的喜欢沈负的话,你不用顾虑苏瑶月的,我之前说他们互相喜欢纯粹是我瞎猜的,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都没在一起,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的。而且他们没什么关系,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 “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这点,我就已经比不了了。” 原生家庭似乎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第13节 乔阮总是喜欢自我否定,她好像不愿意相信是有人爱她的。 或许在她看来,有人喜欢她这样的人,已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 李月明不希望她这么想,她很优秀,是李月明努力靠近的那种优秀。 “我也和沈负一起长大,你觉得他喜欢我吗?苏瑶月借住在他家,他每天接送也只是出于教养礼貌而已,这些和喜欢是没关系的。” 乔阮是羡慕的,羡慕苏瑶月。 她的人生中,单是有沈负陪着这一条,已经足够让她羡慕很久了。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喜欢去村长家看电视,电视里有很多英雄,他们会将你从生活的泥泞中拯救出来。 年幼的乔阮一直天真的以为,或许,或许她也有这么一天的。 她觉得,沈负就是她的英雄。 但他不是,他是别人的英雄。 李月明为了让她相信沈负不喜欢被沈瑶,甚至说要用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做担保:“我保证他不喜欢苏瑶月!” 她一脸认真严肃。 乔阮是被她的表情逗笑的,为了防止李月明把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拿来做担保,乔阮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李月明松了一口气,她给她勇气:“如果很喜欢一个人,就要坚定自己的选择,总有一天会成功的,这是恋爱手册里的第一册 。” “恋爱手册?” 这是李月明瞎编的,她也回答不出来具体的,敷衍的一笔带过:“孤本,早不见了,但内容我背下来了。” 乔阮看穿了她的谎言,却也没有戳破,垂眸轻笑。 暗恋的确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你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难过,也会因为简单的一句话而高兴。 于是郁了很多天的心情终于转晴。 至于沈负。 乔阮想,还是应该和他道个歉。 李月明自从得知乔阮喜欢沈负以后,似乎就很兴奋,和她讲了很多沈负小时候的事情。 和李月明在奶茶店多说了会话,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士多店今天生意似乎不错,门口的椅子坐了好几个人,穿着球服。 阿姨刚扫完地,拎着垃圾袋出来,看到乔阮了,和她打招呼:“阿妹今天回来的这么晚啊。” 乔阮和她打招呼:“阿姨下午好。” 阿姨把垃圾袋扔在垃圾桶里,让她等一会:“阿姨新买的梨,你拿点回家吃。” “不用了阿姨。” “用的用的。”阿姨态度强硬,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等阿姨进了士多店,乔阮的眼前没了遮挡,她这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坐在士多店门口的,是江演。 他正喝着功能饮料,眼神淡淡的落在乔阮身上。 乔阮似乎听到他冷笑了一声,然后他挪开视线。 阿姨拿着梨出来:“阿妹,吃完了再来,阿姨买了好多。” 乔阮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接过东西道过谢, 她回到家,夏依然刚把饭做好,见她提了一袋梨:“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 乔阮把东西放在一旁,换了鞋子进来:“楼下士多店的阿姨送的。” 夏依然笑道:“下次送点什么回礼。” 乔阮点了点头,回房间了。 这里位置很偏,江演打篮球的地方离这儿有很长一段距离。 如果不是刻意的找,是不可能这么巧的。 那天晚上乔阮没出去吃饭,她没什么胃口。 月底的数学竞赛,数学老师给她报了名。 她洗完澡以后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天花板看。 她一点也不喜欢沛城,她讨厌这里的天气。刚到沛城的时候她就因为水土不服吐了很久。 不分季节,每天三十多度的高温,空气潮湿。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住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班级群一直有人在发消息,乔阮没有设置静音,出于好奇,她还是解锁看了一眼。 是几张很模糊的照片,看着像偷拍。 【劲爆劲爆,老刘疑似出轨。】 群里掀起滔天般的热浪,纷纷开始八卦起来。 乔阮不大感兴趣,将手机调了静音以后,锁屏放回床头。 她想,明天要不要主动和沈负讲话。 毕竟那件事,好像是她太冷淡了些。 -- 第二天去学校,她依旧到的挺早,班上没多少人。 水煮蛋有点烫,她在路上没吃,到了学校才稍微凉了一些。 她将鸡蛋在掌心滚了几圈,壳碎了以后才开始剥。 一边小口吃着鸡蛋,一边翻阅着英语题测,笔在右手指间转着圈。 选择题,三选一,选出最适合原句的单词。 乔阮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答案,刚要在题目后面的括号上写下答案。 身侧多出了一道阴影,把头顶的日光灯给挡住了一半。 她疑惑的抬眸,还剩半口鸡蛋忘了咽。 那道阴影的来源是沈负,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一份三明治。 那口忘了咽的鸡蛋卡在喉咙口,她呛的脸都憋红了,用手捶了捶自己胸口。 于事无补。 沈负把吸管插/进杯盖里,递给她:“喝点水顺顺。” 氵包氵末 第7章 “在我心里,瑶瑶永远都是第一…… 乔阮第一次没有和他太客气,豆浆是温的,不烫,香味浓郁。 那口噎在喉咙里的鸡蛋咽下去,她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好像有些丢脸。 她微抿了唇,和他道谢。 沈负轻笑着摇头,把三明治放在她桌上:“你还小,还在长个子,早餐要吃的有营养一些。” 乔阮迟疑的看向他。 她不太清楚他昨天是不是在生气。 但让乔阮疑惑的,大概是他突然的情绪转变。 沈负见乔阮似乎没有想和他说话的念头,也没有继续打扰她了,只是让她记得全部吃完。 临近上课,教室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 似乎对于沈负出现在这个班 ,都很惊讶。 虽然两个教室挨着,但这一年多以来,沈负从没过来过。 所以看乔阮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后者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注视,她看着桌上的三明治,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拿过来了。 还是温热的。 乔阮莫名其妙的,思绪开始乱了起来。 是特地给她买的吗,或者只是买多了。 他是在关心她吗,怕她早餐吃太少营养不良。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或许,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她? 少女对于情感的想象似乎总是天马行空的,就像是一个装满东西的瓶子,她好不容易把爱意努力压制,却因为他的一点点好,全部功亏一篑。 于是她开始侥幸,或许,沈负也是喜欢她的。 只是那株名为喜欢的种子还太小,但乔阮觉得,幼苗也有长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只要能够看到一点希望的苗头,乔阮想,自己大概是不舍得放弃的。 那份三明治她最后还是没吃。 小心翼翼的放进课桌里,因为怕课本不小心把它挤压到,她甚至还把里面的课本全都拿了出来,堆放在桌面。 还有一个月就是期末考了,体育课被各科老师瓜分,甚至连自习课也得靠抢。 每天都能看到老师们拿着课本站在教室门口,客客气气的商量:“这节自习先给我,我让他们写张试卷。” “周老师,您上周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班的物理平均分每年都比二班低,再不多复习真的又得垫底了。” 第14节 “咱们班不是来了个乔阮吗,二班有沈负抬高平均分,咱们一班有乔阮啊。” “就算来十个乔阮也得花时间复习,这样才能巩固啊。” 他们在外面争,教室里也没闲下来,一个个怨声载道的。 “这是把我们当劳工打压啊,连自习课都不肯放过。” 课桌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乔阮还没看,大概就能猜到是李月明发来的。 至于内容是什么,乔阮还没看。 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一分一秒也不想耽误。 最后的胜利者是物理老师,她抱着一摞试卷让物理课代表发下去:“今天自习课把这张试卷写完。” 教室里闹哄哄的,她皱着眉拍桌子:“都安静点,自己写自己的!” 一节课只有四十五分钟,用来写一张试卷似乎的确有点勉强。 但乔阮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写完了,她重新在草稿纸上检查了一遍结果。 物理老师见她似乎写的差不多,放下环胸的胳膊,走过来轻声问她:“写完了?” 乔阮点头,沉默了一会:“还没检查完。” 她出声:“我看看。” 乔阮放下笔,把试卷递给她。 物理老师就直接在讲台上批改起来了,大概十分钟,她把分数算出来,满分一百二,乔阮一百一十六。 丢的那分也是小问题,没注意到细节而已。 她对今年的平均分似乎稍微放了点心,但还是不忘嘱咐乔阮:“你每次考试丢的分数差不多都在这些小细节上,写完以后记得多检查几遍。” 乔阮点头:“嗯。” 放学后,乔阮刚把东西收拾好,李月明就提着一兜车厘子过来:“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没?” 乔阮把笔袋和课本依次放进书包里:“还没来得及看,发的什么?”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兼职吗,晚上和我一起回去,我舅妈说瑶先见见你。” 似乎是怕乔阮多想,她又补充解释了一句:“我i表弟才初中,正好是叛逆的时候,我舅妈担心找到一个脾气不好的,两三天就不干了。” 乔阮笑了笑:“你不用解释这么多的,我能够理解。” 人最真实的一面似乎只有在逐渐熟悉以后才能看清。 李月明觉得乔阮其实并不像她平时看上去的那么自卑,她只是在面对新的人际关系时,感到胆怯。 怕对方会嫌弃自己。 李月明想,应该是原生家庭带给她的这种伤害。 乔阮和她一起坐地铁去了她舅妈家。 她舅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听说她是杭市人,人温温柔柔,说话也温温柔柔。 茶端出来,放在乔阮面前:“听月明说,你是她同学,她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乔阮有些拘束,甚至连手放哪都觉得为难:“没......没有添麻烦,她在学校很听话。” 她的拘束在那些年长者的眼中看来,是青涩和可爱。 她长的乖巧可爱,成绩又好,看性子应该也是个内向的。 林澜在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这些天也有几个应聘者上门来,她没有一个看顺眼的。 她那个混蛋儿子正好在叛逆期,不大好管,还是得找那些脾气好的。 于是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假期开始补课,补课时间下午三点到六点。 薪资是一个月三千五。 乔阮按捺住自己那颗有些激动的心,和她道过谢,然后在李月明的陪伴下一起出了小区。 三千五,加上贫困补助以及她手上攒的钱,足够交下学期的学费了。 出去时路过楼下的便利店,李月明从冰箱里拿了根棒棒冰,荔枝味的。 她掰成两半,把多的那半给了乔阮:“明天可就是星期四了。” 星期四? 乔阮疑惑了一会,然后想起来,星期四是苏瑶月的比赛日期。 沈负的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对每一个人都很温柔。 而他对乔阮的那点好,不过是出于他良好的教养和礼貌。 可对苏瑶月,他好像给了她所有的偏爱,这是每一个女孩子都希望得到的。 乔阮有时候会很羡慕那个女孩子,下雨天不用担心忘了带伞会淋雨回家,台风天也不用担心,就算学校下课太晚,回家的路很黑,这些都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坐在教室里等待那个不顾风雨都会来接她的人。 沈负给她的那些偏爱,是乔阮这辈子都不曾拥有过的。 那天晚上,乔阮把自己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翻出来了,她一件一件的试,想着哪件衣服穿起来可以让她看上去更漂亮。 光是听李月明的形容,她就能知道,苏瑶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试完所有的衣服后,她又有些难过的躺在床上。 那种仿佛全身力气被卸掉的无力感让她难过。 她比不上苏瑶月的,就算穿自己最好看的衣服,站在她面前,她也只是一个钨丝断掉的灯泡。 而苏瑶月,她是自然发光的夜明珠。 乔阮比不上她。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喜怒哀乐全都捆绑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她不想这样,但又没办法。 夏依然最近开始做早饭了,每天五点半就起床。 之前马越霖嫌油烟机太吵,不让她那么早做饭 ,所以乔阮只能每天去楼下买一块一个的水煮蛋。 或许是对那天喝醉酒后把她打成那样的补偿。 马越霖和夏依然之间是有感情在的,不然夏依然也不会这么死守着他不肯离开了。 乔阮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李月明看到后,一惊一乍的问她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做贼了。 她难得没有在早自习之前那点零碎时间学习,而是趴在课桌小睡。 李月明夸张的把头探到窗外,想看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乔阮也没睡多久,就被广播里的音乐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挽着李月明的胳膊往操场走。 二班的教室在一班前面,所以就算是下楼做操,他们也在前面。 李月明踮脚在前面找了找,终于看到了沈负。 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我突然觉得你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乔阮有些困惑的抬眸:“什么?” 李月明笑容暧昧的看着她:“你家沈负啊,这种外在内在俱佳的人,恐怕这个世界上都没几个,还刚好被你看上了。” 乔阮瞌睡也醒了,被她这句“你家沈负”给弄到脸红。 “你别乱讲,什么我......我家。” 李月明顺从的点头:“好,我不讲。” 话音刚落,她又使坏的往前喊了一句:“沈负!” 沈负听到声音了,回头看了眼,乌秧乌秧的人群,他没看到李月明,于是就站在靠墙的地方等。 下楼的人就跟管道里的水一样,下面的人流到了头,上面的人就下来了。 走着走着,沈负就看到了乔阮。 最近天气开始变凉,校服也从夏季换成了秋季,红白条的运动服,舒适度满分,颜值零分。 乔阮是转校生,校服不是测了尺寸定制的,而是从剩余的库存里挑的相对比较小的一套。 可穿在她身上还是宽宽大大,沈负见她袖子还往上卷了一截。 “回去的时候把外套脱给我。” 听到沈负的话,乔阮愣在那:“什么?” 知道她是误会自己的话了,他轻笑着解释:“你的衣服,我帮你改一下。” “你还会做这个啊?” “嗯,瑶月的校服都是我改的,她和你一样,太瘦,个子又高,s码有点短,m码的又宽松了些。” 乔阮点头:“这样啊。” 水管似乎堵塞了,每走一步都艰难的要命,好不容易在音乐结束之前下了楼。 找到自己班级的所在场地后,乔阮跟着广播做完了一整套广播体操。 休息的那些时间乔阮拒绝了李月明的超市邀约:“我太困了,先回教室补补觉。” 李月明跟过来,问她昨晚几点睡的。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没看时间,但应该是过了两点。” “那你才睡四个小时啊。” 李月明就差没直接给她开道,生怕浪费她补觉的一分一秒。 因为临近考试的缘故,上午的课全部都用在写各种试卷上了。 下午李月明和乔阮一起拿着请假条去办公室来找班主任。 第15节 或许是看到乔阮也在,班主任也没有问太多,只是嘱咐她们不要耽误学习。 然后就批了条子。 李月明感慨:“还是好学生好啊。” 乔阮没说话,看着楼道里那块占满了整面墙的镜子,那是正容镜。 它的用意是学校让学生时刻注意端正自己的仪表。 不过用途早就变成其他的了。 乔阮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昨天晚上的熬夜,脸上带着疲态,黑眼圈明显,有些憔悴。 她不会化妆,也没有化妆品。 “月明。” 她突然扭头,看着自己身旁的人。 李月明正给李慎发消息,问他在哪, 听到乔阮的声音后抬眸:“怎么了?” 乔阮沉默片刻,问她:“你说,化妆可以把黑眼圈遮住吗?” 李月明笑道:“当然可以,有的遮瑕还能把你脸上的痣都给遮住。” 乔阮有颗泪痣,很小很小,小到不注意看压根就看不出来。 乔阮的美没有太大的攻击性,是那种不张扬,但是极耐看的美。 李月明觉得她有点像林黛玉,尤其是难过不说话的时候。 李慎说了一个地址,她们过去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在那。 李月明左看右看,问他:“沈负呢?” 李慎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脸:“早自习刚上完,接到苏瑶月的电话就走了,她说她紧张,一直在哭。” 李月明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乔阮。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的,但还好,脸上没有其他的异样神色。 李月明对苏瑶月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讨厌她只是因为苏瑶月的公主病。 沈负就跟她的奴隶一样,整天被她使唤,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 她冷哼:“平时看她那个劲也不像是会紧张的人啊。” 李慎看不下去了:“好歹这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比赛了,会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乔阮听进去了。 中途路过一个便利店的时候,她和李月明说她想进去买瓶水。 李月明就和她一起进去了,她们一人拿了一瓶,临出去前,乔阮犹豫了一会,最后又拿了一瓶牛奶。 她不知道这能不能适用于每一个人,但她每次都是这样。 紧张前喝一瓶牛奶,整个人会放松很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心一个素未蒙面的人。 大概是沈负身上的光芒太刺眼,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染上了光。 乔阮想,他这么在意的人,肯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从这儿去剧院,不算太远,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李慎中途突然肚子疼,去附近上厕所了。乔阮和李月明先拿着票进去。 来的人很多,前排坐的应该都是参赛选手的家属之类的。 李月明告诉乔阮,沈负的位置。 第三排左边第五个。 乔阮将视线移过去,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没有坐人。 应该在后台陪她吧。 乔阮想。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比赛开始,观众席的灯光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上。 “来自沛高艺校,二年八班的参赛选手,苏瑶月。” 乔阮听到这个名字,放在腿上的手稍微收紧,又松开。 舞台也陷入短暂的黑暗,再亮起时,上面多了一个人。 穿着芭蕾舞服,她演奏的曲目是黑天鹅。 乔阮想,她可真想一只天鹅啊,漂亮,高贵。 是肉眼可以看出来的自信。 她好像突然释怀了一点点,如果她是沈负,她也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孩子。 这不怪他。 整场比赛下来,差不多两个小时。 苏瑶月没有得第一,甚至连前三都没进。 散场的时候李月明耸了耸肩:“她那个自尊心,肯定受不了。” 虽然看不惯苏瑶月那个公主做派,但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也不忍心放着她不管。 就和乔阮说了一声:“我去看看她。” 乔阮的手碰到包里的牛奶了,迟疑片刻,她说:“我和你一起去。” 她们去了后台,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后台也不剩几个人。 所以就更显得安静。 乔阮没有再往前走,她停在那儿,站在墙后。 她不敢出去,怕被他们看到。 苏瑶月哭的很伤心,身上的舞蹈服都没来得及换,大概是怕她冻着,沈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了。 “在我心里,瑶瑶永远都是第一。”他抱着她,温声安慰,“不哭。” 第8章 她暂时还不想和沈负讲话。…… 其实也没什么的,这个结果她预想过无数次。 那个女孩子和沈负是青梅竹马,她长的好看,处处都比自己优秀。 沈负喜欢上她也正常。 可是...... 可是啊。 乔阮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是会难过,心脏像是被人用利刃一刀一刀的剥开。 她具体也说不清到底有多疼,反正是常人没办法忍受的那种。 她走了,回了家。 夏依然和马越霖在客厅里坐着,乔阮开门后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眼神空洞的回了房间。 夏依然看出了不对劲,去敲她的房门:“阿阮,是哪里不舒服吗?” 乔阮听见她话里的担忧了。 她把埋进被子里的脑袋神出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可颤抖的哭腔还是出卖了她。 “我没事。” 夏依然急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乔阮终于再也不忍住,哭出声来。 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她想回家,回小翘山去。 奶奶重男轻女无所谓,不能读书也无所谓,就算是要早早的家人她也无所谓了。 她后悔来到沛城,后悔喜欢上沈负。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那天的自己直接溺死在人工湖里。 ---------- 那几天下雨了,将沛城仅剩的那点暑气全部给送走。 气温也一下子猛降,创了近年新底。 乔阮把体温计从腋窝取出来,看到上面的水银刻度了,三十八点六。 难怪会觉得浑身无力,她冲了一包感冒冲剂喝了。 哪怕是发烧,她依旧阿按时准点去了学校。 语文老师让她把作业放下去,她放下笔,在班上走来走去。 手里的作业本越来越少,她看到那本崭新到几乎没怎么用过本子,上面的名字龙飞凤舞的,写着江演两个字。 她走过去,放在他桌上。 眼睛肿了,因为感冒,脸色也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看上去病怏怏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那种。 江演看了她一眼,任凭他的作业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掉到地上。 乔阮离的远,没靠近他,所以本子只有一半在桌面,剩下的那一半逐渐往下滑,最后还是全部掉下去了。 第16节 张城专注的玩着游戏,听到动静,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书呆子怎么好像不怕你了。” 江演没理他,弯下腰把作业本捡起来。 乔阮一整节都晕乎乎的,她提不起劲来,像是被人揍过一样,全身都疼。 数学课,昨天上午的试卷,最后那道大题全校只有乔阮一个人写对了。 至于沈负,他那节课不在学校,测考他自然也没参加。 数学老师让乔阮到黑板上把那道题的解题过程写一遍。 她连抬手都觉得费力,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如从前那般工整。 数学老师丝毫看出了不对劲,走过去问她:“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没事。”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声音嘶哑到像是用砂纸在声带仿佛摩擦了很久。 她写下最后一道步骤,老师不放心,让她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了老师,我早上吃过药了。” 见说不动,数学老师也没办法,总不能强迫她吧,只能继续上课了。 乔阮听的并不专心,她很努力的想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可眼神总是飘忽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也没人喊醒她。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下课了,她看到自己手边一袋子的药,还有红糖水。 她迟疑片刻,把袋子打开。 痛经宝颗粒五个字特别明显。 乔阮愣了愣,然后问同桌:“这是哪来的?” 他眼神闪躲,摇头说不知道。 乔阮迟疑了一会,回头看了眼。 最后排的江演正和张城讲着话,偶尔视线往乔阮这边看一眼,像是不经意的扫过。 乔阮大概猜出来了,她拿着药和水杯起身。 拧开瓶盖,全部倒了,那些药也是,她一盒一盒的拆开,药全抠出来,混在一起,当成垃圾扔了。 江演靠着椅背,看着她的举动,唇角带着笑。 下午放学后,乔阮把东西收好,一一放进书包里。 刚出去就碰到了等在教室门口的沈负。 他应该在这儿等了有一会了,笑着递给她一个盒子:“昨天去书店,在隔壁商场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乔阮看了眼他手里的盒子,很精致。 她视线上移,又看到他衬衣上的袖扣了。 前几天李月明看杂志的时候她无意间也看了一眼。 上面就有这个袖扣,价格是她好几个学期的学费。 乔阮从来没有做过灰姑娘的梦,她一直都坚信,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才能改变 她从未想过将这种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她也不是这种人。 她喜欢沈负,只是因为他是沈负。 而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或是哪个名门望族的后代。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成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用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的很快,甚至于有点像落荒而逃。 她不想和沈负待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奇怪。 喜欢的心太难抑制了,哪怕她已经说过,不要再喜欢他。 回到家,夏依然一直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乔阮用自己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察觉到身边的视线了。 她放下杯子:“有话要和我说吗?” 夏依然笑了笑:“我的乖宝,今天上课累不累?” 她拿着杯子,又喝了一小口:“不累。” 夏依然稍顿了一会,然后轻笑着问她:“阿阮想要弟弟妹妹吗?” -- 台灯好像快坏了,总是发着兹拉兹拉的声音,偶尔还会闪几下。 乔阮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 她用笔在日记本上写下,十月二十日,天气多云。 “妈妈今天突然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她说她想给马叔叔生个孩子。我说想,其实我不想。我很自私,我怕妈妈的爱被别人分走,但我不能这么做。 妈妈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的妈妈,我不能干涉她的自由。 还是有点难过,这个家也快不属于我了,妈妈也要变成别人的妈妈。” 因为忙数学竞赛的事,乔阮这些天都很忙,李月明也深知这点,所以这些天都没敢去打扰她。 班主任说了,这次的竞赛结果和高三的保送名额有关,让乔阮好好发挥。 他相信乔阮的实力,但害怕她紧张。 那场考试两个小时,沈负也在。 他原本就不打算参加,奈何数学老师每天都会拉着他做很久的思想工作。 大概是觉得太烦了,所以他最后还是松口同意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乔阮,她拿着草稿本和笔袋,按照提前分好的座位坐下。 这次的竞赛是省级的,每所学校选出了三个。 沈负能感觉到,乔阮最近不太想理他。 竞赛时长两个小时,题目难度系数很大,和学校的考试不是一个级别的。 最后一道大题很难,乔阮花了很长时间才解出来,不过她没有把握结果是对的。 考完以后她收拾好东西从考场出来,数学老师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似乎对这次的竞赛结果很在意。 看见乔阮出来,他立马过去,问她:“考的怎么样?” 乔阮沉默了一会,摇头:“有点难。” 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是省级竞赛,肯定比平时要难一些。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行。” 乔阮点了点头,然后她看到沈负从考场里出来。 他们今天穿的都是校服,一中看中的是成绩,最忌讳的就是早恋,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把校服设计的这么丑。 但再丑的校服,只要是穿在沈负的身上都会变好看, 他个子高,尤其是在这些尚未发育完全的高中生里,他一米八六的身高已经很显眼了。 肩骨宽阔,腰细腿长。 乔阮第一次见到他,是被他从人工湖里捞出来的时候。那会气温还很冷,她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一直在抖。 害怕占据了一部分,冷占据了另外一部分。 她奄奄一息之时,看到了岸边看热闹的学生,以及毫不犹豫跳下来的沈负。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沈负身上很温暖。 和阳光一样,仿佛能够让万物生长。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喜欢上他吧。 沈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大概是在等乔阮和老师的谈话结束。 他安安静静的,也不插话。 眼里盛着淡淡笑意,他那双眼睛,好像一直都是带着笑的。乔阮很难想象他不笑时,会是什么样。 她又想起那天在学校附近看到的场景了。 沈负没什么表情的抽着烟。 在乔阮的认知里,与烟搭边的,都是坏孩子。 可沈负不是,她知道。 正因如此,她才更好奇。 数学老师又简单的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沈负刚要过来。乔阮也急急忙忙的跟了过去,跟在老师身后一起上了校车。 她暂时还不想和沈负讲话。 第9章 “嘘,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跟…… 他太泰然自若了,乔阮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这么难过。 可又想起,这原本就是她单方面的暗恋,与沈负没有关系。 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天平的砝码在沈负手里,乔阮没有资格说不公平。 第17节 大巴车颠簸的开回学校,正好赶上下课。 篮球场有人在打篮球,操场边也热热闹闹的坐满了人。 听说下周有篮球赛。 乔阮听到铺天盖地的呼喊声:“江演加油!” 声音的主人大多都是女生。 乔阮握紧了书包背带,绕远路从旁边进去。 她不想看见江演。 沈负从她身后跟过来:“考试还顺利吗?”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沈负声音温柔:“不用担心,肯定能考第一的,我相信你。” 乔阮稍微停顿了一会,然后加快步伐往前走。 喜欢这两个字,似乎包含着心软与妥协。 乔阮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太低贱了,她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可只要听到沈负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和她讲话,再大的火气似乎都能瞬间消失。 到最后,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进去的。 怕会忍不住。 好在,沈负并没有跟过来。 她刚进教室,李月明就过来了,问了和沈负差不多的话:“考的怎么样?” 乔阮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回课桌。 她没有太大的把握:“有几道题有点难度。” 李月明安慰她:“放宽心,我相信你。” 乔阮冲她笑了笑,悬着的心突然放下了,她点头:“嗯。” 下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不像其他老师那么严厉。只要不在课堂上大喊大叫,她一般是不会管的。 所以李月明和乔阮的同桌商量了一下:“下节课你去我那坐着,可以吗?” 那个男生身子一僵,脸红了。 头越埋越低,凳子角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李月明皱着眉,扯着他的衣领子把他又捞了回来:“没必要吧,就是换个位置而已,怎么还土遁了。” 他的脸更红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走到后排坐下。 李月明沉默了一会:“我的位置在后面。” 他也沉默了,然后才慢吞吞的换到后面。 李月明坐下以后问乔阮:“他一直都这么奇怪?” 乔阮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他们两个甚至都没讲过几句话。 这次竞赛的结果三天后出,乔阮算不上多紧张,她的确是那种喜欢自我否定的人。 她不太认为自己能拿第一,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夏依然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前几天才查出来。 意思就是,在告诉乔阮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放学以后回到家,家里没人。 他们去医院做产检了,夏依然做好了饭,放在锅里温着。 乔阮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吃了点。收拾好碗筷以后,她穿上外套下楼。 屋里太闷,有种窒息感,她想出去透透气。 这个点附近的公园人很多,乔阮在士多店买了一盒牛奶,慢悠悠的走着。 牛奶很甜,一股劣质的香精味。 但是乔阮很喜欢。 她喜欢这种甜到齁人的感觉。 附近的广场有人唱歌,乔阮咬着吸管过去。 吉他声悠悠的传过来,是一首很老的歌了,乔阮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看不见里面,只能往后面的台阶上走,走了一阶又一阶。 她的视线却在试探能不能看见里面,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 脑袋仿佛撞上了谁的胸口,她急忙转身道歉。 天很黑,所有灯光似乎都聚集在广场那儿。 她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是声音让她僵愣在那儿。 “走路怎么不看路,摔倒了怎么办。” 是熟悉的,温柔语气。 乔阮抬头,正好对上沈负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乔阮突然想到了小翘山的河。 他肯定不近视。 乔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也不准备问。 下意识的就要转身离开,不过手腕被沈负抓住。 “你最近好像在生我的气。”他的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扭捏与遮拦,很坦然的开口,“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怎么说呢。 难道直接告诉他,我是因为看到你对别的女生好所以才会生气的? 乔阮沉默片刻:“我没有生你的气。” 她不太会撒谎,很容易漏出破绽。 所以她不敢看沈负,怕被看出来。 安静持续了一会,只能听到那个音响里的伴奏换了一首又一首。 估计那些他都不会唱吧。 乔阮乱七八糟的想着。 沈负终于开口。 “没生气就好。” 乔阮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这个话题算是告一段落。 乔阮不太想待在这里了,更加不想再和沈负待在一起。 看到他,她总会难过。 会控制不住的想起那天的场景。 他的温柔,给了很多很多人。 于是乔阮以时间太晚为由离开了。 这句话似乎正好给了沈负一个理由。 “的确有点晚了,我送你吧。” 乔阮拒绝了:“我家很近的,不用你送。” “你别想骗我。”他说,“明明很远。” 乔阮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去过她家。 这下所有话都被堵死了,乔阮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默许。 她不太想说话,一直闷头往前走,沈负也不勉强她。 他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人,不会强迫别人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转弯进了巷子,乔阮却突然停住不动了。 士多店的楼下,她看到马叔叔动作还算温柔的搀扶着夏依然,后者脸上也带着笑,不时摸摸肚子。 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都笑的很开心。 乔阮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她有点难过,可是又不敢难过。 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小孩。 因为害怕妈妈的爱被分走,所以一点也不期待这个弟弟妹妹的到来。 世界上,唯一爱她的妈妈,也要去爱别人了。 她紧抿着唇,不想哭,沈负还在旁边。 可眼泪就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沈负拿出纸巾,大概是想替她擦眼泪,在快碰到她脸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什么。 动作稍顿,他又把手收回来。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乔阮在难过些什么。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陪她,等她哭完。 第18节 直到乔阮的情绪逐渐平息,他才把那张纸巾递给她。 乔阮抽泣了几声:“我妈妈怀孕了,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自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沈负说这些。 她好像总是下意识的依赖他,哪怕她已经不想继续喜欢他了。 沈负走过去,动作温柔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吧。” 他不太会安慰人,但潜意识里却觉得,人们在看到比自己活得更不容易的人时,难过会减少。 乔阮抬眸,眼睛还肿着:“什么?” 沈负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大概是觉得乔阮这副样子有点好笑,便真的笑出声来。 他走到前面的士多店里买了一瓶冰过的牛奶,让她敷一下眼睛,消消肿。 莫名的,乔阮照做。 说要给她讲一个秘密的沈负突然问她:“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奇怪?”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 乔阮犹豫的摇头,最后又点头。 沈fu。 她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往“负”上去想。 或许他叫沈复,沈傅。 沈负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他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出这些话,“我妈在和我爸结婚之前,私生活很乱。后来她怀孕了,我爸也知道,但他很爱我妈,最后还是选择了原谅。不过他应该挺讨厌我的,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他说,我妈犯的错,应该由我来承担。” 他笑的时候,眼角下弯,那双桃花眼带上些许弧度。 “我从五岁就开始替我妈赎罪了。” 乔阮看着他脸上的笑,努力想要分辨出是不是强颜欢笑。 可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沈负现在的笑,和他平时的笑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听声音,只看他的脸,乔阮甚至以为他在说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这本身就很奇怪。 或者说,许负这个人本身就是奇怪的。 乔阮偶尔会觉得,他就像是一个事先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很少有除了笑以外的其他表情,并且他的笑,很单一。 苦笑,窃笑,诸如此类的。 他都没有。 犹豫了很久,乔阮才试探的问出那句:“那你妈妈......” “她在我还不记事的的时候就走了,去了其他国家。我五岁那年,我爸把这一切告诉了我。我不是他亲生的,他随时都可以扔了我,如果我不听话的话。” 他说的风轻云淡,仿佛真的无所谓。 乔阮的心却揪在一块:“你爸爸太过分了。” 沈负低目轻笑:“我觉得他对我已经很好了,最起码没有真的把我扔了。” 这是乔阮第一次听到他的身世,而且还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她替他感到难过。 他却好像没什么,仍旧是那副温柔的笑脸,伸手在乔阮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连气音都带着温柔笑意:“嘘,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跟你的秘密。“ 那天晚上,乔阮又失眠了。 她满脑子都是沈负最后说的那句:“虽然我有很多秘密,但其他的有些难以启齿,就先不告诉你了。” 竞赛成绩出来了,数学老师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正翻开教案准备上课的物理老师被他打断:“这节课先让给我。” 物理老师见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忍不住打趣道:“中彩票了?这么高兴。” “这次竞赛咱们班可算出了个第一,能不高兴嘛。” 随着他的这句话,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乔阮。 当事人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是好事,所以物理老师也没有说太多,同意换课了。 他离开以后,数学老师两只手撑着课桌,笑容春风满面的:“这次省级数学竞赛的冠军呢,是我们班的乔阮同学,大家先鼓掌恭喜。” 班上拖拖拉拉的响起鼓掌声,其中李月明拍的最激动。 “啊啊啊啊啊太牛逼了!!!” 她这么大吼大叫,数学老师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只是让她稍微淡定点:“我们的第一名都没激动,你激动什么呢。” 李月明说:“我这不是替她激动嘛。” 数学老师让他们先自己学习一下,然后把乔阮喊出去。 去办公室的路上他告诉乔阮:“这次的考试是可以在高考加分的,你去和我登记一下资料。” 乔阮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 沈负也在。 看他们班主任的那个表情,估计是在挨训。 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你那几道错题我看了,步骤全是对的,那些数字你是用脚趾头算的吗?二十加十五等于四十五?三十乘三十等于六十?” 沈负认错的很诚恳:“下次会好好检查的。” 老师头疼,伸手揉了几下,叹气道:“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在这种地方丢分,不然这次的第一就是咱们班了。” 乔阮的数学老师听后不乐意了:“我们班乔阮这次的分数可是整整比他高出六分了。” 那边也不甘示弱,一张卷子就差没砸到他脸上了:“你看看你看看,他丢的那些分加起来连二十分都有了!” “你这话说的,他要是所有分数都不丢是不是就满分了?” “你一肚子歪理,我不和你吵。” “到底是谁一肚子歪理?” 他们也没吵多久,大概是顾虑到还有学生在场。 乔阮和沈负一起从办公室出来,沈负笑着祝贺她:“恭喜。” 乔阮抿唇:“谢谢。” 办公室在教学楼最角落,得把这条走廊全部走完才能到。 沈负没再开口,乔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的走了很久。 临近二班门口了,沈负脚步停下。 乔阮疑惑抬眸,看向他。 “站在这里等我一下。” 乔阮眨了眨眼:“什么。” 沈负轻笑着警告她:“在我出来之前不许偷偷溜走。” 第10章 耳机只摘了一边,另外一边正好…… 乔阮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进去以后,乔阮沉默了一会,想离开了。 她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脚却怎么都动不了,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 不过乔阮自己也清楚,被定住的不是脚,而是她的心。 沈负很快就出来了,手里多出了两个盒子。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小的那个乔阮还记得,上次沈负给她,她没要。 “礼物。”他说。 乔阮摇头:“我不要。” 他的语气似乎有点无奈:“倔脾气。” “这个是为了祝贺你得了第一,特地去买的。” 他把那个大点的盒子递给她,态度算不上特别强硬,但相比他从前那个温润的性子,也显出几分强硬:“一定得要。” 竞赛结果今天才出,他一直在学校,礼物只能是提前买的。 乔阮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是第一?” 他摸了摸她的头,唇角溢出淡笑:“刚来一中就把我的第一给抢走了,你要是考不了第一,那不就证明我比那群人还要蠢了。” 可数学明明一直都是他第一。 正好下课,走廊人多了起来。乔阮担心被别人看到她这样和沈负站在一起,到时候又会议论她。 于是急急忙忙进了教室,手上拿着那个盒子。 李月明看到了,好奇的问她这是什么。 乔阮摇头,她也不知道。 第19节 李月明上看下看:“这个牌子很贵的,你买的?” 乔阮沉默了一会:“沈负给我的,说是祝贺我考第一。” 听到李月明说很贵,她更加不想收了,拿出手机想给沈负发消息,却发现没有他的号码。 于是想放学以后再去拿给他。 李月明看穿了她的想法,劝她:“你要是还给他的话,就显得太刻意了。” “刻意?” 李月明分析道:“你想想看,如果他只是出于朋友的关系祝贺你呢。你要是还给他,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乔阮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她的确心里有鬼。 在李月明的分析下,乔阮没有再坚持把东西还给沈负。 这些天回去,家里都没人。 马叔叔最近每天都陪她妈妈去散步。 乔阮自己把剩饭加了一个蛋,重新炒了一遍。 吃完以后她就去洗澡了。 气温开始转凉,昼夜温差变得有点大。 白天热的燥人,晚上还得穿外套。 乔阮的睡衣是长袖的,但是挺薄,她洗完澡出来,感受到一阵凉意。 或许是临近考试的缘故,学校布置的作业一天比一天多。 乔阮刚写完一课语文,视线落在一旁的盒子上。 她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迟疑了很久,她把盒子拿过来打开。 是一套睡衣,叠的周正,放在里面。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有些破的袖口。 原来那天他看到了。 她努力想要掩饰的窘迫,他应该也看到了吧。 乔阮觉得他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对每一个人都这么温柔。 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对她好。 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沼泽地里,而沈负,则是那个不断把她往下拉的罪魁祸首。 明明可以逃出来的,虽然艰难。 可沈负的温柔似乎缠住了她的脚踝,于是她陷的更深。 那些天一直下雨,路面也到处都是积水。 乔阮每次出去都会把鞋子脱了,光脚淌水过去。 水很脏,甚至能看到漂浮在水面的垃圾。 乔阮强忍着恶心出去。 用了很多张湿巾反复擦拭着,然后重新穿上袜子和鞋子。 临近考试,班主任弄了一个学习小组。 四个人为一组,互相带动,互相学习。 他将班上学生的成绩分为四个档次,上中下和无可救药。 四个档次为一组。 自习室里,乔阮看了眼坐在她对面二人,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 无可救药的江演懒散的转着笔,翻完了一整本练习册,也没看到哪道题是他会做的。 李月明把他手里的笔抽,语气嫌弃:“哪个学生上学不带笔的?” 他耸了耸肩,笑容坦荡:“我啊。” 李月明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真不知道班主任为什么要把他分到他们这组来。 乔阮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过程,又推了一遍,确认无误以后才往试卷上誊写。 这道题李月明都死磕两周了,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见乔阮这么轻松就解出来,她忙让她教教她。 李月明不算特别聪明,很多题目得讲好几遍她才懂。 乔阮也不厌其烦,讲了一遍又一遍。 李月明还是似懂非懂。 乔阮无奈的笑了笑,刚要再给她讲一遍的时候,江演冷笑,问李月明:“你没带脑子出门吗?” 李月明皱眉:“你才没脑子!” 雨停了,出了太阳。 有坐在窗户旁边的同学说看到彩虹了,于是大家纷纷往走廊外走。 乔阮也被李月明拉出去看热闹。 蔚蓝色的天空,学校位置有点偏,附近没有高楼林立。 所以视野就更开阔。 那道彩虹像是横跨了整个天空一样。 这是乔阮第一次看到彩虹,原来不像书上写的那样,有七种颜色。 但还是很美。 都说看到彩虹会有好运。 乔阮想,她也会有好运吧。 她微抿了唇,轻轻的笑了一下。 收回视线时,不经意的扫过一旁的江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有那么一秒钟,他们的视线撞上。 按照学校的惯例,之前都是一帮一的学习模式。但班主任觉得没什么用处,两个人互相起不到监督作用,四个人似乎正好。 他也是第一次这样尝试,如果效果的话,应该会一直延续到高考。 放学回家,乔阮在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蔬菜。 这些天马越霖生怕夏依然累着磕着,饭也不许她做了。 夏依然自然是不肯的:“我不做饭阿阮吃什么?” 马越霖让她别操心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迟早是别人家的,你管这么多干嘛。” 夏依然罕见的和他反驳:“阿阮是我女儿,就算嫁出去了,也依旧是我女儿。” 马越霖不和她吵,怕吓着她肚子里的宝宝。 为了让她安心养胎,不被那个赔钱货拖累,他强行把她送回了自己乡下 的老家。让他妈妈照顾她。 至于乔阮,他留了点钱在家,这么大的人,饿不死的。 乔阮放下书包后进了厨房。 煤气怎么打也打不开,应该是用完了。她给送煤气的打电话,他说他们下班了,只能明天送过去。 乔阮看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 算了,随便出去吃点吧。 夜晚气温更低,她穿上外套,拿了钥匙出门。 正巧收到李月明给她发的消息。 她说她就在她家附近。 李月明:【我现在在张仓健去过的酒吧里!!!!就在你家附近!!!】 点的木桶饭上了,服务员还贴心的给她盛了一碗汤。 清到只有汤水的西红柿鸡蛋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乔阮和那人道过谢,敲下一行字发送。 乔阮:【张仓健是谁,你朋友吗?】 李月明:【要是我朋友就好了。不过你不认识张仓健?】 乔阮:【不认识。】 李月明:【......】 过了一会,她发过来一大串在百度百科复制的资料。 乔阮仔细的看了一遍,恍然大悟。 是个艺人。 乔阮不追星,也难怪她不认识。 李月明问乔阮去不去:【你来不来,沈负也在哦~】 隔着屏幕似乎都能看见她说这句话时坏笑的神情。 乔阮:【沈负也去酒吧吗?】 李月明:【是我让他带我出来的,不然我爸妈肯定不会松口同意我晚上出来玩。】 乔阮笑了笑。 【你们玩吧,我就不去了。】 她饭量不大,木桶饭只吃了三分之一就饱了。 第20节 台灯坏了,她想去买个新的,前面正好有一家卖电器的。 这个季节天黑的很快,刚刚还透着一点鱼肚白的,她吃饭的时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路灯下有几只飞蛾,在地上落下点点斑驳阴影。 乔阮把手缩进袖子里,太冷了。 她戴上mp3,一边听英语单词一遍往前走。 高考是她唯一的出路了,穷人家的孩子似乎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她想要摆脱这样的生活也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昏暗的街景,人们来来往往。 路面不太好走,有的石头甚至松动了,一脚踩上去,下面的积水被重量积压上来,乔阮的鞋子湿了。 她却像没有感知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沈负手里提着装有各种饮料的塑料袋,从前面的便利店里出来,他贴心的拉着玻璃门,等身后的女孩子出来以后才松手。 那个女孩子两手空空,出来以后在袋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一瓶没有任何热量的矿泉水。 乔阮记得她,苏瑶月。 沈负贴心的替她把瓶盖拧开。 耳机只摘了一边,另外一边正好念到surplus,多余的。 第11章 ”乔阮,我喜欢你。“…… 乔阮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很落魄,连离开都显出几分慌乱。 怕被看见。 但还是被看见了。 就在沈负把拧开瓶盖的水递给苏瑶月的时候,他像是有感应一般,视线越过身侧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向乔阮。 乔阮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自量力。 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人,却喜欢上了那么耀眼的沈负。 沈负和苏瑶月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乔阮的第一反应就是离开,她转身想走。 沈负叫住她:“乔阮。” 他走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好巧。” 乔阮点头:“嗯。” 沈负递给她一瓶牛奶:“月明说你喜欢喝这个。” 乔阮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就接过了。 “你朋友吗?” 女声清冷,带着询问。 乔阮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和乔阮相差无几的身高,穿了一件稍短的上衣,裤子是高腰的,但仍旧能看见小半截细腰。 长发随意的扎了个高马尾,那张巴掌脸精致好看。 也只有她这样的人站在沈负身边,才称得上般配吧。 乔阮的自卑心又开始作祟,她很想离开这里。 “嗯,月明经常和你提起的乔阮。” 四周人来人往的,喧闹杂乱,似乎怕乔阮听不见,沈负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她是苏瑶月,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乔阮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瑶月看了眼乔阮,问沈负:“她去吗?” 并没有询问过乔阮意见的沈负摇头,替她回答了:“她不去。” 乔阮的手死死掐着牛奶盒,她尽量控制住情绪,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异样。 “我先回去了。” 沈负似乎不太放心:“我送你吧。” 苏瑶月在一旁提醒他:“已经八点了,我八点半就要回去,玩不了多久的。” 不想让沈负为难,乔阮说:“没事,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了,不会有事的。” 不等沈负再开口,她就离开了。 她想赶紧离开这里,和沈负离的越近,她就越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但是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份期待已经落空了。 那盒牛奶被她攥的温热,纸盒都起皱,她低头看了一眼,走到垃圾桶旁想扔进去。 手悬在上方停顿很久,最终还是不争气的放回外套口袋。 人一旦有了爱,物品都会变成承载情谊的替代品。 她仍旧放不下。 哪怕已经难过到这个地步了,乔阮仍旧不忘买个台灯。 电器店里的老板给她推荐了几款,可以调节亮度的,还有护眼模式。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就把护眼模式打开,这样不会伤害眼睛,你们这些高中生是最容易近视的。” 乔阮伸手按了几下开关:“就这个吧。” 老板从里面又拿了一个新的出来,原价八十八,或许是看乔阮年纪小,就给她打了个折,五十卖给她了。 乔阮提着盒子出来,街上仍旧热热闹闹的。 大多都是饭后散步,三三两两的家人一起。 乔阮看着看着,突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这种其乐融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她在书上看到过,世上有一种鸟叫无足鸟,它们这一辈子都活在天空。 听起来很累,乔阮却很羡慕。 她回到家,士多店的阿姨和她打招呼:“阿妹,这么晚去哪了?” 乔阮走进店内:“家里煤气用完了,刚刚出去吃了点东西。” 她打开双门冰箱,拿了一瓶水,刚走到柜台准备结账,货架旁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都过期了还放这卖,不厚道吧。” 乔阮身子微僵,抬眼看去,江演拿着一瓶功能饮料走过来。 看到乔阮了,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像不认识她一样。 简单的看了一眼视线就挪开了。 士多店阿姨和他道歉,笑道:“忘了忘了。” 乔阮结完账就急急忙忙走了,老小区没有门禁卡,她掏出钥匙开门。 手抖的厉害,几次都错开了锁孔。 “喂,你看到我跑什么。” 江演不知道是什么跟过来的,站在乔阮身后问她。 语气仍旧带着点他惯有的玩世不恭。 乔阮其实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她和江演本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虽然在同一个班,但埋头苦学的好学生和坐在最后排的坏学生好像完全就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乔阮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乔阮和他没什么好说的,钥匙也终于在她努力了很多次下终于成功找到了锁孔。 她往左边扭了扭,锁开了。 她进去,江演也跟了进来。 黑漆漆的楼道,声控灯还没修。 老小区是没有物业管的,只能一拖再拖。 都坏了半个多月了。 乔阮看不到人,但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于是乔阮便站在那里不动了:“你进来干嘛?” 江演靠着墙,反问道:“这栋楼都是你家的?” 乔阮右眼有点散光,比起普通人,她在夜晚看的更不清晰。 所以江演可以看到她,但她看不到江演。 听到江演的问话,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摇头:“不是。” “那我进来干嘛和你有关系?” 乔阮不再开口,闷头上了楼。 她在前面走,江演就跟在后面,直到她走到家门口了,江演仍旧跟在她后面。 始终保持着那一段距离。 乔阮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江演靠着墙,也没有继续过去。 第21节 他冷笑:“怕我对你做什么?” 乔阮不语。 江演让她趁早打消了这份心:“我可不是什么来者不拒的人。” 乔阮没有再理他,开门进去。 门外没有动静了,乔阮回到房间开始写练习册。 一直写到十点半,她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提着垃圾桶准备去楼下扔垃圾。 刚出去,就看到放在门口的盒子,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给乔阮。 她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人,犹豫了一会,她蹲下去打开。 是一个蛋糕。 她把蛋糕拿起来,和垃圾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 每天放学以后互助小组都要一起学习三十分钟。 不算太硬性的规定,全靠学生自觉。 乔阮对待学习认真,所以她能做到。 小组里其他三个人,除了江演都还算热爱学习。 乔阮没有指望江演能留下来。 他甚至连平时上课都不学习,更别说是放学后了。 放学铃打响,乔阮收拾完东西去自习室,李月明和她一起去的。 在过去的路上她讲起昨天在酒吧里的经历:“听说老板是张仓健的朋友,我还拿到他的签名照了。” 乔阮笑了笑:“恭喜你。” 李月明问她:“我听沈负说,他昨天看到你了,你怎么没一起过来?” 乔阮稍顿了一下,面上并没有显出半分异样,她笑道:“我不喜欢去太吵闹的地方。” 也对,像他们这种好学生,肯定对酒吧不感兴趣。 高中的自习室基本没什么人,也不用特意去占位置。 李月明的同桌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她们过来,抬手打招呼:“这里。” 李月明挽着乔阮的胳膊过去:“你怎么到的这么早。” 她拿出试卷摊开:“还说呢,我担心没位置一放学就冲过来了,结果压根就没人。” 李月明拖出椅子坐下:“那些好学生都回自己家学习了,谁还留在学校啊。” 孙玟眼神四处乱瞟,眼神期待:“江演呢,她不来吗?” 李月明白眼一翻:“您这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看男人的?” 她丝毫没有难为情,笑道:“看男人和学习两不误嘛。” 每一个学校都有校花校草,江演和沈负就是这样的人。 两个人的外在都属于帅到挑不出一丝毛病的人。 不过内在却大相径庭。 一个学霸,一个学渣。 孙玟很显然对后者更青睐一点。 “一个本来不花心的人对你死心塌地,和一个花心的人对你死心塌地,你觉得哪种更浪漫?” 李月明对情情爱爱不感兴趣,所以她说:“都不感兴趣。” 孙玟觉得她没趣,又去问乔阮。 突然被点名的乔阮愣了一会,然后遵从自己的本心回答她:“前者吧。” 孙玟顿时觉得她们两个都很没趣。 “征服一个浪子可比征服老实人有成就感多了。” 乔阮不大理解她的观点,但也没有再开口。 每个人都自己的爱好,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李月明懒得和她说这么多:“就半个小时,我还要抓紧时间学习呢。” 她早就把自己看不明白的那些题目全部都记录下来,准备让乔阮给她讲一遍。 乔阮粗略的扫了一遍,刚拿起笔,门开了。 书包随意的挂在左肩上,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大敞着,露出里面的卫衣。 江演走到乔阮对面的空位坐下,书包一扔,开始睡觉。 乔阮:“......” 李月明都快无语死了,她伸手推江演:“你回家睡不行吗,自习室的课桌难道比你家的床还软。” 江演将脑袋从胳膊上抬起来,厚颜无耻的开口:“在知识的熏陶下我睡的更踏实。” 李月明觉得自己今天翻白眼的频率已经很高了,在心里默念:别翻白眼别翻白眼。 乔阮尽量让自己不去受江演的影响,继续给李月明讲题。 脚被人踢了一下,力道不重,也不疼。 乔阮将脚往后移,过了会,又被人踢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对面,江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脸还枕在胳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乔阮没有理会他,继续给李月明讲题。 自习结束后,乔阮写了几道类似的题目,让她回去做完,明天她再来检查。 乔阮把笔袋和草稿本放进书包里,然后离开。 已经降温了,尤其是下午和晚上,冷风都带着刺骨的寒。 宽宽大大的校服,不怎么御寒,风甚至能沿着袖口和下摆往里钻。 乔阮提前给送煤气的叔叔打过电话,她白天要上学,不在家,让他下午再来。 她一边想着他能不能按时送到,一边想着待会应该吃什么。 她什么都会做,炒菜煲汤这些,在小翘山的时候,奶奶要下地做活,家里的饭都是她做的。 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随便吃点。 马叔叔说他们差不多半个月才会回来,他留了点钱给乔阮。 省吃俭用的话,应该可以支持一周。 和李月明在学校分开,她一个人往外走。 错过了放学时间,这会学校附近已经没几个人了。 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乔阮最近觉得,她无论去哪里,总是摆脱不了江演。 包括此刻。 她很少仔细看过他,以前是不敢,现在是不想。 他和沈负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他们的身形很像。 肩膀都很宽,腿也长,消瘦却不羸弱,呼之欲出的少年气。 江演的眼睛的那种张扬的开扇形,很符合他桀骜难驯的本性。 乔阮却很讨厌。 她并不觉得他们是那种偶然见面了会打招呼的类型。 她低着头,绕过他就要离开。 江演叫她的名字:“乔阮。” 她没反应,仍旧低头自顾自的往前走。 “乔阮!” 她有了反应,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似乎想要尽快远离他。 江演应该跟过来了,她听到了叫脚步声。 她甚至想要用跑步来远离他,可她还来不及跑,就被江演握住手腕生生拽了回去。 “耳朵聋了吗?” 乔阮的手又开始抖了,她甚至不敢动。 怕惹恼他。 江演觉得自己大概是坏掉了,居然会对乔阮动心。 他很厌恶这种感觉,喜怒哀乐全部都来自于另外一个人。 他谈过很多恋爱,虽然他从未动过心。 因为他喜欢这种掌控别人的感觉。 但是他却很讨厌被别人掌控的自己。 他不想喜欢乔阮,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让自己讨厌她。 所以他对乔阮做了很多不好的事,甚至连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他很奇怪。 但是喜欢这种东西控制不了。 早就沁入骨髓了,不知不觉中,他做了很多比欺负她还要更奇怪的事。 譬如打完球以后,鬼使神差的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她家楼下的便利店。 第22节 放弃了自家楼下五分钟就到的篮球场,而不辞幸苦的去那个三十分钟车程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但每次打球,都心不在焉。 眼神往两边的观众席上看,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但又没法控制。 习惯了掌控别人的情绪,却接受不了被别人掌控。 江演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负,好面子。 全身上下都是缺点。 乔阮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可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你......松开我。” 江演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盛满了恐惧。 那句嘲弄的话到了嘴边,他却没有说出口,反而听话的松开她。 “我有话要和你说。” 乔阮转身就走:“我不想听。” 她不听,江演就一直跟着她。 她上公交车,他也上。 没位置了,她扶着扶手站着,江演就在她旁边站着。 又过了几个站,人陆陆续续的多了起来,江演被挤到她身旁,乔阮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迎着她的目光和她对视:“别人挤的,又不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眼神和语气都坦荡的要命。 乔阮看了眼自己右手边,已经没地方再让她退了。 没关系。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剩最后两站了。 好不容易下了车,她闷头往前走,江演腿长,两步就走到她跟前了:“你属乌龟的吗,头缩的这么低,不怕撞到人?” 乔阮微抿了唇,像是要故意和他对着干,于是头垂的更低。 江演骂了一句:“傻子。” 然后走在她前面,两人始终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不用担心乔阮会再撞到人。 一路上,乔阮一句话都没讲。 回到家正好碰到送煤气的叔叔。 停在旁边的摩托车上绑着几瓶煤气罐。 看到乔阮了,他上前把绳子解开:“等了你十多分钟了,打电话也没人接。” 乔阮和他道歉,手机她忘记带了。 叔叔大度的摆了摆手,也没真想和她纠结。 他扛着煤气罐上楼,替她安好,然后才离开。 昨天买的蔬菜还在冰箱里放着,她淘好米,倒进电饭煲里,又随便炒了一碗青菜。 吃饱饭以后,她照常把屋子收拾了一遍,然后提着垃圾下楼。 江演坐在士多店里啃干脆面,士多店阿姨正苦口婆心的劝他:“你现在还是学生,未成年人,怎么能抽烟呢。” 江演无动于衷,像没有听到一样,裤子口袋里露出半截中华的烟盒。 乔阮把垃圾扔了,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进去。 阿姨看到她了,脸上堆满了笑:“阿妹吃饭了吗?” 乔阮点头:“嗯嗯,吃了。” “妈妈回来了?” “还没有,我自己做的。” 阿姨夸她:“阿妹真乖。” 乔阮拿了瓶水,过去结账。江演终于后知后觉的看到她了,把耳朵里的降噪耳机取下来,站起身:“乔阮,我们谈谈。” 她没理他,走下台阶。 江演跟过去:“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诡异的气氛把阿姨吓着了,她急忙过去拉开江演:“别欺负小姑娘啊。” 江演不耐烦的把手抽出来,懒得理她,视线仍旧在乔阮身上:“你如果不过来,那我就一直烦你。” 他似乎很明白乔阮的软肋,果然,听到他这句话,她立刻就抬起了头。 乔阮最后还是过去了,她不想一直看到江演,所以暂时先恶心这一会。 “要说什么,你说吧。” 乔阮很直接的就直入主题,刚好江演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 既然抵抗不了,那就接受。 所以他很直接的告诉她了:“我喜欢你。” 乔阮无法去形容那一瞬间自己的感受,直白一点,就是恶心。 被自己恶心的人喜欢,那就是双倍恶心了。 李月明加了酒吧老板的微信,他告诉李月明,今天张仓健会过来。 李月明立马给沈负打电话,求他带自己出来。 沈负很好说话,任何时刻,只要别人提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再加上他是很典型的别人家孩子,所以李月明的爸妈很放心他。 从家里逃出来以后,李月明没有忘了自己的好姐妹,她觉得没有没有追过星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她给乔阮打电话没人接,于是准备去她家找她。 结果刚走进巷子,就看到了面前的一幕。 还有江演说的那句喜欢她也听到了。 她和沈负都听到了 第12章 “又来找阿阮啊。”…… 相比李月明震惊的反应, 沈负却显得很平静。 李月明下巴都快掉了,过了好久才从震惊中醒过来,她看到沈负一脸无动于衷, 犹豫的问道:“你什么想法?” 听到声音,他将视线移向李月明:“什么?” “就......”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于是叙述了一遍自己刚才看到的,“江演和乔阮告白了, 他说喜欢她。” 沈负轻笑:“我能有什么想法, 又不是和我告白。” 李月明突然很难过, 替乔阮感到难过。 江演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他也没想过要乔阮和他在一起,或者是让她给回应。 他就是想告诉她有这么件事。 不说出来的话,他会忍的很难受, 他是个非常自私的人,不可能让自己难受。 所以他说了。 乔阮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恶心完以后照常写作业。 十一点上床睡觉,她把日历撕掉一张,身上穿的, 仍旧是那件袖子破掉的睡衣。 还有一年半, 最后的一年半。 高考完以后她就会离开这个城市。 高中的生活似乎就是在各种试卷中度过的。 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两个人写对了,乔阮和数学课代表周颂。 他们的解法都不同, 周颂的虽然结果是对的, 但步骤太复杂。 数学老师和周颂说了这些, 让他看看乔阮的解法。 于是下课以后,周颂找到江演:“我和你换, 我去你们小组吧。” 江演刚睡醒,脸上还有睡觉时的压痕:“什么小组?” “学习小组啊,反正你也不学习。” 他看了眼坐在第三排, 认真写作业的乔阮,又看向周颂,冷笑一声:“谁说我不学习的?” 周颂看见他空无一物的课桌:“学习的人连课本都不带?” 他微抬下巴:“我自学,不行?” 周颂被他不要脸的反问问住了,气的转身就走。 江演靠在椅背上,摸到课桌里的烟盒,拿着打火机出去了。 下节课是英语,乔阮拿出课本翻了翻,她给自己规定了每天需要背诵的单词量。 背到哪里,她都做了记号。 李月明纠结犹豫了一整节课,想问江演那天的事情后来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可是他一直在睡觉,好不容易等他醒了,结果人走了。 可是问乔阮的话,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第23节 难道直接告诉她,昨天我和沈负撞见了江演和你告白,但是沈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要是真这么说,乔阮应该会难过死吧。 以她对乔阮的了解,乔阮应该是没有答应他的。 李月明纠结了一上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乔阮被叫走了。 语文老师下午有点事,让乔阮帮忙改一下试卷。 一班的语文老师和二班的语文老师同一个。 所以她改的这份试卷,是二班的。 她拿出红色的水性笔,对照着上面那张试卷,一张一张的批改。 改到最后,她看到沈负的试卷了,姓名栏上沈负两个字格外显眼。 他字写的好看,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是认真规矩的。 乔阮非常认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语文老师让她只批改有正确答案的,譬如作文和阅读理解就留着,到时候她来改。 但乔阮还是出于私心的看了一眼他的试卷。 作文名是我的家人。 他一个字也没写,甚至连标题都没写,空在哪里。 沈负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可是具体奇怪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他好像完全没有缺点,但人无完人,没有人是可以做到毫无缺点的。 ----------- 李月明最终还是放弃了问那个问题,因为根据她一整天的观察,乔阮和江演的关系并没有发现升温。 连一句话都没有讲过。 所以李月明可以断定,乔阮没有接受江演的告白。 这点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唯一让她疑惑的就是,江演居然喜欢乔阮? 他虽然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人,前前后后也谈了好几个。 但一直都是别人来追他。 这次居然反过来了,而且还是他一直表现出很讨厌的乔阮。 难不成真是小学鸡式的为了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李月明觉得江演简直就是一个大傻逼。 学校在期末考之前还有一次摸底考。 考试的座位是按照全校的名次排的,全校第一的乔阮考场还是在一班。 第一排第一个。 考试那天李月明告诉乔阮:“昨天我特地去拜了佛,祈祷今天考个好成绩。” 沛城的寺庙都在山上,而且很远,听到她的话,乔阮有点惊讶:“你坐那么久的车去山上了?” 李月明说:“我拜的我奶奶。” 乔阮:“......” 进考场前,李月明让她好好考:“加油!” 乔阮冲她笑:“你也加油。” 两个人像是要上刑场一样,互相打气加油。 乔阮推开门进去,课桌都分开了,为了防止抄袭,离的很远。 乔阮看到坐在自己后排的沈负,他正用湿巾擦拭着桌子。 看到乔阮了,他也没有丝毫意外,而是笑了笑。 “桌子有点脏,所以简单擦了一下。” 他像是在和她解释自己的行为。 乔阮看了眼他手里的湿巾,一整包都快用完了,还只是简单的清理一下...... 沈负最后把那些用过的湿巾拿去扔了,随着上课铃的打响,监考老师拿着一大摞试卷进来。 让坐在第一排的人依次递下去。 “各做各的,不要左顾右盼!” 第一门考的是数学。 乔阮先粗略的看了一遍题目,没什么太难的题,甚至很多题型都是她和李月明讲过很多遍的。 李月明这次应该不会考差。 想到这里,乔阮稍微放了点心。 她没用多久就写完了,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李月明应该提前交了卷,站在一班的教室外面等着。 乔阮最后又检查了一遍,也提前交卷了。 她刚出去,李月明就去挽她的胳膊:“这次的卷子好简单,我感觉我应该能考的不错。” 沈负也提前交卷出来了,听到李月明的话,他垂眸轻笑:“这么有信心?” 李月明自信的抬高下巴:“当然了。” 那些题目其实也不算特别简单,不过是因为很多类似的题型都是乔阮和她讲过无数遍的。 听到沈负的声音,乔阮下意识就想逃。 她已经在努力尝试不要喜欢他了,可每次只要看见他,这种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于是匆忙留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然后就撇开李月明走了。 再等等吧。 她总有一天会完完全全忘了沈负的。 一天只考两门,其他时间自己学习。没有老师,大家肯定不会那么听话。 几乎都去校外玩了。 乔阮在洗手间里等了一会,觉得沈负应该离开了以后才出去。 结果她刚过去,就看到了安静倾听李月明抱怨的沈负。 乔阮远远的看着,她突然很难过。 他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 女孩子都会想要偏爱,可这种偏爱他似乎给不了。 乔阮很想哭,眼眶开始发热,于是她真的哭了。 正好铃声响了,考试结束,走道瞬间变的热闹起来。 乔阮努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怕被别人看到,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眼泪还是越流越多。 像是负压过重,突然坏掉的水管。 沈负仿佛察觉到什么,在他看向这边之前,乔阮被外套盖住脸。 她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 有了遮挡,眼泪流的更凶。 太难过了,难过到忘了挣扎,任凭那个人将自己拉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下了,盖住她脑袋的外套被拿走。 江演嫌弃的看了眼衣服:“脏死了。” 乔阮罕见的没有在看到他以后立刻离开,她蹲在地上,脸埋进臂弯,哭的更凶。 江演眉头微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等她哭完。 被他欺负都没哭的这么凶过。 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看向这边的沈负,眉头皱的更深。 这他妈喜欢这种垃圾,还不如喜欢他。 乔阮哭够了,和他说了谢谢,然后把他的外套拿过来,说洗干净了再还给他。 她不想和江演有一点关系上的拉扯。 哪怕是这种小恩小惠,她也要立刻还清。 江演也没拒绝,看她一言不发,闷头往前走,他不放心的跟过去:“外面就是马路,你别被车给撞死了。” ------------ 李月明不过回教室拿了个书包,等她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沈负站在护栏旁,面无表情的看着某处。 她疑惑的走过去:“看什么呢。” 沈负一秒恢复温柔笑脸:“没什么。” 他动作自然的接过李月明手里的书包:“现在要回家吗?” 她点头:“本来准备和乔阮一起去喝奶茶的,不过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有事要先走了。” 第24节 沈负给家里的司机打了电话,让他送李月明回去。 她问沈负:“你不回去吗?” 他笑了下:“家里来客人了。” 李月明恍然大悟的点头。每次家里来客人她都不想回去,那些亲戚看到了第一句就是考了多少。 她都快烦死了。 自然是能不见就不见。 想不到沈负这种天才也有这种困扰,李月明瞬间平衡了。 乔阮回到家,把江演的外套洗了。 因为上面的标签写着不能用洗衣机洗,所以她手洗的。 搓了很久,想洗干净一些。 妈妈在生下她以后就离开了小翘山。 奶奶总说,她应该是个男孩的。 都是因为她,所以他们家才断了香火。 所以乔阮这漫长的十五年人生里,是没有感受到多少爱的。 她一直以为,人只有在喜欢另一个人的情况下,才会对对方这么好。 但沈负不是。 他对任何人都这样。 她不是例外,她也并没有从他身上得到爱。 乔阮其实很讨厌这样的人,但她却没办法讨厌沈负。 ----------------- 那天考试结束,李月明得知乔阮爸妈不在家,说要去她家和她一起睡。 她早就想和乔阮一起睡觉了。 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抱起来肯定很舒服。 下午回到家,路过菜市场,乔阮问李月明想吃什么,她做给她吃。 李月明惊道:“你还会做饭吃?” 乔阮笑着点头:“只要不是我没见过的,差不多都会做。” 既然这样,李月明也没和她客气,报了几道她爱吃的家常菜。 她故作凶狠的威胁乔阮:“要是不好吃的话就打差评。” 乔阮配合她,笑道:“好的,保证让您满意。” 她家虽然简陋,但乔阮打扫的很干净。 有股淡淡的花香味。 李月明看到花盆里的山茶花了,问乔阮:“你妈妈还喜欢种花啊?” 乔阮围上围裙,头发用鲨鱼夹夹好。 “是我种的。” 她唯一的爱好就是种花了。 以前在小翘山想种多少种多少,但来了沛城以后,家里位置有点小,连阳台都没有,这盆山茶花还是楼下阿姨送给她的。 好在马叔叔并没有说什么。 李月明几次说要进来帮忙,但每次都会把厨房弄的一团乱。 每次收拾她的烂摊子反而更花时间。乔阮让她去外面看会电视,她马上就好。 李月明委屈巴巴:“可是人家也想帮忙嘛。” 乔阮笑容宠溺的点了点头:“你待会多吃一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饭做好以后,李月明果然吃了很多。 她自告奋勇把碗洗了,乔阮在客厅收拾卫生。 垃圾扔下楼,乔阮带她去附近转了转。 李月明还在兴致勃勃地给她讲着那天在酒吧里遇到了张仓健本人。 “比电视里还要帅!” 乔阮不追星,所以没办法共情她的喜悦,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听着。 李月明讲到一半就停在那了,她疑惑的看着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沈负:“你怎么在这?” 或许是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李月明,所以他也有短暂的停顿。 而后晃了晃手里那个加热过的三明治:“肚子饿了,过来买点吃的。” 李月明走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买吃的?” 沈负看了一眼乔阮,大概是想和她打招呼,后者却已经把视线移开了。 沈负也并不在意,仍旧是那副温柔的笑脸:“家里有客人,不能回去,所以就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 李月明的重点并不在他为什么会跑这么大老远开房。 “沈负,想不到你还挺叛逆啊,干了我一直不敢干的事。” 她家每次来客人,她都想干脆在外面开个房算了,但是苦于她爸妈淫威而不敢付诸行动。 沈负也只是笑了笑,并没答话。 李月明说要去他住的地方看看,顺便给乔阮制造一下机会。 她并不知道乔阮已经决定要放弃继续喜欢沈负了。 所以在她拒绝的同时,李月明仍旧只当她是在矜持,还是把她带去了。 沈负住的是套房,客厅厨房洗手间都有。 他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两双拖鞋。 “想喝什么?” 声音温温柔柔的。 乔阮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只要一听到他说话,就会很没骨气的心软。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怕看了以后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脏又会在瞬间缴械:“不用。” 沈负说:“牛奶可以吗?” 她点头。 李月明举着手,说她要喝果汁。 沈负打开冰箱门,拿给她们。 乔阮看到桌上的三明治,不算大,她这么小的饭量吃完都不见得饱,更别说是沈负这种一米八几的男生了。 她终于主动和他说了这几天的第一句:“你吃的饱吗?” 沈负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摇头:“可能吃不饱,但外面的饭菜我吃不习惯。” 李月明抱着抱枕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的有点大,沈负大概是嫌吵,于是站起身,说要出去透透气。 乔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又收回来。 她妈妈的电话是在几分钟后打来的,她拿着手机去外面接的电话。 夏依然担心她一个人在家照顾不了自己。 “你马叔叔不让我走,我昨天和他说了一定要回去,他也答应我了,乖宝先委屈几天,妈妈下个星期就回去了。” 前面有个环形露台,乔阮走过去:“你不用担心我的,在那边好好休养,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越靠近,那股淡淡的烟味就越浓郁。 马叔叔在那边喊她,夏依然让乔阮早点休息,别熬到太晚,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乔阮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动作,手没有放下来。 或许是听到动静,站在露台抽烟的沈负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到乔阮了,他急忙把烟掐了 :“有熏到你吗?” 是很关切的语气。 乔阮摇了摇头。 沈负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嫌弃的笑道:“我身上烟味很重,我吹会风散散,你先进去。” 乔阮想进去,但是腿像灌了铅一样,她挪不动。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沈负见她穿的单薄,想脱掉自己的外套给她搭上,可怕她嫌弃自己身上的烟味,于是只得作罢。 “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乔阮想,他太聪明了,聪明的一下子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她点了点头,犹豫的问出口:“你不回家,是因为......你爸爸不让你回家吗?” 沈负似乎并没有因为她问出这个问题感到诧异,他好像对任何事情都不会感到诧异。 仿佛很难有东西能够撼动他的情绪。 他也没有丝毫的遮掩,很坦然的承认了:“嗯,今天来的是爷爷奶奶,他们很讨厌我。”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乔阮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痛了。 她问他:“你难道不难过吗?” “难过?”他垂眸,笑着问她,“难过应该是怎样的。” 第25节 他不知道。 他不懂快乐,不懂难过,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乔阮没想到沈负会问自己这种问题,她以为他是因为性格乐观,并不在意。 也就没有再说些什么。 小的时候上语文课,老师讲述那些词语的解释。 譬如难过,嫉妒,委屈。 他让大家自己去代入一下,让他们去讲述自己的感受。 每个人的形容老师都很满意,唯独到沈负这里,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听着老师讲的那些故事,悲剧或是喜剧,他的内心都很平静。 时间久了,老师发现了不对劲,给沈负的爸爸打电话,让他带沈负去医院看看。 他嘴上应下,却并没有带他去。 还是进初中前的心理健康检查,医生说他得病了,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但是他没治。 他父亲不许他治。 沈负觉得治不治都无所谓,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有病。 从来没有体会过七情六欲的人,是不会觉得缺了这些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乔阮和李月明并没有在这里待很久,在天彻底黑完之前回去了。 沈负送她们回去的。 一路上乔阮并没有和他说话,沈负也不勉强她,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 直到到了她家楼下,他才和她说了一句:“晚安,睡个好觉。” 乔阮点头,开了门进去。 李月明见沈负还站在那里没动,让他先回去。 “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他点头,冲她笑了笑:“嗯,晚安。” 沈负回到酒店,洗完澡以后也并没有立刻睡着。 他失眠严重,已经到了需要药物辅助才能睡着的程度了。 电视里放着夜间新闻,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整夜。 ------- 李月明睡相不太好,乔阮半夜醒了很多次,给她盖被子。 以至于第二天去学校,她的黑眼圈有点重。 李月明陪她一起吃楼下早餐店的水煮蛋,还笑话她:“昨天晚上趁我睡着以后去做贼了吗?” 乔阮点头,调侃道:“那某人应该是在梦里捉贼了。” 李月明捏她的腰:“怎么着,嫌弃我是吗。” 乔阮怕痒,笑着求饶。 李月明这才放过她。 去一班的路上会经过二班,这个点还早,来的人并不多。 鬼使神差的,乔阮往里面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沈负正看着书。 应该已经来很久了。 在她将目光收回之前,他抬起了头,准确无误的看向她在的方向。 抿唇轻笑,眉梢眼角都透着温柔缱绻。 乔阮没有给回应,慌乱的牵着李月明的手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每次偷看他,都会被抓个现行。 奶奶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她高血压,一直吃的药医院暂时没有了。 所以想让乔阮在沛城买一些寄过去。 “沛城是大城市,这点药总归是有的。” 奶奶的年纪很大了,连说话都开始喘气。在乔阮的印象里,她不是这样的。 早上下地,晚上回来,她依旧精神抖擞。 乔阮让她把药名告诉她,放学以后她去医院看看。 奶奶说完以后又问她:“在那边过的还好吗,吃的都习惯吗?” 乔阮握着手机,稍微停顿了一会。 或许是距离拉近了关系,这好像是奶奶第一次关心她。 “还好,吃的都习惯。” 奶奶听后,放心的点了点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电话挂断了,乔阮看向窗外,天空大片大片的云。 很奇怪,小时候一直渴望得到的爱,现在得到了,好像也不怎么期待了。 那天放学,她和李月明说了一声就先走了。 那些药开起来有点麻烦,多花费了些时间。 去寄快递的时候,她担心奶奶不会取,于是把寄往小翘山的地址改了。 字迹工整的在收件人那一栏上写下:江北省烨河市榕镇江北体育学院榕水附高二年一班纪丞收电话158xxxxxxxx 纪丞和岑鸢都是很好的人,也是她在榕镇短暂的光。 --- 临近高考,学校对待乔阮格外重视,把她当成了下一届高考的招牌。 班主任甚至还特地和她做过思想工作,问她想考哪所学校。 乔阮的目标一直都是江北大学。 班主任也很高兴,为她的争气感到高兴:“江北大学也算是top级别的985高校了,那你想好要学什么专业了吗?” “物理。”乔阮没有一点犹豫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对于自己的目标非常明确,未来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很早以前就想好了。 既然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她就不会停下来,在达成目标之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到她。 --------- 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没有任何意外,乔阮又是全校第一。 沈负和她只有几分的距离。 乔阮看过他的试卷,是班主任拿给她的。 “乔阮,你还需要努力啊,千万不能因为这次考了第一就松懈,沈负之所以成绩在你之下那是因为语文作文他从来都不写。” 五十分就凭白丢了。 乔阮盯着那张试卷看。 这次的命题作文是:情感,感动。 她像是想到什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 小组内的成绩只有江演没有及格,总分才八十分。 李玉明说英语试卷她闭着眼睛都能写出八十分来。 江演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看来是我运气不太好。” 乔阮是他们小组的组长,哪怕再讨厌江演,她还是得完成自己的职责。 她粗略的看了眼江演是试卷,完形填空全部填abcd。 压根就没有看题目。 没法教,也无从教起。 于是她把试卷还给他,开始给李月明讲解她错误的步骤。 江演的腿在桌下踢她的凳子:“喂,我呢?” 乔阮不理他,他就继续踢,被踢烦了,乔阮把自己的英语书扔给你他:“你先把书后面的单词背熟再说。” 江演坐直了身子:“知道我喜欢你以后就开始这么拽了?” 孙玟下巴都快惊掉了:“啥啥啥?” 乔阮握着笔没说话。 江演把她的书拿在手上,笑的痞:“仗势欺人的小土狗。” 然后就开始乖乖巧巧的记单词了。 乔阮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把视线移开。 ------------ 家里的东西都老旧到一定的程度,水管也坏了,开始漏水。 乔阮还是接到隔壁邻居打来的电话才知道的。 第26节 听说水都流到邻居家了。 乔阮才十五岁,还不足以能够泰然自若的面对这件事。 “家里的冰箱泡了水没法用了,还有那些家具也是,你尽快联系家里的大人处理这件事吧。” 乔阮一直和她道歉。 对方也没有太为难一个小孩子,挂了电话以后乔阮又给夏依然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过了会直接显示关机了。 她大概能想到,应该是马叔叔把她的手机拿走了。 乔阮请了假,收拾东西回家前,李月明问她去哪。 她简单的和她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坐公交车回家。 家里也全淹了,她看着一地的狼藉,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打了电话叫维修工,在他过来之前她先把房子收拾好。 破掉的水管用东西堵住,水流的稍微小了点。 又把地漏塞子拔了,让水流的更快。 她蹲在那里,盯着那个漩涡发呆。 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事情,这些都是在给未来做铺垫。 不必感到难过,也不必泄气。 这很正常,每个人都会遇到的挫折。 可以解决的问题都算不上问题。 乔阮拼命忍住难过,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维修工叔叔很快就来了,他检查了一番后说是水管太老旧的缘故。 “我先给你修好,你家大人什么时候在家再让他联系我们,这水管还是得换,不然以后总出问题。” 乔阮点头,礼貌的道过谢:“谢谢叔叔。” 水管修理好后,乔阮敲开了邻居的门。 “姐姐对不起,刚刚水管已经找人修好了,请问您物品损毁的费用大概是多少呢,我赔给您。”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妇人,她笑道:“已经赔过了,就不用再赔了。” 乔阮愣住:“什么?” 她指了指楼下:“刚刚有个男孩子过来赔了钱,他说是你朋友。” 朋友? 乔阮愣了好一会,才跑去楼道窗口那里往下看,并没有看到她觉得熟悉的身影。 邻居告诉她:“已经走很久了,应该看不到了。” 乔阮问她:“那您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 邻居暧昧一笑:“很帅,个子也高,看他身上的校服应该和你一个学校。” 乔阮和她道过谢,然后开门进去。 模糊间,她听到身后的女人羡慕般的感叹了一句:“现在这些小朋友的恋爱,比我们当时浪漫多了。” 乔阮最后还是问了邻居大概赔了多少钱。 听到那个数字后,她回去数了一下自己还剩余的钱。 不够。 她写了一张欠条,在第二天上早自习之前偷偷放进了江演的课本里。 她不想欠她任何人情。 ------------- 李月明到校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她昨天那事处理好了吗。 她点头:“处理好了。” 李月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最后那几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匆忙。 每天都在各种试卷中度过。 期末考结束后,李月明联系了她舅妈,说一周后就可以开始给她表弟补课了。 李月明还特地找她表弟谈了话,让他少为难乔阮。 “要是让我发现你敢欺负他,我就把你在学校早恋的事情全部告诉你爸妈。” 小表弟瞬间就怂了:“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欺负你朋友啊,表姐朋友那就是我亲姐姐,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李月明这才满意,夸他懂事。 下雨了,乔阮和李月明在路口分开。 她撑着伞,站在公交车站牌下等车。 雨不算大,但也不小。 乔阮将手伸出伞沿,看着雨滴掉在自己掌心,触感很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下雨的,她也不太记得了。 明明之前很讨厌。 泛黄的叶子被风一吹,就开始往下掉,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然后乔阮看到了沈负。 他应该是没有带伞,站在一旁等雨停,神色算不上淡漠,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伞柄靠在肩上,她抬眸看向他。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眼神下移,准确无误的和她对上。 惯有的温柔笑意没有丝毫缓冲的挂上他眉梢。 乔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想走,想离他远一点。 既然想早点忘掉他,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见到他。 时间长了总会忘记的。 乔阮是这么想的,可是身体还是违背了她的意愿。 她撑着伞走过去:“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吧。” 她在心里说服自己,是因为沈负没带伞,所以她才过来的。 换了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会这么做。 沈负笑道:“应该和你顺路。” 乔阮愣住:“去酒店?” 他点头。 “你爷爷奶奶还没回去吗?” 沈负说:“没有,他们可能会住一段时间。” “啊,那你岂不是要一直住在酒店?” 相比乔阮的反应,他却显得很平静,唇角微挑:“我也更喜欢住在外面。” 然后乔阮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因为顺路,所以他们上了同一辆公交车,这个站点离起点站很远,所以每次上车都很多人。 乔阮走到车厢最后面,那里也站满了人。每次停车,都会上来很多人。 乔阮被挤来挤去。 身侧多出一只手,扶着她身侧的扶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甚至还能看见他微微用力时,皮肉之下显出的血管。 手的主人稍微往前,乔阮的后背便贴靠在他胸口。 车厢内难闻的气味被他身上那股清新的洗衣液香取代。 他的声音仿佛在她头顶,温润好听:“站稳些,别摔倒了。” 乔阮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脸也燥热到像是发烧。 她是第一次觉得原来从学校到家里的路程这么短。 下车时雨已经停了,乔阮全程一言不发,闷声往前走。 沈负倒也不打扰她,他的确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乔阮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甚至不太喜欢讲话。 走到后半段路,已经过了沈负的酒店了,乔阮停下,提醒他:“你走过了。” 他笑了笑:“我知道,我先送你回去。” “这么一段路,我自己可以走的,不用麻烦你。” “没关系,不麻烦。” 见他坚持,乔阮也就没有继续再多说。 到了她家楼下,沈负和她说了再见以后转身离开。 乔阮拿出钥匙开锁,想起前几天沈负说的那些话。 他吃不惯外面的饭菜。 第27节 可他不能一直吃三明治的,吃不饱,也没营养。 于是她稍微鼓起勇气,叫住他:“沈负。” 他停下,回头看她:“怎么了?” 仍旧是轻轻柔柔的语气,像夏夜的风一样。 吹得她心痒。 乔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我做饭给你吃吧。” 他停顿片刻,然后笑了:“好啊。” 乔阮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 楼道的灯依旧没修,乔阮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到家后开门。 她让沈负先等等,她把垃圾拿下楼扔了,沈负笑道:“我来吧。” 乔阮抬眸看他。 沈负便轻轻歪了下头:“怎么,担心我扔个垃圾会被人贩子拐走吗?” 乔阮匆忙移开视线,脸红了。 沈负没有继续逗她,拿着垃圾下了楼。 刚出去,对门的女人和打了声招呼,脸上的笑容带着打趣和调笑。 “又来找阿阮啊?” 明明昨天才刚来过。 他稍顿,礼貌的冲她笑了笑,并未开口。 身后的声音渐行渐远:“隔壁那个小妹妹这才多大啊,就带男朋友回家了。” “啧啧啧,现在的学生真是早熟。” 乔阮正在思考沈负喜欢吃什么,待会问问他有没有忌口。 然后手机就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 【饭改天再吃吧,我先走了。】 过了一会。 【对不起啊,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乔阮疑惑的看着最后那几个字。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道歉。 第13章 她突然不觉得自己可怜了,她…… 那顿饭是乔阮一个人吃完的, 她还是不太能摸透沈负。 她觉得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他好像藏了很多事情。 或许是不太好的事情。 夏依然从马叔叔的老家回来了,肚子已经有点显怀了。 她问乔阮:“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都可以。”乔阮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肚子, “为什么他不踢我?” 夏依然笑容温柔:“四个月才会胎动,现在还太小了。” 那天晚上, 乔阮在空间里发了一条说说。 “新生命很可爱,突然好像不怎么难过了。” 她的qq没有好友, 所以她平时是当成日记来发。 林澜在联系了乔阮, 问她可不可以先帮她儿子补一周的课。 “这次期末考的成绩影响到下学期的分班, 他要是考的不好的话,肯定会被分到垃圾班,你看你有没有空, 先给他补一周,就放学后的那两个小时就行了。” 乔阮看了眼日历,离期末考还剩最后一个月的时间。 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去他家那天正好是周末,李月明有事,乔阮一个人去的。 林阿姨给她倒了茶, 让她先坐坐。 没过多久, 赵烨从楼上下来,眼睛都还没睁太开。 看到乔阮了, 嘴上抱怨着:“怎么来这么早。” 林阿姨指着手表骂他:“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全世界恐怕只有你这个懒鬼刚起床。” 赵烨很有眼力见, 知道他妈要发脾气了,老老实实的不吭声。 林澜在还要工作, 没有留太久,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就走了。 乔阮放下书包,问赵烨:“在哪里补课?” 赵烨时刻记着李月明的话, 也不敢对她太怠慢,手指了指里面:“我房间。” 乔阮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去。 她让赵烨先写了一张试卷,要看看他的基本功。 检查的时候发现他和江演的水平不相上下。 连题目都看不懂的那种。 只能从最基本的地方教起。 ------ 冬天黑的快,临近六点就已经黑透了。 赵烨说送她,被乔阮拒绝了。 赵烨也没坚持,他纯粹就是出于礼貌的说了一嘴。 他背靠着墙,看着正安静收拾东西的乔阮,好心提醒了一句:“我们这儿路不太好走,跟迷宫似的,你可别迷路了。” 乔阮并没有太将他的话放进心里。 她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来的。 可走了十多分钟,她才发现赵烨的那句提醒是很有必要的。 夜晚天黑,仅剩的那点路灯光亮还不足以让她看清楚全部的路。 她饶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又或者,压根只是在原地打转。 这儿的建筑太像了,花园里的树都长的高,甚至没法当成参照物。 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好像听到前面有声音。 “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声线和语气都很熟悉,温温柔柔的,乔阮下意识的往那边靠近。 “嗯,我明天过去取,谢谢医生。” 院子里,乔阮只能看见一个逆着光的背影。 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 他把电话挂了,准备进屋,却在那一刹那停了下来。 转身往回看,然后就看到了乔阮。 对于乔阮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疑惑和惊讶。 沈负走过去把门打开,眼底是他惯有的淡淡笑意:“是来找我的吗。” 没想到真的是他,乔阮抿了抿唇,像是终于在海面找到了灯塔。 “我来给人补课,结果不小心迷路了。” 沈负笑了笑,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这里是不太好走出去,我送你吧。” 乔阮没拒绝,也没法拒绝。 要是拒绝他了,自己今天都别想从这儿出去了。 她跟在沈负身后,一言不发的走着。 大概是觉得太安静了,于是沈负先开了口:“是给赵烨补课吗?” 乔阮点头:“你认识他?” “他是月明的表弟,见过几面。” 乔阮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我刚刚听到你说检查结果,你生病了吗?” 沈负笑了笑:“嗯,很久以前就生病了。” “严重吗?” “应该还算严重,拖的太久了。” 乔阮的心揪起来了:“那为什么不早点治疗呢。” 为什么不早点治疗? 他以前没想过要治,是最近才开始动这个念头的。 他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就是突然开始对一些东西感到好奇。 突然很想亲身去体验和感受一下。 沈负没有回答,乔阮也就没继续问了。 第28节 他不光把她送出了小区,甚至还送她回了家。 即使乔阮说了不用。 到她家楼下,乔阮和他说了再见,他笑容温柔:“晚安,睡个好觉。” 一直到上了楼,她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沈负的身影孤零零的,走在路灯之下。 在那一刻,乔阮突然有点难过。 莫名的,替他感到难过。 ----- 班上的女生最近开始议论起了校外的混混,听说最近有人被抢了钱,还差点被占便宜。 提起那些人,她们就一脸厌恶:“他们现在流行找好学生当女朋友,觉得有面子,所以整天在学校附近晃悠。一个个油嘴滑舌的,居然还有瞎眼的上钩了。” “艺高那边呢?” “艺高也有,那边更多。” 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给乔阮印了好几张之前各省的高考试卷。 她的进度比班上任何人都快,高三的知识点完全自学完了。 她戴上耳塞,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的写着试卷。 除了那些混混的事迹,能够震撼到一中学生的大概就是沛城下雪了。 在这种连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城市,这种持续半个小时,指尖就能擦拭掉的降雪量,已经足够让沛城人民激动了。 那阵子到处都是雪的照片,乔阮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树被风吹的枝干碰撞。 冬日的萧索在此时淋漓尽致。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乔阮戴着耳机往公交车站走。 耳机里是很标准的英式播音腔。 天气冷,她在校服外面又加了一件蜜桃粉的呢子大衣,头发简单的挽了个丸子头,耳边两缕碎发垂下来。 个子高,皮肤也白,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和她在一个车站等车的人总是下意识的往她这边看,她听的太认真,并没有注意到。 车到站了,她却没上去。 因为先看到了沈负,他刚从学校出来,也往这边走。 又开始住酒店了吗。 沈负也看到她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挂上笑容,他稍微加快步伐过来:“刚刚怎么没上车?” 她不太会撒谎,眼神闪躲:“人太多了,挤不上去。” 那辆车是从沈负的面前开过去的,里面人到底多不多,他肯定看的清楚。 但他却没有戳穿她:“现在正好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下一班车应该就不那么多了。” 他温温柔柔的,替她圆好这个谎。 乔阮其实很想问他,你爷爷奶奶又来了吗,为什么你要去住酒店。 但想了想,乔阮最后还是没问。 她觉得这样不太礼貌。 于是抱着这样的疑惑,满怀心思的坐上车。 直到下了公交,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所想,沈负主动替她解惑:“奶奶上次过来是为了我爸相亲的事。那个阿姨现在去了家里,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乔阮觉得,他们并没有拿沈负当成一家人看待。 他好像是个可有可无的物品,并且属于看到会碍眼的那种。 “对了。”乔阮突然想起来,关心的问他,“你上次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治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他笑道,“不过也没关系,能治就已经很好了。” 乔阮的胸口像哽着什么,不上不下,难受的要命。 她轻嗯了一声,低头往前走。 沈负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乔阮终于忍不住,停下来,犹豫的问出口:“你......你可以告诉我你生的是什么病吗?” ----- 那天晚上,乔阮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亲眼看着沈负撕开自己的脸,然后以血淋淋的样貌看向她。 他在冲她笑,乔阮却吓醒了。 沈负白天的话言犹在耳。 “医生说,我应该是无情型人格障碍。” 他好像很快就接受了,甚至不需要任何缓冲。 乔阮被噩梦惊醒以后就睡不着了,她打开窗帘,想看月亮,可抬头只看见两栋楼房之间狭小的一条线。 她突然不觉得自己可怜了,她觉得沈负可怜。 --- 元旦要到了,班主任拿了张花名册进来,让想参加的去文艺委员那里报名。 没多少人愿意把时间花费在这种事情上。 文艺委员只能拿着花名册挨个做着思想工作。 走到乔阮这儿了,她沉默的抬起头,左手还握着笔。 她是左撇子,小时候被奶奶纠正过,现在左右手都可以用。 但左手更熟练一点。 大概是觉得乔阮更好说话,所以她在说服乔阮时特地多花费了些时间。 乔阮很容易就心软了,犹豫的点了点头:“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没事,就班上自己搞,都是同学。” 她在花名册上写下乔阮的名字,笔悬在舞蹈那一栏上面犹豫了会,最后还是给她选了个唱歌。 唱歌简单,只要有嘴巴就行。 乔阮利用课余时间把那些试卷全部写完了,午休的时候老师给她开小灶,将那些错题重点给她讲了一遍。 “你最大的问题在于你不够仔细,考试的时候千万要多检查几遍,知道吗?” 乔阮点头,接过试卷:“嗯嗯,我知道了。” 她回到教室,看到李月明坐在她的椅子上。 看到她来了,她特地嘱咐她晚上早点回去。 乔阮把试卷放进桌肚里:“怎么了?” 李月明告诉她:“苏瑶月昨天回家的时候被校外的混混抢了钱包,她居然冲过去和别人打架,现在在医院呢。” 乔阮惊住:“很严重吗?” “不严重,被抽了两个耳光而已,脸肿了,她担心毁容,就去医院住着了。” 听到她说没事,乔阮暂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苏瑶月最近没去上学,请假在家待着。 她暂时不想去,怕再碰到那群恶心的人。 沈负替她收拾房间:“你要是怕的话,我以后送你。马上就要考试了,不去学校不行的。” 第14章 “谈恋爱会高兴吗?…… 苏瑶月躺在床上玩手机, 不要他陪。 “就算去了学校他们也会议论我。” 沈负并没有继续强求她,只是问她想吃什么,他放学回家给她做。 不用吃家里阿姨做的饭, 苏瑶月瞬间来了精神:“什么都可以吗?” 沈负替她把被子盖好:“太油腻的不行。” 上次体检,医生说她肠胃有些问题, 这些天只能吃点清淡的。 只要是沈负做的,苏瑶月都觉得好吃, 哪怕是清淡的她也没异议, 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 周颂最近总是会找乔阮请教问题。 她聪明, 并且又有耐心,就算周颂再倔,她都不和他争论。 时间长了, 周颂也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也难怪各科老师那么喜欢她。 日渐熟悉起来,周颂的话也稍微多了点:“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她把试卷用订书机装订好:“江北大学。” “江北?”周颂似在感慨,“那的录取线可高的吓人,你有把握吗?” 订书机卡住了,她往下倒了倒:“我预估了一下我的分数, 应该是可以过的。” 周颂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了他们之间实力的悬殊。 第29节 如果把考试当成游戏, 那么乔阮就是天赋努力双重叠加的天选之子玩家。 地狱级的变态啊。 -- 周颂的课桌不见了。 他还是上课以后才知道的,从乔阮那过来, 看到原先放着自己课桌的地方空了。 他四处环顾了一遍, 没找到。 于是问同桌:“我课桌呢?” 他同桌欲言又止的往后排看了眼, 不敢吭声。 江演坦然的和他对视,唇角笑容挑衅。 周颂皱眉走过去:“你弄的?” 江演没承认, 也没否认:“我看你好像挺喜欢乔阮的,一下课就往她那跑,这不是在给你制造机会吗。” 周颂觉得他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制造什么机会需要把我课桌给弄走?” 江演靠着椅背, 大马金刀的翘着二郎腿,非常贴心的提醒他:“课桌没了,你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坐在一起了?” 班上起了一阵哄笑声,正忙着整理试卷的乔阮稍微顿了顿。 周颂的课桌被江演扔出去了,他弄回来花费了点时间,来到教室的时候已经迟到十多分钟了。 老师看了眼他的课桌,问他怎么回事。 周颂没说话。 老师又问了一遍:“课桌怎么回事?” 周颂不太敢得罪江演,班上的人也同样不敢得罪他。 都没人说话。 安静持续了片刻,乔阮犹豫的举起手:“老师,是江演把周颂的课桌扔出去的。” 最后的结果是,江演被赶出了教室。 一下课李月明就冲过来了:“乔阮,最近胆量见涨啊。” 乔阮抿了下唇,其实她也很害怕。 但她觉得江演做错了事就应该受罚,他那样的人,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下节课是语文课,老师提前过来,把语文作业拿给乔阮,让她发下去。 乔阮突然肚子疼,让李月明帮忙代发一下,她去上个厕所。 结果刚出去,就在门口碰到了江演。 他的校服总是不好好穿,拉链就这么敞着,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 乔阮绕开他准备过去,江演偏偏就挡在她面前。 她往哪边走,他也往哪边走:“得罪我就没想过后果?” 乔阮捏紧了袖子,默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走了,江演没有再拦她。 而是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小土狗,你要是喜欢周颂,我可以帮你的。” 乔阮不想理他。 江演腿长,两步就到她身旁了:“不信我啊?” 班长把作业递给沈负,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于是他稍微加大了些音量:“沈负!” 后者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面带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 班长好奇的问他,“你刚刚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他摇头笑笑:“没什么。” ---- 这些天的上课内容几乎都是做试卷讲试卷。 乔阮又买了一个笔记本,把那些关键点记下来。 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再复习一遍。 班上有人偷偷谈了恋爱,在附近超市买的大袋阿尔卑斯糖,说是喜糖。 每个人都有。 乔阮看着自己桌上的那一把,她拆了一个草莓味的,放进嘴里。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程表,乔阮含着糖,削好铅笔放进文具盒里。 放学以后要不要去逛逛书店。 上次买的题集已经做完了。 李月明家里有事,最后一节课没上,走了。 下课铃打响以后物理老师才开始布置今天的作业,乔阮在草稿上记下来。 两张卷子,题测第五十八页最后三道大题, 最近气温低,刚出教室门就能感受到的冷气流。 袜子不厚,脚像踩在水里一样,冷的要命。 夏依然最近开始害喜了,吃什么肚什么,乔阮想给她买点水果回去。 学校附近就有水果店,隔壁就是书店。 她进去称了点苹果和梨,水果店老板往里面装了点刚到货的智利车厘子,说是送的。 这个点书店没有多少人,只有小说和漫画区站着几个看书的 。 乔阮走到教材区,在那一堆王后雄和薛金星之中找出了几本她需要的。 正要去结账,她看到前面那排货架上放着的育儿胎教手册。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过去了。 她对这些也不懂,不知道哪种更好,看到下面的标价了,她选了一个最贵的。 贵点的,应该更好吧。 她是这样想的。 身侧那道身影的出现,她没有注意到,只是突然觉得灯光暗了些。 她抬眼去看,然后就对上了沈负那双清澈好看的笑眼。 “在看什么?” 玉石碰撞一般干净的声音,乔阮想,李月明经常挂在嘴边的少年感,应该就是沈负这样的吧。 她把书递给他:“这个。” 沈负看到书的封面了,微怔片刻:“胎教百科?” 乔阮把那几本书放在一起,走到柜台结账:“我妈妈怀孕了,我听说胎教很重要。” 沈负笑道:“这样啊,恭喜,要当姐姐了。” 她从书店出来,沈负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你不是来书店买书的吗?” 沈负说:“没有找到我要的。” 乔阮点头:“这样啊。” 一路无话。 乔阮不喜欢这样的沉默,觉得很尴尬。 沈负大概没这种感觉,他与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乔阮犹豫了一会,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 沈负垂眸,有些讶异:“给我的?” “班上的同学给的,说是......恋爱了,发的喜糖。” 沈负伸手接过,温声笑道:“谈恋爱还发喜糖?” “应该是高兴吧。” 他又问:“谈恋爱会高兴吗?” 那颗糖在他掌心,被轻轻攥住。 乔阮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为难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谈过。” 沈负笑:“这样啊。” 一直走到公交车站,沈负和她说了再见。 乔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挺拔如松柏,仿佛大雪也压不断枝干。 她突然想起了李月明的话。 “像沈负这样的人,只要他想,还愁没有女朋友吗。” 可李月明还说了,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为什么呢。 这些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被到站的公交车给打断。 马叔叔的妈妈过来了,为了方便照顾夏依然。 乔阮用钥匙开门,还没进来,就看见客厅里堆放着各种农产品。 第30节 那个老奶奶正和夏依然讲着话:“鸡是我特地从老家带来的,自家养的老母鸡,这种煮汤最鲜了。” 夏依然用手撑着桌子,她现在站一会就会累。 听到声音了,她往门口看去,乔阮换了鞋子进来。 面带疑惑的看着那位老奶奶,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应该喊什么。 夏依然见到她了,脸上带着笑:“这是我女儿,乔阮。” 她看向乔阮:“阿阮,这位是你马叔叔的妈妈,喊奶奶。” 乔阮乖巧的喊了声奶奶,张巧凤和蔼的笑道:“长的真乖,像你。” 夏依然也笑:“比我乖。” 那天的饭是张巧凤做的,乔阮把碗筷摆好,盛了饭出来。 张巧凤并没有因为乔阮是自己儿子继女的缘故而对她不好。 她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看待。 她给乔阮盛了一碗汤:“尝尝奶奶炖的鸡汤。” 乔阮道过谢以后喝了一口。 在奶奶目光的注视下说了好喝。 奶奶开心了,笑着开玩笑:“就小霖那个基因,我还担心他生的孩子没有我们阿阮这么乖呢。” 乔阮低着头,脸有点红。 ----- 夏依然要去医院做产检,马叔叔不在家,奶奶年纪又大了。 所以乔阮请了半天的假,陪她去医院。 她们打的去的,公交车人太多。 乔阮手上拿着文件袋,里面是病历本和孕期大大小小的检查结果。 “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哪里难受?” 夏依然是岔开腿坐的,肚子太重了,这样会舒服一些。 “不痛,也不难受。”她摸了摸乔阮的脸,“就是辛苦我们阿阮了。” 乔阮摇头:“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夏依然抱着她,突然有点难过:“这些天妈妈好像有点冷落我们小阿阮了,是妈妈不好。” 乔阮仍旧只是摇头。 她能理解的,面对新生命的降临,大家的注意力肯定会在那上面。 乔阮从未想过去争这些。 只要妈妈过的幸福,她就开心。 妇科在三楼,乔阮挂了号过去,医生让她先去复查一些血糖:“我看你上次的检查结果血糖就有点偏高,这次如果还是超了的话,基本上可以确诊为妊娠期糖尿病,到时候就得打胰岛素了。” 夏依然被糖尿病三个字吓到了:“那严重吗?” 医生说话官方:“严不严重得看最后的检查结果才行。” 她用电脑打了张单子出来,环顾了一圈以后递给乔阮:“去一楼交钱,然后再去三楼抽血。” 夏依然大着肚子不好走,乔阮让她先坐着等一会,她下去交了钱再上来。 医疗卡夹在病历本里,她站上自动扶梯下去。 然后看到旁边上去的扶梯,苏瑶月正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站在一旁的沈负则贴心的替她拿着外套。 第15章 “沈负,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 如果是以前, 乔阮或许会很难过。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习惯了,习惯了沈负对别人的好。 或许她早就断了要和他在一起的念头。 是很早以前就有的打算。 等高考结束,她就离开这个城市, 只要见不到,乔阮就可以忘掉。 检查结果一个小时后出, 乔阮陪夏依然坐了一会。 她不说话,夏依然看出她心情不好, 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掌心轻抚。 “最近学习上有压力吗?” 乔阮回过神来, 摇头:“还好。” 既然不是学习上的事情,夏依然大概猜出了一点。 她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也没有责怪她, 只是有点担心。 怕她的宝贝心肝被伤害。 她当年就是被乔阮的父亲用几句花言巧语骗到山里的。 然后吃了很多年的苦。 她不希望乔阮也走一遍她走过的路。 但她也知道,乔阮是有分寸的,她很理性,理性到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不会被动摇。 -- 检查结果出来了, 没什么事, 医生嘱咐夏依然少吃甜食。 从医院出来,夏依然给马越霖打了个电话, 让她来接自己。 乔阮说要陪她一起等, 夏依然摇摇头, 拒绝了:“你马上就要考试了,已经浪费了两节课, 不能再浪费了。” 夏依然坚持,乔阮没有拗过她。 她去到学校,正好在上课, 经过二班时,她看到沈负的座位是空的。 已经没有太大的触动了,难过或是遗憾。 乔阮早就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得到回应的,她不强求。 教室里,李月明和另外三个同学正站在黑板旁,拿着粉笔犹豫不决。 数学老师手撑着讲台,脸黑了一半:“这道题我昨天才讲过,今天换了下题型又不会做了?” 声音有点大,站在教室门口的乔阮吓了一跳。 过了好久才喊出那声报告。 老师越过那几个人看到她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进来吧。” 乔阮从讲台前过来,经过李月明身旁时,后者冲她做了个心累的表情。 乔阮刚坐下,老师让他们先回自己的座位。 乔阮拿出数学课本和笔袋,凳子还没坐热,老师喊她的名字:“乔阮,你上来把这道题算一遍。” 突然被点名,乔阮愣了好一会才站起身。 她简单的看了下题目,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粉笔。 很快就写出来了。 她的解题步骤很简单,数学老师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刚刚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个老师当的是不是很失败。 才讲了一天的题,他们全给忘了。 -- 还不等他开始讲就下课了,李月明心脏都要快被吓的停止跳动了。 李月明过来找她:“还好你来的及时,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在上面都站了快二十分钟了。 乔阮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里面有这学期考过的所有题型,还有一部分是竞赛题。” 数学短板的李月明都快被她感动哭了:“呜呜呜还是我的小软软好。” 乔阮被她抱着,视线却正好看到站在一班门口的沈负。 他叫住了一个同学,似乎和她说了句话,那个同学红着脸进来,喊乔阮:“沈负让你出去一下。” 乔阮迟疑的抬眸,沈负也正看着她,脸上带着他惯有的笑容。 乔阮低下头,躲避那道视线:“麻烦你和他说一下,我很忙,没有时间。” 可以和沈负多说一句话,那个女生自然不嫌麻烦,她又出去了。 沈负没说什么,仍旧只是笑笑,并和那个人道谢:“麻烦你了。” 乔阮却无动于衷,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题目。 李月明简直对她刮目相看:“你居然把沈负给拒绝了,你不喜欢他了吗?” 写作了一道步骤,乔阮用橡皮擦擦掉,听到李月明的话,她摇了摇头:“不想喜欢了。” --- 今天轮到乔阮做值日了,她怕李月明等久,就让她先走。 扫完地以后,她用拖把又拖了一遍地,然后才提着垃圾桶出去。 是之后才知道和她一起做值日的同学先走了,所以才会弄到这么晚。 乔阮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 第31节 值日缺席。 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冷风萧瑟,她背着书包出了校门。 冬天路灯开的早,这会已经亮着了。 乔阮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在拐角处被一群人拦住。 看打扮就知道是校外那些混混,估计是专门守在这里,等那些晚归的学生。 乔阮的钱包被抢走了,书包也被人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钱包里的钱是林阿姨刚给她的补习费。 张训打开她的钱包,看到里面的身份证,边走边调侃:“刚才天黑没看清,想不到长的居然还挺好看。” 他看了有一会,把身份证扔了。 再好看有什么用,一看就是好学生,这些好学生最不好骗了。 沈负是回校拿病例的,明天要去复查,但是他病历本和课本放在一起。 他看到脚下的身份证,是乔阮的。 ------- 吃完烧烤后约了明天包夜,然后就各回各家了。 夜黑风高,张训戴上耳机,哼着歌回家。 dj声炸的人耳朵疼。 他家住在城中村,安静又偏僻。 拿出钥匙准备开门,下一秒被人捂住嘴,硬生生的拖拽进巷子。 乔阮回到房间,把被扯断的书包背带缝好。 她忍住了,没哭。 这种事情也没法告诉老师,毕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之前就有同学去告状,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校外的,学校也管不了。 乔阮紧咬下唇,眼眶热热的,到底是没忍住。 本来加上那些刚够学费的。 她一边哭一边缝书包,眼泪糊了眼,针把手给扎了。 然后她哭的更凶。 ---- 早读课的时候,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芝麻酱的气味。 乔阮把书包放进课桌里,却先看到那个熟悉的钱包。 她愣了好一会,直到确认这的确是自己昨天被抢走的那个以后,她才把钱包拿出来。 犹豫的打开,分文未少。 就是身份证的位置变了。 她疑惑的看向窗外,什么也没有。 于是她问同桌:“刚刚有人来找过我吗?” 同桌摇头:“我今天是班上第一个到的,没看到有人来你这。” 乔阮收回视线,若有所思:“这样啊。” 下午放学回家,李月明不知道怎么就讲起沈负今天一天都没来学校的事。 说这话时,她观察着乔阮的表情变化。 见她似乎真的不介意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沈负这人当朋友可以,当男朋友实在是不行,对谁都太好了,说难听就是中央空调,所以你没和他在一起那是大好事。” 乔阮笑了笑,没说话,而是递给她一颗糖。 “待会一起去吃饭吧。” 李月明立马就点头了:“好啊。” 她没告诉李月明,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这些天马叔叔在家,乔阮不希望夏依然在给她过生日这件事上为难,所以干脆和她讲了,自己在外面和朋友一起过。 ---- 沈正烨花费了一些人脉和时间,终于让那家人松口答应和解。 他带沈负去医院和人道歉,司机在前面开车,眼观鼻鼻观心的,生怕打扰了这对父子。 沈正烨松了松领带,没有问沈负为什么打架,只是冷声:“和你亲爸倒是一个德行。” 沈负不为所动,脸上仍旧挂着淡笑。 沈正烨也不打算纠正他,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性格越扭曲越好,这样才能让他亲手葬送自己的人生。 伤者躺在病床上,腿上打了支架,目前是动不了了。 沈负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束花。 张训看到他脸上熟悉的笑容以后,吓的浑身颤抖。 想逃,但是又动不了。 张训昨天晚上就是被这个人拖拽进巷内的。 当时的他脸上也是带着这样的笑,对着他的膝盖骨狠狠踩了下去,张训甚至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看到他痛苦的趴在地上,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人微笑着蹲下身,和他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可能有点生气,下手稍微重了点。” 他拿出手机,礼貌且温柔的询问:“请问需要给您叫救护车吗,费用我来出。” 变态。 张训的手一直在抖,这个人就是个变态。 ----- 乔阮回到家,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蛋糕。 这个点夏依然已经睡下了,奶奶在客厅看电视。 乔阮疑惑的看着那个蛋糕。 奶奶调小了电视声音,告诉她:“刚刚蛋糕店的人送过来的。” 乔阮抽出夹在丝带上的卡片,上面写着:祝乔阮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她没有认出是谁的字迹,大概是蛋糕店的人写的。 她问奶奶:“没有说是谁订的吗?” 奶奶摇头:“没说。” 她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打开,看到正中间的笑脸,旁边甚至还写着她的名字。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蛋糕托垫,这是乔阮十五年内收到的第一个蛋糕。 --- 期末考很快就到了,考场的位置是随机的,乔阮和沈负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他有半个多月没来学校了,直到考试这天才出现。 看到乔阮了,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笑容。 在他过来之前乔阮先进了考场。 写完以后只检查了一遍她就提前交卷走了,不想和沈负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但沈负显然不这么想。 他们几乎是前后脚出的考场。 沈负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关心她:“都会做吗?” 乔阮含糊的应了一声:“还好。” 然后加快步伐往前走。 沈负腿长,不刻意也可以跟上她:“最近是心情不好吗。” 乔阮握紧了笔袋,没说话。 “还是被欺负了?” 乔阮终于停下:“沈负。” 他垂眸:“嗯?”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和我讲话。” 第16章 “我想改个名字,你能帮我取…… 沈负半天没说话, 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停滞。 沉默持续了很久,他带着歉意开口:“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乔阮摇头,努力不让自己去看他。 她太容易可怜他了。 第32节 在她看来, 沈负就像活在一根浮木之上,其实没有安全感的那个人, 反而是他。 乔阮走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身后没有声音, 他应该没跟上来, 乔阮松了一口气。 期末考持续了两天半。 李月明抱怨题目太难了, 乔阮却没什么感觉,那些题目老师多数都讲过。 两个人坐在校外的奶茶店,点了两杯芋泥奶茶。 冬天喝奶茶似乎再合适不过。 知道乔阮已经不喜欢沈负了, 李月明就没什么顾虑了。 大概是乔阮站在了同一阵线,提起沈负时语气带点不屑:“你知道沈负之前为什么没来学校吗?” 奶茶有点烫,乔阮放在掌心暖手。 “为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拦苏瑶月的混混吗,他把别人揍了一顿,还挺严重的,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听说以后康复了也会有后遗症,膝盖骨都快踩碎了。” 她也是听她爸爸讲的, 具体的细节不太清楚。 但想到沈负为那个苏瑶月做了这么多, 她就替乔阮感到庆幸, 还好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乔阮握着吸管的手顿了顿,她把外面那层塑料撕开, 扎开封口。 没有再开口。 疑惑或是关心,这些她都统统忍下去了。 反正也与她无关。 沛城的年味很重,这里的人实在对这些节日很看重。 年过完了就是走亲戚, 乔阮在这边没有亲戚,所以省去了这个步骤。 乔阮给奶奶打了一通电话,给她拜年。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酸刻薄了,甚至还开始关心起乔阮的身体状况。 乔阮小的时候一直很羡慕同学,他们过年的时候有新衣服穿,还有压岁钱。 在别人眼里看上去很正常的一件事,对于乔阮来说,却是一种奢望。 可是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得到了多少爱。 奶奶总是话里话外的提醒她,记得回来尽孝。 乔阮好像开始变得喜欢把人往坏处去想。 ------ 哪怕是过年,夏依然也得去产检。 医生说她的预产期在六月份。 马叔叔陪她一起去了。 李月明是下午三点给她发的信息,说去河堤看烟花。 沛城是禁燃禁放的城市,不过春节没事。 乔阮看过最多的烟花还是在别人的婚礼上。 她们约在最常去的那个书店,李月明拿着两杯奶茶坐在里面等她。 看到乔阮了,她从里面出来,跺了跺脚:“今天太冷了。” 乔阮半张脸都被围巾遮住了,她接过李月明递给她的奶茶,讲话时,鼻音有点重:“是很冷。” 李月明问她:“感冒了?” “应该是昨天着凉了,刚刚吃过药,已经好多了。” 李月明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然后她就开始抱怨李慎不是个东西。 “我让他送我出来,结果他说他要去约会。” 乔阮安静的听着。 到了河堤,那边人很多,甚至还有很多摆摊买小玩意儿的。 李月明买了两个会发光的兔子耳朵。 她给乔阮戴上。 烟花在头顶的天空炸开,嘈杂到根本听不见对方讲了什么。 还有套圈的,李月明买了二十块钱的,她让乔阮套,乔阮摇头:“天太黑了,我散光,看不太清楚。” 李月明笑她:“玩玩而已,又不是非要套中,你好胜心太强了。” 乔阮也笑。 李月明最后没有再勉强她,自己站在那套。 人太多了,乔阮往后退了退,到了视野空旷处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沈负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戴着和她一样的兔子耳朵。 不过他的没发光,可能对于他来说,戴这种东西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了,更何况是让它发光。 对于在这里遇见,沈负却并不觉得意外:“你一个人吗,月明呢?” 乔阮神色闪躲:“在里面套圈。” 沈负笑了笑:“这样啊。” 他毫不遮掩的看着乔阮,在这暗淡光景下的夜色。 唇角的笑与他惯有的好像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乔阮分辨不出来,连句结束语都没有,她就走了。 沈负既然会出现在这里,苏瑶月一定在附近。 她对沈负的喜欢仍旧没有减少,所以不敢看到那样的场景,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哭出来。 李月明套完了十个,什么也没中,又买了三十个。 仍旧一无所获,可能是老板见她实在是可怜,就送了她一个鱼缸。 她叹着气,说以后再也不套圈了,那些围观的人都在笑她。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情绪一秒恢复,拉着乔阮去看烟花。 乔阮看着天上的烟花,又看看李月明。 她突然觉得,其实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她现在已经比之前幸福太多了。 --- 寒假过的很快,返校的第一天,教室格外热闹。 一个多月没见,大家似乎都很兴奋,在教室里追赶打闹。 乔阮把课表抄写在黑板上,有人从讲台过来,经过时撞了她一下。 乔阮下意识的回头,然后看到了江演。 一个月没见,他头发稍微长了点,甚至还染了。 见乔阮盯着自己看,他微抬下颚,吊儿郎当的笑道:“不好意思啊。” 听不出半分道歉的意思。 乔阮没有理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回到座位。 李月明给乔阮发消息。 李月明:【靠,江演也太狂了吧,学校不让染发,他还染了个银灰蓝,这么显眼的发色不怕被揪出来当典型啊。】 乔阮并不是很想谈论关于江演的任何话题,很简短的四个字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乔阮:【不知道啊。】 幸好,李月明没有继续讨论江演。 上午不上课,要去教务处领书,李月明挽着乔阮的胳膊出去,唉声叹气的:“又要开始地狱般的学习模式了。” 一中是沛城的重点高中,这里的升学率每年都是沛城第一。 所以平时管的也严。 乔阮走下楼,看到了沈负,他穿着校服,脸色有些苍白,应该是生病了。 可面对别人时,他的脸上仍旧是那副温柔的笑脸。 对他的爱仿佛变了质,只剩下心疼。 沈负其实也很可怜。 或许,或许他的温柔是在下意识的讨好别人。 这些应该是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是比他的病,还要严重。 拿了补课的工资以后,乔阮第一时间去找了江演,把钱还给他。 还不忘补上一句谢谢。 后者皱着眉,伸手去探她额头的体温:“没发烧啊。” 像是不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乔阮讨厌被他触碰,往后退了一步,把钱放在他的课桌上。 然后转身就走。 江演跟过来:“几个意思,想买我初夜?” 第33节 乔阮总算有了点反应,抬眸看她,眼里满是厌恶。 江演被她看的烦了,把她外套的帽子扯过来,盖住她的脑袋。 “不想买那你给钱干嘛。” 他把钱放进乔阮的外套口袋里:“真想要的话,说一声就行了,不用给钱。” 乔阮走了,不想再和这种下流的人有任何交集。 ----------- 那一年过的很快,就是在各种考试中度过的,根本就没有让人喘息的时间。 夏依然生了个男孩,取名叫马未希,未来的希望。 他是妈妈和马叔叔未来的希望。 为了给这个弟弟更好的环境,他们搬了家。 搬到一个抬头可以看见一大片天空,推开窗户不再是隔壁楼熏黑的墙,下雨时不用担心下水道堵塞。 在失去爸爸后的许多年,乔阮终于连妈妈也失去了。 高三晚自习多加了一节,每天九点才放学。 按照一中的传统,高三会重新分班。 乔阮被分去了二班。 沈负也在。 她拿着书包进去,班主任特地给她留了个前排的位置。 刚好就在沈负前面。 他大概早就知道她会转来他们班,脸上并没有惊讶之色。 应该说,沈负这个人本就如此,他总是波澜不惊。 好像没有什么事是可以撼动他的情绪的。 ------ 最近放学回家,总感觉被谁跟着,这种直觉一直持续到第二周。 乔阮走到拐角处躲着,等脚步声近了,她才偷偷看了一眼。 沈负显然也看到她了,没有丝毫被察觉的窘迫,反而笑容平静的和她打招呼。 乔阮迟疑片刻,走出去:“这些天一直跟着我的人是你?” 沈负并没有否认:“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我不放心。” 乔阮微抿了唇,拒绝了他的好意:“也不远,而且这条路上一直都有人。” 沈负笑道:“那也让我先看你平安到家。” 他一直都很好说话,可在这件事上,却一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用最温柔的笑容和语气,做着最强硬的事情。 路不是她家的,乔阮也没资格不让他走。 最后也就随他了。 于是每天下了晚自习,她在前面走,沈负就跟在后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好像整个高三都是这样度过的。 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是沉默的。 只是偶尔,偶尔沈负会主动和她讲话。 “我想改个名字,你能帮我取一个吗?” 他温温柔柔的问出这个问题,夏夜的风似乎都比不上。 乔阮指尖微屈,不敢看他。 哪怕只是四目相对,她好不容易建起的城墙就会悉数倒塌。 她不想取,随便敷衍过去:“随便吧。” 沈负却认真的垂眸:“随便吗。” 第17章 他是比抹布,还要不堪的垃圾…… 她觉得沈负可怜, 可她自己也很可怜。 乔阮不希望自己本就不怎么顺遂的人生因为爱而不得,而变得更加坎坷了。 所以她先推开了沈负。 避免了一切可以发生的可能 那阵子不知道学校刮起了什么风,女生开始给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绣平安符。 乔阮偶尔会听到李月明讲起, 沈负的抽屉都快堆满了。 他没扔,或许是觉得那样不礼貌。 最后直接换了一张桌子。 李月明感慨道:“他这个家教也太严格了吧, 像他这种绅士过头的人,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到。” 乔阮想, 他或许不是家教好, 他只是怕被讨厌。 原生家庭真的太重要了。 沈负也不是幸运的小孩。 上课铃打响了, 李月明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节课是数学,乔阮刚把数学课本打开,就看见夹在里面的平安符。 密密麻麻的针脚, 在不明显的地方,她看到红色的绣线里夹杂了一根黑色的。 像是头发,很短,应该是男孩子的。 乔阮突然想到李月明告诉她的:“我也是听学校里的那些女生传的,听说把自己的头发绣上去, 送给自己想送的人, 他以后的磨难都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乔阮听后只觉得荒唐,这种事情, 恐怕只有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会相信吧。 她不知道东西是谁送的, 但她并不想要。 自从断了继续喜欢沈负的心以后, 她就不打算让这些事情来影响自己。 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考上江北大学。 这是她唯一可以改变未来的路了。 那个护身符她也没扔, 打算等弄清楚是谁送的以后再还回去。 ------- 江演喜欢她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遍了学校,每天下课都有其他班的女生围在窗户那看她。 光明正大的讨论。 甚至还有外校的。 有喜欢江演的,也有觉得好奇的。 毕竟江演这个人, 虽然谈了不少女朋友,但从来都是别人追他。 这么明目张胆的喜欢别人,还是头一次。 一时之间,学校里的女生似乎都失恋了。 她们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沈负。” 对啊,沈负也没女朋友呢。 这么一想,对乔阮嫉妒的恨意就少了一半,但仍旧存在。 乔阮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原因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她是害怕的。 当然害怕,毕竟经历过一段那样的日子,害怕再次卷土重来。 不过好在,她们并没有真的做什么。 乔阮看着黑板旁那个不断减少的日子。 再等等吧,马上就要高考了。 --- 李月明和她家里人吵架了,在酒店住了几天,还是李慎来找乔阮,说漏了嘴她才知道的。 她去找李月明,想去安慰她,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了人。 灰黑色的运动鞋整齐摆在玄关,乔阮迟疑了一会,想走的。 许是听到声音,里面的人都出来了。 沈负和李月明。 乔阮顿时有一种窘迫,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其实不太想见到沈负,每次看到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就会脆弱成玻璃糖。 再小的力气都能击碎。 李月明看到她,立马委屈的过来抱她。 乔阮的注意力从沈负身上离开,她的手放在李月明的后背上轻抚了几下:“怎么了?” 李月明和她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想去当兵,她爸妈不让,还凶了她一顿。 第34节 她觉得委屈。 “我自己的人生,我为什么不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乔阮安慰她:“叔叔阿姨应该也是一时生气,毕竟当兵很苦,他们也是担心你。” 李月明牵着乔阮的手不肯放。 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一直住在酒店里。 “你今天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乔阮笑着点头,答应了:“好。” 沈负就站在一旁,并没有插入她们的话题。 乔阮不经意间抬头,正好对上沈负那双蓄满笑意的眼。 他的目光好像一直在她身上。 乔阮沉默了一会,并没有和他打招呼。 而是直接忽略了他。 沈负走了。 他这次过来,本来就是因为担心李月明。 李月明让他先别走:“我还没吃饭呢,楼下那条小吃街的烧烤还不错,吃了再回去吧。” 沈负没有直接回答她,他将视线移向乔阮身上。 似是在等待她的允许。 他是能够看出来的,乔阮对自己的抵触。 他不希望让她为难,或是做出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情。 乔阮却没有看他,所以也就忽略了他的视线。 “走吧。” 如此,沈负笑了笑。 只是垂眼间,有些许不太明显的失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 那顿饭吃的并不安静,因为李慎也来了。 他骂李月明不是个东西,吃独食不叫他,亏他还担心她一个人待着害怕,专门过来陪她。 李月明理直气壮的反驳:“我们三个人吃,怎么就是吃独食了。” 李慎咬牙切齿的又骂了几句,说要把她给吃穷,一下子点了好几份麻小。 他们吃不了太辣的,所以点的微辣。 乔阮不喜欢油污,她特别讨厌手上那种黏糊糊的油腻感。 哪怕是戴着手套也没办法隔绝那种感觉。 于是她专心的吃着毛豆。 李月明长篇大论的发表自己的感谢,以及她爸妈的思想有多么迂腐。 李慎一直在旁边拆台,她都快气死了,手套也没摘,直接去抓他的头发。 吓得李慎站起身就往跑,李月明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他,立马就跟着追出去了。 这个店生意不错,桌子都坐满了。 很吵,四周都是劝酒的声音。 沈负摘了手套,把碗推到乔阮面前,里面是他剥好的虾。 乔阮迟疑片刻,然后抬眸。 沈负脸上的笑容温温柔柔,与平时无差。 “吃吧。”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一样。 乔阮摇头,又推回去:“我不喜欢吃虾。” “是不喜欢吃虾,还是不喜欢吃我剥的?” 明明是反问句,却没有半点疑惑。 沈负脸上的笑并未改变分毫,他好像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而已。 那么明显的抵触,他怎么可能看不到。 沈负却并不意外。 也不是第一次了,被人厌恶,被人遗弃。 用脏的抹布是很难被洗干净的,也不可能有人喜欢,谁都怕弄脏自己的手,所以才会想要扔掉。 他是比抹布,还要不堪的垃圾。 “我洗过手了,也戴了手套。” 是很轻的一声呢喃,乔阮没有听见。 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脸上再次漾满了笑,他和乔阮道歉:“对不起啊,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是脏的,他剥的虾也是脏的。 ------ 那天之后,乔阮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沈负。 听老师说,他家的帮佣阿姨打过电话请过假,说他生病了,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 班上那些暗恋他的女生顿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生病?什么病啊,严重吗老师?” “我看他平时身体挺好的,怎么突然生病了。” 老师拍了拍课桌,让他们安静:“哪那么多问题,把试卷拿出来,上课!” 乔阮拿出试卷,看着窗外,下雨了。 下午放学,李月明约了她去学校附近的日料店吃饭。 她现在已经回家了,她在外面住的那几天,她爸妈担心的要命。 哪怕再不愿意,最后还是同意了。 先妥协的那方,总是爱的最深的。 亲情是这样,爱情也是。 乔阮一路上都很沉默,这种诡异的沉默终于被李月明注意到了:“你怎么了,有心事?” 乔阮摇头,几次欲言又止。 李月明勾住她的肩膀:“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乔阮迟疑了很久,关于沈负病情的事情她没有问出口。 “沈叔叔,是个怎样的人?” “沈叔叔?”李月明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问题,但也没问,“沈叔叔人很好的,脾气好又宽容,我小的时候就超羡慕沈负有个这么好的爸爸。” 很好的爸爸吗。 或许对除了沈负以外的人,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沈负的故事,好像除了他和他父亲之外,谁都不知道。 温柔笑颜之下,藏着血淋淋的伤口。 他从来不把这些露出来,是怕吓到别人吗,还是不相信任何人。 可为什么,他要告诉自己呢。 那天晚上,乔阮再次失眠了。 弟弟的到来,让她的睡眠质量变的一般。 每天晚上都会被他的哭声吵醒。 哪怕是失眠了也不可避免。 一点才睡着,又被哭声吵醒,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四点半。 很困,但是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打开上了锁的抽屉,拿出日记本,在上面写下日期和天气。 【沈负】 写下这两个字以后,她却突然停住了。 以同学的关系来可怜他,应该不算犯规。 她最后还是把日记本合上,重新锁回抽屉。 ---- 江演最近总是跟着乔阮,她去哪,他就去哪。 乔阮起初还能忽略他的存在,可时间久了,学校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似乎就变了味。 乔阮终于没忍住:“你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吗?” 江演双手插着裤袋,校服外套穿的松松垮垮,满脸写着桀骜不好管。 “当然不能。” 回答的也是理直气壮。 乔阮强忍着恶心:“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他没有半分遮掩,大大方方的表达自己的爱意:“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第35节 沈负休完病假回学校了,刚到,就撞见这样的一幕。 他安安静静的看着,眉梢眼角的笑,仍旧风轻云淡。 平静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第18章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矛…… 沈负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这句话是在乔阮看到他的那一瞬间, 突然有的感悟。 她被江演告白了,但她并不打算回应他的感情。 一份她很喜欢的美食,挤上了她不爱吃的沙拉酱, 于是她不会再看一眼。 感情这种东西也是一样。 她讨厌过的人,或是决定不再喜欢的人。 这辈子就很难喜欢上。 他应该已经来很久了, 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唇角的笑温温柔柔。 他的温柔好像是不分人, 也不分场合。 乔阮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触了, 除了偶尔会松动的情绪。 在看到沈负的那一瞬间。 听人说,喜欢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由喜欢转变成的心疼,唯一知道的是,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告诉沈负,自己这个秘密了。 乔阮走了,并没有和沈负打招呼。 因为快上课了。 沈负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连脸上的笑都丝毫未减。 他上了台阶,江演没动, 就站在那, 看着他。 等两人都站在同一水平面上了,相等的身高让彼此都需要平视对方。 沈负笑着告诉他:“她好像很烦你。” 江演冷笑:“你很懂她?” 沈负点了点头:“大概是懂一些的吧。” 江演靠近他, 刻意压低的声音, 带着一些挑衅:“难不成, 你也喜欢她?” 沈负并没有回答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没礼貌。 等他回到教室, 已经快上课了。 班主任拿着成绩的花名册进来,这是上周月考的名次。 万年不变的乔阮第一,沈负第二。 传统是月考之后都会换位置。 这次的座位是按照名次排的, 乔阮和沈负成了同桌。 历史像是重演了一般,从江演变成沈负。 这一次她没有再傻到不行的去找班主任。 她已经接受了。 也或许是,并不在意。 沈负每天都来的很早,比她还要早,乔阮的课桌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食物。 有时候是做工精致的草莓蛋糕,有时是浇满草莓脆皮的甜甜圈。 他好像知道她喜欢吃甜食一样。 乔阮一个没吃,全还给他了。 但沈负仍旧每天坚持不懈的给她带。 仿佛他是一个机器人,这只是他的一种设定。 那几天班主任经常会找班上的学生谈话,询问他们对未来的规划,以及想考哪所学校。 毕竟高考快到了。 沈负单独问过乔阮,在某天下课的时候:“你想考哪所大学?” 乔阮没有看他,拿着笔正专心的做题:“沛大吧。” 沈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笑道:“沛大也挺好。” 沛大是和江北齐名的高校。 可在夏依然问起时,她说的是江北大学。 她想考的学校是江北大学。 马越霖最近总说,一孕傻三年,因为夏依然自从生下马未希以后就开始对保健品情有独钟。 甚至还给乔阮买了一大盒销售口中能够补脑的口服液。 来学校之前夏依然给她的,让她在学校记得喝。 马越霖抱着睡着的马未希出来,给他换尿布,听到夏依然的话,冷嘲道:“浪费老子的钱,买这种破烂玩意儿。” 夏依然笑了笑,并未出口反驳。 乔阮看了马越霖一眼,把东西接过来:“我会喝的,谢谢妈妈。” 夏依然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乖宝在学校好好学习。” 乔阮走了,马越霖问夏依然:“她刚刚看我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着,对我不满?” 夏依然急忙把门关上,怕被乔阮听到,解释道:“没有的,阿阮没有那个意思。” “怎么没有,我看她那个眼神是想把我生剥了。” 他嗓门拔高,怀里的婴儿被吵醒,哇哇大哭了起来。 马越霖这才停止,抱着马未希开始哄。 乔阮到的时候教室没几个人,沈负坐在那里看书。 不是课堂相关的。 乔阮把书包放好,拖出椅子坐下。 她一边写着卷子,一边喝她妈妈给她的口服液。 又涩又苦。 “乔阮。”沈负温声告诉她,“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喝了,没什么用处,反而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乔阮含糊的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依旧在喝。 沈负沉默了一会,才笑着问她:“是你妈妈给你买的吗?” 再次点头。 “那就少喝一点,不用全部喝完的。” 他像是在和她商量,轻轻慢慢的语气。 “不用你管。” 四个字就把他所有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沈负摸了摸后脑勺,笑容带着歉意:“我好像是有点烦人,对不起啊。” 乔阮的心仿佛突然被扎了一下,但她没开口。 只要不去看他,就不会心疼。 她是这样想的。 沈负没有再打扰她,书也收起来了。 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诡异。 于是乔阮侧眸看了一眼,发现他正盯着黑板发呆,双眼没有焦距。 在察觉到乔阮正看着自己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毫无缓冲的再次挂上笑容。 “怎么了?” 乔阮摇头:“没事。” 沈负就这样看着她,看着看着,眼底的笑容好像淡了点,浮于表面的却没变。 乔阮看到了一些暗淡的神色,在伪装的情绪之下。 他好像还是不太懂这些,但是身体的本能却先表现出来了。 他在难过。 大概吧。 乔阮递给他一颗糖:“沈负,你不用讨好别人的,这个世界上能随时扔下你的人,都是不爱你的,你不必为了挽留而去讨好他们。” 这像是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沈负问她:“那你呢,你也不爱我吗?” 乔阮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不是开玩笑,好像配上他的笑容,任何话都不知道真假。 他本质恶劣,说的好听点,是在讨好别人。 说的难听点,那就是虚伪。 第36节 乔阮并没有回答。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时间的流逝仿佛开始突然变得缓慢,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打响。 李月明在中午的时候就约好了乔阮,在校外那间咖啡厅碰面。 李慎也在。 这两年里,乔阮和他也算是熟悉了不少,偶尔也会说上话。 李月明特地给她点了一份寿司:“老板娘最近请了个做寿司的师傅,你最喜欢吃的。” 江演正好进来,要了一杯美式。 李月明立马厌弃的皱起了眉,在他将眼神移向这边的时候,护犊子般的把乔阮挡在身后。 江演挑眉,哼笑了下。 咖啡好了,他也就离开了。并没有顾念到同学情,过来打声招呼。 那天下起了雨,乔阮到家的时候奶奶刚收完衣服。 问她想吃什么,她去做。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在。 马越霖和夏依然带着马未希去游泳了。 所以奶奶才没有做饭。 乔阮看了眼空无一物厨房:“我不是很饿。” 然后就回了房间。 她在自己的日历本上划了一道。 还有最后一个月。 雨水横跨了整个沛城,从乔阮居住的清水区一直下到皋然区。 江演坐在椅子上发呆,游戏界面也在他发呆的这段时间内变灰。 他松开握着鼠标的手,开了房门出去。 他妈正在一楼客厅挑衣服,那些店每次出了新款都会派人送过来。 听到二楼传来的声音了,宁如抬眸看过去:“宝宝饿了吗?”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会感到不适,江演反抗过几次,没什么用,他就懒得再开口了。 “你明天做点寿司,我要带去学校。” 对于江演的要求,宁如都不会拒绝,她对这个儿子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 所以她也算是江演恶劣性格的源头之一。 “宝宝想吃吗,那我让阿姨多做一点。” “不要阿姨做,你做吧。” 他妈做的好吃一点。 乔阮刚到学校,就看到桌肚里的寿司了。 放在一个粉色的便当盒里,上面还有很可爱的卡通画。 她疑惑的环顾了一圈教室,最后看向沈负:“你知道这是谁拿过来的吗?” 他来的早,所以他知道。 是江演。 于是乔阮想也没想就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里。 当成垃圾一样。 江演知道她肯定会拿去扔了,他也什么都没说。 他以前做的那些荒唐事,她会讨厌他也正常。 但江演也没打算放弃喜欢她。 毕竟他也不是没有试过,但失败了。 所以他就心安理得的接受。 过程肯定会难过,结尾大概率也会让他难过。 但江演不是那种做错了事不肯认的人。 是他活该。 一到下课时间,总有人跑到他们这请教问题。 乔阮在这种事情上很有耐心,沈负也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原先还顾忌着全校一二名怕是不食人间烟火不太近人情的性子。 但接触久了也就放心了。 比起第二名的沈负,他们似乎更愿意找乔阮。 沈负每次都会先她一步把试卷拿过来,看到上面的题目了,笑着抽出笔:“这道题我会。” 于是每次,找乔阮请教问题的人,都会自觉的坐到沈负那里。 乔阮翻开时,看到里面的字条了。 熟悉的字迹,遒劲有力。 【好好学习,不要被别人影响到。】 哪怕只是下课时间,沈负都不希望她浪费掉。 她有很明确的目标,他知道的。 她的未来,也只有靠读书才能改变,这些沈负也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人都会有失误的时候,他担心乔阮会有这种失误。 那天下午,乔阮去李月明家给她补课,沈负也在。 于是两个人的学习变成了四个人的。 慢慢的,主题就被李月明给带歪了。 她从这道题的答案变成了未来想去哪所大学,再到以后死了埋在哪里。 她当完兵回来还是会考大学的。 “我以后死了就魂归大海。”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她又去问乔阮。 乔阮想了想:“我以后会埋在老家吧。” 她是个很传统的人,生在哪,就死在哪。 问到沈负时,他却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大概,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吧。 那天回家,是沈负送的她。 他们沿着街边小路一直走走,路灯昏昏暗暗的,灯下蚊虫将灯光折成几块。 安静了一路,乔阮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她说:“以后碰到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子,就不要对她太好。” 沈负看着她,脸上带着不解:“为什么?” 乔阮想和他解释,却突然想起,他大概是不会懂的。 最后只能摇头。 她停止了这个话题,继续往前走,袖口却被人拉住。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负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好像很迫切,迫切的想要知道些什么。 “阿阮,你可以教我吗?” 他小心翼翼,又带着些许的期待,“教会我这些。” 乔阮拒绝了他:“你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让我教。” 沈负不勉强她。 她不愿意,他就不说了。 顿了顿,乔阮又说:“以后也不要对我太好。” 她把话说的狠了点:“我讨厌对谁都好的中央空调。” 乔阮想,自己也是自私的,为了彻底绝了喜欢沈负的心,甚至不惜言语重伤他。 不过他应该不懂吧。 不懂她话里的恶意。 她是带着这样的侥幸的。 果然,沈负也确实没有受到影响,他仍旧在笑。 但乔阮却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沈负眼里的眼泪。 他一边笑,又一边流眼泪。 那个时候乔阮突然觉得,他真可怜,连喜怒哀乐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难过到了极致,可是灵魂却对这种情绪感到冷漠。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第37节 矛盾,又窝囊。 第19章 他没怪乔阮骗了自己,甚至连……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终于敢往前踏出一步,又被毫不犹豫的拒绝掉。 沈负目送乔阮回家,直到她房间的灯打开。 他才将视线收回。 沛城很少有可以看到这么多星星的时候,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沈负就这么看着夜空,缓慢伸手, 似乎想抓一颗下来。 会有属于他的那颗星星吗。 他笑着垂放下手。 还是算了,星星就应该好好的待在天空上, 而不是被他这种污秽的人拽入地狱。 等他回到家已经不早了, 沈父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主持人的端正的播音腔正分析着最近股票动荡。 沈负礼貌的打过招呼,换了鞋子进来。 男人把电视声音调小,问沈负:“学校什么时候填志愿?” 他把校服脱了, 抚平后挂在臂间:“应该快了。” 是命令的语气:“第一志愿填羊城大学。” 沈负安静垂眸,没有接话。 沈父告诉他:“这是你妈妈的母校,一定要考进去。” 沈负摇头,很直接的拒绝了:“我会填沛大。” 男人皱眉,似乎没想到沈负会反驳他的话:“你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 不卑不亢, 少年身骨,挺直如松柏。 他不介意把之前的话再重复一遍:“我说, 我要去沛大。” 男人直接把手里的遥控器砸过来, 对着他的脸。 沈负没躲, 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脸上再次扬起温柔的笑:“没什么事的话, 我先回房间了。” 这是他第一次反抗他父亲,不是为了自己。 无论读哪所大学,他都无所谓。 但他想和乔阮在一起。 人是一种有着自我防御意识的高级动物。 就算不太懂, 但潜意识里沈负能感觉到,他没办法离开乔阮。 离不开了。 虽然涂了药,但是他的脸第二天还是肿了,还有淤血。 他戴了口罩去的学校。 甚至连上课都没摘。 下课时间,李月明来一班找乔阮,看到沈负戴着口罩,皱眉:“你戴这玩意儿干嘛?” 沈负风轻云淡的笑了笑:“今天有点丑,怕吓到你们。” 上课的时候乔阮不专心,注意力都在沈负身上。 他刚才喝水的时候把口罩往下拉,乔阮看到了。 不知道是磕的还是被砸的,很大一块淤青。 她想起了沈负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他不是他父亲亲生的。 那他脸上的伤,是因为他父亲吗。 还是,就是他父亲所为。 满脑子的疑惑,以至于她那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刚打响,班主任就把她叫走了。氵包氵末 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办公室。 班主任走到水盆那里把手洗干净了才过来。 他一边用纸擦手一边问乔阮:“最近遇到什么困扰的事情吗?” 乔阮想到了沈负脸上的伤。 她摇头:“没有。” 班主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今天看你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整个人都是一种游离的状态。你这个成绩的确不需要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但很多事情都不是绝对的,老师希望你能全力以赴的把心思放在上面。毕竟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他语重心长的和乔阮说了很久,直到上课铃打响,他才让她先去上课。 乔阮走进教室那一瞬间,能感受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 直到她坐下,沈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算了。 他知道乔阮不想和他讲话,他不烦她。 最后一个月的时间,乔阮终于理解了老师口中经常挂着的那句为高考冲刺是什么意思。 一个月的压力,甚至比之前三年都要大。 为了让她多点时间学习,夏依然甚至连中午放学的那点时间都不肯浪费。 每天亲自送饭到她的学校。 学校周围不止她一个送饭的家长,还有很多。 大多数都是匆匆忙忙几口吃完,然后继续回学校复习。 夏依然每天夜晚都会偷偷哭。 尤其是看到十二点,还亮着灯的乔阮房间。 她的宝贝这些天肉眼可见的累瘦了。 乔阮不是会诉苦的性子,她看着小小的,却比谁都有韧性。 再大的风浪都没办法把她吹倒。 这些事情,夏依然再了解不过。 --- 高考结束那天,大部分人都在群里欢呼终于脱离苦海了。 少部分在忧心自己没有发挥好。 乔阮觉得自己中规中矩,不算发挥太好,也不算太差。 高三的课本加上学习资料,以及复习时用到的高一高二课本,东西有点多。 她一个人弄不回去。 夏依然特地和马越霖一起开车过来的。 马越霖把那辆两万块买来的二手面包车停在路边,看到停在他前面的那辆迈巴赫了。 男人大多都懂车,哪怕买不起。 这辆落地价两千万打底。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车友群里。 【今天陪老婆来一中接她女儿,遍地都是迈巴赫。】 陆陆续续的有人发言了。 【这车型牛逼啊。】 【有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罗马,有人出生就在罗马。】 【正常吧,一中本来就是沛城的重点高中,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也得上学。】 ...... 马越霖简单的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锁屏收起来了。 准备去抽根烟。 结果烟还没点上呢,夏依然拎着一个水杯过来。 书是沈负帮忙搬过来的。 夏依然把车门打开,后排的座椅拆了,很大的面积。 书就放在上面。 夏依然和他道谢:“真是麻烦你了。” 沈负摇头,笑道:“不麻烦。” 懂事有礼貌的孩子似乎总能讨长辈开心,夏依然甚至还热情的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沈负以下午还有事为由拒绝了。 兴许是看到沈负了,迈巴赫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手上戴着白色手套。 他恭敬的询问沈负:“先生问,大概还有多久时间才能过去。” 沈负脸上的笑仿佛稍微变了味,但太过细微,无从察觉。 “再等会吧。” 第38节 司机也不好多说什么,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乔阮来的有点晚,她和李月明还有班上其他一些玩的比较好的女生说了会话。 沈负看她了,眉眼肉眼可见的变得柔和。 他伸手挡在她额前:“今天有点晒。” 乔阮不自在的往后退,是很明显的抵触。 沈负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停在半空,他不动声色的垂放下来。 仍旧是无懈可击的笑容,仿佛并不在意。 夏依然却低声训斥乔阮:“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刚刚可是多亏了沈同学替我们搬东西,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得弄到什么时候。” 乔阮看了一眼沈负,和他道歉:“对不起。” 沈负摇头:“你又没做错,不用道歉的。” 她坐上面包车,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沈负这样的人,以后如果当了爸爸,肯定是那种会无限溺爱孩子的家长。 回家的路上,马越霖问乔阮:“刚刚那个人之前是不是来家里找过你?”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乔阮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 “能耐挺大啊,居然还认识那么牛逼的有钱人。” 是调侃的语气。 乔阮没理他,头靠着车窗,看向窗外。 生活了两年的地方,以前做梦都想要离开,现在却莫名开始有些不舍。 留在这里的回忆好像太多了。 短短两年的时间。 ---- 高考结束后,班主任组织了一次聚会。 他喝醉了,拿着话筒讲了很多话,到后来就开始哭。 边哭边说:“希望你们前程似锦,不负韶华。” 难过的情绪像是会传染,身边有女生小声抽泣着。 高中三年,朝夕相处的,这次一分开,很多人可以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乔阮有难过,但她没哭。 那天班级聚会,只有沈负没去。 班主任说,他的电话打不通。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在群里疯狂艾特班主任。 【啊啊啊啊啊那张照片把我的脸都拍变形了,老班不地道啊。】 【太丑了太丑了,还好你选择了当老师而不是摄影师,这水平,啧啧啧,赚的第一桶金应该是客人付的医药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阮好奇的点进班级相册。 整整几百张,她一张一张的看,然后看到了自己。 咬着吸管,表情有些呆滞的听着别人讲话。 第二张她觉得热,把外套脱了抱在手里,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的很开心。 围绕照片的话题并没有持续多久,大家又开始纷纷商量着去哪里玩。 乔阮看着他们计划着从哪个城市飞到哪个城市,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她不过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而已,和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样。 但她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她的能力还不足以让她随心所欲。 所以她在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活下去。 高考出分以后,班主任专门给乔阮打了电话,是听声音都能感觉到的喜悦:“这次考的非常不错,712,这次全省理科第一第二都在我们班。” 第一第二都在吗。 乔阮犹豫片刻,然后才开口问道:“沈负他考了多少?” “720,想不到他这次发挥的出乎意料的好。” 乔阮其实早就有感觉了,沈负比她的成绩好太多。 可他却总是故意考差。 厉害的不是能考第一,而是连自己的分数都能控制。 他的总分永远只比乔阮差几分。 那些报刊杂志想要采访省状元,但是联系沈负却被礼貌的回绝了。 于是今年的报纸上,只写了一个名字,甚至连照片都没放。 --- 沈负是从李月明的口中得知乔阮被江北大学录取的事情。 他看着桌上被撕烂的录取通知书,以及满地的狼藉。 刚发过火的男人出去抽烟了。 十分钟前,沈负的右手还在地板和皮鞋底之间,被狠狠的碾踩。 已经疼到没有太大的知觉了。 他捂着右手回到房间,脸上的情绪仍旧风轻云淡。 在帮佣阿姨担忧的推门进来,想要给他处理伤口时,他还能礼貌且温和的回绝:“不用了,已经不疼了。” 阿姨走后,他拿出手机,给乔阮发了一条信息。 【江北气候多变,多备些厚衣服,当心感冒。】 他没怪乔阮骗了自己,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他只担心她会感冒。 第20章 他现在一点都不像他了 乔阮没有回复。 江北的气候夏依然倒是不担心乔阮会适应不了, 到底是她的老家,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唯一担心的是她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乔阮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 就算真遇到什么困难了, 她也不会和家里讲。 夏依然那阵子一有空就上街,忙着给乔阮准备一些厚衣服。 江北气温低, 不比沛城。 家里没人,奶奶回老家了, 乔阮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马未希在乔阮身边特别乖, 不吵不闹也不哭, 就是有点爱黏着她。 没一会就要她抱。 还不会说话,只知道伸着两条粗粗短短的胳膊看着她。 乔阮抱着他,让他把脚踩在自己腿上。 婴儿鞋很软, 他还不会走路,鞋底是干净的。 踩在腿上除了有些重量以外,也没什么其余的感觉了。 一只手扶着马未希,另外一只手空出来,正拿着手机。 是李月明给她发的消息。 李月明:【八点不见不散啊。】 乔阮没有拒绝。 马上就要离开沛城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马未希在她怀里睡着了, 脑袋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怕她会走, 小粗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 乔阮把手机放下, 无奈的笑了笑。 都快被他掐死了。 夏依然正好回来, 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 看见挂在乔阮身上的小家伙,小声问:“睡着啦?” 乔阮点头, 先把他抱回房间。 --- 夏依然买了几件衣服,还有新的床上用品四件套。 “去了那边就得住宿舍了,和同学关系相处的融洽一些, 有什么矛盾也别隔夜,尽早说开。” 乔阮点头:“我知道的。” 夏依然欣慰的看着乔阮:“一转眼啊,我的宝贝都长这么大了,明明以前还是个连妈妈都不会叫的小不点。” 乔阮没接话,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夏依然就抛下她逃离了小翘山。 第39节 乔阮不怪她,穷乡僻壤,风气差。 从前好歹也是生活在小康之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衣食不愁。 最后被别人几句花言巧语哄去领了证,一起回到穷的连电都没通的山区。 前几年她因为爱,觉得可以忍受。 可自从孩子生了,是个女儿。 婆婆开始给她脸色看,甚至让她再生一个。 然后夏依然就醒悟了,她想也没想就从这里离开,连夜走的,什么也没带。 包括她那个还不会叫妈妈的女儿。 夏依然怕她买的衣服不合身,让乔阮又试了一遍。 李月明打电话过来催,问她出门了没。 乔阮说还没有,她看了眼时间,居然这么快就八点了。 “我马上就过去。” 李月明在楼下按了两下喇叭,乔阮在楼上听到了。 电话里的声音轻快:“出来看看。” 乔阮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来。 李月明骑着一个深灰色的机车,连头盔都是灰的。 她冲她招手:“酷吗?” 乔阮点头:“酷。” 李月明有些得意,把后座的头盔拿过来:“给你也准备了一个,快下来!” 乔阮把衣服脱了,和夏依然说了一声:“妈,那我先走了。” 夏依然替她把衣领正好:“玩的开心点。” 下了楼,李月明把粉色的头盔递给她,语气得瑟:“这次考了五百八,我妈特地送给我的礼物。” 乔阮没有戴过头盔,不知道怎么戴,一直戴不进去。 李月明让她过来,乔阮听话的走到她跟前。 李月明把头盔扶正,往下按,乔阮的整个脑袋都被装进去了。 只露出一双鹿眼,无辜的看着她。 李月明问:“弄疼了?” 她点头。 李月明被她的反应逗乐,趴在油箱上笑的直不起腰。 她们骑车去了河堤。 河堤平时的人不多,只有适龄的男女在那里尴尬的相亲。 聊着一些尴尬到不行的话题。 李月明小声和乔阮讲:“你说我们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像他们这样?” 乔阮摇头,看着夜空:“我也不知道。” 河堤的夜风很舒服,刚好送走夏日的暑气。 李月明背靠着栏杆,像是在感慨:“我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长大以后的事情,因为我觉得这对我来说还很遥远,可是我的十八岁马上就要来了。” 乔阮期待长大,也害怕长大。 成为大人以后,需要面对的事情好像也就更多。 她不喜欢马叔叔,也不喜欢奶奶。 可他们两个却是乔阮接触最多的大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为了生存到处奔波。 马叔叔现在去工地了,因为想给小希一个更好的未来。 她害怕成为这样的大人,可她终将成为大人。 “那就再多努力一点。”乔阮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成为很优秀的大人。” 她笑起来,眼角轻轻下弯,像月牙。 李月明那点烦躁彻底被她的笑打散,她反手握的更紧了一点。 “你去了江北可不能忘了我。” 乔阮点头:“不忘。” 她霸道得很:“也不能和其他女生关系处的比我还好。” 乔阮也点头:“好。” --- 乔阮离开的那天,下起了雨。 夏依然把她送去机场,千叮咛万嘱咐的:“水在包里,记得喝,待会托运行李的时候把外套拿出来,免得飞机上冷。去了那边少吃口味重的食物,对胃不好。” 她说了很久,如果不是怕误了登机的时间,恐怕还得继续讲很久。 进去不能带水,乔阮喝完以后才去过安检。 从这儿到江北,两个小时。 李月明的姑奶去世了,今天下葬,所以没能过来送她。 落地以后,乔阮将手机开机,收到她发过来的好几条信息。 李月明:【上飞机了吗?】 李月明:【落地以后记得给我回个信息。】 乔阮:【到了,刚到。】 她拿了行李箱后离开机场,这里位置偏,打车都得排队。 司机很热情的替她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大学新生?” 乔阮不太适应这种热情,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双手把着方向盘,笑道:“我女儿也是今年的新生,和你同一届,只不过她没你聪明,没考上江北,去了江师大。” 乔阮的警惕心少了一半,人也稍微放松下来:“江师大也挺好的。” 司机听她这么说,也没谦虚:“我也觉得这大学不错,就是原本对她的期望是江北,但今年试卷难了点,没发挥好。要她平时的成绩啊,肯定能上。她原来的排名在他们学校一直都是前二十。” 乔阮坐在后排,安静的听着,没有接话。 司机看着车内后视镜,笑意吟吟的问她:“你也是学校前二十吗。” 乔阮摇头,沉默片刻:“是第一。” 司机:“......” 一路无话。 到了目的地,司机替她把行李箱拿下来:“同学,要好好学习啊!” 乔阮点头:“我会的,谢谢叔叔。” 新生入校要先去登记报道,有专门的学长学姐负责带他们熟悉学校。 乔阮刚登记完,把笔还回去,就看到有学长往她这边走过来。 他热情的替她提着行李箱:“学妹住宿舍住几楼,我先帮你把行李箱扛上去。” 乔阮和他道谢:“谢谢学长,我住五楼。” 学校宿舍是没有电梯的,只能靠走楼梯,行李箱很重,乔阮一个人确实提不动。 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她们的父母正替她们铺着床,一边铺一边埋怨:“江北大学好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校了,怎么这宿舍这么破,连放按摩椅的地方都没有。” “行了,你女儿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度假的。” “没有我的监督你在学校可得好好吃饭啊,不许再挑食了,知道吗?” 敷衍的语气:“知道了。” “在学校住的不开心就回家,我让你爸把车停在学校的停车场了,到时候你就开车回去,也方便。” 语气不太耐烦:“你让爸开走吧,打个车十分钟就到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宿舍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来自不同的家庭。 虽然现在还只是在搬宿舍,还没有正式入住,但还是不方便进去,所以学长就把行李箱放在门口了。 他找乔阮要了微信,加上以后告诉她:“以后有什么事就找学长,学长随叫随到。” “谢谢学长。” 学长笑容满足的走了,一步三回头。 乔阮没有注意到。 她把行李箱推进去,许是突然多出一个人,喧闹的宿舍安静了一瞬。 都好奇的将视线移过来。 一下子面对这么双眼睛,乔阮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稍稍收紧。 安静也只持续了一瞬,穿着真丝旗袍的妇人裹紧披肩过来,和蔼的笑道:“你也住这个宿舍吗?” 乔阮点头,礼貌的打过招呼:“阿姨好,我叫乔阮。” “乔阮?”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点头,“一看就是好学生,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呀?”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乔阮迟疑片刻,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712。” “呀。”妇人一脸惊讶,“712,比我们省今年的理科状元还高。” 第40节 每个省的试卷都不同,没有可比性。 妇人显然也知道这个理,问清乔阮是哪所高中以后,她回头和她老头子讲:“听说今年沛城的试卷可比江北的难多了。” 这似乎是每个家长的通病,都希望自家的孩子和好学生在一起玩。 于是各家的家长在走之前都吩咐了自己家的孩子:“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大学遇到的人最杂了,很容易被带坏,平时多和乔阮学习,晓得嘛。” 这些乔阮倒是不知道。 晚上被学姐带去浴室洗完澡回来,蒋安安递给她一根香米棒:“我妈今天太夸张了,你别往心里去,她人就这样,从小夸张到大。” 乔阮看了眼香米棒,又看了一眼蒋安安,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蒋安安又盯着她看了会,看的乔阮开始不自在,她方才夸张的开口:“不过还别说,你这张脸长的可真他妈带劲,我一女的看了都心动。” ...... 嗯,她比她妈妈更夸张。 ----- 李月明每天都会和乔阮打电话,和她讲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 譬如她快入伍了,到时候可能就没有这么多时间和她打电话了。 有时候也会聊到沈负,听李月明说,他把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李月明已经快两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听说也没去学校报道。他现在一点都不像他了。” 不。 乔阮想,这才是最真实的沈负。 不懂快乐,冷漠薄情。 他很胆小的,直到现在还怕被遗弃,幼年时期最害怕的事变成一把利刃,刻进他的骨头里。 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他大概,这辈子都甩不开了。 第21章 在他担心被遗弃的时候,出…… 蒋安安是个看上去不太好惹, 但接触久了才知道她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或许是时刻谨记着她妈妈的嘱托,也或许是觉得乔阮长的太“带劲” 她每天吃饭都会喊乔阮一起。 乔阮虽说老家在江北,可在去沛城之前, 她一直都待在榕镇。 同一个省市,说话的口音大不相同。 乔阮仍旧有一种难以融入的陌生感。 蒋安安的出现解决了她的窘迫。 一来二去的, 两个人慢慢也就熟悉了。 蒋安安最近看上了一个漫画社的学长,拉着乔阮报了漫画社。 她拿着刚得到的学长第一手资料, 高兴的要请乔阮吃饭。 “不是我夸张, 长他那样的, 肯定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了。” 乔阮觉得她的确蛮夸张的。 那个学长她见过,长的干干净净,但谈好看的话。 她莫名的, 想起了许负。 他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那张脸仿佛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哪怕是犯了错,也没人能够对着那张脸发脾气了。 看一眼他的眼睛应该都会立马消气了吧。 又想起他了。 乔阮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的想法驱逐出去。 ------ 即使是离开了沛城, 乔阮仍旧没办法无视沈负。 李月明口中和他们所有人都断了联系的沈负, 却经常来江北找她。 他说他是过来这边处理一些事情,顺便来看看她的。 沛城和江北距离那么远, 他又没有认识的人在这边, 乔阮不知道他需要处理的是什么事情。 每次, 他的出现都能引起不小的波动,学校的论坛贴吧到处都是他的偷拍照片。 甚至连表白墙都出现了, 问他是哪个系的。 有情报说,他出现的日期不稳定,但每次都是在图书馆门口。 那些人纷纷留言, 要去图书馆蹲他。 那段时间图书馆的入座率创下了新高。 甚至连蒋安安都激动的拿着手机说要移情别恋。 乔阮想,看吧,沈负的确比那个学长要好看太多太多。 沈负来江北的次数越来越多,一个月来十几次。 乔阮甚至不知道,这一个月内,他到底有没有回过沛城。 “你好好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抱着书,不近人情的看着他。 沈负迟疑了片刻,唇角牵扯出一丝歉疚的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乔阮点头:“对。”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好像不太敢看她,眼神开始望向别处,深呼了一口气。 视线再次移回来时,眉梢眼角又攀上了温柔的笑意。 “那我下次不打扰你,我就站在很远看一眼,好吗?” 几乎低声下气的请求了。 乔阮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是不是在面对苏瑶月的时候也是这样? 越想心就越乱,乔阮干脆不想了,一点退让的余地也没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打扰我。” 他几次欲言又止,手往前伸了伸,犹豫了好一会,不再为难她,也不再惹她烦了。 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这个是我来的时候顺便买的,你放心,以后不来了。” 乔阮没要:“你拿回去吧,我不想要。” 她是下定了决心要和他划分界限的,怎么可能会动摇。 沈负走了,拿着那个她没有收的盒子。路灯应该是坏了,什么也看不清,他融入夜色中,只能看见一点点轮廓。 他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 来的时候带了什么,回去的时候又带回去了。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因为害怕被抛弃,所以变成了处处迎合讨好别人的人格。 哪怕是不喜欢的事情,他也从未说出一个不字。 讨厌的人,同样也能笑脸相迎。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唯独对他不公平,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乔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有点难过。 他就像是一个失败的工艺品,只能努力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才不会被人当成垃圾遗弃。 乔阮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十六岁那年,看到她与江演走在一起的沈负,在那个时候就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了。 在他感受不到快乐,不清楚什么是喜欢的时候。 思想的本能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浑身湿漉漉的,抱着他不肯放。 在他担心被遗弃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需要他的人。 他很小的时候,沈负的父亲经常用不要他这三个字威胁他。 不是吓他,而是真的不要他。 他也真的扔过好几次,把沈负当成一只他养的宠物遗弃。 年仅六岁的沈负为了活下去,甚至吃过垃圾桶里的东西。 他从未想过放弃自己,他每一天,每一天都活的很艰难。 哪怕是被病痛折磨,被言语侮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他都没有放弃过自己。 他像是杂草,在见不到光的地方,努力把自己的根扎进泥土里。 但是他的根茎,好像被乔阮的一句话给剪断了。 他又回到了原点。 --- 蒋安安回宿舍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乔阮和那个帅名远播的神秘人站在一起。 第41节 等乔阮回来,她好奇的心终于得到释放:“你认识那个常驻告白墙的人?” 乔阮把外套脱了,只是觉得全身疲惫的很:“他是我在沛城的同学。” 然后蒋安安就非常夸张的睁大了眼睛:“所以说,他每次来学校都是来找你的?” “算是吧。”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 好看的人肯定是互相吸引的,帅哥喜欢的居然是自己的好姐妹,这么一想,蒋安安的心瞬间平复了一半。 “他下次什么时候再过来,我请他吃饭。” 乔阮摇头:“他不会再来了。” 蒋安安疑惑:“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那是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从那之后,沈负好像彻底消失在了乔阮的世界里。 只是偶尔会听李慎讲起,他出国了,去了多伦多留学。 还听说,他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了。 “我和他也好几年没了联系,这些都是听我妈讲的。” 他们那些长辈好像都很惊讶,觉得沈负那么乖,居然也有这么叛逆的时候。 而且还叛逆的这么坚决,一走就是几年,杳无音讯。 李慎有些担忧:“他从家里离开以后,一毛钱都没有带走,你说他一个人在国外,会不会......” 乔阮打断了他:“不会的。” 她相信。 像沈负那么优秀的人,不管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李慎发挥失常,也考到了江北,不过不是江北大学,而是一个不那么好的二本。 同在一个城市,乔阮和他联系一来二去的也就多了些。 江演也在那个学校。 他来找过乔阮,很多次,赶都赶不走。 下了公开课,蒋安安商量着待会吃什么,几个人边走边商量,乔阮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接通。 熟悉的轻佻语气。 “我周围人的手机可都被我借遍了,你也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吧。” 江演每次和她打电话她都会被号码拉黑,已经拉黑了十几个了。 乔阮沉默片刻,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想看看你。” 她冷漠拒绝:“没什么好看的。” 江演的声音轻了几个度:“我觉得好看。” 她皱眉:“江演!” 他乖乖的应:“欸~” 乔阮忍无可忍,拉黑关机一条龙。 蒋安安见她脸色不太好看,问她:“谁的电话?” “打电话推销诈骗的。” 蒋安安骂道:“最近的推销电话真他妈多,要是让我知道他们住在哪,非得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因为江演而变得不太好的心情再听到蒋安安的话以后,又稍微缓了一点。 她笑道:“是谁前几天说以后不骂人了?” “那不一样,那些诈骗的可不是人。” 她们从北校门出去的,人不多,因为秋天的缘故,枫树叶子都黄了。 江北的气温比沛城低,这会已经开始裹的严严实实的了。 围巾一侧垂落下来,乔阮安静听着蒋安安讲话。 视线抬起时,正好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江演,他应该来了有一会了。 穿着和她同款不同色的衣服,下颚微抬,笑的痞。 他真的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让人讨厌的江演。 乔阮低头往前走,加快了速度,江演从马路对面过来。 哪怕她走的再快,还是不及腿长的江演。 没多久他就追上了,眼里似乎只有乔阮,压根就看不见她身边的另外两个人。 “还说不喜欢我,情侣装都穿上了。” 乔阮假装没听到。 江演也不介意:“你现在要去吃饭吗,我请你呀,想吃什么?” 乔阮戴上耳机。 江演挑唇轻笑,这臭脾气,都快赶上他了。 这不是蒋安安第一次见到江演了,但他太没礼貌了。 自己好歹也算是个大活人吧,每次看到了不说打声招呼,仿佛压根就看不到她。 长得再帅也没用,性格太烂。 蒋安安不动声色的插入他们二人中间:“她不想理你你看不出来啊?” 蒋安安在女生里算个子高的了,但还是矮江演一大截。 他闻声垂眸,笑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第22章 沈随便?这名字取的确实挺…… 乔阮挽着蒋安安的胳膊, 没有看江演:“我们走吧。” 她并不想和江演有任何联系,也不希望蒋安安和他起冲突。 他这样的人,好像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似乎看出她在生气, 江演跟上去,温顺的妥协:“我道歉还不行吗。” 他没什么诚意的和蒋安安说了对不起。 乔阮没有再和他说一个字。 大学四年, 于乔阮来说是充实忙碌的,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奶奶偶尔会来学校看她, 提着家里土鸡下的蛋。 “自家养的土鸡蛋比外面的好吃, 你多吃点, 都快瘦成竹竿了。” 大概是知道自家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她对她的态度也开始变得好转。 最起码,像个奶奶了。 乔阮点头, 应声说知道。 送奶奶上大巴,乔阮给了她几千块钱。 上大学以后,她就开始勤工俭学,平时也会给教授当助教,加上奖学金, 她也攒下了一笔积蓄。 送走奶奶后, 乔阮回到宿舍,新舍友人还不错, 但因为刚认识没多久, 彼此之间有些许的距离感。 除了乔阮一个人留在本校读研, 原来宿舍的另外两个人都考去了外地。 蒋安安则考了教师资格证,现在在江北某个初中实习, 当物理老师。 每天都会给乔阮打电话抱怨那些学生到底有多叛逆。 乔阮安静的听着,末了会开导她。 “他们现在这个年纪正好是叛逆期,是比较难管, 不过蒋老师这么厉害,肯定会把他们引导回来的。” 一听乔阮这话,蒋安安瞬间就来了精神:“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两人又东扯西拉了一会,蒋安安问乔阮:“江演最近应该没有再去骚扰你吧?” 以前对江演最大的感觉就是恐惧,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两个字也很难在掀起她的任何波澜了。 “这些天没来了。” 蒋安安松了口气:“估计是毕业回沛城了吧。” 乔阮下午还有实验要做,现在要去准备了,电话挂断后,乔阮就去实验室找教授了。 乔阮有时候也会怀念从前。 哪怕那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 人们都说,如果你能心平气和的想起自己曾经不太好的经历,那么就说明你已经在心里和那段往事和解了。 乔阮不知道,或许吧。 她一有空闲时间便会回沛城,看看她妈妈,和李月明。 第42节 李月明退伍了,现在在沛城本地上大学。 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 乔阮有她家的钥匙,买菜做好了饭,等她下课。 李月明早就累瘫了,一进来就倒在床上:“太累了,这辈子都不想拉练了。” 乔阮给她盛了一碗汤端出来:“饭还有五分钟好,先喝点汤垫垫肚子。” 李月明一边喝汤一边问她:“你回家了没?” “嗯,在我妈那边住了两天,明天的机票。” 李月明遗憾:“这么快啊。” “明天要帮教授打下手。” “看来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是体力活,你是脑力活。”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月明和她聊了很多,聊从前,聊现在,聊未来。 然后聊到了沈负。 这个名字好像成为他们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 他彻底和他们失了联系,生死不明。 李月明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沈负不是沈叔叔的儿子。 她问乔阮:“你说,沈负以前那么爱笑,可他是真的开心吗?” 开心吗。 他甚至连开心应该是怎样的都不太清楚。 乔阮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回答。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了沈负,可是再听到别人提起这个名字时,还是莫名的会难过。 她又何尝不是一个把他推进地狱的元凶呢。 ---- 那几年的时间过的无比缓慢,乔阮每天往返于实验室和宿舍。 马未希都要上五年级了。 夏依然每周都会给她打电话,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末了,还不忘意有所指的说一句:“楼下阿姨那个二十一岁的小女儿前几天结婚了,去喝喜酒的时候她还问起你了。” 乔阮就知道。 可能是觉得她即将迈入三十岁的大坎,夏依然最近特别着急。 一有空闲就给她发照片。 说是谁谁谁的亲戚,或是谁谁谁的儿子。 乔阮都敷衍的应付过去了。 长期泡在实验室里,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甚至连李月明和蒋安安都说她,比直男还要直,白瞎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乔阮每次也只是笑笑,并不反驳。 她对结婚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也不至于反感,碰到合适的她也会考虑。 实验室来了个小学弟,二十刚出头,很有天分。 带他的导师就是乔阮之前的导师。 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小学弟平时都叫她师姐。 教授让乔阮平时多带带他:“你做实验的时候可以让他帮你打打下手,学习一下。” 乔阮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外的小学弟,还太青涩,估计是对新环境不适应。 她点了点头:“好。” 教授走了,小学弟被单独留下。 他看到乔阮了,又很快的移开视线,最后磕磕绊绊的喊出一声:“师......师姐。” 虽然看上去好像脑子不太灵光,但好在听话,乔阮在实验室里待多久,他也陪着一起待多久。 从来没喊过累。 她熬夜熬习惯了,但小学弟刚从校园出来,肯定还没有很快脱离那个舒适圈。 乔阮见他一直打着哈欠,让他先去休息。 他一秒打起精神:“不用,我不累的。” 她眉头一皱:“不听师姐的话了?” 林盏抿了抿唇,委屈的点头:“听的。” 他磨磨蹭蹭的脱下实验服,开了门出去。 教授特地把他交给乔阮就是因为知道他的年纪小,没经验。 乔阮有耐心脾气也好,跟着她也能学到更多东西。 十多个小时的实验下来,乔阮早就累的没多少力气了。 她喝着补充体力的葡萄糖,盯着腕表上的分针发呆。 其他几位师兄师姐说说笑笑的进来,看到累瘫的乔阮,纷纷打趣笑道:“看来今年的新生不太行啊。” 乔阮没有力气开玩笑,把口罩往上拉,挡住眼睛。 “我眯一会,你们动静小点。” “行,不打扰你。” 他们笑嘻嘻的应着,音量也果然降了下来。 乔阮说完话以后就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醒的时候身边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她把口罩摘了,室内没光,室外也黑了。 洗衣机里还有一大堆衣服放着没洗,今天就不做饭了吧,去隔壁饭馆随便吃点。 她把口罩扔进垃圾桶里,想着这些站起身,然后被站在一旁的林盏吓了一跳。 “你还没回去啊?” 林盏点头:“刚选好了课题从教授那过来。” 乔阮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脖子,随口问了句:“吃了吗?” 他一愣,有些许紧张的摇头:“还......还没。” 看向乔阮的眼神却带着些许期待。 乔阮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年轻就是好啊。” 居然可以不吃晚饭。 乔阮因为长期泡在实验室里,饿一顿饱一顿的,肠胃出了问题。 不吃饭就容易胃疼。 她走了,留下小学弟在原地凌乱。 所以......不是想和他一起去吃饭? -- 实验室每年都会组织一次全身体检,今年的实习生到了,又到了体检的日子。 乔阮很怕疼,也怕抽血。 但没办法,不想检查也得检查,这是教授定下来的硬性规定,每个人都得遵守。 今年还多加了一项。 心理健康。 医院的护士看到乔阮手里的挂号单:“周医生出差去了,不在医院。” 这样啊,乔阮问她:“那我什么时候过来?” 护士让她等一下,她跑去和另外一个护士讲了几句,然后拿着登记本过来:“您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姓名年龄,还有电话号码,我给您安排另外一个医生。” 乔阮拿着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个人信息。 护士说:“还是你运气好,沈医生的号很难挂的,平时都得提前好久预约才行,今天正好他有空。” 见她一副提到自己心上人的娇羞笑容,乔阮也没有太过打扰,道完谢以后就拿着病历本进去了。 很长的一条走廊,她走到尽头,看着门外显示器上的资料。 主任医生:沈随便,江北医科大学毕业,博士生导师。 乔阮疑惑的微抬眼睫,沈随便? 这名字取的确实挺随便的。 第23章 那十年,是乔阮的十年,于…… 她推开门进去, 手里的病历本还没来得及放到桌面,视线就这么措手不及的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十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尚带青涩稚气的少年蜕变成成熟稳重的男人。 整洁干净到不见一丝褶皱的白大褂, 正整理病例的那双手,指骨分明, 皮肤白的甚至能清晰看见筋脉的走向。 大抵是听到动静了,他抬眸看向这边。 第43节 眼里的情绪被镜片过滤掉了大半, 看上去仍旧是风轻云淡的。 他变了许多, 身上有种成熟男性独特的魅力, 和莫名吸引人的荷尔蒙。 乔阮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护士提起他时的娇羞笑容。 -------- 乔阮沉默片刻,似乎还不能太快的承受这种重逢的冲击感。 她走进去,不打招呼显得有几分刻意, 打招呼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静观其变吧。 她拖出椅子坐下,把病例本递给沈负。 沈负接过时,手抖的厉害, 他用右手轻轻按住自己的手腕, 想先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好在乔阮并没有注意到。 他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甚至还打算过,精心策划一场看上去不经意, 其实预谋许久的重逢。 可是没想到, 他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 心理健康的检查都是一些最基础的, 用不了太多时间,沈负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 然后就让她去隔壁做个题。 乔阮接过病历本准备离开,沈负叫住她:“你,” 他顿了顿, “不记得我了吗?” 是带着试探的语气,同时又带着一些恐惧。 怕她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毕竟是十年,不是十天,也不是十个月。 是十年。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她点头:“有点印象。” 乔阮走了,连叙旧都没有。 沈负却是满足的。 至少她能够记得自己,他已经很满足了。 哪怕只是有点印象而已。 这些年,他从沛城到多伦多,最后又回到沛城,可他想去的地方一直只有一个。 那就是乔阮的身边。 他出国留学,一个月不到就回国了。 他没办法离开乔阮这么久。 他每周都会去乔阮的学校偷偷看她,有时候是每天。 后来干脆留在她的城市读书。 她每年的生日,沈负都会买一个蛋糕。 替她许愿。 祝他爱的人,长命百岁,无痛无灾。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她未来会遭受的所有苦难都降临到自己身上。 他替她承担。 他有一些自私,希望她永远不要谈恋爱。 那十年,是乔阮的十年,于沈负来说,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他总是很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小心翼翼的爱意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开始拒绝了。 沈负好像没办法鼓起第二次勇气。 从她的学校离开,他自言自语:“沈负,胆小鬼。” -------- 乔阮不想见到他,他就不让她见到。 但他没办法不去见她,所以他只能偷偷的见。 看到她认识了新的朋友,身边开始有异性追求,也看她谈过一段为期时间很短的恋爱。 下雨了,他会在她教室前放一把伞。 她经期不舒服,他会把糖水店里的所有糖水都买完。 然后请求店家去江北大学门口摆摊售卖。 这样乔阮就不用走这么远来买了。 沈负没有错过她的所有成长。 他亲眼看着他的阿阮,变成了一个很优秀的人。 有欣慰,也有难过,因为这一切他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的看。 像是一个偷窥狂一样。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沈负也说不清自己这十年是怎么度过的,他过的很艰难,光是乔阮谈恋爱,仿佛就要走了她半条命。 再到后来的治疗。 从病房出来后,乔阮的心里很乱,像是有一团麻线缠在一起,怎么解都解不开。 她拿出手机给李月明发了条信息。 乔阮:【我见到沈负了。】 消息发完后,她把手机锁屏,跟着护士进去。 里面放着几台台式的电脑,有个眼神涣散的女孩子坐在那里答题。 护士和乔阮最后确认了一次个人信息后,让她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去答题。 题目很多,等乔阮全部答完都过了十来分钟了。 她拿着打印好的结果又重新回到那个诊室,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伸出去的手收回,她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子,看自己的裤子,又看自己的衣服。 最后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 和第一次在李月明家碰到沈负时一样。 那个时候的她也像今天这样,在意自己的形象。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成功戒掉对他的喜欢了,可能这些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下意识的举动。 她说服完自己以后,方才鼓起勇气把门推开。 “沈医生,结果出来了。” 她把检查结果递给他。 沈负很仔细的看了一遍,金色的细边眼镜,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被映衬出几分不近人情的清冷禁欲。 但此时却被他的温柔中和:“你最近睡眠不好?” 乔阮点头:“不怎么好,偶尔还会失眠。我的工作不稳定因素太多了,我经常在实验室待很久,作息很乱。” 沈负听完后神色严肃。 难怪他看她气色不太好。 他失眠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他不希望乔阮也去体会一般。 他语重心长的劝她:“这样长期下去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快调整过来。” 他不知道乔阮听进去了没有,她点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然后拿着病历本就要离开。 沈负的指腹抵着钢笔一侧,力道有点大。 喉结微滚,他叫住她:“乔阮。” 乔阮停下:“还有什么事吗?” 他笑着摇头:“想问你待会有没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 他故作从容的询问出这句话,手却抖的厉害。 电脑挡住了,乔阮没看见。 她点头:“嗯。” 医院附近有一家咖啡店,这么多年过去了,沈负的口味似乎也开始改变。 他学会在咖啡里加糖加奶。 加很多糖,很多奶。 乔阮看见了,问他:“你们医生不是很注重健康吗,摄入这么多糖分不怕得糖尿病?” 他但笑不语。 直到现在,他其实依旧不太习惯,喝这么甜的东西。 但思念一个人,似乎总会睹物思人,哪怕是连她喜欢的喝的咖啡,他也想一并尝试。 沈负的话仍旧算不上特别多,但看到乔阮以后,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和她讲。 真到要开口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眼神温柔的看着乔阮:“我的病治好了,我现在是个正常人。” 乔阮点头:“恭喜啊。” 第44节 沈负仍旧在笑。 银匙在黑森林蛋糕上戳了一小口下来,她却突然没了胃口。 “你......” 她终于主动开口和他讲话,沈负紧张到连呼吸的频率都忘记了。 安静的等到她的下半句。 “你怎么改名字了,而且改的还这么......” 后面的话她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说。 沈负知道她想说什么,想说他的名字改的过于随便。 他笑了笑:“是你给我取的啊,忘了吗?” “我怎么可能给你取这种......” 讲到一半乔阮就停住了。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沈负说他想换个名字,让乔阮帮他取一个。 她敷衍的说了句随便吧。 难道他以为自己这是在给他取名叫随便? 她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你就直接改了?” 怎么平时双商那么高的一个人,在这种事情上却像个未开智的小朋友。 沈负点头,笑道:“我觉得挺好听的。” 明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沈负看来,仿佛再正常不过。 “那......那你那些同事和朋友都是这么叫你的?” “他们大概是叫不习惯吧,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沈负。” 这个名字能叫习惯才是不正常吧。 “乔阮。”沈负笑容更盛,“原来这些事情,你都还记得。” 他好像在因为乔阮记得与他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而感到高兴。 罪魁祸首的乔阮却心虚的喝着咖啡,连头都不太敢看。 她有一个很小的发旋,很久以前沈负就知道。 她矮他一些,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头顶。 不知为何,沈负担心了十年的事情,在她这个举动之下,又彻底放松了。 她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仍旧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乔阮。 ----- 一杯咖啡都快喝完了,乔阮这才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上。 沈负眼里好像一直都是带着笑的,那种温温柔柔,毫无攻击性的笑。 乔阮险些呛到,她不太自然的移开视线:“那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他说:“挺好的。” 乔阮点头:“那就好。” 不等沈负再开口,一道多余的声音突然闯入:“师姐?!” 林盏走过来,笑容欣喜:“我去医院找你,没看到人,还以为你走了。” 乔阮疑惑:“找我干嘛?” 林盏脸一红:“接......接你回去。” 第24章 “阿阮” 乔阮来的晚, 又正好赶上医院最忙的时候,光是挂个号都要排很久的队。 他们检查完后早就走了。 她问林盏:“你没和他们一起回去?” 林盏摇头,话说的磕绊:“这个点不好打车, 所以我......就多等了一会,其他的师兄师姐都先走了。” 这样。 乔阮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差不多也要回实验室了。 她看向沈负:“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聚吧。” 男人点头, 笑容从容:“嗯。” 没有过多的言语。 从刚才到现在, 他好像也没有太明显的异样, 就是逐渐变得沉默。 好像明白了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 对啊,这十年里, 他亲眼看着乔阮成长,看着她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 可在乔阮的世界里,这十年,他是缺席的。 沈负于她,不过是一个十年未见的陌生朋友罢了。 她的人生, 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变化里没有他。 沈负目送着她离开, 直到她上了车,再也看不见了, 他也迟迟未将视线收回。 好像还是不太甘心呢。 不甘心就这样看着她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他无奈的笑笑。 ------ 李月明收到乔阮的消息以后立马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关心的事情有很多, 关心乔阮的感受, 关心沈负这些年过的怎样,关心他们两个见面后发生了些什么。 当这些问题没有缓冲的全部抛向乔阮时, 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想通了。 “月明,我突然觉得我很奇怪。” 她说,“我一直以为我还喜欢着他, 我没有忘记他。可再次见面,我的心里好像没多少触动了。” 从小生活的环境,和原生家庭的影响,让乔阮成为了一个非常极端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点喜欢和比较喜欢都是不负责任的感情, 她想要被坚定的选择。 沈负这样的人,他的爱好像可以给任何人,给了乔阮,也可以给其他人。 所以她不要。 在明明察觉到沈负的示好时,她也可以义无反顾的掉头就走。 乔阮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缺爱,但也不是谁的爱都接受。 她要的是那种,非她不可的感情。 因为不想被抛弃,不想某天突然被告知,她又不被爱了。 ---------- 江北换季的时候气候都格外干燥,每到这种时候乔阮的嗓子眼都是疼的。 干涩的仿佛几天几夜没喝水。 教授带着几那几个硕士生参观实验室,乔阮裹着毯子打哈欠。 陈绛看见了,问她:“没睡好?” 乔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好像有点儿感冒。” 他立马弹开三米远,仿佛乔阮是什么吓人的洪水猛兽:“别传染给我了。” 乔阮把口罩重新拉上,靠着椅背发呆。 她发呆就是什么也不想,完完全全的放空自我。 发呆中途睡着也是常有的事。 林盏帮教授打完下手,中途溜出来,专门给乔阮买的咖啡。 “师姐,喝点这个就不困了。” 陈绛在旁边起哄:“眼里只有你师姐,师哥都看不到了?” 林盏脸又红了,挠了挠后脑勺:“我......我忘了,我现在就去买。” 话说完,他真的准备出去。 陈绛叫住他:“还真去啊,我开玩笑呢。” 林盏笑了笑:“没关系,反正也不远,我开车去。” 他走了,陈绛这次没再叫他。 反而是看向乔阮,调侃般的问道:“我看这小师弟对你挺感兴趣的,你们这些熟女不都喜欢这种小奶狗吗?” 乔阮没接话,盯着左手数起第三块地板砖发呆。 今天大概是这些日子以来,最闲的时候了吧。 难得可以空闲这么久。 第45节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一部分,实验室里部分人的心理或多或少是存在些许问题的。 长期的日夜颠倒加压力,会引发出很多问题。 院领导提前通知了他们,下午会有专业的心理医生过来。 听说是他的朋友,高材生,牛逼的很。 不到三十就混到了主任医生,可不牛逼吗。 “就是私下里不太好相处,对谁都冷冰冰的。” 主任医生,不到三十。 除了最后那一条不太好相处不太符合以外,乔阮似乎都可以肯定是沈负。 她不希望再次遇到,换上实验服,说先进去了。 不等她过去开门,就碰到了从外面进来的沈负。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院领导。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脱离了宽松的白大褂,现在的他好像一点也没掩饰自己外露的锋芒。 斯文儒雅少了几分,清冷淡漠更盛。 极其优越的外形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净身高一米八的领导旁边都明显高出一截。 他哪怕不说话,只站在那里,仍旧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陈绛想,说的果然没错,这人的确不怎么好相处。 领导做了个介绍:“这位就是江北医院的心理科主任医生,沈......沈负医生。” 那个过于随便的名字他大概是说不出口。 沈负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下一秒,他寻找的视线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停了下来。 嘴角漾出温柔的笑,他看向乔阮。 “阿阮。” 第25章 他的阿阮,他没办法离开她…… 沈负旁若无人的朝乔阮走过来, 离的近了,看清她略显苍白的神色,笑意稍稍敛去:“感冒了吗?” 乔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嗯, 你别离我太近,会传染的。” 她似乎以为这样就能把沈负吓跑。 但他并不介意, 甚至于丝毫没有在意到自己是否会被传染。 他无所谓。 手伸过来,想要探她的体温。 乔阮躲开了:“多谢关心, 下班以后我会去看医生的。” 那只被嫌弃的手停在半空, 他也不觉得尴尬, 不动声色的垂放,笑意温柔:“我就是医生。” “心理医生和外科医生还是不同。” “我学过的,绝大部分的知识我也懂。” “我还是去找更专业点的吧。”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拒绝。 沈负笑了笑, 不再勉强她:“那你记得去看,千万不要拖成重感冒了。” 乔阮点头:“嗯。” 周围安静看戏的那几个人早就闻出其中猫腻了,都忍着一颗八卦之心。 直到沈负进去,他们才一窝蜂的聚过来,七嘴八舌的问着。 “你跟那个帅哥是什么关系啊?” “我操, 乔阮你艳福不浅啊, 这种天菜你都认识?” “什么天菜,人家一看就是直男好吧, 少他妈看见帅哥就觉得是gay。” “乔阮, 你说句实话, 你们两是不是有猫腻?” 乔阮本来就感冒,身体不太舒服, 这会又被这些环绕的立体声缠着,越发感觉头疼。 她叹了口气,试图解释:“我们没什么的。” 因为生病而显出的几分无力, 在他们眼中却成了毫无底气。 更不信了。 “怎么可能没什么,他刚才那个眼神分明就是看老婆的眼神。” “对啊,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你吃了。” “他该不会馋你的身子吧?” 越说越离谱,为了防止他们衍生出更多的猜想,乔阮急忙找了个借口溜了。 今天需要指导几个初级实验员完成实验工作,乔阮在实验室里泡了一整天。 累,累的要命,腰都直不起来了。 等到一切结束,外面天都黑了,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在更衣室的椅子上睡了一觉。 睁开眼,第一时间去看手机,凌晨两点了。 实验室的位置不太好打车,平时回家都是打滴滴。 但现在这么晚,乔阮一般不太敢在这种时候打滴滴的。 保安亭里保安见到乔阮出来,礼貌的和她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忙到这么晚啊。” 乔阮笑了笑:“不小心睡着了。” “那你可得小心点,这个点啊,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乔阮和他道过谢:“我会注意的。” 但应该怎么注意,她又不太懂。 环顾一圈的视线落在路边的共享单车上,乔阮拿出手机过去准备扫码。 由远及近的车灯把她面前的阴影驱散。 深灰色的卡宴在她身侧停下。 乔阮等眼睛适应了亮光,然后才将视线移向车内。 驾驶座上的人,是沈负。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乔阮觉得时间真的足够改变一个人,沈负的声音好像没有高中时期那么清冽干净了,多了几分低沉与磁性。 对啊,毕竟他也快三十了。 不再是少年。 “不用了。” 乔阮拒绝道,“我骑这个回去就行。” 他点了点头,不勉强她。 见她扫码开锁,他又突然开口:“你家住在开城区?” 乔阮抬眸:“你怎么知道?” 沈负笑了笑:“病例上面有写。”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亲自把后排的车门打开:“就当我是的士司机吧,不以朋友的名义。” 乔阮最后还是坐进去了。 沈负并不是在确认她是不是住在开城区,而是在间接的告诉她,她家有多远。 骑自行车回去,没两个小时是到不了的。 一路上都很安静,乔阮不讲话,沈负也不讲话。 她坐的是副驾驶,毕竟坐后排不太礼貌,那样沈负就真成司机了。 什么的士司机,什么拉车赚钱。 他根本就不缺这点钱。 许是安静持续的太久,又许是,乔阮自己也有疑惑。 她将看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来,手无意识的拉着安全带,迟迟未松:“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沈负像是没想到乔阮会问他这些,他有半分钟的失神,熟悉的笑容再次挂上眉梢:“是在关心我吗?” 乔阮没有继续问下去:“你不想说就算了。” 沈负笑着问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乔阮抬眼,车辆驶过一段很安静的路段。 沈负的脸处在黑暗之中,远光灯的那点亮光还不足与让乔阮太仔细的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只能瞧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的眉眼,他的五官,他的脸部线条,都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多出了几分锋芒。 难怪那些人说他不好相处。确实,他不笑的时候,的确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真话吧。” 第46节 路口前正好到了红灯,他踩了刹车停下。 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轻微收紧,又松开,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太好。” 至于为什么不好,他没说。 他的人生纵有千般不如意,他也不会和人诉苦。 乔阮再次看向窗外。 她也没继续问了。 有些事情,其实她是知道的。 他家庭的复杂程度,再加上他的病。 无情型人格障碍还有一个另外的名字,反社会型人格。 乔阮觉得,沈负真的太会把握人性的弱点了。 明知道她最受不了哪种,他却偏偏故意在她面前展示出这一面。 他在这种事情上表现的越风轻云淡,乔阮就越发做不到视而不见。 车停到她家小区楼下,这里地段不错,也安静。 房子是她买的,江北的房价实在太贵了,光是首付就让她的经济状况出现赤字了。 更别说是每个月的房贷。 所以她目前还没买车。 房贷和车贷,只能二选其一,她选了前者。 乔阮和他道了谢,解开安全带下车,沈负也没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的背影。 目送她进了电梯,又将视线落在那栋楼上,直到看到某一处的窗户亮起了灯,他才安心。 三十八楼。 他的烟很早以前就戒了,因为知道乔阮讨厌烟味。 他这十年的成长轨迹都是跟随着乔阮来的。 她让他不要总强迫自己去对每一个人笑,所以他在工作以外的地方,很少笑。 她不喜欢烟味,他就戒了烟。 她喜欢喝生姜泡的茶,哪怕讨厌生姜的味道,他仍旧习惯了每天喝一杯姜茶。 她喜欢的,他就强迫自己喜欢。她不喜欢的,他也慢慢做到不喜欢。 沈负放慢了自己的步伐,等乔阮跟上了,然后才踩着她的脚印往前走。 原本可以成为更优秀的人,但他心甘情愿的收敛自己的本性,留在这个地方。 他的阿阮,他没办法离开她太久。 时时刻刻,他都想看到她。 所以只能选择待在她的城市。 --- 可能是在实验所里睡的那几个小时,也可能是沈负的那番话,乔阮又开始失眠了。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长时间无法入睡。 即使强迫自己赶紧睡着,可脑海里全是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她最终还是放弃,同时也放过了自己的大脑。 客厅里小梨花醒了,正在它的猫窝里打滚。 乔阮坐过去,把电视打开。 小梨花特别黏她,以前乔阮睡眠质量好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和它一起睡。 但现在不行了,稍微一点动静她就会被惊醒。 小梨花似乎察觉到了,每天乖乖的睡在自己的猫窝里,也不去吵她。 乔阮朝它招了招手,小梨花立马跳上沙发,主动躺到她怀里。 小梨花是一只布偶猫,李月明送给她的。 她怕乔阮一个人独居无聊,正好李慎养的猫生了崽,就给她抱了一只过来。 电视里正放着无限重播的偶像剧。 很多年前的剧了,但因为看的人多,直到现在还在播。 乔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七点半。 好像还是得再去一趟医院,开点安眠药。 长期这样下去,乔阮觉得自己迟早得猝死。 失眠的次数多了,也开始心慌,她先挂了个心内科的号,做了几项检查,等结果的中途想顺便开个安眠药。 医生指了指墙上贴的提醒。 【安眠药需在心理科开。】 医生告诉她:“现在改了,我们没办法开安眠药,你去楼下再挂个心理科的号,然后去三楼就行。” 乔阮谢过医生以后拿着就诊卡下楼,她找出心理科那一栏,四个医生,只有沈医生的号挂不了。 她突然想起来,上次护士说,沈医生的号很难挂,需要提前很久预约才行。 看来确实很难挂。 她也没想要挂他的号,随便选了一个专家号。 来到诊室,医生简单的询问完她的状况。 有没有情绪低落等状况。 乔阮摇头:“情绪正常,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再加上长期的日夜颠倒,所以造成了入睡困难,我想先开点安眠药,至少这些天能好好睡一觉。” 医生在电脑上勾选了几样药品,拿出单子以后递给她:“你交完钱以后去一楼拿药就可以了。” 乔阮站起身:“谢谢医生。” 她刚出去,就碰见了接完电话回来的沈负。 第26章 “我总是,想破坏别人的感…… 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 沈负的神情和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愣了好一会,然后才走上前来,视线先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药单, 然后才看向乔阮:“是哪里不舒服吗?” 乔阮摇头:“睡眠质量不太好,所以来开了点药。” 闻言, 沈负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生病。 有提前预约的病人过来,恭敬礼貌的和沈负打过招呼:“沈医生。” 他冲那人笑笑:“您先进去, 我马上就过来。” 那人点头:“好的。” 等他进去, 乔阮也没在这里留太久,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单:“我先去拿药,就不打扰你了。” 他仍旧只是笑:“没有打扰。” --- 问完诊后,那个病人离开, 沈负脱下白大褂,也成了病人。 他并没有利用自己主任医生的职权,而是下楼挂了一个号。 医生看到上面的病人名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外面的广播念到沈负的名字, 他推开门进来, 手上还拿着病例本。 医生笑道:“怎么,这是想测试下我是什么水平?” 沈负解开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 坐下。 他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安静说出自己的问题:“我的病, 大概是复发了。” 医生听到他的话,正了神色:“说说看, 什么症状。”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总是,想破坏别人的感情, 当第三者。” 他的笑容有几分无力,“哪怕违背道德也好,见不得光也好,被人唾弃辱骂也好,我都希望现在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消失,至少是,从她身边消失。” 从前的沈负,总是会压抑不住自己的天性。 他像是一个怪胎,会厌恶身边的每一个人。 厌恶他们说话时的音调起伏,厌恶他们的笑声,厌恶那些永远都清理不完的情书,厌恶跑到他面前,满脸娇羞说喜欢他的女生。 一边厌恶,又一边对这些人笑脸相迎。 他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日子,他希望当个正常人。 为了乔阮,他想永远当回正常人。 ---- 拿药的窗口需要排队,乔阮等了一会,手机在响。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刚按下接通,熟悉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乔阮,马上就要放假了,你不打算回沛城看看?” 不用问名字,她就知道是谁。 第47节 翻了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这些年来,江演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她怎么甩都甩不开。 她研一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对方是隔壁学校的体育生。 蒋安安生日,他作为蒋安安男朋友的朋友,也一起去了。 那次是乔阮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之后因为蒋安安的缘故,他们又见过好几次。 差不多认识了半年吧,他和乔阮表白了。 至于最后为什么分手,还是多亏了江演。 他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让人厌恶的垃圾。 把乔阮的男朋友揍了一顿,逼他和乔阮提分手。 乔阮没拒绝,很坦然的接受了。就算他不提,她自己也会提。 她不是那种可以容忍男朋友出轨的人。 还是在他挨揍的前一天,她亲眼看见的。 她的男朋友,和其他女生同喝一瓶饮料。 于是为期时间很短的一场初恋,就这么结束。 乔阮挂了江演的电话,正好排到她,医生拿走她的药单,确认上面的药物名称以后,从传送带上的篮子里拿出那盒药,递给她。 很小的一盒,里面一共有八片。 足够她一周都睡个好觉了。 她提前叫了滴滴打车,刚走出医院大厅,就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刚才给她打电话的江演。 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手上拿着好几张传单,看见乔阮了,他走过来:“你要是再不出来,我都要以为你出了医疗事故了。” 乔阮没有理他,直接绕过,仿佛压根就不认识。 江演也不恼,不紧不慢的跟着。 手里那些传单全是站在这被人硬塞的,他觉得自己最近脾气见好,要是搁以往,他早往人脸上砸了。 兴许是觉得乔阮不喜欢从前的他,所以他正在努力改。 改成乔阮喜欢的那样, 譬如沈负。 “你吃饭了吗,晚上要不要一起?” 乔阮没有理他,站在路边等车来。 江演也不恼,他发现自己最近对乔阮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还这么讨厌我啊,我最近都这么乖了。” 他把那叠还没来得及扔进垃圾桶的传单拿给她看:“我可没发脾气,全接过来了。” 乔阮神色淡漠:“烦请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江演笑道:“那换你来打扰我?” 乔阮没有再理他,低头看手机。 司机离她的距离不远,还有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 江演把传单扔进垃圾桶里:“我可是特地从沛城飞来看你的。” 没回应。 “我怎么做你才能不讨厌我,你说,我都照做。” 乔阮看着他:“以后别来找我,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江演耸肩:“这不行,你换一个。” “不要让我看见你。” “驳回。”他说,“乔阮你别耍无赖,这和前面那个要求有区别吗。” 刚好车到了,一辆白色的大众,车牌尾号是91。 乔阮没有再和江演多废话,打开车门进去。 下一秒,江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理所当然的一块上车了。 乔阮眉头皱着,和司机说:“我不认识他,麻烦您把他赶下车。” 江演泰然处之,系好安全带,和司机解释:“闹了点小矛盾,耍小性子呢。” 司机会意一笑:“我懂,小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多哄哄就好了,没什么跨不去的坎,误会说开就行了,没必要闹分手。” 这话像是讲给江演听的,又像是讲给乔阮听的。 乔阮没再开口,戴上耳机,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任何嘈杂。 算了,她也懒得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了。 车停在实验所,乔阮刚要下车,江演已经先她一步替她开了车门。 乔阮没说话,开了另一边的车门下车。 她是去工作的,江演也就没继续跟进去打扰。 而是看了眼腕表时间,先回医院把车开来。 随便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里,然后站在外面等她。 他当初做尽了混蛋事,乔阮讨厌他也正常。 从小被溺爱,不管在哪里他都是被追捧的那个。 久而久之就长歪了,十分享受这种掌控别人情绪的感觉。 等他的情绪完全被另外一个人牵着走时,才会觉得异常烦躁。 现在想起来他是后悔的,特别后悔,如果他一开始就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并且坦诚的接受。 说不定他和乔阮,会是另外一种局面。 他当然知道乔阮不会和他在一起。 可她都和那种劈腿男在一起了,为什么就不肯多看他一眼。 江演想不通,也不为难自己想通。 她的大学四年,加上后来的读研,再到读博和工作,江演一直都在。 哪怕他回沛城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没时间也能挤出时间来。 他向来不愿意做偷偷摸摸的事情,喜欢也喜欢的光明正大,对她的好也同样放在阳光底下。 但乔阮并不接受。 江演不强求,他减少了次数,开始很长一段时间才过来一次。 他已经做出让步了,不能一退再退。 人无完人,只有圣者才不自私。 他又不是。 所以他偏要自私。 哪怕乔阮真的很讨厌他,很不想见到他,但江演没办法在这件事上让她如愿。 ------ 一整天的实验过去,夏荼拿着熬好的粥坐在办公室等,她是今年新来的技术人员,初级的。 这些天看到师兄师姐们为了带他们熟悉工作和做实验,累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特地做了点煮。 陈绛换好衣服出来,夏荼给他盛了一碗。 陈绛闻到香味了:“你还会熬粥啊?” 夏荼笑了笑:“大学的时候偶尔会在宿舍煮。” 正好乔阮从里面出来,陈绛喊她:“乔阮,小师妹煮的皮蛋瘦肉粥,快来尝尝。” 乔阮谢过了小师妹的好意:“你们吃吧,我不爱吃皮蛋。” 她打开更衣室的门,进去。 夏荼想着,下次做点有甜味的粥。 她把餐具递给陈绛,里面装着两副筷子和勺子。 洗完澡后出来,乔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耳边长出了一根白发。 都说人过了二十五就会开始变老,这话好像也不假。 乔阮觉得,自己的确在一点一点的变老。 最先变的,是她的心态。 她吹干了头发,穿上外套出去。 江演还没走,正靠着墙抽烟。 乔阮下了台阶,江演看到她了,跟过来。 他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烟掐了,经过垃圾桶时随手扔进去。 身上仍旧有淡淡的烟味,他并不知道乔阮讨厌烟味,因为他根本没有机会去了解她。 乔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是怕烟味会熏到她。 第48节 乔阮走出了那条路,车辆才多起来,她拿出手机等。 江演没过来,单手插/着裤袋,歪头看她。 这个点打车的人多,迟迟没有人接单,乔阮刚点了取消,准备再往前面走一点,去拦的士。 深灰色的卡宴平缓的在她身侧停下。 沈负开了车门下来,米白色的毛衣,眉眼也是温温柔柔的。 夕阳的余晖散落在他身上,柔和又温暖。 很显然,医生的开导并没有在他身上起到任何作用。 他也坦然的接受自己不太正常的思想。 随心而为。 第27章 沈负,我不等了。…… “阿阮, 我送你吧。” 似乎是怕乔阮多想,沈负特意补充一句,“我刚刚去见过一个病人, 他家正好住在这附近。”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 江演看到沈负了, 他懒得再保持那点安全距离,走过来。 同样的, 沈负也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 三人仿佛站进了同一个圈子里, 周围没有其他人。 江演微抬下颚,笑容散漫:“中央空调又来散播温暖了?” 沈负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的眼里永远都只有乔阮一个人。 见乔阮没说话,他便又喊了一声,声音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物品般。 怕吓到她:“阿阮。” 乔阮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犯了水逆, 不然为什么烦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她看了眼江演, 又看了眼沈负。 随口一句:“你送江演回去吧,别缠着我了。” 此时正好有一辆的士出现, 解救了身处怪异场合的乔阮。 她走了, 只留下江演和沈负。 两个人都对彼此没有什么好印象, 却还是因为乔阮的话而有了短暂的交流。 “我送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见任何情绪的起伏。 只是因为乔阮的话。 江演冷笑:“沈负, 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不配,但你觉得你配吗?” 他不说话, 甚至连眉眼都没有半分变化。 仍旧保持着清冷的弧度。 在沈负这里,很难有事情可以撼动他的情绪。 哪怕是有人死在他的面前,他也可以平静的拨通110。 但此刻江演的话,却让他的左手开始颤抖。 对啊,乔阮的性子远比他想的还要决绝。 世人皆为凡人,凡人自有缺点。 哪怕乔阮所有的缺点在沈负看来都是优点,可他还是怕。 怕乔阮骨子里的决绝。 江演走了,没有让沈负送。 沈负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才行动缓慢的回到车内。 他一言不发的开车回家。 他很少再有这种无力感了,像是有心捡起一件掉在地上的物品,结果怎么都使不上力。 后来才发现,哦,那件被人遗弃的物品原来是他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有病的。 大概是很小的时候看动物世界,看到里面动物厮杀的场景,他感觉自己身体的血脉喷张。 血肉越模糊,他的大脑就越亢奋。 那是第一次,最直观的感受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之处。 他的心理医生说过,他这样的高智商人群,一旦患上这样的病症,往往是最可怕的。 他们的眼里没有法律,甚至能够凭借自己的高智商凌驾于法律之上。 可在他任由自已肆意生长之时,遇见了乔阮。 后者让他动了改变的念头。 于是他成为了正常人,虽然艰难,但终归是成功了。 所以在江演说出那句“你觉得你配吗”的时候,他才会开始动摇。 对啊,他配吗。 ------------ 乔阮回到家的时候,小梨花已经蹲在门口等了很久了。 它是一只很粘人的猫,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和乔阮黏在一起。 但它也是一只懂事的猫,知道乔阮睡眠质量不好,它也从来不主动在她睡觉的时候去吵她。 也只有现在,它才会肆意的在她怀里撒欢。 乔阮抱着她进了房间,今天没有买菜,冰箱也空了。 她就点了份外卖。 小梨花一直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乔阮捏了捏它的脸,把电脑打开。 最近市里开始了捐书活动,呼吁广大市民把家里的旧书捐到贫困山区,帮助那些没有书读的孩子们解决没有书读的困境。 工作群里大家正因为这事聊的热火朝天。 【我每次一毕业就把我的书全拉去废品回收站给卖了,现在家里剩的都是一些漫画,这些要是捐了的话,那些山区里的孩子估计要和我一样沉迷漫画,不务正业了。】 【牛逼啊,你妈当时没揍你?】 【我妈也不知道啊,我卖完就拿着钱去网吧了。】 【我家里倒是有一些书,不过都是些比较深奥的。】 【乔阮呢,乔阮的书应该都保留着吧。】 乔阮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发送过去。 【还在,不过小学初中的课本应该被我奶奶拿去卖了,高中和大学的还在,明天正好放假,我回趟沛城。】 她也该回去看看了,妈妈前几天给她打过电话,说马未希天天缠着她,要她带自己来找乔阮。 “想姐姐呢,上次答应他了,这次期末考能考双百就带他去江北看你。” 乔阮在手机上订了第二天的机票,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 小梨花寄养在宠物店里。 店老板冲她笑笑:“又要高强度工作了?” 乔阮摇头,也笑:“回趟家,看看我妈和弟弟。” “替我和伯母问声好。” “嗯,小梨花就麻烦你们了。” 店老板抱着小梨花,摸了摸它全是肉的下巴:“小梨花这么可爱,怎么会是麻烦呢。” 她低头凑近自己怀里的猫,像是在等待它的回答:“对吧。” 小梨花非常合时宜的喵了一声,像是在给回应。 ------------- 两个小时的飞机,中途还有坐半个小时的地铁。 乔阮没有提前告诉他们,而是先在附近的酒店住下后,然后才去马未希的学校。 正好是放学的时间,学校门口停满了车子。 家长们都站在外面翘首以盼的等着。 乔阮走过去,眼神落在铁门内。 放学也是按照广播里一个班一个班的离开。 等了大概快二十分钟,广播里的女声才念到五年二班。 这个年纪的孩子变化都很大,一眨演的功夫仿佛就能长高好几厘米。 马未希自然也不例外。 乔阮看着站在队伍最后排的他,个子比上次见时,明显高了不少。 他的长相随夏依然,乔阮也随夏依然,所以他们的眉眼,也很像。 夏依然只有偶尔会来接他,平时都是他自己坐公车回去。 第49节 很显然,今天也是。 他并没有打算和其他同学一样,站在这里等家长来认领。 出了校门就往前走。 乔阮也没急着喊他,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大概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他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身后一直都有人。 回过身看了一眼。 乔阮眉眼含笑,和他对视。 持续几秒的愣神,马未希兴奋的跑过来,抱她的腰:“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乔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今天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 他疯狂点头:“老师今天还夸我了。” 他一直牵着乔阮的手,一刻也不想松开。 和她讲了好多好多话,乔阮都安静的听着。 马叔叔不在家,乔阮也没问。 她看到夏依然苍老了许多。 养大一个孩子的确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和财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马叔叔不再像从前那般了。 有了孩子似乎都会变得替孩子着想。 那天晚上马叔叔没回来,乔阮是和夏依然一起睡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一起睡觉了。 印象中上一次,好像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 怨恨吗,埋怨吗。 她没有。 乔阮只希望她的妈妈,能够幸福。 她并没有在沛城留太久,假期总共就几天,更何况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她的书夏依然还保存的很好,放在仓库里。 乔阮先寄了快递,然后才离开。 书籍是统一捐的,陈绛拿着笔,像模像样的清点了一番。 “这他妈是谁的书啊,都长霉了。” 立马有人不爽的反驳:“你懂什么,这叫知识的霉菌。” 陈绛点头:“这知识确实挺霉菌的。” 他拿着笔走到乔阮跟前:“乔大善人,看来你这是把自己所有的存货都拿出来了。” 乔阮正在电脑上整理这次的实验报告:“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 陈绛把清点好的名单夹在上面。 “待会谁有空,去捐献点捐一下。” 大家纷纷离开,无人回应。 陈绛看着乔阮。 后者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明天就要交了。” 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陈绛两眼一黑:“我下午也有一场实验要做,等我做完估计都晚上了,人家志愿者早回家了。” 那该怎么办呢。 陈绛一个人犯起了难。 亲自上门给病人复诊的沈负成了陈绛的救世主:“沈大善人,您帮帮我。” 沈负看了眼被他拉着的胳膊,瞳孔无意识的收缩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出,将被陈绛碰过的袖口往上卷了两截。 语气平静,但仍旧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你说。” “您应该是开车来的吧。”陈绛指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书,“最近政/府不是鼓励市民给贫困儿童捐书嘛,这些是我们所有同事压箱底的一点心意,但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实在太忙了。”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一点,他指了指戴着降噪耳机写实验报告的乔阮。 “你看看我们乔大善人,都写了多久报告了,手指头敲键盘都敲出火星子了。” 沈负顺着陈绛手指的方向,找到了乔阮。 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她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算算,然后才将那些数字写进文档里。 她好像一点也没变,还是高中时那个认真的乔阮。 乔阮应该不知道,每次她去李月明家补课,沈负的心就不在作业上了。 而在她的身上。 只要乔阮在,他便没办法静下心来。 他同意了陈绛的请求,帮他这个忙。 那些书有些多,哪怕是他和陈绛两个人,仍旧花费了比较长的时间才全部放进后备箱里。 沈负搬的,都是乔阮的书。 人往外走,手里拿着最后几本,下楼梯的时候有个小碎花书皮包着的本子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却看见第一页的扉页上写着:乔阮的碎碎念。 沈负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秘密的人,但此刻,他却鬼使神差的留下了这本日记。 坐进驾驶座,犹豫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把日记本翻开。 字体清隽秀丽,因为年岁太久,书页微微有些泛黄。 六月三日,天气多云 上楼梯的时候,碰到他了,他冲我笑了一下。 好开心,比早餐吃饱还要开心。 六月四日,天气阴 马叔叔又发脾气了,我想离开这里,但是我应该去哪里呢,回小翘山吗。 可奶奶也不喜欢我啊...... 六月五日,天气小雨 数学考了满分,语文考的不太好,作文丢了八分,下次继续努力!!! ...... 今天梦到他了。 我好羡慕那个女孩子,她轻而易举的拥有了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拥有的东西。 沈负说,在他的心目中,苏瑶月永远是第一。 我好像,永远都一无所有。 羡慕她,嫉妒她,想成为她。 人活着,是理想重要,还是两情相悦更重要?我不太懂。 今天去学校,我看到沈负了,我在心里默念,如果我数三个数,他回头了,我就继续喜欢他。 可是我数到三十他都没有回头。第五十的时候他终于回头了,因为苏瑶月来了。 电视上面说,爱是一种正向的能量,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首先会感受到一股挫败的自卑感,你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也会因此而努力,努力靠近他。 但如果你因为这份爱感受到的全是负面的能量,那就代表,你必须要远离这份爱了。 可是我想再等等。 下面的内容空白了很多页,只写了日期和天气,其他的什么也没写。 一直往后翻,才看到一条,很简短的内容。 沈负,我不等了。 上面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第28章 仁者不忧,勇者不俱。…… 沈负的手颤抖的厉害, 日记本因为手腕脱力掉在地上。 他死死按着自己的左手,想要控制住。 但没办法,他的情绪的起伏一旦变大就会这样。 乔阮喜欢他。 她喜欢自己。 她是喜欢他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几句话。 沈负吃了一片镇静的药物, 这才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缓下来。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也没办法形容。 他只想和乔阮说清楚, 他不喜欢苏瑶月,他从前的那些好是没有意义的。 第50节 那个时候甚至不能用正常人这三个字来形容他。 一直以来他喜欢的人也只有一个。 他要说清楚的, 也应该说清楚。 他好怕乔阮真的不喜欢他了。 可等他平复好自己的情绪下车时, 却看到乔阮和别的男人并肩一起出来。 乔阮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个人低头轻笑,时不时的抬眸偷看乔阮一眼。 下一秒,乔阮看见了沈负, 以及他手上的日记本。 她脸上的情绪有片刻的僵硬,再然后,便恢复了寻常。 沈负走过来,周身仿佛都灌满了铅,重的吓人。 他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乔阮并没有否认, 她面色平静的承认这段被尘封的往事:“我的确喜欢过, 但都过去了。” 听到她这句话,沈负强撑着, 努力不让自己的神色太难看:“阿阮, 我们再试试, 好吗,万一你重新喜欢上我了呢。” 乔阮摇了摇头, 并未继续接话。 离开了。 她走了很长一段路,林盏回头看了一眼,沈负仍旧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犹豫了很久, 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师姐,你还好吧?” 乔阮点头:“嗯,挺好的。” 他面带担忧:“可你的脸色不太是很好看。” 乔阮走着走着,就停下了。 她的话其实不算多,读书时期她属于那种埋头苦学的类型,工作以后,她又成了埋头苦干的人。 可是现在,她突然有很多很多话想找人倾述。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沈负了,她也确实是这样的人。 说放下,就真的会放下。 喜欢沈负的秘密,被她藏的很深很深。 可得知他知道以后,她又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她才开始认清自己的内心,潜意识里,她是希望他知道的。 在那段对她来说阴暗的人生里,她曾喜欢上一个给她光的人。 她以为那道光是她的救赎,却发现他救赎了所有人。 乔阮看着林盏,薄唇微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盏欲言又止了一路,临到教授家前,他终于停下。 “师姐。” 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教授打电话的乔阮因为他的话而停住:“怎么了?” 林盏的声音有点小,在乔阮面前,他好像总是没什么底气。 乔阮是很厉害的师姐,是他一直仰望追赶的人。 “我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是什么,但我一直都觉得,两情相悦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既然师姐和沈医生两情相悦,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呢。” 乔阮笑了笑:“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现在呢?” “现在吗。”她想了一会,“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他了。” ---------- 教授这次让他们过来是有个研讨会让他们两个去参加。 就在江北,下午去。 乔阮有点为难;“教授,这次我就不去了吧,我实验报告还没写完。” 教授的态度非常坚定:“上次你就没去,这次别再想找借口了。” 不是找借口,她是真的赶着交。 但教授压根就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两个人一起被轰出去,林盏站在那里偷笑,乔阮看了他一眼。 然后林盏就不笑了。 就是憋的有点辛苦,肩膀一直在抖。 出来的时候天色就不太好看,还好乔阮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在包里放了一把折叠雨伞。 她把伞撑开,和林盏一起往小区外走。 林盏的车拿去检修了,他走到路口想打车,但下雨实在是不太方便。 更别说是教授住的这种僻静的养老小区了。 打不到车,乔阮就开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前几次和沈负碰到都是因为打不到车。 如果这次也...... 林盏高兴的跑过来:“师姐,我打到车了。” 乔阮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绿色出租车,松了口气。 她坐上车,不等她开口,司机就报出一个地名,问她:“是这里吗?” 乔阮以为是林盏提前说过的,就没有太在意,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司机乐呵一笑:“不麻烦。” 下雨天似乎是最适合睡觉的时候了,林盏在副驾驶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乔阮坐在后排睡着了。 还是林盏把她叫醒的:“师姐,到了。” 她睁开眼睛,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熟悉的建筑物。 乔阮打开车门下去,和林盏一起往里走。 林盏说:“刚才那个司机居然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乔阮抬眸:“不是你说的?” 他摇头:“我什么也没说。” 于是乔阮便沉默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 那些天办公室总会收到外卖的咖啡和下午茶。 没有署名。 起先还以为是领导为了犒劳他们这些日子的勤劳工作,特地奖励的。 结果日子久了,大家似乎都不相信是这个原因。 毕竟这个店里的下午茶可不便宜,每天这么点,谁也扛不住啊。 陈绛笑的意味深长,问夏荼:“是不是你哪个追求者送的?” 夏荼脸一红,急忙摇头解释:“不......不是的。” 陈绛笑道:“肯定是你,你看我们实验室,女生本来就少,不是你还能是谁,乔阮吗?” 他看了眼盯着电脑屏幕分析数据的乔阮,摇了摇头,“肯定不是乔阮,就她这种没有情趣的工作狂,长的再好看也白搭。” 乔阮把表格打印出来,递给林盏,让他整理好。 她一抬头就看见陈绛正看着自己,笑的不怀好意。 于是皱了下眉:“看我干嘛?” 陈绛递给她一杯咖啡:“夏荼的追求者送的。” 乔阮抬眼,看向夏荼。后者的脸更红了:“不......不是的。” 乔阮接过咖啡,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情绪:“没事,你师兄脑子有问题,你别搭理他。” 陈绛听到不乐意了:“我脑子哪里有问题了。” 看他吃瘪,乔阮突然心情大好,喝了口咖啡,笑道:“这咖啡还挺好喝。” 陈绛翻了个白眼,懒得继续理她。 “好喝的话,我以后天天都给你买。” 这是一道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沈负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进来。 “饮食不规律的话,会对肠胃造成很大的负担,这个是我炖的猪肚鸡汤,暖胃的。” 他把保温桶第一层的米饭揭开,第二层是他做的一些口味比较清淡的菜。 最后一层才是炖好的汤。 香味在整个办公室散开,乔阮闻到了一股胡椒粉的味道。 她喜欢胡椒粉。 其他人都怀揣着吃瓜和嫉妒的心,这些天的下午茶之谜也瞬间解开了。 陈绛感觉自己有被打脸。 第51节 乔阮不为所动:“我不饿。” 沈负笑了笑:“我不碍你的眼,东西放在这里,等你吃完了我再过来。” 说完他就走了,果然没有留下来碍眼。 乔阮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她那天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沈负前脚走,其他人后脚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问题。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医生在追你吗。” “长得帅还会做饭,乔阮,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你这个态度不对,你们吵过架吗?” “他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这汤你是不是不喝,你不喝的话我可以喝吗?” ...... 乔阮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被他们吵炸了。 她戴上降噪耳机,只说了一句:“随便。” 然后就专心的投入自己工作中去了。 沈负回来的时候,保温桶已经空了。 他微抿了唇,眼神温柔的看向乔阮:“好喝吗?” 陈绛立马接话:“好喝,太好喝了,真的,比饭馆里的都好喝,你当心理医生太亏了,你要是开饭店,那生意肯定倍儿好。” 哦,原来乔阮没喝。 沈负敛了眉眼的弧度,仍旧在笑,只是笑容浮于表面:“是吗。” 陈绛莫名的,打了个冷颤:“我......我下次不喝了。” 沈负没有理他,而是走过来,替乔阮整理办公桌。 “今天几点下班,我送你。” 乔阮眉头皱着:“不用。” 沈负伸手勾勾她的袖口:“我不烦你。” 乔阮把袖子往上拉:“我说了,不用。” “那你送我。” 乔阮抬眸,因为他的厚颜无耻而感到不可思议。 沈负笑容无害,轻轻歪头,询问她的意见:“好吗?” 乔阮没理他。 沈负也不继续烦她了,他把保温桶收拾好。 这边有食堂,沈负和打饭阿姨借了个洗碗池,把碗筷洗干净。 等他出来的时候,乔阮去开会了。 办公室里只有几个实习生在。 包括林盏。 沈负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林盏微抿了唇,有些害怕的别开视线。 沈负走过去,很直接的开口问他:“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林盏疑惑:“什么在一起多久?” 沈负微抬下颚,深邃的眸,带着森森寒意:“你和乔阮。” 林盏愣了好一会,然后才回过神来,他大概是误会了。 于是他急忙解释:“我和师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普通的前后辈。” 沈负略微垂眸,沉吟许久。 “是吗。” 原本已经准备好去做一个道德败坏的第三者。 太阳落山了,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 落地窗仿佛也被映上一层温暖的余晖。 沈负就这么看着。 他没有再和任何人讲话,安静的在外面等乔阮开会结束。 等她下班。 会议室里的人都出来了,沈负没有看到乔阮。 陈绛告诉他:“乔阮被教授留下来了。” 沈负点头:“谢谢。” 陈绛耸了耸肩,道谢也不看着人说,没礼貌。 教授简单的和乔阮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才让她出去。 乔阮刚推开门,就看到沈负了。 他的脸上一瞬间堆上笑容:“累不累?” 乔阮看一眼快黑掉的天:“你今天不用上班?” 他摇头:“下午休假。” 乔阮点了点头,重新打开电脑:“你别等了,我今天要加班。” 沈负语气温和:“没关系,我等你。” 乔阮沉默片刻:“我加班到十一点。” 他微微启唇:“这么晚吗?” 乔阮短暂的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吓退他了:“嗯,这些东西急着要。” 沈负若有所思的沉默片刻,走了。 直到他走没影了陈绛才坐过来:“我觉得他这人,脾气实在是太臭了。” 人陆陆续续的走光了,乔阮也就没有戴降噪耳机的必要。 听到陈绛这么说,她略微抬眸:“你是说沈负脾气差?” 陈绛嘀咕:“他不是叫沈随便嘛。” “他脾气要是差,那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好脾气的人了。” 乔阮也不是为了维护谁,就事论事罢了。 陈绛听她这么说,眼睛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了:“什么叫他脾气差,这个世界上就没好脾气的人了。乔阮,你这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你知道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还有那个笑容,他简直就是......” “行了。”乔阮打断他,“你在我耳边炸来炸去的,我完全没办法专心工作。” 陈绛说:“我是为你的突然丧失的判断力感到惋惜。” “谢谢您,烦请您也替我的工作效率一并感到惋惜,别来打扰我了。” 陈绛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门开了。 沈负手里提着一个盒子,上面整齐的码放着好几杯咖啡。 他态度温和且有礼貌的分给办公室内还未离开的人。 包括陈绛。 那种背地里说完人坏话的心虚在陈绛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眼神闪躲的说了声谢谢。 沈负用脚勾了一张椅子拖过来,在乔阮身边坐下。 他把咖啡和甜点放在她桌子上。 “你今天用脑过度,得多补充点糖分。” 乔阮看了一眼甜品,又看了一眼他。 外面的雨应该还没停,他肩膀上有湿意。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开车去的吗?” 他点头,笑了笑:“中途下车的时候忘记带伞了。” 现在这个季节,感冒频发。 乔阮哦了一声,继续忙自己。 过了很久,她往身后指了指:“那边是浴室,你进去烘一下吧。” 沈负看着她,没动。 乔阮抬眸。 沈负抿唇低笑:“谢谢你。” 乔阮极轻的皱了下眉:“你别多想。” 他温顺的点头:“嗯,我不多想。” 仁者不忧,勇者不俱。 但沈负既不是仁者,也不是勇者。 第52节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他有忧愁,也有恐惧。 但这些好像因为乔阮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全都烟消云散了。 第29章 软软的喊了一声:“阿阮。…… 沈负把衣服烘干以后出来, 乔阮正戴着耳机接电话,那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很久才给回应。 “教授, 您真的不需要太替我担心的,我还没想过那么久远的事情。”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她脸上挂上无奈的笑:“我的意思是我短期内没有这个打算, 还是想先以工作为重心。” “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但......”她的话应该是被突然打断了, 戛然而止。 最终她像是妥协了一样, 点了点头:“那我去见一面。” 如此, 教授才肯挂电话。 乔阮摘了耳机,一抬头,就看到从里面出来的沈负。 他的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 领口随意的往下折,甚至还能看见小半截的锁骨。 线条不像女孩子那样秀气,反而带些力量感。 搭在臂间的外套被他不紧不慢的穿上,他笑着关心她:“刚刚是谁的电话?” 乔阮把手机锁屏,重新放回抽屉里, 似乎没想要回答他的问题。 沈负就安静的坐在一旁, 看着她,脸上带笑。 乔阮垂眸:“教授打来的。” 他点头, 笑容轻慢, 其实他刚才都听到了, 她喊对方教授。 他好奇的不是这个。 “教授说我年纪也不小了,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明天去见面。” 这个,沈负也猜到了。 刚整理好的办公桌,才这么一会的时间又乱了。 沈负继续替她整理:“那你想去吗?” “没什么想去不想去的, 已经同意了,如果合适的话,我也不会抵触。” 手里的动作稍微停顿,他垂眸浅笑:“有说多大吗?” “三十出头吧,同系的师兄。” “之前见过面?” 乔阮摇头:“他刚从国外回来。” 沈负把最后一本书插/入间隙中,仿佛在以长辈的口吻劝诫她:“阿阮,找同专业的不好。” 因为工作的原因,乔阮吃饭不太规律,为了保持体力,她的包里常备着一些甜点。 她咬了一口巧克力:“这些我没有太大的避讳。” 沈负的指尖动了动:“那你的避讳是什么?” 她不要偏爱,她要的是独一无二。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没什么避讳,合眼缘就行。” “阿阮,你不能这样的。” 他站着,她坐着,身高差异本来就悬殊,更别说是以现在这个姿势。 乔阮不愿意抬头和他讲话,但沈负愿意。 他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不能因为年纪到了就将就。” “我没有将就,我只是不想把太大精力放在这上面而已。”她告诉沈负,“爱情,婚姻,在我这里都不可能是第一位。” 沈负良久没开口,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黏上了一层胶水一样。 他问:“是因为我吗?” 乔阮并没有回答他。 但沈负已经猜出了答应。 是。 是因为他。 是他亲手摧毁了一个女孩子对于婚姻和爱情本该有的向往。 全心投入工作的乔阮不知道沈负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也并不在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压着车钥匙。 【开我的车回去吧,女孩子晚上打车不安全。】 他的字迹好像变了一点,以前是遒劲有力的行楷,现在有点像洒脱随意的狂草了。 这是不是当了医生以后的通病。 还是好看的,如果裱进他自己的画里,艺术价值应该更高吧。 沈负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艺术造诣的人。 乔阮见过他的画。 那个时候他才高中,国画水平就已经出类拔萃了。 但他不是那种在意自己才华的人。 他并没有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甚至于,他没有再画画。 乔阮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准备扔进垃圾桶里,手刚抬起来,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 她小心翼翼的,把纸条摊开,放在桌上压平。 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做好了决定,却又一再的心软。 ------- 那些天,沈负没有再来找过乔阮。 陈绛每次提起他,说话的语气都不太友善:“真是白瞎了那张脸了,你们这些小妹妹是不是都喜欢这种看着斯文儒雅,其实虚伪的要命的男人?” 乔阮把他指向自己的手指掰向一旁:“别把我算进去。” 陈绛听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我看你上次那么维护他,还以为你也喜欢上他了。” 乔阮没接话,咬了口包子,正低头回李月明的消息。 陈绛脑袋伸过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看到备注上的月明两个字。 “你朋友?” 乔阮回完消息,抬起头:“嗯。” 她看着陈绛,跳回上上上个话题:“沈负不虚伪的。” 陈绛眉头一皱:“还说不喜欢,又维护上了。” “我没有维护他,就事论事而已。” 陈绛说:“他在我们面前和你面前完全就是两个人。” 乔阮摇了摇头。 陈绛问她:“你摇头干什么?” 乔阮故作失望的神色:“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善妒的人,爸爸感到很失望。” 陈绛气到去捏她的肩膀。 乔阮怕痒,尤其是肩膀,她笑着往旁边躲。 陈绛的眼神和站在门口的沈负对上。 男人眉眼阴沉,带着森森寒意,仿佛密林中的野兽,而陈绛,则是等待被他咬破脖子的家禽。 陈绛吓到了,跟罚站一样,站在那不动弹了。 桌上的文件因为刚才的打闹掉在地上,乔阮蹲下身去捡。 一双不太属于这里的手将那叠文件递给她。 骨节分明,纤长白皙。 手腕处有一粒褐色的小痣。 乔阮抬眸,沈负笑容温柔的调侃她:“越大越不沉稳了。” 乔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急忙溜走的陈绛,又将视线移回来,接过他手里的文件:“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站起身:“刚到。” 乔阮点头,把整理好的文件放进文件袋里。 沈负会定期给那些有心理疾病的人做复诊。 但这些是需要病人亲自去医院的。 他主动来找病患,大概是因为受了领导的拜托吧。 乔阮是这么想的。 沈负先去忙了,他进去没多久,乔阮也换上实验服,进了实验室。 今天是她和陈绛一起指导初级技术员完成实验。 第53节 陈绛觉得沈负那个人已经算不上白切黑了,他外面就是黑的,不过是在乔阮面前会伪装了点。 他越想越觉得沈负那个人不行。 知道乔阮吃哪套,就故意在她面前装成那个样子。 这明摆着就是个渣男啊。 秉着同事加朋友,陈绛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乔阮进入火坑。 但乔阮被那个狐狸精蛊惑的实在过于严重,所以陈绛决定自己亲自来。 帮她认清这个渣男的真面目。 实验结束的时候,还不是特别晚。 和陈绛想的一样,沈负没走。 有人过来,询问他药品的使用剂量,他用笔在药盒上写下来。 “睡前服,一天一粒。” 那个人和他道谢:“谢谢沈医生。” 他只微微点头,没说话。 那人走了,沈负也将视线移过来,陈绛先从里面出来的,沈负脸上没什么表情。 乔阮摘了手套,有点困。 走路都感觉头重脚轻。 直到看见乔阮,沈负的脸上才有笑意。 他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你喜欢吃的豆乳盒子。” 乔阮的觉醒了:“你还没回去?” 他点头:“我那个病人也在做实验,我就多等了一会。” 乔阮看了眼逐渐黑掉的天空,冬日的夜总是很长,即使现在还不到六点。 “那你先回去吧。” 她脱掉最外层的实验服,进了更衣室。 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里,沈负脸上的笑也逐渐消失。 陈绛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偷偷放在身后。 他和沈负打招呼:“沈医生,您吃饭了吗?” 沈负没看他,也没说话。 陈绛不受他的冷漠影响:“沈医生,我由衷的劝您一句,找女朋友真的没必要在我们实验室找,学物理的都没什么时间谈恋爱的,男朋友还没实验结果重要。” 沈负在椅子上坐下,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乔阮刚刚进入的那扇门。 陈绛在心里低骂了一句,却还是扬着一张笑脸:“而且乔阮明天就要去相亲了,对方是高材生,长得还帅,和乔阮师出同门,我觉得你应该是没机会了。” 沈负听到这句话后,稍微有了点反应。 纤长的手指无规律的敲打着座椅扶手,而后缓慢起身。 他比陈绛高半个头,看他时,得低头。 陈绛虽然挺怕他的,但现在也挺庆幸自己惹毛了他,让他把真面目露出来。 到时候乔阮看见了,自然会相信自己所说的。 沈负只淡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他。 力道不算大,但长期待在实验室,缺乏锻炼的陈绛也架不住他这一推,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 沈负绕过他,把那部放在旁边桌上的手机拿起来。 上面显示已经录音十多分钟了。 舌尖抵着后牙膛,他轻轻笑了笑,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 这点高度,只是屏幕破了。 陈绛见状,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屏幕破了。 他那口气还没顺下去,沈负抬脚狠踩了几脚,慢慢的碾。 直到四分五裂了,他才停止。 他微笑着警告陈绛:“这张嘴如果不想要了,你可以说出去。” 然后礼貌的询问陈绛的支付宝账号,把买手机的钱转过去。 他转了两万。 -- 乔阮换完衣服出来,陈绛已经不在,只有沈负等在那里。 他靠墙坐着,头抵着墙,像是睡着了。 脖颈线条因为他抬头的动作而拉伸,牵扯出一条连接锁骨的线。 办公室的灯光太亮了,乔阮甚至能够看清他筋脉的走向。 青色的,藏在冷白的皮肉之下,微微跳动。 “沈负。” 她喊他的名字。 男人睁开眼睛,眼底满是红血丝,看到乔阮了,他又去看腕表上的时间。 不早了, 于是起身:“我送你回去。” 突然的起身,导致的脑供血不足,让沈负有短暂的眩晕感。 他踉跄了几下,乔阮急忙过去扶他,手抓着他的胳膊。 感受到臂间温软的触感,沈负垂眸,眼里逐渐攀上一抹红。 软软的喊了一声:“阿阮。” 第30章 她不要偏爱,最爱。她要的,…… 他开口时, 气音低柔。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乔阮心口爬,很奇怪的感觉。 乔阮把视线移开,没有看他的眼睛。 “你怎么还没走。” 她的语气太平淡, 分不清是在关心,还是一时好奇。 沈负笑了笑:“因为你还没走。” 乔阮抬眸。 沈负替她把需要带走的东西整理好, 看到那些文件的时候,他轻声询问她:“这些, 也是要拿回去的吗?” 乔阮把东西拿过来:“我自己来就行。” 沈负也没有继续纠缠, 把手松开, 站在一旁安静的看。 看她。 她的确长大了,也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小姑娘了。 但沈负还是更喜欢看到她脸红的样子。 因为她每次脸红, 都是对着他。 起初不太厉害是因为什么,以为她是怕他。 后来才明白了一些。 他怨自己没有早些发现,可是也发现不了。 那个时候的他甚至不清楚喜欢是什么。 太复杂了,比喜怒哀乐还要复杂,连喜怒哀乐都没弄懂的人, 是没办法理解这些的。 乔阮把东西收拾好,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已经不见一丝亮光了,黑云压下, 明天应该有雨。 乔阮背着包出去, 沈负就跟在她身边。 路边可以停车, 就是总是遇不到停车位。 沈负来的凑巧,正好还剩一个。 他把车开过来, 怕乔阮不肯上来,就打开了车门等她进去。 乔阮看着他:“沈负,我知道你想的什么, 但是我......” 他摇了摇头,不给她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笑容温和:“你不知道。” 乔阮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 她的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沈负病态的想,这么好看的阿阮,如果掏空了内脏,制成标本的话,应该会一直这么好看下去吧。 指尖无意识的颤动了几下,他突然,很想抱她。 他厌恶有这种思想的自己,他的阿阮,应该一直干干净净的,做自己就好。 第54节 乔阮最终还是没有坐上沈负的车,而是叫了一辆滴滴。 沈负开车跟在后面,直到看到她平安到家,他才下车。 倚靠着车身,视线落在某个楼层亮起灯的房间。 戒了那么多年的烟,在和乔阮重逢以后,又开始上瘾。 但他都忍着,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就含一颗糖。 乔阮最喜欢的草莓味。 太甜了,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廉价的糖精味,但因为乔阮喜欢,所以他也开始喜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沈负不是,他是依靠乔阮才能存活的菟丝子。 --------- 教授还记得上次和乔阮说的相亲,甚至连日子都定好了。 一大早专门跑来实验室,让她下班以后记得去见见。 陈绛在一旁幸灾乐祸,边擦器械边调侃:“教授,你怎么光记得乔阮啊,我可还单着呢。” 教授一脸嫌弃的挥挥手:“你就算了吧,别祸害人家好姑娘,继续单着吧。” 教授走后,陈绛叹了口气:“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小白菜,乔阮,好福气哦。” 乔阮面带愁色:“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 陈绛回答的很快,几乎是没有考虑过的脱口而出。 双方约见的地址就在实验室附近的咖啡厅。 对方也是顾虑到乔阮工作繁忙,不想打扰到她。 乔阮很少化妆,几乎都是素面朝天,再加上忙了一上午,整个人脸上有了点疲惫感。 照镜子的时候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出于礼貌,她简单的把着装和头发整理了一下。 但仍旧是素面朝天的。 咖啡厅人不多,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今天要见的人。 教授提前给她看过照片。 真人和照片上的没什么区别,厅里厅气的。 乔阮走过去,以防认错,还是先询问了一遍:“请问是周先生吗?” 男人点头笑笑:“乔阮?” 乔阮也点头:“你好。” 男人起身,伸出右手:“你好。” 简单的交握触碰了一下,乔阮将手收回。 她点了一杯黑咖,不加糖也不加奶。 周安微挑了眉,似乎有点惊讶:“很少有女生爱喝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 乔阮笑了笑:“我以前也不喜欢。” “看来人的口味很多变。” “嗯。” 相亲都是尴尬的,两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聊着一些互相不太感兴趣的话题。 尴尬的高度一点一点往上堆积。 周安对乔阮其实挺有好感的,觉得她不施粉黛,素净好看,说话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到他这个年纪,早就不谈爱或不爱了,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他似乎想聊一些更深入的话题。 咖啡厅内突然响起的嘈杂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医生难得和我们一起吃饭啊。” “就是位置选的有点远。” “这家味道应该不错。” 听到沈医生三个字,乔阮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 柜台旁站了好几个人,正热热闹闹的议论着。 沈负仿佛是个局外人般,远离了这份热闹,冲她笑。 他要了杯黑咖,加糖加奶。 然后径直朝乔阮走去:“真巧。” 他只和乔阮打招呼,好像没看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周安看了眼沈负,问乔阮:“这位是......” 她简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医的医生,之前找他做过检查。” 沈负轻抬了眉眼。 他们就坐在隔壁桌,只隔了一条走道。 他们说的话乔阮可以听到,同理,乔阮说的话他们应该也能听到。 周安给乔阮点了一份姜撞奶:“这个可以暖胃。” 乔阮礼貌的道过谢。 周安笑道:“干这行的,饮食大多不规律,肠胃很容易出现问题。” 那顿饭吃的还算愉快,虽然氛围有点尴尬,但乔阮对周安这个人并不抵触。 周安加了她的微信,扫码的时候乔阮看到他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备注是妮妮。 她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但那条信息的突然出现,她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 周安尴尬的解释道:“我前女友。” 乔阮点头:“这样啊。” 那天回到家,教授询问了她的想法,乔阮很直接的回绝了。 她没有想法。 在对待感情这件事情上,她偏执的可怕。 她不容许有一丝丝的杂质出现。 她不要偏爱,最爱。她要的,是只爱。 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长大后就成了执念。 她生病了,很重的病。 第31章 他总是还存在一些侥幸,希……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 乔阮都没有再见到沈负。 就连陈绛都开始疑惑:“他以前不是每天都来骚扰你好几回的吗,怎么最近没来了,因为看不到希望, 终于肯放弃了?” 乔阮反复验算着实验结果,头也没抬:“放弃了最好。” 陈绛手撑着下巴, 看着乔阮摇头,似感慨, 又似夸奖:“他狠, 你也狠。” 乔阮的手稍顿, 她抬眸:“狠?” 陈绛眯眼笑道:“看来你是长期泡实验室把脑子给泡坏了。” 不过也是,女绿茶乔阮都认不出来,更别说男绿茶了。 她看不出来也正常。 看来太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 李医生拿着病患资料敲响了沈负的办公室门。 后者只是略抬高了眉, 眼神在他身上没有停留够一秒。 李医生自觉走进来:“看学生论文呢?” 沈负点了点头,没接话。 李医生抬眼四处看了一眼:“赵小护士说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担心的要命,特地拜托我来看看你,顺便开导开导。” 沈负无动于衷。 李医生说:“我让她自己来, 结果她脸红了, 你猜她怎么说?” 问出的话并没有等到回答,李医生也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沈负的冷漠。 “她说怕打扰你。” 赵护士是今年刚来的实习生, 年纪小, 才二十一岁。 长的可爱, 性格也乖。 这种乖乖女放在学校都抢手,更别说是出来工作了。 但人家就死认了沈负一个, 谁也看不上。 第55节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但沈负确实也有这个魅力。 年轻有为,长的还帅, 穿白大褂都比那些浓妆艳抹精心打扮的男爱豆要帅。 沈负抬眸:“说完了?” 李医生迟疑的点了点头:“算.....算是吧。” “我还有工作。” 算是比较委婉的逐客令了。 李医生尴尬的笑了两声:“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走了,办公室重归安静。 沈负沉默许久,打开抽屉,看着屏幕暗掉的手机。 伸出去的手又收回。 还不到时候。 再等等吧。 -------- 李医生从沈负的办公室出来,赵护士眼巴巴的站在走廊尽头。 李医生刚出来她就跟上前:“沈医生他怎么样,心情有好点吗?” 李医生叹了口气:“你的沈医生自己就是心理医生,我能开导个什么出来。” 而且他压根就不给他开导的机会。 赵护士低着头,菱唇紧抿:“可是......可是......” 见她都快哭了,李医生顿时觉得头疼。 他最抗拒不了的就是女孩子在他面前哭,尤其是长的好看的女孩子。 “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看他。” 赵护士摇头:“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手死死掐着自己掌心:“我不敢......我不敢和沈医生说话。” 李医生:“......” 他无奈摇头,现在的小妹妹啊,一个比一个矫情,一个比一个别扭。 那之后的每一天,沈负的办公桌上都会出现一个便当盒。 他没打开过,也没多看一眼,全都扔进垃圾桶里了。 次数多了,他便没了耐心。 某天特地来的早一点,正好看到办公室的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生。 沈负没印象。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早,赵护士愣在那里。 下意识的想把便当盒往身后藏:“沈......沈医生。” 他言简意骇的问:“你送的?” 赵护士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点头:“我......我看您好像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所以担心......” “以后别送了。”他把外套脱了,挂在架子上,换上白大褂,“劣质的塑料味,很难闻。” 赵护士忙不迭的点头,然后红着眼眶走了。 沈负没有绅士风度,也不会心疼别人。 他以前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现在不过是本性暴露罢了。 他没什么业余爱好,无论现在的手机有多少供人消遣的新功能,他一样都没尝试过。 除了一些工作需要的软件,他什么都没下载。 手机在他这儿只是联络工具。 可是现在,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和工作,其他的时间都看着。 看着聊天界面。 他和乔阮的聊天界面。 他总是还存在一些侥幸,希望乔阮能主动找他一次。 但没有。 乔阮仿佛早就忘了他这个人一样。 沈负故意等了半个月,想等到她耗不住了,妥协一次。 但最先耗不住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难道她真的和那个相亲对象在一起了? 沈负不知道自己哪里比不上他。 ---------- 冬困秋乏春打盹,总之不管是哪个季节,都适合犯困。 哈欠会传染,一旦有个人起了头,余下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张开嘴。 林盏前些天犯了点错,被教授凶了。 一个人蹲坐在外面难过。 到底还是年纪小,没受过风浪。 乔阮泡了两杯咖啡出去,在他身旁坐下后,递给他一杯。 林盏抹了抹眼泪,不敢看她。 乔阮无奈的笑道:“这就哭了?” 林盏握着咖啡杯,头埋低。 乔阮说:“想当初我跟着教授的时候,那是一天到晚都在挨批。教授现在的脾气比之前可好多了。” 林盏半信半疑的抬头:“师姐也会犯错?” 乔阮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不犯错。” “可师姐很聪明。” “干我们这行的,聪明没用,得细心。” 她喝了口咖啡,苦的困意没了,她人也精神了。 乔阮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够细心,高中的时候老师没少因为这个事和她谈心。 让她写完试卷后多检查几遍。 想到从前的事情,乔阮觉得窘迫又有趣。 再也没有之前的避而不谈了。 林盏突然感到好奇,对于乔阮的过去:“师姐高中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吧?” 乔阮不笑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而后垂眸挑唇。 笑的淡。 “不受欢迎。” 林盏一愣:“啊?” 他显然不信,师姐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这要是在他们学校,铁定是万人追求的校花啊。 她像是在告诉他一个秘密:“师姐虽然是在沛城毕业的,但师姐是高二才转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被别人孤立,校园暴力,甚至一度想过自杀,也尝试过。” 她把手抬起来,露出细白的手腕:“在这个地方,划了一道。” 林盏的心揪起来了:“师姐......” 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沈负的耳中。 他看了看乔阮,又抬头去看天。 好像要下雨了。 ----------- 乔阮做完实验报告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多遍。 有同事和她打招呼:“乔阮,那我们先走了。” 她抬头:“路上小心点。” 同事笑了笑:“你也早点回去,待会下大了就不好打车了。” 乔阮叹了口气:“我估计还有一会儿。” 外面的天色越发阴沉,看上去有几分可怖。 乌云积压在一块,仿佛要把这天都给压塌了才罢休。 乔阮整理完了,按了保存。 然后靠着椅子上发了会呆。 这是她的习惯,让自己时刻处于紧绷下的脑子放松一下。 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第56节 下这么大的雨,菜市场应该去不了。 家里的冰箱好像也空了。 点外卖的话可能没有骑手接单。 算了,不吃了。 太麻烦。 她打着哈欠,把拉链拉开,在包里翻翻找找,没看到伞。 突然想起自己是忘了带。 明明出门前还在嘴里念叨记得拿伞。 猪脑子。 她看着瓢泼一般的大雨,叹了口气。 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淋雨了。 她刚把包顶在头顶,准备冲进这雨幕中时。 头顶的伞面在她身下投下一层阴影,男人身上带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 乔阮抬眸,正好对上他往下看的视线。 沈负的瞳色偏浅,皮肤也白,整个人看上去有种飘渺的不真实感。 “别淋雨,会感冒的。” 他像是知道她不想和自己打一把伞,也不为难她。 伞柄交给她手里,他转身离开。 仿佛田螺姑娘一样。 做好事不留名。 他已经走下台阶,整个人暴露在雨幕中。 乔阮迟疑半晌,叫住他:“一起走吧。” 沈负抬眸,雨水顺着睫毛滴下。 乔阮想,他的睫毛可真长。 伞是沈负拿着的,因为下雨不好打车,所以乔阮多走了一会,到前面坐地铁。 等她进了地铁站,发现那么大的雨,自己身上几乎一点雨水都没淋到。 而沈负,肩膀全湿了。 他收了伞,去便利店给买了一碗姜汤。 拜托店员特地煮的。 “预防感冒。” 他这么和乔阮说的,乔阮觉得应该预防的那个人是他才对。 她摇了摇头:“你喝吧。” 沈负没接话,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放着。 乔阮说:“我先下去了。” 沈负跟过去。 乔阮走,他走,乔阮停下,他停下。 最后是乔阮先妥协的,她喝了。 “现在可以了吗?” 沈负放心的点了点头:“回到家记得泡个脚再睡。” 第32章 “乔阮,我犯的不是死罪啊…… “谢谢, 我知道了。” 乔阮和他道谢,多谢他的提醒。 然后头也不回的刷卡进了地铁。 沈负也没急着走,而是目送着她离开。 他的阿软啊, 从始至终一次头也没回过。 直到她的身影随着自动扶梯的下滑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沈负才垂眸低笑。 他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被抛弃, 又被短暂的捡起,等他好不容易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窥见一丝光明, 然后再次被抛弃。 其实早该习惯了的。 他不介意再被抛弃几次, 但前提是,乔阮愿意再捡起他。 流浪猫都有被收留的时候,他却没有。 ---------- 回到家里, 沈负泡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看心理访谈的节目。 他消遣时间的方式少的可怜。 独居的人似乎都爱养只宠物,但他讨厌毛茸茸的动物。 也讨厌黏人的动物。 透明的蛇箱里蜷缩着一条黑色的墨西哥黑王蛇。当沈负走近时,它会把头翘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蛇这种东西是养不熟的, 除非它熟悉了你的气味, 认为你无害,才不会主动去攻击你。 可能因为自己也是冷血的, 沈负更喜欢这种养不熟的冷血动物。 他戴上手套, 丢了只小白鼠进去, 看着它蜷缩着身子,将白鼠一点一点的吞入腹中。 沈负安静的欣赏完这一整场遵从食物链的进食。 看小白鼠的挣扎, 看它被绞死后吞下。 看完这一切,他烦躁的心仍旧没办法平静下来。 他想去见乔阮,想抱她, 想她和自己在一起。 可太难了。 她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人与人之间若也存在食物链,那么乔阮,是能够轻易将他绞死的蛇。 -------- 乔阮洗完澡后看了会电视,小梨花窝在她旁边睡觉。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坐起身去看谁打来的。 手机屏幕上林盏两个字很显眼。 电话按下接通,开了扩音。 林盏说话的声音有些费劲,像是背了个重物:“师......师姐,您现在有空吗。” 乔阮在睡衣外面随便穿了件外套,打车去到林盏说的那个地址。 陈绛哭的难受:“当初可是她绿的我,现在要和那个男小三结婚了,还他妈给我发请帖,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他喝的烂醉,话也说不利索,仿佛自创出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口音。 乔阮大致听出了内容。 他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当时是女方倒追的他,觉得他读的名校,专业也好,以后肯定大有前途。 陈绛在她身上也没少花钱,她喜欢名牌包包,陈绛就各种勤工俭学赚钱给她买。 临到毕业了,陈绛都开始计划着和她求婚,结果对方找到一个更高的高枝,就毫不犹豫的把陈绛给甩了。 江北本地的富二代,现在就能看到的富贵,不用等到以后。 林盏看到乔阮了,像看到救星一样:“师姐,陈师兄喝醉了。” 乔阮拧开手里的水瓶,递给陈绛。 看到林盏脖子上的红色划痕了,她皱眉:“陈绛弄的?” 林盏抿了抿唇,点头:“把我当成那个抢他女朋友的男人了。” 见他这副可怜样,乔阮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盏抬眸看她,样子委屈巴巴的。 乔阮强行正了神色,努力把嘴角的笑憋了回去:“待会记得涂点碘伏,别感染了。” 安顿好林盏,又开始安顿陈绛。 林盏不知道陈绛住在哪,他又一直哭,不肯走。 实在没办法了,林盏只得给乔阮打电话求助。 乔阮让林盏扶着他,去附近的酒店开了家房。 人扔在床上,乔阮把灯关了,和林盏一起出去:“让他一个人睡一觉,明天酒醒了就好了。” 林盏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窗户应该......应该上锁了吧?” 乔阮略微挑眉,笑道:“担心他跳楼?” 林盏抿唇不语。 第57节 乔阮让他放宽心:“你陈师兄可不是这么有骨气的人,会为了爱情自杀。” 听了乔阮的调侃,林盏也就放心了。 ------- 陈绛喝酒就断片,第二天上班,早就忘了昨天发生的那点惊心动魄的事情。 看到林盏脖子上的红痕时还有心情打趣他:“昨天晚上和女朋友约会了?” 林盏捂着脖子,欲言又止。 他不记得了,乔阮倒是不介意帮助他想起了。 于是在乔阮简略的三言两语中,陈绛也逐渐记起自己发生的那点糗事。 这个点,来的人不多。 乔阮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陈绛:“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陈绛笑不出来了,看着那块巧克力发呆。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问乔阮:“你体会过这种感觉吗?” 他少有这么正经严肃的时候。 乔阮点头:“有吧。” 陈绛抬眸:“你也被甩过?” 乔阮摇头:“算不上被甩,我们压根就没在一起过。” 陈绛似乎突然想起些什么:“难不成是......沈医生?” 今天的天气不错,碧波如洗的。 乔阮透过那片方方正正的窗子,看头顶的天空。 一大片的湛蓝色。 印象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天气。 心情都会变好。 “以前喜欢过,后来就逼着自己不喜欢了。” 她就是自私啊,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哪怕知道沈负那个时候有病,但她还是没办法接受。 那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似乎是失恋的人对失恋的人惺惺相惜,陈绛对沈负突然没有那种强烈的敌意了。 他在乔阮面前这么装,说不定也只是想让她回心转意罢了。 爱的更深的那方,在感情面前总是最卑微的。 沈负仍旧每天都会来。 就是时间不定,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有时是晚上。 “刚给学生上完课,所以来的晚了点。” 他把饭菜一一端出来,用保温桶装着,他自己做的。 “都是你爱吃的。” 乔阮说过很多次了,让他不用送饭,她饿了会自己点外卖的。 沈负每次都是口头上答应,下一次还是会来。 乔阮干脆直接把话说开:“你这样死缠烂打,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沈负给她递筷子的手因为她这句话停在半空。 死缠烂打。 他轻轻垂眸,唇角攀上一抹笑,眼底却有哀色:“我只是给你送饭,送完就走。” 乔阮觉得自己最后一点耐心也被他磨没了。 她连名带姓的喊他:“沈负,你放过我好吗?” 沈负觉得自己的喉咙颤了几下。 此刻的他是正在被绞杀的白鼠,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异样。 可刚一开口,喉咙泄出的颤音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乔阮,我犯的不是死罪啊。” “你最起码......给我一个刑满释放的机会。” 他一直都知道她介意的是什么,他也在尽力的弥补。 他能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的他,还能怎么办呢。 被抛弃的次数多了,他的心理出现了创伤,会下意识的在乎别人的看法,时刻想着讨好别人。 他爸当时是希望他未来和苏瑶月结婚的,他也很坦然的接受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遇上乔阮。 也确实是想和苏瑶月结婚的,他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但对他不重要。 他对她好,只是因为他需要对她好。 什么七情六欲,人伦常理,在那个时候的沈负身上,是不生效的。 他是一具傀儡,满是疮痍的傀儡。 是在遇到乔阮之后,他开始试着学习这些正常的□□。 他是因为乔阮,才想要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 可他也知道,乔阮对这件事很在意。 她觉得他的感情脏了,蒙了灰。 可沈负的感情,是因为乔阮才开始萌发。 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乔阮。 也只要乔阮。 似乎是觉得现在气氛有些凝重,陈绛拿着烟盒,抖了一根出来递给他:“我们出去抽根烟,等情绪先平复下来再说。” 沈负拒绝了:“我不抽烟。” 陈绛看了看沈负,又看了看乔阮。 觉得这事挺难办的,两个人都倔。 都不肯退步。 这样下去只会是死局,时间越久越没法解开。 帮亲不帮理,陈绛只能先劝沈负:“乔阮的脾气你应该知道,就是一头倔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你要是一直这么纠缠也不是办法,只会惹她厌恶。” “我要是不纠缠的话。”他笑容苦涩的看着乔阮,“她肯定会立刻忘了我。” 他声音轻,似是低喃:“她没有心的。” 沈负走了,东西没带走。 他还是希望乔阮能好好吃饭,她的肠胃经不住这种饱一餐饥一餐的折腾了。 经过这些天,陈绛对沈负的态度也从厌恶转变为了佩服。 那么优秀的天子骄子,年纪轻轻就成了主任医生,还是博士生导师。 这样一个人,却愿意在乔阮面前一再的卑躬屈膝,低下头颅。 “乔阮,我有时候也觉得你的心太狠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心狠又自私。 她决定的事情,很难有回转的余地。 她讨厌的人,她一辈子都会讨厌。 她决定不再喜欢的人,也不可能回头。 更何况,她也没了那种非他不可的喜欢了。 感情早就随着时间变淡,一直放不下的,只有沈负罢了。 第33章 “我没有死缠烂打。”…… 最近天气回暖, 脱掉了厚重的外套,穿的稍微轻便了些。 林盏也从平均每天被教授劈头盖脸骂三次变成成了一周三次。 乔阮都夸他比起之前有进步了。 他脸有点红,挠了挠后脑勺:“也还......还好。” 陈绛拿着他那个老干部保温杯过来, 调侃道:“怎么还谦虚上了。” 林盏的脸更红了。 陈绛喝了口枸杞茶,走到乔阮的身旁坐下, 盯着她的电脑看:“还在改呢。” 乔阮点头:“多检查几遍,保险点。” 陈绛拿着保温杯, 在她周围到处转悠, 没话找话。 “你这椅子好像开裂了, 下次我让他们给你换个新的。” 第58节 “笔都快没水了还用啊,乔阮,挺节俭。” “你过年是回沛城还是留在江北?” “留在江北的话, 我请你吃饭。” 他这么叽叽喳喳的在她耳边吵个不停,乔阮工作也没法安心做。 干脆松开握着鼠标的手,靠着椅背,一副“你想说什么就明说吧”的眼神,看着他。 陈绛心虚的摸了摸鼻头:“我其实也没什么事。” 哦, 既然没事。 乔阮头往外偏了偏, 送客呢。 陈绛迟疑了会,再次坐下, 豁出去般一股脑的全说了:“我之前不是说张晓给我递了请柬嘛, 她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 还让我记得带对象去,她肯定是知道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单着, 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乔阮大概明白了:“所以你想让找个人假扮你的对象陪你一起去参加婚礼?” 陈绛疯狂点头。 正好林盏拿着一摞资料从这儿经过,乔阮叫住他:“后天有时间吗?” 林盏愣了愣,然后点头:“有的。” 他把资料往上抬了抬, 怕掉下去。 乔阮说:“陪你陈师兄去参加个婚礼。” 林盏看向陈绛,也没问原因,乖巧的答应了:“好的。” 陈绛满脸的问号。 “他怎么陪我去参加婚礼啊,他是男的!!男的!!!!” 陈绛着重强调了好几遍最后两个字。 乔阮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保存发过去。 “那不正好,让她看看你的魅力,男女通杀。” 林盏不解的问道:“什么男女通杀?” 见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陈绛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叹息:“你师姐心怀不轨,想让我把你掰弯。” 林盏不可思议的看向乔阮。 没想到陈绛会这么不要脸,乔阮和他解释:“你别听你师兄乱讲,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绛在一旁煽风点火:“她就是这个意思。” 林盏红着脸走开了。 背影仿佛都蒙上了几条害羞的红线。 陈绛义正言辞的批评乔阮:“你是师姐,怎么能欺负小辈呢!” 乔阮抬眸看他一眼,陈绛立马不作声了。 “自己去。” 陈绛装腔作势的哭起来:“要是连你都不帮我的话,我肯定会被那个女人羞辱死的!” 乔阮给出了最简单方便的办法:“那就找个借口不去。” “不能不去的。” 陈绛在这个话题上突然认真了起来,“我还是想去.......”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想去看看。” 乔阮问:“然后给自己找不痛快?” 陈绛垂下眼,苦笑着点头:“算是吧。” 他就是不太甘心,这么多年一直不谈恋爱也确实如张晓说的那样,忘不掉她。 亲自见过她的婚礼现场,说不定也能彻底死了心。 他也要开始新生活的,不是吗。 没必要在一棵已经要结果的树上吊死。 乔阮最后还是同意了。 同意了装成他的女朋友陪他一起去参加前女友的婚礼。 她特地换上李月明送给她的裙子,化了个淡妆。 米杏色的贴身裙,丝绒质感。 和她平时的随意穿着比起来,现在的她看上去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肤白胜雪,秾纤合度。 陈绛说:“我总算明白沈医生为什么死缠着你不肯放了。” 乔阮冷冷的看他一眼:“再多说一句你就自己去。” 陈绛立马识趣的不说了。 为了搭这条裙子,她特地穿了双高跟鞋。 六公分,其实也算不上多高,但对乔阮这个常年平底鞋的人来说,多少有些不适应。 婚礼不是在酒店办的,而是在新郎家的半山别墅。 乔阮看着停在门口,清一色的豪车,又去看陈绛。 他努力的用手提自己的唇角,想让自己笑的更自然点。 乔阮问他:“你还好吧?” 他点头:“挺好的。” 安静持续了一会,乔阮听到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其实我不怪她。” 乔阮和他一前一后的进去。 来的人不多,这种上流社会的婚礼好像也不需要太多闲杂人过来祝贺。 重要人物请到就行了。 女方那边除了几个特别要好的亲戚外,也没邀请别的朋友。 除了以前男友身份被请来羞辱的陈绛。 女方那边的亲戚太好辨认了,面对这种场合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看起来格格不入。 新郎也并没有太将他们放在心上,简单的招呼了几句就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坐。 穿着名牌高定的男男女女们正说着话,气氛闲适。 陈绛突然靠近乔阮:“看来她过的也不怎么好。” 乔阮微挑了眉:“解气了?” 陈绛耸耸肩:“算不上吧,我还是希望她能找到幸福的。” 乔阮笑了:“你还挺大度。” 陈绛半点也不谦虚:“那可不,也不看我是谁的后人。” 乔阮来了兴趣:“谁的?” “陈咬金啊。” “......人家姓程。” 陈绛笑了笑:“我知道。” 他就是想放松下心情,放松下自己紧绷着的心情。 ------ 有侍者端着两杯香槟过来,乔阮靠着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陈绛聊着天。 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同样也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些人身上自带的贵气和矜贵,浑身上下都内敛低调的写着三个字。 ——很有钱。 乔阮打了个哈欠,问陈绛:“吃完中午饭可以走吗?” 陈绛说:“下午那顿饭也得吃。” 乔阮心里感叹,平时看不出来,居然这么深情,一定要看着自己心爱的初恋完成整场婚礼。 陈绛心疼的说:“我随了八千八的份子,不吃回来那多亏。” 乔阮:“......” 那场婚礼完成的挺顺利,几十架无人机盘旋在上空,下了一场花瓣雨。 乔阮默默的用手挡住杯子,防止花瓣掉进去。 红毯尽头,新郎新娘双双说出那句我愿意。 然后在众人的鼓掌祝福之下交换戒指,亲吻。 新娘看上去挺幸福的,笑的也挺幸福。 尤其是在看到陈绛的那一刻。 炫耀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她以见老朋友的名号来和他敬酒:“不是说要带女朋友来的吗,女朋友呢?” 她环顾了下四周,看到乔阮了,也没认为她是陪陈绛来的。 陈绛轻声咳了咳,指着乔阮:“这位是我女......女朋友。” 第59节 乔阮听到这个称呼后,下意识的皱了下眉,抬头看他。 陈绛在张晓看不到的地方拼命用眼神求她。 就这一次,以后他做牛做马来报答她。 张晓显然没想到陈绛离了她,居然能找到比她还好看的女朋友。 脸色不免变得有些难看。 乔阮站起身,礼貌的和她招呼:“你好,乔阮。” 她微抿了唇:“张晓。” 被下马威的那个人反倒成了自己,她不爽的离开。 陈绛松了口气。 等人走远了,乔阮方才开口问他:“什么感想?” 今天天气不错,有太阳,也有风。 阳光也不浓烈,他抬头去看,微眯了眼:“还能有什么感想,给我戴了绿帽的初恋对我不光没有歉疚之心,反倒还想通过这种方式羞辱我,是个男人都会不好受吧。” 确实。 乔阮知道他这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所以没打算打扰他,准备等他自己恢复。 她看了一眼后面的甜点,用夹子夹了一块放进盘子里。 不远处,她听到有人用热络的语气喊道:“沈负?看来蒋源腕儿还挺大啊,把你都给请动了。” 男人的声音辩不出喜怒来,太平,平到有些冷漠。 “毕竟是结婚,还是要来的。” “怎么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女朋友?” 男人没接话。 对方有些夸张的语气,不可思议般的开口:“不是吧,你还没谈恋爱呢?追你的女生可不少啊,那个缠了你半个月的女明星呢?” 乔阮端着盘子离开了。 剩下的话,她没有听到。 陈绛见她才夹了一块,说她太败家。 “我随了那么多份子,你怎么着也得给我吃回来啊。” 乔阮模样有点无奈:“我也吃不下这么多。” 陈绛叹了口气,看来只有他自己来了。 婚礼一直搞到晚上,乔阮收紧了肩上的外套。 入夜以后气温就开始低了,还好陈绛还有那么点绅士风度,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乔阮穿上了。 她看着那些名媛千金们,穿着一条单薄的礼服裙子,在这寒夜中无所畏惧的谈笑风生。 由衷的感叹。 比冷更难以忍受的是她脚上的高跟鞋,她的脚早就酸痛的不行了。 往后退了几步,企图扶墙休息一会。 大概是周围过于吵闹,她没有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 肩膀被人轻轻往下按,她坐在椅子上。 男人半跪下,替她把鞋子脱了,换上他的皮鞋。 三十七码的脚,穿进四十四码的鞋子里。 沈负动作温柔的替她揉着脚踝:“你先坐一会,我已经让人去买鞋子了。” 乔阮神色微变,想把脚从他手中抽离出来。 他稍微加重了些力道。 却也时刻注意着,不会弄痛她。 “我没有死缠烂打。”他轻抬眼睫,看着她,“阿阮,这次只是偶然遇到的。” 第34章 ”是男朋友吗?“ 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但乔阮还是无法将自己的脚抽离。 男女的力气到底还是悬殊的。 她尽量维持仅有的耐心:“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负低着头,专心且细致的替她揉着脚踝:“我不想怎么样。” 声音是抹不开的稠。 他不太会扮可怜,委屈了, 那就是真的委屈了。 可他很少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来,至少在乔阮面前不会。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人, 才会有恃无恐。 他不是。 所以他不会。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怎么变, 掌心的温度仍旧是冷的。 他双手合十, 搓热了才敢碰她。 “一个人来的吗?” 乔阮听到他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男士西装外套:“你觉得呢。” 沈负垂下眸子,顿了许久,唇角勉强扯出一道弧度:“是男朋友吗?” 乔阮没否认, 也没承认。 她不说话,沈负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以这种尴尬的姿势静止着。 她坐着,沈负半跪,手还握着她的足,轻慢的揉。 两个人都是显眼又出众的外貌, 哪怕是在并不显眼的角落里, 仍旧能够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忙着到处敬酒的新郎看到这儿了,诧异的抬高下颚。 约莫是觉着新奇。 被那么多妹子疯狂追求过, 却仍旧无动于衷的沈负, 居然在他的婚礼上邂逅了。 自己反而还成了舔狗。 他拿出手机拍下来, 发到了群里。 身为当事人的沈负并不知道这一幕。 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乔阮没耐心了:“能松开吗?” 沈负不说话,手却没松开。 乔阮将腿往外抽, 力气稍微使的大了点。 沈负看到她白皙的脚踝出现一圈红色印记,急忙把手松开:“弄疼你了吗?” 满眼的心疼与自责。 乔阮穿回自己的高跟鞋:“多谢关心,我没事。” 很生冷的一句道谢。 也是很生分的一句话。 沈负站起身, 看着她头也不回,远离她的身影。 睫毛轻颤了几下。 以前,那些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以后都会怕他,他无所谓。 他只怕乔阮怕他。 可是她不怕他,她只是单纯的厌恶他而已。 这好像比前者更剜人心肺。 陈绛找了乔阮半天,都没见着她的人。 这会人自己出现了,他疑惑的上前:“刚去哪了,找你半天。” 乔阮省略掉那段遇见沈负的经过:“高跟鞋穿久了,站的脚疼,所以找地方歇了会。” 陈绛也埋怨:“你说这些有钱人,办个婚礼连椅子都不准备一张。” 乔阮发起了呆。 陈绛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两只眼睛连焦距点都没有。 陈绛见状,推醒了她:“想什么呢?” 乔阮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想。” 有侍者拿着一个鞋盒过来,语气恭敬:“乔小姐,这个给您。” 乔阮看着鞋盒上面的logo,是她最常穿的那个牌子。 第60节 因为舒服。 她下意识的往四周看。 陈绛先她一步接了过来:“参加婚礼还送鞋子?” 侍者笑了笑:“这个,只有乔小姐才有。” 陈绛说他们不厚道:“怎么还搞特殊待遇。” 侍者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没有多和他们纠缠,转身离开了。 陈绛一边嘴里犯嘀咕:“随份子的可是我,怎么送鞋子这种好事反而没我了。” 一边把鞋盒打开,将里面的鞋子拿出来,放在地上,让乔阮先换上。 “你不是高跟鞋穿的脚疼嘛,正好可以换上。” 乔阮没换,她说:“没事,疼一会就习惯了。而且这条裙子搭运动鞋不好看。” 陈绛怀疑她是发烧了:“你平时可没有今天这么在意穿着啊。” “特殊场合嘛。” 她挖了一勺黑森林,小口小口的吃着。 陈绛觉得她说的也对。 耸了耸肩,把鞋子放回原位。 ------- 婚礼结束后,陈绛开车送乔阮回去,乔阮让他把自己放在街口了。 “冰箱空了,我得去买点菜。” 陈绛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菜市场早关门了吧。” “楼下有个果蔬超市。” 乔阮解开安全带,和他说了句开车注意安全,然后就下了车。 果蔬超市里的东西肯定没有菜市场的新鲜,但也还凑合。 乔阮对食物并不挑。 她切了半斤牛肉,又买了点土豆和豆芽,其他的蔬菜也买了点。 想做土豆牛肉汤。 回到家,小梨花蹲在门口等她。 一看见她就凑上来蹭她的裤腿。 乔阮换了鞋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以后才去抱它:“小梨花今天乖不乖?” 它喵呜几声,舔她的脸。 它很黏人,再加上乔阮这些天因为工作太忙疏忽了它,所以它连乔阮做饭都得黏着。 那顿饭吃的很简单,今天不早了,等汤做好也不知道得多久。 所以她准备明天再做。 将家里的垃圾袋提着,又多拿了些猫粮。 她每天都会定期去喂小区楼下的流浪猫,但是最近因为工作的缘故,已经很久没去了。 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饿着。 乔阮先把垃圾扔了,然后去到它们最常待的地方。 一个长满草的偏僻角落。 那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一个小木屋,那几只流浪猫缩在里面睡觉。 外面则放着几个猫饭盆。 有猫粮,猫罐头,甚至连磨牙棒都准备了。 乔阮低头看了眼自己带来的猫粮,想了很久,还是单独放在了一边。 那些日子每天回家,这里的猫粮都没缺过,罐头也是新拆的。 看着那些猫被养的膘肥体壮,乔阮也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自己工作太忙,顾不到这些流浪猫,它们会饿肚子了。 或许是临近年关的原因,家里的电话最近来的越发频繁了。 奶奶和妈妈都希望她回去她们那过年。 乔阮其实对回哪过年没有太多的想法。 但想到奶奶是一个人,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回去看看。 夏依然听到后,虽然难免有些失落,却也理解赞成她。 “奶奶一个人年纪大了,有诸多不方便的地方,你也多帮衬着点。” 乔阮点头:“我会的,你也是,多注意身体。” 夏依然自从生下马未希后,就落下了病根。 天冷她身上就疼。 夏依然笑道:“知道了,乖宝也要注意身体。” 里面的人在催,乔阮应声后和夏依然说:“妈,我要进实验室了,先不说了,下次有空再给你打电话。” 挂电话前夏依然还不忘再次嘱咐她:“注意身体啊。” 那几天的气温瞬降的厉害,虽然屋内有暖气,但总免不了外出的时候。 乔阮觉得自己的脚像踩在满是冰块的水里,冻的生疼。 陈降一开口,嘴里的白气顺着风往上飘:“这破天气。” 乔阮打开冰柜,挑挑拣拣选了十几支雪糕放进篮子里,走到前台去结账。 陈绛拿出手机扫码,还不忘找老板开票。 他乐呵道:“留着待会报销。” 老板笑了笑:“外面冷不?” 他跺跺脚:“冷死了。” 回到办公室,雪糕分下去,一人一个还多了不少。 难得这么空闲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聊八卦。 乔阮小口咬着雪糕,安静的听着。 “你们知道阿利为啥这么久没来上班吗?” 陈绛咬一口雪糕:“不知道啊。” 那人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听说他上个月吃了一大把安眠药想要自杀,被送去医院洗胃了。” 大伙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出了什么事?” “之前沈医生不是单独上门给他做过心理疏导嘛,听说是抑郁症。” “沈医生都没治好他?” “抑郁症哪那么容易治好,还是得吃药辅助,他压根就不配合,沈医生也没办法。” 他们说到一半就散场了。 都不愿意过多的讨论别人的伤疤。 阿利是在中午来的。氵包氵末 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外,也看不出其他异常,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陈绛在桌下扯了扯乔阮的袖子,等阿利进去后,才小声问他:“你觉得他是有事还是没事?” “应该是有事的吧。” 陈绛叹了口气。 ------- 沈负来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 他应该是直接从医院来的,乔阮闻到他身上那股消毒水味了。 他的目光只短暂的在乔阮身上停留片刻,还算礼貌的询问其他人:“请问赵家利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里面,沈负道过谢后进去。 陈绛说:“想不到他看上去没什么人情味,对待自己的病人还挺负责。” 乔阮没说话。 他们在里面待了很久,沈负出来的时候,乔阮差不多也收拾完东西,准备去吃饭了。 沈负关了门出来,看着她。 过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一起吧。” 乔阮侧眸看向他,没说话。 沈负收好病例过来:“你同事的病情,聊一下吧。” 听到这个,乔阮犹豫了会,还是点头。 吃饭的地方就在附近。 一家快餐店。 乔阮平时最常来的地方。 饭菜都装在一个餐盘里端上来,沈负显然不是太适应。 “你平时都吃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