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九姑娘》 第一章前尘往事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一章前尘往事 夜,无月,黑得漫无边际,只有几颗零落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锦都城东郊,被大火烧成废墟的原太子府,出现了两道快速移动的身影。 他们来到西北角一处被杂草遮掩的枯井前,擦亮了火熠子,将井口上方的杂物清除,把背在身上的长绳,抛进枯井里,一个人在井口拉着绳子,一个拽着绳子爬了下去。 在枯井里,那人找到一个已然褪色的襁褓,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灰布,将襁褓包起来系好,绑在腰间,顺着绳子爬出了枯井。 半个时辰后,这个襁褓送到了两个月前才刚刚新鲜出炉的忠义侯夫人陶氏的面前。陶氏双手颤抖地解开布包,看到里面的襁褓,熟悉的针线,眼中浮起了泪光。 襁褓上布带已然风化,又是活结,很轻易地就扯断了,里面有一小截灰白色的骨头。陶氏的手颤抖地厉害,想碰又不敢碰那一截骨头,泪如雨下,失声喊道:“女儿!女儿!我苦命的女儿!” 陶氏抱着襁褓,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声音沙哑,哭得双眼红肿。不知道过哭了多久,陶氏哭得全身没力,哭瘫在桌子上,抽搐了许久,才慢慢地恢复平静。 陶氏擦去脸上的泪水,认真而仔细地将襁褓折整齐,装进锦盒里,轻轻抚摸着,喃喃自语道:“女儿,娘不会让你冤死的,娘会为你报仇的,娘会送罪魁祸首下来给你请罪的。女儿,是娘没用,是娘对不起你,娘会很快就下来陪你的,乖女儿,你别怕,你等着娘。” 陶氏痴痴地看着襁褓,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凝固在悲痛之中,直到窗口透过光亮,昭示天要亮了,她才把锦盒的盖子盖好,锁进了檀木雕花立柜中。 陶氏拉响铃铛,唤婢女进来伺候。婢女们早已准备好洗漱用品,在外面候着了,听到声响,推门进来,看到一脸憔悴陶氏,都是一惊。心腹婢女关心地问道:“夫人,昨夜没睡好吗?” 陶氏嘴角微微上勾,一语双关地道:“是啊,没睡好,做了一个噩梦,如今梦已醒,以后会睡得很好的。” 在陶氏洗漱梳妆时,几个妾室过来请安伺候,“贱妾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陶氏眼皮都没抬起,冷淡地哼了一声,对她们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改变。一会,忠义侯沈穆轲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昨天跟他欢好的小妾。小妾一脸的春意,纤腰扭出的媚态,看得另外几个妾室满眼妒意。 “老爷。”陶氏欠身行礼,低垂的眼中寒光闪动。 沈穆轲嗯了声,在左首椅子上坐下。陶氏亲手奉了茶水给她,然后在他左手边的椅子坐下。 婢女通报道:“三爷、三奶奶、七爷和小少爷,宝姑娘来请安了。” 沈穆轲抿了口茶水,道:“让他们进来。” 陶氏看着一瘸一拐走进来的沈柏寓,眼中闪过一抹心疼,看到大阔步的沈柏定,叠放在身前的双手,紧紧地互握了一下。 二奶奶绍氏给公婆请安,抬眼看了看陶氏,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今天是怎么了?一向不喜欢涂抹脂粉的婆婆,今天的脂粉擦得忒厚了。 陶氏轻咳一声,道:“人齐了,上朝食吧。” 婢女摆好朝食,沈穆轲在桌边坐下,陶氏等人入坐。陶氏斜了眼绍氏,道:“有下人伺候,你坐下一起吃吧。” “是。”绍氏屈膝应道。 沈柏定端起碗,又放下了,露出食难下咽的模样。沈穆轲抬眼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父亲,儿子坐着吃饭,生母在旁伺候,儿子有负担。”沈柏定起身垂首道。 陶氏勾了勾唇角,目光平静如水,夹了个春卷,给小孙女,“宝儿吃。” 沈穆轲看了眼沈柏定的生母董姨娘,道:“去旁边坐着。” 董姨娘笑得见牙不见眼,道:“是,老爷。” 一家人安静吃完朝食,沈穆轲接过婢女递来的杯子,漱了口,抬腿往左室走去。陶氏指着小妾,道:“进去伺候老爷换衣。” 小妾屈屈膝道:“是。” 沈穆轲换好朝服,走了出来,道:“我去衙门了。” 陶氏站起来,和妾室送他到门口,欠身道:“恭送老爷。” 妾室们也行礼道:“恭送老爷。” 送走沈穆轲,陶氏将小妾们和沈柏定都打发走,道:“寓儿,你媳妇嫁进来几年了,都没回过娘家,这几个月都没什么事,你就带着她和孩子们去趟绍家,看看你岳父岳母,赶在端午节前回来就行了。” 绍氏满心欢喜,沈柏寓一向孝顺,夫妻俩听从陶氏的话,准备好了礼物,于三月十八日离京去绍氏的娘家。 沈柏寓夫妻带着孩子离开的第三天,三月二十日,陶氏如常去沈家老宅,给沈母请安。沈母穿着一袭深蓝色团花对襟宽袖长衫,歪靠在榻上,一个小丫头拿美人捶在给她捶腿。 沈母看着陶氏进来,眼中闪过一抹鄙色,沉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绍氏呢?” 陶氏只当没看到她眼中的神色,恭敬地行了礼,道:“老太太,绍氏回娘家了。” “这小辈回娘家,都不告知长辈的,太没礼数了,小户出身,就是上不了台面。”沈二太太周氏阴阳怪气地道。 “她是经我这个婆婆同意,才回娘家的,老太太是我的婆婆,由我侍奉。”陶氏笑眯眯地道。 周氏撇撇嘴,不屑地轻哼一声。 陶氏也不等沈母说话,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上坐下,沈母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沈大太太林氏领着她的儿媳、周氏领着她的儿媳,围着沈母奉承,那副谄媚样,看得陶氏呕得慌,低头看着衣袖上的花纹。 陶氏耐着性子,在沈家老宅喝得茶都淡了,才起身离开老宅,去了趟药铺。陶氏从荷里拿出三张陈旧的单子,“掌柜的,把这些药材捡齐了,送去忠义侯府,价钱不是问题。” 坐堂大夫看那三张单子都是补身的药方,没什么问题,对掌柜点了下头。他那点微薄的医术,不足已看出从三副药里,各取几味药,凑一起,就能配出致命的毒药。 掌柜点头哈腰地道:“是是是,夫人放心,两天内,就能把药材捡齐,送去府上。” 陶氏离开药铺,去酒楼吃了饭,又点了一桌席面,让他们在三月二十六日傍晚,送到忠义侯府。 过了两日,药材送进了侯府,沈穆轲问了句,“你买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我这几日睡得不好,大夫说要喝点药,定定神。”陶氏解释道。 沈穆轲看她脸色是不太好,没有多想,叮嘱她依时吃药。接下来几天,陶氏以身体不好为由,不让妾室和庶子来请安。陶氏躲在房里,专心将需要的几味药捡了出来,配成一副致命的毒药,将药材磨成粉。 二十六日这天,陶氏和沈穆轲去东宫,参加太子的生辰宴。到了傍晚时分,酒楼把席面送了进来,陶氏把毒药掺在酒里和沈穆轲爱喝的八宝鸡汤里。 陶氏做好一切,吩咐婢女道:“去请老爷过来,说我有要事与他商量。” 婢女去请沈穆轲,沈穆轲正搂着董姨娘,嘻嘻哈哈喝着小酒,快活得不得了。得知陶氏有请,董姨娘不乐意地噘嘴,拉着他的衣角,“老爷,今天是妾身的日子。” “爷跟她说完事,再过来。”沈穆轲把手从她衣襟处抽出来。 “妾身等老爷过来。”董姨娘嗲声嗲气地道。 沈穆轲去了陶氏的院子,陶氏将下人们都屏退了,站在门边等他。沈穆轲大步走进来,不是太耐烦地问道:“你有什么要事,非得今天说?” 陶氏微微浅笑,关上门,转身道:“今日午宴,老爷饮了酒,本该让老爷歇息,不该打扰老爷,只是这喜事,我不跟老爷分享,就不知道该跟谁分享了。” “什么喜事?”沈穆轲在桌子边坐下,问道。 “老爷莫急,等我先敬老爷三杯酒之后,再说吧。”陶氏提壶倒酒,亲手奉上。 沈穆轲爽快地连饮三大杯酒。 陶氏盛了碗鸡汤放在他面前,笑盈盈地道:“老爷,用喝碗汤,我去把东西拿来。” 陶氏看着沈穆轲喝了半碗汤,这才转身往里室去。沈穆轲还在喝汤,没有注意到陶氏一脸的决绝和眼中的冷意。 陶氏从檀雕花立柜里,捧出了那个锦盒,回到小厅里,笑问道:“老爷,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穆轲看着她,反问道:“是什么日子?” “给老爷看样东西,或许老爷就能想起来了。”陶氏把锦盒放在他面前,打开盖子。 沈穆轲看着里面的东西,皱眉问道:“这么脏的东西,你拿出来做什么?” “老爷不认识了吗?这是一个襁褓,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绣出来给我女儿用的,老爷你想起来了吗?”陶氏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问道。 沈穆轲脸色微变,“你好好的,把这个拿出来做什么?” “拿出来告诉你,今天是女儿的生忌,亦是女儿的死忌,也将成为你的死忌。”陶氏神情狰狞地道。 沈穆轲此时感觉到腹痛如绞,“你,你居然敢谋害亲夫。”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你呢,你为了你的青云路,狠心到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女,那我怎么就不能做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若能早一点醒悟,或许密儿不会死,深儿不会死。沈穆轲,你这个忠义侯是怎么来的?你是不是忘了?用我儿女我侄儿的命换来的爵位,你想要传给沈柏定那个庶子,你还真是无情无义到极点啊!”陶氏咬牙切齿地道。 沈穆轲痛得满头大汗,从椅子上跌坐在地,“你把解药拿来,我写折子,我让寓儿当世子。” “不稀罕,寓儿不会要这个沾着他哥哥、他妹妹、他表弟鲜血的爵位,我也不会让这个爵位存在的。”陶氏恨声地道。 “你这个毒妇,你想做什么?”沈穆轲惊恐地问道。 陶氏冷笑道:“我想做什么,你在地下好好看着。” 沈穆轲双眼瞪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陶氏,手脚不停地抽搐。陶氏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带恨意,看着他慢慢的没了气息。 陶氏把襁褓收回柜子里,又走回桌边,盛了一碗鸡汤,将汤水喝完,故意将碗带翻在桌上,缓缓地躺倒地上,静等药性发作。 ------题外话------ 新文,请大家支持,请收藏,谢谢。 第一章前尘往事 言情海 第二章无耻夺爵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章无耻夺爵 陶氏昏厥过去两刻钟后,婢女盘算着主子用完餐了,过来伺候,发现情况不对,将两人抬上榻,赶紧遣人出府请大夫。 大夫为两人诊罢脉,面色凝重,道:“侯爷已无气息,夫人还有一线生机。” 妾室们闻言,嚎啕大哭起来,沈柏定双眉紧锁。沈穆轲死了,很多事情就会有所改变。忠义侯死了,侯夫人昏厥,引来了各种的猜测。 皇上和太子高榳对此事,亦很重视。当年皇上做太子时,瑞王宫变,他被迫逃离锦都,不得已将刚出生的儿子高榳托付给沈穆轲。沈穆轲没有辜负太子所托,将高榳抚养长大,教养成材。高榳以沈穆轲和陶氏的嫡三子,在沈家生活了十八年,一年多前才回到生父身边,被立为太子。 皇上责令刑部尚书彻查此事,务必抓住毒害忠义侯和侯夫人的凶手。二十七日傍晚,陶氏从昏厥中清醒过来。 刑部尚书在林氏等人的陪同下,过来问话,“夫人刚醒过来,下官实在不该来打扰夫人休养,但是为了尽快抓到下毒的人,还请夫人把昨夜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一说。” 陶氏虚弱地靠在床上,按按额头道:“昨日是太子的生辰,我早早去酒家订了席面,还亲手做了寿面,想与侯爷说说话,可我喝了碗鸡汤,就头晕倒下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来查案时,刑部尚书等人就看到了桌上的那碗寿面。陶氏亲手做寿面的事,阖府皆知。陶氏的话,没人会去质疑,毕竟她也中毒了。沈穆轲帮着皇上抚养太子,又帮着皇上复位,可以说结下许多仇,很多人巴不得他死,这其中最大嫌疑人就是废瑞王和前威远侯。 查案的事,无须沈家人去多管。陶氏深知做戏做全套,不顾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换了孝服,去灵堂上哭丧。沈母在长孙媳和婢女的搀扶下,脚步蹒跚地进来了,在灵堂哭得伤心欲绝。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值得大哭特哭的,尤其这还是三个儿子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旁人相劝,“老太太,请节哀顺便。” 沈母被劝住,当着众人面训斥陶氏,“柏寓那个不孝子呢?他老子都死了,他不回来,还在外面走亲访友。” 陶氏跪在垫上,语气平静地道:“老太太,柏寓出门在外,怎知家中发生了何事?自然是要有人去报信,他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没有人派人去报信,直到我苏醒,才派人去报信。想来,过几日,柏寓就能赶回来,不会错过扶灵上山的。” 听话听音,来吊唁的人,谁都不是傻子。沈母觉察到众人的目光,知道说错话了,只得掩面继续哭沈穆轲,她也不好继续拿这事,指责沈柏寓。 傍晚,沈母不顾陶氏跪了一天,身体疲惫,就迫不及待地道:“老三已不在了,柏寓身有残缺,不可继承爵位,柏定是庶子,没有庶子承继爵位的道理,这爵位让柏守来承继。” 林氏面露喜色,若不是府上在办丧事,她只怕会放声大笑了。 “母亲,柏宽才是沈家长孙,要承继爵位,该由柏宽来继承才对。”周氏提出异议道。 “二弟妹,这话你说错了,柏宽是年长于柏守,可他是二房的嫡长子,算不上是沈家长孙,柏守才是嫡长房的嫡长孙。”林氏把长房两字咬得格外的重。 “大嫂,这爵位是三叔的,不是沈家的,当立长。”周氏据理力争。 “三叔姓什么?三叔姓沈,母亲还在,这就是沈家的爵位,就该由柏守来继承。”林氏寸步不让。 沈穆载和沈穆轼兄弟俩保持沉默,放任妻子在那么争得面红耳赤。陶氏事不关己的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沈母见她们闹得丑态百出,气得捶桌子道:“好了,闭嘴,闹闹闹,闹什么闹?老太婆我还没死呢!” 林氏和周氏互瞪了一眼,闭上了嘴。沈母扭头看着陶氏,道:“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等老三出了殡,你就写折子上去,这爵位由柏守继承,你带着柏寓一家,搬回老宅去。穆载,你带着你那一大家子,搬到侯府来住。” “是,母亲。”林氏抢先应道,还抛给周氏一个得意地眼神,气得周氏暗暗咬牙。 陶氏神色未改,心中冷笑,还是这样的自说自话,她们以为到这个时候,她还会任由她们摆布吗? 过了两日,沈柏寓和绍氏带着儿女,赶了回来。这天半夜,等沈家人都离开后,陶氏母子终于可以单独谈话了,“柏寓,你想搬回老宅去吗?” “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柏寓不解地问道。沈母还在,名义上沈家没有分家,但沈穆轲被封为忠义侯后,就搬到了御赐的侯府来了,成了事实上的分家。 陶氏把沈母等人的意思说了出来,试探地问道:“柏寓,你想做这个忠义侯吗?” “母亲,我不想做什么侯爷,我也不想搬回老宅去。母亲,我会另外置办的宅子,我们一家人搬过去住,我和绍氏会好好孝顺您的。”沈柏寓是次子,自知本分,后来断了腿,颓废了也长一段时间,后来沈穆轲被封为了侯爷,他对爵位亦没有任何奢望。 陶氏欣慰地笑了,把手边的木匣,推到沈柏寓面前,“打开它。” 沈柏寓依言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银票和地契,最上面这张的面值是五千两,惊愕地问道:“母亲,您这是要做什么?” “没有银子,你拿什么去置办宅子?”陶氏笑问道。 “买宅子不需要这么多银子,母亲为什么把地契,也一起给我做?”沈柏寓把木匣又推回去给陶氏。 陶氏抚额道:“柏寓,娘精神不济,身体也不好,实在不想再管事了。这些就交给你管了,以后娘就要靠你了。” “母亲,儿子……儿子这些年让您失望了。”沈柏寓羞愧地低头道。自从他的腿断了之后,他就过得浑浑噩噩的。 陶氏微微笑道:“娘一直都相信我的儿子,不会一蹶不振的。柏寓这些银票拿去银楼兑换成现银,买间三进的宅子就够了,财不露白,你要小心收着,不要让人知晓,省得他们又惦记。柏寓,我们只有远离这些人,才能过轻松平静地日子。” 这是陶氏的心声,亦是这些年来她从痛苦中得出来的领悟。 第二章无耻夺爵 言情海 第三章血溅灵堂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章血溅灵堂 陶氏把大部分的财物,交给了沈柏寓,把五家铺面的租契、一个田庄、十个三两的金元宝、五千两银票交给绍氏,“媳妇啊,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来当了,娘要当老封君,以后只管含饴弄孙了。” 绍氏听这话隐隐有些不安,道:“母亲,儿媳什么都不懂,还要母亲多提点。” “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做事,母亲放心。再说了,以后没那么多事管,依照沈家的规矩办就是了,没生儿子的,就送去家庙,每年送点香火银子,至于柏定,就分他三千两安家银子,让他带着他生母离开即可。”陶氏把事情跟儿子媳妇交待清楚后,第二天就递交折子,求见郗贵妃。 皇上念旧情,追封已故原配赵氏为皇后,并悬空后位,册封为他夺得皇位的郗大将军的小女儿为贵妃。 陶氏通过郗贵妃,见到了皇上,“家夫是万岁爷的臣子,为万岁爷排忧解难是应该的,承蒙万岁爷恩典,封家夫为忠义侯。皇恩浩荡,妾身感激涕零。” 皇上左手虚扶道:“沈夫人,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谢万岁爷。”陶氏磕头,站了起来,“万岁爷,家夫亡故,悲痛万分,无心管事,只想安安静静的送亡夫出门,可是……” 陶氏长叹一口气,道:“万岁爷,妾身所出两子,长子已离世,次子身有残缺,为免因这爵位,引来不必要的纷争,让兄弟反目,叔侄失和,妾身斗胆恳请万岁爷收回爵位。” 皇上虽不太清楚沈家的事,但陶氏省下去的话,他也能脑补得出来,想到当年他与瑞王之争,亦满腹惆怅,“沈夫人,令郎虽身有残缺,但做侯爷,领个虚职也是可以的。” “谢万岁爷眷顾,只是妾身的次子,文不成,武不就,白拿朝廷俸禄,实在是有负忠义二字。妾身不能让子孙,有损亡夫的名声。”陶氏垂首道。 “夫人大义。”皇上感慨地道。 “妾身谢万岁爷成全。”陶氏跪下叩首。 从宫里出来,陶氏回了忠义侯府换上孝服,往灵堂去,刚到后门,就遇到了出来小解的沈母。 沈母冷着脸,问道:“你回来了,事情办妥了没有?” 陶氏勾了勾唇角,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凑近她,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进宫,请万岁爷禠夺爵位,以后就没有忠义侯府了。” 沈母不敢相信地扭头看着她。 陶氏松开手,不等她反应过来,抱住头,往灵堂跑,嘴里大声地喊着:“老太太,这事我不能答应您,这事我不能答应您,我不可能答应您的……” 沈母下意识地转身去追她,“你闭嘴,你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灵堂上的人听到声音,愕然地看了过去,见陶氏在前面逃,沈母在后面追打她,都惊呆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婆婆当众打儿媳,这是市井之中才会发生的事吧。 陶氏脚下打了个踉跄,摔坐在地,回转身面对着沈母,哭喊道:“老太太,爵位是老爷的,老爷有儿子,老爷有儿子的。” 爵位之争,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家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沈家另外两房,要抢夺三房的爵位,忠义侯尸骨未寒,就来夺人家的爵位,这么做是不是太凉薄、太无情? “陶氏,你伤心过度,神智不清,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赶紧进去休息。”沈母示意婢女扶陶氏起来。 “我不进去,我不进去。”陶氏甩开扶婢女的手,边拼命摇头,边往后退,“老太太,求求您给我们孤儿寡母一条生路吧!” “谁没给你生路了?你不要在这里胡闹了,赶紧进去。”沈母厉声道。 “老太太,您心好狠啊……啊!”陶氏大叫一声,对着棺材冲了过去。 “母亲,不要。”沈柏寓喊道。其他人也觉察到情况不对,可是离得太远,无法阻拦,眼睁睁地看着陶氏撞在了棺材上,头破血流地倒了下去。 “母亲!母亲!” 沈柏寓和绍氏跑了过去,沈母呆怔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陶氏会自寻短路?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灵堂上撞棺自绝。 “母亲,母亲。”沈柏寓抱起陶氏,用孝巾按住陶氏的额头上的伤口。可是陶氏额头上的伤口太深,血止不住,瞬间就将白色的孝巾,染成血布。 陶氏睁开眼睛,看着沈柏寓,露出一个虚弱地笑容,道:“柏寓,你要好好活着。” “母亲,母亲,您不要死。”沈柏寓哭喊道。 “请大夫,快去请大夫。”绍氏已意识到,她当初的不安是怎么回事了。 陶氏喘了两口气,道:“不用请大夫,你们也不要哭。老太太,老太太,我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的儿子,他是个老实孩子,他不会跟您争的,他也不敢和您争。” 沈母有口难言,她现在说再多旁人也不会相信。陶氏用生命控诉了沈母的不慈,也将沈家要争夺爵位的事,摆到了台面上。 皇上勃然大怒,下旨降罪沈府一干人等,斥责他们为了爵位,不顾亲情,逼死一品忠义侯夫人,为从根源上解决祸端的根苗,以正国本,收回忠义侯这个爵位封号,收回沈母的一品诰命,罢除沈穆载的四品官职,并永不录用。不过侯府没有收回,而是赏赐给了沈柏寓,让他一家继续居住。 爵位没了也就罢了,长子的官职、她的诰命都没了,沈母深受打击病倒了。在陶氏出殡那天,她也撒手而去。沈家长房、二房就此分家,同样,沈柏寓这边也在分家。 沈穆轲的儿女,除了死掉了长子沈柏密、连名字都没来得取的嫡女,还有嫡次子沈柏寓、五个庶女和沈柏定这个庶子。 五个庶女自知身份,送生父、嫡母出殡上山后,回家去守孝了。沈柏定却不甘心,就这样被扫地出门,叫嚣道:“我也是父亲的儿子,我凭什么不可以住在府上?凭什么就分给我三千两银子?” 绍氏冷淡地道:“三弟,父母不在了,分家是必然的,庶子被分出去,是理所当然的事,你想要住在府上、想和嫡兄平分家产,那就是个笑话,不可能。” 沈柏定没想到一向温婉的绍氏,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势,不容他多说,就命人收拾东西,赶他母子出去。 三千两银子,对沈柏定这种手中散漫的公子哥而言,不过是几顿饭的事,将所有的银子挥霍一空后,沈柏定穷困潦倒地死在了破屋里。沈家没有如沈老爷和沈穆轲所谋划的那样,成为锦都城一流的世家,反而渐渐没落。唯沈柏寓这一支,在他大表哥陶泽、二表哥陶润的扶持,以及得力下人帮衬下,发展成为豪商。 第三章血溅灵堂 言情海 第四章重回过去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章重回过去 陶氏在灵堂一头碰死,以为会去地府见她苦命的长子和早夭的小女儿,以及冷血无情的沈穆轲。谁知睁开眼看到的是她奶娘齐婆子的圆脸,在阴间见到故人,陶氏并不惊慌,反而很高兴,笑道:“奶娘,你也在这里啊。” “老奴在这里伺候奶奶。”齐婆子笑着伸手扶她坐起,“奶奶,喝点水,润润喉吧。” 陶氏喝了口温热适度的水,一身舒爽,目光扫过,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开启的木窗,斜斜照射进来几缕阳光,灿烂明媚。 阳光能照到阴间来吗? 陶氏疑惑地皱眉。 “三奶奶,您还有哪里不舒服?”齐婆子关心地问道。 陶氏这时候才发现齐婆子,比印象中年轻好多,脸上没有深深的皱纹,头发也是乌黑的,人死了,会变得年轻吗?陶氏百思不得其解,冒出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试探地问道:“奶娘,现在是哪一年?” 齐婆子愣了愣,道:“现在是永丰二十三年七月。” 永丰二十三年! 宫变的前一年。 陶氏呆怔怔地看着齐婆子,满眼地不敢置信,她明明在正统二年死去,怎么不去地府?怎么会回到过去? “三奶奶,您怎么了?您别吓老奴。”齐婆子在她眼前挥手道。 陶氏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把齐婆子吓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三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呀?” 三奶奶? 她叫她三奶奶。 这是个很久远的称呼,久远到她都快要不记得了。 陶氏感到了疼痛,低声自语道:“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场梦吗? 可是,她的感觉却很真实啊? “三奶奶,您在说什么呀?”齐婆子没听清。 陶氏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抱住了肚子,“奶娘,我这是怎么了?” “三奶奶,您不记得了?您给太太请安,明明没有迟,二奶奶在太太面前说酸话,害得奶奶被太太罚站,然后奶奶就晕倒了。请大夫给三奶奶诊了脉,才知道三奶奶是有喜了。”齐婆子先是愤恨,转而又欢喜。 是的,这件事,她不该忘的,就是在这天,她知道她再次有了身孕,八个多月后,生下了她的乖女儿。 那样的一场噩梦,是上天给她的预警吗? 陶氏低头看着还没显怀的肚子,目光坚毅,上天怜悯,让她梦中得知后事,那么这一次,她绝不会让沈穆轲抱走她的女儿,绝不会让女儿刚一出生,就命丧枯井之中,绝不让大哥出事,绝不让清儿被逼着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这时,外面传来婢女给沈穆轲请安的声音。陶氏抬起头,目光锃亮地盯着门口。沈穆轲大步走了进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齐婆子暗叹了口气,姑娘实在是太在意姑爷了,给沈穆轲行了礼,退了出去。 沈穆轲冷淡地看着面色惨白的陶氏,微皱了下眉,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 陶氏看着他毫无温度的眸子,自嘲地笑了笑,她一直以为她的柔情会令他感动,夫妻和谐。现在方知是她的一厢情愿,这个男人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混帐东西。 陶氏垂下眼睑,掩藏住眸底的怨恨,道:“我没事,不要紧。” “你身体不适,就跟母亲实说,为什么不说?你跟母亲犯什么倔?你要是出什么事?你让母亲如何自处?”沈穆轲责问道。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身体的,不会让太太难做的。”陶氏咬住了唇角,梦里他就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沈穆轲没有注意到陶氏,改了对沈母的称呼,仍然不悦地道:“你现在是双身子,好好养着,柏密和柏寓已经满了六岁,让他们移到外院去住,你不要一味的娇养他们。” “三爷,沈家的规矩是年满七岁,等明年一月,他们满了七岁再移到外院去也不迟。”陶氏提议异议,她不会再轻易地让儿子离开她身边。 沈穆轲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成亲八年,陶氏一直是柔顺的听话的话,从来没有违背过他的意思,这次居然敢不听他的话。不过沈穆轲转念想到,陶氏是十分看重两个儿子的,舍不得儿子也正常。 “你现在怀有身孕,没有多少精力照顾他们,就让他们搬去外院,交给父亲和二哥管教。你要知道慈母多败儿,为了孩子们好,你得学着松手。他们是男孩,怎么能长于妇人之手?”沈穆轲眼带不耐地道。 “三爷,我知道你是为他们好,可还是依着规矩办吧,免得大嫂二嫂不快,又惹出不必要的事端来。”陶氏随便找个理由,都能合理地驳回沈穆轲。 沈穆轲皱紧了眉,起身拂袖道:“你总是这样的没用,就知道退缩,你不愿意,就算了,随你的便。” 陶氏看着他的背影,勾唇冷笑。 齐婆子带着招财、进宝走了进来,看到陶氏面色平静,没有往日哀怨忧伤的神情,三人都轻松了口气。 “奶娘,让她们把柏密和柏寓带过来。”陶氏急切地想见到儿子。齐婆子应声又走了出去,让人去把两个少爷带过来。 稍后,两个穿着同款的宝蓝色福字团花纹衣衫,容貌相似,长得圆圆润润,眉清目秀的小美男进来了。 “娘。”两个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喊道。 “柏密,柏寓,快到娘身边来。”陶氏激动地朝两个孩子,伸出双手。她的儿子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真是太好了。 齐婆子见沈柏密和沈柏寓要扑过去,赶忙将两人抱住,“哥儿慢点,慢点,别撞着奶奶的肚子哟。” 两兄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齐婆子,沈柏寓天真地问道:“奶婆婆,娘的肚子怎么了?是不是吃多了瓜瓜?和寓儿一样,肚肚痛,拉臭臭了?” “娘肚肚不痛,娘是要给你们生个小妹妹。”陶氏笑眯眯地道。 “妹妹?”两兄弟一个往左边偏着脑袋,一个向右边偏着脑袋,“是像琡妹妹、芠妹妹、芙妹妹、迼妹妹和迢妹妹一样的妹妹吗?” 陶氏让齐婆子将两兄弟抱上床,认真地道:“不一样,她们是外人,这个是你们嫡亲的妹妹,是娘生的。” 两兄弟年轻还小,似懂非懂。 陶氏并不着急,次日就让下人去买了一堆,写兄弟姊妹守望相助的话本子、以及描写兄弟情、姐妹情的诗词回来,读给两兄弟听。 陶氏没有如她向沈母说得那样百事不管安心养胎,她并没有忘记那个噩梦,她让齐婆子把她的奶兄和奶弟悄悄地叫了进来,做了一番安排。 第四章重回过去 言情海 第五章 合伙买卖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五章 合伙买卖 陶氏在院子里养了十天,沈家大奶奶林氏和二奶奶周氏来访。陶氏听到通报,冷笑,果然来了,一如梦中所梦的那样。她的这两个妯娌,一个是笑面虎,一个臭嘴巴,若是可以,她还真想拒见,可惜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进宝,一会不必上茶,送白水就行了。”陶氏低声吩咐道。 进宝微愕,“奶奶,不上茶,二奶奶会生气的。” 齐婆子扯了她一下,道:“奶奶怎么吩咐,你怎么做,哪有那么多话说。” “哦。”进宝应道。 “招财,去请大奶奶、二奶奶进来吧。”陶氏梳妆好,齐婆子扶她去了左侧室。 林氏和周氏进来时,陶氏斜躺榻上。看着她头上戴着整套的金头面,两人目光复杂。既羡慕她富贵,又嫌弃她俗气。 陶氏做现要起身的姿态,“大嫂,二嫂,你们来了。” 林氏快走了几步,按住她的肩膀,“你有身孕,躺着休息,别乱动,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讲这些虚礼。” “那我就听大嫂的。”陶氏又躺了回去,装模作样,她也会,“大嫂,二嫂,你们请坐。” 林氏和周氏在椅子上坐下,进宝送了茶水进来了,怯怯地看了眼周氏,拿着托盘,站到陶氏身边,怕周氏发脾气伤着陶氏。 周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眉,“怎么是白水?你这丫头,怎么做事的?不知道我喜欢喝茗眉吗?还不快泡杯进来。三弟妹,要是没有得用的婢女,我可以送你几个的。” “二嫂请息怒,我身怀有孕,闻不得茶味,只能请二嫂喝白水了。”陶氏当没听到周氏的后半句话,她疯了,才会用周氏送来的人。 周氏不悦地哼了一声,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林氏皱了皱眉,警告地盯了她一眼,笑道:“三弟妹,我们这次来找你,是有好事要跟你说。” “有什么好事啊?”陶氏唇边带笑,眼中却无笑意,冷冷地带着几分嘲讽,让她拿十万两银子给她们败,这叫好事? “箴绣布庄的付老板,年纪大了,想把铺子打出去,回乡养老。箴绣布庄是我们锦都城最大的布庄,生意好的很,我们把铺子顶下来,一定能赚到钱。”林氏信心十足地道。 “大嫂说得是,衣食住行,衣为首,人总是要穿衣裳的,大户人家一年四季三十六套衣裳是少不的。我在这里预祝大嫂二嫂生意兴隆,一本万利。”陶氏笑盈盈地道。 “顶铺子要十万两银子,三弟妹,就由你出,我和大嫂出力,派人打理生意,赚了钱,我们就三家平分。”周氏自说自话地道。 陶氏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道:“这是门好生意,多谢大嫂二嫂惦记着我,只是我怀着身孕,精力不济,只能心领两位嫂嫂的好意,以后有机会,我再和大嫂二嫂一起做生意、一起赚银子。” “这劳神劳力的事,有我和大嫂呢,不用你管,你拿银子出来,坐等分利就好了。”周氏鼓动她道。 “我知道大嫂二嫂是提携我,可我不能占两位嫂嫂这么大的光,还理所当然的,这也太厚颜无耻了。我如今什么都不想,我就想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小丫头生出来。”陶氏暗骂两人道。 周氏舔了下唇角,道:“三弟妹,我们妯娌之间……” 林氏觉察到陶氏有些不对,轻咳了一声,使了个眼色给周氏,道:“二弟妹,我们别在这里打扰三弟妹休息,这件事稍后再说吧。” 周氏虽有不甘,也只能噤了声。林氏没达成目的,心中亦不快,不愿久坐了,敷衍了几句,就拉着周氏起身告辞了。陶氏以身子不适为由,让齐婆子代为送客。 进宝蹙眉,忧心地道:“奶奶,只怕大奶奶和二奶奶不会就此罢休的。” “她们要是就此罢休才怪了。”陶氏冷笑道。顶个布庄,根本不需要十万两银子,可梦里她纵然知道她们在算计她,但为了讨好她们,她爽快的拿出了十万银子,最后落得血本无归。这次她才不会这么傻,她不出银子,任谁来说,她都不出,她到要看看她们能耍出什么手段来。 林氏和周氏耍的第一个手段,就是让沈穆轲逼陶氏出银子。沈穆轲傍晚时分进了三房的正院,这是十天前离开后,他第一次踏步正院,这些日子,他都睡在小妾房里。 “你赶紧把银子拿出来,送去给大嫂。”沈穆轲直接下令道。 陶氏靠引枕上,目光无波地看着他,道:“我说过了,这门生意,我不做。” “你是不是糊涂了?稳赚不赔的生意,为什么不做?”沈穆轲厉声喝问道。 “我本来就是个糊涂人,我爹娘给我的嫁妆足够我吃喝了,我何必要劳那份心思?”陶氏把目光移开,不想看这个相貌堂堂、内心龌龊的男人。 当年沈家上门提亲,父母只当他们是真心求娶,而她也被他的英伟不凡的表相迷惑,带着十里红妆欢欢喜喜的嫁入沈家,本以为嫁得良人,一生幸福,而今方知,她是误嫁中山狼。沈家看中的是陶家的万贯家财,而给沈家出这主意的人,正是沈穆轲痴恋的太子妃赵晴柔。 沈穆轲痛心疾首地道:“陶氏,你不要目光如此短浅,光顾你自己吃喝够就行了,你得考虑一下孩子们,现在摆上面前的,两个儿子要娶亲,两个女儿要出嫁,还有你肚子里这个,需要大把的银子,你不能这么坐吃山空。” 陶氏捂住了嘴,她本就有些孕吐,被沈穆轲的话,恶心的更想吐了,不耐烦与他多言,冷声道:“三爷,养家糊口是爷们的事,拿妻室的嫁妆,养小妾庶女,您不觉得羞耻吗?” 沈穆轲还年轻,脸皮还没有二十年后那么厚,被她挤兑得下不了台,闹了个大红脸,撂下句,“你不可理喻。”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陶氏淡定地挑了挑眉,将玉制的竹夫人拿过来抱在怀里。齐婆子和招财进宝,忧心地走了进来,看到陶氏一派悠闲舒适的样,心中十分的欢喜,主子总算恢复了做姑娘时的本色了。 沈穆轲铩羽而归,第二天,就轮到沈母上阵了,她打发婢女珍珠来传唤陶氏。陶氏早就预料到了此事,嘱咐了齐婆子几句,就带着柏密兄弟、两个庶女和下人们,去了沈母的萱姿院。 ------题外话------ 请支持,请收藏。 第五章 合伙买卖 言情海 第六章 丑恶嘴脸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六章 丑恶嘴脸 陶氏走进到抱厦,就看到几个小丫鬟,低眉敛目站在那里,隐约可听到里面细碎的声音。陶氏冷笑,又玩这一招,可她如今早已不在意被人冷落了。 陶氏没有像以前那样,傻傻的、不安的站着等沈母“起来”,她就近找了张椅子,堂而皇之地坐下了,看得几个丫鬟都瞪大了眼睛,三奶奶胆肥了!她就不怕被太太训斥吗? 没有人给陶氏上茶,沈母瞧不上这个商贾出身的三儿媳,婢女们自然也就跟着怠慢这位三奶奶。 沈柏密兄弟年纪虽小,很多事不太懂,但小孩子能敏感地觉察到,周边人对他们的好坏。他们能感受到萱姿院的下人对他们母子的轻视,因而每次来萱姿院,他们都会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陶氏身边,这也是陶氏之所以对沈家还有所留恋的原因,她无法舍弃这两个懂事的儿子,和离归宗。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沈家的大姑娘沈丹瑶、二姑娘沈丹琦、三姑娘沈丹芠、四姑娘沈丹芙在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沈母自恃出身名门,会教养,家中姑娘年满六岁后,就会住进萱姿院后面的小楼里,由她亲自教养。全然忘记,她放在身边教养长大的小女儿沈妧妧,闺中失贞,与有妇之夫勾搭成奸,出嫁后,七月产女的事实。 四位姑娘中,只有沈丹瑶对陶氏微微颔首为礼,另外三个对陶氏视而不见,态度倨傲。陶氏神色淡然,不打算与她们计较,在要梦里,这四个姑娘过得也不怎么好,都是可怜又可悲的人。 四位姑娘进到里间,林氏和周氏带着各自的孩子,随后就来请安,周氏看到陶氏,摇头晃脑了地道:“哎哟喂,难得在这里见三弟妹,我还以为三弟妹要等到生了,才出来见人呢。” “二嫂,我可不是不出来见人哟,我记得二嫂说过,为沈家添丁增口是件大事,其他的都是小事。我怀这孩子有些辛苦,上次我又无故晕倒,太太体谅我不易,免了我请安。太太的话,我自当听从,也就不敢随意走动。”陶氏淡笑道。 周氏语噎,毕竟上次陶氏晕倒,是由她引起的。林氏笑了起来,道:“母亲说的话,三弟妹肯听从就好。” 陶氏扯扯嘴角,似笑非笑。 这时,沈母身边的玛瑙出来请她们进去,沈母已洗漱梳妆好,歪靠在罗汉榻上,三个嫡出的孙女围绕在她身边,庶出的沈丹芙拿着美人捶,在给她捶腿。 林氏领头,其他人随后,给沈母行礼请安。沈母看了眼陶氏,目光微冷。丫鬟捧着各色的食盒进来,都是今早新做的。陶氏轻嗤一声,沈家看似家大业大,可实际已经日暮西山,出得多,进得少,可沈母不知节俭,依旧讲究排场,一个早饭,也要八荤八素三种面食两种羹汤。梦里,她拿着嫁妆贴补,维持着沈家所谓的荣光,现在她一钱银子都不会多出。 姑娘们陪着沈母一起用餐,林氏和周氏上前伺候,一个安箸,一个盛羹,陶氏眸光闪了闪,捂住嘴,发出呕吐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母捏着筷子怒问道。 “太太,对不起,我闻不得这味。”陶氏一副难受的样子,“请太太恕罪,容儿媳先行告退。” 沈母还没应允,招财已会意,扶着陶氏,往外走。陶氏这么一走,沈母想用婆母身份,逼迫陶氏拿银子的事就不成了。林氏和周氏不愿就此罢休,她们已预先打头面、制新衣,等着银子付账。 打发走姑娘,屏退下人,林氏一脸愁容地道:“这事要说起来,也不怪三弟妹,那毕竟是她的嫁妆银子,她不愿拿出来公用,我们不能强人所难,现在也只能就这么错失这门好生意。” “商女就是商女,眼皮子浅,只知私利,不顾全大局。”周氏嫌弃地撇嘴道。 林氏叹气道:“不知道生意红火的箴绣布庄,会落到谁的手上?” “母亲,我们不能白白放弃这个好机会,箴绣布庄不说日进斗金,但赚的银子,绝对能解除府里的困境。”周氏是三个妯娌中,嫁妆最单薄的。沈穆轼又是沈家兄弟中,最没出息的。公中的钱入不敷出,林氏又是个手紧的,二房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顶下箴绣布庄不需要十万银子,多出来的银子,大房二房就可以分掉,周氏急切地盼着这事能成。 沈母脸色微沉,不悦地斜了眼周氏。周氏知道说错话了,忙用手掩住嘴。沈家是鲁泰沈氏一族的旁支,沈老爷的祖父高中探花,移居锦都,可惜他早死。沈老爷的父亲的官也只做到正五品工部郎中。沈老爷争气,高中状元,又取了个名门贵女为妻,想把沈家这一支给撑了起来。可惜的是他是独子,无兄弟帮衬,紧接沈母娘家又犯了事,落了罪,也给不了他帮助。 沈老爷凭着一己之力,爬到了从一品太子太师,奈何根基太浅,沈母又不懂经营,一味奢侈,沈家早已外强中干。如今太子被皇上猜忌,沈老爷这个太子太师亦受到牵连。沈家不过是表面风光,可是沈母不愿承认这一点。 “好了,你们的意思,我听懂了,你们不必再说了,这个箴绣布庄必须顶下来。”沈母一锤定音。林氏和周氏,相视一笑。 夏日炎炎,阳光炙热,把大地烘烤地跟蒸笼似的,这样的天气,没人愿意出门,都躲阴凉处歇息。可沈母却派小婢女,再次唤陶氏去萱姿院。 进宝气愤地道:“大热的天,这么折腾孕妇,太过份了。” 齐婆子瞪她一眼,“快住口。” 陶氏淡淡地笑,道:“招财,出去告诉来人,我一会就过去。” “奶奶。”进宝急声喊道。 陶氏抬手阻止她说话,招财张张嘴,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皱着眉出去了。 陶氏摸着肚子,道:“奶娘,让人去请大夫,就说我吐得厉害,有些不舒服。” “是。”齐婆子爽快地应道。 陶氏端起小几上的碗,缓缓地向后靠在引枕上,悠闲地喝着羊奶羹。沈母占着身份上的便宜,一个孝压下来,她没法反抗,不能与之正面冲突,只能采取这种迂回,却也有效的法子。 第六章 丑恶嘴脸 言情海 第七章 社日归宁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七章 社日归宁 陶氏以孕吐为由,请大夫进府诊脉,沈母就是再想逼迫陶氏拿银子出来,也不能不顾及她的身子,真要把陶氏给折腾小产了,陶家肯定不依。 没有银子,箴绣布庄就顶不下来,林氏和周氏恨得牙痒痒的。随后,得知箴绣布庄被人用两万八千两银子给顶走了,林氏和周氏气得肝痛,派人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是谁顶的,只能在家里暗暗咒骂陶氏,怪她坏了她们的好事。 与此同时,齐婆子的小儿子钱来,把箴绣布庄的地契、房契和合约,送到了陶氏面前。 “这个布庄,交由你来打理,你能打理的好吗?”陶氏问道。 “能,小的一定替姑奶奶打理好布庄。”钱来以前是跟着陶氏长兄陶侃走南闯北的,打理一个布庄,于他不是件难事。 “我现在不方便出去,大小事情你可以自行作主。”陶氏看着容貌尚且还透着几分青涩的奶弟,心中一暖。想起梦中的事,若不是这个奶弟耗尽心血替她经营生意,她的嫁妆早就被沈家人和沈穆轲给败光了。 钱来跪在地上,重重地给陶氏磕了两个头,感谢主子对他的信任。齐婆子站在旁边看着,开心地笑了,送他离开时,再三嘱咐,要他认真做事,切不可辜负了主子的信任。 清晨,陶氏刚刚睡醒,就听到外面传来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陶氏正要打发招财出问看看,齐婆子一脸愤慨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陶氏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二奶奶的一对虾须镯不见了,在到处找,还找到咱们院子来了。”齐婆子气呼呼地道。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梦里到是没有发生这件事。不过也是,梦里,她把银子给她们,周氏自然不会搅出这件事来,周氏最喜欢玩这些小伎俩。 “奶娘,你让人盯着,别让她们把我们的好东西顺了去,像虾须镯这么轻飘飘的东西,就是我们院里的小丫头都嫌弃不愿戴,也只有那没见识的人,才拿它当成宝贝。”陶氏故意扬声道。 屋外二房的下人听到这话,表情各异。如今沈家三房人,日子过得宽裕的,就是三房了。有个嫁妆丰厚、出手大方的主母,实在令人羡慕。 周氏派下人,到三房的院子闹腾了一场,没有任何收获。陶氏已不是以前那个委曲求全的陶氏了,次日,就让周氏丢了个大脸,箴绣布庄的掌柜和宝银坊的掌柜,拿着账单,来向周氏讨要银子。 四套衣裙七百两,两个女儿的衣裳二百两,两套头面三千七百两。周氏付不出来,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计可施。 林氏得知后,冷笑,“就知道摆排场,这下丢脸了吧。”可惜的是,她想冷眼旁观看周氏笑话,但沈母不同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丢得不是她的脸,她丢得是沈家的脸,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沈母让林氏从公里出了这笔银子,把林氏气得咬牙切齿,四千六百两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周氏也没讨到多少好,被沈母臭骂了一顿,罚一年的月钱,去祠堂里跪了两个时辰,禁足三个月。但林氏觉得这种惩罚太轻,一年只有十二个月,她的月钱一月才二十两,罚一年也不过二百四十两,连零头都没能填补上。 林氏对周氏的不满,又添了几分,若不是周氏搅合,她这房不会庶子先出生。再说了,日后,沈老爷和沈母故去后,沈家的产业大部分是长房的。周氏多用一分,那就是侵占长房的利益,偏偏现在不能分家,眼睁睁看着二房多用多占。 过几日,到了秋社日,依习俗,妇人归外家。陶氏的父母半年前回了祖籍扫墓,现住在锦都城是她兄嫂一家。陶氏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身体健康的大哥陶侃、满面红光的大嫂金氏,真正是宛若隔世。 “大嫂,大嫂。”陶氏紧紧抱住金氏,激动地唤道。 金氏比陶氏大了十一岁,她嫁进陶家时,陶氏才五岁,姑嫂感情深厚。金氏回抱她,“哎哎,大嫂在,大嫂在呢,有什么事慢慢说,别急,别急,你小心你的肚子。” 陶氏稍微松开了点,看着金氏,道:“大嫂,我好想你。” 金氏唇角上扬,笑得开怀,嘴上却嫌弃道:“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得,你就不怕密儿他们笑话你啊?” “大嫂,人家想你了嘛。”陶氏不依地娇声道。 “好好好,大嫂也想你。”金氏笑,扶着她往屋里走去。 陶侃和金氏膝下有三子两女,长女陶清和次子陶润陪两老回祖籍了,陪着沈柏密兄弟的是他们的大表哥陶泽和小表弟陶深。沈丹迼和沈丹迢姐妹,则由陶洁招呼。 陶氏和金氏说了一会话,陶侃就来了,怕吓着金氏,陶氏找了个借口支开金氏,把她的梦,择择捡捡地告诉了陶侃。陶氏担心凭她一己之力,不能扭转乾坤,她必须寻求她最为信任的大哥陶侃帮忙。 “妹妹,梦当不得真。”陶侃不是不相信自己妹妹,但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妹妹的言辞太大逆不道,宫变也是能挂上嘴边上的? “大哥,我也不想相信,可是这些天,我梦里发生的事一一得到了验证。大哥,你是不是与一个叫秦坡的人在合伙做木材生意?”陶氏问道。 陶侃点了点头,“你听泽儿说了?” “我最近都没见过泽儿,这是我梦里梦到的,我梦到你和他做生意,可是他不是木材商,他将木头挖空,往里面灌私盐。最近,你们又有一批木材要运到锦都来,五个月后,事情就会败露,他闻风先逃走了,大哥你被抓住了。为了救你,清儿不得不委身于瑞王妃的父亲,可是你还是被动了刑,奄奄一息的被抬回家。娘受不了打击,很快就走了。”陶氏说起梦里的事,眼眶都红了。 陶侃的神情,随着她的诉说,变得凝重。陶氏抓住陶侃的衣袖,“大哥,这是上天给我的预警,我若是不会做点什么,那就是坐以待毙。大哥,我不想我的女儿,刚一出生,就命丧枯井,我不想你和清儿落到那种地步,我不想密儿和深儿无辜枉死。大哥,这些天,我一直睡不安宁。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个梦真实的让人害怕,梦虽醒了,可锥心之痛,依旧还在。若不是孩子们太小,还撑不起门庭,陶氏一点不想再和沈穆轲纠缠,她会想法子毒死他。 第七章 社日归宁 言情海 第八章 妾室有喜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八章 妾室有喜 “妹妹,你别这么激动,大哥相信你,你安心地养胎,一切有大哥在,大哥会把事情处理好的。”陶侃沉声道。 “大哥,我……”陶氏咬了下唇角,“我想帮太子。” 这个决定,陶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梦中,瑞王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在他夺位成功后,诛杀功臣,毫不手软,锦都城,血雨腥风,人人自危;帮瑞王,陶氏担心会噩梦成真。太子要比瑞王仁慈、念旧情,而且她想看看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女人赵晴柔,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让她那样痛快地死去,活在太子等人的心中,太便宜她了。 “当然得帮太子,太子才是嫡出正统,瑞王是窃国贼。”陶侃义正词严地道。 申时正,陶氏在陶泽的护送上,带着孩子们回沈家,沈穆轲没有来接她,他从来就没看重过这个嫡妻。陶侃看着远去的马车,重重地叹了口气。 陶氏从陶家回去,负责管着沈穆轲那些妾室通房的贵婆子进来了,给陶氏行礼。 “你过来有什么事?”陶氏问道。 贵婆子舔了舔嘴唇,看了眼陶氏,不安地道:“奶奶,饶姨娘有一个月没有换洗了。” 陶氏淡然一笑,没错,饶氏生的女儿沈丹迅,比她的苦命的女儿小一个多月,就因为这个原因,在失去女儿后,她把沈丹迅抱过来养。可惜,人心隔肚皮,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沈丹迅对她只是表面恭顺,实际上偏向生母,背后捣鬼。 “请大夫给她看看,若是有了,就让她在房子里好好养着,不必来给我请安了。确定后,去给三爷报个喜。”陶氏接过进宝递过来的杯子,抿了一口牛乳。 贵婆子愕然地看向齐婆子,见齐婆子笑着对她轻轻点了下头,心中也欢喜起来。姑娘想通了,不再为这些玩意儿生闷气,实在是太好了。 陶氏何止是想通了,她对沈穆轲已然寒心,除了腹中这个,她已经决定不会再为沈穆轲生孩子,若是可以,她根本不愿沈穆轲再近她的身,也不愿意再和沈穆轲同床共枕。 沈穆轲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因他的心从来都没在陶氏身上。两人虽然是结发夫妻,却早已离心离德、貌合神离。 中秋节过后的第三天是瑞王长子的百日宴,沈母带着林氏以及沈丹瑶、沈丹琦去了。周氏要禁足,沈母不愿意带陶氏去,“那么容易动胎气,就在家里好生歇着吧,免得动了动,那金疙瘩掉出来,到成了老婆子的罪过了。” 陶氏乐得不去,跟那些注定要被太子杀掉的人应酬,没有必要。 同日,太子府传来喜讯,太子妃赵晴柔在嫁给太子七年后,总算怀上了孩子,已有三个月了。 陶氏听到消息时,悠悠地长叹了口气,那个梦,由不得她不信,又一件事得到验证,赵晴柔生下的这孩子,叫了她十八年的母亲。世上除了她这个蠢人,只怕没有人会替仇人养大孩子吧。 九月初七是沈母五十四岁的生辰,虽不是整寿,但讲究排场的沈母一向都要大办。不过今年,宫里有位太妃欠安,各嫔妃都减膳谢妆,是以,沈母也不好大肆操办,决定自家人办几桌寿席。 林氏照旧打发心腹婆子,去三房的正院找陶氏。自从陶氏嫁进沈家后,沈老爷和沈母的生辰宴,就由陶氏出银子。 陶氏在梦里,是爽快地掏了一千两银子,现在吗?陶氏淡笑问道:“一千两银子是吧,三房平分,三百三十多两。招财,去取三百五十两纹银交给孙婆子。” “三奶奶,这银子给的数不对吧?”孙婆子挑眉质问道。 “多出来的,就打赏给你们这些跑脚的,你们辛苦了。”陶氏言罢,不再理会她,扶着腰往内室走去。 孙婆子喊道:“三奶……” 齐婆子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道:“我说老姐姐,拿了银子就赶紧走吧,别在这里打扰我们三奶奶休息。” 孙婆子仗着是林氏的心腹,在府里横行霸道的,仆似主人形,她也不怎么瞧得上商贾出身的陶氏,可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三房,突然硬气起来。 孙婆子愣了愣,撇撇嘴,道:“婆母过生辰,当儿媳舍不得出银子,真是不孝。” “孙姐姐这话说得不对,这府上可止我们三奶奶是儿媳,要孝顺都得孝顺,我们三奶奶都孝顺完了,这不是显得别的儿媳不孝顺吗?”齐婆子把话怼了回去,如今三奶奶已立了起来,当下人的不能拖后腿。 孙婆子拿三百五十两银子,忿然离去。回禀时,在林氏面前告了陶氏一状。林氏听完她的话后,若有所思,陶氏自从那次晕迷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林氏虽不清楚陶氏为什么会改变,但她聪明的决定,暂时不去招惹陶氏,让人去找周氏要银子。 周氏本来就手头紧,又被罚了月钱银子,可她若不出这笔银子,林氏必然会去沈母告状,说她不孝。她刚惹恼沈母,不敢再触怒沈母,只得把新制的一套头面,拿回宝银坊换银子,只是打制时用了一千五百两,换回来却只有一千两。 “奸商,奸商。”周氏气愤的不停地咒骂道。这吃亏的事,她还不敢对人说,只能吃了这暗亏。 陶氏看着那套头面,略想了一下,将它赏给了饶姨娘,“她为三爷孕育子嗣,辛苦了,这是赏她的。” 饶氏看到那崭新的头面,得意地笑了,对心腹婢女笑道:“正室又如何,拢不住男人的心,也是白费。” 沈穆轲得知此事,觉得陶氏是在向他服软讨好他,这天晚上,进了陶氏的院子。陶氏看着沈穆轲,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地问道:“三爷怎么来了?” “来看你,你身子怎么样?”沈穆轲在她对面坐下,问道。 “劳三爷想着。”陶氏垂下眼睑道。 两人对坐无语,陶氏再也不会因为他来而高兴,也不会再殷勤地对他,冷冷淡淡的。 过了一会,沈柏密兄弟过来陪母亲吃饭,看到沈穆轲也在,小小的脸上流露意外的表情。 沈穆轲虽不喜欢陶氏,但膝下如今就只有这两个嫡子,还是会多问一句半句的,“先生教了你们什么?”沈家的子孙,都是三岁启蒙。 “在学《百孝经》。”沈柏密拘谨地答道。 “学得如何?是否能背诵?”沈穆轲问道。 “能。”兄弟齐声答道。 “背来听听。”沈穆轲指着沈柏寓道。 沈柏寓张口就背道:“天地重孝孝当先,一个孝字全家安……” ------题外话------ 注:因陶氏的选择,历史得以改变。前世今生就有所不同了,不过人祸不知,但天灾依旧。 第八章 妾室有喜 言情海 第九章 宠妾现身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九章 宠妾现身 吃过晚饭,陶氏借口身子不便,请他去妾室通房那儿。沈穆轲诧异地看着她,以前他来,她都会想尽办法留住他,这次居然主动让他走,“你到是越发的贤惠起来了。” 陶氏扯着嘴角,假假地笑道:“以前是我心胸太狭窄了,妾室通房不过是逗乐的玩意,我去与她们计较,失了我做嫡妻的气派。” 沈穆轲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好好养身子,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恭送三爷。”陶氏带着两儿子,笑着送他出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敛去那抹假笑。 周氏无意间,在花园里,看到饶姨娘戴着那套头面,勃然大怒,跑来找陶氏兴师问罪,“陶佩,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买回那套头面,赏给姓饶的小贱人?” “二嫂,那套头面是……”陶氏叹了口气,“我是真不知道那套头面是怎么回事?” “你会不知道,你别给我装模作样。”周氏愤怒地道。 “二嫂,你知道我是个没用的人,拢不住夫君的心,管不住妾室,她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过是白担着正妻名分罢了。”陶氏神情黯淡地道。 周氏知道陶氏是不得沈穆轲欢心的,对她的话丝毫没有怀疑,再者她敢找陶氏发火,却不敢寻沈穆轲晦气,只能忿然拂袖离去。 陶氏双眼微眯,在梦中,周氏就是用类似的法子来羞辱她的,而今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陶氏唇角勾起一道快意的笑,周氏,好好承受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陶氏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离孩子出生越近,陶氏就越觉得事情没有安排好,夜里常常会梦到沈穆轲抱走孩子的那一幕。 “……沈穆轲,把女儿还给我,把女儿还给我……你若非要让我女儿去送死,我就让这个孽障为我女儿陪葬……” “我不需要世人称颂……我只要我的女儿……程婴伟大,得了好名声,赵氏孤儿是活了,可那个代替赵氏孤儿死去的孩子,是何等无辜?……赵氏孤儿的命是命,那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陶氏常从梦中惊醒,因为太过忧心,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见红了。大夫给她开了保胎药,一向怕苦的陶氏,大口大口喝着药,就怕孩子保不住。 齐婆子劝解不了陶氏,怕她郁结于心,打发小婢女去了趟陶家,请金氏过来探望陶氏。 金氏第二天就带着一堆补药,来沈府看陶氏,见陶氏容颜憔悴地躺在床上,心疼不已,屏退下人,低声道:“妹妹,你哥都有了布置,梦里的事,不会发生的。等你生孩子那天,我会来亲自坐镇,我要看谁敢动我的妹妹和外甥女儿。” “大嫂。”陶氏感动的鼻子发酸,娘家人一直维护着她,在梦里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别哭别哭,你这么爱哭,小心生出个小哭包来。”金氏边打趣她,边拿着帕子,给她擦去泪水。 有了娘家大嫂的安慰,陶氏稍稍开怀了些,尽量不去想梦里的事,安心养胎。 腊月十六这天,沈穆轲在府门口,将一个昏倒的远房表妹抱进了来。这个远房表妹姓董,正是梦里那个,装可怜、装柔弱、装善良,哄去陶氏全部信任,而后协同外人害死沈柏密,为沈穆轲生下庶子沈柏定的董姨娘董其秀。 “董其秀,这一次,我不会给你机会来哄骗我,来害我的密儿的,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生下沈柏定那个野心小子的。”陶氏低声自语道。 次日下午,陶氏小睡起来,正在喝保胎药。丫鬟进来禀报道:“奶奶,那位董表姑娘,过来给奶奶请安。”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当年她就是被董其秀的这种小情小意给哄骗住的,还真当董其秀是那种不看重门第、不在意她出身商贾,愿意与她结交的好姑娘。可实际,董其秀结交她,是想要取她而代之。 “这位董表姑娘,还算懂规矩。”齐婆子评点道。 陶氏哼唧了两声,道:“请她去小西厅里坐着吧。” 董其秀已在小西厅等着,手里轻轻摇着绘着兰花的团扇,用挑剔的目光看着厅内的摆设。临窗的大炕上,铺着用金线串就的玉石片坐垫,正中摆着大红色金丝绣花靠枕,右左各放着一个大红色绣五蝠引枕。在花梨木炕桌上,摆着玉雕小桌屏、银制雕花香熏炉等物。 厅内的布置,不是金银就是玉,看得自谓出身书香之家的董其秀直皱眉,真是俗不可耐,满屋的铜臭味。董其秀并不想来走这一趟,可是这女人偏偏是昨天抱她进来的那个男子的正妻。 那么英伟不凡的俊郎公子,怎么会娶个低贱商女为妻?董其秀无法理解,就想来看看陶氏,这个耍了不光彩的手段,才进了沈家的大门的女人是个什么德行。董其秀还没见到陶氏,心里就已认定陶氏是个品行低下的坏女人。 董其秀看到一个身穿粉蓝色绣八宝百花纹的妇人,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进来,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陶氏的容貌,在她的预料之中,眉眼如画、唇红齿白,长着张倾国倾城的脸,怀孕丝毫不损她的容貌。但气质与她想像中不一样,不轻浮亦不艳俗,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在董其秀打量陶氏的时候,陶氏也在打量董其秀。梦里董其秀就是这副娇弱的模样,清秀的小脸带着一抹轻愁,惹人怜爱。身上穿着月白色绣瑞草宝鼎纹的衣裙,那时她不认识这种花纹,好奇的问了,董其秀就借着刺绣一事,接近她的,这一次,她不问,她要看看董其秀会找什么借口。 “董表妹是吧?听说你昨儿晕倒了,现在身子没什么事了吧?”陶氏笑问道。梦里,她还让两个儿子和两个庶女来给董其秀这个表姑行见面礼,这次,就没必要了。一个将来要当小妾的女人,没资格受主子的礼。 “谢表嫂关怀,我是因为一路长途跋涉,体力不支,才晕倒的,歇息了一夜,已好多了。”董其秀垂首笑道。 “董表妹就是着急赶路,也要顾着身子,以后切不可如此了。”陶氏笑道。 董其秀眼皮一跳,这话是要赶她走的意思?轻叹了口气,道:“我身上带着孝,本不该出门来投奔的表姨的。可家中叔父却……” 董其秀扯着帕子,捂脸垂泪。陶氏目光冷淡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劝道:“表妹别难过,事情已过去了,你要想开点。” 董其秀听得出是真情还是假意,正暗自揣测陶氏为何是这种态度,沈穆轲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九章 宠妾现身 言情海 第十章 三月宫变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章 三月宫变 自沈穆轲和陶氏成亲后,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早进陶氏的院子,他是为谁来,不言而喻。齐婆子等人心中气愤,看董其秀的目光带着审视。 陶氏笑盈盈地起身道:“劳三爷,陪董表妹坐会,我先去趟净房。”言罢,陶氏带着下人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那对怀着别样心思,想要勾搭成奸的狗男女。省得两人找各种恶心的借口赶她走,借机勾搭在一起。 齐婆子不赞同地道:“奶奶,你这不是给那姓董的贱人机会吗?” 陶氏笑而不语。 寒冬来临,北风凛冽,满城寂静。 时近新年,锦都城却没多少新年的气氛,腊月二十六日,皇上突然昏厥,引起满朝文武的惊慌。虽说皇上立了太子,但近几年来,皇上对太子颇为忌惮,反而宠信宜贵妃之子瑞王。瑞王趁机拉拢了不少大臣,在朝中权势颇大,他的外祖父和两个舅舅都是领军的大将军,势力不容小觑。 陶氏一点都不担心会有国丧,她从梦里知道,皇上这次不会驾崩,瑞王篡位成功后,他还做了六年的太上皇才宾天的。 因为皇上的事,这个新年过得很是压抑,没多少喜气,太医院的太医被迁怒,已经有四个被问罪。正月初七,皇上终于苏醒过来,为了添喜,原本取消的上元节节庆,照旧举办,陶氏让陶侃准备好的节庆货物,拿出来卖,大赚一笔。 正月十九日上午,陶氏靠坐在暖炕的引枕上,满眼慈爱地看两个儿子摆棋子,进宝匆匆走了进来,“奶奶,出……”看到两个少爷也在,赶紧把话吞了回去。 等奶娘把沈柏密兄弟带下去,陶氏转眸看着进宝,“说吧,什么事?” “昨儿夜里,有人看到三爷进了董表姑娘的房,今儿早上出来。”进宝低着头不敢看陶氏的脸色。 陶氏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一个月,才一个月而已,这两个人就勾搭上了。梦里,他们没这么快,是在二月十二,花朝节那天才滚在一起,被她当场捉住,一时激愤险些小产,而后明明受了委屈的她,却被沈母送去别庄待产。 “奶娘,让贵妈妈带人把桂香园收拾出来。”陶氏淡笑道。 齐婆子不乐意地道:“奶奶,那是三房里第二个大院子,那种人不配住那么好的院子。” 陶氏笑,“她可是三爷的新宠,不住那个院子,住哪呀?” 齐婆子重重地出了口粗气,鼓着腮帮子出去了。 过了一会,沈母的婢女珍珠来了,请陶氏过去。陶氏抱着暖手炉,慢悠悠地去了萱姿院。进到萱姿院的东暖,陶氏就看到董其秀跪在沈母面前。 “给太太请安。”陶氏微屈了下膝道。 沈母抬起眼皮看着她,道:“你大着肚子,就不必这么多礼了,坐下吧,有事情要跟你说。” 陶氏依言在旁边坐下,低眉敛目,一脸柔顺。饶是沈母向来独裁,此时也难以启齿,这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沉默一会,陶氏主动开口问道:“太太唤我来,可是为了董表妹和三爷的事?” “你已经知道了。”沈母尴尬地笑道。 “太太,三爷的秉性,太太是知道的,三爷不是那么……的人。”陶氏故意把急色二字含糊了过去,在沈母面前说沈穆轲不好,会引起沈母反感。 表外甥女的名声和儿子的名声,沈母知道该怎么选的,陶氏叹气问道:“但不管怎么样,事情既然发生了,总归要解决,董表妹是太太的外甥女,与三爷是表兄妹,跟从外面的抬进来不同,就让董表妹做个良妾吧,在众妾之上。太太觉得可好?” 董其秀惊了一下,陶氏太冷静了,不吵不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解决了。 沈母没想到陶氏突然变得这么“懂事”了,先前想的威迫之言,就派不上用场了,如是就顺着陶氏的意思,让董其秀做了沈穆轲的妾室。 陶氏这么大度,沈母自然不会扫她面子,不管怎么说沈母自己也是嫡妻,她太抬举妾室,也是贬低她自己的身份,如是没有了梦里那场令陶氏倍感羞辱的酒宴,董其秀穿着一身粉衣,跪在陶氏的面前,给她敬茶。 陶氏没有为难董其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道:“董姨娘,以后要好好服侍三爷。” “是。”董其秀低着着,满眼的不甘。 董其秀住进了桂香园,引起了其他妾室的不满,尤其是前宠妾饶姨娘。她们的争斗,陶氏只做不知,安心地养胎。 时间很快就进入到了三月,锦都城的气氛看似平静,可实际暗潮涌动,沈老爷和沈穆轲变得异常的忙碌,早出晚归。 二十日这天,陶侃找了个借口,把沈柏密兄弟接去了陶家。二十六日一大早,金氏就带着人进了沈府。陶氏看到金氏,松了口气,现在跟梦里不同了,陶家没有陷入困境,她没有被送去别庄,这次她一定可以顺利的生下孩子,她的女儿也不会被沈穆轲抱走,她的女儿不会枉死了。 傍晚时分,陶氏的阵痛越发的密集起来,金氏亲自扶她进了早已准备好的产房。陶氏是经产妇,痛了半个时辰,宫开三指。 “奶奶,用力,奶奶,用力。”稳婆喊道。 不知道是不是保胎药喝太多,还是补得太过,孩子生了许久都没生出来,而陶氏却有点力竭,满头大汗,嘴大张着在喘气,像是只脱水的鱼。 “啊!”陶氏喊出了声,感觉有东西从体内滑了出来。 稳婆剪断脐带,看着血淋淋的婴孩,却是一惊,在孩子细细的脖子上缠着三道脐带,赶紧把脐带解开,发现孩子气息微弱,清洗干净后,孩子的气息时断时续。 金氏见稳婆半天不把孩子抱过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把孩子抱来给我。”陶氏的声音透着无限的焦急,她硬撑着不昏睡过去,就是想亲眼看看她的宝贝女儿。 稳婆脸色发白,将孩子包进襁褓,双手颤抖着将孩子递给陶氏。陶氏接过孩子,笑容还没绽放,就发现孩子不对劲,“我的女儿怎么了?” “奶奶,姑娘一出生,就走了。”稳婆结结巴巴地道。 “不,不可能!”陶氏失声尖叫,她的女儿怎么可能一出生就死了?她明明记得女儿出生后,还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她,被沈穆轲抱走时,还哭了几声的,怎么可能会一出生就死了? 陶氏被打击的一下晕厥了过去,但她的手没松开,还是紧紧地抱着孩子。 “奶奶!”齐婆子和屋里伺候的人都惊呼道。 金氏生养了四个孩子,有经验也比较镇定,将孩子抱开,掐着陶氏的人中,吩咐道:“招财,去把参汤端过来。齐奶娘,掐你家奶奶的虎口。” ------题外话------ 下一章,女主就出来了!鼓掌欢迎啊! 第十章 三月宫变 言情海 第十一章 弥月之喜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一章 弥月之喜 沈丹遐躺在摇篮,睁着视线模糊的双眼,盯着粉红色的帐幔发呆。昨天晚上,她再次出生了。 准确说来,她不是出生,她是穿越到一个刚生下来就死掉的小婴孩身上,她还记得她昏迷之前的事,她外出抢险,却在回程途中,遭遇车祸,不幸遇难。她迷迷糊糊被哭声吵醒后,从那些人的对话中得出她穿越了。 沈丹遐还从她们的对话中,判断出,她的运气不错,穿到的人家比较富裕,有下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她期盼多年的事。这是上天,补偿她英年早逝吗?虽然这补偿,有点瑕疵,但既来之,则安之。 金氏守了陶氏大半夜,到天亮了,沈家都没人过来询问,气得肝痛,怕影响到陶氏的心情,没敢告诉她。陶氏对沈家人根本不在意,她守着沈丹遐,就如同守着稀世珍宝,寸步不移,还不顾金氏等人的反对,执意要亲自给女儿喂奶。 沈丹遐看着自己的小手小脚,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做为一个奶娃娃,必须随遇而安,于是认命的吸吮着奶汁,继续听她们的对话。 “昨儿夜里宫变,太子擒拿住了造反的瑞王,已顺利登基称帝。”金氏收到了外面的消息,小声告诉陶氏。 陶氏面露喜色,提着的心,完全放下了。背着人,她搂着沈丹遐,激动地道:“小九儿,娘成功了,娘改变了梦境,那些不好的事,不会发生了。上天怜悯,让娘在梦里过了一世,娘……” 沈丹遐震惊了,她穿越已够离奇了,没想到这世的娘还是重生的。那她表现的要是跟上一世不同,她娘会怀疑的吧?会不会烧死她?沈丹遐深感不安。这种不安,影响到了她的食欲,蔫蔫吸了几口奶,就不肯吸了,把陶氏急得不行。 “小九儿,你多吸两口啊,小九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陶氏的手在沈丹遐的小身体上到处摸。沈丹遐的名字还没取,陶氏依着排行唤她。 沈丹遐看她慌张失措的样子,于心不忍,她把那当成梦,还将梦改变了,那么女儿有所改变,也是正常的。沈丹遐又开始吸奶了,但陶氏仍然决定拿笔银子来,在城门口施粥,为女儿积善德。金氏深觉这个外甥女来之不易,也拿了笔银子出来施粥,为外甥女儿祈福,希望上天能保佑这个刚出生,就险些没命的小女娃。 施粥的事,还没有开始,喜讯传来,陶家在新帝夺位上出了大力,得到了新帝的嘉奖,陶侃被封为了仁义伯。 陶氏从富商之妹,摇身一变成了伯爷之妹。可是沈母依旧嫌弃她,不屑地冷哼道:“名头改了又如何?还是掩饰不了她一身铜臭味。” 伺候在旁的珍珠无声地叹息,看了眼手上戴的缠丝金镯子,那是陶家太太赏给她的,比起两袖清风来,她更喜欢铜臭味。当然这话,她可不敢在沈母面前提。 沈家在这次的改朝换代中,也得到了好处,沈老爷由从一品太子太师,晋升为正一品太师;沈丹遐这世的大伯沈穆载做了正六品礼部主事,父亲沈穆轲做了从五品户部员外郎,就是一向游手好闲的二伯沈穆轼也捞了个正七品工部所正来当。 沈家众人的称呼随着沈老爷的官职改动了,沈老爷成了老太爷,沈母是老太太,陶氏是三太太。沈丹遐在洗三这天,见到了她的双生哥哥、两个庶姐、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以及她母亲这边的表兄姐。可直到满月,她才见到同住一府,却一直没过来看过她母女的沈家人,还有她的四姑姑和四姑姑的儿女们。 沈家之所以会为沈丹遐办满月宴,完全是沈老太爷想借机,讨好新帝和新后,因为大皇子高榳也是在这天出生的。 “谁要沾他的光,办什么满月宴,我的女儿带着福气出生的,不爱哭、不爱闹,眉眼可爱,叫人看着就心喜。”陶氏边给沈丹遐穿衣裳,边嘀咕道。 沈丹遐吐出一个奶泡泡,类似的话,这一个月,听得多了,用句粗俗的话形容,就是她放个屁,在她娘那里都是香的,旁人要是敢说臭,那绝对是那人的嗅觉出了问题。 陶氏给沈丹遐穿好新做的大红色金线绣五蝠捧寿的外裳,戴上陶母准备的纯金长命锁,抱着她去前厅,厅里宾客满座,沈母伸手,笑道:“来,把我的乖孙女抱过来给我。” 陶氏抱沈丹遐的手微微收紧,她不放心将女儿交给沈母,沈丹遐到是不担心沈母会当着众人面伤害她。 刚满月的婴孩,看不清东西,不过沈丹遐敏锐地感觉到,沈母看她的目光里,没有慈祥和善意,这表明,沈母要抱她,完全是做样子给众人看。 嫁给徐奎做继室的沈妧妧,用戴着长长护甲的手,去抚摸沈丹遐白嫩嫩的小脸,“母亲,我这小侄女长得粉雕玉琢的,和我的纹儿一样惹人喜爱的。”七个月前,沈妧妧亦产下一女,取名徐纹。 陶氏生怕她的护甲划伤沈丹遐,心都提了起来,恨不能上前把女儿抢过来。 沈丹遐亦被吓得闭上了眼睛。 “嗯,这丫头的眼睛长还不错,乌黑清亮的。”沈母对沈丹遐唯一的称赞。 “外祖母,我也要看小表妹。”说这话的是沈妧妧的儿子徐朝。 沈母素来疼爱这个外孙,放下来些给他看。徐朝凑过来就伸手去摸沈丹遐的脸。 “外祖母,小表妹的脸好嫩、好滑,像是蛋羹似的。”徐朝说着,就张嘴就要去咬沈丹遐,仿佛想尝尝味道是不是也跟蛋羹一样。 沈丹遐的手被紧紧地包裹在襁褓里,当然就算没有,满月的小婴孩也抵挡不住一个四五岁孩子的攻击呀。沈丹遐正打算给哭声吓住他,陶氏及时出手解救了女儿。 “朝哥儿,老太爷唤你过去。”陶氏拉住徐朝的胳膊道。 “外祖父有叫我吗?我没听到。”徐朝嘴里怀疑着,但还是往沈老太爷那边去了。 沈母和沈妧妧同时冷哼一声,显示不满意陶氏骗徐朝。陶氏假装没听到。 不管沈母是否真心疼爱沈丹遐,就冲着她祖父是太师,舅舅是富足的伯爷,父亲的官职现在虽不高,但前程无量的情况,宾客们一大堆不要钱的恭维话砸向她。 沈丹遐听着厌烦,眯着眼,打了呵欠。陶氏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上前道:“老太太,姐儿困了,让我抱她下去吧,省得她闹觉,扰了大家的兴致。” 沈母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女,也嫌抱着她累,刚才陶氏又拦着不让徐朝亲沈丹遐,本就不快,立刻就把她还给了陶氏,陶氏赶紧抱着女儿往外走。 ------题外话------ 注:女主出来了,写小说以来,第一次让女主这么晚出来。纤雪也是颜控,就喜欢俊男美女,所以别指望纤雪的小说里出现丑女主丑男主。 第十一章 弥月之喜 言情海 第十二章 出手相助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二章 出手相助 沈丹遐并不是真困,只是不想听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而已,出了门,就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陶氏,嘴里又吐出一个奶泡泡,还是娘的怀里,更舒适温暖。 陶氏抱着沈丹遐转了个弯,看到一个小小少年坐在廊下看书,停下了脚步,柔声问道:“朗哥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外面冷,快到屋里去。” 沈丹遐费力地扭头看去,虽然视线不是太清晰,可是仍然能看得出他容貌精致,唇红齿白,是个美得能入画的绝色少年。沈丹遐是个颜控,看人就看脸,面对如此美色,顿时两眼发亮,嘴角流哈喇子。 “朗哥儿,你这么喜欢看书,何不去昭文馆去看书?若是你能得到蔡大师青睐,就可以做他的学生,这样就没有人再敢怠慢你,欺凌你了。”陶氏正颜道。 少年抿着唇,目光清冷地看着陶氏。 “朗哥儿若是想去,我可以帮你。”陶氏笑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少年沉声问道。 陶氏示意下人退开一些,道:“因为我不耻徐奎和沈妧妧所为,我也是母亲,只要想到我若是不在了,我爱若珍宝的儿女,被人视若草芥,我就心如刀割。令堂在天有灵,看到你的日子过得如此艰难,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我凭什么信你?”少年质问道。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心疼,若这孩子有亲娘护着,何止于对人如此防备?“我会把进出昭文馆的玉牌送给你。” “然后借此诬陷我?”少年冷声问道。 陶氏暗叹了口气,道:“朗哥儿,你要学着分辨,谁是好心,谁是恶意,你不能把所有人摒除在外,拒绝别人对你的帮助。朗哥儿,我对天发誓,我不会害你,我是真心想要帮你。” 沈丹遐转动眼珠,看着她娘,她娘为什么要帮这少年?她娘不会跟她一样,也被美色所迷吧? 少年沉默低下了头,虽然还是没对陶氏完全卸下心防,但他很清楚陶氏所言有理。 “朗哥儿,五日后,我会把玉牌放在箴绣布庄,你可以去取,你也可以不去,但我希望你能去。”陶氏认真地道。 言罢,陶氏抱着沈丹遐离开,低头见女儿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笑道:“你这小丫头,又不困了呀。” 母女眼神交流失败,沈丹遐只能哇哇两声,抒发她郁闷的心情。 下午,微醺的沈穆轲来了,陶氏正在喂沈丹遐的奶,看到这一幕,沈穆轲不悦地大声训斥道:“陶氏,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一身的市井之气,狗肉就是上不了席面。” 沈丹遐正吸得爽快,没有提防,被他吓得呛了奶,暴发出急促地咳嗽声。陶氏脸色微变,赶紧拍她的背,帮她顺气。等沈丹遐缓过劲,陶氏这才有空理会沈穆轲,冷淡地问道:“三爷过来有什么事吗?” 沈穆轲皱了皱眉,道:“父亲给小九儿取好了名字。” 陶氏有些诧异,沈家这么多孙辈,沈老爷就只给长孙沈柏宽取了名字,其他孙儿都没取,就更别说孙女了,没想到他会为小九儿取名字。 “丹遐,沈丹遐。”沈穆轲在椅子上坐下道。 “是哪个字?”陶氏问道。丹字是沈家这一辈女孩儿的辈份用字,不能更改,能取的字只有第三个字。 沈穆轲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道:“遐龄的遐。” 沈丹遐轻舒了口气,太好了,不用改名字。 遐有长久之意,陶氏觉得这名字还不错,淡淡地道:“辛苦老太爷了。” “遐儿是我的嫡女,是父亲的嫡亲孙女,身份尊贵。你做事不要那么小家子气,赶紧给遐儿请两个奶娘。”沈穆轲撂下这两句话,抬腿走了。 陶氏轻哼一声,对他的话不予理会。沈丹遐噘噘小嘴,她才不乐意喝别人的奶呢。 沈穆轲走后没多久,沈柏密兄弟就来了,沈柏密规矩地给陶氏行礼请安,“母亲,妹妹今天乖吗?” 陶氏笑盈盈地道:“乖,你妹妹最乖了。” 沈柏寓已踢掉鞋子,爬上了炕,扑过去,去亲他妹妹的小脸蛋。沈丹遐现在就跟案板上的肉差不多,手脚被绑着,没办法推开他,只能任他在她的脸上涂满口水,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一笔,决定等日后手脚灵活了,定要在她小哥哥的脸上,涂上更多的口水做回报。 陶氏愿意看到他们兄妹亲近,帮沈柏密脱了鞋子,托他上炕。沈柏密凑到沈丹遐面前,笑眯着眼,唤道:“妹妹。” 三房这边其乐融融,二房里,周氏忍不住跟沈穆轼抱怨,“老太爷太偏心了,都是嫡出的孙女儿,丹芠出生时,他不管不问的,现在三房生个小丫片子,不但给她办满月宴,还亲自给她取名字。” “父亲有父亲的考量,你别在这里瞎嚷嚷。”沈穆轼多少还是猜到了沈老太爷的用意。 “我哪有瞎嚷嚷,明明就是事实,把三房的当宝,把我们二房的当草。”周氏气愤地道。 “多大点事,值得你这样。行了行了,拿点银子给我,我看中一只鹦鹉,要买回来。”沈穆轼不耐烦与她多言。 “银子银子,你就知道问我要银子,我哪来得银子?”周氏怒道。二房进帐不多,偏不事生产的沈穆轼还耗费千金去买鸟。在他的院子的廊下,挂着数十个鸟笼,每天的嘈杂的鸟叫声,令人心烦,周氏都恨不能将那些鸟,全丢油锅里炸了。 “没银子就没银子,你吼什么吼?泼妇样。”沈穆轼起身拂袖而去。 周氏气得双手紧拽着衣襟。 第二天,又一件让周氏气得浑身发抖的事发生了,陶家送来了四个媳妇子和十六个三岁到十二岁、经过调教后的婢女,说是送过来伺候沈丹遐。 一个一个多月大的奶娃娃,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吗? 周氏觉得不需要,沈丹遐也觉得她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尤其是看着那两个三岁的小姑娘,似模似样的伺候她时,她就有一种虐待儿童的负罪感。 奈何,她人小言微,没法反对。不对,没有言,她一个月大的小奶娃娃,还不会说话,于是她娘的意思,也就等同于她的意思了。 但是沈家主子身边伺候的下人是有定数的,沈母身边伺候的人是最多的,四个婆子、四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以及十二个粗使婆子和婢女。和沈丹遐一样的沈家几位嫡出姑娘,身边配备的是一个奶娘一个管事妈妈、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陶家送这么多人来伺候沈丹遐,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如果让这么多人伺候沈丹遐,势必也要给其他嫡出姑娘添人,要不然这事过不去,可这样那就是很大一笔大开销,林氏可不愿意,如是窜掇周氏去向沈母告状。 第十二章 出手相助 言情海 第十三章 庶妹出生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三章 庶妹出生 沈母本就对陶家擅自送人过来不满,周氏的状一告就准,她生气地把陶氏叫去了,质问道:“你娘家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过是家母太看重小九儿这个外孙女儿了,怕我照顾不好她,才送来的这些人。老太太放心,她们的月钱都由陶家出,不算沈家的人,老太太无须担心要额外花银子。”陶氏笑盈盈地道。 沈母厉声道:“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这是逾越,你这是要比拟县主吗?” 陶氏淡定地道:“老太太,您是世家出身的,您是知道的,这姑娘去那,都是一步走八步迈;县主身边伺候的人,至少都得有三十六个,小九儿是沈家三房的嫡女,身边伺候才二十个,比县主可差得远了。多谢老太太提醒我,我会继续留意,有好的就给小九儿添上,绝不会委屈沈家的姑娘。” 沈母总拿世家名门是怎么样怎么样来摆排场,陶氏拿这话怼她,让她又气又恼,脱口道:“沈家的姑娘,用不着陶家买人来伺候。” 陶氏笑道:“老太太,只怕大嫂不会愿意给她们支月钱的。” 沈母已多次听林氏隐晦抱怨家计萧条,入不敷出,也就没法硬气了。转念想到不用沈家出银子,陶氏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其他人要是想有样学样,自掏腰包。 林氏得知不用沈家出月钱,也就不好再多管,当然更不可以主动提起给其他嫡出姑娘添人的事。周氏则一肚子的怨气,私下诅咒道:“这么奢靡过度,小心折了寿,损了福气,活不到周岁就早夭。” 周氏的话,传到陶氏耳朵里,把她气得够呛,正想着如何给周氏点教训,钱来送来了店子里三月和四月的帐本,顺便告诉陶氏,“太太,徐府的大公子来把玉牌拿走了。” 陶氏欣然一笑,问道:“昭文馆里可打点好了?” “都打点好了,那四个小厮和两个拳脚师父都找好了,小的会找机会把他们送到徐大公子身边去的。”钱来禀报道。 “好。”陶氏颔首。 等钱来走后,齐婆子忍不住问道:“太太,您为什么要帮徐大公子。” “他是个好孩子。”陶氏没办法跟齐婆子说实话,她改变了梦境,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徐朗就是其中之一。 梦里徐朗帮着太子复位,成为太子最为器重的臣子,可现在太子已登基,他无法建立功勋;她不忍、也不能看到他被徐奎这个无良的生父和沈妧妧这个狠毒的继母,逼到绝境,她愿意尽力的帮他另寻一条锦绣之路。 沈丹遐躺在炕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偷听她们的对话,总算知道那个美少年姓徐了。相由心生,他长得那么美,肯定是好人。 主仆正说着话,贵婆子匆匆赶来禀报,“太太,饶姨娘要生了。” “她今天就要生了?”陶氏有几分诧异,梦里饶氏是五月初七晚上阵痛,到初八凌晨才把孩子生出,可现在才五初二,怎么会提前好几天呢? “董姨娘和饶姨娘吵了几句,饶姨娘就喊肚子痛,已经送进准备好的产房了。”贵婆子解释道。 原来如此。 “她们为什么吵?”陶氏问道。 贵婆子迟疑片刻,道:“饶姨娘得知三老爷送给董姨娘一根累丝嵌宝石菊花纹簪子,董姨娘去饶姨娘面前炫耀,饶姨娘气不过,就跟她吵了起来。” “为了根簪子就吵,还真是眼皮子浅,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进宝鄙夷地道。陶氏嫁妆丰厚,手头上有两个玉矿、十几间赚钱的铺子、七个数百亩良田的庄子,她对身边忠心的人,又一向大方。进宝等人比起那些妾室,要富裕的多。 “贵妈妈,旁的事你不用管,看着饶姨娘别让她出什么差错,她和董姨娘争吵的事,等三老爷回来了,让他去处置。”陶氏没那空闲功夫,也不想管妾室之间的事。 贵婆子应声而去。 沈穆轲这天回来得比较晚,快亥时才回来,饶姨娘还在产房里嘶叫着。他得知原由后,面对垂泪的董其秀,舍不得责怪,跑到正院闹已带着女儿睡下的陶氏,“饶氏在生产,那么大的动静,你不管不问,充耳不闻,到是睡得安稳。” 陶氏气极反笑,问道:“让正室去守着小妾生孩子,沈大人说这话时,就不怕别人说你宠妾灭妻吗?”是有贤良的正房主动去守妾室的,摆出妻妾和睦的姿态来,但做丈夫的,绝对不能硬性要求,否则就会引来闲言碎语,当官的甚至会被御史弹劾。 沈穆轲自知失言,面子上却下不去,冷哼一声,道:“你不可理喻,你小肚鸡肠。” 陶氏坐在床上,垂首不语,唇边是嘲讽地冷笑,等沈穆轲走后,扭头一看,见女儿睁着眼睛看着她。陶氏伸手抱起她,“哎哟,把我的小九儿吵醒了,大晚上的扰人清梦,最讨厌的是不是?” 沈丹遐看陶氏的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怜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陶氏这么好的女人,却嫁给沈穆轲这个渣男,误了一生。陶氏看不懂女儿的眼神,轻哼着童谣,拍着她,哄她睡觉。 饶姨娘在半夜生下了沈穆轲的第三个庶女,在三房已有一个嫡女、两个庶女的情况下,这个被沈穆轲取名沈丹迅的沈家十姑娘,可以忽略不计,可有可无。 沈家这辈男孩是柏字辈,女孩是丹字辈,男孩第三字统一用宝盖头的字,女孩是各房不同。长房要了玉字边,二房选了草字头,三房是走字旁。至此,沈穆轲已有了两子四女。 饶姨娘正为自己生得是个女儿而难地时,另一个噩耗传来,董其秀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陶氏大手笔地给她赏了东西,还故意说,希望董其秀为沈穆轲生个儿子之类的话。沈穆轲也表现出,很期待着这个庶子出生,把饶姨娘嫉妒的要命,视董其秀为眼中钉,肉中刺。 沈丹迅洗三时,陶氏让齐婆子,送去了一套银质的长命锁、小银手镯和脚锣。沈穆轲对嫡女尚且都漠视不管,更别提这个庶女,沈丹迅出生到满月,他就去看了一次。 沈穆轲的无情冷待,让饶姨娘有所觉悟,这个男人是靠不住的,如是出了月子,她就抱着沈丹迅来给陶氏请安。 第十三章 庶妹出生 言情海 第十四章 天气炎热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四章 天气炎热 饶姨娘抱着沈丹迅过来时,陶氏在给刚睡起的沈丹遐洗晨浴。听到通报,淡淡地道:“让她们去小西厅等着。” 沈丹遐在木盆里卖力地踢着小肉腿,踢得水花四溅,做为一个有着成熟灵魂的小奶娃,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幼稚的举动,弄得帮她晨浴的人一头一脸的水。可是她不动,陶氏就一直叫唤,“小九儿踢啊,踢水啊,小九儿不喜欢洗澡澡吗?小九儿,踢呀,对,用力地踢。” 沈丹遐为了表示她的喜欢,只能用踢水来表达,免得她娘担心。做为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奶娃娃,要表达出意思,太累。经过数日的努力,沈丹遐才让陶氏明白她不喜欢太多人来观摩她晨浴,于是陶氏不再让太多人来帮忙,配合她的是齐婆子和招财。现在是福禄寿喜四个妈妈中的寿妈妈和喜妈妈。 晨浴完,陶氏把沈丹遐放在干净的绒毯上,帮她把水擦干,然后在她全身上下擦上花露,弄得香喷喷地之后,给她穿上绣着婴戏蝶的大红肚兜、冰丝蝉纱做的小和尚衣裤。 陶氏抱着沈丹遐去见饶氏母女,看着饶氏怀里抱着的沈丹迅,眼波微动。 饶氏屈膝行礼道:“妾身见过太太,给太太请安。” “罢了,你刚出月子,不必这么多礼,坐吧。”陶氏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曾经嚣张的宠妾,如今服低作小,可惜晚了,如今不是梦里,她不需要沈丹迅代替她的苦命的女儿,她也就没必要抬举饶氏,“你过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有几个月没来给太太请安,特意带着十姑娘来给太太请安。”饶氏讨好地笑道。 陶氏轻轻拍拍怀里的沈丹遐,道:“这么大热的天,十姑娘还小,别抱她出来到处走动,免得受了暑气生病。屋里该放冰就放冰,别太热,冰块也别太靠近十姑娘,省得着凉,你要仔细照顾好十姑娘。” “多谢太太关怀,妾身会好好照顾十姑娘的。”饶氏赶紧道。 “十姑娘可愿吃新来奶娘的奶了?”陶氏问道。梦里饶氏就是借着喂奶,与沈丹迅亲近的,令她头痛不已。 “还是不愿意,她只肯吃妾身的奶。”饶氏并不想给沈丹迅喂奶,她想尽快的恢复,然后好服侍沈穆轲,趁着董其秀怀孕,不方便承欢,她要赶紧怀第二胎,好生个儿子,做依靠。可是沈丹迅挑嘴,换了六个奶娘都不成,她就是再心狠,也不能活活饿死亲生女儿吧。 “那你就受累点,好好喂养十姑娘,奶娘再慢慢找,总归会找到合十姑娘的。你想吃什么下奶的东西,就跟厨娘说,单点菜花费的银子由三房公账出。”陶氏是个心肠软的女人,虽然厌恶沈家的人,但身为嫡母,该关心的,还是会关心的。 “太太宽厚。”饶氏一脸感激,觉得向陶氏靠拢,是明智之举。 陶氏这边刚把饶氏打发走,喂完沈丹遐的奶,林氏和周氏过来了。她们为什么过来,陶氏心里清楚。天气炎热,房里要放冰降温,沈家的冰窖不大,存得冰块不多,可沈家要用冰的主子却多。往年,陶家为了陶氏,会送大量的冰块来沈府,但今年陶氏递了话回去,不让送。 眼见着冰窖里的冰块,所剩无几,林氏坐不住了,拉着周氏一起过来找陶氏,炎炎夏日,若没冰块,那日子会很难熬。 沈丹遐其实有些犯困了,但一听她两个伯母来了,立马就精神了,做为一个局限在几间房里,那儿也不能去的小奶娃,也只有这种看戏的乐趣了。沈丹遐紧紧拽住她娘的衣襟不撒手,陶氏宠爱女儿,不舍硬掰开她的手,于是抱着她去见林周二人。 “二位嫂嫂,过来有什么事吗?”陶氏明知故问。 林氏笑道:“三弟妹,天气热,只有呆在放着冰块的房间里觉得凉爽。这些天,冰块消耗太多,冰窖里的冰块,只够再用上三五天就没了。” “招财,我们三房是不是领多了冰块?”陶氏问道。 “回太太的话,三房的用度是一天九块,没有多领。”招财如实禀报道。 “大嫂,这冰块消耗太多了,可不关我们三房的事,大嫂好好问问守冰窖的七婆子,是谁多领多用了。”陶氏笑道。 “天气太热,老太爷和老太太年纪大了,怕两位老人受不住,在他们的房里多放了些冰块,其他人都依着规矩领的。”林氏笑道。 “减谁房里的冰块,也不能减两位老人的,这样吧,九姑娘年纪小,如今跟着我,她那块冰,我们就让出来好了,三房暂时领八块冰,等九姑娘大了挪出去,再领冰块。”陶氏大方地道。 林氏皱眉,别说陶氏只让一块,就是三房九块冰都不领,冰窖里的冰也撑不了几天。虽说过几天皇上会开皇家冰厂,赐冰给官员,但那也是杯水车薪,不抵事。 “陶佩,你装什么傻?”周氏拍着桌子,怒问道。 沈丹遐嫌她声音刺骨,皱了下小眉头,虚空地踢了两下脚,就当踢周氏了。陶氏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被周氏给吓着了,边拍着她,边道:“小九儿乖乖,别怕,别怕,是你二伯母在说话,不是恶犬在乱叫。” 这话简直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周氏怒不可遏地大声道:“陶佩,你居然敢骂我!今天我跟你没完。” “二嫂说话轻声点,吓着我的小九儿,我跟你没完。”陶氏语气平静,眼神犀利。欺负她,她可以忍,吓着她宝贝女儿,不可以。 “好了好了二弟妹,你也是当娘的人了,别那么急躁,有九丫头在,你说话是得小声点。”林氏使了个眼色给周氏,让她回归正题。 周氏端起杯子,猛灌了两口水,把火气压下去,开门见山地问道:“三弟妹,今年天气特别热,冰块用得快,你娘家什么时候才能把冰块送进来?” “我娘家为什么要送冰块进来?”陶氏反问道。 “往年都送了。”周氏理所当然地道。 沈丹遐鄙夷地吐出一个奶泡泡,这话说得,太厚颜无耻了。 陶氏嗤笑一声,道:“我娘家疼爱我这个出嫁女,这些年是夏送冰块,冬送木炭,可是我不能这么无休止的拿娘家的东西来贴补婆家,我不仅是陶氏女,我更是沈家媳。” 婆家动用媳妇的嫁妆,都会让人诟病,更别说,觊觎亲家的东西,林氏和周氏只能讪讪离去。 第十四章 天气炎热 言情海 第十五章 冰块风波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五章 冰块风波 陶家指望不上,林氏不得不拿银子去买冰块。但是天气太热,仍然不够用,林氏首先缩减的就是各房姨娘房里的用冰,接着减三房的,“我就不信陶氏能熬得过去。”她对陶家还抱有幻想。 陶氏不为所动,没有冰块降温,对她没有任何影响。锦都今年会比往年要热,五、六、七连续三月没有下雨,这些事她在梦里已得知,早早就做好了预防。 陶侃选择相信妹妹的话,也就听她的。不但储藏足够的冰块,还听她指点,去商南山找到了一整块的寒玉,找玉匠师傅雕成寒玉床。边角料做成了数十块玉坠,只要贴身戴着这些玉坠,就会身上无汗自然凉。 陶侃把雕着万事呈祥的寒玉床,送进了宫,献给了皇上。有了这张床,苦夏怕热的赵后,睡得安稳。皇上龙颜大悦,赏了一堆东西给陶侃。 陶侃送了二十块玉坠给陶氏,他存着心思,希望陶氏用这玉坠,讨好沈老太爷等人,在沈家日子好过一些。陶氏完全没这想法,除了自己和儿女各一块,还送了一块给徐朗,收藏了三块稍大的,其他的分给了身边伺候的人。如今在她心中,齐婆子等人远比沈老太爷等人,要亲近重要的多。 董其秀有孕在身,原本就要比寻常人怕热,更觉日子难熬,于是她向沈穆轲哭诉,“沈郎,这么热的天,我怀着身孕,不能吃那些凉的东西,只能在屋里放冰块降温,还不敢放多了,怕受寒生病。今儿到好,连冰块都不送过来了,这是要活活热死我们母子啊。” 沈穆轲刚从外面回来,也是热得一身大汗,被董其秀这么一哭,那火气腾腾往上冒,转身就去正院找陶氏算帐。董其秀唇角上扬,得意地笑了。 沈穆轲进到屋里,发现屋里也没摆放冰盆,只有两个小丫头,在那里卖力地摇动着转扇。沈穆轲看着坐在凉榻上的陶氏,问道:“天这么热,怎么不用冰?” “家里的藏冰不够,余下的要紧着老太爷和老太太用,我们就熬熬吧,熬到立秋,就凉爽了。”陶氏拿拨浪鼓在逗沈丹遐。 “往年冰块尽够的。”沈穆轲皱眉道。 陶氏淡笑道:“今年天气热得早。” “让你大哥去跟工部冰库司买些冰块回来。”沈穆轲再宠爱董其秀,也不敢夺沈老太爷和沈母的冰块,只能另想办法。 “三老爷把银子给我,我就让我大哥想法去买些冰块。”陶氏伸手道。 “银子让你大哥先垫着,我不会少了他的。”沈穆轲不过是从五品官职,俸禄不算太高亦不算太低,一半要交到府里公用,另一半,沈穆轲用于在外应酬。 “三老爷,你是知道的,我们陶家从商,讲究的是亲兄弟明算帐,童叟无欺,没有银子就没有冰块。”陶氏毫不留情地道。 “你……”沈穆轲瞪着她。 陶氏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想让她娘家继续贴补沈家,不可能。 “你是越来越市侩庸俗了。”沈穆轲恼火地拂袖而去。 陶氏冲着他的背影,轻啐了一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有脸说她。 天气太热,教沈柏密兄弟的先生中暑,如是放假一天,沈柏寓提着他前儿得到的两只小老鼠,来看他妹妹。 “妹妹,送给你,可爱吧?”沈柏寓把笼子放在了沈丹遐面前。 沈丹遐小脸刷得变白了,双眼瞪得圆圆的,嘴里发出怪叫声,“啊啊啊啊。”她一直害怕老鼠。 “三弟,快把笼子拿开,别吓着妹妹。”沈柏密着急地道。 “小老鼠这么可爱,妹妹才不怕呢,妹妹是喜欢。”沈柏寓把笼子又往沈丹遐面前送。 沈凡遐又发出尖叫声,沈柏密把笼子拿开,沈丹遐就不叫了。沈柏密肯定他的推断,道:“三弟,你看,把笼子拿开,妹妹就不叫了,这就表明妹妹是不喜欢。” “妹妹,小老鼠这么可爱,你真得不喜欢吗?”沈柏寓不死心地问道。 沈丹遐把小脑袋偏开,她又不是猫,才不喜欢小老鼠。沈柏寓讨妹妹的好,没讨到,噘着嘴,小声嘀咕道:“小老鼠这么可爱,还会转圈圈,妹妹,你怎么就不喜欢呢?” 陶氏笑笑,摸着他的头,柔声道:“你妹妹还小,又是女孩子,她喜欢拨浪鼓、仕女娃娃、布老虎之类的东西,知道了吗?” “知道了。”沈柏寓重重地点头。沈柏密在旁边,也露出会意的表情。 下午,两兄弟就在屋里翻箱倒柜,把小时候的那些玩具,搬过来,送给沈丹遐。沈丹遐感念两个哥哥对她的好意,全部笑纳,当然她就是不想笑纳,也没办法提出反对意见。 沈穆轲心疼董其秀,想办法买了冰块回来给她用。林氏得知后,窜掇着周氏,去沈母面前告诉了一状。因董其秀是妾室,自持身份的沈母,没有直接找上董其秀,把陶氏叫了过去。 陶氏面对沈母的质问,亦是抱屈,“老太太,别说三老爷宠着她,我不敢管束她,就看着她在孕育沈家的子嗣,我也得容忍她一二。等她生下了孩子,再慢慢教她规矩吧。” 沈母想想也是,这事就暂时不追究了。 七月十三立秋了,可太阳的威力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应了那句秋老虎热剥皮的谚语。植物被烤得焦黄,大地被烤得冒烟…… 穷苦人家找各种办法避暑,然而还是有体弱的老人被热死,民间就有了一个流言,说新帝得位不正,遭天谴了。皇上对这个流言是不认同的,他本来就是太子,他登基称帝,是顺应天命。 雨一直不下,想要消除一个这样的流言,并不容易,皇上听从了几个重臣的意见,决定向上天祈雨。陶氏得知这事后,记起梦里瑞王也做过同样的事,可惜没有祈到雨。雨是在举办祈雨仪式后的四天才下,那天正好是她女儿的百天。 陶氏让陶侃跟钦天监说了一声,把日子定在九月初六。 在沈丹遐百日这天,皇上和赵后要祈雨,大皇子高榳的百子宴唯有从简,沈老太爷、陶侃这些朝中官员、勋贵们是不能缺席祈雨大典的,他们都进宫去,但沈丹遐的百日宴,并不缺少为她祝福的人。 除了陶家人,沈丹遐的两个哥哥,还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徐府的三少爷徐朗。 第十五章 冰块风波 言情海 第十六章 自取其辱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六章 自取其辱 “三舅母,谢谢您。”徐朗真诚地道。他在昭文馆过得日子,要比在徐府过的日子好太多了,而这一切都是陶氏给他的。 “叫我陶姨吧。”陶氏笑道。不能真正和沈穆轲撇清关系,那么在称呼上撇清关系也好。 “陶姨。”徐朗乖顺地改了口,心里明白陶氏在沈家过得只怕也不如意。 “啊啊啊。”沈丹遐在陶氏的怀里,冲着徐朗哇哇叫,伸手要他抱。她还是奶娃娃,不用讲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此时不占美男的便宜,更待何时? 徐朗看着沈丹遐伸出来的手,久久未动,继母沈妧妧嫁进来,给他添了两弟两妹,可是沈妧妧视他为洪水猛兽,私下说他生而克母,是不祥人,不准他靠近他们,他怕陶氏也有所顾忌。 “朗哥儿,这是我的女儿,她叫丹遐,你可以叫她遐儿,也可以叫她小九妹。”陶氏笑道。 “小九妹。”徐朗轻轻地唤道。 陶氏笑着把沈丹遐递给他,徐朗将小人儿稳稳地接了过去,他这几个月吃得好,睡得好,又跟着拳脚师傅练了几手,个子窜高了,力气也大了,抱个小娃娃太轻松。 沈丹遐躺在美男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咧开小嘴,露出粉红的牙床,笑得开怀。徐朗看着她无邪的笑容,俊郎的脸上,也浮现一抹温暖的浅笑。沈丹遐伸手去摸徐朗的下巴,徐朗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 沈丹遐顺利地摸了一把,吃到了美男的豆腐,好生得意,笑的哈喇子流了出来。徐朗在栏边坐下,从怀里掏出白棉帕,细心地帮她擦去口水。 过了一会,婢女来请她们入席。依着习俗,陶父陶母都依着习俗,送了好寓意的东西给沈丹遐。徐朗也有礼物送给她,是一块雕着绶带鸟的的翡翠玉佩。 绶与寿同音,送此玉佩,有预祝沈丹遐长寿之意,当成百日礼是最好不过得礼物。沈丹遐喜欢他送的玉佩,拽得紧紧的不撒手。陶氏笑道:“小九儿乖,你还小,等你大些了再戴,娘先帮你收着。” 沈丹遐被陶氏哄得松开了手,冲着陶氏哇哇叫了几声。陶氏笑,“知道了,娘一定帮你收好,不会损坏的,放心吧。”得了这句话,她这才满意。 这边沈丹遐的百日宴结束后,那边祈雨大典也到了尾声,天上的乌云开始堆积,久旱逢甘雨,这是大喜的事,百姓搬着锅碗勺盆来装雨,高兴地在雨中手舞足蹈。 流言随着这场大雨消散了,皇上的名声也有所恢复,民间有了他是天佑之君的传言。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屋内不用再摆冰盘,寒玉也取下来收好。 九月十七,二房又添了一个庶女,沈穆轼给她取名沈丹莉。沈家人丁兴旺,姑娘已排到第十一位,少爷也有七个之多。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陶侃的长子陶泽的亲事早两年就定了下来,和黄家商谈好,择了今年腊月二十六的吉日,金氏一边忙着娶长媳,一边忙着嫁长女。 因为陶氏那场梦,陶家不但避过大难,还得了爵位,从商人一跃成为勋贵;陶清也无须委身于瑞王妃父亲,可以挑选如意郎君出嫁,金氏越发愿意听听小姑子的意见,拿着备选人的资料,过来由她商讨。 陶清和陶洁姐妹跟着一起来的,涉及到陶清的亲事,闲聊了几句,金氏就把姐妹俩打发出去了,沈丹遐事先已从陶氏那知道她大舅母因何而来,原以为能留在房里偷听,谁想到两个表姐会将她抱出去。 沈丹遐哇哇叫了两声,两位表姐,请不要阻止她听八卦啊! “大姐,你看,要出去玩了,小九妹妹好高兴啊。”陶洁笑道。 “跟你小时候一样,就喜欢出去,不愿呆在屋里。”陶清笑道。 沈丹遐郁闷地噘着小嘴,当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奶娃娃就是可怜,所有的意愿都是由别人来决定。 陶清抱着沈丹遐,带着陶洁在小花园里闲逛。三房的小花园已换上了耐寒的花卉,给萧条的冬季添了几抹艳色,看着赏心悦目。 陶洁跟在姐姐身边,逗着小表妹,正开心时,从另一条路上,一个挺着肚子的妇人,在两个婢女的陪伴下,缓缓地走了过来。 陶家姐妹不认识来人,沈丹遐是认识的,来得是她这世渣爹的宠妾董其秀,听她娘的话,明年一月,她又得添一个庶妹了。 “大表姑娘,她是三老爷的小妾。”禄婆子小声道。 陶清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抹嫌恶,道:“我们往那边走。” 陶侃洁身自好,家中无有妾室通房,陶清对妾室之流是不喜的,也不愿与她们打交道,现在面对得是姑父的妾室,还是怀着身孕的妾,这要是闹出事来,那就是给姑母惹麻烦。 可是陶清想避开,董其秀却迎上去,拦住她们,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园子里干什么?” 这口气,听着让人很不爽,一个小妾,有什么资格跑来质问主母的娘家人和嫡出姑娘?不过是恃宠生娇罢了。 沈丹遐努力地想翻个白眼鄙视她,奈何年纪太小,没成功,只能噗地吐出一个奶泡泡,以示对她的唾弃。 “你站住,不许过来。”陶洁出声喝止,不让董其秀靠近。陶家后宅干净,可金氏被小姑子的事给吓着了,立刻找人来给两个女儿补充这些知识。恰巧正说着一个怀孕的妾室利用肚子谋害正室的事,陶洁怎么能不如临大敌。 “哟,陶二姑娘好生厉害,这宅子姓沈,不姓陶。”董其秀有恃无恐地继续走过来。 陶清有所顾虑,拉着陶洁向后退了一步。董其秀得意的笑,陶清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道:“役于人者,天资多愚。” 这话骂得比较直接了,就是沈丹遐这个“文盲”也听懂了,更别提饱读诗书的董其秀。沈丹遐看着脸色发黑的董其秀,裂开小嘴,露出四个白白的小乳牙,嘲弄地笑了。 董其秀一直盯着沈丹遐,看懂了她笑容的意思,眼冒凶光地瞪着她,这个死丫头片子。 禄婆子一惊,挤过去,用粗壮的身体拦住她凶狠的视线,板着脸道:“董姨娘,起风了,请回房歇着去吧,别受寒生病了。” 伴在董其秀身边的两个婢女不是董其秀从董家带出来的,是沈穆轲后来给她安排的,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她,嘴里也劝道,刮北风了,天气寒冷,回屋暖和去吧。 三老爷是宠爱姨娘,但也奈何不了太太。姨娘有三老爷护着,不怕太太,敢得罪太太,她们可没人护着,要知道月钱还得从太太那儿领呢,惹火了太太,她们没地方哭去。 两个婢女连搀带拖的把董其秀给扶出了小花园,陶清也没了兴致,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带着两妹妹往回走。 第十六章 自取其辱 言情海 第十七章 陶泽娶亲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七章 陶泽娶亲 回到三房的正院,陶家姐妹没有向陶氏和金氏告状,等她们离开后,才由禄婆子将事情说了出来,禄婆子更着重讲了董其秀看沈丹遐的眼神。 陶氏顿时面笼寒霜,而这时,贵婆子来报,“太太,董姨娘说,她被人冲撞了,现在肚子痛。” “她被人冲撞了,肚子痛是吧?”陶氏冷笑连边,“请大夫进府,给她瞧瞧。你带句话给她,她是母女平安,还是母女双亡,全在我一念之间。” 贵婆子是陶氏的陪嫁,原本就痛恨沈穆轲的这一堆小妾,只是陶氏顾忌着沈穆轲,容忍着她们,她也就没痛下杀手。现在陶氏动了真怒,有了教训这些小妾的念头,让她拍手称快,笑应着,退出去给董其秀带话。沈丹遐坐在暖炕上,摇着拔浪鼓,以赞许她娘亲威武。 陶氏抱起她,亲亲她的脸,道:“小九儿受委屈了,那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敢瞪娘的心肝宝贝,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娘一定找机会挖了她的眼珠子,给宝贝儿出气。” 沈丹遐惊愕地小嘴微启,娘亲啊,这样是不是就过于凶残了?陶氏不知她宝贝女儿的想法,在护短的路上,是一去不复返。 董其秀听到这话,立马肚子不痛了。傍晚沈穆轲回来时,她都没敢告状,接下去的几个月,到是安分了许多。 过了腊八就是年,林氏打发人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府里上上下下忙碌着,陶氏正和齐婆子打点送娘家的针线和年礼,招财捧着押岁锞子进来了,“钱掌柜回太太,这次兑了金锞子一百六十个,银锞子三百九十个。这四个老虎式,是给两个少爷的,这小兔子式的,是送进来给姑娘玩的。” “他们有心了。”陶氏笑,把银兔子拿给沈丹遐玩,银老虎给了沈柏密兄弟。 沈柏密看沈丹遐抓着银兔子不松手,很是喜欢的样子,把银老虎塞给她,“妹妹,这个给你。” 沈柏寓也大方地将银老虎给了沈丹遐。发了笔小财的沈丹遐,笑得见牙不见眼。陶氏见她喜欢,如是给她专门准备了一个花梨木方盒,给她装金银锞子和一些零碎金银。 腊月二十日,岩山村的庄头送来了各色年货,有肉猪、獐子、狍子、野鸡、野兔等活物,还榛子、松子、胭脂米等物,以及银霜炭、黑木炭等东西。 沈穆载吩咐将各物留出供祖的,好些的分成四份,一份送去给沈老太爷和沈母,留一份自有,另外两份送去给二房和三房,余下的分出等例,堆在厅外,让人将住在府后面两条巷子里沈氏依附来的族人唤来领取。 大丰朝的年节假共有二十七天,各府衙从腊月二十三起封印,到翌年正月十五开印。沈穆轲闲在家里,与妾室厮混,并不进正院见陶氏。 陶氏乐得清静,到了二十六日,十七周岁的陶泽迎娶他十五岁的新娘黄氏,陶氏带着儿女,和沈穆轲前去观礼,沈丹遐有幸见到了她未来的大表姐夫平江侯府的嫡出三公子袁季礼。 袁季礼长得相貌堂堂,个性和善。平江侯府娶妻不看门第,只看人品。袁夫人就是落魄秀才的女儿,人长得很富实,圆润的脸上是和蔼的笑容,眉宇开阔,不像陶氏眉梢眼角总带着一丝戾气。 日子过得好与坏,观面相就可知一二。袁夫人是幸福人的模样,她的长媳、次媳亦是红光满面,可见日子过得舒心。金氏愈发觉得这是门好亲事。越聊越投机,互赠玉佩,商定好年后袁家请媒人来提亲。 “恭喜大姐。” “恭喜大表姐。” 陶润、陶洁、陶深加上沈柏密兄弟俩,偷听到消息,围着羞得满脸通红的陶清,祝贺她终身大事定了下来。陶清疲于应付,转眸发现,最小的沈丹遐坐在炕上,笑得大眼弯成月牙状,双手抱在一起,做拱手状,仿佛也在恭喜她。 “小九妹,你知道在说什么吗?就乐呵成这样。”陶清好笑地抱起她,问道。 沈丹遐眨眨眼睛,她当然知道在说什么啊,可惜八个月大的她,还不会说话,没法表达清楚。 次日要认亲,陶氏带着儿女留在了娘家。梦里黄家没有因为陶家遭了大难就背信弃义,仍旧如约将黄氏嫁了过来;黄氏嫁给陶泽,与他同心同德,在黄家的帮衬下,撑起了陶家濒临破碎的家,她还为陶泽生下了二子一女。 陶氏看到还是好女儿颜色的黄氏,感慨万分,这一世,陶家不用她苦撑了,陶家会给她一生幸福安逸的生活。 陶父陶母就生了陶侃和陶氏两兄妹,嫡亲的亲人不是太多,黄氏在陶泽带领下,给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姑父和姑姑敬了茶,又与弟妹们见面。 黄家是大粮商,黄氏出手大方,四个弟弟,不管是亲弟,还是表弟,都是黄花梨嵌百宝文具提盒,里面有十枝大小不一、长短不同的羊毫笔,还有三块云烟墨和一方山水人物洮砚。 给陶清和陶洁的红木雕花首饰盒里,是一套镶宝石的头面。沈丹遐年纪太小,还不到盘发髻的年纪,黄氏送给她的是赤金盘螭璎珞圈一对,银质手镯、脚镯各一对。 沈丹迅有点受寒,没有跟着出来。沈丹迼和沈丹迢得到的东西,虽然没有沈丹遐好,可也不薄,一个如意卷云纹银锁、一对如意银耳坠和装着几颗金花生的大红绣金花卉的荷包,两人也很欢喜。 陶洁笑着逗沈丹遐,“小九妹,来做拱手,向大嫂道谢啊。” 坐在陶母怀里的沈丹遐将两只小胖手抱一起,朝着黄氏行拱手礼,模样可爱至极,除了沈穆轲,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陶母乐呵呵地亲亲她的脸,“我的乖乖,就是这么讨人喜欢哟。” 陶氏给黄氏的见面礼,也不俗,是一尊白玉雕的送子观音,观音的底座以及身旁的善财童子和龙女都是纯金做的,价值不菲。沈穆轲皱起了眉,最近他应酬多,又要花银子买东西哄董其秀开心,手头比较紧,找陶氏要银子,她左右而言他,这个女人待娘家人比待他夫君好多了。 陶氏对沈穆轲埋怨的目光,视而不见,她的银子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给他拿去挥霍、拿去养妾室通房的。 从陶家观了礼回去,就准备过年了。 第十七章 陶泽娶亲 言情海 第十八章 过年期间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八章 过年期间 腊月三十大年夜,沈家三房人要聚集在一起吃年夜饭,一大早,沈老太爷和沈母按品大妆进宫去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沈丹遐来到个时空,已有九个月,虽要一直告诉自己要随遇而安,也在努力适应这种生活。可是在这热闹除夕夜,她开始想念在另一个时空的家人。她遇险时,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还大言不惭的对父母说,要赚多些钱,让他们享福。可他们还没享到她的福,她就走了,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或许是思虑过重,沈丹遐整个人萎靡不振。陶氏最在意的就是儿女,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九儿乖乖,你怎么了?”陶氏亲亲她的额头,不烫啊,又去摸她的小肚子,有点鼓鼓r的。 “奶娘,你说九儿是不是积食了?”陶氏猜测地问道。 “老奴去熬点山楂水来给姐儿喝吧。”齐婆子问道。 陶氏点了点头,“辛苦奶娘了。” 山楂水放了糖霜,但还是酸,被灌了一小碗的沈丹遐决定,她还是打起精神来吧。没见她娘不顾大过年的,要请大夫进来给她看病了,她可不愿喝苦药。再说了,她肯定没办法回到那个时空,去孝顺父母了,那就好好孝顺现在这个娘,别让她担心。 沈丹遐有精神了,陶氏也就放心了,兴致勃勃地给她换新衣裳,沈穆轲快申时正了,才从董其秀的房里出来。进到正院,看到炕上,摆着一堆崭新的衣裳。小小的女孩衣裳,上面绣着花卉纹、云凤纹,华贵而精致。 “她一个还没满周岁的丫头片子,你给她做这么多衣裳做什么?长大就穿不了,岂不是白浪费了?”沈穆轲不悦地质问道。 陶氏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指着沈丹遐身上的衣裳,笑问道:“小九儿,就穿这套了好不好?” 被无视的沈穆轲怒喝道:“和你说话,怎么不应声?耳朵聋了!” 陶氏没理他,帮沈丹遐戴上赤金璎珞和如意金锁,抱起她,递交给寿婆子,“抱姑娘去找两位少爷。” 寿婆子伸手去接,沈丹遐抓住陶氏的衣裳,啊啊叫着,她担心陶氏触怒沈穆轲,会吃亏。陶氏领会到了女儿的意思,心里暖暖的,女儿还这么小,就知道疼惜母亲了,笑着低头亲亲她的脸,“小九儿乖,娘一会就过去。” 沈丹遐再想留下来,也没用,一是她没办法保护陶氏,二是她身不由己,被寿婆子抱去了东暖。沈柏密几个都在屋里坐着,沈柏密和沈柏寓坐在炕上,下五子棋,沈丹迼和沈丹迢坐在一旁铺着青绿绣花卉的锦垫的椅子上,嗑松子。沈丹迅有些伤风,留在饶姨娘的房里,没有过来。 兄弟身上穿的和沈丹遐一样,大红香云缎金红绣团福纹的棉袍,沈丹迼和沈丹迢穿得也是新做的衣裳,不过布料明显要比兄妹三人差一些。 “寿妈妈,把妹妹放在这里。”沈柏密让开地方。 寿婆子依言把沈丹遐放在两个少爷的中间,两兄弟也不下棋了,围着她又开始日常教学,“妹妹叫哥哥,我是二哥。” “妹妹,我是三哥。”沈柏寓不甘示弱地道。 沈丹遐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面对两人殷切的眼神,努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咯咯。” 声调都不对,可是沈柏寓这个妹控,仍旧兴奋地嚷道:“妹妹会叫哥哥了,妹妹会叫哥哥了。” 沈柏密在家里排行第二,在三房是长子,他已学着承担长子责任,要比沈柏寓略微稳重些,但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然转眸看到沈丹迢面露不忿的表情,双眉紧锁,眸色微沉。 沈柏寓没注意到这些,他还在让沈丹遐继续叫他,沈丹遐如他所愿,叫了十来声咯咯,直到沈柏密阻拦,他才罢休。过了一会,陶氏进来,沈柏寓立刻炫耀,“母亲,妹妹会说话了,她叫我哥哥了。” “真得吗?哎哟我的乖乖,太能干了。”陶氏开心地抱起沈丹遐,在她粉嫩的小脸上,用力地亲了两口,“来,叫两声给娘听听。” “咯咯咯咯。”沈丹遐奶声奶气地唤道。 “真好听,乖乖呀,你什么时候会叫娘啊?”陶氏充满期盼地道。 娘这个音有点难发,沈丹遐的舌头还转不过来,陶氏也不失望,道:“姑娘会说话了,大喜事,三房院里的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谢谢太太,谢谢九姑娘。”在屋里伺候的婢女满脸喜色地道。 沈丹遐看着陶氏,清亮的眸中带着几分好笑和无奈,她长第一颗牙,在她娘眼里,也是件大喜事,也给下人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 这时自鸣钟轻轻敲响了,到了该去庆筵厅了,陶氏给沈凡遐穿上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斗篷,戴上狐毛做的雪帽,被陶氏抱着出了东暖。 下人伺候着沈柏密兄弟和沈丹迼姐妹穿上斗篷和雪帽,跟了出去。沈穆轲亦从正屋里走了出来,他也换上了新衣,青蓝色绣团花纹的蜀锦直缀棉袍。 沈丹遐趴陶氏的肩头,凝眸看着沈穆轲,就他这出色的相貌,谁会想到他品德是那样的不堪? 到了庆筳厅,长房二房的人都到了,沈老太爷和沈母端坐在正位上,两人都穿着宝蓝色贡缎绣百婴图的棉袄。三房人依次给两人行礼,在左右两旁的交椅上依长幼归坐,沈丹遐还不能单独坐,被陶氏抱在怀里。 周氏看着沈凡遐身上的穿戴,眼中闪过一抹嫉恨,三房还真是富贵。陶氏以前手头散漫,可自打怀上这小丫头片子,就吝啬了,这是攒着银子给她当嫁妆? 府中各等仆妇们亦按着等级上前行礼,沈老太爷散了押岁钱、荷包和金银锞子,婢女们提着食盒鱼贯而入,端上菜肴、上酒水。林氏、周氏和陶氏都站在沈母身边,准备伺候她用餐。 沈母抬抬手,道:“大过年的,不用讲那些虚礼,都坐着吧,让婢女伺候。” 三人向沈母道了谢,去桌边坐下。食不言,寂然饭毕,丫鬟用托盘捧新的茶水点心上来。 喝了半盏茶,照旧挪到了东暖厅里,沈老太爷和沈穆轲在对弈,沈穆载和沈穆轼坐一旁观棋,沈母带着三个儿媳上了炕,抹牌取乐。小子们到外面去放鞭炮,姑娘们则在碧纱橱里嗑松子、长寿果。年纪小的沈丹遐、沈柏宏等几个,陆续被奶娘和婆子抱回房去了。 第十八章 过年期间 言情海 第十九章 过年回门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十九章 过年回门 大年初一,沈丹遐是被鞭炮声给吵醒的,在暖暖的被子里哼哼唧唧,守夜的喜婆子和大丫鬟护娇听到了,挽起帐幔,笑呵呵地对她道:“九姑娘,新年好,老奴(奴婢)给您拜年。” 沈丹遐笑,指着放在床边矮几上的红木小箱,示意她们自己拿红包,那里面是陶氏为她兑换的银花生和梅花、海棠式的小银锞子,给她打赏下人用的。 喜婆子和护娇没有急着去拿红包,而是先伺候沈丹遐梳洗。一切妥当之后,要抱她去正房,陶氏过来了,“小九儿,娘好想你哟。” 陶氏和沈穆轲都是守夜守到了子时,接了神,一起回来的。大年三十,夫妻相守这是礼数,这是规矩,可是半道,沈穆轲被董其秀的婢女给截走了。陶氏大方的让沈穆轲去了,她一点都不愿与沈穆轲同床共枕,巴不得他滚得远远的。 陶氏回到院子里时,沈丹遐已睡沉,啥不得吵醒她,让下人好生伺候。自沈丹遐出生以来,陶氏第一次没带她一起睡,弄得小半夜都没睡好,天朦朦亮才眯了一会。 沈丹遐还不会叫娘,凑过去在陶氏脸上亲了一下,哄得陶氏笑眯了眼,在她脸上回亲了两下。 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女拜娘。大年初一,沈老太爷和沈母照旧按品大妆,进宫给皇上、皇后和太后拜年。其他人都留在家里,各玩各的。 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拜年的日子,沈家有四位姑太太,大姑太太沈婉婉是嫡出,随夫外放,远在平江,没办法回门;二姑太太三姑太太是庶出,被沈母嫁得远远的,几年都难得回来一次。 初二回门的就只有沈妧妧这个四姑太太,她年年都是这个时候回来,林氏三妯娌就改在初三初四回娘家。 初二这天,徐奎陪着沈妧妧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徐奎在女色方面,十分不检点,徐朗虽是他的嫡子,但在兄弟中却排行第三,徐朗有两个庶兄,徐肊和徐朔,还有一个庶姐徐蝉。 徐奎继娶了沈妧妧后,也没耽误他睡别的女人。沈妧妧为了他生了两子两女,分别是六岁的徐缊、一岁的徐纹,五岁的徐朝和二岁的徐胜。其他妾室分别为他生了五岁的徐虹、三岁的徐蛜和八个月的徐蛛。 “朗哥,我跟你说,我妹妹会叫哥哥了。”沈柏寓跟徐朗炫耀,还把他拖去看沈丹遐。 沈柏宽几个见状,撇了撇嘴。徐家虽不是勋贵,没有爵位要继承,可是徐朗杵在那儿,时时刻刻提醒沈妧妧,她是继室,她不是清白身子进的徐府,她是要向原配彭氏行妾礼的。 沈妧妧无法容忍徐朗的存在,欲除之而后快,只是徐老夫人在旁边盯着,她不好明目张胆地谋害徐朗,只是她的态度,影响到了娘家人对徐朗的态度,有意冷待他,排挤他,用言语羞辱他。 陶家是生意人,讲究的是童叟无欺,陶氏一开始对徐朗就不差,现在自然更好了。在梦里,徐朗在几乎无人相帮的情况,也能脱颖而出,从为朝中重臣,这就可以预见他的不凡,现在有她相助,她相信徐朗会更有出息,鹏程万里,前程似锦。 陶氏让两个儿子和徐朗一起玩,一是不愿沈柏密兄弟像梦里那样,被沈家人利用伤害;二是希望将来有出息的徐朗能看来幼年相交的情意上,提携他们两兄弟。 “小九妹,你会叫哥哥了?”徐朗在面对沈丹遐时,不复高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沈丹遐仰着小脸笑,又见美男,张开双手求抱。 徐朗把她抱起,“小九妹,叫我哥哥。” “咯咯。”沈丹遐乖巧地唤道。 “再叫一声。”徐朗从来没听到他那些弟妹,叫他哥哥。沈丹遐这声哥哥,叫得他心花怒放,“小九妹乖,再叫一声。” “咯咯。”沈丹遐再次唤道。 徐朗扬起愉悦的笑容,他本就是个绝色,这一笑,愈发的勾人心魄、倾倒众生。屋里伺候的下人都看呆了,沈丹遐亦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哈喇子流了出来。 “小九妹,你太可爱了。”徐朗用额头抵住沈丹遐的额头,轻柔地道。 沈丹遐伸手去摸他的脸,乐呵呵地又吃一回豆腐。 沈妧妧得知三房的人与徐朗亲近,鄙夷地道:“下贱的人就只配和下贱的人搅在一块。” 这话她没背着人说,陶氏这边很快就知道了。陶氏冷笑,徐朗的生母彭氏是一位出身贵族世家的文臣之后,其太祖父是孝文皇后的同母弟。 孝文皇后与太宗皇帝少年结发,互相扶持,伉俪情深。太宗皇帝爱屋及乌,对彭氏一族十分恩宠,然孝文皇后对外戚之事,以前朝为鉴,再三阻挠太宗皇帝授予娘家兄弟大权,临终时也不忘嘱托丈夫不要给予她娘家太多。彭氏一族因为她的远见,虽不管事,但享受高官厚禄。 彭氏出身后族,沈妧妧不过是普通的官宦之女,她和彭氏谁出身高,无须言论。更何况,彭氏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嫡妻,沈妧妧是继娶,还是引来非议后强嫁进去的,在宗祠里,还得对着彭氏的牌位执妾礼。谁是下贱人,谁心里明白。 陶氏不会为了她这句话,去找她理论,徐朗亦是,但都默默地将这话记住了。 午饭过后,男人女人们或聊天或对弈或打牌,孩子们在暖厅里玩耍,沈丹遐、沈丹迅、徐胜和徐纹四个小的坐在炕上。炕桌上摆着六碟糕点,瓜子和花生放在旁边的立柜上。 沈丹遐捧着块茶香奶糕,吭哧吭哧地啃着,一点点茶香、一点点奶香,甜得恰到好处,味道鲜美,让人吃完一块,还想吃第二块。 沈丹遐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而且碟子也只剩下一块,伸手刚抓起糕点,还没放进嘴里,就被人拦截了。沈丹遐定睛一看,拦截糕点的人是徐胜。 糕点被抢走,沈丹遐不在意,可徐胜咬得太大口,咬着她的手指了,十指连心的痛。娇嫩的沈丹遐那里忍得住,“哇!”地一声哭了。 沈柏寓在旁边看到了,生气地推了下徐胜,“你干嘛咬我妹妹。” 徐胜嘴里塞满糕点,没法答话。沈柏寓火大,“你敢咬我妹妹,我就咬你妹妹。”说着,沈柏寓扑向徐纹,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 第十九章 过年回门 言情海 第二十章 一死一生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章 一死一生 沈丹遐被沈柏寓的举动给惊住,呆怔怔地忘记了哭。徐纹平白无辜被波及,又痛又委屈,张开嘴大哭。这样的吵闹声,惊动了外面的大人们,拥进来一看此情景,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回事?” 陶氏疾步走到炕边,抱起睫毛上挂着泪珠的沈丹遐,拿着帕子轻柔地帮她拭泪。沈妧妧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没有去抱哭泣的徐纹。徐纹的奶娘手足无措的站在边边,想抱她,又不敢去抱。 屋内伺候的下人,不敢隐瞒,如实禀报。这事认真说起来,是沈柏寓不对,毕竟徐胜不是有意去咬沈丹遐的。沈妧妧怒目看着陶氏,厉声道:“陶氏,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这么大的人了,还张口咬……”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吵?小孩子打打闹闹,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不许哭了。”沈母出言打断她的话道。 沈母之所以合稀泥,一是过年期间哭是很晦气的,二是她虽不喜欢陶氏这个儿媳,但对沈柏寓这个孙子还是喜欢的。 陶氏看着沈丹遐白嫩的手指上,牙痕清晰,心疼不已,抱着沈丹遐出了庆筵厅,在走廊上,遇到了被挤在外面,无法进去的徐朗。 “陶姨,小九妹可还好?”徐朗关心地问道。 “还好还好,只有一点点伤,擦了药就好。”陶氏举起沈丹遐的小手,给他看。 徐朗仔细看罢,没有破皮,伤得不重,这才放心。 大年初四,陶氏带着儿女回娘家,沈穆轲没有同行,因为董其秀快生了,他要守着她。陶氏嗤笑,妻子生孩子,他不守着,小妾生孩子,他要守着,这说出去都是一个笑话。 陶氏如今已不在意沈穆轲,他的所作所为,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但陶父和陶母悔恨不已,没能帮女儿选到好的女婿,误了女儿的一生。 沈柏寓给外祖父、外祖母、舅父、舅母等人拜了年,又开始炫耀,“我妹妹会叫哥哥了。” 沈丹遐又表演了一番叫哥哥的技能,最小的陶深大喜,在榻上打筋头,欢快地叫道:“我做哥哥了!我做哥哥了!” 陶洁不服气,教沈丹遐道:“小九妹,叫姐姐,快叫姐姐。”然后对着沈丹遐叫了无数声姐姐。 沈丹遐在她快要失去耐心时,终于把舌头理顺了,叫出一声,“接接。” 陶洁欢喜地道:“我做姐姐了,小九妹叫我姐姐了。” 陶深嘟着嘴道:“二姐,你早就是姐姐了,我一直在叫你姐姐。” “你是弟弟,又不是妹妹,我才不稀罕。”陶洁撇嘴道。 陶深大受打击,跑去找金氏控诉陶洁没有姐弟情。金氏摸着他的头,笑问道:“你不稀罕小九妹吗?” “我稀罕。”陶深大声道。 “你稀罕,你二姐也稀罕,有什么不对的?”金氏忽悠他道。 陶深被他娘说服,继续去哄他小九妹叫他哥哥。而这时,黄氏正对着沈丹遐喊嫂嫂。 嫂嫂这词,沈丹遐努力地半天喊不出来,把小身扭到一边,借此逃避。陶母赶人,“好了好了,小九儿还小呢,你们别累着她,让她歇歇。” 黄氏和陶深这才作罢,沈丹遐把头拱进陶母怀里,还是外祖母最好。 陶氏在娘家玩到申时正,要带着孩子们回家了,陶母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陶氏微微笑,安抚她娘道:“母亲别担心我,我过得很好,我有两个孝顺的儿子,一个乖巧的女儿,我很满足了。”她不指着男人过日子,她以后靠着儿女。君既无心,吾便休。 陶母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她的女儿才二十五岁啊,就没了期盼。送陶氏母子几个离开,陶母对陶侃道:“我和你父亲没看准,将她许给沈穆轲那个畜生,误了她终生,你们要看好了,别让清丫头走她姑姑的老路。” 陶侃郑重地道:“母亲,您放心,我已细细打听了,袁小子是个不错的人,他会待清儿好的。” 陶母面上忧色不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凡事得看日后,女子嫁人就跟投胎,好坏全凭运气。 正月十五日,上元佳节。上午,徐朗提着亲手做的一盏花灯来了沈府,花灯六面,画着三幅图。 一幅画着小童拿着鱼杆在钓鱼,一幅画小牧童坐在老牛上吹笛子,一幅画着几个小童在追蝴蝶。画法略显稚嫩,但人物的细节刻画得十分到位,假以时日,必会是绘画高手。 “小九妹,送给你,画得不好,小九妹不要嫌弃。”徐朗将灯笼递给旁边的婢女。 沈丹遐年纪还小,不会拿,也拿不了,亦不会道谢,只能把两只小胖手,抱在一起,行拱手礼。 “朗哥儿,谢谢你,这画画得很好。”陶氏笑道。 “谢谢陶姨。”徐朗真诚地道。 正月十六日,先前允当中间人的礼部侍郎夫人,带着媒婆去了陶家,袁陶两家的亲事,正式开始走六礼了。梦里为了救父亲,而一生悲苦的陶清,得到了圆满,陶氏为侄女开心,作梦都笑醒了。 正月十九下午,陶氏搂着刚睡醒的沈丹遐看小婢女翻花绳,进宝面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急声喊道:“太太。” 陶氏抬眸看着她,“可是董姨娘要生了?”有了沈丹迅的事在前,她一点都不意外董其秀会提前生产。 “不是的,贵妈妈没过来,是外院的人,说是府里老太爷没了。”进宝结结巴巴地道。 “你说什么?”陶氏惊问,梦里沈老太爷活到六十七岁才死,也就是说,还有九年好活,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进宝咽咽口水道:“老太爷下朝回府,祥清侯府的三爷在街上跑马,惊了老太爷的马车,马发狂,把老太爷从马车里抛了出来,抬回来就断了气。” 陶氏挑眉,祥清侯府的三爷也就是赵后的弟弟赵公葑,梦里,赵公葑在宫变后就被诛杀了。这次宫变,赢得是太子,祥清侯府幸存,赵公葑没有死,如是就酿成今日的惨剧。 “老太爷没了,府里要办丧事了,把那些喜庆东西都收了。奶娘,你赶紧让奶弟送几匹素布和麻布进来,让她们赶快做几件孝衣出来。”陶氏吩咐道。 齐婆子和进宝领命行事。 沈老太爷虽然忽然离世,不过千年木早就预备好了,装殓有条不紊进行着。沈母和沈老太爷的夫妻感情还是不错的,沈老太爷就这么没了,沈母伤心不已,哭得晕厥了过去。 这边哭哭啼啼地办着丧事,那边董其秀受了刺激,动了胎气,被扶进了产房。 ------题外话------ 注:这一章里的千年木是棺材的代称,不是植物千年木。 第二十章 一死一生 言情海 第二十一章 诡计多端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一章 诡计多端 亥时初,董其秀生下了一个女婴。沈穆轲在守灵,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大失所望,而且这孩子的生辰日也不好,是沈老太爷的死忌日,让人感到有点膈应。 董其秀也很失望,可孩子已生下来了,就是一个女孩,不可能将孩子塞回肚子里,生个男孩出来,只能另想办法。董其秀等沈穆轲走后,把她的奶娘厉婆子喊了进来,主仆商谈了许久。稍后厉婆子揣着银票,就离开沈府去办事了。 沈丹遐年纪尚小,还不能穿着孝服,去灵堂上哭丧,因而沈老太爷的死,对她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影响。 沈家的四位姑太太和姑老爷带着孩子们都赶回来夺丧,沈丹遐见到了一大堆表兄表姐,不过她年纪太小,实在是记不太清。 沈家办着丧事,但也没忘了讨回公道,毕竟不可能让沈老太爷就这样冤枉的死掉。沈老太爷和祥清侯府都是坚定的新帝派,是他们支持新帝宫变,登基为帝的。正所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皇上是惩处不行,不惩处也不行。 朝堂里争论不下,最后是赵后出面,大义灭亲,把赵公葑送去了德令哈城修筑城墙。赵老太太舍不得小儿子,在赵后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赵后见母亲哭得伤心,不得不把话说明白来劝她道:“母亲,杀人是偿命,若沈家一定要追究到底,小弟就没命了,让他去修城墙,不过是缓兵之计,到德令哈城,离锦都这么远,沈家人哪里知道后面的事?等过一两年,就说城墙修好了,小弟就回来了。这件事也淡下去了,沈家想追究也没法追究了。” 赵老太太一听这话在理,如是也不哭了,回家打点,送赵公葑去德令哈城,又再三叮嘱他,要老实点,不要再惹事,好早点回锦都城。赵公葑先是闹,不肯去吃苦,赵老太太把赵后劝她的话,透露了一些给他听。赵公葑是很信服他这个姐的,如是就满口答应去德令哈城了。 在赵公葑离京这天,一个算命先生在沈府门外求见。沈家在办丧事,哪有空见他?他却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有生有死,有死有生,死者去,生者来,世道有轮回,生生不息。他是她,她是你。前世男,今生女,悲事不用悲,喜事应当喜,” 这话他有意说得含糊不清,门子隐约听到生啊死的,心念一动,就把这人请了进去,通报给沈母。 沈母是并不虔诚的佛门居士,但佛教讲究的轮回,她是信的,也爱算个命什么的,就把人给唤了进去问话。 那算命先生掐指一算,问道:“老太太,贵府在辛卯月庚申日这天,有一悲事,有一喜事,老朽说得可对?” 悲事自是沈老太爷离世。 喜事? 董其秀生个小丫头片子叫喜事? 沈母迟疑。 算命先生目光闪了闪,道:“添璋弄瓦,皆算喜,贵府应该是男去女安。” 沈母叹道:“我三儿的一个妾室,在那天的晚上生了个女婴。” “老夫先前就说了,前世男,今生女。说句不敬的话,令夫是不敬菩萨的,原本是要坠三恶道的,但因老太太您敬,惠及令夫,他才没有入恶道,重归沈家门,为得就是随老太太您一起敬菩萨,再修个男身。”算命先生继续忽悠道。 这话入了沈母的耳,人生莫作妇女身,百年苦乐由他人。沈老太爷虽没宠妾灭妻,但身边也没缺了女人,两个活生生的庶女,杵在那儿给她添堵。她信佛敬佛,何尝不是想来世做个男人? 算命先生临走时,又说了几句,“老太太谨记,前世事已毕,今生另有缘法,切莫一味纠结过去,当如何便如何,爷是爷,孙是孙。” “多谢先生提点。”沈母双手合十道。 沈母信了他的话,打赏了他三十两银子。让下人送他离开后,把沈穆轲叫了过来,“明儿你把董氏生的那个女娃,抱过来给我瞅瞅。” 沈穆轲是知道算命先生这事的,见那孩子入了沈母的眼,回房跟董其秀说了。 董其秀嘴边闪过一抹诡异地笑容,道:“以前也听过这种事,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我们家。” “这是得了大机缘,才能发生的事,明儿我把孩子抱过去给母亲看看,请母亲为孩子取名,你看如何?”沈穆轲问道。 “当然好了。”董其秀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满口答应。 次日,沈穆轲把孩子抱去给沈母看,不知是受算命先生的暗示,还是沈母老眼昏花,觉得孩子眉宇间与沈老太爷相似,在沈穆轲请求她给孩子取名字时,欣然同意。 沈母给孩子取名叫沈丹念,没有依从三房给孩子们用的走字旁,用了心字旁。 陶氏得知此事,记起董其秀的奶娘出门的事,隐约觉得这事是董其秀从中做了手脚,暗暗心惊,这个女人太厉害,居然将一件不好的事,硬掰成好事,难怪在梦里,她斗不过她。 七七四十九天后,沈老太爷就要出殡,沈家三兄弟和沈母商量守孝的事。三年孝期满了,沈家三兄弟还要入朝为官的,怕人走茶凉,以后复职艰难。商量过后,不愿长途跋涉的沈母和沈穆轼一房人留在锦都城,沈穆载一房和沈穆轲一房回鲁泰守孝。 长子捧灵、幼子打幡,是大丰朝的习俗,他们兄弟回去礼数全了,沈穆轼回不回去,也就不重要了。周氏心中暗喜,林氏回鲁泰,沈府的中馈就归她管了。 虽然沈老太爷提前死了,但陶氏并没有慌乱,梦里九年后,也是长房和三房在回鲁泰守孝的,立刻让下人们收拾东西,该带走的带走,该封存的封存,该托付的托付。 董其秀就难办了,沈丹念才一个多月,又因为所谓的投胎转世之说,沈母要把沈丹念留在身边。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董其秀舍不得,可是远离沈穆轲三年不见面,他会不会忘记了她? 董其秀思前想后,一咬牙,把沈丹念丢给了沈母,随沈穆轲一起回鲁泰。 三月初九,沈家抬灵出殡。皇上先前,既感念沈老太爷不离不弃地扶持之恩,也为了安抚沈家,不但派了近身大太监每七日都来祭祀,还给了沈老太爷一个襄广的谥号。 皇上都如此厚待沈家了,亲王、郡王等勋贵人家岂敢怠慢,纷纷高规格地摆上了路祭。 ------题外话------ 纤雪已回乡下婆家了,祝大家国庆节快乐,中秋节快乐。 第二十一章 诡计多端 言情海 第二十二章 搬入新宅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二章 搬入新宅 从锦都到鲁泰,就是顺风顺水也要走上半个月,现在带着棺木,还有女眷和孩子,行程快不了。这样沈丹遐的周岁就要在路上度过,陶氏觉得女儿受委屈了,在心里暗骂沈老太爷死得不是时候。 三月二十五这天傍晚,在银州城的客栈入住后,陶氏就跟沈穆轲道:“明天我要去拜访一下我的表姨。” “你表姨在银州城,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沈穆轲怀疑地问道。 “我娘家那边的亲戚,三老爷知道的没几个吧。”陶氏翻了个白眼,她对他已越来越没有耐心,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厌烦。 沈穆轲皱了下眉,问道:“你身上带着孝,去你表姨家拜访,你就没觉得不合适?” “自家的亲戚,没有那么多的顾忌。”陶氏心中冷笑,何时他也讲究起这种礼数来了? 沈穆轲见她执意要出门,板着脸,沉声道:“随你便,但是你别指望我会陪你一起去。” “不敢劳累三老爷同行。”陶氏原本就没想让他去,也不想让他去。 “真是耽误事。”沈穆轲不满地道。 “大嫂和大姑娘有些腹泻,身子不舒服,想要休息一两天再走,我去拜访我表姨,没有耽误事。”陶氏收买厨娘给她们下了泻药,为得就要在银州城多留几日。她已知道沈穆载跟沈穆轲说过要留下来两日再走的事,没想到沈穆轲还是摆出这副嘴脸来了。 次日,陶氏带着儿女、齐婆子、福婆子、禄婆子等下人,去了城东的一间宅子,陶父、陶母、陶侃、金氏他们已等候多时。出外之前,陶氏就和陶母商量好的,沈丹遐的周岁宴,由外祖父母办。沈家人出发后,陶家人就跟着离开了锦都城。 虽在外地,又因沈家在孝期,不好邀请宾客,只有陶家人为沈丹遐庆贺,不过抓周的东西准备的很周全,大红绣富贵牡丹的地毯上,放得满满当当。 穿着粉蓝色衣裤、眉间点着鲜红朱砂痣的沈丹遐被放在了地毯上,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她一手抓住胭脂盒,一手抓住针线盒。 陶母笑盈盈上前抱起她,嘴上说着吉利话,“我的乖乖容貌姣好,针线佳,日后定能嫁个如意郎。”这是一个美好的祝愿,女儿已不幸,但愿外孙女能遇良人,幸福一生。 沈丹遐收了一堆生辰礼,徐朗亦托陶家人带来了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娃娃。 厨娘不再往林氏和沈丹瑶的吃食里放泻药,母女俩恢复了健康,休息了两日后,沈家人重新上路。 四月初二傍晚,沈家人终于抵达了鲁泰县,沈氏一族来迎接的人是沈老太爷的堂弟和堂侄。沈老太爷生前对他叔叔这一房颇为照顾,并且支持堂弟做上了沈氏一族的族长,堂弟痛失靠山,哭得泣不成声。 沈家在鲁泰繁衍生息,是个大族,族中亦有沈老太爷这一支的房屋,三间两进的院子。虽然沈老太爷这一支人已有几十年没回老家来了,但房屋年年修缮,在知道沈穆载兄弟扶灵回乡,就收拾好了,可是回来的人太多,两房人暂时只能将就的挤在一起居住。 沈丹遐已有一岁了,在婢女的搀扶下,已能到处走动,可是东西厢房、后罩房里都挤满了人,她只能窝在正房,憋屈的要命。 陶氏住惯了宽房子、大房子,亦住不惯这种狭窄的小房子,又担心那些妾室通房不安好心,害了她的儿女。沈老太爷的灵柩,葬入祖墓的第三天,陶氏就跟沈穆轲道:“三老爷,大家住一起,虽然可以互相照应,可也有诸多的不便。我们是小的,总不能让大哥搬出去让我们,还是我们搬到外面居住让大哥,你觉得如何?” “你说得到轻巧,外面哪有地方让我们搬?”沈穆轲也想搬出去,奈何手头上没多少银子,一文钱难死英雄汉,何况他还不是英雄。 “我有个世叔,要搬回锦都城去,他在鲁泰的宅子,愿意便宜点租给我们住。”陶氏早已想好说辞。 “你家还真交游广阔,又冒出个世叔来了。”沈穆轲嘲讽地冷笑道。 “三老爷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吗?”陶氏反讽地问道。 沈穆轲语噎,气恼地拂袖而去。 陶氏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生气,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准备搬家。林氏得知后,嘴上虚留了陶氏几句。 两日后,沈穆轲这一房人搬去城南里仁的一个大宅子里,这个大宅子由两个三进的院子,四个两进的院子、五个一进的院子以及三个小花园组成。沈穆轲看过之后,十分满意,亲手写了沈宅两字,挂在大门口。如果不出意外,他这一房人,将在这个宅子里住两三年。 院子好分配,陶氏带着沈丹遐住那三进的院子,沈柏密兄弟住在左侧的那个两进的院子。沈丹迼和她姨娘,沈丹迢和她姨娘、沈丹迅和饶姨娘各住一个两进院子,沈穆轲住了另一个三进院子。没有生育两个通房刘氏和彩氏同住一个一进的院子,董其秀一人住一个一进的院子。 真正依照礼数守孝,日子会过得很清苦,穿得是粗麻衣,吃简单没有油的素菜,还不能见半点荤腥,陶氏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可她舍不得三个孩子受苦,也怕他们熬坏了身子。 孝敬不在吃食上,陶氏想到梦里,抱走她女儿,替换高榳是沈老太爷的主意,她就不想孝敬他,让厨娘变着法的给三个孩子补身体,素面的汤是高汤,拌饭用的麻酱里是鱼肉,丝瓜汤是用五花肉煨出来的…… 沈柏密兄弟被养得窜了个头,沈丹遐的竖向发展不及横向发展,长得白白胖胖的,足足比小她一个多月的沈丹迅大了一圈多。 做为一个曾想把自己瘦成一道闪电,却抵抗不住美食诱惑,把自己喂成微胖的女孩,沈丹遐清楚的知道,再这么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她极有可能不微胖,而是肥胖。 “娘,我不要吃了。”沈丹遐咬咬牙,狠心地把面前的小碗推开。 “怎么了?为什么不吃?可是不合你的胃口?娘让她们重新再做好不好?还是你哪里不舒服?”陶氏边柔声哄边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沈丹遐扯着脸颊上的肉,“不要吃了,胖胖的,难看,我要减肥。” “减肥?”陶氏不解地蹙眉,把她的两只小手拿开,摸摸被她捏红的地方,“哎哟喂,我家小九儿,这么小就知道爱美了呀。” “娘,九儿要美。”沈丹遐加强自己的决心,看她娘以及周围的人,就知道这个时代不以胖为美。 “小九儿啊,能吃是福。小九儿一点都不胖,白白嫩嫩的样子最好看,瘦骨嶙峋的才难看。乖乖,来把这个吃了。”陶氏劝解道。 沈丹遐知道她娘在这事上的固执,没有费力反抗,认命地把那碗瘦肉末蛋羹吃了,然后去小花园里散步,吃食不能减少,那就只能多做运动。瘦身操、减肥瑜珈,她都没有忘记,重新拾起来不是难事。 第二十二章 搬入新宅 言情海 第二十三章 童年玩伴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三章 童年玩伴 十月初冬,小花园里却仍然摆着许多盛放的菊花盆栽,是陶氏让城里的花坊送来的装点家宅的。沈丹遐欣赏了一圈,在一盆盛开的黄菊前停了下来,摇头晃脑地吟道:“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 “小胖妹,小胖妹。”一个突兀的童声打断了沈丹遐的雅兴。 沈丹遐抬头看去,是隔壁程家的孩子,“程小胖,你怎么过来了?” “小胖妹,你要叫我珝哥哥。”程珝纠正她道。 “不叫。”沈丹遐噘嘴道。 “小胖妹你不乖,我这个好东西就不给你了。”程珝傲气地道。 “我不要你的东西。”沈丹遐翻了个小白眼,他的东西,她才不稀罕呢。 “别啊小胖妹,这东西好玩又好看,你不能不要。”程珝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沈丹遐定睛一看,笑了,原来是个万花筒,在这个时代可是件稀罕物。程珝见她笑了,也开心地笑了,“这叫万花筒,是我三舅舅从南洋那边带过来的,里面的东西可好看了。” 沈丹遐是知道如何玩万花筒的,但还是乖巧地听从他的讲解。把玩了一会,沈丹遐把万花筒递还给他。程珝没接,道:“小胖妹,这个是送给你的。”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沈丹遐知道像这种新奇的东西,价格都昂贵,何况这东西还是从南洋来的,那就更贵了。 “这个万花筒,你不喜欢?”程珝问道。 “还行。”沈丹遐对这些小孩玩具兴趣不大,但是怕打击到程珝,才含糊回答。 “小胖妹,我用这个万花筒跟你换那个小木马,好不好?”程珝年纪还小,耐心有限,一下就把他的意图说了出来。 “不行,那个木马是我大表嫂送给我的,不能转送给其他人。”沈丹遐见他要哭得模样,话头一转,“你可以过来骑,想骑多久就骑多久。” “真的吗?”程珝眼睛瞪得大大的。 沈丹遐点点头。 “小胖妹,你真好。”程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丹遐嘟嘴,恼火地道:“程小胖,你能不能不叫我小胖妹?” “你本来就是小胖妹啊。”程珝看着她的包子脸道。 “木马不给你骑了。”沈丹遐气呼呼地道。 “你刚答应给我骑的。”程珝急道。 “我反悔了。”沈丹遐傲矫地转身往回走。 “你怎么能反悔呢?小胖妹,你要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程珝追在她屁股后面道。 沈丹遐眼珠灵动的转了转,道:“我听不懂。” 程珝挠挠头,他才六岁多,虽已启蒙,但过于深奥的话,还是不太懂的,这句话是旁听父兄说的,强记下,意思一知半解,他亦说不清楚,但他咬住一点,“就是话说出来,就要做到,你答应让我骑木马,就不能反悔。” “要我不反悔也行,那你不许叫我小胖妹。”沈丹遐不喜欢这个称呼,她坚决不承认她胖,她这是婴儿肥,她再长大一些会抽条的。 “好吧,我不叫你小胖妹。”程珝为了能骑小木马,乖乖改了口。 沈丹遐的小木马,和市面上的小木马不同。市面上的木马,就是木头雕出来的马,不会动的,黄氏送给沈丹遐的这个木马,有机关,扭动两个马耳朵,就可以前后摆动,就像是现代的摇摇车,很讨小孩子喜欢。 程珝跟着沈丹遐回屋骑木马,过后约好明日再来,拿着他的万花筒回家了。程珝的母亲苗氏,亦出身商户,不过她和陶氏不同,她在程家,得婆家人看重,和程老爷夫妻情深,房里无有旁人,生有三子。沈家搬过来后,与陶氏来往了几次,一拍既合,两人一起开了间首饰铺。梦里,陶氏被困在沈家祖宅,在鲁泰一个人都不认识。 程珝回来时,苗氏在看画册子,见他拿着万花筒回来了,奇怪地问道:“你不是说要把万花筒送给小九儿,怎么又拿回来了?” “小胖妹说太贵重不肯要。”程珝把万花筒搁桌子上,爬到苗氏身边坐下,“不过小胖妹答应让我骑木马,而且每天都可以去骑,想骑多久就骑多久。” “哟,小九儿待你可真好,只是你怎么还叫人家小胖妹?小九儿不喜欢别人叫她小胖妹的。”苗氏笑道。 “当她面,我不叫她小胖妹。”程珝狡黠地笑道。 “你这个坏小子。”苗氏轻捏了下他的鼻子,笑骂道。 打这天后,原本就爱往沈家跑的程珝,跑得更勤了,为了骑木马,在沈家一留就是大半天,常常吃了中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十月下旬的一天,林氏突然造访。陶氏愣了一下,她们搬过来已有五六个月了,林氏不闻不问的,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了?来之前也没知会一声,可称得上是不速之客。 陶氏深知林氏的秉性,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人已到家门口了,她不能拒而不见,只好让婢女把人请了进来。 林氏带着两个女儿边走边看,满眼的嫉妒,长房一大家子挤在小房子里,三房凭什么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 进到小厅里,见里面摆着清一色的水曲柳家具,林氏是五味杂陈,一方面她瞧不起陶氏的出身,另一方面她又羡慕陶氏日子过得宽裕。 “太太来了。”婢女通报。 沈丹瑶和沈丹琦依礼站了起来。 陶氏走了进来,笑着对林氏行了个万福礼,在椅子上坐下。沈丹瑶和沈丹琦给陶氏行礼请安。 陶氏笑笑,左手微抬虚扶,转眸看着林氏,直接问道:“大嫂,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现在已是十月中旬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往锦都送的年礼,是时候准备了。”林氏手头不宽裕,她又要给三个女儿攒嫁妆,还要存银子给儿子娶媳妇,拿不出多少银子准备年礼,可不送又不行,送得太少也不行。她就打起了陶氏的主意,想让陶氏出银子,明面上说是两房一起送的,等送到锦都就说是长房送的。 陶氏目光闪了闪,梦里林氏总是躲在周氏后面出谋划策,如今周氏远在锦都,她只能亲自出面了。 “谢大嫂想着,我虽比大嫂小几岁,但这些礼数还是知道的,年礼我已着人预备了,会赶在腊月前送到锦都的。”陶氏淡然道。 “你预备了,怎么也不跟我知会一声呢?这不是瞎忙乎吗?”林氏冷着脸道。 “大嫂,年礼代表的是各房的心意,理当各自预备,免得日后说不清。”陶氏知道林氏和周氏都惦记着她那丰厚的嫁妆,只要与她们和银子有关,她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 第二十三章 童年玩伴 言情海 第二十四章 春心初动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四章 春心初动 “你这是觉得我长房会沾你三房的光?”林氏色厉内荏地问道。 “大嫂误会了,我没这意思,大嫂是知道的,我娘家也在锦都,要送两份年礼,婆家娘家不能厚此薄彼,可如今是什么情况,大嫂是清楚的。这年礼三房不敢与长房比拟,我们也不能依仗着我们年纪小,就要大哥大嫂来贴补我们,所以还是各自准备年礼为好。”陶氏笑着解释道。见林氏那样,陶氏就知她的预防没错。 林氏微眯了下眼睛,这个三弟妹越发的能说会道了。 这时,沈柏密兄弟牵着沈丹遐进来了,先给林氏请安,再给两个堂姐见礼。 “娘,妹妹的牛乳没喝完。”沈柏寓立马告状道。 沈丹遐嘟着嘴辩解道:“我就一点点没喝,你有大半碗南瓜粥没喝。” “寓儿,为什么不把粥喝完?”陶氏板着脸问道。 沈柏寓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沈丹遐得意挑了下小眉毛,笨蛋三哥,自己把柄一大堆,还敢告她的状。沈柏密看着沈柏寓,轻笑摇头,傻弟弟。 婢女紧随三人之后,进来禀报道:“太太,程二少爷和程三少爷过来了。” 沈丹遐轻哼一声,“程小胖怎么又来了?”木马都骑了半个月了,这小子怎么就不腻呢? “小九,你不是答应不叫人家程小胖了,怎么还叫呢?”陶氏笑问道。 “是他先讲话不算数的。”沈丹遐气愤地嚷道。别以为她不知道,程珝在背后叫她小胖妹。 陶氏笑了笑,道:“瑶儿、琦儿,你们到屏风后面避一避吧。” 沈丹瑶是十一岁的大姑娘,沈丹琦也已年满九岁,程珝虽只有六岁多,但他二哥程珏,已经满了十二岁,男女之间有大防,陌生外男不方面相见。 两姐妹刚在屏风后面站定,程家兄弟就进来了,程珏头上戴青色头巾,穿浅青色的直缀长袍,身形颀长,与矮胖的程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程珝的陪衬下,更显得他玉树临风,俊雅不可方物。 风度翩翩的少年手里还提着个竹篮,篮里装着黄橙橙的蜜桔,“程珏见过陶姨,给陶姨问安。”程珝也跟着他,似模似样的给陶氏行礼。 “两位贤侄,快快请起,不必多礼。”陶氏笑着弯腰扶起程珝。 “小九妹,这是送给你的。”程珏把竹篮递过,温和地笑道。 “谢谢程二哥。”沈丹遐甜甜地笑道。 “哎,小……九妹。”程珝的口形是一个胖字,但到嘴边硬改成九字,“这蜜桔是我和我二哥一起送过来的,你也应该谢谢我。” “谢谢程小……哥。”沈凡遐故意停顿地喊,有样学样,她可是会的。 “你是想喊我程小胖对不对?”程珝瞪着她问道。 “不对。”沈丹遐否认,拿起一个蜜桔,递给程珏,“程二哥剥。” “我会剥,我帮你剥。”程珝主动请缨。 “不要,我要程二哥剥。”沈丹遐不接受他的好意。 程珝委屈地噘起了嘴。 陶氏笑,摸摸他的头,“珝儿乖,去骑木马吧。” 程珝立刻又喜欢起来,“陶姨,我先去骑木马了。”他常来常往,不用人管,他自个就能找到地方。 程珏剥掉了蜜桔皮,掰成一瓣递给沈丹遐,目光淡淡地扫过绢面绣花屏风,他能隐隐约约看到屏风后面有人,他还觉察到屏风后面的人趴在屏风的缝隙里看外面。 程珏来沈家的次数虽然不多,但对沈家的事多少是了解的,他知道陶氏不喜欢那些庶女,不会让庶女逗留在正院,那么屏风后面的会是什么人呢?程珏的目光落在林氏身上,浅笑道:“原来陶姨这里还有客人,失礼了。” “这是我夫家大嫂。大嫂,这个是隔壁程家的二小子。”陶氏笑道。 程珏听这话,就明了林氏的身份,起身行礼道:“程珏见过沈大太太。” 林氏上下打量着程珏,笑问道:“程二少爷不必多礼,程二少爷真是一表人才,今年贵庚啊?” 陶氏微皱了下眉头,大嫂看程珏那是什么眼神?还这么突兀地问他年龄,想要干什么?“珏哥儿,小九儿喜欢吃这蜜桔,你回去替我谢谢你母亲。” “陶姨,那程珏就先告退了。”程珏领会了陶氏的意思,立刻请辞。 “密儿、寓儿送你们程二哥出去。”陶氏年长于程珏,又是女眷,让沈柏密兄弟送客是最为得体的。 沈柏密兄弟依言行事,送程珏出去,沈丹遐咽下嘴里的蜜桔,道:“程二哥慢走。” 程珏回头对她笑了笑,明朗如阳。沈丹瑶姐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沈丹瑶俏脸微红,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只是林氏的心思放在别处,没有觉察到她异样。 林氏又与陶氏纠缠了许久,可陶氏咬定各自准备各自的年礼,说什么也不跟长房掺合。林氏没达成目的,心情不好,带着两个女儿忿然离去。 招财送走林氏母女,转身回来,看了眼吃蜜桔的沈丹遐,道:“太太,大姑娘明天有可能还会来。” 陶氏诧异地问道:“她走时说了什么?”沈丹瑶跟她这个婶娘一点都不亲热,明天过来要做什么? “大姑娘走时没说什么,但刚才程二少爷在时,她趴在屏风上,偷看程二少爷。”招财如实禀报道。 沈丹遐吃惊地停止了咀嚼,大堂姐这也太早熟了吧! 陶氏回想起刚才沈丹瑶从屏风后出来时,那副模样,皱紧了双眉,若沈丹瑶动了那样的心思,她是该阻拦,还是该成全? 陶氏思索了一夜,决定阻拦她,沈妧妧的事近几年才淡下去,沈丹瑶要是又出事,沈家女的名声就别要了。别的姑娘是好是歹,陶氏可以不管,但她的小九儿不能受一点伤害,所以她绝对不会让沈丹瑶行差踏错一步。 第二天,沈丹瑶带着婢女过来时,陶氏没有问她过来有什么事,“迼儿,迢儿,过门为客,你们陪陪你们大姐姐。” “是,母亲。”沈丹迼和沈丹迢屈膝应道。 陶氏不但让两个庶女陪着沈丹瑶,还让人守住通往程家的那道侧门,不让她过去。因为防范得当,沈丹瑶一直没能从侧门过去,她本来是想跟着沈柏密兄弟一起过去,沈柏密正颜道:“大姐姐,我和三弟是过去跟程老太爷读书,是在前院,有外男进出的,你一个内宅女子不方便过去。” 沈丹瑶看着小大人似的堂弟,一阵气闷,但不愿轻易放弃,想法撇开沈丹迼姐妹,去窜掇沈丹遐。 第二十四章 春心初动 言情海 第二十五章 时近岁末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五章 时近岁末 “小九妹,总是程家小弟过来玩,你怎么不去他家找他玩的呢?”沈丹瑶欺负沈丹遐年纪小,不懂事,并不遮掩,问话问得很直接。 沈丹遐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她,道:“娘说我是女孩子,不能随便去别人家里。” 沈丹瑶咬了下唇角,道:“程家是隔壁邻居,应该常来常往。” 沈丹遐眨眨眼睛,摇头,道:“听不懂。”当小孩子就这点好,可以装傻充愣。 “这么简单的话,你都听不懂,你是不是傻呀?”沈丹瑶气极败坏地道。 沈丹遐把手里的木块丢回篮子里,站起来道:“我不跟你玩了,你骂我。” 站在不远处,一直留意这边的寿婆子、喜婆子、护娇几个围了过来,关心地问道:“姑娘,怎么了?” “她骂我,她骂我傻。”沈丹遐指着沈丹瑶,嘟着小嘴道。 沈丹瑶辩解道:“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十岁的姑娘和一岁的姑娘起争执,所有人都会选择相信小的、偏向小的,更何况,寿婆子她们是沈丹遐的人,她们当然要帮着自己的主子。 陶氏在护女一事上,是没有理智的,她的女儿是不会有错的,沈丹瑶敢骂她的宝贝女儿,那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再说她知道沈丹瑶的心思,巴不得趁这个机会赶她走,直接道:“大姑娘,天寒地冻的,出出进进的不方便,你要没什么事,就不要过来了。” 沈丹瑶觉得受委屈,气愤而归,向林氏哭诉。林氏骂道:“这个九丫头,小小年纪就鬼精鬼精的。” “母亲,陶家的陶洁就比我小半岁。”沈丹瑶的话里暗指,陶氏想把程珏留给娘家的侄女,而不是她这个夫家的侄女。 林氏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道:“你这个眼皮子浅的丫头,那程家不过是鲁泰的一个乡绅,程老爷子虽然入过翰林院,可没当几年官就退下来了,程老爷是考中了进士,但没入仕。你是一品大员的孙女,怎么能嫁进这样的人家?” 沈丹瑶撇嘴,她祖父已经死了,她还是哪门子的一品大员的孙女。不过这话,她不敢在她娘面前说。 “你不要犯糊涂,做什么傻事,那个程珏,不过是马屎面上光,他配不上你,知道吗?孝期完了,回京里,娘给你找个好人家。”林氏先前看程珏相貌好、气质佳,的确动了让他当女婿的心思,可回头一打听,就不乐意了。只因她忙着准备年礼,才没管沈丹瑶,现在知道了,立刻阻拦。她看不上程家,也看不上程珏了。 沈丹瑶对程珏的感情刚萌芽,就被林氏和陶氏给掐断了,这事原本就此了结。然而多年以后,沈丹瑶的日子过得不如意,就会想起那个惨绿少年回首一笑的画面,尤其在知道他位极人臣,独娶一妻,没有纳妾,她就愈加后悔今日没有坚持。全然没有想过,就算她坚持,她娘也不会让她嫁给程珏,程家也不会让程珏娶她。 过了几日,年礼准备妥当,陶氏安排可靠的人手送去锦都。这年礼刚送出去几天,陶家送给她的东西就到了。 陶氏接过单子一看,满满的感动,这份年礼应该是她母亲和大嫂打点的,有衣料有皮草有药材,还有一整条的火腿,是宫里赏赐下来的贡品。 陶氏问了锦都的情况,知道父母兄嫂一切安好,黄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她也就放心了。她把东西每样分了一点出来,送去隔壁。苗氏收到东西,过来道谢。 过了几日,苗氏收到了她娘家送来的东西,也分了一些出来,送来沈家。礼尚往来,情意才能加深,陶氏和苗氏相处得越发的亲厚。 十一月十四日冬至节,沈柏密和沈柏寓已正式拜程老爷子为师,如是依照习俗,带着四色礼物去程家贺冬,顺便把沈丹遐也带过去玩。 “二哥哥,三哥哥,九妹妹,你们这是要去哪?”三个庶女结伴来给陶氏请安,在门口碰到了兄妹三人,沈丹迢问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沈柏密沉声道。 沈丹迢嘟着嘴,但不敢再追问了,看着兄弟牵着沈丹遐离开,嘴里嘀咕几句,声音很小,只有她身边的沈丹迼听到。沈丹迼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 “小啊九妹。”程珝看到她来了,高兴地迎了出来。 “程小啊哥。”沈丹遐假笑道。 程珝冲沈丹遐做了个鬼脸,沈丹遐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两孩子,一对小冤家。”苗氏笑着打趣道。 小冤家! 沈丹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小冤家这个词不能往深处想。做为一个拥有成熟灵魂的伪小孩,沈丹遐并不愿与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斤斤计较,可程珝玩得乐此不疲,她只好奉陪到底。 “小九儿,到苗姨这儿来,尝尝这雪香米糕,看喜不喜欢吃?”苗氏招手道。 沈丹遐听话的走了过去,就着苗氏的手,咬了口米糕,“好吃。” “小九儿喜欢吃是不是?”苗氏笑问道。 沈丹遐笑嘻嘻地点头,又去咬了一口。 “小啊九妹,你不要这么贪吃,你已经很胖了。”程珝大声喊道。 沈丹遐把嘴里的米糕咽下去,道:“是你贪吃,你嫌少不怕多,你一手拿一块。” 苗氏这才注意到程珝不知道何时,偷拿了两块米糕,“程小三,你已经吃了一碟了,还吃啊?中午不想吃饭了是吧?” 程珝把手里的米糕往瓷碟里一丢,拍拍两只小胖手,“我没吃,我就是拿着看看。沈小九,你这个小胖妹,不识好人心,我让你少吃点,是为你好。” 沈丹遐轻哼一声,把头偏开,小嘴噘起。 “程三弟,我妹妹是小孩子,要吃多点,才能长高,她不胖。”沈柏密出言维护妹。 “我妹妹不胖。”沈柏寓在家爱告妹妹的状,但在外面一样护着妹妹。 “小九妹不胖,小九妹是圆润。”程珏也开口道。 大家围着沈丹遐哄她,程珝趁大家没注意他,赶紧往嘴里塞米糕,腮帮子鼓鼓,更显得胖嘟嘟的。 第二十五章 时近岁末 言情海 第二十六章 过份要求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六章 过份要求 冬至节的晚上,依照习俗一家聚在一起吃馄饨,虽说在孝期,一切从简,但这顿团圆饭是不能少的。 “大过节的,不用你们伺候,都坐吧。”陶氏垂下眼睑道。 “谢太太。”六个妾室行礼道。 沈穆轲和陶氏带着孩子们坐一桌,妾室们坐一桌。沈穆轲宣布开席,大家举筷夹菜,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 饭罢,沈穆轲又开始表现他的父爱了,询问两个儿子的学习情况。沈柏密站在他面前,恭敬地道:“回父亲的话,儿子在学《声律》和《格言》。” “既学了《声律》,我出个对子,你兄弟俩对对。”沈穆轲肃颜道。 “父亲请出上联。”沈柏寓抢先道。沈柏密斜了他一眼,才学了几天《声律》,他哪来得自信? 沈穆轲右手虚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道:“今天既然是冬至节,上联就出‘冬至已是四季尾’。” 两兄弟学《声律》时日尚浅,一时之间,对不上来,两人眼角余光看到陶氏伸出三根手指,指着桌上白瓷杯里的梅花露香茶。沈柏寓还没想出来,沈柏密已心领神会,朗声道:“白露又成三更后。” “对得还算工整。”沈穆轲满意地微微颔首。 沈柏密虽对上了,但面上并无喜色,要不是母亲提示,他未必能对得出,在《声律》上,他还得多努力。 沈穆轲又出了五个上联,两兄弟对出了三个。沈穆轲让两兄弟,背了几则格言,这场父慈子孝的戏码方结束,他带着董其秀离开。陶氏对此毫不在意,她打发下人护送兄弟俩回院子,她则带着女儿回了房。 次日下午,沈丹遐刚刚小睡起来,穿着小夹衣,在被子上打筋头,逗她娘开心,沈穆轲突然过来。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问道:“老爷过来有什么事吗?” 沈穆轲在椅子上坐下,屏退下人,道:“腊八节祭祖,会把小九儿她们的名字记在族谱里。” 这件事,陶氏是知道的,沈柏密兄弟是男孩,沈老太爷非常重视,在他们出生没多久,就写信回鲁泰,把他们的名字记在族谱之上。沈穆轲今天特意过来重提,让陶氏有不好预感,但神情未改,而是拿起小棉衣给沈彤遐穿。沈穆轲见她不接话,停顿了一下,道:“我的意思是把念儿也记在你的名下。” 陶氏听是这事,想起梦里,沈穆轲曾想把沈柏定记在她名下的事,顿时火大,勾唇道:“我看这不是老爷的意思,是董姨娘的意思吧。” 沈穆轲被拆穿,有点恼怒地道:“你别管是谁的意思,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老爷,这事不是你说定下来就能定下来的,要把庶女记在我名下,充当嫡女,那得我同意。”陶氏强硬地道。她已不是梦中的她,她绝对不会听从沈穆轲的摆布。 沈穆轲审视地看着陶氏,这一两年,这个女人变得太多了,不但不顺从他的意思,还总是与他作对。 “念儿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现在不同意,等母亲过问了,就由不得你同不同意了。”沈穆轲半是吓唬半是哄骗地道。 陶氏嗤笑一声,道:“老爷觉得老太太会过问这事吗?老爷,不要忘记了二姑太太和三姑太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沈穆轲恼羞成怒,扬起了手臂,“你!你这妇人!你……” “哇。”沈丹遐见沈穆轲要打陶氏,用哭声解救母亲。 陶氏一见女儿哭了,注意力分散,顾不得与沈穆轲对抗,抱起沈丹遐,边轻拍着她,边往外走,“小九儿乖乖,别哭别哭……” 腊八节如期而至,清晨,沈穆轲带着妻子儿女回沈氏祖宅,参加祭祖。沈氏族长开了祠堂,念了祭文,捧出厚厚的族谱,在上面添上沈丹遐、沈丹迅等人的名字。 沈丹遐看沈穆轲的脸色,跟天空一样阴沉,就知道他和董其秀没能如愿,在沈丹念的名字后面,仍然写着庶字。 从祖宅祭完祖,回到里仁巷,陶氏依照礼数,让沈柏密兄弟去给沈家各房送腊八粥,隔壁程家的腊八粥是沈丹遐送过去的,恰好苗氏亦打发程珝送腊八粥过来。 两个小冤家在侧门处碰到,照旧斗嘴一番,相互嘲笑完彼此身上的肥肉。程珝兴奋地笑道:“小啊九妹,我大哥回来了。”程珝的大哥程玿考中秀才后,就听从程老爷子的安排,四处游历,增长见闻。 “哦。”沈丹遐表示知道了,她没见过程玿。 “我跟你说,上元节有灯会,街上会摆许多小摊卖好吃的,我请你吃。”程珝咽着口水道。 “上元节我不能出门。”沈丹遐指着衣襟上缝得那一小块麻布,“我要在家守孝。”守孝期,年节可以过,可是不能大肆庆贺、不能走亲访友、不能外出游玩。 程珝想了想,道:“那我买回来给你吃。” “谢谢你。”沈丹遐笑道。 “你不用跟我讲客气,这是应该的,谁让我们是胖兄胖妹呢。”程珝笑道。 “你是胖兄,我不是胖妹。”沈丹遐撇嘴道。 “小啊九妹,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程珝说完,忽想到了什么,“你还小,这句话你听不懂。但是小啊九妹,你是小胖妹,这个你得承认。” 这个熊孩子真不会说话。她胖,她知道,可能不能别说出来?再说了,她这是婴儿肥,她长大了一定会变瘦的,会变成一个苗条的美人儿的。 沈丹遐翻了个白眼,算了,她大度,不跟他计较。 过了腊八就是年,可是直到大年三十,陶氏都没收到锦都沈家送来年礼,虽然她不在意这份年礼,也知道锦都沈家送不来什么好东西,但锦都沈家的做法让人寒心。 年简简单单地过去了,大年初七早朝,新帝改年号为正统,新帝在史书上被称之为正统帝。 正月十五上元节,鲁泰县里张灯结彩,陶氏也命人在院子里挂上了各色的花灯,在花灯的下面,也悬挂着写着谜语的纸条。 “猜中了,有奖。”陶氏把孩子们都聚集起来,包括三个庶女。 沈丹遐和沈丹迅年纪太小,想参与也没办法参与,只能坐在暖里,从开启的木窗里看兄姐们玩乐。 沈柏密率先猜出了五道,回暖,见沈丹遐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看着,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沈柏密心疼,走过去,道:“妹妹,哥哥出道谜语给你猜好不好?” 沈丹遐回头,甜甜笑道:“好。” 第二十六章 过份要求 言情海 第二十七章 早春出游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七章 早春出游 沈柏密想了想,道:“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了个白胖子。” 沈丹遐还没答,沈丹迅捂着嘴吃吃笑。沈丹遐看着她,问道:“十一妹,你猜出来了?” 沈丹迅点头,“是九姐姐。” 沈丹遐嘴角微微抽搐,她今天穿得是麻黄色的小袄,里面是浅红色的中衣,看着是有那么点像花生。 陶氏脸色微沉,“十一姑娘困了,抱她回去歇息。” 沈丹迅的奶娘赶紧上前把她抱走,懵懂的沈丹迅并不知道,她已得罪了嫡母。沈丹遐拽了拽陶氏的衣袖,道:“娘,哥哥的谜语,我猜出来的,是花生。” “我的乖乖好聪明,没错,就是花生。”陶氏欢喜地抱起她,亲亲她红润的小脸。 这天晚上,沈丹遐没能吃到街上小摊上的美食,因为程珝吃得太欢快,忘记了对沈丹遐说过得话。程珏责问程珝道:“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言而不信,何以为言?你说过得话,怎么能不守信?你这样,小九妹会很失望的。” 程玿附和程珏的意思,“三弟,言而无信,非君子。你虽还小,可也应当遵循君子之道。” “大哥、二哥,我知道错了,你们别训我了,我不失信也失信了,你们就说该怎么办吧?”程珝耷拉着脑袋沮丧地道。 “你去向小九妹道歉,请小九妹原谅你。”程珏提议道。程玿点头赞同。 “要是小啊九妹不原谅我怎么办?”程珝担心地问道。 “道歉,小九妹不一定原谅你,但不道歉,就是你不知错。”程珏严肃地道。 “知错不改,错上加错。”程玿认真地道。 “哦,知道了,我这就去跟小啊九妹去道歉。”程珝乖乖地往沈家跑。 沈丹遐早把这事给忘了,指望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记得一个多月前说过的话,不现实,大度地道:“没关系,今年吃不上,明年再吃也是一样的。” “小啊九妹,你真是心宽体……我以后不说你胖了。”程珝感动地笑道。 沈丹遐干笑两声,这话,她听了不下五次了,但每次程珝都会食言,所以听听就好,不能当真。 正月十九是沈老太爷周年忌日,孙辈可以除服出孝了,不用再穿缝着麻布的衣裳。 二月春暖花开,程老爷子兴趣勃勃要带着三个孙儿、两个小弟子去郊外踏青。 “娘,小九儿也要去,小九儿也要去。”沈丹遐在陶氏怀里扭成一团。 陶氏一向宠女儿,这点小事,自然不会不依她,于是第二天,沈丹遐带着婢女跟着一起出门。 程老爷子带着沈丹遐、沈柏密兄弟和程珝坐在骡车上,程玿和程珏兄弟骑驴跟在后面。途经一处田地,有牧童骑牛而过,程老爷子捋着胡子,道:“头戴尖角帽,身穿黄皮袄,做工出大力,从不怕疲劳。这是什么?” “是牛。”三个小男孩异口同声地答道。 程老爷子笑呵呵地颔首,“猜对了。” “小九妹。”程珏递进来一大把红红的野花,“拿着玩。” “谢谢程二哥。”沈丹遐甜甜地笑,伸手把花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嗅着花香。 “二哥,我也要。”程珝伸手道。 “等着。”程珏再次从驴子上跳下去,在路边摘了一大把野花塞进骡车里来。 花香引蝴蝶,一只蝴蝶从开启的车窗飞了进来,程老爷子笑问道:“一个小姑娘,身穿花衣裳,春天探亲忙,来到百花庄。这是什么?” “是蝴蝶。”三个男孩又答了出来。 这两个谜语都简单,沈丹遐都猜得出来,可问题是她还小,她只能假装猜不出来。如是惹来了程珝的笑话,“小啊九妹好笨哟,一个谜语都猜不出来。” 沈丹遐还没说什么,沈柏寓不乐意了,“我妹妹会猜谜,她只是不愿意猜罢,猜谜不算什么,我妹妹会唱蝴蝶歌,你会唱吗?” 沈丹遐瞠目,她会唱蝴蝶歌,她怎么不知道?猛然间想起前几日,她换了件绣蝴蝶的裙子,随口乱哼哼了几句,难道就那样,让她哥觉得她会唱蝴蝶歌了?这真是个不怎么美妙的误会啊! 程珝双手捧着脸,期待地看着她,“小啊九妹,快唱啊,唱蝴蝶歌。” “我妹妹唱蝴蝶歌可好听了。”沈柏密骄傲地道。 沈丹遐眼睛瞪得更大了,哥哥们贴金不是这么贴的!可是两个哥哥的牛皮都吹出去,不争馒头,也得争口气,不能让哥哥们在程小胖面前丢脸。 “蝴蝶飞,蝴蝶飞,飞到东飞到西,飞到花丛,要去歇一歇……”沈丹遐硬着头皮现改现编,边唱还边拍着小巴掌,她这也算是载歌载舞了吧? 小女娃的声音本就甜甜糯糯的,简简单单的歌词,由她唱出来,悦耳动听,一曲罢了,连程玿和程珏都隔窗称赞。程珝还捧场地起哄道:“小啊九妹再唱一曲,再唱一曲。” 沈丹遐扭身扑到沈柏密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再唱了,她会唱的歌,不适合她现在这个年龄唱,也不适合在这个时代唱,她以后再也乱哼哼唧唧了。 程老爷子笑道:“好了好了,小九儿脸薄,程小三就不要起哄了。” 程珝不认同地道:“祖父,您说错了,小啊九妹,胖嘟嘟的,脸皮一点都不薄。” 沈丹遐恼怒地扭头瞪着他,“程小胖,你脸皮厚比城墙。” 程珝摸着脸,捏一捏,认真地道:“没有城墙那么厚。” 程老爷子和程玿兄弟一怔,哑然失笑。 沈丹遐张了张嘴,得,她跟个不懂事的熊孩子计较什么呀? 程老爷子带他们去的是位于鲁泰县西隅的岿山,春天的山麓,生机盎然,鸟语花香。程老爷子老当益壮,健步如飞,谈笑风生地在前面领路。程珏抱着沈丹遐紧随其后,沈柏密兄弟由两个长随牵着稳步前行,程玿背着程珝,走在最后。 程老爷子面对美景,吟道:“山色晴岚景物佳,巧传消息是寒梅。北枝休羡南枝暖,凭伏东风次第开。溪边柳,燕雀啼,寻芳闲步到山中,林中几树红杏开,白梨枝头尚无花。” 岿山虽然不高,但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要爬到山顶,不是件易事,他们是出来游玩,不是要吃苦受累的,爬到山腰,程老爷子就带着他们折回下山,去小河边垒石造灶煮饭。 沈丹遐不让婢女跟着她,在河边欢快地跑来跑去,可是她忘记她现在还是个走路走不稳的小婴儿,被大的鹅卵石绊了一下,叭唧摔了个狗啃泥。 “妹妹。” “小九妹。” “九姑娘。” 沈柏密、程珏和福婆子几个跑过来解救沈丹遐,程珏先赶到,一把抱起沈丹遐,关心地问道:“小九妹,有没有受伤?” “没有。”沈丹遐笑着,摊开小胖手给他看。 程珏帮她拍拍小裙子上的沙子,温和地笑着哄她道:“这里全是石头,容易摔跤,小九妹乖,我们去那边坐着,程二哥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好。”沈凡遐娇娇地应道。 程珝嫌弃地道:“小啊九妹,你又胖又……” 程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可他要说什么,大家都知道。沈丹遐斜了程珝一眼,她大度,她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一会仆妇煮好了吃食请大家过去吃,福婆子笑道:“程二少爷,请让老奴抱九姑娘吧。” “小九妹,乖乖吃完了饭,程二哥接着给你讲故事。”程珏这才把沈丹遐交给福婆子。 这次出游,大家尽兴而归。 ------题外话------ 注:小九儿唱的歌用《虫儿飞》的调子唱。这里借用了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的岿山之名;程老爷子吟的词,是我胡诌的,不押韵,敬请见谅。 第二十七章 早春出游 言情海 第二十八章 孝期有孕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八章 孝期有孕 正统元年的清明节,是在三月初一,沈老太爷的棺椁运到鲁泰,安葬进祖坟时,已是清明节后,是以沈老太爷的坟还算是新坟。鲁泰这边的习俗,新坟祭拜得在清明节正日,而不能前三后四。 三月初一这天,细雨绵绵,风带着丝丝的凉意,沈穆轲一房人会合沈穆载一房人,去祖坟拜祭沈老太爷。事死如生,到了坟山,需步行上山,两房人顶风冒雨,艰难地上了山。 小厮们已整理好墓地,在供台上摆上了贡品和香烛等物,焚香叩拜,呜咽了几声,以示悲痛,至于有几个真正伤心的,自己明白。祭拜后,两房人下山各自归家。 从坟山回来,沈丹遐就生病了,陶氏看着精神萎靡,脸颊上泛着异样红晕的女儿,又是心疼,又着急。请郝大夫诊了脉开了方子后,才稍微安心些。 药熬好后,陶氏吹得温热,才用小勺喂给沈丹遐喝。喝完药,沈丹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瞪瞪听到了贵婆子的声音,“……上个月没换洗。” 沈丹遐如今已经知道没换洗,就代表那个人怀孕了。家中仆妇们没换洗,不会惊动陶氏,只有那些妾室通房有了,才需要让陶氏知道。不知道是哪个姨娘怀了孩子?不知道这次是给她添个庶弟还是庶妹? “明天她们来请安,让董姨娘多站站。奶娘,把那熏香点上,让她闻。”陶氏低声吩咐道。 沈丹遐眼皮微动,接着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陶氏在了床边坐下,手轻轻地措着她的脸,“小九儿,娘这个法子好吧?有这么大的把柄在娘手中,这两个无耻的人以后,再也不敢提那些僭越的要求了。” 沈丹遐睫毛轻颤,这话的意思是,董其秀怀孕是她娘动得手脚?为何董其秀怀孕是大把柄呢?后来她才知道,沈穆轲此举可视为不孝,一个不孝的人是会令世人诟病的,进而影响到他的仕途前程。 “他们以为我还是梦里那个懦弱无能、任人摆布的陶佩,还想算计我,简直是不知所谓。”陶氏的语气略显得意,还带着恨意,沈丹遐听出心酸来,她娘前世一定过得很苦,一定被沈穆轲和董其秀欺压很惨。 陶氏以为女儿睡着了,才在她面前念叨这些话,但是她不愿意女儿亲眼目睹那些丑陋的事,她觉得会脏了女儿的眼睛。次日,沈丹遐被留在了屋里,陶氏没有带她去小厅。 董其秀如陶氏所设定的晕倒了,给沈丹遐治病的大夫还没找,顺便给她诊脉,董其秀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陶氏着人把沈穆轲请了过来,不带丝毫情绪地告诉他,“老爷,董姨娘又有了身孕。” 沈穆轲脸色大变,他可不像沈丹遐那样无知。他很清楚孝期里妾室有孕意味着什么,虽说这事民不告官不究,但他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他是要入朝为官的人,这件事很容易引来政敌攻讦他。 “明明每次欢爱后,都让你喝了避子汤,你是不是偷偷倒掉了?你是不是没有喝?”沈穆轲质问道。 董其秀大呼冤枉,“沈郎,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我是不会瞒着你做任何事情的。沈郎,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倒掉避子汤,我真不知道怎么会怀上孩子的?” “这个孩子,不能留下来。”沈穆轲想都没想,就决定舍弃这个孩子,保全自己。 董其秀的手按在肚子,神情有几分哀伤,沈丹念不在身边,若能生下这个孩子,她也能有个依靠,但她知道是什么情况,这孩子留不得,道:“我听沈郎的。” 沈穆轲和董其秀想得好,把孩子打掉,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可陶氏费了心思设计他们,岂会让这么大的把柄消失?不过接下来的事,沈丹遐并不清楚,陶氏瞒着她,她打听不出来,也没法打听,她在陶氏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当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亦是一种孝顺。 七月中旬,陶氏收到了陶家送来的家书,看罢,捏捏沈丹遐的小鼻子,笑道:“小九儿做姑姑啰。” 沈丹遐拍着小巴掌,“做姑姑,做姑姑,小弟弟,小妹妹。” “不是小弟弟,是小侄儿。”陶氏笑,跟梦里一样,黄氏一索得男,算着日子,她早已经往锦都送了贺礼,小衣裳、小鞋子、小玩具、小被子,应有尽有,样样齐全。 “小侄儿。”沈丹遐奶声奶气地道。 “嗯,你舅舅给他取了名字,叫陶航,航哥儿。”陶氏笑道。 “航哥儿,航哥儿。”沈丹遐重复道。 陶氏笑,陶家有后了,又打点了许多礼物,送往锦都。 转眼又到桂子飘香的八月,程珝吃了块桂花酥米糖后,就喜欢上了那个味道,天天惦记着吃,可是他的门牙有些松动,快要换牙了,苗氏不让他多吃。 程珝馋桂花酥米糖馋到口水直流,决定从狗洞里爬出去,到另一条街去摘桂花,自力更生。 “你不可以出去。”沈丹遐抓住他的腰带道。 程珝着急地道:“小啊九妹,你松手,我从这里爬出去就到了,我摘了桂花就回来,很快的。” “要摘桂花可以,我们带人一起去。”沈丹遐是受过安全教育的,两个小孩子出去,很容易被拐。 “哎呀,小啊九妹,她们是不会让我们出去。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程珝说着,强行将沈丹遐塞进狗洞。 “我不去,我不去啊。”沈丹遐挣扎着,往后倒退,“寿妈妈,寿妈妈,快来……” “别喊了,我骗她们去另一边了,你喊再大声,她们也听不到,你快点爬出去。”程珝踹了沈丹遐屁股一脚。 沈丹遐没办法往后退,只能爬出去,程珝跟在她后面往外爬,沈丹遐趁他身体还困在洞里,两只小胖手往他脸上招呼,啪啪啪啪啪啪连扇六巴掌,回击他刚才踹她三下屁股。 “小九妹,你为什么打我?”程珝从狗洞里爬出来,噘着嘴问道。 “你先踹我的。”沈丹遐理直气壮地道。 “我轻轻踹的。”程珝摸摸脸道。 沈丹遐挑眉道:“我轻轻打的。” “我,算了,我大人不记你小人过,我们先去摘桂花。”程珝惦记着吃,不计较了。 “我不是小人。”沈丹遐噘嘴道。 “你比我小,你就是小人。”程珝抓起她的手。 “可是程小啊哥,摘了桂花,我们也不会做酥米糖啊。”沈丹遐扯下沾在头上发的杂草道。 “小啊九妹,你好笨,后街口的河叔会做糖画,我们给他点碎银子,让他帮我们做。”程珝机灵地道。 沈丹遐并不想去,怕有危险,想从狗洞里再爬回去,可是她身不由已,程珝强行拖着她走。沈丹遐也不敢乱叫,怕本来没人注意,她一喊,别人反而注意到她们,只能和程珝同行。 第二十八章 孝期有孕 言情海 第二十九章 兴师问罪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二十九章 兴师问罪 桂花不但香,还能入食,因而低枝上的花早就被人摘光了。程珝抱住树杆,要往树上爬。沈丹遐看着他那胖胖的身子,怕他摔来,拽住他的胳膊道:“树太高,不要了,摔下会受伤的。” “不会摔下来的,我又不是没爬过树。”程珝信心十足地道。 “还是算了吧。”沈丹遐不想冒险。 “我们来都来了,不能算了。”程珝用力地甩开她的手,硬要往上爬。 沈丹遐见他爬得飞快,身手挺不错的,于是就在树下接他抛下来的花枝,把米黄色的花小心摘下来放在手帕上。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手帕上有一小堆桂花了,这时,一个穿着大花衣裳,戴着金项圈的黑胖女孩跑了过来,站在沈丹遐面前,盛气凌人地道:“把桂花给我。” 沈丹遐把手帕一把抓起来,道:“这是我们的。” “让你给我就给我,你知道我爹是什么人吗?你们敢跟我争东西,胆子不小啊!”女孩高傲地抬着下巴道。 沈丹遐皱了下眉,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人了,道:“我不管你爹是什么人,这些是我们摘下来的,你想要桂花,你自己上树摘。” 那女孩尖叫一声,伸手把沈丹遐推倒在地,将包着桂花的手帕,强行抢走了。程珝在树上看到,赶紧从树上溜了下来,“把东西还给我们。” “不还。”那女孩一扬手帕,把里面的桂花全散在地上,这样她还不满意,用脚把花全踩烂。 “你这个坏人!”程珝怒吼着扑向那个女孩。 沈丹遐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两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程珝和那女孩的年纪相仿,身形也相仿,都是胖胖墩墩的,不过程珝要比那女孩矮半个头,力气也略逊于她。 “你们别打了……程……你流血了!”沈丹遐看到被压在地上的程珝嘴角边有血丝,什么都顾不得了,冲过去推打那女孩,“你放开他,你快放开他。” 沈丹遐年纪小,没多大的力气,根本就推不动那个女孩,情急之下,做了件她事后回想起来觉得羞愧不已的野蛮行为,她张嘴咬住那女孩的手臂。那女孩吃痛,放开了程珝,去抓她的头发。 “不许打小九妹。”程珝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被打落的门牙和血水。 那女孩似乎经常打架,手脚麻利,一只手抓住沈丹遐的头发不撒手,一只手紧紧拽住程珝的衣襟。虽然是两对一,可沈丹遐和程珝仍然不是那女孩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她掀翻在地。 在三人打得难分难解、哭哭啼啼时,有人出手将他们分开了,“为什么打架?” 程珝看清来人,道:“二哥,她抢我们的桂花,还把小九妹推倒在地上。” 程珏看着嘴角带着血的弟弟和头发披散、满脸泪水的沈丹遐,皱紧了好看的眉,目光落在同样狼狈的女孩身上,见她也不过七八岁年纪,不好出言责备,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家的大人在哪里?”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女孩倨傲地反问道。 程珝扯着衣袖,擦了擦嘴角,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里仁巷程家的程珝,这是我二哥程珏。你报上你的姓名来。” “程珏、程珝,本姑娘记住你们了。”女孩转身就跑。 “喂,你耍赖,你还没说你的姓名来。”程珝扬声喊道。 “行了,别喊了傻弟弟。”程珏无奈地轻叹。沈丹遐也跟着叹气,对方是谁没问出来,把自己的底给先交待出去了。 程珏掏出汗巾,给沈凡遐擦了擦脏乎乎的小脸,抱起她,骇然发现一个事实,惊问道:“就你们两个?” “我带小九妹出来的。”程珝笑眯眯地道。他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犯大错了。 程珏脸色大变,赶紧带两小家伙回家。苗氏以为程珝在沈家,不知道这小子溜出去了,安稳地在家中坐着翻她的账本;陶氏已快急疯了,顾不得责骂仆妇们,正要打发人出去找,程珏抱着沈丹遐回来了。 “九儿,娘的乖乖。”陶氏一把抱过沈丹遐,紧紧搂着,眼泪夺眶而出,“九儿,你这是去哪了?你这是要吓死娘啊。” “娘,九儿错了,九儿以后乖乖的,不到处乱跑。”沈丹遐把头埋在陶氏的肩膀上,愧疚地道。虽说她是被程珝强推出去的,但如果她坚持不去,从狗洞再爬回家,也是可以的,说到底,她还是想出去玩。 陶氏发现沈丹遐浑身是泥,头发乱蓬蓬的,还夹杂着桂花的花瓣,着急地问道:“九儿,你这是去哪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程珏行礼道:“陶姨,这件事就由我来说,让她们伺候小九妹梳洗一下,您觉得如何?” 陶氏沉吟片刻,道:“好。” 等沈丹遐洗干净,换好了衣裳,被福婆子抱回正院东次间时,程家兄弟已经离开了。福婆子心痛地对陶氏道:“太太,姑娘的头发被人扯去了许多,头皮上全是血痂子。” “什么?”陶氏大惊,扑过来查看,正如福婆子所言,心疼不已。刚听程珏说事情经过时,她还能保持淡定,这下没法淡定了,“让人去查,我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伤我的女儿?” “娘。”沈丹遐蔫蔫地靠在陶氏怀里,打架是力气活,不是她这个年龄承受得起的。 沈丹遐年纪小,犯了错,是可以被原谅的,她得到的是母亲的疼惜。“罪魁祸首”程珝可就没这么好命,尤其是在知道是他强行把沈丹遐带出去的,他被他爹娘联手教训,屁股和双手各被戒尺打了几十下。 对程珝被打,程珏表现得没有一丝的“兄弟情”,冷冷地道:“该打!” 陶氏的人还没来得及去查到那女孩是什么人,那女孩第二天上午就带人上门,找程珝的麻烦。那女孩姓巫,是新上任的鲁泰县县令的女儿,小字窈娘。 陪巫窈娘同来的是她的母亲县令夫人万氏以及县衙的差役们,万氏把女儿养得这么蛮横霸道,本身也不是个多么讲理的人,一进屋,就尖着嗓子问道:“瞧瞧你家的小兔崽子,把我女儿打成什么样了?这要是毁了容,我女儿还怎么找婆家?” 苗氏不悦地皱了下眉,看着相貌普通、脸上涂着黑色药膏的巫窈娘,目光微闪。要不是她花苞头上绑着绢花,耳朵是带着金莲花耳坠,别人肯定会误以为她是个小男孩,说实话,就她这副尊容,毁不毁容,都很难找到婆家。 第二十九章 兴师问罪 言情海 第三十章 强行许婚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章 强行许婚 “万太太,令媛与犬子打架的原因,不知道令媛有没有跟您说清楚?”苗氏耐着性子,笑问道。 “怎么着,你家的小兔崽子动手打人,还有理了不成?你当娘的,不但不责备他,还帮着他,还想把错推我们窈娘身上,你是怎么做人母亲的?你还有没有羞耻之心?还懂不懂规矩?我们窈娘也是你们这些庶民可以冒犯的吗?你们这些贱民,胆大包天,敢欺负……”万氏柳眉倒竖,不悦地诘问和谩骂。 苗氏脸色微沉,这个没教养的女人!苗氏打断她的话,道:“万太太,程家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来人,请万太太出去。” “站住,你们谁敢动我?我让我家老爷封了你们的屋!”万氏厉声道。 “哎哟喂,谁的口气这么大?要封程老大人的屋子。”陶氏戏谑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虽然陶氏的声音先传进来,不过是先进屋的是沈穆轲。沈穆轲不是来帮程家撑腰出头的,他是为了他的颜面而来。不管怎么样,沈丹遐都是他的嫡女,他可以漠视她,不能任由旁人欺负她。 万氏盯着他,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沈家人。”沈穆轲对程老爷子微微颔首为礼。 程老爷子笑了笑,指着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沈家人怎么了?沈家人就能随便打人?”万氏梗着脖子问道。 “敦是敦非,自有公断,她无故殴打小女,致使小女头部受伤,这件事巫有才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我沈某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沈穆轲重重地一拍椅子扶手道。 “你你想怎么样?”万氏一向欺软怕硬,遇到凶的,就发憷。 “万太太别这么着急,请坐下等巫大人来了,我们再好好说道说道这事。”陶氏抱着沈丹遐,在苗氏身边坐下,气定神闲地道。 万氏甩了甩袖子,轻蔑地冷哼一声,找了张椅子坐下,她就不信巫有才会帮着外人,不帮妻女。 “可怜的小九儿,无缘无故遭这么大的罪。”苗氏摸摸沈丹遐的脸,心疼地道。 沈丹遐噘着小嘴,大眼睛水润水润的,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愈发惹人怜爱。 巫有才来得很快,满头大汗地进门拱手道:“程老大人,沈大人,有礼,有礼。” “老夫可不敢受巫大人的礼。”程老爷子冷哼道。 “巫大人,令千金打伤小女一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沈穆轲强硬地道。 巫有才干笑了几声,道:“沈大人,小孩子打打闹闹其实没什么的,没必要太认真计较,就小事化了吧。” “爹,是她先咬我,我才拽她头发的。”巫窈娘恶人先告状。 “是你先动手的,你抢走我们的桂花,你还把小九妹推倒。”程珝的门牙掉了,虽然说话有点漏风,但不妨碍他把事情说清楚。 “让你们把桂花给我,你们不肯给,我才抢的。”巫窈娘理直气壮道。 程老爷子等人皱眉,不给就抢,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沈穆轲冷笑问道:“巫大人,听了令千金的话,你有何感想?养子不教,父之过;养女不教,母之责。巫大人,沈某人提醒你一句,后宅的事虽小,影响却颇大,别误了自己的前程。” 沈丹遐看着他,目光闪了闪,沈穆轲的相貌出众,摆出这么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还真像那么个样子。 巫有才瞪了眼万氏,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无须在意,无须在意,童言无忌嘛。” 众人算是听出来了,巫有才这是根本不打算管束巫窈娘,他是有意纵容。也是,一个致仕前翰林,一个守孝员外郎,奈何不了他这个七品县令,所以他有恃无恐。 “这小丫头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就在这里喊打喊杀。我家窈娘被这臭小子又搂又抱,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我家窈娘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这样还怎么嫁人?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只把窈娘嫁给这臭小子。”万氏见巫有才并不畏惧程沈二人,立刻恢复了嚣张气焰。 此语一出,苗氏惊呆了,更让她吃惊的是,巫窈娘还不乐意,道:“我才不要嫁给这个小胖子,我要嫁给他。”巫窈娘指着的人是正喂沈丹遐吃葡萄的程珏。 “咳咳咳。”沈丹遐被她这话,吓得呛到了。那个被嫌弃的程珝,却不知道被人嫌弃,还专心地剥松子,松子壳放在左边,松子仁放在右边,他喜欢剥一堆然后一起吃掉。 程珏放下手中的葡萄,拿过干净的湿帕子,细心地帮沈丹遐擦去嘴角边的果汁和口水,又随便擦了擦手,抱起沈丹遐,有礼地道:“祖父,小九妹还小,还是不听秽言恶语为好。” 程老爷子颔首,同意他离开。 程珏抱着沈丹遐出了花厅,站在廊下,程珏把沈丹遐抱正,看着她,目光幽深,轻声问道:“小九妹刚才可是听懂她说什么了?” 沈丹遐心中一惊,她这是露馅了?她不会被程珏当成妖孽吧?沈丹遐强作镇定,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把头偏开,吐出一颗葡萄籽,转回来看着程珏,裂开小嘴,露出雪白的小乳牙,笑得天真而无邪,“九儿还要吃。” 程珏示意婢女去取葡萄,他抱着沈丹遐往抱厦走去,“小九妹,刚才只是巧合,对不对?” 沈丹遐两个小胖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接话。 程珏走进抱厦,将她放在软榻上,柔声道:“小九妹,你还是小娃娃,别想那么多,要无忧无虑的,早慧的孩子,会过得很辛苦。” 沈丹遐抬眸看着他,见他眉目柔和,心念微动,他说得是他自己吧?程珏轻轻地笑了笑,伸手将她垂在额头上的碎发,挽在耳后。 就在程珏带着沈丹遐在抱厦吃葡萄时,忍无可忍的程老爷子让人把巫家三口“请”了出去。什么玩意?居然敢觊觎他家的小二,简直是茅厕里打灯笼。 巫有才却不这么认为,他女儿是官家女,嫁给乡绅的儿子,那可是低嫁,程家不欢天喜地的接受,反而拒绝,真是不识抬举。 “爹,我非他不嫁。”巫窈娘对程珏志在必得。 “放心,爹一定让你如愿以偿的。”巫有才自信地道。 第三十章 强行许婚 言情海 第三十一章 再次登门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一章 再次登门 次日,巫家请来的媒人大张旗鼓地来了里仁巷,“小妇人是来替县令家的大姑娘,向你家的二少爷提亲的。” 从来都是男方向女方提亲,若女方向男方提亲,那就代表着男子将入赘女家。不是家贫难顾或没有出息的男子,是不会愿意入赘的。程家不穷,程珏也不是无用之人,巫家此举,除了羞辱程家和程珏,还有逼程家就范之嫌。 跟着来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这县令家的大姑娘恶名在外且不说,今年才七岁多,离及笄还有八年的时间。这么早订了亲,万一某方出了意外,岂不是落个克夫(克妻)的坏名声? “竖子可恶,竖子可恶,欺人太甚!”程老爷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砸了个粉碎。 程老爷子半眯着眼,一下一下地捋着胡子。程珏坐他旁边淡定地品茗,神色如常,仿佛被逼婚的人不是他。 苗氏忧心地对陶氏道:“公爹写信去锦都找人了,可就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苗姐姐,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一定没事的。”陶氏嘴上安慰着苗氏,可心在发虚。在梦里,程珏是天顺七年的状元,可现在没有天顺这个年号了,一切都改变了,他不会因此娶巫窈娘那个丑恶女吧? 沈丹遐在书上和电视上看过有强抢良家妇女的,这回长见识了,还有强抢良家妇男的!当然,妇男和妇女的区别在于,妇男反抗力度要比妇女大,而且名声受损有限。 “小九妹,有没有担心我?”程珏轻轻捏捏沈丹遐白嫩嫩的小脸,笑问道。 沈丹遐并不担心,她觉得程家和程珏是有能力、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不过她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的,她还小,她听不懂哟;冲着他露出天真娇憨的笑容,将小手里的捏着的藕粉蜜糖糕,往他嘴边递,“程二哥吃糕糕。” “程二哥不吃。”程珏微微一笑,“你自己吃。” 沈丹遐将蜜糖糕塞进自己的嘴里,吭哧吭哧吃掉,嘴角边沾上了糕点碎沫。程珏从怀中掏出一块浅蓝色的汗巾,温柔又细心地为她擦干净。 七品官在平民百姓面前,的确算得上是“位高权重”,毕竟民不与官斗,可是巫有才过于自大,以为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却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丹遐年纪小,再者这是程家的事,没人会详细地告诉她这件事是如何解决的。直到一半月之后,九月底,程珏和程珝过来送柚子,从程珏口中得知,鲁泰县的县令即将换人。 沈丹遐舒心地笑了,虽说她对程家和程珏有信心,但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还不能彻底的安心。现在好了,程珏不用被迫娶巫窈娘那个恶女了。 “程二哥剥柚子给你吃,好不好?”程珏挠挠她胖胖的双下巴,笑问道。 沈丹遐伸出小肥爪子,在大大的柚子上拍打,很高兴的样子。程珏见她这么欢喜,让婢女拿下去,把外皮剥掉再拿进来。 程珏在喂沈丹遐吃柚子,看着她如同小松鼠一般鼓鼓的脸颊,温和地笑了笑。 这时,去送柚子给沈家兄弟的程珝,咚咚地跑了进来,上来就扯沈丹遐的脸,“小啊九……” “啪。”沈丹遐用力地将他捏她脸的手打开。 “哎哟。”程珝摸着手,“小啊九妹,你干嘛打我?” 沈丹遐咽下嘴里的柚子,嘟着嘴道:“不许捏我的脸。” “二哥也捏了你的脸。”程珝要求同等对待。 沈丹遐杏眸睁得圆圆地瞪着他,道:“二哥捏轻轻,你捏重重,痛。”自从上次被程珏看穿,她在程珏面前,就下意识的用孩童的习惯用词,这算是一种遮掩吧,虽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程珏看沈丹遐白嫩的小脸上被程珝捏红了,微皱了下眉,道:“护娇姐,劳你拿清凉膏过来。” 护娇退出去拿药膏。 “三弟,你年纪太小,下手没有轻重,以后别捏小九妹,会伤着小九妹的。”程珏告诫他道。 “我以后轻点。”程珝不愿轻易放弃捏沈丹遐小脸的权利,那温温软软的感觉很好玩。 程珏伸手在程珝的脸上重重地捏了一下大的。 “二哥,痛痛痛。”程珝捂着脸道。 “你既知道痛,以后还捏不捏小九妹了?你皮糙肉厚都痛,小九妹细皮嫩肉的就更痛,知不知道?”程珏严肃地问道。 “知道了,以后不捏了。”程珝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二哥。 沈丹遐用两只小胖手捂住嘴咯咯笑,清亮的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程二哥威武! 程珏唇角上扬,摸了摸她的花苞头,继续剥柚子给她吃。程珝爬上木马,扭动木马耳朵上的机关。 “姑娘,招财姐过来了。”护娇挑开帘子,向里通报道。 “招财姐姐。”沈丹遐甜甜地唤道。 招财笑盈盈地给程珏三人见了礼,道:“姑娘,大太太来了,太太让你过去。” 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诧异,自从去年十月,林氏受挫离开后,两房几乎断了来往。今年清明节遇到时,林氏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放下身段、不顾脸面的上门来了? “妹妹,我们一起过去。”沈柏密和沈柏寓走了进来。 今天沈柏密和沈柏寓是不用上学,程老爷子也不会额外布置功课,可沈穆轲突然想起为父之责,让两兄弟各写二十张大字。两兄弟要完成这个任务,才没能过来陪妹妹玩耍。 兄妹三人到了厅里,沈丹迼姐妹三个已到了,林氏这次只带了沈柏守过来。沈丹遐看着穿着淡青色童子服的沈柏守,目光微闪,眉尖轻蹙。多亏前几日沈柏寓背《大丰礼律》时,她在旁边听了记下了。 大丰朝对服饰颜色规定不严格,除了明黄色不能随意用,其颜色可以随意,但出席什么场合穿什么式样,是有严格的规定。童子服是还没通过童子试的学子穿去学堂的,在家见客都得换身衣裳,更别说出门作客。 沈丹遐不信沈家长房穷到连出门作客的衣裳都没了,林氏那满头的珠钗,还是值几个钱的,那么沈柏守穿童子服过来,必有其用意。沈丹遐没有猜错,林氏是想让沈柏守拜在程老爷子门下当弟子。 程家解决了巫家的事,等于暴露了程家一些底牌,程家显然不是一般的乡绅。林氏得知此事后,立刻就有了这个主意,比起女儿来,她更看重儿子的前程。毕竟在鲁泰县里要找个真正有能力的大儒,并不是易事。 第三十一章 再次登门 言情海 第三十二章 又添一女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二章 又添一女 林氏先前已让沈穆载找过程老爷子,被程老爷子婉拒了,她才不得不走这迂回路线,来找陶氏帮忙。她如今已是这个年纪,沈穆载也极少进她的房,再要生养也难,这辈子她能指望的只有沈柏守这个儿子,总不可能要她去指望沈柏宏那个庶子吧? 沈柏密兄弟给林氏见了礼,带着沈柏守出去了,沈丹迼姐妹仨也跟着退了出去。 “娘抱,娘抱。”沈丹遐滚进陶氏怀里,拱啊拱地撒娇,有戏可看,她才不要出去。 “好,娘抱着九儿。”陶氏溺爱她,又觉得她年纪小,听不懂,就随了她的意,让她留在房里。 林氏等孩子们退出去,方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语气不复先前那么和善,“三弟妹,柏守是你的侄儿,他有出息,你脸上也有光啊,现在不过是让你说递句话过去,你都不愿意?” “大嫂,程老爷子不是我请的先生,这个口,我没法开。”陶氏说得是实情,程沈柏密和沈柏寓能得程老爷子的青睐,有一大半要归功于沈丹遐嘴甜。她一声声喊着程爷爷,哄得盼女儿、盼孙女,盼得已然绝望的程老爷子满心欢喜,为了让她多喊几声,主动收沈柏密和沈柏寓做了关门弟子。 “三弟妹,这是怕被比下去?”林氏迷一般的认为沈柏密兄弟空有相貌,内在愚钝不堪,而沈柏守天姿聪颖。 “大嫂素来是能干人,程家就在旁边,出门左拐,不送。”陶氏能容忍别人看不起她,却容不得别人瞧低她的孩子,对林氏的耐心全失,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冷冷地下逐客令。 事关儿子的前程,林氏比上回磨银子,还要有耐心些,就算陶氏这么不客气,她还是不肯就此放弃,沉默片刻,道:“三弟妹,我与程家太太素无来往,不好贸然上门,还请三弟妹引见一二。” 陶氏看着林氏,目光闪烁,为母之心,她是能体谅的,谁不盼着儿子有出息呢? “难道连这点小忙,三弟妹也不愿意帮吗?”林氏央求地问道。 “我陪大嫂过去,余下的事,恕我无能为力。”陶氏到底软了心肠。梦里,沈柏守虽欺凌过沈柏寓,但他现在还小。 林氏欢喜了,沈丹遐却吃了一惊,事情怎么会出现这种反转?她娘还是太良善,太好骗了。 陶氏亲自领林氏母子往程家去,沈柏寓愁眉苦脸地问道:“二哥,程爷爷要是收他怎么办?我不想和他一起上学。” 沈丹遐亦眼巴巴看沈柏密。 沈柏密淡淡一笑,肯定地道:“放心,程爷爷不会收他的。他连《弟子规》都背不出来,程爷爷怎么可能收他?” “那就好。”沈柏寓出口长气,拿起一块枣泥糕啃了起来。 沈丹遐也放心了,指着枣泥糕,道:“要吃,二哥喂。” 沈柏密拿起枣泥糕喂她,沈柏寓吃完枣泥糕,道:“妹妹,你少吃点,你已经很胖了,是个小肥仔。” 沈丹遐瘪嘴,沈小三和程小三一样的讨厌。 “三弟,不许这么说妹妹。”沈柏密瞪他,“你要是把妹妹弄哭了,我揍你。” 沈柏寓蛮不在乎地道:“妹妹脸皮厚得很,才不会哭。” “哇。”沈丹遐张开嘴,含在嘴里的枣泥糕掉了出来。眼泪她一时之间挤不出来,但干嚎她是会的。 沈柏密对沈柏寓挥了下拳头,抱起沈丹遐,轻轻拍着她,道:“妹妹不哭,妹妹乖,妹妹不胖,妹妹一点都不胖,是沈柏寓在乱说话,他才胖,他是大肥猪。” 沈柏寓在沈柏密的注视下,边做猪鼻子,边发出哼哼声。沈丹遐不假哭了,笑嘻嘻地道:“三哥是大肥猪。” “妹妹,我是你哥,我要是大肥猪,你就是小……”沈柏寓见沈丹遐又瘪嘴,沈柏密亦用不善的目光盯着他,赶紧把话咽了回去。他怕妹妹哭,也怕被哥哥打。 过了一会,陶氏从程家回来,如沈柏密所言,沈柏守背不出《弟子规》,没能让程老爷子收为弟子。林氏带着沈柏守,愤然离去。 十一月上旬,陶氏打发人把备好的年礼送往锦都,还有给陶清的添妆,陶清成亲的日子已定下了,腊月初六。 十七日,董其秀十月孕满,在附近的一间院子里生下一女。沈家的十三姑娘在孝期出生了,这让以为董其秀落了胎的沈穆轲发出了愤怒地咆哮,“陶氏,你这个没脑子的蠢女人,你是不是疯了?” 陶氏仿佛被他吓着了,缩成一团,躲在半人高的美人花瓶后面,弱弱地道:“老爷,大夫说董姨娘体弱,要是打掉孩子会伤及母体、还会损了董姨娘的寿元,何况稚子无辜,我实在是不忍,才帮着她瞒着老爷的。” “你这是妇人之仁。”沈穆轲咬牙切齿地骂道。 陶氏低头不接话,唇边闪这一抹冷笑,反正现在孩子已经生出来了,他要永绝后患,就把孩子掐死好了。梦里沈穆轲能狠心把嫡女抱去送死,掐死庶女的事,他应该也能做得出来,只是董其秀恐怕不会答应。 沈穆轲是想掐死这个被陶氏取名叫沈丹逦的小奶娃,奈何董其秀看得紧,下人们又听从陶氏的话护得紧,他一直没得手,眼看着小奶娃就满月了,一天天长大。 “这孩子不能留在家里,把她送出去。”沈穆轲弄不死沈丹逦,直接跟董其秀道。 “不。”董其秀搂紧沈丹逦不撒手,“沈郎,让这个孩子留在我身边,让我也能有个寄托。沈郎,我们……我们可以把她说少一岁,这样她就不是孝期出生了。” “一岁的孩子和刚出生的孩子,你觉得别人看不出来?”沈穆轲没好气地问道。 “沈郎,朝堂上的事,妾身虽懂得不多,但以前听父亲说过,守孝回朝,述职不易,不如外放。”董其秀为保住沈丹逦亦是费尽心思,这个月子都没安心地休养。 沈穆轲在宦海沉浮也有些年头,是见过那些守孝回朝的官员在锦都城的窘境,就是有人脉,要留在锦都也不是件易事,与其在锦都苦苦的等着,还不如外放几年,多些阅历也是好的。 董其秀观其神情,知他被她说动了,继续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劝服他。一岁的孩子和刚出生的孩子,一眼就能分辨的出来,但长大几岁,就没那么容易分辨了。 第三十二章 又添一女 言情海 第三十三章 大比之年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三章 大比之年 大雪纷飞,又到一年的春节。正月初七是程珏十四岁的生辰,沈丹遐去百宝箱扒拉了一下她的宝贝,找了个雕祥云纹的碧玺带扣,去年的礼是陶氏帮她准备的。 “祝程二哥哥生辰快乐,祝程二哥哥顺利通过童子试。”沈丹遐甜甜地笑道。 “谢谢小九妹。”程珏双手接过带扣,眼角眉梢染上轻柔的笑意,“小九妹有心了。” 二月程珏要去参加童子试,以他的学识,早三四年就可以参加了,但程老爷子不答应,怕孙儿应了那句“早慧易夭”,一定要他满了十四岁,才去参加童子试。 程珏听从祖父之言,心无旁骛的攻读诗书。二月县试顺利通过,四月府试亦顺利通过,而且均为案首,六月院试,他若再考得案首,那就是小三元了。 “恭喜程二哥,恭喜程二哥。”沈丹遐两个胖爪子搭在一起,朝他拱手,模样娇憨可爱。 “谢谢小九妹。”程珏摸摸她的花苞头,温和地笑道。 “得胜糕,程二哥吃。”沈丹遐扯下一小块糕点,递给他,“甜甜的,好吃。”程珏不喜甜食,但还是低头,把那一小块糕点咬过去吃掉。 五月下旬,程珏打点行装,去潭州府,参加院试。同行的还有他父亲程老爷以及他大哥程玿,程玿要参加今年八月的乡试。 六月初七,陶泽和陶洁兄妹抵达了鲁泰城。五月中旬,陶氏收到信,就把院子收拾好了,见到侄儿侄女到来,陶氏满心欢喜,赶紧打发下人伺候他们梳洗。 过了一会,陶洁梳洗换了衣裳,再次过来见陶氏,见沈丹遐拱在陶氏怀里撒娇,笑问道:“小九妹,还记得我吗?” 沈丹遐的嫩壳里装得是老馅,当然记得陶洁,可她要扮小孩子,只能假装不记得,咬着右手食指,歪着脑袋看着她。 “小九儿,这是你的二表姐。”陶氏笑道。 “二表姐。”沈丹遐奶声奶气地唤道。 “哎。”陶洁笑应着伸手,“小九妹,我抱你好不好?” 沈丹遐乖乖地任她抱、任她亲,做为回报,在她脸上涂满口水。 过了几天,陶泽就去安化县等收购秋粮,陶氏也打发心腹跟了过去。梦里明年从二月起,柳县、五鼓等县连续数月无雨,井泉干枯,百姓困乏,游离失所。陶氏囤积粮食,不为发财,只为求助那些受难的百姓。 沈丹遐很快知道陶洁来鲁泰的原因,她是跟人打了一架,被迫离家避祸。和她打架的人是崇北侯府的二姑娘陆幽兰,两人打得非常的惨烈,陆幽兰的右手被打脱臼了。 陶洁虽知闯了大祸,但坚持说陆幽兰该打。陶侃备上重礼,去崇北侯府赔礼道歉,可陆幽兰不依不饶,叫嚣着绝不会放过陶洁。陶侃怕女儿出事,只能让长子送她到妹妹这里躲避些时日,等事情淡下去后,再回去。 “洁儿,你为什么要和她打架?”陶氏好奇地问道。 “我知道打人不对,可是她做得太过份了。”陶洁扯着手帕道。 陶氏追问道:“她做了什么?” “她当街强抢良家妇男!我就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陶洁和陆幽兰的仇就是这么结下来的,而后,被金氏教训过的陶洁,对陆幽兰处处避让,可陆幽兰反到气焰嚣张,这次打架,也是陆幽兰先动的手。 沈丹遐愕然,大丰的民风彪悍啊!怎么到处都是强抢妇男的姑娘?有没有点矜持啊? “她、她抢得是谁?”陶氏显然也惊住了,结巴问道。 “是一个来锦都游历的儒生。”陶洁把人救下来,就走了,心眼大的她没留下姓名,也没问人家的姓名。 “你安心在姑母这住着,等事情过去了,再回锦都。”陶氏笑道。 “我帮姑母带小九妹。”陶洁亲亲沈丹遐的小脸蛋。 “好。”陶氏笑应道。 陶氏不让沈丹遐与沈丹迼三个太过接近,沈柏密和沈柏寓要跟着程老爷子上学,程珝自打拐着沈丹遐爬了一次狗洞后,就被程老爷子和苗氏管束住了,已很少过来骑木马,现如今陪沈丹遐玩耍的是她身边的四个小丫头。 小丫头们不敢带着小主子胡闹,玩得都是斯文的游戏,挑花绳、对彩牌、过家家、解九连环什么的。陶洁一来,沈丹遐从小淑女变成淘丫头了,就差安上翅膀往天上飞。 陶洁从锦都带来了一把精致的小弹弓送给她的小表妹,然后带着小表妹打鸡撵狗,弄得鸡飞狗跳,尘土飞扬。陶氏只要女儿开心就好,根本不阻拦,任由姐妹俩在家里横冲直闯。 这日下午,自清明节后,再没进过正院的沈穆轲,突然过来了,进门就看到一道银亮的光在半空闪过。 “小九妹,再来,瞒准了,要射中它的眼睛哟。”陶洁从匣子里又取出一枚银珠,递给沈丹遐。 沈穆轲定睛看去,见沈丹遐笑嘻嘻地坐在软榻的这头,手里拿着一把鸡血藤弹弓,皮兜里塞着枚银珠,朝着摆在另一头,绣着松下仙鹤的软垫射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沈穆轲大声喝问道。 沈丹遐听到了婢女给他请安的声音,知道他进来了,并没被他吓着,捏着皮兜的小手一松,银珠飞射而出,击中软垫,落下来掉在了榻上。 “老爷怎么过来了?”陶氏放下手中为沈丹遐做的小衣裳,起身问道。 婢女们伺候两个姑娘穿上鞋子。 沈丹遐和陶洁屈膝行礼,一个唤父亲,一个叫姑父。沈穆轲耷拉着眼皮,轻哼一声。陶洁牵着沈丹遐的手,带她出门,下人们也跟着退了出去。 沈穆轲捡起榻上的银珠,问道:“你这么纵容小九儿,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守孝的日子,虽不需要应酬,但沈穆轲大手大脚惯了,每个月二十五两银子不够他用。对于陶氏拿这么多银子,给个三岁多的小女娃浪费,他恨到不行。 “不觉得。”陶氏淡然道。 沈穆轲皱眉,怒视她,“你说什么?” “只要小九儿高兴,别说是银珠弹,就是金珠弹,她要打着玩也不是不可以。”陶氏轻描淡写地道。她有丰厚的嫁妆,又生财有道,她就要富养、娇养她的宝贝女儿,梦里,女儿一出生就丧命,现在她要尽力弥补女儿。 “你这说得是什么话?小孩子家家怎么可以如此奢靡浪费?”沈穆轲厉声诘问道。 “奢靡怎么了?浪费怎么了?又不是挥霍不起。”陶氏挺直腰身,“我的女儿就该吃最好、用最好的、玩最好的。” “你这话不算大错,女孩子在娘家是得尊贵的养,日后嫁到别人家里,不会因眼皮子浅,使家门蒙羞。”沈穆轲话锋一转,“可是你别忘了迼儿她们也叫你母亲,你不能只娇养小九儿,也要多照顾她们,该添置的添置,不要缺了东西。” “是,她们是叫我母亲,可是她们不是我生的,要让我一视同仁。哼哼哼,老爷去问问老太太,看她能不能把二姑太太和三姑太太视为己出?”陶氏愤怒地问道。那些庶出的,也想和她的女儿比拟,简直是在作梦。 “你怎么会变得这样蛮不讲理?这么的不可理喻?”沈穆轲气愤地问道。 陶氏咬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老爷这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了?跑到我这里来大发雷霆呢?” 沈穆轲抿唇不语,等于默认是被人窜掇来的。 第三十三章 大比之年 言情海 第三十四章 二表姐夫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四章 二表姐夫 陶氏了然一笑,道:“是董姨娘在跟老爷抱怨吧?抱怨我没有十三姑娘添伺候的人对吧?老爷,不是我不想,是不行啊。这十三姑娘是什么日子出生的,老爷是清楚的,我保下了她的命,自觉对不起老爷,也怕影响老爷的仕途,死命地把所有的事都瞒下来。那奶娘千挑万选,才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多嘴杂,指不定就把事情给泄露出去了。老爷要是觉得没什么的话,我明儿就让牙婆把人带进来,任董姨娘挑选。” 沈穆轲野心勃勃,最在意的就是他的仕途,妾室在孝期产女,已给他留下污点,要再闹出孝期买下人的风波,他就休想再当官了。 “伺候的人够了,不用再买人。”沈穆轲撂下这句话,离开了正院。 陶氏冷笑一声,吩咐道:“看老爷去哪里了?”以董其秀的心计,她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婢女的回禀,证实了陶氏的猜想,沈穆轲去的是贞筑小院,那是沈丹迢和她的姨娘康氏住的地方。陶氏蹙眉,“奶娘,你说康姨娘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齐婆子摇摇头,她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与康姨娘没有任何关系,她从中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次日,康氏告病,没来给陶氏请安。陶氏知道她是被沈穆轲扇了耳光,打肿了脸,不能出来见人,嗤笑一声,道:“病了就安分地在屋里歇几天吧。”陶氏有意在安分两字咬下重音,既是在说康氏,也是在敲打另外几个姨娘。 沈穆轲的几个妾,刚进府时个个恃宠生娇,深爱着沈穆轲的陶氏为此伤心难过;可随着新妾取代旧妾,她们生的是女孩,渐渐的老实了。陶氏虽不怎么在意她们,但心里还是有刺的。不过做过那个梦后,这根刺也没有了。至于董其秀,在她生下沈丹逦后,也老实了。陶氏以为后宅从此安宁了,没想到康氏又出来搅风搅雨,这是她不能允许的。所以啊,对这些个妾室通房,就不能放松警惕,该敲打时必须敲打。 说话间,沈柏密兄妹和陶洁进来了,规矩地给陶氏问了安。陶氏伸手抱起沈丹遐,笑问道:“九儿昨晚睡得好吗?” “好。”沈凡遐清脆地应道。 陶氏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亲,抬眸看到陶洁在打呵欠,问道:“洁儿昨儿没睡好吗?” “九妹睡觉不安稳,在床上打转转。”陶洁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因打呵欠渗出来的眼泪。她昨夜不该贪懒的,该回房睡,不该和小表妹挤着睡,果然没有睡好。 “妹妹,你的睡相太差,你得改。”沈柏寓还记得在来鲁泰的路上,与沈丹遐同睡一张床时,被沈丹遐踹了数脚,被踹醒的事。 “不知道。”沈丹遐闷闷地噘嘴,睡梦中她没法控制自己,每天晚上都在一百八十度大旋转,晚上睡时在这头,早上起来到另一头去了。 “寓儿,你妹妹还小,睡不稳,等她长大些,就好了。”陶氏找理由维护女儿。 “妹妹,你要乖乖吃饭不要挑食,才能快高长大,知不知道?”沈柏密插嘴道。 “知道。”沈丹遐乖乖应道。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八月初七,陶泽从安化县回来了,“姑母,这次一共买了六百石高粱、四百石小麦、三百石香稻米和一百石大豆,已运进粮仓。” “很好。”陶氏微微颔首。有这么多粮食,应该能缓解灾荒。 过完中秋节,陶泽返回锦都,陶洁继续留在鲁泰。八月十八乡试结束,九月上旬,程家父子三人还没从潭州府回来,报喜的人又再次上门。七月院试,程珏不负重望,又得到案首。这次乡试,程玿亦中了举,并且名列第四。 程家以兄弟不在家为由,没有摆酒席大肆庆贺,不过交好人家仍送来了贺礼,程家收下后还了同等价值的礼物过去。九月十六日,程家父子回到了鲁泰。程玿兄弟在潭州府买了一些当地的特产,送到沈家。 程玿和陶洁一碰面,异口同声地道:“是你!” 这两人认识? “当日多亏陶姑娘出手相助,小生才逃过大难。”程玿拱手道。原来程玿就是那个在路上被陆幽兰强抢、被陶洁救下的儒生。 苗氏拉着陶洁的手,笑呵呵地道:“洁儿生就一副侠义心肠,跟我年轻时候好像。老大啊,洁儿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一定要好好报答洁儿。” 报答? 要怎么报答? 沈丹遐抿着唇坏坏地笑,英雄救美人,美人以身相许。美人救英雄,英雄是不是也该以身相许呢?让程大哥做她二表姐夫,似乎也不错。 “小啊九妹,你在笑什么?笑得像你三哥养的小老鼠似的。”程珝扯扯沈丹遐的衣袖道。 沈丹遐不喜欢小老鼠,被程珝形容像小老鼠,不乐意地噘起了小嘴,眸光微转,道:“程小啊哥,你到是不用担心会被人抢。” “我为什么不用担心?”程珝问道。 “你长得不好看啊。”沈丹遐笑道。 “我哪里长得不好看了?”程珝瞪大眼睛,“我和我大哥、二哥是一母兄弟,他们长得那么俊,我肯定不差的。我只是现在还小,看不出来,等我长大了,我肯定是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会有一大堆的女孩子,在后面追着我跑。” 沈丹遐看着胖胖的程珝,仔细一瞧,程珝的五官长得还是不错的,眉眼间虽没程珏精致,但和程玿长得有几分相似,褪去这身肥肉,会是个翩翩少年。 这本是两个小儿斗嘴戏说,没想到程珝一语成谶,十来年后,他真得被一大堆的女孩追,数个女孩非他不嫁,可他想娶得那个,却求而不得。 十一月上旬,陶侃来鲁泰接陶洁。沈穆轲看不起这个商贾出身的大舅兄,在洗尘宴上,全程都冷着脸,就好像借了米还了糠给他。陶侃看在陶氏母子的份上,不与他计较,只当没看到,笑着逗沈丹遐,“小九儿,乖外甥女,叫舅舅,舅舅一会给你甜甜的糖吃。” 沈丹遐身体年龄已快四岁了,口齿伶俐,笑眯着眼睛,娇声喊道:“舅舅。” 小女娃甜甜糯糯的声音,十分悦耳。陶侃开心地应道:“哎,小九儿乖。” 程家得知陶侃来了,特意设宴款待。陶侃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程老爷秉行家学游历四方,两人去的地方有重合,说起那里的风土人情来,相谈甚欢。 第三十四章 二表姐夫 言情海 第三十五章 程陶联姻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五章 程陶联姻 等十日后,陶侃要回锦都时,两人已熟络地互称兄弟了,还认真商讨了程玿和陶洁两人的亲事。 “我这么粗鲁,你也愿意娶我?”陶洁不安绞着手中的帕子,她担心一个多月的相处,并不能完全扭转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没有那个大家闺秀,会在街上与人大打出手的。 “你不粗鲁。”程玿凝眸看着她,薄唇弯出好看的弧度,“你是否嫌我太过文弱?” “我喜欢你斯斯文文的。”陶洁脸红红地抬头看着他。 两人含情脉脉对视,眼见他们就要手牵手,突然从旁边传出一声哎哟声。 “什么人?滚出来。”陶洁厉声道。 从那丛半人高的花丛里,滚出一白胖小子和一白胖小丫头,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程珝和沈丹遐。 “你们躲在哪里做什么?”陶洁问道。 “是小九啊妹拖我来看的。”程珝撇清关系。 沈丹遐用胖手捏着耳垂,瘪着小嘴,道:“程大哥,洁姐姐,我错了。” “三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程玿正颜道。 “大哥,是小九妹拉我过来的。”程珝说得是实话,的确是沈凡遐拉他藏在这里,偷听偷看的。 “程大哥,洁姐姐,是小九儿不对。”沈丹遐愿意承担责任。可是,当一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同时犯错,人们主观意识上,会认定是大孩子是罪魁祸首,小孩子是跟随者。 “三弟,你太令大哥失望了,错了不认,还要将错推到小九妹身上去,罚你抄《仪礼》十遍。”程玿威严地道。陶洁双手捧在胸前,目光痴痴地看着他,一脸地崇拜。 程珝跳着脚嚷道:“大哥,真是小九妹的主意,我是陪她来的……” “程珝!”程玿沉声唤道。 被连名带姓的喊了,程珝知道大哥生气了,可他虽不敢再辩,却仍旧噘着嘴。沈丹遐见状,不由生出点愧疚感,走到程玿面前,仰面看着他,“程大哥,是小九儿错了,程大哥罚小九儿吧,别罚程小哥。” “不是小九妹的错。”程玿笑着摸摸沈丹遐的花苞头,目光淡淡地扫过程珝,大孩子还没小孩子懂事,十遍太少了,应该罚他抄二十遍。 于是沈丹遐“求情”未果,程珝被加重惩罚。程珝忍不住抱怨,“小九啊妹,你真是太笨了,我大哥都说罚我了,你就别多嘴了,还要说说说,这下好了,罚抄二十遍。你知不知道《仪礼》有多少字?抄一遍都要久,我要抄二十遍,那得抄到猴年马月去。” “我帮你一起抄。”沈丹遐也觉得是她拖累了这孩子,若不是她八卦,非要来围观程玿和陶洁谈情说爱,就不会闹出这事来。 “你那小胖手,连笔都握不稳,怎么帮我一起抄?哎呀呀,你出去玩,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了。”程珝不耐烦地赶她走。 沈丹遐低头看着自己的肥爪子,握笔是没问题,但写是肯定写不出来,因为她还没习过字,明明大学毕业生,一朝穿越变文盲。沈丹遐讪讪然转身离开,出门就看到程珏朝这边走了过来。 沈凡遐在面对程珏时,总有那么点心虚,缩着脖子,就想往另一边溜走。 “小九妹。” 沈丹遐转身,看着程珏谄笑,“程二哥。” 程珏走过来抱起她,“做了坏事?” “嗯。”沈丹遐在他怀里乖乖地应道。 “庄子里送来了樱桃,要不要吃?”程珏柔声问道。 “要吃。”沈丹遐咽口水道。樱桃可是生命之果,只是现代都有一句樱桃好吃树难栽,在这个时代,那就更难得了,樱桃属于贡品,平常人不容易吃到。 “程二哥带你去吃好不好?”程珏笑问道。 “好。”沈丹遐点头。 程珏边抱着她离开,边道:“下次做坏事,记得要叫上我。” “啊?”沈丹遐愣了愣,“哦。” 跟在后面的下人们,表情古怪,程二少爷这样,会不会教坏她们家姑娘?沈丹遐不知她们想法,若是知道,必会说她们多虑了,姑娘她只会教坏人,不会被人教坏。 陶侃在鲁泰又多留了六日,办好有文书,和程家约定好,带着陶洁回了锦都。程玿年后,会去锦都参加春闱,原本就决定不管高中与否,都会留在锦都,现在自然更要留在锦都了。 过完了年,沈家也出孝了,沈家兄弟已经商量好,沈穆载这一房回锦都,沈穆轲谋求外放,家眷暂留在鲁泰,等他谋到职位,直接从鲁泰去外放地。 正月二十一日,宜出行。长房启程回锦都,沈穆轲同行。陶氏去送行,林氏拉着她的手,道:“三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京里做官不好吗?做什么要外放?这外面有什么好,哪有锦都舒适繁华?你别什么都听三弟的,该……” 她噼哩叭啦说了一大堆似同情又似炫耀的话,陶氏笑而不语,林氏回锦都,势必要和周氏为谁管中馈,争抢不休,她与其回去夹在两人中间斗智斗勇,还不如把精力放在赚钱上。送走沈穆轲等人,陶氏让下人紧闭门户,安然度日。 春闱第一场,二月初九进贡院。凌晨两点钟,各地的举子及符合条件的国子监监生都等在了贡院外。会试的搜身非常严格,花费的时间颇长。 程玿在贡院里认真应试,沈穆轲四处奔走,三月上旬,会试的结果还没出来,沈穆轲到是顺利谋得潭州府同知一职。沈穆轲在守孝之前是户部员外郎,从五品,这同知是正五品,看似晋升了半级,但实际是平级。 沈穆轲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辞别沈母,准备返回鲁泰。沈母指着一个容貌秀丽、身材玲珑的婢女,“三儿,你守孝三年,外放又是三年,没个妥当的人伺候你,娘实在不放心,琥珀是个稳重的,有她在你身边伺候,娘才能安心。” “是。”沈穆轲欣然接受,当天晚上就睡了她,还要了两次水,次日带着她一起回了鲁泰。 琥珀面对陶氏时,有些不安,她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和三太太是不合的,如今她到了三太太的地盘,三太太要为难她,远在锦都的老太太可救不了她。 陶氏对沈穆轲带新通房回来,没有多大意见,只是微愣了一下,梦里沈母给的人是玻璃,不过换了人也无所谓,丝毫没有为难琥珀的意思,就喝了她敬的茶,赏了东西,“以后好好伺候老爷,跟姐妹们和睦相处。” 董其秀却伤心了,默默垂了两天的泪。可是,从来只见新人笑,谁会去管旧人哭啊。 第三十五章 程陶联姻 言情海 第三十六章 出门赴宴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六章 出门赴宴 沈穆轲谋到了官,依照吏部规定的时日去赴任,陶氏早就决定不随他过去的了,理由充足,“潭州府是省城,寻大宅子不易,价也高。要是住府衙里,我们这么一大家子,肯定铺扯不开,最重要是逦姐儿的事瞒不住人。我思来想去,老爷就带琥珀去吧,琥珀是老太太给的,必是极好的,有她伺候老爷,我也放心。” 这话说得周到,沈穆轲也觉得有理,带着琥珀和伺候她的两个婆子并四个丫鬟以及六个长随,去了潭州府。陶氏如同送走了瘟神,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声佛。潭州府离鲁泰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回来一趟不是太方便,这样可就省了沈穆轲听风就是雨,到院子里寻她母子等人的晦气。 至于隔得这么远,沈穆轲和沈柏密兄弟的父子情是否会更淡薄,陶氏一点都不在意,住在一起,也不见得他们有多深的感情。还是离得远些好,省得被薄情寡义的沈穆轲带坏她两个宝贝儿子。 沈穆轲对沈丹遐而言,跟陌生人差不多,他在不在家,没有任何区别,日子照常的过。当然还是有所不同的,出了孝,可以到别人家作客、可以应酬了。再者五品官在锦都,不算什么,在地方,还是竞相巴结的对象,短短数日陶氏就收到十来张请柬。 别人的邀约可以婉拒,但县令太太的邀约不能推。现在的县令姓郑,与沈母娘家那边沾亲带故,他的太太余氏,是祥清侯府世子夫人曹氏的远房表姐。 三月春光灿烂,是赏花的好时节,城中大户都会趁这时间借着赏花为名宴客,联络感情。一大早,沈丹遐就被福婆子和护娇给唤醒了。 “姑娘,今日雨过天晴,挺暖和的,正好出门。”护娇边挽起帐幔,边笑盈盈地道。 沈丹遐掩嘴打了个呵欠。 小丫鬟们拿着洗漱用具进来了,护娇帮她梳洗,换上准备好的裙袄。粉红底绣杏花的夹袄,配上灰鼠毛比肩褂,下面是米白色锦缎百折裙。沈丹遐本就生得雪白,穿上这衣裳,愈发的显得娇嫩可爱、粉雕玉琢。 沈丹遐生出来头发就很浓密,陶氏又用秘方给她好生养过,乌黑乌黑的,发量也不少,沈丹遐对此十分满意,前世她的头发黑但稀少,绑个辫子,如同老鼠尾巴一般。 不过她年纪太小,不适合挽那些少女的发髻,只能绑花苞髻。花苞髻上缠了一圈拇指大的粉红色珍珠,垂在胸前的长发,护娇细心地编成三根精致的小辫儿,在辫尾绑上小小的银铃。 福婆子打开首饰盒,取出银质的长命锁,一面刻着五蝠捧寿,一面刻着仙福永享的长命锁挂在银项圈上,项圈的端口弯成如意形状,上面錾着吉祥的花纹和佛经梵文。 福婆子将长命锁给沈丹遐戴上,让小丫头伺候她穿上缀着珍珠的羊皮小靴,为她披上绣鸾枝花纹的大红羽锦的斗篷,满意地道:“姑娘最好看了。” 沈丹遐笑笑,要是每天都这么麻烦,她可受不了,还好只是出门作客才这样隆重。打扮妥当了,沈丹遐出屋去了陶氏的房里,陶氏也穿戴好。穿大红色绣牡丹花的直筒锦袍,挽着高环髻,正中戴着衔珠金凤钗,红宝石坠落在眉间,左右各插了三对牡丹头簪子,打扮的端庄雍容、仪态万千。 “我的小九儿,起来越美了。”陶氏打量了一番女儿,欢喜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娘最美。”沈丹遐赞道。陶氏二十七八岁,最具风韵的年纪,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迷人的姿态,可惜沈穆轲眼盲,看不到,去宠爱那些庸脂俗粉。 “吃了糖蒸奶酥了?嘴这么甜。”陶氏打趣地笑问道。 “不吃嘴也甜。”沈丹遐笑道。 这时,沈柏密兄弟过来请安了,看到与平时不同的沈丹遐,沈柏寓惊呼道:“妹妹,你今日比平时好看。” 沈丹遐不乐意地噘嘴,“三哥的意思是平时我不好看?” 沈柏密拉开不会说话的弟弟,蹲在沈丹遐面前,笑道:“妹妹什么时候都好看,最好看的就是我妹妹,谁都比不上。” 沈柏寓也知说错话了,赶紧附和,妹妹最漂亮,妹妹第一漂亮,说了一大堆好话,哄得沈丹遐转嗔为笑。 说话间,沈丹迼姐妹三人来了,沈丹逦年纪还小,也不宜出门。三人亦穿戴一新,身上是玫瑰红的夹袄,深蓝色绣折枝花的长裙,款式是一样的,不过上面的绣花不同,分别的是榆叶梅、蔷薇和绣球花。脖子上戴着银链玉坠,玉质亦不相同。沈丹迼的是翠玉、沈丹迢的是墨玉、沈丹迅的是黄玉。 三姐妹给嫡母和两嫡兄请了安,嫡庶有别,三人还要给沈丹遐见礼,沈丹遐给两个庶姐还半礼。人到齐了,陶氏嘱咐上朝食。安静地用完餐,婢女们送上了薄荷水,让她们漱口,带着口气出门,会惹人笑话的。 沈柏密兄弟送母亲和妹妹们上了马车后,转身看到程家门口,有道浅蓝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陶氏带着四个女儿坐着的马车,很快就抵达了县衙大院,郑余氏亲自到垂花门处迎接,嘴里还热情地喊道:“陶姐姐,好久不见。”语气亲昵,仿佛是相交多年的朋友,可实际上,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 “郑太太有礼。”陶氏欠欠身,客气地道。沈赵两家的事,到现在还没攀扯清楚呢。 郑余氏的瞳孔微微收缩,笑容未改,引陶氏母女进去见郑老太太。厅内已坐了一些太太奶奶们,看陶氏进来,纷纷站了起来,五品同知的太太,不是她们可以得罪的。 “沈陶氏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万福。”陶氏领着四个女儿屈膝行礼。 郑老太太双手虚扶道:“沈三太太快不要多礼,请起请坐。” 陶氏起身坐下,沈家姐妹乖乖地站在她的身后,在有些太太奶奶奶身后也站着几个小姑娘。 “沈太太,这是我家的云姐儿。”一个太太插嘴道。 这话一出口,引来一片附和声,都想借机在陶氏面前露个脸。陶氏不愿做喧宾夺主的事,笑道:“都是乖孩子,不必这么多礼,改明儿,我发帖子请大伙儿来赏花,可不要推脱哟。” 众太太奶奶听这话,就不急着让女孩子出来了,纷纷表示到时一定赴约。郑老太太眼中精光一闪,这个沈三太太不像沈母说的那么不知礼。 婢女送上来茶水,郑老太太目光扫过沈家姑娘,立刻锁定在沈丹遐身上。四人的衣裳颜色不同,装扮不同,已经告诉大家,她的身份地位是有别于另外三人的。 大丰虽没前朝那么重嫡轻庶,但在衣着打扮上,还是有所区别,为表示嫡为尊,庶为贱,有些花式纹路,庶出的是不能用的。郑老太太恭维了陶氏几句后,让婢女给四姐妹送上见面礼,一样的绣花荷包,表面看不出区别来,但实际如何,大家心里有数。 第三十六章 出门赴宴 言情海 第三十七章 赵氏兄妹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七章 赵氏兄妹 郑老太太笑道:“沈三太太,你这四个女儿长得都很可人,这个长得圆润的更是惹人喜欢,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孩子。” 陶氏明知是恭维的话,依然喜欢,满脸笑容地道:“谢老太太吉言,这是我生的小丫头,在家里排行第九,老太太唤她小九儿就是了。” 此话已点明沈丹遐嫡女身份,说着陶氏示意沈丹遐走到郑老太太面前去。沈丹遐走过去,重新见礼,甜甜地道:“老太太安好。” “好好好,小九儿小九儿,长长久久,岁月绵长。”郑老太太握住沈丹遐的手,笑得满脸褶子,“这是玉串儿我戴了十几年,虽不值几个钱,但在佛祖前供奉过,沾了些佛光,就送给小九儿了。” 郑老太太将手上戴着的玉串褪下来,戴在了沈丹遐的手上,沈丹遐侧目看着陶氏,陶氏微微颔首。 “谢老太太赏。”沈丹遐屈膝道。 这时,郑家的大姑娘郑采薇和二姑娘郑采菽进来了。来把新来的姑娘们,带过去和先来的姑娘们一起玩耍,免得在这里打扰了大人们聊天。 郑老太太刻意嘱咐道:“薇儿,这是沈家的小九儿,她年纪小,你要好生照顾,别让人欺负了她。” 郑采薇听懂了祖母的言外之意,走到沈丹遐面前,柔声问道:“小九妹,我是采薇姐姐,随我出去玩好不好?” “好。”沈丹遐主动把小胖手伸给她,郑采薇轻舒了口气,牵起她的手,带她出门。 郑家这次请了不少人,在小花厅里,已有十来个姑娘,沈丹遐看着有两个面熟的,那是她的两个族姐,因陶氏与族里来往不多,沈丹遐与她们并不熟悉。郑采薇弯腰笑问道:“小九妹,我们来串珠花玩好不好?” 沈丹遐乖巧地点点头,客随主便,才是好客人。榻上已有两个小姑娘在串珠花了,瞧着年纪和她差不多大,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友好地上前与她们打招呼,“我是沈家的,你们好。” 两个小女孩互看了一眼,也向她问了好,自报了家门。 “九姐姐,我能和你一起吗?”沈丹迅见沈丹迼和沈丹迢随郑采菽去了另一边,她迟疑片刻,决定还是不跟过去,她们都比她大太多,她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也跟她们玩不到一块。 沈丹遐看了看沈丹迅,道:“可以呀。”沈丹迅和她不一样,是真正四岁的孩子,来到陌生的地方,会害怕会胆怯。 沈丹迅笑,“谢谢九姐姐。” 一个小姑娘递给姐妹俩一人一根穿着丝线的小竹针,另一个姑娘将一颗珠子穿过去,道:“就这样,很好穿的。” “嗯。”沈丹遐笑应着,四个小姑娘围坐在装着珠子的竹篓旁,安静地穿着珠花,自得其乐。 小姑娘们比较乖,不争不吵,大姑娘们在评点百花,有人喜欢牡丹,说牡丹是花中之王,国色天香。有人立刻针锋相对,指出牡丹称不上国色天香,牡丹虽美,但花不香,天香应是瑞香花。又有人反驳,瑞香花虽散发着浓香,令人陶醉,但是花过于小巧玲珑,不及牡丹花开得硕大鲜艳。 她们争论不休,谁也不服谁,眼见着争得脸红脖子粗,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牡丹花似锦绣,瑞香花香飘万里,各有出众之处,何来高低之分?须知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此言有理,众女都停止了争论,沈丹遐也随她们的目光一起,看向门口,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走了进来,若不是他头上戴着玉冠,她一定以为是新来的一位姑娘。那少年长得雌雄莫辨,是沈丹遐长这么大,见到的第二个无法用形容词来形容的美男,另一个就是被她占了几回便宜的徐朗。 若陶氏在此,就会一眼认出,此少年是祥清侯的长孙赵诚之。在梦里,赵诚之因为长相过于出众,在宫变之日,没有被瑞王杀掉,而是被瑞王圈养在宫中,成为瑞王的玩物。赵诚之忍辱负重,与瑞王等人虚与委蛇二十年,终于助他的姑父废太子复位成功,他也一洗前耻,和徐朗一起成为新帝的股肱之臣。 梦中的一切,因陶氏而改变,没有经历过家破人亡惨事的赵诚之,不用隐忍,也无须忧伤,他意气风发,自有一番候府贵公子的气息。 跟在赵诚之身后,穿着大红色春装,挽着随云髻的清秀少女,是他的妹妹赵念之,后面跟着的是郑家的大少爷郑文韬以及余氏大哥的儿子余衡。 郑采薇没有引见,沈丹遐等人并不知道四人的身份,不过看他们的打扮和气度,也能猜得到他们身份不俗。郑采薇面染粉红,瞥了眼赵诚之,挽着赵念之的胳膊,“念之妹妹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我也好出去迎迎你啊。” “我和大哥路经此地,就过来看看表姨。”赵念之微微笑笑,“没有打扰你待客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打扰呢?你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郑采薇又瞥了眼赵诚之。 小厅里全是姑娘,最大的已有十二三岁了,看赵诚之的眼神是炙热的。赵诚之虽对这些眼神见多了,但也不是太自在,把妹妹送过来,就和郑文韬二人迅速离开。 沈丹遐看着一脸春意的沈丹迢不顾沈丹迼的拉扯,硬要凑过去与赵念之搭话,眉尖微蹙,她这个庶姐该不会看上了那个美得像女人的公子吧?不知那个公子是什么人? “你姓沈?”赵念之问道。 “是的,我姓沈,我父亲如今是潭州府的同知。”沈丹迢骄傲地道。 “锦都宣爽巷的沈家?”赵念之接着问道。 “是的,我祖父是前太师。”沈丹迢得意地摆出身份。 赵念之微眯了下眼,道:“我是祥清侯府的人。” 沈丹迼和沈丹遐脸色微变,沈老太爷是被赵家人害死的,这仇在帝后的插手下,明面上已解决,但要两家真得心无芥蒂吗?可以心平气和的联姻吗? 这是不可能的。 沈丹迢是在痴心妄想,注定会失望。 赵念之似乎见多了肖想她兄长的姑娘,目光鄙夷地斜睨沈丹迢,不屑地冷哼一声,甩手走开了。沈丹迢还想跟过去,被沈丹迼给拦住了。 沈丹迼低低地喊了声,“八妹。”沈丹迢嘟起了嘴,显然不甘愿就此放弃。 赵家兄妹的突然来访,让势利眼的余氏转而奉承起赵念之,对陶氏有所怠慢。陶氏虽心中恼火,但还是保持应该有的礼仪,吃过酒席,才带着女儿们客客气气地跟主家告辞。 第三十七章 赵氏兄妹 言情海 第三十八章 评点才子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八章 评点才子 从郑家作客回去,沈丹遐并没有将沈丹迢犯花痴的事,告诉陶氏,但陶氏还是知道了。用过朝食后,单独将沈丹迢留了下来。 沈丹遐随两个哥哥去了隔壁程家,见到程老爷子,甜甜地喊道:“程爷爷好。” “小九儿好。”程老爷子笑,“昨儿玩了一天,教你的东西,可还记得?” “记得。”沈丹遐脆生生地道。 程老爷子捋着胡子,道:“这样啊,那程爷爷得考考你。” “程爷爷请说吧。”沈丹遐笑道。 “云。” “云对雨。” “晚照。” “晚照对晴空。” “宿鸟。” “宿鸟对鸣虫。” “老爷子。”程老爷子故意说了个声律里没有的词。 沈丹遐愣了一下,笑道:“老爷子对小姑娘。” 程老爷子哈哈笑道:“好好好,老爷子对小姑娘,小九儿聪明。” “谢谢老爷子夸奖。”沈丹遐笑得眉眼弯弯。 “小九儿乖,比那三个臭小子强多了。”程老爷子乐呵呵地将沈丹遐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祖父,小胖妹是个笨丫头,我们像她这么大时,《三字经》都背熟了,她背不出来。”程珝撇嘴道。 “我妹妹是女孩子,不用考科举,笨点没关系。”沈柏寓附和道。 “我背得出来。”沈丹遐因程珏的关系,夹着尾巴,老实的做她四岁的小奶娃,却不想被程珝和沈柏寓嘲笑了,争强好胜心一下上来了。 “妹妹,别夸大话。”沈柏寓不信她背得出来。 沈丹遐轻哼一声,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小女孩的声音本就清脆悦耳,用固有的节奏读出这些朗朗上口的句子,就好像在唱歌似的,听得几个人都入迷了。 沈丹遐把《三字经》全文背诵了出来,程老爷子摸着她的头,表扬了她几句后,又告诫沈柏密三人,不可以将沈丹遐能背《三字经》的事,传扬出去。 沈柏密三人的年纪到底没有虚长,略想了下,就明白程老爷子的意思,乖乖应了是。 程老爷子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踢裙子玩的沈丹遐,怕她年纪小不懂世态险恶,道:“小九儿啊,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背书。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你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小姑娘,会被坏人拐走的,到时候你就见不着你爹娘和哥哥们了,知不知道?”程老爷子虽然觉得沈丹遐早慧,但看着她稚嫩的小脸,话还是往浅显的说。有才名,又长得好看的女子,往往会成为旁人争夺的对象。沈穆轲只有五品官,他未必能护得住过于出众的沈丹遐。 沈丹遐眨眨眼睛,“知道。”程老爷子的好意,她明白。 “聪明的乖孩子。”程老爷子笑赞道。 这时,苗氏来送吃食,程珏跟着一起来了。沈丹遐甜甜地唤道:“苗姨姨,程二哥哥。” “小九儿乖乖。”苗氏笑应着,“来,苗姨姨喂你吃杏仁八宝膏。” “母亲,让我来喂。”程珏端起一碗,走到沈丹遐面前,舀了一匙,递到她嘴边。沈丹遐张开小嘴,啊唔一口接住,滑滑嫩嫩的,还带着杏仁的香味,好好吃哟。 程珏喂沈丹遐,其他人各自端一碗吃。下人进来了,手里拿着两张拜帖,“老太爷,锦都赵诚之,鲁泰县令之子郑文韬求见老太爷。” 程老爷子放下碗,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拿过两张拜帖打开一看,微微颔首道:“去请他们进来。” 稍后,沈丹遐透过开启的窗,看到了昨日那位绝色美男和那个清秀少年走了进来。今天绝色美男换了身衣裳,深褐色直裰,似乎是想显得稳重些,可惜他容貌摆在那么,这么老气横秋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沈丹遐素喜美色,昨日在郑家还有所收敛,今日就看呆了,嘴里的八宝膏,不知不觉间从嘴角边流了出来。 程珏轻咳两声,用帕子将她嘴角擦干净,抱起来,“别看了。” 说着,就强行把她给抱出去,不让她看美男,沈丹遐颇感遗憾地咂了咂嘴巴。 “他很好看?”程珏挑眉问道。 沈丹遐转眸看着他,谄笑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谁第一?谁第二?”程珏追问道。 “咹,咹,程二哥第一,大表哥第二。”沈丹遐昧着良心道。 “说谎不是好孩子。”程珏并不好忽悠。 沈丹遐把头埋进他怀里,讨好地蹭了蹭。 “小滑头。”程珏低声道,没追问她,抱着她去园子坐秋千。 不知道赵诚之和程老爷子说了什么,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每天都会过来,郑文韬没有再陪他来。一来二去,赵诚之与程家人、沈家兄弟都混熟了。只是他与同样才华横溢的程珏,对事物的看法相左。两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把四个小的,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日,两人又为了两个词人相持不下,赵诚之道:“江才子的词,激昂豪迈,阔大雄壮。” 程珏道:“杨才子的词,缠绵悱恻,深沉婉约。” “江才子词中多用典故,纯正深婉,格调高远;杨才子的词,俚俗浮艳,词语尘下。”赵诚之出身侯府,嫌杨才子过于市井气。 程珏持反对意见,“杨才子即景生情,直抒胸臆,朗朗上口;江才子处处用典,过于雕琢,失了质朴,苦涩难懂。” 两人说得各有道理,听了他们的评点,不由让沈丹遐想起在那时空里,对苏轼和柳永的评价。苏学士的词须关西大汉,弹铁琵琶唱大江东去;柳郎中的词,是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 一个豪迈,一个婉约,各有推崇啊。 “江杨二人都善于将事情融入词中,江才子大气磅薄,以清雄韶秀见长;杨才子情辞婉转,细腻独到。两人各有所长,敦高敦低,不能一概而论”程老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程珏和赵诚之就此打住,停止争论。 程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道:“四月初夏春未尽,桃花杏花已飘落,梨花芬芳满枝头。你们就以梨花为题,浣溪沙为令,作词一首。柏密你们三个也各诌一首,限时一炷香的时间。” 小厮点了支梦甜香,插在香炉里。程珏不急不忙帮沈丹遐剥松子,喂给她吃。沈丹遐见香烧到一半,赵诚之提笔在纸上写词,急着催他,“程二哥,去写词,快去写词。” “不着急。”程珏又喂给沈丹遐两粒松子仁,这才起身去书案边,提笔沾墨,一挥而就。 ------题外话------ 注:因是架空文,所以我尽量争取不让历史的人物出现,但这里实际说得就是苏轼和柳永,当然也有一定的出入。若有不妥当之处,敬请谅解。 第三十八章 评点才子 言情海 第三十九章 小九生病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三十九章 小九生病 程老爷子先看沈柏密三人写的词,道:“乡试、会试时虽不会要求做诗词,但你们若有幸参加殿试,是需要做应制诗词的,切不可等闲视之。词中的意思是有了,但措词不雅,可见你们看得诗集、词集还是太少,从明日起,各抄写十首诗词,还要熟读,并体会其中之意。” 沈柏密三人受教。 程老爷子搁下三人的词作,拿起赵诚之和程珏的词,如两人先前的争执相同,赵诚之在词里用了许多典故,程珏的词近乎白描,平易通俗。 “诚之、程珏,你俩是走了极端,一个是无典不成词,一个过于追求浅显。诚之,你写的词难道只给才高八斗的人看?程珏,你写得词难道只给识字不多的妇孺看?”程老爷子沉声问道。 赵诚之和程珏都面露羞色。 “你们把这首丢开,另作一首,明日交给我。”程老爷子将他们的词还给他们。 两人躬身,双手接过,退回位置上。沈丹遐讨好的用小胖手托着几粒松子仁,“程二哥,吃。” “谢谢小九妹。”程珏笑着接住松子仁,放进嘴里,“香脆,好吃。” 赵诚之凑过去,笑问道:“小九妹也舍几粒给我吃可好?” 沈丹遐看着他绝美的脸,艰难地移开视线,按着装松子的荷包,狠心拒绝,“没、没有了。” “真的?”赵诚之不信,目光落在她按在荷包的小胖手上。 “程二哥抱。”沈丹遐怕自己经受不住男色诱惑,扭身扑进程珏怀里。 程珏搂紧她,道:“来人,给赵公子上一碟松子。” 赵诚之看着程珏把沈丹遐抱了出去,扬唇一笑,他并不喜欢吃松子,只因那个小胖妞眉目清澈纯良,看他的眼睛里没有贪婪和觊觎,只有惊艳和欣赏。他瞧着有趣,也就爱逗她。可程珏护得紧,不让他靠近那小胖妞。到愈发的挑起了他的兴致,有事无事,就去招惹沈丹遐,惹总是云淡风清的程二少爷露出急色。 次日,赵诚之和程珏把新写的词交到程老爷子手中,沈丹遐没能听到程老爷子对他们词作的点评,全因她半夜突然发热。 大夫是连夜被请进了沈家,诊了脉,不是大病,“感染了风邪,喝一剂辛温解表的荆防败毒散即可。” “请大夫开方。”陶氏着急地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沈丹遐被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小半个时辰,烧退了,缓缓睁开眼,弱弱地唤道:“娘。” “哎,娘在这里,娘的乖乖受苦。”陶氏眼泪含含地抱着她,“是娘没照顾好乖乖,娘真该死。” 沈丹遐不忍见她自责,抬手去摸她的脸,“娘,是九儿不乖。” “九儿乖,九儿最乖了,是娘不好,是娘没照顾好九儿。”陶氏低头亲亲她的额头道。 到了早上,沈丹遐的热度没有再上升,又恢复了精力,可是陶氏仍然不放心,将她困上在屋里休养。 沈柏密站在榻边,轻轻地摸着她的脸,道:“妹妹,不要怕苦,要乖乖喝药,病才能好。” “九儿有乖乖喝药。”沈丹遐奶声奶气地道。 “妹妹最乖了。”沈柏密笑道。 沈柏寓撇嘴道:“妹妹一点都不乖,好好的,居然生病。” 沈丹遐哑然无语,是她想生病的吗? “你胡说什么,又不是妹妹想生病的,你出去了,不要吵到妹妹休息。”沈柏密将乱说话的沈柏寓给拖走了。 程家兄弟得知她生病的事,过来看望。程珝问道:“小胖妹,你怎么生病了?你这么胖嘟嘟的,怎么会生病?你是假装的吧。” 沈丹遐翻白眼,假装生病?亏这小胖子想得出来。 程珏坐在榻边,好看的眉微蹙,“小九妹瘦了。” 沈丹遐双手捧脸,没有吧?她感觉自己还是肉肉的呀。 显然她的感觉在程珏和陶氏那里是错误的,他们都觉得她生了场病瘦了,于是程珏给了陶氏一个建议,留下了那个给沈丹遐看病的郝大夫,让他成为了她的专职大夫,照顾她的身体。 郝大夫在杏林声名显赫,最擅长的就是儿科,有着济世为怀的胸襟,并不太愿意接受沈家供奉。深宅大院破事多,他不想惹是非,更不想趟浑水。 “听闻令孙如今在卢秀才所开的私塾上学,不知功课如何?我虽不才,但在读书还些点心得,愿与他交流一二。”程珏这话说得十分的谦虚。 郝大夫眼前一亮,程珏是小三元公,若孙儿能得他指点,必然大有长进,说不定郝家就此改换门楣,笑道:“那就有劳程公子了。” 陶氏亦知他的顾虑,直言道:“神医只管照看我家两个小子和这丫头就好,每月六十两月钱,神医觉得如何?” “太太仁厚,就照太太的意思办。”郝大夫一是为了孙子,二是陶氏给的月钱丰厚,于是接受沈家供奉。 郝大夫遵行药补不如食补,给沈丹遐开了药膳方子。沈丹遐年纪少,不能食用过于滋补之物,而且味道不能太怪,不能难以下咽,郝大夫为此颇费了一番心思。 这天上午,沈丹遐正在喝红枣猪心汤,贵婆子进来禀报道:“太太,老奴家的小子回来了,事情已办成。” 沈丹遐好奇地看着陶氏,办成了什么事啊?她很想知道,可惜陶氏不会为她解惑。 “这趟出去辛苦了,让你家小子去铺子找英叔。”陶氏笑道。 “谢太太恩典。”贵婆子给陶氏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贵婆子刚离开,招财走了进来,给陶氏请了安,道:“太太,八姑娘又去侧门那里晃悠。”那道侧门是通往程家的,这几日,赵诚之也随程家兄弟过来看望沈丹遐。沈丹迢去侧门处,已“偶遇”赵诚之两次了。 “不知廉耻的东西。”陶氏脸上露出憎恶的神情,“奶娘,你带几个人把她拖走,交给康姨娘。告诉她,若是她管不好八丫头,我会找人来好好的教八丫头规矩。” 齐婆子领命而去,带着几个大力婆子,把沈丹迢捂住嘴,强行架回了贞筑小院。齐婆子也把陶氏的话,带给了康姨娘。 康姨娘送走齐婆子等人,回头道:“八姑娘,太太防范甚严,你一个法子不能一用再用的。” “那你再帮我想个法子。”沈丹迢催促道。 “别急别急,姨娘一定替你想个好法子。”康姨娘在沈丹迢身边坐下。 不过没等这对母女想出行之有效、勾搭赵诚之的法子,赵诚之收到家信,要回锦都了。临走之前,赵诚之在酒楼摆了两桌,请程家人和郑家人,沈家人并不在邀约内,当然就算邀约了,陶氏也会婉拒。 ------题外话------ 注:纤雪能力有限,就不为他们写词了,免得用错韵,贻笑大方。 第三十九章 小九生病 言情海 第四十章 庶姐私奔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十章 庶姐私奔 百密难免一疏,再者陶氏没想到沈丹迢会这么大胆,她居然甩开和她一起出门的沈丹迼,出城去追赵诚之。沈丹迼惊觉沈丹迢不见后,慌慌张张地回来告诉陶氏。 陶氏怒不可遏,立刻打发人去追赶。然而为时已晚,追回来的是沈丹迢身边的两个丫鬟之一。丫鬟的一番话,差点气得陶氏七窍生烟。 “姑娘说,她不想留在鲁泰这个小地方,她要回锦都去。她说她绝不会任人摆布,嫁给那些低贱的蚁民的。姑娘宁当富人妾,不做穷人妻。” “混帐东西!”陶氏气得将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地上,沈丹迢还没到婚配的年纪,她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事,何来摆布?还说什么宁当富人妾,不做穷人妻。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样的自甘下贱。 “太太请息怒,这事得尽快处置,不能让八姑娘影响到其他的哥儿姐儿。”齐婆子劝道。 陶氏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目光锐利地盯着康姨娘,道:“她既这么本事,会自寻夫家了,我就当我们家没了她这个女儿!” 康姨娘一惊,她以为陶氏多少会顾忌一下祥清侯府,没想陶氏会这么狠心,直接舍弃沈丹迢,跪下道:“太太,求太太发发慈悲,再遣人出城去找找,或许明日、后日就能将八姑娘找回来了呢?” 陶氏冷笑,“这能四处找人,这能到处宣扬吗?既然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弃家不顾,她就休想家里再护着她。” 康姨娘舔了下唇角,道:“太太,八姑娘要是进了祥清侯府……” “啊呸,你给我闭嘴。”陶氏生气地打断她的话,“今天八姑娘出在外染了风邪,从明天起卧床不起。” “太太,不能这样啊!”康姨娘哭喊道。 “若不是你纵容,八丫头怎么敢这么做?现在你知道哭了,晚了!”陶氏毫不客气地道。 趴在耳房里偷听的沈丹遐,赞同地点了点头。且不说赵诚之并没有给沈丹迢承诺,就算是给了,她也不该这么没有廉耻,自己送上门去。她是官家庶女,就算是要做妾,也没有做得这么低贱的。要知道贵妾、良妾、贱妾的区别还是蛮大的,像沈丹迢这种私奔的妾,是最下等的。 “太太,求您遣人送信回锦都问问,八姑娘可能是回去看老太太了。”康姨娘现在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不用你说,我自会遣人去问。”陶氏冷冷地斜了她一眼,“你们都听好了,八姑娘生病了,在家里养病。” 康姨娘眼泪朦胧趴在地上,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不该是这样的呀? 陶氏派人去锦都的第二天,程家收到了锦都传来的喜讯,程玿会试第九,殿试二甲第一,也就是第四名。皇上喜他容貌佳、才学好、口齿清晰,当即就授了官,翰林院编修。 翰林院编修虽只是正七品,但要比不入流的庶吉士要强些,而且大丰朝有非翰林不入内的惯例。程玿能入翰林院熬资历,对他日后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程玿是陶家的女婿,他有出息,陶氏与有荣焉,同样欢喜的还有郝大夫,只盼着孙子能在程珏的指点下,也能步入仕途,让郝家成为官身。 虽说程玿暂时不能回来,不过程家还是摆了几桌酒席,请了相好、相熟的人来庆贺。 “程大哥好厉害,是二甲第一名。程二哥一定会更厉害,考一甲第一名。”沈丹遐咬着得胜糕,笑嘻嘻地道。 “小啊九妹,你知不知道一甲第一名就是状元?几千举子里选一个,很难的,你以为跟你啃糕点那么容易,吭哧吭哧就吃完了。”程珝撇嘴道。 “你考,肯定难,程二哥不难,程二哥一准是状元公。”沈丹遐信心十足地道。 “小九妹就这么笃定程二哥是状元公?”程珏笑问道。 沈丹遐回首看去,甜甜笑道:“程二哥,状元公。” 程珏抱起她,笑道:“承小九妹吉言,我定不负小九妹对我的期许。” 沈丹遐重重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得胜糕往他嘴里塞。程珏笑着张嘴,接住那块糕点。程珏本就不喜欢甜食,今日厨娘手重,还放多了糖,甜的发腻,不由微皱了下眉,然后就淡定地把糕点咽了下去。 因为路程遥远,锦都那边还没传来有关沈丹迢的消息,康姨娘仍旧被关在贞筑小院里。五月初一,沈穆轲趁休沐回来了。陶氏听到传信,带着儿女们到门口迎接。 马车停了下来,穿着湖蓝暗绣云锦长袍的沈穆轲,踏着木杌下了马车。随后一个穿着藕荷色偏襟直裰配浅红色纱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挽着似散非散的慵懒髻的年轻少妇下来了。 少妇的衣着,显得文秀淑贤,可发髻却又透着轻浮,看着就不像出身正经人家,眉目间还带着点风尘味。孤男寡女共坐一车,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沈丹遐下意识地觑了陶氏一眼,却见她神情未改。也是,沈穆轲这么多妾室通房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柏密领着弟妹们上前行礼,“儿子(女儿)见过父亲,父亲一路辛苦了。” 沈丹遐边见礼,边撇嘴,他辛苦个屁,一路有美相伴,还不知道有多么舒服惬意呢? 沈穆轲道貌岸然地抬抬手,道:“好了,进去说话。”他根本没注意到除了暂时不能抱出来的沈凡逦,还少了一个女儿。 到厅里坐下,沈柏密领着弟妹再次给沈穆轲行礼请安,待沈穆轲喊起后,各自依年纪落座。婢女送来茶水,陶氏亲手奉上,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随沈穆轲回来的女子身上,“这位妹妹,不知道要如何称呼?” 沈穆轲喝了口茶水,道:“这是我新纳的一房妾室花氏,花氏过来给太太见礼。” “老爷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准备都没有,还是等明天吧,等一切安排妥当了,在让花氏给我见礼敬茶。”陶氏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穆轲看了她一眼,道:“花氏,你且先退下。”他觉得陶氏是在发脾气,他是先纳,后再回来告知正室,这是不太合规矩的;其他妾室则认为陶氏在给花氏下马威。 陶氏不管她们在想什么,道:“老爷路上舟车劳顿的,请先回院子梳洗歇息,等傍晚时分在一起用晚餐吧。” “去正院。”沈穆轲起身抬腿就走。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嫌恶,可她是沈穆轲的嫡妻,伺候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再不情愿,也只能随他回正院。 第四十章 庶姐私奔 言情海 第四十一章 鲜花美人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十一章 鲜花美人 回到正院,陶氏伺候沈穆轲梳洗换上家常服,顺便把沈丹迢的事告诉了他。沈穆轲脸色阴沉,将腰带砸在陶氏的身上,“糊涂。” 陶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腰带。 沈穆轲厉声骂道:“你是不是没脑子?从鲁泰到锦都要走十几二十天,她就带着一个婢女,没有长辈同行,无有人护送,谁能保证她还是清白之身?你不赶紧把事情处理好,拖延至今,你就不怕连累到密儿他们?你个蠢东西。” 陶氏抿紧了唇角,梦中,因为宫变的原因,沈丹迢没有遇到赵诚之,没有发生私奔的事,听从安排安稳地嫁人了。现实一切改变,陶氏虽嘴上说得厉害,但终归不忍心沈丹迢落到那种悲惨的下场,留了余地,让她还能回来。然而沈穆轲丝毫不念父女之情,断然舍弃沈丹迢。 “知道了,过两天就让八姑娘,病重不治而去吧。”陶氏不可能为了沈丹迢与沈穆轲据理力争,“那么康姨娘,又该如何处置呢?” “看管起来,不要让她胡说八道。”沈穆轲冷酷地道。 “是。”陶氏垂睑应道。 傍晚聚过餐后,陶氏找了个借口,把沈穆轲推给了董其秀,她才不愿与这个令她生厌、令她恶心的男人同床共枕。 陶氏带着沈丹遐回了院子,沐浴后,穿着小红肚兜,在床上打滚讨陶氏欢喜,齐婆子进来了,小声禀报道:“太太,花氏来了。” 陶氏眼皮都没抬,淡淡地道:“让她进来。” 沈丹遐停止了打滚,趴在床上看着陶氏,这个花氏该不会是她娘的人吧?沈丹遐没猜错,这个花氏正是陶氏安排在沈穆轲身边的。 花氏出身青楼,小小年纪就被老鸨灌了虎狼之药,不能怀孕生子。陶氏见她姿色出众,人也聪明,就将她重金买下,又安排良家的身份给她,为得就是让她勾引沈穆轲,给他下绝育药。 陶氏受够了沈穆轲,他的庶女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生了,最重要的是,陶氏绝不会让董其秀有机会生下沈柏定。妾室没有儿子还能安分守己,生出儿子,就会生出许多野心来。 陶氏对花氏的承诺,就是让她能在沈家终老。对于一个不能生育的青楼女子,能从良、能有人奉养终老,是最好的结局了,花氏对陶氏自是言听计从。 次日,花氏给陶氏敬茶。陶氏喝了茶,赏了她一对银质步摇钗,“以后要好好伺候老爷,跟姐妹们和睦相处。” 花氏又依次见过抱琴、康姨娘、饶姨娘和董其秀,与两个通房也相互行了礼。沈穆轲至此,共有一妻四妾四通房,真是享不尽的艳福。 过了一日,沈家就传出沈八姑娘病重不治身亡的消息。沈家小辈依照礼俗,为她守三个月的孝。康姨娘绝望的哀嚎,现在就算沈丹迢回来,也没人会认她是沈家八姑娘。 过了端午节,沈穆轲就带着花氏去了潭州。二十日,去锦都的下人回来了,“太太,八姑娘没回沈府,祥清侯府的赵公子也没带人回侯府。” 这话意味着沈丹迢去向成迷,她在路上是否遭遇意外,无人知晓。陶氏下严令,不准任何人再提及沈丹迢,沈丹迢在沈家已经是个死人了。 五月底,程珏收拾好行李,准备带着书童和两个长随出门游历。陶氏过去提醒苗氏,“苗姐姐,珏哥儿身边得带着护卫,可不能让玿哥儿发生过的事,再发生在珏哥儿身上。” 苗氏深以为然,容貌上,程珏要比程玿更为出色,何况又发生过巫家强行婚配的事,他身边没人护着肯定不行。她可不想,儿子莫明其妙的被人抢去,她莫明其妙多个不知所谓的儿媳。 等到六月初六,程珏出发时,他共带了十二个人。两个书童、四个长随、两个护卫、四个老仆。 “程二哥,一路顺风。”沈丹遐跟着陶氏出城送程珏。 “小九妹,程二哥要出去很久,你可不要忘了程二哥。”程珏蹲在沈丹遐面前,柔声道。 “不会忘记的。”沈丹遐娇憨地笑道。 “你也要记住我。”程珝凑过来道。 沈丹遐斜睨他,道:“你又没出远门。”天天在她眼前晃,她想不记得都难。 “我是说我要是出远门,你会不会记得我?”程珝问道。 沈丹遐撇撇嘴,“会记得。” “真的?”程珝质疑。 沈丹遐抬手推开近在咫尺的小胖脸,没好气地道:“真的啦。” “三弟,可以了,别惹哭小九妹。”程珏将程珝抱开。 程珏出门之后,沈丹遐的作息没有多大的改变,每天还是跟着两个哥哥去程家跟程老爷子学习。沈丹迼换了个先生,陶氏还为她请了两个教规矩礼仪的娘子,沈丹迅也跟着一起学。 七月下旬,沈母身边的陈婆子来了,她过来是代表沈母训斥陶氏,指责她没有照顾好庶女,不配当嫡妻之类的话。 陶氏被沈母这恶心的举动气坏了,将陈婆子打发下去,嘱咐招财道:“你记下,今年送去锦都沈家的年礼,给我减掉三成。” “太太,这样,老太太只怕又要寻事。”齐婆子略有点担心地道。 “她想寻事让她寻,再怎么样,她也不敢让沈穆轲休了我。”陶氏不以为然地冷笑,“我为老太爷守了三年孝,我对沈家有生育之功。我没犯七出之条,她若是想说我不孝,我就告她不慈。” 齐婆子见陶氏心中有数,也不在多说什么。 “娘,娘,你在哪里?”沈丹遐甜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哎,小九儿,娘在这里。”陶氏赶紧从厅里走出去,脸上已无刚才的愤怒,笑容满面。 “娘,花花送给娘。”沈丹遐举着一朵刚在园子里摘剪秋罗。 “哎哟,娘的乖乖。”陶氏弯腰抱起她,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亲,接过花,“小九儿怎么想起送花给娘?” “花花好看,娘也好看,最美的花送给最美的娘。”沈丹遐不会承认,她无意看到程老爷送花讨好苗氏,哄得苗氏笑得比鲜花还灿烂,一脸娇羞。沈丹遐受到启发,就想效仿一下去哄陶氏。 沈穆轲那个花心的渣男,别说不用指望,就算他肯送,陶氏未必喜欢、未必肯收;她大哥年岁渐长,越发的沉闷稳重,也指望不上;她二哥虽说活泼些,可是年纪尚小,不懂这份情趣。于是她只能亲自上阵,效果还挺不错。 陶氏搂着沈丹遐怎么都爱不够,“娘的乖乖,娘的乖乖哟,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 第四十一章 鲜花美人 言情海 第四十二章 八月十五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十二章 八月十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八月初七,沈丹遐等人为沈丹迢守的三月孝期满了,换下素服,去城外假坟处化了纸,喝了去晦酒,从此沈家再无沈八姑娘。 同一日,锦都陶家送来了节礼,还带了一个好消息。柳县、五鼓等县大旱,因陶家出粮出力,没有饿死太多百姓,也避免了一场暴乱。陶家并没有用仁义伯府的名声,是用的圣上的名义,圣上在民间就得了个仁君的称谓。 圣上一高兴,大手笔的赏了一堆东西给陶家。陶侃和金氏认为这是陶氏的功劳,把圣上赏的东西分了一大半送到鲁泰来,这里面有一匣子宝石。 “小九儿,这些宝石好看吧?”陶氏笑问道。 “好看。”沈丹遐抓起一颗红宝石,她年纪还小,虽然见过许多好东西,但还是不懂的鉴赏,不过这红宝石色泽鲜艳,又富有光泽,可见是好东西。 “娘让她们打副小头面给小九儿戴好不好?”陶氏笑问道。 “可是小九儿还小,还不能挽七姐姐那样的漂亮的发髻,等小九儿长大了,娘再让她们打头面给小九儿戴吧。”沈丹遐婉拒,她年纪小,戴这么好的红宝石,实在有点浪费。 “好,那就依着小九儿,这些宝石先搁在库房里,等我的小九儿长大了,再打头面。”陶氏笑道。 沈丹遐轻舒了口气,她真怕她娘坚持把这么大颗的宝石切割成小颗,上回那么好的羊脂白玉,非给她做个玉镯。她年纪小,那玉镯也小,就戴这么一两年,等她长大,就戴不进去,只能搁置一边。 陶氏没注意到沈丹遐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在扒拉着东西,嘴里念叨着,这攒着,那攒着,全都给小九儿攒着。攒着做什么她没说,但沈丹遐能猜得到,无非就是给她做嫁妆。 到了中秋节的前一天,沈穆轲带着琥珀和花氏回鲁泰过节。沈穆轲回来还有一件事,“把崔子西的《双喜图》找出来给我。” “啊!”陶氏讶然。 沈穆轲不耐烦地道:“啊什么啊?崔大人下个月生辰,他一直在收藏崔子西的画,送这图能甩是最恰当的。” “画在老太太那儿。”陶氏在噩梦醒来之前,为了讨好沈母,送了不少好东西给沈母,这幅《双喜图》就在其中。陶氏醒来后,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想办法,从沈母手中把东西要回来 “怎么会在老太太那里?”沈穆轲皱眉,知母莫若子,沈母就是只貔貅。 “是老爷说的,老太太出身书香门第,最懂得鉴赏了,老爷就把画全拿去给老太太了。”陶氏唇边勾起一道嘲讽的冷笑,为了侵占她的嫁妆,沈家的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沈穆轲记起这事了,画在沈母手中,肯定拿不出来,沉吟片刻,道:“你拿五千两银子给我。” “银子没有,老爷的俸禄交给谁了,找谁要去。”陶氏没好气的道。正妻做到她这样,已经够贤惠了,拿嫁妆帮他养妾室庶女,他还想如何? 沈穆轲恼羞地问道:“你这是嫌弃我俸禄太少了?”大丰朝的官员的俸禄还比较丰厚,有正俸、禄粟、茶汤钱、薪炭等,沈穆轲这个五品官,月俸折合银两是六十九两。如今在外为官,不用交公,可沈穆轲却没有将月俸交给陶氏,至于是用光了还是交给那个妾室了,陶氏没管,她也不愿为这点小钱与他纠缠,从来没讨要过他的月俸,但没想到沈穆轲还有脸找她要银子。 “我没见过老爷的俸禄,不知道是多是少。”陶氏冷冷地道。 沈穆轲面上尬色一闪而过,“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以后我每月会把俸禄送回来给你。” “有老爷的俸禄,以后日子就能过得宽裕些,如今家里是入不敷出,我前儿把最后一对法华釉贴菊花耳瓶,送去当铺里,当了一千三百两银子。把这几个月的柴米油盐的欠账给结了,现在又快到年底了,要准备送去锦都的年礼,还不知道上哪里弄银子,这下好了。”陶氏故意叫穷,她是打定主意,绝不拿银子出来给沈穆轲。 “啪”沈穆轲杯子砸在地上,“陶氏!” “老爷就是把这些杯子全砸了,我也拿不出银子来。”陶氏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杯子,淡然道。 沈穆轲猛然间看到榻上的银珠弹,走过去,捡起来,转身怒视陶氏,“这是什么?你有银子给小丫头败,没银子给我使?你这是什么意思?事关我的官途,你就怎么不在意?你是怎么做人妻室的?懂不懂什么叫做妻以夫荣?” “妻以夫荣的道理我懂,可是这些银珠弹不是我给小九儿的,是隔壁苗姐姐送给小九儿的礼物。”陶氏一点都不惊慌地道。 “礼物?为什么?”沈穆轲不太相信。送一匣子银珠弹给一个小丫头,打着玩,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陶氏微微笑道:“老爷是知道的,陶程两家已联姻,程家老大玿哥儿有出息,如今在翰林院当编修。苗姐姐高兴,她又喜欢小九儿,送了一匣子银珠弹给小九儿,让小九儿打着玩。老爷要实在缺银子,就去跟小九儿说说,让她把那一匣子银珠弹给老爷,老爷拿去银楼融了,也是能用的。” “我还不至于和小丫头抢东西。”沈穆轲丢下银珠弹,气极败坏地拂袖而去。 齐婆子等人在外面听到砸杯子的声音,一直担忧着,见沈穆轲出来,赶紧进去,看陶氏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优雅地抿着茶水,没什么事,这才放心。 傍晚一家子聚在一起用餐,沈穆轲目光不善地盯着沈丹遐戴着的赤金八宝璎珞圈。沈丹遐不是真正的四岁小女娃,觉察到了,眸光闪了闪,道:“娘,大舅母送我的璎珞圈好看,小九儿喜欢。” 陶氏愣了一下,璎珞圈是她让金店打造的,并不是金氏送的,不过当她看看到沈穆轲的眼神时,瞬间明了,笑道:“你喜欢就好,不枉费你大舅母一番心意。” 沈穆轲顿觉气闷,恨恨地瞪了沈丹遐一眼,死丫头,跟她娘一样不讨喜,“你怎么教她的?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沈丹遐一脸懵,她怎么就小家子气?她怎么就上不了台面了? 陶氏淡笑道:“是我让小九儿这么叫的,在自己家里,母女间没必要那么生疏客套。” “什么叫着生疏?什么叫着客套?这叫规矩,小门小户的一点教养都没有。”沈穆轲板着脸厉声道。 沈丹遐明白了,起身垂首道:“小九知错。”不愿沈穆轲过多责备陶氏。 沈穆轲冷哼一声,张嘴还要说什么。陶氏重重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老爷的圣贤书是不是白读了?” “你说什么?”沈穆轲用力地一拍桌子,声音比陶氏放筷子声更大。 第四十二章 八月十五 言情海 第四十三章 撕破脸皮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十三章 撕破脸皮 “我说老爷白读了圣贤书。”陶氏毫无惧色与他对视,“老爷有气冲我撒,别迁怒小九儿,小九儿不是给你拿来出气的。你若再敢说小九儿一句不是,休怪我翻脸,把你和这些东西,全赶出去。” 陶氏指着抱琴等妾室以及沈丹迼几个庶女。 “你敢!”沈穆轲厉声道。 “我没什么不敢的!”陶氏长身而起,指着沈丹逦,“老爷,旁的我就不说了,就凭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你罢官免职。” “你……”沈穆轲没想到陶氏会用这事来拿捏他。董其秀脸色发白,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沈丹逦年纪小,并不明白嫡母指着她是什么意思,慢慢地嚼着嘴里的肉片。 “老爷,从今往后,不要对我母子四人指手画脚,那么一切可以照旧,否则,老爷就等着官身变白身。她们就通通流落街头,生死自负。”陶氏为了儿女,一直容忍着沈穆轲,可是到今时今日,沈穆轲无理指责沈丹遐,就如炸药包点燃了引线,立刻爆炸,她忍不下去了。 “我要休了你。”沈穆轲气极败坏地吼道。 沈丹遐没想到她一声娘,会引出这么大的事来,她不在意沈穆轲,却怕他伤害陶氏,默默地走到陶氏身边,抓住她的衣角。 陶氏抬手摸摸她的头,示意她不用担心,淡定地问道:“老爷,三不去的规矩,你没忘吧?” 为了保障妻子不被轻易休弃,《丰律》中规定了三不去,除了妻子有淫乱行为,即使妻子符合七出的其他条件,丈夫也不能休妻以及和离。 三不去中有一条是“有更三年丧”,就是妻子为夫家翁姑服丧三年的。就这一条,沈穆轲就不能休了陶氏,如果陶氏提和离到是可以。 沈穆轲被陶氏的淡然气得半死,胸脯起伏不定,看到两个差不多快和陶氏一样高的嫡子,一左一右护在陶氏身旁,他骇然意识到他已经拿捏不住陶氏了。陶氏的儿子已渐渐长大,她的腰杆子硬了。 陶氏见他目光凶狠地瞪着两个儿子,心咯噔了一下,这个男人冷血绝情,什么无人伦的事都得出来,厉声道:“老爷,若有什么不幸的事发生,那有关于老爷一切事情,都呈现在御史大夫案前。老爷记好,妻死夫亦亡。”最后这句明显是在威胁沈穆轲。 “哗啦!”沈穆轲用力地掀翻了桌子,将一桌子的碗、碟、菜全砸了,然后气呼呼地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陶氏冷笑一声,道:“扫出去喂狗,让厨房重新煮一桌,送到正院的小厅来。” 下人们听命行事。 抱琴等人呆坐在位置上,半天反应不过来。 次日是中秋节,鲁泰县有花灯会,郑县令知道沈穆轲回来了,一早就遣人过来,约他晚上去城里的大酒楼赏月观灯。 陶氏不管沈穆轲会不会去,依照先前的安排,让人在园子里装饰了花灯,挂上灯谜,还让人准备了月饼、桂花酒、桂花糖、桃酥等祭月之物。到了晚上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团圆饭,沈穆轲全程黑脸,陶氏视若不见。 吃完饭,沈穆轲出门去赴郑县令之约,陶氏带着一大家子移步到园子里,赏灯、猜谜、赏月、吃月饼。 中秋节之秋,最重要的一项活动就是祭月姑,这月姑就是奔月的嫦娥,也就是民间说月神娘娘。大丰朝奉行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习俗,是以沈丹迼居长,由她领着三个妹妹跪在祭月香案前,对着“月光神祃”,默默祷告。 沈丹遐没穿越之前,是无神论者,穿越之后,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上天还是有神存在的,于是诚心诚意的叩拜月神娘娘。求上苍保佑前世的父母,健健康康。求上苍保佑这世的母亲和哥哥,平安顺意。 过了中秋节,沈穆轲要返回潭州府,指着抱琴等人道:“你们收拾好东西,随我一起去潭州。” 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丹遐微蹙眉,沈柏密面色铁青,沈柏寓直接问了出来,“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抛弃我母亲和我们吗?” “你们是我的儿女,我不会不管的,你们可以随我一起走。”沈穆轲要遗弃的陶氏。他要用这个法子,逼陶氏主动提出和离。 “我们是不会随你走的。”沈柏密走到陶氏身旁,用行动表明,他是站在母亲这边的,沈柏寓和沈丹遐也走了过去。俗话说得好,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 抱琴牵起沈丹迼的手,也走到陶氏身旁去了。沈穆轲和陶氏之间,她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饶姨娘犹豫不决间,被沈丹迅拉去了陶氏身旁。沈丹迅比饶姨娘看得真切,她的这个生父指望不上的,还是靠着嫡母过活吧。 最后随沈穆轲去潭州府的是董其秀母女、刘氏、彩氏、琥珀和花氏。半个月后,花氏传了一封密信。沈穆轲花了一千两二百两银子买崔子西的《吹箫祝寿图》,出银子的人是董其秀。 陶氏笑了,梦里,总是她拿银子来贴补沈穆轲,如今换成董其秀了,这个女人其实不比她聪明多少。 沈穆轲和陶氏,明面上没有析产而居,但事实已是析产而居了,沈穆轲对留在鲁泰的妻妾、儿女们不闻不问。在潭州,董其秀在沈穆轲纵容下,以二房太太自居,出门应酬。 陶氏佯作不知,带着儿女在鲁泰安然度日,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腊月二十五日,锦都来信,说沈母病重,要陶氏和沈丹遐立刻回去侍疾。 “太太,这可怎么办?”齐婆子皱眉,老太太的病肯定是装的,可太太和姑娘不能不回去,若不回去,就是有违孝道,太太和姑娘的名声就坏了。 “回锦都啊,还能怎么办?当今可是以孝治天下。”陶氏轻描淡色地道。 齐婆子叹气,“太太,话是这说,可是这一回去,少不得要叫太太和九姑娘受委屈。” “我不会让小九儿受委屈的。”陶氏坚定地道。在把减三成的年礼送去锦都时,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沈母如此狠毒,连年都不让她好好过。不愧是亲生母子,一样的丧心病狂。 “太太,就快过年了,等过了年,在上京吧?”齐婆子道。 “过了年,雪还没化,路上也难走。等到二月初,春暖花开了再上京也不迟。”陶氏勾勾唇角,她不会就这么没有一点准备回锦都的,她要谋划一番,让沈母不敢为难她和小九儿。 “太太说得有理。”齐婆子笑,“大雪天不赶路的道理,老太太该是知道的。” 第四十三章 撕破脸皮 言情海 第四十四章 进京侍疾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十四章 进京侍疾 陶氏留在鲁泰安逸的过年,但沈母却以为她在赶回京的路上,得意地跟两个女儿吹嘘,她拿捏儿媳的能耐和本事。 沈妧妧和沈母一样,瞧不起陶氏,对沈母磨蹉陶氏,她不但不劝,还赞成地道:“母亲这么做太正确了,像陶氏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管着点,会丢我们沈家的脸的。” 大姑太太沈婉婉皱眉,道:“四妹,三弟妹待人接物没出过差错,你别说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那是母亲管得好,要不然,沈家早就成笑话了。”沈妧妧翻着白眼道。对于出色的三哥,娶个商贾女,她一直是不满意,也是不理解的,也从不叫陶氏叫三嫂。 沈婉婉虽然随夫婿俞祉外放为官六年,只在四年前,沈老太爷过世时回来了一趟,对娘家的情况不是太了解,但她出嫁前和陶氏相处过一段时间,觉得陶氏为人不错,她对沈母的作法是不赞同的。 “母亲,就算您要管教三弟妹,也不用挑在这个时候,还拿病重当借口。您这样,三弟妹就要带着孩子们急着赶回来,这大过年的,天气又寒冷,在路上奔波多辛苦啊。您就算不在意三弟妹,不把三弟妹当成自家人,密儿、寓儿和遐儿总是您的亲孙子亲孙女吧。密儿寓儿年级大了,尚好。但遐儿才四岁多不到五岁,这在路上受寒生了病,可怎么好?这万一要出点事,您就不心疼?”沈婉婉自从知道俞祉年底会回京述职,就早早的把儿女们送回锦都来了,省得十一二月,天寒地冻的出门受苦,却不想自家的母亲会这么折腾自家三弟妹和侄儿侄女。 “她好好照顾,孩子就不会生病。照顾不好,孩子才会生病。”沈妧妧振振有词的道。 “纹儿就是你没照顾好,才生病的啰。”沈婉婉斜睨她道。 “大姐!”沈妧妧气恼地喊道。 “你别发脾气,我是提醒你,孩子是你亲生的,你要好好照顾,别让孩子只知有奶娘,不知有你这个亲娘,到时候有你难受的。”沈婉婉一番好意地规劝道。 沈妧妧噘着嘴,小声嘟喃了几句。 “妧儿,你别不乐意听,你大姐说的没错。纹儿已五岁多了,该断奶了,整日叼着奶头,象什么话。”沈母也觉得沈妧妧太过在意徐奎和两个儿子,忽略了对小女儿的照顾,任由那个奶娘去喂养,到如今也没能断奶。 “知道了,过了年就把奶娘辞了。”沈妧妧想着徐纹抱着奶娘不撒手的情景,心里也不是太痛快,小女儿跟她一点都不亲近。 三人的话题就此扯开,说起了别的。蹲在门口伺候的小丫头,悄声离开,调头就将她们说的话,告诉了徐朗。 “卑劣!”徐朗低声骂道。自从他培养出人手,就一直留意沈妧妧的举动,这是为了防范于未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消息。 陶氏给他的帮助,他一直铭记于心。陶氏就算去了鲁泰,也没忘记给他提供银财上的支助,他还在陶侃的帮助下,在几家店里有了干股,就算现在离开徐家,他也能衣食无忧。 徐朗把这事告诉了陶侃和陶泽,陶泽立马就怒了,“沈家老太太什么意思?有她这么折腾人的吗?明明没生病,却装病重哄人。她也不怕应了话,一病不起,一命呜呼。” “好了,你留点口德。放心,你姑姑没那么傻,不会年都不过就赶回锦都的。”陶侃并不是太担心,妹妹做完那个梦之后,改变很多,而且让妹妹带着她的宝贝儿女顶风冒雪赶路,妹妹绝对不愿意。 陶侃安抚好儿子和徐朗,让他们稍安毋躁,派人去了趟鲁泰。元宵节过后的第三天,陶侃收到了陶氏的信以及几大车东西,看罢,会心一笑,唤心腹随从进来,吩咐了一番。又去内院,找金氏。 金氏看了信,笑笑道:“老爷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的,不给那个老妖婆一点教训,她真当我们陶家好欺负。” 锦都这边,陶侃和金氏依照陶氏所写的布置一切;鲁泰那边,陶氏在慢条斯理收拾行装。在梦里,陶氏和沈母做了二十几年的婆媳,熟悉沈母的秉性。她回到锦都,想再回鲁泰的可能性不大,有些铺子、田庄该处理就要处理掉。鲁泰离锦都太远,照顾不过来。 苗氏与陶氏合伙做着生意,过来商谈以后的事。她们在厅里谈,程珝则跑来对着沈丹遐抹眼泪,“大哥中举后留在锦都做官,二哥出门游历,都不在家。现在连你们也要走,以为就没人陪我玩了,我好悲伤,我好难过,啊啊啊啊!” 沈丹遐捂住耳朵,“哎呀呀,你能不能别叫了?” “小啊九妹,你这时应该安慰我。”程珝提点她,小胖妹太小,一点都不懂他的忧伤。 沈丹遐强忍着唾弃他的冲动,道:“我们老太太病重了,要回去侍疾,不回去不行。” “哪你什么时候回来?”程珝捧着他的小胖脸问道。 “老太太病好就回来。”沈丹遐不了解沈母,想得很美好。沈母是装病,不是真病,她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非得等她自己乐意病好了,她们才不用侍疾。可就算沈母不要她们侍疾,她也有可能留下她们,让她们来尽孝,不会轻易放她们回鲁泰的。 “那她要是一直不好,你岂不是就不能回来?”程珝苦着脸问道。 “她要是病重死了,我得回鲁泰为她守孝。”沈丹遐一点都不觉得诅咒沈母死有什么不敬的。 “守孝好,守孝好,你守孝就不能出门,就能陪我玩了。”程珝没心没肺地道。丝毫没想过守孝就意味着有人死去。 “守孝哪里好了?守孝不能吃好东西,不能穿漂亮的衣裳,不能戴漂亮的花,我才不要守孝呢。”沈丹遐越说越觉得沈母暂时还是不要死的好。 “你不守孝,你就得留在锦都侍疾,这样好了,我陪你不吃好东西,不穿漂亮的衣裳。”程珝为了留下玩伴,不遗余力。 “是守孝还是侍疾,现在还不知道。你别苦着脸,说不定过几个月,你也得进京。”沈丹遐安抚他道。 程珝叹气,“小啊九妹,我还没考童试,没到进京赶考的年纪。” “你大哥成亲,你要不要进京?”沈丹遐问道。 “要的,要的,昨儿我母亲还说了这事。大哥已在京里买好宅子,等修缮完就进京,把大嫂娶过来。”程珝转愁为喜,“小啊九妹,那我们过几个月就能在锦都见面,你可别忘了我。” “不会忘了你的。”沈丹遐耷拉着眼皮道。这么肥嘟嘟的臭小子,她就认识他一个,想忘记很难。 第四十四章 进京侍疾 言情海 第四十五章 回京路上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十五章 回京路上 二月初一,晴,宜出行。陶氏没有把抱琴等人一起带走,把她们暂时留了下来,打算等锦都的事搞定之后,才派人她们接回去。她怕她们有异心,坏了她的事。为了盯紧她们,把招财也留了下来,安排妥当后,陶氏带着孩子们在可靠的护卫的护送下,坐着骡车回锦都。 陶氏带着孩子们一路上游山玩水,悠闲的往锦都去,一点赶路的意思都没有。陶氏之所以不跟商队,而是重金请护卫,就是为了不那么辛苦。商队要定时把货送去店家,天不亮就要赶路,天黑透了,才投宿,陶氏可舍不得儿女们受这磨难。 出了鲁泰县,慢腾腾走了五天,正午时分,到了荷宁县。进城门时,守卫十分森严。接受过盘查后,一行人顺利进城,去了县中最大的酒楼吃午饭。 陶氏要了间临街的厢房,对店小二道:“上几道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一壶茗眉,一壶蜜茶,一碟雪贡糕、一碟咸酥饼。” “好咧,请太太和三位少爷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把右手的白帕子搭在左手臂上,笑着躬身退了出去。 “这些人都什么眼神?”沈柏寓鄙夷地撇嘴,看着沈丹遐,“有长得这么精致水嫩的男孩吗?” “有啊。”沈丹遐摇摇手中那把她拿来摆样子的折扇道。 “谁呀?”沈柏寓问道。 “赵诚之。”沈丹遐笑嘻嘻地道。 那个美得雌雄难辨的少年,的确长得精致又水嫩。沈柏寓没话好说了,扭头看向窗外,“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三哥,你在数什么?”沈丹遐好奇地问道。 “头上插草标的人。”沈柏寓走到窗边,“她们在路边跪下了。” 沈丹遐也走过去,趴在窗口往外看,“她们穿得好破烂。” 春寒料峭,厚厚的冬衣还穿在身上,可下面那七个衣裳不但打满补丁,还十分单薄,跪在北风凛冽的大街,瑟瑟发抖。 “头插草标,是告诉过路人,她要自卖自身。”陶氏坐在位置上没动,沈柏寓犹豫了片刻,也走到窗边去看。富家少爷衣食无忧,对民间的悲苦不是太了解。头一回看到有自卖自身的人,有几分新奇感。 “这里又不当街,跪在这里有人买吗?”沈柏寓质疑地问道。 “有贵人经过,大街上在清道,她们只能跪这儿。”陶氏淡然道。 这时,小二送来了茶水和糕点送上来了。陶氏笑着唤道:“你们三个别看了,过来吃东西。” 沈家三兄妹听话回到桌子边,喝茶水吃糕点,沈丹遐刚吃完一块雪贡糕,就听外面有人大声喊道:“我家是穷得要卖孩子,可是我绝不会把我的女儿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你走你走,滚!” “哎呀,真是不识好人心,我陈妈妈是看你们可怜,才决定买下她们几个的,要不然就她们这歪瓜裂枣的样,可入不了我陈妈妈的眼。”尖利的声音简直是在刺破人的耳膜。 沈丹遐跑回窗边看,原本一脸悲苦缩在墙角的男人,正与一个妇人在争执。妇人背对着这边,不过从刚才的对话,也能推断出她是什么人。 旁边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太过份了,这是有逼良为娼。”“饿都快饿死了,那还管得了那么多,先吃饱饭再说。”“话不能这么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饿都饿死了,哪还来得节?” 那七个女孩若是被陈妈妈买走,无疑是落入火坑,沈丹遐心生不忍,回首道:“母亲,我们把她们买下来好不好?” “好。”陶氏满口答应。她本就是个心善的人,提出要求的又是她的宝贝女儿,别说是买几个人,就是沈丹遐想要天上的星星,陶氏也会想尽办法把它摘下来。 “妹妹,二哥知道你心善,可是妹妹,天下的穷苦人这么多,你能救得了几个?”沈柏密不赞同地阻止道。 “我知道凭一己之力,救不了几个人。可是二哥,不能因为救不了太多人,就索性不救人呀。她们就在我们面前,我若是不救她们,我于心不忍。二哥,你不是说要怜取眼前人,她们不就是眼前人。”沈丹遐故意歪曲诗中之意。 沈柏密张了张嘴,妹妹年纪小,从字面上理解也不算太错,他不好纠她的错,只能这样了。隔壁厢房站在窗边看的少年,听到了兄妹的对话,微微一笑,轻声道:“原来这句诗还能如此解读,这小姑娘到是有趣。” 陶氏见长子不再反对,笑道:“恭喜,你带几个人下去,把她们全都买下来。” “恭喜姐,我和你一起下去。”沈柏密起身道。 “我也要一起去。”沈丹遐连忙道。 “不行,下面太乱了,你乖,到娘身边坐。一会你二哥就把她们买回来,会带来给你看的。”陶氏可不放心沈丹遐到处乱跑。 沈丹遐看街上人越围越多,是挺乱的,就老实的坐到陶氏身旁去了。下面只有陈妈妈的声音,她在说服卖孩子的男人。男人一直没咳声,但没有再叫她滚,显然有些动心了。 沈丹遐一直侧耳听着,暗叹了口气,穷困真会把人的骨气给摧毁的。恭喜和沈柏密还没把人买上来,店小二把菜送了上来。 沈柏寓欢呼道:“呀,有鱼头,我最喜欢吃的鱼头。” 话是这么说,沈柏寓并没有拿筷子去夹菜。陶氏笑问道:“九儿饿不饿?要不要先吃块鸡肉垫垫?” “九儿不饿,等二哥上来了,一起吃。”沈丹遐笑道。 陶氏摸摸她的小脸,赞道:“九儿真乖。” “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好大的胆,居然敢跟我陈妈妈抢人,是不是想找死啊?”陈妈妈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丹遐一惊,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来,强龙不压地头蛇,赶紧跑到窗边看。要是为了救几个不相干的人,把哥哥搭进去,要怎么办?她当小孩子当久了,这智商也变低了吗?应该把事情考虑周全,才去救人的。 沈丹遐忧心忡忡,沈柏密却毫不畏惧,神情镇定,沉声道:“《大丰律》逼良为娼者,笞刑一千,罚银千两。” “你这个毛头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妈妈我什么时候逼良为娼了,是他自己要把女儿卖给我的。”陈妈妈色厉内荏地道。 买孩子的男子立刻道:“我没有要把女儿卖给你,我说了我绝不会把我的女儿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的。” 陈妈妈眼珠子转了转,看到沈柏密身边有几个拿着包着铜的长棍男子。她混迹在青楼这种地方,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大丰朝对铁器、铜器等利刃看管严格,这种能拿包铜棍的绝非普通人物,他们的主子,最好不要得罪。 陈妈妈心中主意已定,“行啦,这几个丫头,长得也不怎样,调教出来,也赚不到几个银子,妈妈我懒得费这番心思。既然这位小哥看上了,就让给他吧,妈妈我走了。” 言罢,陈妈妈领着那个打手,挤出人群,扭着腰肢走了。 沈丹遐轻舒了口气,还好没事。 ------题外话------ 十月五号发现脑部有肿瘤,就去住院治疗了,从五号到今天的文都是提前上传的。 如果大家看到了这段话,表示我还没出院。从明天开始,不得不断更了。 我很抱歉,请大家原谅。 第四十五章 回京路上 言情海 第四十六章 七个丫鬟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十六章 七个丫鬟 沈丹遐看着恭喜数了银子给那卖孩子的男子,让人取下草标,领着她们进了酒楼,这才坐回原位。过了一会,恭喜和沈柏密进来了。 恭喜给陶氏行礼道:“太太,人都买下来了,三个大的六两银子一个,四个小点的三两银子一个,奴婢让店里的掌柜去请人来签契约。” 沈丹遐惊住,买个人只要这么点银子吗?这未免也太便宜了,简直就是白菜价。 恭喜又道:“太太,她们的父亲在门外,想给太太磕头谢恩。” “不必了,打发他走。”陶氏厌恶地皱眉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男人卖女儿都不配为人父,若这次她没有买下他的女儿,他到最后,肯定会把女儿卖进青楼的。 恭喜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密儿去净手,你弟妹都在等着你呢。”陶氏笑道。 沈柏密笑笑,净了手,在沈柏寓身边坐下,“母亲吃饭,三弟吃饭,妹妹吃饭。” “哦吔,可以开吃了,我要吃鱼眼睛,我要吃鱼眼睛。”沈柏寓飞快地拿起了筷子。 “三哥,你急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沈丹遐实在不明白那硬硬地鱼眼珠有什么好吃的。 沈柏寓把挖出来的鱼眼睛,飞快地塞进嘴里,道:“好吃好吃,真好吃。” 沈柏密兄妹不约而同地撇了下嘴,真不想承认他们是兄弟(兄妹),他这馋样太难看了,活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明明昨晚吃了清蒸鱼。 饭吃到一半,恭喜回来禀报事情已办妥,把七人的卖身契交上。陶氏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笑道:“九儿,她们是你要买的,就是你的人,卖身契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哟。” “哦哦。”沈丹遐接了过去,但是她五岁还不到,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妥当吗?转念想到已早一步运回锦都,让她大舅另找地方收藏的那些贵重的宝贝,顿时觉得这七张卖身契放在她手上,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吃完饭,沈丹遐走到沈柏密面前,怯怯地道:“二哥,九儿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沈柏密愣了愣,“妹妹做错什么了?” 沈丹遐低头沉吟片刻,措词道:“跟那个妈妈抢着买人,差点出事。” 沈柏密微微一笑,道:“妹妹,做善事是没错的,可是不能过于冲动,不然善事会变祸事。做善事,尽力而为。” “九儿知道了。”沈丹遐受教地点头。 一家人歇息得差不多,就起身离开。在她们身后,隔壁厢房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十七八岁少男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这小姑娘到是有趣。”少男摇着手中的折扇,微眯着眼看着随母兄离开的沈丹遐道。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眼皮跳了跳,主子一连说了两次有趣了,那代表什么意思,他们很清楚。 “十四哥,我们是不是回驿站?”少女问道。 “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少年斜睨她问道。 少女摇摇头,道:“这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回到了驿站,兄妹俩各自回房。一个婢女打扮的人,送进来一壶茶水,少年坐在桌边,提壶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过了一会,传来敲门声,少年放下茶杯,道:“进来。” 随从之一推门而入,给少年行了礼,道:“爷,他们是潭州府同知沈穆轲的妻儿。” “沈穆轲?这名字有点耳熟。”少年一时之间想不起何时听过。 “他是前太师沈爵的第三子,原詹事府右司直郎。”随从之一提醒他道。 少年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是谁了。 随从之一接着道:“沈三太太是仁义伯的亲妹妹,膝下有两子一女,嫡长子沈柏密和嫡次子沈柏寓是双生子,今年十二岁;嫡女沈丹遐是和大皇子同一天出生,今年五岁,在家排行第九。她们就住前面那条街的福来客栈,这一次是回京。” “回京?沈家出了什么事?”少年问道。 随从之一迟疑片刻,道:“爷,沈家如今官级最高的就是沈穆轲。”言外之意就是,自沈爵死后,沈家已不值得关注,不知道沈家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屈指敲敲桌面,“不要忽略官级低的官员,不是谁一入仕就是一品官。”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沈爵初入官场是正七品官,用了十年的时间爬到了正四品,而后扶摇直上,成了太师,死后还得了襄广的谥号。虽然他现在死了,但沈家的人还在。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沈穆轲是原詹事府右司直郎,手里未必没有掌握当今的一些隐私。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安排人去盯着。”随从之一躬身道。 沈丹遐并不知道她曲解诗意,会引来别人对她的兴趣,她此时,正在见那七个刚买回来的女孩。她们已梳洗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陶氏还让郝大夫为她们诊了脉,确定她们没有病,让恭喜带过来,给沈丹遐过目。 “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沈丹遐端坐在椅子,板着小胖脸,故作严肃地问道。 齐婆子已经让人简单的教了七人规矩,七人跪下一一道:“奴婢姓魏,名叫大丫,十三岁。”“奴婢名叫二丫,十二岁。”“奴婢名叫三丫,十岁。”“奴婢名叫四丫,十岁。”“奴婢名叫五丫,七岁。”“奴婢名叫六丫,七岁。”“奴婢名叫七丫,五岁。” “你们是亲姐妹吗?”沈丹遐问道。 “回姑娘的话,二丫和五丫是奴婢二叔的女儿,六丫是奴婢三叔的女儿。”大丫禀报道。 “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沈丹遐继续问道。三家的女儿,全卖掉,肯定是出了大事。 大丫抽了下鼻子,道:“年前,我祖父……。” “咳咳。”福婆子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她这么回话是不对的。 大丫懵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三丫比较机灵,忙接着道:“回姑娘的话,奴婢的祖父和二叔年前时,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为了给祖父和二叔治病,借了一大笔银子。” 沈丹遐明白了,卖她们是为了还债。 七人还没学好规矩,暂时是不会到沈丹遐身边来伺候的,给沈丹遐磕了头,就被恭喜带了下去。禄婆子也跟着出去了,将由她教导七人的规矩。 “护娇姐姐,我要描红。”沈丹遐出门之前,程老爷子布置了功课给她的,每天得描五页字帖。 “是,姑娘。”护娇笑就着,打开装笔墨纸砚的文具提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在桌上一一摆好。 福婆子帮沈丹遐穿着软底绣花鞋,抱她过去坐好。沈丹遐让护娇在她手腕上系上悬玉,提笔沾墨,认真写字。 ------题外话------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现在我妈准许我一天上一个小时的电脑,所以我恢复更新了。 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谢谢大家没有放弃我。 第四十六章 七个丫鬟 言情海 第四十七章 一场闹剧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十七章 一场闹剧 次日天亮,用过早饭后,一家人启程继续上路。在出城时,再次拦住。沈丹遐坐在马车里等了足有一刻钟,有些不耐烦,挑开些许窗帘,轻声问道:“二哥,还要等多久?” “妹妹别急,已看到安平郡王的旌旗了。”沈柏密低声道。 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陶氏睁开了眼睛,昨日她已着人打听过了,荷宁县之所以加强了守卫,是因为安平郡王和呈祥公主要去涟湘县,途经此地。 安平郡王高鋆是太上皇的第十四子,当今的异母弟弟,生母勤妃薄氏死后追封为贵妃,当今登基后,加封为勤太贵妃。梦里,瑞王始终没给安平郡王封王,处处打压他,逼得安平郡王起兵造反,若不是太子横插一杠,他就夺位成功了。 呈祥公主高侻是太上皇的第九女,当今的异母妹妹,生母良嫔薄氏是勤妃的堂妹,梦里呈祥公主被瑞王送去北番和亲。 “母亲,妹妹,马车要过来了。”沈柏密提醒道。陶氏牵着沈丹遐下了马车,和其他路人一样,低头敛目敬候安平郡王的马车过去。 安平郡王的马车缓缓的驶了过来,马车窗帘高高挽起,安平郡王端坐在马车里,不时向左右两侧的民众轻轻颔首,一副亲民作派。 马车经过沈丹遐身边时,她好奇地抬了下头,目光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惊得她赶紧低下了头。 安平郡王勾了下唇角,好个胆大的小子,这一路上,都没人敢抬头。他没有认出沈丹遐就是昨天那个他觉得有趣的小姑娘。沈丹遐今天仍然是男童打扮,不过换了身粉蓝色绣五蝠的直裰,没有束发,用同色发带绑着两个总角髻。 等安平郡王和呈祥公主的马车出了城,守城差人才放行,出了城,沿着官道往锦都去,春季雨多,走走停停,三月初一,快午时到锦都附近小镇,离锦都还有小半天的路程。 陶氏却不急着赶路了,在小镇的客栈里住下了,打发两个心腹先行回锦都打探消息。次日上午,去锦都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陶氏对齐婆子,“依照计划行事。” 沈丹遐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娘,计划到底是什么呀?这都快到锦都了,总该为她解惑了吧, 齐婆子退下后,陶氏笑着轻拧了下她的鼻子,道:“明天要委屈九儿披麻戴孝了哟。” 沈丹遐眸光闪了闪,问道:“老太太死了吗?” “是啊,她死了,九儿要哭哟,她是九儿的祖母。”陶氏问道。 “娘,九儿知道了,九儿进城就哭。要是哭不出眼泪来就干嚎,让大家知道九儿很伤心,因为祖母死了。”沈丹遐会意地笑道。 “九儿真乖。”陶氏欣慰的一笑,她的女儿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三月三上巳节,依照习俗,郊外游春,城门口人来人往的,一向不怎么爱出门的各府老太太,突然来了兴致,到通往沈家那条街上的香茗楼聚会。 此时,陶氏坐的骡车进城了,车檐上绑着白色的孝布,孝布旁边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沈字。 “前太师府沈家三太太回京奔丧。”齐婆子扬声对守城门的士兵道。 守兵简单地盘问了几句,就赶紧放行了。骡车在哭声中继续前行,很快就到香茗楼所在的那条街,在香茗楼门口,车轮坏了。陶氏带着沈丹遐下了马车,哭喊道:“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怎么又出这事?老太太,儿媳不孝啊,没能赶回来见您最后一面!” 沈丹遐拽着陶氏的衣角,呜呜地假哭,没办法她泪腺不发达,哭不出来。沈柏密也伴在母亲妹妹身边,低头垂泪。沈柏寓哭得十分夸张,捶胸顿足,嘴里还喊着,“祖母,您不要死了,你的乖孙回来了,回来看您了。” 下人们也帮着一起哭,动静闹得大,路都被堵住了,还惊动了楼上那些因年纪大变得心软的老太太,她们遣人下来询问。 齐婆子抹着泪道:“我们是宣爽巷沈家的,年前收到家里人传来的话,说老太太病重,让三太太回来见老太太最后一面。三太太急得不行,立刻收拾行李就从鲁泰老家往锦都赶。可是大过年的,天气又寒冷,这路上不好走,哥儿姐儿都被冻病了,拖延至今才赶到京里来,老太太肯定已经不在了,这可怎么好?也不知道三老爷从潭州府赶回来了没有?” 这话的信息量颇大。 来打听事的下人都是机灵,琢磨一下,就有一些异样的想法。陶氏哭道:“要是老爷能赶回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我们三房也算尽到孝了。” 围观人群里有陶家安插的人,大声地道:“沈三太太,您快别哭了,沈老太太没死,沈家从年前到现在都没有挂白幡出来。” “这位大姐,你说得是真的吗?”恭喜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弟妹的表姐的表妹夫的姨夫的大哥的儿子昨儿还给沈家送了五对鹌鹑,听说是沈老太太点明要吃炸鹌鹑。还能惦记着吃的老太太,怎么可能病重?”那个妇人道。 这到是,围观的人都点头赞同。楼上有位老太太也道:“我大年初五在黄国公府还跟沈老太太抹了牌呢,没看出她重病啊?” “她没病,要有病,她两个媳妇和两个女儿,还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到处去做客?”另一个老太太也道。 楼上议论纷纷,恭喜故意装着不解,拽拽齐婆子的衣袖问道:“奶娘,老太太既然没有病重,怎么会年前传信去鲁泰,让三太太赶紧回来呢?” 齐婆子面露难色,“这个这个……”说了许多个这个,也没能回答进宝的问题。 她做出有所顾忌的姿态,刚才那个妇人立刻道:“这还不好明白呀,这摆明了是当婆婆的故意蹉磨媳妇,好的老太太,就是病得再重,也不会让媳妇带着这么小的孙女,年都不过往家里赶的,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孩子冻出好歹来?何况你们家老太太还没病,她就是故意折腾人的,真不是个厚道的老人家。” 茶楼上的老太太们深以为然,她们也是做婆婆,也做过拿捏过媳妇的事,但绝对不会做是这么过份、这么明显。就此事而言,沈母是个拎不清的,以后要远着点。 “沈三太太一个女人家,拖儿带女的回来了,不知道沈三老爷是什么时候赶回来的?”有人问道。 又有一个家里有人在沈家伺候的现身道:“沈三老爷没回来,沈老太太又没病,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儿子折腾回来?” “这老太太真是太要不得了。” “儿子是自己生的,知道心疼。媳妇不是亲生的,就当成外人,死命折腾。” “何止折腾媳妇,孙子孙女也一样被折腾,真是个狠心的老太婆。” 围观的人在陶家安插的人的带动下,指责起沈母来,再加上那些老太太的传播,沈母不慈的名声估计是甩不掉了。 第四十七章 一场闹剧 言情海 第四十八章 婆媳过招 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第四十八章 婆媳过招 在香茗楼前的戏演罢,车夫恭敬地道:“太太,骡车修好了。请您带姑娘上车。” 陶氏拿着帕子捂着嘴,止住哭声,牵着沈丹遐上了车。骡车继续前行,往宣爽巷去。 一刻钟之前,陶母和金氏让下人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两车礼物,吵吵嚷嚷地往沈家送,把周边人家的下人都引出来看热闹,现在下人们大多还没散。 挂着白布的骡车在街口一出现,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街上几府要有什么大的动静,是瞒不过人的,所以她们可以确定这条街上的几府最近没有人死去。 “这是来投奔的吧?”有人猜测道。 “戴着重孝来投奔,这也太不懂礼数了。”有人指责道。 “车厢上挂着沈家的牌子,是沈家的。不是来投奔,是来报丧吧?” “那个丫头我认识,是伺候沈三太太的恭喜。” “还真是恭喜呢,该不会是沈三老爷死掉了吧?” “哎哟喂,有这个可能。” “大过节的,你们别乱说话。” “那有乱说话,难不成过节就不死人了?” “别说过节了,大过年的都有人死。” “就是,死人的事,谁说得清楚,黄泉路上无老少。” 一群人一堆乱聊后,在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的招呼下,聚集起来,尾随在骡车后,往沈家去。沈家的下人在卸礼物,大门被堵住了,不是他们手脚慢,实在是绑礼物的麻绳系得太紧,解了这许久也没解开。 “三太太,车子过不去了。”车夫大声道。 下人们看到挂着白布的骡车,惊住了,等披麻戴孝的陶氏和沈家兄妹从车上下来,倒吸了口冷气,三老爷死了?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马车进了府,陶氏下了马车,“奶娘,我是该先回院子里换身衣裳,还是先去拜见老太太?” 齐婆子扶着她,扯着嗓子道:“太太,原本也没想到老太太没病,人还在,以为是回府奔孝,就也没往府里递信,府里不知道太太您回来,院子只怕没有收拾。” “这可怎么好?”陶氏蹙眉道。 其实只要找间干净的厢房,就能把衣裳换了,但这衣裳是关键,在没见到沈母之前,陶氏是绝对不会换掉的。 “太太穿这身去拜见老太太是不太合适。”齐婆子皱眉道。 似乎一瞬间,大家都成了没主见的人,堵在门口,不知该如何做。说话间,沈母听到通报,在婢女的搀扶下,脚步匆忙地过来了,看着穿着孝衣的母子四人,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厥过去,“老三、老三是什么时候没有的?你怎么也不传个信回来?后事是谁操办的?” 话一问完,沈母就醒过神来了,沈穆轲若是不在了,不可能不派人回来报信,就算陶氏想隐瞒,把后事办完了再回来,沈家祖宅那边的人,也不会答应。 沈母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这么一副打扮?” “老太太,您病好了?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治好了您的重病。年前听到信,我就带着孩子们往锦都赶,大冷的冬天,这路上实在是不好走,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回到锦都,我还以为回来是参加您的葬礼,还怕赶不上给您出殡。没想到您还活了,没有死,这真是老天保佑。”陶氏不给沈母质问的机会,扑通地跪在她面前,快言快语地道。 围观的下人们,听出一些意思来了,这老太太真是折腾人,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好过,要真病重也就罢了,可瞧着这中气十足的样,至少还能活上十来年。 “你闭嘴,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沈母气得老脸通红,直喘粗气。她是奔六十的人,怕死怕得要命,陶氏嘴上无德,又是葬礼,又是出殡的,这根本就是在诅咒她, “母亲,她们没有说谎,老太太没有死,是活的,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穿这身衣裳了?它们勒得我脖子好疼。”沈丹遐拉身上的麻衣,有意把沈母的注意力分散。 “还不快去,把衣裳全都换了,你这是想气死我是不是?”沈母厉声道。 “是,老太太。”陶氏这回答又把沈母给气住了。沈丹遐抿紧唇角,她娘能定出这样的计划出来,她可以确定她娘刚才的回答是故意的。 陶氏不等沈母再发话,就从地上爬起来,牵着沈丹遐的小胖手,呼啦啦带着人走了。 “这个蠢货,事情都不打听清楚,就穿着这么一身碍眼的进家门,晦气、晦气。”沈母怒骂道。 “母亲您消消气吧,小心气坏身子。”林氏边伸手帮她抚胸口,边使了个眼色给周氏。 周氏会意,道:“母亲,市井出身的人,有几个有教养的。她没脑子,母亲您是知道的,您跟她生气,犯不着。您气坏了,她还一脸蠢样,不知道您在气什么,您要让她明白才行。” “这三四年是过于放任她,让她愈发的不知礼数了,如今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沈母咬牙切齿地道。 林氏和周氏相视一笑,忽想起刚才的争执,同时轻哼了一声,把头偏开。沈母扫了眼围在大门口的人,皱起了眉头,她现在还不知道陶氏已经败坏过一次她的名声了。 “还不把人都赶走,让他们堵在门口像什么话。”林氏吩咐道。 “母亲,儿媳扶您回萱姿院。”周氏抢在林氏之前道。 林氏可不会让周氏专美于前,赶忙道:“母亲,我让她们抬小轿过来了。” “好。”沈母对林氏笑了笑,“还是你贴心。”刚才她心急,一路疾奔,已经没力气再走回院子去。 林氏得意地挑眉,周氏懊恼地咬牙,沈母耷拉着眼皮,只做不知。 一会小轿过来了,林氏扶沈母上了轿,一路又跟回萱姿院。在正屋的门口,沈丹瑶几个张望着,看沈母回来,赶紧过来,唤道:“祖母。” 沈母对几个孙女笑笑,扶着婢女下了轿,径直进屋去了。沈丹瑶见沈母还能笑得出来,心中疑惑倍增,如果三叔不在了,祖母应该痛哭流涕、伤心欲绝,不会这么平静才对呀。 “母亲,怎么回事?”沈丹瑶小声问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林氏抿了抿唇角,眼中隐约带着些笑意。 沈丹瑶目光闪了闪,没再多问,跟着进了东次间。沈母已被扶到里间的软榻上坐下,婢女送上了参茶。 第四十八章 婆媳过招 言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