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灵异事务所》 第1章 编号091-水中鬼脸 (1) 事件编号091 事件代称:水中鬼脸 委托人:方国英 性别:男 年龄:35岁 职业:公司职员 家庭关系:已婚,育有一女 联系地址:民庆市中纺路安久家园x号xxx室 联系电话:138xxxxxxxx 事件经过: 2015年7月3日,委托人第一次到访。音频文件09120150703.wav。 “我……嗯……事情、事情是……应该是发生在三个月前。我是说事情的开始应该是在三个月前。……三个月前周末,我带着家里面人去公园玩。就市郊那个森林公园。小姑娘一定要划船,我们就租了公园的船,那种带电马达的小船,但也有桨。我们开到湖中间,她要划桨,我就陪着她划桨。划着划着……嘶——呼——划着,我就碰到了一个东西。呼……呼……” “方先生,您碰到了什么东西?” “唔,我、我一开始以为是垃圾。公园里面嘛,湖里面也有人乱扔垃圾的对不对?也有比较沉的垃圾的吧?呵、呵呵……我真以为是垃圾,就随便扭头看了看。……” “方先生,请您继续说下去。” “哦……哦,继续……垃圾……我以为是垃圾,就看了看……看了看,就看到水里面……就我的那只桨旁边,有一个人头……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人头!黑乎乎的长头发飘着,那脸惨白惨白的,我也没看到五官啊!大太阳的,整个湖面都反光,根本看不清!那看起来就像是个垃圾啊!我还拿桨拨了一下,它就晃了下,好像很沉,没有动。我、我……我……” “方先生,您喝点茶,放轻松,慢慢说。” “茶?不!不要!咕噜……不要,不要水!” “方先生,您冷静些。深呼吸,放轻松。” “嗯……呼——呼——” “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好、好的。那时候我想要看仔细,但是有其他人的船过来。他们开着马达,有声音,还有水波,我就抬头看了,等我再低头,那东西就没了。真没了!我再划桨,也没碰到东西!你说说,这事情能怪我吗?我真不知道啊!那东西没了,我也没放心上啊!谁会放在心上?” “嗯,您说得对。” “可那东西就缠上我了!它就缠上我了啊!我们一家子回去后,大概就两三天吧,我烧水的时候……那种电热水壶你知道吧?我们家那个,大概这么大,什么什么不锈钢内胆,就那种银色的,不会反光的。然后厨房水池是这样的,倒u型那种很长的水龙头,我这样接水,就看到内胆一点上半部分。就这么点,一般也看不到什么对吧?就一片银色对吧?” “是的,我明白。” “然后我就看到了……” “方先生,您看到了什么?” “……” “方先生?” “我……我又看到那个人头了……倒着的,好像是接的水倒映在那个内胆上,下面是黑色头发,上面是白色的脸……唔……呜、嘶……” “还是看不清五官吗?” “呼……嗯……看不清……还是看不清……我……我看到就把水壶给摔了,就摔水池里面。里面的水流出来,我、我就看到那张脸……那张脸跟着流了出来!真的,就像是那种……那种洗发水沐浴乳,那种稠的,就那样流出来!” “流出来之后呢?” “流进下水道,就没了。” “之后,您还有看到那张脸吗?” “……” “方先生?” “还有看到!一开始隔得比较久,大概一周看到一两次。有时候是洗澡的时候。我家是淋浴,水冲到瓷砖上,就看到……就看到那张脸在瓷砖上。” “也是看不到五官?” “嗯。” “其他呢?都是在有水的时候吗?” “嗯。都是在水里面看到。马桶里面,冲水的时候,看到那张脸被抽下去!还有在金鱼缸!我喂鱼的时候,就看到那张脸飘在水面上。我吓得都摔倒了!再看,就消失了……” “只在您家里面看到吗?” “一开始只在家里面看到,后来就不是了!我在公司里面洗手,就有东西从水管里面流出来……” “那张脸?” “不,不是,就、就头发!” “您像之前一样只是看到,还是这次有碰到?” “……” “方先生,这次您是不是碰到了?” “有……有碰到……是头发……呜、呜呜……” “方先生,请用纸巾。您放心,我们这里很安全。您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请将自己的经历详细告诉我们,我们才能为您解决问题。” “好的、好的。谢谢。呼……我继续说了。” “您请。” “我那次之后就开始能碰到那东西了。洗手、洗澡,碰到水,都有可能碰到那头发。还有,看到的次数更多了!原来就是在水里面看到,像是饮料,就不会看到。然后我在喝咖啡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那张脸!” “仍然是没有五官的惨白脸和黑色头发?” “对!很清楚的!咖啡是那种棕色的,我就是喝那种普通的咖啡,就棕色的,但杯子里面,黑的白的……就是很清楚一个人头啊!” “嗯,我明白了。就是以上这些情况吗?” “就是这样。” “冒昧问一句,您有没有精神病史?或者,您有在这些事情发生后,看过心理医生,寻求其他人帮助吗?” “没有!我没有发疯!我是真的看到那些了!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发疯……可我真的看到了!而且越来越频繁地看到!还碰到了!那头发……黏糊糊,湿哒哒的……呕!” “请您冷静一下,这是例行问题。很多时候,人们认为的灵异事件是错觉或其他原因导致的,我们要做调查,就得查清楚所有可能性。” “呼……好……我真不是发疯……但我没看过心理医生。” “那么,您有去过寺庙等地方求助吗?” “有的。我和我老婆说了,她陪我去上过香。” “结果如何?” “当天……当天什么都没发生,但之后就又开始了。我们求了开光的佛珠,但是……” “但是什么?” “我女儿把绳子弄断了……” “没有再去寺庙拜过吗?” “我老婆有代我去,又求了佛珠,但是没有用了。我自己后来又去了一次,找师父做法事,又好了几天,然后又开始看到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一直、一直看到……我和我老婆说了,我们还去公园湖边上烧香拜过,但是都没用啊!” “我明白了。我们会先对森林公园进行调查,在此期间,您可以先用着我们事务所制作的护身符。” “啊?啊!谢谢!谢谢你!” “不必客气。我还需要确认一下,您所知道的这个人头的第一次出现就是在森林公园的湖内,对吧?” “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您所看到的人头,只有黑发和白脸,没有五官,不能确定长相和性别,对吧?” “对。” “除您之外,您的家人并未碰到同样情况?” “她们没有。” “好的,我们会尽快展开调查,随时和您保持联系,也请您在发生任何事情时都和我们及时联系。” “好!” 第2章 编号091-水中鬼脸(2) 2015年7月4日,前往城郊森林公园调查,询问公园工作人员及游客。音频文件09120150704.wav。 沙沙…… “……你说那个湖啊?没有听说有死人啊。” 沙沙…… “……这湖不是很深,而且一直有人,要真有人跳进去,很快会被人发现捞起来的。我在这儿钓鱼好几年了,从没听说有死过人,倒是有小孩子掉进去被救上来的。” 沙沙…… “……没有自杀,我们公园开在这儿几十年了,以前是人民公园,后来改成森林公园,都没人自杀过。这湖是改成森林公园之后挖出来的。源头是旁边的洛渠江。真要有死人,也是死那里的吧?就几步路的功夫,肯定不会在我们这儿自杀啊,呵呵。” “那么,意外事故呢?也没有发生过吗?” “没有没有。你刚说你是哪个报社的记者?” 沙沙……沙沙…… “小伙子,你是来打听这湖里面死人的事情的吧?” “是的。阿姨,您听说过湖里死人的事情?” “不是死人。这里有……鬼!我悄悄同你说,这地方邪得很!你不要多事啊,快点回家去吧!” “阿姨,我这是来工作的,总不能无功而返吧?今天要没结果,我明后天还得接着来。您看,您要知道什么,不如就告诉我,也免得我老往这里跑,还不知轻重的,到时候真的犯了忌讳。” “唉……这事情……” “阿姨,我们坐那边去说吧。” “哦。” 嗒、嗒、嗒…… “阿姨,您说吧。” “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说……” “您捡您知道的说就行了。” “我知道的多了。唉……我老家就在这里,从小在这儿长大的。原来这边是农田,后来改建成工厂。那时候的公园就是屁大点地方,是红星工厂的厂公园,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人民公园。我年轻时候就在红星厂里面工作。那时候厂里面效益好,有了医院学校,还弄个公园出来……唉……” “然后呢?” “然后就不好了呗。医院和学校都关了,公园也没人管了。那时候,我们厂子,还有住这边的家属,都喜欢在这公园谈朋友,还有人……那个,就是那个……” “嗯,我明白‘那个’。” “反正是乱的很,每天晚上都很热闹,黑灯瞎火的,随便走走,都有可能撞见人。” “再之后呢?” “再之后,厂子关了,倒闭了。政府将这边地皮收了去。那时候正好碰上个什么什么活动吧,反正政府要建公园,就把厂子都拆了,改成公园,名字也换成森林公园了。” “那么,您说的鬼是怎么回事?” “……” “阿姨,能说说这鬼的事情吗?” “这个鬼……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在厂里面做,就听说……听说有人在公园的林子里面看到了鬼!黑漆漆的,就突然看到树叶上面出现个鬼!白色的脸,披头散发的,就这样挂在树叶上面!吓死个人啊!” “白色脸,黑色头发?出现在树叶上面?” “对!天黑的时候看到的!你说这天都黑了,也没个灯,突然就看到一团白,不得吓死人吗?” “有人吓死了?” “哦……哦,那倒没有。就是吓个半死,还那什么……就做那事的时候被吓到,之后就不行了……” “原来如此。没人查过这事情吗?或许是谁恶作剧,故意弄了点东西吓人呢?” “怎么会没人查啊!那李队长都被吓得不行了,他要断子绝孙了,不得去查啊?啊、啊啊……那什么,就是那个被吓着的人,有去查……” “结 果呢?” “没结果啊!后来又有人被吓到,大家就说是鬼了。也有人说……呃,就是说啊……那人本来就不行了,故意找了个借口……但我看,那真是鬼!总不能那么多人都不行了吧?” “很多人?” “有那么两三个吧。正好是厂子倒闭前发生的,后来厂子倒闭了,工人都散了,也没人来了。我那时候找了新工作,搬走了。现在退休了,搬回到这边,每天来这儿锻炼身体。” “您就不怕?” “我怕什么?见着那东西都是男人,我一个女人不用怕的。哎,我看那就是个女鬼,跟电影里演得狐狸精一样,专门害男人的。” “哈哈,是很有可能呢!” 沙沙……沙沙…… 2015年7月4日,调查森林公园历史。 据档案记录,1973年前,森林公园所在地为农田,归焦县农村公社所有,1973年经改革,由市政府和公社共同出资,建立红星工厂;1979年,红星工厂扩大厂区面积,开辟人民公园;1984年,红星工厂进入半停产状态;1992年,红星工厂正式关闭;1993年,由市政府出资,改建红星工厂为森林公园,1994年建成,开始营业。森林公园内湖于1993年开挖,1994年完工。森林公园建设期间,并无人员死亡报告。此前,焦县农村公社与红星工厂也并无案件报告。 附:档案影印资料。 2015年7月5日,调查洛渠江及红星工厂“李队长”。 洛渠江在焦县流域的案件一共三起,受害人分别为两男一女,案件均已告破。三人均为短发,暂时排除怀疑。 附:三起案件调查报告影印资料。 查明红星工厂“李队长”真实身份为李爱华,男,1952年生人,1993年去世,系自杀,死因为割腕,尸体被发现于家中。 李爱华其弟李爱民健在,已联系李爱民见面。 2015年7月8日,与李爱民见面。音频文件09120150708.wav。 “我哥哥的事情过去很久了,但我到现在一直记得。这事情,我没对其他人说过,你要是不找过来,我大概会带着这件事进棺材吧……” “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您哥哥曾在人民公园中见到了鬼?” “是,他是说自己见到了鬼。” “那是什么样的情况?” “这个……有些难以启齿啊。呵……他那时候正在和厂子里一个姑娘谈朋友。厂子里面的年轻人都喜欢在那公园见面,做那种事情。他也是。那天,他吃了晚饭就出门,没说去做什么,但我们都知道,他是去公园谈朋友去了。一般,他都得到十点多再回来吧,那天他回来得特别早,七八点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还特别难看,身上都是冷汗。我们当他是生病了,问他,他什么也不说。……我后来回想起来,他那时候那种样子,就是见了鬼的样子啊。” 第3章 编号091-水中鬼脸(3) “那天晚上,哥哥回来之后很早就睡了。第二天一早,他也很早就起了。我们一块儿吃的早饭,在饭桌上说起昨天的事情,他还笑了,说是昨天看花了眼,自己吓到自己了。我问他看到了什么,他说看到一张雪白的脸挂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或者说,瞪着自己,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跟窟窿似的,就那样死死瞪着自己。我当时听了还笑了,哥哥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都以为他看花了眼。那公园里面没有灯,有巡逻值班的保安,有时候会打个手电随便照照,或者有人吸个烟,就有个光。哥哥大概就是那样看花了眼。后来上班,下班,几天都没什么事情。哥哥又同那姑娘谈朋友,约了公园见面。当天晚上……当天晚上他又是提前跑了回来……” “他又见到了那张脸了?” “对,他又见到那张脸了。” 嘎哒! “嘶——呼——小兄弟,你抽烟吗?” “不用,谢谢。” “呼——……我哥哥提前回来了,这次什么话都没说,就冲进自己屋子,将自己关起来。我和他那时候是睡一个屋的。我们家条件好一些,因为家里面老爷子是在厂里当办公室主任的,分了两室一厅的房子,他们两老一间,我们兄弟一间。我和爸妈在看电视呢,他风风火火就冲进来,然后砰地关了门,我们怎么敲,他都不开。我那天晚上都进不去,只能睡在厅里面。不过,其实也没睡多久。他那个对象追他追到了我们家,也是冲了进来,进来就开骂,左邻右舍的都跑来看热闹,叫我妈给好不容易劝住了,关上门说话。那姑娘说着说着就抹眼泪。我听她语无伦次的,听了很久才算弄明白。我哥跑的时候正在和她那什么,衣服都脱了一半了,突然就将那姑娘一个人撂下给跑了,这不得把人给气急了吗?她数落完了,又担心起我哥,一听我妈说我哥将自己关屋里面,也是紧张,趴门上对我哥说话。我哥在屋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家老爷子脾气上来,就喊我撞门,我哥才说话,大吼着让我们别进来。那种吼声……不是生气的那种,是恐惧的那种声音。呼——” “后来呢?” “后来啊,我妈就拉了那姑娘去隔壁屋说话,完了将人好好送出去。我看那姑娘很担忧,但还是走了。我妈把人送走了,转头就对我们爷俩轻声说,我哥大概啊……大概是那里突然出了问题,所以做到一半把姑娘丢下跑了,现在还把自己给关起来了。我不信是那么回事,可我爸妈都信了,换他们趴门上,在那儿给我哥做思想工作呢,劝他去看病什么的,折腾了大半夜。我哥烦了,又吼了一声,大家就先睡下了。第二天醒来,他倒是开门了,但那眼睛底下,乌黑乌黑的,跟快死了的那种人一样。我妈看着就心急啊,让我爸去给我哥请假,立马就要拉着他去看医生。我哥他也同意了。那天,我陪着去的。呼——” “我哥那种病,总不好让人知道,我们没去厂医院,去的是城里面的大医院,从工厂那边骑自行车,要骑好长时间。开始还好好的,到了城市里面,就那医院门口一条路,那时候还很少见,因为那边是栽了树的,整齐两排。我记得那是夏天,树上都是绿油油的树叶,遮了一半的路,阳光照下来,马路一个个的光点。那条路,我后来看纪录片,还有拍过呢,是当时城里面有名的恋爱路,那附近谈朋友的,都跑那儿散步去,就跟我们工厂的公园一样。” “嗯,是康新路吧?” “对、对!就是康新路!我第一次去啊,看得有些稀奇。我们家在那会儿一直是住在工厂这边的,原来是农民,建了工厂,就成了工人了,城里面也不常来。我和我妈都觉得那漂亮,骑车速度都放慢了,然后就听哐当一下……我们俩回头,就见我哥摔了。骑车骑得好好的,旁边也没有其他车子,他就摔了。自行车横在路上,他半条腿压在自行车下面,整个人坐地上,仰着脖子,眼神发直。我那时候离他不远,就看着他脸上血色退去,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来,从脸上滑下来。他身体在哆嗦,带得那自行车跟着哆嗦,就磕地上,哒哒哒哒地响。有风,那树叶沙沙的,他突然就叫了起来……” “李老先生,当心烟。” “啊?哦……呼——我到现在还记得他那叫声,我从没听他那么叫过。我记得他进工厂,当学徒,有一次手差点儿叫机器卷进去了,他也没叫,还冷静得很,喊旁边发愣的人赶紧关机器。工厂里人都说他胆子大,有出息。可他那时候,就坐地上,那样一叫,叫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呼——我过去扶他,手一搭到他肩膀上,发现大夏天的,他身上凉凉的,冰块一样。大概是我当时挡了他的视线,他先看了我一会儿,慢慢就平静了下来。我把他扶起来,他低着头,擦了汗,整个人变得木愣愣。我和我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我后来想,他那时候是又看到那张脸了。” “请等一下,您一直说您哥哥看到的是一张脸?” “是的,他是告诉我说,他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人头吗?” “人头……也可能是头吧。我没看到过他说的东西,他对我说的时候一直是说‘脸’。” “嗯,好的。不好意思打断您,请继续吧。” “接下来我们就去了医院。我妈去给他挂号,我陪着他。排队、看医生……他好像一直心不在焉。那医生人还挺好,劝了他好一会儿,给他解释这病很正常,不丢人,而且肯定能治。再排队做检查什么的……我们在医院里走,他突然就停下,盯着医院一个宣传栏看了好一会儿,指了其中一个照片说要看这个医生。我和我妈凑过去一看,那是个眼科医生,什么什么专家。我妈问他怎么回事,他不回答,自己跑去挂号了。我妈追不上他,我追上去的,问他怎么回事,他不吭声,都挂了号了,我也没什么办法,就说先找了咱妈,一块儿去看那什么专家吧。和他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就说话了,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大概是眼睛有病。我想着,没病能想着挂眼科吗?我哥那天说看到雪白脸的事情就一下子从我脑袋里蹦出来,我把自己给吓得一个激灵……呼——之后,就是找到了我妈,被她念叨着,陪我哥看了眼科。我哥还不让我们在旁边,把我们赶出去,自己和那医生单独看病,等他出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又要去挂号,挂的是……精神科。” 第4章 编号091-水中鬼脸(4) “呵呵,你们这些小年轻大概不知道,我们那年代,精神病,那就是疯子,没得治,谁家里面出了那么个人,就只能关起来、绑起来,或者放着人在外面疯,没什么法子。我妈听我哥那么一说,就急了,追着我哥打,骂他发什么疯,我哥偏偏死犟着,就是要去精神科看看。有医生护士就来劝,还有那个什么眼科专家,给我妈解释,可能就是心理原因,所以导致我哥看到了幻象,这种精神病不是疯子。” “嗯。接着就去看了精神科吗?” “是啊,接着就去看了。那医院精神科就两个医生,一个是喝过洋墨水的老医生,老了落叶归根,另一个是年轻人,被硬分派到精神科的。精神科的病人不算少,好多都是冲着那老医生来的,因为我妈哭得厉害,那眼科的专家医生还陪着我们一块儿去了精神科,给我们介绍着,让老医生先给我哥看看。他们都觉得,我哥这就是小问题,很快能解决的,也不用吃药什么的。呼——” “之后呢?” “呼——我哥进去和老医生单独谈,过了不久,那老医生让那个年轻医生跑出去捡点树叶回来。我当时就觉得害怕,想要让那医生别进去,可身体就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就眼睁睁看着那医生手上拿着两片新鲜的树叶进去了,然后……然后就是我哥的叫声。我哥发了疯一样叫,那声音都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门没关上,我就越过那医生,看到我哥缩在墙角,拼命挥着手,好像在打什么东西。他扯着嗓子叫,睁大眼睛,脸色却是煞白,那模样太吓人了。我妈一下子提不上气,直接坐瘫在地上。那些医生护士,也都被吓到了,老医生喊着让人出去,可那年轻医生却呆呆站着,还松了手,两片叶子就落地了……” 滋、滋。 嘎哒! “嘶——呼——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巧合,还是那只鬼做了什么。那时候窗户就开了一条缝吧,我也没感觉到有风,那两片叶子就飘了起来,好像被风吹着,往我哥那边飘。我哥叫得更惨了,但不再挥手了,抱着头,往墙角钻。那模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呼——我看不下去了,冲进去把那叶子给抓了,撕碎了。老医生安慰我哥哥,哄孩子一样哄着。我妈就在那儿哭。走廊上还有等着的其他病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哥刺激到了,也都发作了,那叫一个乱啊。哈……我抓着那些碎叶子,就站在房间里头,脑袋被吵得快要炸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真的是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可这样的事情就发生了。” “对,就发生了,还发生在我哥身上!呼——那会儿医院里面还没有精神科的病房,我们总归得回去。折腾了一天,把我哥吓得不行,什么收获都没有。我家老爷子来接我们的时候,差点儿把那老医生给打了。又是一阵闹啊……唉……那老医生真是挺负责的,还说要怎么怎么给我哥做康复治疗。老医生和我爸都不信我哥说的鬼,觉得他是给吓破了胆子。我爸火了起来,回厂子就开始找人,要查出是哪个兔崽子吓得我哥。我……我陪着我哥,我听他自言自语,又笑又哭,说那真是鬼。” “您相信那是鬼?” “我不能不信。我哥胆子那么大,不会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而且,没多久,厂里面又有人看到了鬼。” “嗯,这点我们也有了解。在您哥哥之后,还有两三人看到了那个鬼,是这样吗?” “是两个人。一个胖头,一个小徐,都是和我哥差不多年纪,也是谈了朋友的,在那公园树林里头看到了一样的鬼。大概……也不能说是一样吧……” “有什么区别?” “我哥看到树叶就被吓到,他们好像不是。具体怎样,我也不太清楚。” “您父亲的调查没有结果吗?” “没有。我妈就张罗着,给我哥用柚子叶洗澡,又求神拜佛的,但是我哥时好时坏的,有时候看不到,有时候又看到,后来就渐渐不出门了,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那时候厂子已经是半停产状态了,没多久就倒闭了。我哥把自己关家里面,我妈看了就是哭,我爸拼了命抽烟。我……我那时候很快就找了新的工作,就是不想呆在家里面。” “您哥哥后来自杀,是什么缘故?” “呼——” “李老先生?这点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您能说的话,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哦……呼——我哥……算是被我害死的。” “嗯?” “我哥那时候一直关在家里面,不出门,也看不到树叶……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想,他要一辈子呆在家里面,一辈子不去看树叶,说不定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他是我亲哥,唯一的亲哥哥,我这做弟弟的养着他,也不是问题。可我……我……” “李老先生,您还好吧?” “嗯,我没事。呼——我……那天,我下班回家……是秋天,树叶都黄了。我妈前一天还在和我说,等树叶都落光了,我哥说不定就能出去走走了,不管是去找那位老医生看病,还是去寺庙里面拜佛,都可以,说不定等明年,我哥就好了……可我那天回家,我自己没注意,我就回了卧室,随手脱了外套扔在床上。我哥那时候在洗澡,不在屋子里面。我去了厨房帮我妈做饭,等做好了,我去喊我哥吃饭,就看厕所门还关着,我以为是老爷子在用呢,去卧室,发现我哥不在,再出来,就看到老爷子从他们老两口的卧室出来……呼——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就是种直觉吧,回头看了眼自己卧室。我的大衣就摊在床上。我和我哥睡了一辈子的上下铺,我睡得下铺,床上还有影子,原来没注意的,可那一回头,我就看到了。我那衣服上……背上……挂着一片树叶……” “李老先生……” “哈……我带着一片树叶,进了家……我带着树叶进去……我……我把我哥给……害死了……都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 “李老先生,这不是您的错。这是意外,您……” “或许不是意外。” “你说……什……么?” “头儿?” “李老先生,您哥哥是撞着鬼了,很多事情是不是意外,得调查之后才知道。能否请问一下,您哥哥从见到鬼到死亡,一共经历了多少日子?他见到鬼的频率又是如何?” “我……我记不清了。” “那么,据您所知,工厂内第一个见到鬼的人是不是您哥哥?” “……是。” “您哥哥有没有在此前做过什么?或者,工厂在这之前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没有……应该是……没有……吧?我真不记得了。” “那您所说的胖头和小徐,您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吗?” “名字是记得,联系方式已经没有了。他们出了这事情之后,很快就搬家了。” 第5章 编号091-水中鬼脸(5) 2015年7月9日,查明“胖头”张宏达和“小徐”徐立身情况,两人分别在1992年和1993年自杀,死因分别为农药中毒和卧轨。徐立身家人全部搬离本市,暂无法找到联系方式。张宏达近亲皆已去世,只联系到其外甥女林娟。 2015年7月11日,与林娟见面。音频文件09120150711.wav。 “我舅舅那件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我年纪很小,才刚上小学吧?而且没和我舅舅住一块儿,所以,不是很清楚事情原委。” “没关系,只要说您知道的事情就行了。” “我知道的就是我舅舅那时候撞鬼,中了邪了。外婆外公要带着舅舅搬家,托我爸妈找了新房子。那时候没有买卖房子的,我爸比较有关系,在平南市农村找了个土房子,单独一院子,给他们住。我妈那时候两头跑,很辛苦。之后,看我舅舅情况稳定了一些,我妈才带我去看了一次。” “嗯。您见到了张宏达先生?” “是……是见到了。他……他那时候真的很邪乎,看起来就是个疯子,也不能说是疯子……” “林女士,可以尽量详细说说那天发生的事情吗?细节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详细说……哦,可以是可以。详细说的话……那天是大晴天,日头很晒。我妈带我转车到平南,又坐了人家路过的拖拉机。那地方很偏,农村土路不好走,我在拖拉机上面坐了很长时间,被颠得厉害,一下车就吐了,吐完了,还得继续走,然后就看到外婆的新家……我现在是记不得那房子模样了,可记得我看到的时候就害怕得要命。那房子就孤零零的一个,和周围人家隔老远,背后就是黑幽幽的山林……现在说起来……外婆他们要找的就是这样的房子,和其他人离得远远的……” “嗯。” “到门口,我妈就叫了一声,出来迎的是我外婆还是外公我记不得了,反正没看到舅舅。我妈和我外婆外公说话,我就坐在旁边,他们说什么,我都没听进去。我小时候很调皮,看到院子养了鸡鸭,就跑去追,然后,就看到屋子窗口站了个人,是我不认识的人。他就死死瞪着我,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一样。大太阳的,我被他盯得都浑身发凉。当时我应该是叫了一声吧,就想要去找我妈,就往屋里面冲。他也动了,从窗户旁边跑开,我就见他一下子从墙壁后头转出来,挡在我面前,拦在了门口,伸手就把我推地上,开始撕扯我的裙子!” “裙子?” “对,就是裙子。” “后来呢?” “后来,我妈跳过来护住我,外婆外公在拉他,他就不放过我,还在撕扯我的裙子……那条裙子……那条裙子是我的新裙子,这个我记得很清楚,是我考了双百分,我爸给我买的,一条很鲜艳的红裙子,裙摆还有小碎花……他把裙子都快扯烂了,还鬼吼鬼叫什么。最后看着不行了,我妈就放开我,去拿了个什么东西,一下子砸人头上,这才把他给制服了。” “那个人是你舅舅吧?” “嗯,是啊,是舅舅,他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瘦脱了形,我都没认出来。” “他将您的裙子当做了鬼?”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就知道哭,我妈抱着我,很快就走了,之后再没带我去见过我舅舅,我舅舅去世的时候,我也没去。” “您没从您母亲那儿听说有关的事情吗?” “没有。我那时候真的是太小了,大了之后也有点儿忘记了。呃,可能是故意忘记吧。我到现在都是不穿裙子的,看到那种有大片红色的衣服,也有点儿不舒服。哎,不好意思,一直在说我自己的事情,没给你们帮上太多忙。” “哪里,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很大帮助了。” “另外有个问题想一下。” “请问吧。” “你母亲有提过老家的事情吗?” “嗯?” “据我们所知,那片地方的人在工厂倒闭前,流动性并不大,工厂建立,他们从农民变成了工人,生活区域没有改变。你母亲是少数搬走的人。她有没有提过有关老家的事情?你父母的婚姻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个……好像是没有。我父母婚姻……在那个年代算是特别的吧?他们是自由恋爱的,我妈妈去城里面办事的时候遇到我爸,两个人看对了眼,就谈了朋友,然后结婚。” “嗯,好的。如果你还想起了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 2015年7月14日,调查原焦县农村公社和原红星工厂成员共计14人,未发现线索;调查焦县农村公社历史,未发现线索。 2015年7月17日,接到林娟电话。电话录音201507171109.mp3。 “你好,请问是《怪谈异闻》的叶记者吗?” “是的,你是林娟小姐吧?” “啊,对对!是我。我就是想起来个事情,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你请说吧。” “嗯。这事情是我小时候听我妈说过的。我忘了我那时候做了什么,反正她训我的时候,吓唬我说要再怎样怎样就把我关在空屋里面。那个空屋,好像是老家那儿的一间院子,几十年没人住、没人管,就空着。老家那边老人吓唬孩子都是说把人关在空屋里面,晚上会有妖怪来把小孩子吃掉。” “这样啊……有没有一些实际的例子呢?” “这怎么可能有啊?呵呵。就是个地方传说吧,也可能是人瞎编的。你们杂志应该对这个有兴趣吧?” “是的,这事情很有趣,谢谢你提供的内容。” 2015年7月17日,调查“空屋”。音频文件09120150717.wav。 沙……沙…… “……空屋啊,知道啊,的确是有那么个地方。但就是被荒废的房子吧?我没去过。” 沙沙…… “……哦!有妖怪的那个屋子!不就是吓唬小孩子的东西吗?去过,但没什么印象了。好多人都去过呢!” 沙沙…… 啪! “哎呀!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李队长小时候和人去过空屋啊!好多人一起去的,吃晚饭了都不回家,每个都被家里人追着打,那叫一个热闹!” “阿姨,您确定是李队长?”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哎,那李队长难道不是撞鬼了,是被妖怪盯上了?” 2015年7月19日,联系李爱民。音频文件09120150719.wav。 “空屋?那个……我和我哥一起去的,还有其他好多人。为什么去的我都忘了,我就记得我们回家晚了,每个人都被打了。” “那个空屋,您还记得多少?” 第6章 编号091-水中鬼脸(6) “那个空屋啊,嗯……大概有一百平吧,进门是个空院子,都是杂草,也没铺路,就一间屋,没隔间。啊,对,没隔间,这个其实蛮奇怪的,那么大一个院子,一半是空地,一半是房,房里面还只有柱子,没有墙……我有印象开始,那一直就是空屋,没住人,两扇门漆都掉光了,也没门锁,一刮风就砰砰地响。对了,那屋子没有门,也没有窗,是很……奇怪的房子。” “里面有些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一张桌、一条凳子都没,所以才叫空屋。” “你们进去后也没发生什么?” “没有。” “但你们在里面呆了很长时间。” “啊,是,是呆了很长时间……让我想想……那时候……那时候好像是有做点什么,但好像……好像和空屋没什么关系。我们一群小子,进屋看到什么都没,也没妖怪……哦,我想起来了,是我哥当时说的,要等到晚上出妖怪,把妖怪给抓住。我们那时候是在做陷阱。其实都小孩子瞎胡闹,就刨个坑、挖个洞什么的。” “你们是不是挖出了什么?” “没有。我们那时候也没有工具,就徒手刨两下。也没弄个坑出来,都在拔草。嗯……是拔草。当时还有人和我哥吵了起来,说他瞎出主意,累死了都弄不出个陷阱。” “那个空屋村子里面就没人想过要处理吗?留下来总有原因的吧?”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请问您记得那间空屋的位置吗?这个是村子当年的地图,还有这个是工厂地图,您还能找到空屋位置吗?” “嘶——这图就圈了一块地,也没村子里的房子啊?” “是的,档案记录不是那么详尽。” “这……这个……我家老房子大概是在这,去空屋的话,是往这走,然后……就这方向上吧。具体的,这我真没法找出来了。” “好的,谢谢您,这次又麻烦您了。” “没什么。” 2015年7月22日,联系到建设工厂的施工队成员王峰。音频文件09120150722.wav。 “这里,就是这一块。我们拆房子的时候就先拆了这里,这里没人住,院子就一圈土围墙,房子是木头的,里面是木头柱子,拆起来很容易。” “这里的话,工厂一期工程没圈到这片吧?” “是没有。那时候哪有什么一期二期的,就说要建个工厂,然后组织村里人搬家,施工队也干起来。我们队长兜了一圈,就看这屋子空着,先拆了吧,别干等着。问他们村里人,都说这房子拆了就拆了,没关系。后来房子拆得差不多了,建工厂的时候图纸没到这儿,就空那儿了。” “之后扩建,公园就定在了这里。” “对的。” “建公园的时候您也在施工队里面吧?” “嗯,在的,不过那会儿我们就听人指挥,都在那儿除草、种树的。” “那一过程中,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情?没有吧。” “比如挖出什么东西,或者施工队里有些状况?” “没有,都没有啊。” 2015年7月25日,搜索历史文献,寻找到建国前焦县府志一份,记录刑事案件一起,为当地村人动用私刑杀人,具体不详。 附:文献影印资料。 2015年7月26日,接到原焦县村人和红星工厂工人蒋美芬电话。电话录音201507260914.mp3。 “小刘啊,你还记得蒋阿姨吧?就公园里碰到,你后来还联系我问空屋事情的。” “记得,当然记得。阿姨,您这是又想起来什么事情了吗?” “这倒没有。不过我给你联系到了一个人啊,我姑奶奶,她是村子里面老人了,知道很多事情呢!” “哦!那太好了!方便见见吗?” “可以可以,不过她年纪好大了,你们问的时候悠着点啊。” “当然。太谢谢您了!” 2015年7月30日,与童蒋氏见面。音频文件09120150730.wav。 “小芬说,你们想问村子的事情?” “是的。主要是关于那间空屋和村子里面怪事。” “怪事?” “比如说,闹鬼。” “……” “姑奶奶,你就说说空屋的事情吧。那屋子原来是谁家的啊?” “那里,原来是村子的祠堂。” “啊?” “祠堂?这怎么会荒废了,还变成空屋了?” “是因为私刑的缘故吧。” “什么?小伙子,你说什么私刑呢?” “农村等地方动用私刑多半会选择在祠堂之类的地方。我们查到村子在建国前有一次动用私刑的时候,被官府当案件处理了。那祠堂,应该就是因为这样才被废弃了吧?” “头儿,你早想到这个了?” “听到祠堂才想到的。” “呼……那是村子里面最后一次私刑。那个女人,我叫她花姐姐,从外头村子嫁进来的。她不姓花,但会编漂亮的花手环,给我们村里每个小娘子都编过,还拿到城里面去卖。她那个野男人,就是这样认识上的。他们叫那个人野男人,呵呵!那个人和花姐姐什么事情都没有!当时是城里的流氓要拉花姐姐,那男人就在旁边开了家铺子,出来帮了花姐姐,就这样认识了。花姐姐后来去城里面卖花,就在他家铺子门口,那些流氓也就不敢来了。两个人一直都没什么的,可那畜生不信。那畜生……真不是个东西!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姑奶奶,你消消气,当心身体。” “呼……呼……嗯……我没事。这事情我得说出来,我进棺材前得说出来!” “姑奶奶……” “没事。那畜生打了花姐姐,打了还不算,去找了村长,敲了锣,叫了全村的人!他们拖着花姐姐,拖了一路,从他家一直拖到祠堂……那条路上都是血……一路的血!花姐姐尖叫了一路,后来……都叫不出声了……” “姑奶奶,你擦擦眼泪,顺顺气。” “蒋奶奶,别着急,慢慢说。” “嗯。呼……我跟在后面,想要去救花姐姐,可那么多人,我又不敢过去,我不敢去……他们进了祠堂,里里外外都是人。我知道祠堂后墙有个窟窿眼,可以看到里面,就绕过去了。那时候刚入夜,好多人点了火把。他们把花姐姐绑起来,像是绑要杀的猪,那个畜生握着刀,割开花姐姐的喉咙……那血,喷得老高,我看到花姐姐瞪着眼睛,就看着我……就那样看着我……” “姑奶……” “然后他们就开始扒花姐姐的脸皮了。” “啊!” 第7章 编号091-水中鬼脸(7) “嘶——扒脸皮?” “对,扒脸皮。从脖子上的切口划一圈,一直往上,将整张脸、整个头皮,连着头发一块儿扒下来。扒下来之后,就埋在祠堂前的空地下面,每年村里人祭拜的时候,就踩着那地,踩着那些娼妇的脸,生生世世的……可花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真的什么都没做……那畜生扒脸皮的时候还笑着!脸上溅了血,就用舌头给舔掉了!那挨千刀的畜生啊!真是没人性呐!那是他女人呢!” “蒋奶奶,您别哭了,这都过去了,已经过去了。” “呜!是啊,都过去了……就是没人知道呐!花姐姐就这样冤死掉了!” “当时官府没处理吗?报官的案件就是这一起吧?” “没有……我去城里找了那个男人,他报的官,但是官老爷来了之后,村长请了人去家里,还有好些人一块儿去了,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那些官老爷就走了。村长把祠堂拆了,说是暂时的。过了段时间,又有官老爷来,村长领着人去看了那空屋,人转了一圈,就走了。我再去找那男人,无论说什么,他都没反应,之后就不见我了……” “姑奶奶,这不是你的错啊!你别放心上了。” “我知道,可就是……唉……”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战争开始了,有好些人搬走了,我家也搬走了,我走的时候祠堂还没恢复,战争停了之后回来看过一眼,那祠堂还是空着,长了杂草,也看不出当年埋花姐姐脸皮的地在哪里了……” “那么,据您所知,你们村子这样杀死过多少人呢?” “……我,不知道。我娘说……小孩子不能进祠堂,不能踩上那片地方。那地方角角落落都不吉利,小孩子阳气弱,去了要被勾掉魂。” “嘶!那不就是说有很多?” “也许吧。也许那地方下面就埋了很多脸皮,以前的烂了,又有了新的,一层层,和土都混在了一起……” “哎哟,姑奶奶你别说了,这太吓人了!我同你说,我们工厂里面就有个人见到了鬼了,是个女鬼呢!” “呵呵呵……” “姑奶奶,你……你笑什么呢?” “你知道吗?那个男人的家人就对我说过一句话,说我们村子迟早得被祸祸了!这样杀了人,还不将人好好葬了,那些死掉的人哪能罢休啊!” 2015年8月3日,接到方国英电话。电话录音201508031748.mp3。 “青叶吗?是青叶的人吗?” “是的,方先生……” “你们快来救救我啊!它来了!它又来了啊!就在我女儿身上!它就在我女儿身上!” 嘭嘭! “阿英!你快开门!” “爸爸,爸爸!哇呜呜呜!” “方先生,您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里面!你们快点来!它来杀我了!它肯定是来杀我了!它还要杀了我们一家子!” 咔! “啊啊啊啊!别过来!” “阿英,你做什么?” “别过来!别过来!!!” “阿英——” 沙沙沙…… 2015年8月3日,赶往方国英住处,已无人。门卫和邻居表示,有救护车将方国英送往医院,其妻女陪同前往,方国英受重伤,具体情况未知。 2015年8月3日,赶往医院,找到方国英妻女。方国英正在抢救,从其妻手中拿到事务所护身符,已烧毁大半。 2015年8月4日,方国英抢救结束,尚未脱离危险。询问其妻当时情况。音频文件09120150804.wav。 “你也看到我的样子了。今天,啊,不,是昨天,昨天突然下暴雨,我接了女儿放学,都没带伞,一路淋了雨,回家就看到阿英刚起床。他前一天夜班,今天补觉,醒来就看到我们。我还让他赶紧开淋浴,给女儿冲个热水澡。我把女儿推给他,自己去拿感冒药。他……他这段时间已经好了的。从你们那里拿的护身符就挂脖子上,洗澡的时候都得带进浴室,不再看到那鬼东西了。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把女儿……湿淋淋的女儿推给他……呜……” “方太太。” “呜……呼……我转个身,就听到女儿叫了声爸爸,没当回事,然后又听她叫我,我回头就看到阿英……阿英瞪着女儿的脸,女儿都怕得僵了。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但还没多想呢,阿英就叫了一声,冲进了房间,把门给关上了!我都慌了,拼命敲门,他把门锁了,我又去找备用钥匙。女儿也被吓得直哭,我都顾不上!开了门进去,就见他在打电话,看到我的时候害怕得厉害,一直叫着。他眼睛就死死瞪着我的脸。我真的是太笨了!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抹脸上,都是水啊!他当时一直躲着我,我扯了不知道什么布擦身上,想要靠近他。他还是怕,但不再躲着我了。我就看了护身符……” “那时候已经烧掉了?” “对,烧掉了,还正在烧。我想要打电话给你们,然后就听到阿英又叫了起来,把我都推倒了。我女儿那时候就站在门口。我把她忘了。她就站门口,身上还都是水……阿英,阿英他哭了起来……他哭着还在说话……” “方先生说了什么?” “说……说放过囡囡吧……不要害囡囡……他不躲了……他不躲了……” “这是方先生自己的想法,还是他从鬼脸那儿获得了明确的指示?” “什么?我,我不知道。我就听到他这样说,然后就拿了桌子上的剪刀……他……呜呜……” “方先生还活着,还有希望的。”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们想到办法了吗?” “我们查清楚那东西的真面目了。现在有一个问题……” “问题?” “我们无法找到它的载体,可能,它也不存在载体了,所以要驱除它,只能在我们和它面对面的时候。” “什么意思?” “我们得让您先生当着我们的面见一次那张鬼脸。” “这怎么行!阿英他已经那样了!” “是的,他已经那样了,再不处理到这东西,下一次他未必有这么好运。” “呼——呼——” “方太太,这是新的护身符。在方先生康复后,您可以联系我们,决定是否要这么做。当然,这段时间我们会继续调查,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方式解决掉这个东西。” 2015年8月6日,方国英死亡,死因为跳楼自杀。方妻未能将当日谈话转告方国英,推断方国英苏醒后直接选择自我了断,以免祸及家人。 2015年8月10日,终结调查,事件结果:未能找到原焦县祠堂所埋脸皮;未能搜查到此类相关事件;未能确定相关事件不再发生。此事件归入“未完”分类,设定关键词“人脸”,如有相关事件发生,重启调查,提前进入处置环节。 ———— “林奇,喝茶吗?” “哇!” 茶杯落地,一声脆响。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见郭玉洁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身上白衬衫被茶水洇湿,贴着肌肤,正好衬出她纤细的腰身。非礼勿视,我连忙道歉,低头弯腰就要收拾残局,就见地上一滩水渍,正好印出我的脸。 第8章 消失的住户 那张脸我见了有二十多年了,看着它一点点变成如今的模样,应该是不帅也不丑,五官端正,很精神的那种长相。可我从那水渍中看到的倒影却有点儿陌生,脸是扭曲的,脸色发白,脑袋周围一圈阴影,好像是长长的头发。 啪! “你发什么呆呢,林奇?” “嘶!”我倒吸口凉气,背过手摸摸被打痛的后背,抬头就见郭玉洁修长笔直的腿。 这女人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大方爽朗,像假小子,对男女之间的距离也没个概念,喜欢动手动脚,不过要因此以为和她当朋友是能占便宜的好事,那是还没吃过苦头。因为这女人还有另一个特点,盖过了所有这一切——她天生怪力!这时不时肩膀撞一下、手肘顶一下、柔荑拍一下…… 嘶!我觉得我后背又开始疼了,连忙把地上茶杯碎片捡起来扔掉,又去拿拖把。 郭玉洁趁着这功夫已经坐到了我位子上,鼠标巴拉巴拉点了好几下,“你在看那什么什么事务所的东西?” “青叶灵异事务所。”我给她填空。 “怎么样?是鬼故事吗?吓人吗?”郭玉洁还在巴拉鼠标,“咦?好多音频文件啊!那u盘里面就是这东西?这档案里面写了什么?” 我站办公室角落握着拖把,没回答郭玉洁一个个蹦出来的问题。 吓人吗? 并不比恐怖片吓人,毕竟没有画面,那白脸黑发的鬼脸就是青叶的人都没看到。可要说不吓人……方国英说话那声音真是渗人得厉害,尤其是最后那一通电话,那好像濒死时候的喊叫,把人魂都要叫出来了。他是真的在害怕,害怕到崩溃。 但这对我来说都比较遥远,就和恐怖片里的jumpscare差不多,心跳加速过后,就结束了,大概某一时刻会突然回想起来,可也不是那么害怕。 让我无法释怀的是档案最后一段内容。 青叶灵异事务所没有找到那些鬼脸,没有解决掉那些鬼脸,也无法确定它们是否会再出现。 森林公园那地方我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去了。 “喂,林奇,你听到我说话没?真被吓到了?”郭玉洁扭头叫我。 “你问题太多了。”我敷衍了一句,拿拖把将地上水渍拖了。 “这吓人吗?”郭玉洁从她那无数问题中挑了一个出来。 “还好吧。”我继续敷衍。 “这事务所真奇怪,那么喜欢用音频记录,还弄什么纸质文档啊?”郭玉洁的注意力转移,随手翻了翻我放在桌上的好几个档案夹。 那些档案夹上会挂几个u盘,u盘贴了事件编号的标签,也就是说,每个事件都会有一份纸质档案和一个装满音频文件的u盘。这种处理方式的确很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概是省时间吧。”我猜测着。 “省时间就干脆全音频得了。”郭玉洁松手,档案夹合上。 办公室外突然响起了凌乱拖沓的脚步声,不多时,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摇摇晃晃地挤进那扇并不宽大的门。 “奇哥,郭姐。”胖子气喘吁吁地打招呼。 瘦子直接往椅子上一趴,气若游丝。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郭玉洁好奇问道。 “不就是找那什么什么事务所吗?”瘦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青叶灵异事务所。”我再次填空。 胖子也坐下了来,椅子吱呀作响。 “找的怎么样?”郭玉洁幸灾乐祸,显然是从两人表现看出了结果,现在明知故问。 “找个屁!”瘦子继续没好气。 “我们先去找了那小区的门卫。”胖子擦着汗,倾诉欲十足地回答郭玉洁的问题,“门卫是个新来的,没见过那事务所的人,让我去找他们队长。队长也住那小区,九号的三楼,我们去了,他说见过事务所几个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问名字,不知道,让我们去找居委会。” “居委会的人我们不是很早就问过了吗?”郭玉洁插嘴。 “是啊,但门卫说的是前居委会主任,也住这小区,她知道他们,我们就去找那位前居委会主任。”胖子一脸苦相。 “十七号四楼!”瘦子在旁声嘶力竭。 “结果呢?”郭玉洁饶有兴趣。 “人上个月脑梗,现在连亲闺女都不认得了。”胖子叹气。 “那大妈真是太热心了,跟我们说小区里有户人家撞邪,找过那事务所,还把人住址跟我们说了。”瘦子冲着郭玉洁竖起拇指和小指,“三十一号六楼!” “哈哈哈哈!”郭玉洁大笑,在那儿掰指头算他俩总计爬了多少层楼。 “那人怎么说?”我问道。 “人说最后没去,到寺庙里烧香了。”瘦子唉声叹气。 “然后我们只能老办法,去找事务所的邻居。”胖子接着说道。 瘦子和胖子一直在说的小区叫工农六村,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有年头的老住宅区了。小区里面一栋楼六层,每层四户人家,总计二十四户,比起现在那种高层公寓,人不多,可这是老小区,好多住户都把房子卖了、租了,真正住在那儿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再麻烦,工作还得做,谁叫这是我们拆迁办负责拆迁的区域之一呢? 目前拆迁办刚搭建了一个雏形,正在摸底排查阶段,查的是有钉子户潜质的产权人。调解沟通工作做在拆迁之前,是咱们拆迁办老领导的工作宗旨。我们这些被调到拆迁办的小角色听命行事,摸啊查啊的,捕风捉影,搞得跟一群狗仔似的。不过,这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几个一看就会成为坚定顽强钉子户的产权人。 比如这个青叶灵异事务所,工农六村六号六楼住户,整个六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室,门口挂个“青叶灵异事务所”的牌子,看起来像是一群中二病在玩过家家。 这住户是做什么的,我们拆迁办并不在意,只要他同意拆迁就行了,可问题是我们一直找不到人,一打听,房子似乎空了好几年了。 房子空着也不要紧,房管局那边调资料,看产权人是谁,直接联系就好。 谁知这房子居然从未有过交易记录,房管局那边没有数据资料,只能三十年前的纸质档案,翻了档案,发现档案已经污损,屋主是谁完全看不清。 这对我们拆迁办来说是最最糟糕的情况。要有个名字,各种现代化信息化的手段都能用上,找不找得到本人,都有处理办法。可连名字都不知道,那就只能抓瞎了。 第9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1) “有在上班的,有不知道的,反正没一个见过事务所的人。”胖子和瘦子一块儿叹气。 “我倒是有个线索。”我对这哥俩说道。 “啊!”两人异口同声,惊喜又疑惑。 “不是从他们那儿拿了点档案吗?有他们委托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还有他们接触过的人的名字,你们可以从他们那儿入手。”我将档案打开,翻到了第一页,方国英的联系方式清晰地印在最上方。 “太好了!”胖子高兴地跳起来,地板都被他这一跳给震动。 “快打快打!”瘦子催促。 “等一等,这人已经死掉了。”我连忙阻拦。 三人都看向了我,胖子和瘦子的眼神是幽怨,郭玉洁像是在看傻瓜。 “可他有老婆。”我接着说道,“他老婆应该知道那些人。” “找派出所的人查一下吧。”瘦子又给指示。胖子拨了电话。 中午饭吃完,派出所那边就来了电话,胖子接的,接完一张脸垮了下来。 “怎么了?”瘦子问道。 “他老婆女儿都出国了,他死掉之后就出了国,他也没其他家人了。”胖子叹气。 “总有个没死的吧?”我嘀咕着,去翻其他档案。 ———— 事件编号023 事件代称:鬼胎 委托人:于梦 性别:女 年龄:27岁 职业:长恒物流有限公司会计 家庭关系:已婚 联系地址:民庆市临安路城市花园xx号xxx室 联系电话:187xxxxxxxx 事件经过: 2004年3月9日,委托人第一次到访。音频文件02320040309.wav。 “于小姐,能详细说说您碰到的事情吗?网上的交流比较局限,不能让我们彻底了解您的情况。” “嗯,可以。” “您请说。” “今年元旦的时候,我和我老公约好了要庆祝,定了酒店。网上和你们说过的,那个骏骊酒店,809房间,酒店在元旦时候提供的特殊情侣套房。” “嗯。” “那天白天他正好要加班,我就去探望了我们两边的父母,到晚上,差不多是晚饭的时候,去了酒店。到酒店之前,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等我到酒店再打电话,他还是没接。然后我等了大概有半小时吧,收到他短信说在开会,要晚到,让我自己先吃晚饭。套房有包括晚餐,烛光晚餐,结果我一个人吃,还是在元旦这天,我心情挺不好的,喝了点酒。我……我可能是喝得有点多,之后有点晕,有点儿迷糊。” “放轻松,于小姐。” “嗯,呼……我那时候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那套房是用我们两人身份证预定的,用我们两个的身份证能在前台换到两张门禁卡。我以为是他来了。我那时候真的不太清楚,好像才刚刚看过他的短信,又好像已经过了好久。我真以为是他。” “您之后没看到来人的长相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想不起来。反正那时候我觉得人就是我老公,我还和他抱怨,骂他让我一个人吃了晚饭。他好像有说话,好像没有……我记不得了。” “于小姐,您喝点茶,休息一下。” “谢谢……” “能继续说了吗?” “哦,好的。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个人躺床上,他不在。刷牙洗脸的时候,我手机就响了,是我老公的电话。我接了,就听他在那边道歉,还说要工作,今天不能回来。他那么说,我就以为他道歉是道歉早上把我一个人留酒店的事情……那之后,就挺正常的。他工作上有些忙,经常加班,好像有个什么项目,我也没多问。上个月底,我身体开始不舒服,是妊娠反应。我买了验孕棒,是怀上了。呜……” “是元旦那天怀上的?” “只可能是那一天!我老公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元旦前后都是,算时间,只可能是元旦那天!我没怀疑,就想要跟我老公说这事情。我们夫妻一直有准备生孩子,现在终于有好消息了……我还想着是好消息呢……也是巧,他加班了那么久,突然约我去外面吃饭,还订了包厢。我就想趁着这机会把事情告诉他吧,他先开口,送我一条钻石项链,还跟我道歉,说最近忽视了我,冷落了我,元旦那天还放我鸽子……我听那话就傻住了。真的,我彻底傻住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就问他了句什么,他当我还在生气,还给我道歉,还夸我,说我现在越来越像好妻子了,他元旦放我鸽子,我也不过是当天晚上没接电话,第二天就接了,还没和他闹……我真的是……我……我之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他回家去的……” “元旦当天晚上他有给您打电话?” “他是这么说的。我第二天查了,手机上没记录,但我……我总觉得很不对,去营业厅拉了清单……” “结果呢?” “十一通……那天晚上,从八点到十二点,他给我打了十一通电话。” “您都没有印象?” “没有,我手机上也没有通话记录。” “您刚才说过,第二天您起床的时候接到电话,手机是一直开着的?” “是啊,手机开着的,但没有通话记录……我以为是那个人搞的鬼。我真以为自己是被****了,当时拿着电话清单,浑身都在发抖。我出了营业厅就冲到了酒店,看到前台,我才冷静了一点,询问元旦的事情。前台跟我说……前台说那天809房间就我兑换了门禁卡。” “酒店内部应该也有门禁卡。”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让他们调监控,监控上面没有其他人!那天,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进了房间,也只有我一个人出了房间。我……我那时候没想过会有鬼啊什么的,监控上没有人,说不定就是酒店给动了手脚。可我不能报警。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报警?我一点证据都没有……我没办法了,只好认了这个哑巴亏。但孩子我是不能留下的,绝对不可能留下。” “您在网上说,在您想要堕胎后,就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情了?” “我妈妈那天从楼梯上摔下来,我赶去看她,那天没能去医院。第二天,我单位电脑全部死机,当天工作全部重做,所有人加班,我还是没能去医院。第三天,我一早就请了假,要去医院,结果坐的公车碰到碰瓷的,被拦在半路。我下车,要叫出租,一辆空车都没有。我一路走到下一个车站,等公交,公交每辆都挤得满满的,根本上不去。连着三天这样,第四天,第四天凌晨的时候,我就做了一个梦。” 第10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2) “可能……那也不是梦。半夜的时候我突然醒来,看了下时间,是凌晨两点,我就上个厕所,准备继续睡。躺到床上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不对劲。我老公应该是躺在我旁边的,他会打呼,很轻,但是会打呼,可那时候他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想要翻身看看他怎么了,一下子,我就动不了了。那感觉,好像鬼压床,就平躺在床上,没办法动。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我……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响,耳膜都在响。呼……呼……” “接着呢?” “接着,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从、从玄关传来的开门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和我的心跳正好同步,好像,好像有人踩着我的心脏。我身体都软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瞪着卧室门。再然后,一个黑影就走进来了,看不清脸,看不清身体,就一个人形的黑影,走路有很响的脚步声。我、我真的是吓到了,就盯着那个黑影走到床边上。他……他掀开了我的被子,撩起我的睡衣,一只手按在我的肚子上。我……呜……我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也就是说,你和他触碰了?” “嗯。碰到了。” “什么样的感觉?” “很冷,很冷,好像冰块放在肚子上,那股冷气都钻进肚子里面。我肚子很痛,但不是被冻得那种痛,好像……好像有一只手抓着,从我身体里面抓着我的身体,死死抓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元旦那天诡异的事情。肚子里面好像有两只婴儿的手,抓着我的***好像在跟我说,我不可能打掉他的。呜……呜呜……” “于小姐,您需要的话,可以休息一下,我们再继续。” “没、没关系,呼——我继续说吧。” “感觉到疼痛后,那个黑影有什么反应?” “他,我觉得他有在笑,嘲笑那种笑法,听他笑了两声之后,我突然就惊醒了。那一刻,我听到了马桶冲水的声音,还有我老公打呼的声音,像是我刚上完厕所躺回到床上。我有看时间,两点零五分,就是一个厕所的时间。我把老公推醒了,不敢跟他说这件事,就说是听到门有动静,他去看了,门好好锁着。我那天晚上睡的一点都不踏实,也不敢去碰肚子,但那种痛觉是没有了。第二天……第二天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 悉悉索索…… “掌印?” “对,掌印。我第二天就看到了这个掌印,到现在都没有退掉。我也是那时候开始,觉得不太对。我可能是撞鬼了……” “嗯,您的确是碰到了灵异事件。” “之后还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想过去庙里面。可是,越靠近寺庙,肚子就越疼,还是那种被抓着**的感觉。我一次咬牙坚持的时候,半路就痛晕过去,差点儿被送进医院。我也想过再去医院堕胎的,也会痛,坚持不到医院。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好怕,好怕这个东西会、会这样在我肚子里一直呆着……请你们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我们会帮助您的,但也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事情……能不能不让我老公和家里人知道?” “如果他们不知道实情,我们以其他理由旁敲侧击的话,无疑会受到阻碍,会影响调查的进度和结果。” “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被一个鬼那样了,还怀了孩子!我……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请冷静点,于小姐。我们可以答应您不让他们知道实情,但因此影响到调查的话,这个后果肯定是由您来承担,甚至有可能祸及您的家人。您能接受吗?” “……” “我看这样吧,我们先向您家人保密,做其他方面的调查。如果您这边有了变化,或者我们调查出了初步结果,我们再联系,考虑是不是要告诉他们。” “好的!谢谢你们!” “因为您的身体中可能有一些不好的东西,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就我们的经验来看,在您腹中这一胎尚未成型前,您本身不会受到伤害,请不要过度担心,也不要采取过激举动刺激这东西。” “嗯。” “能否让我们对您的身体做一下记录呢?比如您腹部的这个掌印以及您目前的腹部大小,这样会方便我们掌握这个东西的情况。” “好的。” 附:掌印照片一份,委托人身体资料一份。 2004年3月9日,分析委托人录音。音频文件02320040309g.wav。 “……不能让我们彻底了解您的情况……” click! “这里,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 click!click! “……不能让我们彻底了解您的情况……” “嗯,是脚步声。这时候你们应该都坐下了吧?” “都坐下了,没有人动。” “但这里有脚步声,应该是个男人的脚步声,皮鞋的声音,很清晰、干脆。” “头儿那时候没有感觉吗?” “有感觉,室内气温降低了,很明显是有鬼进来了。” “你怎么不解决掉那只鬼?一拳打爆这事情就结束了啊!” “她肚子里还有一只呢,我怎么打爆?” “行了,别吵了,不要打扰我工作。” click! “……之后有点晕,有点儿迷糊……” click! “这边是笑声,也是男人的声音。” click! “……是怀上了。呜……” “这鬼有毛病啊?一直在笑啊!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幸好我们听不到。” “切!” “……但孩子我不能留下的,绝对不可能留下……” click! “这里……” “怎么?” click!click! “但孩子我不能留下的,绝对不可能留下。” click! “这里有说话声,很模糊。” 哒哒、哒哒哒哒…… “但……孩……子……啊……嗷……我……不……贱……能……留……下……人……的……绝……对……杀……不……可……能……留……下……掉……嗷……”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你也听到了?” “叫声还有‘贱人’和‘杀掉’?” “嗯。我把声音放慢,把这女人的声音调轻,鬼的声音就明显了。” “看来这只鬼不弱啊,连我们都能听到声音。” “能让人怀孕,还可能弱吗?” “不弱的话,为什么对头儿没有感觉?还有胆子笑?” “继续吧。” “哦。” click! “……肚子很痛……” “唔,还是在笑。” “什么样的笑声?” “充满恶意的那种,好像……好像很得意?” “这样的话,有可能是和于梦有关的人吧?比如,前男友?” 第11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3) 2004年3月10日,联系委托人。电话录音200403101003.mp3。 “喂?” “于小姐您好,我是青叶灵异事务所的,有些事情想要向您打听一下。” “啊,稍等一下。” …… “好了,你请问吧。” “我想问一下您私生活方面的事情。您之前是否有过其他交往对象?或是,您有没有一些追求者?” “我和我老公是初恋,没有其他对象。追求者……也没有。没有人跟我告白过。” “只是没有人告白吗?” “嗯……你要说是问暗恋的话,我这方面可能比较迟钝……” “您有可以询问的对象吗?” “呃,什么?” “比如闺蜜、同学、同事,可能知道有人在暗恋您的人。因为要保密的缘故,我们要调查您私生活的话,难免会被人察觉到不对。” “哦……哦,我知道了,我会去打听消息的。” “嗯,麻烦您了。” 2004年3月10日,调查骏骊酒店,该酒店开设于1998年,老板系美籍华裔富商,暂时未发现其与本事件的联系。酒店所用地原为住宅用地,拆迁改建后,建立商业圈。原住宅区和酒店并无恶**件发生,需要进一步调查。 附:档案阴影本。 2004年3月10日,调查骏骊酒店809房间。音频文件02320040310.wav。 “客人,您是说要指定809房间?” “对,那间房现在空着吗?” “是空着。请稍等,我帮您办理入住手续。” “这房间住的人多吗?我听说落地窗看出去风景不错。” “指定房间的客人还没碰到过。那一面的房间看出去正好是滨江大道和洛渠江,对面是老江岸建筑群,景观的确很好,晚上的夜景会很漂亮。” “以前的客人都满意吗?” “当然都很满意。好了,房间已经办好了。” “谢谢。” 哒、哒、哒…… 叮—— …… 叮—— “怎么样,头儿?” “没有感觉。可能是因为那只鬼跟着于梦的关系。” “地毯真不错,咱们办公室也铺地毯吧!” “你出钱吗?” “头儿,别……嗯?怎么了?” “开始冷了呢。” “哦。” …… “809,这间房位置挺普通的。” “但很冷,冷气是从这边冒出来的。” “里面有鬼吗?” 滴——喀嚓。 “进去吧。” “两间套房……正厅……厕所……卧室……我没有什么发现呢。头儿,你怎么样?” “很冷,看来那只鬼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 “这样就很好查了吧?” “嗯,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工作吧。” “行。” …… 沙沙…… “……我们酒店没出过事情啊。” “那种客人自杀或者被杀的事情也没有过吗?” “怎么可能有啊!真有早就见报纸了。” 沙沙…… “……没有客人投诉,客人都是很满意的。” 沙沙…… “……没有、没有,客人您不用担心的,我们酒店绝对安全,不会有事情的。” 2004年3月11日,分析音频文件。音频文件02320040310g.wav。 “……” “没有声音,你们录下的内容都很干净。” “看来那鬼真的是跟着于梦了啊。” 2004年3月11日,进一步调查骏骊酒店,未发现死亡或意外事件。 2004年3月15日,得到骏骊酒店历史入住记录,目前可确定的809房间历史入住客人有7000人以上,需详细排查。 2004年3月21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403211535.mp3。 “青叶灵异事务所吗?” “是的,于小姐。” “上次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问过了,都说不知道,应该是没有人暗恋我。我……我想了下,就问了下我老公那边,他那边也没有问题。” “嗯,好的,谢谢您的配合。我们目前正在详细排查骏骊酒店。能否问一下,您夫妻是为什么选择那家酒店的吗?看到了广告宣传,还是被人推荐?或者是其他途径?” “是我的公司和骏骊酒店有业务,我就知道了他们的元旦情侣房活动。” “据我们目前查到的消息,骏骊酒店今年是第一次办这个活动。您能通过您公司的途径询问一下这个活动的详细信息吗?” “啊?” “我们目前接触下来,骏骊酒店的员工都经过训练,我们很难以客人或记者身份问到有用的情报。如果要混入酒店内部的话,需要花一段时间。您这边的情况……恕我直言,我们至多也只剩下七个月了。” “我……我知道了。” “别紧张,我们的调查也在继续,拜托您打听消息,是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一起努力,肯定能解决掉这件事的。” “嗯,好的!我会去问的!” 2004年3月29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403291407.mp3。 “您好,于小姐……” “我、我……呼……呼……” “于小姐,您怎么了?不要急,慢慢说。”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呜呜……” “于小姐,您现在在哪里?” “我在公司。我在公司厕所。我……” “您能行动吗?” “唔……” “请您尽量保持冷静,我现在就赶去您的公司。电话可以一直开着。” “呜……谢谢你……” “没事的。” …… “于小姐,您现在可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就刚才……我发现……我肚子变大了……不是正常那种变大!吃完午饭,这么久了,我肚子还凸着!我……” “是不是因为您最近没有注意肚子变化?” “不是的!不是的!!” 咚咚! “于梦?于梦你怎么了?” “啊!我没事。” “不要紧吧?你在厕所呆好久了,还有刚才……” “我没事!我……我和人讲电话。我真的没事!” “哦,好吧。快点回去工作啊,不然林姐又该说你了。” “嗯,我知道了。” …… “于小姐,您方便请假吗?我们可以在您公司楼下见面,接你到事务所,做个详细的检查。” “嗯,好!好的!” 2004年3月29日,未见到委托人,询问得知委托人与领导发生争执,情绪激动陷入昏迷,已被送入医院。赶往医院,见到委托人丈夫,不方便与委托人接触。 2004年3月29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403292315.mp3。 “于小姐?” “呜呜……呜……” “于小姐,怎么了?您还好吧?下午的时候我们……” “我老公知道了……” “从好的角度来看,我们的调查可以放到台面上,能加快速度。您如果担心您丈夫有误会的话,我们可以向他解释有关鬼怪……” “我做了检查了……” “嗯?妇检吗?结果如何?” “我怀孕19周了,b超……看到了一个胎儿……” 第12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4) “19周,那就不是元旦那天怀上的了。” “是啊,如果是19周的话,就不是元旦那天怀上的。那时候我老公也还没开始忙呢……我……是不是疯了?” “于小姐,您腹部的掌印呢?” “他们都看不到。” “您是指您的丈夫和医生吗?” “对,他们都看不到。你们那天……真的有看到吗?” “于小姐,我们没有骗您,我们最近也一直有在调查这件事。如果需要,您可以看看我们目前调查到的结果。要是欺骗的话,我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可他们都看不到,他们都看不到……不止是医生和我老公!我问过我朋友,问过我父母,我还疯子一样在医院厕所里面找人问了,他们都看不到!我……呜……我觉得我疯了……” “您没有疯。怀孕时间变化、手掌没人能看见,可能是那只鬼做了什么。方便的话,能请您到事务所来一趟吗?我们也需要再看看您身体的情况。” “嗯,好,我明天就过来。” “来的时候请带着医院的报告。” “好……” “小梦,你在做什么?” “啊,我……” “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没!” 嘟——嘟——嘟—— 2004年3月30日,委托人未出现,电话联系。电话录音200403301312.mp3。 “您好,于小姐……” “你们是什么人?” “嗯?王先生吗?您好,我是保险公司的,之前和于********过……”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请你们不要再骚扰小梦!小梦已经把事情都和我说了!她只是怀孕初期,精神紧张产生了错觉!我们会去医院治疗的,不用你们这种骗子来捣乱!” “王先生,我们事务所不是骗子,开业至今,我们帮助很多人解决了困扰,于小姐碰到的……” 嘟——嘟——嘟—— 2004年3月31日,再次联系委托人,电话无法接通,委托人已办理停职手续、搬离联系地址。 2004年4月2日,对809号房历年住户完成初步筛选统计,确认男性3591人,女性4602人,其中死者男28人,女47人。 附:清单一份。 2004年4月4日,获得委托人产检记录,数据显示身体健康并无异常,b超记录观测到胎儿模糊图像,确认为鬼怪。 附:b超记录一份。 2004年4月18日,809号房历年住户第二轮筛查完毕,确认死者中异常死亡男3人,女2人,将进行逐个详细调查。 附:5人名单一份。 2004年4月20日,联系到死者之一张轩的父母。音频文件02320040420.wav。 “99年9月3日,那天晚上他接到单位电话,单位里面出了事情,要他去做决定。当时我们一家子正在吃饭,他跟我们说了一声,放下筷子就走了。我们没当回事,吃完饭,儿媳妇收拾好,陪我们一块儿看电视,然后没多久,电话就响起来,还是他单位的电话,问他怎么还没来。儿媳妇接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我们都听到了,还纳了闷了,轩子出门有段时间了,该到单位了啊。儿媳妇当时就紧张了,怕他出车祸。她让我们留家里,自己打了车,沿着路去找。他们单位也派人出来找,还打他的呼机,发了好多消息。我们老两口就在家里等着,等着等着,就接到了他们单位打来的电话。轩子……轩子在半路被人找到了,就扔在路边,脑袋都破了,没气儿了……” “请节哀。” “嗯……” “我们没去看,儿媳妇一路找过去,给看到了。她都哭晕了过去,还是轩子单位的同事送她回来……后来警察的人、单位的人,还有你们这样的记者,都来了,整天问我们问题。我们能回答什么?警察都说了抢劫杀人,又不是其他的原因……” “一开始来的人多,后来就少了,这几年都没人来了,也难为你们还能想着。” “据我们所知,张轩的妻子孟芳芳女士在两年前改嫁。她不想谈这件事,您二位能说说她作为妻子,在张轩死前和死后那三年是什么情况吗?” “办完丧事她就搬回娘家了,但时常来看我们。她和轩子也没个孩子,人也年轻,我们不能为了轩子拖着她一辈子。” “她和张轩感情很好吧?张轩死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嗯,很好。她是个好媳妇,好妻子。两人相亲认识的,谈朋友加上结婚有三四年,感情一直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都挺正常的。” “冒昧问一句,是什么原因让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呢?” “原因?没有原因。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顺其自然的。他们结婚也就一年。” “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 “因为当年的报道中有对两人感情的怀疑,猜测过您儿子的遭遇可能是情杀……很抱歉,但我们作为记者必须要做出全方面的详细报道。” “哦……他们感情很好的,一直都很好,没有这种事情。” “警察也说是抢劫杀人了,流窜作案,凶手一直找不到,这么多年了……唉……” “嗯。那么,您二位记不记得张轩在98年11月份的时候入住骏骊酒店的事情?我们查到了这方面的讯息,但按照当时的社会大环境,很少有人会入住本地的酒店。” “那是他们单位要接待外宾。” “是外国投资商。” “对,外国投资商。轩子还有他几个同事就搬到酒店去了。” “这样啊……” …… 张轩,存疑:疑点一,酒店预订人为张轩个人,非单位;二,孟芳芳再婚两年,至今未孕。需进一步调查。 2004年4月23日,联系到死者之二卫逸男的丈夫周广诚。音频记录02320040423.wav。 “你们刚说是《怪谈异闻》的记者?” “是的,我们辗转打听到您妻子的死因很蹊跷,冒昧来打扰,请您见谅。” “嗯。我跟你们说了,有钱拿的吧?” “当然,但希望您所说的内容真实详细。我们杂志主打的就是‘货真价实的灵异事件’,有读者会走访那些事件发生地点,也可能会自己做一些调查,所以……” “哦,行吧。那事情的确很怪。” “请说吧。” “02年元旦前,我们俩去民庆市旅游,过年正好便宜,四星酒店都打折……哦,不好意思,扯得有点远。” “不要紧。” “一开始是蛮开心的,元旦那天我们回酒店挺早,等着看新年烟火,叫了客房服务,看新年节目,不准备出去了。但那天,我们迷糊糊的,不知怎么的就睡过去了,醒来就到了第二天,什么节目啊烟火啊,都没看到。早上起来,电视都还开着,我躺在地上,她躺床上,还没穿衣服。当时我就知道是出事了。” 第13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5) “我俩以为她被人给****了,肯定是酒店的东西被人下药,这事情也肯定是酒店的人做的,就叫了酒店经理,要他给个说法,不然就报警。他们一开始不承认,还认为我俩脑子坏掉了,用这种手法讹钱。我是想要讹钱,但我没撒谎,那天晚上真的不对劲,我自己上没上|床我能不知道吗?我准备要报警了,还要打电话叫报社,我们两个是不怕有人来查的,闹大了也没关系,又不是本地人,回老家之后谁知道这事情啊?” “嗯,之后报警了吗?” “没有,他们那经理听到我们要闹,就怂了,给赔了好几万块,还送了一堆土特产之类的东西,帮我们订了些民庆市景点的门票……哎,就差不多那样。我们就算了。” “你们有买事后避孕药吗?” “哦,这个是那经理给我们买的。那时候的人可不懂这些,那经理喝过洋墨水,要私了了,就让人把避孕药都买了送我们。估计他是怕过个几年我们抱着孩子过来再找他麻烦。” “你们在民庆市又呆了几天?” “嗯,又呆了两天吧,本来是要再呆半个月的,有人付钱就多玩一阵,可逸男她睡不好,换了房间,还每天晚上做噩梦,说听到小孩子的笑声。我没当回事,还当酒店隔音不好,隔壁有人吵。她没心思玩了,我们就回老家了。坐火车,火车上面人不多,车厢走道都空着,有两个小孩子就在那儿来回跑。逸男突然就发火了。我没看到她发那么大的火,冲着两个孩子吼起来,把人孩子都吓哭了,还要动手。我抱着她,怎么说都没用,就听她在那儿骂两孩子,又和孩子的家长吵起来,最后乘务员都来了,给我们换了位子。她,换了位子之后就安静下来,不说话,不动,我看着都毛毛的,跑去吸烟了,抽完两根回来,她还刚才那样子。那趟火车……真的特别长,感觉开了好久,才到了站。” “回到家乡后,她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现吗?” “不正常的表现太多了!她还是老做噩梦,说有孩子在旁边笑,还喊她妈妈。我们家左右上下都没孩子,不可能有这种声音的!我带她去看了医生,开了安眠药,她能睡着了,但白天工作……一次白天工作的时候,我就接到她单位来的电话,说她打了人。我去了才知道,她最近工作到一半就傻站着,有时候问同事有没有听到孩子的声音。这次是她一个同事带了孩子去单位,她追着人家要打,和她同事打了起来。我……我就从那次开始,觉得这事情很不对,不是元旦时候那种不对,是另外一种不对。逸男她应该是撞邪了。” “这种表现的确很像是碰到了灵异事件。” “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事情出在哪儿也很明显吧?就是那酒店的问题啊!肯定是元旦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妈听了之后,给逸男去求了我们老家那儿有名的一个神婆,跳大神的那种。我原来是不信这些的,可逸男那样,死马也得按着活马医。那个神婆,我看着就不太舒服,妖里妖气的,像西游记里的老妖婆。逸男见到她没什么反应,等人开始跳了,她就突然捂住耳朵尖叫,叫闭嘴什么的,动静闹得很大,我们邻居都跑来看了……唉……” “那位神婆怎么说?” “说她怀了鬼胎,和鬼上|床之后就怀上了,肚子里的小鬼在闹呢。” “她解决掉那只小鬼了吗?” “……” “周先生?” “她说,她那天说,这只小鬼和逸男连一块儿了,要不伤害逸男,把小鬼解决了,得做点准备。我不知道她要准备什么,当她是坐地起价呢。可逸男那样子……我和我妈都不在乎她开多少钱了,但她不知道是装模作样,还是真要准备什么,当天走了,约了后天再来。后天……到了后天,她没来,我妈去她家找,敲门一直没人,也没办法。这神婆溜了,我们只好想其他办法。” “嗯,那位神婆你们没再去找过?” “没有。那时候没有。我妈后来听说,她那年死掉了,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臭了,死的具体时间不知道,但我想……我猜,就是她接了我们这生意……” “能问一下那位神婆的名字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啊,我妈也不知道,就跟着人叫她赵老仙。” “住址呢?” “在北城老区那块,739路终点站下来,往前走那个小区,在那边一问赵老仙,都知道的。” “好的。继续您妻子的事情吧。” “逸男之后……之后就木愣愣的,和她说话都没什么反应,也不再说小孩子笑声的事情了。我和我妈再找那种高人,一时也没找到。然后,二月底吧,二月底的时候,我给她洗澡,发现她肚子凸起来了。她不正常之后,一直我和我妈照顾着她,我问我妈,她说昨天还没那样的。我们娘俩是坐不住了,不能找到什么高人,那就去医院堕胎吧。逸男都没反应的,我拉着她,她就跟我走,坐车去医院。那辆车……明明是下午,不是高峰期,那辆车却挤得不得了,人太多了。我和我妈一开始一人一边拉着逸男的,结果不知道怎的,要下车的时候我们一看,逸男不见了,车子里面找了半天,那一车的人当我们是疯子,司机还骂我们。我只好跟人说老婆脑子不正常……全车的人帮着找,最后一小姑娘跟我们说,看到逸男先一步下车了,我们下车,又是跟路上的人打听,还没找到人呢,就听到旁边有人叫跳楼了。” “是您妻子?” “我一开始不知道。喊的人仰着头,指着旁边一个百货大楼的楼顶。那个楼十层不到,有人站在上面勉强能看清模样。不是我先看清楚的,是我妈看了,叫了我,急得不停地拍我、拉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上面大喊逸男的名字,周围人听到了,都知道是我认识的人了,还给我出主意。可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从有人喊跳楼,到逸男跳下来,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她都没犹豫多久,就从上面跳下来……我和我妈都脚软了,互相扶着。旁边人叫啊喊啊的,我耳朵里面嗡嗡的。那些人都散开了,我就看到逸男了。她……她是在笑的,解脱地笑着。我后来想,她那时候死掉是好事情吧……” “她腹中的胎儿呢?” “啊……” “周先生?” “那个鬼胎……嘶……那个鬼胎……” 第14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6) “据我们查到的信息,您妻子自杀的事情在当时登过报纸,很多现场群众都看到、听到了,那个鬼胎发出了哭声,从她肚子里爬出来。” “……” “周先生?” “是啊,我也……看到了……逸男跳下来的时候衣服敞开,肚子着地,整个肚子跟西瓜一样裂开了。红的……地上都是红的……我……我那时候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很轻,但很近。明明是哭声吧,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逸男说的孩子笑声。那一滩血里有个东西在动,我不受控制,心里面想的是千万不能去看,但还是看过去了。那个孩子……足月的孩子,就从逸男的肚子里面爬出来了……” “有人去碰触过那个鬼胎吗?” “没有。所有人都吓到了,都在叫、在跑,还有人腿都吓软了的。我也是……我不敢过去……那时候天冷着呢,我浑身都冻僵了一样。一直到救护车来了,警察来了,警察过来跟我和我妈说话,我那时候才移了一下视线,等我再看逸男的时候……那个孩子就不见了。” “这点我们也在报道中发现了,当时讨论过后,很多人认为是集体幻觉。” “不是幻觉。那肯定不是幻觉。我上了警车,和我妈靠一块儿,手都在哆嗦呢。那个哭声,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有听到,也看到逸男肚子……那段时间,好多人都说逸男疯了,我和我妈也跟着魔怔了,根本没有怀孕的事情,还胡扯说什么鬼胎……可那都是真的!” “我们相信您的确碰到了灵异事件,那也的确是鬼胎。” “嗯……” “在您妻子死后,还有古怪的事情发生吗?” “没了。呼……什么事情都没了。” “您还有去过民庆市吗?” “哈,我怎么可能再去啊?” “和当时入住的骏骊酒店也没有联系吗?” “嗯?你们……那家酒店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果然是那家酒店的问题啊!” “我们只是觉得这是个好的调查方向。” “我是没有再找过那酒店。逸男都死了,就结束了吧。” …… 卫逸男,确认为受害者之一,事件发生时间为2002年,推断事件根源在此之前。 2004年4月28日,联系死者之三施雯珊的男朋友潘平。音频文件02320040428.wav。 “对,01年元旦的时候我们入住了骏骊酒店,当时是想要看新年烟花。挺多人定那里套房看烟花过元旦的。我朋友前一年有在那里住过,推荐我们去。我打算那天向珊珊求婚。” “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说不太清楚……我们看了烟花,过了零点,我就向珊珊求婚,求婚戒指送到她面前,她很开心,戴上戒指就抱着我亲。我……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她喜滋滋地看结婚戒指,我才觉得不太对。那个戒指……我其实不太懂,就是听导购小姐介绍,然后我姐姐帮我选的,我是不太懂那些戒指有什么区别。可我记得,我买的戒指是圆的,钻石是圆的,珊珊那时候手上戴的是方的。钻石不是很大,珊珊又很快把手收了……她很兴奋,拉着我说话,我们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那晚做了梦,珊珊的手就在我面前晃,那枚戒指就在我面前晃,还有很吵的声音,听不清楚,但很吵。早上刚醒来,我还迷迷糊糊的,特别累,发现床边空了,珊珊……珊珊人和东西都不见了。” “您之后有去找施小姐吗?” “当然!我当然去找了!我以为她先去吃早饭了,去了酒店的餐厅,没看到她,再去问酒店的服务生,他帮我问了餐厅、又问了前台,然后前台……前台那位小姐就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跟我说珊珊三点多的时候就离开酒店了,还是酒店帮忙叫的出租车。我真的很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三点多就走了?我以为珊珊是不舒服了,再问前台,前台不理我了。我去了珊珊家,珊珊父母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还让我滚。我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您没有见到施小姐吗?” “没有,我没有见到她。之后两周,她都没上班,不接电话,也不出门。我去了几次,她父母怪怪的,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 “说了什么?” “说我是禽兽。呵……我那时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潘先生,据我们所知,您坚持找了施小姐一个多月。” “嗯,是啊,一个多月,她父母最后都报警了,邻居看我的眼神也像是在看那种流氓。警察来了之后,珊珊终于见了我一面,她没说话,把戒指丢我身上,就回房间了。我握着戒指,心里面空空落落的。那个警察好像说了很多,我都没听进去。我姐姐接我回家,也说了很多……她最后问我手上握着什么,我摊开手,是那枚戒指。我姐姐还问了,哪来的戒指。我说就是那枚结婚戒指。她认得,这不是她选的那一枚……她以为是珠宝店弄错了,我和珊珊的婚事看起来是要吹了,她就想要把戒指退了。这事情都是她在弄,我那段时间魂不守舍的。一天她下班回来,突然就拉了我面对面坐下,然后把一枚戒指放到了茶几上,是我买的结婚戒指。我姐姐没把戒指退掉,那枚方的戒指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然后前一天,酒店人打扫,在角落的地毯下面发现了我买的戒指。我订房间的时候,是说过要求婚的,还请他们准备了鲜花什么的……电话打到家里面,是姐姐接的,她一开始以为是搞错了,可去了酒店看了,是我买的那枚……” “在地毯下面发现了戒指?” “对,在地毯下面,所以过了那么久才发现。” “也就是说,有两枚戒指。” “是啊,有两枚戒指。我很确定,我送给珊珊前,那个戒指我没动过,也没人动过,可戒指盒里的戒指被换掉了,我的戒指掉在了那种很隐蔽的地方……我和我姐姐觉得很奇怪,但我们没想出个所以然。可之后,之后我就接到电话,是珊珊的爸爸,他说珊珊怀孕了。” “那不是您的孩子吧?” “嗯,不是我的,我们两个从来没有……是准备结婚之后……可她怀孕了。我……我一开始很愤怒,我以为是珊珊背叛了我,挂掉电话,准备把戒指都卖了。我不想再想起珊珊。戒指卖掉,开始新生活,可是……可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新闻……珊珊……珊珊她自杀了……” 第15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7) “她父母在新闻里面哭得很惨,骂我是负心汉,骂我**了珊珊,还不认孩子。我……我真的没有……我那时候就想,是不是珊珊被人……她不敢跟我说,等到发现自己怀孕,才想要离开我。我去看了珊珊的尸体。我姐姐陪我去的。珊珊父母也在停尸间,还有记者,他们两老一直打着我,我……我那时候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求着他们让我看一眼珊珊。我姐姐扶着我进去,我看到珊珊的脸就受不了了。她是跳河自杀的,那张脸……那张脸……我姐姐在旁边也哭,哭着哭着,她突然叫了一声,摇着我的手,指着珊珊露在外面的手。她……手上戴着戒指……那枚方的戒指……停尸间很冷,可我看到戒指的时候,身上更凉了,从头凉到脚。” “您确定是同样的戒指吗?” “我确定,我姐姐也确定,就是那枚戒指。我……我们不敢对人说。这事情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我不能说出去,但我那时候知道了,珊珊身上真的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事情就发生在元旦那天,在那家酒店。我去了酒店。那时候好多人都看了新闻,认为我是个强奸犯,是负心汉,酒店的人不想理我,最后有个年轻的女孩,做前台的,气急骂了我,我才知道那天……那天珊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身上衣衫不整,还有伤……他们以为……本来是要报警的,珊珊没同意。我……我真的是很没用!我明明就在旁边的,一点都不知道!” “潘先生,这不能怪您,这事情是灵异事件,普通人无法应对也实属正常。” “可是珊珊……我要是坚持下去,我要是和珊珊好好谈一谈,绝对不会这样!绝对不会……不会让她那样死去的……” “请节哀潘先生。” “谢谢……” “能请问一下,您之后和施小姐的家人还有联系吗?我们无法找到她父母现在的联系方式,如果您能提供的话就太好了。” “请你们不要去打扰他们了。他们在珊珊死后就搬到乡下去了,不想要再提这件事。” “嗯,好的。那再请问一下,那枚戒指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珊珊的葬礼是她父母办的,她的家人没让我去……遗物,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了。” …… 施雯珊,确认为被害者之二,事件发生时间为2001年,推断根源在此之前,可调查目标增加“方形钻石戒指”。 2004年4月29日,再次入住骏骊酒店809号房间,搜查房间内部,未发现方形钻石戒指。音频文件02320040429.wav。 沙沙…… “……没有捡到过戒指啊,这么贵重的东西,客人都很注意的,不会落下。” 沙沙…… “……我听同事说,有捡到过一次,那个失主还上过电视。” “是强奸案被害人跳河自杀的事情吗?” “啊!对,就那个!那个强奸犯掉了戒指。他们都说是求婚被拒绝,然后就动了粗。” “除此以外,就没有了吗?是一枚方形的钻戒,掉在809房间。” “你们掉了的吗?” “是我们的委托人掉了的,很有纪念意义的戒指,想要找回。” “可能掉其他地方了吧,酒店应该是没有。” 沙沙…… 2004年5月3日,跟踪委托人父母未找到委托人,未找到委托人丈夫王方杰,未找到委托人在本市医院的就医记录。 2004年5月3日,确认孟芳芳为不孕,目前正在接受治疗。未发现张轩有其他男女关系。 2004年5月11日,死者之四孙乾,系被杀身亡,凶手作案后自杀,警方未能调查到凶手身份。 附:案件卷宗影印本。 音频文件02320040511.wav。 沙沙…… “……孙乾……那个孙乾啊!是同事,但不熟,他被调到这边之后,一口方言,比较难沟通。我就记得他死得蛮惨的,被人捅了七刀,恶性案件啊,上过电视的,电视台还来我们单位采访过。” “那个凶手,您认识吗?” “不认识,电视台说是他女朋友,但我们都没听他说过有女朋友。他和我们平时也玩不到一块儿。” “那么,您知道他在99年的时候入住过骏骊酒店吗?” “嗯?什么?这我怎么知道啊?也没注意过他下班回不回家啊。” 沙沙…… “……真不知道啊,当年电视台采访我就说了不知道了,真不熟。” “您知道他99年的时候入住过骏骊酒店吗?” “不知道,我都说了和他不熟了。” 沙沙……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问过我这边哪儿的酒店好,我回答的时候……回答的时候报了好几个名字,应该就有骏骊酒店。” “您有听他提起为什么要订酒店吗?” “给朋友定的吧。我不太清楚,和他讲话太费力了,他那口音重的,我得问好几遍才能明白。” “您有见过他那位朋友吗?” “没有见过。” “请您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当年案件的那个凶手?” “这我不知道,男的女的都不知道。” 沙沙…… …… 孙乾,存疑,调查陷入僵局。 2004年5月17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405171139.mp3。 “青叶!是青叶的吗?” “是的,您是……” “我是于梦!救救我!你们救救我啊!” “于小姐,您现在在哪里?” “小玲,你在给谁打电话?” “啊!啊啊!不……” “小玲,你真不乖啊。” 嘟——嘟——嘟—— 2004年5月17日,分析电话录音。音频文件200405171139g.wav。 “……小玲,你在给谁打电话?” click! “这个声音……” “很有问题吧?在叫‘小玲’,于梦名字里面没有‘铃’。” “会不会是小名?” “别吵别吵。” click!click! “小玲,你在给谁打电话?” click!click! “小玲,你在给谁打电话?” click! “蘑菇,你做什么呢?” “说了别吵了。” click!click!click!…… “……我不能留下的,绝对不可能留下……” click!click!click! “小玲,你在给谁打电话?” click! “有什么发现?” “是一个人的声音。这个喊小玲的,和于梦第一次来,那个‘贱人’、‘杀掉’,是一个人的声音。” “你确定?” “确定,非常确定,绝对是一个人的声音!” 第16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8) “你应该说这是一个鬼的声音。” “这么说的话,这个鬼变厉害了?一直现身着?” “或许,是附身了。” “嗯?头儿,你难道是在说……” “于梦很危险,必须尽快找到她的位置。” “只能从监控入手了啊。” “需要多久?” “至少得一周吧。警局的防火墙也不是那么好破的啊。” 2004年5月19日,排除死者名单中的四人,仅在孙乾的社会关系中无法确认“小玲”是否存在。 2004年5月20日,排查809号7000人大名单,找到名字中带“ling”或“lin”字女性298人。 2004年5月22日,接到骏骊酒店离职员工张东的联系。音频文件02320040522.wav。 “我听以前同事说,你们在打听酒店的事情,还提到了方形钻石戒指?” “张先生知道这件事?能否详细跟我们说说?” “嗯。我在骏骊刚开业的时候就加入了,当时只是个普通员工,在客房部工作,我们部的经理是我留学时候的学长。他先回国,回国后,我们还一直有联系,骏骊开业的时候,我正好也回国了,他问我要不要来骏骊工作,我就来了。” “酒店发生的怪事,包括那个方形钻戒,和他有关?” “……是的,是和他有关。我……我其实不太清楚那件事的经过。我一直以为学长有女朋友,那个女人我也见过两次,和学长关系很好,两人看起来很登对,学长也很幸福。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至少学长是有这打算的,买了戒指,准备求婚。这种做法在外国比较流行,那时候在国内应该是刚刚有结婚钻戒这个概念。那个戒指,我记得很清楚。” “他是选在骏骊酒店809号房吗?” “是……” “求婚失败了?” “是……” “能请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回事?呵……那天,学长约了女朋友来骏骊,还专门做了准备,我们好多人帮着他布置房间,还祝福他,结果来的不是他女朋友。我们那时候都以为是走错的客人,我还想要去说一声呢,结果学长先一步开了门,那个男人就一拳打了学长。我们都傻了,愣了大概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可那个男人已经将学长推进了房间,门都关上了。我们手忙脚乱的,等到找到门卡开门,里面已经打了很久了,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屋子一塌糊涂,那个男人还不依不饶地打学长。我们几个男的冲上去拦了,他打不到,就开始骂,骂学长……强奸了他老婆……” “也就是说,您学长的女朋友是有夫之妇?” “是……呼——这个我们真没想到,我看学长……学长他当时脸都肿了,但我看得出来,他也很震惊,他肯定不知道这事情。” “事情之后是怎么解决的?” “为了酒店的名声,我们没报警,学长也没心思报警,不停给他女朋友打电话,但他女朋友没有接。他受了伤,请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也不好问这件事……但房间整理完,清洁阿姨将婚戒拿给我们,问我们怎么办。我只好联系学长,要把戒指还给他。” “就是方形钻戒吗?” “嗯,就是方形的钻戒。” “见面之后,他说了些什么?” “一开始是什么都没说,就盯着那戒指。他很消沉,我见他那样子就知道,那个男人没胡说,也不是疯子,是那个女人骗了他。后来他说要喝酒,我就陪他去喝酒了。喝到烂醉,学长就开始说了。那个女人不接电话,但他还是想法设法找到了她,可她避着他,好像很害怕他。他那时候是找到了她的单位,正好碰到她同事,她同事还劝他,让他别害了她,她老公很凶,动不动就打人,为了她好,让学长不要追她了。” “这么说,她单位的人认识您学长?” “是的。所以我说了,我学长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有夫之妇啊!他都见过她同事,见过她父母,他们都很支持两人的!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个丈夫!这些人太混蛋了!那个女人也是!她丈夫对她家暴,她报警、离婚,随便怎么样都好,就是当时社会环境不太有这种事情,那你也别害人啊!他们都知道她很辛苦,知道她丈夫混账,自己不帮忙,我学长出现了,他们就好像给她找到救命稻草了,全瞒着我学长这事情!学长被人打了,那个女人或者他们自己大概也被人教训过了,他们就说这种风凉话!操******!学长那时候和那个女人都交往半年了!妈的!” “她有怀孕吗?” “啊……你们……” “看来你知道很多事情。” “我……只是猜测……我也只能猜测。” “说说怀孕的事情吧。” “学长喝醉了跟我讲的。他和那个女人的事情被发现,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怀孕了。他老公是长途车司机,时间对不上,所以立刻知道这女人给他戴绿帽了,然后就找到了学长。你知道吗?这事情还是那个女人告诉他老公的,包括809房间号和时间,她还堕胎了,没有丝毫犹豫的!被那个男人发现之后,她就跟狗一样,求那个男人原谅,去堕胎,还说是学长强奸了他!那个贱人,活该她被人打啊!” “可能是被家暴了很长时间,所以……” “所以她就推我学长出来,我学长做了什么了?他就活该了吗?” “……” “他们都不是东西,学长什么都没做错,就被他们害死了!” “害死了?” “那个男人后来拿着这事勒索学长。他真的是个人渣,那女人也是贱人,找个小诊所堕胎,那孩子就被那个男人装起来,拿着威胁我学长!有一次还拉了那个女人证明,那团肉就是学长的孩子!那个女人之后还单独找过学长,哭着求他原谅,还叫学长救救她,带她一起出国,逃走。哈!” “然后呢?” “学长本来知道真相,就想和那个女人断了的,他们这样不停找上门,有时候还找到酒店来,学长被牵连,停职了,他们就找到学长家,差点儿把学长父母给气死……过了几个月,我接到电话,是学长的葬礼通知。他在一次躲那对混蛋的时候,被车撞了,就……那样死了……” “你一直提到‘猜测’,目前听下来,都是确凿的事情。” “我……” “你猜测的是什么?” 第17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9) “张先生,据我们所知,您在00到02年在骏骊酒店担任客房部经理,不知道您对潘平、施雯珊、卫逸男、周广诚这四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 “张先生,还请回答这个问题。” “张先生,不瞒您说,今年元旦,有一位女士入住了809号房间,她现在非正常地怀孕了。” “……难怪你们会打听这个事情……” “这点你应该猜到了吧?所以才会这么快就联系我们。” “……是……我是猜到了。你们查得没错,我那两年当客房部经理。01年的时候,一个叫潘平的年轻人在元旦这天定了809房间,还准备求婚。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元旦那天的早上,他房间都订好了,人也来了。学长求婚也是定在了元旦,99年元旦,是酒店开业的第一个元旦。当时滨江大道和洛渠江没有新年烟花演出,国内也不习惯什么二人世界、浪漫夜晚。学长他是留学过,所以选了这一天。当时我还跟学长说呢,他求婚完,让宣传部的弄个新闻,我们酒店说不定就像国外酒店一样,出一个元旦情侣套房的传统了……我听说潘平的事情,就只是在想这个而已。那时候学长死了有一年多了……” “1月2日凌晨三点左右,施雯珊离开酒店,形容狼狈,这点您知道吗?” “第二天一上班就知道了。骏骊的管理很严格,而且和客人面对面的,都是年轻新人,他们不知道学长当年的事情,学长死了之后,很少有人提他。但那天,听到那些年轻人那么说,我们几个老员工就都想起了学长。那时我一个同事还说了,可能那个房间风水不好,不适合求婚……我有些点儿气闷,之后几天心情都不好。清洁阿姨发现了那戒指,交给我们的时候,我看着就脑袋嗡的一声……” “是您学长当初买的那枚戒指吧?” “是,就是那一枚。我想可能是同样款式,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那天我还打电话去问了伯父。他说从来没看到过戒指,可能是学长处理掉了。学长可能卖掉了戒指,然后让潘平买了去,但我……很不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安。” “施雯珊跳河自杀的事情,您知道吗?” “记者都来酒店了,我能不知道吗?” “02年元旦的时候,卫逸男和周广诚入住,第二天,他们说卫逸男被人****是你解决这件事的,对吗?” “对……02年的时候,我已经不怎么在意这事情了,学长的事情、戒指的事情,都不怎么在意了。那两人入住、闹事,我都觉得是正常的酒店工作,按照正常流程处理。” “但你给的补偿很多。” “……” “正常来讲,免单、赔钱是最基础也是至多的手段,你却送了很多东西,还帮他们定了景点门票,甚至,你帮他们买了避孕药。这种方式,已经不像是正常赔偿了。”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就那么做了。直到他们投诉孩子吵闹,我才意识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我是……想要看看,想要确定一下……我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没有。我听到他们投诉抱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的是对的。他们周围根本没有住孩子,那个孩子的笑声……还有他们元旦碰到的事情……我……我想,学长他……大概……” “他们之后就离开了。” “是啊,他们离开了,我给他们买的火车票,所以知道他们的目的地,然后就等着了……” “你等到了当地的新闻,卫逸男跳楼自杀,发生群体性的幻觉事件。” “……” “之后,你就辞职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啊?可它……我没办法否认,我希望自己是多想了。总之,我是不能在待在酒店了。” “您的学长是叫萧正对吧?” “你们……” “我们查到他父母都过世了,您知道他的墓地在哪儿吗?” “你们要做什么?”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知道。” “我……把地址写给你们。” “谢谢。希望您能再告诉我们一下,他那位女朋友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这个,您知道吗?” “我只知道名字,她叫徐玲。” “谢谢您。” 2004年5月23日,勘察萧正坟墓,确认无异常。 2004年5月24日,搜查到委托人及其丈夫王方杰的监控记录,视频文件02320040523.avi。音频文件02320040523.wav。 “……这里,两人离开家,去车站。” “已经附身了。” “可是,头儿,于梦看起来不像是被胁迫的啊?” “呆子,这说明萧正在伪装,他很狡猾。” “我说啊,这未必是萧正吧?可能是那枚婚戒上有恶灵。” “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儿长进啊,呆子?于梦和卫逸男没看到戒指,有问题的怎么可能是戒指?” “附的就是萧正的鬼魂,我看到他的脸了。” “哦。” “他们转车,下车,这边过去就没有监控了。” “他们走的方向……” “那边过去是巍山一村到七村。” “那该多少住户啊!你就不能确定一下他们进了哪个小区吗?” “这又不是我努力一下,开动脑筋就能确定的。” “可以从他们的路线上确定吧?从他们家能坐到巍山路这边的公交路线有多少?” “嗯,这是个办法。” 2004年5月25日,缩小委托人和萧正鬼魂的范围,对巍山五村、七村、八村三个小区进行走访。 2004年5月27日,查明徐玲联系方式,但其拒绝联系。 2004年5月28日,确定委托人和萧正鬼魂在巍山五村。音频文件02320040528.wav。 “……哦哦!我见过这两个人,他们新搬进来的,女的这个我就在他们来第一天看到过,接下来就没看到过她出门。那个男人说她身体不好。他倒是经常能看见,也不见上班,就每天买菜做饭,照顾那个女人。大概是女人大病之后刚出院之类的吧。” “请问他们住在哪儿?” “你们是什么人啊?怎么问这个?” “这是我姐姐!他们离家很长时间了,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哦,这样啊,那我带你们去吧。” “那个男人现在在家吗?” “啊?” “他这个时间点是在家,还是出去买菜?” “你这么一问……好像很久没看到他出去买菜了。” 第18章 编号023-元旦鬼胎(10) …… “喏,就这间了。原来是老李家的房子,他儿媳妇生小孩,他们老两口搬到儿子家照顾孩子了,这房子借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 砰砰砰…… “我说,你们真是那个女人的家里人?” “阿姨,谢谢您。接下来就我们自己家人处理……” 喀拉! “哦,是钱阿姨啊,我还当是谁在敲门……哎,钱阿姨,你们找那对小夫妻啊?” “不是我……” 砰砰砰砰! “阿淼,你来撞门!” “喂,你们做什么……” 嘭!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 噔噔噔噔…… “怎么回事啊?这怎么回事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钱阿姨,你带了什么人来啊?” “已经……死了……有两三天了……” “头儿!戒指!” “怎么会……” “啊!!!死人了!!!” 2004年5月28日,发现委托人尸体,其四肢被绑在床脚,肚子被剖开,发现挣扎痕迹,但未发现其他伤痕,未找到鬼胎。委托人左手无名指戴着方形钻戒,取下后消失,确认为灵异物品,并非实物。 2004年5月30日,确认徐玲夫妇死亡,死因为车祸,警方调查结果为两人夜间横穿马路,被过路车辆撞死,并无异常。对两人夜间出门行为进行调查,暂无结果。 附:警方调查报告影印本。 2004年6月7日,找到萧正鬼魂及王方杰身体行踪,确认其在2004年5月30日怀抱婴孩出没于徐玲夫妇居住小区,此后失去踪迹。 2004年6月15日,暂停调查,事件结果:失去萧正鬼魂、王方杰身体、鬼胎的线索。此事件归入“未完”分类,对骏骊酒店809号房间进行长期监控,设定关键词“王方杰”,如找到王方杰行踪,重启调查。 2005年1月1日,确认骏骊酒店809号房间无异样。 2006年1月1日,确认骏骊酒店809号房间无异样。 2007年1月1日,确认骏骊酒店809号房间无异样。 2008年1月1日,未能订下骏骊酒店808号房间,确认该日房间住客为一对夫妻,订下酒店其他房间进行监视。 2008年1月3日,确认该夫妻无异样。 2009年1月1日,确认骏骊酒店809号房间无异样。确认此地危险解除,监控行动终结。 ———— “这又是个死掉的,而且连个可以问的家属都没有。”我这次直接将案卷翻到了最后,瞄了两眼结果,就对一胖一瘦那哥俩耸肩摊手。 “怎么又是死掉了的?就没有好好活下来的吗?”瘦子抱怨,“该不会就是都死了,所以变成怨灵把那什么事务所的人都给杀了吧?” “你想象力真丰富。”我干笑两声,将档案上挂着的u盘解下来,插进电脑,“我看是我那时候选的不好,正好选了他们失败的那些档案。要不这样,你们俩去翻翻那个档案柜里的其他东西?” “你开什么玩笑?”瘦子拉长了脸,一脸惊恐,“我才不要再进那鬼地方呢!你进去的时候没感觉吗?那地方阴冷阴冷的啊!绝对有问题!” “是有点儿冷,但应该是常年不见光的缘故。”我一边按着鼠标,一边将刚才那个“元旦鬼胎”的档案翻到第一页。 “我看也是这样。那里的窗户上贴了玻璃纸,不太透光。”胖子认可我的解释。 瘦子向郭玉洁找支持,“小洁,你也觉得不对劲吧?” “啊?我没什么感觉啊。”郭玉洁一脸无辜。 瘦子孤立无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们,看到我拿了耳机,还要仔细看那档案,眼珠子一转,凑到我身边,一副好哥们的架势搂住我的肩膀,“奇哥,这可就靠你了!咱们这儿就你胆子最大了!帮弟弟我去找一下呗!” “这又不是我负责的。”我将耳机取了下来,无奈地看着瘦子。 再说了,我这不是胆子大,而是一种奇怪的冲动。 瘦子说的没错。那间青叶灵异事务所很阴冷,窗户上都贴了暗色的玻璃纸,也不知道主人失踪了多久,房间一直封闭着,终日不见阳光,还积了灰尘,就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当时房间都没有电,应该是长时间不交电费,被拉闸了。没有阳光,没有灯光,大白天的,房间都暗乎乎的,可没等派出所的警察把手电打开,我就注意到了那一排档案柜。我们一群人进去后,我想都没想就去打开了档案柜,发现里面摆放的是青叶的事件记录,也是想都没想,在离开的时候就顺手拿了几本回来。 鬼使神差?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档案。 “奇哥,怎么样嘛?帮帮弟弟吧!我请你吃夜宵!吃烧烤怎么样?羊肉串先来个五十串,再来五十串牛肉!”瘦子豪迈地说道。 我就听那边胖子在吸溜口水。 “你付一半啊!这是我们两个的工作!”瘦子伸手点点胖子。 “啊?”胖子一脸躺枪的表情。 “不然你去拿档案?”瘦子给胖子选择权。 胖子摇头,脸上肥肉一阵乱颤。 “那就这样说定了!”瘦子拍拍我的肩膀。 “什么说定了啊!”我哭笑不得。 “喏,钥匙给你。”瘦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当时找派出所破门而入,后来修了锁,重新配钥匙,钥匙就交给瘦子保管了。 我看着那钥匙,下意识地就接了过来,握住被瘦子口袋焐热的钥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那个阴影中的档案柜。 “顺便,奇哥你给看看他们是什么时候失踪的。”瘦子提醒我,“看看他们最后一个案子。” “哦,行吧。”我随口答应。 “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吧?我们正规程序都走过了,警局那边挂了寻人启事,你们也在小区这边都打听过了。”郭玉洁开口说道,“等拆迁了还没找到人,记录一下,他们要出现了,再补发拆迁补偿,不就行了?” 胖子听着连连点头。 瘦子却是摇头,“这才找了几天啊,就不找了?到时候媒体又要疯了——乐疯的!咱们这是给他们贡献话题啊!什么‘屋主下落不明,政府暴力强拆’,新闻转几次,就变成‘政府暴力强拆,屋主失踪下落不明’,再过几天,就该写咱们为了强拆,将人给杀人弃尸了。” 这对拆迁或许没什么影响,该拆还是拆,但落到个人头上……亲娘咧,影响仕途啊!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郭玉洁一脸“你就吹吧”。 “不得不防。你得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一些没有下限的人。”瘦子一脸“世态炎凉”的悲痛。 第19章 遍寻无果 “阿瑞说的没错,至少也得在小区那儿跑成熟脸,再联系几个他们的委托人,证明我们有花大力气找过才行。”我这回赞同了瘦子的话。 瘦子的表情比刚才更沉痛了,显然是想到那个“跑成熟脸”有多坑爹了。 这就跟电视剧里的龙套一样,你既没机会一炮而红,背后又没亲爹亲娘干爹干娘漫天撒钞票,那就只能辛苦混个脸熟,至少让人称赞一句劳模、敬业。 “奇哥,能先整个名字给我吗?”瘦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摇头,“就我早上听的,他们应该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很年轻,其中一个姓刘、一个姓叶。” “这有什么用啊!”瘦子仰天哀嚎。 我不理他了,继续看那个“元旦鬼胎”,到了下班时候,我将所有音频文件听了,电脑上开着青叶剪的监控录像,正定格在最后一秒。 监控有些模糊,但于梦和王方杰两人挽着手,就像一对正常的恩爱小夫妻。 谁能猜到,那个男人已经被一个充满恶意的鬼魂给占据了身体? 于梦死了,王方杰失踪了,萧正和鬼胎也失踪了。青叶的人到最后都没找到失踪的那两只鬼和一个人。他们会不会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生活着呢?或许我曾经就和他们擦肩而过…… “林奇,你没事吧?”郭玉洁在我眼前挥了挥手。 “哦,没事。”我抬头一看,瘦子和胖子还在,就叫了一声,“再加两个人。” 这次倒是明白了为什么青叶要录下那么多音频文件了,因为他们中有一个成员能够听到音频文件中鬼的声音。而他们的“头儿”居然能一拳头打爆鬼,也着实让我惊讶。 “什么?”三人都没听明白。 “我说,青叶那个事务所里面一共是五个人。” “哦,有名字了?”瘦子眼睛一亮。 “没有。”我迟疑了一下,“有个人或许能找找看。”我将档案翻了几页,“骏骊酒店前客房部经理张东。他联系过青叶灵异事务所。” 有名有姓,还有单位,这就容易找了。 郭玉洁转头问那两人:“你们在网上搜过没?这事务所能有生意,要么是人介绍,要么是打广告,他们那业务,不可能是正规广告,只能是网络小广告吧?” 胖子叹气,“早就查了,就是什么都没有哇!” “可这个于梦就是通过网络联系他们的啊。”我回忆自己听到的一个音频文件。 “可能删掉了。”胖子猜测。 瘦子已经给派出所打了电话,在那儿不停说好话。 这事情也的确是麻烦派出所了,让他们查了好些人,接下来可能还要查更多的人。幸好咱们是拆迁办的,和居委会、派出所都事先沟通过,他们都很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讲了好一阵,瘦子突然脸上一喜,拿笔记下了什么,“多谢你了!哎,有空请你吃饭啊!好好好,谢谢啊!”电话挂断,瘦子冲我们扬了扬手中的纸条,“终于有个活着的了!” 郭玉洁翻了个白眼,去了趟厕所,回来见我们没精打采,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我冲着瘦子努努嘴,“那个张东留了青叶的联系方式,是手机号,但是……” “已停机。”瘦子趴在桌上。 “有手机号还查不到人吗?”郭玉洁疑惑。 “没实名登记啊!”瘦子揪着头发。 郭玉洁无语了,“那名字呢?名字都不知道一个?” “不知道,只知道姓刘。”胖子回答,不像瘦子那样生无可恋,但也一脸丧气。 “那你们加油吧。”郭玉洁随口安慰了一句,开始收拾东西,“我下班了啊!” “你不去工农六村?”瘦子问道。 “都下班了啊。”郭玉洁疑惑。 “对啊,都下班了,咱们要找的人也下班了啊。”瘦子理所当然地说道,说到最后,死气沉沉的。 “你不知道吗?我和林奇负责的是两个老大爷,人家不上班。”郭玉洁狡黠一笑,“而且这两人去探亲了,最近都不在本市。” “不在你们就不工作了?没其他目标了吗?”瘦子义愤填膺。 “暂时没有。”郭玉洁拿起自己的包,冲他潇洒摆手,又握了握拳头,“拜拜!加油!” “你妹的!”瘦子骂了一句。 “我和你们一起去工农六村。”我对瘦子说道,“给你拿档案。” 瘦子一脸惊喜,“奇哥!你就是我亲哥了啊!” 我们三人之后一起去了工农六村。 瘦子一边开车,一边就说:“我觉得那地方真的是太邪了。你看这地址:国强路六百六十六弄工农六村六号楼六层。一串的六!” “那不是很6?”胖子插嘴。 “6个屁!”瘦子经过这一天,脾气有些暴躁。 我也是听瘦子这么一说,才发现这青叶灵异事务所的地址的确是很巧。 “我看,他们是故意选这个地方,开了家灵异事务所。”瘦子接着说道,“不然能那么巧,那层楼四户人家都将房子借出去,还都给他们借到了?” “工农六村原来可是单位分房,住户都是老同事,要能说动一个,有人帮腔,说不定就都能说动了。”胖子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你们还没找到房子的产权人?”我问道。 房子产权人和青叶的主人是不是一个,我们其实也不能确定。没有房产交易记录,但可能私下里就完成了交易,也可能原来的产权人死亡,遗产继承人拿到了房子,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真要说起来,找青叶事务所的人,不如找房子最初的产权人,就是房产局那边的档案污损,看不清名字,如胖子所说,这小区原来是单位分房,要找人,完全可以从那家单位和其他老住户那儿询问。 “没有。那边也是老档案,还特么是手写的!请人翻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找到了,那狗爬字潦草得要命,根本看不懂。”瘦子愁眉苦脸。 我只能同情地拍拍瘦子,又问:“其他员工也不知道?” “我们打了一下午电话,反正问下来是没人记得。” 小区里面没有空车位,瘦子将车停在了附近商场的停车场,我们三个先吃了顿饭,这才散步走到小区,进了那个六号楼,一块儿上了五楼,瘦子就迫不及待地跟我挥手告别。 我又好气又好笑,也没奈何,爬上了六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瘦子那番话,又或者是因为下午听了那些音频,我只觉得这六楼的气温好像真比下面冷许多。 可能是没有人气吧。我心里想着,掏了钥匙开门。 门上还贴着派出所的留条,说明破门而入的事情,并写着我们拆迁办的联系电话,让屋主回来的时候找我们拿钥匙。 我开门的时候,那张留条被带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六楼显得尤为突兀。我不禁回头看了眼楼梯。 第20章 事务所 这种老式小区的建筑结构整齐逼仄,从一楼铁门进来,右手边就是楼梯,楼梯前面一排是走道,走道贴着中间两户人家的厨房,墙上开了窗,排气扇也按在这面墙上。一到饭点,楼道里面都是油烟味。 刚才一路上来的时候我还能闻到油烟味和混杂在一块儿的菜味,现在却没有味道了,而且,我也没再听到楼下人家的声音,就是瘦子和胖子都没了声音。 这有些诡异。 我握着门把手,半晌都没将头扭回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听到下面传来响动。 “谢谢您了,真是打扰了啊。” 那是胖子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 刚才大概是两人进了人家家里面吧。 我转过头,看向面前的房间。 夕阳的余晖在房间中都特别黯淡,好像一层暗红的血迹。进门就是个会客厅,右手边是一间办公室,档案柜就在房间角落,从门口去看,得很仔细才能注意到那个平凡无奇的档案柜。可我开门的时候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里,不知道是因为上次来的时候印象深刻,亦或者真如我自己猜测的,是一种鬼使神差。 我摸出手机开了手电,屋内的血光被亮光照到,就恢复了正常。 我上次来的时候只顾着看档案柜,其他地方是瘦子和警察他们搜查的。这回进来,我并不着急,先去开了窗。 窗子被锁住,好像还生了锈,我用了很大力气才将一扇窗打开。热风从外头吹进来,倒是驱散了一点儿阴寒的感觉。 我拍拍手上的铁锈,打量这间会客室。 正中是两组相对的皮沙发,围绕着玻璃茶几。沙发原本的棕黑色因为灰尘,变成了灰蒙蒙的模糊颜色。 方国英和于梦就是坐在这边的沙发上,讲述自己的恐怖遭遇的吧? 手电光在房间内扫荡,我就看到了角落死掉的盆栽。 这里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果然还是因为被废弃太久了吧? 我这样想着,进入了隔壁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四张写字台,只有一张有电脑。我拉开抽屉,全都是空的,一直到有电脑的那张台子,才在抽屉里面看到了被主人遗留下的几支笔和记事贴,除此之外,别无他屋。 我扭头看向身侧。 档案柜就静静立在那里,可总是出现在我的余光中,彰显存在。 我刻意没去看档案柜,再往里走,看到了一间宿舍,五张床,正好是我所知道的青叶灵异事务所的成员总数,如同外面的写字台,五张床只有一张放了被褥、挂了床帘,剩下四张床都是空着的。旁边的衣柜内只有几件男人的衣服,看码数和衣服款式,是个一米九个头的年轻男人;洗手间内也只有一个人的牙刷、毛巾,样式普通;到了厨房,里面有各种厨具、餐具,却没有任何食材和调味料,冰箱里面都是空的。 这些东西让我有些不安,转念我又想,可能住在这儿的只有一个人呢?比如,只有那个“头儿”住在这儿,其他人都有自己家,每天上下班。他们中还有个女人呢,总不能四男一女睡一间屋吧?厨房内的东西也好解释,小事务所,中午饭就直接找个钟点工来做饭。只是一点食物都没有…… 我一边想着,一边开了再过去的一扇门,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和尽头各有房间,两边房间都是满的,堆放了很多纸箱,有些已经拆开,有些还贴着封箱带。 我开了最近的一个纸箱,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一台电脑,再看了其他打开的箱子,都是如此,主机箱、显示屏、鼠标、键盘……好多套,远远超过了“四”这个数量。 再看另一边的房间,同样堆放了好几个箱子,只开了一个,也是电脑。 这又不是卖电脑的,也不是计算机公司,怎么会有那么多电脑? 我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忽然看向了旁边未拆封的箱子。 将手机靠在一边,我用钥匙划拉开那个纸箱,一股子呛人的烟味飞了出来,我下意识地扇了扇手,一堆灰烬就扑了出来,跟天女撒花似的。我忙退开两步,等那边动静小了,才捂着口鼻靠近,拿手机往箱子里面一照。 箱子里面满满都是灰烬,好像清明烧纸钱留下的灰烬堆。我捻起其中没烧干净的一小片纸张,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字。那似乎也不是字,而是一种鬼画符。 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水中鬼脸那事件中,青叶的人给方国英的护身符。 是……那东西吗? 可是,怎么都烧了? 自燃…… 我的手一松,纸片就掉进了箱子里面。 刚刚消失了的阴冷感觉又冒了出来。 “奇哥!” 我一个激灵,差点儿把手机给摔了。没多想,我快步走出房间,最后不知为何小跑起来,到门口,就看到了瘦子和胖子。 “你们怎么跑来了?”我问道。 “你怎么了?”瘦子吓了一跳,“怎么喘那么厉害?” 我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沉重起来。 “奇哥,你不要紧吧?”胖子关切地问道。 “不要紧。”我一抹额头,一手冷汗。 “这里果然很有问题吧?”瘦子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我们还是快走吧。” “你们查好了?”我问道。 “五楼都问过了,怕你这边有什么事情,就上来看看。”胖子回答。 “哦,那……”我刚开了口,就回头看了一眼。 档案柜静静立在那儿。 “怎么了,奇哥?难道你听到什么了?”瘦子神经兮兮地问道。 “没,我就想说我还没看档案。你们这栋楼都查好了,给我打电话吧。”我对瘦子说道。 瘦子竖起拇指,“爷们!纯爷们!” 我笑了笑,握着手机的手却用力到青筋暴起。 爷们?不是。只是……就自然而然那么说了。 “那有事你给我们电话啊。”胖子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点头。 两人下了楼,我看到他们的脑袋消失在楼梯间,才慢吞吞地转身走到档案柜前,开门,寻找。 我之前猜测的不错,这里档案除了按照时间和编号排列,还按照“解决”和“未解决”做了大分类。我上次随便抽了几份,都是“未解决”的,这次找了一下,选了他们成功解决的事件。 瘦子说让我找他们最后经手的事件。原来我们没把“灵异事务所”当回事,就没想过从这方面入手,现在意识到这事务所真有些门道,我就仔细寻找起来。 哗啦啦! 第21章 编号078-如影随形(1) 我突然听到声响,应该是贴门上那个留条被风吹动。 不知为何,那声音让我想起了初中时候放学的钟声,提醒所有学生都该离校了。 我的心跳加快起来,下意识地将已经拿出来的档案抱起,关掉档案柜,又匆匆将窗户关上,奔到了门口。 关门的时候,我好像从慢慢合上的门缝中看到了什么。 嘭! 门闭合,我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 嗡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手机在我手中震动,声音大得在这层楼回荡。手电的光还开着,晃得人眼花。 我甩甩头,接了电话,是瘦子打来的,说他们已经好了。 我“嗯”了几声,抱着档案下楼,微微侧头,仰着脖子,就看到走道栏杆后那青叶灵异事务所的牌子和大门一点点被灰色的钢筋水泥阻挡。 “奇哥,怎么样?”瘦子和胖子等在一楼,看我下来,都帮我分担了一点档案。 “找到活着的委托人了,不过……我没来得及找他们最后经手的事件。”我迟疑着说道。 “哦,那下次再说吧。我看啊,咱们下次还是白天来吧,天都黑了,有点儿危险啊。”瘦子一本正经,讲着恐怖片理论。 我这才发现,原来天都黑了下来,看时间,我居然在那黑灯瞎火的地方呆了两个小时了。 “下次来的时候,让人把这边的供电恢复吧。”胖子提议,“不然太暗了。我刚才看那房间黑的,靠手电筒也照不了多少地方。” “嗯,所以我说了,还是白天来吧。” 我心不在焉,突然问道:“你们那天搜查的时候,有没有看过走廊那两个房间的箱子?” “拆了一点,但都是电脑。我们那天其实没怎么调查。”瘦子叹气,“本来想着,打听一下,那什么事务所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刚才打听了一圈,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胖子也叹气。 这哥俩跟演小品似的,你一声、我一声,最后瘦子吃力地勾住胖子宽厚的肩膀,胖子用肉掌拍拍瘦子的小肩膀,搞笑得很。 我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那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可以将那些箱子都拆开看看,里面可能有线索。” “哦,那可以看看。”瘦子随口说道,然后用力勒了勒胖子的肩膀,“你记得好好帮奇哥啊!” “你呢?”胖子这会儿和瘦子拉开距离,不再勾肩搭背了。 “我去爬楼。”瘦子果断说道。 胖子哭笑不得,但他没那么瘦子那么害怕,就答应了,还跟我招呼了一声,“那我们明天就一块儿来吧。” “嗯。还有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我之前没来得及看,那里面也是箱子?”我随口问道。 那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我奇怪地看向两人。 “走廊尽头的房间?”瘦子重复。 胖子疑惑地问道:“走廊就两边有房间啊,尽头不就是墙吗?” 我怔住了。 “那里挂了一幅画。奇哥,你是不是太黑了没看清,把那个当门了?”胖子接着问道。 “大概吧……我就进走廊的时候看了一眼。”我没什么底气地说道。 “肯定是你看错了!”瘦子斩钉截铁,“行了行了,别说了,咱们拿了车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事件编号078 事件代称:如影随形 委托人:郑小蕊 性别:女 年龄:17 职业:学生 家庭关系:父母 联系地址:黄南区清水苑x号楼xxx室 联系电话:139xxxxxxxx 事件经过: 2013年12月3日,委托人第一次到访。音频文件07820131203.wav。 “你好。我是小蕊的好朋友段诗诗,我们通过电话的。” “您好,段小姐。” “这个就是小蕊了。” “您、您好。” “您好,郑小姐。能说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嗯……” “哎,我来说吧!就是电话里跟你们说的那样,小蕊最近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好像被人监视了。我爸爸是警察,找了人跟踪她一段时间,根本没看到人。可小蕊还是有那种感觉。她现在都睡不好吃不香了。她父母陪她去医院看过,我还带了她去找过灵媒,那些人就会扯淡,一点用都帮不上!我看网上说你们很厉害,是不是真的啊?” “小妹妹,还是让你朋友来说说吧。” “嘁……小蕊,你说吧,别怕。” “嗯……” “郑小姐,还请详细说说您遇到的事情和您的感觉,不用怕麻烦,越详细越好,即使是猜测的内容也可以,将您这段时间的经历都说出来就行。” “哦……我……我就跟诗诗说的那样,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 “嗯,时间我记不得了。当时,当时我在家,早上起来,刷牙洗脸,然后照了洗手间的镜子,弄好了,就要出去。就那时候,我感觉……镜子里面的人在看着自己……” “就像恐怖片那种,人走了,镜子里的倒影还没动,然后头也不动,这样动眼睛,盯着。” “郑小姐,这是您对段小姐描述的,还是段小姐的猜测?”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的,诗诗不是猜的,我就是那样的感觉。就转身的一瞬间,余光看到镜子里的人没动,然后眼睛……好像在看着我。” “您之后有确认过吗?” “有的,我虽然很怕……是后来很怕,但那时候根本没多想,就回头看了看,镜子没有问题。” “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看过类似的恐怖片?”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们没有骗人好不好!” “小妹妹,如果你不会闭嘴,那就出去。” “你!” “诗诗,没关系的。” “哼!” “我有看过恐怖片,也……也很怕。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家里人,还有诗诗爸爸也这么问过。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的。” “嗯,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那天没发生什么,但过了两天……我那两天进厕所都很注意,没有再碰到这种事情。可周末的时候,我跟诗诗出去玩,去商场看电影,在那边的洗手间,我……又有了那种感觉。” “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就是从洗手间出来,洗了手。商场厕所是那种大镜子,一整块的。我低头洗手的时候,感觉镜子里面的人没有动,正在看着我。我当时吓得都僵了。应该是没有过多久,诗诗也从厕所出来了,在我旁边洗手,跟我说话,我才大着胆子抬头看了,镜子没什么问题。” 第22章 编号078-如影随形(2) “我那天出来的时候也没发现问题,都很正常。” “然后,就又有几次……最开始是镜子里面看到,到后来就不是镜子了……” “不是镜子?” “对!就像是玻璃窗!我们学校的教室有在走廊开窗户,上半部分是透明的,下半部分是那种毛玻璃,那个肯定照不出人的,顶多有人靠上去,然后另一面能看到阴影。我……我从走廊走过的时候,就觉得……觉得一路的教室都有阴影,就跟在我旁边。” “我看了,完全没有这回事。” “您二人是一起走的?” “是啊,我们一起的。我们班在楼中间,去厕所、上下学、还有换教室,都要经过两间教室,大概有……四扇那种窗户。小蕊每次都说有东西跟着。我看过,有时候看到是那些班级的同学靠着窗户,就有个影子。我以为她在说那个。那个时侯,她还没跟我说镜子的事情。” “在跟段小姐说了之后,段小姐确认,那时候,您所察觉到的影子是不是消失了?” “啊……这个……好像是的。说了之后,就好了。” “我现在和她走一起,都会跟她说周围没有可疑东西,但我又不能一直和小蕊一块儿……”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现象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可能……可能是看到一次之后,就疑神疑鬼了。” “没关系,有什么感觉都可以说出来。” “我家,我家阳台和客厅之间是落地窗,有些衣服晒在阳台里面。” “嗯。” “衣服就挂着,太阳好的时候,衣服会有影子照在客厅地板上。” “嗯。” “我……我觉得那影子就在盯着我……不光是影子,还有衣服!应该是风吹得衣服在晃,但我好像看到衣服转了一百八十度,就跟着我……我从卧室到厨房,它就跟着转了一百八十度!那种普通的衣架,这样挂着,明明不可能转一百八十度的!” “是的。” “还有街边绿化,那种这么高的小树。” “灌木吗?” “对,就是灌木,我经过的时候,也觉得有东西正在盯着我。” “这次是感觉?” “是!我背后寒毛都竖起来了,直接怕得跑起来,旁边灌木里面就悉悉索索的声音跟着我跑,然后一直跑到了尽头,到了路口,前面是红灯,但转弯还是灌木。我就想要过马路,从旁边过马路,刚转身就突然被撞了一下!” “小蕊……” “我……我差点儿被车撞死……我差点儿就摔马路上被车撞死……” “那次撞了小蕊的是一只野猫,一路跟着小蕊跑,小蕊要过马路的时候,它从绿化带跳出来,就撞了小蕊。当时有个转弯的助动车,差点儿就轧过小蕊脑袋……” “嗯。那只野猫是什么样的?有抓到吗?” “呜呜……” “没有,早就逃了。小蕊也没看到,是那个助动车司机说的,他也吓了一跳。” “也就是说,这次的东西是有实体了?” “嗯,不止是这次。小蕊说,小区里面的狗、野猫,还有路上碰到的麻雀,她现在都看着怪怪的。我……我看着挺正常的……” “那么,您还遇到过类似的危险吗?” “没有,它们就盯着我……” “郑小姐,您在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呜……呼——特别的事情?” “比如,有没有去过坟地?有没有看到过死人?或者到过某个凶杀案现场?” “没有,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不要激动。从我们的经验和知识来判断,您会遇到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原因的。根源可能是您不在意的一件小事。还请您仔细回忆一下,您在此之前,都做过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段小姐呢?您有什么印象吗?” “没有,我不记得我们有做过什么,就正常上下学、出去玩。” “那么,您的家人呢?有没有家人朋友有过灵异经历?” “没有,我们家很正常的。” “如果没有线索的话,我们只能进行地毯式调查了。” “你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吗?比如碟仙、招魂板……” “段小姐,我们是事务所,不是灵媒小店。” “什么嘛……这样要查多久?小蕊现在很不好啊!” “如果你们能提供更多线索,那我们也能有个明确的调查目标。” “郑小姐,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去您家看看吗?您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你家的厕所,对吧?” “嗯。我……我爸妈不知道我来找你们,能不能等他们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再来?” “可以。” “这是我们事务所制作的护身符,你先将这个佩戴在身上。” “这是什么东西?” “护身符。” “什么……” “可以麻烦两位将你们在这些事情发生前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都写一下吗?” “那有好多……而且都想不起来了。” “没有保留发票或拍摄照片吗?” “有一些吧……” “暂时能写下多少就写多少吧。” 2013年12月4日,调查委托人的背景资料,确认其直系近亲属中并无异常情况。 2013年12月5日,走访委托人就读的中学,调查并确认该校建校于1953年,经历几次转制,于1998年改为当前的黄南区第一中学,师生死亡案件总计21起,其中5人于2001年的一起校外车祸中死亡、3人于学校自杀、7人死于不同车祸、6人死于不同疾病。 另,调查得知校内灵异传说3起,均和“影子”、“监视”、“镜子”、“动物”等无关。 2013年12月6日,调查委托人目前住址,确认该住宅中并无住户死亡案例。 2013年12月9日,排除黄南区第一中学的疑点,21起死亡案件均无异常。 2013年12月12日,调查委托人近半年行踪。 附:清单列表。 2013年12月13日,调查段诗诗近半年行踪及背景资料,暂无收获。 2013年12月14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312141931.mp3。 “你好。” “您好,郑小姐。” “那个,我父母这周末会出去,你们可以明天过来。” “好的。那我们早点到可以吗?最好是在你平时洗漱之前。” “啊?哦,那……那还是后天吧,他们明天上午出去旅游。你们后天来吧。我那次看到……是在早上六点一刻。” “那我们会在后天早上五点半就到您家。” “嗯,好的。” 2013年12月16日,前往委托人住处。音频文件07820131216.wav。 第23章 编号078-如影随形(3) “头儿,怎么样?” “房子没什么问题。” 叮咚—— 咔哒! “你们好。” “进来吧。你们那个护身符挺有用的啊,小蕊最近已经没有奇怪的感觉了。那东西是不是没有了?” “还不能确定。” “那个护身符我能买吗?” “可以。” “哦!” “你说过的落地窗就是这里吧?” “啊?对的。” “这边是你的卧室。” “是的,我的卧室没有洗手间,我一直用这边的……” “喂,你这人好没礼貌啊!怎么随便看女孩子的房间?” “头儿,怎么样?” “洗手间没问题,房子也没什么问题。” “是不是被你吓跑了?” “吓跑了是什么意思?” “小妹妹,我上次就说过了,你要是不懂闭嘴,就出去。” “诗诗……” “我看你能有什么能耐!” “现在,来做个试验吧。” “什么试验?” “郑小姐,护身符现在在你身上吧?” “啊?在的。这个……” “好了,现在,请你一个人进入洗手间,去照镜子。” “你开什么玩笑啊!拿走了护身符,还让小蕊一个人……” “护身符的效果如何,这样就可以见分晓了。有我们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你可以大声叫。但我希望你能勇敢一些,如果感觉到视线,就去看镜子里面到底有什么,在我们进来前,不要移开目光。” “啊……我……” “你别开玩笑了!你这是让小蕊做饵吗?我们花钱请你们不是让你们做这种事情的!” “灵,你和她谈谈吧。” “嗯。小蕊妹妹,你跟我来。” “喂,慢着!你们……放开我!” “小妹妹,不要妨碍我们做事。” 咔哒。 “什么妨碍!我不同意你们这么做,你们被开除了!你……你在做什么唔唔唔唔唔……” “好了,头儿。” “嗯。小妹妹,现在学会闭嘴了吗?” “唔!” “那我放开手,待会儿你朋友出来,不要多话,知道吗?” “你们是什么意思?那个是针孔摄影机?” “你们的家长可能是对的。” “啊……难道真是小蕊……” “作为朋友,你应该鼓励她面对真相,而不是纵着她胡闹,加深她的恐惧。” “……” 咔哒。 “好了,我们已经谈好了。” “可以进去了吗?” “嗯,可以了。我……我准备好了。” “放心,你要觉得危险,叫我们就行,我们就守在门口。” “嗯。诗诗……” “我就在门口,别担心。我会一直握着门把的,听到你声音,我就进去。” “嗯。那我,我进去了。” “嗯!加油,小蕊!” 吱——咔哒! …… “她到镜子前了。” …… “呼——不要出现、不要出现、不要出现……” …… “睁开眼了。嗯……已经十分钟了。” …… “呼……” …… “六点十五。” …… “……” …… “六点二十。” “开门吧。” “啊……” “开门吧。” “哦。” 咔哒!吱—— “诗诗?” “小蕊,你……” “看来那个鬼怪已经离开了。” “啊?!” “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也没有感觉到有人盯着你吧,郑小姐?” “没有,真的没有。那东西被赶走了吗?” “是这样。” “那……那护身符你们是不是要收回去?” “可以送给你。当做一个纪念和守护吧,你不会再遇到这种可怕的事情了。” “太好了!谢谢你们!” “不客气。” “小妹妹,你还要买护身符吗?” “……要!我要和小蕊买一对的!” “我们事务所的护身符都是一个样子的,不存在一对的。” “什么嘛……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难怪开在那种旧小区里面……” 附:视频文件07820131214.avi。 2013年12月14日,终结调查,事件解决,确认为非灵异事件。 2013年12月20日,接到段诗诗电话。电话录音201312201212.mp3。 “青叶的吗?你们……你们现在能来学校吗?” “段小姐是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护身符……那个护身符不见了。小蕊很害怕。她、她现在把自己关厕所。现在是午休,但一点就要上课了,老师会来的。你们能快点过来吗?” “好的,我们马上就赶去。” 2013年12月20日,前往黄南区第一中学,找到委托人,为其办理请假手续,接到事务所。音频文件07820131220.wav。 “不要怕。这是新的护身符,拿好。没事了。” “呜呜……呜……” “别担心,我们现在去事务所,开车很快的。你害怕的话,就不要去看周围,闭上眼睛,我就坐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好不好?我会一直跟你说话。” “小蕊,你别怕了,呜,你别怕了……我也在这边。” “头儿,和她们班主任说过了,现在可以走了。” “嗯,走吧。” …… “郑小姐,好点了吗?” “嗯。” “喝点热水。” “嗯……” “现在,能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我……我参加了学校的合唱队,有排练,要换衣服……我没注意……我换衣服的时候没有注意,等到结束,再换衣服的时候,就发现护身符不见了……我去找了……音乐教室、走廊、班级、厕所……都没有……” “我也有帮忙找,但是没找到。我就跟小蕊说,可能是被人捡了,也可能是被扫地的阿姨当垃圾扔掉了。我把我的护身符先给她。” “你的护身符呢?” “在这里。” “郑小姐,你没有拿吗?” “不是的!我想要拿的,但是……但是那时候……” “小蕊那时候瞪着我身后……我们那时候站在音乐教室,我背后是三角钢琴,还有窗户。” “你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奇怪的影子,或是什么东西?” “呜……” “郑小姐,你不说的话,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现在你很安全,请大胆地说出来吧。” “……是鸟。” “什么样的鸟?” “我不知道……棕色的,但不是麻雀,好大一只,站在窗台上……它……它嘴上……嘴上叼着护身符……” “啊!是被鸟叼走了啊!你那时候怎么不说呢?” “它看着我……它叼着护身符看着我……” “小蕊……” “后来飞走了吗?” “对,飞走了……但它还会回来的……它又回来了……” “小蕊,你别怕,现在没事了。” “你被吓到,所以就将自己关在厕所里面?” “呜……呜呜……” “小蕊……别哭了,没事了。” “灵。” “嗯。小蕊妹妹,我带你去洗脸吧,别怕。” “我……嗯?” 哒哒哒……吱呀——咔哒! “小妹妹,你能和她父母联系吗?” “要、要和她爸妈说吗?”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心理医生,而不是我们。” “可……可这事情很奇怪吧?护身符怎么会让鸟给叼走?是不是那个东西很狡猾,故意迷惑我们?” 第24章 编号078-如影随形(4) “这点我们会调查的。但郑小姐那情况,不管是不是灵异事件,她都该接受心理辅导。” “我、我知道了……我会和她爸爸妈妈说的……” 2013年12月21日,在学校内部进行搜查,发现鸟窝及残破护身符,并无异样。 2013年12月22日,得到学校监控录像,并无异常。 2014年1月13日,将委托人事发前近半年的行踪排查完毕,联系委托人。音频文件07820140113.wav。 “好久不见,郑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们,有了护身符我好了很多了。还有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跟我谈过,我可能是被恐怖片影响了。不管怎样,谢谢你们的护身符。我……我能再买几个吗?我想着,想着留着备用……医生也说,如果能有个心理依靠的话会好很多。” “当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谈一谈其他事情吧。我们这次请您来是有些问题想要问您。” “啊,你问吧。” “2013年10月的时候,您和段小姐两人参加了民庆市这边的旅游节活动吧?” “嗯,是的。我们有去看花车巡游,白天去了展览馆。” “那个有问题?我们那天没有做什么啊。” “是不是有问题,得看我们接下去的谈话才能确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就说过了,你们可能做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事情,因此才会遇到那种奇怪的事情。” “这、这不是我看了恐怖片的缘故吗?” “请不要紧张郑小姐。据我们调查,您这半年内最为明显的异常行为就是参加旅游节活动了。” “旅游节活动能有什么异常?那是政府办的吧?来的外国人也都是他们政府组织的!难道他们还……” “小妹妹,一段时间不见,你又忘记我说的话了吗?” “我……我觉得心理医生没说错,就是我拉着小蕊看恐怖片,她才会那样的。” “两位既然参加了旅游节,那应该也知道,旅游节期间的展览活动不光展览各国的风景,还有民俗活动的介绍和体验。其中,各国的宗教文化也包含在内。我们目前怀疑,两位是在那期间做了点什么,被异国的恶灵盯上了。” “我们那天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没道理小蕊碰到了那种事情,我没事吧?” “今天找两位来,就是想要排除这种怀疑。请两位详细说说那期间的经过吧。” “我……诗诗……” “那我来说吧。” “请。” “我们周末早上就去展览馆。我记得那天我们去了a国、b国和i国的展览馆。你要说宗教的话……我们就看了i国的米兰大教堂,是那种三百六十度帷幕的电影,之后工作人员送了每个人纪念品,是大教堂的冰箱磁铁和明信片,所有人都拿了,而且都是一样的。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大多数时间都在排队,我们两个没和人说话,在用手机一起看视频。晚上看花车,那个上面有看到过一些宗教的东西,但当时看到的人太多了。” “第二天呢?” “什么?” “我们查到了两位的消费记录,您二位在周末第一天去了展览,第二天也去了吧?” “……”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第二天……第二天我们……” “我想不起来了。你们真的有查到消费记录?” “是的。消费记录显示,您二位订购了第二天j国馆夜间庙会的门票。” “啊!” “我、我不记得了。你们查到了消费记录?确定是我们的吗?你们怎么查的?” 悉悉索索…… “这是网上的预定记录,登记的名字和手机号是两位的,而且预售票之后有被取走。” “这怎么可能……我……我一点都不记得……” “……” “郑小姐很喜欢j国文化吧?你的背包、钥匙、卧室的摆设都有很多j国明星的东西。你喜欢的明星是那天庙会的特别嘉宾,以你的财力和时间来看,你都很可能去参加那天的庙会。” “我……可我……一点儿都不记得……” “看来,您身上发生的事情和这一天庙会有关了。” “……那、那怎么办?” “我们先得搞清楚,你们在那天都做了些什么。” “小妹妹,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呢,想起什么了吗?” “啊……” “不要隐瞒比较好,不然我们被误导或耽误,对你的好朋友来说可不是好事情。” “诗诗……诗诗,你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看到这个……就想起了一些……” “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吧。”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庙会。那里,就跟这个海报一样,一条长长的路,挂了很多灯笼,很漂亮,终点是神社。我记得……我记得我们有在鸟居拍照片,买了苹果糖,捞了金鱼……还去神社买了绘马,是一对的,保佑友谊地久天长的那种……” “是、是那个有问题吗?” “你就只记得这些吗?” “嗯……对了,和服!我们换了和服!庙会门口有租和服和卖和服的店,我们两个……我忘了是租的还是买的了,反正换了衣服,穿了木屐。小蕊不习惯,还差点儿摔一跤,我和她挽着手,笑着……笑着说了什么……之后……最后有演出,就是j国那种艺妓一样的舞蹈……小蕊喜欢的明星有表演,好多粉丝在那儿叫……” “在您二位家中没有相关的纪念品吗?” “没有。你们要不说的话,我都不记得这事情。” “我也没……那个庙会都结束那么久了,神社什么也都拆掉了,是不是……我是不是就没有救了?” “因为是两国政府组织的活动,参加庙会的私人企业也会做登记,要找到那些j国人并不难。请您放心,郑小姐,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去j国处理这件事的。” “不过,就我们现在查到的资料,神社和摊主的资质都没有问题,尤其是神社,是复制了j国有名的一座神社,并从那里请来了两位神官和巫女。所以我们认为,问题可能出在两位购买的东西或做过的事情上面,甚至有可能和庙会没有联系,是两位在前往庙会或从庙会回来的途中碰到了什么事情。” “那,那该怎么办?” “先请两位回去找找看家中有没有多出来或少掉的东西吧。” “嗯,好的。小蕊……” “郑小姐,您不必害怕,护身符一直有起作用,对吧?” “对……” “那么,它会继续保护您的。在此期间,我们会解决掉这个问题根源,您会没事的。” “对啊,小蕊,你一定会没事的!” “嗯。我……我要是没去庙会就好了……” “小蕊……” “郑小姐,即使不去庙会,你也未必会安全。” 第25章 编号078-如影随形(5) “喂,你说什么呢?小蕊已经很害怕了,你这人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这个世界上徘徊着很多恶灵,心志不坚者本身就很容易被恶灵缠上。缠上你的东西至今为止在做的都是在吓唬你。我还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但毫无疑问,它的目标就是你的恐惧。你越是害怕,越是在意,它就越强大。郑小姐,如果你不能勇敢面对的话,我不知道它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它……它会杀了我吗?” “小蕊,你不要怕。” “不能否认会有这种情况。所以,郑小姐,请勇敢一些。” “你说得轻松!我怎么勇敢啊!遇到这种事情的又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不害怕?换做你你会不怕吗?!” “吓……小……小蕊……” “呼——!呼——!” “你有这样的气势,我很欣慰,如果这股气势是针对那个东西的,就更好了。” “喂,你不要说了啦!”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感受……呜……” “郑小蕊小妹妹,如果你这么害怕,只等着别人来救的话,我建议你直接自杀吧。我可以推荐你一些阴气比较重的地方,选在合适的时间自杀,你也有可能成为你害怕的那种东西。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害怕了吧?毕竟投胎之后下辈子还有可能碰到灵异事件啊,不如直接成为鬼,那就可以无所畏惧了。” “呜……呜呜……” “你够了啊!小蕊,你不要听他胡说。小蕊,没事的。我们可以找其他灵媒,一定有人能救你的!” “喂,头儿……” “哭够了吗?” “你……” “哭够了的话,就回家去好好找找有什么东西多出来或少掉了吧。这很关键,请你认真对待。这件事,也只有你自己来做,没有人能帮到你。不想要死的话,就勇敢起来。” “……” “灵,送她们出去吧。” “好。两位,请吧。” “小蕊,我们走,不要再来了。” “……” 哒、哒、哒……嘭。 “头儿,没必要对一个小姑娘这么严厉吧?”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唉……那个小姑娘阳气一直在变弱。” “是那个东西搞的鬼?” “我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估计,是她精神不好,碰到过路的阴灵,就一点点消磨阳气了。再下去,没有这种怪事,她也活不了多久吧。” “啊……那怎么办?” “只能靠她自己了。很多人,就是我们为他们解决了恶灵,也救不了他们的性命。” “和生一场大病差不多吗?有没有治疗方法,都已经损伤身体了,要是调养得不好……” “就是这样。” 2014年1月15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401151603.mp3。 “您好,郑小姐。” “……” “郑小姐?” “我……找到……东西了……” “哦?是什么东西?方便我们现在去您家吗?” “嗯,你们过来吧。东西……是面具和和服……” “好的,我们马上就到。” 2014年1月15日,到达委托人家。音频文件07820140115.wav。 “郑小姐……段小姐,您好。” “嗯,你们来了啊。” “是这两天遇到了什么事情吗?两位气色很不好。” “我没有什么发现,小蕊……找到了这两件东西……” “面具和和服吗?” 嘭! “啊!” “呀啊啊啊!” “什么东西?头儿!” 嘭! 嘭嘭!哐嚓!哐啷! “叽——嗷嗷!” “那、那是什么?狐狸?” “呼——呼——呼——呜呜呜……” “小蕊,你别怕,它已经被捉住了。” “呜……” “这是狐狸吧?刚才是从这个面具里跑出来的?” “是狐精,狐狸精怪,喜欢作弄人。” “就是这东西害了小蕊?” “看来是这样。” “和服……没有问题吗?” “和服的阴气也很重,是经历过几位主人的旧物了。郑小姐这样的人不太适合用这样的旧物。” “呜呜……” “那,你们能解决这个吗?” “可以。” “这样小蕊就没事了吧?” “暂时是没事了。” “啊?” “郑小蕊,我上次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 “如果意志不坚、心神不稳,就很容易被恶灵盯上。你要是不想再遇到这种事情的话,就勇敢起来。鬼魂精怪没有那么可怕,它们毕竟没有形体,是比不上活人的。但如果你害怕了,它们就有可能杀死你了。” “……” “我会好好好保护小蕊的!” “哦?好吧。那你加油吧。” “你!” 2014年1月15日,杀死狐精,销毁狐狸面具和樱花和服。事件终结。 附:狐精、狐狸面具和樱花和服照片。 ———— 好几张被放大的照片夹在档案最后。 狐精的照片有些模糊,狐精的样子就像是普通的红狐狸,一只手按着它的脖子,它就缩成一团,大尾巴圈住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很恐惧按住它的人。 狐狸面具则是j国很常见的那种白色眯眯眼面具,画了红色的花纹,十分漂亮,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和服给我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衣服底色是黑色,上半身有几片粉色花瓣,裙摆堆叠了很多樱花,震袖上樱花飞舞,背面是一棵樱花树,枝叶茂密,正面堆叠的樱花便是它枝丫的延伸,最上层树冠一直长到肩膀位置,好像是一只手拼命地伸长,抓住人的肩膀。 “如果你害怕了,它们就有可能杀死你了。” 那个“头儿”说的话在我耳边回响,让我想起了在事务所的阴冷感觉。是因为害怕了,所以才有了那样的感觉吗?难道那事务所真的有鬼? “心理因素吧。”我自言自语。 捉鬼人的地盘要也有鬼,那就太可笑了。这青叶灵异事务所虽然失败过,但可不像那种不靠谱的骗子店,那些成员也不像是没本事的人。 在事务所的感觉是心理因素,现在看和服照片不舒服,也是心理因素。 我低头正要合上档案,忽然发现和服照片上好想多了些什么。我仔细看去,发现樱花树底下站了两个人,一人站在一边,都用手扶着树干,半身被树干阻挡。和樱花树比起来,这两个人太小了,而且都穿着黑底红花的衣服,很容易和背景混在一起。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总觉得这是个不得了的发现。 “哥哥,你还不睡吗?明天还要上班呢吧?” 第26章 失踪的大娘 我抬头,看到妹妹穿着小熊睡衣站在我的房门口。 “怎么了?”妹妹疑惑地问我,好奇地伸长脑袋看了眼我桌上的档案,“你在看什么呢?”她肚子上那只小熊因此被拉长了脸,有点儿滑稽。 我的心情轻松下来,随手将档案合上,回答道:“工作上的东西。你早点睡吧,别看书看太晚。” “嗯。我正要去洗漱。晚安哦。” “晚安。”我将电脑关上,整理好东西就睡下。 翌日上班,我将郑小蕊的联系方式交给了瘦子,瘦子感激得就差抱着我大腿,亲吻我的鞋子了。 “行了,你快找人吧。”我哭笑不得地将瘦子推开。 郭玉洁这时招呼我一声,“那边居委会来电话,王大爷回来了。” 王大爷全名王鸿彰,是工农六村的住户,我和郭玉洁负责“调解”的目标之一,在拆迁办成立后不久,他去外省市看女儿一家了,我俩到现在都没见过他。 这位王大爷被列为调解的目标,是因为居委会给我们提供了一些信息。 他独生女不在本市,本来应该很容易被说动,拿了拆迁款搬到女儿家附近再好不过,但王大爷的老伴两年前出去买菜的时候走失了,一直没找到人。王大娘没有老年痴呆,监控显示她出了菜场之后,穿进小街,没有再出来。警察在那条街上查了很久,又在周边搜索,都没有收获,事情变成了无头案件,顿时,什么杀人碎尸、什么外星人绑架,众说纷纭,唯一相同的看法就是王大娘是出了意外,很难回来了。警察那边立案两年,没有丁点儿线索。王大爷大概受了刺激,在这件事上有点儿痴呆,坚信老伴只是出远门去了,总有一天要回来。不提他老伴的话,王大爷就跟正常人一样,一提,他就“胡言乱语”,旁人也不好说什么。这样的王大爷肯定不会同意拆迁搬走,就是他女儿要接他过去,他都不乐意呢,顶多每年寒暑假去住一阵,帮忙带带小外孙。 我和郭玉洁都知道这位王大爷的麻烦。比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青叶灵异事务所,王大爷的故事无疑是“感动c国”那种风格的,郭玉洁这身体上的女汉子心里特别柔软,听后就哭了。但工作总要做,而且王大爷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他女儿就很担心,邻里邻居的也常叹息。 我们到了工农六村,在居委会的陪同下找到了王大爷。 王大爷是个长相敦厚的老头,乐呵呵地请我们进来,对陌生的我和郭玉洁点点头,问居委会的毛主任:“小毛啊,今天是有什么事啊?” “王叔,这两位是拆迁办的小林和小郭。”毛主任先给王大爷介绍我和郭玉洁。 “拆迁办”三字一出,王大爷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吃惊地问道:“我们这儿要拆迁了?” “看您说的!我们这老小区不是盼着拆迁好几年了吗?现在政府的规划到我们这儿了,拆迁办已经建立好了,不用多久就要正式开始拆迁工作了。”毛主任笑着说道,声音热情洋溢。 她说的也没错,这种老小区的确有不少人盼着拆迁,拆迁之后能有新房子,能有补偿费,等于是天降横财。很多嘴上说不愿拆迁的人其实只是为了拿价,是和拆迁办讨价还价的手段,谈不拢也是价钱谈不拢。真碰到这种人,拆迁办总有解决办法,可王大爷不是这种人。 “我不搬走。我老伴还没回来呢,我这一搬走,她回来不就找不到了吗?”王大爷急了起来。 “唉,王叔啊……”毛主任叹气,有些怜悯地看了眼王大爷。 “反正我不搬走。拆迁不是都要做什么什么调查的吗?我不同意!”王大爷斩钉截铁地说道。 “您说的是拆迁意向调查。那个调查,只要百分之八十的居民同意,拆迁工作就会正式开始了。”我对王大爷解释。 “就是其他人同意了,我也不同意,我不搬走。”王大爷往背后沙发上一摊,好像小孩子在地上撒泼耍赖。 郭玉洁劝道:“大爷,您的事情我们听毛主任都说过了。我们拆迁办的意思是这样,我们帮您联系各省市的公安局,在全国范围内查一查您老伴的行踪,您看怎么样?” 王大爷一怔。 毛主任忙敲边鼓,“是啊,王叔,拆迁办的办公室主任是一位老领导,他帮你打声招呼,不光是咱们区派出所、市公安局,还有全国的公安局都能行动起来帮你找王婶。” 王大爷沉默了,重新坐好了身子。 我和郭玉洁松了口气。 郭玉洁刚才的承诺不是信口胡说,也不是忽悠王大爷。这件事她已经跟老领导说过了,老领导之前就有给自己那些战友、部下、下属们打电话。他是官职一直不高,经常做基层工作,但经历特别丰富,为人处世也极为老道,论人脉那是没的说,原来手底下好些人都已经爬到高层了,所以有了“老领导”的外号,这外号也名副其实。他要拜托各省市的公安局查一查监控视频找个老太太并不算难。 事情不算难,可我并不看好这种搜查。人总不会无缘无故没了,找两年都找不到。监控记录中失去了踪影,说明真是出了什么岔子。本市内都找不到人,放眼全国,那更不太可能被找到了。而且,这失踪的是个老太太,又不是孩子或年轻女子,更不是身强体壮的男人,王大娘还生还的可能性真的不大。这也是派出所的一个推论,认为无辜的王大娘是牵涉到什么案件之中,被人给杀人埋尸了,他们当初调查,就是顺着这思路去的,可在那条小街和周边区域并未找到线索。 王大爷开了口:“真的能在全国找?” “嗯,真的!”郭玉洁用力点头。 “那……等找到了,我就同意。”王大爷迟疑地说道。 毛主任哭笑不得,“王叔,人家拆迁办下个月就要开始做意向调查了,全国那么大,下月怎么可能出结果啊?” “不看到我老伴我是不会搬的。”王大爷瞄了眼我和郭玉洁,“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呢?到时候意向书签了,拆迁也同意了,你们就不给我找了,那我找谁哭去?” 郭玉洁便想要再劝。 我的手机响起,对王大爷道了声歉,跑一边接了电话。 电话是瘦子打来的,接通后也不吭声。 “怎么了?”我心中咯噔一下。 瘦子在电话那头幽幽叹息:“奇哥,你是在玩我呢吧?” 第27章 叶青和刘淼 “什么玩你?”我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瘦子的声音很沮丧,很无奈,“那个郑小蕊七年前就死了啊。” “啊……”我发出了无意义的一个音节,忽然想到了“头儿”对郑小蕊的看法。 七年前,那就是15年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只多活了一年……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一场大病”,伤了元气,所以就不好了呢? “她是病死的,多器官衰竭,免疫系统崩溃,大概就那样……病因都找不出来。”瘦子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被鬼给害死的?” “不是,她的事情青叶解决了。只是……她被吓得比较厉害,可能就不太好了吧。”我踌躇了一下,没有说“头儿”那番评论。大概在我内心深处,还是怀疑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下意识地觉得,将这些说出去,会有不好的影响。 “这样啊。反正她是死了,她父母也没听说过什么青叶事务所,我跟他们提了之后,他们还想要找人算账……”瘦子抱怨道,“我们还想要找到那个事务所呢!” “她那时候是和一个同学一起去的,叫段诗诗,是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她找到了青叶。你不如找找那个段诗诗吧。”我给瘦子提供情报。 瘦子精神一振,“好!唉,又要去麻烦小古了。” 小古是派出所的警察,派出所系统联网,我们找人都拜托他,最近老是让他找死人,工作还不见起色,的确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瘦子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回头走回到沙发,就见王大爷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好意思啊,王大爷,工作上有些事情,打电话有点儿久。你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我抱歉地笑笑。 毛主任回答:“说到拆迁之后的处理。到时候会请施工队留意王婶有没有回来的,小郭还拍胸脯,到时候会经常过来看看,帮王叔盯着。王叔啊,人家拆迁办真的是很有诚意的。他们也是真心要帮您,您也帮帮人家的工作啊,大家互相帮忙才好,您说对不对?” 王大爷还盯着我,有些突兀地问道:“你刚才说到了青叶,是六号楼那个青叶灵异事务所吗?” 我们三人都是一愣。 我点头,“是,就是那个青叶。王大爷您知道那个事务所?您是不是认识里面的人?” 王大爷拍了拍大腿,轻轻叹道:“认识。本来我那老伴一直找不到人,我就想请他们去找的。那群年轻人可有本事了,没有什么是查不到的。但是啊……那时候他们就关门了啊。” 我和郭玉洁对视一眼。 “能请问下,那些人的名字吗?另外想问一下,他们是不是六号楼六层那四间房的户主?” “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我和郭玉洁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大爷点头又摇头,“我知道他们老板的名字叫叶青,另一个小伙子叫刘淼,其他人就不知道了。户主不是他们,是我们原来厂子的员工,是谁我不记得了,反正和他们那群年轻人没什么关系,但人把房子托付给叶青了。他们现在……”王大爷顿了顿,又是摇头,“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有时候工作老往外跑,还去过外地、出过国,经常就会有一段时间不见人。而且他们那工作有点儿邪,小区里面的人不大愿意和他们接触。” 王大爷长叹一声,“他们要是在啊,或许我那老伴就能找回来了。” 郭玉洁有些失望。 我却听出了王大爷那声叹息中其他的味道。我看向王大爷,他有些浑浊眼睛里好像有泪花闪动。我突然间生出了一种想法:或许,王大爷不是不知道王大娘回家的希望渺茫,或许他也不是那么坚信王大娘还活在世上,他只是在等王大娘的魂能回来,在等王大娘给自己托个梦,做个告别。警察是找不到王大娘的,大概只有青叶那样的人才能找到王大娘,可青叶的人都不见了。 不知为何,我脑中浮现出黑暗中的事务所。 那间房子安静地呆在六号楼六层,是不是也在等主人回魂呢? 我打了个激灵。 “叶青,刘淼,是这么写的吗?”郭玉洁正在询问王大爷正事。 王大爷看了看,“对,一个是青叶反过来,一个是三水淼。” “户主是把房子过户给他们了吗?” “这我不知道了。” “多谢您了。您的事情我们也会跟进的,一定会努力去找王大娘的!”郭玉洁认真而真诚地直视王大爷,“但一码事归一码,拆迁的事情是对整个小区都有益的事情。而且您这情况,不是死等就行了的。王大娘要回来看您这样,肯定也要埋怨您的吧?” 王大爷笑了笑。 我拉了拉郭玉洁,示意她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毛主任又关心了一下王大爷的生活,就和我们一块儿离开了。 出了楼后,毛主任对郭玉洁说道:“小郭啊,这王叔可固执得很。我给你们他女儿的电话吧,你们和她谈谈。我想着啊,她肯定乐意有人能开解她爸。”她说着,支支吾吾起来,“哎,你们要是想办法的话,能不能找个心理医生来和他谈谈啊?别暴露身份那种,假装是你们拆迁办的人。” 我好奇问道:“这是他女儿的意思?” “是啊,两年前就想带她爸去看心理医生了。你们是没见到王叔那时候的样子,每天正常过日子,晚上回家就等着王婶回来给做饭,要不是他女儿来了,真怕要饿死在家里面了。后来他女儿大哭一场,求着他,他才算是承认王婶不见了,但总说王婶会回来的。这样他女儿不得怕吗?咨询过医生,医生说要详细看看,王叔又不答应,还说小王是要找人催眠他,让他忘了王婶……父女俩闹过好一阵。小王也是聪明,推了儿子出来,让儿子抱着王叔的腿哭,王叔才同意每年寒暑假去照顾小外孙。要真一直呆在那房子里,不知道要憋出什么毛病呢。”毛主任同情地说道。 这事情她原来没和我们说,郭玉洁现在听了,一颗心又软得要化了。 “那我想想办法吧。” 我们俩和毛主任告别,回了办公室。 路上我跟郭玉洁说,王大爷或许早认清现实了,就是不愿意承认,自欺欺人。现在,真要找到人或找到尸体,大喜大悲,王大爷怕都受不了。 “那怎么办?”郭玉洁苦恼。 “你也别想了。能不能找到还两说呢。”我给瘦子打了电话,通报他那个好消息。 第28章 编号035-野猫之死(1) 瘦子拿到名字就差喜极而泣了,就是胖子也长长吐出口气,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人连忙打电话给小古,瘦子还特别大气地一挥手,“那个段诗诗就不用找了!” 结果小古那边把名字往数据库里一输,跳出来长长的好几十页列表。 民庆市叫叶青的有938人,叫刘淼的有471人,而我们并不知道这青叶的人是不是本地人,要放眼全国,这两名字各有两万多人,就是在年龄上做个筛选,那数量也不少。 瘦子刚开心了没多久,就又开始揪头发。胖子也愁眉苦脸。 我想起“元旦鬼胎”时,青叶排查那份七千人大名单。看看人家青叶的成员多爱岗敬业啊!我不禁对这两人鄙视起来,脑中灵光一闪,我猛地一拍额头。 骏骊酒店! 青叶的人可不是在骏骊酒店登记入住吗!还订了好几年的809房间呐! 我连忙把这事跟瘦子和胖子说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瘦子激动地大叫。 “早不是没想起来吗?”我摊手。 瘦子和胖子又有了干劲。 他们那儿有了眉目,我和郭玉洁这边却是陷入了一个死局。王大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不见到他老伴就不肯拆迁,这可就为难死我们了。郭玉洁去联系王大爷的女儿了。我请示了老领导,找了在政府挂了名的两个心理医生。这两位,一位是做灾后心理干预的,一位是在警局负责给警察和受害者做心理治疗的,听我介绍了王大爷的情况,都表示可以配合我们拆迁办的工作,但要伪装身份,那就不同于一般的心理治疗,要详细计划一下。这专业方面的内容我是帮不上忙。 我下午没了事情,就将青叶的档案拿了出来。 ———— 事件编号035 事件代称:野猫之死 委托人:苏卓勤,费闻 性别:男 年龄:27,33 职业:打工者 家庭关系:父母 联系地址:民庆市复川三村x号xxx室 联系电话:187xxxxxxxx,188xxxxxxxx 事件经过: 2006年4月2日,委托人第一次到访。音频文件03520060402.wav。 “我们想请你们找一下我们的朋友。” “也是合租者。” “对,我们三人合租。他叫孔容德,这是他的照片,还有身份证。” “两位没有去报警吗?” “有报警,但警察找了一段时间了也没找到。而且……而且他失踪得很奇怪。” “请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好的好的。” “……” “那,我来说吧。我们是从上个月开始没见到他的。” “上个月11号。” “嗯,就上个月11号。他在超市做收营员,那天应该是上白天班,从早上七点多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我们两个一个是厨师,一个是快递,上班都比他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睡,等我们回来,他还没回来,打电话发现手机就在家里面,超市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他没来上班。” “我们之后又等了几天,他也没回来,就报了警。” “这么说,孔先生失踪还不满一个月?” “时间是不长,但这件事真的很奇怪。” “就是啊。他在这里没什么朋友的,老家是农村,种田的,他父母想让他种田,他不乐意,是闹翻了才跑出来的,不可能回去的。” “他除了我们真没什么朋友,超市那些同事和他关系也一般。” “您二位所指的‘奇怪’是孔先生失踪这件事本身吗?恕我直言,我们是灵异事务所,您二位所讲述的经过好像和‘灵异’没有关系。” “……” “苏先生?费先生?” “咕……也不是……没有关系……” “……” “那么,能讲述一下吗?” “这个……我们三个人养了好些猫,也有喂野猫。” “哦。” “那些猫,从孔容德失踪之后就不太正常了。怎么说……就是很暴躁,开始打架,原本关笼子里面,现在会逃出来了,弄得家里面一塌糊涂。” “还有一件事。我在11号的时候,有接到孔容德的电话,中午的时候,他打了一通电话过来,但电话里,他没说话,我就听到……听到家里面都是猫叫,好像是猫在打架,打得特别厉害。” “我们晚上回家的时候,家里面有很大一摊血,那些猫嘴巴上、身上也有好大一滩血。我们……” “两位报警的时候,没有和警察说这件事吗?” “说了的!警察也有查,但那血不是孔容德,是猫的!” “打得那么厉害,应该有猫死掉吧?” “啊……” “嗯,唔……是啊,嗯,有猫死掉,我们……我们就扔掉了。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扔掉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那么,现在你们想到了什么?” “啊?这个……我们……” “呃……这事情……” “两位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您二位要是不将详情告诉我们,我们很难调查出结果。” “能把这录音关掉吗?” “录音是我们调查的手段之一。这也是为了保证我们双方权益,希望你们理解,我们事务所经营的内容比较特殊,有时候会牵扯到很多方面,如果没有录音作为证据,我们事务所可能会陷入麻烦之中。” “这……” “你们能有什么麻烦?我们只是让你们找个人而已!” “但孔先生非正常地失踪了,两位也已经报警,警方正在调查中,和我们的工作有重叠。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有个录音作证据更好,对吧?” “这是强词夺理!费闻,我们走吧!” “好。” 2006年4月2日,分析委托人录音。音频文件03520060402g.wav。 “我们想请你们找一下我们的朋友……也是合租者……” click! “有听到什么?” “好吵啊,好多猫叫声。” “猫叫?” “是啊,好多猫叫,吵得我脑仁疼。” click! “……对,我们三人合租。他叫孔容德……” “猫叫声一直没停过。呼——这次可真是麻烦啊。” “头儿,你也有听到吗?” “嗯。那两人身边跟了很多猫。” “难道是……” “是什么?” “虐猫的变态。” “咦?” “是的。” “头儿,那些猫……很惨?” “嗯。” “那么,那个孔容德是被猫的鬼魂给杀死了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但既然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吧。”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人……” “大概不用多久就会回来了。” “蘑菇,有听出什么特别的吗?除了猫叫还有什么?” 第29章 编号035-野猫之死(2) “没了,只有猫叫。” “没有人的声音吗?” “那个孔容德要跟着他们,头儿早就看到了吧?” “是没有看到。” 2006年4月15日,委托人费闻到访。音频文件03520060415.wav。 “费先生,您好。” “……” “费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苏卓勤先生出事了吗?” “嗬……苏卓勤……苏卓勤他也……不见了……” “和孔容德那时候一样,打了电话、有猫打斗,然后人就不见了吗?” “不,不是……我们回去就把猫都处理了!家里面已经没有猫了!但是……但是昨天,昨天我上班,接到苏卓勤的电话,他说……他骂我走的时候没关门。他前一天晚上出去喝酒了,我一个人在家里面,昨天上班的时候我肯定有关门的,但他回去的时候说门开着。我……我听到电话那边有猫叫。我叫他不要再做了,都出了事情了,他就不要再做了。他听不明白,问我胡说八道什么。那猫叫……猫叫变多了,就对着电话在叫……他听不见,他都没听见……” “之后发生了什么?苏卓勤先生就这样不见了吗?” “我听到电话那边好大的动静,电话就被挂断了。我怕得要命,报了警,和警察一起回去的,家里面门关着,一开门,就一股子血的味道。我在门口都吐了……那些警察进去,里面很乱,有很多猫冲出来……那些警察就骂我胡闹,家里面一群野猫打了架,好多血……还有一只猫死了。我……我怕得不行……那些都是警察处理的。苏卓勤,苏卓勤不在家,手机就在地板上,后壳盖和屏幕都摔坏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先生,您和孔容德、苏卓勤先生都有虐猫吧?” “……嗬……嗬嗬……唔、我……我们……” “您想要我们帮您的话,就请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 “是苏卓勤先开始的!是他先开始的!他是那栋房子最早的住户!最早,最早那栋房子是八个人合租的,两室一厅,每间房四个人。我搬进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五个人了。苏卓勤和另外四个人当了很长时间的合租者,有两个和苏卓勤在一间饭店打工。他们会抓了野猫……抓了野猫来虐待。我搬进去的时候完全不知道!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吓傻了!苏卓勤跟我说,这样很有意思,还教我怎么做,那四个人也很开心……我一开始真不知道……我刚搬进去的时候看他们喂野猫,还觉得他们有爱心呢!谁知道他们这样把猫骗来,然后就抓回来虐待。我一开始受不了的,那场景太恶心了……可那房子便宜,我要再找其他便宜房子很难,而且他们有五个人……” “随后,您也加入了吗?” “我不想的……我那天……那天丢了件快递,被罚了钱,还被老板骂了好长时间……我喝了点酒,看他们虐猫,苏卓勤招呼我,我就……我就试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就好像吸毒一样,就那样上瘾了……” “合租的另外四人呢?他们为什么离开了?” “一个回老家了,还有一个换了工作,地方远,就搬掉了,和苏卓勤一块儿的那两个去年春节回家之后就没回来,大概是在老家找了工作了。房东之后就带了孔容德来。苏卓勤就拉了孔容德一起虐猫。孔容德……孔容德他老家农村,不光种田,还养猪养鸡鸭,就笑话苏卓勤本事太差,抢了苏卓勤的刀就将那猫给切了……他还说,这样切来切去的没意思,就和苏卓勤商量着,弄了个笼子,多抓了几只野猫关起来,不给它们吃的,还经常会捉出来打几下,用针扎,按水盆里面,或者是喂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猫……那些猫饿极了,就会互相咬,还会咬人,苏卓勤和孔容德还看得很开心……唔……” “猫的尸体,你们怎么处理的?” “就扔垃圾桶。不过是晚上偷偷仍,还会扔到远一点的地方。是那些猫吧?是那些猫来找我们了对吧?就是它们杀掉了苏卓勤和孔容德的吧?还有我……它们接下来就会找上我了……肯定会找上我的!” “请冷静一点,费闻先生。”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们救救我!你们事务所有办法的吧?你们救救我啊!” “这个当然可以。你坐好不要动。阿淼,你按住他。” “等等!你们要做什么?你要干什么?喂!” “别紧张,费先生,头儿是要处理掉你身边这些鬼魂。” “嘎?” 喵——! 喵喵!!! “什么?为什么有猫叫?你在打什么?啊!什么东西!” 嗷——喵嗷!! 喵喵喵喵喵喵!!! 咯咯咯咯咯…… “他、他在桌什么……” “费先生,你还是当心自己别咬到舌头吧。” 喵! 哐!嘭!嘭嘭! 喵———— “几只?” “十一只。费先生,你还真是虐杀了不少猫啊。” “我我我我……这样……这样就好了吗?” “这只是跟着你来到事务所的猫。我们得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 “哦……哦……好的。” 2006年4月15日,前往委托人住处。音频文件03520060415(1).wav。 “就是这里了。” 咔哒!吱呀—— “唔,味道很难闻啊,你们不打扫的吗?” “是昨天……我昨天跟警察一起走了,到快递站睡了一晚上,今天就去找你们了。我……我能不进去吗?” “可以。” 哒、哒、哒…… “这房子,这让人不舒服。” 咵嚓! “什么东西?!” 蹬蹬蹬…… “是台灯掉地上了。这不会是无缘无故掉了的吧?” 嘭! “跑那儿去了!头儿,是猫还是孔容德和苏卓勤?” “不知道。这房间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奇怪?”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不是我们在做什么,是这房间有东西在做什么。你昨天没有留下来真是正确的选择啊。” “啊?是、是什么?有鬼吗?你刚才不是将那些鬼打掉了吗?你还不快点将这里的鬼也打掉!” “你着什么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这东西……” “快让开!” “啊!” 嘭! “啊!啊嗷嗷嗷啊!我的脸!啊!” 呼—— 哐啷! “头儿,怎么回事?” “费先生,您不要紧吧?” “我的眼睛!眼睛好痛!” “您别急,我这就叫救护车。您的眼睛没事,伤到的是眼皮,眼球应该没问题。” “那东西……好像不是猫。” “那就是孔容德或者苏卓勤了?” “可要是那两个人的鬼魂,不应该留下这种爪印吧?” “你们除了虐猫,还做过什么事情吗?” 第30章 编号035-野猫之死(3) “没有了,真没有了!我没做其他的事情啊!!” “苏卓勤和孔容德做过什么,你并不知道?” “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的脸好痛!我的眼睛真的没有瞎吗?” “没有。” 2004年4月15日,将委托人送入医院治疗。 2004年4月15日,分析音频文件。音频文件03520040415(1)g.wav。 “……咵嚓!什么东西……台灯掉地上……嘭!” click! “怎么样?” “别吵别吵。” click!click! “……咵嚓!什么东西……嘭!” click! “这个……好像是脚步声啊。阿叶,你有听到吗?” “没有,我当时就看到了一抹影子,很模糊,不知道是猫是人。” “脚步声,那就是人咯?” “我再听听。” click! “……快让开!啊!嘭!啊!啊嗷嗷嗷啊!……” click! “这里,我听到了声音了。” “什么声音?” “等一下。” click!嗒嗒嗒……click! “……快让开!啊!嘭!……沙沙……沙沙……啊!啊嗷嗷嗷啊!……” “我什么都没听到。” click!click! “……沙沙……沙沙……” “只有杂音啊。蘑菇,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好像……是人在说话,又好像是猫叫声。我要再处理一下这个文件。” 2006年4月16日,调查委托人住处,并无发现。联系房东。音频文件03520060416.wav。 “哦,你说那些年轻人啊。我知道他们不太对劲,之前和他们合租的人,就有跟我投诉的,说他们抓猫什么的。反正不是杀人放火,就是杀人放火,那也该报警,找我一个房东也没用啊。” “那些租客除了反应抓猫之外,还有提过其他事情?” “这就没有了。” “房子里面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事件?比如凶案、意外、自杀之类?” “怎么可能啊?我房子很干净的啊。那什么失踪,我看就是人跑了。他们那种打工的,有人赌博,有人借高利贷,还有人****什么的,反正乱得很,谁知道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就直接跑路了咯。” “这么说,你这边直接走人的情况很多见?” “嗯,是挺多的。住得最久的就那个苏卓勤,有五年了,那个费闻也住了两年了。孔容德时间比较短,才半年。” “费闻入住的时候,租客除了苏卓勤,还有四个人吧?他们都在费闻搬进去后一年半内搬走了。这是不是不太正常?” “不是啊,挺正常的。我这边本来就流动量大,苏卓勤和费闻那样的才少见。那些打工的,都是今天跳槽到这家、明天换新工作,在一个地方不会住很久的。” “那您有过去那些租客的联系方式吗?” “我找找看啊。” ……沙沙…… “喏,我记下来的都在这里。” “好的,谢谢您。” 2006年4月17日,询问苏卓勤饭店老板。音频文件03520060417.wav。 “苏卓勤啊,手艺很好,在我们店做了有五年了,很踏实,也很开朗一个人。哎,他突然失踪了,我还惊讶呢。” “他平时有什么特别异常的表现吗?” “没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啊。” “您知道他在4月14日晚间和人喝酒喝通宵这件事吗?” “哦,就是和我们店里的人喝。他们有几个人轮班,15号白天休息,前一天就喝酒了。” “能请问一下他们是哪些人吗?” “就小孙他们几个。喏,都在店里面呢,我待会儿叫他们来吧。你们有事就问他们吧。” “好的,太谢谢您了。” “另外想问一下,2003年的时候,您店中是不是有两个员工叫朱斌和周阳辉?” “我想想啊……03年啊……你等会儿,我找人问问。” 哒、哒、哒…… “哎,小孙,你来来来。我们03年的时候店里面是不是有个朱斌和周阳辉啊?” “对啊!小斌和阳辉嘛,那时候苏哥不是还介绍他俩租了房子吗?三人住一块儿的。” “你知道就来跟这几位记者说说。” “欸?说什么?啊,你们好、你们好。” “您好,孙先生。” “嗨,叫什么先生啊……那个,你们想要问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打听到朱斌和周阳辉两人去年春节回老家之后一直没回来,您知道他们的去向吗?” “啊?这个……这个我不知道啊。我们店春节就关门了,他们怎么安排的,我不清楚。春节结束后,他们也没回来。我问过苏哥,还打了他们电话,苏哥也不知道,他们电话也没人接。他们俩在我们这儿也就是个小工和服务员,做满几个月就走人,都这样。人不来了,也联系不上,我们也不会去找。” “刚才老板说,14号那天是您和苏卓勤喝酒喝通宵,是这样吗?” “是啊,本来还有两个,但喝到后面,就我和苏哥两个人了。” “他有提到什么吗?或者是什么异样的表现?” “没有吧。我倒是说了很多,他没说什么。好像……好像不太顺的样子。那个,就是他们同屋的有个失踪了,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吧。” “他平时有对您提到过租借的房屋和合租者的事情吗?” “这个没有。唔……从来没有,都没提过。小斌和阳辉也没提过。大概是地方很破,不好意思说吧。” “好的,谢谢您。” “啊,对了!” “嗯?您想起来什么情况吗?” “那天喝酒,我们是在路边的烧烤摊喝的。那天有只野猫跑过来挠了苏哥,苏哥他大概是喝多了,突然拿了酒瓶就砸了过去。我听说,苏哥他们屋子有养猫的吧?苏哥失踪的时候,还有猫死掉了吧?” “是的。那只野猫怎么样了?” “跑掉了啊。” “能请问一下那天喝酒的地点吗?” “就那边十字路口,每天晚上十点多就有烧烤摊摆出来。” “好的,谢谢您” 2006年4月17日,调查烧烤摊。音频文件03520060417(1).wav。 “哦,那天啊,我记得,就这个男人,喝高了吧,对一只猫发了火,摔了啤酒瓶,吓得我有客人都跑掉了。” “那只猫是什么样子的?” “啊?这我怎么记得?天色暗,而且……就一只野猫吧?灰黑的那种,反正挺普通的。” “我那天看到了,那男人把那猫都给砸破了头!” “您那天也在?” “对啊。那天我也在,我就是那个跑掉的客人,那天没吃成,今天不就来了嘛。” “这位是我这儿的常客了。还是三个鸡腿、五个鸡翅对吧?” “嗯,再来点牛羊肉,这个带子也给我来两个。” 第31章 编号035-野猫之死(4) “大哥,您那天看到的是个什么情况啊?能给我说说吗?” “哦,就那样呗。那人喝多了,然后看到野猫来吃点肉渣,就不痛快了,拿一只小猫出气。那猫头被打破了,跑都跑不利索,也是可怜。” “这样啊。您还记得它往哪里跑了吗?” “大概是那边绿化带。那只猫是你们养的?” “不是,就是想看看。” “哦,那随你们吧。不过最近这边的野猫真是多起来了。” “有这种情况?” “可不是吗!我这边摊子周围就经常有野猫来找东西吃。上次还有个鸡贼的,直接偷了我一条鱼!” “哈哈!这么有意思啊!” “什么有意思啊!” 2006年4月17日,寻找受伤的野猫,并未发现野猫或尸体,在绿化带中找到一滩血迹,取样。样本编号03520060417。 2006年4月19日,得到血液样本分析结果,为人类血液。搜集孔容德和苏卓勤血液样本。样本编号03520060419(1)、03520060419(2)。 附:样本03520060417分析报告。 2006年4月20日,调查得知朱斌于2004年猝死。联系到朱斌大伯。音频文件03520060420.wav。 “阿斌回来没多久就死了。我那弟媳把眼睛都哭瞎了。我弟弟去得早,她拉扯大这么个儿子,儿子死了,可不得痛死吗?后来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据我们所知,朱斌是猝死的,之前身体一直很健康。您知道他死前和死时的情况吗?” “这个啊……关起门来我跟你们说这事,你们写的时候可不要写我名字啊。” “您放心,我们会调查很多人,在刊登的时候不会写被采访人姓名的。” “哦,那就行。我看阿斌啊,是被老天收了的!” “这话怎么说?”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上头有两个姐姐,再加上一个妈,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可不得被宠着吗?从小就无法无天。村里其他小伙子出去打工,都是给家里寄钱的,他倒好,是家里唯一一个男人,不留家里种地,把那些田留给亲娘和两个出嫁的姐姐帮着打理,每年有收成,还要家里寄钱给他。啧!” “您说的‘老天收了’就是指这个吗?” “不止呢!他没做过农活,也没下过厨房,杀鸡杀鱼都没做过。我记得有一次过年,我弟媳杀了一只鸡,他正好看到了,哎哟喂,当时都吐了呢!真是……他那年春节回来,游手好闲的,他妈做菜呢,知道他怕,不让他进厨房,他那天主动进去了,帮着杀了一只鸡。我弟媳那叫一个高兴啊,逢人就说他懂事了。我看着就不是那么回事。他杀的那只鸡,脑袋都被剁开了,肚子也乱七八糟的。我小女儿就说,他像电视剧里那种什么什么狂……” “变态杀人狂?” “对对对!就是那种人!杀了好多人的!” “您认为,他是在外地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所以被天收了?” “对啊!要不然人好端端的会那样死了?” “除了杀鸡这件事,有其他的……嗯,证据吗?” “证据啊……” “爸,戚奶奶那猫!” “哎,你这丫头不做作业,跑过来听什么墙角啊!大人说话呢,别插嘴!” “我不是提醒你呢吗!” “小妹妹,戚奶奶的猫是什么意思?” “就是村子东面戚奶奶家养的猫,一只大肥猫,很老了,都不怎么动了。那天见到斌斌哥跳起来就跑了,可灵活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 “小丫头说的没错。老猫成精,那只老猫肯定是感觉到什么了。” “周斌的两位姐姐我们无法联系上,您能帮忙牵线搭桥吗?” “她们可不乐意说这事。我实话跟你说吧,周斌活着的时候,她们没少受婆家埋怨,不帮着婆家干活,老跑回娘家给有手有脚的弟弟干活,这叫个什么事?她俩婆婆背地里就咒过周斌,周斌一死,可就不敢提了吗?” “咒是指咒骂吗?” “不然还能有啥?” “哦,没什么。” 2006年4月23日,分析音频文件得到结果。03520040415(1)g(1).wav。 “上次那个文件有结果了。” “哦?是什么声音?” “你们听这个。” click! “……快让开!啊!嘭!……沙沙……沙沙……啊!啊嗷嗷嗷啊!……” click! “怎么样?” “还是噪音,没什么东西。” “咦?阿叶,你也没听到?” “没有。你听到了什么?” “说话声啊!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click!click! “……沙沙……沙沙……” “他说,费闻,你找人来杀我。咳咳,我重新来一遍。嘶——费闻!!!你找人来杀我!!!” “行了你,那么大声干嘛?” “他就是这样吼的。” “这声音,你有听过吗?” “嗯?没有吧。” “不是苏卓勤的声音吗?” “不是啊。阿叶,你怀疑是苏卓勤……” “嗯,看来不是了。” “会不会是孔容德?” “这倒也有可能。但我们没有孔容德的声音记录。” “那我就没办法了。” 2006年4月25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604252149.mp3。 “你们快点来救我!” “费闻先生?” 喵—— “是我!快点来救我!” “您现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在快递站!我看到了猫了!好多野猫!就在快递站外面呢!它们一直在叫,还有爬到窗户上,就盯着我看啊!你们快来人救我!” 喵嗷!嗷嗷!喵! “好的,我们这就过来。您不要着急,也不要慌,我们上次给您的护身符还在吧?” “在的在的!就在我手上!” “您拿好了,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 2006年4月25日,赶往快递站,发现野猫群,数量超过二十只。其中一只模样有异,未能成功捕捉。确认委托人安全,接到事务所。 2006年4月26日,询问委托人情况。音频文件03520060426.wav。 “费先生,现在能说说昨天发生的事情吗?” “就是那样……我睡在快递站,在看电视,突然听到一声猫叫,我吓得不轻。那猫就叫了一声,我听了好一会儿,没有声音了,我就放松下来,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听到外面的卷帘门被什么东西挠着,好像有东西要进来……它抓了会儿,应该是没办法,就不抓了。我当它走了,就又听到了猫叫。” 第32章 编号035-野猫之死(5) “最开始是一声,后来变成四五声,好多猫一起叫啊!那声音!嗬……我听到楼上有人开窗骂,还扔了垃圾下来,但那些猫消停了一会儿,就又开始叫了。周围只有猫叫声,好像都钻进快递站了。然后就有只猫跳到了窗台上,隔着玻璃盯着我,我……我……我还希望楼上的人能把猫赶走,但他们好像死了一样……没有声音了,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只有猫叫了!人都没了!一定是它们做了什么!” “那些猫没有做其他事情吗?” “没有,不对,是没有来得及!它们有挠门的!窗台上那只还在拨窗户!它们想要进来杀掉我!就像杀掉孔容德和苏卓勤一样……我也会被杀死的!” “费先生,请冷静一点。您喝点水,休息一下。” “呼……嗬……我能待在你们这儿吗?” “可以。” “太好了……哈,太好了!谢谢你们!” “还有个问题,你昨天有看到一只模样怪异的猫吗?身上带血,跑起来有些瘸腿,毛色是深色的,也可能是因为血的缘故才变成了深色。” “就是那只!就是那只猫跳到了窗台上!它一直想要进来!” “原来如此。” “费先生,我们之前打听到一个情况。您所租住的那一片区域在近期野猫数量增加,您有发现这一点吗?” “这个……我好像听苏卓勤提到过。他是说过野猫容易捉了。以前逮到哪只就哪只,现在可以挑选顺眼的了。” “您还记得这样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吗?” “好像是我搬进去没多久的时候吧?他就提了一句嘴,我那时候……那时候还没上瘾,就随便听听,有印象是因为觉得他那个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那么变态。” “他有没有提过,他们虐猫的时候杀掉过特别的猫?或是其他东西?” “没有。我没有听他们说过。” 2006年4月26日,得到血液分析报告,证实在绿化带中搜集的血液样本与孔容德的血液相同。 附:样本03520060419(1)、03520060419(2)分析报告及比对报告。 2006年4月28日,联系到周阳辉。音频文件03520060428.wav。 “苏哥死了?” “还未找到尸体,但人失踪了,失踪得十分诡异,此前他的一个合租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失踪了。” “哦……” “周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希望您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情报,方便我们找到苏卓勤先生。” “嗯……” “周先生,我们调查了解到,您和苏卓勤先生都有虐猫的行为。” “你们……你们都查到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们认为,这次事件可能和猫有关,只是目前无法找到事情的根源。” “根源?嗤!能有什么根源?不就是那群畜生捣的鬼吗?你们看看我啊,看看这个!这就是那些畜生挠出来!我的眼珠子都被抠出来了啊!” “对您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周先生,能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吗?” “什么经过?你们想要听什么?呵呵,你们是来看笑话的吧?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来找苏卓勤的吧?” “周先生,您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您还活着,您曾经的同伴朱斌在当年就猝死了,而苏卓勤和那个合租者都失踪了,生死不明。恕我直言,您能否继续这么幸运下去,很令人怀疑。” “你们给我滚!滚出去!” “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件事情,您也能安心不是吗?不如配合我们的工作,将事情都说出来,或许我们也能帮到您。” “不用你们假好心!给我滚!” 嘭!哐嚓! “喂,小子,你敢动手试试看!” “阿淼。” “头儿,这家伙……” “我在外面看到了一只猫。” “嘶!你、你说什么、么……” “我没能看清,它在发现我之后就消失了。那只猫是只杂色的大猫,短毛,看起来很健康。” “哈……你看到了……它还在……它果然盯着我……” “周阳辉,现在,能谈谈你的经历了吗?” “……能有什么好谈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就是那只猫挖掉了我的眼珠子!它是鬼……它盯上我了!” “这点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是你和苏卓勤、朱斌等人做了些什么,你回到家乡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苏卓勤,苏卓勤喜欢虐猫!是他先开始的!朱斌那家伙也是变态!第一次看的时候都吐了,但他那脸上,我看到了,他在笑!我并不想的,但我们住一起,还在一个地方工作,苏卓勤是那家饭店的老人了,我不能因为几只畜生就和他闹不开心吧?我不想的,我真没想要怎么样……” “那只杂色大猫您记得吗?是不是被你们杀死的猫之一?” “是……那只猫……我记得被苏卓勤捉回来的时候特别安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被他和……朱斌虐待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反应。苏卓勤就骂了,朱斌也觉得没意思,草草就将它杀掉了。我看着怪得很……它好像……好像很希望被杀掉,还故意往苏卓勤的刀上撞。” “这是在费闻搬进来之前的事情?” “费闻?啊……是在他搬进来之前吧。” “杀了它之后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回来之前没什么事情,但我过年回家,村里那些猫就对着我叫,还呲牙。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我就跟他们说和我合租的人养了猫,大概是有猫味道。大年初一的时候,拜年回来,就看到有好几只猫趴在墙头看着我。那只猫就在猫堆里面,它叫了一声,那些猫就向我跳过来。它们挠了我,把我眼珠子……呼……呼……我爸妈还有兄弟比我走得快,那时候已经到家了,听到我叫喊才回头来找我,他们在那儿咋咋呼呼的,那些猫就都逃走了。我眼睛瞎了,我家里人要打死那些猫,但村里人都觉得我是在城里做了什么,所以被村里面的猫一起抓了。我爸不吭声了。他们也觉得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就是几只畜生吗?只是几只畜生而已!” “然后呢?” “我爸压着我去了村里的坟地,给我家的祖坟磕头,求他们保护我……还压着我跪在村口,烧纸钱、磕头……又出钱喂了那些猫,好鱼好肉伺候……我不知道是哪个起了作用,村里的猫发现我就盯着我看,但不再靠近我了。没想到它还在……它一直盯着我……它不会罢休的……” …… “头儿,要找那只猫吗?” 第33章 编号035-野猫之死(6) “是要找那只猫。我留在这儿找它,你们继续调查。” “呃,那只猫很难对付?” “它应该是吃了不少魂魄了,力量大涨,但不是恶灵厉鬼,并不会攻击无辜的人。” “要我说,这事情就别管了。苏卓勤那些人都是咎由自取,被猫吃了也是活该。对吧,灵?” “活物是活物,死魂是死魂。既然是鬼,就不该行走在阳间。它们就是不攻击人,碰到它们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这……倒也是。” “我看周阳辉身上阳气很弱,精神也已经出了问题。那只猫应该是想要慢慢耗光他的阳气,并不是要吃掉他的魂。他家的祖先和烧地纸钱香烛不可能撑一辈子。那个朱斌,大概也是这样死的。你们去查查剩下两个合租者的情况,再询问一下费闻,确定那只猫的事情。” “好。” 2006年5月1日,调查得知另外两名合租者之一的王双宁于2003年失踪,之二的范乐于2005年猝死。 2006年5月2日,询问委托人有关王双宁的问题。音频文件03520060502.wav。 “费先生,周阳辉向我们提起了一只猫,十分奇怪,主动求死。您对这事有印象吗?” “我……我不记得了。” “那您曾经告诉我们当时五位合租者中,除了苏卓勤和他的两位同事,剩下两人一人回老家,另一人换工作搬家了。请问一下,您当时说的搬家的王双宁吗?” “对,回老家的是范乐,搬家的是王双宁。怎么了?” “我们现在调查得知,王双宁在03年的时候就失踪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他真的是搬家了!他换了个工作,待遇还挺好,请我们喝酒,我看着他收拾东西,拿着行李……” “拿着行李什么?” “他……他……那天……” “费先生,那天发生了什么?” “就是那天,就是那天!就是那天吃了散伙饭,我们回去的时候,苏卓勤捉了那只猫!你刚才提的那只猫!就是那一天!是王双宁动手的,他们还说纪念什么的,最后一刀就是王双宁捅的!他走的时候,就把猫尸体一块儿带走,帮我们扔掉……是的,一定是这样,所以他失踪了……一定是那只猫……” “您仔细想想,还有其他遗漏的事情吗?” “唔……应该没有了……一定是那只猫杀了王双宁……” 2006年5月4日,听到猫叫声。音频文件03520060504.wav。 “喂,你们听到了吧?是猫叫吧?” “是猫叫。费先生,您不用担心,它们进不来的。” “真的进不来?” 喵嗷——! “啊啊啊啊啊!” “费先生,冷静一些。” “我出去看看。” “你开门小心点啊,别把猫放进来了。” “怎么可能?” 嗒、嗒、嗒……吱呀——嘭。 咯咯咯咯…… “什么声音?” “是他在哆嗦。行了,呆子都去看了,没事了,都睡吧。哈欠——” “我我我……我睡不着……” “费先生,猫叫都消失了,没事了。” “真的吗?” “真的,没有猫叫了。” “呼……” 吱呀—— 喵! “啊!!!它进来了!它进来了!!” “费先生……” 嘭。嗒、嗒、嗒…… 喵喵!喵——嗷嗷! “快点救救我,你们救救我啊!不要让它过来!” “呆子,你做什么呢!” “什么做什么?” “你把猫带进来做什么?” “这就是头儿说的有问题的那只猫啊!你看,我一下子就抓住了。” 喵!喵!! “欸,真是那只?” “没错,杂色的大猫嘛,而且你看,身上都是血污。头上这一块,是之前苏卓勤砸破的吧?” “还得确认一下。我抽一管它的血,明天拿去化验。” “呆子,你怎么就抓到它了?” “我冲出去就看到它了啊,它大概是受伤了,跑不了。” “它的四肢没问题。” 喵喵喵喵喵喵…… “诶哟,还挺灵活的啊!怎么刚才不逃呢?饿了吗?” “你快把它拿走啊!它会杀人的!就是它杀了人!” 喵喵喵喵…… “好吵啊,今天晚上看来是睡不了了。” “我把它先关起来吧,等头儿回来再处理。” “我去弄点吃的给它。” “你们谁打个电话给头儿!” 附:野猫照片;血液样本03520060504。 2006年5月5日,发现费闻失踪,地上残留血迹。猫无异常。提取血液样本03520060505。 2006年5月5日,分析音频文件。音频文件03520060504g.wav。 “……喵喵喵喵喵……” click! “猫叫声有什么问题?” “我听到了人声,苏卓勤的声音,十分清楚,他说自己是苏卓勤,让我们救他,然后又说杀了他,叫费闻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卓勤的鬼魂跟着那只猫了?” click! “……喵喵喵喵……” “后面内容差不多,都是叫杀死它的。他好像很想要死。” “换我只能跟着一只野猫,我也想要快点去投胎。” “可是,只有苏卓勤?孔容德呢?” “这谁知道?头儿什么时候回来?” “他昨天说还没捉到猫鬼魂,暂时不回来,让我们这边先看好那只猫。我昨天把照片发他了,不过那边信号不好,他还没收到。” 喵——喵—— “啧,那只猫又叫了啊。蘑菇,你有听到苏卓勤说话吗?” “蘑菇?” “我在想一个问题。苏卓勤每次开口都是在猫叫的时候。或许,并不是他跟着那只猫,而是他就变成了那只猫。” “你的意思,他魂魄在猫身体里?” “你们等一下,我录一下它现在的叫声。” 附:音频文件03520060505.wav。 2006年5月5日,分析猫叫声。音频文件03520060505g.wav。 “……喵喵喵喵……” “蘑菇,怎么样?” “咕!这个……” “喂,别卖关子了!” “这是,费闻的声音。” “呃……”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是费闻在说话,他要我们救他,不然就快点杀了他。” “难道说,杀了那只猫的人会被困在猫身体里?” 2006年5月5日,为野猫提供键盘,进行文字交流。 附:文档03520060505.doc。 “昨天晚上,我一直听到猫叫。你们关了门,给了我耳塞,还给了我耳机,我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面,但都没有用。那猫叫声好像就在我耳朵边,我没办法,我真的是受不了了!所以,我就杀了它。我趁你们睡觉的时候,将它杀掉了。杀掉它的时候,我看到它身体里面飘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我吓得腿都软了,好久才看清,那是苏卓勤。苏卓勤好像很开心,还对我笑,我都蒙了。然后那只猫的尸体就动了。它突然跳了起来,将我扑倒,咬住了我的脸。” 第34章 编号035-野猫之死(7) “我叫了,大喊大叫,你们好像睡死了过去,听不到我的声音。那只猫那只猫就那样把我吃掉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来。不,它肯定不是猫!它是怪物!它把我吃掉之后,身上的伤就好了!它身上还有血,但根本没有伤了!我被它全部吃掉之后,就觉得自己在它肚子里,很挤,挤得我好疼,过了会儿,我又能动了,就发现自己变矮了。我变成那只猫了!我变成猫了!我现在知道了,苏卓勤他是故意的!他故意逼我杀了猫,只要我杀掉了猫,我就代替他被困在这里了!你们救救我吧!求求你们救救我!” 提取血液样本03520060505。 2006年5月5日,未捉到猫鬼魂。在野猫照片中看到奇怪魂魄,半猫半人。 2006年5月7日,得到血液报告。野猫血液样本03520060504为苏卓勤血液,地上血液样本03520060505为野猫血液,野猫血液样本03520060505为费闻血液。确认4月15日前野猫体内为孔容德,5月4日时野猫体内为苏卓勤,5月5日起野猫体内为费闻。 2006年5月10日,电话录音200605101209.mp3。 “头儿,怎么样?” “我正在回来的路上。” “那只猫的鬼魂捉到了?” “没有,那不是鬼魂,是灵体。它本体应该在猫身上,所以我拳头打在它身上没有反应。” “这样啊。猫现在在事务所呢,我们有看好它。” “嗯。对了,我看到苏卓勤的鬼魂了,半猫半人的状态。” “真的吗?他没有去投胎,也没有升天吗?” “他失去意识了,自己送到野猫灵体面前,被它吞掉了。” “不会吧?费闻看到鬼魂飘出来的时候他应该还是正常的。还有孔容德的鬼魂,我们那天去费闻他们房子看到的鬼东西应该就是孔容德的鬼魂,他不是有意识的吗?还袭击了费闻呢!” “应该是离开野猫身体后慢慢失去了自我意识。总之,你们先看好那只野猫。” “嗯,放心吧。” 2006年5月11日,与委托人沟通。音频文件03520060511.wav。 “费先生,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您已经没有生还可能了。” 嗒嗒嗒嗒嗒嗒…… “写了什么?” “‘救救我。’” “很抱歉,您已经死了,5月5日的时候就死了。我们无法将您起死回生。现在,将由我们事务所的人杀死您现在的猫身,让您的魂魄解脱出来。” 嗒嗒嗒嗒嗒嗒…… “还是‘救救我’。头儿?” “这已经是救你的最好办法了。你想要被猫的鬼魂吞掉吗?” 喵!喵嗷!喵喵喵! “阿淼,按住它。” “好。” 喵!!!喵——! 呼—— 嘭!嘭嘭! 嗷嗷嗷! 哐! 啪擦! “它往那里跑了!” “喂!呆子,你搞什么!” “妈的!这玩意儿力气突然变得好大!” “阿叶你没事吧?” 咔嚓!嘭! “呼……呼……这是死了吧,头儿?” “死了。烧掉吧。” 2006年5月11日,烧掉野猫尸体。终结调查。 2007年2月3日,发现失踪案件,失踪人为年轻女性白领,在失踪人屋内发现大量猫血,有邻居反应失踪人有虐猫行为。 附:新闻报道。 2007年2月8日,调查得知全国历年失踪案件中有14起类似案件,最早可追溯到1978年。 附:案件卷宗及新闻报道影印资料。 2007年2月10日,终结调查,事件结果:疑似新灵异物种诞生,无法查明该类特殊野猫的源头,此事件归入“未完”分类,设定关键词“虐猫”,如有相关事件发生,直接比对血液样本,分析猫叫音频,处置野猫。 ———— “喵!” 我差点儿从座位上蹦起来,抬头一看,是郭玉洁在那儿看萌猫视频,还一脸花痴样。我吐出口气,将那些音乐播放器给关了。 那些猫叫声真是太瘆人了,凄厉至极,明明是去索命的,但我听到的好像是猫被伤害时发出的惨叫。费闻等人本该很享受那种声音,谁会想到那叫声会成为他们的丧钟!现在街上的野猫中又有没有一只身体中困着一个施虐者的魂魄呢? “喵喵!” “你和王大爷的女儿联系好了?”我受不了郭玉洁手机里不停的喵喵叫,拍了拍她的肩膀。 “联系好了,她请了假就过来,到时候和那两位心理医生聊聊。”郭玉洁暂停了视频,伸了个懒腰,双臂伸展,露出腰部曲线,两条长腿笔直修长,十分养眼。 我只不过多瞄了两下,郭玉洁放下手的时候就砸了我的脑袋,让我抱头痛呼。 “哎呀呀,对不起啊。”郭玉洁道歉得很诚恳,但想要帮我揉脑袋的手被我慌张躲过去了。 “咳咳,你们俩做什么呢?”门口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我和郭玉洁抬头,就看到老领导站门口,身后还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老领导。”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郭玉洁这个罪魁祸首笑嘻嘻的,从座位上站起走向老领导,还踩了我一脚。 这个女人!我忍着痛抽着气,又有点儿庆幸郭玉洁假小子惯了,不穿高跟鞋,否则非把我踩成三级残废不可。 这么一想,我瞅了眼那个年轻姑娘。人长得漂亮不说,还很有女人味,穿着一条蓝色的连衣裙,肉色丝袜包裹住了一双腿,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再看她上半身,长卷发披散下,遮盖了胸前的弧度,脸上化了淡妆,给人一种精致的美感。微微抬着的下巴和高傲的眼神都很符合她的外形气质,就是和咱们这拆迁办有点儿格格不入。 郭玉洁似乎没感觉到那个姑娘的疏离淡漠,笑嘻嘻地和老领导打了招呼,就主动和人搭讪了。 “这是陈晓丘,明天开始加入到你们这一组。”老领导说道。 郭玉洁立刻欢迎上了,“那太好了!我以后叫你小秋吧?秋天的秋吗?你叫我小玉、小洁都行。” “是丘陵的丘,耳东陈,拂晓的晓,丘陵的丘。”陈晓丘说道。 郭玉洁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用这样的字。 “她爸爸给她取名字的时候正好看到早上的丘陵,就叫这名了。”老领导摇头感叹。 我一听便知,这位陈晓丘是老领导熟人的女儿,只是不太明白这样一个姑娘怎么会加入到拆迁办来的。 第35章 新人 我倒不是歧视自己的工作,只是我们的工作是政府部门中直接面对群众的工作,牵扯到群众的巨大利益,比居委会、派出所的工作更不好做。这陈晓丘一看就不像是能做好群众工作的,和郭玉洁这样的傻大姐、假小子完全是两种人。直白点说,她往群众面前一站,除了个别男性外,其他群众都会先生出排斥心理,这还怎么开展后续工作? 老领导肯定知道这姑娘的问题,和颜悦色地对郭玉洁和陈晓丘说道:“小郭啊,你跟小陈先介绍你们组目前的情况。小陈,你好好听着学着,小郭人很好,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两姑娘点头,郭玉洁很爽朗地应了一声。 老领导又看向我,“小林,你跟我来,你们负责的那位王大爷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会意,忙跟上老领导的脚步,装模作样地汇报了王大爷的情况,出了办公室一会儿就恰到好处地结束汇报。 老领导没再提这事,对我说道:“这个小陈呐,原来是在国税局的,她爸爸呢是我老战友,现在在中央工作,想要我锻炼锻炼她。” 我暗自吃惊。 从国税局调到一个小拆迁办?这叫什么锻炼?下基层也没这么下的吧? 老领导一副长辈头疼小辈的模样,“你也看到了,她人傲气,就是太傲气了一点。她爸爸再能耐,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吧?在国税局做了一年多了,人际关系一塌糊涂,工作不好做,心情也很不好。她爸爸那个愁啊!” 我有些无语。有个牛逼的爹还能混成这样,这得是怎样让人发愁的性格啊! “小陈这姑娘心不坏的,本事也有的,所以我和她爸爸就想着给她换个环境,到我这来,有我看着,她爸爸也放心。”老领导话锋一转,拍拍我的肩膀,“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我苦笑起来,“老领导,什么就交给我了啊?她要真跟您说的那样,不如做点技术专业的工作吧,什么计算机啊软件啊高科技啊,自己管自己做事,那不是更适合她吗?” “瞎胡说,你当人专业技术人才不用团队合作的吗?”老领导收起愁苦的表情,笑呵呵地说道,“小林,你这小子我再了解不过,把小陈交给你我很放心,我的老战友也很放心,你好好加油。”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就走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给人介绍女婿吗?还放心呢! 我哭笑不得,但人已经进到我这组了,我也不能往外推了。 叹着气回到办公室,我见瘦子和胖子已经回来,正挤眉弄眼的,暗中交流,视线时不时瞟一眼陈晓丘,模样特别猥琐。 “林奇,你回来啦。我们刚说待会儿一起吃顿饭,欢迎小丘。正好他俩今天不用加班。”郭玉洁手一划拉,指了下瘦子和胖子,笑得很畅快。 两人不猥琐了,瘦子黑了脸,胖子则忧心忡忡。 “怎么了?”我问道。 两人下午应该是去找骏骊酒店要客人资料,找叶青和刘淼的身份去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瘦子眉头紧锁,“奇哥啊,我觉得吧,我真没说错,那事务所太邪门了。” “嗯?怎么了?”我诧异。 “酒店那边没有找到资料。他们的数据库在几年前毁坏过一次,少了一些客人的数据,正好就有事务所入住的那几次。”胖子回答。 瘦子一拍大腿,“你说这邪门不邪门?你就说这不是邪门是什么?能有这么巧的事情?房管局那边档案看不清,单位那边字迹潦草,现在酒店的数据资料都出了问题,这能是巧合?” 我看瘦子激动,连忙安抚:“可能真是巧合也说不定。真要是邪门,那青叶的牌子和里面那么多档案怎么就没事?而且时间都过去很久了,档案和数据出问题也情有可原。酒店那边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你们先从那份名单找起,然后联系他们的委托人。” “我看委托人那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瘦子摇头,“至少得是我们把目标缩小了,让人认一认脸。”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先从名单下手吧。”我灵机一动,看向陈晓丘,“正好,陈晓丘你们认识了吧?她明天开始先跟你们一块儿筛那份名单,缩小范围。” 这样就不用陈晓丘去接触人了,免得她将人得罪了,我们工作也受到牵连。 老领导没细说,我也不知道这陈晓丘到底多有“能耐”,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陈晓丘问道:“我刚听郭玉洁提了那个青叶灵异事务所。既然无法确定他们的产权人身份,为什么要找他们?工农六村是单位分房,要做大排查也该排查单位的员工。” 胖子委婉地说道:“那单位是市钢铁三厂,前身是庆州制造局。” “不管前身是什么,只要看分房前最后的人事档案就行。”陈晓丘蹙眉,看胖子的眼神没有轻视,但那口气好像在说“1+1=2”。 瘦子翻了个白眼。 “没有这样的档案吗?”陈晓丘追问道。 “没有。”瘦子没好气,“说了人家是有历史的老厂,建国前就有了。知道人那时候叫什么吗?那时候民庆市还不是民庆市,叫庆州,人家是庆州制造局,全国只有七个的制造局之一!钦差大臣亲自督办的!战争年代人家还当了兵工厂呢!打小鬼子的时候,用的都是人家造的枪!造的炮!建国之后,人拆分成了一、二、三、四!整整四个钢铁厂!外加两个机械厂!市钢铁三厂算什么?只是人家的一根小指头!人家管理工人、发工资,全是从庆州制造局走的!” 陈晓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胖子忙替瘦子解释:“你别介意啊。他这是复述那个单位一老员工的话。庆州制造局虽然改制了好多次,但其实在内部一直保留了制造局的老底子,内部事务也按照老一套处理,表面上看是分成了好几个厂,也由政府派人担任领导,可私底下……那些房子名义上是市钢铁三厂的单位分房,但分到的人不止是市钢铁三厂的人,甚至其中好些人都不是另外三个钢铁厂和两个机械厂的职工。” 陈晓丘听蒙了,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第36章 第一天 我猜陈晓丘现在的心情大概就像到了二十一世纪还看到某某山村有人宣布成立x王朝,要分土裂疆当封建皇帝。现实是,就真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人和不可思议的事情,被媒体报道出来的时候,人的皇位都说不定父传子,到第二代了。庆州制造局的事情也是如此。瘦子打听到这情况前,我们都不知道这已经消失的市钢铁三厂背后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知道之后就只觉得苦逼了。 百年的庆州制造局在二十一世纪的市场经济中苟延残喘,终于是无力为继,被政府彻底打散,和其他省市的工厂合并,成立了现在的五百强大企业民庆钢铁公司。我不知道民庆钢铁公司中还有没有庆州制造局的残余,但在工农六村肯定是没了,而且没得彻底,搞得我们完全没法查清楚当年分到房子的人都有谁。 陈晓丘对瘦子的话似乎还有怀疑,正要说什么,我连忙打断了。 “总之,先查这个青叶吧。工作的事情就说到这儿,我们去吃饭吧,再晚都没什么位子了。”我征询陈晓丘的意见,“陈晓丘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陈晓丘没再说工作的事情。 我们五个找了家小饭馆吃饭,原以为陈晓丘不会同意这种地方,没想到她还挺好说话的,吃饭的动作很斯文,话不多,不好亲近,但也不难相处。我有些不明白她怎么在国税局混成那种惨样,不得不到我们这拆迁办来。 这个疑问,第二天我就得到了解答。 陈晓丘准时到办公室,拎着个大纸袋,好像叮当猫似的,拿出了小山般的影印资料。 我问陈晓丘:“这是什么?” “庆州制造局的资料。我已经看掉一些了,这是他们1859年到1901年的人员名单,可能有缺漏。”陈晓丘拿出了一份手写名单。 我看那些影印资料五花八门,有地方府志,有文人随笔,还要当时的邸报,都被人用笔做了批注。这陈晓丘,不是找到了庆州制造局的人员名单,是整理出了一份人员名单啊!而且这才过去一夜啊! 我倒吸了口气。 瘦子这时候到了办公室,一看这堆东西,还不明所以,等知道这都是什么之后,就皱起了眉头,“我昨天说的话你不信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也是一个选择。你们不愿意,我自己从这边开始找。那个事务所的名单我也会排查的。”陈晓丘淡定地回答,而且条理分明,眼神真诚。 瘦子哑口无言,但有点儿生气,一屁股坐自己位子上,将小古给的名单打开,“行!你有本事,那你做吧!我们现在将人年龄锁定在三十岁到四十岁范畴,要查有交集的叶青和刘淼。” 这个年龄范围是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看的,青叶在04年到15年都还在工作,那时候他们是二十多的年轻人,到今天该三四十了。当然,这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我脑中蹦出了这个念头,先吓了自己一跳,转念一想,这想法也没错。一般情况下,下落不明满四年就可以宣告死亡。只因为我们是政府部门,不能达到硬性法律条件就去为普通公民申请宣告死亡,得考虑社会影响。 陈晓丘从瘦子那儿要了名单,就将那些庆州制造局的资料放到了一边,专心工作。 筛选年龄很容易,表格定个区间就行,可筛选之后还剩下好几千人,这就只是从大海捞针变成大湖捞针。他们三人得找出一对能扯上关系的叶青和刘淼,再找个见过他们的活人来确定。后者好办,没有委托人,也可以请王大爷来认一认。 我看两人都工作了,勉强和平共处,稍稍松了口气。胖子和郭玉洁这时也来了。 “我们没什么事情,就帮你们一块儿看看吧。”郭玉洁主动说道。 我没反对她随便就替我拿了主意。 胖子正要欢呼呢,陈晓丘就开了口:“不用了。这是分配给我的工作,我会独立完成的。” 瘦子猛地扭头看陈晓丘。 陈晓丘头都没抬一下,还在一个个整理那些叶青和刘淼的经历。 郭玉洁没多想,很热情地要去拍拍陈晓丘,“哎,你不用客气的,我真没什么事情。” 我眼明手快,拦住了郭玉洁的铁掌,自己被她带得一个踉跄。 陈晓丘看向郭玉洁,“真不用。我的工作我自己做完。”那口气,跟小孩子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一样。 “呃……”郭玉洁尴尬。 “小洁,人家都说不用了,你就不用热脸贴冷屁股了。来,帮哥哥我看一部分。”瘦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谁帮你啊!你自己看去吧!”郭玉洁翻了个白眼,“胖子,你的分我一半吧。” 胖子弥勒佛似的笑着连连点头。 瘦子只好看向我。 “拿来吧。”我叹气,看了眼陈晓丘,有些明白她在原来单位为什么不受待见了。 到了中午,我对陈晓丘的认识又增加了一分。我们这边四个人居然没有她一个人看得快,她那边的名单已经理好,将所有人的经历轨迹做了整理,我们这边却还只进行到一半。胖子讪讪,郭玉洁佩服地赞叹,瘦子气得直哼哼,我这个当组长表扬了一下陈晓丘,将先整理好的名单汇总,让软件做了筛选,筛出来经历有重叠的叶青和刘淼总共七对,不算很多。 “先从这十四人开始吧。我看这样,陈晓丘就多做些资料工作,你们两个去联系这十四个人。”我对瘦子那三人说道。 三人都没反对。 午休,本该一块儿吃饭的,陈晓丘抓紧时间要看庆州制造局的资料,在工作第一天就很不合群地拒绝了和我们同餐,自己从包里拿出个面包,倒了水,边吃边工作。 看到这情景,我们四个哪还能安心吃饭啊?匆匆吃完,就又赶了回来,继续工作。 我叹息着原本悠闲喝茶看报,啊不,是看青叶档案的机会没了。 下班的时候,瘦子胖子和我同路,两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陈晓丘打了鸡血吗?干嘛那么拼?” “人家认真工作,你们这两个不思进取的还好意思说人家?”我批评教育两人。 “你也是个不思进取的。”瘦子没把我这组长当领导,很不客气地就喷了我一句。 “现在就要开始进取了。你们也要好好学习陈晓丘的工作态度。”我脸不红气不喘,继续教育两人。 然而,我所说的学习目标在上班的第二天就请假了。 第37章 樱花 替陈晓丘请假的是老领导,他还颇为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昨天让她做什么工作了?” 我很无奈,“就在办公室看资料,我们一起找青叶那些人呢。” 瘦子替我说话:“老领导,这不怪奇哥啊,那陈晓丘自己太拼了,给自己加工作,中午就吃面包喝白开水,前天晚上还去找了庆州制造局的资料,自己要从那条线开始查。她头一天来就这样,我们能怎么办?我看她昨天气色还很好呢。” “那是化妆的吧。”郭玉洁插嘴。 “你个整天素面的还懂化妆?”瘦子惊奇,“你平时洗脸不就是用清水泼一下吗?” “滚吧你!”郭玉洁扬手就朝瘦子拍下去。 瘦子跟猴子似的窜到了胖子身后。 “行了行了。”老领导看两人闹,没生气,只是提醒了我一句,“小陈那姑娘是太拼了。你平时多看着点,你们几个也劝着点。” “那也得她劝得听啊。”瘦子抱怨。 老领导对此也无可奈何。 虽然只当了一天同事,关系还有点僵,但我们还是打了个电话去慰问一下生病的陈晓丘。打的是陈晓丘的手机,接电话的不是陈晓丘,是她母亲,态度很温和,谢过了我们的关心。 “希望她好好休养,多休养几天。”瘦子真心实意地说道,瘫位子上,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郭玉洁“喂”了一声,以示不满,但我看她也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说实话,我们这些人的工作热情和态度真比不上陈晓丘,看她昨天那架势,大有“大干快上,过劳死在岗位上”的架势。有这么个人在,我们的压力骤增,很是不习惯。 今天陈晓丘不在了,我们又恢复常态,懒懒散散。 瘦子拿着手机不知道看了什么,突然对我们说道:“虽然那性格不讨人喜欢,但人长得真是漂亮啊。” “你看上人家了?”胖子问道。 “就那性格,怎么可能?”瘦子嗤之以鼻,举起手机招呼我们,“你们看这个。” 我们凑过去一看,就见是民庆戏剧学院的一张话剧宣传海报,里面居然还有陈晓丘。 “这是什么?”郭玉洁看了眼话剧的开演日期,问道,“陈晓丘应该毕业了吧?” “我看他们的日志,话剧社的一个成员是陈晓丘的表妹,请了陈晓丘来救场。”瘦子翻了一会儿网页,指了一段给我们看。 原来,这话剧社排演的话剧预计这个月开演,但一个主要演员在两周前出了车祸,无法参演了,陈晓丘就被她表妹请了去救场。陈晓丘并非戏剧学院毕业,但她人长得漂亮,聪明又努力,一天背好了台词,一周就能演得似模似样,简直是天才。她表妹将她夸得天花乱坠,而她本人的履历的确是很优秀,顿时大受追捧,在戏剧学院小小有了名气。 瘦子搜索陈晓丘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憋着坏,就搜出来了这个内容。 “我看她生病,不是因为昨天的那些工作。”胖子一针见血地说道。 瘦子狠狠点了下头,“肯定的!三头六臂也不能这样强吧?” 郭玉洁划着瘦子的手机屏幕,开了后面的一个视频,看陈晓丘彩排时的一段表演,“但她真是厉害,这要是以前没学过,不是天赋,就是刻苦了。” 这点瘦子和胖子都没反驳。 “奇哥,你怎么不说话?”瘦子忽然问我。 胖子也看了过来,“奇哥,你怎么了?” “林奇,你发什么呆呢?”郭玉洁胳膊肘一顶我的胸。 我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 “我说小洁啊,你悠着点啊!”瘦子训斥郭玉洁。 郭玉洁吐舌头,忙要帮着胖子把我扶起来。 “奇哥,你没事吧?脸色好白,而且好多汗啊。”胖子惊疑不定地问道。 “是啊。难道你也病了?” 瘦子嬉皮笑脸,“奇哥,不是吧?难道你昨天努力了一天就不行了?以前偷懒太久了吧?” “你别说笑了!”郭玉洁怒骂。 瘦子也不笑了,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真不舒服?我现在去开车,你们扶着奇哥,我们去医院。” 胖子和郭玉洁将我架了起来。 我喘了口气,连忙叫道:“别!不用!你把手机给我!” 三人诧异。 “手机给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脸色,但我对瘦子伸出的手是在颤抖的。 瘦子茫然不解,将手机给了我。 视频还在播放,因为是手机拍的,不是很清楚,我将视频关了,页面拉回到最上方,看那张海报。 话剧的名字叫《大家庭》,内容是关于异国婚姻的,话剧中的大家庭由六国人组成,陈晓丘扮演的是来自j国的儿媳妇,在海报中,她就是穿着和服的形象,在演出时也有一半时间穿着和服。 那件和服是黑色的,上半身飘着几片樱花。因为海报中角色组合排列的关系,只有陈晓丘的上半身。 我将手机页面又拖到了下方,重新点开视频,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屏幕中的陈晓丘,突然伸手按了暂停,又小心翼翼地将进度条移动了一点。 屏幕定格,正好是陈晓丘的一个转身。黑色的和服露出了后背,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正在怒放。我却好似看到一只恶鬼伸着满是鲜血的手,扣住了陈晓丘的肩膀。 “奇哥,到底怎么了?”瘦子问道。 我握紧了手机,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将“如影随形”的那个档案找了出来,翻到了最后。 瘦子看我拿出青叶的档案,有了不好的预感,声音都变了,“奇哥,你别吓我们了,到底怎么了?” “你们……看看这个。”我的声音也变了调,十分嘶哑。 胖子和郭玉洁被我俩感染,都惴惴不安,但很听话地走到我身边,看向桌上摊开的档案和放在档案上的手机。 视频模糊不清,但和和服照片放一起,让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同一件和服。 瘦子慢了两人一步,有点鬼祟地探头瞄了眼,就收回目光。 “同一件衣服吗?”郭玉洁还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瘦子说道:“可能是撞衫,这种情况很多啊。” “青叶把这件衣服烧掉了。这件衣服之前穿过的人是郑小蕊。”我看向瘦子,“你查过的,她病死了,器官衰竭,免疫功能出了问题,查不到病因。” 瘦子打了个哆嗦。 “奇哥,你不会是说这衣服杀了人吧?这怎么可能?”胖子瞪大了眼睛。 第38章 顾虑重重 听到胖子这话,我自己也迟疑起来。 青叶的那个叶青只说这和服是旧物,经历过几位主人,可能就是阴气重了点儿,可从没说这衣服杀人。他们都没看出来的事情,我这个普通老百姓能知道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我在视频中看到陈晓丘转身的那一秒,后背就好像有阴风吹过,吹得我身上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就想起了青叶拍的那张照片,更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怪异景象。 我低头又看那照片。樱花树两边并未站着人,那天看到的人影似乎真是我一时眼花产生的错觉。 “奇哥,你这是多想了吧?再说,这衣服都烧掉了,不可能是同一件。”胖子安抚地拍拍我。 瘦子用力点点头表示支持胖子。 我这想法的确匪夷所思,就是我自己都不是那么坚定。 我虽然看过档案,相信那些委托人没有撒谎,可青叶的人自己都说过,有些人认为的灵异事件或许只是他们精神状况不好,又或是有其他什么缘故,将一些东西误认成了鬼。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鬼,对鬼是否存在自然抱有怀疑,就是听人说故事听得投入,但要自己碰上了,肯定不会往“鬼”上面想,而是从其他地方找原因。 陈晓丘生病,最合理的解释不是这衣服做妖,而是她对自己过于苛刻,一个人做三份工作,把自己累垮了。 胖子不信,瘦子不想相信,郭玉洁没什么想法,我踌躇了一会儿,将手机还给了瘦子,合上了青叶的档案。 “等陈晓丘来了,我再问问吧。”我说道。 陈晓丘第二天就来上班了,这回我们都看出来了,她脸上的妆比前天浓了许多,应该是想要遮住自己憔悴的脸色。 我找陈晓丘谈了话,劝她别那么拼,庆州制造局的事情暂且放一放。陈晓丘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也可能是昨天她家里人说过她了,听我这么一说,她直接答应下来。 瘦子三人假装工作,都竖起耳朵听我们的对话。 我瞄了他们一眼,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个,陈晓丘啊,阿瑞昨天上网看到了一个戏剧学院的话剧宣传。” 瘦子不装了,转过头来瞪我,对我比比划划。 陈晓丘背对瘦子看不到,也没回头去看瘦子,对我保证道:“那边的事情不会耽误我工作的。” “哦哦……那你也别太累了。”我有些难以启齿。 要换做是青叶的人,大概随便扯个谎就能问和服的事情,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将话题转到和服上面。这要问了,好像就此信了这和服有鬼,要不问,万一陈晓丘真出了事情,我该多良心不安啊? 郭玉洁那个傻大姐就没我这种顾虑。她就坐我前面,转过身,对陈晓丘问道:“小丘,你那件和服好漂亮,是戏剧学院的戏服吗?” “是。”陈晓丘言简意赅地回答。 “从哪里买的啊?我也想要买一件。”郭玉洁眨巴眨巴眼睛。 我们三个男人齐齐看向了郭玉洁,那眼神都一个意思。这女人要去买和服,那太阳该从西边出来了!扯谎也没这么扯的啊! 陈晓丘不知道是为人正经,还是在短短一天多时间内没看穿郭玉洁的本质,认真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你能帮我问问吗?”郭玉洁继续装纯洁地眨眼睛。 “好。”陈晓丘答应。 郭玉洁笑嘻嘻地谢过,还偷偷对我做了个“耶”的手势,再投了个鄙视的眼神给我。 因为陈晓丘回来工作,我们今天又认真了起来。中午郭玉洁拉着陈晓丘一块儿吃饭,办公室的气氛倒是没有第一天那么紧张。 陈晓丘这人做事真是没话说,隔天就给了郭玉洁答复。 “那和服是话剧社一个毕业了的学姐从网上买的,有些年了,找不到店家了。” “这样啊……”郭玉洁不知道这答案对我有没有用,就看向了我。 我也不知道这情况该怎么办。查下去吗?不查吗?这又回到了那个信不信的问题上。 我拿不定主意,就暂且含糊了过去。 等到了陈晓丘去洗手间的功夫,郭玉洁就推了我一把,又把我给推下椅子了。 “你怎么回事啊?到底要怎么样?”郭玉洁为人做事风风火火,也不喜欢别人优柔寡断。 我自己爬了起来,闷闷地说道:“你不懂。” “不懂什么啊?你不就看了几个事务所的档案吗?里面写了什么把你吓着了?”郭玉洁伸手要去拿我桌上的档案。 我抬手拦了,“行了,你别管这事了。” “什么别管这事了啊?那和服小丘穿着呢!要真有问题,不是害了她吗?”郭玉洁嚷嚷。 胖子打了圆场,问我道:“奇哥,这样可不像你啊。你在顾虑什么呢?” 顾虑什么?我皱起眉头。这只是我一个直觉,直觉要是踏出这一步,我就回不去了,和现在悠闲平静的生活说拜拜了。可这其实毫无道理。就是那和服有问题,难道我还就此成了和青叶一样的人,开始接委托、解决灵异事件了? “我看这样,我们把这事跟陈晓丘说了,让她自己决定吧。就是那衣服有问题,我们也解决不了。这种东西,得找个寺庙超度吧?”瘦子说道。 “跟我说什么?”陈晓丘站在了门口。 我们四个安静了两秒钟,郭玉洁快人快语,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陈晓丘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听郭玉洁说完,看向了我,“能把那张照片给我看看吗?” 我将照片从档案里面抽出来。 陈晓丘很仔细地看过,放下照片,“是一模一样的和服。” “啊?”我们四个都愣住了。 “那件和服应该是有历史的老物了,纯手工缝制的。我看话剧社的人似乎不知道这一点,也没有妥善保存,但那间和服十分完美,没有任何损坏。”陈晓丘说道。 “你……感觉到那件和服有问题?”我惊疑不定地问道。 陈晓丘点头。 办公室内陷入一种古怪的死寂中。 “那你还穿?”瘦子打破沉默,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晓丘。 “话剧社没其他衣服了。就算怀疑它是赃物,我也没证据。”陈晓丘平静说道。 瘦子哑口无言。 我这才明白,我刚才所说的“有问题”和陈晓丘理解的“有问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第39章 衰弱 瘦子和我在一个频道上,无语地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那件衣服没被好好保存,还能保持完美,你不觉得有问题?” 陈晓丘看了眼瘦子,“衣服质地好,做工好,这也很正常。” 我和瘦子对视一眼,再看胖子和郭玉洁恍恍惚惚的表情,十分无奈。 我将档案打开来,指着其中一行,说道:“这衣服被青叶的人烧掉了。如果如你所说,是同一件衣服,那么就有问题了。” 陈晓丘认真看过档案,不疾不徐地说道:“有两种可能,一是事务所的人说谎,他们并没有烧掉衣服;二是我判断错误,两件衣服可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同款式作品,但不是同一件。” 我一听便知,陈晓丘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她开口说这话不带丝毫迟疑,就是知道这事务所名字里带了“灵异”二字,也从未想过这世上有灵异事件。而陈晓丘的解释挑不出任何错,很有道理,我是无言以对了。 瘦子不知道是不是跟陈晓丘杠上了,也不怕鬼了,很是犀利地问道:“穿过这衣服的那些学生后来都怎么样了?” 陈晓丘摇头,“之前要演出的学生出了车祸,再之前的我就不知道了。” “要是她们都莫名其妙地死了,是不是就证明这衣服有问题了?”瘦子继续追问。 “你是什么意思?”陈晓丘眉间挤出个小疙瘩。 “你别装傻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一家灵异事务所烧掉的衣服突然又出现了,要穿过这衣服的人都死了,那还能说明什么?”瘦子很激动。 “烧掉没烧掉的问题我刚才已经说了。穿过这衣服的人要是真的都死了,那可能是衣服上带有某种致命病菌。”陈晓丘用科学来解释。 瘦子也败下阵来。 “那我们查一查吧。”郭玉洁说道,“不管是有问题,还是有病菌,那都很危险。要是穿过这衣服的人都死了,小丘,这衣服你别穿了。” 陈晓丘对此倒是不反对,“我会问问话剧社的人。” 这话题讲完,我们继续工作,今天又整理出了3对叶青和刘淼。 瘦子和胖子打过几人电话,都一下能找到人,电话过去一问,就知道不是青叶的人了,这样的筛查倒比找出这么10对人容易多了,转眼就将20人全给否定掉了。 “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骗我们?”瘦子挂了电话,摸着下巴说道。 “为什么要骗我们?拆迁是好事啊。”胖子说道。 “可要是他们在这里作奸犯科,成了逃犯呢?”瘦子发挥想象力。 “你有在那系统里面看到叫叶青或刘淼的通缉犯吗?” 老领导有能耐,从公安局那儿临时给我们开了个后门,让我们能借助公安系统排查这份名单。这叶青或刘淼真要成了通缉犯,公安系统中肯定有记录。现在进度过半,还没找到人,瘦子就坐不住了。 瘦子摇头晃脑,“罪犯不一定被通缉啊!可能犯了罪,还没被警方发现呢?” “你要这么想,就没完没了了。”胖子说道,“他们还可能本来就不是人,是鬼呢。” 瘦子一脸惊恐,“你别瞎说!快呸呸呸!” 胖子脾气好,听话地“呸呸呸”了。 “会不会是我们找人的方式不对?万一这两人不是现实里通过正常途径认识的呢?”瘦子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那你们只能一个个去查了。”我回答,“你们”二字咬了重音。 瘦子一脸绝望,直接趴桌上了。 瘦子说的两种情况,我都不以为然。音频听下来,这叶青和刘淼都不像是会作奸犯科的人,要真是那样的人,他们也一定是其中翘楚,会坦荡荡生活在犯罪地,一点儿压力都没有。两人就是通过其他途径认识,现实中也肯定要见面。怕就怕他们见了面,我们光从公安系统中也看不出端倪来。早些年,网络不够发达,各种数据库还没建起来,手机号不用实名认证,很多交通工具也不用实名认证,还有租房、住小旅馆的,那也不用联网登记信息。在那种情况下,要掌握一个人的行踪,难于上青天。 “之前不就说了吗?你们把该做的工作做了,到时候对外能交代得过去就行了。”我鼓励瘦子。 瘦子叹气。 话虽如此,但辛勤好几天,结果就是为了“交代得过去”,那的确挺没劲的。 陈晓丘对我们的谈话置若罔闻,还在兢兢业业地筛查那些个人资料。 我本来只是随便瞅了她一眼,这一看,却好像看到她肩膀上有什么东西,不由凝神望了过去。 “奇哥,你看什么呢?”瘦子从桌上坐起,转头看看陈晓丘。 陈晓丘这回有了反应,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哦,没什么。”我愣愣地回答。 陈晓丘肩膀上的东西已经没了。 是我的错觉?还是…… 我的思绪戛然而止,转头看电脑屏幕,却老是走神。 后来几天,就是郭玉洁那个傻大姐也觉得陈晓丘不对劲了。陈晓丘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神黯淡,毫无神采。偏偏陈晓丘本人无知无觉,我们婉转地问起,她都一脸莫名其妙的模样。老领导来看过几次,没发觉我们工作有什么问题,只好一脸苦恼地走了,然后频繁叫了陈晓丘去谈心,做她的思想工作,却没有什么用场。 我们四个都不吱声,心里空空落落的,仿佛亲眼目睹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不想相信,不能否定,又无力阻止。 一天,办公室的人照例一起吃午饭。 陈晓丘饭量减小了很多,慢吞吞地嚼着米饭,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孩声音,还带着哭腔,嚎得我们一桌的人都听得见。 “表姐!表姐,我、我害死你了啊!那个挨千刀的马一兵瞒着我!我就奇怪怎么一个学院那么多表演系的女生找不到人来演这个角色!张珊玫那个女人最喜欢出风头,居然拒绝了这个戏!他们都知道,他们就不告诉我!太过分了!表姐,呜呜……表姐你跟我去拜拜菩萨吧!你别怕,我今天就把那衣服烧掉了!你不会有事了!” 我们四个都变了脸色,只听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男声。 “李若岚,你把衣服藏哪儿去了?” “烧掉了!我把那鬼东西烧掉了!我告诉你马一兵,我表姐要有事,我不光烧了那衣服,我连你一块儿烧了!”陈晓丘的表妹在电话那头尖叫。 第40章 话剧社 陈晓丘张开嘴,刚叫了一声“岚岚”,手一松,手机掉到了地上,整个人晃了晃,直接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地。 郭玉洁冲上去抱住了陈晓丘软绵绵的身体。 瘦子和胖子都看呆了。 “去通知老领导!”我对两人喊了一声,自己掏了手机拨打120。 陈晓丘被送进了医院,检查下来是过劳,需要休养。 陈晓丘的母亲急匆匆赶过来,看到陈晓丘躺病床上,眼眶就红了起来。 老领导很是歉疚,对陈母道歉,“是我没看好小陈。老陈将她托我照顾,我却让她……唉……” 我和瘦子那三人也抢着道歉,安慰陈母。 “你们别这么说,都是我们家小丘自己争强好胜。我也是劝过她,她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陈母絮絮叨叨抱怨起来。 陈父在中央工作,并不在民庆市老家。因为两边老人都住在这儿,不愿搬到首都,陈晓丘大学也考在了民庆市,陈母就跟着留了下来。四位老人还没得到消息,陈母就打电话通知了陈父一声,其他人都没说。 但没过一会儿,病房外就有了喧闹。 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年轻女孩磕磕绊绊地冲了进来,妆都哭花了,手上还揪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神情尴尬,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掌印,看起来极为狼狈。 “表姐!”女孩冲到了陈晓丘的床边,哇地一声就哭了。 我们这才知道,这女孩是陈晓丘的表妹。那么被她揪来的这个年轻人是谁也不难猜了。 瘦子那三人眼神不善地盯着那个马一兵。 陈母慌忙拉过陈晓丘的表妹,“岚岚,你怎么来了?别哭了,你表姐没事,就是累到了。你别多想,和你那话剧的事情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就是因为那话剧的事情!”岚岚恶狠狠地瞪着马一兵。 马一兵缩头缩脑。 我看陈母和老领导一头雾水,老领导更是两眼闪着精光,心觉不妙,给瘦子他们三人使眼色。 瘦子一步窜到了马一兵旁边,伸手就流氓样地勾住了马一兵的肩膀。马一兵长得人高马大,阳光帅气,但现在含胸垂头,一点儿精神气都没有,被矮了他半头的瘦子这么勾着,就唯唯诺诺起来。 “陈晓丘休息呢,就不要在病房里吵了。”我开口说道。 郭玉洁拉了那个岚岚,“妹妹,你别哭了。你擦擦眼泪,我们到外面坐坐吧。” 胖子附和了两句,又对陈母解释:“陈晓丘昏倒的时候,正在给她表妹打电话。小姑娘那时候就很着急。” 老领导看向了我。 我硬着头皮对老领导点了下头,跟着那两人出去了,留了胖子在病房内。 我们几个找了一条没人的走廊。那边不知道是医院的什么房间,门关着,也没个指示牌,走廊里面虽然亮堂,却安静得有些瘆人。 瘦子将马一兵往墙上一推,双手抱胸,阴测测地说道:“你叫马一兵吧?话剧社的?来来来,给我们说说那件和服到底有什么问题吧。” 马一兵撞到墙,疼得吸了口气,想要退也没地方跑了。 岚岚还在哭,听到瘦子这话就想要骂马一兵,被我拦了下来。 “岚岚表妹,你先不急着说。你们一个个来吧。”我劝道。 岚岚看了我一眼,“你们是表姐什么人?” “她同事。她刚来我们这边没几天就出了这事情,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我解释道。 岚岚的视线在我和瘦子脸上游移不定,又上下打量我们,撇撇嘴,“我告诉你们,你们没戏。追我表姐的人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首都去,多少精英才俊……” “行了行了,谁看上你表姐啊?”瘦子不耐烦地打断了,转头看马一兵,“你小子别想着糊弄我们。我话放这边了,你要有一句胡说、一句隐瞒的,我一个电话过去,让你们那儿的派出所三天两头到你们学校请你去喝茶,你信不信?” 瘦子这就是纯胡扯。他要愿意玉石俱焚报假警也就算了,不然以他在派出所方面的“能耐”,顶多是拜托小古帮点小忙。小古所在的派出所可管不到民庆戏剧学院。不过这种折腾人的法子简单有效,就是马一兵没犯什么事,整天被警察找到学校,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马一兵显然不是象牙塔里的纯洁少年,被瘦子唬住了,战战兢兢地说道:“你们要问什么?” “那件和服!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瘦子说道。 “那件和服的事情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马一兵踌躇地开了口。 瘦子冷笑一声,点了点马一兵,作势转身就走。 马一兵连忙拉住瘦子,“不是,那个,大哥,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真的,我真不太清楚。” “那你知道些什么?”我问道。 “我就知道那衣服不对劲。也不一定是衣服不对劲。”马一兵抓了抓头,叹了口气,“我们排演的那出话剧你们知道吗?那是我们话剧社的老剧目了,话剧社刚成立时候的第一部戏就是这个,有二十多年了,也是演了二十多年了,几乎每一届都演过。” 马一兵给我们介绍了一下他们这个话剧社。他们是民庆戏剧学院内的学生社团,招收的成员不光有表演系,还有其他系对话剧感兴趣的人,因为出过几个明星,现在成员人数十分庞大,但真正能上台参演的人并不多。排演话剧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除了陈晓丘这样的天才,其他人多少都需要两三个月来进行排练,这还是指没有意外、全情投入的情况。话剧社成员都是学生,还都是戏剧学院的学生,有些人演到一半可能就被剧组挑中,就此出道了,还有因为学业等原因自己主动退出的,如此种种,基本上一学年能顺利出一部戏就已经让话剧社社长大感安慰了。 马一兵就是现在的话剧社社长,接手话剧社之后,正好这一学年轮到《大家庭》这个剧目,他就开始着手筹备工作。 《大家庭》是话剧社的老剧目,舞台、道具、服饰都是现成的,他就一直忙着找演员。首先找到的当然是话剧社中有实力的成员。男生那边没有任何问题,选角很顺利,女生这边却留下一个前田铃奈的角色没有人愿意接受。马一兵当时并未多想,他以前就听说过,前几届排演《大家庭》的师兄师姐们也为这个角色头疼过,只当前田铃奈这角色经常需要鞠躬、跪坐,排演的时候十分辛苦,好多人就不乐意了。 第41章 诅咒 马一兵奔波了月余才拉到了表演系的一个大一女生。那个女生叫卢嫚宁,今年高分考进来的新生,上大学前就在一些剧组中跑过龙套,有点实力,也愿意演出前田铃奈。 马一兵松了口气,但也没彻底放松下来,生怕团队中有人临时退出,所以对每个人都嘘寒问暖,盯得很紧。如此一来,他从其他女生那儿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之前几届演前田铃奈的女生都在演出后不久就去世了,没有一个活过两年的。因为这件事,那些女生才不愿意接这个角色。”马一兵苦了一张脸,“卢嫚宁出车祸之后,流言就传开了,我再拉人死活都拉不到了。” “你知道还让我拉了表姐来?”岚岚怒视马一兵。 “你在学校就没听说?”郭玉洁诧异地问岚岚。 岚岚郁闷,“没有。我又不是表演系的,我是管理学院的。那些传言本来就只有表演系的少数人知道,其他专业的都不认识那些死掉的人,就是表演系的也不是人人认识。那些大三大四演出,毕了业再去世的,学校里能有几个知道啊?” “那就是个巧合啊。”马一兵连忙说道,“难道还真有前田铃奈的诅咒不成?” “前田铃奈的诅咒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就是说这部戏是真人真事改编的,前田铃奈是真有这么个人,也是嫁到我们c国当媳妇的j国人,和话剧剧情一样,不被公婆接受,不过她没得到大圆满结局,而是抑郁而终了,所以留下了诅咒。除了这个,还有说学姐的诅咒的。就是演了这角色后,第一个英年早逝的那个学姐,前田铃奈是她最后一个角色,心有不甘,诅咒之后演这个角色的学妹。再有就是和服的诅咒。” “你说说这个。”我精神一振。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就听她们随便说了一句,好像那和服有什么问题。”马一兵挠头。 岚岚插嘴:“就是那和服有问题!我打听过了,最早一件戏服是一个学姐做的,穿了好多年,然后在几年前,有个叫范雯的学生排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弄坏了衣服,她买了件新的还给社团,就是现在这一件。范雯在那年毕业前就拿到了一个电视剧女主角的角色,可还没开机呢,她就病死了。那个学姐的诅咒也是说的范雯,出事情就是从范雯开始的。” 岚岚知道得比马一兵多,接着说道:“他们听以前毕业的学姐说,范雯是从网上买了这件和服,几百块钱,拿到手自己都不信这个价。后来她想要留着自己穿,再重新给社团买一件和服,但演出完话剧,她一声不吭就将衣服留在社团里面了。这事情怎么想都有古怪吧?话剧社明明知道,你们都知道,都不说,现在害了我表姐!” 岚岚眼中又盈满了泪花,哭得泣不成声。 郭玉洁忙安慰她。 马一兵神情尴尬,嗫嚅道:“我真不知道……可能就是巧合……衣服你也烧了,你表姐也没什么事情……” “之前那个卢嫚宁现在怎么样?”我问马一兵。 马一兵呼出口气,“她是出车祸的,和之前的人都不一样啊,只是腿骨折了。” 岚岚一抹眼睛,气势汹汹地瞪着马一兵,“我问过了!她那时候精神也不好,是因为精神恍惚才没看清红绿灯,被车撞了的!” “她现在如何?”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腿上打了钢板,正在医院呢。”马一兵回答,语速很快地接了一句,“我们话剧社的上周还去看望过她,她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在哪家医院?”我没搭理他后一句话,心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市南医院。”马一兵乖乖回答。 “那你待会儿带我们去一趟吧。”瘦子又勾住了马一兵的肩膀。 马一兵只好赔笑。 岚岚也要跟去看看,我没反对。 一行人回到病房,要和陈母告辞。 胖子和老领导还在病房内陪着陈母,陈母看我们回来了,就投来询问的目光。 岚岚在外头被我们教育过,怕吓着陈母,没说和服的事情。 我躲着老领导,目光就看向了陈晓丘,忽然头发都炸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伸手抓了陈晓丘的肩膀。 “怎么了?”其他人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出言询问。 “没、没什么,一只虫子。”我攥紧了拳头,盯着陈晓丘的肩膀,呼吸都有些不畅。转头看向诧异盯着我的一群人,我干笑了一下,“我们就不打扰陈晓丘了,这就走了。岚岚表妹和这位同学就由我们送他们回学校吧。” “哦,行,麻烦你们了。还多亏你们把小丘送来。”陈母道谢,又看向马一兵,“这位同学也有心了,还特地来看小丘。你们那个戏剧,小丘恐怕……” “姨妈,你别说了!他也是罪魁祸首呢!那出戏表姐不演了,我也不干了!”岚岚用眼神刺着马一丁。 马一丁不自在,被瘦子按着,也没处躲。 老领导这时候也告辞了,跟着我们出了病房,就盯着我看。 “老领导,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我背着手,没和老领导犀利的目光对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等你知道该怎么说了,你再和我说吧。”老领导目光柔和下来,挨个拍拍我们的肩膀,踱着步子走了。 “奇哥,刚才你做什么呢?”胖子看向我还握成拳头的手。 瘦子阴晴不定,其余几人都是好奇。 我伸出了那个拳头,在他们面前摊开了手掌。掌心中是一枚很小的粉色花瓣。 走廊内有人,走过的时候带起了轻微的风,那花瓣从我掌心飞出去,没有落地,就消失在了空中。 我们一群人都看得傻了眼。 “是花瓣?” “那是……樱花的花瓣吧?” “怎么会有樱花花瓣?这里没樱花吧?” “奇哥,你哪儿来的樱花花瓣?” 他们都转头看向我。 我的手心潮湿黏腻,额头上也有汗滴下来,“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胖子还没搞清楚状况。 瘦子已经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恐。马一兵和岚岚都惨白了一张脸,好像见鬼一样看我。 “我看到……陈晓丘肩膀上有樱花……就和,和服一样。”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第42章 和服 在病房里,我看到了从陈晓丘肩头蔓延向下的樱花,好似一只从暗处探出的魔爪,亦如那件和服的模样——一树樱花盛开,从裙摆长到了肩膀。我没有多想就伸手抓住了那樱花,那一刻的手感,冰冷阴凉,不过,的确是花瓣和树枝的触感,它仿佛受惊的蛇一样退走,只被我抓住了那一片花瓣。 “得快点解决它。”我握起了拳头,对其他人说道。 这是一种直觉,和我当时伸手抓樱花一样。我知道时间不多了,那樱花……就要再次杀人了! 其他人也紧张了起来,一行人都沉默地往外走,打车去了市南医院。马一兵在前带路,到了卢嫚宁住的病房。四人病房中有一个空床位。马一兵心神不宁,指了那空床说卢嫚宁就住这儿。 隔壁床的女人主动对我们问道:“你们是那个小姑娘的同学?” 马一兵点头。 “能请问一下她去哪儿了吗?”我看病床旁的柜子上还有东西,知道人没出院,应该还在医院中。 女人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早上换了一套衣服就出去了。” “出院了?”郭玉洁问道。 “不是,没出院呢。” “她换了什么衣服?”我问道。 女人皱起眉头来,“和服,一套黑色的和服,上面还有樱花的图案。” 我们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我心头一沉。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换的衣服?黑色和服,背后有樱花树的?”岚岚急切地追问。 “是啊。”女人吓了一跳,“她怪得很,早上突然换了那么一身衣服就出去了。” “她哪儿来的衣服?”马一兵脑袋都快炸了,身体哆嗦起来。 “这我怎么知道?”女人古怪地打量我们。 “我们分头去找。”我做了决定,看向马一兵和岚岚,“你们在病房等着。这是我电话,她要回来了,你打电话给我。”我把手机号给了岚岚。 岚岚存了手机号,却不想留在这儿,“我也去找!” “总要有个人留着。就你们俩留在这儿了。”我加重了语气。 我和瘦子那三人快步出了病房,往不同方向跑去。 黑色和服十分显眼,我问了几个人都得到了答案,只是那卢嫚宁,或者说是和服,不知道要做什么,在医院里到处晃悠,根本没停下来,好多人都在不同时间看到她,然后指了不同的方向,我就一路打听一路跑。 手机铃响了起来,是郭玉洁打来的。 郭玉洁压低了声音,跟机关枪似的开了口:“在天台!她在楼顶天台!你们快过来,我看着她呢!” 我挂了电话就往电梯冲去。医院电梯速度很慢,我没了耐心,又跑去了楼梯。上楼的时候还正好碰到了瘦子,两人一块儿拼了命地跨楼梯。 我那时脑海中想到的都是“跳楼”、“自杀”一类的词汇,心跳快得不行,就怕自己去晚了。心跳太快,我头晕脑胀,只好安慰自己,郭玉洁在旁边呢,以她的怪力,绝对能拦下卢嫚宁。就是不知道那和服有没有什么做妖的法子,要是能伤害郭玉洁,那也危险。 这么东想西想的,也忘了爬楼的疲惫,我和瘦子气喘吁吁地到达了楼顶。 楼顶天台的门本来是锁着的,门上还有“闲人免进”的标志,却不知为何开了门。 我和瘦子喘匀了气,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进去先没看到人,鬼鬼祟祟地绕着天台走了半圈,在另一面看到了一个穿和服的身影。 郭玉洁就躲在一边呢,看着卢嫚宁,又时不时回头张望,见我们来了,连忙打手势。 瘦子直接窜到了郭玉洁身边,一看我没跟上,和郭玉洁一块儿对我“噗嘶噗嘶”地发出催促。 我没理他们,怔怔看着卢嫚宁的背影。 卢嫚宁就穿着那件黑色和服,背后樱花绽放,风吹起,和服裙摆摆动,后背处的樱花好像也在摇摆。我这回看得分明,裙摆的树干周围的确是站了人,不是两个,是五个,每个人都穿着黑色和服,围绕着樱花树,仰着头,似是在赏花,但她们齐齐对着樱花伸长了手,是在催促那花朵快点抓住卢嫚宁,将卢嫚宁一块儿拖进她们的世界。 “卢嫚宁!”我大喊了一声。 郭玉洁和瘦子都急了,忐忑地看向卢嫚宁。 我看到那个五个女人低下了头,转过头来看我,卢嫚宁也在此时回过了头。 那樱花树摇摆起来。 卢嫚宁刚回头,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郭玉洁最为敏捷,一个箭步就蹿到了卢嫚宁身边,脚步却倏地停住。 瘦子傻愣愣地从藏身的空调机后站出来,指了指卢嫚宁,又看向我。 我松了口气。 卢嫚宁穿着病号服,身上的和服如同云烟一样在她倒下的时候消失了。她脸色苍白,但胸口起伏,显然是还活着。 郭玉洁力气大,直接将卢嫚宁背了起来,又对我抱怨:“林奇,你刚才乱喊什么?要是出了事情怎么办?” “没喊就真出事了。”我两腿发软,背上都被汗水浸湿了。 “怎么回事?奇哥,你有这种本事,怎么早没说过?”瘦子拍了拍我的背,我感觉到他有气无力,看来也是吓得不轻。 “我有什么本事?”我迟疑地问两人,“你们刚才有没有在衣服上看到人?” “什么人?” “就樱花树下面站着的人。” 两人都是摇头。 “奇哥,你真有阴阳眼啊?”瘦子继续惊奇。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以前从来没看到过鬼。” “可能是以前你就没碰到过鬼。”瘦子说道。 我们三个带着卢嫚宁下了楼,正好遇到哼哧哼哧还在往上爬的胖子。胖子累得话都说不出了,见我们背着个女孩下来,知道没事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瘦子上去踢了一脚,“别挡道了,走吧,下去了。” “我要等电梯。”胖子坚定地说道。 “那你等着吧。”瘦子从胖子身边走过。 胖子见我们都走了,只好吃力地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我们下楼。 岚岚和马一兵在病房里等急了,看到我们带着卢嫚宁回来,岚岚精神一松,眼泪掉了下来,马一兵也是大大舒出口气。 “叫医生来检查一下。”我对瘦子说道。 瘦子点头答应。 “和服呢?”胖子恢复了一点儿精神,想起事情的起因。 第43章 打火机 岚岚的眼泪戛然而止。马一兵又紧张起来。 “消失了。”我看了眼病房中的其他人,低声说道。 没看到那一幕的三人倒吸口凉气。 “奇哥,你说的消失是我想的那个消失吗?”胖子询问。 我肯定地点头。 医生过来了,给卢嫚宁做了检查,还训斥我们胡闹,带着个断了腿的跑出去。 同病房的那个女人想给我们解释,话说到一半,脸就白了。 我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大概是突然想起卢嫚宁是做手术打了钢板的,再一联想卢嫚宁穿着和服走出去的模样,自己被吓到了。 医生见那女人没话说了,就又继续训斥我们,“你们带着她做了什么?她的身体情况怎么这么差?” “是我们不好。她现在怎么样?”我跳过了这个问题。 “需要观察一下。”医生也摸不准,“等她醒过来拍片看看伤口有没有问题。” 我们也想等卢嫚宁醒过来,问问那和服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谁知道就这样等了一下午,卢嫚宁都没醒,而且气若游丝,越来越虚弱。 医生见势不好,连忙推了卢嫚宁直接去做检查,又打电话通知了学校和她家人。 卢嫚宁的老家不在民庆市,出车祸的时候她父母来看过,但不久前就回去了,这倒是给了我们一个转圜的余地,不然人家父母肯定要怨上我们,揍一顿都嫌轻的。马一兵就最是惶惶。 隔壁床的女人见卢嫚宁迟迟不醒,心慌意乱地离开了病房,东西都没收拾,不知道是逃出了医院,还是到其他病房凑合去了。 我们几个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办法。 “得找出那件和服吧?”胖子说道。 “去哪儿找?”瘦子拿出了烟,看着走廊上的禁烟标志,又捏掉了。 “我……我真的把衣服烧掉了,一点儿都没剩下。”岚岚失魂落魄地说道。 “是真的烧掉了,有人看到了,而且那衣服的确是没了。”马一兵两眼发直地附和。 “去找找看吧。”我开了口,看向众人,“要么在学校,要么……就是去找陈晓丘了。” 岚岚噌地跳了起来,“表姐!” “阿瑞,你跟着马一兵去学校找。”我对瘦子说道,又看向郭玉洁和岚岚,“你们去看看陈晓丘那儿。” “我们留在这儿吗?”胖子问道。 “大光你留这儿盯着卢嫚宁。”我狠狠呼出口气,“我去青叶。” “嗯?”瘦子那三人同时睁大眼睛,马一兵和岚岚并不知道“青叶”是什么,疑惑地看向我。 “我去找找看他们有什么办法。”我说道。 他们当我要去翻档案寻找线索。 “你一个人行吗?”郭玉洁问道,“要不我帮你一起找吧。” “不用。”我拒绝了。 郭玉洁也不放心岚岚一个人去看着陈晓丘,就没再提。 我们分头行动。因为事关两个人的生死,除了马一兵有点儿怯怯,其他人都紧绷了一张脸。这时候,我们也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怀疑灵异事件的真假,更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来解决那件和服,只能尽人事,安天命了。 我去了青叶事务所,上到六楼的时候仍然感到了阴寒,开门的吱呀声在楼道内回荡。我深呼吸,踏进了事务所中,却不像瘦子他们想的那样去找档案。 我关上了背后的门,渐渐适应了屋中的黑暗,走到了那沙发前缓缓坐下。 沙发发出呻吟,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尤为突兀。 我对面的沙发上空无一人,茶几上空空如也。没有人,也没有录音笔。除此之外,这里应该和青叶的人在时一样。他们的委托人就是坐在我坐的位置,讲述自己的恐怖经历。 在这黑暗中,我开了口:“你们记得‘如影随形’那个事件吗?委托人是一个郑小蕊的女孩,你们从她那儿拿到了一件和服,档案上写着你们将它烧掉了。那件和服现在出现在了戏剧学院中。不,不应该说是现在,它已经出现了有几年了,穿过这衣服的人都会在两年内去世。郑小蕊也死了,在你们解决了那个事件一年之后。我……在你们拍的那张和服照片上看到了两个人影,就站在樱花树下面。那可能是眼花,但就在今天,一个女孩烧掉了和服,可它出现在了穿过它的女孩身上。我看到那樱花树下不是两个人,而是五个人,她们身上都穿着这件和服,还在动。我想,这件和服正在杀人。” 我将事情挑了重点叙述,定定注视着空气,“你们有办法解决它吗?我的同事,还有一个女孩都穿过这件和服,她们现在很危险,身体十分虚弱,可能就是你们说的阳气弱,也可能是那件和服的其他手段。” 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 我等待了一会儿,有点儿失望,沉不住气地站起身,进了后头的办公室。 档案柜静静矗立,房间内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上次……是我的错觉吗? 我喊了一声:“叶青?” 没有反应。 “刘淼?” 依旧没有反应。 我想了想,“蘑菇?灵?” 这是我知道的四个名字,但喊过之后,事务所内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自嘲一笑。 真当自己突然开了天眼,能通灵了不成? 我开门离开,想着这大晚上的该上哪儿找和尚道士或者神婆一类的人物。 要关门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事务所内部的响动。 咔啦啦咔啦…… 我看到地面有光芒闪过,从办公室一路到了大门口。那东西打着圈儿,正好停在了门内门外的那一条线上,十分突兀地停住,抵着那条线,好像那里有一面无形的墙壁。我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实面貌。 打火机。 我的心跳加快,抬头看向办公室,那里并没有人。我身体发僵,捡起了那只打火机,触手冰凉,是实物。站起身的时候,事务所的大门猛地在我面前关上,差点儿撞上了我的鼻子。 我额头上滴下冷汗来,那只打火机还在我的手中,被我紧紧握着。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手机铃声响起,我颤抖着接了电话。 “奇哥!我们找到了!那和服在话剧社!就在话剧社!” 我紧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派出所的留条还在上面呢,给这扇门增添了一点儿生气。 “到青叶来。”我对瘦子说道,“带着衣服,再买个铁桶和油,到青叶事务所来。我们在这里,烧掉它!” 第44章 烧(1) 我一直等在工农六村六号楼楼下,大概一晃眼的功夫,瘦子和马一兵就到了。我看了时间,距离瘦子打电话给我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而不是我感觉的一晃眼功夫。握打火机的手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用力已经麻木,但手中的打火机还是初时那种冰冷的触感,一点儿都没被我的体温焐热。我不知道是打火机的问题,还是我在楼下吹冷风,身体本来就热不起来。 瘦子捏着一个透明塑料袋,借着路灯的光芒可以很清楚看到里面一团漆黑的布料。马一兵提着个铁桶和一瓶食用油,落后瘦子几步,眼睛直勾勾盯着瘦子手中的塑料袋,全神戒备着。 “走吧。”我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一阵酸痛。 瘦子脸上都是汗的,如临大敌的架势,转头招呼马一兵快一点。 马一兵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烧和服,他也没多余心思去考虑这些,光那件烧掉又出现的和服就夺却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瘦子在上楼的时候,跟我讲了他们找到和服的经过。 那其实也不能说是“找到”。 他们到了戏剧学院,进了话剧社的社团办公室,就在存放道具和戏服的房间内看到了和服。和服好端端挂在架子上,和《大家庭》的其他衣服并排着,就好像没有人动过。 瘦子大着胆子仔细检查过,和服上没有任何烧灼的痕迹,完好无损,也如陈晓丘曾经说过的,用料讲究,制作工艺精湛,保存得非常完好。这和服像是存放在玻璃柜子中的艺术品,而不是挂在学生社团里的一件戏服。 瘦子让马一兵找了个塑料袋将和服装起来。他动手的时候还怕和服会有什么反应,谁知道和服就跟普通衣服一样,被他捏手上,一路过来,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 “对了,我还问了一下。从那个范雯开始算,《大家庭》那出戏话剧社演了有四次了。” 我脚步微顿,“四次?” “嗯,也就是说……”瘦子呲牙。 也就是说之前可能有四个人死掉了,若是算上郑小蕊,那就是五个,倒是和我看到的樱花树下的人数正对上。 可似乎不应该这么算。 我晃了晃头。 三人上了六楼。 马一兵一个哆嗦,终于是想起来问一个问题:“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我和瘦子没回答,径直往前。 这里楼道的灯不亮,不知是坏了还是出鬼了。我们都当它是坏了,假装淡定地开了手机照明。 灯光一晃,马一兵看到青叶的牌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有高人?” 我和瘦子还是不回答他。 瘦子等我开门。 我却在钥匙插进锁眼前停住,迟疑着敲了两下门。 瘦子一惊,马一兵也是愣神。 “你敲门做什么?” “这里是你开的?” 两人问出了截然不同的问题,用的也是截然不同的语气。 瘦子很惊恐,马一兵很惊奇。 我等了一会儿,门那边没有人应声,自然也没人来给我们开门,我就一边开锁,一边说道:“那个……我进来了。” 瘦子更加害怕了,都不怕和服了,将和服抱在胸前,小女生一样缩着身体,“喂喂喂,奇哥,你做什么啊!” 吱呀—— 门开了,声音略大,可能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 那两人都打了个激灵。 “进来吧。”我深呼吸,率先进入了事务所。 事务所比外头更安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扫视一圈,没看到人,心里面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马一兵就直接进来了,瘦子被我的举动搞得发毛,这会儿显得比马一兵胆小。 “快点!别耽误!”我对瘦子低喝一声。 瘦子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大跨一步踏进了事务所。 “门关了。”我又说道。 “要不,还是开着吧?”瘦子跟我商量,还把门推开得更大一些,方便之后逃跑。 “别废话!”我又喝斥。 瘦子狐疑地打量我,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结果来。 我直接走过去把门给关了。 瘦子惊得一跳,躲了我两步。 “铁桶和衣服拿来。”我对两人伸手。 马一兵想要快点儿结束这事情,倒是很配合我。 瘦子将和服给了我。 我在和服上倒了油,扔进铁桶中。那只打火机还一直被我捏手心,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神物鬼物,只能祈祷它千万要派上用场,将和服烧个干净,别再做妖了。祈祷完,我又在心中念阿弥陀佛,自言自语对和服说话,劝它早登极乐,不要为祸人间。 边念叨着,我边打开纯银打火机,火苗跳出来,暖色的光给这个阴冷幽暗的空间增添了一点温度。 和服碰到火苗,噌地就烧了起来,变成一个火团,烧的速度极快。 “这样就没事了吧?”马一兵干笑一声,问我俩。 瘦子沉着脸,“那个岚岚是怎么烧的?” 马一兵笑容僵在脸上,“是……听说是火柴……就这么烧……” “就这么烧,一点儿灰都没留下?”瘦子又问。 马一兵慌了起来。 这种事情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不对劲。 和服又不是纸,就是纸也有灰烬呢,怎么烧得那么容易? “可能是什么特殊材质……”马一兵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理由。 瘦子估计要说什么“鬼的材质”之类的话,刚张口露出一个口型,那铁桶内的火团已经燃烧殆尽。 和服里外几层,好大一件,就是倒了油也没烧那么快的。 马一兵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特殊材质”的鬼话,可他也不相信其他“真相”,急切地说道:“烧完了,我们就走吧!” 瘦子瞪着马一兵,“至少再等等,它要再回来……” 话音未落,我感觉到一股阴风从身边吹拂而过。我突兀地抬起手,手臂直挺挺地绕了个圈,抓向了自己身后。 瘦子和马一兵都被我的举动吓到,瘦子更是直接往后退了三步,离我远远的。 我被那条手臂带着侧了身,正好顺着自己手臂探出的方向看去。我的手呈现出一种握拳的姿势,应该是用了力气的,我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 在瘦子和马一兵要开口询问的时候,我握着的拳头中出现了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布料,布料在我手中扩张、生长,变成了衣服的模样,樱花树也从树冠到树根逐步显现。 瘦子和马一兵频频抽气。 我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因为我看到那件被我捏住领子的和服不像正常衣服那样垂着,而是挺立在半空,仿佛衣服里面…… 第45章 烧(2) 我刚想到此,就看到衣服领子里面长出了东西。 带着斑的苍白皮肤,一层层皱纹,然后是盘起来的一头银发。 那和服里面显露出来的东西赫然是一个人头! 我身上冒出冷汗,整个人怕得颤抖起来,让我更为害怕的是,我全身都在抖,唯独那条手臂纹丝不动,就死揪着那和服的衣领。 “啊!”马一兵大叫了起来,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啷一声响。 瘦子那个方向悄无声息,我也不知瘦子是不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我是没有要晕过去的迹象,我腿都软了,却没摔倒。那条手臂不光抓着和服,还提着我的身体。 和服中的人终于完整现形,四肢都从衣服里面伸了出来。我看到和服背后的樱花树下又出现了女子,不是五个,是四个了,四个并排站着,就面对着我。 我觉得很不妙。一般鬼魂之类的东西显露在人前,那就是要放大杀器了,跟boss红血要出大招一样。 那个老女人果然有了举动。 她的脑袋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张脸面朝我,只有眼白没有眼瞳的双眼盯着我,大张着嘴,露出一口黑乎乎的牙。 我闻到了一股腥风,又似乎是花香,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又好像是花树被风吹过的沙沙声,眼前是个面貌丑陋怪异的老妖婆,又在一秒后变成了年轻貌美的女子。 没等我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觉得手一沉,眨眼后发现眼前的老妖婆、年轻美女都不见了,就剩下一件黑色和服。它很符合自然规律地垂着,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东西。 “奇、奇哥?”瘦子结结巴巴地叫我。 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右手提着和服,左手又拿出那打火机,将和服再次点燃。 和服燃烧着,被我扔进了铁桶之中。 火苗瞬间窜得老高。 我们三人都听到了铁桶内传出来年轻女孩的哀嚎声。 我的手再次不受控制,直接按进了火焰中,按住了铁桶内的和服。我那只手第二次失去了触觉,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也感觉不到手下的衣服。 火焰从橙红变成了粉红,飘出来的小火星都化作了花瓣纷纷扬扬。只是给这诡异美景配音的是女子不断的惨叫,加上黑暗幽静的事务所大环境,十分瘆人 我听得恍惚,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不同人的声音,都叫得声嘶力竭。不知为何,我想到了青叶那些音频中野猫的叫声,想到了那些委托人恐惧的叫声,不同的声线,却给我如出一辙的感觉。 火焰忽然又变了颜色,花瓣散尽,一团漆黑鬼火冒了出来,火中是我刚才见过的老妇人的脸,那脸和我近在咫尺,我能看清她扭曲的表情,扭曲到极点后居然变成了一张美丽的年轻脸庞。这张脸我也见过,就是在那一秒幻觉中看到的脸。她蹙眉低泣,张着嘴,无法说出话,但那表情和眼神都说明她在求救。 我心中一软,我的手却不受控制,还死死按在铁桶中,连那一条袖子都烧光了。 女人一会儿就变了脸,又成了那邪恶的老妖妇,还罩着我的面门扑来! 我吓了一跳,想要退,可还是那个问题——我的手拖着我呢! 这么短短刹那的功夫,老妖妇已经穿过了我的脑袋,连带那黑焰一块儿冲了出去!我只觉得遍体生寒,脑袋里面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奇哥!奇哥你没事吧?”瘦子冲上来推着我。 我晃晃头,抬脸看到瘦子焦急的表情,再低头,就发现铁桶中剩下一堆灰烬。我试着动了动手,成功将手从铁桶中抽了出来。 “奇哥,你没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瘦子心急火燎地问我,“你的手没事吧?你的头没事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摸摸头,没什么伤。 “这样就行了吧?那个妖怪已经被消灭了吧?”马一兵胆战心惊地躲在沙发后面问我们。 我看和服已经成灰烬,还有猩红的火光在缓慢蚕食那些灰烬,点了下头,“应该没问题了。” 马一兵重重吐出口气,惊叹道:“大哥,原来你这么厉害,还有麒麟臂啊!” “你胡说什么呢!”瘦子怒。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随口一说。”马一兵赔笑,“这不是事情解决了,我一下放松了吗?” 瘦子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苦笑,对瘦子摇头。 马一兵完全不了解实情,看我有这里的钥匙,还解决了一只鬼怪,当我是高人了。 瘦子可知道我的底细,他也早就在怀疑青叶灵异事务所邪门了,当然会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们可以走了吗?”马一兵请示我们的意见。 我看铁桶中已经空了,“走吧。这东西都带走吧。” 一桶油没用光,铁桶烧得有些黑了,打火机…… 我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再用手机照了一圈,都没发现那只打火机。 “怎么了,奇哥?”瘦子拎了铁桶,马一兵拎了油,两人都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我转头看了眼办公室,握了握恢复如初的右手,“没什么,我们走吧。” 那两样东西我们都不想留下了,下了楼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瘦子打电话给胖子和郭玉洁,询问那两人情况,得知两人那边都没什么事情,卢嫚宁做了检查,没查出什么,但情况已经稳定好转,陈晓丘那边本来就没什么事情,还躺在病床上休息。我们三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胖子和郭玉洁又问我们这边如何,瘦子含糊其辞地将事情带了过去,挂了电话,就勾住了马一兵的肩膀。 “大哥,您还有什么吩咐啊?”马一兵狗腿地问道。 “没什么吩咐,就是希望你小子管好自己的嘴巴。”瘦子眼神凶狠。 马一兵点头如捣蒜,“我明白我明白,今天的事情我谁都不说,我们就是烧掉了和服。” “嗯。”瘦子满意点头。 我们出了小区就分开了,瘦子陪我慢慢走去了车站。 “奇哥,你真不要紧吗?”瘦子问道。 “不要紧。”我冲他笑了笑,“我可能是开天眼了。不是说有人撞了鬼之后就能开天眼吗?从此以后,我就是捉鬼降妖的高人了。” “还能骗两个漂亮女鬼当老婆是不是?”瘦子猥琐一笑,“在拯救一下更漂亮的女总裁。” 我们相视而笑。瘦子笑容很难看,我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 恐怕是真要应了我之前的预感,从此以后,我的人生就要彻底改变了。 第46章 编号066-飞来横财(1)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中是过去的j国,某个大户人家中诞生了一个女婴,女婴长大,俏丽可人,许了门当户对的男子。她母亲特意请人为她定制了件和服,她便选了家中庭院的大樱花树为图案,亲自作画,让匠人制作。和服完成了,她也要出嫁了。她带着和服嫁了过去,被自己的丈夫冷漠对待,怀孕生子后,丈夫更是直接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她那时才知道丈夫在外头早就有了情人,因为父母逼迫才无奈娶了她,完成了自己的“义务”之后就迫不及待和那个情人双宿双栖,徒留她守着那个家族。她抚养大了自己的儿子,和夫家那些亲戚尔虞我诈,作为一个弃妇又要忍受旁人的嘲笑奚落。和她相依为命的儿子在一次意外中英年早逝,她被夫家彻底放弃,娘家也在那些年逐步没落。她终于是生了怨,心中恨意越积越多。她不长寿,死的时候却苍老如百旬老人,穿着那件樱花和服,孤独地死在简陋的茅草屋中,死后也不得安宁,被小偷扒走了那件做工精美的和服,自己什么都没剩下。 我从梦中惊醒,看到自家熟悉的天花板,才稍稍放松。 那个女人的恨意太过强烈,强烈到让我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梦境中的场景就是那个老妖妇的经历吧?很可怜,可死在她手上的女孩谁不可怜呢?或许她也不是故意的。鬼魂和人是不一样的吧。 我怔怔想着,脑海中浮现出老妖妇还是少女时的模样,站在樱花树下笑颜盈盈,声若黄鹂地讲述自己对未来婚姻的向往。 哒、哒、哒…… 我听到了门外脚步声,心头一紧,握住自己的右手臂,小心翼翼地下床,凑到门边,将门轻轻拉开了一道缝。 门外有光,从厕所传来。 我放松下来,暗笑自己疑神疑鬼,大方拉开门走了出去,倒了杯水喝。 厕所传来响动,冲马桶、洗手、开门,然后我听到一声轻呼,回头就看到妹妹拍着胸脯。 “哥,你怎么没声音啊?大晚上的吓死我了!”妹妹抱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因为烧掉了一条袖子,形容狼狈,那会儿又晚了,我回家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并未让家里人发现。 “是你没听见吧?”我放下杯子,“快去睡吧。” “知道啦。”妹妹关掉了厕所灯,“对了,我下周有家长会,你到时候来吧。” “爸妈呢?”我诧异。 “老师要讲备考报考的事情,他们又搞不清楚,就你来嘛!”妹妹伸手过来拉我。 我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下身体,左手臂靠近妹妹,右手藏到了身后。 妹妹并未发现我的小动作,随便就拉着我的左手臂摇晃撒娇,“求你了,哥!” “你当老爸老妈老年痴呆了吗?有什么搞不清的啊。”我哭笑不得。 “反正就你来!”妹妹说道。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怕老师跟爸妈说啊?”我狐疑地打量妹妹。 “才没有呢!”妹妹甩开我的手臂,气哼哼地回房了。 我无奈摇头,“那你得告诉我什么时候啊。” “下周五八点。”妹妹进房,转身,对我灿烂一笑,“拜托你啦!” 她的卧室门关上,客厅内就剩下我一个。 我有点儿失神。妹妹的笑容和梦中女孩的笑容重合在一起。我连忙把这种念头抹去。妹妹怎么可能会经历包办婚姻呢?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要她真的所嫁非人,我绝对要将那个混蛋胖揍一顿,再给妹妹介绍个好对象。 这些事情其实还很遥远,妹妹今年才18岁,高考才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接下来就该享受大学生活,结婚什么的,还不用我赶着操心呢。 后半夜我没再做梦,第二天神清气爽地上班,没有任何后遗症,让我稍稍放心。 瘦子他们三个也到了,郭玉洁追着瘦子问昨天我们烧和服的事情,还忧心忡忡,怕那和服再回来作怪。胖子大概是看出点什么了,没多问。瘦子看到我之后,拿眼神询问,我冲他笑了笑,表示没事儿。 今天办公室内有些沉默。瘦子和胖子下午的时候就又去工农六村刷脸了,我看瘦子那神情,知道他这次去恐怕是有点儿急了,为我的情况担心,想要尽快查明白青叶的事情。我心中感动,但这种话瘦子不说,我也没说,彼此心里清楚就好。 郭玉洁下午坐不住,瘦子和胖子走了一会儿后,她就说要去探望那两个病人。 我摆摆手,示意她自己去吧,“代我问个好。” “没问题。” 郭玉洁一走,办公室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看到桌子上青叶的档案,没多想,就随手抽出了一份。 ———— 事件编号066 事件代称:飞来横财 委托人:张智 性别:男 年龄:41 职业:商人 家庭关系:丧偶独居 联系地址:民庆市天南新路罗德斯花园x号 联系电话:139xxxxxxxx 事件经过: 2010年6月3日,委托人第一次来访。音频文件06620100603.wav。 “张先生您好,请说一下您遇到的事情吧。” “哦……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我遇到的是不是那个……灵异事件。你们是这么叫的吧?” “是的,您只要叙述就行,我们会帮您做出判断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原来是个销售员,很普通的销售员,卖过医疗器械,也卖过房子、卖过车,工资还可以吧,但挺辛苦的。” “嗯。” “然后大概在五年前,我买彩票中了奖。我一直有买彩票,但顶多中个五块十块的,就那次一下子中了三千。” “恭喜您。” “恭喜什么啊!唉……中奖一周之后我就接到了电话,住老家的奶奶摔了一跤,扭了腰,要在床上躺大半年。那笔钱我都没留手上,就寄回老家给奶奶了。” “这样啊。那么后来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后来过了两三个月吧,那时候股市行情不好,但我买的股票是万绿从中一点红,赚了好几万,我就赶紧将它抛掉了。” “嗯,是不是抛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对!抛掉之后没两天,我接到老家电话,我一个叔叔确证了癌症末期,就一个月好活了。” 第47章 编号066-飞来横财(2) “一个月后,他去世了?” “是啊,医生一点儿都没说错,一个月后就去世了。我回老家参加丧礼,回单位之后,就有个客户跟我下了大订单,我的业绩一下子上去了,拿了奖金,还升职加薪。呵……我有老婆孩子,我……那时候有老婆孩子,结婚七八年了,她是个好女人,我就想着有钱了,对她好一些,给她买了项链、买了衣服。过几个月就是黄金周,我们就去旅游了。去的云海山,站在山崖上面看下头云海。黄金周,人山人海的,也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推了一下,我老婆……我老婆就从护栏后头栽了下去……” “还请节哀。” “呼……我老婆去了,我不好受,在公司每天也没劲。就有个人来邀请我合伙开新公司,是做代理销售的。我女儿那年读书了,我想着送她进好学校,将来还有可能要出国什么的,他提的条件也很好,我就答应了。我辞职,和他搞起了新公司,一开始靠着我们俩的人脉做得还挺顺,后来蒸蒸日上。我没吹牛,也不是随口说,是真的蒸蒸日上,代理什么什么就能售罄,业内都说我们神了,卖什么火什么,客户订单,还有雇主的订单就雪花片一样飞过来。就用了一年,我们公司就扩张了三次,我们两个就想着要真正大干一场,计划刚定下来,他……他就出车祸了,被卡车撞了,车子都变形了,他人也……也变形了……当场就死亡了。” “张先生,您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可怕。他好端端的,就突然死了。和……和之前那些人一样……不止是我老婆、我叔叔,在那一年里面,我家亲戚……唉……反正我送出去的白包有多少我现在都不记得了。” “也就是说,在您事业发展的时候,您身边一直有人故去?” “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才觉得不对劲!可你要说是那什么灵异事件……他们死得都很正常啊。我是说,你看我老婆,那天人挤人的,她掉下去,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还有我叔叔,他一个老烟鬼,肺癌死了,也正常吧?再说我那合伙人,出车祸那就更别提了,每天多少人出车祸啊!可偏偏就是我不停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能说是我,是我身边人在这几年老是出事情。我……我女儿……就上个月……” “张先生,您女儿怎么了?” “她食物中毒……死了……她在国外留学,和同学出去吃东西,然后就……” “她同学如何了?” “抢救过来了。她同学被抢救过来了,她……她……” “张先生,就您目前叙述的情况来看,的确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 “真的是巧合?” “请问您有碰到什么怪事吗?比如奇怪的声音、诡异的人影之类,或者是做梦梦到过什么?” “没有。我在我那个合伙人死掉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了,我是说,这种不停死人的感觉让我不舒服。我请了风水师傅来看过,家里面、公司里面的风水都没问题,还请和尚来念经。你们看这个,就是普世山上面开过光的佛珠,我女儿也有一串的,可还是……你们不是我找的第一个人,五年里面,我前前后后在这方面也投了不少钱进去,但我身边还是一直有人去世,年老的、年轻的,生病的、意外的……真的,太多了,再下去我身边的人都要死光了!” “你之前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啊?” “招惹鬼魂的事情,例如去过一些阴气重的地方,坟地、火葬场、凶案现场……” “我……我去参加葬礼,还有给我老婆办葬礼算吗?” “按照您的推测,事情的开始是五年前那次中奖吧?那您要招惹了什么东西,也该是从那之前开始算。” “之前……之前没有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但事情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原来买彩票都没中过大奖,还有那个客户!那个客户原来都准备买其他家的产品了,我围着他转了大半个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当我是猴耍呢!他一点儿都没有要给我下订单的意思,我可以确定这一点!那时候知道他下了订单,我自己都不信,还将那个合同看了好几遍,都不敢打电话问他,就怕是哪儿弄错了,我一电话过去,人给撤了。” “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您觉得事情是从那开始的?” “是。” “您可否回忆一下,您中奖之前做了些什么?还有,您之前有没有在金钱方面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真没有了。我这些年自己想了好几遍了。中奖前……中奖前就挺普通,照常上班、跑客户,忙得不行,也没工夫做其他事情。” “那您有没有买过什么特殊的物件?像是有年头的旧物,或者一看就觉得不太舒服的东西。” “没有,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是一点儿头绪都没。” “这样的话……” “张先生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想要去你家和你公司看看。你这五年是不是搬过家?” “是。不过我原来房子没有卖掉,租出去了,你们要去看也可以。” “那麻烦您给安排一下。” “好的。” 2010年6月3日,分析音频文件。音频文件06620100603g.wav。 “……” “蘑菇,怎么样?” “什么问题都没有啊。录下来的声音很干净,一点儿怪事都没。” “那就不是鬼了?” “可能就是巧合。人走霉运,那也没办法吧。” “走霉运有连累身边人的吗?” “头儿,你怎么看?” “不太确定。可能……是和我一样的人。” “咦?” “但头儿是天生的吧?他这个五年前才开始。我看还是巧合,他那时候三十多,到现在四十,这年龄,交际圈里有人死掉也正常。” “查一下那些去世的人,再查一下他的财务状况。如果是巧合,那也有个界限。” “行。” 2010年6月7日,调查得知委托人交际圈中共有19人在五年内死亡,其中病故者8人,意外死亡者11人。 附:死亡名单。 2010年6月13日,调查委托人财务状况,整理比对,发现与死亡名单有重合,每逢有大笔收入进账,必有一人在两月内死亡,频率逐年递增。 附:财务报表及比对报告。 2010年6月15日,前往委托人公司及住宅。音频文件06620100615.wav。 “就是这里了。” “房子很干净。” “嗯。我找的房客都挺好的。” “我是说没什么鬼魂的那种干净。” “啊……这个,我之前请的几位也有这么说过。” “去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吧。” …… 第48章 编号066-飞来横财(3) “就是这里了。” “房子很大啊,就住你一个人?” “我也不算住这里。女儿放假回来才来这儿,平时出差忙,都住各地酒店里面。” “有住固定的酒店吗?” “有两家。这个也需要调查吗?” “暂时还不用。这边的别墅也没问题。” “那,房子都没问题……” “张先生,还是要你好好回忆,在彩票中奖前你做了些什么事情。”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这都五年了……” “有没有人特别喜欢您或讨厌您呢?” “呃?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您什么都没做,可能就是你身边的人做了什么。诅咒、祈福,都有可能。这样的人,您知道吗?” “我……应该没有吧?我是说,我老婆,还有家里人可能祈福的时候会提到我,但我家里没有那种特别信佛信道的人,大概就那种,旅游的时候参观寺庙,随便上炷香。这种不会有效果吧?” “这也未必。” “啊……那、那怎么办?” “您有听说那段时间有人去旅游、参观寺庙的吗?” “没有,没有人去旅游。” “诅咒呢?你有没有仇人?” “我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家庭、社会关系方面,我们会继续调查的。另外,我们会查一查有没有和您一样经历的人。” “哦,那拜托你们了。” “不必客气。” 2010年6月20日,调查委托人交际圈,并未发现可疑目标。 2010年6月22日,调查往年类似事件,暂定目标为民庆市及委托人老家邡水市富商群体137人,其中死者9人:病故4人,车祸2人,自然灾害死亡1人,他杀1人,自杀1人。 附:富商名单一份,死亡报告九份。 2010年6月25日,筛查富商名单,找到目标林一凡,于1995年开始经商,1996年一夜暴富,开设私人机械厂,其后不断扩张。林一凡家人、朋友、下属员工于1996年起不断出现死亡案例,直至2003年,林一凡在洛渠江滨江大道跳河自杀,孑然一身,亲友尽亡。 附:报纸新闻剪报,林一凡资料一份。 2010年6月26日,联系委托人。音频文件06620100626.wav。 “这是我们调查出来的结果。张先生,您是不是认识这个林一凡?” “不、不认识。我看过他的新闻,那时候,就是03年的时候,报纸上登了不少他的新闻,白手起家,被称赞是商业天才什么的,然后英年早逝。而且很可怜……就是你们搜集的这些报纸,说他家里人都死光了。我……我是和他一样了吧?” “目前看来是这样。如果您不认识林一凡,也从未和他有过交集,那我们就需要从你们二人的共同点来找了。这是林一凡的生平经历,您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内容。” “唔,这个……嘶——没有,我是说,除了我们现在都在民庆市,没什么重叠的,公司也不在一块儿……” “社会关系呢?有没有什么人是你们共同的朋友?” “这个……也没有。这里面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 “好的。那我们会继续调查下去。” “护身符有什么特别反应吗?” “啊?没有。你们给的护身符我一直带着,没什么特别的。” “你已经停掉人际往来了吧?” “这个……这个不可能完全停掉吧?而且好多人已经是我亲人朋友了……” “最好还是减少接触。我们暂时无法摸清楚这种死亡的规律,为了安全起见,您最近还是减少相关行为为好。” “我明白。我……我……我想问问,林一凡,真的是自杀的吗?” “不能确定。可能是如报纸新闻所写,家人朋友死绝,忍受不了后自杀了,也可能是死绝了之后就轮到他了。” “吓!这……这、我、我怎么办?” “所以才让你停止相关行为。如果这个灵异事件有个选择标准,我们还能做一番布置。就目前的情况看,它完全随机,和你的远近亲疏不是它选择死者的标准,我们就很难把握。” “但作为一种尝试,我们期望它能有个标准,请您暂停赚钱的行为以及和旁人的接触,只与我们保持联系,就是希望它能将目标放到我们身上。” “那你们岂不是!” “我们的安全不用你担心。” “这样啊……我明白了。” 2010年6月30日,联系到林一凡旧同事孙祥宝。音频文件06620100630.wav。 “您好,孙先生。” “你们好。没想到林一凡死了那么多年了,还有报纸想要写他的事情。” “林先生的事迹很振奋人心,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会有人想起来,也能触动很多人。” “呵呵,大概吧。” “您能说说您印象中的林一凡先生吗?” “我印象中他就是个可怜人。他死的时候有记者来做采访,我就这么说,不过没上报纸,报纸上刊登的那些话,就像你们说的,‘振奋人心’。” “可怜人是指他失去亲友的事情吗?” “不,是他从商那几年。你们这些外人完全不知道,我和他那时候一起在科研所工作,工资不多,但福利很不错,本来日子都挺好的,他也很喜欢这个工作,可94年的时候,他爱人被查出来生了大病。我记得是肿瘤,要花很多钱去治病。他们家把积蓄全拿出来,再到处借钱,还是不够。” “这点,过往的新闻中似乎都没报道。不过我们的确有查到林太太的就医记录。” “他瞒着他爱人的。” “瞒着林太太?” “对,瞒了他爱人,瞒了好多人。因为那笔医药费太大了,他怕他爱人主动放弃治疗,所以什么都没说。我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这件事情。” “林先生是为了筹集医药费才下海经商的?” “是啊。他下海经商,倒买倒卖,因为那个时期,怎么说……就是刚刚好,市场刚刚好,他那个人聪明,这样也的确赚了点小钱,但都投进他爱人那个无底洞了,手头活钱不多,也就一直奔波当小商贩,后来一下大赚一笔,才开始稳定下来,自己建了厂。” “您知道他大赚的那一笔生意是怎么回事吗?” “不是很清楚。我也是看新闻上写,他自己说天上掉了馅饼,倒腾点东西,正好被个有钱人看上,花大价钱买了下来。” “以前的采访记录的确是这样写的。他那时候还和您有联系吧?没有透露什么讯息?” 第49章 编号066-飞来横财(4) “没有,我们那时候联系不多。他发财之后过了大半年,才又来找了我。你们应该做过功课,正好是那时候,他母亲去世了。” “是的。” “他爱人那时候已经控制住了病情,他放下心了,没想到老母亲突然就去了。他跟我感叹世事无常。再后来,就听说他生意越做越大,但周围有了风言风语。他那些亲人朋友一个个相继去世,有人就怀疑他是不是在搞什么东西。” “搞什么东西?” “就是做法、风水什么之类的,传得很荒唐,说他在自己厂子里面布置了一个风水局,进来的人就记上了命,然后每过一段时间,就死掉一个人,变成鬼,被吸进风水局里面给他运财。反正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种传言有没有一个源头?” “源头?” “像是他的仇家、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之类故意放出来打击他,又或者是真有人在他的工厂里面看到了不同寻常的风水摆设。” “这怎么可能?就是当时人乱猜而已。这种流言说说就算了,根本没人信。” “流言传开了,却没人信?” “都改革开放了,破四旧都多久了,哪还会有人信那种东西?” “但林先生的亲友相继死亡是事实,就没有人害怕吗?他的工厂中没有出现员工离职情况?还有他的亲朋好友中没有人为此疏远他吗?” “这……并没有。那时候,没有人这么做。” “孙先生,您也不觉得这种情况诡异吗?” “我……我并没有那么觉得……我没想那么多,但……啊,你这么一说……那些流言的确有个源头的。那时候林一凡开厂子,我们科研所里有两个人就被他拉了去那边工作,当时有个、有个小吴,叫吴泽,他是最开始说那些话的。” “吴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上进的一个小伙子,农村考进大学,大学一毕业就分到了我们所,然后做了一两年,去了林一凡的厂子。他工作很上进,没人想到他会说出那种话。我也是从他那里听到了这个流言。他那时候新找了工作,要离开民庆市,走之前到所里面来告别。” “林先生工厂那里也有这种传言,也是他最先开始说的?” “我后来听说是这样。有人骂他不地道,不过林一凡不在意,还帮他说话。反正是没人信这个流言。” “那么,您最开始说林先生可怜,就是指他太太生病,他被迫经商的事情?” “是啊。他老婆在99年的时候死了,儿子在那之前就死了。我去了葬礼,他人都木了,一点儿神都没有。那个厂子在他死前效益都很好,可我看他那状态就不对,心思都不在厂子上面了。他有跟我提过想把厂子关掉,回到科研所,可厂子越做越大,下面人越来越多,他不能说关就关,要找新东家,也没那么快找到合适的接手人。就我听他说的,他00年开始就在做这事情,直到他自杀,都没摆脱掉这个包袱。那个厂,那时候就是他包袱了。”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他无心经营,工厂却还在进步?” “嗯。要我说,厂子到那种规模了,他那个老板有没有真没什么区别了。古代不是还有皇帝不上朝,天下太太平平的事情吗?” “您说的也有道理。请问您有吴泽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他没细说新单位的事情。” “好的,今天打扰您了。” “不用客气。” 2010年7月4日,联系上吴泽。音频文件06620100704.wav。 “你们要问林厂长的事情?” “是的。据我们打听到的情况,您在当时察觉到林先生的状态不对劲,或者说是林先生开设的工厂不对劲?” “你们……你们是要问这个?” “是的,我们是《怪谈异闻》杂志社的,对这种灵异事件很感兴趣。” “哦……《怪谈异闻》……这件事,的确可以算是你说的灵异事件吧。” “能详细说说吗?” “你们做这个杂志,有见过开了阴阳眼的人吗?” “您开了阴阳眼?” “我能看到那种东西。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老家在农村,旁边就是一座大山,我看到过山里的精怪鬼魂。呵呵,你们可能觉得我在吹牛,但我真的看到过,不是眼花看错,是真看到过那种东西。” “那十分神奇。您长大后还有这种能力吗?” “没了。大概上初中之后就没了。最后一次看到是小学最后一年,那时候和村里孩子上山玩,在山上坟地看到了鬼,是刚落葬的一个村里老人。” “您对这种事情好像并不害怕?” “它们又不会伤害我,我为什么要害怕?我们村山上的鬼,生前都是村里人,那些山精妖怪,村里人也给贡品,它们不伤害我们村的人的。” “那么,林先生的工厂呢?” “……所以我那时候怕了。唉……林厂长那时候身边死了那么多人,不停有葬礼,可那些人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们连说一句‘怎么又死人了’这种话都没有,好像……好像就我一个人发觉已经死了很多人,而且还在不断死人。我真的是怕了,所以就找了新工作,还离开了民庆市。” “林先生有察觉吗?” “他有的。他参加葬礼的时候不是那种伤心,而是麻木,还有担心。再就是,我和人说了自己的发现之后,林厂长来找过我。他没警告我不要乱说话,就是问我,我是不是也察觉到他身边一直有人去世。” “也就是说,只有您和林先生感觉到了异常?” “是啊,只有我们感觉到了。我辞职的时候,林厂长还笑了。他……我觉得他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离开吧。” “您只发现这种死人现象,没发现其他蹊跷吗?那个风水局的流言又是怎么来的?” “那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觉得这种死人的……频率,不太正常。风水局流言可能是……林厂长自己传出去的。” “他想要将工厂里面的人赶走?” “我是这样想的。” “他无法直接关闭工厂吗?” “工厂扩张的速度太快了,不光是厂子里面的人,还有好多供应商、销售商都指着厂子过日子,他要一下子把厂关了,好多人都得喝西北风去。说难听点,那样死得可能更快,影响太大。” “您之后有听说林先生的死讯吗?” “报纸上看到了。挺可笑的,他死了,所有人才发现原来他亲朋好友都死光了。就像是鬼遮眼,在那之前,没人察觉到不对。” 第50章 编号066-飞来横财(5) 2010年7月7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007071109.mp3。 “您好,张先生。” “你好、你好,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哦?您现在在家吗?我们这就过来找您。” “好。” 2010年7月7日,前往委托人住所。音频文件06620100707.wav。 “张先生,您发现了什么?” “就是这个。” “这是林一凡的照片?” “对!你们看这个!这个玉佩!” “观音玉佩吗?这玉佩有什么问题?” “我见到过这玉佩!就在滨江大道!我看到这照片才想起来!你们看这个玉佩,这边,观音的嘴角这边是不是磕破了,有个豁口,看起来像是奸笑?” “嗯,是的。” “我就见到过这样的玉佩!” “那是什么情况?玉佩现在在什么地方?” “是彩票中奖之前,我陪那个客户,就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客户喝了酒,喝得醉醺醺的,他故意整我,灌我酒,我出了那家店之后,稀里糊涂地走到了滨江大道,到了下面的亲水河堤,可以下河的那个。我就坐在那儿,大概是在骂那个客户什么的,反正坐了很久,脱了鞋袜,脚就放在水里面,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套在了我的脚趾头上。我抬脚就看到了红绳子还有玉佩,就是这个观音玉佩!这种玉佩不可能有第二块一样的了,对吧?而且那个林一凡就是在洛渠江跳河自杀的……” “您拿到玉佩后做了什么?” “我记不清了,我真的醉得厉害,大概是……大概是有对着玉佩说什么话。” “玉佩后来呢?” “……” “张先生,玉佩后来被您怎么处置了?” “掉河里了……我松了手,也可能是故意扔的,反正就掉洛渠江里面了……这,这应该……找不到了吧?” “我们会去寻找的。” “您确定是这枚玉佩,而且事情发生在中奖前,对吗?” “我确定,这个我确定!一定是这玉佩……一定是的……” 附:玉佩放大照片一张。 2010年7月8日,联系孙祥宝与吴泽。音频文件06620100708.wav。 “您好,孙先生,又来打扰您了。这次是希望您能看一看这张照片,林一凡先生胸前佩戴的这枚玉佩,您有印象吗?” “哦,这个……” “这是我们找到的最清晰的一张,是个嘴角有缺口的观音玉佩,您有听林先生提起过吗?” “没有。我是看到过林一凡脖子上有一条红绳,玉佩应该是放在衣服里面,我没看到过,也没听他提过。” “好的,谢谢您。” …… “吴先生,您有听林先生提过这枚玉佩吗?” “没。我没见过,也没听他讲过。” “谢谢您。” 2010年7月8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007080823.mp3。 “你们查到那枚玉佩的事情了吗?” “暂时还没有,张先生,我们调查也需要时间。” “可我……我太怕了……万一又出事情……” “和林一凡亲近的人已经在当年都去世了,我们只能从其他人打听消息,进展比较缓慢。” “那我怎么办?我就这样一辈子关在家里了吗?” 叮铃铃—— “你们等一下,我有电话。……什么?你开什么玩笑?我不是叫你……算了……喂,你还在听吗?” “我在的,张先生。” “我刚刚接到电话,我公司接到了一笔大订单。” “嗯?张先生,我们之前有说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跟下面的人说过了!可我那个员工……唉!我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又要死人了?我……” “请您稍等,张先生。” …… “张先生,您现在方便来事务所一趟吗?” “啊,好的,我现在就过来。” 2010年7月8日,委托人并未到达事务所,手机无法接通。 2010年7月9日,委托人到达事务所。音频文件06620100709.wav。 “张先生,您昨天……” “我的副总昨天去世了。” “这样啊……” “入室抢劫,他被抢劫犯给捅死了。” “请您节哀。” “我……我该怎么办?呜呜……” “我们现在想到了一个办法。” “啊?是什么办法?” “就目前的情况,我们不可能从洛渠江中找到一枚玉佩,也暂时无法调查出林一凡是从哪儿得到那枚玉佩的,所以,只能兵行险招。” “什、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穷神吗?” “你是说,迎财神、送穷神的那个穷神?” “是。” “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要你迎穷神。” “这……这是要做什么?” “那枚玉佩既然是让你发财的,我们就反其道而行。被穷神缠上的话,你无法发财。那枚玉佩充满了攻击性,我推测它不会坐以待毙,现身之后,不管是被穷神给赶走,还是将穷神干掉,我们都有机会抓住它。” “这能行吗?要是它不现身……” “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我刚才说了,这是兵行险招。你可以放心,我们会在你附近保护你。” “张先生,从您副总的事情来看,那枚玉佩已经脱离您的控制,和林一凡最后两年一样,你即使什么都不做,竭力避免,生意也会扩张,财源滚滚,然后身边的人不断死去。再不行动,您恐怕就要落到和林一凡一样的结局了。” “我……好。我要怎么迎穷神?” “我们会给您安排一个新住处。南镇老街您有听说过吗?” “那个棚户区?” “对。我们会在那里给您租借房子,做好安排。您接下来就住在那里。生活会比较艰苦,还请您忍耐一下。另外,这次希望您和外界彻底断掉联系,可以说去旅行,总之,不要接电话,不要和人交往。” “哦……好吧。” 2010年7月12日,租借南镇老街房子两处,重新布置,准备生活用品。 2010年7月13日,委托人搬进南镇老街。音频文件06620100713.wav。 “就是这里。房门上面的符不要动。生活用品都在这里,这段时间最好是就用这些,不要出门。我们就住在你隔壁,有事情你可以大声喊叫,我们会及时赶到。” “好。” “张先生,还请您忍耐一段时间。” “我知道,我可以的。” “如果有模样穷酸落魄的人来敲门,您可以先请他进去,然后呼喊我们。” “那个就是……” 第51章 编号066-飞来横财(6) “很可能是穷神。他也有可能突然出现在屋子内。我们贴了符,他出现的话你会看到的。” “哦……那他……他会不会攻击我?” “这点您不用担心,穷神只是破财,并不会直接攻击人。” “呼——那就好。” 2010年7月20日,听到委托人喊声,赶往委托人住处,发现一名老乞丐。音频文件06620100720.wav。 “他就突然来敲门,我就听你们的。我、我……那个真是穷神?他不是乞丐吗?是穷神吗?” “是穷神。你就让他住下。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但不要主动做多余的事情。” “啊……我要、我要和他住一起?” “当然,这不就是我们的计划吗?” “他真是……穷神?” “说了是的。行了,你就呆在这儿吧。” “欸,唉……好吧。” …… “头儿,那个就是穷神?我能拍张照片吗?” “不要多事。”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头啊。” 2010年7月25日,委托人主动联系。音频文件06620100725.wav。 “我做梦了!我做梦了!” “张先生,请您冷静点。” “哦,好好……我做了个梦,就刚才,梦到那个观音,它在我面前裂开了!我听到裂开的声音,就在耳边一样!还有那个穷神!那个穷神大晚上站在屋子里面看着我,看到我醒来,就叹了口气,然后走了!不是走了,是消失了!我看到他推开门出去,然后就不见了!真的是消失了!我原来还当你们找个演员骗我呢!啊,啊啊,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原来……” “没有关系。张先生,您能详细讲述一下那个梦境吗?” “就我刚才讲的那些,就是梦到观音,不是玉佩,是观音,突然裂开,发出那种玉石裂开的声音。穷神就跟我讲的那样走了。” “没有其他内容了吗?” “没有了,没有了,就这些。” “我们先去查看一下您的屋子。” 2010年7月25日,察看租屋,穷神已经离开,符纸自燃烧毁,有消散中的邪气。确认无其他问题。 2010年7月26日,委托人搬离租屋,回归正常生活。音频文件06620100726.wav。 “看来是解决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希望张先生您和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如果再发生意外,请及时通知我们。这枚护身符您继续留着,护身符发生燃耗现象的话……” “我会联系你们的。真是太谢谢你们,谢谢谢谢!” “不用客气。” 2010年8月15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008151616.mp3。 “我投资失败了!” “张先生?” “对对对,是我!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我投资失败了,亏了!哈哈!那个真的有用!我不赚钱了!” “哦,是这样。那应该很好。” “是很好,哈哈哈哈!那个……” “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穷神……穷神离开了,我不会受到影响吧?” “既然穷神已经离开,您就不会受到影响了。您接下来的人生回归正常,赚钱亏钱全看您自己本事了。” “哦,那就好。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客气。” 2010年9月1日,委托人再无异样,终结调查,事件完结。 2010年11月25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011250352.mp3。 “青叶!青叶,你们快来救我!” “张先生?” “它在我窗户外面!就在我别墅窗户外面!是那个观音!它瞪着我呢!它一直盯着我!太可怕了!它脸上,脸上好大一条疤,在流血!就跟我梦到的一样,就跟梦里面那个裂痕一样!你们快来救我!” “张先生,我们这就过来!护身符在你身边吧?” “我拿着!我就拿着你们给的护身符!” “好的,您放心,您暂时不会有事。您的别墅请人看过风水,它没那么容易闯进来。” “你们快点过来!” “我们已经开车了。” 2010年11月25日,赶到委托人住处,发现委托人所说观音,攻击后,留下玉佩碎片。焚毁掩埋玉佩碎片。 附:玉佩碎片照片。 2010年11月25日,事件完结。 ————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 照片上的玉佩碎片被青叶的人拼了起来,在玉佩的裂痕中我好像看到了红色的痕迹。我这回大了胆子看了好久,还伸手摸了摸,不是幻觉。我也不确定这到底是我开了阴阳眼,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是照片拍下来便是如此,这个充满邪气的玉佩在被消灭之后“伤口”就流出了“血”。 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是王大爷的女儿打来的。她处理好了工作的事情,订了机票,明天就能到民庆市了。 我挂了电话就联系那两位心理医生,约了他们明天到拆迁办来,和王大爷的女儿见一面。 瘦子和胖子从工农六村回来,一脸疲惫,看来是没什么收获。 “你们别急,就按照原定计划做吧。”我说道。 原定计划就是做做样子,最后帮青叶的人申请个宣告失踪,拆迁到最后留下补偿费给他们就行。 瘦子不乐意了,拖着疲惫的身体跳起来,“奇哥!” 胖子默不吭声,也看向了我。不知道是瘦子跟他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是他自己瞧出了问题。 “我说了,按原计划就行。” 瘦子憋得满面通红。 “那奇哥你怎么办?”胖子问道。 瘦子表情并无变化。 看来是瘦子跟他说了。 我笑了笑,道:“我什么怎么办?我也没什么事情啊。” “那还叫没什么事情!你到底在鬼地方看到什么了?是不是那些家伙缠上你了?!”瘦子很激动,“不行,不能这样!我们去普世山吧!和老领导说一声,请假去普世山拜一拜!” 普世山上面有个香火旺盛的寺庙,据说很灵验,本身景观又好,每年游客络绎不绝。 我心说普世山有什么用?那个张智拜了普世山,还不是照样被一个邪气的玉观音缠上了,还是青叶的人给解决了。这里有个简单的逻辑:普世山<邪观音<青叶,那么,普世山<青叶。瘦子想让普世山解决掉青叶,完全不可能。 “奇哥!”瘦子叫道。 我回过神,“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昨天还是我去求了他们帮忙。” “你去求他们帮忙?”瘦子咬牙切齿。 第52章 无梦 “不然怎么办?我们还能找谁救陈晓丘和卢嫚宁?”我无奈。 瘦子无话可说。 “他们要想害我们早就害了。我那天一个人呆在事务所不也没事?他们还帮我们解决了和服呢。”我劝道。 “我看,要不我们今天买点香火纸钱去祭拜一下。”胖子说道,“那些恐怖片恐怖小说不都是说,人死了之后变成鬼,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吗?我们问问,看青叶的人想要做什么,能帮忙的,我们就帮了,不能的,我们就好好供香火,请他们别伤害我们。” 这话有理有据,瘦子想想,答应下来,我也没反对。 这事情我们都没对郭玉洁和陈晓丘说,也没告诉老领导。我们觉得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祸害更多的人。 晚上我们买了香烛纸钱去了事务所,三个人跟小学生进老师办公室似的,恭恭敬敬地敲门、请示,然后开锁进去。 事务所内还是那么黑暗阴冷。 瘦子和胖子一直给我打眼色,询问我有没有看到古怪。 我看向办公室的档案柜,没什么异常。 我们就开始烧香了。 “青叶的几位老大、高人,我们不知道你们出了什么事情,现在给你们烧点纸钱、烧一炷香,你们要是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就托梦告诉我们,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是啊是啊,你们有话直说。” “谢谢你们昨天帮我们解决那和服。我代替那两个受害者向你们道谢了。” 瘦子和胖子念念有词。 瘦子还说要有需要,他可以斥资重金请厉害的和尚来超度他们。 胖子立马撞了瘦子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啊?跟鬼说请人超度他们?” 瘦子恍然,忙又抓了一把纸钱扔进火盆,“对不起啊,几位大哥大姐,我这人不懂事,你们别介意啊。” 我哭笑不得,留着他俩在那儿碎碎念,自己去了里面的房间。穿过办公室和宿舍,进入那条长走廊,我用手机照了照,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堵墙和一幅画。如胖子他们上次所说,这里并没有门。 画是长条形的,抽象画,我看不懂那些浓重的色块是要表达什么含义,盯了一会儿,缓缓伸手触摸了一下画框。画框被钉死在墙上,不可移动。我松了口气。看来上次的确是我看错了,将这幅画当做了门。 “奇哥?”瘦子趴在门框上瞅着我,还贼眉鼠眼红地四处打量。 “没事。”我回了一声,“你们怎么样?” “都烧掉了,也没什么动静。是不是要托梦?”瘦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以前就被我一个大姨托梦过。”胖子也很严肃,“她说想儿子了,但儿子不孝一直不去看她。我就问了我表哥一句,他有两年没去扫墓了,听我那么一说就赶紧去了。” “那我们看今晚会不会做梦吧。” 我觉得青叶的人不会这么做。他们要真想同我们说什么,一直都有机会。这次会现身,估计还是我那天求了他们帮忙的缘故。 当夜,我是睡得香甜,一觉天亮,到办公室就见瘦子和胖子两人眼底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他们托梦了?”我问道。 “没有。”两人摇头。 “那你们怎么这副模样?”我又问。 “睡不着啊,就想着他们要是托梦的话……”瘦子打了个激灵,“你说他们是怎么死的?会不会死状惨烈,然后出现在梦里面……咦——”瘦子反胃作呕。 “我说啊,其实那屋子里面的未必是那个事务所的人吧?”胖子声音疲惫,眨巴眨巴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的意思是,屋子里面是其他鬼?”瘦子惊悚。 “还可能就是杀了青叶的鬼呢。”胖子打了个哈欠。 “喂,别说那么吓人的话啊。我们昨天还让他们有什么事直说呢。”瘦子很害怕。 “别管他们是什么人,反正人鬼殊途,我们也管不了这事情,就由它去吧。”我拍拍瘦子的肩膀。 郭玉洁进来看到瘦子和胖子的脸色,就狐疑问道:“你们昨天去嗨了?” “是啊,特别嗨。”瘦子翻个白眼。 “哎,对了,她们两个都好了很多,很快能出院了。”郭玉洁宣布好消息。 我们三个心情复杂。这算是多亏了人家帮忙,那他们应该就是好鬼了吧? 两个心理医生上午就到了,一个叫何娟,一个叫郑欣欣。何娟是个四十多的女人,脸上有细纹,但为人亲切,说话如春风拂面,总是恰到好处;郑欣欣年轻许多,三十岁不到,充满了朝气,和郭玉洁一见如故,谈得十分投机。 王大爷的女儿叫王慧,神情憔悴,比瘦子和胖子好不到哪儿去,见到了我们就先一个劲地道谢。 “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感谢政府,感谢你们拆迁办。我爸妈那事情,我担心太久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我们自己怎么劝都没用,我爸就那样死心眼。我想要带他去看专家,他又不愿意。我也咨询过好多人,都说得见面详细谈,我爸那样……唉……”王慧说着说着,眼中就有了泪花。 “王女士,你先别急。我比你大几岁,叫你一声小慧你不介意吧?”何娟轻声细语地说道。 “当然,您随便怎么叫。”王慧一口答应。 “小慧,你父亲的情况我们听这边的林组长说了一点,具体的还要你给我们介绍一下,介绍一下这件事,再介绍介绍你父亲这个人。”何娟有条不紊。 “事情是发生在两年前,我妈早上出去买菜,回家的时候走了一条小路,没有监控,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这样失踪了。”王慧眼泪掉了下来,“警察找了很久,我爸一开始还正常的,就等着警察那边结果,然后我们家也发动人帮着找,可是一直没找到。警察那边给我透了个底,说是凶多吉少,可能就……就找不回来了。我们自己也清楚,这么久都没找到,我妈恐怕是……” 王慧吸了吸鼻子,擦着眼泪,“我爸开始不说话,食欲也不好,我当他只是担心我妈。警察跟我说找人不是几天的事情,尤其最开始的两三天没找到人,接下来就更难了。我家不在这边,我爸也劝了我,我就回去了,周末的时候再过来,看到我爸的时候差点儿没吓死,他瘦得皮包骨头,我买了东西给他吃,他突然就跟我说,别浪费钱,我妈待会儿就买菜回来做饭了。” 第53章 小街 王慧那时听到王大爷这话,一个当妈的人了还哇的就哭了。王大爷好声好气地安抚她。王慧劝了、叫了、最后忍不住骂了,王大爷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还在说王大娘马上回来做饭了。王慧受不了,最后跪下求王大爷了,又让自己的孩子也去哭,王大爷终于是改了口。 “后来谈起我妈,就不情不愿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在我们面前做戏,装出我妈失踪的样子,还是真的清醒了。”王慧泣不成声。 “我们会和您父亲谈的,看看他是什么情况。”郑欣欣说道,又问,“那么您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老实,脾气很好,他从来没打过我骂过我,一直宠着我。我奶奶重男轻女,对我和我妈都很不好,他就护着我们,还被奶奶抽过。”王慧感叹道,“他和我妈感情特别好,两个人认识之后从没吵过架,别说吵架,一次拌嘴也没有过,我妈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妈什么意思,他抬抬手,我妈也清楚他要做什么。” 王慧语气哽咽,“我原来从没想到过,我爸还能是个那么固执的人。他就认了死理了,觉得我妈一定会回来。” “您别伤心,我们会好好开导您父亲的。”郑欣欣劝慰。 “是啊,小慧,你要稳住,这样才能保证你父亲走出悲痛。”何娟抽了纸巾给王慧。 王慧用力点头。 我们约好了明天去王大爷家,让何娟和郑欣欣给王大爷做心理辅导。我和郭玉洁自然是一起去的。 去的路上我问两个心理医生有几成把握。昨天因为王慧在,她们说起来都是一副肯定的口吻,给王慧信心,现在听我问,则都是摇头。 “还没见过那位王大爷,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候家属根本没有认清病人的状况,描述的时候也会有偏差。” 到了王大爷家,王慧给我们开的门,鼻头还有些泛红。 我踏进那扇门,脚步就是一顿,好像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堵着门做什么?”郭玉洁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踉跄进去,差点儿摔个倒栽葱,出了一身冷汗,倒是将那种异样感给驱散了。 王慧连忙扶我,“没事吧?有没有摔倒?” “没有,没事没事。”我笑了笑,回头瞪了郭玉洁一眼。 郭玉洁吐舌头,冲我道歉地拜了拜。 王大爷看到我们,张口就问:“查的怎么样了?找到我老伴了吗?” “正在查。王大爷您别急,一有消息,我们马上就通知您。”郭玉洁回答。 何娟和郑欣欣进屋不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一番屋子。 屋内东西很多,像许多老年人的家,什么都舍不得丢,这个留着、那个放着,越积越多。一室两厅的房子中,只有一间卧房门关着,另一间敞开,看得出是空余的房间,还放着王慧的行李包,她昨天应该就住在这儿。 何娟和郑欣欣大概是要从屋内的情况推测王大爷的性格。我却是在扫了一眼后,视线就落在了关闭的那扇卧室门上。 上次来的时候,那扇门好像也是关着的。 独居的人很少关闭家中房门的,因为只有一个人居住,没必要关门保护隐私。是因为我们到来才关掉房门吗? 郑欣欣观察完毕,就关心了一下王大爷最近的生活,慢慢引出话题。 我听得心不在焉,总觉得这屋子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据说人老了之后就会散发出一股陈旧衰老的味道,只有年轻人闻得出来,也不知真假。上次似乎没有这种感觉。我看向王大爷。王大爷的模样同之前并无变化,不说王大娘,就笑呵呵的,一说起王大娘,就变了个人,犹如耍赖的孩子,不达目的就不罢休。 郑欣欣和何娟都微微蹙眉,似有为难。 “你们找到叶青那帮年轻人了吗?”王大爷突然问我。 我一怔,摇摇头,“没有,还没找到他们。” 王大爷失望,“这样啊。” “他们……”我张了张口,想说他们可能死了,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话并不方便说出口,“要是找到他们,我一定跟您说一声。” “那太好了。”王大爷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假牙。 坐了半天,何娟和郑欣欣透露出告辞之意,王慧送我们出来。 “怎么样?”王慧关了门,在走廊上就迫不及待地问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 “我们的看法是,您父亲已经清醒认识到您母亲的事情了。”郑欣欣说道。 王慧有点儿懵,“那他现在……” “理智上认清了现实,感情上并不愿意承认。很多失去亲人的病人都是如此,简单来讲就是自欺欺人。”郑欣欣叹气。 “这种需要长期心理辅导。小慧你别担心,你父亲不是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他会好的。”何娟说道。 王慧舒了口气,“那要麻烦你们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 “不必客气。” 两人和王慧约好了之后上门的时间,我们四个就离开了。 我问两人:“这样的辅导要多久?” 郑欣欣斜睨了我一眼,“放心,在你们拆迁工作正式开始前会好转的。” 我被郑欣欣和郭玉洁两人用鄙夷的眼神瞪着,真心觉得冤枉。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问时间只是顺口一问罢了。 何娟年纪比我们都大,笑着打了圆场,“王大爷能早点好,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到了小区门口,那两人就和我们分开了。 郭玉洁拉了我一下,我往她身上倒去,幸好腰好,姿势扭曲地刹住了车,离她的****还有几厘米。不然吃了她的豆腐,得被她反射性地灌地上,直接去医院看骨科,得不偿失——别问我怎么知道她有这种反射动作的。 “做什么呀?”我揉了揉被她拉得快脱臼的手臂。 “我们从那条小街走一遍吧。”郭玉洁说道。 我愕然,“什么?” “说不定我们能发现一些线索。”郭玉洁没有同我开玩笑。 “警察都没发现,我们能发现?” 我不信我们俩还有当侦探的天赋,可就是走一遍的事情,郭玉洁坚持,我就跟着走了。 那条小街在工农三村和四村之间,连接工农五村和六村,正经路名叫锦田路,但除了这四个小区的居民,没人会往这里走。锦田路很窄,是单行道,谁要在这儿蹲两天连一辆车都看不到。路两边是三村和四村的社区活动中心,都租借了出去,开的也是小卖部一类的小店。 两年过去,这边路口装了个摄像头,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变化。 第54章 视线 一路走过去,郭玉洁瞪大一双眼睛,警惕地东张西望,脚步还放得特别慢。幸好锦田路人不多,就是两边的店家都懒懒散散,自顾自看电视、玩手机,头都不抬一下,并没有觉察到街上出现了这么个可疑的女人。 我深深感觉到郭玉洁不适合当侦探,对她能有所发现不抱任何希望,就悠闲地跟在她后头,看她的****和长腿。 无论是背影还是正面,郭玉洁都是个美女,可性格只适合远观,至于亵玩,那得有那条命才行。 “你有什么发现?”郭玉洁问我。 “没有。”我随口回答。 “我觉得那个奶站的老板很可疑。”郭玉洁给我使眼色。 我瞄了眼街对面的奶站。那老板满脸横肉,看起来凶神恶煞,不适合开奶站,适合在菜场的肉摊挥舞大菜刀,不然就该穿花衬衫、戴大金链,坐在夜总会包厢里面左拥右抱,顺便看自己小弟崩人脑袋。 “你不要以貌取人。”我教育郭玉洁。 人家奶站老板长那样可能是天生的,怎么能因此歧视他? 要说可疑,整条街上还是郭玉洁最可疑,偏偏我不好吐槽,不然得被这怪力女拍个半身不遂。 郭玉洁观察了奶站老板一会儿,接受了我的批评教育,“好吧。那再看看其他人。” 我当郭玉洁是来找线索地,现在看来她是直接来找凶手的。感谢老天没让她进入公检法,不然得有发生多少冤假错案啊! 我说:“也不一定是有人将王大娘怎么了。她可能是自己走失了呢?” “她没有老年痴呆,住在这里又好多年了,怎么会走失?”郭玉洁反驳。 “这也说不准。老人家嘛……”我话刚说出口,突然背脊生出一股恶寒来,整个人都好像冻住了,脚都抬不起来。 郭玉洁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我不对劲,回过头来看我,“你怎么了?” 我寒毛都竖了起来,能清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 “喂,林奇?”郭玉洁到了我面前,想要推我,这回没有把我推到,而是刚一碰到我的肩膀,就收住了力道,惊讶问道,“你怎么身上那么冷?你生病了?” 我想说话,可一开口,牙关就开始打架。 “林奇,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郭玉洁急了起来,不敢碰我了,掏了手机不知道是要向谁求助。 我好像渐渐适应了那目光,也适应了那股寒意,身体能动了。几乎没有思考,我扭动僵硬的脖子往身后看去。 一家小卖部和一家小饭馆中间隔了一间铺面,没有挂招牌,两扇玻璃门上贴了花花绿绿的海报,遮住了门后的光景。 海报很旧了,一层层贴上去,有的已经泛黄,有的地方有了破损。 我从那破损的窟窿眼中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就死死盯着我。 我冷到骨髓里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青叶档案和和服的考验,我没有丧失思考能力。我这会儿还在想这绝对是见鬼了,否则我一个近视眼,怎么能从那一堆五颜六色的海报中看到那么远、那么小的一双眼睛?我甚至能分辨出来,那人、不,是那鬼并非贴着门窥伺我,而是站在屋内的角落,远远望着我。 “林奇,你到底怎么了?”郭玉洁急得要哭,“你在看什么?那里有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辆电动三轮车上了人行道,停在那店铺门口。 店铺门打开,有几个人鱼贯而出,推着平板推车,推车上整齐码放着好几个大保温箱。 “你们有什么事?”开电动车的那个注意到我和郭玉洁的怪异,走过来几步询问。 郭玉洁正要求助。 “我们刚在猜你们是什么店。”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说真的,我有点佩服我自己,这么快就能恢复过来。 郭玉洁诧异地转头看我。 我一手抓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给她做了暗示。 郭玉洁这傻大姐也不是真的呆傻,立刻接话:“他说你们是开棋牌室的,我就说不是。” 那个人大概当我们是无聊的情侣,笑了两声,“我们是卖半成品的,就菜场里面的李老头熟菜店。” “哦!我见过,每次都排好长队呢!”郭玉洁恍然。 李老头熟菜店就开在这边的菜场外围,每天都在菜场前的人行道上排几圈队伍。 菜场其实也算我们拆迁范围。除了菜场,这边的三四五村都要拆,是一个大工程。我们这一组只负责六村,但同在拆迁办,又要时常往六村跑,附近的情况多少都有了解。 这种大拆迁工程经常要做好几年,本地居民和商铺中大概还有好多不知道要拆迁的事情,情绪倒是十分稳定,踏踏实实地继续过日子。 李老头熟菜店继续每天的供不应求,租借在这里的半成品加工点工作量很大。 我看他们送了一板车的保温箱出来,还没完,又将空车退回去,继续往电动三轮上装货。 那人跟我们点了下头,就继续忙去了。 我和郭玉洁没事儿人一样往前走,走出了锦田路,郭玉洁才问我刚才怎么了。 我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冰冰凉凉的。 “说话啊!你大白天的见鬼了?”郭玉洁心急如焚。 我心想这傻大姐真是神经粗,明明也亲眼见过了那件做妖的和服,却一点儿心理阴影都没留下,还能坦荡荡地说出“见鬼”两字。 可对郭玉洁这话,我得更加坦荡荡地否认。 “没有,就是一下子不太舒服。”我说道。 郭玉洁不信,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 我一脸坦然,眼睛都没眨一下地和她对视。 “真是不太舒服?”郭玉洁问,还探头眺望了一眼那个熟菜店。 “好吧,是见鬼了。”我只好这么说,“但是是我看错了。” 郭玉洁愣住。 “可能是和服那事情的后遗症。”我摊手。 郭玉洁这下不怀疑了,“哦,这样啊。你也别多想了。和服不是烧掉了,陈晓丘和卢嫚宁她们不也都没事了吗?” “嗯,你说的对。” 对郭玉洁,我没说实话,我也没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偷偷打了个电话给小古。 “奇哥,又要找人啊?”小古张口就这么问。 “不是找人,是想跟你打听件事情。”我忧心忡忡,“王大爷、王鸿彰他妻子失踪的事情,你这边能查到警局的卷宗不?” 第55章 编号077-橱柜血爪(1) 小古知道王大爷的事情,叫我等一等,就听电话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会儿,他跟我说不能把卷宗发我。我就去了派出所一趟。 小古是个二十多年的年轻人,寸头,个子不高,一身腱子肉,皮肤都是古铜色的,看起来十分强壮。听说他在大学时候参军,还拿过什么勋章,本来要留军队的,因为父亲突然去世,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就退伍回家,当了个派出所小片警。 小古放我进了办公室,让开自己的位子给我,“奇哥你看吧,就是这个。” 我谢过之后,连忙就看起了那份卷宗。 王大娘失踪后,先是这边派出所处理的案件,当失踪案来办,调取附近监控查找,没找着人。过了几天后,怀疑王大娘不是一般的失踪,就转到了上头警局。 警方这种怀疑合情合理。附近监控里面完全没有王大娘身影,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了,要么是上了某辆车,要么就是进了某个地方,不管哪种情况,人都是危险了。 警方的重点调查区域就是锦田路,那边的商铺都被警方调查过,没有查出来任何线索,再以锦田路为中心往外搜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他们连一个嫌疑人都无法定下来,案子就变成了悬案。 我看着略感失望,又有些疑惑。 说实话,我原来以为在熟菜店见到的鬼是王大娘,可要是真是王大娘,他们怎么处置王大娘的尸体的?鬼可以凭空消失,人可不行。 看那些证词、笔录、调查记录,派出所的人在王大娘失踪当天就询问过锦田路一路所有商铺了,之后警察局的也来过人调查,一无所获。 或许,我看到的那个鬼不是王大娘呢?我就看到了那一双眼睛,王大娘在那里失踪,也未必就是在熟菜店被害吧? 我犹疑不定,斟酌良久后,问小古:“能查一查锦田路上一家店吗?” 小古疑惑不解,“什么店?” “李老头熟菜店的加工点,左右是小卖部和小饭馆。”我不记得那个熟菜店的门牌号,就说了左右两家店的名字。 小古就帮我查了。 “有什么案子么?”我问道。 “有一个案子,他们那儿去年死了个人。”小古回答,“是店面的租赁人孙菊香,那个李老头熟菜店的李老头就是她丈夫。” “怎么死的?”我急忙问道。 “被砸死的。屋子里面货架塌了,她倒霉被砸了头,送医院抢救无效就死了。警察调查过了,是意外。”小古转头看我,“奇哥怎么突然想起来查这个?”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家店……最可疑。”我模棱两可地说道。 谁知小古听后居然点了下头。 “是最可疑的。我听说查这案子的老警察也最先怀疑他们。” “为什么?” “因为那条路上他们家开门最早啊。每天大清早就开门将半成品送到菜场去。那时候其他店还没开门呢。”小古说道,“他们最有可能碰到王大娘,但是问下来,他们说没看到。看其他监控时间算下来,他们也的确有可能正好没看到。” 我这下可就拿不准了。 我看到的鬼到底是那个孙菊香,还是王大娘? 我想着是不是要再去确认一下,可又觉得心里没底。 先不说我怎么去那里请人家开门让我确认,就真去确认了,那会不会有危险?我被那鬼盯着的时候可是浑身冻成了冰棍似的,完全动弹不得。那说不定就是一只要害人的恶鬼。 “不过,我看他们是没问题。”小古忽然说道。 “哦?” “那家店开了很多年,和王大娘没有纠葛,也就没有动机。再说,真要是他们,能那么淡定继续开店开下去?”小古又开了王大娘的卷宗,指了上面一个名字对我说道,“这就是警局的那个老刑警,他一双眼睛比好多证据都灵。最开始他怀疑那家店,后来问过话,没看出问题来。” 我点点头,渐渐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郭玉洁不是当侦探的料,我也不像是能当侦探的。 我看到的那双眼睛大概就是孙菊香的,倒霉死在自家店中,不甘心地变成鬼魂,合情合理。她可能生前还有什么强烈愿望呢。不过,那是他们一家子的事情,我这个外人可管不着。 我谢过了小古,就将此事放下了。 ———— 事件编号077 事件代称:橱柜血爪 委托人:章德义 性别:男 年龄:29 职业:公司职员 家庭关系:已婚 联系地址:民庆市中辛路xx号xxx室 联系电话:63xxxxxx 事件经过: 2013年8月12日,委托人第一次到访。音频文件07720130812.wav。 “您好,章先生。” “你们好。” “您可以说一下您碰到的事情吗?” “嗯。我和我太太今年年初的时候搬进了新家,老房子,但重新装修过,家具什么都是全新的。在搬进去不久后,晚上我们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是什么样的声音?” “从橱柜里面发出指甲抓挠的声音,不是很响,但晚上安静的时候可以勉强听见。是我太太偶然听到的,听到之后就叫醒了我。我们那时候以为是家里面进了老鼠。” “您察看了橱柜?” “晚上想找的时候,就没声音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我们把家里面都看过,没有发现老鼠,晚上也没有响动。过了几天,我们又听到了那声音。那声音时有时无的,我们一直没找到老鼠。” “嗯。” “我太太比较怕老鼠,抓不到,只听到声音,就很紧张,老是睡不好。那天晚上,我太太很晚都没睡着,就听出来那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 “章先生?” “哦……她,她听出来,声音是从衣柜里面发出来的,就卧室的衣柜,就在我们床边上。我被她叫醒的时候,还觉得她疑神疑鬼,是被老鼠吓到了,可马上我也听到了那声音,就是……从旁边衣柜里面传出来的。” “你们察看了吗?” “看了。开灯,开了衣柜,仔细看过,什么都没有,连一颗老鼠屎都没找到,也没发现抓挠的痕迹。是我察看的,我太太害怕,站在了房门口。她突然就指了我,浑身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出来。我被她一指才看到,衣柜门板上,在我胸口这位置,有几道指甲印,还有点红色,看起来……像是血……” 第56章 编号077-橱柜血爪(2) “我看到那痕迹之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或者是灯光照在上面的效果,总归……总归不可能是那种东西。我伸手去摸过,真的是抓痕。我马上就把柜门关掉了。我和我太太那晚上都没睡,在家里瘆得慌,可大半夜的也不敢往外跑。我们两个就盯着衣柜,撑到第二天天亮,我找人把衣柜给搬出去扔掉,里面的东西不可能全部扔掉……我开衣柜门,就发现那个痕迹没了。” “衣柜您还是扔掉了?” “嗯,扔掉了。可是,没几天,我们在晚上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时候我们还没买新的衣柜,声音是从厨房的碗柜里面传出来的。” “也是抓痕和血?” “对。那个碗柜和衣柜的高度完全不一样,而且里面是不锈钢的碗筷架,放满了碗筷的,不可能……不可能是有实体的东西在里面挠门板。我也看过了,没有东西,第二天那痕迹就消失。” “它之后还有出现吗?” “一直有。我们发现的,有电视柜、书柜、杂物柜子,反正家里面每个房间它都出现过。我怀疑它每天晚上都出现,只是有时候我们睡着了,所以没听到。我太太忍受不下去,我们就搬到了我父母家,可是晚上还有听到那声音。它好像跟着我们,我们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其他人都听不见、看不见。” “其他人听不见、看不见?” “是啊。我和我太太半夜三更去开柜子门,把我父母吵醒。我们搬回家的时候没跟他们讲实话,他们来看我们做什么。那柜子被我打开,我和我太太都看到了门上面的爪印,可我父母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接下来有采取什么措施吗?” “没有,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网上搜了之后,就找到了你们这儿。” “它有没有攻击过你们?” “没有。” “方便的话,我们能去您家看看吗?” “好!那太好了!” 2013年8月12日,前往委托人住处。音频文件07720130812(1).wav。 “你们请进。” “谢谢。” “怎么样?” “先看看那些柜子。” 吱——……哐。 吱——……叩。 …… “怎么样?有……有什么东西吗?” “橱柜里面的阴气很重,初步确定是一只鬼。” “啊!真的是鬼?” “是的。只是本体不在这里。” “难道跟着我太太了?她会不会有危险?” “您太太现在在哪里?” “她在丈母娘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 “我丈母娘现在不在,你们跟我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好的。” “那个,这事情希望不要让老人家知道,我们怕吓到他们。” “请您放心,我们会保密的。” …… “老公!” “老婆,这就是那个灵异事务所的人。” “你们好。” “您好。” “那只鬼是不是跟着我了?我……我……” “不在你身边。你在这里有听到声音吗?” “没,我今天刚过来,还没在这里过夜。” “哦。介意我们看一下这边的柜子吗?” “可以的。你们随便看。” 吱—— …… “这房子很干净,没有阴气。” “哦,呼……” “不过,你们要是在这里过夜了,情况就很难说了。” “啊……” “这样吧。你们今天还是回到你们自己的房子,我们会陪你们一起,晚上看看情况。” “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 2013年8月12日,留宿委托人住处。音频文件07720130812(2).wav。 “我们会在每个橱柜里面放一个针孔摄像机,记录一下里面的情况。” “好。” “你们睡不着的话,自己找点事情做就行。我们会呆在客厅。” “我们能和你们呆一起吗?” “可以。” …… “你们……你们干这行多久了?” “挺久了。” “哦。那个,是不是很危险?” “看碰到什么东西了。你们遇到的这只鬼没有攻击性,就挺安全。” “这样啊。” “要不要看电视啊?我开电视吧。” “最好是不要有太大声响,不然我们可能错过那只鬼的动静。” “哦……那,那我拿两副扑克牌来吧。你们要不要玩?” “没兴趣。” “呃……” “那我们四个来玩吧。你们别介意,我们头儿就是这样。” “哪里哪里。是我有点儿说话不过脑。” …… “哈——天亮了啊。” “嗯。” “一晚上都没动静。头儿,是不是被你吓跑了?” “不知道。” “唔。天亮了吗?” “嗯,七点了。” “章先生、章太太,您二位白天还有工作的吧?” “是啊,我们都有工作。” “那这样吧,我们给您二位两个护身符,应该能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们先做一些调查。等到周末,您二位搬到我们事务所来住一晚,再看看情况。您看怎么样?” “哦,行。那要麻烦你们了。” “是我们麻烦您了。” 2013年8月13日,检查针孔摄影机拍摄画面,并无异样。 2013年8月13日,调查委托人住宅,确认该房屋有12年历史,此前交易过两次,屋内无死亡案例。 2013年8月14日,联系委托人上一任房主马淑兰。音频文件07720130814.wav。 “您好,马奶奶。” “你们好。这个是我大儿媳。不好意思啊,她不太放心我。” “没有关系,是我们冒昧打扰您了。” “你们说要买中辛路那房子的?” “是的,我们已经联系过章先生了。因为知道他是刚买房不久就要卖房子,所以担心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才辗转联系到马奶奶。” “那对夫妻要卖房子?他们刚从我妈这儿买了房子还没一年吧?” “就是这样我们才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在那里住了好些年,那房子挺好的。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儿子儿媳不放心,我也不会卖掉房子搬过来。” “管道也没有问题?那里是旧住宅了,总会有些设备老化的毛病吧?” “管道啊……我记得有堵过两次,但物业的人很好,你一个电话,他们就派人来通,而且也不收钱。” “那邻里关系呢?邻居有没有什么比较麻烦的人?比如,晚上不睡觉,吵闹之类。” “楼上住的是一家三口,对门是一对老夫妻,应该不会很吵。” “应该?马奶奶您不确定吗?” “哦,我耳朵不好,戴了助听器的。晚上睡觉我都把助听器拿下来,所以不太清楚。” “那两户人家都很好相处的。那对小夫妻是因为其他原因才卖房子的吧?” “嗯。也是啊。马奶奶,对上一任房主您还有印象吗?” 第57章 编号077-橱柜血爪(3) “这个,我记得也是一对小夫妻吧?” “是一对夫妻,不过都三十多了。我们买房子的时候没见到,是通过中介买房子的。后来有听邻居说,他们原来一家三口,有个儿子,然后儿子丢了,他们就卖掉房子搬走了。那件事……” “阿姨,您还知道些什么?” “这个,我就是听那些邻居说的,他们说那孩子不是丢了,是被那对夫妻给杀掉了。” “真的吗?” “那都是那些人胡说八道。” “也不全部是瞎说吧?那对夫妻肯定是有点问题的。” “阿姨,能讲讲这事情吗?” “哦,我知道的不多,就是听人说那对夫妻工作很忙,感情也很不好,老吵架。” “那他们也没虐待孩子,怎么可能把亲儿子杀掉啊?就是没怎么管孩子,孩子才走丢了。杀人什么的都是小区里的人乱传的。也是作孽,人家当爹妈的丢了孩子,不知道多痛呢,还有人这样在背后说闲话。你不要跟那种人学。” “哎,行了,妈,我知道的,我又没到处乱讲。” 2013年8月15日,调查第一任房主秦卫国、李玉,查明2002年3月7日两人儿子秦杰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秦卫国和李玉于2002年9月11日搬离,2002年10月9日离婚。 2013年8月16日,询问委托人对门邻居徐芬。音频文件07720130816.wav。 “那个小孩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应该是被拐卖了吧?” “是有这个可能。您对那户人家和那个孩子还有什么印象吗?” “我就记得那对夫妻一直吵架,小孩子不太说话,死气沉沉的。孩子失踪的时候,他父母急疯了,到处找,几天几夜都没合眼。唉……他们很疼那个小孩的,就是夫妻感情不好……那个当娘的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她就是为了孩子才不离婚,没想到孩子丢了……” “警察来找过吗?” “警察来了好几次了,找过很多地方,学校、公园、附近的店,都找过,都没找到。他们夫妻也找,我们邻里邻居的也有帮忙,但是找不到啊……唉……” “那么,家里面有没有找过呢?” “呃?什么?” “会不会是藏在家里面了呢?比如家里面的橱柜……” “这个,不会吧?真藏柜子里面,小孩饿了不得在自己出来啊?他们后来卖房子搬家,收拾东西,那时候也没发现。” 2013年8月17日,委托人留宿事务所。音频文件07720130817.wav。 …… 咔……咔…… “头儿?” “嗯。在外面办公室。” “是……是那个鬼?” “章先生章太太,你们不用害怕,我在这里陪你们。” “哦,好。” 哒、哒、哒…… 吱—— “嘶——这个是……” “呜呜……我好饿……爸爸……妈妈……” “头儿,他……” “你是秦杰?” “大哥哥,你、你认识我?” “你在什么地方?” “我……我不知道……我……”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进到这个柜子里面的吗?” “我不知道……好黑……好饿……爸爸妈妈……呜呜……” “咦?不见了?” “嗯……” “头儿,不干掉他吗?” “刚才那个是纯灵体,本体不在这儿。” …… “那个说话声真是鬼的?我们原来都没听见过。” “我们事务所有些布置。” “哦……”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定那只鬼的身份了,只是不知道它的本体在哪里。” “是谁?我们没招惹过什么人啊。认识的人有去世的,也很正常的。” “是凶宅吗?那间房子是凶宅?” “这点还无法确定。但房子的第一任主人走失过一个孩子。” “孩子?刚才那鬼的声音好像……是大人的吧?” “对。它长大了。” “它恐怕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亡变成鬼的事实,正常长大了。” “这……怎么会……” “是被他父母杀掉了吗?” “你胡说什么呢?怎么会有父母杀掉自己孩子的?” “可要死在家里面,多半就是家里人做的吧?” “这点还无法确定。你们这几天在家里面没有再听到声音吧?” “没有了。一定是你们的护身符起了作用。太感谢你们了,你们真的很厉害。” “不必客气。既然这样,你们正常生活,我们这边会继续进行调查的。” “好的。” 2013年8月20日,联系到李玉。音频文件07720130820.wav。 “你们说……有找到小杰?是真的吗?真的找到了吗?” “不,我们只是在其他案件中找到了一点线索。李女士,能详细说一下当年的事情经过吗?” “啊……哦……当年……那天……我应该去接他的……我要是去接他放学就好了……” “李女士,请不要自责。能继续说下去吗?” “嗯。那天晚上,小杰一直没回来。我打电话给他班主任,她说那天正常放学,小杰早就出学校了。我留在家里面等着,我前夫去放学路上找,可到了晚上七点多,还没见到人。我们报警了。我们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点线索都没有。到最后……警察跟我们说,小杰可能是被拐了。我……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发过寻人启事,满大街地问人,可是谁都没见过小杰。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后来就想,有我们这对父母,他可能也不开心,要是那些人贩子把他卖到正常的家庭里面,他可能过得很好。现在他应该在读大学……可要是卖到那种矿井里面……呜呜……” “李女士……” “他会过得很好的吧?是长大了吧?” “……” “阿玉啊,你放心,小杰一定长大了,过得很好的。” “嗯。一定是这样的……” …… “你们也看到了,好多年了,但一提到小杰,我闺女就这样……你们……真的找到线索了?” “是有一点线索,但情况不太乐观。” “啊……难道小杰他……” “恐怕是已经死了。” “怎么会……” 2013年8月22日,联系到秦卫国。音频文件07720130822.wav。 “你们找到了线索?” “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您儿子秦杰。” “哦……唉……” “秦先生,能说一下当年的情况吗?” “那天小杰很晚都没回来,我前妻打电话给了他班主任,她说小杰早放学了。我就顺着放学路来回找,问了路上面开店的,都没注意到小杰。我们报了警,可是一直都没找到……” “我们听说您一直没放弃寻找?” “我怎么可能放弃?那是我儿子啊!我之后一直有找,请人找、自己找,去了好多地方的学校,初中、高中,现在是大学……我就想哪天要是能看到小杰……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2013年8月30日,秦杰小学同学曹龙主动联系。音频文件07720130830.wav。 第58章 编号077-橱柜血爪(4) “您好,曹先生。” “你们好。” “曹先生联系到我们是能提供什么有关秦杰的线索吗?” “这个……我……我……” “曹先生,不要紧张,您可以慢慢说。任何事情、任何细节都可以。” “你们,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是秦杰的同学,同桌。他……我记得他那时候是个……怎么说……就是没有存在感的人。我们两个关系一般,平时也没玩一块儿,但那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天他怎么了,突然就问我要是父母离婚了怎么办。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我也没多想。当时,当时电视上在放一个电视剧,里面一对父母感情破裂,要离婚,然后小孩伤心地离家出走,父母一起努力将孩子找回来,重归于好。真的,那时候就在放那个电视剧,我妈每天有看,我也有看到一点。我那时候真的没有想太多……” “曹先生,请您冷静一些,没事的,您可以说出来。” “我……呜……我跟他说,你也可以这么做,离家出走,然后你父母会去找你,就和好了。我说,就跟电视剧里面演的一样,你父母就不分开了……他……他就是那天失踪的……那天他不见了,他父母急得到处找他,打了好多电话,也打到我家里来。我……我还很高兴,我跟我爸说,他父母要和好了,跟电视剧里一样,都是我的功劳。我爸打了我一顿,叫我不能把这事情说出去……很多年了……已经很多年了……我真的……我听说有人找到了秦杰失踪的线索,我没办法再沉默下去了。你们是找到他了吗?” “暂时还没有。你们当时有讲过离家出走到哪里吗?” “我记得,我跟他说的是找个地方藏起来。” “藏起来?” “嗯,找个离家近的地方藏起来,然后等他父母找到。” “也就是说,他可能藏在他家附近?您对那个地点有什么想法吗?” “我不知道。” “谢谢您,曹先生,您要再有想起什么来,可以随时和我们联系。” 2013年9月5日,搜集到2002年委托人住宅附近区域建筑档案,其中有“橱柜”、可供孩子躲藏地点7处。 附:7处建筑物列表。 2013年9月6日,调查7处建筑物之一的仓库。音频文件07720130906.wav。 “那个孩子的事情我是知道,他爸爸还有警察都来问过,我们没看到人啊。” “没有看到过那个孩子吗?” “嗯,我不住这里的,这边的仓库你也看到了,基本都是空置的,也不留人。” “02年的时候,您是将这里租借给了后面的一家家电维修店吧?用来放电视、冰箱,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工具、零件和柜子……” “02年啊……对,是借给他们了。” “后来那家店突然关门、退租,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问这个?难道是他们拐卖走了孩子?” “不是,只是我们要做全面调查,这边沿街的所有商铺都是我们调查范围。” “嗯……那家店,他们老板好像跟我说一句,存够了钱,老家那边新房子盖好了,要回去了。” “他走的时候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吧。我没发现。” “放在这里的东西呢?” “这里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对的啊,都卖掉了。哦,就卖给这边一家回收站的,两个人还讲了很久的价钱。” “谢谢。” …… “那边的仓库是没什么人用,一直关着。” “租借出去的时候呢?有没有上锁、安排人看守?” “有关门的吧,但没人看着。上没上锁我不记得了。” …… “那个仓库锁着的啊。好大一个挂锁在上面。那时候是租给了一个什么人,然后放了点旧彩电旧冰箱什么的,都破破烂烂的,还有人偷,之后就锁上了。” “您记得大概的时间吗?是几几年?” “这不记得了。” “那么,您对2002年这里小学一个学生失踪的事情还有印象吗?” “哦,这个我记得!找了好几天呢!” “上锁是在这之前还是这之后的事情?” “哎,原来你们问这个啊。” “是的。能否请您对今天的谈话保密呢?我们现在有一点线索,不想打草惊蛇。” “哦哦哦,我明白我明白,你们放心吧。上锁是在那之前。那小孩的父母还有警察来找的时候,那仓库没怎么查过,因为一直锁着的。” “好的,谢谢。” …… 仓库,暂时排除怀疑。 2013年9月9日,查明维修店老板在秦杰失踪前已计划回老家,无异常情况。 2013年9月10日,调查7处建筑物之二的废品回收站。音频文件0772030910.wav。 “怎么突然要查这件事?” “警局需要将以往的积年旧案做个清理。” “哦……” “您对2002年那个孩子失踪的事情还有印象吗?” “啊,是有点……” “您有看到那个孩子吗?” “放学好多孩子从这边走呢,都差不多样子,我怎么认得出来谁是谁啊?” “能问一下那段时间你们这边收了些什么东西吗?” “这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我们需要考虑各种可能的情况。” “我不记得了。那么久的事情我怎么记得?你们能别打扰我做生意吗?” …… “那个回收站……没有什么印象。” …… “02年啊,没发生什么吧。” …… “没有,我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 废品回收站,存疑:老板态度古怪,重点调查。 2013年9月12日,查明废品回收站情况。老板董国庆,自2000年起开设废品回收站,收购废品后,统一送往市郊厂房进行拆分处理。调查该两地档案,并无案件记录。 2013年9月13日,伪造灵异照片一张。附:照片。 2013年9月14日,未能联系到董国庆。 2013年9月17日,联系到废品回收厂房管理人员、董国庆连襟严新宇。音频文件07720130917.wav。 “严先生,我们是《怪谈异闻》杂志社的。” “什么?” “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事情。02年的时候,在市区中辛路那里……”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快点走,快点走!” “走之前还请你看一下这张照片。” “这、这是什么?你……你们……” 第59章 编号077-橱柜血爪(5) “我们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是《怪谈异闻》杂志社的,上个月收到一位读者稿件,他的家中出现了怪事。您看到的就是我们拍摄下来的‘怪事’。这上面画出来的建筑物,是你们废品回收厂吧?” “我……这,你们想要做什么?这是假的吧?哈,是要讹钱吗?” “02年的时候,那间房子的一个小孩失踪了。我们怀疑这是那个小孩鬼魂留下的一个讯息。” “少开玩笑了!” 哐当!蹬、蹬、蹬…… “严先生,您不听听这事情的后续吗?那位读者先前一直被家中怪声惊扰,但在打开橱柜门,看到这痕迹之后,那些声音就都没了。我们怀疑,那个鬼已经被放了出来。” ……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放了出来’?咕……”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恶鬼本来被关在某个地方,可要是被放出来了,应该会去找仇人吧?” “什么仇人!我们根本什么都没做!他自己、自己……” “严先生,他自己什么?” “我……他……” “严先生,您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比较好。我们杂志社经常收到这种稿件,也有调查各种灵异事件,有几个那方面的顾问。您要是能同我们详细说一下,我们也能想办法帮到您。” “你们……真的能帮到我?” “当然。这件事情比较紧急。谁都不知道那只恶鬼什么时候会行动,等到它行动,那一切可就晚了。严先生,恕我直言,您现在能拒绝我们,可等到那只恶鬼行动了,您可能想要向我们求助都来不及了。” “……” “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吧,严先生。” “好……” “02年的时候,那个孩子失踪,您的连襟董国庆有和您说过吗?” “没有。我是说,他一开始没跟我说过。那天……他把收到的废品送过来,我就放到一边,等着工人拆解。” “他那天是送来了一个柜子吧?” “对,一个大柜子,衣柜,实木的,很重。他说里面装了这段时间收的旧书旧报纸,我没打开看。我们这边这个厂,除了收国庆的那家废品回收站的东西,还收其他家的废品。国庆是我亲戚,又做了很长时间,他送来的东西我都不怎么查。我就把它放到一边了……不止是那个衣柜,还有国庆送来的其他东西,原封不动放在一边。那衣柜上面还压了个冰箱,把门……把门压得死死的。呼……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自己跑进去的。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国庆也没道理杀人的。我把他叫来的时候,他都很惊讶。他一定是趁着国庆没看着的时候偷偷跑进去的,然后国庆收了其他东西,压住了门……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们发现了孩子的尸体后呢?” “我们……我们把他和衣柜一块儿扔掉了……” “扔掉了?” “不扔掉能怎么办?国庆说警察都在找那孩子,那孩子的爸妈都急疯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连夜就把孩子扔掉了。” “扔到哪里了?” “那边的一条小河。” “一直没人发现吗?” “没有。那里没什么人去的。我们把衣柜……衣柜沉到河底……” 2013年9月17日,在河中搜索,找到衣柜。衣柜门把被木板插住,内里装有重物,发现秦杰尸体,门板内侧留有秦杰抓挠木板留下的血印。将此事通知了警方。 2013年9月18日,秦卫国和李玉到警局认尸。秦杰鬼魂消散。 2013年9月20日,委托人住宅再无异样。案件终结调查。 ———— 我叹息一声,合上了档案。 秦杰的死亡是一个令人心痛的意外,想要归咎于谁,却似乎找不到可以指责的对象。 王大娘会不会是遇到了和秦杰一样的事情?她不可能躲藏到衣柜中,但有可能意外暴毙,发现她尸体的人一时紧张、害怕、胆怯……总之是将她的尸体给随意处置了。这就变成了一桩失踪案件。 如果真是这样,要查清这案子就更困难了。 意外,意味着没有逻辑,本身的发生是巧合,要查出真相,同样需要运气。 如秦杰这件事,要是青叶的人是当年进行调查,那个董国庆压根不知道自己店内有一个小孩的尸体,不会表现出异样来,那也就不会被怀疑,青叶的人没办法顺藤摸瓜,找到秦杰。 比起找到王大娘,何娟和郑欣欣更值得期待,但她们的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 陈晓丘在三天后就出院,回到了办公室中。期间,我们这组人的工作没有丁点儿进展。陈晓丘一回来,被我们慰问一番,就全情投入到那浩渺的数据海洋中捞针了。我们这四个人备受鼓舞,也重燃了工作的热情! 那是不可能的…… 瘦子和胖子去小区刷脸了,我和郭玉洁懒懒散散。 不得不承认,脸皮和羞耻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会随着时间而茁壮成长,拦都拦不住。原本陈晓丘的状态还能激励我们,现在就变得毫无作用了。 “小丘,你还是要保重身体啊。”郭玉洁想要腐化陈晓丘。 “嗯,谢谢。”陈晓丘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对郭玉洁点头,然后又紧盯屏幕了。 “你又查出来几对?”郭玉洁好奇问道。 “还在整理这一批人。有一个刘淼很可疑。” “哦?哪个哪个?”郭玉洁凑到了屏幕前。 “这个。他在2000年的时候父母去世,休学,后来干脆办理了退学手续,再之后,就彻底没有记录了。” “没有工作,没有房产交易,也没死亡,的确很可疑。” “能找到联系方式吗?”我起了兴趣,询问陈晓丘。 “有当年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陈晓丘点击了几下鼠标。 “我来打电话!”郭玉洁主动请缨,电话拨了没几秒,就遗憾地摇头,“停机了。” “停机了,有可能就真是他了吧?”我摩挲着下巴,“他还有什么资料吗?” 陈晓丘看着屏幕,“他父母是‘民庆特大凶杀案’的被害人。” 郭玉洁猜测道:“他销声匿迹很可能就因为这件事吧?精神出了状况,或者干脆就是凶手,潜逃了。” “你没听说过‘民庆特大凶杀案’吗?”我惊奇于郭玉洁的冷静。这可和我认识的郭玉洁不太符合啊。 郭玉洁摇头,“00年,我还小呢。” 第60章 回家 “2000年前后,民庆市出过一个连环凶杀案,死者都是夫妻、情侣,年龄范围很广,死状都十分凄惨,少了一部分内脏。那时候整个民庆市都人心惶惶啊。”我感叹道,“这案子突然爆发,凶手之后又突然消失,不再作案,案子到现在都没被破。这全国有名的案子,你居然一点都没听过?” “没有。”郭玉洁耸肩。 “还没有匹配的叶青,那个刘淼未必就是他。”陈晓丘继续工作。 “我看,很可能就是他了。”我轻声说道。 “为什么?”郭玉洁转过头来看我。 我对上她那双大眼睛,有点儿语塞,瞄了眼同样看过来的陈晓丘。陈晓丘的眼睛可不及郭玉洁的大,但目光清澈平静,同样很漂亮。被两个美女盯着,我没什么压力,但对自己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就很有压力了。 “说啊。”郭玉洁催促,很有要动手推搡我一下的意思。 我连忙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你们说,那个案子的凶手会不会不是人?” 郭玉洁将眼睛瞪得更大。 陈晓丘眯起眼,沉吟了一会儿,“你是说,这个刘淼很可能受到刺激,以为自己父母是死在某种怪物手上,所以找到了叶青?” 不,我是说他父母就是被怪物杀死的。 这话我不好对陈晓丘说出口。陈晓丘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次灵异事件,差点儿死在一件和服上。 “唔,这个很有可能吧。”我含糊地附和了陈晓丘的话。 陈晓丘点头表示肯定,“这种想法合乎逻辑,但事实如何,我们并不知道。” “嗯,你继续整理吧。”我只好这么说。 我去查了下民庆特大凶杀案,网上的资料五花八门,没看到有用的讯息。 瘦子和胖子回来后听说这事情,瘦子很明显是理解了我的思路,胖子则很理智。 “就算他真是我们要找的刘淼,这人也是一个失踪人口吧?”胖子说道。 这话很有道理,还很打击人。 “这工作看来是没法做了,只能应付着。”瘦子叹气,敲敲陈晓丘的桌子,“你也别这么拼了,没意义啊。” 陈晓丘“嗯”了一声,工作热情不减。 当天晚上,我梦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窄黑暗的地方,只能看到一丝缝隙中照进来的微弱光芒。 大概是因为梦的关系,我没感到恐惧,冷静地想法设防要脱逃。我推动面前的木板,敲打,呼喊……我的求救声慢慢弱了下去,无意识地抓挠木板。我的指甲没有断裂,手指也没出血,摸到的似乎也不是什么木板,而是一块坚冰,周围温度骤降,从常温变成了寒冷严冬。 做梦嘛,总是没什么逻辑。 我的大脑很清醒,手上是机械性的动作。没有死亡恐惧,没有疼痛,不觉难受。 突然,梦境又起变化。 我听到了外头有争吵声。 难不成是董国庆和严新宇? 我怀疑自己是看了“橱柜血爪”档案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变成”了秦杰。 外头争吵的应该是董国庆和严新宇,严新宇发现了秦杰的尸体,叫来了董国庆,两人争执不下,严新宇应该是想要报警的,董国庆不同意,要毁尸灭迹。 争吵中有了女人的声音。 哦?可能不是那两个连襟,是秦杰的那对父母? 是秦杰的鬼魂回到了家吧。他在等待父母打开橱柜的门,找到自己后,和电视剧的剧情一样,夫妻重归于好,三口之家也变得温馨和睦。可他父母始终没有找到他,没有听到他的呼喊,还卖掉了那间房。下一任住户又是个听力不好的老太太,也没发现他。就这样过去好多年,终于遇到了那对年轻夫妻。 哐啷! 巨大的声响让我吓了一跳,关着我的衣柜都震了震。 是秦杰的父母动手打架了,还是……董国庆要将衣柜扔进河里面了? 我没等到河水溢进衣柜中,外头的响动都消失了。 “你看到我了。” 我的背后响起一个声音,一股熟悉的阴寒之气爬上了我的后背。 “你,明明,看到我,了。” 我吓得一个激灵,想要回头去看,扭动脖子的瞬间,我醒了过来。 是那只鬼! 可,这是我在做梦,还是那只鬼托梦给我? 我呆呆躺在床上,那一夜无法再入眠了。 这事情不能放任不管。 第二天是周末,我一个人去了锦田路一趟。 郭玉洁不适合当侦探,我也不,只能努力自然地从那家熟菜店门口路过。 熟菜店这会儿门关着。 我假装好奇,跟对面的奶站大汉打听熟菜店。这位粗犷的汉子为人十分和善,跟我说这家店每天开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只有在每天买菜和送半成品的时候开门。买菜的时间很早,送成品的时间也很早,其他店铺那时候都没开门。他还说最初没那么早,他们那家李老头熟菜店只做晚饭前那个点的生意,菜场的那个门面也是白天租借给人用,后来大概是因为销量很好,就改了时间,从早开到晚,进菜的时间就更早了。 “小伙子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看啊。身体不好?那你要多喝牛奶啊。这个是补钙的,这个是促进睡眠的。”大汉跟我热情推销,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他在推销保健品。 “就拿这个吧。”我胡乱点了一箱牛奶。 大汉看我的表情十分古怪,我付了钱,提了牛奶就赶紧走了。 这大汉是不知道,我站在那里如芒刺在背,时刻都能感觉到那个视线正盯着我。 我匆忙回家,才发现提着的牛奶是什么益气补血红枣牛奶,箱子上还有个女明星的头像。 现在的商家真是太会玩了,牛奶还搞那么多花样。 牛奶给我妈和我妹妹喝了,她们说这个牌子的红枣牛奶没味道,不如xx牌子的。我懂,下次就买xx牌的红枣牛奶,不过绝对不去那位大汉的奶站了。 晚上,我以为我会辗转反侧,结果没有,我很快就睡着了,陷入昨天那个梦境中,又听到那令人胆寒的声音。 “我想,回家。” 我倏地惊醒,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只鬼会说这话,绝不是孙菊香! 回家、回家……莫非真是…… 我额头上流下汗滴来。 第61章 确认 我第二天又去了锦田路,几乎是孤注一掷,直接上门找了那家熟菜店。 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了一头黄毛,个子不高,身材壮实,看起来十分桀骜不驯。 “你有事?”他比我矮一些,就吊着眼睛看我,嘴巴里面还叼着一根烟。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直直看向屋内。 屋子正中是一张大圆桌,摆了肉、菜、砧板和菜刀,看来就是他们的工作台了。圆桌右边就是墙,挂着台液晶电视,左边则有一片空间,堆放了他们每天买进的一大袋、一大袋的蔬菜和肉。 我的视线落在了冷柜上。 冷柜到人腰高,完全密封着,上面还放了一袋花椰菜。一个老太太就诡异地站在那之中,盯着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喂,你看什么看!”黄毛喝了一声,往我胸口一推,将我推得后退了两步。 “阿力,你别动手、别动手。”坐在圆桌边一边看电视、一边切菜的老头连忙放下菜刀,一副憨厚老好人的架势,对我道歉,“我儿子脾气冲,不好意思啊。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再探头看去,那个老太太已经从花椰菜中消失了。 “问你话呢,你没听到?”黄毛又是大叫,撸起了袖子,“你小子什么意思?来找事的啊?” “阿力,别这样,你回屋去。”老头拦住了黄毛,又和和气气地问我,“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没……我找错地方了……”我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那黄毛还在我背后叫嚣着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走着走着就奔跑起来,冲到了工农六村六号楼,一路不停歇地上了六楼,手哆嗦着开了青叶事务所的门,进屋、关门,我就在安静的事务所内听着自己如打鼓般响亮的心跳声。 我喘了好几口气,拖着脚在沙发上坐下,用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了体力。 “你们……知道王鸿彰吗?8号楼的那个王大爷,和老伴住在这儿,好几年前女儿搬到外地,在那里工作结婚安家,就剩他们俩老留在这里。”我打开了话匣子,揉了揉自己的脸,“两年前,那时候你们应该已经……两年前他老伴失踪了,警察怎么找都找不到。现在,就刚才,我找到了。哈!我找到了王大娘的鬼魂了!” 那个站在花椰菜中间,下半身和冷冻柜融合在一起的老太太,就是王大娘啊! 为什么她会在那里?为什么警察当年没找到一点线索?我现在……又该怎么办? 我真的是不知道了。 青叶的人可以弄一张假照片诈了严新宇,让他说出事情真相。我呢?那个黄毛冲动暴躁,可不像是个理智人,能耐心听我说完一个谎言。那个老头应该就是李老头了,他那态度,不是真的老奸巨猾之人,就是完全不知情。 报警?报警我也没有任何证据,警方根本不可能去搜查那家店。何况那里真的会有证据吗?都两年了,他们应该将王大娘给处理干净了吧? “我该怎么办?”我轻声问道。 脑内纷杂的想法让我一时没有个主意。不能不管,要管,怎么管?怎么才能让王大娘的死真相大白?真相又是什么? 哐!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办公室的门。 声音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我想了想,起身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内并无异样,我继续往前走,宿舍间、厨房、卫生间也都没有什么发现。我进入了走廊,先开了左手边的门,纸箱好好堆放着,右手边的门中则有一个纸箱倒在地上。 我一怔,连忙将那纸箱拿起来,打开了封条。箱子内是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铃铛,有装在盒子里面的小骨头,有个手工缝制的布娃娃,看起来就是杂物箱。我耐着性子将里面东西全部取了出来,但光是看,我不可能突然开窍,明白这些是做什么的。 青叶的人,会再给我提示的吧? 我盘腿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等了一会儿,又觉得尴尬。 是不是要给他们一个媒介?东方有笔仙,西方有招魂板,我是不是该带个那种东西来? 我正这么想着,我的右手抬了起来。 这绝不是我自己的动作! 和烧和服那次一样,我没有动,我的右手自己动了! 右手探出,抓住了那个装了一截小骨头的铁盒。 当! 那股力量消失,我的手直接失去力道,自动落下,铁盒敲了一下地面。 “是要用这盒子吗?还是里面的骨头?”我问了一句。 青叶的人没再给我反应。 我将东西收拾好,盒子塞在口袋中,用手紧紧握着,离开了青叶事务所。 说实话,我走到小区门口,还有点儿晕晕乎乎的。找青叶,是下意识的举动,相信他们,则好像也成了我的本能。 我回家后就上网查了一番,查到头晕脑胀,才知道那铁盒里面装的骨头是猫骨。 青叶的人是要我用巫术吗?磨成粉吃掉?还是念什么咒语? 我真的是一头雾水,当天晚上疯了一样在网上搜索“巫术”、“咒语”一类的内容,但这种神奇的手段似乎不可能靠网络来自学,我通宵一夜毫无收获。 不知道是因为通宵,还是因为我去见了王大娘,那天晚上我没再听到她的声音。 翌日,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上班,那铁盒也被我带去了办公室。 四人看我的模样,都关心了两句。 我思考了良久,将那个铁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瘦子伸手要拿,被我拦住了。 铁盒很旧,还有锈迹,表面原来应该有印花,现在全部磨光了。 我突然拿出来这么个东西,四人都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我将盒子打开,给他们看里面的那一截猫骨,“这是我昨天从青叶那里拿来的。” 瘦子惊恐地盯着我,胖子一脸凝重。 “你拿他们的东西干什么?”郭玉洁还是迷茫状态。 “这是盗窃。”陈晓丘说道。 我苦笑,“不是盗窃,是他们给我的。” “他们?难道青叶的人回来了?”郭玉洁天真地问道。 “奇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瘦子难以置信,低声质问我。 “我看到王大娘了。”我面无表情,不等郭玉洁再说什么不过脑的话,我就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第62章 找茬 “你需要看心理医生。”陈晓丘第一个发表了看法。 “那样的话,我们都要看心理医生。”瘦子说道,“还有那个姓马的,也要一起。” 陈晓丘蹙眉。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可我真的遇到了这些事,不是幻觉,不是臆想。即使是我的臆想,也有试一下的必要。王大娘她失踪两年,她和她的家人都应该得到一个结局。”我叹气,渐渐变得坚定。 “根据你的臆想去调查,这不是必须要尝试的事情。”陈晓丘摇头。 “可那家店的确是最可疑的。”胖子说道,“试一下,也不要紧。顶多是我们浪费了时间,耽搁了人家的工作。要是我们错了,那我们跟他们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陈晓丘没再说话。 “要怎么做?这东西要怎么用?”郭玉洁早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从没怀疑过我是不是疯了。 “放到那里吧。”瘦子哼了两声。 “什么?”我们都看向了瘦子。 “猫骨嘛,就是巫术里面常用的东西。青叶的人不可能让你弄什么复杂的法术,所以应该是让你把猫骨放到那个冰柜里面。”瘦子侃侃而谈。 “你还懂这些?”郭玉洁惊奇。 瘦子脸色不太好看,没回答这问题。 我和胖子知道一些。 我们四个其实是同一所大学同一届毕业的,只是我们三个和郭玉洁顶多算是脸熟,并不认识。 瘦子在大学那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喜欢玩什么塔罗牌,还认识几个灵媒。瘦子和她交往时具体发生什么,我和胖子不太清楚,两人突然分手,后来瘦子就对这种灵异事件敬谢不敏了。他能知道些有关巫术的事情,多半是那个前女友耳濡目染的结果。 “那我们计划一下吧。”陈晓丘说道。 “咦?谁刚才不是反对来着吗?”瘦子斜睨陈晓丘。 “我的反对对你们有作用吗?”陈晓丘问。 显然是没有。 “要进入那家店,把人引走,再将东西放进去。”郭玉洁掰着手指头,已经定下了基本步骤。 “晚上偷溜进去不行吗?”瘦子出主意。 “你们有这本事吗?”胖子先摇头,“我是干不了这技术活。” 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技术活,我们完全不擅长,而且要留了尾巴,让李老头父子抓住,那我们吃不了兜着走。青叶那边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我们这些人都有家庭、有工作,不可能无所顾忌地乱来。 原来我一个愁,现在我们五个人愁,愁了一天都没想出一个好办法。 下班的时间点到了,郭玉洁如往常一样收拾东西。 我们其他人还在思考怎么办,她这样格格不入,除了陈晓丘,我们三个都警觉起来。 “你要做什么?” “下班啊。”郭玉洁理所当然地回答。 “哦,那一起吧。” “我们又不顺路。” “我顺路,我正好去我爷爷家。”瘦子说道。 郭玉洁马上便说:“我今天约了人了,不回家。” “郭玉洁,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直接问道。 郭玉洁脸色阴了下来,一甩自己的包,“我还能干什么?那些人做了丧心病狂的事情,居然还有脸在那里继续开店做生意!你没看到王大爷和王慧的样子吗?他们因为王大娘失踪,被折磨了两年了!那群狗娘养的!生儿子没**的孙子!艹他……” 郭玉洁骂了句脏话,之后滔滔不绝,各种骂人的话层出不穷。 陈晓丘那么个淡定的人,第一次看郭玉洁发作,都有点儿绷不住,微微张开了嘴巴。 郭玉洁骂完了,还是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哼哧哼哧地呼气。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我问道。 “去问他们为什么那么做!去问他们怎么有那么厚的脸皮!那么黑的心!”郭玉洁又有大骂的冲动。 “这有什么用?说不定还打草惊蛇了。而且你这么闹,你自己怎么办?我们拆迁办怎么办?最重要的是,除了我看到鬼,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我看到的鬼也不能当证据。”我理智地分析。 郭玉洁眼眶都红了,“反正我要去找他们,还要打他们一顿!” 我无奈,给瘦子和胖子使眼色。 陈晓丘忽然说道:“那也可以。” 我们都愣住了。 “你去闹,林奇可以趁乱把骨头放进去。”陈晓丘说道。 “你胡说什么呢!这不是害了小洁吗!”瘦子不忿说道。 “没关系的,我不会让她出事的。而且,只要最后证明我们是对的就行。”陈晓丘看向我,“你真的能看到鬼,这东西也是那个事务所的人给你的?” 我用力点头,“没错,我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错觉。” 陈晓丘表示明白,拿了手机出去打电话。 我们忽然间想起来,这陈晓丘可是官二代,有个很牛掰的亲爹来着,家里面说不定还有其他厉害人物。她是搞不好办公室关系,家里面人担心,才交给老领导来照顾教导。要摆平一个小小的熟菜店私人老板,保下一个小小的拆迁办员工,对陈晓丘来说算个球? 一时间,我们都好像收获了无穷的底气,可以踱着八字步在外面招摇,又有点儿羡慕嫉妒恨。 “好了。”陈晓丘打完电话回来,“我们走吧。” 我昨天和李老头父子打过照面,不方便现身,就在路上买了一顶鸭舌帽扣头上,稍微遮一遮脸。到时候由那两个女人去砸场,瘦子和胖子则负责保护她们,顺便给我创造机会。其实,需要被保护的只有陈晓丘,郭玉洁那一身怪力,完全不用担心。 我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郭玉洁气势汹汹地拍着熟菜店的玻璃门,几乎要将玻璃门给震碎了。 “给我出来!李昌生、李力!你们给我滚出来!”郭玉洁怒吼。 那个黄毛开门出来,看到门外站着两个女人,先是惊讶,“你们谁啊?” “我们是谁关你屁事!你们把王红怎么了?”郭玉洁指着黄毛的鼻子就骂。 黄毛来了气,“什么王红?你这疯女人说什么呢!” 因为郭玉洁的砸门,已经有好些人过来围观看热闹。 我站得不远不近,正好看到屋内的李老头李昌生在听到“王红”后变了脸色,急急忙忙走出来要劝架。 “你少在那儿装蒜!两年前走失的王大娘就是你们藏起来的吧!你把人交出来!”郭玉洁力大无穷,一把拉住黄毛的手臂,将他往后一甩,直接掼在了地上。 黄毛一点儿还手余地都没有,摔得龇牙咧嘴。 第63章 查封 郭玉洁还不解气。她说是让黄毛把人交出来,但我们都知道王大娘早就死了。关于这一点,我们五个人都下意识地避而不谈。 郭玉洁眼眶红了起来,大叫一声,抬脚就往黄毛的腿上踩去。 我心中捏了把冷汗。 还好陈晓丘还很冷静,眼明手快地拉了郭玉洁一把,没让她直接将黄毛给踩断了腿。这要真把人打成重伤,怕是陈晓丘都兜不住。 黄毛从地上翻身起来,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要揍郭玉洁。 李老头忙拦在中间要劝架。 那店里面还有李老头雇佣的一些伙计,看小老板要打架了,都出来帮忙。 郭玉洁被陈晓丘一拉,大概是恢复了点理智,想起了计划,和黄毛踢踢打打,渐渐移动到了马路中间,离开了店门范围。 我趁此机会进入店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冰柜前,开了柜子后,都没细看,就将那猫骨连带铁盒塞进了冰柜最底下,然后关掉柜子,又是急匆匆地冲出来。 胖子的庞大身躯挡了半扇门,见我出来,就吁了口气,跟我走向了最热闹的人群。 说是最热闹,但这条街人真不多,也就附近的店家和零星几个下班回家的人来看热闹。 陈晓丘做了布置,不多时就有一辆警车开到这条偏僻的小路,下来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一本正经地劝架,将郭玉洁和陈晓丘带走了。 我们三个大男人见事情搞定,连忙撤退,走出了锦田路就觉得尴尬起来,可不得不承认,打架这事情,我们中还真只有郭玉洁最合适,放东西只能我来,而瘦子和胖子两人在工农六村刷脸卓有成效,这会儿和附近的店家起冲突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瘦子骂了句娘,“刚才应该去拉架,然后趁机打那小子几下。” “你打还不如让郭姐去打呢。”胖子说道,语气充满了尊敬。 他上学早,和我们同一届,却比我们小两岁,在学校时就很佩服当时全校有名的怪力女。 瘦子无法反驳,只能又骂了句娘。 这个事实实在是很伤我们的男儿自尊。 我接到了陈晓丘的电话,约了地方吃晚饭。 陈晓丘选地方,选的是一家有包房的大饭店,而且直接订好了包房。我们三个先到,等着今天两位女英雄光荣归来。 “怎么样?”瘦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事。局长是小丘的小叔。”郭玉洁大气地一挥手。 局长? “我们这边的警局局长?”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晓丘平静点头。 包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现在就一个想法,投胎是门技术活啊! 陈晓丘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去警局做了笔录,本来就是打架斗殴的小事情,也闹不大。”她顿了顿,“我托做笔录的警察问了王红的事情,他们父子的反应很正常。” 我立刻来了精神,“正常?” “李力说不认识什么王红,李昌生说的和两年前一样,完全可以对上。”陈晓丘微微蹙眉,“你已经把东西放进冰柜了?” 我点头,“放了。有什么效果,应该不久就能知道了。” 陈晓丘脸上完全不是那种期待的表情。她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警局的两个老警察都试探过,他们两个没什么问题。” “你的意思是奇哥在撒谎?”瘦子表情不善。 “可能不是他们父子俩做的呢?他们店里还有其他人吧?”胖子连忙插话。 我摇了摇头,“我觉得就是他们两个做的。” “为什么?” “我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轻声说道。 “奇哥,你别卖关子了,一口气说出来吧。”瘦子着急催促。 “我以为王大娘是在看着我,可她或许……不是在看我。”我补充道,“一开始不是在看我。” 四人听不明白我这话。 “第一次的时候,是我走在锦田路上,突然感觉到那种视线。”我看向郭玉洁,“你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吧?” “记得,你突然就傻站着不动了。”郭玉洁说道。 “然后我回头没多久,就看到那家店开门,他们运货出来。那时候……”我回忆了一下,“开门的是李力。” 是黄毛开的门,他应该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我、黄毛、王大娘,一条直线。 “第二次是周末,还是那个黄毛给我开门,他一开门,我就看到王大娘了。”我接着说道。 那时候我和黄毛就面对面站着,王大娘看着门,未必就是在看我。 当然,当我看过去的时候,王大娘必然有所感觉,接着便看向了我。 “证据就是我今天去放东西,我没看到王大娘。” 那时候,黄毛都被郭玉洁拽出去了,王大娘那位置没有视角能看到黄毛。 “这只是你的猜测。”陈晓丘依旧保持理智,寻求证据。 我怀疑她今天跟着我们一块儿“闹”,就是想要找个合理借口,让警局的老警察们审问一下李老头父子。比起我说的鬼魂,她更相信有经验老警察的判断。 我对她这种态度并不抵触。 “那就看看那猫骨能有什么作用吧。”我说道。 猫骨的作用在一天后就爆发了出来:李老头的店被工商和食药监局的人查了。陈晓丘从她家亲戚那里得到了第一手情报,这两天从他们家买过东西的人全部因为食物中毒住院,无一幸免。 “那猫骨头是诅咒吧?”胖子目瞪口呆。 “有查到王大娘的事情吗?”郭玉洁连忙问道。 陈晓丘视线落在我身上,“你把那铁盒子放在哪儿了?” “就冰柜里啊。”我不知她要问什么。 “被食品局的搜到了?”瘦子问道。 “难不成是被那个旧铁盒污染了原材料?”胖子猜测。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那个加工点的东西被全部查封,但没有找到铁盒。”陈晓丘说道。 我脑中灵光一闪:那铁盒是回到青叶事务所了吧? “那食物中毒是怎么回事?”胖子还在关心这个。 陈晓丘露出深思的表情,心不在焉地回答:“搜查到的原材料还在做化学检测,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 “那就等结果吧。”我说道,已经准备下班去青叶一趟,看那铁盒是不是回去了。 下班的时候,陈晓丘居然自然而然地跟我同行。 “你要做什么?”我立时感觉到她的意图。 “你要做什么?”陈晓丘用同样的问题问我。 我无奈,“你要跟就跟吧。” 第64章 真相 陈晓丘跟我去了青叶,我们俩一路无话。 她是第一次到青叶,四下打量,先注意沙发上缺失的灰尘印记。 我不太好意思,毕竟那是我的屁股印,只能开口:“我是在里面房间拿到铁盒的。” 陈晓丘被我转移了注意力,跟着我进入了里面的走廊。 我一打开纸箱就看到了那只铁盒,铁盒内,猫骨安静地躺着。 陈晓丘也不说话了。 我忍不住问道:“你现在还觉得我是癔症?” 陈晓丘抬了抬眼皮,“可能是青叶的人在装神弄鬼。” “那他们一定是怪盗级别的高手。”我开了句玩笑,并不介意陈晓丘这种不信邪的态度。我想,青叶的人应该也不介意,不会觉得被冒犯。 “走吧。”我将纸箱合上。 陈晓丘刚出了门,就站着不动了。 我看她脑袋转向右边,就问道:“那幅画有什么问题吗?名作?” 那幅抽象画我是看不懂,但陈晓丘可能懂,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有文化的知性女人。 “哦。我的记忆没有错。”陈晓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们进来的时候,那边墙上的确是一幅画,而不是门。”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快步走出房间,转头! 走廊尽头的确是一扇门,而不是我上次看到的抽象画! 即使我对青叶有了信任,还觉得他们友善,可此刻我仍然是背脊生寒。 陈晓丘胆子倒是大,已经要走去开门了。 我伸手就拉住了她,“不要!” “为什么?”陈晓丘问道,“这是他们故弄玄虚的又一招。现在,他们可能就藏在门后。” 我盯着那扇门,还是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事务所好像被一股阴寒的气息包围了,即将陷入黑暗中。 “我们走吧。”我说道。 陈晓丘皱眉,“你报警,我去开门。你不用担心,我学过格斗。” 我真没想到陈晓丘文文静静的,居然还学过格斗。但现在不是惊讶这个的时候。 “不行,我们立刻走。”我拖着陈晓丘就要出去。 那扇门给我十分不舒服的感觉,比被王大娘那时候盯着还要不舒服,比看到那件和服更不舒服! 这种感觉…… 我脚步一顿。 “怎么了?”陈晓丘看我又停住,问了一句。 我回头看向那扇门。 这种感觉其实是一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服和王大娘都充满了恨意,而这扇门,比他们更为强烈。 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落到了“失踪”这个结局吗? 我想到了王大娘,突然改变了主意。 “你去打电话吧,去外面打,我去看看。”我说道。 陈晓丘诧异,“我们还是一起进去吧。” 她从来不掩藏自己的心思,她的心思也很直白,我一看便知她担心我应付不了门后的局面。 怎么我们办公室两个妹子都那么强? 我心中腹诽,还是推她出了走廊,“你去打电话,我没事的。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陈晓丘正要说什么,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小叔。”陈晓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了电话,“嗯,嗯?什么?” 我看陈晓丘惊讶地瞪大眼睛,也不禁提起了一颗心。 “哦,好,我知道了。”陈晓丘听了电话那头说了很长时间,才挂断了电话,忽然定定看着我,“李昌生疯了。” 我一愣,“什么?” “他在拘留所里面发疯了,将所有事情都说了。”陈晓丘声音轻轻颤抖,“三年前,李力从外地辍学回来,开始鼓动他购买变质肉做原材料,通过加工掩盖味道,再加上顾客每次食用得不多,三年下来,他们家做的事情都没被发现。两年前,他们漏了一次马脚,早上偷偷摸摸进货的时候被王红撞上,王红当场喊破,声称要报警,李力直接打晕了她,父子俩将她拖进了店里面……杀了分尸。” 我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们用了三天,将王红……做成了半成品。”陈晓丘握着手机的手都爆出了青筋,指节泛白,“大概是一年前,李昌生的老婆孙菊香知道了这件事,开始不安,然后就被他们父子设计成意外死亡。” “他们怎么能……”我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差点儿惊得跳起。 “李昌生还交代了,这不是他们仅有的两次作案。”陈晓丘表情木然,“他年轻的时候就抢劫杀死过十一人,李力也抢劫杀死两人。” “没有被抓到过吗?”我感到难以置信。 陈晓丘摇头,“这两人是天生的犯罪者,没有留下线索。很多经验丰富的警察都看走了眼。” “他怎么疯的?”我渐渐镇定下来,接受了这一血腥恐怖的事实。 “他说,他看到王红了。王红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拘留所的警察说,他供述完,就对着空气求王红放过他,叫得嗓子都破了。而之前所有顾客都食物中毒,就是因为他在加工腐肉的时候看到了王红的鬼魂,吓得倒错了一种原料。”陈晓丘露出了一个僵硬的表情。 拘留所的守卫不说森严,也是严格,青叶的人真要成了小说漫画中的怪盗,才可能在那里对李老头做手脚。即使他们真有怪盗飞天遁地的本事,能逃过拘留所的防卫措施,他们是如何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将李老头这个杀人的惯犯给吓疯的? “这其实才是那个骨头的作用吧?”陈晓丘轻声说道。 那根骨头让李老头看到了王大娘的鬼魂,被吓得崩溃发疯。 那么,王大娘有没有就此安息呢? 我想起了那扇门,回头发现门已经重新变成了画。 陈晓丘也看到了,什么话都没说。 我们沉默地走出了事务所,关门的时候,我似乎又看到了档案柜旁边的黑影。 门关上了。 我知道自己最后没有用力,门是自己关上的。 第二天,我从陈晓丘那里知道了这件案子的更多细节。 被李老头杀死的名单中有三个人,张轩、孙乾、无名女人,前两人是青叶查“元旦鬼胎”案子时查到的两个死者,张轩在开车途中被李老头抢劫、杀死、弃尸;孙乾和那个不知身份的女人则在约会时,被李老头杀死,并伪造了女人杀死孙乾再自杀的假象。据李老头所说,那个女人可能是个流莺,这或许也是警方没查到她身份的原因。 我在听到这三个人时就彻底呆住了。 这……仅是巧合吗? 第65章 去世 郭玉洁听闻这件事后,还很悲愤,又是一连串的脏话滔滔不绝地吐了出来。 她在大学时便以出人意料的怪力和骂脏话能力出名。有一次她和朋友夜归寝室,路上被一个变态袭击,她一边骂一边打,惊醒了一片宿舍区的人,还差点儿把人给干掉了。 瘦子和胖子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谁都没想到在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就藏着两个凶残的连环杀人犯。 我没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们,怕引起更多的恐慌。我现在就很慌,对桌上那些青叶的档案都没兴趣看了。 幸好晚上就是妹妹的家长会,这极大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我今天早点走。”我对四人说道,“我妹妹今天晚上家长会。” “嗯。那我也早点走,去看看王大爷和王慧。”郭玉洁不骂了,有些伤感地说道。 “你也别去打扰人家了。”我说道,“你要有空,和何娟、郑欣欣说说这事情吧。” 郭玉洁点了点头。 瘦子和胖子今天也不去工农六村刷脸了。 今天的办公室极其沉闷,大家都埋头工作,找着叶青和刘淼。 下午我提前回家,早早吃了饭。爸妈在旁唉声叹气,说自己老了被嫌弃了。我哭笑不得,埋头扒饭不说话。这事情得妹妹搞定。果然,妹妹对爸妈一撒娇,小嘴特别甜,哄得他们重新开心起来。 “你还不快去?别迟到了。” “老师说什么你都记好了,认真听啊。” 爸妈驱赶我。 我心头的阴霾散了不少。 妹妹读得是一所市重点高中,在全市的市重点中排不上前十,但也是很好的学校,升学率非常优秀,以妹妹的成绩,一本并无问题,就看上什么学校了。 八点家长会,我提早半个小时到了,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班主任被好几个家长围着,回答五花八门的问题。 我在这群至少四十的家长中显得过于年轻,此时大家都关注着班主任,倒没人注意我。 我凑到了班主任那群人的外围,听班主任说话。 “……学校抓得很紧,但课外也不能放松。学校教学是大课,要考虑到所有学生的水平。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报一个小班或单独的一对一辅导比较好,做些针对训练,能更好提高成绩。这个属于查漏补缺范围,学校课程则是整体的复习,不能抓小放大……” 我听了半天,有种回到高中的感觉。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各位家长还请就坐,家长会马上开始了。”班主任看了眼手表,抬头注意到我这张特别年轻的陌生脸,“你是……” “我是林芸的哥哥。”我对班主任说道。 “哦。她父母有事情吗?”班主任微微蹙眉。 “嗯,是有些事情。”我没有解释自家的决定。 班主任眉间的皱褶表明了她的不满。她指了妹妹的座位给我,还特意问了一句:“这次家长会很重要,很多东西要记下来。” 我点头,笑着谢过她的善意提醒,“我带了手机。”录音、做笔记都行。 这么说着,一看其他家长准备的东西:超薄笔记本、平板电脑、录音笔……个顶个的专业,个顶个的潮。我还看到最新的水果笔记本,再看用笔记本的那个胡子拉碴的爸爸级男人,感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到底谁才是年轻人? 班主任不再说什么。 家长会开始,班主任先介绍了一下这次家长会的流程,她会来讲解高考报名、投档、选专业的技巧,主课老师则在之后为大家说明高三复习的计划。 我和其他家长一块儿专心记录,写着写着,不知不觉就出了汗。 高三的考生不轻松,高三的家长也不轻松,我听着那些自己多年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有点儿心浮气躁。 “老师,”前头一个家长举了手,“太热了,能开窗吗” 正在讲话的班主任也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水,点点头,“行,窗户都开了吧。” 靠窗的家长也是一身汗,之前大概是怕开窗的动静影响班主任,一直忍着。这会儿班主任停了,他们迫不及待地去拉窗户。 我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地看向了窗户。 教室内灯火通明,外头一片漆黑,玻璃窗就成了镜子,能照出整个教室的模样。 我冷不丁看到教室门口站了个人,吓了一跳,看清后就心里腹诽:老师们真是万年不改这习惯,学生上课他们要偷偷摸摸监视,现在开家长会,还有校领导来巡察。我高中时就这样被教导主任抓到过,没收了手机,还被叫了家长。不堪回首的过去啊! 门口站着的女人就是一副标准教导主任的模样,一身套装,盘着头,戴着黑框眼镜,一丝不苟,十分严肃。 班主任走过去跟那个女人打了招呼,“秦老师。” “嗯,在做什么呢?” 听声音,这秦老师年纪很大了。 “教室太热了,几个家长要开窗。” “别耽搁太长时间。”秦老师嘱咐了一句就继续自己的巡察了。 “这窗户好像卡住了啊。”一个爸爸用了各种方式推窗户。 “怎么会卡住了?”班主任走了过去。 “我这边也卡住了。怎么回事啊?”另一个家长也说道。 “你们没开锁吧?” 窗户边的家长七嘴八舌,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哐! 一扇窗被打开,因为开窗人过度用力,发出一声巨响,撞到窗框后还反弹了一下。 瞬间,一股风吹进了教室中。 嘭! 教室门被吹得关上,又是一声巨响。 我的心跳了两下。 窗户都被打开,教室恢复正常。 “刘老师,这教室不行啊。高三是不是应该换个好一点的教室啊?”一个家长提意见。 “我记得高三是单独一栋楼的吧?就在学校后面那块。”另一家长说道。 班主任点头,“那里暑假的时候做了装修,下周高三生就都搬到那里了。” 这话题就到此为止,班主任继续讲解投档技巧。 家长会一共开了两个多小时,解散的时候,班主任又来关心我记录得怎么样。我只好跟个学生似的给她检查一下笔记和录音,她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不起,我看你这么年轻,有点担心。” “没事。妹妹高考的事情,我们全家都很重视。”我笑了笑。 班主任还想要说两句客套话,有家长来问问题了,她歉意地看向我。 我告辞离开。 回到家,妹妹和爸妈都等着。 我将家长会的内容给一家人说了。这一晚,我们一家都睡得很晚,我一夜好眠,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家庭温馨的感觉,冲淡了那一抹不安。 翌日一早,我不得不回想起王大娘的事情,因为郭玉洁给我来了电话。 “王大爷去世了。” 第66章 死亡疑云 我听到郭玉洁这话,还迷迷糊糊的,尚未睡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 “王大爷。”郭玉洁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还带着一丝颤抖,“王慧发现了王大爷的尸体,已经……已经死了很久了……” 我瞬间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林奇,你快过来吧……”郭玉洁不安地说道。 “你在哪里?在王大爷家?我现在就过来。这事情你跟其他人说过没?”我掀开被子,将手机开到了扬声器状态,急忙换衣服。 “没有。还没有。”郭玉洁低声回答。 “你……跟瘦子他们说一声吧。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随便洗漱了下,就冲出了家门。 我赶到王大爷家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多人,都是住工农六村的邻居,还有居委会毛主任。警察也在,封锁了王大爷家,所有人都围在门口,神情恐惧。 王慧彻底失了神,木木呆呆地靠墙站着,被郭玉洁搀扶着。 陈晓丘也到了,站在两人身边,看到急匆匆跑上楼的我,对我颔首,悄声在郭玉洁耳边说了什么,就挤出人群走向了我。 “怎么回事?”我跟着陈晓丘到了楼下无人的地方。 “王鸿彰死了。”陈晓丘说道。 “我知道。是因为……王大娘吗?”我皱紧了眉头。 我原来猜想过,王大娘无论是死是活,对王大爷都是一个巨大刺激。活着自然最好,虽然王大爷有可能乐极生悲,但只要让何娟和郑欣欣做好心理辅导,王大爷能承受住这惊喜。要是王大娘死了……何娟和郑欣欣给他做过一阵心理治疗的话,他说不定也能顺利度过这一次打击。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我突然发现了王大娘的鬼魂,王大娘的鬼魂突然吓疯了李老头,让他吐露实情,而最令人悲伤的一件事是王大娘继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她的尸体已经找不回来了。 王大爷因此突然暴毙,我不会奇怪。让我感到不对劲的是那些人的恐惧,包括郭玉洁。 “王慧今早发现了王鸿彰的尸体。她一开始没认出那是王鸿彰的尸体。”陈晓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具尸体是一具腐烂的干尸,死了有很久了。” 死了很久了。 这话在我脑中炸响。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郭玉洁一样声音颤抖。 “警局派了法医来,还在验尸。初步断定,是个老年男性。我打听了一下,那尸体状态,起码死了两年了。”陈晓丘平铺直叙,语气波澜不禁,可表情比平时正常状态更加僵硬,脸色都有些苍白。 “两年?”我怔怔问道。 “嗯。”陈晓丘点头。 “难道……”我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陈晓丘说:“你去看看吧。” “什么?” “去看看……有没有鬼。”陈晓丘艰难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我张了张嘴巴,半晌,答应了下来。 我们两个重新上楼,陈晓丘跟守门的那个警察说了一声,警察就放了我们进去。 郭玉洁陪伴着王慧,焦急地望着我们的背影。 我进入屋子之后,并没有上次那种古怪的感觉。现在想来,上次我其实是感觉到了王大爷身上的阴气吧?那现在,王大爷已经……安息了吗? 我跟着陈晓丘和一个警察在屋子里匆匆走过,进了王大爷的卧室。 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已经腐烂到看不清五官,只能认出是个人。法医正在做鉴定,有一个中年警察走向我们。 “怎么回事?” “我们有线索。”陈晓丘看了我一眼,“他之前来拜访过王鸿彰,谈拆迁的事情,就在几周前。” 中年警察认识陈晓丘,就问我:“你确认看到的是王鸿彰?” 我木然点头,“我们还交谈过。” “现在还无法确认床上的人是王鸿彰。”警察对陈晓丘说道。 “嗯,我就是想给你们多提供一个证人,希望有所帮助。”陈晓丘找了个不怎么样的借口。 警察无奈,“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我们两个出去,郭玉洁就拼命用眼神询问我们。 我摇头苦笑。 瘦子和胖子也到了,两人还带了何娟和郑欣欣来,王慧就交给了这两个专业人士。 “奇哥,怎么回事?”瘦子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原来真没看出来。不过,我是有在那屋子感觉到不太对……”我叹气,“现在没这种感觉了。” “警察说了,不能确定那是王大爷。”陈晓丘说道。 “不是王大爷是谁?”郭玉洁语气复杂。 是王大爷,那王大爷就是早就死了,不是王大爷,那王大爷的房间里为什么有一具尸体? 无论结果是哪种,都让人难以接受。 这方面,我们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等警方调查的结果。 周一上班的时候,陈晓丘就给我们播报了消息。 “dna检测,尸体是王鸿彰的。” 郭玉洁瘫坐在椅子上。瘦子和胖子都沉了脸。 我问道:“死亡时间呢?” “尸检下来的死亡尸检是两年前,要做进一步检验。”陈晓丘回答,“法医怀疑是有其他因素影响了尸体的腐烂程度。” 这并不奇怪,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是最正确的思路。 但我们五个人现在多少都相信灵异事件的存在,并不觉得王大爷是死后被影响了腐烂程度,才变成现在这样子。 “另外,李力和李昌生死在看守所里面了。”陈晓丘又说道。 我们愣了愣。 “怎么死的?”郭玉洁问。 “自杀。”陈晓丘垂下眸子,“李昌生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失血过多死亡,李力则是撞破了自己的脑袋。拘留所说李力的死亡方式很不正常,他不止撞了一次墙,而是好几次,把自己的脑浆都撞了出来。” “是不是……”瘦子声音都哑了,后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面。 “是不是王大娘按着他的头,将他撞死了?”郭玉洁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瘦子大概也想问这个问题。 陈晓丘摇头,表示不知道详情。 “他们活该。”郭玉洁说,声音中没了昨天的愤怒。 以郭玉洁的性子,就是李老头父子恶贯满盈,听说两人这么惨烈的死亡方式,她仍然会觉得不太舒服。 办公室继续上周的沉闷压抑气氛。老领导听说了这事情,慰问开导了我们一番,还说要请何娟和郑欣欣也给我们做个心理辅导。我们一直没把灵异事件告诉给老领导,怕他年纪大,被吓到,这会儿也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下班的时候,我们五个人居然不约而同地走向了一个方向。 我停住脚步,看看他们,“你们啊……” “走吧,奇哥。”瘦子勾住了我的肩膀。 我只好笑了笑。 第67章 告别 我们五个一起到了青叶事务所。我这回比较从容,就礼貌地敲了门,问好过后才用钥匙开门。除了瘦子,其他人神态各异,但就是最活泼的郭玉洁都很安静,没有吐槽我的举动,我不知道她是还沉浸在悲伤和惊恐中,还是被青叶事务所那种古怪的氛围所影响。 门“吱呀”一声开了,事务所内还是昏昏暗暗的。 我们一行人进去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 胖子清了清嗓子,“奇哥,你之前是怎么做的?” “哦,就是像他们的委托人那样。”我尴尬地挠头。 要只有我一个人,那样对空气说话还不算什么,可这么多人看着,这举动就太中二了。为了搞清楚事情真相,我只好中二一把,坐到沙发那个屁股印上,深呼吸后,开始讲述王大爷的去世。 事务所内一片死寂,那四人都好似屏住了呼吸。瘦子只转动眼珠子,警惕地四下打量。胖子三人都没那么恐惧,还挺正常地左右看看。等了好一会儿,事务所中也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 “去看看那扇门吧。”陈晓丘提议。 “什么门?”胖子问道。 陈晓丘已经往里面走去,“就是走廊尽头那幅画,突然变成了门。” 我连忙跟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瘦子和胖子都打了个哆嗦,“变成了门?” 陈晓丘肯定地点头。 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挂着的是画。 陈晓丘上前仔细摸索,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我松了口气。画是正常状态,门就灵异状态。我虽然想过去打开那扇门,但不是在那么多人在场的情况。那扇门后的东西,恐怕比王大娘的鬼魂更为恐怖。 “现在要做什么?”郭玉洁问道。 “不如请笔仙试试?”瘦子出主意,“和鬼魂沟通,就是用笔仙了。” 这个想法我也有过。 “你们谁有笔和纸?”郭玉洁又问。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年头,笔和纸都成了一种专业工具,普通人谁还随身带着这些? “用手机手写输入可以吗?”胖子掏出自己的大屏手机,从手机屏下方抽出了一支手写笔。 这种时代感真是让人心情微妙。 我们也没有其他工具了,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围到了办公室的一张空桌周围,五只手一起握住了那只手写笔,点在手机屏幕上。 “青叶的诸位,如果你们在这里,请给我们提示。”我做了主持。 “请笔仙应该是画圈、画叉。”瘦子纠正我。 “青叶的诸位,如果你们在这里,请画圈。”我从善如流地改正了。 第一遍,没反应,我又说了两遍。 “没有画圈,是不是说明他们不在?还是说这里的鬼不是青叶的人?”胖子推理。 我顺着这思路又开口问道:“笔仙,笔仙,请问你是青叶的成员吗?” 手写笔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一动不动。 “我看可能是方法有问题。” “手机完全不行,得用传统的纸和笔吧?” 瘦子和郭玉洁发表意见。 “时代在进步,鬼也是。古代请笔仙难道用水笔和a4纸吗?”胖子摆道理,讲事实。 陈晓丘直接松了手,不跟我们胡闹了。 我也松开了手,“不然你们出去,我一个人留下再来一遍?” “烧和服的时候我和那个姓马的都在,你也……那个了。”瘦子说道。 我估计他要说的是“鬼上身”。 我们正琢磨着要怎么办,忽然就听到了敲门声。 寂静的灵异事务所内响起敲门声,“叩、叩、叩”,不多不少,不紧不慢,就那样三下。 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说话的瘦子、胖子和郭玉洁都闭上了嘴巴。 我们五个大眼瞪小眼。 叩、叩、叩。 又是三下,好像敲在心脏上! “是门口。”陈晓丘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们重重呼出口气。有人敲大门,那就是活人了。 “这里原来还有人来啊。”瘦子轻松地感叹。 我去开门,其他人也好奇跟了来。 门被我拉开,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太阳完全落山,只余下一点余晖。 我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个人,顿时背脊生寒,到嘴边的问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面。我背后响起瘦子夸张的吸气声和郭玉洁的轻呼。 “呵呵,我就说刚才看到他们几个进了楼,一定是到这里来了。”王大爷转头,对王大娘笑着说道。王大娘对王大爷微微弯了弯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我头皮发麻,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王大爷?王大娘?”郭玉洁哽咽着喊道。 王大爷的视线越过我,颔首说道:“小姑娘,不要哭,我已经等到我老伴了,该走了。” 这话驱散了我心中的恐惧,升起一股淡淡的哀伤。 王大娘此刻的模样和我之前见到的截然不同。她神态安详,站在王大爷身后,那股子戾气和仇恨已烟消云散。 “你们好好工作,万事小心。”王大爷细心叮嘱我们,好像长辈在教导晚辈,“拆迁的事情不要急,做好了动员,说服了所有人再进行。这里……”王大爷忽然一声叹息。 “你们不要怕,有事情就来这里找青叶的年轻人帮忙。他们都是好人。”王大娘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和我在梦中听到的也有了区别。 王大娘的话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想。 “他们都死了?”胖子怔怔问道。 王大爷和王大娘伤感地点了下头。 “不要急着拆迁。没有解决前,不要急着拆迁。这里是我们的栖身之所,也是禁锢我们的地方。我们没离开前,不能拆掉。”王大爷重复了几遍这话。 我张了张嘴巴,只能苦笑。 拆迁不拆迁不是我们几个小公务员说了算的。我们会提前做群众工作,这还是老领导争取来的一个缓冲期,比其他拆迁计划已经是多了许多时间。 王大娘拉了王大爷一下。 王大爷最后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要小心,多听那些年轻人的话。” 说完,王大爷和王大娘转身下楼,行至楼梯中段时,两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外头的天空也彻底转为黑夜。 “王大爷说的这里,是指这间事务所,还是指这工农小区的这一片区域?”陈晓丘问了个让人惊恐的问题。 “他之前说‘我们的栖身之所’、‘禁锢我们的地方’,这个‘我们’,恐怕不止是他和事务所的鬼,还包括王大娘,和……我们还没遇到的鬼。”我分析道。 这么一想,真让人毛骨悚然。 “喂,照这么说,每个地方其实都有死过人,都有鬼啊。”瘦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今天先这样吧。”我拍拍瘦子的背。 我们离开事务所,仍旧是由我来关门,关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档案柜,这次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门也是被我亲自关上的,毫无异样。 第68章 编号011-夜班公交(1) 事件编号011 事件代称:夜班公交 委托人:谢宝 性别:男 年龄:24 职业:技工 家庭关系:父母 联系地址:民庆市广德路xxx弄xx号xxx室 联系电话:6294xxxx 事件经过: 2002年5月3日,委托人第一次到访。音频文件01120020503.wav。 “我想要请你们调查一件事,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灵异事件。” “没有关系。谢先生您可以讲一下事情的经过。” “那个,是这样,我三班倒,下班坐夜班车,381路,车上基本没什么人。大概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我留意到那辆车上有三个人每次都在,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是年轻人。他们每次都坐同样的位置。我开始注意到他们后,有观察过,他们是同一站上车后、同一站下车的,没有坐在一起,那个女人坐在单人座上,两个男人坐在她后面两排的位置。我每次都坐在最后,有看到那两个男人……怎么说……就是不怀好意。那个女人很害怕,那两个男人上车之后就盯着她,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跟在她后面下车。他们下车之后往同一个方向走。我怀疑他们是在跟踪那个女人。” “嗯。您的意思是,他们一直重复这样的行为?” “对!我观察过几次,他们的行为每次都一模一样。我一开始留意到他们,只是因为怀疑那两个男人要对那个女人做什么,可第二次又看到他们上车,然后和上次一模一样……我记了时间和动作,你们看这个。” 悉悉索索…… “1点17分在隆西北路上车,女人买票,两个男人没有买票,1点24分女人摸了一下头发,1点31分左边男人跷二郎腿,1点32分右边男人打了左边男人肩膀一下,1点35分女人转头看车窗外……2点49分三人在天桥中路下车,还有座位图,很精细的内容。” “我记录下来之后,还比对过很多次,每次都是相同的。这……应该是灵异事件吧?” “如果每次都发生相同的事情,那肯定是灵异事件。这可能是一种过去场景的重现,也可能是一种预知。” “哦……预知……我……” “那么,谢先生,您希望我们事务所做什么呢?”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已经换了时间,不坐那一班车了,可是……可是我总觉很过意不去,很在意那个女人碰到了什么事情。如果……如果那两个男人真的对她做了什么……” “您是希望我们调查清楚这三人的事情?” “嗯,是的,调查,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帮她?她……我真的有看出来,她很害怕,真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太可怜了……” “好的,我们会先做调查,到时候向您汇报调查结果。” “谢谢。” “不用客气。这张记录能先交给我们吗?” “哦,可以,当然可以。” “另外请问一下,您是几点在哪一站上车的?” “12点多在终点站石门路上车的。” “嗯,好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两个男人的穿着打扮很……奇怪。” “奇怪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是现在人的那种打扮,很土,像是……七八十年代那种打扮。” “那个女人呢?” “女人很正常。” 2002年5月4日1点10分,到达381路隆西北路站,未发现两男一女组合。381路公交车于1点20分到站,车内无异样。乘坐381路至天桥中路下车,并无异样。 2002年5月4日,调查381路公交车。该条线路开通于2000年7月1日,并无案件涉及该条线路。 2002年5月5日0点01分,到达381路石门路站,0点05分发车,1点22分经过隆西北路站,并无两男一女组合上车,2点54分到达天桥中路站,全程无异样。 2002年5月5日,调查隆西北路站附近区域,并未发现案件。 2002年5月6日,乘坐381路,并无发现。 2002年5月7日,乘坐381路,并无发现。 2002年5月8日,乘坐381路,并无发现。音频文件01120020508.wav。 2002年5月9日,乘坐381路,并无发现。音频文件01120020509.wav。 2002年5月10日,乘坐381路,并无发现。音频文件01120020510.wav。 2002年5月10日,联系委托人。电话录音200205100924.mp3。 “您好,谢先生,冒昧打扰,我是青叶灵异事务所的人。” “你好。是查到什么了吗?” “我们连续一周乘坐了那班公交,没有看到您所说的人。” “啊,这怎么可能?我真的有看到……” “我们并不是怀疑您,只是觉得之前的调查思路可能有一些问题。要是方便的话,能否找一天,让我们陪同您一块儿乘坐那一班公交?” “你的意思是,我会看到那三个人,是因为我的原因?可我换了时间,就没碰到过了。” “这可能是多方面的因素综合后的结果。” “哦。那好吧。我后天中班,下班的时候可以乘那一班车。” “那我们12点在石门路见,可以吗?” “好的。” 2002年5月10日,分析音频文件。音频文件01120020503g.wav。 “……我记录下来之后,还比对过很多次,每次都是相同的。……” “这人没什么问题,我什么都没听到。” 音频文件01120020508g.wav。 “……” “这个也没问题。” 音频文件01120020509g.wav。 “……” “哈欠……” 音频文件01120020510g.wav。 “……” “都没问题啊!叶子,你什么都没看到,我也什么都没听到,是不是那个委托人的问题?” “难道是假案?” “还不能确定。” 2002年5月12日,与委托人在石门路站见面,乘坐381路公交车,全程无异样。音频文件01120020512.wav。 …… “是不是,他们已经走了?” 第69章 编号011-夜班公交(2) “有这个可能。” “哦……没办法查到他们的事情了吗?万一是你们上次说的预知的话……”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您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嗯,记得的。” “我们会找人画肖像,再在他们上下车的两站路附近寻找。” “那会很麻烦吧?” “没关系。” 2002年5月13日,分析音频文件。音频文件01120020512g.wav。 “……” “这次也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2002年5月15日,完成三人肖像绘制。 2002年5月16日,在381路隆西北路站周边询问。音频文件01120020516.wav。 “……没见过这三人。” …… “……不知道,没注意过。” …… “……这个女人好像有点眼熟。” “请您仔细回忆一下。” “我每天开店,见到的人太多了。可能是住在附近的人吧。” …… 2002年5月17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205170432.mp3。 “你好,我是谢宝,对不起这个时间打过来。” “没有关系。谢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我今天又看到了那三个人!” “同样的时间吗?” “是的。我……我是不是生病了?” “请您稍等一下。……谢先生,不是您生病了,是我们这边忽视了一种情况,十分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误。” “啊?” “您不用担心,我们明天会继续调查的。” “哦,好的。” 2002年5月18日1点10分,到达381路隆西北路站。视频文件01120020518.avi。 屏幕中是一条空旷的路,镜头移动,拍到了公交站的站牌、街边关门的小店。 “问题真是出在头儿身上?” “大概吧。今天就知道结果了。” “哎,真要是因为头儿的缘故,那这三只鬼恐怕是有点来头啊,不应该这样困死在一个时空内。” “别说话,来了。” “嗯?” 381路公交车从十字路口转弯过来,行驶向站点。 吱——哧——! 哒哒哒哒…… 一个年轻女人快步从画面中走过,上了公交。在她之后,是两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打扮的男人,步伐从容地也上了车。女人将硬币投入投币箱内,匆匆找了座位坐下。两个紧随其后的男人直接走过了投币箱。 “刚才那是……” “现在1点17分。” “还真是头儿的问题?” “我们也快上去。” 车内空旷,除了刚才的上车的两男一女,还有另外一个乘客。女人坐在单人座上,两个男人坐在了她后面两排的位置。 画面移动,拍摄到了三人的面容,继续往前,拍摄者坐到了更后排,镜头对准了前面三人的背影。 …… “你发现没有,司机没有要那两个男人买票,只有那个女人给了钱。” “嗯。夜车司机应该会戴一些东西避一下。” “谢宝也真倒霉,居然见到鬼了。” “大概是时运不济,或者最近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 “天桥中路站到了。” 那三人先后下车。 “走。” …… 女人快步在前走,后面两个男人也加快了脚步,屏幕画面不停晃着。女人跑了起来,后头的人也都跑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行人转弯,进入了一条逼仄的小巷子中。女人被那两个男人追上,露出了恐惧、绝望之色。 “你们要干什么?” “你说我们要干什么呀?嘿嘿……” “不要过来!啊!” 画面中的女人被两个男人逼到了墙脚,摔在一堆垃圾中。 “给我符,摄像机你拿着。” 摇晃的镜头中,拍到女人被一个男人骑在身上,另一个男人正要按住女人的手脚。女人挣扎,摸到了垃圾堆中的一只啤酒瓶,对着自己身上的男人砸了下去。 嘭! 啤酒瓶在男人头上开了花,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女人吓呆了,另一个男人咒骂一声,挥拳打了女人。女人闷哼,摔到了地上。那个男人去察看自己同伙的状况,又是一声大骂,再次打了女人。女人哭叫着,发疯般挥舞手中碎了半截的啤酒瓶,锋利的缺口恰好划开了那个男人的咽喉。鲜血喷了女人一身,那个男人捂着喉咙倒下。 “我靠!” “看来是不用你去救了。” 画面中的女人呼哧呼哧喘着气,瞪着眼睛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手一抖,扔掉了啤酒瓶,恐惧得哆嗦个不停。 镜头移动靠近。 画面中那两个男人突然身影变淡,缓缓消失了。 镜头停止移动。 女人震惊地盯着地面,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她身上的血迹都没了,可她的狼狈和地上碎裂的啤酒瓶证明事情真的发生过。 女人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呆了好久,咽了口唾沫,踉跄地往前奔跑,身影也开始变淡,消失在小巷中。 2002年5月17日,分析录像,确认三人为鬼魂,困在过去发生的事件中。三人相遇时,两个男人便为鬼魂,怀疑两只男鬼为人驱使,不能确定女人被袭击是否为随机事件。 2002年5月18日,在381路天桥中路站附近打探女人身份。音频文件01120020518.wav。 “……没见过。” …… “……有点眼熟,不认识,可能是住附近的人。” …… “……哦,这是七号楼的小杨啊。” “您认识?” “认识,那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不工作了,把自己关在家里面,后来还直接离家出走了。她父母早就去世了,前段时间她一个表亲来收拾她的房子。” “收拾房子?” “嗯,人走掉了呢,死在了外地。” “能请问一下她的姓名和具体住址吗?” “这我也不清楚,你去七号楼问问吧。” …… “……是叫杨怡心。” “请问您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工作,又突然去了外地吗?” “不知道,没听她说过。” …… 2002年5月20日,查找到杨怡心的档案,2002年2月17日死亡,尸体被发现于北杭市,死因为过量用药自杀。 2002年5月21日,调查杨怡心人际关系,其父母分别于1989年、1997年去世,并无交往对象,丧葬事宜由表叔易天明处理。 第70章 编号011-夜班公交(3) 2002年5月22日,查明杨怡心生前在美好居家房产公司就职,公司地址位于隆西北路151号,于2002年3月倒闭,公司老板为李商杰。 2002年5月25日,联系到杨怡心表叔易天明。音频文件01120020525.wav。 “你好,易先生。” “嗯。你们好。我侄女买了一份保险?” “是的。我们公司最近得知杨怡心小姐已经去世,是由您负责她身后事的。” “对,是我给她收尸落葬的。她父母去世之后,就我最亲了。” “能请问一下杨小姐是怎么死亡的吗?” “呃……” “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是她服药过量,自杀身亡。警方那边会有我们的同事去查询信息。” “唉……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就直说了吧,警察说怡心是自杀的,但我不信,她打电话跟我说了,她被人袭击!就在她下班的时候,被人跟踪袭击!她还被盯上了!” “盯上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些袭击她的人缠上她了。她给我的电话说得不是很清楚,语无伦次,还是大半夜打来的。我当时以为她做了噩梦,安慰她先睡一觉,多休息,等我休息日去找她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年前的时候。过年我打电话给她,她接了,但说了没两句,就又挂掉了。我当她没事了。上上个月我接到了警察电话,让我去认尸。” “她在此期间没有和您联系过?” “没有。” “您能回忆一下她电话中说了些什么吗?” “不记得了。而且她真的是没有一点儿逻辑,我都没听明白。你们说,她是不是被绑架了?” “在这件事发生前,杨小姐有和您提过特别的事情吗?袭击者有没有可能是认识的人?” “没有,她没说过。” “好的。谢谢您。” “哦,不用客气。那个保险金什么时候能拿?有多少?” “这个还需要我们同事那边调查出了结果,上面做好评定,走完程序才能批下来。我们会再联系您的。” “好,你们随时可以联系我,我都有空的。” 2002年5月30日,联系到李商杰。音频文件01120020530.wav。 “公司的手续我都办好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情?” “我们来不是为了你公司的事情。” “什么?你们不是银行……” “我们是青叶灵异事务所的。” “什么事务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李商杰,你跟邪门歪道的人做交易的时候,不知道这种事情会折福折寿,带来霉运的吗?” “你……你们这群疯子在胡说什么!给我滚出去!我要报警了!” “这是我们事务所的名片。如果活不下去了,你可以找我们求助。” “快滚!” 2002年6月1日,监视李商杰。 2002年6月3日,联系到杨心怡的同事吴月。音频文件01120020603.wav。 “你们是杨心怡的家人?” “我们是她家人请来的调查人员。杨心怡突然自杀,她的家人想知道真相。” “啊?自杀?” “是的,她自杀了。” “我完全不知道……她离开了之后,我们就没联系了。” “离开?” “嗯。过年前,她突然旷工不来了。管人事的打电话给她,被她挂了电话,公司就辞退她了。” “您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旷工吗?” “是因为李老板吧?” “能详细说说这件事吗?” “这个……” “美好居家已经关门了,李老板现在都自顾不暇。我们之间对话会保密,我们不会透露出您的身份。” “吴小姐,杨小姐的家人非常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现在对于杨小姐的死十分痛苦。如果能知道真相,他们也会有所慰藉。” “……是李老板……一直对杨心怡动手动脚。他……我听说,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那个管人事的就和他上过床。杨心怡拒绝了他好多次,有一次还差点被他灌醉了。那次之后李老板就发了火,对杨心怡很苛刻,找由头扣工资,逼她加班,不停训她……反正都很过分。杨心怡应该是因为这样才不干了。但是,自杀……怎么会自杀?” “这也是我们奇怪的地方。您记得过年前,杨小姐有一天加班到很晚吗?” “她经常加班到很晚。那时候杨老板把很多工作交给她做,做完了又被命令返工重做什么的。” “据我们了解,杨小姐曾在某次加班回家的路上被人袭击,她有对您提过这件事吗?” “什么?没有,没有提过。怎么会被袭击……” “那么,您有在杨小姐离开前觉察到她的什么异常行为吗?” “异常行为……对了,那两天她不加班了,李老板怎么骂她,她都没反应,工作做不完也不加班,到点就走人。我们都说她是忍不下去,要辞职不干了……” “这样啊。谢谢您。” “不用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 2002年6月4日,联系委托人。电话录音200206042001.mp3。 “您好,谢先生,我是青叶灵异事务所的。” “你好。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是的。您所见到的那个女人在2月份就死亡了,我们目前也有了嫌疑人目标。” “她……死了啊……等等,嫌疑人是什么意思?是找到那两个男人了?” “那两个男人只是听命行事,有另外的嫌疑人。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明天到事务所,我们将调查报告交给您。” “好的。我明天过来。” 2002年6月5日,委托人到达事务所。音频文件01120020605.wav。 “谢先生,这是我们的调查报告。” “哦。” 唰……唰…… “你们的结论是,这个李商杰让人控制两只鬼去袭击了杨怡心?他……太过分了!” “李商杰不愿说出真相。我们对他的监视也没有收获。他和那个人可能有其他联系方式。” “那现在要怎么办?报警吗?” “警察恐怕不会接受这种报警。” “那就这样算了吗?杨怡心就永远……那样了?” “那两只男鬼被人下了咒,缠上了杨心怡,让杨心怡也无法安息,只能重复噩梦一样的遭遇。要解放他们,目前只能从根源下手,解决掉那个幕后操控的人。” “谢先生,您不必担心,李商杰不能冷静多久。那个幕后之人太过惜命,动用这种有伤天和的法术,自己不愿承担,将所有的孽债都转到了李商杰身上。公司破产关闭、妻离子散只是普通的折福,法术的孽债还没开始呢。” 第71章 编号011-夜班公交(4) 2002年6月17日,接到李商杰电话。电话录音200206172141.mp3。 “您好。” “……” “请问您是哪位?” “你们……真的能解决掉我的麻烦?” “您是……” “我是李商杰。” “李先生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到我们事务所来面谈。” “我来不了,我腿断了……你们来我家吧。” “好。我们现在就过来。” 2002年6月17日,到达李商杰住所。音频文件01120020617.wav。 “又见面了,李先生。” “……” “骨折还是残废?” “你!” “既然要向我们求助,那就得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们。你要是不乐意,我们是不介意白跑一趟。” “算你们狠!你们不就是要问杨怡心的事情吗?对,事情是我做的,我请人教训一下杨怡心。她要当贞洁烈女,到时候被两只鬼搞大了肚子,我看她怎么当!” “你找的谁?” “康瞎子,你们有听说过吗?” “那个算命的康瞎子?以前没听说他还接这种生意。” “他是坑了我了!我找他算财运,他主动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然后说可以帮我教训杨怡心!难怪他没有问我另收钱,他这是故意要害死我!” “你得罪过他?” “没有。我怎么会得罪他?我每年孝敬他的钱都不少!” “那就是你得罪了他的其他客人了。” “……” “看来我是说中了。” “他……难道是……” “这方法倒是巧妙,让你自愿沾了霉运,染了孽债。” “你们帮帮我!钱不是问题!我还有钱的!” “知道是谁做的就行了。” “等等,你们这就走了?你们现在就去解决康瞎子?这个价钱……” “不必了。” “啊?你们……” …… “头儿,真要帮这个混蛋啊?” “我们的委托人是谢宝。” “哦——哈哈!” “现在去找康瞎子吗?那人很厉害?” “学了一点算命的本事。厉害可谈不上。” 2002年6月29日,见到康瞎子。音频文件01120020629.wav。 “几位是要算什么?事业、姻缘、寿命?” “寿命好了。” “请登记一下。康大师目前在休息,之后会见你们的。” “嗯。” “这是价目表。我们这边只收现金。” “好的。” …… “哎,这钱可真好赚。不愧是大师呢。” …… “几位,这边请。” 哒、哒、哒…… “康大师,人带来了。” “嗯。你们三个人都要算寿命?” “算我的就行。” “哦?将生辰八字写下来。” 唰…… “康大师。” “嗯……” “头儿,他不是瞎子吗?能看得见?” “康大师是高人,能感应到……” 嚓! “你、你是……” “康大师,怎么了?” “咕嘟……这生辰八字是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看来你听说过我。” “您找我做什么?我道行浅,不能为您改命。呵呵,不如我介绍您见一见行里面真正厉害的老前辈?您放心,一个不行,可以两个、三个,一定能……” “康、康大师?” “玄青真人都无法为我改命,这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那您今日前来寒舍,是有何指教?” “李商杰和杨怡心这两个名字你有印象吧?” “李商杰是我客人,杨怡心……这名字我没听过呢。” “没听说过?李商杰不是拜托你教训一下杨怡心,还想要让你养的鬼奸污她吗?”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我只是个算命瞎子,怎么会……” “你既然知道我,也该知道对我撒谎没用。这房子里面这么重的阴气,你想说你没有养鬼?” “我只是养鬼自保,绝对没有害人!您也算半个同道中人,应该明白我们这一行养鬼的苦心……我这些鬼都正当途径收集来的,绝对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要真做了这种事情,我能只瞎了一双眼睛?我这会儿早该下地狱受刑了!” “康瞎子,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我真没做过这事情!” “好吧。你不承认就算了。” “没做过的事情,我没法承认啊。您看……” 嘭! 嘭!嘭!嘭! 呼—— 嗷嗷! “康大师,怎么回事?康大师!” “哈……你……做了什么?” “本以为你是认识我,现在看来你只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吧?” “嘻嘻嘻嘻……康仁……康仁……康仁,你在哪儿呢?”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杀……好饿……我要杀……” “康大师,这是发生什么了?!” “……呼……呼……拿符纸,快拿符纸!” “数量真不少。你要能通过正规的手段收集那么多鬼,可比得上玄青真人了。养这些鬼也不容易吧?” “你做了什么!快住手!” “呀,康仁!原来你在这里呢!” “别过来!给我定!” “你定不住人家了。康仁,康仁……康仁,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我一直忘不掉呢……” “啊!别过来!” 嘭! 咵嚓! 呲——呲—— 哐当! “救我!救救我!大人,您救救我!您高抬贵手啊!我什么都说!是有人让我害李商杰!我就蛊惑他做了法,驱鬼行凶!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砰! “我给您磕头了。你饶了我吧!” 砰!砰! “康仁,你看看我,看看我的脸。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脸吗?” “别过来!” 嘭! “呀啊啊啊啊——!” “呼……呼……她……她她……死了?” “她不是早就被你杀了吗?” “我……你……你刚才……” “将你驱使的两只鬼叫回来,不要再缠着杨怡心。” “这样的话,我就会被那两只鬼缠上啊!我的法术早就失败了!杨怡心不知道做了什么,那两只鬼意识到自己死了,我没办法继续控制他们……” “施法的符咒呢?” “这……” “你这屋里可不止刚才那一只女鬼吧?你以为我消灭了那只女鬼就拿你没办法了?” 嘭嘭!呼—— “杀……杀……杀……” “放我出去!啊啊嗷嗷嗷!” “别、别!我听你的!我……我把符咒解开,你必须保护我!” “保护你?就你也配让我做保镖?” “不是保镖……只是将那两只鬼,不,不是那两只鬼,是所有我养的鬼镇住,恢复原样。” “让你继续害人吗?” “怎么会?我只是想自保。我也不想害杨怡心,可那个大老板威胁我,我不让李商杰倒霉运,他就让我倒霉运。我也是没办法……” “你把符咒都解开,我帮你消灭掉所有的鬼。” “这怎么行?这些鬼都是我千辛万苦……” “我知道,是你千辛万苦杀掉的人。” “我……” “要么按照我说的做,要么,你就等着这些鬼把你撕成碎片。” 第72章 编号011-夜班公交(5) “杀……杀……杀掉……统统杀掉……” “咕嘟!好!你帮我消灭掉这些鬼。” 悉悉索索…… 吱嘎—— 刺啦! 呼——哐当!呲呲! “嗷嗷啊啊!” “杀死你们!把你们全杀掉!” “来了!他们来了啊!大人,您快……” “急什么?” “啊!过来了!大人……” 噗! “唔!哇啊!快救我!救我啊!” “我只是答应你消灭这些鬼,没答应什么时候消灭吧?” “什么?你……” “杀死你杀死你!哈哈哈!” “呜哇!啊!住手!你这个恶鬼!救我啊!啊啊!求求你!” “恶鬼?呵呵。” 噗!嘭!咕叽咕叽…… “嗬……唔……你果然是……” 嘭! “啊!杀死你们!” 嘭! 嘭! 嘭! “啊啊啊啊——” 呼—— 哐! …… “头儿,都……消灭了?” “嗯。” “一共19只。这个康瞎子真是胆大包天。” “头儿,你还好吧?” “没事。有点累而已。” “哦。刚才头儿真帅啊!” “少废话了。这里得收拾一下,别留下我们的痕迹。” 2002年6月30日1点10分,到达381路隆西北路站,未遇到杨怡心鬼魂。 2002年7月1日1点10分,到达381路隆西北路站,未遇到杨怡心鬼魂。 2002年7月2日1点10分,到达381路隆西北路站,未遇到杨怡心鬼魂。 2002年7月3日,终结调查。 ———— 我又看完了一份青叶的档案,摘下耳机的时候,脑袋里面还嗡嗡作响。 那个康瞎子死时的情况十分混乱恐怖,青叶不知道用的什么录音笔,那声音响得好像电影的音效声,太过清晰,让人能轻易想象到康瞎子被十多只恶鬼分尸的惨烈场面。 我揉了揉耳朵,喝了口茶,听着办公室内的键盘敲击声,压抑的感觉才慢慢散去。 距离王大爷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周。 王大爷的死被警察定性为“猝死”,至于尸体不正常的腐烂,则归咎于“某种现有科学无法查明的因素”。今天早上这事情刚登上了新闻,网络就炸了锅,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无数网络段子纷纷冒头,“某种现有科学无法查明的因素”在短短半天内就爬上了热搜榜的末尾。 我们这些知情人却是闭口不谈此事。不是“某种现有科学无法查明的因素”,难道是我们所有人都见了鬼?王慧、毛主任、工农六村的居民还都见了整整两年的鬼?比起这个真相,还是“无法查明的因素”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一周,瘦子、胖子和陈晓丘的三人组也不怎么查青叶的叶青和刘淼了。既然他们已死,拆迁办自然要将目标放在房子真正的产权人身上。陈晓丘又拿出了那些庆州制造局的老资料研究。郭玉洁想要帮忙,但看满篇的繁体字,半文半白,还有好多连标点都没有、字迹模糊的旧资料,就打了退堂鼓。瘦子和胖子也拿那些旧资料没办法,他们找的是市钢铁三厂和庆州制造局分出来的另外几个厂的档案,联系联系以前的老工人,问问他们对六号楼六楼的四个住户有没有印象。后一项工作,其实他们在打听青叶的时候就顺便问了,一直没有收获。 我估摸着,这就还是走个形式,临到拆迁,贴个公告完事。 “林奇,我明天想要请一天假。”陈晓丘对我说道。 “哦?什么假?”我疑惑。 “事假。明天话剧要演出了。”陈晓丘回答。 另外三人都好奇凑了过来。 “是戏剧学院那个?你表妹不是说不演了吗?” “已经排完了,怎么能不演了?”陈晓丘摇头,不认同她那个岚岚表妹的做法。 “那你的戏服呢?”瘦子问道。 “话剧社请人做了新的和服。” 陈晓丘对此没什么阴影,但那个话剧社的马一兵大概留下了心理创伤,都不用买的,而是请人做的。 “我们能去看吗?”郭玉洁兴致勃勃。 陈晓丘婉拒:“是校内演出,应该不能请校外的人来看。” 郭玉洁有点儿失望。 “没事儿。大学一个社团的演出哪有管那么严的?”瘦子掏出手机,“我找那个姓马的小子说说。” 我无语。 这瘦子要将流氓作风进行到底了? 瘦子大咧咧地跟马一兵通电话,言语间多有威胁。“行了!”瘦子挂了电话,对我们比了个“ok”,“我们明天去看你的演出。” 郭玉洁欢呼一声。 陈晓丘点头表示欢迎。 翌日,陈晓丘请了假没来上班,我们四个上班也心不在焉的,到了点,迅速收拾东西去了戏剧学院。 《大家庭》定在晚上八点上演,时长约一个半小时。 我们四个在戏剧学院附近随便找地方吃了顿饭,就溜达着往剧院走去。 瘦子和胖子一路对戏剧学院的女学生指指点点,郭玉洁忍无可忍,对两个人晃了晃肉包大小的拳头,这两人秒变乖宝宝,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还装模作样地谈论话剧艺术。 我在旁偷笑。 戏剧学院内部的剧院有个好听的名字,马一兵跟瘦子讲了,瘦子没记住,但把路线给记了下来。七拐八绕地走了一阵,瘦子就指向了前方。 “就那个,那个莎士比亚的雕塑。” “那是莎士比亚?”郭玉洁表示怀疑。 “又不是什么名作,不要要求那么高。”胖子给那座面容模糊的雕塑找了理由,“我们学校的阿里士多得和苏格拉底不也长相奇怪吗?” “最怪的是韩非子和商鞅。”我插嘴道,“一个长得像老校长,一个长得像老书记。” 我们四个校友都笑了起来。 这笑话也是我们大学的经典了,每届新生都会接受这个传承。 到了剧院后,我们才发现千人的剧场内已经坐满了人。我们来得晚,就在最后一排坐下,等了没多久,话剧就开始了。 剧院内先熄了灯,聚光灯照在帷幕上,观众席开了柔和的灯光。酒红色的帷幕缓缓拉开,精美舞台布景出现在观众眼前。 我正等着第一个演员上场,只听“哐”的一声,从舞台正上方掉下来一个东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不是伦理剧吗?还有这样的“惊喜”? 我刚生出这样的想法,忽然就听得前排一片尖叫,有人冲上了舞台,拼命呐喊。 这下,我也看清了那个不停晃动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孩,被吊在了舞台上空,好似一只破布娃娃,歪着头,没有丁点儿生气。 第73章 吊死的女孩(1) 越来越多的人看清楚舞台上吊着的是什么东西。 胖子哑着声音问道:“这出戏还有这剧情?” 这当然不是剧情。 剧院前排坐了老师,急得跳脚。话剧社的成员也跑到了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无论如何,这都不可能是剧情安排。 瘦子用手肘顶了顶我,低声问道:“奇哥,你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我摇头,认真注视那个吊在半空的女孩。 在发现那是个人后,我第一时间就有了和瘦子一样的想法,可仔细看过,就发现那个女孩周围并无异样。 “可能是自杀吧。”胖子猜测道。 年轻人容易冲动,只是这么惨烈、选在那么微妙时间的自杀太少见了。这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冲动的行为。 我看到陈晓丘站在舞台角落,皱眉仰头望着死者。马一兵已经吓瘫在地,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有老师模样的人在报警,也有人想要将女孩放下来,似乎还有人阻止,开始了争吵。 瘦子的手机铃声响起,摸出来一看,气不打一处来,“是姓马的那个小子。” “搞什么?”郭玉洁皱眉 瘦子看了我一眼,接了电话,“你在哪儿呢?打电话给我干嘛?” 我给瘦子指了马一兵的位置。 马一兵还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对手机说什么。 瘦子没好气地说道:“你别瞎想了,没事儿,不是那回事!比起那些,你应该害怕你们学校里面有杀人犯吧?” 瘦子这话一说完,我就看到马一兵抖得更厉害了。 警察来得很快,到了之后就指挥学校老师引导学生离开。我们这四个******在一群学生中就有些醒目。 瘦子和警察沟通,解释情况。马一兵正好站在警察旁边,当了证人。 我心不在焉,正在反省最近的经历。 看个学生话剧都能碰到死人这种事情……我是不是见鬼太多,导致气运衰竭,像青叶的人所说,折福折寿,倒霉事不断?不,或许倒霉的是陈晓丘呢?她刚从和服手中死里逃生,运势大概不太好。这个话剧社被和服缠了许多年,也可能是他们走了衰运。 无论怎么想,这事情都是针对话剧社的,否则那个女生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都不会选择这么个“万众瞩目”的方式。 “行了,走吧。”瘦子和警察沟通好,留下了联系方式,就回到了我们的身边。 “小丘呢?”郭玉洁问道。 “话剧社的所有成员都要做笔录。”瘦子回答,“我们先走吧。” 学生观众也都离开,好几个人都被吓哭了,不停掉着眼泪,更有几个身体发软,走不动路,被同学或老师搀扶着。 “没想到张珊玫会这样死掉。” 我听到跟我们一块儿往外走的学生在议论。 “她不是在影视基地拍戏吗?” “戏份昨天就结束了。她还请了室友吃饭,今天白天送了东西给老师,晚上就……” “那应该就不是自杀了吧?” “这谁知道啊。中间隔了几个小时,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戏被砍掉了。” “她就演了个小配角吧?” 学生们交头接耳地八卦。 张珊玫?这名字有些耳熟。我想了想,记起来那是陈晓丘那个岚岚表妹打电话时提到的名字。马一兵曾邀请她来演前田铃奈,被拒绝了。如果她答应,那就没有陈晓丘的事情,我也不会知情,不会请青叶的人帮忙,可能……她过两年就被和服害死了。现在,不等过两年,她就吊死在了舞台上空。 我胡思乱想着,在校门口和其他人分开,回了家。 过了个周末,周一上班的时候,郭玉洁等人就向陈晓丘打听之后发生的事情。 “是他杀,已经抓到凶手了。”陈晓丘说道,“凶手是同寝室的一个女生,和死者一块儿去剧组试镜,一个人上了,一个人落选,就心里不平衡。那天死者又有点儿炫耀,她一时冲动,就……” “那种杀人手法不是一时冲动吧?”瘦子提出了不同意见。 “她的说法是一时冲动,警察什么结论我不知道。” 陈晓丘也是听了她表妹李若岚的转述,并没有通过家里面的关系打探警局的调查情况。她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那个死掉的女孩会不会变成鬼?”郭玉洁忽然问道。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四个人齐齐看向我。 我哭笑不得,“那天我是没什么感觉。” 我多了一双阴阳眼,却没有匹配的灵异知识,不清楚鬼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可能人死的一瞬间就灵魂出窍,变成了鬼,也可能是头七回魂的时候,才成了自由行动的鬼魂。总不能让我去守着那个剧院,24小时监视吧? “以后戏剧学院就多个校园传说了。”瘦子吐槽。 “剧院女鬼?”胖子接话。 “喂,人家小姑娘刚死掉呢!”郭玉洁指责两人的没人性。 “好吧好吧,不说了。”瘦子摆摆手。 经历王大爷王大娘那件事,我们五个对死人都不会大惊小怪了。 办公室电话响起来,胖子接的,说了两句之后,将电话交给了郭玉洁。 “你好,我是,嗯,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毛主任,谢谢你啊。”郭玉洁挂了电话,回过头来看我,“陶大爷回来了。” 陶大爷名叫陶海,是我和郭玉洁负责的另一个目标,比王大爷年轻一些,离异,独居,有一个儿子,但断了联系。前段时间,他回老家走亲戚,也可以说是打秋风去了。这人比较穷,本来应该属于最赞同动迁的人,就是在补偿方案上面需要花时间和他讨价还价,但据居委会的毛主任介绍,他前几年穷得都揭不开锅了,都不愿把那套房子卖了,这就有些古怪了。 “明天去吗?”我问郭玉洁。 郭玉洁点头,说了时间。 下午的时候,拆迁办来了个人。 “那个,瑞哥,奇哥。”马一兵缩头缩脑,趴在办公室门口,对我们讨好地笑了笑,“陈姐。你们两位也好啊。” 瘦子没好气,“你来干什么?” 马一兵后头走出来一个女孩,愁眉苦脸,但瞪着马一兵的时候眼神凶狠。 马一兵欲哭无泪。 “表姐。”李若岚大大方方地走进办公室,装模作样地看手表,“你下班了吧?” 陈晓丘蹙眉,“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吃饭啊。”李若岚说道,对我们也笑了笑,“你们也一块儿吧,这家伙请客,见者有份。” 她指了马一兵。 马一兵点头哈腰。 瘦子扶额,“不是说了没事了吗?” “哪能没事啊……”马一兵垮了脸。 第74章 吊死的女孩(2) 马一兵顺着这话就大倒苦水:“你们知道张珊玫是怎么被吊死的吗?哦,张珊玫就死掉的那个女生,在我们学校很有名,争强好胜,喜欢出风头,很早就出道参演一些电视剧,当小配角,好多女生都不喜欢她。” 李若岚哼了一声,“你说什么废话呢?” “哦、哦,说正事。”马一兵回过神。 “这是拆迁办的办公室。”陈晓丘提醒。 马一兵手足无措。 “行了,到下班点了,我们找个地方边吃饭边说吧。”我看出马一兵是真的苦恼,一个周末没见,他就瘦了一圈,两颊都凹了进去,好好一个帅小伙折腾这样,我也心生同情。 马一兵说要请客,我们一群大人怎么好意思?李若岚没那些压力,还有些蛮横,看得出是还记着马一兵“知情不报”的仇。 胖子就打圆场,选了个便宜的快餐店。 马一兵感激地笑了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瘦子夹着菜,口气不好,但还是给马一兵搭了个台阶。 “吊死张珊玫的那根绳子是我们话剧社的。”马一兵一脸痛苦,筷子戳着米粒,都没心情吃饭。 “又是你们话剧社的东西?”瘦子吐槽。 马一兵耷拉着脑袋,“是我们话剧社的道具。我们话剧社另一场以欧罗巴十八世纪战争为背景的话剧,里面有一场绞刑的戏目,就用这个道具。” 郭玉洁难以置信,“你们话剧社都演的是什么啊?” “戏本很好,是探讨当时社会问题的。那个绞索道具其实是活结,真用来上吊,人肯定要掉下来。那场戏有其他安全措施。”马一兵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背,“这里会系上安全绳,到时候人掉下来,安全绳吊住,脖子上的绞索不会吃力。和《大家庭》一样,演了那么久,那场戏都没有出意外。” “凶手是用了你们话剧社的绳子,但重新打了死结?”瘦子问道。 “是这样。” “难道学校要追究你们保管不利的责任?”胖子猜测。 这样的话,话剧社可真够冤的。一根绳子而已,总不见得要锁保险箱里面吧?再说了,凶手不用话剧社的绳子,也能找其他绳子杀死张珊玫。这要是话剧排演过程中出现意外,有学生吊死了,那还可以说是话剧社的责任,现在这种情况要追责,毫无道理。 学校没有我们想得那么不通情理。 马一兵摇头,“不是学校追责,是我自己害怕。” “害怕什么?”瘦子被逗乐了,“那绳子已经是凶器了吧?警察还能还给你们话剧社?” 马一兵脸色发白。 李若岚呐呐问道:“警察不会还回来?” 我们五个大人都愣住了。 “警察已经把绳子还给你们了?”我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案子刚侦破,还没审理判决吧?” 马一兵和李若岚有点儿慌。 “早上的时候,有个警察来,把绳子还给我们话剧社了。我也有问,他说拍照留好证据了,就不用这个了。”马一兵解释道。 “你确定看到的是警察?有出示证件吗?”我继续追问。 “是警察,就是昨天来的警察,也有出示证件。”马一兵紧张起来,“我就是收到这东西才害怕啊!想请你们把那根绳子也处理了。”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行了,先吃饭吧,吃完了我跟你到学校看看。”我拍板决定。 我们快速填饱了肚子,一块儿去了戏剧学院。 学院内的气氛还有些压抑惶恐,没有上周来时看到的许多笑脸。 到了话剧社,马一兵就拉开一个柜子给我们看那根麻绳。 麻绳被放在警方的证物袋中,并无特殊气息。 我将袋子打开,仔细看过,确定没有异样,对其他人摇了摇头。 陈晓丘在来的路上联系了她的小叔,托他打听消息,这会儿接到了电话。 “走了正常流程,将物证归还给主人。”陈晓丘看了眼马一兵,“不过,这种东西一般是不会特意归还的。” 又不是什么价值不菲的宝贝,没人来申请拿回的话,这条绳子应该和其他物证一起储存在专门的地方,定期销毁,而不是案件尚未判决就归还给话剧社。 “我真没什么感觉。”我叹气,将麻绳放回到袋子中,“这样吧,我拿去青叶看看。” 马一兵点头如捣蒜。 我们匆匆来了戏剧学院,没逗留多久,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工农六村。 李若岚第一次来,问东问西。 我让他们等着,自己去事务所问问看。 事务所还是老样子,我将麻绳放在茶几上,将整件事叙述了一遍,并未得到青叶的反应,只好下了楼。 “怎么样?”马一兵等得心急如焚。 “没有。可能没什么。你不要乱想了。”我安慰了马一兵一句。 马一兵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忐忑不安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奇哥,这个东西……”马一兵嗫嚅着指了指麻绳。 “行了,就放在我这边吧。” 马一兵这才松了口气。 “先别急着销毁了。”陈晓丘提醒道。 案子未了结,最重要的凶器居然被归还了,这多少都透露出古怪来。 我点头答应,又回身去了青叶一趟,将绳子寄放在事务所内。我安慰马一兵这东西没有问题,可也不敢将它留在身边,还是放在事务所最让人安心。 这事情花了好长时间,回家已经晚了,我被父母和妹妹旁敲侧击地盘问了好久。他们以为我最近几次夜归是交了女友,完全不知道我是在捉鬼。我心中感叹,应付了家人,就睡下了。 这一晚我睡得并不好,几次梦到张珊玫从舞台上方掉下来的情景。我现实里坐在剧院后排,没看清张珊玫的模样,可在梦中,我能清晰看到张珊玫的脸,惊恐狰狞,张嘴吐舌。在从舞台支架掉落到麻绳勒紧的短短间隙中,我看到她张嘴说了什么,但我听不见,也辨认不出唇语,努力几次,都被她脖颈被拉断的声响打断。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丝晨光照在眼皮上。那光芒好像还照进了我的大脑中,投影到梦境。 聚光灯照着舞台,张珊玫突兀地出现在光芒中,坠落后,绳子拉紧,她的身体弹跳、晃动。不得不说,这有种一气呵成的感觉。颈椎被拉断的那一声“喀拉”,也成了精妙的点缀。 “完美。” 梦中,我听到了一个男人低沉的笑声,不属于我,不属于当时坐在我周围的人,极其陌生。 我突然就醒了过来。 第75章 吊死的女孩(3) 醒来的时候还很早,我直接去了工农六村一趟。 清晨的事务所并不比夜晚的时候好多少,那种清冷凄清的感觉依然强烈。 我将梦境诉说了一遍,良久,都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我心中空落落的,没精打采地打个电话给郭玉洁,直接约她在工农六村见面。 郭玉洁随口问道:“你不来办公室了?” “嗯,不来了。”我没说梦境的事情。 “那行,我也直接到工农六村吧。” 约摸一个小时后,郭玉洁就到了工农六村,我们一块儿去居委会找了毛主任。 毛主任正在打电话,隐忍着怒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这跟拆不拆迁没有关系。居民都还住在这儿呢,都要用水,怎么能不修呢?” 郭玉洁拉了居委会的一个工作人员,“怎么了?拆迁怎么了?” “有一栋楼的水管爆了,找物业的人修,他们推脱呢。”那人一肚子怨气,“也不是第一次了。水管堵塞、漏水,还有绿化长虫、小区的停车位给外头的车辆用……那物业垃圾得很!” 郭玉洁目露同情。 毛主任电话打完了,看到我们就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这就去找陶海。” “麻烦你了,毛主任。”我和郭玉洁道谢。 “哎,不麻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啊,这个陶海可不像……那么好。”毛主任这句话中间含糊了一下,神色难看。 我猜她要说“王大爷”,只是想想王大爷的死,就有种恐惧感。 “只要他缺钱,应该不难说服。”我说道。 毛主任叹气,“陶海是缺钱。这不一回来,就来我们居委会要补助了吗?” “什么补助?”郭玉洁疑惑问道。 “孤寡老人的补助,每个月有一些粮油食品和日用品,东西不多,但也价值好几百块钱。”毛主任说道,“他有个儿子,本来不符合条件的,跟我们磨了很久,就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了。我昨天跟他讲了拆迁的事情,他看起来不情愿。” “您上次有说过他不愿卖房子,但一直没说原因。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我询问道。 可别再碰到一个王大爷,给我们出难题了。 “这我也不清楚。他那人老不要脸,聊不了正事。”毛主任摇头。 说着说着,我们就走到了陶海所居住的楼。 陶海住两楼。毛主任敲了门,半天没回应,又喊了几声,屋子里都没有动静。 隔壁人家开了门,跟毛主任打了招呼:“小毛啊,你找陶海呢?” “是啊,徐阿姨。” “我早上买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出去了。” “是去买早饭了?”郭玉洁问。 毛主任和徐阿姨同时否定,“不可能。” 毛主任补充道:“他不在外面吃东西的。” “那是有事情吧?”我不了解陶海,只能从通常思路去分析。 徐阿姨撇嘴,“他能有什么事情?” 不管有什么事情,人不在,我们也没办法。 毛主任埋怨了陶海一通,又跟我们道歉,“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没什么。您帮我们太多了。”我连忙说道。 正在往外走,毛主任忽然指了前方叫道:“陶海!” 迎面走来一个小老头,黑瘦黑瘦,头发稀疏,满脸褶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都有毛边了,看起来十分穷酸。 听到毛主任一声喊,抬头看到我们三人,陶海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我赶紧追上去,没想到这老头端的是身手矫健,位置又正巧离小区门口不远,他出了小区,转了个弯,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我目瞪口呆,傻站了一会儿,才怔怔往回走。 “你怎么不追了?”郭玉洁气急。 “人不见了。”我摇头。 毛主任安慰道:“你别放心上,那个陶海年轻时候被人追债,早就练出一身本事了。” 我和郭玉洁面面相觑。 “他还有这种经历?”我叹气,“毛主任,您可得好好跟我们讲讲这个陶海。” 陶海那果断逃跑的动作太可疑了。王大爷好歹知根知底,愿意和我们沟通,这陶海拒绝沟通的架势可不利于我们开展工作。 毛主任挠了挠脸颊,“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年轻时候赌博,欠了好多钱,老婆和他离婚了,带着儿子走了。他经常被人追债,不过人家讨债的不来他家,所以都是小区里邻里邻居的道听途说一些事情。” “他不是市钢铁三厂的员工?”我听出了一些问题。 “他不是,房子是分给他父母的。他那时候在外面倒买倒卖,没进钢铁厂。”毛主任这点说得很肯定。 我们托毛主任帮我们留意一下,要是陶海回来就给我们打电话。 “这可难办了。”郭玉洁叹气。 青叶那四间房还能说找不到产权人,最后挂个公告通知来处理,陶海这间房可有实实在在的屋主在,不能用这种手段解决。 “慢慢磨着吧。”我说道。 我的话不幸言中。自此之后,我和郭玉洁开始了对陶海的围追堵截,他似乎真是被追债公司练出来了一身技巧,我们俩怎么都逮不住这个年纪比我们加起来还大的老家伙。 郭玉洁发狠,决定守在他家门口一夜。 虽然郭玉洁是个怪力女,一只手能将我拎起来,但她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妹纸,我不好让她一个人蹲守,就舍命陪君子了。 通宵一夜,我们都没等到陶海回来,也不知道他一个穷光蛋是睡了公园长椅,还是窝在某个桥洞。 “我就不信他一辈子不回来了!”郭玉洁愤恨说道。 “行了,你也别太过分了。”我打了个哈欠。 郭玉洁瞪我。 “他真要一直不回来,你想要上社会版头条吗?”我问她。 郭玉洁蔫了。 我们不是讨债公司,就是讨债公司也不会将人逼死了。 陶海一个老人家,夜不归宿,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到时候肯定得怪到我们头上。 这种蹲守的法子只能作罢。 工作这边受挫,我最近几日还都睡不好,老是梦见张珊玫吊死的场景。 她坠落的姿态不断重演,梦境变得越来越怪诞。张珊玫坠落后,从最初动弹了几下手指、踢了踢腿,变成了疯狂的挣扎,在半空中扭动,面目扭曲而痛苦,伸手拼命抓扯脖子上的绳索,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音回荡在剧院内。 我下意识地想要去解救她,可当我想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这个梦境中只是旁观者,根本没有“身体”。 张珊玫在梦中挣扎了一宿,直到我醒来,梦境消失,她都没有放弃或死亡。 我睁着眼呆滞许久,拖着疲惫一夜噩梦后的疲倦身体又去了青叶。 第76章 编号049-死亡公路(1) “就是这样。这梦不是单纯的噩梦吧?”我坐在青叶的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脸。 事务所内安静无声。 “那个声音,我想了很久,不是我幻听。我以前做梦的时候听到声音,都只是意识到梦里的人在说话,可在那个梦里面,我的的确确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和王大娘托梦的时候一样,是听到了确实的声音。”我放下手,继续说道,“我也仔细回忆过,我没听过那个声音,声音不算年轻,中年人。我记忆力算是不错,真要是熟人或有印象的声音,一定能回忆起来。” 我等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这让我很失望。 “我是不是应该到寺庙里面上一炷香?或者去道观求一道符?你们青叶也有制作护身符吧?还有吗?”我自言自语。 过了会儿,还是没有任何提示。 我烦躁起来,往那条走廊走去,“你们不说话,我就自己去找了。那些箱子里面应该有护身符吧?” 正走过办公室,我听到“当”的一声响。 我猛地回头,欣喜地在办公室内找了一圈,又失望地发现根本没有东西掉落在地。 正当我踌躇着这是不是一声警告,青叶的人不许我乱翻东西时,我又听到了“当”的一声。 我转头看向了档案柜。 声音是从档案柜传来的。 我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打开档案柜后,就见档案整整齐齐。 说起来,我到现在都没找过青叶经手的最后一件案子呢。 正这么想着,我听到了第三下“当”。这一下特别清晰,就在我打开的那扇门上,好似有人用指节叩了一下门上的玻璃。我盯着那玻璃,没看到任何异样,而玻璃门的另一边,正好是档案柜和书桌夹成的角落。我回头看了眼事务所的大门。我屡次看到的黑影,就是站在那个位置。 当! 第四声! 四声之后,过了很久都没有声音。 我思考起来。 四下声音,间隔差不多,这是不是一种暗示呢? “四……”我看向面前的档案,挂在档案夹上面的u盘都有贴上标签,我很容易就找到编号为“04x”的档案。“是哪一个?”我轻声问道。 当! 041?不,这一柜子里面并没有041的档案。 很久都没有声音响起。 “那么,就是049了?”不是1号,那可能就是最后1号。 我抽出了档案,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下一声“当”。 这让我又生出了一些疑惑来。 青叶的人应该能控制住我的右手,为什么这一次不直接控制我做出选择呢?我想不通,就将此事暂时记在心里,关掉了档案柜的门,拿着那份049档案离开了。 出了青叶,我才想起来看一看档案内容,第一页上写着档案的代称——死亡公路。 ———— 事件编号049 事件代称:死亡公路 委托人:吕梦一 性别:女 年龄:31 职业:交警 家庭关系:已婚 联系地址:平南市老巷桥xx弄xxx号xxx室 联系电话:188xxxxxxxx 事件经过: 2008年4月19日,委托人第一次到访。音频文件04920080419.wav。 “您好,吕女士。” “你们好。” “您联系我们说,发现了一起灵异事件,想请我们调查。” “我不太确定……我是在同事那里看到一起交通事故,觉得奇怪,想要查一查。” “您请说。” “在两个月前,我们辖区出了一起交通事故,死者乱穿马路,被一辆卡车撞飞,当场死亡。我同事负责这案子,勘察现场,调取录像,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嗯。” “我就在他看录像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死者在乱穿马路前的表现很奇怪。他……好像是看到马路上有什么东西,然后突然冲上了马路,接着就被撞飞了。” “您能将监控录像交给我们吗?” “这恐怕不行……你们可以跟我去监控室看,得挑个时间……抱歉,我只能做到这样。” “没关系。能问一下是哪个监控摄像头,几点发生的事情吗?” “你们……” “我们有自己的调查手段。” “哦……我有记下来。” 悉悉索索…… “就是这个。” “不止一个摄像头和时间?” “我自己有先查了查。那条路经常发生乱穿马路的事故,在装了摄像头后,拍摄下来的就有三次。这频率很不对劲吧?” “交警的调查结果是怎样?” “没有查出什么。卷宗里面没有记录。” “那条路最早发生的事故是在什么时候?死者是谁?” “我没查那么仔细……” “那我们会做详细调查的。” “吁……谢谢你们。” “应该谢谢您。如果您没有发现,类似事件或许会继续发生下去。” “我也只是因为好奇。” 2008年4月23日,调查到平南市岛康路交通事故案件7起,最早1起发生于2005年7月1日,死者为郝璇,驾驶私家车途中无故急刹,被追尾,撞上前车,抢救无效死亡;最早1起行人乱穿马路事故发生于2005年9月29日,死者为冯韶江,当场死亡。 附:案件卷宗影印本。 2008年4月25日,收集到岛康路监控录像,确认拍摄到的3起交通事故中皆有一个6岁左右的男孩鬼魂出现在马路中央,导致死者冲上马路救援。视频文件04920080425.avi。 2008年4月26日,前往岛康路,未发现鬼魂。 2008年4月30日,联系到冯韶江父亲冯建军。音频文件04920080430.wav。 “我儿子的事情不是交通事故吗?” “最近在该路段又发生了相同的事故,所以我们怀疑其中有什么隐情。” “隐情?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儿子是被人谋杀的?我就知道!韶江一直很遵守交规的,不可能乱穿马路!” “冯先生,请您别激动。我们目前的怀疑是,您儿子在出事前曾经误食过什么东西,因此做出了这种不合常理的危险举动。”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儿子吸毒?不可能!” “这只是猜测。我们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调查。请问,您儿子在车祸发生前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异常举动?” “没有,他就上班,没有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也没有吸毒的那种反应。” “没有出现过幻觉、幻听吗?” “没有,都没有。” “好的。您如果想起来任何事情,请联系我们。” 2008年5月1日,联系到冯韶江的朋友林鑫。音频文件04920080501.wav。 第77章 编号049-死亡公路(2) “我不太懂。冯韶江是车祸死掉的吧?为什么要调查?” “您应该知道,他是个遵纪守法的人,不太可能做出乱穿马路的事情。所以,我们认为这件事背后有隐情。” “嗯,这个倒是。他这人很死板,就是街上没人没车,他也不会乱穿马路的。” “您有发现他出事前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他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对劲。你们怀疑他是自杀?这绝不可能。” “那么,他那段时间有没有受到过刺激?失恋、家人朋友去世、或者目睹凶案死亡之类?” “没有,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出事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我就接到电话,说他出了车祸……” “谢谢您,打扰您了。” 2008年5月2日,联系到郝璇的妹妹郝璟。音频文件04920080502.wav。 “您好,郝小姐。” “你们好。” “感谢您接受我们的专题采访。很抱歉旧事重提,勾起您的伤心事。对您姐姐的意外,我们深表同情。为了避免这样的意外再次发生,我们希望能刊登相关报道,引以为鉴。” “可以,你们想要问什么?” “能请您详细说说那天发生的事情吗?” “那天,姐姐和我去吃饭。她新买的车,不过是老司机了,一路上都很平稳。可能是那天太热了,新车还有股味道,她开了很长时间之后,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 “嗯,应该是出了幻觉吧。她踩刹车前在跟我说话,还在笑的,然后突然尖叫起来,说了一声……小孩?还是其他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看到她是看到车前面有什么东西,才会突然踩下急刹车。之后,我们被后面的车子撞到,撞上了前面的车,我昏了过去,醒来就听我妈妈说,姐姐死了……” “令姐看到了小孩?” “她应该是有幻觉,我根本没看到小孩。应该是因为之前碰到的事情,才会有这种幻觉吧。” “之前碰到的事情是指什么?” “就是之前她单位门口那条路上发生了车祸,一个行人乱穿马路被撞死了。那个人有精神病。她同事当时在现场,那个人冲上马路的时候还在大叫‘停车’、‘快跑’之类。” “这么说,他可能是看到了马路上的小孩?” “呃?” “那条路叫什么名字?” “七星路。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种猜测。” “我……我姐姐她……” “她知道这起车祸后,有做什么吗?” “她送了花……就是放在路边纪念的鲜花蜡烛……” “这样……谢谢你。” “啊?等一下,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姐姐碰到了和那个人一样的事情?” “这只是一种猜测。您听说过集体幻觉吗?” “……” “像您说的,令姐可能在那件事后产生了想象,一时走神后,看到了小孩子在马路上的幻影。” “哦,原来如此。” 2008年5月4日,查明七星路上交通事故4起,死者中无男孩鬼魂。 2008年5月6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805061908.mp3。 “您好,吕女士。” “嗯,你好。我是想问一下,那件事情有没有进展?” “有了一定进展,我们目前可以确定,车祸不是意外或偶发事件。” “是灵异事件?” “是的。死者应该是看到了马路上的一个小孩鬼魂,没有分清人和鬼的区别,贸然救援,导致了车祸。” “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我们目前还在调查中。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他并非死在那条路上。” “哦,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有新进展,我们会主动联系您的。” “嗯,好的。” 2008年5月24日,调查出平南市内同类型事故多发地点12处,最初爆发地点为阜仪路,时间为2001年10月30日,死者柳宁。 附:案件卷宗影印本;事故表格一份。 2008年5月27日,联系到柳宁遗孀谭亚琦。音频文件04920080527.wav。 “您好,谭小姐。” “你们好。你们就是那个交通事故专题的记者?” “是的。很冒昧打扰您了。” “没关系。你们是要问柳宁的事情吧?” “是的。能否请您详细说一下当天发生的事情?” “你们有向警察那边要调查报告吗?” “我们看过了档案,您当时和柳先生同行,但似乎是刺激过大,并未做笔录。” “嗯,是刺激挺大的,呵呵。” “当时发生了什么?” “你们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什么?您的意思是,柳先生的死和鬼有关?” “对,我看到了鬼。” “能说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吗?” “你们不觉得我发疯了?” “我们不认为您在发疯。您可能真的是看到鬼了。” “……呵,不管你们是不是敷衍我,我……很谢谢你们这么说……” “谭小姐,现在能告诉我们那天发生什么了吗?” “要说的话,就不止是说那天的事情了。” “没关系,您可以慢慢说,任何您觉得有关的事情都可以。” “我家隔壁住着三世同堂的一家人。那一家人挺恶心的,没道德,在楼道里面扔垃圾、高空抛物、随地吐痰,还有乱堆东西堵住逃生通道,大半夜的电视声音开到全楼都听见,这些事情他们都做过。物业来过,居委会来过,警察也来过,都没用!他们老的是老不死,儿子媳妇是泼皮无赖,他们家的那个小孩也是个小赤佬!一家子都是祸害!我要知道那小赤佬会做出那种事情,我先就掐死了他!” “谭小姐,您所说的小孩就是您看到的鬼吗?” “你……对,就是那个鬼。他真的不是个东西!” “谭小姐,事情已经过去了,还请您冷静一些,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能向其他人揭露真相。您丈夫不是违章活该赔了性命的人。” “他当然不是那种人。他是去救人的……那个小赤佬……我们家和他家就吵过好几次架了。他有一次拿了水枪追着我喷,我动手打了他,我们两家就彻底结仇。他们是没脸没皮的那种渣滓,我父母受不了,都准备搬家了。他们就打赢了胜仗一样,那小赤佬又拿了水枪来射我,我想要抓住他,只抓到了水枪,他人逃掉了。那天,他死掉了。” 第78章 编号049-死亡公路(3) “车祸?” “对。他去买新的水枪,横穿马路,被撞死了。呵呵,他那一家子流氓就骂我是凶手,讹上了我们家,还讹上了那个司机。我真应该当那个凶手,亲手掐死他才对!” “然后,您和您丈夫在马路上看到了他的鬼魂?” “是啊。我先看到的,以为是眼花。柳宁……柳宁本来没看到的。我提了几次,他才留意上的。走了一段路之后,他突然叫了一声‘小心’,就冲到了马路上。我看到那个小赤佬就站在马路中央,柳宁伸手去抱他的时候抱了个空,然后就被车……他在之后就站在柳宁身边,看着柳宁,还冲我笑!他是在报复我!那个小杂种就是在报复我!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他们害死了我老公!” “谭亚琦!” “警察同志,没事,我们是正常交流。” “你们注意一点。谭亚琦她……” “我们明白的。” “我不是疯子!也不是杀人狂!我杀掉他们是因为他们杀掉了我老公!” “你不是杀人狂,你也没疯,那个小孩的确变成了一只恶鬼,正在以杀人为乐。” “你……呜……我没办法杀掉他……我杀掉了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但我没办法杀掉他……” “没关系,我们会解决掉他的。” “你们……” “请放心,谭小姐。” 2008年5月28日,调查出小孩鬼魂的身份,姓名薛韬,死于2001年7月3日,死亡地点为商海路,葬于仙鹤陵园,已无近亲属。 2008年6月1日,委托人于执勤途中急刹转向,被旁边车道的公交车撞倒,抢救无效死亡。监控录像中出现了薛韬。 附:新闻剪报;监控录像视频文件04920080601.avi。 视频中,一个小孩突然出现在人行道上,快步跑到机动车道上。交警摩托为闪避,紧急变向,被公交车撞倒。 吕梦一当时并未死亡,能看到她小幅度的动作。在骚乱的围观人群最前方,薛韬就站在吕梦一能看见的地方,笑得张大了嘴,浑身颤动,渐渐消失。吕梦一的脸一直朝着薛韬所站立的方向。 2008年6月2日,联系委托人丈夫戚子轩,未果。 2008年6月2日,调取岛康路监控录像。委托人于5月10日夜间,烧纸祭拜。薛韬自此跟上委托人。 附:监控录像视频文件04920080602.avi。 2008年6月3日,蹲守委托人出事地点铭江路,未有发现。 2008年6月17日,蹲守委托人出事地点铭江路,发现戚子轩。音频文件04920080617.wav。 “戚先生。” “你们是……” “我们是您太太的朋友。能否借一步说话?” “请等一下,让我把花放下来。” “不要!” 唰…… “什么?” “嘻嘻嘻嘻……” “你这小鬼!” “你们怎么打人?你们是什么人?真是我太太的朋友?” “戚先生,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 “你们想要做什么?”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嘻嘻!白痴!哈哈哈哈……” “头儿?这是……” “你们看什么?喂!你干什么?疯子!神经病!” “戚先生……” “够了!我太太刚去世,就在这里出了意外,你们能不能给她一个安静?给我一个安静?” “子轩……子轩……呜呜呜……” “呼……真是神经病!” 哒、哒…… “子轩,不要走!” “没用的,他看不见你。” “你们……青叶……你们帮帮我!他跟上子轩了!那只鬼跟上子轩了!” “我看到了,但你丈夫看不见。” “你们有办法的吧?救救子轩吧!” “我会的。在此之前,先要解决你的事情。” “什么……什么意思?” “吕梦一,你现在也是鬼了。” “我……” “你必须安息,不然有一天,你也会和那只恶鬼一样给活人带来麻烦。” “我怎么可能和他一样!他是恶鬼!他故意杀人!他杀了我!我给他烧了纸钱,我还想着去祭拜他,他居然……害死了我!” “人有恶人,鬼也有恶鬼。你只是倒霉,碰到了一只恶鬼。” “凭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情?我明明是好心……” “因为你倒霉。” “你……” “吕女士,您要继续这样怨恨,您也会变成伤人的恶鬼。” “是啊,安息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老公,还有那只鬼……” “我们会解决的。” “吕女士,您的遭遇很值得同情,可人鬼殊途,鬼不应该留在人间,不然对鬼、对人都没有好处。” “我要看到那只鬼死!” “你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你!” “吕女士,我们保证,一定会解决掉那只鬼的。您刚死不久,还很容易安息,再往后,变成鬼久了,就难以进入轮回了。” “那……我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那种可能,我会提前将你消灭。” “……” “吕女士,请相信我们。您留下来,也帮不了任何忙。您丈夫看不到您,您也无法解决掉那只鬼。留下来,只会给您自己和其他人造成伤害。” “你们……会救我老公的吧?” “当然。” “好……我想要确定我老公安全,然后……我就会离开了。” “我说过,你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头儿,别急啊。” “我只是爱着我老公,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看到那只鬼死掉,我就离开!” “那我们手段会激烈一些,你到时候不要碍事。” “嗯!” …… “去绑了戚子轩回来。” “诶?头儿,你是认真的?” “吕梦一撑不了多久了。她死的时候怨念太深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失去神志了。到时候,她只会想着复仇。” “她要是能解决掉薛韬,就省了我们的力气了。” “亲手报仇也不错吧。” “嗤——虽然死的时候年纪差了一大截,可她完全比不上薛韬,再给她一百年,她也不可能杀掉薛韬。” …… 2008年6月4日,未找到接近戚子轩的机会。 2008年6月5日,监视戚子轩。 2008年6月7日,绑架戚子轩失败。 2008年6月10日,铭江路发生交通事故,死者李昊,乱穿马路,被过往车辆撞死。监控视频中发现薛韬和吕梦一身影。 附:监控视频文件04920080610.avi。 视频中,马路中央突然显现一个小孩的身影,同一时间,路边出现了一个女交警,对着小孩扑去。一个身穿运动服的男人冲入车流,想要拉住小孩,拉了个空。女交警惊慌下要推开男人,手从男人身上穿过。 第79章 编号049-死亡公路(4) 急速行驶的车辆撞飞了男人的身体,他的身体高高飞起,重重落下。 女交警抱头大叫,小孩在男人和女交警之间欢快地来回跑。女交警伸手要抓住小孩,小孩身影消失了,留下女交警一人茫然地看着人群中倒地的男人。 2008年6月10日,联系委托人鬼魂。音频文件04920080610.wav。 “他又杀人了……” “我们知道。” “我老公没事吧?” “没事。那应该是调虎离山,他没盯上你老公。你老公也不是那种会冲动地舍己为人的傻子吧?” “他比我冷静,他不会像我那么傻。” “这个世界上还是多一些傻子好。” “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他要玩,那就玩吧。” 2008年6月11日,前往仙鹤陵园挖坟,取出薛韬骨灰盒,撒在铭江路上。 2008年6月12日,监控视频04920080612.avi。 白日车辆川流不息,一个小孩在车流中奔跑,疯狂大叫,面容狰狞痛苦。数小时后,与街边交警及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对视,身影消失。 其他画面都十分清晰,唯有那三个年轻人面容模糊。 2008年6月13日,前往铭江路调查,薛韬并未出现。 2008年7月1日,联系谭亚琦。音频文件04920080701.wav。 “谭小姐,又来打扰您了。” “你们成功了吗?那个杂种被干掉了吗?” “很遗憾,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狡猾恶劣。” “他……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是不是在我老公之后……” “是的,除了您丈夫,还有其他受害者。我们想了一些办法,但他一直有躲着我们,也没有被我们激怒,我们只能来请您帮忙了。” “帮忙?” “您应该是他最恨的人。我们想要以您作为诱饵,设下一个陷阱。” “你们要我怎么做?” “我们会为您办理保外就医,到时候,您只要站在我们指定的地点,出现在他面前,想办法吸引他到您身边来就行了。我们的搭档会配合您的。” “这能行吗?他那一次……就是杀了我老公……我杀了他全家,他都没有做什么……” “因为那没有戳到他的痛脚。他想看到的是您的痛苦,您老公死亡让您痛苦,而您即使杀了他全家,也没办法让他感觉到痛苦。” “他是个恶鬼……” “没有错。不过,我们有收拾恶鬼的手段。您只要过得好,让他重燃恨意就行。已经过去一些年,他杀了很多人,也不像刚死的时候那么孱弱了,他会主动攻击您。不过您不用怕,我们会保护好您。只要您按照我们的安排来,就不会出事。” “没关系,我怎么样都没关系!我只要他死!” “他一定会死。” 2008年7月12日,为谭亚琦办理保外就医。在铭江路设好捉鬼陷阱。联系委托人鬼魂。音频文件04920080712.wav。 “你们在做什么?” “做陷阱。我们准备诱捕他。你别踩进这个区域。到时候看到他,也别露出破绽。” “他只要踩进去就能被抓住?” “吕梦一,你如果无法克制情绪,我会先将你解决掉。” “我不会的!” “你现在就没克制好情绪。你想要到时候将他抓进陷阱中,对不对?你应该尝试过了,你根本碰触不到他。不要做无用功了。” “以前不行,现在未必……” “如果这次失败,我们就只能用更残忍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驱鬼杀鬼、活人祭鬼、炼制尸蛊……” “那都是什么?” “一些邪法。这里白天人流量太大,薛韬又太过谨慎。上次撒了他的骨灰给车流碾压,他都没失去理智。要是诱敌都不成功,我只能用阴损的邪法来收拾他了。” “驱鬼杀鬼……你能驱使我吗?” “呵呵,你?你是个好人,资质太差了。而且你以为驱鬼是很轻松的事情?我要先请人用幽冥火将你炼制了,以你的资质,都熬不过三天。” “那其他办法呢?” “只要你不添乱,我这个陷阱能抓到他。控制不住你的情绪的话,就给我消失,别出现在这里碍事。” “头儿,不要那么严厉嘛。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能帮上你们的,我……”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吕女士,这真不需要您帮助,您也帮不上忙。陷阱的事情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我想要亲手杀了他。我想要杀了他……” “吕女士,我们很同情和理解您的想法,可您要是执意如此,不听从我们的安排,我们只能用其他手段提前解决掉您了。您想要看到薛韬的下场的吧?” …… “行了,头儿。可以收工了吧?” “吕梦一,我最后说一遍,不要出现,不要妨碍我们的计划。” “……” “否则,我会拿你的丈夫来活人祭鬼,解决掉薛韬。”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当然能,因为我有这个能力做到,而你没能力阻止。吕梦一,在你对这件事好奇,踏进我们事务所的时候,就该有觉悟了。灵异事件不是能满足你愚蠢好奇心和同情心的游戏,你已经死了,还没长教训吗?” “呼……嗬……呼……你不能这么做……” “不要再靠本能行动了,做事的时候过一过脑子。” …… “头儿,干嘛对她那么苛刻?” “他一向看不惯傻瓜。” “唉……吕梦一也可怜。” “可怜的是戚子轩。” “头儿,你不会真要拿他祭鬼吧?哈哈,上次绑架都失败了,还能抓起来祭鬼?” “闭嘴!” “呆子。灵异事件中,最可怜的永远是活下来的人。” “唉……” 2008年7月14日,陪伴谭亚琦到达铭江路。音频文件04920080714.wav,视频文件04920080714.avi。 “谭小姐,放轻松,像排练那时候那样,勾着我,对我笑,假装说话。” “他会上当吗?” “会的。相信我们吧。” 马路上出现了一个小孩的身影,死死瞪视着人行道上一对情侣模样的人。那个女人模样清晰,男人则很模糊。 “他出现了。谭亚琦,自然地转头,看到马路中间的薛韬了吗?” 女人转过了头。 “我看到了!” “谭小姐,注意你的表情。惊讶,然后是厌恶和可怜。” “呼……” “薛韬已经看到你们了。南宫,转个头看一下。好。你们继续往前走。” 男人也转头看了一下公路,又转回头好像和女人说了什么。两人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男人一直在说笑,女人偶尔给点反应。 “到位。” 第80章 编号049-死亡公路(5) 两人站定在一棵行道树下,似是准备打车。 “他不见了!” “谭小姐,别紧张。” “哦,好……” “是上钩了。他正在接近你们。从现在开始演戏,按照准备好的对话来。” “嗯,收到。亚琦,宝宝要叫什么名字好?” “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单名一个‘韬’字怎么样?雄韬伟略的韬。” “不行。” “不好听吗?” “那名字太不吉利了。我以前就遇到一个蠢货叫这个名字。不过,我还要谢谢他。” “嗯?” “不然我前夫也不会死,我就不能拿了遗产跟你在一起啊。” “你前夫不是出车祸死的吗?” “呵呵……” “注意!” 两人背后突然显现了一个孩子的身影,快如闪电地伸手,推在了女人的后背上。女人双脚离地往前飞去,男人眼明手快地拉住她,将她扑倒在地。人行道旁的非机动车道违章停了一辆车,挡在倒地两人的左侧,也挡住了行驶中的非机动车,没让两人被碾压。 小孩暴跳如雷,不甘心地想要追击,双脚要跨过人行道时,地上石砖缝隙中突然飞出了一条红绳,将孩子结结实实地五花大绑。小孩如同一条毛毛虫在地上蠕动,不断挣扎,脸上是清晰可见的惊恐之色。 “没事吧?” “嗯……谢谢你。” 男人将女人扶起来,回到人行道。 旁边的商店中走出来了两男一女,都是模糊脸,为首一人抓小鸡一般提起了地上被红绳绑住的小孩。 “啊啊啊啊啊!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贱货!我要杀了你!啊——” 男人抖了抖手,小孩的叫声就好像被堵住了。 在一行人身边出现了女交警。 “你们要怎么处置他?” “卖掉。” “什么?” “卖给修道之人,他们会炼制他或者喂给自己养着的鬼。” “为什么不杀掉他?你们不是说要解决他吗?” “杀掉?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咦?” “炼制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一点点抹掉意识,会很痛苦。至于变成饲料,那就更痛苦了。我还没见过能一下子吃掉一只恶鬼的家养鬼,他会被一口口分吃掉,得被啃几个月,才会彻底消失。” “该!就应该让他不得好死!” “吕梦一,你该安息了吧?” “我……” “不要再提其他条件,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这里还有……” “还有一个受害者。” “……我老公有没有……” “他没有变成鬼。” “哦……” “吕梦一。” “我知道了。我这就……离开了……” “生命总会有结束的这一天,再不甘心也必须安息。鬼不应该存在在阳间。” “嗯……” 画面中的女交警缓缓消失。 “他……升天了?” “是。” “你刚才说,鬼不应该存在在阳间,可他们都存在了。” “所以她说的是‘不应该存在’,不是‘不存在’。” “那为什么会存在?如果没有鬼,他死就死了,我老公也……”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若是你老公变成鬼,和你阴阳相见,你还会这样觉得吗?” “我……” “不要多想了。你老公已死,没有变成鬼,你还活着,得继续活下去。” 五个人上了那辆违章停靠的车辆,离开了道路。车牌处同样是一片模糊。 2008年7月15日,将薛韬出售给玄青真人。送谭亚琦回监狱。终结调查。 ———— 我关掉档案的时候有些茫然。 青叶的人让我看这个档案是什么意思?警告我不要像吕梦一一样多管闲事?警告我他们正在像吕梦一一样失去理智,很可能变成恶鬼?还是想要提示我这个“玄青真人?” 我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玄青真人,没有找匹配的对象。 我想了很久,考虑了很多可能性,将它们一一列下。看着那张纸,我有点儿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去再找一下青叶?他们对笔仙好像不感冒,但有道具,应该能给我个选项吧?可他们要是在提醒我他们正在“恶化”,我就不应该再去事务所了。 这件事让我踌躇了好几天。陶海那里还耗子躲着猫一样躲着我们。诸事不顺。 最烦的是缠绕我的噩梦。 张珊玫夜夜入梦,被吊在舞台上扭动挣扎,痛苦嘶嚎。 如此,我日渐憔悴,终是忍不住去寺庙里烧了烧香,但当天晚上还是看到张珊玫。 她应该被拉断了颈椎,却诡异地“生龙活虎”,指甲扣着麻绳,水晶亮片连带着她自己的指甲都被掰断,飞散在舞台上。鲜血沾上了麻绳,加上张珊玫脖子上被勒出来的血迹和青瘀,更显触目惊心。 看了那么多次,我都有些麻木了,谁知这次有了新变化。 麻绳好像承受不住张珊玫的力量,跟电影特写中的镜头一般,正在层层断裂,最后只留下了一根细线。 嘭! 张珊玫从高空坠落,身体砸在舞台上,声音在整个剧院回荡。 我看到有鲜血从她脑袋下蔓延开,浸染了她的半边脸颊。她口中溢出鲜血,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从半空脱困的一瞬,难掩喜悦。 我的心跳加快起来,意识到这变化可不是好事。 果然,眼前场景又开始了重复,张珊玫从空中坠下、挣扎、摔地上。这回她没直接死亡,而是身体抽搐了一下。 我紧张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第二次重复,张珊玫的手动了动。 第三次重复,张珊玫抬手按在了地上,又无力地耷拉下来。 第四次重复,张珊玫将上半身撑了起来,重重砸进自己的血泊中。 第五次重复,张珊玫撑着上半身,转头看向了我! 天亮了。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坐起来后发了好一会儿呆,自言自语道:“难道变成鬼的是张珊玫?不是那个说话的男人?” 我没法再拖延了,急匆匆去了青叶。开门的时候,我做了好多心理建设,坐在沙发上的固定位置,还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将那张列表放在茶几上,又放了一枚硬币在纸上,谦恭地问道:“我人笨,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请问,你们是哪种意思?能不能再给我一点帮助?” 硬币半天都没响动。 再下去就要上班迟到了,我只能沮丧地收拾东西离开。 在办公室内,我又开始瞎捉摸:他们到底是不给我提示,还是想要跟我说的不在列表之内? “小弟弟,你又有什么事啊?”瘦子接起手机,口气很是无奈。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瘦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叫道:“又死人了?” 第81章 完美演出(1) 办公室内的人都看向了瘦子。 瘦子面色凝重,听电话那头的人讲了很久,才说道:“我知道了。行。先挂了。”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 “是谁?”我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马一兵打来的电话,戏剧学院又有人被杀了。”瘦子叹气,“这次是被抓到现行。一个男生因为女朋友要分手,勒死了她。” “勒死?”陈晓丘问道。 “对。用的是女朋友的丝巾。” 这听起来像是一时冲动,激情杀人,和张珊玫的案件完全不同。 “马一兵想请我们去戏剧学院?”我问道。 瘦子点头。 “那我们下班就过去看看吧。”郭玉洁没有什么犹豫。 “你们不用去了,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我一口拒绝。 这次的事情恐怕不简单,我不想要将他们拖下水。 瘦子不满地问道:“奇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巧合,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我找了个好理由,郭玉洁立马就接受了,瘦子和胖子都不答应,郭玉洁就又犹豫起来。 “别闹了。我们又不是侦探,也不是青叶的人,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我苦口婆心。 “那你还去?”郭玉洁斜睨着我。 “人家马一兵求过来,我就去安安他的心。我看那小子被和服的事情吓过头了,现在看什么都像是鬼。” 郭玉洁无从反驳。 下班之后,瘦子和胖子还想要跟我一块儿去,被我严词拒绝了。 我给马一兵打了电话,约了他在戏剧学院的校门口见。 马一兵含胸驼背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犹如惊弓之鸟。见到我,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上前几步抓住了我的手。 我无语,好不容易甩开他的手,问道:“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小子又目睹了凶案?” 马一兵摇头,“没有,没看到,就听人说的。” “那你怎么吓成这样?”我被张珊玫那样夜夜惊吓都没这样呢。这马一兵未免太怂了。 “我没办法啊。你说说,刚吊死一个,现在又被勒死一个……我们学校这么多年,自杀的都一只手数得过来,以前可一件凶杀案都没有过。”马一兵沮丧地说道,“奇哥,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我上次来没发现。”我摇头,让马一兵先带我去看看那个凶案现场。 凶案现场在教学楼一处楼梯拐角,那个楼梯间已经被学校封锁掉,有学生好奇远远瞄两眼,也有人如马一兵一样胆小害怕,恨不得绕道走的。 我站在走廊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瞧出来。毕竟凶手的作案手法是勒死被害人,现场又空旷,没有留下痕迹。 “凶手和被害人都是谁?”我询问马一兵这个案子的详情。 马一兵打听过了,可知道的也不多,“凶手是我们学校的,他女朋友不是,是以前高中同学。” “特地跑过来分手?”我觉得怪异。 马一兵也觉得奇怪,“听说之前就分手了,那个男的最近又开始骚扰她,然后约了谈判什么的。” 我又听马一兵八卦了一番,一起去了那个剧院。马一兵到了地方就不敢进去了,要和莎士比亚聊天,仔细指点我怎么从侧门进去——没演出的时候剧院正门不开。 我推开剧场的侧门,就感觉到了一股阴气,开了手机照明,对准了舞台。 舞台上是空的,光芒被我一路往上移动,照到了吊在半空的张珊玫。 张珊玫垂着头,瞪着眼看着我,神情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我背脊发凉,手一抖,手机跟着抖了抖。 张珊玫张了张嘴巴,动了动手指。那模样和我的噩梦重合在一起。 我的心渐渐冷静下来,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 张珊玫努力地挣扎,可动作如此轻微,要不是我在梦中看得多了,都无法察觉。她的眼中淌出红色的液体,好似血液,滴答滴答,砸在舞台上。 我于心不忍,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放下她吗?那样做……我心中一凛,想到了薛韬。那只恶鬼就喜欢欺骗活人,引诱他们死亡。莫非张珊玫也在欺骗我? “嗬……他……”张珊玫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声音,血泪流淌得更多了。 我脑中灵光一闪,手臂一移,照亮了观众席的正中位置。 红色的座位上没有人,可正中最好的那个位置放下了座垫,好似不久前那里曾有人坐过。 我头皮发麻,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还是鼓起勇气走向了那个座位。座位周围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我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座垫,触手冰凉刺骨,激得我连忙抽回手。我看向舞台,这个位置视角绝佳,能将舞台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吊在上空的张珊玫。而这个位置,也是我梦境中的视角。 张珊玫的视线移了过来,眼神中除了怨恨之外,还多了一丝恐惧。她忽然开始挣扎,如我梦境中那般声嘶力竭地喊叫,抓挠着麻绳,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掰断。麻绳一层层断开,张珊玫从半空中掉落,重重摔在舞台上,眼耳口鼻都溢出了鲜血。她好像毫无痛觉,还很欣喜,从地上艰难爬了起来。她转了个身面对我,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脖子被摔断,一截颈椎刺穿了皮肤,可她努力保持着脑袋的平衡,摇摇晃晃地向观众席走来。 嘭! 张珊玫摔下了一米多高的舞台,又爬起,好像没有智力的怪物,又像是扑火飞蛾,动作诡异而缓慢地爬过那一排排座位,终于来到了我面前。 她脸上满是血,眼中是狂热的光。那只血手抚摸上我的脸,我没感觉到血液该有的温度,反倒是被冻得如坠冰窟。 “我演得好吗?”张珊玫急切地问道,口中还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我咽了口唾沫,说出了梦中听到的话:“完美。” 张珊玫好似小女孩一样灿烂笑了起来,在手机的光照中缓缓消失了。 随着张珊玫的消失,笼罩着剧院的寒气也一扫而空。 我摸了下自己的半边脸颊,那里还是一片冰凉。垂头看了眼座垫,我试探着又摸了一下,仍旧冷得如同一块冰。我的心也热乎不起来。 预知梦?过去场景的重现? 我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算什么,可我这一回可以笃定,张珊玫的死不是谋杀,而是灵异事件。 那个被勒死的女生呢? 第82章 完美演出(2) 手机响起,是马一兵打来的。 我一边接通,一边往外走。 “奇哥,怎么样?”马一兵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我对马一兵撒谎。 马一兵吁了口气。 到了剧院大门口,我就看到马一兵依靠着莎士比亚,有点儿魂不守舍。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儿把他吓得跳起来。 “行了你,别大惊小怪的。就是巧合,不要在意。”我安慰道。 马一兵又跟我确认了好几遍,得到我的保证,才稍稍舒心。他送我到了车站,千恩万谢。 我和马一兵告别后,就去了青叶。这回进入事务所,心情沉重,却没了那种恐惧感。 我坐在沙发上叙述完剧场内发生的事情,问道:“我梦中听到的那句话,是一只恶鬼说的吧?他杀了张珊玫,现在又杀了人。他是一个和薛韬一样的恶鬼。” 这让我很愤怒。 即使薛韬年纪小,我也没办法对他生出任何同情心来。而我现在碰到的这只恶鬼明显是个成年人,死前可能就已经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死后仍然不消停,继续害人性命。 “我该怎么办?”我低声问道。 事务所内一片寂静。已经入夜,没有灯的事务所十分幽暗,窗外朦胧的月光都被玻璃纸给遮挡了大半。 我突然发现对面的沙发前出现了一双腿,穿着西裤皮鞋,双腿交叠,还有一双白到透明的手放在膝盖上。我心跳如鼓,正在犹豫要不要抬头,就见那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我一怔,不明所以。 那双手和腿消失了。 我连忙抬头,对面的沙发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我喃喃自语,用手指了指自己,转念一想,回头看向身后。 身后是一面墙,墙上挂着山水画。我开了手机照明,将那副画仔仔细细搜查了一番,没有任何收获。我又转去了那面墙后。隔壁是办公室,靠墙的位置是两张办公桌,也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再往后方看过去,就是档案柜。 “还是档案柜吗?” 我开了档案柜,干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一个提示。 我挠了挠头,真没法理解青叶刚才那一指的暗示。 “难道真是说我?”我不太自信地自言自语。 说实话,我在碰到青叶的事情后,就开始有了点超能力的感觉。附身的事情不提,我几次梦到怪事都是很明显的线索。青叶是要我等下一个线索自己送上门吗? “你们绑薛韬用的红绳还有吗?”我对着空气问道。 这有点儿异想天开。青叶的人弄那个陷阱应该是窍门的,不是拿根红绳子就能把鬼抓起来。 “那个玄青真人的联系方式你们能给我吗?”我只好找寻高人求助。 嘭! 我吓了一跳,转身就看到事务所的门被打开。 强烈的阴气从事务所深处冒出来,开始在事务所内弥漫。 我不敢待下去了,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出了事务所,不等我关门,那扇门就自动关上了。 是我提到了玄青真人?还是青叶这里有门禁时限?我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一般灵异事件都是午夜十二点或凌晨两三点吧? 我叹了口气,拖着脚步回家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心情万分复杂,不知道该期待,还是该害怕,抑或是应该分泌肾上腺素,和那只恶鬼战斗一场。胡思乱想间,我陷入了梦境中。 有意识时,我就站在空旷无人的走廊内,面前是楼梯。楼梯间有一整面的玻璃窗,却好像是个劣质布景,一片漆黑。我一低头就看到了下方楼梯拐角处的玻璃窗前有个茕茕孑立的女孩。她背对着我,看来是经过精心打扮,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色的丝巾。 女孩抓住了丝巾的两端,将丝巾缠绕在手掌上,一圈又一圈,然后猛地伸手,拉紧了丝巾。 我想要去阻止她,咬牙和梦境做对抗。 女孩的手渐渐往外拉开,丝巾越收越紧,也越拉越窄,在女孩的脖子上勒出一道红痕,将她修长的脖子分成了上下两段。 我仍旧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旁观,还听到丝帛被拉扯后发出的崩断声。那声音渐渐响了起来。我听到了耳熟的一声“喀拉”,却和我曾听过的那种声响有些微不同,好像是在经历了慢放。 女孩没有停手,用丝巾将自己脖子勒成了一个沙漏。 有鲜血浸染了丝巾。 崩! 咚! 那双纤细的手向两侧平举,丝巾被完全拉开,拉成了一条直线! 女孩的头颅被弹起,落地后弹跳了好几下,骨碌碌地就滚下了楼梯。 我的抗争戛然而止。 女孩无头的躯体直挺挺倒下来,鲜血从脖子收紧的断口倾泻而出,顺着台阶涓涓流淌。 我无力地叹息,有点儿木然地等待。 不过多时,眼前的一切恢复到了最初的时刻。 我没有放弃,做了第二次尝试,却依然以女孩倒地中止。 接着是第三次。 嘭! 第四次。 嘭! 第五次。 崩! 咚! 我目疵欲裂,却见漆黑的玻璃窗亮了起来,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恰好是在女孩缺失的头颅位置。 那一幕画面定格了一瞬,女孩的身体缓缓倒下,我也看到了她挡住的那一部分玻璃窗。 玻璃窗上有一个倒影。看轮廓是个人坐在台阶上,好整以暇地观摩女孩惨烈的死亡方式。 我竭力让自己低头,去看那只恶鬼的模样,蓦地听到了掌声和一声赞叹:“完美!” 完美nmb! 我因为怒气一瞬间就醒了过来。 天亮了。 梦结束了。 可这件事还未结束。 我翻身下床,今天没去青叶,而是一早去了戏剧学院,冲到了那个凶案现场。 凶案现场和我昨天所见没有区别,我没能看到那个女孩的鬼魂。 是要等到晚上吗?我想到了那一轮取代女孩头颅的月亮。 这天上班,我装出没事人的模样,下班后就去了戏剧学院。 天还没黑,我只能找间空教室坐着干等。 教室内响起脚步声。 我一个激灵,警惕地抬头,就看到瘦子和胖子两人走了进来。 第83章 阻止 “你们怎么来了?”我无奈问道。 瘦子跨坐在我前排的椅子上,翻了个白眼,认真说道:“这问题我还想问你呢。背着我们做这事情,你还把我们当兄弟吗?这么多年的哥都白叫了。” 胖子只是憨笑,想要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挤了半天才将肥硕的身躯挤进那个小位子。 “这次的事情不太一样。”我见状也不隐瞒了,“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它是一只恶鬼。要怎么处理,我也还没头绪呢。” 瘦子摸着下巴,“驱鬼嘛,一般就那么几种办法。咱们国家的道士和尚都是直接对付鬼魂,那得有真本事,西方驱魔人都是神父,得有信仰,还得懂拉丁文。不过,也有些普通人能走的捷径。” 我想到了瘦子的那个前女友,咨询瘦子的意见:“什么捷径?” “烧掉尸体和遗物。”瘦子回答,“我也不知道这法子行不行,但从玄学概念来说,鬼魂之所以存在,其实是依靠活人的念想和它们生前留在实物上的一丝念,破坏掉这两样,它们就无法存在了。” 我听瘦子神神叨叨,半信半疑。 叶青似乎是有种特殊能力,能够直接杀死鬼魂,但他有提到过灵体的概念,他无法摧毁灵体,只能摧毁灵体的载体,比如尸体。 这和瘦子那番玄之又玄的理念有点儿契合。 “现在都火化安葬,找不到尸体的吧?要找遗物可就难了,谁知道散落到哪个垃圾场了?”胖子指出困难之处。 瘦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非也非也,不是什么遗物都能留下念的,那东西一定特征明显。”他指了指胖子的肚子,“比如说你要死后变成鬼,就应该附在你家那个零食箱子上面。” 我直接笑喷了。 胖子的零食箱子在大学时候就很有名,是个铁箱子,占据了寝室好大的空间,随时随刻打开,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零食,品种五花八门。那是胖子从小用到大的储物箱,小时候放玩具,大一些就被他用来放吃的,被他精心保养,一点儿锈迹都没有。 胖子郁闷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我现在已经吃得少了。” “那我们就先要查清楚那只恶鬼的身份。”我脑中灵光一闪,“我怀疑,他是娱乐圈的人。” 瘦子和胖子听我分析。 “他……设计的场景都很……震撼。”我说出“设计”和“震撼”两个词的时候,心中膈应得慌。拿杀人取乐,真是丧心病狂。接着说道:“那两个女孩死后,他还会赞叹一句‘完美’。张珊玫在出事前就在一个剧组拍戏,所以很可能是从那里跟上她,到了戏剧学院。”就像薛韬会跟着人转移地点,这只恶鬼一定也是如此,从片场到了戏剧学院。 “那只要查一下片场就行了,看看那里死过什么人。”瘦子一拍大腿,“我去找马一兵问问张珊玫参加的是什么剧组。” “还是别问他了。他已经被吓得够呛了,你再去问,不是又要刺激到他吗?”我阻止了瘦子。 我记着叶青对郑小蕊说的话。马一兵一个无辜的人,要是因为灵异事件心生恐惧,吸引了更多邪祟缠身,死于非命,那未免太可怜了。 “找陈晓丘吧。她要在警局打听消息也容易。”胖子提议。 瘦子嘟囔了一句,打电话给了陈晓丘。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阴风,噌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冲向了教室外。 走廊内空无一人,窗户外是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我走到了楼梯间,就看到了玻璃窗上映出的一轮明月。 很快,那一轮月亮被一个女孩的身影阻挡。女孩伸手抓住了自己脖子上松垮缠绕的丝巾。 “住手!”我连忙叫道,扯开只有警告意义的封条,跳下楼梯,向那个女孩伸出了手。 我的手穿过了女孩的身体,抓了个空,女孩消失了。 “奇哥,怎么了?”瘦子赶了过来。 我脸色难看,对瘦子说道:“刚才那个死者的鬼魂出现了。” 瘦子和胖子紧张地左顾右盼。 “她消失了。”我皱眉,慢吞吞上了楼梯,靠在扶手上,“再等等看看。” 是因为我的插手让她消失了吗?难道要像张珊玫那次一样,目睹她疯狂残忍地折磨自己的躯体,再解放她? 我低头看了眼台阶,蹲下身触摸了一下,入手果然是一片寒冷。 那只恶鬼就坐在这里害死了那个女孩,观赏她悲惨的表演。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胖子忽然说道。 我和瘦子齐齐看向他。 “这两个案子都有凶手,凶手也没否认过自己的罪行。”胖子说道。 我和瘦子眼睛一亮。 “那只恶鬼操控了那两个人行凶?” “应该不是附身,两个案子都没判呢,凶手都在监狱里面,它总不能一分为二,同时操控两个人吧?” “不是附身,那就是洗脑了吧?不是有部小说就是这样,恶鬼可以……” 谈论因为我突然的扭头而终止。 那个女孩再次出现了。 “奇哥?来了?”瘦子紧张地问道。 我点头。 瘦子和胖子什么都没看见,只能屏息凝神,警惕等待我的动作。 我盯着那个女孩的背影,有些不忍地看着她绞断自己的头颅。 崩! 咚! “什么声音?”瘦子一个激灵,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下面楼梯。 胖子迟疑地说道:“好像是什么东西……” 嘭! 无头尸体倒下的一声打断了胖子的话。 这两人看不见,却能听见。 我又等待了一会儿,却不见这个女孩像张珊玫一样做些诡异的后续动作,不过片刻,无头尸体就消失了。 “奇哥?”瘦子戳了我一下。 我踌躇地将自己所见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张珊玫问过我表演得怎么样,这个……” “她脑袋滚下去了?”胖子指了楼下。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 瘦子拍拍我的肩膀,“走吧。” 要问话,那得有嘴,有嘴,就得有头。 我们三个下了楼梯。 “掉在哪一层了?” “听声音应该滚得不远吧?” 瘦子和胖子没有亲眼目睹那惨状,谈起这个来还算平静。只是瘦子明显是故作坚强,眼珠子一直在乱转。我不禁猜想瘦子和那位前女友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给他留下了那么强烈的心理阴影。 我们先下了一层楼。我仰头就能看到女孩“自杀”的位置。又是等了一会儿,事情重演,我看着那颗脑袋从楼梯上一路滚下来,伸手要接,谁知捞了个空,那头颅消失了。 第84章 失败 “看来是不能主动去碰。”瘦子下了结论。 “还得再来一次。”胖子也下了结论。 我只好等待下一次机会,心里面却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下一次很快就到来,我眼睁睁看着那颗头颅狼狈地一路滚下楼梯,在走廊上晃了两圈,停住时脸孔朝上。这也是我第一次看清这个女孩的模样:圆脸蛋、大眼睛,十分可爱,看起来年纪很小。此刻,那双大眼睛惊恐地大睁着,嘴巴张开,无声呐喊,眉间的皱褶表明了她刚经历的痛苦。 我蹲到她面前,等着她开口说话,没想到她直接消失了。我错愕地盯着地面半晌,那种不安的感觉清晰起来。 “奇哥,怎么样?”胖子问道。 “恐怕还不行。”我苦笑,“她的表演还没结束。” 瘦子和胖子面面相觑。 我算了算时间,张珊玫的噩梦我做了十几天,一点点看着她在梦中疯狂,这一回或许也要那么久。 “走吧。”我失落地说道。 对于这件事,我束手无策。 瘦子和胖子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我,只能一人一边,按着我的肩膀。 “我们会查到那个人渣的!” “对!到时候让他灰飞烟灭!” 我扯了扯嘴角,“一定的!” 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有些迫切地进入梦境。 梦境中还是那个女孩自杀的场景。我并没有放弃,如昨日一样尝试突破限制。我想要救那个女孩,哪怕她只当自己在表演,如张珊玫一样期待演出完成后得到赞扬,我也不想看到她无知无觉地摧残自己。 嘭! 女孩的无头尸体再次倒下,我又一次失败,但没有灰心丧气。在我等待第n次重复时,我看到女孩的手指动了动。我心头一跳,知道变化要来了。 可我的睡眠不是永久的,当我苏醒时,没能看到进一步的变化。 到了办公室,我就见瘦子在和陈晓丘说什么。 陈晓丘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我和瘦子都听出了陈晓丘语气中的一丝不满。 “如果太麻烦就算了。”我猜出瘦子在和陈晓丘说调查的事情,“这件事可能很危险,那只鬼和王大爷、王大娘不一样。” 和和服也不一样。我完全不知道他选择“演员”的标准。这样一来,卷入其中就很可能有危险。 陈晓丘抿唇,没说话,自顾自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我和瘦子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拿陈晓丘怎么办。办公室内和陈晓丘相处比较好的是郭玉洁。这事情又不好和郭玉洁说,不然以她咋咋呼呼的热心肠,冲动之下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没想和郭玉洁说这事情,郭玉洁自己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尤其是陈晓丘转变了的态度。 下班的时候,郭玉洁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东西全部蹦了五厘米高。我距离近,还能看到那桌子侧面出现的一道小裂口。这绝对是郭玉洁努力克制力量后的结果。 “你们瞒了我什么事情?谈文瑞,楚元光,是不是你们对小丘做了什么?”郭玉洁都叫出了瘦子和胖子的全名,看来真是气急了。 办公室内静了一秒。 陈晓丘说道:“他们没有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你会生气?你别怕,他们要真做了什么,我削不死他们!”郭玉洁瞪视瘦子和胖子。 胖子是真冤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给瘦子眼神暗示。 瘦子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陈晓丘,就拿眼神示意陈晓丘。 我看他们两个都斜着眼,也是好笑。事情因我而起,只能我来承担责任。 “郭玉洁,这事情和他们没关系。” 郭玉洁立刻转移炮火,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我了。 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女孩的大眼睛,有些伤感,“你要保证,不乱来。” 郭玉洁没吭声,和我对视很久后,才哼了一声。 “戏剧学院两起案子都是灵异事件。”既然打开了话匣子,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将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给郭玉洁和陈晓丘,“这次会很危险,我本来不想牵扯你们……” “你什么意思?不拿我当朋友看吗?”郭玉洁又拍了一下桌子。 “因为把你当朋友看,才不告诉你。”我笑了笑。 郭玉洁张了张嘴巴,别过头去,耳朵上染了浅浅的粉色。 我恍然大悟,看向陈晓丘,诚恳说道:“我们虽然相处不久,但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王大娘那件事就没有瞒着你。可是,这次不一样。” 陈晓丘神色缓和下来,“谢谢你。” 郭玉洁喜笑颜开,过去勾住了陈晓丘的肩膀,“我早跟你说过了,他们三个虽然不着调,但人都很好的。” “喂喂喂,不着调是什么意思?”瘦子嚷嚷。 “就是不着调。”郭玉洁同瘦子吵了起来,开始曝光瘦子的黑历史,什么订外卖订错、工作报告瞎胡写、接待群众的时候嘴上没门把…… 陈晓丘的唇角悄悄翘了起来,神色柔和而甜美。 胖子清了清嗓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郭玉洁和瘦子不吵了。 陈晓丘说道:“我之前就去警局看过两件案子的笔录了。” 我们四个吃了一惊。 “你有偷偷查?”我问道。 陈晓丘说:“岚岚也在戏剧学院。” 表妹在那里,陈晓丘怎么会不挂心呢?陈家人肯定都很关注着两起案子。 “怎么样?”瘦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两个凶手很正常。”陈晓丘回答,“调查下来,就是一般的案件。”她顿了顿,补充了四个字:“合情合理。” 我听出这四个字的含义。凶手和被害人的身份、关系、作案动机、手段,全部合情合理,两起案件都将是铁案,没有一点儿值得怀疑的地方。 “片场的事情我会去查的。现在,那只恶鬼……”陈晓丘蹙眉。 “没有办法。”我叹气,“青叶的人没有给我提供什么办法。你要担心你的表妹,只能找其他高人。” “那我们可以直接找高人来处理这个恶鬼吧?”郭玉洁说道。 “你有认识的高人?”瘦子问。 “我去城隍庙拜过,没用。”我先说了自己那次烧香的事情。 城隍庙是民庆市香火最旺盛的地方了。 胖子显然和我一样,只知道城隍庙。 瘦子很为难,“我知道几个灵媒,不过人家不抓鬼驱邪。” “宁安寺呢?过年撞钟都是去宁安寺的,那里应该有点儿用吧?”郭玉洁提到了市内的另一座知名寺庙。 第85章 又死人了 陈晓丘说会带李若岚去寺庙拜一拜,但并没有因此心安。 调查的事情交给了陈晓丘,我又叮嘱了郭玉洁一番,口气严厉地命令她不能乱来,她不耐烦地答应了。我和瘦子胖子熟知郭玉洁性情,瘦子和胖子两人主动申请监督郭玉洁,不顾她的拳头威胁,押送她回家。 事情告诉给了那四个人,我却从来没想过跟家人讲青叶的任何事情。晚上吃饭的时候,看父母和妹妹平和的笑脸,我只希望他们三个永远别遇到这种事情。我开始想要青叶的护身符。“水中鬼脸”的事件中,护身符被女鬼脸给焚毁,可在其他事件中,这护身符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要是能拿到护身符给家人朋友就好了。 晚上入睡,我依旧进入了那恐怖的梦境中。 女孩这一回动弹了手指和手臂,摇晃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几次重复后,她成功站起,无头的身体摸索着转了身,扶着楼梯扶手,似乎是想要下楼。我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下去,心中抽痛了一下。肉体碰撞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寂静的梦中,消失后,便是新的轮回开始。 我想,她应该是去取自己的头颅了。可在这一晚,我没能等到她全须全尾地回来。 陈晓丘行动力惊人,也可能是她的家族行动力惊人,很快就查出了张珊玫演戏的情况。 “张珊玫参加的剧组是个小成本电视剧,在虚州影视城拍摄。虚州影视城建立之后出现的死亡事件总共有三起。一起是自杀,一个女演员在虚州影视城附近的宾馆跳楼,当场死亡;一起是意外,两个男演员在拍一场武打戏的时候,威亚断裂,两人一死一伤;另一起意外则是片场内发生火灾,死伤三人。” “好像和戏剧学院的两个案子没什么关系。”郭玉洁听后说道。 陈晓丘点头,“死者中也没有特别吹毛求疵的艺术工作者,都是普通明星和工作人员。” “可能,他没死在影视城。”我摸着下巴分析,回忆那只恶鬼的语气,“他说‘完美’的时候是赞叹,也是满足。我怀疑,他可能生前指导过这样一幕戏,但拍得不尽如人意。” “这样可不好查啊。”胖子分析道,“影视城每天不知道拍多少戏,很多戏只有剧组知道拍的是什么。而且我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上吊的戏,还是谋杀勒死人的戏?” 陈晓丘说道:“都查吧,能查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 我们并非青叶灵异事务所,调查灵异事件只是因为正好撞上,日常工作还是无法偷懒的。 我和郭玉洁这天去了工农六村找陶海,他还是不在家。我们只好去找了毛主任。 “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除了来居委会领补助,他都不和我们来往的。”毛主任给我们倒了茶,唉声叹气。 “他的亲属呢?之前他回老家探亲,他老家的人知道怎么联系他吗?”我问道。 毛主任摇头,“这是他邻居徐阿姨听他说起的。他老家在哪儿我们不知道哇。” “那他平时住在这里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不是说他以前赌博的吗?棋牌室之类会去吗?”郭玉洁问。 “小区附近的棋牌室他没去过。”毛主任歉意地说道,“陶海的事情,我真帮不上什么忙了。” “您不必这么说,本来就是我们麻烦您了。”我连忙说道,“陶海的事情我们另想办法好了。” 我回办公室就打了电话给小古,托他查一下陶海的情况。陶海这种躲避拆迁办的举动,无论怎么看都透露出一种古怪。我想了想,又对电话那头的小古说道:“再查一下他现在的住址,工农六村那个。” “他住的地方也要查?你怀疑这房子产权有问题?”小古问道。 “有这可能。” 产权有问题,所以陶海不能把房子卖掉,也不想拆迁。这就合情合理了。 想到“合情合理”四个字,我心情有些微妙。 噩梦在数日内有了进展。我不想用进展这个词,但这的确是进展。我无法移动,不知道女孩无头的身体是如何淌着血,找到自己的头颅了,但在新的梦境中,我听到了她清晰的脚步声。 她从楼下走了上来,透过扶手栏杆,我先看到的是她的断颈和肩膀。她的头被她捧在手上,脸上还保持了那种惊恐的表情。因为没有头,她走路的时候有些摇晃,踩着一地血泊,也留下了一路的血脚印,终于站到了我的面前。 那颗头颅面对着我,似乎是想要说话,却一点儿都没法控制自己的面部神经。她好像脸部坏死,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 梦境也就此定格,没有再度重复。 我停止的挣扎重新开始,想要解放这个女孩的灵魂,可还是没办法抵抗那只恶鬼的力量。 一夜过去,我没有任何收获,揉着脸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身心疲惫。 到了办公室,我又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警局有人死了。”陈晓丘声音低沉地说道。 “什么?难道又是……”瘦子比划了一下脖子。 陈晓丘点头。 “怎么回事?”我疲惫地问道。 陈晓丘将事情详细讲了讲。 原来昨夜警局有个抓捕行动,逮捕了一群****的罪犯,带回警局拘留、做笔录。没想到在这期间,有个**女和嫖客起了争执,那个嫖客就掐住了**女的喉咙。据当时在场的警察说,那个嫖客好像疯了一样,死命掐着不松手,几个警察上去都没将他拉开,后来用上了警棍想将他打晕都没成功。等警察准备用点极端手段阻止那个嫖客的时候,那个**女已经没气了,都不用法医鉴定,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脖子被活生生掐断了,而不是被扼颈窒息死亡。 “整个过程总共就五分钟不到。”陈晓丘补充道,“那个嫖客本来就是个壮汉,健身教练。” 也就是说,他完全能做到这样轻易地掐断一个人的脖子。 “原因呢?”胖子问道。 “直男癌,责怪**女勾引他,害得他要坐牢了。”陈晓丘叹气。 虽然奇葩,但也算是“合情合理”。 我想,我今晚会梦到不一样的内容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去一次戏剧学院。 第86章 换人 夜间的戏剧学院教学楼很冷清,但作为高校,还有通宵自习室存在,也不是全无人气。 我就等在那个楼梯口。警戒线已经被校方拆除,没了警戒线,也没人能想起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凶案。我却感觉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阴气,和在剧院的感觉一样,能轻易判断出这里有一只鬼魂。 今夜是阴天,天空中看不到月亮。 当女孩的鬼魂出现,上演自杀的戏码,她的断头处没有了出现那一轮明月。倒地的尸体缓慢而僵硬地爬了起来,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摔下楼梯。 我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 脚步声在许久之后才响起,如梦境中一样,无头的女孩捧着自己的头颅拾级而上,踩出了一路血脚印,站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脸不再僵硬,而是欣喜地看着我,迫不及待地问道:“我演得怎么样?” 我忧伤地点头,说出违心的话:“完美。” 女孩笑了,即使模样狼狈,那股子欢乐还是从眼角眉梢满溢而出。她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楼梯间内。 我吐出口浊气,拖着脚步回到了家,躺床上一闭眼,新的梦境就开始了。 那是一条空空荡荡的走廊,两边装了两排固定的塑料椅,墙上贴着各种宣传海报,穿制服的卡通小人标示了这里是警局。 我坐在一张塑料椅上,对面忽然出现了一个模样妖艳,衣着单薄暴露的女人。她染了发,画了浓妆,小吊打和超短裙外裸露的肌肤留有****后的痕迹,从那青紫的伤痕和红肿的牙印来看,她刚经历了一场粗暴的***女人面无表情,眼中一片死寂。涂了鲜红指甲的手慢慢抚摸过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攀上了纤细的脖颈。 我如上次一样挣扎,想要叫喊,想要扑过去扣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上爆出了青筋,指节翻白,脖子被她自己掐得变形。她双腿无力地伸直,踢弹了两下,整个身体在座位上歪斜,滚到了地上了。女人的喉咙中发出了“嘶嘶”的轻声呼喊,眼睛瞪大,表情惊恐。她双脚乱蹬的动作越来越剧烈,身体也在地上打滚,可她的双手好像被其他人操控着,纹丝不动。 蓦地,女人的双手松开,不受控制地向两边甩去,分别砸在地面和塑料椅上,发出两声巨响。她脖子上露出了两个青红的掌印。 我怔愣住了。 这是成功了?我阻止了她的死亡? 我很快发现自己太乐观了。 女人还在发出无声的哀嚎,伸展开的双手向空中抓去。她的两条腿和上半身都在动,偏偏腰和脖子好像被钉死在了地上。脖子上的手印正在加深,如有无形的手在继续掐着她的脖子。 我能想象她碰到的事情。她被人骑在身上,所以腰部无法动弹,她还被那个看不到的人掐着脖子,正在濒死边缘。 我心中怒吼,可依旧无力改变这状况。 女人探向空中的手绷紧成一条直线,指尖伸向了头顶的白炽灯,漆黑的眸子里面满是绝望。她的所有挣扎都在此时停止。那好似象征着向往光明的手也无力垂落。 她死了。 又死了一次。 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几乎要爆了。 “重来。” 我心中一个激灵。 “重来”?那只恶鬼? 女人消失,如恶鬼所说的重来,她在下一秒重新出现在我对面的塑料椅子上。 这一回,她换了表情,勾着唇角,妩媚地笑着。她舒展开身体,对满身痕迹并不在意,甚至骄傲地挺着胸膛,让胸前的一对浑圆撑起小吊带,也不介意自己并未穿着内衣。 她放荡的神情转瞬即逝,变成了惊恐,整个人往后一撞,脖子上就出现了人手的痕迹。她挣扎着,踢打面前看不见的人,想要叫喊,但被扼住喉咙后,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样的挣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转眼,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反抗力气,死不瞑目地瞪视前方。那个透明人好像是松了手,女人的尸体就歪倒下来,姿势狼狈地侧躺在塑料椅上。 “重来!”恶鬼的声音带了几分暴躁,我还听到了急躁的踱步声。 女人的尸体消失,又出现。 她换了第三种表现方式,这次好像看到了那个透明的凶手,尖叫逃窜。 “卡!卡!卡!卡!你这蠢货!你懂不懂什么是艺术、什么是美!废物!”恶鬼愤怒地喝斥,打断了女人的表演。 女人尴尬又害怕地站在原地。 我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荒谬。 “你给我滚!不用你演了!换演员!”恶鬼喊道。 我心中一跳,猛地就苏醒过来。 换演员……他说换演员! 我急忙拿了手机,打了陈晓丘的电话。 “喂?”陈晓丘的声音沙哑慵懒,和往日的精明淡漠截然不同。 我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三点,不过我等不及了,“我又做梦了!这次的死者他不满意,他要换演员!” 陈晓丘还迷糊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换演员,不是换角色!他会再找个**女!被逮捕的**女现在还在警局?”我怕吵醒了父母和妹妹,压低了声音,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不是**女,也会是其他被逮捕的女人!” 陈晓丘瞬间清醒,“那些**女在看守所。我问问小叔今晚他们有没有行动。你住哪里?我开车过来接你。” 我报了地址,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 “我们去看守所,警局今晚没行动。”陈晓丘在我上车时就这样说道。 陈晓丘的车子不是豪车,她的驾驶技术也挺一般的。上班时候她不开车,估计平日里也不会特地练车。车子性能不错,在凌晨空旷的街道内风驰电掣,还十分好运没碰到一个红灯,一路畅通无阻。即使如此,我们到达警局看守所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四点。看守所还亮着灯。陈晓丘开车进去的时候,同样畅通无阻。 我诧异地看了眼陈晓丘。 “是我小叔的车。”陈晓丘淡定说道。 警局局长的车,难怪畅通无阻。 陈家的小叔应该跟看守所的人打过招呼,有警察带我们进去,但眼神很古怪。我们这时间跑看守所见一群**女本来就很古怪,再加上上头的人打招呼,我自己想想都很诡异。 警察很快就没这种心思了。看守所内响起了警铃,我们前进的方向传来了呼喊声。 第87章 抓现行 我们三个都是脸色一变。 在遇到这种突发事件时,还是训练有素的警察反应更迅速。他让我们原地等待,自己冲了过去。 我和陈晓丘当然没听话等待,而是跟着跑,先见到了一面挂着“女监”牌子的墙,墙后是被铁门隔开的一段长走廊,好多警察正围在一间牢房外,大声喝令“放手”,其中还夹杂着疯狂的大叫。 我们一时无法挤到人群前,就只能听着嘈杂的声音嗡嗡作响。那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我和陈晓丘都感觉到了不妙。 “快叫医生!” “不用了,叫法医来。” 前面的警察开始转身,看到我和陈晓丘还有些惊讶。我们让开走廊,等那些警察退出后,才看清牢房内的情况。 “你们二位先跟我到外面等着吧。”带我们进来的警察有些不满。 陈晓丘看着我。 我盯着牢房内两个人。 这是间双人牢房,两张简单的行军床,一张床上躺着个死不瞑目的女人,另一个穿着黄马甲的女人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死者。她的手指被掰断了两根,有两个警察拉扯着她,她却好像失了魂,目不转睛。突然,她低低笑了起来,喃喃说道:“这样就好了。这样就能干干净净地走了。”那幽幽的音调好似从地狱里面飘出来的叹息,让人心里发毛。 “这女人疯了。”一个警察摇头说道。 “这批人里面已经出了两个疯子了。是不是……”另一个警察比划了一下吸气的动作。 “可以查一查。” “两位,这边还有工作,你们到休息室等一会儿吧。”警察催促我们。 路过的警察都看了我和陈晓丘一眼。 一个老警察跟陈晓丘打招呼:“你是陈局的那个侄女吧?” “万队,你好。”陈晓丘颔首。 “你跑来这干什么?”万队长诧异问道,视线移到了我身上。 我突然跨前,要冲入牢房。 “哎,你做什么?”万队长伸手要拦我。 陈晓丘眼明手快,替我挡了一下。 我进入牢房内,也顾不得被人看到了,伸手抓向了死者的上空。 这行为我事后想来真是太过冲动了。我那时候又没被青叶的人附体,哪有“麒麟臂”?可在当时,我根本想不到那么多。我只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恶鬼泄露出的一丝恶意,即使只有那么丁点儿,也刺激得我汗毛倒竖。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这次不抓他,他可能像青叶失败的几次事件一样,自此消踪匿迹,我将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 我的手好像伸进了一盆冰水中,冷得我在一秒内就行动僵硬迟缓,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青白,蒙上了一层冰霜。我咬着牙,死死攥紧了拳头。 “嗷啊!” 一声惨叫撞进我的耳膜,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凭着一口气,死都不松手。我没松手,可那股寒意犹如融化的春雪飞速消散。当我清醒过来,我的手还冻着,可已经感觉不到那个恶鬼的存在了。 “小伙子你干嘛呢?”万队长进了牢房,警惕地盯着我。 我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放下手。 “我刚好像看到了一只虫子。”陈晓丘替我找借口。 万队长和留在牢房的警察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我们两个。 幸好陈晓丘的小叔镇得住,他们没有为难我们。万队长亲自带着我们去了休息室,给我们倒了茶。 “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万队长抽出了烟,用眼神询问陈晓丘。 陈晓丘表示不介意。 万队长给我递了一根。 我接过,谢了万队长,狠狠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怎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万队长问道,又对陈晓丘笑了笑,“我叫你小陈不介意吧?” 陈晓丘摇头。 “小陈,我老万说句大话,你小叔是局长,是有能耐,可有句话叫‘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我老万在这里能说上不少话,你要做什么,比起找陈局,找我更方便。”万队长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看你们两人都不是坏人,天没亮跑来见那几个**女也不是来玩的。刚才这小伙子的举动,不是真为了抓一只虫子吧?” 陈晓丘浅笑,“我们是有点事情来找她们。只是,不太方便说。是一点私事要确认一下。”她语气暧昧不清,给人一种“查老公/男友是不是忠诚”的暗示。 万队长吸了口烟,瞄了眼我的手,“小伙子,你是不是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我和陈晓丘吃了一惊。 “别这样看我。我一个老刑警,现在在看守所找份闲职,以前也是在刑警队干过,去过凶案现场的。”万队长摆摆手,“这种事情,我没亲眼见过,也听人说过。” 万队长用回忆的语气说道:“我原来跟过一个队长,他年轻时候破了个大案,半夜三更亲手抓到了杀人犯。报告什么的都写他如何如何捕捉到蛛丝马迹,还上了新闻。他有一次喝醉了告诉我,他那天晚上做梦,梦到被害者张着嘴巴不停对他说话,但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他辨认唇语辨认了老半天,才明白那是个地址,醒来照着地址找过去,就把凶手给逮住了。” 我和陈晓丘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万队长是故意讲故事诓我们,还是真有这么件事情。 “治安科接下来会和禁毒科联系,查查看这个**组织有没有吸毒贩毒。”万队长抽着烟,淡定自若地转了话题,“我猜他们是查不出什么。这两起发生在我们警局的凶杀案跟吸毒没关系,凶手没吸毒、没疯,理智得很。作案动机么……”他笑得满脸褶子,“大概是鬼上身吧。” 我沉默,没有接这个话题。 “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然我们这些警察可就丢脸丢大发了。眼皮子底下死了两个了,唉……”万队长抽完了一支烟,在地上摁灭了烟头,又抽了纸巾,将烟灰烟蒂什么都收拾干净。 我学着他的样子,将烟也灭了。万队长对我伸出手,帮我把垃圾带了出去,出去后还把门给关上了。 “怎么样?”陈晓丘问我。 我摇头,“抓到了,但让他给逃了。”我一直握着拳的手摊开,露出了失去血色的掌心。 阴气的寒冷和温度的寒冷不同,我的冻伤像是被肌肉被冰封住,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没事吧?”陈晓丘关心道。 “没事。正在恢复。”我甩了甩手。 “现在要怎么办?”陈晓丘又问。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先……去青叶问问吧。” 第88章 万事必然 到达青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陈晓丘执意和我一块儿进事务所,我只能傻乎乎地被她盯着,对空气了讲了这一夜的遭遇。 话音落下,事务所内静得可以听到针掉落的声音。正好外头的太阳升到了窗口的位置,玻璃纸都无法阻挡这么一缕阳光。 我正屏息等待青叶的人给我提示,没想到右手不受控制地一抬,往额头上重重一拍,脑袋一下子后仰。 陈晓丘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怔愣地问道:“你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我的手已经乖巧地搭在膝盖上,掌心和脑袋都一片冰凉,凉得我清醒过来。 “对不起,我错了。”我道歉。 陈晓丘还一头雾水。 我只能在心中腹诽青叶的人脾气糟糕。刚才附在我身上的一定是叶青。不过,他那么打我一下,应该也是出于好意。这次我的贸然举动的确是太过冲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顶着脑门上的寒气问道:“现在要怎么办?” 陈晓丘接不上我的节奏,可保持了安静。 我捏了捏右手,没等到青叶的答复,不禁皱眉,“已经死了四个人,之前还不知道死了几个人,再不抓住那只恶鬼,悲剧还要继续上演。” 陈晓丘的手机铃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是我小叔。”接通后,手机发出了电流干扰的沙沙声。陈晓丘拿着电话往外走,开了青叶事务所的门。 “白痴,用你的梦。” 我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转头,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可沙发上有个明显的凹痕,并因为回弹而逐渐消失,好像那里原来坐了个人,现在起身离开了。 我张了张嘴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是提示,不是什么响动,而是声音。 这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叶青要么是从原来的陌生疏离变得渐渐接受我,拿我当朋友,要么就是他的力量正在增强,可以做出更多的举动。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青叶的人自己都说过,人鬼殊途,鬼不该存在在凡间。 “我小叔来问我做什么。你……你在看什么?”陈晓丘挂了电话回来。 “没什么,好像有种感觉。”我没对陈晓丘说实话。 我发现自己原来的选择可能是错的。我将瘦子他们四个当朋友,所以没有隐瞒这些事情,和他们分享并分担,但这些事不是普通的见义勇为,不是看到小偷,大家一起将人抓住扭送派出所,而是有人落入水库深潭,我们一群不会游泳的手拉着手组成人链去救人。太危险了! “你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青叶的人出现了?”陈晓丘追问。 “没有,大概事情很复杂,他们这样也没办法。”我灵机一动,“不然,我们找活着的高人试试看吧。这世界上处理灵异问题的不止青叶。” “呵!” 我整个人都绷紧了,克制着自己不要转头。 陈晓丘抬眸,看向了我对面的座位。 我意识到不妙。 “林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碰到这种事情?”陈晓丘忽然开口。 我怔住,心里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我不相信命,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如果是粗略地来看,z的发生只是一种偶然。就比如你被牵扯进王洪章、王红夫妻的事情,很巧,对吧?可要把a到y那一条链填补完,从你的出生、到你读书、工作、岗位调动都列举出来,再把王洪章、王红夫妻的人生经历同样列举出来,放入城市发展的大背景,就会发现你们必然要相遇,相遇的这个节点就是工农六村拆迁项目。”陈晓丘说道,“我也是一样。岚岚上戏剧学院、我被她拉去参演话剧、和服出问题,这也是必然。” 我能理解陈晓丘的想法。这有点儿像宿命论,其实不是。她认为的这种必然是现实原因导致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宇宙诞生:宇宙必然会诞生,人类必然会出现,祖祖辈辈如此繁衍。到了某个个人,那就是从家庭开始算。“陈晓丘”一定会长成现在这副模样,养出现在这种性情,会有完全相同的经历。就如同种下种子后,土壤、温度、雨水、阳光影响种子生长,当这些因素都变得确定,那么种子的成长过程和长成的模样也就是确定的。人类或许还不能确定那么多因素,但这不代表这些因素是随机产生的。所以,“陈晓丘”就一定是这样一个陈晓丘,有这样的经历。 我们现在遇到的灵异事件也是必然。我们不知道原因,是因为所知有限。 我并不认同陈晓丘的这种理念,可陈晓丘口中的“必然”,让我有种恐惧感。 “你不要想将我们排除在外,即使你觉得自己在保护我们,实际上,你在欺瞒的时候,就是提供我们错误的讯息,到了关键时候,我们会因此做出错误的判断。”陈晓丘不留情面地指责我,“我们注定要和这些事情有瓜葛,你就是想拦也拦不住。这样,不如我们一起想办法。王红的事情,不就是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的吗?” 我无奈地摇头,“这事情你们真帮不上忙。青叶的人刚说了,关键在我的那些梦。” 陈晓丘愣了愣,“好吧。你的梦就你的梦。不过,你不要再瞒着我们事情了。” 我点头答应,不是被陈晓丘说服了,而是发现自己没办法在她面前不露痕迹。如她所说,这样再瞒着,反倒有可能引得她自己去调查,那更加危险。 看了眼我对面的沙发,我开口问陈晓丘:“你觉得这都是必然?” “是的。”陈晓丘肯定。 “那么,原因是什么?”我问道,“那个z之后又会连接什么?” “我不知道。仅从目前发生的事情来推断,最好情况是,我们会继续遇到这种灵异事件,接近青叶消失的真相,超度他们,拆迁成功。” “最坏的,是我们都死掉吗?”我轻声问道。 “是。”陈晓丘仍然淡定。 这还的确是,最坏的情况。 我握了握右拳。 陈晓丘说了不隐瞒,就真的不隐瞒,上班之后就一直拿目光敦促我。 我只好把看守所和事务所内发生的事情说了。 瘦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奇哥,你就是被命运选中的男人,开了挂了啊!从今往后要成为主角了!什么时候收几个女鬼当小妹啊?” 郭玉洁比较关心那只恶鬼的后续,“梦是什么意思?梦里杀鬼?可林奇你还没成功过吧?” 胖子安静等瘦子和郭玉洁说完了,才神情凝重地说道:“有件事不知道你们四个还记不记得了。” 第89章 导演(1) “什么事情?” “话剧社那根道具麻绳。” 这话犹如惊雷,劈到了我们的头顶上。 我连忙问陈晓丘:“第二起案子的丝巾呢?” 陈晓丘正在掏手机,“我问问我小叔。”陈家的小叔应该在忙,陈晓丘只好留了短信给他。 “你们觉得,那个凶器是什么意思?”胖子问道,“警局的凶案没有凶器吧?” “如果手算是凶器的话……”瘦子讲了个冷笑话。 郭玉洁瞪了瘦子一眼,“这时候你还开玩笑呢!” “事情从第三起凶案开始发生变化,不知道是那只恶鬼主动改变,还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分析着这件事,把话题拉回到正轨。 “不可能是巧合吗?”郭玉洁问。 “嗯,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警察这么主动将绳子还给话剧社实在是奇怪。这事情你有问过你小叔吗?”瘦子看向陈晓丘。 “上次问过,因为案子很简单,所以办案流程很快,归还绳子从程序上来说没什么问题。”陈晓丘说道。 这样“头脑风暴”也得不出结论来,我们五个散去,各自做着工作。 下午的时候,小古打了电话过来,跟我讲了陶海房子的事情。 “房子是陶海父母的,产权还没变更,但他父母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继承人也只有陶海一个。”小古言简意赅地说道,“房子很干净,没有办过抵押、担保之类的手续。” 也就是说,陶海继承和处置房子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陶海为什么一直不动房子? 总不会是怀念父母吧? 毛主任可是提过,陶海和父母关系一般,他因为赌博妻离子散,父母也对他不待见。 我头疼起来,谢过小古,挂了电话。 下班的时候,瘦子无厘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郑重地用力点头,胖子排着队地来拍我肩膀。我躲过了郭玉洁的那只铁掌,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是不是还要给我来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啊?” 瘦子“呸”了一声,“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奇哥,你要好好的啊!” “奇哥,你自己安全最重要。说难听的,我们都不会是人民警察,乐于助人、见义勇为还好说,舍己为人就有点儿过了。”胖子语重心长。 郭玉洁语气沉重,“你一定没事的。” 陈晓丘什么话都没说,还是往日那副清冷淡定的模样,倒是让我轻松了一些。 “行了,别闹了。”我摆手。 当晚入睡的时候,我还是有些紧张,比往日多拖了一点时间,才陷入梦乡。 梦中我坐在牢房内,看着对面牢房躺着的女犯人,心情说不出的难过。我在看守所内的那点小动作还是没能阻止那只恶鬼对这个年轻女人的折磨。 女人翻了个身,好像睡熟了,无知无觉。她此刻背对着我,身体曲线曼妙,就是丑陋的囚犯黄马甲都不能减少她的艳色。她的身体纹丝不动,脑袋慢慢转动,朝向了天花板。她的脖子没有停止扭动,继续往我这边转着脑袋,似是有人将她的脑袋当作了瓶盖,正在用力转动。女人脸上是熟睡中的恬淡表情,毫无所觉。 我和前几次一样被钉死在了一个固定位置,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 女人的脖子发出“喀拉”声响,颈间的肌肉被拧成了麻花。这种情况下,她脸上那平静安详的睡颜变得极其诡异可怖。她转头的速度变慢,可再慢也是在移动中,终归会整个转到后背。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脑袋转到了后背,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红唇开启,发出了惊恐刺耳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永不止息的尖叫声中,女人的脑袋跟上了发条一样在脖子上疯狂旋转,那恐惧到极点的表情变成了残影,怪诞狰狞。 我被吓得怔住了,都忘了要在梦中抗争。 那叫声慢慢减轻,脑袋转动的速度也放缓,最终停止时,女人脸朝下,埋在枕头中,长发披散开,垂落在脑袋两侧。鲜血从脖子和头发下渗出,染红了床单被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完美!” 恶鬼的声音响起,充满了赞赏和欣喜。 我在这一刻福至心灵,记起了昨天的梦。 恶鬼对昨天的那个死者很不满意,暴躁怒骂,甚至气得站起,在警局走廊中踱步。在那期间,我的视角却是不变的。我以为我的梦是建立在恶鬼之上,可仔细想想,梦境的后续内容中根本就没有恶鬼出现。 这个梦和恶鬼的“舞台”没有完全重合在一起,至少我和他是独立的。 这么一想,禁锢我的那种力量好像消失不见了。 梦境开始了重复。 女囚犯好好躺在了床上,翻身侧躺,开始转动脑袋。 我没有再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女人身上,而是感受着周围空气的变化。梦境第二次重复的刹那,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一定是那只恶鬼离开了。他已经看过了想看的表演,所以不等女人的表演彻底结束,就扔掉了女人去寻觅下一个目标了。失去了恶鬼的梦境,空气都变得粘稠,女人的动作比第一次有了更多的阻塞感。 “可以,结束了。”我在梦中发出了声音。 女人转到一半的头停住,睁开眼,茫然不安地转身看我,“不拍了吗?” 我的心脏好像被撞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回答:“不拍了。你已经演完了。” 女人坐了起来,忐忑地问道:“我演得怎么样?” “演得很好,很……完美。”我艰难地回答。 女人舒了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那太好了。”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我也从梦中苏醒,一看时间,我才睡了半个小时,和之前一梦天亮截然不同。 我这一次提前解放了死者,可那只恶鬼呢?我要怎么对付他? 翌日上班,我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给众人,这算是个好消息。陈晓丘也带给我们了一个好消息。 “丝巾当天就被送还给死者亲属了。警局那边的情况和第一起案件一样。岚岚帮我打听到一件事。娱乐圈以前有个导演,拍戏用道具的时候不是让道具组特别制作或购买,而是借用。他所有作品里的道具都是租借来的,能向个人借用的,就绝不向影视公司借用,一用完就会及时归还。”陈晓丘难得露出一个笑容,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这个导演在三年前去世,死前在执导一部刑侦电视剧,拍摄进度停在了一幕用绳索勒死被害人的场景上,他就被杀了,死因还是被扭断了脖子。” 第90章 导演(2) 楚润,知名导演,星三代,作品集中在电视剧领域,类型跨度很大,时装、古装、爱情、伦理……他都有拍过。作品不温不火,但他在业内很出名,因为星三代的身份,也是因为他的那个怪癖。 “他认为,被人使用的东西才有灵气,那样的物件是活的,在镜头前能展现出更好的画面感,并带动演员的情绪。”陈晓丘将楚润查了个底朝天,给我们介绍的时候侃侃而谈。 “那是变态吗?”瘦子狐疑地问道。 “在拍那部刑侦剧前,不是,只能说是艺术家的另类思维吧。”陈晓丘说道。 “那部刑侦剧怎么了?”胖子紧接着就问道。 “他在那部片子的表现很瘆人。剧组的人开始只在私下里的议论,他死后,警察局做笔录也得到了相关内容。不过,他家把消息都压了下去,外界不知道。”陈晓丘顿了顿,详细说道,“拍摄过程中,他对于被害者的死状有些过于苛刻的追求,想要拍出死亡的美和恐惧。杀他的凶手就是个扮演被害者的男配角,被他弄得很惨。” “怎么惨?”瘦子好奇。 “那个男配角扮演的是卧底警察,有一幕戏是他被活活砸死的场景。拍摄的时候应该用道具,东西只有个形,没分量,砸人身上不疼。拍了几条,楚润都不满意,整个剧组休息一会儿再开始拍摄,道具被人换掉,那个男演员的手就被砸肿了。在片场的时候他们就吵了起来。那个男演员是个钢琴小王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陈晓丘问。 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当然不知道什么“钢琴小王子”。 郭玉洁跟学生一样举手,“舟向阳,对不对?船的那个舟。” 陈晓丘点头,“他因为那一幕戏,手废了,很长时间不能碰钢琴,当年的全球巡回演出告吹。” “这真是变态了啊。”瘦子嘀咕。 胖子说道:“未必是楚润换了道具吧?” “真相是什么,没人知道。反正舟向阳认定是楚润害了他。之后绳索勒死被害人的戏又出了同样的情况,演员差点儿真的被勒死,剧组停工了几天,再开工的时候,舟向阳就找机会扭断了楚润的脖子。” 瘦子咂嘴,“能扭断一个成年男人的脖子,这个舟向阳也不是善茬啊。” “一开始没人怀疑舟向阳,他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文弱书生,反倒是那个差点儿被勒死的演员很强壮硬朗。警方排查了很久才查到,舟向阳在海外留学的时候学过拳击,还练得很不错,当上钢琴小王子后也没停止训练。他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弱。”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郭玉洁问了个关键问题。 四个人都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我。 我问陈晓丘,“有楚润的影像资料吗?” 陈晓丘点头,开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是个访谈类的节目。 楚润长相就很阴郁,嘴角一直翘着,可看人的眼神很冷,没有感情。他一开口,我就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他。”我肯定地说道。 节目中的楚润说话死气沉沉,反倒是在梦中,他比较富有生气。我微妙地发现了这一点,楚润给我的感觉越发糟糕。 瘦子和胖子对楚润评头论足一番,中心思想就一个:一看就不是好人。 “那接下来呢?”郭玉洁又问。 他们四个还是齐齐看向我。 “上次说到烧尸体、烧遗物,都不可能吧?”我踌躇着说道。 “他尸体火化了,遗物……我们不可能拿到手。”陈晓丘想了想,摇头。 我叹气。楚润好歹是个星三代,家族背景不可小觑,就是青叶的人恐怕也不能混进楚润家里面,把他的遗物骗出来。 “他有什么弱点吗?有没有怕的东西?”瘦子拿过陈晓丘的手机,快进着看访谈内容。 陈晓丘继续摇头,“没有看到这种资料。” 这可就难办了。我眉头紧锁。 “他是个拍戏疯子吧?害怕的东西会不会是自己的经典作品?”郭玉洁出主意,“拿他拍摄的片子威胁他,不住手就把那些片子删掉,不留底片。” “你在说笑呢?”瘦子吐槽,“这比去楚润家偷他的遗物更不可能好吗!” 郭玉洁红了脸,嘟囔道:“那你说怎么办?” “你刚才说,那个差点儿被勒死的是个男人?”我沉吟着,问陈晓丘。 “对。” “可他现在杀掉的都是女人。”我疑惑不解。 “是不是楚润本来想用女演员,有制片人什么的塞了那个演员进剧组?”郭玉洁对娱乐圈还挺熟悉的,“这种事情很常见的,导演也没办法。” 陈晓丘提出了不同意见,“楚润背景摆在那里,那个男演员只是个三流明星,到现在都没混出头,根本没有人特别关照他。” “他和舟向阳不会都还活着吧?”胖子诧异地问道。 “都活着。舟向阳在坐牢。” “楚润不去报复?”瘦子也震惊了。 “他们两个都好好的。” 话说到这,我们都觉得奇怪。楚润这个人的心思可真难摸透,完全猜不到他要做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呢?”老领导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看我们这开会的架势,笑呵呵地问道。 我们被他冷不丁这样突击检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郭玉洁直接低下脑袋,吐了吐舌头。瘦子和胖子缩着脖子。这场景,好像班主任突然进教室一样。陈晓丘面无表情,可身体都紧绷起来。她显然是那种好学生,从来没做过“坏事”。 我咳了一声,“我们在讨论近期工作问题。我们负责的两个对象都很难办,所以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说着,我把事务所那四间房产权人不明、陶海不明原因避而不见的事情说了说,“老领导,您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您能给我们提提建议吗?” 老领导呵呵一笑,“那个陶海的事情,邻居和居委会都不知道,他老婆也不知道吗?至于那家事务所,能这样顺利借到四户房子,还做奇怪的生意,这都没人管,肯定是有原来庆州制造局的人知会过,你们应该去问问庆州制造局的老领导,不是问我这个老领导。” 我们五个人顿时都茅塞顿开。 “老领导,你太聪明了!”郭玉洁发自真心地欢呼。 “哎,我怎么没想到呢!灵异事务所,能在小区里面开这种店,背后肯定有人啊!”瘦子拍着自己的大腿。 胖子问道:“老领导,您早就想到了这办法吧?” 整理古籍档案整理得头昏眼花的陈晓丘保持沉默。 “这是对你们的锻炼。你们啊,人情世故上还是差了些,还都忘了工农六村是个老小区、单位安置房,你们不能用现在的人际关系和相处模式来看待那个小区的居民。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好好干吧。”老领导背着手,晃悠出了办公室,留给我们一个智者的背影。 第91章 聚宝盆(1) 我们得了老领导的指点,重新有了目标,把楚润的事情暂时放到了一边。 瘦子他们三人组开始查庆州制造局的领导,我和郭玉洁则分别给小古和毛主任打电话,要找陶海的前妻。小古一调资料就找到了人。毛主任并不认识陶海前妻,没法给我们当介绍人,不过她提醒了我们一句,让我们最好小心那个女人。 郭玉洁诧异道:“小心她?为什么?她是做什么的?” 我看向了郭玉洁。小古说陶海的前妻彭冬圆是个退休职工,退休前在国企当财会,没提其他。 郭玉洁“嗯嗯”了两声,谢过了毛主任,挂了电话之后,两眼发直,有点儿怔愣地坐着。 “怎么了?”我问道。 瘦子那三人也察觉了郭玉洁的异样。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郭玉洁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在说什么呢?”瘦子疑惑。 “那个彭冬圆真是……”郭玉洁一时语塞,好像找不到词。 “毛主任说了什么?” “说了小区里的一个……算是流言吧。”郭玉洁想了想,“彭冬圆是在外地和陶海结了婚,再跟着她回家的。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被拐卖了。” “啊。”胖子惊讶地叫了一声。 “她在山里面呆了两年,把那个男人一家,包括她被迫生下来的孩子全给用农药毒死了,连夜逃了出来。”郭玉洁开了个头,接下来说话就顺溜了,“逃出来之后,就找了个小饭馆打工,筹路费,回了家。她父母觉得她被糟蹋了,丢了家里的脸,不认她了。她就自己又跑了出来,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上成人学校,然后和讨债到外地的陶海认识了,跟他结婚,户口迁到了民庆。生了儿子之后,因为陶海戒不掉赌博的恶习,她就跟陶海离婚,带着儿子改嫁,好像是傍上了一个大款,现在当富太太了。” “她现在住在洛渠江别墅区。”我插嘴说道。 “这只是传言吧?”陈晓丘狐疑地说道。 “能有这样的传言,还被人相信,她脾气一定很火爆。”胖子由衷说道。 “她父母来工农六村找过她,被她直接骂了出去,被拐卖的经历是她那时候自己说的。”郭玉洁补充道,“陶海赌博,被人追债上门,她还拿着菜刀把人赶走过。有一次和陶海吵架,她差点儿砍了陶海手指逼他戒毒。” “总归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你们小心点啊。”胖子叮嘱我和郭玉洁。 我很淡定,拿起了电话听筒,“又不是直接找上门,怕什么?” 郭玉洁拍胸脯,“找上门也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瘦子和胖子笑喷。陈晓丘之前就知道了郭玉洁的怪力,听到这话都掩嘴轻笑了。 我感到身为男人的自尊心被插了一箭,好痛,但只能无视掉,严肃地拨通了从小古那儿查到的电话,示意他们别吵。 “您好,请问是彭冬圆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一点儿都不会让人联想到郭玉洁说的那些彪悍经历。“是的。请问你是哪位?” “我这边是政府拆迁办的,目前负责工农六村的拆迁工程。您的前夫陶海在这里有一套房产,可能会涉及您儿子陶政的权益,所以有些事情需要向您核实确认一下。”我没贸然打听陶海不同意拆迁的原因,迂回地找了个理由。 彭冬圆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透出了一股桀骜不驯的匪气,“拆迁?陶海爹妈那房子?” “是的……” “呵!那个赌鬼同意拆迁了?” “他是有些抵触……” “不是抵触,是反对吧?那个赌鬼还信着那秃驴的胡话呢,怎么会放弃他的聚宝盆啊!”彭冬圆嘲讽地说道。 我两次被打断,又听她突然这么说,一下子有些接不上话,“什么?” “哦,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彭冬圆冷笑,“那死赌鬼同意了,你再和我儿子联系吧。能找到我,找到我儿子也不难吧?他都成年独立了,他和那个赌鬼的事情也用不着我管。” “彭女士……” 电话那头只有忙音的“嘟嘟”声了。 我怔怔挂掉电话,看向了翘首以盼的郭玉洁。 “怎么样?”郭玉洁问。 瘦子和胖子竖起了耳朵。 “她说,一个和尚跟陶海说,那间房子是个聚宝盆。”我斟酌着,将彭冬圆充满了信息量的话整理了一下。 这下,连陈晓丘这个专心工作的都将注意力放到了我身上。 我突然心思歪了一下,深刻反省自己这个小组的糟糕工作氛围,工作时心无旁骛的陈晓丘都被我们带歪了。 “意思是那房子风水好,能带来财运?”郭玉洁张口结舌,“没听毛主任这样说过啊。” “可能是瞒着不告诉外人吧。不然谁听说了那是聚宝盆,都要眼红。”胖子分析。 “但他没发财,还到处欠债,穷困潦倒。”陈晓丘一针见血。 “彭冬圆不信这个,口气是讽刺的那种。”我说道,“应该只有陶海相信。” 瘦子扑哧一笑,“哎,厉害了,奇哥,你们这回不用找人找鬼了,是要去风水先生啊!” 我鄙夷道:“找什么风水先生!跟马一兵打声招呼,托他请个表演系的来演一演就行了。” 瘦子竖起拇指,“好办法!” 这办法是最简单的一个。既然有个和尚说那间房是什么聚宝盆,陶海抓着不放,那我们找个“高人”斥责和尚一番,只要让陶海相信那房子没那么神奇,他肯定愿意拆迁拿钱。 “就这样?”郭玉洁没精打采地问道。 “能解决这麻烦,你还不乐意吗?”我批评郭玉洁这种没事找刺激的工作态度。 “这算是诈骗吗?”陈晓丘思考法律问题。 “我倒是好奇,陶海赌博输了一辈子,怎么还信这个?他前妻说的是真的吗?”胖子问道。 我颔首,“是要再确认一下。”转头跟郭玉洁说:“我们去工农六村,跟毛主任还有陶海的邻居打听打听。” “那个彭冬圆呢?” “先放一放吧。”我揉了揉太阳穴。 彭冬圆对陶海还充满了怨气呢,根本没法好好沟通,也不可能配合我们工作。 瘦子和胖子欢送我俩,祝福我们能得到好消息。 毛主任和我们已经很熟了,也不搞接待的那一套,办公室门一关,听我们这么一讲,眼睛都瞪圆了。 第92章 聚宝盆(2) “他前妻是这么说的。”我很无奈。 “那个陶海还真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啊。”毛主任喃喃自语。 要是没看到陶海赌博、逃债的经历,或许还会有人对聚宝盆一说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可陶海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一丁点儿发财迹象都没有,谁还能信这鬼话?大概也是因此,彭冬圆现在不藏着掖着这事情了。 “小区里面没有人听说过吗?”我问道。 毛主任摇头,“从没人说过,也没人把主意打到那房子上头过。” “他左邻右舍有见过和尚打扮的人进出他家吗?”我接着问道。 “这好像也没听人提起过。我带你们去问问吧。”毛主任听出了我的意思,主动说道。 我们去了陶海家,陶海照旧不在,毛主任敲响了隔壁那个徐阿姨的门。 徐阿姨是个身体硬朗的老太太,和毛主任热情聊了两句,招呼我们进屋。期间,她时不时就扫我和郭玉洁几眼,眼神充满了好奇。 坐下后,毛主任就把来意说了一下。 徐阿姨跟毛主任先前一样瞪圆了眼睛,“什么?” “这事情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毛主任长吁短叹。 “那陶海是失心疯了吗?这话都能信?”徐阿姨叫着,“老陶夫妻俩可真是冤死了,儿子被个和尚给骗了一辈子,人都废掉了!” “徐阿姨,您有看到过那个和尚吗?”我不得不打断了徐阿姨的打抱不平。 徐阿姨想了想,摇头,又迟疑地沉吟起来。 “徐阿姨,你还真见过啊?”毛主任惊讶。 “没有,没见过穿和尚衣服的,但好像听老陶提起过……让我想想啊。”徐阿姨敲着手指头。 我们只好安静等着。 过了大概几分钟,徐阿姨一拍大腿,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怎么样?”毛主任看起来比我和郭玉洁还急。 “是有那么个人,老陶的一个老乡,小时候死了爹妈,在他们老家那儿的寺庙当了和尚,然后还俗了。”徐阿姨回忆着说道,“老陶说过好几次呢,关系还挺好的。” “他来这边看过房子风水?”郭玉洁问道。 徐阿姨摇头,“那我就没印象了。”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确实有彭冬圆口中说的那么个和尚,聚宝盆的事情大概也八九不离十了。 “多谢您了,徐阿姨。”我道谢。 “哎,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徐阿姨摆手。 毛主任跟我们一块儿离开,路上问我们要怎么办。 “找陶海好好谈谈吧。我们的脸他认识了,只能让我们的同事来了。”我当然不可能说要找人演戏骗陶海。人民公仆怎么能骗人民呢? 毛主任对此不看好。我看毛主任的脸色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猜测她可能想到了和我一样的办法,不过她这人民公仆也不能给我出主意去诓陶海。 我们一回办公室,瘦子就问起我们结果如何。 “得找马一兵了。现在的麻烦是,怎么让他顺利接近陶海,博取信任。”我摸着下巴。 “这可比单纯演戏难了啊,那些大学生能行?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专业的来。”瘦子看向陈晓丘,“你能让你小叔给奇哥找个诈骗犯不?” 陈晓丘不理瘦子的胡话。 真要着手实施,就会发现事情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想着,还是给彭冬圆再打了个电话过去。 “彭女士……” “我之前说的话,你哪句听不明白?”彭冬圆语气很冲。 “每一句都很明白。我是想要询问一下,那个和尚到底是怎么欺骗陶海的?我们现在正在做陶海的思想工作,需要对症下药。”我诚恳地说道,“您可能还对陶海有怨言,我想这也是个机会。陶海执迷不悟这么多年,人生都过去大半了,也该梦醒了。虽然这个清醒有点儿迟,可一定还是能给他带去震撼的。” 我特意加重了“震撼”两字的语气。 彭冬圆果然是个聪明人,笑了一声,“你这人倒是有意思。” “彭女士是否有空和我详细说说关于和尚和聚宝盆的事情?”我松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清楚。陶海跟我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赌棍,不过我看得出来,他人不坏,也不像是赌博成瘾的那种人。我那时候境遇也不好,能和陶海这样的结婚就是嫁得好了。”彭冬圆缓缓诉说了起来,“跟着他回了家,见过他父母,我们都挺满意的。他父母让我劝着陶海一点,我也是劝了的。我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赌,当时是怀疑有狐朋狗友带坏了他,可接触下来,不是那么回事,他也不像是喜欢赌博。我故意跟他吵了几次,他被我骂得狗血淋头,不吭声,也不生气。后来,我决定跟他离婚了,他才说了实话。” 彭冬圆语带嘲讽,“他说是个和尚看过了他家的风水,这房子旺财,住在里面的人肯定能发财,所以他就赌博了。这种事情,你听了都觉得可笑吧?陶海一辈子,还有陶海父母一辈子,都住在那房子里面,哪个发财了?我跟他讲了,他也不听,问他那和尚是谁,他也不说。” “我们从他邻居那里打听到,他父亲一个老乡是还俗的和尚。” 彭冬圆不说话了,呼吸轻浅,过了会儿,才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个老乡是不是个姓刘的光头?” “这我们还没打听到。您认识这么个人?” “见到过,补办酒席的时候,还有儿子满月、周岁的时候,他都有来。”彭冬圆呼吸都变重了,“原来是那个混蛋!” “他叫什么名字?您知道他的事情?” “叫刘云豪,是个做传销的,还想要骗陶海父母做什么投资,被我给阻止了。我把人骂走了一次,他之后就没再来找陶海父母。”彭冬圆回答,“其他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彭冬圆对陶海和那个刘云豪怨念颇深,但她早早脱离了“苦海”,对陶海结婚前、离婚后的事情都不太了解,能提供的讯息也有限,让我有什么消息就联系她后,就挂断了电话。 瘦子嘚嘚地跑来问我怎么样。 我摆摆手,先麻烦小古去查那个刘云豪,一查就找到了,人正在劳改呢。 “参与传销,骗了几百个人上千万的资产。”小古在电话那头说道。 我思索着该怎么利用这条信息,让陶海幡然悔悟,痛不欲生,嘴上对瘦子他们说明了情况。 “这陶海也是够直脑筋啊。这刘云豪明显是想要骗他投资,做传销,他跑去赌博了。”瘦子啧啧两声,“刘云豪知道这事情是不是气死了?” 第93章 再入梦(1) “他不在民庆这边的监狱,你要想知道,得请老领导去打听。”我心不在焉地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涉案金额千万的大案件,陶海不知道这事情吗?彭冬圆把人骂走过,陶海那么信刘云豪,就没什么反应?”陈晓丘开口问道。 我们五个都思索了起来。 陶海的脑回路好像真和正常人不一样,楚润也是如此。 我挠着头,想要换位思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 “我看,奇哥你可能真要去请老领导打听打听了。”瘦子说道。 我叹气,去了老领导办公室。 老领导正在打电话,对我点了点座位,嘴上跟电话那头说着:“嗯,你放心,小陈好着呢,在我这里就开朗了很多。我早说过了,让你别把她弄国税局去。年轻人就该在基层磨练磨练,同事也正好都是年轻人,谈得来。”说到“同事”,老领导对着我笑了笑。 我连忙不好意思地笑着低头。 电话那头应该是陈晓丘的父亲。看来老领导很满意陈晓丘现在的变化。嗯,他没觉得我们四个把一个精英女强人苗子给带坏了就好。 “行,我这边还有事。嗯,不说了。有空我去首都的时候找你吃饭。哈哈,好好,当然是你小子请客。”老领导挂了电话,笑眯眯地看向我。 我清了清嗓子,将陶海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事情是有些不合规矩,但陶海拒绝交流沟通,我们只能出此下策。如果成功,也算是挽救了陶海错了一辈子的人生。” 老领导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错了呢?” 我愣住了,“老领导,您觉得他没错?” “我觉得啊,你们的分析很有道理。这个陶海不像是被传销犯给骗了,从此走上歧途。从刘云豪那里,你们恐怕得不到有用的消息。陶海的社会关系你们有调查过吗?” 我点头,“查过了,但没有……”我说到此,忽然卡壳了。 “那个陶海,是真的在外头赌博吗?”老领导高深莫测地问道。 我浑身一震。 “林奇啊,我知道你们很着急完成工作,不光你们,其他组也是这样。我们拆迁办组建的时候就定下了百分之百签约率的目标,现在大家都在为了这个目标努力。可这事情急不来。你们不要光想如何让住户同意拆迁,而是该想想他们需要什么。放心吧,我这张老脸还能派上用场,你们不用顾虑其他,慢慢来也不要紧。”老领导乐呵呵地说道。 我应了一声,出了办公室。 瘦子一见我回来,就问我事情什么时候能搞定。在我们的印象里,老领导无所不能,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情,办成事情需要的只是时间。他也不会拒绝我们的合理请求,有时候甚至主动帮忙。 “没有。老领导让我们再好查查陶海。他提出了一种新的设想。”我沉吟着,缓缓说道,“你们说,陶海真的有赌博吗?” 四个人都因为这句话安静下来。 瘦子那三人没有跟进陶海的情况,只是听我和郭玉洁谈起,自然无从证明陶海赌博与否。 郭玉洁想了想,“这个……赌博的事情都是毛主任和小区里说的,他前妻也这么说,还有追债的找上门过。这还能有假?” “那么,他是和谁、在哪里赌博的?”我问道。 郭玉洁一时回答不出来。 从陶海躲着我们开始,我们就想要将他的藏身之所揪出来,可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找到。陶海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当然是赌场。 “问问讨债的都是什么人吧。”瘦子说道。 胖子摇头,“赌博可是犯法的,就算他们是赌场的,也不会傻到暴露吧?” 随便找个小额借贷公司的外壳,他们就能保证自己的合法性。 这么一说起来,我们才发现我们对陶海的了解太少了。我给彭冬圆打电话,郭玉洁则打电话给了小古。老是这么麻烦人,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我们也不好意思,但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彭冬圆那边和我们一样惊讶。 “不是赌博,他还能做什么?” “那他是在哪里赌博的?知道都有什么人和他赌博吗?” 彭冬圆沉默了。 郭玉洁那边也没好消息,从公安系统中没找到陶海什么资料。 “之前找陶海的时候就查过了。他没买飞机火车票,也没住宾馆。”郭玉洁皱着眉头。 陶海犹如一只怎么都撬不开的蚌,让我们无处下嘴。 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陶海当然也不可能成为我们生活的全部。 下班时间一到,我们还是收拾东西回家。 因为妹妹这个备考生,我们家最近的伙食十分丰盛,大鱼大肉地给妹妹进补。 “要月考了吧?”我边吃着饭,边随口问道。 “你管那么多。”妈妈瞪了我一眼,转头柔声跟妹妹说,“别紧张。月考没什么的,放平常心就好。你哥那时候月考就次次班级最后十名,还不是考进政法大学了。” 妹妹咯咯直笑,“哦,最后十名啊。” 我翻了个白眼。 和家人的晚餐有多温馨,晚上入睡就有多森冷。 当我进入梦境的时候,差点儿因为愤怒而爆炸。是楚润又袭击了无辜之人,还是我昨天的拯救失败了? 我正这么想着,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栋豪华别墅的客厅内。 “我真漂亮。” 我忽的听到了一个声音,并不属于楚润,而是个小孩的声音。 “不要绿茶,我是喝红茶的杯子。” 杯子? 我低头看向了面前的茶几。茶几上有一套英式茶杯,正散发着袅袅热气。 “我好烫,好热,快关掉。” 啪! 客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关闭,客厅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心中一紧。 “好痒,底下好痒。” “不要压我身上。” 我在黑暗中搜索这声音的来源,可没有光线,让我很难看清眼前的景物。我突然想起来,这是我的梦,我用的不是视力。想明白这一点,我的眼前就豁然开朗,好像拥有了夜视能力。 突然,我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小男孩。他的手拍着沙发,脚摩挲着地毯,嘴巴开合着。 “为什么要压在我身上?我的花纹都被挡住了。” “我也不想压在你身上,可主人根本不懂装潢。” 小男孩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在玩一个有趣的配音游戏。 啪!水晶灯被打开。 第94章 再入梦(2)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模样艳丽的女人从我背后走过。 我发现,灯亮起的时候,沙发上的男孩就不见了。 “楚润,你怎么不开灯?”女人好像能看见那个男孩,一边走向玄关,一边随口说着,“妈妈晚上不回来,你有事情叫保姆。” 开门、关门,女人离开。 啪!水晶灯又被人关闭了。 “楚导,一定要找人借这个?” 环境生硬地切换,我周围出现了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和各种摄影器材。一个男人正弯腰对空无一人的椅子说话。 “嗯,去借。”空气中响起了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声音。 剧组很热闹,演员在排练,摄影师在架设镜头,还有一些人跑来跑去,我这个外行根本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那个女人真不好看。上镜好胖。” 我侧头看向了空椅子。 “她声音也不好听,我不想录她的声音。” “好痛!这个白痴摄影师!” “嘿嘿,我这边是个老熟人,很珍惜我。” “我想要先前那个摄影师。” “他被那个贱女人赶走了。” “我要把她拍得很丑!” 没有声线变化,但有着充沛的情感和音调起伏,这个年轻的声音正在给一台摄影机和一只吊杆麦克风配音,听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可爱。 剧组的人好像都没听到这声音,还在专心于自己的工作。 这是楚润的人生吗? 不是那个疯狂的杀人恶鬼,而是一个寂寞的小孩,以给无生命的物体配音为乐。听他的配音内容,很难想象他死后做出的种种恶行。或者,这就是生前沉默地集聚压力和愤懑,死后一切都爆发了? “楚导,东西借来了。”之前那个人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只花瓶。 “啊啊啊,我要上电视了!”楚润又给花瓶配音,“太好了!主人好开心!我要装什么花呢?我喜欢玫瑰呢。” “插上玫瑰。”楚润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那个人又去买玫瑰。 花瓶插着玫瑰花,被放到了镜头前。 被摄影机,或者说是楚润嫌弃的女演员一身家庭主妇打扮,很有生活气息,搭戏的男演员则西装革履,像是成功人士。正式开拍,两个演员开始了各自的表演。 这是一出家庭伦理剧,我只看了几秒就明白了戏的内容,演员饰演的是正在经历七年之痒的夫妻。女演员本在装扮花瓶,布置温馨的家,男演员却在此时提出了离婚。 哐!咵嚓! 我吓了一跳,看着滚下桌子摔碎的花瓶,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了一种气闷感。 “卡!”楚润大叫着。 整个剧组都吓了一跳。 女演员不满,“楚导,刚才有什么问题?” “呜呜……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为什么……” “你把花瓶打碎干什么!剧本里面没有这一段!”楚润愤怒地叫着。 “演员有自由发挥的权利。这样不是更有冲击力吗?”女演员莫名其妙。 “导演,没事,这花瓶也不贵,赔不了多少钱。”借来花瓶的工作人员劝道。 我始终看不到楚润的身影,耳畔却一直有着楚润给花瓶的配音。 “我不要上电视了,我要回去。我的主人在等我……主人还能看到我吗?” 眼前的景象在不断缩小,楚润的声音,剧组的催促争吵,都好像被人按了音量键,不断变轻。黑暗吞噬了片场,又慢慢有了微弱的光。 我的面前是另一个片场,寒酸简陋的小屋内肮脏不堪,演员们的模样也和刚才那一幕戏不同,好像是一群流氓。其中一个男人被其他人压在地上,其他人都是一张反派脸,拿了手边的哑铃砸在男人身上。 “卡!”楚润不满意地叫了一声,“舟向阳,你要表现出剧痛之后的隐忍。这样,你把脸憋红了,咬紧牙,再怕一条。” 我顿时知道眼前的场景是什么了。 拍第二条,楚润看着导演的监视器,还在给那个监视器和摄影机配音: “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和我们不太一样?” “那是道具,是假的。” “哦。要是真的就好了。” “是啊,要是真的就好了。” 第二条,楚润还是不满意,如此又反复拍摄了好几遍。 我提起了一颗心。 陈晓丘说不知道这起事故的真相是什么,我或许很快就能知道了。让我极度不安的是,楚润配音的内容越来越机械,不断说着“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卡。先休息一会儿。”楚润再次喊停,揉了揉自己的脸。 那个舟向阳似乎脾气很好,给全体工作成员道歉,对自己连累了大家很愧疚。他彬彬有礼,让我想起了陈晓丘说起的他的外号——钢琴小王子。可在这个钢琴小王子跟楚润道歉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怨恨。楚润还在看监视器,没有注意,周围的工作人员各自去休息,也没有注意。 我不知道这是楚润投射在梦境中的观感,还是客观的现实。我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个哑铃上,死死盯着。 直到再次开拍,哑铃都没被人调换。 “我们有新同伴了。” “太好了。这次能拍好了吧。” 监视器和摄影机“说”着。 我心中咯噔一下。 “砸死这个卧底!”楚润突然叫喊了出来。 咚! “啊!”周向阳大叫。 整个剧组的人都吓到了。 那个扔哑铃的演员面色惨白地说道:“不对,这道具重量不对!” 剧组慌乱起来,周向阳握着手腕,痛得满头是汗。 “哈哈,我砸断他的手了!”楚润还在配音。 我意识到楚润的性格在这一次发生了质变,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空座位。 椅子上不再是一团空气,而是出现了一个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被人群踢来踢去的哑铃。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是哑铃啊,为什么要砸死人?” “它应该帮人锻炼肌肉。” “都是那些人的错,它长歪了呢。” “它疯了。” “我……大概是疯了。”楚润喃喃自语,眼神变得空洞。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周围的景物全部消失,只剩下了坐在空气中的楚润和那个孤零零的哑铃。 这一夜的梦到此为止了。 我睁开眼,有些回不过神,还沉浸在楚润的梦中。 他是有了超能力,让道具哑铃变成了真的哑铃,还是真的疯了,无意识地调换了哑铃?后者看起来更为合理。一直以来,那些物品都没有生命,都是楚润自己给它们配音。楚润生前的这些经历,似乎和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没什么关系。他根本不是追求完美作品的艺术家,只是个把拍戏当工作的普通导演。 或许,今晚,我会知道楚润变成恶鬼的原因。 第95章 三入梦(1) 我因为即将知道楚润的真相,而兴奋不已。这天工作都不是很上心。其实,我就是上心也没什么用。陶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要调查,也没有途径。我都想要找个算命先生来算算陶海在哪里了。 这天晚上,我早早就睡了。入睡后,我果然看到了梦的后续。 新的场景同样是在片场,其中大多数人还是我在舟向阳那个场景中见到过的,只是这一次,片场的气氛极为古怪。楚润不再是看不见的空气,而是确实存在的人,和片场其他人一样,脸色苍白、神情阴郁。他的眼睛毫无神采,呆滞地注视着监视器。 镜头前,一男一女两个演员正在排戏,女演员手中拿着一根绳子,在男演员脖子上比比划划。两人还算轻松,有说有笑。 我发现楚润一直没给周围的东西配音,他就像个正常人,突然失去了那种怪癖。 “楚导,都好了。”有人凑到楚润身边说道。 “哦,那开拍吧。”楚润转了转头。 我这才看到,楚润脸上有好大一块乌青,看来是被人打得。他垂在身侧的手上还绑了绷带,不知道伤得是否严重。这样的伤,应该是舟向阳做的吧?我心中猜测着。 开拍后,男女演员开始争吵,男演员坐下,背对着女演员抽烟,女演员经历了一番心里挣扎后,就拿了手边的绳子套在了男演员的脖子上。一方用力,一方挣扎,开始了一场谋杀。 “话筒被拍进去了。”楚润身边的人提醒道。 楚润好像梦游一样,听到人提醒才喊了“卡”,说“重拍”。 片场一时紧张,大概是想到了舟向阳那场不断重拍的戏。 提醒楚润的那人笑着解释了一句。举着话筒的工作人员连忙道歉。 重拍,这回是女演员笑场,打断了拍摄进度。 第二次重拍,一切顺利,接着要补拍一些特写镜头。 楚润依旧不在状态,基本是他身边的人在指挥剧组工作,那人似乎就是楚润的副导演了。 “开拍。”楚润漠然说道。 监视镜头中,是绳子勒进男演员脖子中的特写镜头。那个演员憋得脸通红,不过就两秒,拍摄就结束了。 片场一堆人都安慰男演员辛苦,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揉了揉脖子,还笑呵呵的,给人一种敦厚老实的感觉。 “得再来一遍。”副导演突然开口,“刚才那个不行。” 男演员狐疑地凑到了监视器前,镜头中,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浅痕,就在绳子下方,应该是拍摄全景的时候刮到的,虽然浅,但看起来很突兀。 “补个妆,再来一遍。” 片场又忙碌起来。 楚润的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盯着那根道具绳子。 我暗觉奇怪。陈晓丘那边听说的情况是楚润吹毛求疵,这场戏拍了很多遍,拍到出了事故,可楚润明显心不在焉,剧组的人也心不在焉,有了点小状况。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发生了舟向阳这样的事情,楚润还被打了,人心惶惶实属正常。无论如何,楚润都像不是个有艺术追求的人。 再次开拍,楚润这回自己喊了“卡”。 我心中一跳。 “你的挣扎不够。你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肯定要挣扎,不要干坐着。”楚润对演员说道。 “卡!” “不行,你这挣扎太过了,镜头画面都乱了。克制点,只要表现出挣扎就行了。” “卡!” “你当自己是脑瘫吗?挣扎!求生欲!懂吗?” 楚润有些急了起来,用受伤的手揉乱了头发。 “卡!” “不对,不对!你能表现出一点儿美感吗!你这样乱动,谁看到了都知道这是演戏!要有情绪,要让观众紧张起来!” 男演员被骂得一无是处,也有些烦躁,和楚润争辩了几句。 “嘻嘻嘻……” “咯咯咯……” “嘿嘿嘿……” 我的后背冒出冷汗来,猛地看向楚润。不对,不是楚润在配音! “一群傻瓜。” “他们都不懂拍戏。” “我应该拍更好的作品。” “让它来吧。” “是啊,让它来吧。” 那些声音有着不同的声线,却都很怪异,明显不是人类的声音。 楚润的呼喝戛然而止,头上冒出冷汗来。 “让它来吧。” “让它来吧。” “让我来吧。” 楚润瞪着那根绳子。 “好了,楚导,再来一次吧。这次一定拍的好。”副导演打圆场。 男演员憋了一肚子的气,一屁股坐下,将绳子扔给那个女演员。女演员也不耐烦,搓了搓勒出痕迹的手,接过了绳子。 楚润不停流着汗,被副导演连拖带拽地按在了椅子上。 副导演越俎代庖,喊了开拍。 绳子勒在了男演员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 “勒死他!” “对,勒死他!” “哈哈,看我勒死他!” 物件们狂欢一样大声叫嚷着。 女演员这次延长了时间,一直拉着绳子。男演员翻起了白眼,手指无力地扣着绳子,两脚踢动。 “这次好很多了。”副导演笑着对楚润说道。 楚润“噌”的站起来,撞倒了监视器,白着脸大喊“住手”。 犹如梦醒,片场的人这才回过神,发现男演员都昏了过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楚润傻站着,好像被抽掉了魂魄,看着周围人奔波抢救男演员。 那些人和场景都在渐渐虚化。 新的声音出现了。 “都是楚导一直说重拍。” “是啊,说什么美感,不知道要什么美感。” “拍了几十遍呢,这才差点儿害死人。” “是楚导的错。” “他本来就不太正常。” “舟向阳那事情也是他做的。” “楚润的错。” “是因为楚润。” “都是楚润的错。” 声音变成了嗡嗡的嘈杂声。 楚润抱着头,蹲在了黑暗中。 “楚润,你害得我不轻啊。这回又害了别人?”舟向阳的声音划破了黑暗。 楚润被提了起来,无力地挣扎了两下。 “你不是说什么挣扎,什么美感吗?你倒是挣扎看看啊。哈哈哈……” 楚润的身体摔在了地上,被无形的拳头用力殴打着,蜷缩着身体,一边发抖,一边发出了虚弱的呻吟。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每天都要打你一次!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老爸老妈正在离婚,都不管你了吧?没了他们,你在娱乐圈算什么东西?我想要打你就打你,没人救得了你!” 楚润嗫嚅着。 我侧耳倾听,良久才在那拳拳到肉的声音中听清了楚润的话。 他说:“杀了我。” 楚润,或许听到了许多不受控制的声音。他在片场突然表现出来的异样,他此刻的虚弱,都不光是旁人看到的那样简单。他可能真的疯了。 第96章 三入梦(2) 楚润重复着“杀了我”,然后,他就真的被杀了,被一下子扭断了脖子,脑袋不正常地歪斜,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楚润的恨意。 死后,楚润的尸体边上冒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双脚离地,浮在空中。这个身影和楚润长得一模一样,丝毫不差。他低头俯视着尸体,良久,厌恶地评价道:“太丑了。”说完,他又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好像在倾听一个旁人听不见的声音,慢慢露出了微笑,“你们说的对,要美,要完美才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 至此,楚润真的成了恶鬼。 我的梦也结束了。 醒来后,我有种虚脱感,到了办公室,这种感觉还没消退。 我等人来齐了,将两天的梦告诉他们,询问他们四个的意见。 “你们看,这楚润该怎么对付?”我问道。 郭玉洁明显不在状况,“怎么感觉楚润有点可怜?” “杀人犯都有个悲惨童年和苦涩的心路历程。”瘦子说道,语气不是同情,而是充满了讽刺,“除了他们,全世界的其他人都有甜蜜幸福的生活。” 郭玉洁嘟了嘟嘴,没再说下去。 “我猜测,楚润对男性有着恐惧感。”陈晓丘说到了正题。 “哦?怎么说?”我虚心请教。陈晓丘绝对是我们五个人中最聪明的那一个。 “他死前被误会,被人长期暴打,这就导致了他的心理阴影。生前死后,他这种恐惧都有一些外在表现。”陈晓丘分析道,“先说生前,那时候他已经受到了舟向阳的暴力威胁,从你的叙述来看,他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在拍戏途中,突然对男演员起了杀心。可能是如传言所说,因为他的压力、暗示、催眠等等行为,让男演员差点儿被勒死,也可能像楚润自己的主观判断,是那些东西有了神奇力量,想要勒死男演员,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他潜意识的行为。他将被打的怨恨发泄在那个身体强壮、又同样在戏中扮演一个被害者的男演员身上。至于死后,表现就更显而易见了。” “他只杀女人。”胖子插嘴。 陈晓丘点头,“因为恐惧男性,所以他从来不对男性下手,将仇恨发泄在女人身上,并冠以一种他自己可接受的理由,那就是艺术,实际上,他只是在发泄。”陈晓丘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很多连环杀手都以**为目标,声称是因为**肮脏,自己在替天行道,其实是因为以**为目标,他们容易成功下手,也不容易案发。他们用这种借口,来掩盖自己不正常的杀戮欲望,披上自己能接受的‘正义马甲’。楚润就是做着相同的事情。” “真tm恶心。”瘦子呸了一声,很瞧不起楚润。 “如果你分析得正确,只要我能在楚润面前现身,我应该很容易制服他,甚至于……”我沉吟着,迟疑地没把后这句话说完整。 “甚至于杀了他。”陈晓丘补充。 “那样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吗?”郭玉洁担心地问道。 这的确很值得怀疑。我要完成这一行动,就只能在梦中。在梦中的行为有效吗?我能够梦里杀鬼吗? “那我们可以先确认一下林奇梦中的行为是否在现实中也有效。”陈晓丘说道,“你在梦中解放了那个**女的鬼魂吧?” 我明白她要做什么了,“派出所能让我们在那里过夜?” “可以。”陈晓丘保证。 “解放和杀死是两回事吧?”瘦子说道。 “只能这样尝试了。”我叹气。 “可奇哥这样很危险啊。”胖子忧心忡忡。 “如果楚润真的怕男人,那就没什么危险的。”我回忆了楚润在梦中被暴打的场面,又想到了他被人指责的痛苦。楚润可不是什么心性坚强的人,刺激一下,再用武力威胁,要让他丧失行动力应该不难。问题是,我真能杀死他吗? “你没办法带东西进梦里面,也没办法用梦里面的东西吗?”陈晓丘问。 我摇了摇头,“没试过。” “可以试试看。带绳子吧。”陈晓丘说。 “激起楚润的心理阴影,让他丧失抵抗?”瘦子问道,“那应该直接掐死他吧?” “用绳子可以提高成功率。你可以从背后勒楚润的脖子,用背顶着楚润的背,不确定他死亡与否,就多勒一会儿。听不到惨叫,看不到挣扎,会比较容易下手。”陈晓丘理性又体贴地给我建议。 我们四个毛骨悚然。 “你怎么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瘦子紧张地问道。 陈晓丘很淡定,“这不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情吗?” “我现在开始担心林奇下不去手了。”郭玉洁说道。 我苦笑,“我也担心。” 我一个奉纪守法的普通公务员,怎么下得去手杀人呢?哦,不对,是杀鬼。可楚润那模样,站我面前,和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们一群拆迁办的讨论如何杀掉一只鬼,也是怪诞别扭。 “不行我们还是找专业的。我就不信全国那么多寺庙道观,没人能收得了那个窝囊废了。”瘦子拍拍我的肩膀。 昨天是我上班走神,今天是我们一群人上班走神,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吃了饭,找了家ktv打发时间,等着凌晨去看守所。 “你们没必要陪着。”我对瘦子、胖子和郭玉洁说道。 “好兄弟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瘦子勾住了我的肩膀。 “我们明天晚上找个旅馆开个房间,呆在一起吧。”郭玉洁已经想到收拾楚润的事情了。 “就来我家好了。我一个人住,没关系。”胖子说道。 “没必要。你们陪着我也做不了什么,我到时候反而可能睡不着。”我婉拒了。 “奇哥,别唧唧歪歪了。你到时候敢留在家里面?”瘦子一针见血地说道。 我还真不敢。要我出了事情,我爸妈和妹妹就是没被牵连,也要被吓死。 “去青叶灵异事务所吧。”陈晓丘说道。 我们一怔。 “好主意!”瘦子一拍大腿。 郭玉洁和胖子齐齐赞同。 “嗯,那我明天去青叶。”我对这主意只犹豫了一秒,在他们四人面前,先答应了下来。 青叶可能会赶人的事情,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如果青叶要赶人,那我自己找一家旅馆住下。我心里还是在打鼓。我其实很害怕,怕死,更怕死后父母和妹妹会怎么样。这事情本来与我无关,如果我能冷下心肠,漠视那些缠着我的梦境,我或许能继续伪装成一个正常人生活下去。可惜的是,我没有那种铁石心肠,不解决,我恐怕迟早要崩溃。这就是砍头和凌迟处死的区别。 我喝了口饮料,压下了起伏的情绪。 到了凌晨,我和陈晓丘就去了看守所,那个万队长接待的我们,笑得像只老狐狸。 第97章 赶人 万队长绝口不提我们上次的对话,对我们那个在正常人听来匪夷所思的要求也没有二话,直接安排我们进了那间牢房。 有警察用诡异的目光打量我们,陈晓丘淡定地目不斜视,我则浑身都不自在。 万队长拍拍警察的肩膀,见人就说:“人家想要体验生活,你们别多管闲事。” 警察看我们的目光更像是在看神经病了。 万队长领着我们进了牢房,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和陈晓丘并排坐在一张简陋的床上,看着对面的另一张床。 “就是在这里?”陈晓丘问。 我点了下头。 那个**女的死亡时间是凌晨四点,我看了下表,时间还有些早。 “你要不要躺一会儿?”我问陈晓丘,“我坐一边去。” 牢房内有一套旧桌椅,掉漆掉得不成样子了,但坐个人肯定没问题。 陈晓丘摇头,“不用了。” 我这是第二次和陈晓丘单独相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都保持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就对着那张空床发呆,突然,我的肩膀一沉,转头发现陈晓丘居然睡着了。我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地移动了下身体,防止陈晓丘在往下倒。鼻息间能闻到陈晓丘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而是沐浴乳和洗发水的清爽味道,有点儿像花香。我也不是没被人靠着睡着过,毕竟有个年纪小的妹妹在,小时候我还抱着妹妹,哄过她睡觉。但陈晓丘和妹妹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动作缓慢地伸手扶住了陈晓丘的肩膀,揽着她的背,将她慢慢放到了床上。 这牢房现在不关人,也就没有日用品,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床垫,没有枕头被子。现在才九月,天气尚未转冷,我也没外套可给陈晓丘当被子盖。 我看了看陈晓丘还放在地上的脚,有些踌躇。这样的姿势陈晓丘肯定睡不舒服,可要将她抱到床上躺好,又好像过于亲密了一些。再者,万一那**女的鬼魂还在,或是楚润那恶鬼要做什么,陈晓丘要逃也是这个姿势更方便。 我默默对陈晓丘说了声抱歉,就放她那样躺着了。 过了凌晨四点,那个**女的鬼魂也没出来,我就松了口气,又等了半小时,一点儿阴气都没感觉到,我彻底放心了。 我轻轻推醒了陈晓丘。 陈晓丘睡得有些迷糊,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逐渐清醒过来,从床上撑起身体。 “我睡着了?”陈晓丘问。 “嗯。快五点了,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对陈晓丘说明情况。 “哦,那就是印证了我们的猜想。”陈晓丘淡定地说道,揉了揉眼睛,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 “不好意思啊,放你那样躺着了。”我红着脸道歉。 “不用在意。你要是把我抱床上躺着,就不是你了。”陈晓丘微笑着说道。 我一怔,“什么?” “郭玉洁说你老古板,她有一次喝醉了,你把她背回家,连鞋子都没给她脱掉。”陈晓丘接着说道。 我的脸更红了。 那件事我还记得。郭玉洁醒来还怀疑我是不是故意的,想着让她给我洗床单。天地良心,我绝没那么想过!要不是我妈和妹妹那时候都出去旅游了,我绝对不会让郭玉洁那样睡一晚。不过,他们要在家,没有空床,我也不会把郭玉洁带回家了。 “那我们走吧。去吃个早饭,然后回去。你今天请假,养足了精神,准备晚上的战斗。”陈晓丘制定计划。 “我要白天睡着就做了梦呢?”我问道。 “那就看你情况了。要有精神,直接杀掉楚润吧。”陈晓丘说道。 我狐疑地打量陈晓丘,“你说起这事情,一点儿心理阴影都没有吗?” “为什么要有心理阴影?他不是人,是鬼,而且是杀人的恶鬼。”陈晓丘坦然说道。 “那也让人不太舒服。”我叹气。 万队长笑眯眯地送我们出了看守所,分别的时候冷不丁问道:“没事了吧?” 我沉默。 陈晓丘回答:“也许吧。” 万队长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有些怅然地摆摆手,转身回了看守所。 吃了早饭,我没回家,而是去了青叶,将计划说了一遍。 青叶内部安静如故,没有什么反应。 “我在这里借宿一天,睡叶青先生的床,没问题吧?”我紧张地询问。 那张明显有人在用的床,应该就是叶青的了。 没得到回应,我就走向了里间的休息室,将积了灰的被褥枕头等东西拍打了一番,整理好了,正要躺下去,忽然听到了“叩叩”两声响。我一惊,看向传出声音的地方,是旁边的墙面。 叩叩叩…… 敲击声在继续,不像是摩斯码一类的东西,反倒像是一种不耐烦的催促。从那位置来看,我都能想象到那个男人靠着墙,垂着手,不耐烦地动着手腕,用指节敲打墙面。 我小心地直起身,退后一步,远离了辛苦整理好的床铺,那敲击声就没了。我欲哭无泪。叶青这是不许我睡啊。不许就不许吧,怎么不早说?我拍了半天的灰,咳嗽了好几声呢。 “那……沙发可以吧?”我看了看另外四张光秃秃的木板床,迟疑了一下,选择了沙发。 叶青又不动了。 我吁了口气,走到了客厅。 虽然没窗帘,但青叶昏暗的环境很适合小憩。沙发也足够大。 我正要躺下来,事务所的门忽然开了,门板上出现了“叩叩叩”的声响。 我心中一紧,“是不许我现在在这里休息,还是晚上要入梦的时候,也不能来?” 叩击声停了下来,顿了几秒,敲了两下。 我怔了怔,思忖起来。 青叶是不想要我留那么晚,还是不想要我在这里做梦? 说来,我几次接触鬼魂,青叶的人和刘大爷都没有进入过的梦。刘大爷可能是因为以活人形态行动,所以无法托梦,青叶的人呢?是不想要托梦吗? 叩击声又起,催促我离开。 我无奈,只能走出事务所,事务所的门在我背后猛地关上,差点儿撞到我的后脑勺。 事务所不能呆,我只好找个宾馆开房,忐忑地睡下。 白天的时候,我都没做梦,和瘦子他们报了平安,又告诉父母今天还去胖子家过夜,我就等着夜晚到来。 月上中梢,我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将下午买的绳索翻来覆去地揉捏,做了许多思想工作,这才躺在床上。几乎是瞬间,我就进入了梦境。 第98章 杀鬼(1) 进入梦境的瞬间,我才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楚润只在杀人的当天才会出现在梦境中,观看演出。我要是梦到了楚润,岂不是说,楚润今天刚杀了一个人了? 正这么想着,我发现置身于一条小巷之中,正在行走,且是在尾随一个男人。走了一段路,我才明白刚才的小巷是某个小区两栋楼房之间的楼间距。而我尾随着的人,走出了两栋楼房后,转了个弯,让我看到了他的脸。 万队长? 我心中一惊。 楚润是跟着人走的,他绝对有机会跟上万队长! 我想到了楚润,同时也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我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我还是没有身体,而且这次比以往更没有自主性,完全跟着楚润移动;其次,我准备好的绳索没有跟着我进入梦境;第三,让我有些毛骨悚然的是,我听到了一楼一家住户电视机的声音,那声音分明是新闻联播! 我躺床上的时候已经九点了,没道理新闻联播还在这个时间重播的!更不可能有人点播回看新闻联播吧? 我的心不断往下沉。 万队长是要回家,进了一栋单位楼,上楼,开门,房间内的灯光就从门缝中泄出,电视机的声音也跟着飘了出来,充满了家的温馨。万队长的妻子正在看电视,听到声音只是转了下头,招呼了一声“回来了”。万队长也只是简单“嗯”了一声,换了鞋子后,问道:“女儿呢?” “在房间里呢。” “哦。” 万队长走向了一扇关闭的房门。 我心中不知道是悲凉,还是焦急。 楚润袭击的一直是年轻女性。万队长家里面的合适目标,只有他女儿一个吧?这一切应该已经发生了,我现在还能阻止吗? 我绷紧了精神,只想着尽快挣脱楚润的束缚。 万队长的女儿是圆脸蛋的小姑娘,听到开门动静抱怨道:“爸,你怎么又不敲门啊?” 万队长笑了笑,“你在做什么呢?” “社团有个活动,我在做海报呢。”万队长的女儿重新看向了电脑。 万队长走到她身边看着。 “哎,你又不懂。”她嫌烦,口气是那种女儿对父亲的娇嗔撒娇,“不要站在这儿影响我啦。” “不懂怎么做海报,好看难看你爸总知道。你这字也太小了,一点儿都不醒目。”万队长指了指屏幕。 “我还没做完呢。你快出去吧。” “行行行,我出去。”万队长笑着摇头,转身就走。 我的心全程都提在嗓子眼。 万队长走到出了房间。我的心跟着落下。 万队长去卧室换了居家服,出来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侧头看向了一个储物柜。他走过去拉开其中一格抽屉,拿出了一卷缝纫线。线是红色的,如血一般的颜色。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杀了她吧!嫌弃自己的女儿,就杀了吧!” 我听到了楚润的配音声,怒气上涌,想要冲破梦境的限制。不要想着新闻联播!不要想着时间!我能阻止的!我一定能阻止他的! 万队长捏着那一卷线好久。 “老万,你干嘛呢?”万队长的妻子走了进来,“你纽扣掉了?” 万队长转头,慢慢放下了那一卷线,“没有。你不看电视了吗?” “放完了。我先洗澡了。”她拿了换洗的衣服。 万队长去了客厅,转了好几个频道后,停在了体育台。他又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一边喝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屏幕。 我见他视线老往电视柜瞟,心里又急了起来。 楚润一定又在蛊惑万队长了!我算是知道他怎么让那些凶手去杀人了!这只恶鬼,自己死在了那种疯狂中,还要让其他无辜者和他一样堕入疯狂的地狱! 必须在楚润面前现身!必须阻止他,打倒他……杀了他!我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可残酷的现实是,我还是无法挣脱开楚润。 万队长放下了啤酒罐,走到电视柜前蹲下,拉开了柜门。 万队长家是老房子了,装修也陈旧。电视柜内有dvd、vcd和录像带播放机,第二层则是各种光盘盒子。万队长伸手进第二层深处,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了一盘录像带,上面还贴了标签,只有“婚礼”二字清晰可辨,其他字迹已经模糊。 “杀了她吧。不听话的女儿,杀掉吧。” 楚润又开始配音了。 我再次被他激怒,张口就骂道:“闭嘴!” 话说出口,我愣了愣,紧接着就惊喜起来。能说话,那就是已经摆脱一些限制了! 万队长的脸上闪过迷茫之色,拿着录像带呆呆蹲着。 我能感觉到楚润那股阴气正在颤抖变化,连忙趁胜追击,“楚润,都是你的错,是你杀了人。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东西,你也没疯,都是你做的!舟向阳打得好,就应该打死你这种人渣!你知道吗?舟向阳在监狱里面得病了,他马上要死了,死了就要来找你了!” 提舟向阳,是陈晓丘对我的建议。舟向阳是楚润心中的阴影,提起他,绝对能刺激到楚润,让他恐惧起来。 “谁?是谁?”楚润变了音调,惶恐地叫了起来。 我虽然还被困在楚润身体附近,但只要能说话,那就方便多了。 “你不是很想听到我说话吗?还给我配音。我现在自己说话了啊。”我假装自己是某件物品。这是楚润第二恐惧的东西,恐惧到他被这种想法支配了,并魔化了这种想法,将所有的恶都推到了他自己配音的死物上。 楚润移动了视线。我能感知到他正在盯着录像带。 “你要看看吗?看看我都记录下了什么。那个哑铃,是谁换掉的?那场戏,是谁差点儿勒死那个演员的?还有你的死!你像一条狗一样被舟向阳扭断脖子的场景,你要看看吗?”我没学过表演,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有愤怒的情绪,冷冰冰地进行叙述。 楚润果然动摇了,这个气场都发生了震动。 “老万,你怎么想起来把这个拿出来了啊?”万队长的妻子洗完澡出来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惊讶地问万队长。 万队长好像惊醒了,“哦,就是突然想起来。” “那个录像机还能放吗?” “应该能吧。”万队长开始鼓捣满是灰的录像机。 我稍稍松了口气,却不能完全放下戒备,继续说道:“他们要播放我了。你等着看吧。看看你是怎么个杀人凶手,怎么窝囊地死掉的!” 楚润突然崩溃般地大喊了一声,如一阵风,冲出了万队长家。我被迫跟着楚润飞出去,还听到了万队长和他妻子的嘀咕。 “怎么突然有风啊?你把厕所窗开了?” “刚洗完澡,散散热气。” 第99章 杀鬼(2) 楚润围绕着万队长家的楼快速盘旋飞行,好像一只被绑住了脚的没头苍蝇。 我被楚润牵动,但这时楚润行动速度很快,我有点儿跟不上,和他拉开了距离,也看到了他的模样。 楚润和访谈节目中不太一样,现在的他被恐惧支配,脸都扭曲了,整个人状似疯狂。 楚润的状态不好,我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被楚润拉扯着盘旋,十分痛苦。我灵机一动,赶忙叫喊出声:“不要围着我转了!” 楚润的动作一停,直接从四楼高的地方坠落,轻飘飘地到了地上。我也随之落了下来,自由落体的过程让我吓了一跳,不过眨眼间就落了地,也发现了这种坠落对我根本没有影响,因为我连身体都没有。我的视角正对着楚润,可楚润正在四处张望,完全看不到我。 “你是谁?你在哪里?”楚润惊慌地大叫。 “我就在你面前。”我努力靠近楚润。要杀掉他,肯定得先能触碰到他。我不觉得自己有王大娘的本事,能直接将人吓到发疯自杀。 楚润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背后的楼。 “你在说话?”楚润颤抖着问道。 “对,我在说话。我还知道你是楚润,你是个杀人凶手,活该你被舟向阳打死。你死了还不消停。舟向阳快死了,他很快就会来杀你第二次。”我一边应付着楚润,一边憋足了一股劲,想要动一下身体。 我的身体突然动了,不是自己动的,而是被后退的楚润拉扯着往前。 楚润惊恐地后退,拼命摇着头,“不,不可能!” “他快死了。我们都知道他快死了。我们都等着他死了变成鬼再杀你一次。”我继续给楚润施加压力。 楚润崩溃般地嚎叫,那声音震天响,可只有我能听见。我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聋了,满脑子所想都是让楚润闭嘴。楚润发疯地叫了大约一两分钟,突然停下了。 我想要晃晃脑袋,掏掏耳朵,让自己清醒一下。明明没有身体,却还有感知,这感觉并不好受。 “你……”楚润声音沙哑,那种濒死绝望的语气让人不自觉因此浮想联翩。 我看清了楚润的模样,他还是死死盯着我所在的方向,这一回,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的确是胶着在我的身上,不是穿过我看着其他东西。 旧小区的楼间距比较近,绿化带被改成了停车位,停满了私家车。万队长家的那栋楼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其中,同样笼罩在其中的还有楚润和中间的道路。楚润一步步退出了那片阴影,撞到了背后的一辆私家车,也进入了月光之中。我被他牵引,站到了阴影的边缘。 楚润彻底崩溃,抱头趴在地上,哀求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啊!求求你住手!” 我怔了怔,意识到楚润将我认成了舟向阳。他真是个十分脆弱的人,稍许刺激就会精神出问题。 我思索该如何解决掉楚润,忽然见楚润躺地上翻滚,好像真的在经受暴打,不断痛叫。他身体的扭曲、移动,不是光靠人自身可以做到的,必然是受到外力撞击才能如此横移。他抱住头的手松开,脑袋顿时歪了歪,鬼魂青白的脸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块淤青,很快就肿了起来。 我不知道楚润生前是不是有某种超能力,能用意识影响物体,但他现在确实是因为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得奄奄一息。 楚润的身体彻底瘫软了下来,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他一动不动,可既然存在,那就证明他还没死,他恢复过来,就有可能将这次所受的刺激施加在一个无辜者身上。 我深呼吸,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躯体。试着动了动手指后,我弯腰伸手,揪住了楚润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楚润被我拎起了上半身,下半身还跟瘫痪一样躺地上。他一只眼睛肿了个大包,根本睁不开来,剩下的一只好眼睛中满是麻木。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这段时间每晚经历的梦境和看到的死者,咬紧了牙关。必须杀了楚润! “你是谁?”楚润忽然开了口,声音气若游丝。 我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月亮移动,楼房的阴影改变了角度,楚润看清了我的脸了! 楚润挣扎了一下,好像正在恢复。 我不能再拖了! 我一手拎着楚润,另一手扣住了楚润的脖子。楚润很瘦,好像小时候没发育好的那种人,我一只手能握住他大半的脖子。 楚润刚才好似被打断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脸上的伤痕也在慢慢消失,声音渐渐响亮,“你是谁?放开我!” 郭玉洁说的没错,他还是怕男性的,抓着我的手不怎么有力道,脸上的神情也是害怕居多。可作为鬼,楚润比现在的我强多了。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身体,要恢复到那种跟随楚润的模式。我急了起来,也顾不上第一次杀人的犹豫了。 正在此时,楚润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 我的那只手消失了! 不行! 我心中呐喊着,另一只手用力到痉挛,慌乱之下,不知道该松手去掐楚润的脖子,还是该死揪着他不放。只能说,我没杀过人,甚至连打架都只在小时候打过,一点儿和人动手的经验都没有。 楚润发现我的手消失后,惊声叫了起来:“你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靠!你个恶鬼怎么搞得我好像才是鬼一样? 我正要松开手,将楚润摔地上,再上手去掐死他。 月光穿过了楚润半透明的身体,我借此看到了楚润后颈伸出来的八根手指。我一下子愣住了。那手指指甲上涂了黑色和银色的甲油,用力掐进了楚润的脖子中。紧接着,一条冬天戴的毛线围巾缠上了楚润的脖子,覆盖住了那八根手指,紧紧勒住了楚润的脖子。下一秒,一卷电线捆在了那条围巾上,继续收紧。电线下出现了另一双女人的手,掐住了楚润的脖子。 一层又一层,一个又一个。 楚润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那张青白的脸成了彻底的惨白,眼睛突了出来,只剩下眼白,舌头伸长,仿佛被人强行拽出来。楚润本来我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的脖子现在细如手腕。他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那层层叠叠、各种各样的绳状物件和双手下,有骨骼喀拉喀拉作响的声音。 然后,楚润的脖子就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渣滓,他的脑袋“咚”的一声落到地上。 第100章 现实 那些东西和手随着楚润的脑袋落地而消失,它们捏碎的骨肉则“啪嗒”一声砸在楚润的脑袋上,糊了楚润一脸。 我手中还拎着楚润的无头尸体,有些回不过神来。 刚才,是那些被楚润害死的人杀了楚润吗?趁着楚润虚弱崩溃之时,将楚润的脖子给扭断了?不,应该说是绞碎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从我所见的那些东西算来,楚润变作恶鬼之后,起码杀了将近二十人。这些人应该都变作了鬼,可我不知道她们在哪儿。楚润每次杀人,都会有个“心甘情愿”的凶手顶罪,没有半点儿灵异事件的苗头。要不是他非要将东西归还的怪癖让马一兵紧张,之后又在戏剧学院接连行凶,我不可能怀疑张珊玫的死,大概也没人会怀疑张珊玫的死,等到某一天有个人发现张珊玫的鬼魂,那时候恐怕难以查到事情的原委了。 既然她们来杀了楚润,那应该就被解放了吧?不会困在原地,不得超生。 我正想着这些事情,手中楚润的“尸体”开始变得透明,在我手中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的头颅。 当楚润死亡,我的梦也结束了,睁开眼看到了初升的朝阳。 一夜过去,我没能因为消灭楚润而感到高兴。 洗漱了一番,退了房间,我去了青叶,将昨夜的事情汇报给他们。青叶的人没什么反应,也没赶我走,任由我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我还要上班,日子还要过下去,叹了一口气后,我就跟青叶告别了。 今天他们四个来的都十分早,见我到了办公室,齐刷刷地看向我。大概是因为我情绪不高,他们起了误会,瘦子和胖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我。 “没事儿,奇哥,你又不是干这行的,没弄死那人渣,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青叶那群人是专业的,都失败了好多次吧?不要放心上,这没什么的。” “我在网上搜索看看有没有什么高人吧。青叶就是在网上招揽生意的,网上肯定能找到他们的同行。” 我扯了扯嘴角,“楚润已经死了。” 瘦子和胖子愣住了。 郭玉洁欢呼一声,“真的吗?” “真的。”我点头,将昨晚的梦讲给了他们听。 陈晓丘听完,皱起了眉头,“楚润去找万队长了?” 我的心情很沉重。这是我一直在逃避的一个问题,现在被陈晓丘摆到了台面上。 “我打电话去问问。”陈晓丘说道。 那三个人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了,就是他们三个没见过万队长,更没见过万队长的女儿,想想一条鲜活的生命和一个美好的家庭被毁,都会郁闷。 “哦,我知道了,这样啊……”陈晓丘表情怪异地挂了电话,眼神极其复杂地看向我。 “怎么了?”我没精打采地问道,想着是不是应该去看守所见一见万队长。或许万队长会提出见我们?他本来就信这种东西,会有所怀疑吧?但也有可能,他被楚润彻底洗脑,根本不是从前的他了。 “昨天晚上七点半左右,万队长袭击了他的女儿,要用一卷录像带勒死她。”陈晓丘说道。 我垂下了头,心里堵得慌。 那卷录像带应该是万队长夫妻结婚的时候录的影像。用那样一卷录像带勒死他们的女儿……我握紧了拳头。 瘦子和郭玉洁都愤慨万分,郭玉洁直接拍了桌子。 胖子冷静问道:“‘要用’?” 我们都看向了陈晓丘。我的脑海中闪现过一个念头,呼吸都不由屏住了。 “是的,‘要用’。他被他妻子阻止了。”陈晓丘说道。 郭玉洁大大松了口气,那吐气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还拍了拍自己特别突出的胸脯,好像在安慰自己紧张的心脏。 我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椅子上。 “奇哥,太好了!”瘦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笑着点头。 “那他现在怎么样?不会坐牢吧?还有他的家庭……”胖子担忧地问道。 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他现在在进行心理辅导。警方怀疑他工作压力过大,导致了异常行为。他很配合。他妻女很能理解他。尤其是他女儿,还陪他一起治疗。她的说法是万队长并不是真的想要杀她。”陈晓丘顿了顿,“以万队长的力道,从背后袭击他女儿,要勒死她的话根本不可能等到她母亲发现并阻止他。” “没事就好了。”郭玉洁开心地说道。 我看向陈晓丘,总觉得她的话还没说完。 “这和你的梦不一样。”陈晓丘平静地说道。 郭玉洁愣住了。 瘦子和胖子都露出了和陈晓丘之前一样的复杂眼神。 我有些茫然。 为什么我的梦会有那样的经过呢?楚润跟上了万队长,想要杀万队长的女儿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和我的梦境不同了。确切来说,是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梦境,否则万队长应该抽出那盘录像带,去勒他的女儿,然后被洗澡出来的妻子阻止。这微妙的区别代表了什么? “之前我们就证实过一件事了。”陈晓丘说道,“你的梦和现实有联系,甚至可以影响到现实。” “可之前,都是对鬼。”我不安地说道,“而且都是针对……未来。” 我能影响到鬼,让鬼安息,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影响鬼的未来。杀死鬼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这方面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陈晓丘没有详细说“这方面”是什么,但我听得出来,她说的是我的梦对“过去”、“活人”的影响。 “你还真成超人了啊,奇哥。”瘦子开玩笑道。 “是啊,真厉害。”胖子笑了两声。 郭玉洁仔细打量我,“真没看出来,林奇,你还有这本事。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说不定奇哥祖上也有高人。” “高人不是应该姓张吗?龙虎山张天师后人。” “有哪些名人姓林的不?” 他们三个叽叽喳喳讨论起来,语气轻松自然。 谈了一阵后,我们将此事放下,开始今天的工作,大家都默契地将此事视为平常。我真心感谢他们,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身边能有这样一群朋友,真是太好了。 不过,我是没什么工作的心情。摸鱼了半天,我还是心神不宁,余光瞥见青叶的档案,我动作一顿,抽出了其中一册。 ———— 事件编号052 事件代称:鬼区幽灵 委托人:庄康 性别:男 年龄:20 职业:学生 家庭关系:父母 联系地址:民庆市乐家花园x号xxx室 联系电话:139xxxxxxxx 事件经过: 2008年11月2日,委托人第一次到访。音频文件05220081102.wav。 第101章 编号052-鬼区幽灵(1) “您好,庄先生,我们在网络上已经聊过了,能请您再详细叙述一下事情经过吗?” “哦,行。就是我网上说的那样,我在玩一个网游,《天地无极》。开学时候开始玩的,被另一个游戏群的人拉进去,下了游戏之后,跟着他进了一个区,叫‘焚天烈焰’。客户端看的时候,这个区是个爆满的区,新手村人还挺多的,我朋友带我,很快升级升上去了,到了其他地图,就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是真的没有人,野外走一天都见不到人。公会活动、区服战争什么的,都没人。我跟我朋友抱怨了,他一直劝我继续玩下去。我又玩了一段时间,那个区还是没人气,跟单机差不多,我就跟我朋友说要转区了。他就求我……不是那种网上开玩笑的‘跪求装备’啊、‘求大哥带带’啊那种,就好像……就好像求我救命,让我不要转。我那时候觉得他有病,没理,办转区,客服一查,说没有我这个角色,也没有那个区。我……我觉得很荒谬。游戏开着,都能玩呢,怎么会没有呢?我去找了那个朋友,但他状态一直是离线,怎么发消息都不回复,群里面也不说话,跟其他人打听,都说联系不上他了。” “您有他现实中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就网上认识的朋友,现实里面不认识。” “您是因为这件事,觉得不安,才来找我们进行调查的?” “不止。我当时是当系统出错了,跟客服反映了之后,就重新在其他区建了角色。大概是两周前吧,我开游戏,发现我的角色莫名其妙到了‘焚天烈焰’那个区,退出再登陆,还是这样。我跟客服反映,客服说我的那个角色被删掉了。他给我恢复,但资料缺失,就只是赔偿了我。我那之后就没心情玩那个《天地无极》了,回去玩另一个游戏。就在三天前,就是我联系你们的时候,我在那个游戏里面看到了我在《天地无极》里面的两个角色。我的意思是,不是同样昵称的角色,是一模一样的角色,模样都一样。《天地无极》是东方那种网游,我另一个游戏是外国游戏,都是狂剑士、魔法师那种。可《天地无极》两个角色就出现在我屏幕上,还……还pk掉了我那个兽人狂剑士的角色……我都呆住了。系统自动复活,那场景就变成了《天地无极》的复活点,我那个兽人角色进入《天地无极》里面,而且周围还有好多奇怪的角色,也是其他游戏的角色。” “您能和那些角色交流吗?” “我有发消息。我们几个人在聊天频道说话,他们的经历基本和我差不多,都是这样被突然拉进来。有个人觉得有趣,还有个人去卸载游戏、杀毒,另一个去客服投诉去了。我感觉很不舒服……” “只有三个人?” “不,不是,屏幕上角色还挺多的,但是说话的就那三个和我,其他角色都……怎么说……都很淡定,复活出来之后就跑走了,不然就是在复活点摆摊交易,都不理我们。” “卸载、杀毒和投诉都有用吗?” “投诉的说没用,卸载的那个退了,我不知道情况。” “您没有采取措施吗?” “还没有。我直接联系了你们。我觉得有点儿害怕。青天……就是我那个朋友,我到现在都没联系上他,我真的觉得不太对……” “您将笔记本带来了?” “带来了,在这里。” “我们能看看那款游戏吗?” “当然。” …… 附:屏幕录像文件05220081102.avi。 游戏客户端很普通,画了个大胸的仙子,“天地无极”四个字十分醒目,另有各种游戏公告。登陆框内记录了三个账户。 “这是您的三个角色吧?” “对……第三个……第三个是另一个游戏的,两个账户不能通用的。” “嗯。先从第一个开始看看吧。” 登陆第一个账户后,跳出来的服务器列表中第一个就是“焚天烈焰”,右上角标着鲜红的“爆满”字样。 鼠标点击,跳出了一个进度框,速度飞快地走完,屏幕一黑之后,便开始了片头动画。 片头动画交代了这款游戏的背景: 那个大胸仙子和凡人相爱,凡人小子在仙子指引下,踏上修行之路,期望能羽化登仙,和仙子双宿双栖。剧情接着急转直下,仙子因为泄露天机给了那个凡人小子,助他修炼,被天庭惩罚,打落到了无边地狱,接受烈火焚身的痛苦。凡人小子在高人指导下,知道了真相,决心去地狱拯救爱人。 “听说之后会有新的资料片,就是救了人之后,和天庭打。” “哦。现在游戏进度到哪里?” “论坛上说最快的已经进地狱了。但那个副本还没人打通,第一幕小boss都过不了。” “嗯。” 片头动画结束。 顶着“白日”昵称的一个剑侠站在屏幕正中不时微微转动身体,上半身呼吸一般上下起伏。场景是个大殿内部,不时有角色突然出现,跑出去做自己的事情。 【白日】在大殿内晃了一圈。聊天频道被打开,大多是系统通告,没有人说话。聊天栏里面出现了一行字:【有人吗?】 “大哥,你这是……” 聊天栏里面又出现了这句话,就这样连发了好几条,刷掉了系统通告。 “人挺多,但都不理睬。” “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感觉毛毛的啊!” “您说过,野外人少?” “对的,看不到人。” 【白日】**控着往外走,不时还在当前频道发送一条消息。 大殿外是个广场,好多人摆摊,角落有个传送阵,再出了大门,就能看到古色古香的街道,开设有各种系统商店。 【白日】跟npc对话,得到的回应都稀疏平常,和其他网游大同小异。 游戏音乐一直在播放,是舒缓悠扬的古琴乐曲,偶尔有鸟语虫鸣。 随着【白日】的移动,周围的环境渐渐荒凉,脚下的地面从青石板路变成了黄土路,脱离了那座古代城市。高大的城门出现在了道路尽头,城门口还有两个守城的系统npc。点击后,这两个npc都没反应,显然是点缀用的,没有被编辑对话。 【白日】踏出了城门,黄土路变成了草丛中被人踏出来的小径,小地图中有红点标示了怪物的存在。【白天】随手放了两招,蓝色剑光甩了一圈,就将一只野狗小怪打死了。就这样边走边打怪,过了约莫十多分钟,【白日】也没遇到一个玩家。 【白日】停下动作。鼠标点开了好友栏,唯一一个好友【青天大老爷】显示在线。 “哎!这是我那朋友!” “哦。” 鼠标点击了那个名字,发送数条消息,但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第102章 编号052-鬼区幽灵(2) 游戏被退出,换了第二个账号,跳出来的服务器列表还是那个“焚天烈焰”。角色昵称【白日】,形象是一个魁梧的光头武僧。 “游戏可以同名?” “应该……不可以吧?我没注意过……” 【白日】上线地点同样是一座大殿,但屏幕右上角的地图和周围场景都表明了这和之前的那座大殿不是一个地方。【白日】**作着做了同样的举动,发消息、行动、杀怪,唯独打开好友列表的时候,没有【青天大老爷】在。 游戏再次被退出,第三次登陆。这回上线后的角色是个狮子兽人,扛着一把大剑,头顶一个【圣耀·白日光辉】的昵称。上线的地点依旧是宫殿模样的地方,周围的角色却是和之前截然不同,有尖耳朵、背弓箭的精灵,有身边跟随着猎豹、手上绑了弩箭的西方人,还有几个可爱萌萌风的拟人圆球,都不是大型网游的角色造型。 打开大地图,确认这座城市【凌风城】属于游戏内既有的地图。 聊天频道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圣耀·白日光辉】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应。照旧,【圣耀·白日光辉】出了大殿,去野外兜了一圈,没有半个玩家的影子。 【圣耀·白日光辉】停了下来。任务栏被打开,里面清洁溜溜。 “那两个角色有任务吗?” “没有。最开始和我朋友一起玩的时候还有做任务,后来转服,再开游戏,任务栏里面就没有东西了。” “也没有看到一个任务npc啊。” “上线点有个老头是任务npc。现在头上没符号了。” 客服的标示被点击,输入栏中出现了一行字:【我要投诉。】 客服没有回答,连自动回复都没有。 “让我来吧。” “头儿,你要问什么?” 【为什么没有玩家?】 “没……玩家?那些……不是玩家吗?” 【你是什么东西?】 【这个服务区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把我拉到这里?】 几条消息过后,聊天窗口还是只有【圣耀·白日光辉】发的那些消息。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游戏真的是……” “还不能确定。” “是不是该看看其他角色能不能到这个特殊地图?” “嗯。” 【圣耀·白日光辉】回城,进入传送阵,等级过低无法传送。 退出账户,重新登录,【白日】上线,进入传送阵,选择目的地【凌风城】,并无其他游戏的人物角色。 “先到这里吧。” 游戏被退出,电脑关闭。 …… “庄先生,我们会先找一下您那位朋友。为了保险起见,不要用您这台笔记本联系他了。您有其他设备可以用吧?” “手机可以。” “那麻烦您给我们他的qq号。” “好。那个……之后呢?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会不会和青天一样……” “还不能确定。笔记本您可以带回去,继续使用,但不要再开游戏。出任何状况,您必须及时联系我们,联系的时候,避开这台笔记本。” “咕嘟……你的意思是,我的笔记本有……有问题?”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怎么能带回去?我……” “不是笔记本本身有问题。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可操控网络,做出一些不正常的行为,比如你在另一个游戏的角色被转到了它那个服务器上。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它也有可能通过摄像头、麦克风,监视到你的一举一动。所以,你必须避开笔记本。” “那干脆不要了。你们替我处理了吧。啊,不行,我上面还有一些资料……” “这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你的朋友失踪了,你有担心过这事情吧?” “我……” “而且,它真要做什么,应该会通过那款游戏来做。这是你们的聊天记录?” “对。” “我们需要留一份。我想确定一下,这是你那位青天大老爷朋友吗?” “什么意思?” “说话的语气、用词,是你那位朋友吗?” “啊,你是说……这……” “庄先生,请冷静思考一下。如果您无法确定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其他聊天记录中进行分析。群内的聊天记录我们可以看吗?还有您和他的那些私人聊天记录,有没有什么隐私需要保密的?” “没有,你们都能看。我……我觉得就是他。我是说,我没觉得他说那些话有些奇怪。呃,就是求我不要转服的时候……你们看到了,就这一段,语气很奇怪。” “这可能会是您即将碰到的事情。” “什、什么?” “拉人,然后,将人留在那个服务器。” “靠!那他是故意坑了我啊!” “从最后这几句话的语气来看,他恐怕是不得不坑了你。” “你说……什么……” “这些都还不能确定。总之,您有可能碰到和他一样的遭遇。到时候请您及时联系我们,不要忘记避开笔记本。” “我会……也会失踪吗?” “我们会保护您的。” 2008年11月2日,下载游戏《天地无极》,注册账户,选择服务区“灭世狂雷”,建立角色【青叶·南宫】,升级至27级,完成主线任务【师兄的爱情】。屏幕录像文件05220081102(1).avi。 2008年11月3日,调查《天地无极》“焚天烈焰”服务区,发现类似事件发帖记录,暂无官方回复,未引起大规模关注。 【青叶·南宫】,升级至49级,完成主线任务【逍遥果】。注册新账号,选择服务区“焚天烈焰”,建立角色【青叶·南宫】,升级至31级,完成主线任务【镜泊湖迷雾】。注册新账号,选择服务区“焚天烈焰”,建立角色【青叶·南宫1】,升级至5级,完成主线任务【野猪肉】。下载游戏《火线联盟》,注册新账号,选择服务区“电信1区”,建立角色【青叶·南宫】,升级至7级。屏幕录像文件05220081103.avi。 2008年11月3日,分析文件,音频文件05220081102g.wav、05220081102(1)g.wav、05220081103g.wav。 “……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感觉毛毛的啊!……还不能确定。退了吧。……” “怎么样,蘑菇?这游戏有问题吧?” “没有,庄康和游戏都没问题。” “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老大,你觉得呢?” “还没真的出问题,现在听不出来什么。” 2008年11月4日,“灭世狂雷”服务区的角色【青叶·南宫】升级至56级,完成主线任务【悟道真人的遗愿】。“焚天烈焰”服务区的角色【青叶·南宫】的任务列表被清空,升级至51级;【青叶·南宫1】任务列表被清空。联系客服,投诉答复为“焚天烈焰”服务区不存在。《火线联盟》中后角色【青叶·南宫】无变化。屏幕录像文件05220081104.avi。 第103章 编号052-鬼区幽灵(3) 发帖说明“焚天烈焰”怪事,炒热话题,找到类似经历者数名。附:网页文件。 【……我朋友就找我去玩过那个游戏,我建账号的时候点错了,没进那个服务区,真是好险。……】 【……这个绝对是病毒!游戏都删不掉!我玩其他游戏,账户也被盗了,转到了那个鬼游戏!……】 【……感觉很恐怖。那个服里面的人都不说话。……】 【……有没有人加好友啊?我的id宇宙第一小帅哥,来一起玩吧。……】 …… 2008年11月5日,调查《天地无极》的运营商盛世网络公司,未发现死亡案例。调查《天地无极》的制作方红光疾电公司,未发现死亡案例。 2008年11月6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811061039.mp3。 “您好,庄先生。” “我这边出事情了。那个游戏自动运行,然后我接到了一个任务。” “任务内容是什么?” “让我……让我拉人。被你们猜中了,它让我邀请好友。” “具体内容呢?” “邀请一个好友注册并升级到10级。” “有没有时间和对象的限制?” “哈?没有,没有那种。我,我要怎么办?” “暂时先不要理睬。” “这样可以吗?” “没有其他限制,那就不用着急。您要是有空,请带着笔记本到事务所一趟,或者我们去找您。” “我去你们那儿吧。” 2008年11月6日,委托人到访。音频文件05200081106.wav,屏幕录像文件05220081106.avi。 游戏画面的左上角,人物头像边的任务按键正在发光,点开后,任务列表中出现了一个【进行中】的任务:【邀请好友:0/1,邀请好友注册账户、建立角色并升级到10级。】 “就是这个了。” “嗯。” 任务列表被关闭,在线客服被打开。 【邀请好友任务如何完成?】 【为什么没有邀请码或跳转其他通讯软件的链接?】 “啊!对啊!这个果然是……果然是那种东西吧?” 【这样我无法完成任务。】 客服一直没有应答。 退出游戏,关闭了笔记本。 …… “现在怎么办?” “暂时只能等待。” “怎么会这样……” “请别着急,庄先生,您现在还是很安全的。” “只是现、在、很安全吗?” “只是现在。我们会尽全力保护您。这是我们事务所的护身符,您可以戴在身边。” “谢谢。” “我们会继续调查下去的。如果到了需要的时候,您可以邀请我们玩游戏。” “这……这不是……” “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工作。” “谢谢你们……” 2008年11月7日,分析音频、视频文件。音频文件05200081106g.wav。 “……嗯。……果然是那种……” “还是没有东西。我看,是时间不对。” “什么时间?” “要有那东西的痕迹,就应该是在软件自动打开、任务栏第一次出现这个任务的时候。” “哦。你这种想法很有意思。” “这不是当然的吗?它是以软件为载体,那就是个代码,运行的时候才会有反应,运行完毕,显示结果了,那就是行动结束了,我当然听不到了。” “这样的话,还得我们自己来啊。” “会很危险吧?” “南宫,你先按照原计划来。” “好。” 2008年11月7日,调查到【青天大老爷】现实身份为罗锐兴,皖川市人,24岁,于2008年10月3日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2008年11月8日,“灭世狂雷”服务区的角色【青叶·南宫】升级至71级,完成主线任务【地宫寻路】。“焚天烈焰”服务区的角色【青叶·南宫】升级至63级。屏幕录像文件05220081108.avi。 2008年11月9日,侵入盛世网络公司数据系统,未发现异常数据。 2008年11月10日,侵入红光疾电公司数据库,未发现异常数据。 2008年11月11日,破解游戏《天地无极》,未发现异常数据。 2008年11月11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811110918.mp3。 “我我我我……” “庄先生,请您冷静。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东西……那个东西……” “庄先生,您在哪里?我们现在去找您可以吗?” “我在学校。你们、你们来吧。我在……在校门口等你们。你们快点来!” “好的。我们马上就到。” 2008年11月11日,前往委托人学校。音频文件05220081111.wav。 “庄先生,您久等了。” “你们终于来了!我……我……快吓死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个游戏又自动开了。还有任务……任务……” “笔记本在你寝室?” “对。”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 “咦,老庄,这都谁啊?” “他们……” “我们是他家人请来的。能不能请您暂时离开,我们有事情要和庄先生谈。” “啊?什么啊?” “哎,哥们,麻烦行个方便。学校附近有网吧吧?你在那儿先玩一会儿吧。” “老庄,这个……” “三子,拜托了……” “你真没事吧?他们是什么人啊?” “是我家里人请来的。真的没事,你拿着钱先去外头待一会儿吧。不好意思啊。” “你不要紧就好。” “真不要紧。” …… 嘭。咔哒。 “那个钱我给你。” “不用。到时候会算在账上的。” “哦,好。” “就是这个?” “对,就是这个……” 屏幕录像文件05220081111.avi。 任务列表中【进行中】的任务只有一项:【邀请好友:0/1,邀请好友注册账户、建立角色并升级到10级。倒计时:31小时25分48秒。】 “怎么办?” 在线客服被打开。 【任务倒计时是怎么回事?】 【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我选择放弃这个任务。】 客服并未回应。 “怎么办啊?” 聊天栏中出现了同样的话。 “庄先生,您先冷静一些。游戏自动运行,任务发生改变前,您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 “那么,事情发生后呢?” “发生后我就打电话给你们了啊!然后我就去了校门口等你们了。” 【白日】身处上线点的那个大殿,殿外有个npc老头走了进来。 “这是你说过的任务npc吧?” “嗯?对,是他。他……” 老头头顶着【乾武真人】的名字,屏幕正中则弹出了一个对话界面,在【乾武真人】的立绘旁是一段文字:【倒计时结束,你就会死。任务不可放弃,这是你的使命。去完成吧,庄康。】 第104章 编号052-鬼区幽灵(4) “他……那是……我名字?” “对。” “呵呵……这……这怎么可能……啊,也不是不可能。我有实名认证过,所以知道名字也不奇怪吧?呵呵……” 聊天栏中再次出现了内容:【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正中的npc对话框自动跳转,出现了新的文字:【你会相信的。】 “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 对话框自动关闭,【乾武真人】走出了大殿,站在了它原来的“岗位”。 【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你还在吗?】 【乾武真人】再没有回应。 ……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庄先生,请您冷静。” “我怎么冷静啊!是有人黑了我的系统吧?这肯定是个病毒!一定是病毒!我去维修店……” “罗锐兴死了。” “什么?谁?” “青天大老爷。” “你……你……说什么……” “我们调查到罗锐兴在十月初死亡,差不多就是求你不要转服未果之后。” “怎么可能……他……怎么死的?” “车祸。” “哦……车祸……等等,要是车祸的话,和这个根本没关系吧!” “有可能没关系,有可能有关。” “你是说,这东西还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了?哈哈,怎么可能!这就是一个病毒程序,青天是因为意外死掉的,就是这样……青天是被吓到了吧。跟我一样,被吓到了,然后意外出了车祸。我得冷静,不能像他那样……” “我们会继续调查的。您放心。” “嗯,嗯……” …… “老大,这人说得也很有道理诶。或许真相就是个病毒。” “是病毒,南宫会没查出来?” “呃……” “你果然是个呆子。” “阿淼,这不是病毒。那个服务器就像一个正常游戏服务器一样运行,但是,它并不存在在游戏公司的数据中。” “是鬼?” “不知道。和蘑菇说的一样,载体是代码,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那这次蘑菇应该能听到声音了吧。” “但愿如此。” 2008年11月11日,分析音频文件。音频文件05220081111g.wav。 “……这是你说过的任务npc吧?……呵呵……这……这怎么可能……啊……” click! “怎么样?” “别吵。” click!click! “是他。他……” click! “听到了?” “听到了。” “是什么你快说啊!” “我……不太确定。” “你搞什么呢?” click!click! “是他。他……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意思……” click! “呼……” “蘑菇,你还好吧?” “嗯……声音太多了。你们等一下,我多听几遍。” click! 哒哒哒…… click! 哒哒……啪……哒哒哒…… “大概就是这些内容。” “好多。” “这是对话吧?” “嗯。” “而且……” “嘶,真的假的啊!这得死了多少人啊!” “可能没有多少人。” “嗯?” “庄康一人就有三个账号。” “哦。” “这些,‘人’,好像很适应自己当前的生活。” “大概,他们只能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这样倒是能确定了。这不是病毒程序,是灵异事件。” 附:05220081111.doc。 …… 这个东西怎么卖? 3铜钱。 …… 幽冥草有吗? 有。15银两一份。 …… 师父,请教我剑法吧。 你想要拜师,得先通过我的考验。 考验是什么? 杀死十只野猪。 小伙子,那太危险了。你不如跟着我学习炼药,那样可以一直待在城里。 嘿!王掌柜,你卖你的幽冥草,抢我徒弟干什么? …… 2008年11月12日,联系委托人。电话录音200811120804.mp3。 “您好,庄先生。” “嗯。” “请问在我们离开后,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 “因为有时限的关系,请您现在邀请我们的成员加入游戏。您现在方便吗?” “我觉得,没必要了吧?我已经把笔记本送修了。” “庄先生,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我们现在可以确定这件事是灵异事件。您的笔记本在哪里?我们陪您去取回。” “真没必要了。我……” 哐!乓啷! “庄先生?” “卧槽!” “抱歉啊,兄弟,你没事吧?” “你们搞什么呢!” “抱歉抱歉,我们也没注意。” …… “庄先生?” “……呼……你们刚才说邀请?” “对。” “我知道了。给我个qq,我发给你们。” “好的。请您不要忘记了。” 2008年11月12日,收到委托人游戏邀请。注册新账号,选择“焚天烈焰”服务区,建立新角色【青叶·南宫2】,升级至10级。委托人反馈任务已完成。屏幕录像文件05220081112.wav。 2008年11月15日,“灭世狂雷”服务区的角色【青叶·南宫】升级至99级,完成主线任务【地狱营救】。“焚天烈焰”服务区的角色【青叶·南宫】升级至99级。屏幕录像文件05220081113.avi。 2008年11月16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0811161852.mp3。 “您好,庄先生。” “我……又有任务了。” “任务内容呢?” “还是邀请好友。这次要邀请……五个……” “有倒计时吗?” “还没有。” “庄先生,上次电话联系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唔……” “庄先生,我们正在帮助您,请您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没、没什么……就是外面有人打闹,撞进我们寝室了……” “好吧。等到倒计时开始,您联系我们发邀请。” “你们只有四个人吧?上次已经邀请了一个,还剩三个,这次要五个!” “我们会想办法的。” “真的?” “当然。” 2008年11月16日,分析电话录音。音频文件200811120804g.wav。 “……真没必要了。我……哐!乓啷!庄先生?……” click! “听到声音了吧?” “嗯。” “别‘嗯’啊,你快说听到什么了。” “呼吸声。” “什么?” “一个男人的呼吸声,不是庄康,但就在话筒附近,在发生响动之前一秒突然出现,然后突然消失了。” “那可棘手了。这东西不光能操控一台电脑、一个服务器。” “罗锐兴的死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死掉的游戏玩家在捣鬼?” “有查到这种事情吗?” “新闻没有,两家公司内部也没这方面消息。真要找一个死掉的玩家,那得搜查整个网络了。” “时间不够。” “时间肯定不够。” “那就主动试探一下吧。” 第105章 编号052-鬼区幽灵(5) 2008年11月18日,攻击《天地无极》服务器,致使游戏停止运行三小时。“焚天烈焰”服务器未受影响。“焚天烈焰”一事在网上引起热议。侵入盛世网络公司和红光疾电公司网络,监控内部文件和监视系统。 2008年11月19日,继续攻击《天地无极》服务器,致使游戏停止运行五小时。“焚天烈焰”服务器未受影响。 2008年11月21日,监控到红光疾电公司内部邮件记录。文档05220081121.doc。 …… 发件人:丁一 内容:盛世服务器问题,我们可以要求解约吗? …… 发件人:周行易 内容:法务正在处理。如果满足条件,那肯定要解约。 …… 发件人:张毓 内容:下次签新公司,必须约定好不能改游戏剧情。 …… 发件人:周行易 内容:天地肯定要受影响,再签新公司,会直接要求进行新资料片吧。 …… 发件人:丁一 内容:原来的升天坠地不能用吗? …… 发件人:周行易 内容:肯定不能。 …… 2008年11月22日,联系红光疾电公司执行总监周行易。音频文件05220081122.wav。 “您好,周先生,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们。” “呵呵,我能不来吗?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国内顶级黑客中我还没听说过有谁这么无聊跑来黑一款游戏的。” “我们也不想妨碍您的生意,可现在发生的事情让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过《天地无极》的‘焚天烈焰’服务器事件。” “那个,不是盛世那边出的bug吗?” “您曾经就想要用这个理由和盛世解约,但没能拿出确实的证据,或者说,根本没找到那么一个服务器,对吧?” “你们想要说什么。” “我们想请您看看这些录像。” …… “这是……什么?乾武真人怎么会……那个‘焚天烈焰’是你们搞出来的?” “这位庄康先生被朋友青天大老爷拉入游戏,而在他以为‘焚天烈焰’是鬼区,想要转服之后,他的这位好友曾经哀求过他,并在不久后出车祸死亡了。庄康先生现在碰到了同样的事情,他需要完成邀请好友的任务,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哈!” “不可能的话,请问您怎么解释这个无法找到的服务器?” “可能是更高明的黑客。我……” “‘升天坠地’是什么?” “什么?” “‘升天坠地’是什么?” “应该是你们研发的某个资料片,但在和盛世的合作中,被更改或干脆删除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有我们的调查手段。” “你们入侵了我们公司的网络?” “回答我们的问题。这样耽误时间,对谁都没有好处。还是你想要验证一下,不完成游戏发布的任务就会死亡这一点是否真实?” “我……” “虽然你们删掉了数据库中有关‘升天坠地’的内容,但要查出来不难,只是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我们多用一天时间,《天地无极》的服务器就会停止运行一天,除此之外,接下来会出现游戏发生大量bug的情况。” “你们欺人太甚了!” “嗯,你说得对。” “你!” “周先生,这关乎很多人的性命。你们也想要和盛世解约,我们彼此合作能获得双赢。” “呼……‘升天坠地’是天地的第一部资料。按照‘升天坠地’的剧情,玩家应该是和宁远从小认识,然后跟着宁远和瑶光仙子一块儿修行,宁远升天、瑶光坠地,玩家这时候要在最终副本做选择,一个是正常通过天庭考验,跟着宁远升天,另一个是击杀隐藏boss,得知瑶光被打入地狱,拒绝升天。接下来会更新第二部的资料片。盛世不满意这个剧情。这个游戏开发的时候就有盛世注资,他们派人参与了剧本修改。现在的剧情你们知道吧?玩家一开始进入游戏就是瑶光被打入地狱之后,宁远走上了拯救爱人的道路。这个剧本,我们的制作团队不满意,但两个剧本其实说不上谁好谁坏,盛世决定的剧本更有代入感,去地狱拯救爱人,比单纯升级想要变成仙人更激发动力。” “‘升天坠地’只是停留在剧本阶段,并没有制作出游戏?” “没有制作。剧本就被盛世否定了。” “周先生,您想起了什么?” “你们为什么会关心‘升天坠地’?” “经验和直觉。” “什么?” “会出现灵异事件,必然有原因。既然灵异事件发生在游戏中,那也就和游戏有关。死在电脑前的人、沉迷游戏不可自拔的鬼、对游戏充满了热忱的制作者,或者,就是游戏本身了。你觉得,‘焚天烈焰’服务器的出现和哪个有关?” “那个服务器……剧情一样吗?” “一样,是盛世修改的剧情,不是‘升天坠地’。” “周先生?” “‘焚天烈焰’……其实是小姚的一个设想。在第二部资料片,选择升天或坠地的玩家其实是进行了转职,两边都会得知瑶光的事情,然后去拯救瑶光。第二部资料片就叫焚天烈焰,宁远和玩家一起救出了瑶光,地狱的火因此烧到了天庭,毁掉了地狱和天庭,人间因此大乱,群魔乱舞,然后更新之后就是第三部资料片。” “你们很有野心。” “是小姚很有野心。从她的和盛世的第一部资料片,你们也可以看出来吧?小姚本来就准备做三部曲,盛世得看第一部的效果,再决定是不是更新第二部。他们是纯粹的商人。” “那么,这个小姚是谁?” “她离职了。因为这件事离职了。” “她还活着吗?” “当然还活着!你怎么说话的!” “她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还没找新工作,闲赋在家很久了。她说自己在充电。” “能给我们一个她的联系方式吗?” “你们要做什么?” “你给了我们一个怀疑对象,你说我们要做什么?” “不行!” “好吧。” “你们……你们会自己去调查小姚吧?” “当然。” “你!呼……我帮你们约她出来,你们谈话的时候我要在场。” “可以。” 2008年11月23日,联系到红光疾电公司前游戏策划姚静语。音频文件05220081123.wav。 “周哥,他们就是你电话里说的人?” “对。” “您好,姚小姐。” “你们好……那个,你们说的是真的吗?《天地》……《天地》杀死了人?” “小姚,你别听他们胡说。” “我有看论坛,有人说过类似的事情。” “小姚……” “姚小姐,请问您还有在做和这款游戏有关的事情吗?” 第106章 编号052-鬼区幽灵(6) “我……我……” “姚小姐,这事情很严重,请您诚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在制作游戏。” “小姚?” “我在按照‘升天坠地’的剧本制作游戏。我有问张姐他们要游戏的一些资料,也没想要卖,就是想要做出来……我一个人,制作进度很慢。” “你做到哪里了?” “真没有多少。我不太会写程序,原来一直编剧情、做人设……” “您所用的电脑能给我们看看吗?” “电脑?在家里……” “现在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哦,可以。” “我要一起去。” “周哥可以一起去吧?” “当然,那是您家。” …… “请进。不用换鞋子了。” “小姚,你不用对他们这么客气。” “呵呵。” “就是这台电脑吗?” “对……啊!” “喂,你怎么擅自打开别人的电脑!” “本来就要开的。” “你这人……” “抱歉啊,周总,我们头儿就是这么个直率的人。” “这是直率吗?!” “周哥,没关系的。” “南宫,你来看看吧。” “你是那个黑客?” 哒哒哒哒…… “就是这个吗?” “对。我才做了一点,这个……” “就是这个了。” “头儿,你是说……” “删掉它吧。” “你胡说什么呢!这是小姚辛苦做的!”“等等!为什么要删掉?” 啪! “怎么……我没有做过这个……” “‘【青叶·南宫】,停止你的行为’。呵,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删掉它了吧?” “它不知道南宫的身份吗?” “我怎么会让它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这……真的是鬼?” “可以和它沟通吗?” “我可以切出记事本。它应该能‘看’到。” “让它不要杀人了。” 哒哒哒哒…… 嘭! “小姚!” “周哥,我……做出了一个会杀人的……游戏?” “不是的,没有杀人,那些人都是意外死的。” “我……” “‘不是杀人,是活在游戏中。’你怎么理解这句话,周总?” “它……” “呜呜呜……” “小姚,你别哭。” “问它能不能把人放出来。” 哒哒哒哒…… “‘不能。他们会为完成我做贡献。与我一同长生。’啧!这游戏是神经病吗?” “告诉它,红光疾电准备重新制作‘升天坠地’资料片,姚静语会回到公司参与制作。” 哒哒哒哒…… “你说什么呢?” “你……” “‘真的吗?’” “啊!” “它问,‘静静,真的吗?’” “呜……” 哐! “哎哟!” “哈哈!南宫,你也太弱了。” “没事吧?” “对、对不起,我……吸……” “没事。你和它说吧。” 哒哒哒哒哒哒哒…… “小姚……” “她打了什么?” “‘真的。所以你不用拉别人来完成制作了。’” …… “‘太好了,静静。你会制作出我吗?’” 哒哒哒哒…… “‘会的。’,‘那么,静静,我期待着和你再相遇的那一天。’” “呜!呜呜……” “删掉吧。” “能不能……” “不能。” “就这样……好了吗?” “看看还有没有那个服务器。” 哒哒哒……click!click!哒哒哒哒…… “没了。” “没了啊……” “按照约定,和你原公司的同事一起把它制作出来吧。” “那样,它……还会再出来?” “不会再杀人了。” “呜呜……” “小姚,我们把它制作出来吧,按照你的剧本。” “呜……好!” “这台电脑我们需要带走。” “为什么?” “你有什么资料,就备份、删掉。” “我们会赔偿您的,但电脑我们必须得带走。” “是因为……” “小姚。” “哦……好,我备份一下东西。” 2008年11月23日,销毁电脑一台。附:照片一张。 2008年11月25日,终结调查。 ———— 那台电脑是组装的台式机,机器都很老,被擦拭得十分干净。我在漆黑的屏幕上看到了一点反光,奇怪的是,屏幕上倒映着的并非拍摄者,而是个模糊的只有脑袋和肩膀的人影,就好像玩电脑的人看到屏幕上自己的投影。 我有些恶寒。 有问题的或许不是那一款游戏,而是这台电脑!它利用了姚静语和她制作的半成品游戏杀人! 好奇之下,我在网络上搜索了“天地无极”和“焚天烈焰”,这款游戏的新闻还挺多的,服务器连续多日罢工本来就罕见,后来制作公司和发行公司解约,重新制作单机游戏出售,销量不错,一共出了三部,还改编成了电视剧。我看了眼那个红电视剧海报,顿觉眼熟。 “林奇,你也看过《仙缘》啊?”郭玉洁端着水杯走过来。 “没有。你看过?” “对啊,那时候很火的啊!宁远超级帅!”郭玉洁花痴地说道。 我脑子里还在想着青叶的档案,心中感慨,继续翻着网页,就看到了一条社会新闻:庄某沉迷游戏,猝死在电脑前。下面评论中有网友说,这个庄某是他大学室友,那时候就沉迷游戏,还非要通过qq邀请他玩《天地无极》。看时间,这个庄某在2011年死亡,和“鬼区幽灵”应该没关系吧? 到了下班时间,我将电脑关闭,正好看到了黑掉的屏幕上投影出我的脸,顿时感觉很瘆人。 希望这次青叶靠谱,不要遗留下祸根。 “奇哥,你走吗?”瘦子招呼我。 “走吧。我今天早点回去。”我应了一声。 五个人鱼贯而出,在门口告别。 回家见到父母和妹妹,我的心情就轻松起来。 妹妹正对做饭的妈妈说着学校的事情,心有余悸,“好吓人,我第一次看到秦老师这样发火。” “什么吓人?你在学校犯错了?”我笑呵呵地问道。 “才不是呢!”妹妹冲我翻了个白眼。 妈妈说道:“是他们学校那个教导主任秦老师,带完他们这一届就要退休了,本来要评个称号,十拿九稳,但以前一个学生来闹事。” “那个学生是杀人犯。”妹妹补充。 “这你都知道?”我拍拍她的脑袋。 “老师们说的,他们说是秦老师的唯一污点啊什么的,教出一个杀人犯,什么东西都评不到了。” “被放出来,还找到学校来,是不是很危险啊?你们学校保安也不管?”妈妈担忧地说道。 “我不太清楚。好像当时没被抓,没证据。”妹妹挠头。 “那怎么叫人杀人犯?也太过分了吧?”我皱眉。 一个学校的学生被学校老师这么称呼,那未免伤人。 “我不知道啦。反正老师们都这么说的。”妹妹也皱起了眉,眼珠子转了转,抱住了我的胳膊,撒娇道,“哥哥,你去查查看吧!你们拆迁办不是和派出所关系好吗?你们那个领导也很有本事,肯定能查到。” 我弹了弹妹妹的额头,“你在教唆你哥公器私用吗?” “这是为了你妹妹的安全啊。你托人查一下也没什么。”妈妈瞪了我一眼。 “行吧。我找派出所的小古问问。”我问妹妹,“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我撇嘴,“那你们秦老师叫什么名字?” “秦怡娟。” “行。”我也担心妹妹的安慰,决定明天去单位后,打电话问问小古。 第107章 爆炸(1) 我记挂着这件事,第二天一到单位就找了小古,顺便请他晚上吃饭。 瘦子听了,也要去。 “小古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早就该请他搓一顿了。订个包厢,我们一起去吧。” 另外三人也同意了。郭玉洁很主动地去订餐厅,那劲头,比工作的时候积极多了。 刚跟小古约好,挂了电话,瘦子他们就问我秦怡娟的事情。 “是我妹妹学校的老师,有个毕业的学生昨天找到学校,不太愉快。”我含糊地说道,“小丫头听了学校一些风言风语,我妈就担心了,一定要我打听打听。” “哦,这样啊。”郭玉洁点点头,“你妹妹在十八中吧?” “对。” “十八中也有那种学生吗?”郭玉洁好奇问道。 十八中全称民庆市第十八中学,前头那十七所关闭的关闭、合并的合并、改制的改制,就剩下这个十八中被保留下来,还成了市里面第一批市重点高中。市内大约四十所市重点高中,各有特色,十八中就是以品学兼优著称,直白点讲,十八中的学生都很老实。 我读得不是十八中,学生时代还跟着同学一块儿嘲笑十八中的乖宝宝。现在看着妹妹读十八中,感觉就完全不一样,只觉得十八中真好啊,孩子被教得多乖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哪儿没有几个害群之马啊?”瘦子不以为然。 电话铃响了起来。 胖子接了电话,说了两句后,神情微变,转头看向了我们四个。 “怎么了?”我站了起来。 “好好,我们这就过去。”胖子对着电话说道,挂了电话,跟我们说:“毛主任打来的,工农六村出事了。” “什么事?”我边问,边拿了东西。 郭玉洁他们也忙收拾起来,背起了自己的包。 胖子叹了口气,“一栋楼发生了爆炸,应该是煤气泄漏导致的。” 我们手上动作一顿,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凉气。 “有人员伤亡吗?”我问道。 “还不知道。消防队正在救援。楼里面火还没灭掉。”胖子忧心忡忡。 “哪栋楼啊?” “没来得及说。” “我去跟老领导说一声,你们先去开车。” 我跑去了老领导办公室,将这事跟他汇报了。 老领导面色凝重,“我跟你们一起去。” 六个人就得开两辆车了。我打电话给瘦子,让他们坐一辆,我开车带着老领导。 这事情跟我们拆迁办的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损害不严重,那就对拆迁没什么影响。要是建筑损害严重,人员有重伤乃至死亡,等到拆迁的时候,那些住户的态度肯定会有变化。无论从人性角度,还是从工作角度,我都希望事情不严重,没有人员伤亡就最好了。 可等到车子开到了工农六村,我心中就咯噔一下。 那黑色的浓烟和时不时窜出的火舌,都让人心情沉重。远远的,我就听到了哭声。因为有烟雾,我也看不清建筑的损毁程度,但可以想象,这爆炸的威力绝对不小。 “煤气爆炸?”老领导皱起了眉头。 是啊,煤气爆炸怎么会炸成这样?这看起来不是一家煤气爆炸,是好几家了啊! 瘦子他们先到了一步,我和老领导挤进人群后,就看到了冲我们挥手的郭玉洁。瘦子和胖子正在和毛主任说话。 我这会儿才注意到,爆炸的楼是陶海住的那一栋,这个发现,让我心头又沉了沉。 “怎么样?”老领导问道。 陈晓丘板着一张脸,“消防队在救援,一楼的人已经疏散,爆炸发生在四楼。” “二楼往上都还没救出来?已经多久了?”老领导眉头紧锁。 “快一个小时了。” 老领导更为惊诧,“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毛主任和其他人都说不清楚。一开始怀疑是煤气爆炸,但火一直灭不了,里面浓烟滚滚,消防队冲不上二楼。” “那怎么会是二楼往上都没下来?”老领导疑惑问道。 我想到陶海那聚宝盆,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晓丘和郭玉洁回答不出这问题。 “云梯呢?”老领导扭头看向那辆消防车。 “喷水喷到现在了。另一边也有一辆。” “一栋居民楼里面有什么东西,怎么这火会灭不了?”老领导脸色阴沉。 瘦子和胖子走了过来,和老领导打了声招呼,说了下他们刚才了解的情况。其实,就和陈晓丘说得差不多。 “毛主任说这里的住户都很普通,没什么可疑的人。”瘦子说道。 我焦急地看着那栋到处冒烟的楼,思索老领导刚才那问题。 又不是化工厂,居民区怎么有这么久灭不了的火?没有可疑的人,那么,正常住户不会在家里面堆放大量化学原料,这浓烟和灭不了的火是怎么回事? 浓烟、水雾和火光中,我看到了窗口站着的一个人,立刻叫了一声。 “怎么了,奇哥?” “有个人!”我指向了四楼。 众人看过去。 老领导眯缝着眼睛,“哪儿呢?” 瘦子四个人都黑了脸。瘦子直接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我一惊。 “还在吗?”陈晓丘问道。 我张了张嘴,看看他们的表情,再看那站在窗口的人,忽然说不出话来了。我跑工农六村次数也不少了,一眼就判断出那位置是楼梯,可按照楼梯的坡度,这人得三米高,才能站在那位置,让我看到他半个身体。看轮廓,那是个男人,我看到的也仅仅是一个轮廓。 “看花了吧?烟比较大。”胖子说道。 老领导转头看看我。 “嗯。已经不见了。应该是看花了。”我硬着头皮说道。 那人还站在窗户边呢,动都不动一下。这样子,怎么想都不正常。要么是我看花了眼,将浓烟中的什么东西看成了人,要么…… 我心跳加快了几分,下意识地仔细去分辨那个轮廓。 消防队的水枪喷到了那个窗口。大概是因为爆炸的缘故,整栋楼的玻璃窗都碎了,窗户成了大窟窿。水喷进去,冲散了一点浓烟,我就看到那轮廓露出了人的模样,那张脸让我头皮发麻。因为那赫然是陶海!陶海就木然地站在窗口,被水淋了个湿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他不是站在那窗口,他是飘在那窗口!而且他正在缓慢往下降,好像坐着电梯,从四楼毫无阻碍地降到了三楼,在三楼的楼梯间窗户露出了自己的双脚。 第108章 爆炸(2)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围观群众一样在警戒线外等待着。陶海从四楼下降到两楼用了整整三个小时,消防队就这样喷了三个小时的水,后头又来了两辆消防车,进去了几十个消防队员,但没有一个能将二楼以上的住户带出来的。听那些消防队员叫嚷,他们根本上不了二楼,走着走着,就回到了一楼。 瘦子对我做了个口型,是“鬼打墙”。我也这么觉得。我还有预感,这事情和陶海有关。 果然,当陶海到了二楼后,就有了变化。他不再是上下移动,而是被拉扯着,向后移动,看那方向,是他的家,那个聚宝盆。我的心更加沉甸甸了。 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浓烟和火势奇迹般地减小了,消防队员终于冲上了二楼,背下来好几个昏迷的人。这些人都只是昏迷,没有外伤,胸口正常起伏。医护人员将人粗略检查,确认了他们生命无碍,将人赶紧送去医院了。我看到了徐阿姨,但没看到陶海,不由怀疑起自己刚才所见。 老领导站了那么久,背脊挺直,脚都不抖一下,但我们还是担忧,可怎么劝,他都不走。毛主任来见过了老领导,很是佩服,也帮着劝了几句,还说让人搬椅子来,都被老领导拒绝了。我们几个就轮流扶着老领导,让他轻松一些。 等到消防队员冲到了四楼,下来的时候就背出了几个伤员。看那样子,不该说是伤员,而该说是死者了。一共七个人,满身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周围围观群众看吐了好几个,惊叫连连,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我发现,经历过楚润那事情之后,我对这种血腥场面的适应能力提高了很多,几乎没有感觉了。但是,我这会儿还是心惊肉跳的。最后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穿着破旧的蓝色工装,和我看到那个麻木的陶海一模一样。那身高体型,也是陶海的。就是他现在面目全非,我也可以断定,这是陶海。 “四楼的,该不会是……”瘦子轻声嘀咕。 没人接话,但我想,他们都和我一个想法,而我和瘦子是同样的想法。 除了这七个,后头救出来的人又都只是昏迷了。 警察这会儿也到了。陈晓丘和老领导都看向了走在最前的一个青年,三十多岁,成熟英俊,和周围的中年警察格格不入,如果有人能看懂那一身制服上的肩章,就会更为惊异。 我和瘦子、胖子齐齐看向陈晓丘。 陈晓丘点了下头,“我小叔。” 作为公务员,除非闷到匪夷所思的境界,不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几个上层的八卦。我们这边有个老领导在,其他部门都给我们一点面子,听到的八卦就更多了。民庆市年轻有为的警察局局长,我们都听过,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年轻法。 “这才几岁?”瘦子低呼了一声。 “三十七。” 看起来才三十出头啊!保养得真好。我有点儿羡慕陈家小叔,年轻有为不说,长得还帅,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小陈是很有出息的年轻人,参军当过特种兵,立过军功,复原之后进入警局特警队,又是一路立功,还有侦查学和犯罪学的博士学位。”老领导说道。 因为死伤不多,老领导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下来,说话也和平时一样慈眉善目的。 我听了之后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看瘦子那三个的表情,也和我差不多。 这种人应该称之为天才了吧? 陈晓丘微微垂眸,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显然是对自己这个小叔也很骄傲。 陈家小叔看到了我们,对老领导颔首,视线扫过陈晓丘的时候,目光柔和了几分。因为有工作,他没过来打招呼,而是跟消防队了解情况。 我们见事情差不多了,就跟毛主任告辞,先找了小区外面一间咖啡店歇脚。 老领导喝不惯咖啡,郭玉洁给他点了红茶和小点心。 “这件事你们也多关心一下,但不要过头了。这事情和拆迁没有直接联系,你们主要的工作是了解情况,跟进那些住户的状况。”老领导喝了几口茶,吃了点心,拿出手机,给刚才打电话来的人回了电话,转头又对我们说道,“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你们待会儿去小区里面问问。” “老领导,我送您回去。”我站了起来。 “我临时有个会,你送我到市政府去。” 我送了老领导去市政府,他说会议很长,让我回去,不用等他,他之后直接回家。老领导和我们向来不客气,他家里两个儿子都是做生意的,有自己的车和司机,老领导上下班都是两个儿子亲自接送。我也就听他的话,开车回到了工农六村。 瘦子他们还在咖啡店,看到我回来,那目光火辣辣的。 我坐下后,揉了揉脸,喝了一大口冰水。 “奇哥?”瘦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那是陶海。”我说道。 四个人都愣住了。 “谁?” “我在窗口看到的人,是陶海。他从四楼移动到了二楼,被拉回他家。”我疲惫地说道。 瘦子哑口无言。胖子沉默。郭玉洁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陈晓丘冷静,“他从四楼移动到了二楼?” “那七具尸体里面,最后被抬出来的一具就是陶海。” “怎么回事啊这?”郭玉洁忍不住问道。 “一种情况,陶海躲在四楼,出事死在那里,魂魄回家了;第二种情况,陶海不是躲在四楼……”陈晓丘分析到一半,就不说了。 “那个人,不像是会犯罪的那种人。”我摇摇头。 关于这一点,我们五个心照不宣。 不正常的爆炸、浓烟、火势,还有那七具惨烈的尸体,让人不由生出想象。最能满足这几点的想象就是那七个人正在小区住宅内制作危险物品,出了差错,发生了爆炸和大火,所以火势难灭,所以只有他们七个死得惨烈。 我只见过陶海一面,可那时候留下的印象以及从其他人那里了解的情况,都显示陶海是个懦弱无能的人,这样的人,有胆子去犯罪? “楚润和舟向阳。”陈晓丘给出了两个名字。 这个例子太狠了,我一时无言以对。 “这是警察要调查的事情。”瘦子往椅背上一靠,大咧咧地说道,“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可是,消防队一直冲不上楼……”胖子迟疑着看向了我。 “我不知道。”我苦笑,“我也就能看到鬼而已。” “今天晚上,你说不定又要看到了。”郭玉洁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被拍得一个前倾,但顾不上对郭玉洁抱怨,满脑子想的都是陶海那张呆滞的脸。 第109章 死了一个班 我们和毛主任联系了一下,听说她代表居委会去了医院,就只闲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陈晓丘打电话给她小叔,她小叔回了个消息,警察和消防员都还在那里做调查,没有再发生鬼打墙。我们插不上手,也就回了办公室。 除了几个需要跟进的目标,拆迁办还有许多日常事务要做。拆迁方案要先准备好几套,意向调查、格式合同、各种手续,都需要我们去办。幸好这些日常工作是整个拆迁办的,不单属于我们一组人,因此比较轻松,也因此有更多需要沟通协调的地方。 到了下班的点,我们去了餐厅。 小古穿着便服来的,和我们所有人打招呼,跟陈晓丘还没见过,突然见到一个气质大美女,脸都红了,就是他那黑皮肤都遮不住脸上的红晕。 点了菜,道了谢,又说了些客套话,小古抿了口酒,对我说了正事。 “奇哥,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那个秦怡娟,二十年前带的班级出了件大事。” 我坐直了身体,“班级出了大事?不是有个学生成了嫌疑犯吗?” 小古点头,“对,是有个学生成了嫌疑犯,就是那个班级的学生。” 瘦子来了兴趣,“他杀了自己的同学?” 小古面色凝重,叹了口气,“何止啊!他杀了他一个班的同学!” 在座的都倒吸了口凉气。 “什么?杀了一个班……他做了什么?”郭玉洁问道。 包厢门被敲响。话题停了停,等服务员送完了菜,才继续。 小古说:“其实这事情,你不该找我调查,警局档案没什么内容,新闻报道倒是有一大堆。那个学生,他有点儿自闭症,是受到校园暴力的小孩。我是不该叫他小孩,他现在年纪都比我大了。” “受到校园暴力,然后就报复同班同学了?”瘦子猜测道。 “是啊,特别狠,将班级门窗封死了,然后放了个点火装置,活活烧死了一班级的人。”小古唏嘘道。 “学校没发现?没有人发现,然后去救援?”胖子觉得匪夷所思。 “发现的时候晚了。时间是半夜的时候。他们那个班本来是要去毕业旅行的,全班在学校集合,那个秦怡娟老师还给他们开了个短会,然后被引走了。等到她和学校保安抓到那个嫌疑犯,再回去,班级里面就烧起来了。消防车赶过来,灭了火,里面的人已经死光了。”小古接连叹气。 “这是有预谋的犯罪,怎么没有判刑,还是嫌疑犯?”陈晓丘皱眉。 “没有证据。那个学生的笔录说他被全班排挤,接到毕业旅行的通知晚了,那些学生还捉弄他,告诉他是他们是偷偷计划的,所有人翻墙进学校,被抓到的要受惩罚。秦怡娟和保安为了抓他,被引走了大半天。这说法,死无对证。火灾现场有助燃剂,烧了个干净,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那个学生没有不在场证明,警察也没有找到凶手的行凶工具。这件案子,就成了悬案了。”小古又喝了口酒,“他家里有钱,请了好律师,也有买媒体做舆论。二十年前玩这手,太超前了。多方因素综合下来,就这样了。” “太过分了!”郭玉洁气愤难平,“那么一个班级学生,那么多条人命,他也下得去手!还逍遥法外了!” “嫌疑人只有他一个?”我问道。 郭玉洁诧异地转头看我,“你觉得他不是凶手?” “本来就不能确定是他吧?”瘦子摸着下巴,“这案情听下来,肯定是熟人作案,知道他们班级有这活动的人应该不少。那嫌疑犯是一个被欺负的对象,随便怂恿一下他们班的哪个学生,就能打电话找他来引走老师和保安,下手杀人。” 胖子点头附和。 郭玉洁听后冷静了下来。 “嫌疑人不止他一个,但怎么说呢……学生家长意见比较大,当时的舆论也不是一边倒,焦点就在他身上。你们可以搜搜新闻,现在还能搜到很多。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啊!尤其是判决结果出来,学生家长都愤怒了。那个人,后续报道说他考了个好大学,因为这事情,上了一个月,就自己退学了,之后就没消息了。”小古说道。 “这人要是是无辜的,那还好,要是是个杀人犯,奇哥,你妹妹可要当心了。”瘦子严肃地对我说。 “我妹妹没得罪他。那个秦怡娟老师现在是教导主任,不带我妹妹那个班。不过,的确是要当心一点。”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面很沉重。 能下毒手将一帮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给活活烧死的人,绝对是心狠手辣、穷凶极恶,比李老头父子更为恐怖。好消息大概就是如我自己所说,他不像李老头父子和楚润一样随机作案,以我妹妹的性格,应该不会惹上这种人。 说完了这个严肃的话题,我们吃吃喝喝,气氛轻松了下来。 过了会儿,小古提到了工农六村的爆炸。 “你们派出所有消息?” “我来之前听他们说,是有人窝藏在那里制造炸弹。”小古放下筷子,重重吁了口气,“还好没让他们得逞,伤亡也不大。” 这消息倒是符合我们之前的猜想。只是,多了陶海那个不安的因素,我心情没有就此放松下来。 吃完之后,我们各自告别。 回到家,我告诉妹妹:“就是学生起冲突,出了意外,你不要瞎想。” 妹妹和父母都放下心。 “什么呀,我还以为很恐怖呢。”妹妹笑嘻嘻道。 “你也别完全不当回事。和同学好好相处,专心复习。我们不怕事,被欺负了,你要说出来,可也不能惹事,欺负别人。”我拍拍妹妹的脑袋。 “我怎么会被欺负?我在学校人缘可好了!哥,你后一句什么意思呀?还觉得我会欺负人?”妹妹拉开我的手,冲我翻了个白眼,嘟起了嘴。 “欺负不欺负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有些人心眼小,还有些人精神不正常。你反正别惹事就好。” 我父母连连附和。 妹妹不怎么高兴地应下,跑回房间复习去了。 说实话,我也不想对妹妹说这些。可现实就是那么****。被李老头和楚润杀死的难道都是恶人?薛韬还害死了好多好心肠的人呢!即使他们都得到了报应,被他们杀死的人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了。我希望妹妹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有时候受点儿委屈、受点儿气,也好过莫名其妙地被变态杀死。 第110章 编号084-亡者邀请(1) 事件编号084 事件代称:亡者邀请 委托人:简霞 性别:女 年龄:28 职业:职员 家庭关系:父母 联系地址:民庆市海宇花苑x号xxx室 联系电话:189xxxxxxxx 事件经过: 2014年5月8日,委托人第一次到访。音频文件08420140508.wav。 “您好,简小姐。” “你们好。” “您请用茶。” “谢谢。” “能说说您碰到了什么事情吗?” “……” “简小姐?您没事吧?” “啊?没事,我没事。” “能说说,您碰到了什么事情吗?” “哦。事情……请你们先看看这个吧。” 悉悉索索……啪,哗啦! “抱歉。我……” “简小姐,我来吧。这些是,请柬?” “……对……是婚宴的请柬。” 沙沙……悉悉索索…… “都是同样的请帖。张博军先生和唐美美小姐。是您的朋友?” “……” “简小姐?” “什么?” “简小姐,您没事吧?” “我……我还好……我不知道……” “请您深呼吸。不要怕,我们会为您解决这件事的。请您告诉我们,这些请柬有什么问题?” “我……张博军是……我的……男朋友……” “那么这位唐美美小姐呢?” “……” “简小姐?” “美美……美美是我……大学室友……” “我们这里是灵异事务所。这事情和灵异有关?” “简小姐?” “美美……去年死了……” “您的意思是,唐美美小姐死了,给您寄来了这些请柬?” “我不知道……我有想过是恶作剧,还想过是有人……我找私家侦探调查过,还在家门口装了摄像头。可是,这些请柬都是突然出现在信箱里面的。我把信箱封掉了,堵掉了,也不去开。然后它们就出现在我办公室,出现在我家,出现在任何地方!我不知道它们是哪儿来的!我……真的……快疯了……” “您的男朋友知道这事情了吗?” “知道了,我家人朋友都知道了。我没办法藏住。有时候和朋友一块儿吃个饭,都有服务员拿着请柬过来,说放在门口让转交的!它盯上我了,已经盯上我了……” “唐美美小姐和您男朋友是什么关系?” “……呼……呼……” “简小姐,您想要帮忙,就请说实话吧。我们不知道真相,很难帮到您。” “她喜欢……她破坏了我们的感情……就这样。” “那么,她是怎么死的?” “……” “简小姐?” “自杀……她是……自杀的……呜……呜呜……她自杀了……” “简小姐,请用纸巾。” “我没想到她会自杀……她怎么这么傻?只是因为一段感情……我真没想到她会那么做……我以为……我以为她会没事的……” “请节哀,简小姐。” “呜……呼……呼……” “您还好吧?” “嗯……” “如果方便,能给我们看您拍到的监控录像吗?” “好。我可以传给你们。这事情,能解决吗?” “我们需要先进行调查。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护您的。” “谢谢。” “请柬先放在我们这边,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附:请柬照片。 2014年5月9日,收到委托人的监控录像。视频文件08420140509.avi。 屏幕中是一栋别墅的大门,从视角来看,监控摄像头撞在了别墅门这一侧的斜角,可以清晰拍到邮箱的位置。 拉动进度条,一整天都没有人靠近邮箱,直到晚上有私家车停在了别墅门口,车上下来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用钥匙开了邮箱。 女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一时间闪过了害怕、厌恶、惶恐、兴奋等诸多情绪。她深呼吸了几次,伸手从信箱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信封,和照片中拍到的请柬信封一模一样。 女人开了别墅的铁门,开车进入别墅内。 此后两天的视频内容皆是如此。没有拍到任何人往邮箱内塞入那个红色请柬,但女人回家时都能从邮箱内拿出一个红色请柬。女人的表情越来越崩溃,恐惧占据了她整张脸。 时间到了第三天,女人拿着一堆工具走到了邮箱前,将邮箱堵死,露出了一个轻松惬意的笑容。 2014年5月9日,调查得知,唐美美死于2013年5月1日,死因为药物中毒,系自杀,葬于民庆市仙鹤陵园。 2014年5月10日,前往仙鹤陵园调查唐美美坟墓,并无异样。 2014年5月10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405101408.mp3。 “您好,简小姐。” “你们查的怎么样?” “我们还在调查中。” “为什么还没有结果?监控录像都给你们了,你们有看出什么来吗?” “没有,监控录像中没有看出任何线索。” “你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查出结果来?” “这我们无法保证。请您镇定,唐美美现在并不想要攻击您,您的安全并无……” “问题是这个吗!我快要被她逼疯了!每天、每天都能收到请柬!我躲都躲不掉!” “简小姐,我们能理解您现在的痛苦,但调查不是一蹴而就的。” “我可以加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呼……你们要怎么样才能调查出结果来?求求你们了……” “简小姐,我们能和您的男朋友沟通吗?” “不行!你们找他要做什么?” “他的名字就写在请柬上。我们有些问题需要问他。比如,请柬上的时间和地址。” “时间和地址……时间和地址……呵呵……” “简小姐?” “她是故意的……” “简小姐?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14年10月5日,东方假日酒店三层钻石厅……呵呵……这是我和张博军订的婚宴啊!” “您的意思是,她选的这个日期和地点是您即将和张博军先生办婚宴的时间和地点?” “对……就是这样……” “我们还是希望能和张博军先生面谈。” “她是不是要杀死我,取代我?” “简小姐,请您冷静。我们还在调查中,您现在也没有危险。请您保持冷静,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我们会保护你的。” “不能找张博军。” “有什么问题吗?” “反正不能找他!你们要问什么可以问我!我必须得和张博军结婚,你明白吗!在十月前,这事情必须有结果,不能让张博军知道!” 2014年5月13日,联系到唐美美父母唐中兴、蔡莲。音频文件08420140513.wav。 “你们是美美的朋友?” “是的,之前出国了一阵,没想到回来就听说了这个噩耗。” “美美……美美那孩子啊……” “能冒昧问一句,美美为什么会自杀吗?我们完全想不到她自杀的理由,一点儿征兆也没有。” “也不是没有征兆。都怪我们没当回事……” 第111章 编号084-亡者邀请(2) “能和我们说说吗?征兆是什么?” “那孩子,在谈恋爱。她应该是失恋了,谁都看得出她失恋了。我们安慰了她两句,她说没事,我们也就以为只是失恋,过一段时间会好的,没想到她就这么想不开,居然……” “她恋爱了?对象是谁?” “不知道。她一直瞒着,应该是谈了很久了,但一直瞒着。我们两个猜,是不好说出口的人。可能是……那孩子很好,很乖,她一定是被人骗了,没有办法。她……她很在意那个男人,我们也没办法,好不容易等到她分手了,谁知道会打击那么大。” “从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我们都没听说过。” “忘记了,应该是大学时候吧……我不记得了。” “是大学时候,大学有一次暑假回来,她每天跟人打电话打很久,就是一副谈朋友的样子。” 2014年5月17日,联系到唐美美的大学室友卜童雪。音频文件08420140517.wav。 “您好,卜小姐。感谢您能来见我们。” “你们好。你们说自己是唐美美的父母请来的……” “私家侦探。这是委托书。” “哦……他们是要调查唐美美的死?” “是的。他们想要知道唐美美为什么自杀。” “这事情都过去一年了……” “但现在,事情发生了转变。” “转变?什么转变?” “卜小姐,您应该很清楚是什么转变。简小姐收到了很多邀请函。” “那是别人的恶作剧吧?或者,那就是你们做的事情?唐美美父母雇佣你们这样报复简霞?” “报复简小姐?为什么?” “呃……没什么。我随便猜测的。” “卜小姐,简小姐的情况您应该了解,唐小姐父母的情况您恐怕就不知道了。我们希望尽快结束这件事。我想,您也不会希望事情扩大下去。” “扩大……你们要做什么?” “不是我们要做什么。” “你们……” “卜小姐,现在,能否和我们详细说说,您所知道的唐小姐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室友。唐美美性格内向,甚至可以说是孤僻,我们关系并不好,平时交流也就是面子上的事情,我对她不了解。” “那么,简小姐呢?” “简霞和我关系也一般。” “一个寝室同吃同住四年,总能观察到很多事情。” “我不怎么回寝室,不太清楚。” “卜小姐,您这样的态度让我们很难办。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还请您换位思考。当然,不是换位思考我们的处境,而是一对失去独生女的老人的处境。” “……” “卜小姐不合作,我们就不勉强了。希望再见面时,卜小姐还能这样光彩照人。” “等一下!” “卜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的确是知道一点事情。” “哦?” “呼……简霞和唐美美关系很好,是好闺蜜,大学四年形影不离。两个人性格差得蛮多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好起来的。反正,她们关系很好。” “嗯。” “大学毕业之后,唐美美考研,简霞找了工作,我们大学同学聚会,简霞都会拉上唐美美,两人关系看起来还是很好。” “简小姐的男朋友张博军,您知道吗?” “知道。他是我们的学长,和简霞在学生会认识的。他家里有钱,人长得帅,还有本事,就是个标准的高富帅,学校里面很多人追他。他和简霞关系也挺好的。简霞找的工作就是张博军舅舅开的公司。一次大学聚会,我才知道他们两个交往了。” “唐小姐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唐美美她喜欢张博军。聚会的时候,她一直有看张博军,看唐美美,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她以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就那次,好多人都注意到了。简霞有跟我抱怨过,唐美美不喜欢她谈恋爱,还说大学时候,她就有破坏过她去追喜欢的人。她占有欲特别强,简霞和她做了朋友,就得围着她转,跟老妈子一样照顾她。” “这是你自己的感觉,还是简霞跟你抱怨的内容?” “什么?” “简霞跟你抱怨唐美美的缺点,你才发现了唐美美是个令人不舒服的人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简霞……呵呵,这太可笑了吧?简霞为什么要怎么做?” “我们只是想要确定真实的情况。卜小姐,请您回忆一下,是您之前就对唐小姐有了这样的认识,还是在简小姐抱怨后,有了这样的概念?” “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管唐美美的事情。我和唐美美真没什么交情,也不会去留意她。” “张博军先生知道唐小姐暗恋他吗?” “知道的吧。我听人说,他跟人嘲笑唐美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看不上唐美美这种蔫了吧唧的性格。” 2014年5月18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405180844.mp3。 “你们找了卜童雪?” “是的,简小姐,我们……” “是唐美美父母做的?” “不,我们只是找个借口,询问卜小姐。” “真的不是唐美美父母做的?” “简小姐,您认为唐美美的父母是奇人异士,能那样送请柬给您?” “……” “简小姐,请放心,我们会继续调查的。只是,我们有些问题也想要向您确认一下。” “什么?” “唐美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和张博军先生又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们只要解决掉请柬的事情就行了!” “简小姐……” 2014年5月18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405181523.mp3。 “您好,简小姐。” “你们,你们快过来……我在家,你们快过来!” “好,我们马上就到。简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过来就知道了!快点过来!” “简小姐,您现在在给我们留的地址,还是监控视频拍到的那栋别墅?” “在别墅。我把地址发给你们。你们快点过来!” 2014年5月18日,前往委托人住处。音频文件08420140518.wav。 “您好,简小姐。” “你们进来吧。东西就在茶几上。” “结婚照?” “对,结婚照。你们看吧。” “这是唐美美?” “嗯。你们看到了,所有照片都是这样,我变成了唐美美了……她取代了我……她一定会慢慢取代我,她会杀了我……” 第112章 编号084-亡者邀请(3) “头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们调查出结果了?” “我们已经去过了唐美美的坟墓、她家和你住的地方,都没唐美美的踪迹。现在还有一个怀疑目标,就是张博军了。” “不能牵扯他!” “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吧?” “知道是知道了……但不能牵扯他。他不信这些,我告诉他我会找到那个恶作剧的人,你们不能让他起了怀疑!” “简霞,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唐美美要是看上了你的男朋友,她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他身边,你不让我们接触他,我们没办法继续调查下去。” “一定有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找其他理由接触他,就像我们对卜小姐的方式。” “不行,张博军不是卜童雪,他会生气的!” “如果是这样,我们只能拒绝这笔生意了。” “这怎么行!你们答应了帮我解决这件事!” “前提是你能配合。你自己找死,我们也没办法。” “我……你怎么能……” “简小姐,您如果一意孤行,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您或许可以请其他人,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为您引荐几位。” “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张博军重要,还是你自己的性命重要?” “不行的,要是张博军取消了婚礼……” “你好自为之吧。” 2014年5月19日,终结调查。 2014年5月24日,接到简霞电话。电话录音201405242301.mp3。 “您好,简小姐。” “呼……呼……” “简小姐?” “她找上张博军了……” “什么?” “她找上张博军了……我……我刚才给张博军打电话,张博军骂我神经病,在厕所打什么电话给他……” “您是说,张博军认为他现在和您在一起?” “是啊,他认为他和我在一起。我听到了洗澡的声音,还有女人的说话声,是唐美美的声音。她叫张博军,张博军挂了我的电话……她已经取代我了……等婚礼,她就要杀了我了……” “简小姐,您打电话给我们,是想要做什么?” “你们……我不拦着你们找张博军了。你们要怎么调查都行。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求求你们救救我……呜呜……” “好的,简小姐,我们会重启调查的。” 2014年5月25日,重启调查。 2014年5月31日,联系到张博军。音频文件08420140531.wav。 “你们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唐美美父母请来的私家侦探,调查唐美美的自杀原因。不知道您对她还有什么印象吗?” “呵,记得,那个疯女人嘛。他们找你们调查,是因为简霞收到的请柬的关系?啧,还说自己能处理好,就是这么处理的?” “张先生……” “你们的事情待会儿再说。喂,简霞,你怎么回事?放请柬的人还没找到?唐美美父母都找人查到我头上了。你他妈怎么做事情的?!……办好?你什么时候能办好?你想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了,再办好吗?我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你那么没用,还想要嫁进我们家?……够了,闭嘴。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先生……” “我没空和你们废话。赶紧滚开。” “张先生!” 2014年5月31日,联系委托人。电话录音201405311751.mp3。 “简小姐。” “……怎么样?” “唐美美不在张博军身边,我们没能和他进行实质性的交谈。您上次说,您在电话中听到了唐美美的声音,那个地点是在哪里?” “是张博军家。” “您能安排我们去那里察看一下吗?” “……不能。” “这样的话,我们只能遗憾地通知您,调查陷入了一个僵局。我们接下来可能会采用一些有风险的措施。” “那是,什么?” “最低风险的,是侵入张博军家,进行调查。” “这是最低?最高是什么?” “最高,就是做法术,强行将唐美美的鬼魂拉出来了。” “为什么你们有这种办法不用?张博军现在生我的气了,婚事可能……” “简小姐,我说了,这是最高风险。如果您判断错误,做这些事情的不是唐美美,而是其他人或鬼,我们的行为可能导致唐美美的厉鬼出现。除此之外,强行召唤一个鬼魂,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们需要媒介,这个媒介很可能是您本人。” “啊……” “所以,简小姐,请您做好心理准备。我们需要面谈,由您做出选择。刚才所说风险最低的行为,就是非法入侵张博军家,如果我们被逮捕,或许会牵扯出您的事情,这就是风险了。您意向如何?” “我……我要考虑……” “好的。我们会等待您的答复。” 2014年6月4日,跟踪张博军,发现唐美美鬼魂,未能接近。 2014年6月4日,联系委托人。电话录音201406041814.mp3。 “简小姐……” “我还没考虑好!你们催我做什么!” “我们打电话来,是汇报给您一个新情况。我们在张博军身边看到了唐美美的鬼魂,两人表现亲昵,周围人都误将她认成了您。” “你说……什么?” “张博军身边有保镖,我们无法靠近他,也就无法消灭唐美美。她出现的时机没有规律可循。您需要尽快做出选择了。我们的判断是,她的实力正在增强,时间拖得越久,之后处理起来会越麻烦。” “我该怎么办?” “像我上次说的,做选择,是否要冒风险。” “你们有把握吗?” “我们已经勘察过张博军居住别墅的环境,要进入,只能以受雇佣的身份。你如果同意,我们会开始行动,这个行动需要花一点时间。最好的办法,还是您能带我们进去。我们的调查只需要眼睛,所以您只要能带我们的一个成员进入,看过别墅所有房间就可以。” “要看所有房间?” “这是为了万无一失。我们不能确定唐美美躲在哪里。” “我想想办法。” 2014年6月10日,接到委托人电话。电话录音201406101029.mp3。 “张博军今天不在,我带你们的人进去,就现在。” “好的。” 2014年6月10日,检查张博军住处,未有发现。音频文件08420140610.wav。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到底在哪里!” “简小姐,这需要您来思考了。您和唐美美曾经关系亲密,想不到她死后可能去的地方吗?” “谁知道她会去哪儿!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样的话,您就需要考虑其他高风险的办法了。” 第113章 编号084-亡者邀请(4) “高风险?就是你们上次说的……不行,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我不想死。我不要死!呼……呼……喂,你们说话啊!你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吧?说话啊!” “由你来当诱饵,在婚宴当天抓住唐美美,你能同意吗?”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不愿意说实话,我们只能想到这种粗暴的办法。” “什么……什么说实话?我不是什么都告诉你们了吗!” “真的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霞,我上次就说过了,你要想死,没人能救你。你不愿意,这单委托还是取消吧。” “别胡扯了!你们已经拿了我们的钱了!” “那是定金和预付款,无论调查结果如何,都不退还。” “你!我会报警,我会找人告你们的!” “你要闹大,我们可以奉陪。” “你们……你……” “简小姐,请您冷静考虑一下,给我们一个答复。”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唐美美父母找来的?他们给你们钱了吧?他们让你们反过来算计我,对不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的委托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 2014年6月10日,终结调查。 2014年6月15日,收到简霞发来的律师函。附:律师函照片。 2014年6月16日,重启调查。调查简霞。 2014年6月18日,调查到简霞父亲简春林在外欠债395万余元,简霞母亲赵华因癌症住院,需要大笔治疗费用。目前,简霞依靠张博军的信用卡支付该笔费用。 2014年6月19日,联系到简霞的高中同学王芸婷。音频文件08420140619.wav。 “您好,王小姐。” “你们想问我简霞的事情?” “是的。” “问什么?” “据我们了解,您和简霞关系密切,曾是最好的朋友,但在简霞考入大学后不久,断了所有联系。” “嗯。” “能请问一下愿意吗?” “你们为什么查简霞?” “她大学的闺蜜在一年前自杀了。简霞将要举行的婚礼也出了点意外。” “结婚?她要结婚?” “是的。” “哈哈哈!真的假的啊?结婚?那个简霞?” “是的。请问,您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哦,你们不知道啊?呵呵,也对。” “王小姐,能和我们详细说说吗?” “可以啊。她和我高中的时候谈过。” “谈过什么?” “咳!” “呵呵,谈过恋爱啊。” “您是说,简霞是同性恋?” “对啊,而且是天生的,她不是双,我是。她追求的我。高考结束,她说要跟我一块儿出柜。呵!同性恋根本不被承认,我怎么会跟着她疯?那个疯子甩了我一巴掌,打得我都流血了,还说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说出去。那个疯婆子……” “您之后就和她决裂了吗?” “是啊。之后再没联系过。她真的要结婚了?和男人?” “是的。” “哈哈哈哈!” 2014年6月20日,接到简霞电话。电话录音201406202351.mp3。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去找了王芸婷说了什么!” “简小姐,晚上好。” “我要告你们!你们别想好过!” “简小姐,您和唐美美是怎么分手的?” “呼……呼……呼……” “唐美美在你们分手后就自杀了,还是知道您和张博军的事情后,直接自杀了?” “闭嘴……” “她现在变成了鬼,想要做什么,您作为之前的恋人能想到吧?” “闭嘴……不要说了……” “她现在藏身在哪里,您能猜到吗?是不是您二人以前约会过的地方?” “我让你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不要说了……呜呜……不要再说了……” “简小姐,唐美美死了,死后还变成鬼了。” “美美……美美……” “她应该安息。” 2014年6月23日,调查到简霞和唐美美曾经的合租屋。联系房东。音频文件08420140623.wav。 “这房子的租金也太便宜了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哪儿的话,我家房子没问题的。” “那怎么一直没租出去,租出去之后,住户住的时间也不长?” “哎,这是租户的事情,有他们的打算,我哪里知道啊。” “房东先生,我们要是签了合约,就是法律关系。你要有所隐瞒,我之后可以控告你违约,要求赔偿。” “你这话说的……” “我是认真的。你如果不信,可以找个律师或房产中介咨询一下。” “你们……哎,算我怕了你们了。这房子就是阳光不好,有点儿冷,还有就是信号不怎么好,其他也没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现象的?” “啊?你这是在说什么?” “这房子以前没问题的吧?” “这个……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一年前开始的吧。” “哦,这样啊。” 2014年6月24日,前往合租屋,发现残存阴气,未发现唐美美。租下该房子。 2014年6月26日,接到简霞电话。电话录音201406261124.mp3。 “简小姐。” “……” “我们租下了您和唐美美以前合租的房子。” “哦……那里啊……美美,在那里吗?” “她离开了。我们有盯着这里和张博军,暂时没发现她的踪迹。” “嗯……” “简小姐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你们说的对,她应该安息。” “简小姐愿意配合我们了?” “我只是同意你们这个看法而已。我不想冒险。” “那看来我们还是无法恢复委托关系。” “是啊。” 2014年6月27日,联系到张博军的助理徐智杰。音频文件08420140627.wav。 “您好,徐先生。” “嗯,你们、好。” “不用紧张,徐先生,我们只是想问一下张博军、简霞以及唐美美的事情。这三个人,您都知道吧?” “知道一些。” “能和我们说说吗?” “其实,我很同情唐美美和简霞。两个人关系很好,情同姐妹。简霞是很能干的女人,也很聪明。张总家里面催他结婚,他和他家对简霞都很满意,我是说……对媳妇那种满意,你们明白吗?” “明白。您可以直说,今天的对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哦。” “您要是含糊其辞,我们不满意,这份数据资料恐怕就不能给您了。” “我、我知道了。张博军他就是个直男癌,装绅士,但对女人很看不起。简霞和他定下要结婚后,他就很不客气了。我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唐美美和简霞关系那么好,就更加生气了。她来找过张博军。外面人都说她喜欢张博军,因此愧疚自杀,不然就说她故意恶心简霞,所以自杀报复。我从来没那样想过。” 第114章 编号084-亡者邀请(5) “那么,您的想法是什么?” “她应该是有抑郁症。我见过她几次,她性格就很内向懦弱,为了简霞,鼓起勇气来找张博军,请求他好好对简霞。张博军嘲笑她,赶她走,还说了很多对简霞难听的话。那天是我拉她离开的,她哭得很厉害。我就劝了她几句。我……我可能要对她的死付一定的责任。如果我那时候不说……” “您说了什么?” “简霞嫁给张博军另有目的。我管理着张博军的日常琐事,简霞用着张博军的副卡,她父亲欠债、母亲住院的事情,我知道的。她不爱张博军,嫁给他,是为了钱,但不是贪慕虚荣,是为了父母……唐美美听到之后,不哭了,但那副模样……她之后就自杀了。我真不应该跟她说这些。” “您不必自责。唐美美有可能是因为认为简霞爱慕虚荣,才自杀的呢?” “不,肯定不是!她说要帮简霞。她离开的时候说会帮简霞。她应该是想不到其他办法了,绝望地自杀了。” “这只是您的推测。” “我……唉……” …… “头儿,你说,唐美美是不是真的想要帮简霞?” “代替她结婚?” “对啊。这样也说得通吧?寄请柬、改婚纱照,其实是在告诉简霞,她不用忍受张博军了,她来代替她。” “你这个思路倒是有意思。” “我同意呆子的看法。” “真的?” “照这个思路,唐美美的鬼魂现在在哪儿?” “呃……” 2014年6月30日,收到简霞的信件。附:信件照片。 青叶的诸位: 你们好。 当你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们说的对,美美应该安息。她是个善良的人,有点儿胆小,我一直无法想象,她自杀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是我害死了她。我不能在害死她之后,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还成为了一个满心仇恨的复仇者。美美不该是那样的人。我承诺照顾她一辈子,却为了父母失信于她,又害死了她,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我最近去了和美美约会的地方。她好像在我身边,我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段快乐幸福的时光,但我心里面酸涩难受得想哭,流出再多的眼泪,都无法让美美复活,让时光倒流。 我活着的时候,辜负了她,不能和她执手偕老,那就陪她一起安息,一起去阴曹地府。 委托工作的尾款会由律师打给你们。谢谢你们骂醒了我。 再见。 简霞。 2014年7月2日,简霞的尸体被发现于别墅中,死因为过量服用药物,系自杀。张博军父亲为简霞父亲简春林偿还债款,为简霞母亲赵华设立账户,长期支付医疗费用。未发现唐美美踪迹,无法确认其是否安息。 2014年7月3日,接到徐智杰电话。电话录音201407031632.mp3。 “简霞拿到了张家偷税和贿赂的证据,威胁了张家,张家同意给她父母钱。” “原来如此。” “她真的……很能干。你们……你们到底是为了唐美美,还是其他原因……” “这已经不重要了。” “嗯。你说的对。” 2014年10月5日,张博军自杀于东方假日酒店三层钻石厅。监控录像视频08420141005.avi。 张博军如行尸走肉,木然地走进酒店大厅,和前台的接待小姐说了两句话,进入电梯。 电梯的监控中,张博军站着一动不动,到了三层,离开。 三层监控中,钻石厅门口有婚宴的喜庆装饰,张博军走过气球和鲜花,在登记簿上签名,看了看新娘新郎,走入宴会厅内。 宴会厅监控拍下了张博军踩着新人的红毯,走过一排装饰了鲜花的白色拱门。有工作人员前来劝阻,被张博军推开,发生冲突。张博军突然拿出了一把刀,吓得周围人都是一缩手。张博军将刀插进自己的肚子中,等人来阻止的时候,他已经捅了自己十几刀,满身是血。 婚礼终止,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将他抬走的时候,在他身上盖了白布,遮住了他的脸。 音频文件08420141005.wav。 “头儿,你猜中了啊。” “嗯。” “啧,要不是张博军那些保镖助理碍事,就能拦住了。” “照你这说法,我们也碍了他们的事。” “呃……” “而且,我们赶到也未必能抓住唐美美。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唐美美要逃,还是有可能的。逃了这一次,再要靠近张博军就难了。” “头儿,唐美美安息了?” “张博军一死,她就安息了。” “啊,行了。” 2014年10月5日,终结调查。 ———— 关掉音频,我心里面还闷得慌。 唐美美和简霞之间有了误会,简霞对唐美美的鬼魂避如蛇蝎,怎么都不可能想到,唐美美存着代替她以身饲虎的心思。不过,即使简霞知道了,两人也不会就此获得幸福。唐美美到底是自杀了。 “奇哥,又看那些档案呢?”瘦子问道。 “嗯。你们查的怎么样?” “找到了几个庆州制造局的领导,但没联系上。”瘦子摇头晃脑,“接电话的不是保姆,就是助理。啧啧!” “老领导能帮忙联系吗?”郭玉洁问道。 “不急,再试试看吧。”瘦子不想麻烦老领导,那就显得自己太无能了。又不是进入了死局,没了其他办法。 “奇哥,陶海那房子呢?”胖子问道。 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一周,我没梦到任何相关的事情。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目前已知的是六个炸死当场的嫌疑犯和不明原因出现在那里的陶海。那栋楼正在修复,居民都搬了出去,现场被封锁,我一直没机会去看看那个聚宝盆。陶海死亡,房子由他儿子继承,但这事情不该由我们拆迁办插手先去通知当事人,抢了别人的工作。 “还在走程序呢。等着吧。”我伸了个懒腰。 工农六村就这么几个潜在钉子户,其他人要到后面正式拆迁,才有的是扯皮。我和郭玉洁最近轻松了一点儿,承担了更多的日常工作。 我的手机在这会儿响了起来。一看,居然是妹妹打来的。 “怎么了?”我紧张地赶忙接了电话,脱口就问道。 妹妹这会儿应该在上学,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哥!”妹妹的声音里面带着哭腔。 “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我焦急地问道。 “我在学校。我们学校……学校死人了……” 第115章 自燃 我被妹妹这带着哭腔的话吓了一跳。学校死人?怎么会死人? “我现在就去你们学校。你待在那里,和老师同学待在一起,不要乱跑。你们学校报警了吗?”我焦急地问道,给瘦子和胖子打了个手势。 这两人心领神会,胖子去找老领导给我请假了,瘦子拿了车钥匙,要送我过去。 电话那头,妹妹吸了吸鼻子,“报警了,警察来学校了。我们在教室。老师让我们联系家长来接。” “我这就去过去,你别急。”我温和地劝道,跟着瘦子出了办公室。 郭玉洁和陈晓丘想要跟上来,被我摆手拦了。 一路上,我一直安慰着惊慌的妹妹,断断续续地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妹妹他们学校分了三栋教学楼,一栋高一、高二的教室,一栋是实验室、计算机房、音乐室、体育房等等的综合教学楼,另一栋就是妹妹他们的高三教学楼。前两栋楼围绕操场,高三教学楼靠近食堂,远离其他建筑物,给了他们一个清静又方便的环境。 本来高三学生碰不上这事情,妹妹他们班级正巧上体育课,就在操场上,近距离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一个上体育课的高二学生突然间浑身冒火地从综合教学楼里面冲出来,后头追了好几个老师、学生。妹妹就站在操场上,和同学一起,眼睁睁看着那学生到了面前,扑倒在地,不停打滚哀嚎。这能不被吓到吗? 因为那学生叫得惨烈,周围两栋楼的学生都探头出来张望,看了个正着,等于是全校都被吓到了。 学校报了警,叫了救护车后,就让老师安抚学生,联系家长,今天提早放学了。 我和瘦子到十八中门口的时候,十八中门前已经堵得不像样。我让瘦子掉头绕道,自己小跑着进了学校。 门口有老师和保安管理,确定了学生家长的身份,通知学生出来。 妹妹跑得比我来时还快,气喘吁吁地冲进我怀里,放声大哭,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哥!哥哥!”妹妹委屈地将小脸埋在我胸口。 我抱紧了她,拍着她的背往外走,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哥哥在这儿呢。别怕,只是意外,没什么好怕的。” “哥,太吓人了,那个人……那个人……”妹妹哭得泣不成声。 我很能理解她这种情绪。 我要第一次撞鬼遇到的不是樱花和服、不是王大娘,而是楚润那个变态,我也得吓死。 想想一个大活人在面前烧死,那种临死前的惨嚎,让人头皮发麻。 我揽着妹妹走到路口,总算将她哄得不哭了。瘦子的车停在那儿等着。 时间还在,我怕妹妹这模样吓到父母,就决定带她去办公室。顺便,我也想找何娟和郑欣欣两位心理医生给妹妹疏导一下,免得留下阴影。郭玉洁上次就和郑欣欣成了好友,一直有联系。 瘦子一边开车,一边安慰了妹妹两句:“这也没什么。意外嘛,随时有可能发生。看开点。不然,我给你找两部恐怖片看看?” “行了啊你。”我瞪了瘦子一眼,将哆嗦的妹妹重新揽进怀里。 妹妹抱着我的腰,还在小声抽泣,“不是意外……” “什么?”我诧异问道。 “不是意外。”妹妹摇头,蹭着我的胸膛。 “不是意外,还是谋杀?”瘦子也很惊奇,“现在高中生那么牛了?这样杀人?” “有同学说,那个人是自燃的。”妹妹颤抖着。 “人体自燃?”瘦子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他们在上计算机课,那个人突然就着火了……”妹妹咕哝着,身体还在颤抖,“我会不会也这样?” “你想太多了。”我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这种事情,古今中外都没有几起,你能亲眼看到一个已经是奇迹了,你还想自己身上能发生?” 妹妹舒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我这才知道,她为何会怕成这样。不是看到了惨烈的死状,而是因为害怕自己碰到同样的事情。 “那哥哥和爸爸妈妈也不会吧?”妹妹有点儿孩子气地又问了个问题。 “不会。”我肯定地回答。 “我呢?你不担心我吗,小芸?”瘦子笑嘻嘻地问道。 “瑞哥你才不会有事呢。祸害遗千年啊。”妹妹有心情开玩笑了。 我们到了办公室,我先带着妹妹去见了老领导。 老领导和蔼可亲,关心了妹妹两句,还问我需不需要帮什么忙。 “不用了。就是怕她回去吓到我爸妈,我先带来待一会儿。多谢老领导。” “领导爷爷,我不会耽误哥哥工作的。”妹妹保证。 “你耽误不了你哥哥工作。”老领导哈哈一笑。 郭玉洁将妹妹拉了去安慰。我找机会打电话回去,跟父母说了一声。原本看妹妹吓得魂不守舍,才不敢直接带她回去,这会儿她好了很多,晚上回去应该没事了。 等我回到办公室,就见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人体自燃到底是科学呢,还是超自然现象。 “科学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呢,至少医学上没法解释。” “就是超自然现象,不然为什么什么都检测不出来?” “科学解释不出来的事情海了去了。这个事情,样本就不足够吧?发现的时候都开始自燃了,不在自燃的时候,又检测不出来……” 妹妹听他们这样一本正经地讨论,脸上神情更为平静了,只余下好奇和探究。 “说起来,你们学校是不是五行旺火,所以老是出这种事情啊?”瘦子突然说道。 妹妹愣住了,“什么五行旺火?” 我连忙插嘴,“你搞错了吧?我们大学里面才出过火灾,一个寝室都烧了。”我转头对妹妹补充了一句:“人都没事,用了不合规的电器才烧起来的。” 妹妹“哦”了一声。 瘦子看我这样说,马上打了个哈哈,“我记错了,是我们大学那时候。学校宣传栏还贴了照片,全校宿舍都大检查,把我们寝室一个煮火锅的电锅给没收了,一个寝室都记过处罚。” “那次还开了会了。”胖子接口说道。 这话题就被带了过去。 我因为瘦子那一句话,心里总觉得发慌,晚上做了梦,那种慌乱就定了下来,剩下一种无奈和担忧来。 第116章 护身符 眼前是正在燃烧的人形物体。 之所以说是人形物体,是因为它被熊熊烈火覆盖,除了一个人的轮廓,什么都看不出来。它没叫也没动,就这样静静燃烧。 火焰的温度扑面而来,燃烧空气那种簌簌的声响十分响亮,极不正常。 除了这团火,周围一片黑暗,也一片安静。 我凝神去倾听,遗憾发现,自己没有青叶那位“蘑菇”的能力,听到的始终都是燃烧的声音。 景物一直没有变化。火势没有增强,没有减弱,就保持着这种燃烧状态。 我一时都有些怀疑,这到底是正常的梦境,还是我又碰到了灵异事件?陶海那样明摆着有问题的,我都没梦到,怎么这个自燃的学生就进入我的梦境中了?死得太惨的缘故?可自燃……这怎么解决? 想不通的事情,始终都想不通。我就这样对着一团火焰看了一晚上,梦醒时分,浑身是汗,被子直接被扔在了地上。 洗了个澡,买了早饭回来,难得一家四口一块儿吃了顿早饭。 父母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还忧心忡忡,妹妹倒是淡然了。 “没事的啦!学校现在肯定管得很严,最近会特别安全。有什么事情,和我们高三也没关系。”妹妹信誓旦旦。 这话倒是没错。 我送妹妹去了学校,发现这天送学生的家长特别多,目送孩子进校门后,还徘徊在门口议论纷纷。 “我走了,哥。”妹妹冲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幸好没事。人救回来了。” 我听旁边一个大婶感慨万千地说了这么一句,忙问道:“阿姨,您是说昨天出事的那个学生?” “对啊。你也有孩子在这里读书?”大婶狐疑地打量我。 “我妹妹是这里的学生。” “哦。”大婶恍然大悟。 “昨天那学生不是听说烧得很厉害吗?人没事?”我将话题扯了回去。 “怎么可能没事?浑身烧伤啊。医生说是几级几级的,很严重。”大婶夸张地说道,“整个人都跟黑炭似的,烤焦了一样。” “那就是没有生命危险?”我嘴角抽了抽。 “对,没生命危险,抢救回来。”大婶点点头。 我想到了自燃的说法,皱起了眉头,“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吗?是做实验的时候出事了?” “哪有什么实验啊!”大婶知道的挺多,“他自己就烧起来了。莫名其妙地烧起来,谁都没碰他,他也没碰什么东西。这要不是高科技犯罪,就是闹鬼了。” “呵呵。”我干笑了两声。 “小伙子你别不信。我看你是不知道,这学校以前就烧死过人。”大婶神神秘秘地说道。 本来和她讲话的另一个大妈插嘴道:“二十年前的时候那还是大新闻呢,一个班都被烧死了,凶手逍遥法外,被无罪释放了。” “可不是嘛!”大婶拍着大腿。 我重重吐出口气。 要真是闹鬼,事情可就大条了。一个班,二三十人,这得多少鬼?何况,二十年都太太平平下来了,怎么突然闹腾起来了? 我想起了妹妹说的那个找秦怡娟麻烦的学生。 因为他再次踏足这片校园吗? 这事情还没个定论,可能那个梦就只是普通的梦。事关妹妹的安危,我不能等着事情发酵,再采取措施。 瘦子他们不知道我做了梦,还当昨天的事情就是一起稀罕的自燃,听我说出事的学生还活着,唏嘘感慨了两句,问过我妹妹情况,就放下了。 当天下班的时候,我去了青叶,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们的护身符还有存货吗?你们想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得保证我妹妹的安全。”我认真严肃地说道。 青叶的人没有反应。 我很失望,“这和前几次不一样。我妹妹要是出了事情,我……”威胁的话卡在喉咙中。青叶的人不吃威胁,碰到威胁,他们的反应会很激烈。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靠在沙发上,两眼望着天花板。 想到被楚润杀死的人,想到那个躺在医院的学生,我的心情就冷静不下来。 哒! 我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哒! 这是……脚步声? 我跟了上去。 哒、哒、哒、哒…… 脚步声一路进入了那条古怪的走廊。 我抬头一看,走廊尽头挂着的是画,不是门。 吱呀—— 门打开了。 我又跟了进去,就看到一堆纸箱中,有一个被打开了。 就好像一个我看不到的人,走入这间房,开了这扇门,打开了那个纸箱。 我心中有了种怪异的感觉。 我只在梦中见过楚润,对于青叶的人,只看到过半截虚影。王大娘和王大爷的模样,我倒是看了个真切。这鬼,还分了好多种吗?还是有道行上的区别? 纸箱被人敲了两下,似是不耐烦的催促。 我赶紧过去,就见那箱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护身符。 护身符的模样很奇异,是一个拇指指节大小的红色锦囊,上面绣了字,字迹龙飞凤舞,绣工也是绝佳,只是那字我看不懂是什么,类似于道士画符的符箓图案。我捏起了一枚护身符,能感觉到锦囊的布料薄如蝉翼,其中装了更薄的一样东西,要仔细感触才能摸到。锦囊口不是束绳,而是直接用线缝死了,不能打开,我也不能看看其中有什么。 我估算了一下那箱子里面装的护身符数量,口中说道:“我有亲人朋友,能不能再拿几个?你也看过我朋友,他们来过这里,几次碰到事情,他们都帮了大忙。”说着,没等到青叶的反应,我就大着胆子,伸手再去拿。 啪! 我的手背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手背上很快浮现出一块青瘀。 我吓得收回了手,“只是多拿几个而已……” 箱子被人关上了。 我遗憾地看了箱子半晌,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回家我就把护身符给了妹妹,让她贴身戴着。我父母对此大力支持。妹妹看护身符做得小巧精致,戴着照了一会儿镜子,满口答应下来。 晚上入睡,我心情忐忑,没想到一夜好眠。 昨夜那梦,是普通的梦? 我心情一松,想到了青叶给的护身符,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索要回去,又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他们同意给护身符,是不是认为你妹妹有危险?”陈晓丘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第117章 火焰 我将此事告诉瘦子他们,是因为我觉得没危险了,那日梦境不过是我虚惊一场。我把这事情当做了我受惊过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开玩笑问他们我该不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谁知道陈晓丘突然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我惊得手中的杯子都磕在了桌子上,水溅出来好几滴。 “不可能吧?你也太夸张了。青叶的人要有这能力,他们自己还能……”瘦子干笑两声。 “或许是青叶给奇哥的报酬呢?”胖子另辟蹊径,解释青叶的行为,“他们以后可能有用得着奇哥的地方,所以先给点定金,就跟之前他们帮点忙一样。” 我的脸色应该很难看,郭玉洁一直担忧地盯着我瞧。 “没事。就是有危险,他们也给了护身符。”我扯了扯嘴角。 青叶的护身符并非万能,可我没其他办法。难不成这时候让妹妹转学?这就要牵扯到我几次见鬼的事情,否则怎么说服我父母和妹妹?再说了,转学就有用吗? 我心里头烦躁了起来,开始思索给妹妹办转学的事情。高三很重要,可比不了命重要,真要不行,那还是得转学。 “奇哥,你也别多想了。真要出事情,也轮不到小芸啊。”瘦子拍拍我的肩膀,“你要担心,找个机会去学校转转,看能不能抓到鬼。” “那是高中,又不是大学,校园随便进。”我叹气,“最近学校肯定管得严。我上下学接送她吧,再看看情况。” “死掉的那个班就是高三的学生吧?”陈晓丘又开了口。 她一开口,我就感觉毛毛的。 另外三人也变了脸色。 我妹妹是高三生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这么一听,都毛骨悚然。 我心中一紧,又放松下来,“不是,出事的班级在现在高一高二的教学楼。高三教学是十年前新盖的。” 高三那栋红色的小楼建了十年,还是上次家长会的时候,我听那些家长说了一句。因为和其他两栋教学楼建的时间不一样,翻修的时候,是分开的。今年暑假,只翻修了高三的楼,其他两栋楼没动。高三生暑假被拉去学校补课,也就留在了高二的教室。 那间教室…… 我浑身一个激灵,回忆起了那间闷热的教室。 不会是同一间吧?上次我没什么感觉,只是很热,然后窗户…… 瘦子笑了两声,“我就说了,出事也轮不到小芸。奇哥,你别担心了。” 我回过神,冲他们露出个笑容。 下班之后,我没回家,去十八中接妹妹放学。今天校门口依旧人山人海,但比昨天好了很多,至少没堵得车子都动不了了。 周围人都在议论学生自燃的事情,这事情还上了今天的早报和晚报,也是民庆市的一大新闻了。 “请问一下,那个学生是几年级几班的啊?”我找了个侃侃而谈的中年人问道。 他和那位阿姨一样热情洋溢,比那位阿姨知道的更多,“高二二班的。我儿子和他一个班。平时看着挺正常一孩子,没先到会自燃。” “现在怎么样了啊?” 旁边的人来了又走,这中年人也不厌其烦,讲着自己知道的情况。 我听了会儿,没得到其他有用的线索,那一个“高二二班”已经让我心里面发凉了。 妹妹高二的时候不是二班的,不过那时候学校还没按照文理分班呢。暑假补课的时候,班级就分了,开家长会也是按照那个分班来。 高二(2)班……妹妹说过,那牌子我也还记得呢。 “哥!” 妹妹出来的时候,校门口的人已经少了八成。高三的学生是全校最晚的。 “走吧。”我拉住了妹妹的手,就往外走。 妹妹“哎”了一声,回头跟她同学打了招呼,抱怨道:“哥,你急什么呢?肚子饿了?还是爸妈打电话来催了?” “不是。”我闷闷地回答。 “怎么了,哥?”妹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我的神情,“不会是因为来接我,耽误了你和嫂子的约会吧?” “哪来的嫂子啊?”我哭笑不得。 “你前段时间不是在谈恋爱吗?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夜不归宿。”妹妹贼兮兮地笑了笑,“别当我是小孩子啊,现在的人,十一二岁就都懂了。” “你想什么呢!”我狠狠揉了揉她的脑袋。 十八中距离我们家就是个步行一刻钟的路程。 妹妹挽着我的手,和我一路有说有笑的。 我心里面沉甸甸的,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护身符还带着呢吧?” “带着。”妹妹从衣领中拉扯出一根红绳。 红色的细绳勾着妹妹纤细的脖子。她正处在最好的年纪,肤白如雪,吹弹可破,还没有这个年纪最大的烦恼——青春痘。 我看着那景象,不由想到了被楚润扼住的那些脖颈。 “啊!”妹妹痛呼一声,将手从我臂弯中抽出来,抬手就拍了我的手臂一下,“哥,我都多大了,你还跟我玩这个?” 我连忙道歉。 因为年纪差距不大不小,我和妹妹玩不到一块儿去。小时候妹妹喜欢跟着我,我把她当个玩具,男孩子调皮,有些没轻没重。她被我弄哭,我转头被老爸揍一顿,也哇哇大哭。听父母说,我们两个哭完了,还继续这样胡闹。 我摸着她的手腕,垂下眸子。 “行了啦,哥,又没什么。”妹妹笑着抽回手,又挽住了我的手臂。 “嗯,没什么,不会有什么的。” 叶青提示我用我的梦,我能救下万队长和他女儿,也能救下妹妹。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不会让它伤害到妹妹。 当夜,我再次进入了梦境。 不止一个火人出现在梦中,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排着还算整齐的队列,静立不动。 “你们要做什么?”我忍受着比上次更强烈的高温,质问道,“你们是民庆市第十八中学的高三学生,对吧?你们死于毕业旅行前的一场大火,全班除了一个被你们排挤的学生没有到,其他人都死了。这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你们现在想要做什么?” 火越燃越旺,却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感受到了那火焰中的愤怒和恨意。 报仇吗? “当年没有证据,那个学生……” 呼! 火燃成了一片,直接扑向了我! 第118章 永无宁日(1) 我瞬间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时,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不说,身上还一片冰凉,好像大冬天洗了个冷水澡,一点儿热乎气都没有。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因为手心都湿漉漉的,这样一抹,也没好多少。 我能感受到那些死者的愤怒,愤怒到了极点,跟他们在梦中的形态一样,是燃烧着的火焰,随时可能焚烧尽时限内的一切。 这种情绪和力量,都让人胆寒。 等我站在莲蓬头下,冲掉那一身冷汗,我仍然没从那种情绪中恢复过来。 早饭时,妹妹看我脸色不好,还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昨天做噩梦了,没睡好。”我扯了扯嘴角。 送妹妹上学,看着她的背影,再眺望那栋教学楼,我的心情愈发沉重。 我妹妹都能看出的问题,瘦子他们当然也能。 “奇哥,你怎么了?出事情了?”瘦子关切地问道。 我沉着脸,“是那个班级的学生。” 胖子倒吸了口冷气,“那一个班级所有人?” 我拿了电话,直接打给了小古,“小古啊,我林奇啊。想问问你上次打听的那个十八中的事情。对,就是火灾的事情。受害者有多少人?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他们班活下来那个叫什么?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我还是有些担心我妹妹。好,好的,再见。”挂了电话,我看向胖子,“所有人,一共三十四名学生。” 二十年前那起案件,死了三十四人,那个班级一共三十五,活下来的只有那个嫌疑犯,姜永宁。 我在梦中特地数过,三十四个活人,那队列中,有一个明显的空缺,应该就是姜永宁的座位。 “你要去找那个人?”郭玉洁担忧地问道。 “当然。”我点头。 “奇哥,我陪你一起去。”瘦子自告奋勇。 胖子也想要说话。 “不用了。只是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不是要谈判。”我摇头。 因为和工作无关,小古就给了我姜永宁的手机号。他想要给我个地址也不可能。姜家有钱,二十年前判决出来后,他们会被愤怒的受害者家属围追堵截,不得不搬离民庆市。这点,小古上次就说了。姜永宁出现在十八中,不知道是住在民庆市哪里,甚至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民庆市。 我不准备急着做什么。姜永宁二十年前被判了无罪,二十年后我一个拆迁办的小公务员也不可能去当黑暗中的正义使者,去代行法律。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姜永宁的情况。如果姜永宁身边有冤鬼厉鬼缠身,那自不必说。如果他太太平平的,我肯定要想办法再让他去十八中一趟。 死者想要安息,就给他们安息,免得他们再祸害无辜。 姜永宁的手机很快就拨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阴沉,也很萧索。 “您好,是姜永宁先生吗?”我很客气地问道。 “是我。你是哪位?”姜永宁语气很懒散,无精打采。那种阴沉却好像是天生的,被刻在骨子里。就好像有的人天生开朗热情,就是伤心的时候,你也可以肯定他很快会重新笑起来。姜永宁则是与之相对的另一种情况。 我回忆着青叶的所作所为,淡定说道:“我是《怪谈异闻》杂志的记者,很冒昧打扰您,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前两天在民庆市第十八中学发生的学生自燃事件?” 瘦子他们侧目,瘦子还对我竖了拇指,挤眉弄眼。 姜永宁很惊讶,“什么?” “第十八中学有一个学生,无故自燃,浑身重度烧伤,现在还躺在医院中。据我们杂志调查,二十多年前,十八中曾经发生了一起人为纵火案件,高三一个班级三十四名学生死亡,您是那个班级唯一的幸存者。在不久前,您也到十八中找过当时的班主任秦怡娟。是这样吧?” “那个学生,是秦怡娟的学生?”姜永宁呼吸急促起来。 我怔了怔,“这一点……我们不清楚……他是高二二班的学生,教室在教学楼二楼第四间。” “二楼第四间……”姜永宁声音很恍惚。 “那是你以前的班级教室吧?”我的心中一紧。 “是……是我们高三……是他们出事的那间教室。”姜永宁低落地说道。 “姜先生,能否见一面,当面谈谈?您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您可以……”我话说到一半,姜永宁就把电话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我心里面空空落落。 “怎么了,奇哥?”瘦子赶紧问道。 “他说什么了?”郭玉洁紧接着问道。 “那个学生的教室就是火灾那一间的。他……”我皱起了眉头。 姜永宁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这只是我的感觉,感觉有时候做不了数。李老头骗了老资历的刑警,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我一个普通人,这种感觉有什么用?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姜永宁很在意秦怡娟。 因为是当时的班主任吗?一个受欺负的学生,除了恨欺负自己的人,还会恨对校园暴力无可奈何或者干脆就是置之不理的老师。他上次去学校就是去找秦怡娟的。想要报复秦怡娟吗?那个自燃的学生又是怎么回事? 我揉了揉额头,“我过会儿再联系他看看。” “你要小心啊。要是他真是杀人犯,你不要随便接触他。”郭玉洁提醒道。 “放心,我知道的。” 工作闲暇,我开着网页,下意识地就输入了秦怡娟的名字。秦怡娟在网上公开资料是十八中发布的履历,作为老师,她经验丰富,认真负责,但如妹妹所说,职称、评奖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是作为青年教师被表彰,主要都是在教学成果方面。自那起案件后,她的履历就变得空白,直到三年前,才被学校提拔为教导主任,事业上有了转机。论坛等地方则对秦怡娟褒贬不一。学生喜欢的老师有两种,风趣幽默的和敬业慈爱的。前者和秦怡娟无关,她不苟言笑,是标准的教导主任脸,后者则是一部分学生喜欢她的原因。她很关心学生,尤其是那些家庭情况复杂的,或在学校不受待见的学生。可能是因为姜永宁的事情,让她有了这种转变。 “秦老师是严母。” 这句话,是学生对秦怡娟的普遍认识。 改过自新的老师会让以前的学生感动,还是更为愤慨? 我心中冒出了这个问题。 心思狭隘的人会怨天尤人,心中总是盘旋一个念头:为什么秦怡娟教我的时候不是这样?如果秦怡娟那时就这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那些死者,是不是这样想的? 第119章 永无宁日(2) 我的猜测在第二天被应验了。 十八中一个学生在昨日晚间逛超市的时候,超市货架上的食用油摔落,油铺了一地,燃起,将他烧伤。性命无忧,却需要主要大半年,还得做多次整容,恢复烧得不成样子的双腿。 自燃的奇闻在这天上了全国网络头条,这新发生的事件自然也受到了广泛关注,二十年前的旧案倒还没有被记者翻出来大做文章。 “这真的是灵异事件了啊。”瘦子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 我的电脑屏幕上是十八中的论坛,有学生@了伤者,名字我昨天刚看过,是称呼秦怡娟为严母的学生之一。 “奇哥,你昨天有做梦吗?”胖子问道。 我摇了摇头。 昨天一夜无梦。不知道是因为上次激怒了那些鬼魂,他们不搭理我了,还是他们昨天跑去折腾这个学生了。 我打了电话给姜永宁,忙音了几次后再拨打,直接被挂断,应该是他把我拉黑了。 这事情可真是麻烦。 因为姜永宁的怨气,勾起了那些鬼魂的怨念,让他们重新开始作祟了吗? 还是因为秦怡娟要退休了,他们等不及了,要在秦怡娟离开前报复她? “到现在都没出现死者,应该不是很棘手吧?”瘦子分析道。 “三十四个鬼,还不棘手?” “总好过楚润那种一出手就是杀招的。一群学生,还算好。”瘦子感叹道,“二十年前的学生,还没现在的学生这么‘聪明’。” “聪明”二字被瘦子咬得很重。 我有心说薛韬的事情。变态是不分年龄、不分时代的。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无关紧要。 下午接妹妹放学,我旁敲侧击,问了她对秦怡娟的看法。 “秦老师啊,看到她就怕。她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就是那种长辈的眼神。”妹妹皱了皱鼻子,一脸不耐烦。 “长辈的眼神怎么了?”我不明所以。 妹妹不是讨厌老人的小孩,对家中长辈、平日遇见的长者都很耐心、尊敬。 “怎么说呢……”妹妹斟酌着,“就好像看不起你,‘小屁孩你不要乱来’这种。” 我笑了起来。 妹妹捶了我一下。 我心情轻松。妹妹不喜欢秦怡娟,应该暂无危险。 “我觉得她缺爱。”妹妹不客气地说道,“看谁都好像是在看她孙子,被她训也理所当然。她讲话很难听,骂起学生来嘴特别毒。我之前一个同桌,就那个扎马尾辫、刘海这样子的季莹你记得吗?” 我点了下头。 那个女生和妹妹当了一学期同桌,还来家里玩过。长得挺可爱的,一头自然卷,妹妹还羡慕过。 “她不是自然卷吗?死人脸就说她烫头发,拉着她去理发店,把她头发拉直了。还跟她父母说了什么,回去她就被她父母骂了一顿。”妹妹愤愤不平。 死人脸是学生给秦怡娟起的外号,和“严母”相对,论坛中还有“挺秦派”和“反秦派”掐架的,但规模都不大。网络么,大家还是喜欢那些大型社交平台,而不是一个学校开出来的小论坛。 “做到这份上,也是够厉害的。”我感慨道。 拉着学生去做头发?这样的老师是珍稀物种啊。 妹妹哼了两声,“我就觉得她不把我们当做独立个体,想要把我们塑造成一个作品。尤其是女生,她就是讨厌同性,跟那种恶婆婆一样。” “那你是小媳妇了?”我笑了起来。 “你才小媳妇呢。”妹妹又捶了我一下。 经历过郭玉洁的铁拳,妹妹这小粉拳我根本不当回事。 “你被她折腾过?”我收起了笑容。 “没有。她看不上我呢。季莹成绩好,人长得也好,老师都喜欢她,就死人脸管的宽。”妹妹嘟囔着。 “你也长得好,成绩好。”我拧了妹妹鼓起来的脸颊一把。 妹妹揉着脸,直叫疼。 我笑了两声,忽的想到了一件事,“那季莹,喜欢秦怡娟吗?” “怎么可能?”妹妹大叫,“季莹恨死她了!” 这样,季莹应该也安全无恙。 “你有其他好朋友喜欢她吗?”我问道。 “才没有呢。我们都不喜欢死人脸。喜欢她的都瞎了眼了。”妹妹挽住了我的手,“我们和那些人玩不到一起去。他们想要在学校里找妈,我们又不缺母爱。” “你嘴巴也够毒的。”我瞥了妹妹一眼。 妹妹吐吐舌头,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 一些单亲家庭或父母不负责的孩子的确会希望遇到一个秦怡娟那样的老师,他们没有被人管教过,乍被人这样管教,感受到的是重视,是关爱。像妹妹这样家庭幸福的,碰到个外人对自己说教,只会嫌烦。 妹妹安全无忧,我放心,可这件事总要解决。 晚上,我睡前对自己念叨好久,期望能做梦,却还是一夜好眠,什么都没梦到。姜永宁那边装死,不给我一点儿消息,小古被我磨了几天,给了我姜永宁的联系地址,外地的我去不了,民庆市这边的,去了敲门半天,都没人出来,跟小区里的人打听,房子空了很久了。 瘦子给我出主意:“还是去学校看看。十八中能进去吗?” “我要进去了,怎么跟我妹妹说?”我皱眉。 要进学校,最好的办法就是说自己是学生家长。 “装作校友呢?这个不用什么证明吧?”胖子在一旁说道。 “说是去见秦怡娟吗?”我摸着下巴。 陈晓丘从办公室外面进来,对我挥了挥手机,“十八中又出事了。” 我们四个怔住了。 “一个学生跳楼,当场死亡。是高三的学生。”陈晓丘看向我。 我心头一跳,摸出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跳楼?不是火烧吗?”郭玉洁喃喃问道。 “是跳楼,所以挺奇怪的吧?”陈晓丘还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很久没做梦了。”我挠着头。 “你小叔打的电话?”瘦子好奇问道。 “嗯,我让他注意点十八中的案件。”陈晓丘点头。 “多谢你了。”我连忙说道。 “也没什么。我只是举手之劳,而且帮不上多大的忙。关键还在你这里。我觉得,你优柔寡断了。”陈晓丘犀利地说道。 我苦笑。 给妹妹拿了护身符,又确定她不在那些鬼的攻击范围后,我的确就松懈下来。 和楚润那次不一样,我没看到那些伤者的惨状,难以心生同情,只觉得那些鬼是对妹妹安全的威胁而已。要是妹妹无忧,鬼魂也不找来,我真不想管这些烦心事。 就像陶海。陶海明显有问题,可我没多关注。 手机铃声响起。我一看,是妹妹打来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第120章 永无宁日(3) 电话接起来后,我只听到了妹妹的哭声。 “怎么了?小芸,出什么事情了?你在哪里?”我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不像上一次,妹妹的声音中不带恐惧,只有无尽的哀伤,哭得泣不成声。我哄了好久,依稀听到电话那头还有其他哭声。 瘦子他们也焦急问了起来,我只能摇头,继续哄劝妹妹开口,给瘦子做了个手势。 “我现在去学校。你在学校对吧?呆在学校里面,跟老师在一起,不要乱跑。护身符还在你身上吗?”我心急如焚,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哥……”妹妹终于是开了口,哽咽着说道,“季莹死了……” 我跨出去的脚步停住了,“什么?” “季莹……自杀了……”妹妹哭着说道,“从我们楼上跳下来,我听到了……好多人都听到了……她叫着……叫着跳下来……她……呜……” 我头皮发麻,“是季莹?” 陈晓丘了然,瘦子他们面面相觑。 我们都没想到自杀的人是妹妹认识的好友。 “她为什么要自杀啊?明明……明明昨天还一起聊天,早上还一起做了题……”妹妹断断续续地说着。 背景音是好多女孩子的哭声,有老师大声安慰。 陈晓丘低声说道:“现场很乱,学生都看到了。” 我恍然大悟。 不说关系如何,哪怕只是认个脸熟的人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都要震惊惋惜很久,何况面对此事的是一群正在经历高考压力的学生。 我坐了下来,安慰了妹妹几句,问道:“学校是怎么处理的?” “救护车把季莹带走了。季莹的姨妈在学校。还有警察,也在学校。她姨妈哭得好厉害……她说季莹不可能自杀的……我也不信季莹会自杀……她怎么可能自杀啊?”妹妹喃喃说道,时不时抽噎一下。 我叹气,“你们呢?你们放学吗?还是留在学校?” “刘老师说,待会儿有心理老师来给我们上课……”妹妹无精打采。 这样我倒是放心了很多。 “我要挂了,我们要听心理老师的广播了。”妹妹说道。 “嗯。放学我来接你。”我挂掉电话,捏着手机,良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自杀?”瘦子问道。 “不知道。”我苦笑,“不是自杀的话,这事情……他们应该会选择放火烧人。” 鬼魂的行为该是有定式的吧。一群被活活烧死的少年少女,已经放火烧了两人,再要报复,也该是用同样的手段,怎么会突然改变模式,将人推下楼呢? “可能是高三压力太大了。”胖子唏嘘道。 这种事情,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一说自杀,都说自杀的人想不开,可要真能想开,怎么会自杀呢? 放学接妹妹,我看到同行的高三生都是蔫蔫的,心有戚戚然。妹妹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看到我,红通通的眼睛盈满了泪花,一下子扑我怀里哭了起来。我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慰。 校门口哭的不止妹妹一个人,好多女生都啜泣着。有人抱住了家长,有人和同学抱在一起。 我能想象得到他们白天所看到的触目惊心的一幕。妹妹说听到了季莹的惨叫,除了惨叫,怕还是有人落地的那一声重响,给惨叫画上休止符,也给一条生命画上了休止符。 我揽着妹妹往家走去,一路沉默,任由她哭湿了我的衣襟。 “哥,为什么季莹会自杀啊?”妹妹闷声问道。 “她觉得难受,难受到不想活着了。”我搂紧了妹妹的肩膀,“一时冲动,就跳了下去。跳下去,就无法反悔了。” 跳楼这种自杀方式可没有反悔的可能性。 “她好傻……”妹妹呢喃。 “嗯。你不能这么傻。”我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妹妹抱紧了我的腰,整个人贴在我身上,“我不会的。” 回家后,我跟父母提了这件事。这事情和上次自燃的事情不用。有学生自杀,父母同情之余,更多的是担心妹妹的情绪,而不会担心她的安危,所以不会特别焦虑。 晚饭的时候,妹妹已经平静了,只是眼睛哭肿了。 我妈今晚陪着妹妹睡觉,妹妹没有再复习到很晚,和一家人看了电视,九点一到,就跟我妈一块儿回了卧室。 我今天也感觉太累了,她们一去休息,我和我爸都各回房间,倒头就睡。 睡得迷糊间,我感受到了风,风声吹动了什么布料,猎猎作响。 我渐渐清醒,看到了不合身的校服白衬衫在眼前晃动。 扎着马尾辫,头发垂顺笔直的女孩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笑,眼神全是不耐烦。笑容是客套礼貌的微笑,眼神是真实的情绪。她的刘海比较短,斜刘海横在眉毛上,让那双眼睛无所遁形。 我看到她嘴唇开合,正在说什么,却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看到她的笑容逐渐挂不住,那种不耐烦从眼神中溢出,弥漫到了整张脸上。 我心头一跳。 正在此时,女孩要从我身边走过,我的视角转了小半圈,女孩的身体停住,又说了什么,身体突然被拖拽。 我急了起来,来不及做什么,就见女孩被拉扯到了天台边,身体抵住了墙壁,慌张地挣扎。她上半身探出了那一圈水泥围栏,脸色惨白。 我看到了一只手揪住了女孩那件不合身的白衬衫,视野中出现了两条完整的手臂,女孩被整个推出了墙壁,翻身跌落。 “啊啊啊啊啊啊——” 嘭! 如我之前想象的,惨叫声在一声重响后戛然而止。 俯视下方,女孩躺在一片血泊中,歪着脑袋,瞪着一双眼睛,抽搐了两下后,就完全不动了。 学生、老师,尖叫、吵嚷。 整栋楼都好似活了过来。 我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孩出现了重影,一个还躺着不动,另一个转过了头,望着我,张着嘴巴,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传出声音来。 我努力去分辨女孩要说的话,可我听不见,也不懂唇语。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你不是自杀,是被谋杀的,对吗,季莹?”我低声问道。 那个女孩的重影流下泪水来。 她好像在发光,亮得我不禁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我看到了自己卧室的窗帘,窗外阳光透进来,明媚温暖,我却好像置身于寒冬之中。 是谁杀了季莹? 第121章 永无宁日(4) 我不可能把这事情告诉妹妹,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送妹妹去上学,到了办公室后,我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其他人。 瘦子他们都错愕不已。 “是谋杀?” “难道是情杀?” “不会吧……这也……”郭玉洁满脸纠结。 “警局那边有一个证人,一份笔录。”陈晓丘若有所思。 “谁?”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个老师。”陈晓丘眼神平静,“她说自己在巡查的时候听到了天台的开门声,上去察看,发现了要跳楼的死者,劝解不成,想要救援,但没有拉住。” “我看到的是她拉扯季莹到了围墙边,将她硬生生推了下去。”我冷声说道。 那双手和衣服明显不是属于学生。学校里除了学生,就是老师了。可老师为什么要杀死季莹? “老师杀了季莹?哪个老师这么变态啊?”郭玉洁问出了我心中所想。 “他们的教导主任。”陈晓丘回答。 我怔住了,心头的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秦怡娟?” “二十年前那个班主任?”瘦子同样难以置信,拍拍我的肩膀,“奇哥,不会是被那些鬼学生逼疯了吧?” 我皱起眉头。 “有可能直接是鬼上身了吧?”胖子说道。 “秦怡娟都当证人说了这些,我看是和楚润那情况一样,被鬼给洗脑了。”瘦子摸着下巴。 胖子点头认可。 郭玉洁担忧起来,“这样的话,它们是不是还会借秦怡娟的手杀人?” 我神色阴晴不定,心情也极是混乱。 “警察那边还在办案,情况不确定。秦怡娟没有动机,没有证据,没有其他证人,这案子很难处理。死者家属现在情绪很大。”陈晓丘说了警察那儿的情况。 没动机,就是个最大的问题。 秦怡娟没理由去杀季莹。 要说起来,季莹冲动之下攻击秦怡娟还更有可能。 我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声,真不知道该拿这件事怎么办。 下班去接了妹妹,见她脸色难看,我就猜到陈晓丘说的事情,学校里都知道了。 妹妹藏不住话,路上就将这事情说了,“哥,你说是不是死人脸杀了季莹?” “她为什么要杀季莹?” 妹妹卡壳了,脸上的阴沉褪去,泄气地踢了踢脚。 比起好友自杀,她更容易接受好友是被害的吧,至少有个恨的对象。 隔日,陈晓丘说秦怡娟被她丈夫保释出去了,季莹的家长拦在警察局门口,两边打了起来,秦怡娟夫妻去了医院,季莹的家属进了警察局。事情闹上了晚间新闻,新闻谈的当然不是案件进展,而是高考生的心理问题以及老师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潜台词是信了秦怡娟的证言。就是季莹的家属也是信了秦怡娟的话,只是觉得秦怡娟处理不当,刺激了季莹,让她跳楼了。 我知道这事情不是那么一回事。 季莹只给我托了一次梦,我回忆着梦中所见的方方面面。两人是发生过交流和争执的,还起了推搡,季莹不敌,被秦怡娟推下了楼。我的视角中只有季莹和秦怡娟出境了没多久的一双手。季莹托梦,为什么我看到的是季莹看不到的场景呢?我不可能附在活人秦怡娟身上。 是那三十四个鬼跟着秦怡娟,我从他们的视角看到了这些吗? 他们是杀了季莹的真正凶手? 可我要怎么解决他们? 这三十四个学生比一个凶残的楚润都难办。我好歹能梦到楚润,可现在,我顶多通过其他鬼来梦到他们。 早晚要送妹妹上学,我等到了周末才去了青叶事务所,将这件事说了。 “我要怎么办?学你们的样子,搞勒索敲诈那一套,逼姜永宁和他们跟我谈判吗?”我郁闷地征求青叶的建议。 青叶的人完全不搭理我。 我大声叹气,“喂,给点反应吧。” 这套对青叶没用。 我离开工农六村的时候晃到了陶海住的那栋楼。那栋楼还没修好,建筑工人进进出出。我正好经过楼的背面,下意识地在二楼寻找。陶海家的窗户应该是…… 我在那扇窗中看到了两个工人。 平静宁和,没有一丝异样。 到了车站,我没选择回家的那辆公交,而是乘车到了十八中。 本来高三周六也要补课的,因为出了季莹的事情,全市教育系统做了通报,高三的这种补课被严令取消了。学校里很冷清,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到了门卫,厚着脸皮说道:“你好,师傅,我是十八中毕业的学生,正巧路过这里,能不能进母校看看?” 门卫打量了我一眼,“周末学校里没人,你要看老师等工作日来吧。” “我以前的班主任都退休了,其他老师也不熟。我就是想看看校园。毕业之后考到了外地大学,在外地工作,最近才回来的,快十年没来看过了。能不能给个方便?”我掏出了烟,递了一根给门卫。 “教学楼的门都锁了,你进去也就是在外面逛逛。”门卫摆手,“学校禁烟呢。” “逛逛就行了。怀念一下学生时代啊。”我感叹着,收起了烟,“我们那时候都不禁烟,有个物理老师,老烟枪,一下课就在走廊吸烟。” “现在可不行了。好多老师难受着呢。”门卫不再板着脸,给我开了小门,“那你进去看看吧,别待太久啊。” “谢谢了啊师傅。烟你留着,工作不抽,回家可以抽啊。”我将一盒烟都塞给了门卫。 他也不推辞,将烟收进了裤子口袋。 十八中我还没逛过。开家长会的时候大晚上,谁会逛校园呢? 如门外所说,教学楼的大门都锁上了,教室的窗户也都紧闭,就是开着,我也不好翻窗进去。绕着高一高二的教学楼转了一圈,我脑中想着高二二班的教室位置,找到了那扇窗户。窗户发光,什么都看不到。我又跑去了高三的教学楼,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我站在季莹掉落的位置,仰头看天台。我能看到的当然只有教学楼的墙壁和蓝天白云。 教学才三层高,季莹要真是自杀,可能不会死,但她是被秦怡娟硬推下来的,整个人倒立,脑袋着地,没等到救护车来,就咽气了。 回去的时候,我到了操场看了看,不知道是那自燃的火焰蹊跷,还是学校处理了,我连一根烧焦的草都没找到。 毫无收获,我只能失望而归,无意间抬头,就看到高二二班那个教室窗口人影晃动。 我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第122章 永无宁日(5) 我能看到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窗户上趴着好几个人,面容扭曲,狠命拍打、拉扯着窗户玻璃,张着嘴巴,应该是在叫喊。在他们身后,有人狂乱地摇摆身体,如群魔乱舞。 那些人的皮肤是不正常的红色,渐渐转变成了黑色,还像蜕皮一样部落,留下了灰色的骨头架子,到了最后,那骨头架子都化作了粉末,簌簌地掉落,消失在窗户边。 我没看到火,却看到了更为恐怖的死亡过程。 “哎,小伙子,你在看什么呢?”门卫走出了门房间,远远对我喊了一声。 我回过神,“没什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就见那窗户后头站了一排排人,垂头俯视着我。我能确定他们在看我,虽然不像王大娘那样感觉到刺骨的冰寒视线,但我看到了他们不同程度微微偏移的脑袋。 如果可以,我想要进那间教室看看,可门卫又催了一声,我只能打着哈哈,出了十八中。 晚上,我做了梦。 那些火团再次出现了,不再像教室里的学生一样排列,而是围绕着我。我热得慌,只能忍受。 “你们想要做什么?我能怎么帮你们?”我这么问道。 说实话,我很怕他们说要秦怡娟死之类的。对这群熊孩子,我心情不太愉快。幸好做了几年群众工作,忍耐力杠杠的,不会直接翻脸斥责他们。 我计划着如何引导话题,让他们放弃迁怒秦怡娟,去找真正的凶手。 火焰呼呼作响,燃烧着空气。 闷热的感觉让我心烦意乱。 “能说话吗?你们能不能和我交流?给我点提示?我会帮助你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你们该安息了,这样留在人间,对你们、对其他人都没好处。”我耐着性子劝说。 这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火团围绕着我,烧了一整夜,没有上次那种愤怒怨恨,我无法清晰感知到他们的情绪,或者说,他们三十四个人每个人的情绪各有不同。本来就是如此。三十四个人怎么会相同呢?人不同,鬼也不同。 事情如此棘手,让我郁闷不已。 周一上班,我得到了一个更让我郁闷的消息。 陶海的儿子出国去了,彭冬圆不想管陶海的事情,陶海的死没让那间房的拆迁变得容易。 我和郭玉洁面对面,一块儿唉声叹气。 “你们那边怎么样?”我问陈晓丘。 陈晓丘招呼我过去看屏幕,上面一个表格,列了庆州制造局可能的领导名单,其中几人后头写了备注,是已经联系过的。 “有些人不搭理我们,有些人装傻充愣。”瘦子愤恨说道。 “装傻充愣?”这答案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可不是!我们一说青叶,他们脸色就不太对劲,还说自己不认识呢。”瘦子磨着牙齿。 胖子继我和郭玉洁之后,也唉声叹气,“老领导那边这次可能使不上力。” “你们找过老领导了?”最近因为妹妹的事情,我真有些忽视工作上的情况了,瘦子他们找过老领导,我这组长完全不知情。 “嗯。老领导打了几个电话,托人问了,还是说不认识青叶。”胖子摊手。 老领导的面子都不管用,这青叶是什么来头? 陈晓丘看我若有所思,说道:“可能不是青叶有什么背景后台,而是这些人怕和青叶扯上关系。” 我怔愣住了,“你是说……” “一家灵异事务所,成员有真本事,正常人都会避之不及吧?” 我想到了青叶百无禁忌的手段,叶青虽然只是口头威胁,但真要逼急了,他肯定不介意真的动手。我心情复杂起来。难不成叶青还给这些庆州制造局的人下了蛊,或者给他们吃了三尸脑神丹?不对、不对。三尸脑神丹是金庸武侠小说的内容,青叶要动手,应该是弄诅咒娃娃、放小鬼缠身吧。 我的思维发散开来。 “奇哥,你想什么呢?”瘦子叫了我一声。 我摇头,“没什么。你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到时候找一家媒体发个报道出去,寻找青叶的人。” 这样,拆迁办就算尽心尽责完成工作了。 瘦子三人多少都有些不甘心。这就好像打单机游戏,花了好几个小时,以为剧情过半,谁知道在一个任务突然卡住,死活过不去,谁能简单放弃啊? 陈晓丘面上最平静,但我觉得,她是最执拗的一个,肯定私下里还会继续调查下去。 过了两天,妹妹告诉了我一件事。 秦怡娟提前退休了。原因么,当然是季莹的事情。 妹妹对秦怡娟也心有怨念,和其他人一样,觉得秦怡娟刺激了季莹,否则季莹不该这么冲动自杀。 即使真是秦怡娟刺激了季莹,季莹真是自杀,我也不觉得这事情该归咎于秦怡娟。只是,这话不能对妹妹说。我怕妹妹接受了我的观点后,在学校里跟同学说起,到时候引来那些鬼魂的迁怒。 想到那三十四个鬼,我就情不自禁地揉额头。 “对了,那个人来了。”妹妹夹着菜,突然说道。 我猛地抬眼,“姜永宁?” “谁?”妹妹愣住了。 “那个秦怡娟的学生,你说过的,来学校找过秦怡娟。”我想起来妹妹不知道姜永宁的名字。 “嗯,就是他。” “他到学校做什么?又是闹事的?”我妈担忧问道。 “不知道。我就听刘老师说他又来找秦老师了,秦老师已经退休,他没找到人,问地址学校不给,就吵了起来。”妹妹回答。 “那不就是闹事吗?”我妈更加忧心忡忡了。 “这老师也是,出了两次大事情了啊。”我爸语带埋怨,还有点儿怀疑,“这样的人也能当教导主任啊?” 妹妹哼唧了两声,表示支持老爸。 我和老妈一样担心,却是担心另外一件事:姜永宁去了学校,那是不是这件事又要起变故了? 当夜,我忐忑不安地入睡,没做梦,但大半夜的被电话吵了起来。打电话来的居然是陈晓丘。 陈晓丘的声音中有一丝颤音,实属罕见,“林奇,十八中……” “怎么了?十八中又出事了?”我立马清醒。 “嗯,十八中的教学楼被烧掉了。” “什么?”我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整栋教学楼,全部被烧掉了!”陈晓丘那丝颤音不见了,语气沉重,那句话压在了我的心脏上。 第123章 永无宁日(6) 我连夜去了十八中,陈晓丘已经在十八中门口了。 大火已经被扑灭,消防队正在忙碌。校领导模样的人站在外围,焦头烂额。 我傻乎乎地看着那消失的教学楼,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一栋楼……一栋楼都……”我结巴起来。 “你没梦到什么东西?”陈晓丘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摇头。 这个问题,陈晓丘在车上就问了我好几遍了。 警车行驶过来,我看到了陈晓丘的小叔。陈晓丘也注意到了,身体顿时僵住。 陈家小叔扫过来的目光让我头皮发麻。他没走过来,而是去了前面现场,跟消防队交流。 我低声问陈晓丘:“怎么回事?你小叔知道什么了?” “他怀疑上了。”陈晓丘垂下眸子,也松开了扣着我的手。 这不奇怪,任何人都该怀疑,何况陈晓丘的小叔是建功无数的警察局局长,比常人更为敏感。王大娘的案子、万队长的事情,这次又出了十八中的怪异事件,陈晓丘根本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我感到愧疚。 “对不起,都是因为帮我,才让你和这些扯上关系。你……准备怎么办?”我问道。 我不介意陈晓丘将事情告诉她小叔,可她小叔能信吗?不会把我当邪教组织的人了吧?我心中忐忑,面对一个警局局长,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我本身没有可疑点,比起邪教组织,被当做神经病的可能性更高。 “再说吧。”陈晓丘难得敷衍,脸色不好看,眼底还有慌乱。 看热闹的不止我们。周围有两个居民区,我们没看到火势,但听周围人说,那栋楼烧起就像是个巨大的火柱,老远就看到,有人叫了消防队后,消防车和灭火声加上看热闹人的议论,吸引来了更多的围观群众。我还在人群中看到了记者,采访了消防队和校领导,又跑来采访群众,好不忙碌。 “你有看到什么吗?”陈晓丘询问我。 我盯着那片废墟看了半晌,什么都没瞧见。不知道是天色暗的缘故,还是那三十四个鬼没现身。 “王洪章的话你还记得吗?”陈晓丘又问了一句。 我看向陈晓丘。 “那是他们的栖身之所,也是禁锢他们的地方。”陈晓丘幽幽说道。 我的第一反应是陈晓丘要有我的怪异能力就好了,她一定做得比我出色,第二反应才是心跳加快,身上都冒出冷汗来。 “秦怡娟住哪里?”我连忙问道。 陈晓丘看向了她小叔,摸出手机,打了电话。 我那种念头更强烈了,可仔细一想,要是陈晓丘了我那种能力,不是祸害她了吗?我始终不觉得这能力是好东西,也没觉得自己成了超人。 陈小叔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后,跟周围人说了什么,走到了一边。 陈晓丘也将我拉到了一边,避开了人群,“小叔,你能帮我查个人吗?秦怡娟,十八中的老师,之前那个自杀案件的重要证人。……我就是想要查一下,你先告诉我她的地址,这件事我之后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过了会儿,陈晓丘挂了电话,和我上了她的车。手机短信铃响起,陈晓丘看了一眼,就发动了汽车。 “我给你小叔解释吧。”我说道。 “你能怎么解释?”陈晓丘反问。 我一时语塞。我要有青叶的本事,就抓只鬼证明自己了。现在么……“他信不信再说,总归是个解释。你就当自己误入歧途,被人骗了。” 陈晓丘斜睨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就你这样的也能骗得了我”。 我郁闷地靠到了椅背上。 秦怡娟的家就在十八中附近,车子很快就到了那栋小区。 我们两个到了秦怡娟家楼下,面对紧闭的铁门,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退开几步,仰头数着楼层,没瞧见火光,也没听到惨叫。 “你上车睡觉去吧。”陈晓丘提议。 “我怎么睡得着?”我苦笑。 陈晓丘抬起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皮肤白皙,莹润的指甲是漂亮健康的粉红色。 我欣赏的目光很快被陈晓丘说的话给吹散了。 “我可以把你打晕。别担心,我学过的,下手有分寸。” 我相信陈晓丘下手有分寸,至少比郭玉洁有分寸,但我对她的这个提议敬谢不敏。 “打晕和睡着是两回事。”我看着陈晓丘认真的神情,不禁想要倒退。 正僵持着,我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陈晓丘和我一块儿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警车开了过来。陈晓丘的小叔下了车,同时下车的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看我们的眼神带着审视。 陈晓丘尴尬地放下手,好像被捉到错处的小孩,嗫嚅叫了一声:“小叔。” 警察面面相觑。 陈小叔面不改色,打量了我一番,对那些警察点头,“你们去做事吧。” 警察从我们身边走过,按了门铃,等了好一阵才有人关掉了门铃,困意朦胧地用暴躁的语气问“是谁”。警察报了身份,铁门被打开。他们两个进去后,楼前面就剩下了我们三个。 “陈逸涵。”陈小叔对我伸出手,自我介绍,“我侄女多谢你照顾了。” 我僵硬地握住那只手,听陈逸涵后一句话,心里面凉飕飕的,硬着头皮说道:“您客气了。是我麻烦了她好几次,请她帮忙。还要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陈逸涵唇角微翘,却没有一丝笑意,握手的力道和时间恰到好处,就收了回来。 “小叔,你们……”陈晓丘回头看了眼楼。 “十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警局要请秦怡娟协助调查。”陈逸涵说道。 这听来合情合理,要是不考虑这大半夜的时间的话。 秦怡娟配合态度特别好,我们这才说了没几句话,两个警察就带着她下来了。 我这是第二次见秦怡娟,对她的身影印象更深,那种古板而没有起伏的声音,稳重可靠的同时,让人觉得不容易亲近。这次看清了她的面貌,穿了简单的休闲服,不是那套西服,可感觉还是那么严肃刻板,不怒自威。她法令纹很深,嘴角下垂,乍一看,就以为这人在生气。 我的视线移动到了秦怡娟的身后。 她的亲人没有跟来,那楼道里面空空荡荡,也没有我预想中的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