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小郎中》 第1章 皇城的黄昏 吴越国皇宫太医院藏书阁,冬日。 太医院的小书童杨仙茅穿着厚厚的丝棉袄,手里握着一卷医书,坐在藏书阁高高的门槛上,望着铺满白雪空荡荡的太医院出神。 吴越国是五代十国中最后幸存的两个小国家之一,其他的都已经被崛起的大宋朝灭掉。此刻,大宋军队陈兵吴越国边境,虎视眈眈,举国上下一片慌乱,朝中主战主和争执不下。 皇帝笃信佛教,体惜下情,在皇宫内外人心惶惶不少人偷偷开溜的情况下,颁布了一道圣旨,皇宫之中想离开的可以自行离开,于是,皇城中更多的宫女、太监离开了,太医院的太医、药童、医工等也走了大半,原先热闹的太医院已经冷冷清清见不到人影了。 杨仙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风雨摇曳的吴越京城回宣州老家去。前途不明之下,连平素酷爱的医书也看不进去了,拿着书卷坐在门口发呆。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宫女进了太医院,四处张望,没见到别人,只看到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坐在藏书阁门槛上,便走了过来问道:“这位小哥,请问太医呢?” “差不多都走了,还有两个在屋里睡觉呢。你有事吗?” “我想找太医看病。” “恐怕看不了了,因为剩下的两个太医都是小方脉的。” 小方脉就是儿科,给小孩看病的。太医院侍御医是给皇帝和皇室成员看病的,而普通太医则负责给朝中大臣以及宫中的宫女太监们看病,当然也对外行医。太医院的太医分工很细,各司其责,各有所专。 宫女一听太医都走了,大失所望,焦急地跺脚道:“这可怎么好……” “你哪里不舒服?我看能不能帮你抓点药。我是太医院书童,跟太医们学医多年,懂些医术。” 吴越国的太医院的书童、药童等都是从各地遴选招录来的,既是书童也是太医院的学徒,跟着太医们学医术。因为杨仙茅勤学好问,人又聪明,太医们也乐于指点他。在他医术小成之后,宫女太监们跑肚拉稀以及疮疡科小手术等,太医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让他负责治疗。 那宫女有些羞涩,见着他只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于是轻轻咬咬嘴唇,用一只手捧着自己的胸乳,红着脸说道:“我的右乳里面长了个硬疙瘩。原先找张太医看过,开了药吃,吃了好几个月也没见好,反倒是越发的大了,而且越来越胀痛。我有些害怕,所以再来瞧瞧。” 杨仙茅说道:“我摸一下看看是什么样的肿块。——不同的肿块开方用药是不同的,有的还需要做肿块切除术。” 宫女更是羞涩,一张脸通红。不过看这种病肯定是要给检查的,上次张太医也是这样给她抚摸检查过。于是,她轻咬红唇点点头。 杨仙茅放下书卷走过去,隔着衣服用手轻轻触摸揉捏她的胸乳。可是,寒冬腊月这宫女穿着厚厚的棉袄,而且又用了束胸,根本摸不到里面的肿块。 杨仙茅示意她解开衣服。宫女转头看了看没有其他人,红着脸解开了棉袄,把束胸的布带子拉了下去,一只雪白的右乳小白兔一般蹦了出来。 活色生香并没有让杨仙茅失态,甚至脸色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因为他此前曾多次跟随太医给脱光衣服的宫女做疮疡术之类的,早已经见过女人的身体,所以不为所动,已经能做到眼中没有女人,只有病人。 杨仙茅伸手进去捏了捏她光滑圆润的右乳,果然感觉有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圆形的肿块,边缘清楚。说道:“你这是乳癖。肿块比较大了,这样大的乳癖汤药没有用的,要切开胸乳然后把肿块割掉才行,不然的话,肿块会越来越大,一旦恶变,会危害整个右乳甚至生命的,那时候只能整个右乳切掉。” 宫女不由脸色大变,说道:“吃药不能化解吗?” “不行的!你这样大的肿块必须动手术切除才行,汤药不管用。要先切掉,然后再开药防止复发。太医院的太医这么说过,我看过的医书上面也是这样说的。” “用刀子切开胸乳,那不得疼死?” “是呀,所以太医们做这种手术,都是先把病人的手脚都结结实实绑在病床上再动刀子。我见过有痛得昏死过去的。当然,也可以用棍子先把人敲晕了再切开。” “太医院剩下的两个太医能做这个吗?” “不行的,他们是小方脉,这种肿块切除术只有疮疡科太医才会做,他们都已经离开京城了。不过,这种胸乳肿块切除术不复杂,我倒是也会,你要愿意我可以帮你做。” 宫女瞧了他一眼,很难想象这少年的医术能有多高,能否完成这样的治疗。于是犹豫片刻说道:“我先回去想想,谢谢你。” 宫女转身要走,杨仙茅又说道:“你这种病,是因为情志失调导致的。所谓忧郁伤肝,思虑伤脾,肝郁气滞,脾虚痰凝,气滞血瘀,痰瘀互阻乳络,发为乳癖。所以你要保持心情愉悦,不然,病情会越来越重。” 这宫女想不到这少年能说出这一番医理来,不觉有些惊讶,叹了口气说:“大宋朝军队一旦杀将进来,我等都要人头落地。这等光景下,还有谁能开心得起来呢?” 杨仙茅也叹了口气,是啊,大宋军队灭了邻国南唐,接着陈兵吴越国边境,虎视眈眈就要杀进来,举国上下都是人心惶惶,自然没办法开心的。 宫女黯然转身走了。 杨仙茅经过这一打岔,先前的迷茫和失神倒淡了许多。于是回到藏书阁屋里长条几案后面,捧着那卷医书开始苦读。这几案下有黄铜暖炉,烧着炭火,所以比较暖和。 他一直看到天黑,关了藏书阁的大门,回到楼上自己的卧室,坐在炭火前继续烤火挑灯夜读。读到夜深,这才用炉灰盖住炭火,吹灯上床睡觉。 半夜。 睡梦中的杨仙茅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声:“走水啦——!” 走水是发生火灾的隐晦说法。杨仙茅从睡梦中惊醒,听到这惊呼声,不由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还以为是不是自己藏书阁炭火引燃东西了。定睛一看,不见屋里燃火,扭头往窗户看去,却见窗户上一片通明,噼里啪啦东西被烧裂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是外面失火了。 他赶紧推开阁楼一扇窗户,火焰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他连连后退。原来着火的房屋紧挨着藏书阁,火焰已经烧着了藏书阁的屋顶。赶来救火的人不多,在这国之将倾的最后日子里,大部分太监和宫女都已经离开了,留下来的心里也都想着如何苟全性命,又有谁还会舍命来救火呢,反正也不是烧自己家。 尽管是寒冬腊月,可他是光着身子裸睡的,他拉开抽屉,先把里面一小包碎银拿出来,这是他当书童每个月月钱攒下来的。然后抓过椅子上自己的衣服,慌慌张张往楼下跑。 跑到门口,伸手去抓门闩,感觉手好象被咬了一口似的,惊叫一声把手缩了回来,这才发现原来门闩已经被外面的烈焰烘烤得跟炉火中的火炭似的炽热了,根本触碰不得。 既然门栓都被烈火烤成了这个样子,可以想见外面火势有多大。如果强行从门冲出去只怕也会进入火海,必须找别的出路。 这时,藏书阁中到处都是浓烟,呛得他不停咳嗽。他将衣服堵住口鼻,乱闯之下,撞到了长条几案旁一个装清水的青花瓷水瓮,这里装有半瓮的清水,是洗笔用的。他心头一喜,如果将清水浇湿被子之后蒙住自己身体,或许能冲出去。 于是,他想上楼去了取被子,可透过浓烟,他发现楼上已经燃起了暗红色的火焰,强行冲上两步就不得不退了下来,因为楼上火焰太炽热了。 只能把衣服穿在身上浇水,可穿的时候才发现,刚才慌乱之下只抓了一条裤子下来,衣服却没抓到,留在阁楼上面了。 他赶紧先穿上裤子,拼命让自己冷静。——身陷绝境,慌乱就只有死。他思索着藏书阁里还有什么可以用来蒙着身体冲出去的。 忽然,他想到藏书阁一楼里间放东西的地方有一口小箱子,里面放有一件厚夹袄长袍,十分陈旧,但是挺厚的。以前他收拾藏书阁的时候见过,也不知道是谁的。浸湿之后应该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挡火焰烧烤。 他已经顾不得太医院藏书阁中的东西都是皇家宝贝,救自己性命最要紧。他猫着腰冲进了里间,打开了小木箱子,取出了那件厚夹袄长袍,回到书桌旁,将长袍整个浸泡在那一瓮清水中,水很快就被夹袄长袍吸了个精光。 杨仙茅将湿漉漉的夹袄长袍披在身上,盖住头脸部,用浸湿的长袍袖子裹住门闩用力拔掉,拉开了房门,一股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冲着他往后踉跄了几步。他赶紧站住,猫着腰,低着头,顶着炽热的火焰,在湿漉漉的夹袄长袍包裹下,冲出了藏书阁。 火焰的炽热隔着厚厚的夹袄长袍都能感受到,他从缝隙看了一眼,见旁边一栋房屋已经烧塌在了院子里,燃烧的梁柱横七竖八的阻挡住了去路。他辨别着方向,绕开燃烧的柱子一路往外跑。他感觉到披着的夹袄长袍里的水已经快被烤干了,热量透了进来,烘烤着他的身体,眼冒金星。 就在他感觉自己可能要葬身火海的时候,终于,他冲了出去。他一路跑出老远,快到了墙边,感觉到烘烤的烈焰热量减小了,缝隙外光线也黯淡些了,他这才喘了口气,站住了,将脑袋从已经被烤得半干的夹袄长袍中探出头来,回头望去,见整个藏书阁烈焰熊熊。 第2章 乳癖肿块切除 四周并没有什么人赶来救火,也没有看热闹。这么大的火势也不是救得下来的,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在太医院藏书阁附近阁楼跟其他楼房相隔比较远,火势不会蔓延到其他的地方去,烧完就完了。 大火一直烧了大半夜,皇宫水龙队终于赶来救火了,却已经无济于事。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最终,整个藏书阁和附近楼房都被烧成了一片残垣断壁的瓦砾场。 杨仙茅没有瞧热闹看着大火烧完,因为身上披着的夹袄长袍虽然已经被火烤得半干,却还是比较湿的,寒冬里披在身上很冷,脱掉光着上身更冷,于是他赶紧找了一间厢房进去之后点亮了灯笼,把门关上。 这屋子是一位太医的住处,这太医已经在几天前开溜了,所以房子是空的。仙茅将夹袄长袍扔在一把椅子上,脱掉了裤子,钻进了丝棉被子中,这才彻底舒了口气。 这时天还没有亮,经历了刚才惊心动魄的生死逃亡,杨仙茅哪还有心情睡觉,只是因为太冷,躲到被子里暖和。 他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椅子上的那件夹袄长袍上,忽然咦了一声,因为他发现,那衣袍上似乎隐隐约约写有字迹。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以前见过厚夹袄长袍上面并没有写什么字,这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从被子中伸出光溜溜的一只手,将椅子上的夹袄长袍扯了过来,仔细凑着床头灯笼细看,有一行字写的是“一撮花椒小一盅,细辛白芷与防风,浓煎漱齿三更后……” 杨仙茅又惊又喜,想不到这不知来历的夹袄长袍上写的竟然是医书。 他赶紧坐了起来,将丝棉被子披在身上把身体裹住,然后拿着夹袄长袍里外翻看了一下,发现外面和衬里,包括袖子的里面都写得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很工整,完全能辨认出来。 细细读上面的字,他很快找到了开篇的位置。 看了引言,他惊喜得都有些傻眼了。——这上面竟然是失传的东汉末年著名神医华佗的《青囊经》! 相传东汉末年,神医华佗为枭雄曹操治头痛,因为华佗提出要打开他的头颅医治,才能根治他的头痛,生性多疑的曹操便以为华佗要害他,于是将华佗关进了大牢。 华佗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于是将自己的平生医术精华写了下来,送给对他一直很关照的一个狱卒。可是这狱卒深怕受连累不敢要。华佗伤心之下,将《青囊经》付之一炬,使得他的神奇医术未能流传下来,包括最重要的麻醉方药麻沸散的配方。 这个典故杨仙茅当然知道,可是,在这件陈旧的夹袄长袍上发现的华佗《青囊经》上引言部分却接着述说了后面的事情。当时华佗烧掉了《青囊经》后又后悔了,毕竟他的神奇医术不能流传于世,让他感到死不瞑目,于是他就让那狱卒配了一种神奇药水,用来当墨,又将《青囊经》写在他自己身穿的夹袄长袍上。 这种药水书写的字迹,写完之后就会消失不见,只有用火烘烤才能显现。 引言部分到此为止。杨仙茅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华佗在被曹操处决之前,将这件夹袄长袍赠送给了那狱卒,并没有告诉他上面有医书的事情,留待有缘人。那狱卒还是不敢保留这件夹袄长袍,在华佗被处死之后,他将华佗所有遗物包括这件夹袄长袍上交了。 后来,曹操头痛再次发作,痛苦异常,找了很多太医都治不好。他很后悔杀掉了华佗,没人帮他止痛,他最终死于头疾。临死之前,感念华佗的医术神奇,下旨将华佗的遗物包括这件夹袄长袍存放在魏国皇宫太医院的藏书阁之中,提醒太医们努力提高医术成为华佗这样的神医。 随着岁月的流失,朝代更迭,这件夹袄长袍连同皇家藏书一起一并流传了下来。数百年之后,机缘巧合,流传到了吴越国的太医院藏书阁之中,被杨仙茅所得。 华佗写下《青囊经》所使用的药水被烈焰烘烤字迹显露出来了。杨仙茅发现上面记载的居然是神医华佗留下的神奇医术绝技,哪里还有睡意。他从厢房里找到了那溜走的太医没带走的丝棉衣袍穿在身上,坐在桌前,仔细检查夹袄后,发现这夹袄长袍里有好几层夹层,难怪这么厚实。而每个夹层的正反两面都写有字句。 他找来了剪刀,将夹袄长袍小心地拆开缝合的丝线,分成了若干片,按照前后顺序放好,然后开始刻苦攻读起来。 他先通读了一遍,觉得这部医书当真是博大精深,让人叹为观止。这样的宝贝必须牢记心中,才算得上是自己的。所以,把拆分开的夹袄长袍一片片放好,按顺序逐一阅读背诵。 他发现布片已经有些龟裂的纹路,也可以理解,八百多年前的东西能保持到现在,肯定很脆弱了,所以他非常小心地铺在地上,蹲下阅读背诵。 他天资聪慧,记忆力超群,可谓过目不忘。不知不觉背到了天亮,又一直背诵到了第二天下午,直到饥肠辘辘,这才把整部《青囊经》通背了一遍。 杨仙茅拉门出来,尽管太医院已经不剩下什么人,他还是小心地把门锁好,免得宝贝被人偷走了。 他来到食堂找吃的,但已经开过饭了,菜已经吃光,只剩下一些蒸饼啥的。于是,抓了一个就着水吃了填肚子。 杨仙茅正吃东西,忽听得院子有个女人的声音叫着:“书童小哥,你在哪儿?” 听着声音有些熟,杨仙茅出了食堂,见被烧成一片瓦砾场的藏书阁残垣断壁前站着一个年轻宫女,却是昨日来看病的那个,赶紧答应了快步走了过去。 那宫女扭头见到他,很是高兴跑了过来,说:“我听说太医院藏书阁走水,整个烧光了,还担心你出事呢,有听说没烧死人,这才放心。你没事吧?” “谢谢姐姐挂怀,我没事。” 宫女压低了声音又问:“你昨天说我右乳里的肿块,如果不割掉会越来越大的,害及整个右乳都要被切掉,是吗?” “是啊。” 宫女迟疑片刻,说:“既然这样,就劳烦小哥帮我把肿块切掉吧!”宫女显然很害怕,思索了一夜,终于决定还是来找杨仙茅做肿块切除术。她声音发颤接着说道:“我很怕痛,要不……,你先用棍子把我打昏吧!” 说完这话,宫女身子不停发抖。 杨仙茅笑了,说道:“你来巧了,如果是昨日,我只能把你打昏再给你做肿块切除术,可是今天不用这样,因为,我刚刚知道有一种药方,煎药服下就会睡着,等你醒来,我已经帮你做完肿块切除术了。” 那宫女又惊又喜:“这么说,我不用打昏过去了?” “嗯。不过,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中午饭了。” “那不行。”杨仙茅想起了华佗《青囊经》上记载的,做手术前必须禁食六个时辰,禁止饮水两个时辰,说道,“你吃了东西不能做手术,因为我要给你服一种药,让你沉睡不醒,如果之前吃了东西或者喝了水,很有可能会引起呕吐、误吸到你的肺里去,用导致肺痈的。所以你明早上再来,记住,今晚睡觉之后就不要吃东西喝水了,明早空腹来找我,我给你做肿块切除术。” 宫女连忙答应了,告辞回去。 杨仙茅吃过饭,又拿了几个炊饼,提了一壶热水回到了厢房,栓上门之后,继续苦背华佗《青囊经》。一直背到深夜,实在熬不住了,这才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院子里宫女的呼唤声叫醒,爬起来洗了脸出来,问宫女得知没吃东西之后,便将她领到疡科病房里让她等着,然后来到了药房。药房的药工也开溜了,空荡荡的没人,他只能自己亲自抓药。他按照神医华佗《青囊经》记载的麻沸散配方抓了药之后,用砂锅熬。 接着,他配置了《青囊经》记载的两种药,分别叫做“拔毒液”和“消毒生肌汤”,前面的外用,后面的内服,都是防止伤口化脓的,一般手术都可以用。而且拔毒液还可用于手术器具缝合用的桑皮线等的清洗消毒。 神医华佗最擅长的就是外科,他的《青囊经》记载的重要内容就是外科手术及相关的配方。 麻沸散煎好之后,他只倒了小半碗端到了病房给宫女服下。麻沸散麻醉时间长短是由汤药的剂量决定的,这个手术使用时间不长,所以小半碗就足够了。 宫女服下汤药之后,杨仙茅紧张地望着她。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麻沸散,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只过得片刻,那宫女便说好困。接着一头倒在病床上呼呼大睡。 杨仙茅不由大喜,用力摇晃她,看看能不能叫醒,又伸手在她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宫女都没有任何反应,他这才确信麻沸散真的产生效果。 他立刻将宫女的衣服都脱光了,拿来先前配好的外用药拔毒散,将她长了肿块的右乳整个抹了药水。 疡科病房里头有现成的手术刀具,杨仙茅按照《青囊经》记载的手术要求,用拔毒液药水洗了手,将用拔毒液药水浸泡消毒的手术刀具和缝合桑皮线拿出来放在消毒过的平底托盘里,然后拿起手术刀开始做手术。 乳癖属于疮疡范畴,因为不进入胸腹腔等重要部位,所以医术高明的太医院疮疡科太医能做这种手术,杨仙茅见过太医做这种手术,知道手术过程和注意事项。 最关键的,是神医华佗《青囊经》中有专门叙述各种手术操作规则和相应药物配方,这些可是其他医者根本不知道的。而他意外传承了华佗失传八百年的外科神技之后,也就胸有成竹了。 第3章 回老家 杨仙茅用手再次触摸胸乳硬块所在的具体位置,确定位于**上半部,用锋利的疮疡用手术刀切开了皮肤和皮下组织,向两侧皮下潜行分离,暴露出了肿块。 他用手指轻轻触摸,确定了肿块的准确范围之后,沿着肿块两侧外缘作楔形切口,达深筋膜,然后用钳子将肿块提了起来,用刀将其与胸大肌筋膜前分离,用消过毒的桑皮线手术麻线缝合创口,不留死腔,并插了一根小管子做引流管,加压包扎。 手术完毕,杨仙茅帮宫女重新穿好衣服,在她右乳相应位置的衣服上剪了一个小窟窿,将引流管从小孔中拉了出来。 做完手术,他长舒了一口气,将手术器具清洗之后用消毒药水浸泡消毒,留待下次使用。 收拾完毕,他拿了根凳子静静的坐着宫女的身边瞧着她,等着她苏醒。 又过了好一会儿,宫女渐渐苏醒过来,开始的时候神智有些不清楚,慢慢才恢复了清醒。 杨仙茅微笑说:“你醒啦?手术已经做完了。” 宫女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胸乳,但是右乳已经被绷带包扎,摸不到那肿块。 杨仙茅说道:“放心吧,肿块已经切除了,我给你配好了药,你要按时服药,不然伤口会化脓的。——你先躺一会,看看有没有恶心呕吐之类的,若没有就可以回去了。” 宫女点点头,说道:“我觉得就是睡了一觉,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你的医术可真高明。” 杨仙茅把煎好的消毒生肌汤让她喝了下去。第一次给人做手术,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心里多少有些揣揣的。 宫女有静卧了一会,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症状,这才在杨仙茅搀扶下慢慢坐起来,又自我感觉了一下没问题,于是站了起来。 杨仙茅放开手,见她没事,这才放心,说道:“你明天这时候再来找我,我帮你把引流管取了,再给你伤口换药。每天你都来换药。七天之后,伤口长好了,你来找我拆线。” 杨仙茅见她恢复正常,又放心了一些,把抓好了的药包给她,让她自己回去煎服。又说道:“睡去之后要把枕头垫高,斜靠着睡觉,这样有利于伤口引流,免得里面化脓。” 那宫女答应了,连声感谢,拎着药包慢慢的走了。 太医院藏书阁和附近几栋房舍烧光了,也没有什么人来过问。既然藏书阁烧毁了,太医差不多都跑了,杨仙茅也就没别的事干了,好在太医院的食堂还继续做吃的,不至于担心饮食问题。于是,他除了去食堂吃饭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里苦读神医华陀的《青囊经》,而且逐字逐句地背诵。 第二天,那宫女来了,杨仙茅替她取了引流管。用拔毒液替她擦拭了伤口。趁着更换绷带的工夫,那宫女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右乳,惊喜交加地对杨仙茅说:“哎呀,肿块真的不在了!太好了,我原先觉得你年纪轻,怕医术不行,只是太医都走了,没有法子才让你给做的,早知道你医术这么高明,我又何苦担心这么些天。” 宫女不担心了,杨仙茅却还是有些担心。——他担心宫女会发高烧。因为这之前,那些太医给宫女们做此类手术,宫女无一例外都会发高烧,甚至有少数宫女手术之后因为高烧死去。而现在,她发现宫女并没有发烧,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之所以会这样,全是神医华佗《青囊经》记载消毒汤药的功劳。 这之后,宫女每天都来找他换药。宫女既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化脓,恢复良好。到了第七天,杨仙茅替她拆了线,手术完全成功。 拆线之后,宫女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右乳,心情格外舒畅。尽管多了一条难看的伤疤,但是里面肿块没有了,以后不用担心肿块继续长大,殃及整个右乳被切掉。 杨仙茅说道:“我再给你开一个加味二陈汤,这汤药是疏肝理气化痰散结的,专门防止乳癖复发。乳癖这种病比较容易复发,你服用这药之后就不会复发了。” 宫女大喜,连声称谢,给了他五两银子作为酬谢。 本来,皇宫之中宫女和太监看病全部都是免费的,不需要付诊金,但是这宫女因为杨仙茅给她做了一个没有痛苦的手术,她非常感激,所以额外给了他酬金。 杨仙茅很高兴,他第一次通过给人看病赚到了钱,这才真切体会到了医术不仅可以为人解除痛苦,还能赖以谋生。 数日过去,将近年边了,人走了大半,宫城里便没有了往日即将过年的喧嚣和热闹,四处都是冷冷清清的。唯一不同的是,天气越来越冷,寒风凛冽,吹得人都站立不稳。 这些天杨仙茅一直闭门苦读神医华陀的《青囊经》。经过这些日子苦读和逐字逐句的背诵,杨仙茅终于将整部《青囊经》都烂熟于胸,倒背如流。他这才彻底放心。 这天早上,杨仙茅准备开门去食堂吃早饭,回来之后就可以把地上写有《青囊经》的夹袄长袍片幅都收起来了。不料,他拉开房门,一阵狂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杨仙茅站立不稳,用手挡在面前,闭着眼连连后退。 等他站稳了,睁开眼,忽然,他发现空中到处都是随风飘扬的细小碎片,不觉有些奇怪,这禅房收拾很干净,地上基本上没灰,这么多的随风飞舞的碎片是从哪来的呢? 他忙一回头,便看见满地铺着的华佗夹袄长袍片幅已经不复存在,化成了一屋子的飞舞的无数碎片。 却原来,这件夹袄长袍从东汉末年到北宋初年,前后经八百年的岁月,又是暴露在空气之中,早已经陈旧腐朽。杨仙茅又将它浸了水,逃出火海的时候又被火焰持续烘烤,冰火两重天之下,长袍内部其实已经碎裂,只是勉强维系而已。这些天他翻来覆去翻看,龟裂更厉害,而那一阵狂风呼啸着卷了进来,无异于一张大手,将地上夹袄长袍片幅都抓到空中,揉成了无数残片。 杨仙茅赶紧把房门关上,等着空中飘舞的无数碎片落在了地上。他苦笑摇头,好在这部医典已经烂熟于胸,倒也不用后悔,拿来扫帚扫成了一堆,用撮箕撮了,用牛皮纸包住,直接拿到食堂塞进了炉灶里烧了。 两天后。 吴越国皇帝知道不是大宋军队的对手,为了避免生灵涂炭,所以决定纳土归降。为此,皇帝下圣旨遣散皇宫中所有人员,包括太医院的人。每人领到了一笔遣散费还有一件丝棉夹层的衣服。 太医院能带走的东西那些太医们溜走的时候都拿走了。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下。太医院已经没什么人管,所以他东寻西找,又找到了两件丝棉长袍,加上身上穿的和皇帝遣散时发的,总共有四件了。丝棉长袍比较值钱,他都叠好放在了行囊之中包好。另外,他还从疮疡科找了两套太医院的手术器具带走,这些都是京城能工巧匠打造的,很精巧,回去会用得着。 不过这些手术器械都很简单,只是用于普通疮疡手术用。华佗《青囊经》里记载有各种手术器械,用于胸腹腔和头颅手术的,种类要繁杂得多。因为太医院的太医不掌握华佗外科神技,自然就不可能有这些手术器械。只能将来回到老家再打造了。 太医院珍贵药材早就被皇城大内总管派人拖走锁进了皇家仓库里,其他普通药材值不了什么钱,而且不好携带,于是也就懒得拿。 他背着沉甸甸的包裹离开了皇城,在街上雇了一辆马车返回老家宣州。 一路上,不时遇到躲避兵灾逃荒要饭的人。乱世之末,到处都兵荒马乱的,吴越国也不能幸免,不少人落草为寇打家劫舍,好在他们一路上跟别的商旅结伴而行,其中有些是有钱人家,有家丁护卫,所以一路上有惊无险。 这一日,他乘坐马车终于回到了老家宣州城外数里远的清水河边。 到了这里才发现,河上通行的石桥已经垮塌,需要绕道数十里路从下游的另一座石桥才能过河。 杨仙茅发现河边有一艘渡船,但是太小了只能渡人不能渡车马。眼看着离城不远了,也就数里地,杨仙茅决定走回去,便付了车费,让马车返回,背着行囊来到河边。 那渡船系在河对岸一棵垂杨柳下,却不见有船家。他大声叫了几声也没见人来,只好郁闷地将河边一块石头上的积雪扫开,将包裹放在上面,一屁股坐在包裹上,等待对面船家回来。 寒冬腊月,寒风凛冽,宽宽的清水河两岸都已经结冰了,只剩下中间一条窄窄的河道还流淌着河水。眼见再冷下去,整条河只怕都要冻住了。 天上厚厚的云层也见不到太阳。他虽穿着丝棉长袍,却也冻得有些耐不住,便站起身搓着手哈着气,来回走动暖身子。 第4章 风雪药铺 便在这时,就听的上游河面远远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山歌声: 一条银河宽又宽, 妹在这边郎那边。 织女要见牛郎面, 挖开银河放水干。 杨仙茅听这山歌很是豪迈,不由赞了一声好,抬眼望去,便见上游顺流而下来了一叶小舟。船头站着一个渔家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身穿粗布褥裙,模样很是清秀,只是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了。宽大的衣裙难掩身材的婀娜,***纤细而结实,手里拿着一张渔网,一边唱着山歌,一边不停撒网捕鱼,动作很是娴熟。 杨仙茅赶紧高声叫道:“打渔的姑娘,能否借你渔船渡我过河?感激不尽!” 那女子瞧了他一眼,嫣然一笑,放下渔网,拿起一根竹篙,把渔船撑到了河边,却不靠岸,瞧着杨仙茅微笑说道:“我唱首盘歌,你能答得上来,我就渡你过河。” “我不会唱山歌呀!” “不要你唱,你就只回答我歌里的问题,答得上来就行。” “那好,那我试试吧!” 渔家女站在船头,撑着竹篙,瞧着他笑吟吟唱了起来,歌声婉转清亮: 冬季里来什么春? 什么开花四季青? 什么一年开两季? 什么花落冷冰冰? 皇宫里有花匠种花,包括太医院也种有不少花草。杨仙茅这些年听花匠也说了些花的知识,所以听她唱的是关于花的,心中倒也不慌,凝神思索,想了片刻说道:“冬季里来小阳春!” 渔家姑娘笑吟吟点头,表示答对了。 杨仙茅高兴起来,想了想又说:“花开四季青,月月都要开,那当然是月月红了!” 渔家女又点头,笑意更浓了。 杨仙茅接连猜对两个,更是高兴,思索片刻,又说道:“一年开两季的花,那便是梅花了。——冬季春季才会开放,夏季秋季是不会开的。” 渔家女赞许地点头道:“都对了,最后一种花呢?” 杨仙茅思索良久,喃喃自语:“什么花落冷冰冰?这可不好猜,——花瓣都是凉的,但所有的花都是这样啊,有哪种花落下来冷冰冰呢?难道是冬天开的花吗?” 于是一口气猜了好几个冬天的花,渔家女却都摇头。 杨仙茅有些泄气。便在这时,忽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凉飕飕的。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起来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他伸手接了一片,那雪花落在他手掌之上,化成了一滴清水,凉凉的。 杨仙茅眼睛一亮,说道:“我知道了!是雪花,——雪花飘落冷冰冰!” “答对了,你真聪明!” 渔家女笑盈盈将渔船撑到岸边,船头冲上冰面。杨仙茅小心地踩过冰层,扶着她伸过来的竹篙上了渔船,瞧见她草绿褶裙下露出一双脚丫子,却是赤脚站在船头,有些惊讶:“你怎么光着脚?不冷吗?” “习惯了,打鱼随时要下河,穿鞋子不方便。” 杨仙茅见她一双小巧白嫩的脚丫子冻得发红,不由叹道:“打鱼可真够辛苦的,寒冬腊月下着雪的,还得在河上奔波。” “谋生活呗,有什么法子。” 说着,渔家女竹篙在冰面上用力一撑,小船在飘扬的雪花中悠悠地漂向了河对岸。这条小河两边都结冰了,水面也就并不宽,三两篙撑过,小船便渡过了河面,船头冲上了对岸的冰层上停下。 杨仙茅道:“多谢姑娘,渡河费用多少钱?” 渔家女微笑摇头:“你答上了我的盘歌就算付钱了,无需另外再付。” 杨仙茅忙连声称谢。见船舱里有个木盆,里面有几尾大小不一的鱼,想必是撒网捞上来的,说道:“你的鱼卖不卖?” “卖啊,本来就是准备拿到城里集市上卖的。你若买,倒省了我跑路,卖给你便宜,集市上卖一斤三十文的,算你二十五文好了。” “多谢,那我就全买了。” 渔家女很高兴,轻巧地跃上了冰面,走到岸上,从岸边垂杨柳树上摘了一枝柳枝,把几尾鱼串起来,从船舱里拿了杆秤出来把鱼称了,又饶了零头不算,总共收了他一百文,将鱼递给了他。 杨仙茅付了钱,辞别渔家女,从背囊中取出一把油纸伞撑了,踏着地上白雪,顶着寒风,拎着那串鱼往宣州城而去。 走不多久,便进了城。 杨仙茅六岁的时候,太医院在各地遴选招考药童、书童,他经过层层遴选,最终进入太医院当了藏书阁的书童。从那时离开老家宣州城就从来没回来过,一晃十年过去了,如今回到家乡,见到熟悉的街景,不尽十分感慨。 只不过,此刻大雪纷飞,街上行人稀少,路边摊桌椅差不多都是空的,店家笼着手,愁眉苦脸望着铅色的天空和满天的大雪,依旧等着顾客上门。 街道原先的积雪已经扫了开去,堆在了街道两边的,可此刻又落下大雪,很快又把青石板的街面铺满了。 杨仙茅撑着油纸伞,踏着松软的白雪,一路东张西望,走过几条街,终于来到了自家开的药铺前。 他父亲是个郎中,开了一家药铺名叫“回春堂”,卖药的同时坐堂给人治病。杨仙茅也正是因为从小在父亲教导下熟读医书,得以在太医院遴选时脱颖而出,最终被选中。 他扬起油纸伞,抬头望向药铺门上陈旧的匾额。匾额的油漆已经部分剥落,上面“回春堂”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看不清了。 他心里想象着,十年没见面,父母见到自己该是怎样的高兴。 他来到门口,收了油纸伞,提着白袍下摆,正要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进药铺去,就听到里面一个男人高声嚷嚷着:“我把话撂到这,要是今天太阳落山前,你还不把欠的药材钱结清了,我只有把你药铺的全部药材搬走抵债!” 杨仙茅不由一愣,当下站住了,便又听到了父亲熟悉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带着一些哀求:“钱掌柜,你把药材都拿走,我药铺生意就没办法做下去了,都是老相识,多年生意来往的,还请再宽限我些时日才好啊。” “没门!还不了钱就拉药材,没得商量!” 接着,药铺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钱掌柜,你就行行好,再宽限些时日吧,我们一准把欠你的药材钱还上的。” “我已经给你们宽限了好几次了,还要宽限啊?眼看就要到年边了,必须收帐,没得商量!” 听到这,杨仙茅已经大致猜到了大概。看来,自家的药铺并不像父亲给自己写的书信上所说的那般生意兴隆,连进药材的钱都没办法结清,可见生意惨淡到何等境地。 着急之下,杨仙茅迈步走了进去,便见到大堂里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正指手画脚跟父母亲说着话,母亲不停央求对方再宽限些时日,那肥胖中年人只是不依。 杨仙茅的父亲名叫杨明德,见到有人进来抬头一瞧,不由愣了一下。他一时没有认出儿子来,只觉得面熟。因为杨仙茅离开家的时候才六岁,此刻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里,只是五年前父母去过京城探望过他一次,那之后就没见过面。过了五年,此刻杨仙茅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少年,个头也快赶上他父亲了。 杨仙茅叫了一声“爹”之后,杨明德这才敢确认眼前这个长得像自己的少年正是自己的孩子,不由又惊又喜:“仙茅!你怎么回来了?” 杨仙茅的母亲张氏是背对着门口的,所以没见到杨仙茅进来。听到这话,赶紧转身一瞧,见一个少年背着行囊,手里拎着一串鱼,正瞧着她,正是自己的儿子,只是个头已经比自己高了,不由大喜,赶紧上前说:“仙茅?哎呀,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咋回来了?” 杨仙茅说:“皇帝决定纳土归降大宋,所以遣散了皇宫和太医院所有的人,我就回来了。” 这件事情还没有传到宣州,杨仙茅父母并不知道,一听这话不由大吃了一惊。 那胖胖的中年人则很是高兴,问:“你说什么?皇帝要纳土归降?那我们吴越国就要归属大宋了?” 杨仙茅点了点头。 “这是真的吗?” 张氏赶紧说:“钱掌柜,我儿子在皇宫太医院当书童,他说的话绝对不会有假的。” 钱掌柜喜道:“好啊,归顺大宋好啊!听说大宋朝皇帝仁义治天下,我们百姓有好日子过的。最好的是,纳土归降就不用打仗了!我正担惊受怕,生怕打起仗来兵荒马乱的,家产被抢掠了,若要变卖产业背井离乡逃走,又着实舍不得。现在我可以放心了,哈哈哈。” 钱掌柜笑了一通,又对杨仙茅说:“你既然是皇宫太医院来的,想必有些钱。你父亲欠了我一大笔药材钱,你就替他还了吧!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我家欠了你多少钱?”杨仙茅问道。 “总共二十八两七钱。” 杨仙茅包裹里的有他这些年攒下的月钱,加上遣散费和那宫女给的酬金,除去路上雇马车吃住的花销,还剩下二十三两多一点。 当下,他脱了背包,从行囊中拿出一包银子,递给父亲说:“爹,我这有些钱,你拿去结清药材钱吧。” 第5章 御寒冬衣 杨明德高兴之余又很是惭愧,竟然让儿子来替自己还债。可这笔钱现在无异于雪中送炭,有了他,就能保得药铺的药材,不然,只能关门了。 钱掌柜见这一大包银子,估摸着至少能还欠款一大半的,笑逐颜开,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说道:“杨掌柜,你的儿子很有出息啊,太医院出来的,挣了这么多钱。” 杨明德讪讪笑了笑,打开那包银子,数了数,总共二十三两三钱,全都给了钱掌柜。 钱掌柜把这包银子抱在怀里,心情大好,笑呵呵说:“还差五两四钱银子,这个可以宽限几天,我过几天来取。但最晚也得在大年三十之前还我。欠债绝对不能翻年的。” 杨明德点头答应了,连声称谢。 钱掌柜又说:“杨郎中,下次你要从我药材行进药,可得预备现钱,一手钱一手货,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赊账了。” 钱掌柜想着,杨明德药铺生意不好,如果再赊销药材给他,只怕又会像现在这样收不回钱。这一次是他太医院当书童的儿子回来带钱了,下一回只怕药材钱就没了着落,所以先把丑话说到前头。 杨明德无奈,只好点点头。 钱掌柜一眼看见杨仙茅手里拎着的鱼,说道:“这鱼不错,多少钱买的?” “一百文。” “这鱼给我,就当利钱吧!我真准备去买点肉的,有了这串鱼,就不用再跑一趟了。怎么样啊?” 杨仙茅道:“欠你的钱年前一定会还上的,这鱼是我买回家孝敬父母的,不能抵债。”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冷道:“你父亲欠我药材银子好几个月,怎么也该算点利息吧?再说了,你家还欠我五两四钱银子,不想着如何还债,却要开荤吃鱼肉,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杨明德走过来,从杨仙茅手里接过那一串鱼,递给了钱掌柜说:“好,算付给你的利钱。” “这还差不多!”钱掌柜脸上露出笑容,将那串鱼拎起来瞧了瞧,“这鱼很肥哟。今晚有下酒菜了!” 拎着那串鱼,抱着一包银子大摇大摆走了。 杨明德叹了口气,颓然坐在凳子上。 张氏赶紧把杨仙茅的衣服包裹拿到了屋里,然后给他倒了一碗滚烫的热茶端了过来,怜惜地说:“我的儿,快喝碗热茶暖暖身子,瞧你冻得这样。” 杨仙茅从河边踩着积雪一路走回城,路上寒风凛冽,的确冻得够呛。此刻双手捧着热乎乎的茶碗,双手很快暖和起来,也不知是因为茶水的温热,还是母亲的慈爱。 他捧着茶碗,四下端详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药铺,见十年间药铺没有什么变化,陈设跟以前一样。靠里的位置一长排的药柜,散发着醉人的药香,高高的柜台上放着秤药用的戥子和包药用的牛皮纸。大堂两侧,一边是父母的卧室套间,另一边靠里一间是药材仓库,门开着,可以看见里面大部分是空的,存药不多。外面一间临街的屋子是他以前的卧室。大堂角门后面是厨房和药材炮制房,那里有后门通向后巷。 他捧着碗挨个屋转了一圈,屋里的布局基本上跟他小时候记忆里是一样的。 等他四下里看完了,杨明德这才招手叫他过来坐下,问了一些他京城的事情,特别是皇帝纳土归降的事。听完之后,杨明德长吁短叹亡国之痛。 张氏却劝说道:“谁当皇帝还不都一样吗?我也听说大宋朝皇帝很不错的,归顺了大宋,说不定我们日子会更好过一些。” 杨明德叹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刚说到这,大堂外一阵寒风吹了进来,杨明德不由打了个哆嗦。杨仙茅这才注意到父亲穿的长袍似乎不像是丝绵夹袄,伸手摸了摸,这才发现只不过是一般的夹袄,这种夹袄中间是没有丝棉作衬里的,只有里外两层厚麻布料,所以不保暖。 杨仙茅不禁愕然,因为他记着小时候家里人都穿中间夹了丝绵的夹袄。宋朝初年还没有棉花,冬天衣服被子保暖主要靠蚕丝棉,价格比较贵,所以只有小康以上人家才能买得起。他记得当时他们家每人都有一件。尽管只是衬里的丝棉最薄的一种,但好歹也是加了丝棉的,保暖性比一般的要好很多。看到别的孩子羡慕的目光,他那时候很以为荣的。想不到十年之后,父亲竟然只能穿没有衬里的夹袄。 顾不得问原因,他赶紧转身进了自己屋子,打开自己的行囊包裹,从里头拿出了一件丝绵长袍出来,递给父亲说:“爹,快换上这个,这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里面是丝棉的,保暖。” 杨明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道:“给你娘穿吧,她身子弱。” “还有啊,总共有三件呢。” 杨仙茅庆幸自己离开太医院的翻箱倒柜找到了这三件丝棉衣服,此刻就派上了用场。 说着,杨仙茅将丝绵长袍放在父亲怀里,又回房间拿了一件出来。可惜太医院全是男的,并没有女人的襦裙,所以全部全部都是男式的丝棉夹袄长袍。 杨仙茅将另外一件丝棉长袍取来,给了母亲说:“娘,你先穿上御寒,晚上再改成褥裙。” 杨明德夫妻相互望了一眼,眼中都是欣慰。孩子长大了懂事了,有本事寒冬腊月带回丝棉衣服,当真是雪中送炭。 杨明德回到房间,把丝绵长袍换了。但是张氏却没有换,只说晚上改了之后再穿。也的确,一个女人穿男人的长袍是不合适的,张氏比较注重形象,宁可冷,反正这么些年也过来了。 杨仙茅也没再坚持让母亲马上换上,好奇地问父亲杨明德:“我记得咱们家以前每个人都有一件丝绵衣服的,咋没了?” 杨明德神情有些尴尬,捋着胡须随口说:“坏了,就扔了。” 杨仙茅猜到这只是借口,因为丝棉衣服除非故意破坏,是穿不坏的,其中必有缘由,于是扭脸望向母亲张氏。 张氏叹了口气,到底说出来实情:“去年欠房租,所以拿去抵房租了。” 杨明德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对张氏说:“孩子刚回来,你说这些干什么?” 张氏陪笑道:“是,我一时嘴快,——我想着孩子大了,也该让他知道。” “不能以后再说吗?偏要今天说?” 杨仙茅见母亲既是难过又是尴尬的神情,赶紧说道:“母亲说得没错,我都差不多十七岁了,这些事情我应该知道的……” 刚说到这,药铺外进来了一对中年夫妻。那女人全身浮肿,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走路蹒跚,在她丈夫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张氏赶紧上前帮忙搀扶在长凳上坐下。 中年男人说道:“杨郎中,我浑家吃了你的药,水肿没见好啊,你再给看看吧。” 原来这女人患了严重的水肿,经过杨明德医治却没有效果,现在来复诊。 杨明德拿过她的手腕诊脉,又瞧了她的舌象,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说道:“你全身浮肿,那是肾的毛病,肾主水嘛,通利补肾是没错的,我开的方子就是专门治疗水肿的,不可能没有效果,你坚持服用,总会生效的。” “我都吃了一个来月了,屁效果都没有,还要吃,要吃到什么时候才好啊?” 那女人恼怒地嚷嚷着。 中年男人在旁边说:“是呀,我也懂一点医,知道肾主水,我浑家全身水肿这三年里,找的郎中开的方子都是通利补肾的。我也觉的没错,所以给她吃,可偏偏就是没有效果。这可怎么办呀!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捧着茶碗正在一旁喝茶的杨仙茅听了这话不由心里琢磨,长期水肿,使用通利补肾的药没有效果,就应该不是肾的问题,导致水肿原因很多,不一定都是肾。比如还可能是因为肝,肝郁气滞也可以导致水肿的,在太医院就见过类似的病案,用疏肝解郁的药方立刻见效。眼前这病人的水肿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于是,他捧着茶碗走了过来,对他父亲说:“爹,要不让我来瞧瞧?” 杨明德愣了一下,心想孩子在太医院干了十年书童,太医院可是天下名医云集的地方,或许学到些本事,于是就点点头起身让开。 杨仙茅在椅子上坐下,给妇人诊脉望舌后,把她裤管撩起来,伸手在她小腿上按了按,一按一个窝,水肿很严重。于是问道:“你来月事之前,水肿是不是比平素更厉害些?” 那妇人见这少年问自己月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听他说的如此准确,又有些疑惑,惊讶地瞧了瞧旁边站着的杨明德:“他是谁啊?” “是我儿子,从京城太医院学成回来的。” 杨明德特别加了后面一句话,因为他知道孩子太年轻了,不容易得到病患的信任,如果加上“太医院学成归来”几个字,就有份量了。 果然,那妇人听了之后面有喜色,点头说:“不愧是太医院来的,一说一个准!没错,我每个月来月事前水肿都会加重。” 第6章 艰苦的岁月 杨仙茅接着问:“你平时是不是容易疲劳,而且嗜睡?遇到什么事情容易生气动怒?”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自己发火已经说明了问题,忙讪讪道:“是啊,就是这样。——这位小郎中,你可真厉害,都说准了。” 杨仙茅说:“既然我说对了,我就给你开个方子。你按照我的方子吃三剂药,看看有没有效果。” “好的好的,你是太医院来的,又说得这么准,应该有效果的,我信你!” 杨仙茅提笔写了个药方,写完之后,自己拿着药方正要去抓药,杨明德拦住了,说:“我看看你开的方子。” 接过方子,杨明德扫了一眼,皱眉说道:“这疏肝解郁的方啊,用来治水肿,你是怎么想的?” 杨仙茅说:“父亲和先前的郎中所开的药都是通利补肾的,是考虑到肾主水,因此水肿肯定是肾出了问题。可是病患服用却没有任何效果,说明她的水肿不是肾病导致的。刚才我诊脉,见她舌尖色暗,苔心微厚,脉沉细弦。我辩证为气机阻滞,水气不行导致的水肿,因为她心烦易怒,所以是肝气郁滞,便开了这个疏肝解郁,畅达气机的方子。” 杨明德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暗自点头。看来,孩子在太医院这十年还是学到了一些本事的。且不说这方子是否有效,孩子能说出这番医理来,便足以让他欣慰了。 他嗯了一声,把处方递转身交给张氏:“你来拣药好了。” 药铺里拣药卖药都是张氏负责的,当下拿过药方,很快捡好了药,又复查了一遍,确认没错,这才用牛皮纸包了,用麻线捆好串在一起,拎着给了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谢过之后,付了诊金药钱,搀扶着妻子蹒跚着离开了药铺。 等他们走了之后,杨明德这才赞许的对杨仙茅说:“你刚才说的有些道理,且看看你的方子有没有效吧。” 看见孩子开的方子得到了丈夫的赞许和肯定,张氏很是高兴,喜滋滋道:“我们仙茅自小聪明,在太医院呆了十年,学了一身本事回来,咱们以后可就指望他把回春堂发扬光大了。” 杨明德却摇摇头,说道:“他到底年轻,缺乏经验,要想光大回春堂,只怕要十数年的磨练才行啊。” 杨仙茅听到二老对自己的赞誉,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捧着茶盏将水喝了,放下空碗,走到门口,街外面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街上行人稀少,心下又有些黯然。这样的天气只要不是急症,一般是不会来求医的,难怪回来这么好半天了,却没什么人前来就医。 杨仙茅的父母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清淡,在经历了孩子回来的喜悦之后,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该干啥干啥了。 杨明德拿了一本医书,坐在已经看不出油漆本色的陈旧桌子后面看书。母亲张氏则拉着杨仙茅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说话。 杨仙茅知道,母亲把他拉到这儿来,是因为药铺大堂里头并没有生炭火取暖,所以很冷。而高高的柜台可以挡住一部分的寒风,柜台里相对要暖和一些。 杨仙茅问母亲道:“娘,家里没买炭生火取暖吗?” 他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就觉得有点傻,——家里连药材钱都付不起,又哪里有钱去买木炭来生火取暖呢?所以他马上又说:“没炭火,也应该挂一个门帘把药铺大门封住,寒风进不来,也可以暖和些,来看病的也不用挨冻啊。” 张氏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原先是挂了的,后来……,因为天气太冷,就取下来当被褥了……” 刚说到这,张氏看见了杨仙茅脸上难过的表情,知道他心疼父母,赶紧又笑说,“你爹说,挂着门帘屋里很暗,看不清楚书上的字,也看不清病人的脸色,所以还是不要挂的好。” 杨仙茅低着头说道:“你们先前给我的书信,却没说家里过得这么艰难,不然的话……” “这不好好的吗?怎么就艰难了?至少还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比那些流落街头的穷苦人,我们强多了。” 张氏说着,看了看外面天色,拉着杨仙茅冰凉的手说道:“走,跟娘到厨房去做饭去。看把你手冻的。” 张氏拉着杨仙茅到了厨房,她当然不是为了让杨仙茅帮忙,而想让他在炉火前暖一暖。给他的任务就是添柴火。 张氏给锅里添了水,放上蒸笼,然后从米缸里舀了一碗麦子,走到屋角石磨前,准备开始用石磨磨麦子。 杨仙茅记得,小时候母亲就这样推着磨把麦子磨碎,然后用细箩筛掉麦麸,将细面做成白面馍馍上蒸笼蒸。所以他赶紧过去拿了根凳子坐在石磨旁,从母亲手里抢过了石磨手柄:“以后这些事让我来!” 张氏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来磨。张氏则用手抓麦子添到石磨上面的窟窿里。磨碎的麦子从石磨边缘漏下来的,落在下面石槽里,再用专门的小笤帚扫到出口下面放着的一个大碗里。 杨仙茅发现磨出来的不是熟悉的细面粉,而是颗粒比较大的碎麦粒,有些奇怪,但没有问。 把一碗麦子磨完之后。张氏让杨仙茅将石磨上片抬起来,她用小笤帚将石磨纹路之间的碎麦粒都扫下来,扫进大碗里,然后加了些水,上蒸笼蒸。 杨仙茅更是奇怪,终于问道:“怎么不用箩将麸皮筛出来呢?” 张氏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家里境况不好,只能吃麦麸饭,晒掉麦麸,粮食就不够吃的了。”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家药铺生意挺好的,生活不错啊。” “唉!你也不小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以前我们家生意是不错,自从你走了之后,第二年就来了一个姓韩的老郎中,开了一家韩氏医馆,因为医术高明,人送外号‘韩神医’。这韩神医医术不错,渐渐地便把我们药铺生意都抢过去了,所以,药铺的生意就越来越惨淡,我们生活也就越来越紧巴。你爹说了,让你安心在京城太医院学本事,所以从来不在书信中提这些事情。” 杨仙茅这下明白了,小时候家里比较有钱,可以吃用箩筛掉麦麸之后的白面馍馍。而现在,则只能吃没筛过的带着麦麸的碎麦粒的麦麸饭。麦麸饭加了麦麸,能多些粮食,而且,大颗粒的麦麸饭比磨细后混着麦麸的黑面馍馍更不容易消化,当然也就更经饿。 杨仙茅默默的看着母亲将磨碎的麦麸饭上了蒸笼。心里真不是滋味。这十年自己在太医院,吃的虽然说不上山珍海味,却也是能吃上白面馍馍、白米饭的,而且不时还有鸡鸭鱼肉荤腥改善生活,而想不到父母在家里却过得这样艰辛。 张氏看出他的伤感,笑了笑说:“没关系,如今你回来了,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搞好药铺,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一定又能够像以前那样吃上白面馍馍的。” 杨仙茅认真的点了点头,问:“那韩神医医术很高明吗?” “是呀,听说连知府老爷都请他看病呢……” 正说着话,忽听得前面客厅传来了一个粗壮的声音,嚷嚷着说:“伯父,你给看我师母看看,她这究竟咋的了?” 杨仙茅一听这声音,有些耳熟,瞧了母亲一眼。 张氏笑道:“是铁蛋来了。” 杨仙茅眼睛一亮,嘴角不由露出了微笑。铁蛋是他儿时的伙伴,他去京城太医院之前,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耍,一别十年,不知道还认能不能认得出来。 接着就听到大堂里传来父亲杨明德的声音,带着笑意:“铁蛋啊,我们家仙茅回来了,在厨房呢!” 杨仙茅听了这话,赶紧站起身快步出了厨房,来到药铺大堂,便看见一个又黑又壮的少年惊喜地朝着自己快步过来。一别十年,相貌都已经大变样,铁蛋有些不敢认,而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憨憨的笑着,瓮声瓮气的说道:“你是仙茅?长这么大了。” 仙茅笑呵呵拍了他肩膀一下:“你还不是长这么高了,比我都高半个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哪比得上你呀?到京城太医院当书童,学了一身本事,我种地又没有地,做生意又没本钱,就拜了我师傅入行当了衙门仵作,养家糊口呗!” 仵作是负责收殓尸体的工人,收殓尸体又脏又累,也没什么钱,很多人都不愿意干,铁蛋居然连这样的活都做,可见他们家日子也很艰难。 杨仙茅问:“你今天来做什么呢?好像听说你带你师娘来看病是吧?” “是呀!” 两人说话间,那边杨明德开始给坐在面前的一个中年妇人看病了。那中年妇人舌头伸出嘴巴外面,耷拉在下巴上,一脸痛苦状。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壮汉,阴沉着脸。 铁蛋给杨仙茅说道:“这就是我师父和师娘。” 第7章 为了神技 那中年男人是县衙的仵作,姓康,都叫他康仵作。 康仵作听到了铁蛋的话,便朝杨仙茅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显然他但担心自己妻子的病。 杨明德问:“怎么会舌头伸出来就缩不回去了?什么时候出生发现的?” “三天前。” 康仵作替夫人说道,“这没见过世面的,三天前跟着媒婆去姑爷家转了一圈,一路上看得惊诧不已,吐着舌头就没缩回去过。看完之后离开姑爷家,这才发现伸出来的舌头却怎么都缩不回去了。想必是看见人家大户人家的场面,惊讶成了这样子。早知道这样就不让她去,真是丢人现眼。现在跟大热天里晒太阳的老母狗似的吐着舌头。难看死了!” 那中年妇人听他说得粗俗,气得给了他一拳,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却听不清楚,因为她舌头缩不回去,自然没法把话说清楚了。不过不用猜也能知道,肯定在抱怨丈夫不体贴她,自己病成这样了还在开这种玩笑。 杨明德有些好奇,他认识康仵作,知道仵作的女儿找婆家不太容易的,便问道:“你女儿找了婆家了吗?” “是呀!”康仵作有几分得意笑道,“找的做酱油的王掌柜。他做酱油到处贩卖赚了些钱,买了个大宅子。可是他浑家一口气给他生了三个女儿,却没生儿子,所以一直想纳个妾。偏巧他眼光好,媒婆给他说了好些个女人,她一个都没看上,偏偏就看上了我们家闺女,要讨了去做小给他生个儿子。三天前,还把我们老两口和女儿接到他府上去吃饭,顺便看看他的宅院。结果,我浑家这没出息的看得傻了眼,吐出舌头就缩不回去了。” 杨仙茅在一旁听了有些想笑,可是觉得不该拿病患的病痛当笑料,因此板着脸没有任何表情。反倒是杨明德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给她瞧瞧。” 拉过了她的手先诊脉。至于望舌就比较简单了,因为这妇人的舌头就伸出了嘴巴外面,直接就能看见。 看完之后杨明德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说:“你去过其他的医馆看过吗?” “看过,看了好几家都没看好。连韩神医的医馆都去了,都说他医术最高,连知府老爷都找他看病,可是,他开了药抹了也吃了,却半点效果都没有,真是急人。” 杨明德有些奇怪:“韩神医都没看好?那怎么想的到我这里来了?不是说他的医术是全城最高的吗?” 康仵作瞧了铁蛋一眼说:“我徒弟说的,他说既然韩神医汤药没有效果,他小时候就听说杨郎中你会一些偏方,说不定就能治好,所以就来你这里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偏方啊?” 杨明德神色有些难堪,捋着花白胡须沉吟不语。他也没治疗过这种奇怪的病例,而且,韩神医都治不好,他也想不到办法来医治这个怪病,但是直截了当说自己治不好又很没面子。 一旁的杨仙茅看出了父亲的为难,眼珠一转,拍了铁蛋肩膀一巴掌,说道:“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回春堂还真有偏方专门治这种古怪的病。” 杨明德一听杨仙茅这么说,不由愣了一下,马上便明白肯定是孩子在太医院见太医治这种怪病。 他只猜对了一部分,杨仙茅不是在太医院治过这种怪病,不过,在太医院看的医书让他想到了这种病该怎么治。——康仵作的老婆也就五十来岁年纪,正处于绝经期,女人在绝经的时候,肾气虚衰,天葵竭,冲任亏损。所以导致了她脏腑功能失调。应该按肾亏虚心脾湿热,阴阳失调来治。而生蒲黄散就是专门治疗这种病症。 他原来也没有什么把握,因为毕竟没有治过这种怪病。但见到父亲为难的样子,便知道父亲对这种病同样没有把握,说不定连该怎么治都不知道。既然这样,倒不如自己出手试一下。 既然要试,那肯定就要先把场面撑起来,一旦成功了,就成了宣扬回春堂医术的成功病案。不至于让康仵作和家人以为是瞎猫碰到死老鼠耗子。因此,他才大言不惭的说这是他们家的特有的偏方,专门治怪病。 康仵作一听这话很是高兴,赶紧说道:“太好了,那你赶紧给治治吧!” 杨仙茅对父亲杨明德说道:“爹,这偏方你治好过很多人,我却未曾试过。这一次就让我来露一手行吗?” 杨明德正好借坡下驴,点了点头,也没说话,站起身,捋着花白的胡须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杨仙茅坐到了父亲的位置上,抓过妇人的手腕诊脉,果然跟自己先前料想的是一样的,舌象刚才他在一旁已经看清楚了,也于自己心头推测的吻合。 杨仙茅道:“我马上配药,你稍等。”然后快步来到药柜后面开始配生蒲黄散。 他招手将康仵作叫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好一会儿。康仵作连连点头,从柜台出来,对自己妻子说道:“小郎中让我去抓个药引子,我去去就来,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小郎中给你涂药。” 一旁的铁蛋赶紧说:“师父让我去吧!要抓什么药引?” “你给我呆在这看着你师娘,别的不用你管!” 说完,康仵作迈步出回春堂,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过了一会儿,杨仙茅把药配好了,是一种土黄色的药膏,用一把小木勺抹搽在康仵作娘子的舌头上,然后说:“放心吧,涂了这个药,等康仵作把药引拿回来之后,我再把药引给你用上,你的病最多一个时辰就好。现在你坐在一旁等着。” 那妇人答应了,在铁蛋的搀扶下走到一旁坐在了长木椅上。 这妇人穿得比较薄,而堂屋之中又没有炭火取暖,冻得簌簌发抖。铁蛋就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师娘的身上,那妇人也不能说话,舌头上都抹的药,只能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杨仙茅见铁蛋脱了外套之后,里面衣服很单薄,便赶紧回自己卧室,将包裹打开取出最后一件丝棉长袍出来,递给铁蛋说道:“穿我的吧!” 铁蛋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杨仙茅身穿的是丝绵长袍,而且他父亲也穿着一件,想必是杨仙茅从京城带回来的,现在杨仙茅跟他一件,当然很是高兴,赶紧接过来,也不客气便穿在身上。觉得顿时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很是高兴说:“我说仙茅,你还真厉害,在京城赚了大把的钱吧?都能买得起这么好的丝棉衣。” 杨仙茅对铁蛋说:“走,到屋子去,我们聊聊天,这么久没见了。” 两人来到杨仙茅以前住的房里,关上门说话。 杨仙茅问铁蛋一些儿时伙伴的如今的所在,铁蛋也问了他些太医院的生活,聊了一会儿,杨仙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可别跟你师父说。” “行,什么事?” “你做衙门仵作,平常收殓的无主尸体多不多?” 铁蛋还以为杨仙茅关心他的生活,笑了笑说:“我坐衙门仵作虽然比不得你赚钱多,可是还凑活。干我们这一行,收尸多的话钱当然就多。无主尸体这种事情很难说的。大多是逃荒要饭病死冻死没人收尸的,也有官兵抓到的强贼,砍了头没人收尸的。这种事有时候多,一天几十具都有,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没一具。” “那你们收殓的无主尸首怎么处理?” “按照衙门要求,是拖到城外乱坟岗烧了,柴火费衙门出,不过一般都挖坑埋了,这样仵作可以赚这笔柴火费。” “那我问你,这些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埋葬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我要对尸体开膛破肚,了解里面的结构,以便提高我的医术。你看行不行?” 杨仙茅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神医华佗的《青囊经》开篇之初,讲的就是人体结构,而且要求学习他的医术的人,必须亲手解剖至少十具尸体上,否则难以领会他医术的高明之处。 的确,从现代医学角度来看,外科手术就是建立在解剖学基础上的,如果对人体解剖结构不熟悉,没有牢固掌握的话,是当不好一个外科医生的。所以华佗的要求完全符合规律。 杨仙茅脑袋里一直琢磨这件事,想尽快找尸体来解剖,尽快掌握人体结构。 古代疮疡科只限于身体肌表组织的痈疽疖疔以及皮肤病等,所实施的也都是些清创排脓之类的小手术,还从来没有开颅及开胸腹的大手术。主要是古人不掌握这种手术最关键的两种药,即麻醉药和抗菌消炎药。所以即使进行了这种手术,病人要么死于疼痛性休克,要么死于术后感染,几乎没有活下来的。 而神医华佗攻克了这两个技术难关,能够施展开颅以及开膛破肚的大型外科手术,他曾经准备给曹操实施开颅手术,可惜曹操多疑,将他处死了,这两项神技就失传了。而此刻杨仙茅无意中得到了神医华佗的《青囊经》,里面就记载了这两项外科手术必备的药物——麻醉用的麻沸散和抗菌消毒的拔毒散、消毒生肌汤。 第8章 喜悲治怪病 杨仙茅在继承华佗失传的外科审计之后,现在欠缺的就是实践,但是,在真正上手术之前,他必须熟悉人体解剖结构。这就是他听说自己幼时伙伴铁蛋是衙门仵作之后第一个想到的问题。 听了杨仙茅问话之后,铁蛋很奇怪,说:“你为什么要把尸体开膛破肚?” “我在太医院学会了一种医术,可以给人开膛破肚做手术,也就是病人内脏生病了或者受伤了,我可以剖开之后进行对内脏进行治疗修补,然后再缝上,让病人吃药,这样病人的病就好了,但是,要施展这种医术,必须了解人的脏腑,包括脑袋里面究竟是怎么长的,我得看个明白,然后才能做手术。” 铁蛋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说道:“你能够开膛破肚给人治病?有这么神奇吗?我咋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医术呢!” “你不在这行当然不知道,就像我不懂仵作,不知道你们的行情行规一样呀。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无主尸体下葬之前,能不能给我做一下解剖用?” “我觉得没问题,不过我得跟我师父商量一下,我师父答应才行,因为无主尸体的处理都是我师父负责的,我只是帮忙打下手。我师父说了才行,我说不算数的。” 杨仙茅想了想,又小心的问出了他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如果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我解剖了,有没有触犯王法?衙门知道会不会拿我治罪?” “不会的,尸体没人认领,是要烧掉的,都能烧掉,开膛破肚又有什么,再说了,你是为了练医术,又不是故意出于别的目的毁损尸体。不过必须师父同意,只要师父说可以就没问题,因为无人认领的尸体都是他的处理的。” 宋朝的时候非常重视医学研究,不仅允许郎中对尸体进行医学解剖,甚至朝廷衙门还主持官方的尸体解剖活动。大型尸体解剖并形成医学成果的先后有两次:一次是宋仁宗庆历年间,广西地方官府处死欧希范等五十六名反叛者,并解剖尸体。宜州推官吴简与医生和画工仔细观察尸体内脏器官,由画工宋景描绘成图,这便是古代的人体解剖图《欧项范五脏图》。另一次是在宋徽宗崇宁年间,由医家杨介和画工,根据他们所观察到的被朝廷处决的反叛者的胸腹内脏绘制成了一部解剖图谱,可惜后来失传了。 这还是正史记载的两次大规模解剖行动,而其他零散的的郎中自己进行的解剖则无法统计。这些证明,在宋朝,郎中出于医学研究的墓地对尸体进行解剖是朝廷所容许的。 同一时期的欧洲,还没有开始人体解剖的实践,也就是说,在宋朝的时候,人体解剖学方面的成就,中国远远领先于西方国家。 杨仙茅听到铁蛋这么说了之后,心中大定,对铁蛋说:“麻烦你跟你师父说一下,让他帮我个忙,遇到无人领取的尸体先通知我,我做了解剖之后你们再烧掉,行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回头我就跟师父说。对了,你现在跟他浑家治病,如果真的能治好,那这件事就更没问题了,因为我师父别看他刚才说话打趣我师娘,其实,他很心疼师娘的,要不然也不会带着她满城到处去求医问药了。” 杨仙茅笑了说:“要是这样就太好了,你师娘的病一定能治好,这是我回春堂的偏方。”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也是没底的。 铁蛋却信以为真,说道:“我印象中,你老爹有好多土方,花钱不多却能治大病,小时候我娘就跟我说过的,说你爹的医术了不得的,只不过后来又来了一个比你爹医术更高的神医,有些病你爹治不好,韩神医治好了,所以好多人都跑去他的药铺去了。” 刚说到这,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康仵作的声音:“小郎中,药引子我给你带来了。” 杨仙茅和铁蛋赶紧从屋里出来。铁蛋想伸手过去接东西,却见他师父两手空空手里什么都没有,不觉有些意外。忙问道:“师父,药引子呢?” 康仵作没有理睬他,弯着腰陪着笑对吐着舌头,舌头上涂满药膏的妻子说:“孩他娘,我给你带药引子来了,就在门外。” 随后高声说,“进来吧!” 话音刚落,从外面引进来了一个全身毛茸茸的雪人,全身落满了雪花,蹦蹦跳跳的,雪花不停地簌簌地往下落,然后她把脸上雪花一抹,露出了画成了花猫的脸,笑嘻嘻扮着鬼脸,瞧着凳子上坐着的康仵作的娘子。 康家娘子看见进来的全身雪花的这人蹦蹦跳跳十分滑稽可笑,仔细辨认后认出却是自己的女儿,不由得更是好笑。却没成想,没等她笑出来,她女儿却哎呀叫了一声往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康家娘子大吃了一惊,啊地叫了出来,伸手要去搀扶,却见女儿抬起脸,脸上、手上全都是血淋淋的,十分吓人。康家娘子吓得尖叫了一声,放开了手往后退,随即又想起摔得满脸鲜血的是自己女儿,不由又是焦急又是心痛,赶紧又上前搀扶住女儿,说:“我的儿,你这是什么啦?——杨郎中,我女儿摔破头出血了,赶紧给我女儿止血啊!” 一旁的康仵作听到她开口说话了,声音还很清楚,不由哈哈大笑,笑得十分的畅快。冷不丁却挨了他娘子一脚。听得他娘子骂道:“女儿都摔成这样你还笑?” 地上康仵作的女儿一听母亲能说话,而且声音很清楚,仔细一看,原来耷拉在嘴巴外面的舌头已经缩回去了,不由大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笑着说道:“娘,你的舌头缩回去了,太好了!——我这血是假的,我没摔伤,是我爹说的,让我手里握着一个小牛皮袋子装的鸡血,摔在地上之后,把血拍在地上并抹在脸上,这些都是鸡血而已。咯咯咯咯” 她老娘很是惊愕,伸手过去用袖子擦掉了她脸上的血,果然没见到有什么伤口,这才舒了口气,瞪眼道:“好端端的干嘛胡闹?” “我没胡闹,这都是我爹教的,说这是给你治病的法子,是回春堂里的小郎中教的。” 康仵作在一旁做了解释她这才知道,原来刚才杨仙茅将康仵作叫到药柜里面给他嘀咕的话,就是让他回去把女儿叫上,想办法把他娘子逗笑,然后用小牛皮袋子装一些鸡血猪血什么的,握在手心里,摔倒的时候倒在地上抹在脸上装受伤,这样让他娘子先是开怀大笑,活动舌头,随后见到女儿突然受伤,惊慌心痛之下,舌头就能缩回去了。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杨仙茅给她舌头上涂了针对他病情的生蒲黄散药膏,已经纠正了她体内脏腑功能的失调,再加上大喜大悲之下,这才一举治好了她舌头缩不回去的怪病。 康仵作的娘子把身上披的铁蛋的衣服脱下来还给他,说道:“你把人家小郎中的丝绵长袍还给他,那东西贵着呢,你可不能贪人家便宜。” “没有啊,我哪会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刚才只是穿着保暖而已。” 铁蛋笑呵呵给师娘解释,赶紧脱下了身上的丝绵长袍放在桌上,然后把自己的夹袄穿上。 杨仙茅倒也没有大方把这件衣服送给幼时伙伴,现在他已经了解家里最缺的就是钱,而一件丝绵长袍值二两银子呢。 杨明德知道自己孩子居然用了这样一个奇特的办法治好了这个怪病,惊讶之余,不由老怀大畅,捋着胡须哈哈笑了起来,且不说医术如何,孩子这种随机应变的头脑,就足以让他欣慰的了。要当一个好的郎中,开阔的思路是很关键的。 治好了怪病,康仵作一家都很高兴,康仵作付了诊金和药钱,带着一家人准备离开,铁蛋笑呵呵对康仵作说:“师父,杨仙茅有件事情……” 杨仙茅赶紧从后面扯了他一把,微微摇头,笑呵呵掩饰说道:“我就想给铁蛋请个假,好久不见,请他抽空出来聊聊。” 铁蛋一时没回过神来,不过他猜想杨仙茅肯定是不想让他现在说这件事,便顺着他的话对师父康仵作说:“是啊,就是想一起聊聊天。” “行啊,随时都可以去,只要不忙的时候。”康仵作笑呵呵道。 杨仙茅借故送铁蛋他们到了门口,趁康仵作转身跟杨明德等人拱手表示感谢道别之时,凑到铁蛋耳边低声说:“等会儿你回去之后单独跟你师父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不能让我爹他们知道,免得反对。” 铁蛋这才明白,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师父一家人冒着大雪走了。 第9章 沽一葫芦酒 杨仙茅回到药铺,杨明德招手叫他坐下,问道:“这方子是你从太医院学来的?” “是呀,我在太医院藏书阁当书童的时候看了很多医书,其中就有这方子。不过,后面让她女儿故意逗她笑,又故意让她惊慌心伤,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招数。因为舌头五志属喜,大笑有助于她的舌头,而惊慌时人的舌头会收缩,这样能帮助舌头缩回去的。当然,不用这些招数,光药物也能其效果,但可能需要一晚上时间才能起作用,还用了这招数之后,可能会加快病情好转,试了之后,果然有效,” “你能活学活用,不错。” 杨明德赞许地点了点头。 张氏从厨房出来说:“饭差不多好了,准备吃饭吧!” 杨仙茅看看外面,天空昏暗,飘着大雪,从天色来看差不多也将近黄昏了。 杨明德点了点头,拉开了抽屉拿出十几文铜钱放在桌上,推给杨仙茅说道:“去沽半葫芦酒来,今儿个你从京城回来,见到你学了些本事爹心里高兴,加上这天寒地冻的,咱爷俩喝点酒暖暖身子。” 杨仙茅高兴的点点头,拿了铜钱跑到厨房,从墙上取了一个酒葫芦拎在手里,快步出门。小时候的记忆,他们家药铺斜对面百十步远就有一家酒肆,名叫小聚酒肆。先前回来时,一路上他注意观察街边的变化,发现那酒肆还在老地方,所以也不需要父亲指点,径直朝那里快步走去。 他来酒肆,见里面几个人在大声说着话喝着酒,想必酒已经喝得有些大了,旁边还有两个陪酒的歌姬,穿得的甚是暴露,咯咯笑着不停给他们斟酒。这屋子挂着厚厚的挡风门帘,很暖和,比起他们冷如冰窟一般的药铺来说,当真是春天提前来到了。 一个伙计赶紧赔笑迎上来,见他穿着丝绵长袍,应该是个小康人家的少爷,赶紧赔笑说道:“这位公子是来喝酒的吧!你几位?” 杨仙茅扬了扬手里的葫芦说道:“我就是斜对面回春堂的,我来沽酒。——对了,你们掌柜还是不是包大叔?” 伙计赶紧点头说:“是啊,我们掌柜是姓包,公子你认识?” “当然,他夫人是包大娘,她在吧?” “在呢,在后屋一家人吃饭。” 小时候家里家境还不错,杨仙茅的爹爹喜欢晚上喝两盅,经常叫他拎个小葫芦跑到这来打酒。这家酒肆的老板掌柜姓包,他的娘子特别喜欢杨仙茅,说他长得很可爱,因此每次他来沽酒,老板娘总要给他块麦芽糖什么的。 这店伙计显然是新雇的,所以并不认识杨仙茅,听他说起掌柜的夫妇,忙说道:“小官人要见我们掌柜的吗?要不要叫小的去叫他?” “不用了,以后反正经常见面,我打酒就走。——酒怎么卖的?” “那要看你买什么酒了。” 杨仙茅小时候给父亲打的什么酒他忘了,时间太长。抬眼望去,见酒柜上摆了好几坛酒,酒瓮品质不一样,就预示着里面装的酒肯定有高低之分。 现在家里清贫如斯,父亲肯定舍不得钱买好酒,而且就十来文钱,只怕也买不到什么好酒。忽想起刚才父亲所说的沽半葫芦白酒,便随口问:“白酒多少钱?” 宋朝的白酒类似于水酒,度数很低,简直跟白开水似的,所以才叫做白酒,当然价格也就最便宜。店小二有点不敢相信杨仙茅穿着丝绵长袍有钱人居然问最便宜的酒,也不知道是什么用途,或许不是拿去喝的,也不敢多问,陪着笑道:“白酒十文钱一角。” 杨仙茅将十来文钱全都拍在了桌上,说道:“那你就打吧,打这么多钱的。” 店小二答应了,将酒葫芦放在柜台上,拔掉了上面的塞子,拿了个漏斗插在酒葫芦上,然后双手将酒坛子口上盖着的厚厚白布包裹的石墩盖子搬开,从柜子上拿了一个水牛角酒器,右手用一个竹筒制的酒提,从大酒坛子里面舀了酒,然后倒进水牛角中。看看满一牛角之后,便将酒倒进了葫芦上的漏斗里。 接着,店小二又打了半牛角的酒,也倒进了葫芦。 打完酒之后,店小二盖好酒坛子,将葫芦的塞子塞好,双手捧着递给杨仙茅。杨仙茅拎着酒葫芦撩开厚厚的门帘走了出去,一股寒风吹来,刚刚从暖和的酒店出来走进寒风中,一时还真不适应,不由打个寒颤,缩着脖子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直响,小跑着回到了药铺。 杨仙茅将酒葫芦放在桌上,他父亲杨明德对他说:“你去帮你娘,把饭菜端到这外面来吃,来了病人方便招呼。” 杨仙茅答应了,跑到厨房,帮母亲把饭菜端了出来。饭是刚才蒸的麦麸饭。而菜只有一碟泡萝卜切片,这是张氏用土坛子腌制的。 当饭菜摆上桌,张氏从厨房拿来了两个小土碗,放在他们爷俩面前,拿着酒葫芦各自倒了一小碗。 杨明德对杨仙茅说道:“你跟我来到厨房净手之后,给祖宗牌位上柱香。你回到家了告诉祖宗一声,让祖宗也放心。” 杨仙茅赶紧跟着,父亲到了厨房。木盆里张氏已经准备好了小半盆温热水,两个人洗了手之后,来到药铺香案前。 杨明德抽了六炷香,递给杨仙茅。这程序杨仙茅知道,赶紧拿着香跑到厨房,在灶台炉火中点燃了,然后扇熄灭,跑回来递给杨明德。 杨明德将六根香分成两份,一份递给了杨仙茅,另一份双手握着,高高举起,说道:“杨氏列祖列宗在上,犬子杨仙茅从太医院学成归来,特向列祖列宗禀报,求护佑犬子广大门庭。” 说着,拜了三拜,将三根香插到了香炉里。 杨仙茅也学着父亲的样,高高举起三炷香,祷告道:“列祖列宗在上,请庇佑爹娘福寿无边。” 说罢,也拜了三拜,将香插到了香炉里。 杨曦杨微笑点了点:“行了,回去吃饭。” 两人来到桌前分别,撩衣袍坐下。 每人都放了一小碗的麦麸饭,这种米饭吃了很容易饱,而且耐饥的时间很长,所以是穷苦人家的首选,因为吃一小碗就够了,不会很快感到饿。只不过胃比较难受,而且大便容易干结,也没什么营养。 杨仙茅等父母亲拿起了筷子和碗,这才端起面前一碗麦麸饭,抓起筷子往口里扒拉了一口饭,嚼了几下便僵住了,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嘴里的饭用难吃来说都不足以形容,因为麦麸饭是把麦子碾成大颗粒麦粒,颗粒表面还带着麦麸,也就是麦子的外壳,吃在嘴里不仅粗糙,还刺激舌头和口腔很不舒服。 杨仙茅小时候跟父母都吃的白面馍馍或者白米饭,到了太医院之后,饮食更好了,毕竟是皇宫的太医院,吃的是粳米、白面,时不时还有荤腥改善生活,何曾吃过这么难以下咽的麦麸饭呢。 母亲张氏一直注意儿子的表情,立刻夹了一块萝卜送到他嘴里说:“泡萝卜一起吃才是最好的,” 杨仙茅张口咬住,和着饭一起嚼着,果然,麦麸饭的麦皮对口腔的刺激减缓了不少,而且,泡萝卜的咸味也增加了麦麸饭的口感,终于把这口饭吞了下去。 杨明德道:“你在京城太医院吃的都是好的,回到家吃这东西可能不太习惯,还得适应一段时间,咱们家境不如以前了,而且,这世道也不如以前了,这是没办法的。——喝杯酒!喝酒醉醺醺的,就会觉得吃什么都很香的。试试看。” 说着,杨明德端起了面前的小酒碗,咚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放下,眨巴眨巴嘴,皱了皱眉说道:“是包掌柜家的酒?” “是呀,十文钱一角。” 张氏在一旁陪着笑说道:“包掌柜是不是白酒里头加的水太多了,太淡了呀!” 杨明德将面前小半碗酒往张氏那推了推:“你辛苦啦,喝点酒御寒。” “酒不多,就留着你们父子俩喝吧!” “叫你喝你就喝!” 杨明德不容置疑将小半碗酒端起来放在她面前,然后抓起麦麸饭,夹着萝卜,似乎很有味道的吃着。 张氏讪讪笑了笑,便将那小半碗酒端起来,咚咚的一口就喝干了,咂吧了一下嘴:“跟以前一样啊,没多大区别嘛。” 杨明德说道:“那就是好长时间没喝酒了,嘴巴还有些不大适应。唉!还是很想念以前喝的杨梅酒。” 杨梅酒是宣州特产,用杨梅作原料酿造的,色泽红润,看着非常好看,入口带着些许的酸甜味道。 经过杨明德这么一提醒,杨仙茅倒想起小时候替父亲买酒,买得最多的就是这杨梅酒,还能回想起当时色彩的娇艳。可惜刚才忘了问这杨梅酒多少钱一角。不过想必应该是不便宜的,此刻家里这种情况,还没办法品尝这种酒。 第10章 耳朵眼里的黄豆 杨仙茅端起了面前的白酒抿了一口,觉得的确好像酒里兑了大量的水,非常淡,只是稍稍有些酒味而已。于是当白开水一样,把一小碗一饮而尽。 他年纪还小,在京城太医院这些年里没什么机会喝酒。近两年年纪大些了,每到皇帝、皇后寿辰或者春节等重大节气庆典,皇帝皇后设摆筵席犒赏群臣,同时也给太医院送来酒肉美食还有美酒,这时候他才有机会喝上一杯皇宫的琼浆玉酿。一小杯就可以飘飘欲仙。不像眼前这一碗白酒整个喝掉也没感到有什么酒劲上来。 杨明德对杨仙茅说:“看不出来,你酒量还不错嘛。” 正说着,忽然门外有人高声道:“郎中,郎中在吗?” 回头一看,只见门口进来了几个人,穿着也是丝绵夹袄,其中一个少妇一身襦裙,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其中一个背着个孩子,大概八九岁。 那小孩儿在他背上一边哭一边喊着耳朵痛,一边用拳头不停砸他的肩膀,抓着他头发使劲摇晃,那小厮头发已经被扯乱,整个鸡窝似的,却不敢发火,甚至不敢叫痛。 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铜钱印花圆领绸缎丝棉长袍,满脸焦急道:“郎中,我儿子耳朵眼进了个黄豆,你给看看,有没有办法把它夹出来呀?” 杨明德赶紧放下饭碗,走过去招呼他们坐下,问怎么回事。 那妇人流着泪说:“我儿子今天跑到厨房,看见下人在磨豆浆,下人们也没小心少爷动静,让他抓了把豆子玩,不知怎么的就把一粒黄豆给塞到耳朵眼里头去了,怎么都掏不出来,儿子使劲哭,这怎么办?” “坐过来让我瞧瞧。” 那小厮将小孩放在了凳子上,杨明德叫他歪着头好看看耳朵,他却使劲摇晃着脑袋不让杨明德碰,还伸手抓着桌上的笔架一扯,毛笔都被扯掉在了地上,又要去抓砚台,唬得那少妇赶紧用手抓住,一个劲劝说不要闹腾。 小孩儿扯着嗓门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随后从凳子上滚下来,在地上打滚,叫喊着耳朵痛死了。 杨明德见状,对那少妇和矮胖子说:“让他不要挣扎才行,好好躺着,我才能想办法把他耳朵眼里的豆子取出来呀!” 于是,那矮胖子赶紧叫两个小厮将少爷抱着,以便杨明德好从他耳朵里取豆子。 小厮一个双手将小少爷的双手一起抱住,另一个固定住他的头。 小孩使劲挣扎,用脚踢,用手抓,还用嘴咬,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尽管两个小厮用力将小孩子禁锢住,却还是没办法完全让他静止不动,身子和头依旧微微晃动。杨明德用手固定住小孩的头,查看耳朵眼里的情况,能隐约看见耳道深处有一个东西,但是太深了。 杨明德吩咐将小孩放在病床上,按住手脚,然后取来个小尖嘴镊子。 一看见那镊子,小孩哭得跟杀猪似的,发疯一般又拽又打又踢,两个小厮加上他父母都没办法控制。 杨明德,手里拿着尖嘴镊子,苦着脸说:“不行啊,他这样动的话,我镊子会戳伤他耳朵的,要把耳朵眼戳破了那可就惨了。” 那少妇见小孩十分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赶紧叫小厮放开,然后把儿子搂在怀里不停的哄:“好了咱不做了,哪个敢动我儿,就打死他!我的儿,乖,不哭了啊……” 小孩很委屈的抱着母亲,一边喊着耳朵痛,一边哇哇的哭。 那矮胖子无奈的望着杨明德说:“我儿子死活不肯让别人碰他耳朵,就因为先前有个郎中也是用镊子想把黄豆夹出来,结果那黄豆滑溜溜的,越夹越往里滑,镊子把他耳朵弄出血了,儿子就害怕了,再也不肯让郎中碰他的耳朵。你有没有别的办法把黄豆取出来?” 杨明德说:“你们去看过别的郎中了?” “是呀,看了好几家了,可都没办法。我们家儿子不让碰。” “要是这样的话,只有等他睡着了之后再帮他取了……” “我不睡,我痛死了……” 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少妇不停的哄。 矮胖子说道:“我儿子是昨天差不多这时候豆子塞进耳朵里的,昨晚上一晚没睡过觉,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哭得嗓子哑了,这可怎么办嘛?” 杨明德双手一摊说道:“这样子我也没办法,必须让他睡着才行啊。而且,就算他睡着了,我刚才看那豆子很深,这样的话,用镊子伸进去夹豆子,小孩肯定会痛得很厉害的,所以就算睡着了也会从梦中醒来的,还会拼命挣扎。再说了,豆子这么深,镊子很夹住的。——我是没办法了,要不你还是找别的郎中看看吧。” 那少妇哭着对矮胖子道:“听吧,我就说了别人肯定没办法的,只有韩神医才有这本事,可偏你又舍不得钱,不愿意去找他。现在,再不去找,我们孩子这耳朵可就要痛死了。” 矮胖子满脸苦笑说:“不是我舍不得钱,是那韩神医要价忒狠了,咱不是让小厮问了吗?说把豆子取出来至少要一两银子,这还只是他医馆的别的郎中收的诊金,要是韩神医,听说更贵,他出诊一次至少五两,去医馆也要三两,而且如果病情麻烦的话还得往上加呢。就耳朵眼进了个黄豆这么点小事,居然要收三两银子,倒不如抢去了!” 少妇哭着说:“你就心疼银子,那儿子怎么办?” 那小孩儿也应景似的跟着母亲的话哇哇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着痛。 杨仙茅咂舌道:“诊病最低价一两银子?韩神医要三两银子?出诊五两?这也真的忒狠了点吧。” 杨明德叹了口气说:“韩神医若真有这本事,你们还是去找他吧。别让孩子受罪了,这个东西进了耳朵眼里面,若不早点取出来,陷得更深的话,恐怕小孩这耳朵就废了,将来听不见的。” 一听这话,那少妇哭得更凶,眼泪汪汪望着丈夫。 矮胖子原地转了几个圈,终于一跺脚道:“行,去找那个韩神医!” 于是两个小厮又赶紧背着小孩,跟着他们夫妻俩匆匆出了回春堂,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杨仙茅眼珠转了几下,对父母说道:“我忘了刚才铁蛋说让我给他煎服药送去,我马上去配药,等会给他送去。” 张氏说道:“先吃饭,吃完拣药嘛。” “我先把药煎上,吃完饭就能送去了。不然天快黑了,下着雪走夜路容易摔倒。——爹娘,你们先吃,别等我。” 说罢,杨仙茅溜到了药柜后面开始拣药,杨明德和张氏便继续吃饭。 杨仙茅抓了药之后用牛皮纸包着,从抽屉里取了一根专门用来做疮疡治疗的细铁针,来到了厨房,将药放在砂锅中开始煎熬。这些药当然就是神医华佗《青囊经》记载的麻沸散。 他将铁针用火钳夹着送进炉灶里,把针尖烤红了,取出来之后,将铁针的尖头在石板上杵了两下弄钝之后,再用火钳将铁针的尖端弯成一个弯角小勾。又用火钳夹着送进灶里火中烧红,拿了出来快速伸到清水里,就嗤的一声,冒出了一串青烟。 片刻,他将铁针拿出来,用手摸了摸,形状大小刚好满意,于是放在了口袋里,快步出厨房,坐回在了桌前。 杨明德随口问:“铁蛋怎么了?” “他有些着凉,所以给他拣了一副桂枝汤。” 杨明德一听是个很常见的普通的病,也就没再问他配方什么的。张氏已经重新给他们酒碗斟满了酒,杨明德端起来对杨仙茅说:“来,在干一碗。” 杨仙茅赶紧接了过来,一口气将一碗酒又喝干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 在他们两喝酒的时候,张氏便过去将药铺门板都上了。杨仙茅要去帮忙,张氏却笑着让他陪父亲喝酒,今天不用管,以后再说。 门板上好之后,屋里也就黯淡了下来,张氏赶紧又去厨房点了一盏油灯端着出来放在桌上。 杨明德喝了酒,话就有些多了,开始回顾杨仙茅小时候的事情。 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喝酒,就这样,杨明德他们父子俩将一葫芦白酒就喝干了,也才刚刚有些酒意。 杨明德也不再说话,端着麦麸饭哗啦几下,便把一小碗麦麸饭吃光了。 他搁下饭碗快,对杨仙茅说:“天黑了,洗簌之后早点睡。以后上下门板由你来做,天黑上门板,晚上有来急诊的就开小门。若是抓药的,现在药材钱你还不大清楚,就叫你娘起来就行了。——这酒没啥味道,喝了胀肚子,不喝就惦记着,唉。我去睡了。” 说罢,杨明德摇头踱步进屋去了。 杨仙茅面前的一碗麦麸饭只吃了一小点。张氏见了说:“要不好吃就先别吃了,赶明儿娘单独给你做一碗麦麸少一点的饭,吃起来好吞咽些。” 杨仙茅摇头说:“不用了娘,这饭挺好吃的呀,刚才只是跟爹说话去了而已。我接着吃。” 说罢,杨仙茅夹了几块泡萝卜放在碗里,就着萝卜哗啦哗啦将一小碗麦麸饭也全都强行送进了肚子里。 第11章 不算招数的招数 在太医院,他至少要吃一大碗白米饭才能饱,而现在,这麦麸饭一小碗就觉得肚子撑着了。看来这麦麸饭还真是穷苦人家不可货缺的填肚子之物。 眼见杨仙茅吃完了饭,张氏这才收拾碗筷。 杨仙茅帮着把碗筷收到厨房,又要帮洗碗,他母亲却把他推开了:“男人家不要进厨房,没出息。你是干大事的人,以后,好好把你太医院学来的本事施展出来,跟你爹一起把回春堂办好,挣到钱那才是本事。——快看看你的药好了没有?给铁蛋送去,早去早回,今天你刚回来,路上劳累,早点上床好好睡个觉。” 听母亲这么说之后,杨仙茅这才讪讪的放弃了洗碗盆,来到药房炉火前,看了看汤药已经煎好了,用一个专门送汤药的小土罐装了,跟母亲说了一声之后,开小门出了药铺。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是比白天更冷。刺骨的寒风吹来,即便是穿着丝绵长袍也依旧能够透进衣服,直接浸润到肌肤之中去,让他感到周身上下好像泡在冰水里似的。 他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拎着土罐,在寒风凛冽之中沿着街道往前走,目标当然是韩神医的韩氏医馆,先前在跟父亲喝酒聊天的时候也谈到了韩氏医馆,得知了它的位置,距离他们家回春堂也就隔着两条街。 来到了韩氏医馆所在的那条街,具体不知道在哪里,只能挨着寻找过去。入夜之后,大部分商铺都已经把门关上,从窗户还有光亮透出来,街上还能够看得见,不过药铺、医馆是不会这么早关门的,所以能找到。 地上的雪因为车轮碾压和马匹、行人践踏,寒风一吹,好多都化成了冰,有些滑,杨仙茅努力保持着平衡,有几次差点摔倒,便走街边积雪多的位置,不容易滑倒。 他一边寻找着韩氏医馆一边往前慢慢的走。很快,他就确信不远处灯光亮着的商铺应该就是了,因为从那里传来了先前那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杨仙茅就有些奇怪,这小孩儿从昨天下午一直哭到现在,哭了整整一天,居然还能有这样响亮的嗓子,还真是不得了。 于是,他径直来到了商铺前,抬头一看,果然大门上方挂着一块装饰华美的镶金边的匾额,鎏金大字写的正是“韩氏医馆”。 于是杨仙茅用衣服下摆包裹药罐子,迈步上了台阶,掀开厚厚的,往里探头,顿时感到屋里温暖如春。见这药铺堂子比他们家的要大好几倍,里面有好几张桌子,坐着好几个仙风道骨一般的老郎中,正在给人看病。其中一个桌子前,先前那对夫妇带着耳朵眼塞了黄豆的小孩,坐在那愁眉苦脸的跟郎中说着什么。 见到身穿丝棉锦袍的杨仙茅进来,门口管迎接的伙计赶紧上前陪着笑招呼道:“这位公子,您看病还是抓药?” 杨仙茅朝不远处那对夫妇努了努嘴,低声说:“我找人。” 那伙计便以为杨仙茅跟那夫妇是一起的,于是也不管了。 杨仙茅走到旁边等候的几排长椅上坐下,这里还有十几个人在那儿等着看病。看来这韩神医的医馆生意还着实红火。同比之下,自家的药铺就显得异常的冷清了。且不说别的,单就这炉火和门帘,即便是自己有病了,也愿意到这样暖和的药铺来看病,尽管这的药费和诊金要贵很多,只要能掏得出这钱,也就不计较这一点,当然谁也不愿意去冰冷如冰窟的自家药铺去受冻的。 看来得尽快挣钱把药铺取暖问题解决了,好的就诊环境很大程度上会影响病患就诊率的。 杨仙茅在椅子上坐下,将土罐子放在了脚边,侧耳听着不远处那夫妇跟郎中说话。 就听那老郎中说道:“我跟你说了,只有等你儿子睡着了之后,再想办法。他哭成这个样,又根本不让人碰,我们是没办法把豆子取出来的。” 矮胖子有些不耐烦了,说道:“可是,刚才你们说了有办法的,所以我才把钱交了,现在你又说要等孩子睡了才行,——难道让孩子睡就是你们的办法吗?要是这样,我还不如叫其他人,其他的郎中也能做到,干嘛要跑到你这来花一两银子?” 那郎中有些不高兴,板着脸说:“怎么了?我们可没有强拉硬拽让你来,是你自己来求医的。我也在给你想办法治呀,我能想到的办法也想了,反倒把孩子耳朵弄破了,再不能做,要是再弄,豆子越捅越深,根本取不出来,他这耳朵就废了!” 少妇见儿子痛苦异常的样子,说:“你们把豆子越弄越深,这可怎么说?” “是你儿子使劲动啊,你只能想办法让他睡,睡着了才能把豆子取出来。” “不行,我交了一两银子,你却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我跟你说不清,我要见你们馆主,——韩神医呢?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出来给我儿子看病?我花一两银子就是找他看病的。” 那老郎中捋着胡须露出些许冷笑:“不好意思,我们馆主韩神医给人看病,诊金三两银子,要是出诊得五两。药费另算。” 矮胖子瞪眼说道:“三五两银子才看一次病?忒贵了吧?” “我们馆主医术高明,天下皆知,知府、知县也常请我们馆主去看病的。除了本府人之外,其他府县也很多人来找他看病,连京城的都有来的。而且,现在你有钱只怕也找不了他看,因为他去县衙跟知县老爷吃酒去了,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来了。” 正说着话,就听到门口伙计高兴的说道:“回来啦!馆主回来了!” 说罢,赶紧撩起门帘出去迎接。 听到呼喊,后堂又出来几个丫鬟小厮,跟出去迎接。 一辆豪华大马车停在药铺门口,一个干瘦的老者,身穿大袖圆领斜襟丝棉长袍,仙风道骨,三缕花白胡须随风飘动,在两个丫鬟搀扶下,踩着脚凳,从车棚里慢慢下来,在丫鬟、小厮和店伙计簇拥下,众星捧月一般上了青石板,在门口跺了跺脚,抖掉鞋子上的积雪,这才跨步迈过高高门槛,走了进来。 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韩氏医馆的馆主韩神医。 屋里的几个老郎中都赶紧起身,赔笑招呼。韩神医微微点头,说道:“诸位辛苦了。” 一个负责招呼病人的伙计陪着笑对韩神医说道:“老爷,您不在这会子,有两位员外着人来请您出诊。说是家人着了风寒。您看去不去?” 韩神医叹了口气,苦笑说道:“这是不打算让我歇歇脚啊,刚才在知县老爷家吃酒,多吃了两杯,头有些晕,待我先喝个醒酒汤,歇息片刻再去吧!” 那伙计赶紧答应,忙招呼里面给老爷准备醒酒汤。 韩神医正要迈步往里走,矮胖子站起来拱手说道:“神医,你可回来了,能不能给我儿子看看病?他耳朵眼里面塞了个黄豆,去看过别的郎中,用镊子想夹出来,结果黄豆太滑了,越弄越进去了。到了贵医馆这里,这位老郎中也想用镊子夹出来,可是也没夹出来,还弄得我儿子耳朵都出血了。你能不能给看看?” 韩神医便问了郎中道:“怎么回事?” 老郎中陪着笑说:“他儿子把黄豆塞到耳朵眼里头去了,先前郎中用镊子夹,反倒弄得更深。来了之后,我找了间安静的房子,叫他母亲把小孩哄睡觉。好不容易小孩睡着了,我用镊子想取出黄豆,结果这小孩马上就醒了,又开始哭了。我叫了两个伙计使劲按着,强行用镊子去取,结果黄豆太滑,而且孩子使劲挣扎,把耳朵弄出血。我不敢再弄,生怕把黄豆捅得更深,又怕伤到耳朵,反而麻烦。” 矮胖子赶紧又对韩神医说:“你给我儿子看看吧,你是神医呀,一定有办法的。” 韩神医回头看了看身后负责接待病患的伙计。伙计会意,赶紧解释说:“他只交了一两银子的诊金,我们给他说了馆主您的诊金价,他不愿意交。” 韩神医点点头,歉意地笑了笑,对矮胖子说:“既然这样,还是让我医馆这位郎中看吧,他的医术不在我之下,一定能看好的。不过你儿子一直动个不停,这个谁也没办法夹出耳朵眼里的黄豆。要不,你还是先把他带回家,等他睡着了再抱来,我们一定能帮你把豆子取出来的。” “没用,刚才我儿子已经睡熟了的,——他昨晚上一晚都没睡,倒是很困了,所以很快就哄睡着了,可是这位郎中镊子一伸进去他马上就醒过来,然后嚎啕大哭,得想个别的法子才行啊!” 韩神医正要说话,酒劲上涌,打了个酒嗝,扭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对矮墩矮胖子说道:“你小孩这病我知道了,不是什么大毛病,关键是让他睡熟了。这样吧,把他抱回去,今晚上尽量别让他睡觉,两个晚上他不睡,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抱了来,孩子两个晚上不睡,一定会睡得很熟的,那时候再想办法取出黄豆就行了。——抱歉,我喝得有点多,得去醒下酒。” 说罢,韩神医也不顾矮胖子的哀求,挥了挥手,在丫鬟搀扶下,径直进了后院。 第12章 巧取黄豆 老郎中对矮胖子夫妇说道:“你们也听见了,我们馆主已经说了,你小孩这个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一定要等他睡熟了,你就把孩子带回去,今晚想办法别让他睡了,不然他睡得不熟,像刚才那样镊子伸进去又会醒的。明天晚上睡得很熟的时候应该能取出来。诊金已经交了,明天这时候直接把孩子抱来,我给你取黄豆就行了,不需要再另外交钱。” 矮胖子无奈,只好叫两个小厮抱着少爷出了医馆。 杨仙茅赶紧拎起地上的小药罐跟着出了医馆,来到外面。 这对夫妻的马车停在医馆旁的空地上,他们抱着小孩正要上马车,杨仙茅抢先两步,说道:“两位请留步,我有话要说。” 两人有些惊讶,回头一瞧,借着韩氏医馆窗户透出来的光亮看清楚了这位少年,认出他正是先前他们去的回春堂药铺里的少年,当时站在旁边,似乎是那家的家人。胖子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你们先前去的回春堂的杨郎中的孩子,我这之前,在京城太医院的当书童,学了十年医术,略有小成。你儿子这病我有办法治。” 矮胖子一听不由大喜,随即又有些疑惑,问道:“那你怎么刚才不说呢?” “我毕竟还是学徒,家父对我医术不放心,所以并不让我出手,但我有信心把你小孩耳朵中的黄豆取出来的,而且绝对不会伤害到他的耳朵,更不会痛。否则,我可以赔偿你们的损失。” 听这少年说得如此肯定,矮胖子跟妻子相互看了一眼。矮胖子说道:“行啊,那你要多少钱?” “你们在韩氏医馆花了一两银子,我也只收一两银子,他们做不到,我却能做到。我可以到你们家里去,帮孩子把黄豆取出。” “你这么肯定?” “当然,因为我的医术是京城太医院学来的。太医院是天下医术最高明的郎中聚集的地方。” 说到这,杨仙茅伸手入怀,掏出了自己在京城太医院的腰牌,举在面前,递给他们看。然后说道:“这是我太医院的腰牌,我在太医院看了很多医书,其中就有如何没有疼痛地取小孩耳道里面异物的法门,相信我。” 这腰牌是他进出宫城太医院的凭据,皇帝决定纳土归降,遣散所有人的时候,腰牌当然也就失去了作用,没有收回去。杨仙茅也没有扔掉,一直还揣在身上。现在这玩意儿能够让对方信任自己的医术,于是便拿了出来。 果然,“太医院”三个字具有的诱惑力太大了,那可是给皇帝看病的地方。矮胖子夫妻仔细查看那块腰牌之后,顿时相信了杨仙茅所说。 矮胖子的媳妇兴奋说道:“这位小哥真的是太医院来的,要不让他试试吧!” 那妇人知道这少年是回春堂的郎中的孩子,知根知底,又得知人家是太医院来的,现在又见到儿子十分痛苦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让儿子继续受罪一天,更何况第二天来,这医馆郎中能不能把黄豆取出来还是个疑问,倒不如让这位京城太医院来的少年试一试他的办法。 矮胖子点点头,却跟杨仙茅说道:“一两银子太贵了,一百文行不?我听说你们回春堂看病,每次诊金只要十文的,我已经给了十倍的价格了。” 杨仙茅摇头说:“十文钱诊金那是看病,你这个是需要动手术把耳朵里的东西拿出来,这要费老大的劲。你也知道,前面的两个郎中,包括韩氏医馆的郎中只能把黄豆弄得越来越进去,还把耳朵给弄破了也没弄出来。可见这手术绝非一般,是讲技巧的。我能让你儿子不受任何痛苦把豆子取出来,这个技术还是值一两银子的。少了不行的。” 听他说的倒也有道理,矮胖子的媳妇便扯了扯他衣袖说:“是呀,官人,这位小郎中说得有道理,那两个郎中都取不出来,他要取出来这就是本事,给个一两银子也不为过的,你看儿子痛成这个样子,你也不心疼吗?” 矮胖子还要想跟杨仙茅商量价格,可是寒风凛冽,冻得他也是不停发抖,眼见儿子哭得凄惨,这已经过了一天了,他也是焦虑万分,要是在看着儿子再哭上一天一夜痛苦不堪,那还真的不如多花点钱,先帮儿子早点把豆子取出来,少受些罪。 于是,他终于点点头说:“那好,不过话要说清楚,先把豆子取出来,而且不能弄破了耳朵,这才给钱的。” “你放心。”杨仙茅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办,成竹在胸,所以满口答应。 商量妥当正要上车,那矮胖子却想起一件事,说道:“等等,我去把那一两银子要回来!” 他蹬蹬地跑进了韩氏医馆,过了片刻,手里攥着一两银子出来了,还愤愤地回头嚷嚷:“你们没办法把我儿子黄豆取出来,别人有办法,让你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一边说,一边跨出门槛,走下石阶。 负责迎接的伙计却还是满脸堆笑撩开门帘,叮嘱他走好,并不因为他把诊金要回去态度有什么变化。 他媳妇有些不安,低声说:“你把银子要回来了,要是这小郎中最后也没办法取出儿子耳朵眼的黄豆怎么办?你把这边得罪了,明天还怎么来求医呢?” “放心好了,他们开医馆的总不能把病患往外推吧?大不了说两句好话,再说了人家这位小郎中是太医院来的,一准有本事。说不定就把儿子耳朵的黄豆给取出来了。” 说着话,夫妻两个抱着小孩钻进了马车。 因为马车车厢太小了,里面三个人已经满满当当的,根本塞不进杨仙茅,于是,杨仙茅就跳到车辕,跟马车夫两人并排坐着。矮冬瓜很是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道歉。杨仙茅却说没关系,反正问了之后距离也不远。 于是马车往前行进。 虽然,杨仙茅嘴巴上说得硬气,可是这一晚的寒风格外凛冽,冻得他一个劲发抖,手里的小药罐几乎都抓不住了,只能抱在怀里。 马车一路走在冰上,不是滑动,颠簸比较厉害,他只好一手抱着土罐,一手抓着车厢栏杆,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摔下去。 这一趟还真是够辛苦的,他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只要一两银子,可是见这土财主的样子,这一两银子就已经够掏他心肝的,想着往下压价再多要,铁定是不给的。 顶着凛冽的寒风,在杨仙茅几乎要忍受不住的时候,马车终于来到了矮冬瓜的宅院。到了客厅之中,里面生着炭火很暖和,几乎要冻僵的杨仙茅这才慢慢缓解过来。 矮冬瓜很着急,说道:“小郎中你赶紧想办法帮我儿子把耳朵的黄豆取出来吧!” 杨仙茅说道:“我用的法子旁人不能看,给我一个单独的房间,你放心,我的方法绝对安全,而且你的孩子不会哭闹的,很快就能把黄豆取出来。” 于是,他两夫妻把杨仙茅带到隔壁厢房儿子的房间,这里生有炭火,很暖和的。杨仙茅让他们给自己找来一根竹签和一段丝线。 等到他们两口子离开房间,杨仙茅把房门关上,那小孩还在呜呜地哭着,只不过父母不在身边,他哭声明显小了许多,一手捂着耳朵,有些惊慌地望着杨仙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杨仙茅将土罐放在火盆旁边煨热,因为天寒地冻之下,小罐里头的汤药已经结冰了。 在热药的过程中,杨仙茅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瞧着小孩,和颜悦色地说:“我是郎中,我给你把耳朵里的黄豆取出来,你放心一点都不痛,我也不会用镊子去给你取的,所以你不用担心的,好吧?” 听到杨仙茅这么说了之后,那小孩点了点头:“你不用镊子,那用什么东西啊?”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杨仙茅揭开小土罐盖子看了看,发现里面的汤药已经冒出热气,冰都已经化了,于是这才将小土罐的汤药倒在了一个小茶盏里头,刚好有一杯。 接着,他将那一小茶杯的麻沸散递给小孩,说:“你先把药喝了,然后,我会变一个戏法。等我戏法变完,你耳朵眼里的黄豆就会跑出来的。想不想看?” “真的?”小孩都喜欢看变戏法,一听杨仙茅这么说,小孩接过了那一小茶杯的汤药,咕咚咕咚都喝干了,然后把茶盏放下,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拉扯着他的衣袖说,“快,快变戏法呀!” “你先躺上床去,我要做个准备,然后才能变戏法呀!” 小孩答应了,脱了鞋子爬上了床,盘膝坐在床上,一手捂着耳朵,暂时忘了疼痛和难受,瞪着眼睛瞧着杨仙茅。 杨仙茅说道:“我的手有些僵,我先烤烤火暖和之后才能变戏法,变戏法手法很重要的。” 杨仙茅一边跟他闲聊,一边烤火瞧着他,很快,小孩眼皮就开始打架了,接着说了句好困,便趴在枕头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13章 又品杨梅酒香 杨仙茅晃了晃小孩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确信麻醉药已经产生了作用,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一根先前用铁针弯成的小钩,用丝线绑在竹签上。那个钩子尖端已经被弄平了,小勾也很小,不到耳道的一半。不会划伤耳道。 他把小孩侧躺,塞了黄豆的耳朵朝上,将灯笼放在床头柜上,这样能看得清楚。然后将小勾贴着耳道慢慢试探着往里伸。 小孩已经完全处于麻醉状态,不会动弹,所以他可以放心的将小勾一直往里伸,凭感觉触碰到了那枚黄豆。然后,将小勾贴着耳道,从黄豆与耳道之间缝隙插了进去,轻轻转动手里竹签,使得尖端的小钩弯转过来,搭载了黄豆上,然后轻轻地往外掏。他感觉手上有了阻力,知道勾动了那黄豆了,心中一喜,小心的试探着一点一点的往外掏。 终于,那黄豆明显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最终,从耳道里掏了出来。 他用手拈着这黄豆,上面还带着少许的血渣,应该是先前两个郎中用镊子强行想把黄豆夹出来时捅破耳朵留下的血迹。 他并不急着拿黄豆出去炫耀战果,而是耐心等着小孩从麻醉中苏醒过来,免得他父母担心。 他用的麻药的药量也就是一顿饭功夫。所以麻药很快就过去了。 杨仙茅轻轻摇晃小孩,终于,小孩醒了过来。睁开眼瞧着他说:“我好困,我要睡觉。” 然后翻个身,朝着床里又睡。 杨仙茅这才高兴的用手指拎着那枚黄豆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来,对大堂里等着的矮胖子夫妻俩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那枚小小的黄豆说:“瞧见没?取出来了!” 他们夫妻俩大喜,赶紧上来,从他手里接过黄豆看了一下,有些半信半疑,生怕杨仙茅随便找个黄豆来欺骗他们,说:“我儿子怎么样?” “他太困睡着了。你们可以进去。” 两人赶紧进了屋子来到床边,看见儿子正呼呼睡得正熟。 矮胖子赶紧拿过灯盏凑到耳边仔细察察看他的耳道,发现原先隐隐能看见的黄豆已经没了踪影,不由大喜。随即想起这小郎中会不会把黄豆捅得更深所以才看不见呢?矮胖子用力摇晃了一下小孩,还拍了拍他脸,小孩慢慢睁开眼,嘀咕道:“爹娘,我困死了,让我睡觉。” 一听这话两人都不由大喜,那妇人赶紧说:“我的儿,你耳中的黄豆呢?是不是取出来了?还痛不?” 那小孩一听,顿时想起来了,一骨碌爬起来,用手摸了摸耳朵感觉了一下,又把小指头伸进去掏了掏,说:“不在了,耳朵里的东西不在了!我听你们的声音也清楚了,只是还有一点点痛。” 杨仙茅解释道:“那是先前两个郎中用镊子捅伤了他的耳道,所以有点痛的。放心吧,不要让耳朵进水,一点小伤会自然痊愈的。” 这一来,他们夫妻俩才彻底放心,看见儿子困成那个样,便赶紧扶他躺下睡觉,让小厮好生照料着,然后出了儿子的房间来到大堂,矮胖子这才连连拱手说道:“小郎中,你可真是医术如神,连韩神医医馆的郎中都做不到,你却做到了。——他们给我儿子小孩取黄豆时,痛得他哭得撕心裂肺。你刚才取黄豆,却没有听到我儿子发出半声哭喊,真不知道你是用什么神奇的医术把黄豆取出来,还不让我儿子遭受任何疼痛,佩服佩服!感谢感谢!” “不必客气!”杨仙茅笑了笑说,“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一听这话,矮胖子的媳妇马上会意,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丈夫也反应过来,赶紧掏出了一两银子,双手捧着给了杨仙茅,然后说道:“我派马车给你送回家吧?路上太冷了。” “如此多谢。” 杨仙茅在他们俩陪同下出了房门,坐上马车,返回回春堂。 到回春堂不远的酒肆,杨仙茅下了车,让马车回去,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酒肆营业都很晚,一般要到深夜,那些客人喝醉了回家这才能关门。而此刻刚天黑不久,里面正是喝酒最热闹的时候,所以进去之后,看见屋里位置差不多都坐满了,酒客吆五喝六嘻嘻哈哈的,其中不少桌子旁还有歌姬陪酒说笑,也有卖唱的在拉着琴弹着琵琶唱曲儿。 看见杨仙茅进来之后,先前接待他的那店小二赶紧迎了上来,见到杨仙茅手里头并没有酒葫芦,于是笑呵呵说道:“公子,您这次是来喝酒的吧?您几位?” 杨仙茅摇了摇头说:“我想再买点酒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后面酒架子上放着的坛子装的酒,这都是土坛子封好了的,整坛外卖的。一眼看见一个小坛子上用红纸条贴着“杨梅酒”,便指着问:“这杨梅酒一坛怎么卖?” “两百文。” 杨仙茅掏出了那一两银子,拍在柜台上,很豪气地道:“给我拿一坛!另外,有没有熟牛肉?给我切一斤。” 店小二不由大喜,赶紧招呼跑堂的到厨房切了一斤熟牛肉出来,用荷叶包了,麻绳系着,然后又将那一小坛杨梅酒递给了杨仙茅。 找了剩下的钱之后,他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拎着一包牛肉,告辞出了酒肆,兴冲冲顶着寒风回到了自家药铺前,先将酒坛子放在雪地里青石板上,拍门叫道:“娘,我回来了!” 张氏很快打开了小门,看见他拎着一小坛酒,一包熟牛肉飘着肉香,不由惊喜交加,赶紧让他进来,把小门关上,道:“这咋来的?” “我刚才去给铁蛋送药,刚好遇到耳朵眼里塞了黄豆的那小孩他们一家人,他们去了韩神医那也没治好,我想到个法子,其帮他小孩把耳朵眼的黄豆掏出来了,于是他谢了我一两银子,我就买了些酒肉回来。——快叫爹出来,我买了爹最喜欢的杨梅酒!” 他们两在大堂里说话,屋里的杨明德已经听见了,因为没有炭火取暖,所以他已经上床钻进了被子里,靠在床头看书,听到这话,赶紧下床走出来,看见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小坛杨梅酒和荷叶包着的飘着热气的喷香的熟牛肉,不由喜道:“真的吗?那小孩这么调皮,是如何说服他不动,把那黄豆夹出来的?” 杨仙茅掏出那根铁针改的小弯钩,随口道:“我先逗他玩,他高兴了,就让我掏耳朵。我用这玩意贴着他耳道插进去,转一下,往外拉,就拉出来了。” 杨明德接过小弯钩看了看,赞叹道:“还真是精巧,亏你想得出来!” 张氏赶紧去厨房拿来了两个小酒杯,还有一双筷子,用一个盘子将熟牛肉装了,一家人坐在桌边。 杨仙茅将剩下的七百多文钱递给了母亲张氏:“这是剩下的钱。” 张氏喜滋滋把钱收了,说道:“我们家仙茅真有本事,这一趟就赚了一两银子,你爹一个月都赚不到那么多。” 说这话,她又担心丈夫脸上挂不住,偷眼看去,却只见杨明德笑呵呵浑不在意。 对于杨明德来说,孩子有本事超过自己只会让他高兴,而不会有什么挫折感。所以笑呵呵用筷子夹牛肉送到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说道:“哎呀,好久没有吃到牛肉了,味道真美。” 杨仙茅拍开了酒坛的封泥,将暗红色飘着酒香的杨梅酒倒在了酒碗中,对母亲说:“娘,你也倒一碗喝了御寒,今晚上特别冷。” 张氏笑吟吟答应了,便去厨房又拿了个小酒碗出来,也倒了一碗酒。 杨明德端起酒碗,闻了闻酒香,叹了口气说道:“上次喝杨梅酒还是去年过年时候的事情了,那天你娘下狠心买了一角杨梅酒回来过年,可也没这样一整坛买的。只是这钱都拿来吃喝了,该拿去还账才对。” 杨仙茅说道:“千金散尽还复来嘛,以后我会努力挣钱还债的。” 张氏说道:“是呀,孩子学了本市从京城回来,也该好好庆贺一下。再说了,债多不愁嘛……” 杨仙茅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问道:“我们家出了欠的药材钱之外,还欠了别的什么钱吗?” 张氏有些尴尬,说:“以后再说,先吃饭喝酒!” 杨明德拍了拍酒坛,对杨仙茅说:“你给祖宗牌位倒一杯酒,烧一炷香,谢过祖宗庇护。你如今有了出息了,别忘了祖宗。” 杨仙茅赶紧倒了一小杯酒放在供桌上,然后又烧了三炷香,这才回到桌前,跟着父亲一起喝着杨梅酒吃着熟牛肉聊天。 杨梅酒的酒劲可比前先前的白酒要好多了,两碗下去便感到醺醺然了。杨明德话也多了起来,眼见孩子争气赚了钱,知道买酒肉来孝敬父母,更是高兴,借着酒性说起杨仙茅小时候的一些调皮的事情,一家人其乐融融。 说笑间,夜已经深了。 酒饱饭足,收拾了剩下的酒肉,便各自回房休息。 第14章 冰冻渔家女 杨仙茅将剩下的另一件丝棉长袍拿给父母当被子盖,因为他发现家里的被子太薄了,根本不足以御寒,他自己身上穿的丝绵长袍脱下来之后披在被子上也能保暖。 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所以很快便醉醺醺睡了过去。 半夜里,他口渴醒了过来,便想起身找水喝,这才发现床头柜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个茶壶,里面满满的一壶水,还有一个茶杯,想必是母亲在他睡着之后,知道晚上会口渴,所以给他送来的。赶紧倒了一大碗,咚咚的喝了,又钻进被子里接着睡。 这一觉便到了次日天明。 他在太医院当书童,天没亮就要起来打扫卫生,已经习惯了早起,只是昨晚上喝得有些醉了没按时醒来。待到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赶紧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出来,看见药铺的门已经开了,父亲杨明德已经坐在掉了漆的木桌子后面,捧着一本医书在看,却没病患来就诊买药。 张氏见她出来,赶紧招呼她到厨房洗漱,他发现并没有准备早餐,这才知道家里没有一日三餐,当然是清苦境况所然。 洗漱完之后,杨仙茅走到门口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药铺门口一段街道上面的积雪已经被张氏扫到了街道两边,只是先前车马走过碾成冰的地方已经冻住了,没办法清扫,但门口青石板台阶的积雪都清扫干净了,免得来求医问药的病人滑倒。 他有些不好意思,对母亲说:“今天我睡过头了,以前在太医院,这些活儿都是我来干的,明天我一定早起。” 正说着话,便见一个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到门口瞧见杨仙茅,欣喜地拱手道:“小郎中,早啊!” 杨仙茅认出了正是昨天带着妻子来看水肿的那中年人,便拱手还礼道:“你早。——你家娘子的病怎么样了?” “我来正是为这件事。你不愧是京城太医院来的,医术当成高明,我浑家回去之后,吃了一剂药,睡前又吃了一剂,昨晚睡得踏实,今早起来水肿就明显退了些,眼睛也不再肿成一条缝了。你这汤药果真起了效果,所以我特意赶来跟你说一声。后面还继续吃药吗?” “效不更方,当然继续吃。你再抓三副吃了看,之后你带你娘子来我再给你,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他们俩在门口的对话,大堂里的杨明德和张氏都已经听到,知道孩子昨天开的方子有了明显效果,不由更是欢喜。 那中年人当即又抓了三副药,对杨明德说:“杨郎中,你这孩子年纪虽小,医术却着实了得,以后有了病我还来找他看。” 中年人抓了药,喜滋滋地告辞走了。 过不多久,铁蛋来到了药铺,兴冲冲把杨仙茅叫到了屋里关上门说悄悄话。铁蛋说:“昨晚上回到师父家,我就跟师父把你的要求说了。我师父说这是小事,没问题,只要遇到无人认领的尸体,就让我来告诉你一声。特别是现在兵荒马乱的,打家劫舍的强贼很多,这些强贼抓到可以就地处死的,所以衙门时不时的要处决一些抓到的强贼。到时候我就跟你说,等你解剖之后再拿去埋。” 杨仙茅很高兴,连声感谢。 这一上午只来了两个人,是来抓药的,却没人来看病。 到了将近中午时分,好不容易有个病人来找杨明德看病了,是伤风着凉了,开了一剂桂枝汤发汗,也没什么疑难杂症。 中午,张氏做了饭,当然还是麦麸饭,杨仙茅帮者用石磨碾碎了麦子,上蒸笼蒸出来的。不过这一顿还有头天晚上杨仙茅买回没吃完的熟牛肉做下饭菜,吃的当然比以前要香多了。 中午吃饭杨明德没有饮酒,他要保持清醒给病人看病,所以,很快午饭就吃完了。 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杨明德继续坐在桌前看医书等着病人上门,杨仙茅和母亲坐在柜台里头说话。 张氏告诉他每一种药的进价和卖价。这些药都不是什么贵重的药,而且进价和卖价差额不大,只能是薄利多销。 这时,杨仙茅湖听到外面街上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吆喝声:“清江河的鱼,又肥又大,三十文一斤,快来买呀!” 听声音有些耳熟,杨仙茅好奇地出柜台来到药堂门外,抬眼看去,惊喜的发现,是头天渡他过河的那渔家女。只见她头上戴着一顶遮风挡雪的斗笠。穿一件墨绿色窄袖小袄,下身则是肥大的黑色灯笼裤,裤腿扎着。穿一双黑面纳底布鞋,鞋帮两边粘着湿灰的雪泥,一看就是从野外走远路进城来的。 杨仙茅不由大喜,跨步出门,招呼道:“姑娘,是你啊,进城来卖鱼吗?” 渔家女也认出了他,便站住了,微微一笑说:“是你啊,对呀,这是我抓的鱼,你今天要买吗?” 说着,将木桶放在了街边。 杨仙茅上去揭开盖子往里瞧,只见里面各有小半桶水,游着两条鱼,打开另外一边的桶盖,却只有一条,于是问道:“你今天打的鱼可没有昨天多。” 渔家女涩涩地笑了笑:“昨晚刮风下雪的,早起来一看,清水河全都结冰了整条河都冻住了,没办法打鱼,只能挖了冰窟窿,跳到河里头去抓鱼。” “哇,跳到冰河里抓鱼?那不得冻死呀。而且,你能在河里抓鱼,好有本事!” “天冷了,河里的鱼很少游动,比较好抓,倒也不难,只是的确天太冷,一次潜水最多能坚持一盏茶就冻得不行了。要休息取暖好一会才能再下潜抓鱼。连续几次就不能再下水,不然要抽筋的,那就完了,所以只抓了这三条鱼。” 听她这么说,杨仙茅注意瞧了一眼她头上,发现她梳着未出阁的少女特有的双丫髻,头发湿漉漉的已经结了冰。想了想说:“我知道有一种药,内服之后可以增强身体御寒能力,还有一种药膏,抹在皮肤上,能增强肌肤防寒能力,而且不会被冻伤。要不我配药给你,你内服外擦了再去抓鱼,至少能在水里多坚持一倍以上的时间,一定能多抓几条。” 渔家女摇摇头说:“这种药肯定很贵吧?我抓的鱼还不够药钱的。” “不贵,两种药卖给你只手二十文本钱——你一天花二十文,你在水里呆的时间却可以翻上一倍,抓的鱼只怕就不止二十文了吧,你说是不?” 渔家女有些心动,点头道:“要是这样,当真延长一倍时间的话,二十文倒也不算贵,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一听她动心了,杨仙茅高兴地说道:“这样吧,我马上配一副给你吃,然后配药膏给你擦手,你试一下,如果你觉得好你就买,不觉得好不用买的,怎么样?” 渔家女感激的点点头说:“行啊!” 杨仙茅说道:“配药需要些时间,你先去卖鱼,卖完之后你再到我药铺来取药,我的药配置好大概要半个时辰左右。” 渔家女答应了,挑着水桶继续沿街叫卖着走了。 杨仙茅立刻开始配药。刚才他在外面说的话他母亲张氏听到了,便问:“她都没付定金,你直接给她配药,万一她不要不是亏了?” “先试后买才放心,她也是穷苦人家,每一文钱都恨不得扳成两半花的,你要让她先付钱,只怕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杨明德听了笑道:“你倒有一些做生意的头脑,说得没错,不过,你真有这样的方子?” “有啊,每年我们太医院都要配一些防冻疮的药给宫女太监,效果很好的。这方子是以升麻和气饮为基础方,去掉其中的大黄,另外增加了一些佩亚,而外用的防冻膏,是木香、槟榔、硫磺、姜黄、麝香、吴萸,碾成粉末后用香油调搽。” 杨明德频频点头,说:“这方子听着还是很不错,应该有效果。” 半个时辰之后。 渔家女挑着空水桶回来了,三条鱼都卖掉了,总共只卖了四十多文,只相当于头一天她撒网打鱼的一半都还不到。 渔家女来到门口,有些羞涩地跟杨明德和张氏打了招呼,杨仙茅的汤药已经煎好了,端了出来,让渔家女喝了一碗,然后又把调好的防冻膏薄薄地涂了一层在她的左手上,然后说:“你现在把两只手同时插到雪里,对比一下,就知道我这药膏和药有没有作用了。” 这对比试验倒是有趣,渔家女在街边雪堆前蹲下,双手插进了雪堆中。 因为内服了防寒的药,她明显感觉耐寒能力增强了,双手在雪里能坚持更久的时间,而且擦药的手耐寒明显比没擦药的强。因为在擦了药的左手还没有太冷的感觉的时候,没擦药的右手便已经冻得木了,实在坚持不住,赶紧抽了出来,而左手足足呆了两盏茶以上的时间,这才感觉冷得发木坚持不住抽了出来,果真比没擦药多坚持了一倍多时间。 渔家女欣喜不已,说道:“你这药还当真管用,真的只要二十文?” “我卖给你是本钱价,所以便宜,要是别人,可就不止这个价了。”杨仙茅说的是实话,他用本钱卖给渔家女,想帮帮这个勤劳的女孩子。 渔家女说道:“你做生意可不能贴本,这样吧,我用鱼跟你换,一斤鱼换一天的药,好不好?” 一斤鱼先前渔家女卖给杨仙茅是二十五文,比正常价少五文,等于给杨仙茅五文钱的赚头。 第15章 冰河抓鱼 杨仙茅也干脆地点头道:“好哇,我这就给你包药,我已经配好了明天的药了,擦的吃的药都有,我拿来给你。” 杨仙茅将两种药都拿来给了渔家女,让她回去自己煎服。同时好奇地说道:“我还没见过人用手抓鱼的,明儿个我能不能去看看你抓鱼呢?” 渔家女俏脸红扑扑的,飞快地瞧了他一眼,低下头,羞涩地说:“你想来就来吧,就在上次你渡河的地方往下走大概一里路,有一个高高的悬崖,那地方叫碧水潭,水比较深,而且水流很缓,最适合抓鱼了,我就是在那抓鱼。” “好啊,——对了,我叫杨仙茅,请教姑娘芳名?” “我姓阮,名叫彩云。” “原来是彩云姑娘,那好,明天早上我来看你抓鱼。” 阮彩云更是娇羞,又瞧了他一眼,这才红着脸点头,然后挑着水桶走了。 第二天早上。铅云密布,看着还有一场雪。 杨仙茅因为要去看人家抓鱼,所以他母亲张氏用磨细的带麦麸的黑面给他做了两个黑面馍馍带在身上,当中午饭。 杨仙茅兴冲冲地出城,踏着积雪,往清水河走。 走到先前渡河的地方,清水河果然结了坚硬的冰层,厚厚的,反着白光。杨仙茅沿着河往下走,走了约莫一里路,远远的便看见一块巨大的陡峭石崖,像一面镜子似的立在河边。 他来到那悬崖下四处张望,却没有见到渔家女阮彩云,想必是自己来早了,正想找个地方避风的先休息一会儿,忽然见到那石壁下面一块巨石后转出来一个少女,羞红着脸望着他,正是阮彩云。依旧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窄袖短袄,下身换了一条绿罗裙,洗得有些发白。纳底布鞋,鞋帮的雪泥已经擦拭干净了。 杨仙茅高兴的踩着冰面小心的走了过去,说道:“你原来躲在这儿,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来了好一会儿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这是我换衣服和生火取暖的地方。每次潜水上来之后,要先烤一会儿火取暖,等身子暖和了才能再下第二次,不然会被冻死的。你过来这边烤火。” 杨仙茅跟着她绕过石头,看见果然生着一炉篝火,火不甚大,但足以取暖。这地方背风,而且还能遮挡视线,倒是个好的更衣处。说道:“给你的药吃了吗?” “吃了,早上起来煎好服了之后我才出来的。我们家离这儿不远,就在那边山脚下。”阮彩云指了指下游不远处的一座小山的山脚,那有数十户人家。茅草房掩映在白雪青松之间。 “那就开始吧!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不能白看,能帮我就帮。” “没啥帮的,你坐着烤火就行了。” 阮彩云拿着一把三角形的铁铲子,专门破冰用的,走到了冰层之上,在一处凹陷去的小坑里,用铲子狠劲一下,刺穿了冰层,然后沿着边缘用力戳着,很快戳出了一个冰窟窿。 杨仙茅跟在她身后,见她如此快捷迅速的砸出冰窟窿,不由赞道:“哇,你真厉害!” “那也没什么,这是我昨天就打好了的冰窟窿,只不过昨晚上又冻住了,但冻得冰层不厚,所以容易再次戳开。从这下去水最深,刚好是水回流的地方,鱼相对多一些,方便抓。” “你不会穿着衣服潜水吧?”杨仙茅问了这句话,忽然觉得问得有些让人容易产生歧义,但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便讪讪的瞧着阮彩云。 阮彩云的脸羞红了,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说道:“你背过身去,我把外衣脱了。” 杨仙茅赶紧转身过去,有些慌乱地解释说道:“其实你不用避我,因为我是郎中,我在太医院跟着太医给不少宫女治病的,很多时候宫女都要脱光了擦药,或者做疮疡手术。——在我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女人,我不会对你动什么歪心思的。” 阮彩云听他这话,轻轻咬了咬红唇,说:“那好,你转身过来吧。反正等会儿我从水里出来,你也会看见我的。” 杨仙茅转过身瞧着阮彩云。 阮彩云却羞涩地背过身去,慢慢脱了窄袖小袄和绿罗裙。杨仙茅从背后见到她略显消瘦的后脊梁,洁白无瑕。前胸后背绕裹着一条白色抹胸,下身绿罗裙脱掉之后,是一条到膝盖的紧身中长裤。鞋子已经脱了,光着脚丫,卧蚕似的脚指头贴着冰层,像几个长短不一的蚕宝宝在冰面上蠕动。 阮彩云从口袋里取出杨仙茅给他的防冻膏准备涂抹。 杨仙茅说:“你还是到大石头后面去摸吧,——你得脱光了全身抹,不然水浸透你的抹胸和裤子之后,你还是会被冻伤的,因为你抹了防冻膏的地方能耐冻,而其他没有抹的地方却不耐冻,那些部位就容易冻伤。” 阮彩云听他说得有理,光着脚丫跑到了石头后面,过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从石头后探头出来,说道:“我后背摸不上,你能不能帮帮我?” 杨仙茅见她用衣服挡在胸前,光着后脊梁,脸上羞答答,便快步过去接过了瓷瓶说道:“行啊,你转身过去。” 阮彩云转身,杨仙茅将膏药倒在了手上,帮她涂抹后脊背。手掌抚摸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肌肤下隐隐的骨骼,可见这女孩子营养有些不良,身体发育不怎么好。也难怪,穷苦人家尽管是打鱼的,可是打到的鱼都要拿去卖了换柴米油盐,基本上自己吃不到,营养当然跟不上。 抹好之后,阮彩云背着他,将抹胸重新扎紧,这才转身过来,脸上已然羞得犹如晚霞一般,飞快瞥了他一眼说:“你烤火吧,我下水了。” 杨仙茅点点头,瞧着她光着脚丫踩着冰面来到冰窟窿旁,转身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冰窟窿。 水面荡起了一层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杨仙茅在篝火边坐下,一边烤火一边静静的等着,四周只有北风的呼啸,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也没见到阮彩云从水里出来。杨仙茅有些着急,禁不住站起来走到库边探头往下看,哪里能见到他的身影?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正在焦急之间,忽然水面哗啦一声钻出了一个人了,正是阮彩云,右手紧紧抓着一条鱼儿,不停挣扎。 阮彩云将手里的鱼扔到冰面上,双手按在冰窟窿边缘,轻轻往上一纵身,便出了冰窟窿。 杨仙茅见他冻得簌簌发抖,嘴唇发红,赶紧说:“哎呀,快去烤火,瞧你冻成这样。不能直接烤火的,最好用衣服裹着,隔着衣服会好一些,——我脱衣服给你。” 阮彩云牙关咔咔响,簌簌发抖,摇了摇头,小跑着到了岩石后面。 杨仙茅赶紧跟了过去,发现她从她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条麻布方巾裹在了身上,然后蹲坐在篝火边打哆嗦,就像一只可怜的落水鹌鹑。 杨仙茅歉意地说道:“哎呀都怪我,刚才我不知道你有这方巾,要不然我就拿了到冰窟窿旁等着你出来就能给你裹上,少挨冻一会。” 阮彩云只是哆嗦着,抬头看他,涩涩地笑了一笑,嘴唇发乌,牙关撞击咔咔直响,连话也说不出来。 杨仙茅看见她行囊里还有一块手帕,应该是抹干头发用的,便赶紧拿来帮她擦掉脸上湿漉漉的水珠,然后擦她头上的水。 阮彩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谢谢……” 杨仙茅想到冰面上还在蹦达的那条鲤鱼,赶紧跑过去将鱼抓了回来放在石头旁的水桶里。鱼儿重新回到水里,欢畅的游了两圈便静止不动了。 慢慢的,软彩云终于不再发抖,说话也正常了,对杨仙茅说:“你的膏药真管用,要不涂抹这膏药,我在水底坚持不了一盏茶的时间……,经常是看到鱼,还没等抓住就冻得不行,只能出来。而现在,我可以坚持差不多两盏茶的时间,能够从容地抓到鱼。照这样下去,今天抓上十几条应当问题不大的。” 杨仙茅说道:“太冷了,即使有防冻膏还是不能太频繁的潜水,不然身体损害太大,划不来。” “我知道,我不会太贪心,顶不住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再下去抓了,不然,一旦腿抽筋,那可就要命了。水性再好也白搭。” 又休息了好一会儿,阮彩云终于裹着方巾站起来,说:“差不多了,我下水去了。” 杨仙茅见她准备脱掉裹在身上的方巾,便说道:“你先包着,到冰窟窿之后给我,我等会儿等在那里,你出来就可以披上,这样可以少挨冻一会。” 软彩云感激的点点头,披着方巾来到了冰窟旁,这才脱了方巾递给杨仙茅,深吸一口气之后,一个猛子又扎进了冰窟窿中。 杨仙茅知道她能坚持将近两盏茶便放心了,不过,他没有回去烤火,而是等在冰窟窿旁。因为尽管阮彩云能坚持两盏茶,但是万一这两盏茶之间就抓到了鱼,那很快就会冒出来的,那时候自己再跑过来就来不及了,反正等一会儿阮彩云取暖的时候自己也可以烤火。 第16章 乱坟岗苦等 杨仙茅想得果然不差,这一次不到一盏茶,阮彩云就哗啦一声冒出了水面,手里又抓到了一条鱼,只不过比先前的要小一些。 等她从冰窟窿上来,杨仙茅赶紧将方巾裹住她的身子,这一次因为在水里时间不长,所以阮彩云没有冻得说不出话,虽然头发还是湿的。她身子裹着杨仙茅给她披上的方巾,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光着脚丫跑回了篝火旁。 杨仙茅趁他烤火的时候,把扔在冰上的鱼抓回来放在水桶,然后去找些干柴回来以便等一会儿给篝火添柴。 这是因为下水时间不长,所以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阮彩云就恢复了体温,然后再次下水。 这一次,过了一盏茶还没出来,看样子不大顺利。杨仙茅站在冰窟窿旁等着,忽听得身后有人说道:“彩云呢?” 杨仙茅吓了一跳,啥时候身后来人他都不知道,转身一瞧,见身后站着一个少妇,正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 杨仙茅听她叫出了阮彩云的名字,想必是认识阮彩云的,就说:“她下水去了,还没出来呢,你是……?” “我是她嫂子,我姓苏,叫苏三娘。——你就是那个姓杨的小郎中吧?昨儿个我听彩云说起过你,说你今天上午要来看她抓鱼呢!” 杨仙茅笑了笑说:“是呀,你也是来抓鱼的吗?” “对呀,平日里是彩云我们两来,今天我有点事耽搁了,因为担心你来了见不到她,所以她先来了。——你昨天开的药彩云说挺管用的,所以早上我也吃了,这是药膏还没抹呢!” 杨仙茅这次不好意思主动请缨帮她抹后背,毕竟有阮彩云可以帮忙,还是避嫌的好。 正说着,就听冰窟窿出哗啦一下,阮彩云再次钻出了水面,喘着气,甩掉头上的水珠,纵身出了冰窟窿上到冰层,这一次却两手空空没有抓到鱼。 她看见嫂子,只是点了点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冻得不停发抖。杨仙茅赶紧将麻布方巾裹住她身子,跟着她来到石头后面。 过了一会儿,稍微暖和一些能正常说话了,阮彩云这才舒了口气,对苏三娘说道:“仙茅哥哥的药真管用,能延长一倍多的时间,而且没以前那样冻得厉害了,你试试,我帮你抹膏药。” 杨仙茅赶紧说:“我回避下……” 起身就要走。 苏三娘却笑着说:“我都是成家有孩子的人,不像彩云那样害羞。再说了,你不是郎中吗?还有什么可回避的?” 古代的郎中基本上都是男人,即便是给女人看妇科和产科的也都是男郎中。听他这话,杨仙茅反倒不好走了,笑了笑。虽然留下来,却没有转过身去装着看景色,瞧着凛冽的寒风吹过冰面,扬起白色的冰雾。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和苏三娘咯咯地笑着,阮彩云帮她抹了膏药,完了之后,苏三娘说道:“我下水了。” 说罢,光着脚丫快步往那冰窟窿走去。 走过杨仙茅面前时,她回过身朝他嫣然一笑,说道:“郎中小哥,待会儿你能不能像关照我们家彩云那样,也帮我拿着方巾等我上来给我裹上呀?” 杨仙茅赶紧笑着点头说:“行啊,没问题。” 他看见苏三娘脱得跟阮彩云差不多,下身也是一条到膝盖的中长窄腿裤,上身抹着裹胸。苏三娘身材要比阮彩云丰盈一些,一对胸乳即便是紧紧勒了抹胸,也比刚刚发育的阮彩云要圆润挺拔得多,只是腰间也多了些赘肉,没有阮彩云那样纤细苗条而光滑。两人相同的一点,那就是肌肤都是健康的麦芽色,一看就是经常日晒雨淋的。 苏三娘来到冰窟窿旁,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溅起水花飞溅到冰窟窿上,光看着水花就知道她的身材体重要比阮彩云强悍得多。 杨仙茅把苏三娘带来的麻布方巾拿了,快步来到冰窟窿旁等着。 没到一盏茶时间,苏三娘哗啦一声从水里钻了出来,喘着气,艰难的爬上了冰层。两手空空却没抓到鱼。杨仙茅赶紧用方巾将她身子裹了。苏三娘哆嗦着快步快步回到了篝火旁蜷缩着烤火。 杨仙茅有些奇怪,问道:“是不是膏药没有用啊?你怎么下去这么一会儿就上来了,还没抓到鱼。” 苏三娘不像阮彩云冻得那样厉害,因为她下水时间不长。听了这话,她白了杨仙茅一眼,道:“彩云的水性那可是我们村最强的,连男人都比不过,也只有她能在水下呆上两盏茶时间,我能呆一盏茶就不得了了。这还多亏了你的药,要是没有这药,我连半盏茶也呆不了。——这药还真管用,没以前冻得厉害,这可真是宝贝。” 袁彩云笑了笑,站起身又下冰窟窿去抓鱼去了。 这样,她们两个交替着下水,到了中午时分,已经抓到了十多条大大小小的鱼。但是两个人都已经出现即将抽筋症状,于是便决定不再下水。 杨仙茅回避之后,两人脱下湿衣服,换了一身干衣服。 换好了衣服,苏三娘从行囊中摸出两个黑面馍馍递给杨仙茅一个。杨仙茅说自己有,从怀里拿出那两个黑面馍馍,用树枝穿了在火上烤吃。 吃完了,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村。 阮彩云抓了一条最大的鱼,大概有一斤多,用一条柳枝穿了递给杨仙茅说道:“这是药钱。” 杨仙茅倒也不客气接了过来。 苏三娘对他说道:“下午我们挑鱼到城里来卖,顺便到你药铺买药。你这药很好,你给我准备十份,我替村里打鱼的人买一些,你是做生意的,我知道,该卖多少钱就多少钱,你可别像卖给彩云那样,那就亏本了,大家有的赚,生意才长久。” 杨仙茅道:“这话倒也有道理,那就三十文一副药好了”这价格可以赚十文左右。 苏三娘听他说的价格倒公道,便笑着说:“我还以为这么好的药你怎么都要卖个四五十文呢!” “我卖这么高,你们会买吗?” “这倒也是,太高了的话那帮子人宁可自己挨冻也不愿意花这个钱的。不过三十文还是能接受的。我回去跟他们说说看有多少人要,下午来抓药。” “你们村都是打鱼的?” “差不多吧,大半都是打鱼为生,靠着清水河过日子的,有了你这防冻膏药,我们可以少受些苦了。” 阮彩云问杨仙茅:“明儿个你还来吗?” “不来了,我还得在药铺里帮忙。今天是好奇来看你抓鱼,你水性可成是了得,能在水下呆那么长时间,抓得鱼最多,你嫂子都不如你。” 苏三娘说:“彩云的水性无人能及的,我哪比得上她,我就来凑个热闹。” 杨仙茅辞别了两位姑娘回家。 走在半路,天又开始下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等到杨仙茅回到药铺的时候已经成了雪人一般。 眼见杨仙茅拎回了一条鱼,说是那卖鱼的姑娘用来冲抵药钱的,当时很是高兴,便将鱼拿去厨房做。 下午的时候,阮彩云用水桶挑着早上抓来的鱼到城里来卖。她把鱼卖完了之后,挑着空桶来到了杨仙茅他们的药铺,告诉杨仙茅总共要买十二副药,这次当然不是用鱼来抵,是付铜钱,钱已经托阮彩云拿来了,当场交付。 一下卖掉十二副药,杨明德和张氏很是高兴,很难得一次有买这么多药的。 做成了这笔生意,这一天的心情都很好。 到了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那条鱼做的菜肴,喝着头天剩下的杨梅酒,杨明德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小康日子。 刚吃完饭,铁蛋来了,一脸兴奋把杨仙茅叫到屋里。 铁蛋低声说:“我告诉你,今天官兵抓了七个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强贼,知府大人下令处决,明天正午时分便押赴法场砍头,还要枭首示众,人头挂在城楼,尸身则先运去乱坟岗掩埋。师父说这下有七具尸体给你解剖呢。让我来跟你说。” 杨仙茅一听不由大喜:“真是太好了,替我谢谢你师父。” “顺水人情有什么可谢的。他又不费一分钱。明天中午你去乱坟岗等着吧,我们把尸首运来,你解剖完了,我就地掩埋。” 杨仙茅答应了,送走了铁蛋之后,他便准备好了解剖用具,又把华佗《青囊经》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他害怕遗忘,每天都要背上几遍的,一方面是加深印象,另一方面温故而知新,每一次对手都能有新的感悟。 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杨仙茅跟父亲说自己要去转一转,可能要天黑左右才回来。因为处刑是中午时分,这个点去刚好。 离开了药铺,杨仙茅背着装了手术器具的小木箱往城外走去。 乱坟岗距离城外有十多里,位于背阴处的一片低洼地带,这地方是被衙门处决的罪犯以及无人领尸的逃荒乞丐灾民。当然,一些没钱买坟地穷苦人家也会不得已把尸首埋在这。 杨仙茅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用包裹垫着坐在上面,等铁蛋他们把尸骨运来。 等了好半天没来,肚子有点饿了,便拿出黑面馍馍来就着葫芦里的凉水吃。 第17章 五禽戏 杨仙茅刚吃完黑面馍馍,就看见运尸体的马车来了。车夫旁边坐的就是铁蛋,那马车是运货的,很宽大而且长,此刻车厢上叠放着七具无头尸体,鲜血将车厢都染红了,一路的滴着血过来。鲜血滴在雪白的积雪之上十分刺眼。 杨仙茅赶紧站起来招呼,马车来到近处停下来,铁蛋跟马车夫将七具尸体从车厢上卸了下来,放在雪地里排成一排。 铁蛋让马车夫先回去,对杨仙茅说:“你慢慢的开膛破肚,我就不看了,我去挖坑,等你弄完之后,我就把把尸体埋了。” 杨仙茅说道:“不烧掉吗?” “烧掉得费柴火。所以我们都是对衙门说烧了,实际上却挖坑埋了,这样柴火师父可以拿去取暖,也可以卖了钱,我们仵作没办法,只能从这上面抠点钱。这些强贼没有亲属来收尸,要不然还可以从他们亲属那弄一些净手钱。好了,你先忙吧!” 铁蛋扛着锄头走到不远处一块洼地开始开始费力地挖着冰冻的土地。 乱坟岗平时没有什么人来的,距离官道还有几里路,所以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 杨仙茅便拿出了刀,开始解剖第一具尸体。 因为尸体的头部已经被砍掉了,他先观察脖颈的端口,从断层分清楚食道、气管、血管,然后用手术刀将颈部切开,逐层观察各自所在的位置和形状,与《青囊经》上面图形进行对比,弄清楚每一个部位。 接着,切开了尸体胸腹表皮肌肉层,观察了胸骨的情况,然后打开胸腔,观察里面的内脏。 在如何剪断胸骨的问题上遇到了一点困难,因为根据《青囊经》的记载,劈开胸骨要用胸骨刀,但是由于太医院没人能够做打开胸腹部手术,因此也就没有相应的手术器具。他只能用普通的刀子将胸骨费力的切开。 此外,《青囊经》记载有很多专用手术器械,太医院的疮疡科手术器具中都没有,他只能因陋就简,将就着用。 在头一天晚上,想着今天要解剖尸体,他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会翻胃呕吐,可是现在打开了胸腔之后,他发现自己平静如水,胃里没有任何波动,不由很是欣慰,看来自己有一颗坚强的心脏,不会因为街头恶心而出现反胃呕吐。 于是,他平心静气的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解剖上面。 他先观察了气管、支气管、肺、心等各自所在的位置,然后将整个肺切断之后取了下来,详细观察支气管肺动脉、肺静脉以及神经淋巴等。(《青囊经》里记载的相应的内脏结构当然不是现代西医这种称谓,为了让书友更好理解说的是什么,所以直接用了现代解剖词汇。) 接着,他用刀子将肺脏切开,观察肺里面的情况。看完之后,他把心脏摘了下来,观察外部,然后把心脏切开,观察心房、心室的位置,以及各个血管的走向。 他打开了腹腔,观察腹腔里各个脏器所在的位置和它们的形状。尸体腹腔还是热的,冒着热气。在观察了肝脾肾胆囊小肠大肠等内脏之后,开始逐个摘取下来观察它的具体结构,然后用刀小心地剖开,观察里面的情况。 把整个内脏看了一遍之后,他开始解剖生殖系统,也是详细的进行了观察。接着,他从上到下挨个把肌肉层切开,仔细观察里面的情况。又把肌肉与骨头分离,观察骨骼的情况。 等到把这具尸体整个解剖一遍之后,太阳已经偏西了,因为是第一次解剖,很多东西都没见过,所以他看得很仔细,只是时间用去了大半,另外还有六具尸体还没进行解剖呢。 铁蛋早就把坑挖好了,本来要过来瞧热闹的,可是见到他把心肝脾肺全都摘下来一个个切开了看,差点没吐出来,赶紧远远的躲了开去,等他处理完之后再过来。 杨仙茅解剖完一具尸体,就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他将掏出来的心肝脾肺等内脏全部放回了胸腹腔,然后对尸体进行了缝合,这才把铁蛋叫了过来,说道:“能不能先把尸体埋了,我明天再挖出来重新检查,还有六具我都没解剖呢!” “每一具都要解剖吗?需要解剖那么多吗?” “是呀,至少要十具以上,才能够对人体结构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好,我先帮你把尸体埋了,明天早上帮你挖出来你慢慢解剖。对了,枭首示众是三天,三天之后,挂在城楼上的头也可以取下来掩埋,你需要解剖的话,我把头给你留着。” “当然需要,我还没对对头进行解剖呢。” 商量好之后,铁蛋把七具尸体都埋在了土炕里,把杨仙茅已经解剖完的那一具放到最下面,其他的放在表面,用土掩埋了。为了防止野狗刨出来,所以埋得还是比较深的。 在他埋尸体的时候,杨仙茅用雪清洗了自己的双手的血和污物。 处理完毕,两人步行进城各自回家。铁蛋告诉了他自己的住处所在的街道,是杨仙茅他们药铺出城去乱坟岗的话,要经过铁蛋他们家。 杨仙茅回到了药铺,母亲见他回来很是高兴,赶紧招呼他准备吃饭。 先前解剖的时候,杨仙茅很注意不让身上溅到血,而尸体是被砍头的,鲜血大部分已经流光了,因此,他除了双手之外身上都没有沾上血。 等到饭菜端上来,杨仙茅闻到了一股肉香,仔细一看,却是炖的猪肝汤,两片猪肝还漂在汤里头。 张氏微笑说道:“下午的时候,那卖鱼的姑娘来买了十二副那种防冻伤的药走,赚了些钱,你爹很高兴,就叫我去猪肉铺买了一副猪肝给你炖汤喝,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用手抓着猪肝吃了……” 她刚说到这,杨仙茅却嗷嗷的干呕了一声,捂着嘴跑出了门外,蹲在街角一阵干呕。 在解剖的时候,他专心致志,并没有任何呕吐的感觉,等到把尸体处理完回到家,看见煮的猪肝,不知怎么的突然反胃起来。 他蹲在那儿有些纳闷,先前血淋淋的人的内脏摘下来查看都没有任何翻胃的,怎么这时候看到猪肝汤反倒反胃了,真是奇怪,这反应也太慢了点。 张氏很是担心跟出来,问道:“怎么啦哪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有点凉着了吧!” 他说的还真没错,这一天都在冰天雪地的乱坟岗解剖,寒风吹着的确有点着凉,说不定刚才想呕吐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病了。 张氏扶着他回到屋里,杨明德瞧着,让他把手拿过去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象,说道:“是着凉了,没关系,开一副麻黄汤,喝了之后躺床上发发汗就会好的。” 一家人坐下吃饭。 杨仙茅尽量不去看那猪肝汤里面的猪肝,他母亲要夹猪肝给他吃,他赶紧用手压着饭碗直摇头。张氏又把猪肝汤倒给他碗里让他泡着吃,汤是热的,也可以发汗,而且麦麸饭泡了猪肝汤之后不像以前那样难吃。 杨仙茅一咬牙,哗啦哗啦将一碗泡了猪肝汤的麦麸饭全都吃光了,猪肝则一点都没碰,只说病了没胃口。 吃完饭之后,张氏抓了一副麻黄汤在厨房煎了,把汤药端来给杨仙茅灌进了肚子里,然后让他上床盖着被子发汗。 睡了一觉之后,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杨仙茅就醒来了,感觉身体恢复了正常,看来昨晚上还真是着凉。 他对自己身体抵御风寒的能力实在不满意,记得神医华陀《青囊经》里最后面记载了一套五禽戏,说可以强身健体。杨仙茅决定好好练练,强健体魄。 这套五禽戏先前杨仙茅也强记硬背记载了脑海之中,于是醒来之后见天色尚早,没到开药铺门的时候,便从后门溜了出去,跑到了不远处一个小土坡上。他小时候经常到这里来玩。小坡顶上生长着一些树木,没有人家。中间有一块空地正适合锻炼。 他开始按照记忆力的五禽戏练了起来。 练了约半个时辰,差不多到开药铺的时间了,这才又跑回了药铺。 这之后,只要没事,他早晚两次跑来这里习练五禽戏。 回到药铺,母亲已经起来开药铺门了。 杨仙茅洗簌之后,告诉父母自己还想去逛逛。 反正店里生意不怎么好,杨明德和张氏完全能应付的过来。但是还是把他叫到一边,反复叮嘱他千万别再着凉了,注意保暖。杨仙茅答应之后便出了药铺,先到了铁蛋家把他叫上,两人出城,步行来到了城外乱坟岗。 铁蛋把昨天埋下的尸体挖了出来。 一夜冰冻,尸体已经硬梆梆的。于是,他们俩捡了一些干柴在尸体旁边生了一丛篝火,将尸体放在一旁烤。 杨仙茅开始解剖的时候,铁蛋不敢看,便背对着他烤火等他。 有了这篝火,杨仙茅解剖就从容多了。 第18章 模拟手术 杨仙茅开始解剖第二具尸体,因为有了昨天的基础,所以速度明显比昨天快得多。当他检查到死者结肠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结肠里有一大块灰白色的不规则的肿块,用手摸了摸很坚硬,凹凸不平。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华佗《青囊经》上面所说的肠积(也就是肠癌)? 这可是难得遇到的手术的实验对象。杨仙茅按照华佗《青囊经》记载的肠积,练习进行了针对这种病的半结肠切除术。 他手术完毕,按照《青囊经》的记载进行逐层缝合。 第一次做这样的手术,手法很生疏,而且缝合之后,很不满意,于是又拆开重新缝合。 他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把这手术做完了。 现在面对的是尸体,不需要考虑病人的情况,所以做起来从容,但是如果是个活人,做这样的手术那就没那么简单了,但这次的操作给他了一个最初直观的感受。 这一上午,因为做了结肠癌手术,所以耽误时间比较久,一直到中午时分才把这这具尸体的剩下的解剖做完了。 然后他用雪清洗了自己的双手,坐在火炉边,拿出黑面馍馍分给铁蛋两个人在火上烤着吃。 铁蛋一直背对着不敢看那具解剖的尸体。尽管他作为仵作学徒,收敛过不少尸体,对尸体本来不存在害怕的问题,可是,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人的内脏一个个摘下来观瞧,这让太大受不了,以至于拿着黑面馍馍都没有任何食欲。但是见到杨仙茅若无其事吃东西津津有味的样子,便也就咬牙把黑面馍馍撕碎塞进嘴里,又拿出水壶两人分着喝,就着水把黑面馍馍吃完了。 吃完之后,杨仙茅继续解剖第三具尸体。 他发现,这具尸体手部骨折,而且是外伤导致的,一段骨头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想必是官兵抓捕他的时候,将他手臂打断,这又给了他一个接骨的锻炼机会。 神医华佗《青囊经》记载了骨科接骨手法和相应配方用药。他在太医院也看过太医接骨,并在浩如烟海的藏书阁医书中也学过相应的知识,只是没有华佗的精湛高深。 这次时间不算长,因为他没有夹板,只需要观察粉碎性骨折的情况,然后进行骨片复位。 这一下午他解剖了两具尸体,加上上午和昨天的总共解剖了三具尸体,便到了傍晚时分。 于是两人便又回家,约好第二天再来。 第二天早上,杨仙茅找到了铁蛋,铁蛋告诉他说早上发现了好几具冻死的乞丐的尸体,要把尸体运到城外掩埋。 于是,杨仙茅跟着他一起去运尸体。见到这些惨死在街边的乞丐尸体,杨仙茅很是感概。现在兵荒马乱的,虽然吴越国境内没有直接开战,但是紧挨着的南唐与大宋间的战争,以及相邻其他小国的战乱,使得大批难民逃到了吴越国,无法生存只能乞讨要饭,这样的乞丐成千上万,就算有心救济也救不过来的。 这几具尸体运到乱坟岗,铁蛋挖了坑先将尸体掩埋起来,因为杨仙茅并不想快速的进行解剖,他每解剖一具尸体都要有所收获,所以先留下一具给他解剖,其余的埋起来,尸体在土壤里温度相对高一点,能得到更好保护,不至于冻的梆硬。 头一天晚上,杨仙茅已经想好了,他决定模仿一次外伤,然后动手术进行缝合。 金创伤一旦伤到内脏,其他古医书记载那是必死无疑的,属于死症,不能救。但是神医华佗《青囊经》上面有内脏破裂之后进行相关手术的记载,因此,在对人的内脏器官布局和正常情况有了初步了解之后,杨仙茅便有意识的锻炼自己针对相关内脏损伤进行修补手术。 他先用刀刺入了一具尸体的身体,然后开始对尸体解剖,对内脏伤处进行缝合修补,损伤严重不能修补的,只能做切除。 每一具尸体他都尽可能地利用来提高自己的外科手术水平。 三天后。 被处死的强贼的头颅悬挂在城门口三天之后取下来安葬,当然头颅交给了杨仙茅进行解剖。 同样的,除了华佗,其他郎中根本不会头部相关手术,所以太医院里自然就没有实施头部手术的器械。杨仙茅也只能因陋就简用截肢用的骨锯切开头盖骨,查看头部里面各层的相应结构,以便大脑里有一个直观认识。 至于头部手术他没有做,因为《青囊经》里面记载,头部手术和心脏手术极其复杂,需要在熟练掌握了其他手术的情况下才可以开始实施头部和心脏手术。 这天,他解剖完尸体,并在尸体上进行了相关手术练习之后,到了傍晚时分,跟铁蛋一起回到了城里。 走在路上,他看见路口有一个算命摊位,立着一块白布幌子,上面写着“点痦子”。下面则画着一张人脸,上面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的黑点,代表痦子,旁边蝇头小楷写着每个痦子代表的凶吉。 相书认为,人的脸上长痦子,部位不同代表的吉凶不一样,大部分代表凶的,所以必须用某种办法把它切掉或者烧掉,这就叫点痦子。 此刻正有一个年轻妇人坐在板凳上让那算命江湖郎中给她点痦子,点痦子的时候很疼,那少妇杀猪似的叫,旁边一个老太婆紧紧抱着她说:“媳妇儿乖,必须要点掉!不然我儿子可会被你克死的。——你是想杀我儿子还是愿意痛这一会儿?” 那少妇双手抓紧了大腿,喘着粗气点头,一边惨叫一边痛苦忍受着江湖郎中给她点痦子。 杨仙茅有些好奇,便凑上去细看,一看之下吓了一跳,原来这少妇脸上长有好些颗痦子,跟满天星似的,已经点掉的痦子上血淋淋的。又瞧江湖郎中,更是让他瞠目结舌,——原来郎中手里一个挖耳勺似的锋利的挖眼刀,直接强行将痦子剜掉,难怪痛得这少妇惨叫得,跟杀猪似的。 杨仙茅不想再看,快步回到了自家药铺。 他刚回到药铺,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又是上次那药材商钱掌柜。正叉着腰嚷嚷着说:“剩下的五两四钱银子你想好怎么还了吗?我跟你说了,债不能放过年,你不能还债,还是老规矩,我得把你的药材搬走了。” 听到这话,杨仙茅心头一沉。 这些天,他只顾对尸体进行解剖了,浑然忘了帮着父亲挣钱早点还债。现在债主又来要债,幸亏上次帮那矮胖子的儿子取出来耳朵眼里的黄豆,赚了将近一两银子,花去一些之后还剩下大半,再加上这几天卖防冻膏给捕鱼人家也赚了些钱,但是加起来也不够一贯钱,还剩下四两多银子没处着落。 杨仙茅迈步走了进去。 钱掌柜见到他,笑嘻嘻说:“哎哟小太医回来了,上次你帮你父亲还了二十两银子,还有没有剩下的银子呀?现在就差五两四钱了,还完了你们也可以放心过年,我也一样,岂不是好事?” 杨仙茅说道:“这不还没到过年吗?还有几天时间呢。再缓缓行吗?过年前我们一定还你。” “你拿什么还呀……?”忽然,钱掌柜眼睛一亮,细细看了看他的衣服,上前用手摸了摸,惊讶道,“哎呀,你穿的是丝绵长袍,这料子还是不错的,如果真的是丝棉的,就这一套衣服也值一两多银子呢!” 刚说完这话,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杨明德,因为是傍晚时分,光线不大明亮,刚才没注意到。现在细看,发现杨明德的衣袍也不是普通的夹袄,于是摸了摸,说道,“哎呀,你穿的也是丝棉长袍,——哎,我说杨郎中,你这就不地道了,你还欠着我的钱,却有钱做丝棉长袍过年,有钱不还我,这是个什么道理?” 杨明德说:“这几件衣服是我儿子从太医院带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把这几件衣服拿去当铺卖了,三件丝绵长袍当了之后差不多也够了。快快,把衣服脱下,我陪你去当铺。——我可说清楚,没有钱还债,我可是要拿药材抵债的,你们是要留衣服呢还是要留药材?” 杨明德叹了口气苦笑,对张氏说:“要不就把衣服拿去典当还债吧,咱们对付着也过了这些年了,还不过来了吗?” 张氏点头答应,正要往屋里走去换衣服,杨仙茅却说:“等等,我有话要说。” 他转身对钱掌柜道:“你说的年前还债,距离年前还有好几天,这几天我想办法赚钱还你。这衣服是过冬的,你拿走了我们怎么御寒?如果到了大年三十我还凑不够钱,我们就把丝棉衣服拿去当了还你的债。怎么样?。” 钱掌柜想了想,说道:“这样也行,反正还有几天,我这人还是比较心软的,你只要能还上债,我也不想让你们拔掉你们身上衣服拿去典当还债,那也不地道。——大年三十我再来取钱,记住,没有钱可是必须要当衣服还债的。” 说罢,钱掌柜转身正准备走,又觉得有些好奇,便问杨仙茅说:“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在这几天之内赚五两六钱银子?这可不好赚哟,当然如果你有韩神医那样的本事,出诊一次就五两银子,那怎么都没问题的。” 杨学毛板着脸说:“我自有办法,不劳挂怀。” “好,当我没说,告辞!” 钱掌柜拱手离开了药铺。 杨明德颓废的坐在椅子上,瞧着杨仙茅:“你有什么赚钱的办法?” 第19章 噱头 要是在这之前杨明德不会这么问的,但是这几天杨仙茅显露出的本事让他看到希望。 杨仙茅想起了路上见到的江湖郎中点痦子的事情,神医华佗《青囊经》上面记载不仅有全身麻醉的麻沸散,也有局部麻醉的配方,主要是用来做痈疽疖疔手术的。做这些手术的清创,要挖取些已经腐烂的血肉,甚至要割掉一些浸润了脓液的正常肌肉,所以会很疼,涂抹了麻药之后,就可以实行普通手术。 这种局部麻药如果用来给人点悟子应该不会痛的。 想好之后杨仙茅说:“我学会一种无痛点痦子的办法,我准备明天开始,摇个铃铛走街串巷去点痦子,马上要过年了,很多人愿意这时候花钱点痦子,开开心心过年,所以我想生意应该会比较好。” 张氏听到儿子要摇着铃铛去当铃医,便说道:“那太辛苦了,走街串巷,这两天又特别冷,还下着雪,要不还是把丝棉衣服典当了还他吧!” 张明德却沉声道:“钱掌柜着急,所以提前来要债了,还有几个债主还没登门,就算我们把丝棉衣服都拿去典当换了钱也不够还这些人的,挣钱才是最好的办法,既然孩子想当铃医点痦子赚钱,那就去。我也不能在家里闲着,这样吧,我给人代写书信,——在门口贴个告示,我这一笔字还是看得过去的,这马上要过年了,很多人都会写书信问候报平安,所以请人代书写信的还是不少的,应该能挣些钱。” 听了他这话,张氏也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去洗衣房接些衣服来家里洗也能挣些钱的。” 洗衣房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干洗店,有些人懒得自己洗衣服,特别是冬天太冷了,便把衣服送到洗衣房里花上几文钱洗个干净,图个轻松,而洗衣房的工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对外招聘临时雇员帮着洗衣服,可以把衣服拿回家洗,洗好再送去,当然把衣服损坏或丢失需要赔偿的。 杨仙茅对母亲说:“不用了,大冬天的洗衣服太辛苦了。” 张氏苦笑道:“没事的,娘不怕冷的。再说不是有你的防冻膏嘛。” “那也还是很辛苦的,——要不这样吧,娘,先看看我点痦子赚钱情况再说,如果赚不到什么钱,再商量洗衣服的事情。” 杨明德道:“仙茅说得对,洗衣服实在太辛苦。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这样的。先看看仙茅和我这边能赚多少钱再说。” 张氏只好点头答应。 杨明德拿了一张纸写了个告示贴在门外的墙上,大意就是替人代书,每封书信五文钱。 杨仙茅则拿了纸和笔来到那点痦子的江湖郎中摊位前。那江湖郎中还在满头大汗的给那惨叫的少妇剜着脸上的痦子,只因为痛得太厉害,所以每剜掉一颗都要休息半天,并把血止住了才能接着剜下一颗。 周围有些人围着瞧热闹,杨仙茅站在人群后面探头往里看,然后躲在围观的人后面将招牌上画的图的每一个痦子所在的位置和代表的吉凶都在纸上记了。确认无误之后,杨仙茅回到了药铺。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母亲张氏正在厨房做饭。告示贴出去,就有人来找杨明德请他代写书信了,他正坐在桌前帮那人代写书信。 杨仙茅找了一块白布,把纸上的图形照着画了下来,标注上痦子代表的吉凶,又找了根竹竿做了个幌子,然后跟母亲要了五文钱跑到杂货铺,敲开门买了个黄铜摇铃回来,这是必备的道具。 接着,他开始配置神医华佗《青囊经》上面所记载的局部麻药,这是点痦子成功的关键。配好之后装在一个小瓷瓶里。 第二天早上,杨仙茅将手术器械和药放在一个小箱子里,挎在肩上,然后举着幡子摇着铃铛就要出门。杨明德把他叫住了,叮嘱说:“当铃医有个规矩,你要记住。” “什么规矩?” “不要漫天要价,要实诚,有点薄利就够了。要价太高,人家也不会来找你的,明白吗?” “十文钱?那要赚到什么时候!” “你一天赚个五十文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杨仙茅不以为然,因为自己点痦子的技术跟别人不一样,能做到无痛点痦子,肯定应该比其他人收钱多。但具体收多少钱他心里也没底,最好让求医的自己给,这样双方都满意。 眼看着儿子要去走街串巷做铃医行医赚钱,杨明德心里真是有些不是滋味,可是没有办法。 但对杨仙茅来说却并不以为是什么丢脸或者难堪的事。送医上门本来就是医者应当做的善举。唐朝的孙思邈是天下闻名的神医,他就经常骑着毛驴摇着铃铛四处走街串巷、走村过寨去给老百姓送医送药。药王孙思邈都不觉得做铃医难堪,他一个小郎中有什么不能做的。 他举着幡子先来到了铁蛋家,告诉铁蛋这两天自己不去解剖了,什么时候去再叫他,反正寒冬腊月的,尸体埋在土里一时半会儿也坏不了。 随后,杨仙茅摇着铃铛开始走街串巷行医,只不过他没这方面经验,傻傻的摇着铃铛往前走,走了好几条街也没一个人叫他。 他便站住了,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觉得这样傻傻的走肯定是不行的,得吆喝一下,酒好还怕巷子深呢。 于是,他大声吆喝起来:“太医院秘方,无痛点痦子,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痛了不要钱啊——!” 他之所以强调是太医院的方子,便是要拿这个来做噱头。先前杨明德说了他是从太医院学成归来的之后,病人立刻就对他态度好了很多,有了信任感,这件事给他印象很深,让他知道太医院在一般老百姓心目中分量有多大。他口袋里有太医院的腰牌没有交回去的,可以证明。 他一路吆喝着往前走,走到一个小巷口,有几个人在那儿说话,听到他的吆喝着,有些好奇,便瞧着他。 杨仙茅走过去,团团作了个揖,指了指自己的幌子说道:“太医院秘方,无痛点痦子,——保证一点痛苦都没有,点一个是一个,痛了不要钱。” 他目光一扫,看到一个少妇眼睛下方有一颗黑痦子,说道:“这位大嫂,你这痦子长的位置可不好,这位置的痦子叫泪痕,如果不点掉的话,你只怕会遇到很多伤心事的。” 少妇不由吃了一惊,用手摸了摸眼帘下方那黑痣,说道:“还真是,这段时间老是不顺心,不是孩子病,就是大人病,我们家官人还时不时打我,他以前可不这样的。难道都是这痦子作怪?” 说到算命,杨仙茅是不会的,所以不敢说得太多免得,言多必失,赶紧回到自己本行上,道:“是啊,既然这样,大嫂子何不将它点了,一点都不痛,我保证,如果痛你大耳刮子抽我。” 少妇看了看杨仙茅,见他穿着丝绵长袍,很是斯文的模样,年纪不大,但很老成,又听他说得如此肯定,不由有些心动,说:“果真不痛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其他几个人听了这话,说:“点痦子真不痛的话,那倒可以试试。” 少妇想了想说:“行,——要是痛得厉害,我可不客气,我就是怕痛,所以一直没去点掉。” “你放心,我这个方子来自于京城太医院。我是宣城本地人士,我爹是回春堂的杨郎中,我六岁就到京城太医院去当书童,学了十年,学成回家行医。我这个点痦子的方子就是从太医院学来的,这方子可是给皇帝、嫔妃娘娘还有朝廷大臣们治病用的,灵得很。” 回春堂是宣州城的老字号了,很多人都知道,只是现在没落了,被韩神医的韩氏医馆盖过去了。加之回春堂就在附近,所以这几个人都知道,少妇好奇地问:“你是杨郎中到京城学医的那小孩?你回来了?” “回来啦,大婶子,前些天刚回到家。这不,我爹让我走街串巷给乡亲送医送药,以后还得请各位大娘大婶、老少爷们多多照顾。” 杨仙茅把幌子靠墙放了,从怀里取出自己太医院腰牌给他们看,这些人好奇地拿过来仔细看了,都频频点头。 这些人得知他是回春堂杨郎中的孩子,看了他太医院腰牌,便都放心了,知根知底的人毕竟不同于那些走江湖卖艺的郎中,看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友善。 这让杨仙茅很开心,太医院竟然有这样的作用,早知道,早该走这步棋了。 那少妇又问:“既然是太医院的方子,肯定很贵吧?” “不贵,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咋好多要钱呢,你们看着给就行了。多少都行啊。” 听他这么说,这些人便都笑着点头。 少妇道:“那好,那你就帮我点吧。” 第20章 无痛拔牙 杨仙茅答应了,从小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说:“我先给你抹抹药,然后,给你把痦子去掉,一点不痛。” 杨仙茅打开瓷瓶,用一支小号羊毫笔伸进去蘸了蘸,然后,小心的抹在了那少妇眼角下的痦子上。 杨仙茅在等着麻药发挥作用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圈,发现这些人里有好几个脸上都有痦子,或大或小,位置不一。这些位置代表的吉凶杨仙茅都已经记在心中,而且自己招牌上也写得有,不过他现在还不着急跟那些人说,先要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无痛点痦子的本事。 过得一会儿,估计麻药已经产生作用了,这才伸手用指甲掐了掐她痦子处的肌肤,问:“痛不痛?” 那少妇摇了摇头说:“麻麻的,没什么感觉。” “这就对了。” 杨仙茅把瓷瓶收好,又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他配好了的消毒药水,用另外一根毛笔蘸了之后,轻轻涂抹在她痦子四周。这是神医华佗《青囊经》上面记载的消毒药水。 涂完之后,他取出了消过毒的小刀,将痦子切了下来,同时,快速的用一块消过毒并撒了止血药的纱布按压住伤口,进行压迫止血。等了片刻,才缓缓放开,伤口已经不出血了。 杨仙茅问道:“行了,痦子点掉了。” 众人一看,都惊叹道:“哎呀真的点掉了,不痛吗?” 那少妇摇了摇头说:“真的一点都不痛,真是太医院的秘方,这么厉害。可是脸上还在麻麻的,没感觉啊。” “你放心,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恢复正常。这样吧,等你完全恢复正常,你放心之后,再给我钱好了。” 一听这少年说得如此大度,也因此证明他胸有成竹,围观的几个人都频频点头,又听少妇说一点都不痛,其他几个人顿时兴奋起来,跃跃欲试。只是先前少妇说涂了药水的地方有点麻,还没恢复正常,所以这些人到底还是不大敢。 一个小伙子见杨仙茅并没有马上拿钱走,觉得他能留下来就说明心中有底,于是便把心一横,抢先说让杨仙茅帮他点掉脑门上长的一颗痦子。 杨先某如法炮制,很轻松的便把这痦子切掉。 等到杨仙茅将小伙子的痦子点掉之后,因为众人都关心少妇脸上的发麻是否恢复了,不停问那少妇,又摸她的脸。 少妇说:“哎呀,真的不麻了,真厉害,我瞧瞧什么样子。——有没有铜镜?” 杨仙茅先前看见的江湖郎中骗人点痦子,背有一个铜镜,所以自己也把家里母亲铜镜带来了,当下从木头箱子里头取了出来递给她看。 那少妇拿起来瞧了一眼,欣喜不已,用手去,赶紧说:“你的伤口还没愈合,要等一会儿,等结疤了才行,然后过上个十天半个月,接着壳掉了之后,就会完全恢复别的肌肤一样平整的。” 伤口结疤掉壳恢复,这个小常识大家都知道,所以便都点头。 一个老太太说了:“这少年还真是有本事,我见那些江湖郎中,别人点痦子痛得跟杀猪似的喊,有的还化脓,就算不化浓。点好之后也有一个小白点,洗也洗不掉,听说就是石灰烧的,很难看呢。人家少年点痦子一点都不痛,好了之后自然就平复了,不愧是太医院来的,真是厉害。” 另一个老头笑呵呵说:“那是,太医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个皇帝、嫔妃娘娘们还有朝廷大臣看病的地方。” 其他人见了都跟着要求杨仙茅帮着点痦子。 杨仙茅如法炮制,一口气点掉了十几颗痦子。这些人问多少钱,杨仙茅只说随便给。这些人都觉得无痛点痦子,怎么都要比有痛点痦子强嘛,这价钱自然要过一些才对,所以给的当然比十文钱多了。 把这一圈人都点完了,杨仙茅赚了整整一百二十文。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这么会儿功夫赚了这么多银子。 这时,一个中年人对杨仙茅说:“小郎中,你除了点痦子,会不会拔牙呀?——我那浑家有一颗牙齿老是痛,郎中说要拔掉才行,可是她怕痛,死活不肯去。隔三差五的痛了就捧着脸哭,啥办法都想了都没用,你要是能够不痛把牙齿拔了,我重重地谢你。”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心中一动,无痛拔牙如果在华佗《青囊经》之前简直是天不可能的,而现在对他来说很简单了。 杨仙茅便微笑道:“我是京城太医院来的学徒,这点事情还难不倒我,我既然点痦子可以不痛,拔牙当然也可以不痛。你把你浑家叫来,不过,咱们先说好,拔牙可不同于典点痦子,这活可不是容易做的,钱少了可不成。” 他心想着点痦子江湖郎中能做到,而且疼痛相对还比较轻,一般人都能忍受,但是要拔牙很多人都是因为怕痛死活不肯去,如果真的能够无痛拔牙,那对病人的诱惑力比点痦子大多了,而正因此,要价可以高一些,当然不能太高,不然把病人都吓退了,这时代百姓普遍都比较穷,拿不出多少钱的。 那中年人一听杨仙茅能无痛拔牙,顿时大喜,道:“太好了,小郎中,你要收多少钱呢?” 杨仙茅说:“牙痛不是病,痛起来真要命。牙痛可不比点痦子,所以,钱肯定也不是那个价,嗯……我也不好说价,你根据你们家的情况,有钱多给点,没钱少给一点,没关系的。乡里乡亲也就举手之劳而已,你说吧!” 听这话,那中年人和其他几个人都相互看了一眼,中年人说:“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过你要真能够给我浑家无痛拔牙,我很感激你。刚才说了要重重谢你,少了也不合适。——这样吧,一百文,怎么样?” 杨仙茅心中暗喜,拔一颗牙一百文很划算的,尽管先前父亲已经交代,铃医走街串巷行医卖药,不能收高价,薄利多销,每次不能超过十文钱。但对方愿意出,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想到这,杨仙茅点头说:“行啊,你去把她叫来我看看,拔牙跟点痦子不一样,有时候是不能拔的,比如痛得厉害的时候,只有等它不痛了也不肿才能拔。另外,要问她他心口痛不痛?如果是真心痛的话,那也是不能拔牙的。” 杨仙茅在太医院见太医拔过牙,也听太医说过,疼痛或者牙齿肿胀的时候拔牙很容易化脓。所以这些基本禁忌他是知道的。真心痛就是现在的心绞痛,拔牙会大幅提升心绞痛的发生率,所以有心绞痛患者也是不适合拔牙的。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禁忌,只有不具有拔牙禁忌症才能拔牙,说到底好歹也是一个小手术呢。 那中年人见杨仙茅答应了,十分高兴,说:“我浑家现在牙不同,但是隔几天说不定就要痛起来,她也没有真心痛的毛病。” “那就好,那你去叫她过来我再看看,如果可以把我就替她拔牙。” 中年人飞奔而去,围观的人听杨仙茅居然能够无痛拔牙,更是惊奇。他们也都见过在药铺或者路边拔牙的,郎中让人把病人七手八脚按住,强行拔掉牙,病人杀猪一般的惨叫,历经磨难才把一颗牙拔下来,有的人痛得昏死过去,那种凄惨的景色几乎每个人或者经历过或者亲眼目睹过,都觉得如果真能够无痛拔牙,那绝对了不起。 于是,有些人专门跑回家去把家人叫来看热闹,杨仙茅身边很快围了好些人。 这时,那中年人把他娘子带来了。他娘子半信半疑到了这儿,见到杨仙茅,转身要走,中年人赶紧拉住她问:“干啥去?拔牙啊。” “他这么一个小哥,能有多高明的医术,我可不相信他的什么无痛拔牙,骗人的!——我厨房还蒸着馍馍,别走了气了,我得去盯着。” “跑什么气,刚才他点痦子一点都不痛,你不信问他们。要是痛,不拔不就行了。” “痛了就不拔?” 那娘子瞪眼瞧着他。 “没错,人家小哥是咱们宣州回春堂杨郎中的孩子,京城太医院来的,在太医院学本事学了十年,可有本事了,人家有太医院的腰牌,那是正宗的货,不是那种走江湖的。” 听到丈夫这么说,那些人又在旁边帮腔,这妇人这才信了,便走了过来。这时,已经有人从家里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街边,让妇人坐了好拔牙。 杨仙茅查看她的病牙,那牙齿已经大半蛀空了,只不过现在不痛,所以牙龈没有红肿。又问了她以前的病史,也没有不能拔牙的情况,比如出血不止或者真心痛之类的,同时也没怀孩子,也不在月事期间,可以拔牙。 第21章 打架 确定可以拔牙之后,杨仙茅开始做准备。 太医院有专门的拔牙器械例如牙钳和牙挺。上次离开太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些器械都带回来了,但是杨仙茅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给人拔牙,所以这些器械没有带出来,他本来准备先回去拿,可是,现在最好是趁热打铁,先看看病人病牙的情况,他伸手按住大牙摇了摇,牙齿已经有些松了,应该不会费很大劲。 一般郎中拔牙当然没有太医院那种专门的牙钳,都是用手抓住牙齿用力摇晃,摇松之后再用细麻线绑住牙齿使劲往外拽。当然病人会痛得跟杀猪似的。 杨仙茅决定先试试这种拔牙的方法。不过,他现在已经有麻沸散浸润麻药,病人就不会痛了。 如何使用浸润麻沸散,在神医华佗的《青囊经》上面有记载,杨仙茅按照记载的办法将配好的麻沸散药水,倒在一小块纱布上,然后让那妇人将纱布放在那颗要拔掉的病牙处咬住。 过了一会儿,杨仙茅将那块小布取了出来,伸手抓住病牙,先试探着摇晃,问痛不痛?那妇人只是摇头,因为杨仙茅的手伸到她的嘴里,当然说不了话。 就是这摇摇头,周围的人已经发出一片赞叹,因为其他郎中把病人牙齿就这么一摇晃,病人就会痛得脸变形,双手乱摆,可是拔牙的郎中铁石心肠是从来不会松手的,会越摇越厉害,还会叫家属将病人手脚抱住,让病人无法动弹。而这位小郎中居然摇晃牙齿病人感觉不到痛,真是神奇。 杨仙茅感觉到了麻药已经产生作用,而他一直在一边摇一边观察病人的表情,没有见到有很痛苦的样子,于是便放心使劲用力摇晃,等到他摇晃感觉到差不多的时候,让围观的人帮忙去找根细麻绳来。 有看热闹的小孩飞奔回家找来了一根细麻绳,杨仙茅将细麻绳打了个活套,套在了病牙的根部,先拉紧,然后开始试探着往外拔。 眼看着杨仙茅将细麻绳绕在手上用力往外拔,往往这时候是最痛的。其他郎中拔牙到这时候,会痛得撕心裂肺的惨叫,头上冷汗直流,连旁观的人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可偏偏这位小郎中替这妇人拔牙,眼见他如此用力往外拔,那妇人只是哼哼唧唧的皱皱眉而已,根本没有惨叫,似乎感觉不到痛,一个个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杨仙茅用力摇晃了几下,感觉到牙齿已经很松了,而病人脸上表情应该能够忍受,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抓紧把细麻绳,用力往外一拽,啪的一下,细麻绳拴着一颗带着血丝的烂牙飞出了妇人的嘴巴。 杨仙茅松了口气,拎着那烂牙在夫人面前晃了晃,又在中年人面前晃了晃,说:“大功告成,怎么样,不痛吧!” 那妇人盯着那颗烂牙,上面还有血丝,感觉很恐怖,可偏偏自己拔牙的地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痛,不由得惊喜交加,用手进去要摸,杨仙茅赶紧拦住说:“千万别乱摸,拔牙的伤口容易化脓,所以,吃饭尽量不要用拔牙这一边,每天用盐水漱口。不过现在我要先替你止血。拔掉牙的地方会出血的,如果处理不好,一旦化脓不得了,所以要小心。” 杨仙茅一边解释着一边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纱布,上面倒了一些神医华佗《青囊经》记载的拔毒散,防止伤口化脓。 他将药粉倒在了纱布上,然后折好,塞在拔牙处,让妇人咬住至少一顿饭功夫才能取出来。 这道工序却是其他江湖郎中所没有的,所以看着很多人很惊讶,但是越是如此,越能显示人家的本事,便也都纷纷点头。 那位中年人见杨仙茅果然没有任何痛苦的帮他的娘子把那牙拔掉了,以后应该不会再痛,非常的高兴,赶紧跑回家取了一百文铜钱给了杨仙茅,连声表示感谢。 杨仙茅收了钱吗,见围观的人再没有需要他治病的,于是拱手告辞。 他径直先回到了药铺。他发现拔牙能赚更多的钱,而他需要把拔牙的工具带上,因为他需要把自己能赚到钱的消息告诉父母,免得母亲寒冬腊月的偷偷去帮人洗衣服。 当他把一堆的钱铜钱放在桌上的时候,看见父母亲两个人眼都直了,不由得很是开心。这只是一上午,就已经挣到了两百来文钱,杨明德一下看到了希望。 杨仙茅重新找了一块白布,写了字,上面是无痛拔牙,下面是无痛点痦子。中间是一张布满痦子的人面图,然后把太医院拿回来的拔牙器具带着了放在了小箱子里头,提着再次出门。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历,他自信多了。只是下午没有上午生意那么好,拔牙的一个没碰到,只碰到了两个点痦子的,赚了三十文钱,他已经很满意了,一天赚了两百多文,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眼看日头偏西,他正准备往回走,路过一处酒楼,门口围着不少人。他抬头一看,只见匾额写的是“四海酒家”,便走到人群后面张望。 酒楼门口,一个俏丽的女子,头挽双丫髻,身穿窄袖短袄,下穿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绿罗裙,脚下麻鞋,手里一根扁担,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跟四五个店伙计对峙。 店伙计后面,一个胖胖的掌柜,穿着紫铜纹圆领绵袍,指着那女子道:“敢打人,给我拿下,送衙门法办。” 那女子怒道:“你欠了我的鱼钱不给,还想打人,我可警告你,我手里的扁担可不是吃素的!” 杨仙茅一看,不由又惊又喜,原来那女子竟然是渔家女阮彩云。 他正要出声招呼,四海酒家胖胖的掌柜已经大叫一声:“给我上,把她拿下捆了送官!” 五六个店伙计有的拿着长条板凳,有的拿着擀面杖,冲上去就打,阮彩云手中扁担舞得跟车轮似的,指东打西,就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转眼之间,那几个店伙计已经惨叫着躺了一地。 高手啊!原来这是阮彩云居然是武功高手! 杨仙茅眼都直了,那胖胖的掌柜则是又惊又怒,大声朝酒店里面嚷嚷着:“出来!都给老子出来帮忙啊!” 随着他的喊叫,从酒店又冲出十几个人,有的是酒保,有的是后厨,手里拿着家伙,恶狠狠的朝着阮彩云慢慢逼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伙计气喘吁吁跑来,对那胖掌柜说:“雷都头带人来了,休要走了这娘们儿!” 阮彩云有些紧张,一步步后退,特别是听到衙门的都头赶来,老百姓都不愿意跟衙门的人斗,正慌乱间,忽听得后面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跑啊! 说这话的当然就是杨仙茅。 阮彩云听到这话,声音有些耳熟,忙转头一瞧,见人群中杨仙茅比手势示意他快跑,赶紧点了点头,撒腿往小巷冲去。 胖掌柜高声道:“把这娘们儿抓回来。” 那十几个伙计、大厨抡着家伙,呐喊着一路追去,却又哪里跑得过阮彩云,阮彩云已经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小胡同中,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那些人找了一会儿找不到,这才骂骂咧咧地返回来酒楼。 这时,一个膀大腰圆腆着个大肚子的都头,身穿窄袖皂色公服,腰带上挎着一柄镶黄铜吞口宝刀,灯笼裤,脚底黑绸面快靴,裤腿扎在靴筒里,带着几个手持朴刀的兵丁,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到了门口才说道:“安掌柜,是谁敢在这惹事啊?” 四海酒家掌柜姓安,赶紧上前陪着笑抱拳说道:“一个卖鱼的丫头片子到这来惹事,把人给打了,听到雷都头你们赶来,这丫头害怕了,就跑掉了,算她跑得快,不然非叫她好好吃点苦头。” 雷捕头拍了拍圆肚子,手按腰刀,大大咧咧说道:“我的地头上谁敢惹事,那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可不会客气的。安掌柜,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一声,自家兄弟不用客气的。” “那是。”安掌柜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银子,递给雷都头说道:“猪头辛苦了,一点茶水钱,孝敬你老人家的。” 雷都头接过银子掂了掂,撇撇嘴,似乎觉得钱少了有些不满,到底没说什么,攥着碎银抱拳道:“安掌柜太客气了,既然这边没事了,那我就告辞了。”带着兵丁扬长而去。 安掌柜这才转身也进了酒楼。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着渐渐散了,杨仙茅听到有人低声说说:“安掌柜太欺负人了。” 杨仙茅好奇的问:“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们为什么要抓那卖鱼的姑娘?” 第22章 五日麻沸散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安掌柜已经进了酒楼,其他的伙计一瘸一拐的搀扶着进酒店去了,这才低声对杨仙茅说:“我刚才在里面吃饭,看的真真的,——那位卖鱼的姑娘这之前应该是多次卖鱼给这安掌柜,但安掌柜托着不付钱。卖鱼姑娘今天又来收钱,但是安掌柜还是不给,只说没钱,让她下次来。——他开了这么大的酒楼,几百文的卖鱼钱怎么会付不出来呢?摆明了欺负人家女孩子。那女孩子说已经累计欠了六百二十文,马上过年,还等着这钱过年的,说好话央求掌柜的,掌柜的却板着脸说没钱给。于是便吵了起来,安掌柜让伙计把卖鱼的姑娘轰出去,那伙计要上前去扯人家姑娘,姑娘当然不干,就打起来了,你说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吗?” 杨仙茅听了这话,眼珠转了几转,谢过了那人,走到墙角,将箱子放下,用白布幡子翻过来,没有字的一面朝外,将箱子包裹起来,然后夹在腋下,大摇大摆迈步进了四海酒家。 里面负责接待的店小二赶紧迎了上来,看见杨仙茅身穿丝绵长袍,料子很不错,又见他板着脸趾高气扬的样子,一看便是有钱人家公子,赶紧陪着笑说道:“少爷来了,您几位?” 杨仙茅扫了一眼,见安掌柜坐在柜台后,一手拿着一个紫砂壶喝茶,另一手拿着一支毛笔正在记账。他立刻心中有了主意,便说道:“五六个吧。——等朋友来了之后再点菜。” “好好,您这边请。” 店小二将杨仙茅让到不远处一张桌子前坐下,然后招呼跑堂茶博士上来倒茶。 杨仙茅将白布包住的箱子放在桌上,见大堂里人客比较多,很是热闹,跑堂的来回招呼,大鱼大肉的往上端。看来这酒家生意不错,而且属于中高档的那种。的确,这样的酒家如果连几百文卖鱼钱都付不起的话,纯粹不可能,摆明了就是想硬吃人家的卖鱼钱。 杨仙茅见没人注意自己,便若无其事地打开箱子,取出了那一小瓶麻沸散,攥在手心里。站起身踱步来到柜台前,对了安掌柜笑笑说:“掌柜的,有什么好酒?” 安掌柜见是位身穿锦袍的翩翩公子,忙点头哈腰说:“公子要喝什么酒?我们这儿什么酒都有。” 杨仙茅抬头看他后面酒架子上放着的一瓶瓶酒,开始询问酒的价格和产地,以及酒的滋味。 那安掌柜不厌其烦跟他介绍,还不时的让他把酒端过来自己闻一闻,说要找一种可口的好酒来招待自己的贵客。等一会儿有几个朋友要来。安掌柜便十分殷勤地给他介绍各种酒。 杨仙茅斜眼看见门口负责接待的店小二,此刻刚刚进来了几个客人,店小二将客人引到座位上去了,身边没有其他人,便指着一个大坛子说:“这酒不错,麻烦你再抱过来我闻一下。” 那一坛酒有十多斤,安掌柜答应了,转身过去费力地抱坛子。趁着这功夫,杨仙茅飞快地揭开紫砂茶壶的盖子,右手将一瓶麻沸散倒进了茶盏之中,然后将盖子轻轻盖上。 安掌柜将了那一坛酒抱过来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用酒提舀了一提酒,陪着笑递给杨仙茅,杨仙茅背着手凑上去闻了闻,连连点头:“很不错,就这个酒吧,等一会儿给我们上一坛。” 安掌柜不由大喜,这酒可是他们酒店算得上最贵的酒之一,一下要一坛酒,这笔生意那可有得赚,顿时眉开眼笑连声答应。 杨仙茅踱着方步回到了座位坐下,拿着茶慢慢喝着。安掌柜也笑呵呵的继续记账,拿起了紫砂壶茶盏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放下,又继续记账。 见此情景,杨仙茅不由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于是把伙计叫了过来说是要先点菜,问都有些什么菜。店小二赶紧口沫横飞的给杨仙茅介绍着他们店里的招牌菜。 杨仙茅道:“你们酒楼菜品不错嘛,看来你们掌柜很会做生意啊。” 刚说到这,就听到咕咚一声,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地上的声音。 那伙计吓了一跳,回头一望,柜台处胖胖的安掌柜已经不见了。那伙计赶紧跑过去探头一看,只见安掌柜摔倒在柜台里的地上,人事不知,伙计大叫着:“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 他掀开盖板赶紧进去要搀扶,可掌柜太胖了,根本搀扶不动。 其他几个伙计也赶紧跑过来帮忙,问怎么回事?那伙计说他也不知道,安掌柜突然就摔倒地上,一个伙计说:“莫不是突发了什么病症?” 于是又掐人中又是拼命摇晃。安掌柜却依旧人事不醒。 伙计赶紧跑进后堂去叫来了安掌柜的娘子。安夫人见丈夫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不由吓得脸色煞白,手脚发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少食客都围拢过来瞧,杨仙茅当然也跟过去,看安夫人终于回过神,招呼着赶快去请郎中,于是便有伙计飞奔而去。 杨仙茅自言自语道:“掌柜的发病了,那我还是换一个酒家吃吧”于是转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裹夹在腋下,离开了酒楼,健步如飞到了回春堂。 天已经快黑了,母亲张氏告诉杨仙茅说那卖鱼的姑娘来找过他,听说不在便走了,说第二天再来。 杨仙宝将下午赚得几十文钱交给了母亲,又说有个病人找他看了病,他要拣药煎好给那病人送去,于是就在柜台拣药。 杨明德并没有问是什么病人生了什么病,因为杨仙茅给他的惊喜太多了,从这之前的几个病案就知道他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不需要他再去审查处方了。 神医华佗《青囊经》上面记载有一种药性最强的麻沸散,这种药服用之后,可以让人昏迷五天五夜,故而取名“五日麻沸散”。华佗已经注明了这种药因为时间太长,对身体有损害,一定要慎之又慎。同时,还附了一种药,是可以让人快速苏醒过来的,用于服用这种五日麻沸散之后,一旦完成手术及时让病人苏醒过来的。 不过杨仙茅还不着急配解药,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让这安掌柜先好好睡上几天再说。 杨仙茅将汤药熬好之后,用一个瓷瓶装了揣在怀里,然后找了块白布,跟父母说了一声之后快步离开了药铺。 他直奔韩神医的韩氏医馆,因为先前安掌柜的娘子叫伙计去叫郎中来看病,郎中绝对治不好服了麻沸散的安掌柜的昏迷不醒,以他的财力最有可能去薛神医的医馆求医。以他安掌柜连几百文卖鱼的钱都要吞没的德性来看,对钱应该是斤斤计较的,所以最有可能是把人送去求医,而不是多花五两银子让韩神医登门出诊。 所以杨仙茅准备守株待兔。 他快步来到了韩神医的韩氏医馆。 到医馆不远处,他取出白布条把自己大半张脸都裹了,包在脑后扎紧,然后用手托着,哎哟哎哟叫着,十分痛苦的样子走进了韩氏医馆。 负责招呼的伙计赶紧上来问:“这位公子,您怎么了?” “牙痛,痛死我了,哎呀痛死我了,你们给看看吧!” 那伙计陪着笑说:“这会子看病的人不少,郎中忙不过来,您得等一等,在那边椅子上坐着,等到你的时候我会叫你的,你请坐。” 然后领着他在长椅上坐下。 虽然已经入夜了,但看病的人还是不少。杨仙茅用手托着腮帮子打量着屋里的人,一眼就看见了在小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安掌柜,旁边他娘子不停地抹着眼泪,还有几个店伙计愁眉苦脸的站在旁边。见到旁边并没有郎中,他又昏迷不醒应该是急诊,说明已经看过病了,在煎药等着给他服药。 这些都在杨仙茅的预料之中,杨仙茅观察了一下,闻到一股药香飘出来的地方应该是煎药的药房,于是他托着腮帮子哈着腰走过去,对店伙计说:“我上茅房,请问茅房在哪?” 店伙计忙指了指后面说:“从煎药房旁边那道后门出去,往前走百十步就到了,记得把门关上,不然太冷。” 杨仙茅谢过,托着腮帮子一瘸一拐往煎药房那边走。 进了药房,见里面有十几个煎药的火炉,上面放着砂锅熬着药,两个小药童拿着蒲扇在鼓风,不时掀开砂锅上面盖着的牛皮纸,看看汤药沸腾了没有。 杨仙茅扭头看了看刚才跟他说话的店伙计在忙别的事没有注意他,于是一晃身便进了煎药房,对药童说:“我的药好了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每个药罐上面都有红纸条,写有病人的名字,免得弄混了。 “我自己找。”杨仙茅故意凶巴巴的狠狠瞪了药童一眼,药童吓得后退了两步,杨仙茅托着腮帮子,低头挨个药罐看过去。 两个药童见他很凶,没敢跟过来,只是在那站着看他。 第23章 奇怪的昏睡 一路找去,很快找到了安掌柜的药罐子,杨仙茅并没有停留,继续把其他药罐子都找完了,对两个小童说:“奇怪了,怎么没有我的呢!我叫张三郎,你们赶紧帮我找一下,我牙齿痛得不行了,早点喝药止痛。” 两个小药童赶紧低着头帮他挨个找,杨仙茅也接着找,又找到那安掌柜药罐前,悄悄拿出装着五日麻沸散的瓷瓶,拔掉塞子,用身子挡住了两个药童的视线,装着低头查看上面的字迹,快速将药罐上盖着的牛皮纸掀开,将一小瓶五日麻沸散全都倒进了药罐中。立刻将牛皮纸盖回去,接着往前寻找。 找了一会,杨仙茅挠挠头说:“没有,可能药还没送过来吧,我先去上茅厕,回头再去问问药柜那边是不是把我的药漏了,辛苦两位小哥了,多谢。” 随后,杨仙茅拱拱手,从后门出去了。 两个小药童对视了一眼,摇头苦笑,便不再理睬,坐下来继续拿着扇子给药罐火炉鼓风。 又过了一会儿,药童见安掌柜的药已经好了,倒在了碗里给他端了出去,热气腾腾的。 安掌柜的娘子赶紧接了过来要给安掌柜喝,可是安掌柜躺在小床上人事不知,没办法自己喝下去。一个伙计说:“这样喂不了的,他已经昏厥了,只能等一等,等药凉了之后,用鸭嘴壶给他伸到喉咙里直接灌到肚子里去。” 伙计拿来了鸭嘴壶,等汤药凉了之后便倒进了壶里,小心地给安掌柜将一大碗药都灌进了肚子里。 安夫人紧张地问那老郎中说:“我们官人喝了这汤药之后就该醒了吧?” 老郎中面沉如水,微微摇头说道:“不好说,你们老爷这病实在蹊跷,我这也就是试一试。若是半个时辰他还没有醒来,便只有叫韩神医来瞧瞧了。” 果然,等了半个时辰,安掌柜不仅没醒过来,昏迷更深了。因为汤药中加了五日麻沸散,这是一种长效麻醉药,足够昏迷五天的,而且需要专门的解药才能苏醒。 这下子,安夫人哭了起来,央求赶紧去请韩神医。 韩神医却出去就诊去了,一时半会儿没回来,只好等。 一直到夜深人静,瞧病的都陆续离开了,就剩下安掌柜一家还焦急地等在医馆中,等着韩神医回来。 终于,听到门口马铃清脆,负责迎接的伙计说老爷回来了,在班丫鬟和店伙计簇拥之下,韩神医这才醺醺然迈步走了进来。 安夫人赶紧上前,哭泣着说:“神医你可回来了,快瞧瞧我们官人,他傍晚的时候突然就昏倒了,怎么也叫不醒,这里的郎中给他开了药灌了下去,也是不济。神医,求你给看看,救救我们官人呀!” 韩神医已经见惯了这种情况,也不着急。微微摇头说:“稍等片刻,我在县衙主簿家吃酒,有些醉了,我得进去吃个醒酒汤,再歇息片刻就出来。” “神医,求你还是先给我们官人看看吧,他都昏过去这么久了。” “不妨事。” 韩神医身子晃了晃,打了个酒嗝,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有些踉跄的进后堂去了。老郎中过来安慰,安夫人说:“无需着急,歇息片刻便会出来的。” 可这片刻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外面三更梆子响,已经夜深子时,韩神医这才踱步从屋里走了出来。酒终于醒了大半。来到小床前,见安掌柜直挺挺躺在小床上人事不知,便上前叫了几句,用手推了推,没有动静,于是问了事情经过。 听完之后,韩神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拿过了安掌柜的手腕诊脉,又把他的头抬起来,掐开腮帮子瞧舌头,还翻了翻他眼皮看了看眼球,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见到韩神医这副表情,安夫人不由着急起来,小声问道:“神医,我们官人这病怎么样?” “很是奇怪。” 韩神医捋着颌下三绺花白的胡须,皱着眉,思索着说道,“但凡昏厥,无外乎外感时邪蒙蔽清窍,或者气血耗伤,阴阳衰竭不系心神,可是从你先前所说来看,安掌柜并没有外感湿邪的症状,也没有内伤的迹象,为何突然出现昏厥?实在让人费解。” 说到这,他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个来回,对那先前给安神医看病的老郎中说道:“你是如何辨证论治?” 那老郎中谦恭的说道:“老朽也是迷惑,见他身不热,也不谵语,脉象平和,舌象也无不妥,没有痰火上窜或者瘀热交阻之证,却昏睡不醒,着实让人费解,于是老朽便给他先用三棱针刺十宣穴放血,取人中、承浆、合谷,泻法针刺,用猪牙、皂角、细辛粉研末吹鼻取嚏,用茵陈篙汤加味煎药灌服,却都没有效果,病人依旧昏睡不醒。” 韩神医频频点头说道:“你所说昏睡不醒极为准确,照我刚才诊察之后,安掌柜的确是昏睡不醒,因为他的脉象、舌象和身体并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却是一直昏睡怎么都叫不醒来,这病情的确十分蹊跷,老夫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 听到韩郎中都这么说,安夫人更是焦急,哭着说:“这可怎么办呀!” “所谓怪病皆由痰作祟,我先给你开一剂去痰开窍、醒神的药,先吃三剂看看效果,好在除了昏睡,身体并没有其他异样,因此不必太过着急。” 听了韩郎中这么说之后,安夫人这才稍稍放心,收了眼泪。 韩神医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个处方,交给抓药的伙计照方抓药,然后背着手进了后堂去了。 安夫人付了药钱,招呼伙计准备把安掌柜运回四海酒家,因为医馆一般是不留病人观察治疗的,都是开了药自己回去服用,有情况再来就诊。 他们正要走,医馆伙计陪着笑对安夫人说的:“夫人,我们馆主韩神医的诊金三两银子你还没付呢,还请付了再走。” 安夫人顿时瞪圆了眼睛,叉着腰说:“我不是已经付了一两银子给你们郎中了吗?别家看病诊金不过百十文,哪有上一两银子的?怎么还要我付?” 那伙计笑容不减,接着说:“夫人,先前就给您说了详情,我们馆主给看病,诊金三两,出诊五两,这已经是多年的规矩,谁来看病都是这样,不管是知府、知县,还是寻常百姓,童叟无欺。” 安夫人气呼呼跟那伙计嚷嚷着,伙计却还是微笑着温言解释,但却不放他们走。 安夫人想着如果老爷吃了药病还不好,只怕还的来找这位韩神医看病,还不能得罪了他。无奈身上又没带这么多的银子,便叫伙计跑回酒楼去跟账房取了来,付了三两银子之后这才得以脱身,气呼呼的带着昏迷不醒的安掌柜返回了家。 回到家,安夫人吩咐伙计将安掌柜送进卧室放在床上,伙计又赶紧将药送到厨房煎。 煎好药之后,又拿了鸭嘴壶把汤药给安掌柜灌到了肚子里,然后在一旁守着。 安掌柜的两个儿子整日里花天酒地,昨天晚上早早就带着金银出去吃喝嫖赌去了,一直到深夜这才醉醺醺回家。 先前他父亲安掌柜昏迷不醒,安夫人曾派人找他们,却不知他们在哪,因为这两位公子随性而为,也许一晚上要转好几个地方,难以找到。等他们回到家听到父亲昏迷不醒,这才慌了神。老爹要是不行了,他们以后花天酒地的日子只怕就别再指望了,赶紧跪在床前不停呼叫,却又哪里叫得醒。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安掌柜依旧昏迷不醒。 安夫人焦急之下,又要让伙计把安掌柜抬到马车上放了,前去求医。两个儿子却劝说照顾生意要紧,先把酒家开了,让老娘在柜台照应,他们两人去找韩神医,顺便问问父亲病情究竟如何。 安夫人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自己留下开门经营酒家,让两个儿子带着几个伙计用马车将安掌柜又运到了韩氏医馆。 一问之下得知,韩神医一大早就出诊去了,并不在。先前的老郎中替安掌柜诊脉望舌之后皱了皱眉,没有多说,只让他们先回去继续按照韩神医的药接着服,总共开了三剂药,吃完之后若还不好再来看。 于是乎,安掌柜两个儿子只好把父亲又运回了酒楼,跟母亲说了之后,继续煎药给昏迷不醒的安掌柜灌服。 第24章 救命稻草 这天下午杨仙茅没有出去行医,因为头天母亲张氏告诉他,渔家女阮彩云第二天要来找他,所以在药铺里等着。 过了中午,果然看到阮彩云挑着一桶鱼走来了,到门口之后把担子放下,招手让杨仙茅出去说话。 杨仙茅知道她不好意思进药铺见到自己爹娘,于是便迈步出药铺走过去说:“你昨天找我?” 其实阮彩云如果不提出要找他,杨仙茅也会主动去找阮彩云的,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现在阮彩云主动要见他,当然正合他的意。 阮彩云俏脸红扑扑的,兴奋又感激地说道:“我是来谢谢你的。昨天你提醒我,让我跑,不然他们跟官府勾结在一起,我们老百姓哪斗得过他们,要被他们抓了,那还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呀,那四海酒家的安掌柜十分可恶,你放心,恶人自有恶人磨,我听说他得了一种怪病,昏迷不醒。” 阮彩云说:“我也听说了,本来上午的时候,我哥带着一帮村民到四海酒楼去要账的,可是去了之后才知道,那安掌柜昨天突然昏迷不醒,一直到今天,所以我哥他们就没有露面,毕竟那掌柜的已经得了重病,昏迷不醒,此刻不是说欠债的是时候,只有等他好了之后再去要债。” 杨仙茅说:“安掌柜的病我知道该怎么医治,不过,我现在还不想给他治,先拖上个三四天,等他受苦差不多了,我再出手,让他好好尝尝做恶人的代价。而且,我要给他治病,也要让他先还你的钱,这样几天你在家中等着,他们会把欠的债送上门来的,他们若是还了你的债,我就给他治,若是不还,嘿嘿,就让他自食其果。” 袁彩云此前已经知道杨仙茅的本事,上次杨仙茅给她开的药方和药膏能够让她明显延长在冰水下的时间,就足以证明他本事了得,现在他说这话,阮彩云虽然觉得有些难以做到,但是还是相信杨仙茅或许还真有办法,因此认真的点了点头。 …………………… 四海酒家的内宅。 安掌柜两个儿子将医馆里老郎中所说的话告诉了母亲之后,安夫人便决定继续给丈夫服用韩神医所开的药方。 可是,三剂药吃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安掌柜依旧昏迷不醒,而且呼吸比先前微弱许多,手脚冰凉,脸色也难看之极,惨白得吓人。 慌乱之下,安夫人咬咬牙,决定把韩神医请到家里来诊治,免得把人送去安神医那,他又出诊去,扑个空。 派儿子前去预约之后,到了下午,韩神医坐着马车来出诊来了。 韩神医来到内宅,给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安掌柜诊脉望舌之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安夫人顿时焦急起来,赶紧问道:“我们家官人怎么样了?他吃了三剂药却还是昏睡不醒。” 韩神医叹了口气说:“安掌柜这个病,原先我还以为只不过是昏睡不醒,对身体没有大碍,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他多日不醒之后身体,已经出现厥脱之证,脉微欲绝,四肢逆冷,阴阳皆脱,不知人也。你们为何不先前送他来,给我瞧呢!” 安夫人哭了起来,说道:“我差两个儿子送来了,只是神医不在,老郎中说了要先服了神医所开的三剂药,如还不好再来请神医看,所以今天才来。昨天药吃完还是不好,今天才请神医上门诊治,还请神医想办法救我家官人啊!” 韩神医摇头说道:“现在安掌柜已经出现阴阳厥脱的危症,先用针灸救治,再开一剂汤药,若是这些还是不济,唉,你们只有给他准备后事了。” 一听这话,安夫人吓得花容失色,慌得如筛糠一般。两个儿子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不做不得声。他们知道,酒楼能经营这么好,全靠老爹人缘好会经营,要是老爹完了,那酒楼生意就垮了,只怕他们好日子就完蛋了。他们可不是做生意的料,有老爹才有好日子,于是两个儿子也跟着一个劲央求韩神医,想尽一切办法救父亲的性命。 韩神医点点头,叫随身药童取来了针灸,给安掌柜的涌泉、人中、十宣、合谷、内关、足三里、百会针灸,企图唤醒。折腾了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反应。 韩神医脸色很是难看,他号称神医,可是安掌柜的这个病他连究竟是怎么造成的都弄不明白,想尽办法救治也是无效,还如何对得起“神医”二字。 其实到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没办法医治这病了,最后开一剂药也只不过是安慰剂而已,起不到多大作用。 所以,他提笔写了方子之后,交给安夫人,又叹了口气说:“这药若还不成,我就无能为力了,只怕他活不过明天下午。还是尽早做后事安排吧!” 说罢,摇了摇头,迈步往外就走,连诊金也不要了。 古人行医的规矩,如果病人的病已然不治,那诊金是不收的。 听了韩神医这话,安夫人顿时犹如一桶凉水浇了下来,呆若木鸡,等到安神医去了良久,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两个儿子指望着最后的处方能起作用,便把处方拿了去抓药回来煎,亲自给老爷子灌了下去,紧张的坐在床边等着。可是这样其实只不过是安慰剂而已,又会起什么作用。等到中午时分,却还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摸摸脉搏已经若有若无,脸色灰白,四肢冰凉,眼看就不行了。 两个儿子焦急地跟他们母亲安夫人说:“要不,去请其他郎中看看吧!说不定别的郎中有什么偏方能治好父亲的病的。” 安夫人此刻哪还有什么主意,只能点头,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于是两个儿子赶紧派人去请城里其他郎中来看。 而这些郎中来了之后,一见病人已经濒死,阴阳厥脱,特别是听了韩神医连续用药、针灸没有任何效果之后,也不敢接手,摇头苦笑,说病属不治,告辞而去。 宣州城若干医馆、药铺,两个儿子请了大半,都说无能为力。绝望之下,只能眼睁睁的等着安掌柜断气,以便操办后事。 就在这时,就听外面有人摇着铜铃高声吆喝着:“太医院秘方,专治疑难怪病,药到病除!” 听到这话,安夫人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特别是前面那句话,太医院秘方,而且有专治各种怪病,立刻让他燃起了希望。对于百姓来说,太医院代表了至高无上的医术,因此,安夫人着急忙慌的叫两个儿子快去将屋外吆喝之人请到家中来。 两个少爷赶紧来到门外,见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锦袍,左手拿着一个写着字的白幡,右手摇着一个铜铃,正踱步往前走,赶紧招呼说道:“请留步!” 这少年当然就是杨仙茅。 这是安掌柜最后一天,他摇着铜铃依照计划进行下一个步骤。 听到两位安家少爷叫他,杨仙茅站住了,回头瞧着他们两个。 安大少爷陪着笑说:“小郎中,你果真有京城太医院的秘方能治怪病?” “那是当然。敝人在京城太医院学医十年,这秘方是我从太医院所得,绝对药到病除。” 说吧,从怀里掏出了自己太医院腰牌递了过去。 两位少爷赶紧接过仔细看了看,他们当然不会认得十年前就离开宣州去京城的杨仙茅,也未曾听过这件事,但这腰牌却证明了对方太医院学医的身份,顿时心生希望,赶紧打躬作揖说道:“失敬,家父得了怪病,连续五日昏睡不醒,经过韩神医诊治说活不到明天,还请小神医救救我父亲,必有重谢!” 杨仙茅手一挥,说道:“前面带路!” 两位少爷带着杨仙茅进了四海酒家来到后院内宅。 尽管先前负责迎接的酒楼伙计见过杨仙茅,但是四海酒家每日里宾客来往如云,他又怎么记得五日前这位少年呢。 安夫人见进来是位少年,不由有些失望,可是听到两个儿子说他真的是来自于京城太医院,有腰牌为证,顿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赶紧忙不迭裣衽福了一礼,说道:“,小太医,请救救我家官人,必有重谢!” “不要叫我太医,我姓杨,我父亲是回春堂的杨郎中,我在太医院学了十年,前些日子刚回到家。也算你们运气,我从太医院学的本事中就有治怪病的秘方。” 安夫人从来没去回春堂看过病,所以并不知道杨明德,也不知道他孩子去太医院学医的事,听他这么说了之后,心中反倒有些踏实了。若是走四方的江湖游医,反而担心是诈骗钱财花言巧语,其实没什么本事,可是现在听说就是宣州城药铺郎中的孩子,反倒镇定下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他想骗钱,那定要找上门去理论个明白。 听小郎中说在京城太医院呆了十年,学得本事回来,不可小觑,但愿他说的是真的,他的秘方可以治丈夫的怪病,于是,满怀希望地将他请到了床边给丈夫诊治, 第25章 分文不取 杨仙茅给安掌柜诊脉望舌之后,发现安掌柜已经命悬一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这华佗神医这五日麻沸散果真了得,难怪神医华佗在《青囊经》中反复警告,这中强力麻药务必谨慎,必须在五日内服用解药恢复清醒,不然会真的死去。看来果真如此。他立刻从随身带的葫芦里面倒出了一枚药丸,吩咐安掌柜的儿子端来了一碗温水,倒进鸭嘴壶里,然后掐开了安掌柜的腮帮子,将药丸送到她喉咙深处,再用鸭嘴壶往里灌水,将药丸冲到了肚子里。 这可以说是最后的希望了,安夫人和两个儿子以及丫鬟伙计们都紧张的瞧着。 过了一顿饭工夫,就看见安掌柜长长的吐了口气,身子开始颤抖。又过得片刻,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安夫人顿时心花怒放,扑上去抱着安掌柜拼命摇晃说:“老爷,老爷你醒醒啊!” 安掌柜眼珠子骨碌转了两转,却没有看他们,只是望着天花板,过了片刻,又慢慢把眼睛闭上,重新又一动不动了。无论安夫人和两个儿子如何呼唤摇晃,都再没有任何苏醒过来的迹象,但脉搏和呼吸比先前略微增强了一些。 安夫人焦急万分,抓住杨仙茅的手问:“小神医,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老爷怎么醒了又重新昏厥呢?是不是药力不够?” 安夫人的确猜到了,杨仙茅用的解药量不够,只能让安掌柜苏醒片刻又重新陷入昏迷,但能基本把命保住,不至于进一步恶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杨仙茅却摇头,故作深沉,慢悠悠道:“你家官人这病是怪病,怪病就得怪法治。不能按常理的。” 安大少爷听他没有往下说,眼珠一转,俯身母亲耳边低声道:“小神医可能是想先商定酬金啊。” 安夫人顿时醒悟,赶紧赔笑道:“小神医,你给我家掌柜的治病,我们一定会尽力酬谢的,只是,如果小神医要是的诊金太贵,我……我恐怕拿不出来,还请小神医谅解……” “堂堂四海酒家掌柜,看病还没说诊金多少就先哭穷,不太好吧?” “不是这意思,该拿的我们肯定要出,但是,真拿不出太多的。你是不知道,我们四海酒楼虽然看着光鲜,但实际上外强中干,赚的钱都被这两个不肖子孙拿去用花掉了,这两个孽子挥金如土,我们老爷又宠着他们,不想在他们花销上太苛刻,所以……,实际上我们四海酒家在借债度日呢!” 安夫人的两个儿子听到这话,有些不相信,瞪眼瞧着母亲。 事到如今安夫人也不能隐瞒了,叹了口气,对着账房先生说道:“你去把咱们账簿拿来给小神医过目,再让这两个不肖子孙看看他们两把我们四海酒楼已经败到了何等境地。” 那管家答应了,立刻跑了出去,很快拿了几本账本回来,翻开给杨仙茅看。杨仙茅没有细看,大致扫了一眼,的确欠了不少钱。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如果不是因为外强中干,他这偌大酒楼也不会贪图卖鱼姑娘卖鱼的几百文钱了。 安夫人的两个儿子凑上前将账本看了看,都面如死灰,低着头不说话。 安大公子说:“这些账本我们都没见过,我曾经担心花钱太凶,问爹爹我们酒楼经营到底怎么样,爹爹却说酒楼赚大钱,让我们放心,所以,我们从来没想到酒楼经营早就入不敷出,要是这样,我们就不会那样乱花钱了……” 安掌柜见到两个儿子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若是能从这件事让两个儿子知道生意的艰辛,勤俭持家的可贵的话,那也有所得。 安夫人把账本收了,含泪对杨仙茅说道:“小神医,我真不是哭穷,我有心重重酬谢,实在是拿不出更多,请小神医谅解。” 杨仙茅点点头,没有多说。 安夫人小心翼翼问:“小神医救活我家官人,便是倾家荡产也是值的,只是……,唉,妾身实在不敢提出诊金多少,还是请小神医说个数字吧,我们尽力去凑。看多少合适呢?” 杨仙茅摇摇头:“分文不取!” 安掌柜这不是病,而是杨仙茅气愤他恃强凌弱吞没阮彩云的卖鱼钱,故意给他下了麻沸散,目的是让他受到惩罚,但如果借机收取钱财的话,那就成了下套诈骗了。他不屑于此,所以不愿意借此收取钱财。 无论杨仙茅说多少钱安夫人都不会太吃惊,毕竟生命最重要,如果对方要价太高,她只会担心慌乱而已,可是听到杨仙茅居然说分文不取,当真吃惊了,一双眼都瞪圆了,结结巴巴说:“小神医,你……,你在开玩笑吧?” 杨仙茅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你家官人这病,其实我的药丸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真正起作用的是你们。——要你们能按照我的指点做了,他就能治好。所以,能否治好她的病,关键在你们,不在我,我当然就不收钱了。” “小神医,这么怎讲?” “我问你们,你们知不知道安掌柜这病是怎么来的?” 几个人都摇头。 杨仙茅目光慢慢扫过安夫人、少爷,这才又把目光收回到床上躺着的安掌柜的脸上,缓缓道:“鬼神作祟!” 这话说出,几个人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凉意。此刻已经日落西山,天色开始昏暗下来,正是传说中神鬼出来的时候,众人都一阵心寒。 安夫人说话声音都有些结巴:“杨郎中此话怎讲?” “你丈夫的病名叫尸厥,这种病非常罕见。一般的郎中是不认识的,不过我在太医院看了不少医书,其中就有晋朝时名医葛洪所写的《肘后备急方》。这本书上记载了这种可怕的怪病:‘凡卒死中恶及尸厥,皆天地及人身自然阴阳之气,忽有乖离否隔,上下不通,偏竭所致。故虽涉死境,犹可治而生,缘气未都竭也。当尔之时,兼有鬼神于其间,故亦可符术而获济者。’” 安夫人和两位少爷听他滔滔不绝背了这段医书,当然听不懂,面面相觑,只是其中鬼神之语让他们暗自心惊,等着杨仙茅解释。 杨仙茅说:“这尸厥是将病人的阴阳之气隔绝,使其上下不通,这样一来,人没有了阴阳之气,就活不久了。” 安夫人吃了一惊,忙问道:“那该怎么治?小神医有没有良方?” 杨仙茅点了点头说道:“这种病是因为鬼神隔断阴阳所致。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让鬼神离开了,不再阻断它的阴阳之隔,才能够使他苏醒过来,只用汤药那是没有效果的。” 安夫人听他说得很有道理,连忙点头,想了想又问:“既然要驱走鬼神,那是不是请阴阳先生来做法事呢?” “阴阳先生只能做一般的道场,做不了这种法式的。这种鬼神也不需要阴阳先生做法,就算做法也驱不走,要让他们走,只有我刚刚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搞清楚他们为何而来。只有弄清楚来的缘由,针对性地采取措施,他们就会离开。” 两个少爷赶紧似懂非懂,忙问道:“那这鬼手为何要阻断我父亲阴阳之气,他所为何故?” “尸厥之鬼,浩然正气。” “啊,这是什么意思?” “这种鬼是浩然正气所凝聚而成,最见不得人做一些违反道义的事情,它会游离于天地之间,如果撞到有人做了违反道义之事,他就会出手惩罚,阻断其阴阳,但不会立即取其性命,会留五天时间给对方以矫正,如果对方五天之内能够改邪归正,他们便会收手离开。” 这下他们几个听明白了,安夫人脸色苍白,说道:“这就是说,我们老爷做了违反道义的事情,才招来了尸厥鬼?” “按照常理应该是这样,不过我相信安掌柜为人实在,可能也是因为一时误会才做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情,惹怒了尸厥鬼,只需要纠正之后,尸厥鬼便会放过安老爷离开的。你们好生想想,五天前,他有做过什么违反道义之事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在皱眉思索,围观的几个伙计却记得很清楚,五天前,安掌柜曾经吞没卖鱼女卖鱼的几百文钱,因此跟卖鱼女打了起来,只是那卖鱼女武功高明,将这些伙计打得躺了一地,后来还是衙门都头打来了,那女的这才逃走的,这件事私底下琢磨的确是违反道义的。——欠钱不还,还要打人,欺负人家一个文弱女子,难怪鬼神共愤。 而这件事安夫人和两位少爷却不大清楚,所以,最知道这件事情的迎来送往的店小二便结结巴巴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第26章 怪病怪治 安夫人一听,瞠目结舌,说道:“不会的,我们老爷怎么会,贪他那几百文钱呢,肯定是误会。” 两位少爷说道:“就是,我们每晚上花的钱,多的时候有上万,何必贪这几百文钱,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地方。” 杨仙茅一听他们果然按照自己预料的引到了这条路上,摸着下巴说:“这件事的确有违道义,不过,我相信也是出于一些误会,不管是怎么样,既然已经做了这种违背道义的事,那就要尽快纠正过来,只要纠正了,尸厥鬼就会离开的。那时候,我再给他服一丸药,他应该就能醒了。” 安夫人赶紧问:“那打鱼的家里在什么地方?” 伙计忙说:“账本上写有那女人的名字,住处应该就是清水河边阮家村。” 安夫人赶紧让两个儿子带着钱,骑马赶去阮家村还债。 俺家这两位少爷眼见着父亲的疾病有望康复,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当然二话不说,立刻骑马带着一包银钱,前往阮家村。 到了阮家村之后,问了阮彩云家的所在,径直来到他们家门口。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牵着马来到阮彩云家篱笆墙外,见里面几间茅草房,屋里亮着灯。 安大少爷高深道:“请问阮彩云姑娘可是住在这?” 这正是阮彩云的家,阮彩云和嫂子苏三娘听到屋外有人说话,便推门出来,见到两人牵着马,立刻心头一喜。因为此前杨仙茅已经指点过他,今天让他不要外出,等在家中看看四海酒家是否会派人来还卖鱼的钱,所以今天跟嫂子、哥哥在家里等了一天,却一直不见有人来。这一刻天黑了,本来都已经心灰意冷了,没想到两个陌生人穿着锦袍的陌生人牵着马急匆匆的赶来,一头满头大汗的样子,或许就是来还债的。 阮彩云以及他的哥哥和嫂子从屋里出来。阮彩云上前说道:“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安大公子满脸堆笑,手里捧着一包的铜钱说道:“我们两兄弟是四海酒家的安掌柜的儿子,特来替父亲还债来了。父亲上次欠了阮姑娘六百七十文卖鱼的钱,因为一时误会,没有能够把钱给姑娘,实在抱歉。现在我们来替父亲还债,加上利息总共一千文,请姑娘查收。” 他们两听到杨千宝先前所说的话之后,觉得应该多替父亲还一点,这样的话说不定那是尸厥鬼更容易饶过了父亲,便会更快地离开,于是总共拿了一千文过来。这钱对他们花天酒地的日子来说,随意打赏也不够,又何在乎这一点钱呢! 袁彩云上前接过包裹打开了之后,数了六十七文,将剩下的钱扔还给了安少爷说道:“欠多少还多少。多的钱我也不要。” 两位少爷不由愣了一下,还有给钱不要的,此刻却不想多事,赶紧连声陪着笑,拿着剩下的铜钱说道:“那我们就告辞了,上一次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怪罪,以后有鱼还拿来卖,一定现钱支付,高价收购。” 阮彩云哼了一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出再多的钱我的鱼也不会卖给你们了。” 两位少爷很是尴尬,也不敢无礼,只好讪讪笑着,牵着马出了村子,这才翻身上马,快步飞奔赶回了宣州城。 两人快马加鞭赶回了四海酒家。 进屋之后就看见偌大的大堂里没有其他食客,只有杨仙茅坐在摆满了山珍海味的圆桌前正在胡吃海塞,旁边放着一坛他们店里最好的美酒。安夫人陪着笑站在一旁伺候着。 因为这一天,安掌柜病情危重,命在旦夕,所以四海酒家没有对外营业,也就没有食客,大堂里面就只剩他一个人,在两位公子赶去还债的时候,安夫人吩咐摆了酒宴款待杨仙茅。 杨仙茅虽然不愿意这上面赚钱,但酒宴倒也不妨。所以既然对方宴请也就没有推辞。 两个少爷赶紧上前点头哈腰的把事情经过说了。 听他们说完之后,杨仙茅这才点了点头打了个饱嗝说道:“我还没吃饱。不过救人要紧。这一桌酒宴中大部分菜肴都还没动过,这没动过的菜肴能否送回我回春堂,我治好了你们掌柜之后,回家再接着吃?” 这正是安夫人和两位少爷所期望的,赶紧答应,吩咐伙计将他没有动过的菜肴全部打包,包括那一坛美酒,一并送到回春堂去。 杨仙茅这才背着手来到了内宅安掌柜的床榻之前,先拿过手诊脉,然后看了看舌头和眼睛,缓缓点头,说道:“这尸厥鬼或许放手走了。这样吧,我先给他吃一丸药,如果有效果,如果尸厥鬼放了手,那他等一会儿就会慢慢苏醒过来。只是,他身体会极度的虚弱。等到明天傍晚时分我再来看看,然后再给他服一粒药,这样就差不多了。” 安夫人又连声感谢,杨仙茅这才又取出了一粒五日麻沸散解药,塞进了安掌柜的嘴里,用鸭嘴壶灌了一些温水进去,将药丸冲到肚子里,随后坐在床边带着。 等了大概一顿饭工夫,就听噼里啪啦一阵闷响,屎尿臭味顿时弥漫整个屋子,杨仙茅没想到解药会起这个作用,赶紧起身用手扇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安掌柜屎尿拉了一裤裆之后,却渐渐睁开了眼睛,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喊了一嗓子:“天老爷,……” 听到安掌柜能说话,睁开眼,安夫人大喜过望,哭着不顾屎尿臭味上前紧紧握着安掌柜的手,哭泣着说:“官人,妾身就在你身边。两个孩子也在你昏睡五天五夜里守着你,多亏了这位京城太医院来的杨郎中,给你用了太医院的秘方,这才治好了你的病,——你现在怎么样了?” 安掌柜慢慢转头过来瞧了瞧杨仙茅,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闭上了眼不停的喘气喘着粗气。 杨仙茅道:“事情成了,你们好好给他洗个身子,喂他吃些米汤什么之类的,不要大鱼大肉,慢慢来,他五天里米水未进,如果吃得太油腻不能消化的,等到明天下午我再来瞧瞧,再给他吃一个药丸,便能断根了。” 安夫人和两个小少爷连声感谢,安夫人还是不放心,又小心翼翼陪着笑问杨仙茅:“小神医,您当真不要诊金吗?” 杨仙茅摇头说道:“我人虽年轻,但也是言而有信的。” 安夫人一双美目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声感谢,却说不出话了,只是敛衽福了一礼。安大少爷赶紧吩咐备马车,送杨郎中回去,明天下午再去接他来复诊。然后一家三口恭送杨仙茅上了马车。 杨仙茅乘马车回到了回春堂。 杨仙茅迈步进了大堂,就看见父亲和母亲正傻呆呆的坐在那,望着地上放着的一个朱红大捧盒,里面传来了阵阵菜肴酒肉的香味。自然就是四海酒家伙计送来的。 见到杨仙茅回来,杨明德招手将他叫了过来,说道:“听说你治好了四海酒家安掌柜的怪病,他们这才送了这些酒宴过来,是吗?” 张氏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儿子杨仙茅的手就只会笑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得片刻,这才想起该吃饭,赶紧把药铺的门板都上了,然后将捧盒中的酒宴拿出来摆在桌上,一家人享受这顿美食。 杨仙茅其实先前在四海酒家并没有吃多少,他想留着胃口跟父母一起吃,此刻这才开怀畅饮跟父母亲频频举杯,甚是欢畅。 第二天早上。 这些日子杨仙茅赚了些钱,眼看过年了,还得准备准备,所以今天两人准备出去采购年货,让杨仙茅留在药铺看家。 等父母走了之后,杨仙茅很悠闲的坐在桌子后面。这时,来了一个病人,是父母送一个小孩来拔牙。那父母说他们听街坊邻居说回春堂有个小郎中能够无痛拔牙,所以送小孩来了。 杨仙茅又惊又喜,自己无痛拔牙居然传出了名气,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可是他看了那小孩之后,发现小孩乳牙阻碍了恒牙的生长才会疼痛,只是现在牙龈红肿,便告诉父母说,现在孩子这种情况还不能拔牙,必须先吃药把红肿消肿不痛了之后才能拔。 于是杨仙茅给他开了一剂消除红肿,抓了药让孩子回去服用。那父母听他说了也没办法,只好先让孩子带孩子回去吃药消肿再来拔牙了。 送走了一家三口之后,杨仙茅被刚才的事情提醒到了,于是他便找来一块白布,在上面重新写了一个告示“京城太医院秘方,无痛拔牙,无痛点痦子。” 写好之后用竹竿挑着插在门外,迎风招展,老远就能看到。 接着,他又把点痦子的图挂在药铺墙壁上,能让病人看见上面每颗痦子代表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招牌的作用,这一上午,他给两个人拔牙,点了四个人的痦子,赚了将近三百文。 中午时分,杨明德夫妇回到药铺,听到这一上午杨仙茅赚了三百来文钱,就这么一上午时间,不由得欢喜之下乍舌不已。 杨明德买回的年货中有两幅门帘,重新挂在了门上,这样寒冬腊月至少不在寒风中挨冻了。 第27章 有所得 临街墙上都有一排窗户,所以大堂里光线还是比较足的,不会因为门口挂的门帘就看不见。另外,还花了几十文钱买了一挑木炭。过年冷冰冰的那成什么话。炭火升起来之后,屋里暖和多了。进来看病抓药的病人都很惊奇,连声夸杨明德为病患着想。 吃过午饭,杨仙茅听到外面传来了渔家女阮彩云的声音,在叫他,赶紧掀门帘出去,便看见阮彩云挑着两桶鱼,站在屋檐下,微笑瞧着他,过去问道:“怎么样?昨天收到钱没有?” 本来,昨天晚上杨仙茅可以一次使用解药解除安掌柜的五日麻沸散,让他彻底苏醒,但是他担心那两位少爷并没有把钱还给阮彩云,他想得到核实之后再解除对方麻沸散药力。 阮彩云兴奋的点了点头说:“你真有本事,我去要了几次他只是不给,总推说没钱,上一次更是过分,居然还要动手,我也气不过才跟他们打起来,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让对方把钱付了,昨天他们来的时候还一个劲道歉,本来还要多给些钱的,我不要。——是我的我才要,不是我的我不稀罕。” 杨仙茅说道:“真是有骨气!对了,清水河还是结着冰的吧?你每天还得扎猛子去抓鱼吗?” “是呀,不抓鱼靠什么生活呀?每天都在靠抓大鱼卖了之后换钱,买粮食回去吃,家里都没有隔夜粮的。” 杨仙茅心中感叹,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没想到这渔家女虽然清贫,却不贪小便宜这是难得的骨气, …………………… 刚刚吃过午饭,回春堂来了一个债主讨债。进来之后就哀求杨明德说他七十岁老母生病了,急需钱请医买药,请杨明德还他的债。 杨明德赶紧让他把母亲送来回春堂,他亲自医治,那债主却支支吾吾的只说已经请了郎中了,开了方子,只是方子用药都是贵重的药材,所以需要钱财不少,让杨明德可怜可怜他老母,把欠债还了。 杨明德总共欠了这债主七两多银子,听他这话,知道他老母生病急需钱用多半是要债的说辞,但又不好点破,便实话实说家里周转不开,能否缓一缓,一定连本带息还了。那债主只是哀求,却不松口。 便在这时,安大少爷就乘马车来到杨仙茅家回春堂,请杨仙茅去给父亲复诊。得知此事立刻对那债主说:“这钱我们四海酒家替杨郎中还了,你明儿个到四海酒家来要钱。我给你。” 杨明德赶紧摆手说道:“这如何使得。不行不行!”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债主见到安大少爷却也认识,毕竟四海酒家在宣州还是很有名的,而安家两位少爷也是吃喝嫖赌啥都来,场面上的人大多认识。 安大少爷眼珠一转,对那债主道:“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说罢将债主拉到了药铺外面。 两人在药铺外面嘀咕了片刻,那债主兴高采烈进来了,抱拳拱手对杨明德说:“杨郎中,那笔钱不着急,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一年两年都没关系。就这么说了,呵呵呵,告辞了!” 说罢,留下一头雾水的杨明德,笑呵呵离开了。 杨仙茅有些怀疑是安家大少爷说了什么,不过看样子不像是威胁对方,可能是给了什么好处才换的债主愿意缓期再偿还。 杨仙茅带了五日麻沸散的解药,上了马车去给安掌柜。路上,他问安大少爷到底跟债主说了什么,安大少爷却只是微笑摇头。让他不用管。 马车来到了四海酒楼后面的安宅。 安夫人又是高兴又是焦急地对杨仙茅说道:“我们官人昨晚上和今天早上醒了好几次,只是很快又睡着了,昏昏沉沉的怎么都叫不醒。” “无妨,他已经在恢复元气了,那作祟的鬼怪已经离身,再给他服上一碗药,慢慢就会好起来的。只是鬼怪上身可非同寻常,对身体损害极大,只怕要修养一些时日才能彻底好的呢。” 杨仙茅拿出解药药丸,让安夫人给安掌柜服下,然后静等效果。 解药很快起了作用,安掌柜渐渐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孱弱的声音唤了一声:“娘子……” “官人!”安夫人激动的热泪盈眶,手拉着丈夫的手,声泪俱下,“多亏了回春堂的小神医给你用了太医院的秘方,这才救了你的一条性命。” 安掌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望着杨仙茅,不知道回春堂小神医到底是谁。尽管上次杨仙茅曾经跟他见过面,但当时是以顾客的身份出现,而四海酒楼每日里宾客如云,又怎么会记得住杨仙茅呢。 但是夫人所说的的话他却是知道的,知道眼前这少年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忙含糊地让自己儿子跪倒磕头表示感谢,杨仙茅摆手示意不用了。 安掌柜的两个儿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杨仙茅不让他们跪,他们却咕咚跪在了父亲安掌柜的床前,安大少爷哭着说:“爹,我们不知道家里钱都被我们挥霍了,我们以为家里有的是钱呢。所以我们才……” 安二少爷也抽噎着说:“是啊爹,您老人家总是说放心花,家里有钱。这次您老人家生了重病,我们才知道,家里没什么钱了,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安大少爷说:“我们见到家里酒楼人来人往,日进斗金,所以才放心花的……” 安掌柜摆摆手:“不用担心,家里有钱,你们好好自在开心地花就是了,担心这些做什么。” “爹!”安大少爷哭得更凶了,“你昏迷这几天,我们什么都知道了!——你连卖鱼人家的几百文卖鱼钱都起贪心,还说家里有钱啊?你一个劲拼命赚钱,我们却花天酒地,我们怎么对得起你啊……!” 说着,两人匍匐在地哭着磕头。 安掌柜怔怔地望着他们,老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安夫人泣声道:“官人,你知道吗?这位小神医说了,您这病就是因为起了贪心,吞没人家卖鱼姑娘的钱,所以惹怒了邪恶鬼怪,隔断你的阴阳之气的。唉,小神医也是见到我们酒楼外强中干,所以即便是救了你的命却也分文不取啊。” 安掌柜愕然,慢慢回头望向杨仙茅。 先前他只当杨仙茅是一个普通郎中,没怎么在意,可夫人的这番话着实让他又羞又窘。 杨仙茅却笑了笑,站起身道:“好了,安掌柜,你的病后面就是调养了,可能还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才能痊愈。好生休息就行了。在下告辞!” 安掌柜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眼见杨仙茅迈步出去,这才赶紧让妻儿去送。连声感谢之下备车送他回去。 ……………………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杨仙茅这几天走街串巷赚了不少钱,既然不着急还债,便可以先用来准备年货。杨明德夫妻很是高兴。 这一天,杨仙茅走街串巷行医回来,杨明德告诉他说铁蛋曾经来找过他,说有什么急事,让他回来之后去一趟。 于是杨仙茅放了行当,迈步出门,径直来到了铁蛋家。 铁蛋家在一个小巷子里,布置很是破旧,他刚从师傅那儿回来,正在家做饭,听到杨仙茅在外面叫他,赶紧灰土灰脸的出来,将杨仙茅叫到一旁,低声对他说:“有个好处,做好了能赚一笔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能赚钱当然有兴趣啊!什么事情?” “有一对老年夫妇来宣城寻找他做生意一直不回家的儿子,听他一起来的同乡说,他做生意时折了本钱,无依无靠,后来病死了。至于尸骨在什么地方同乡并不知道,所以,死者父母找到衙门,愿出纹银十两,请人帮忙寻找儿子的尸骨,准备带回家乡去安葬。这老两口看着可怜,师父便答应下来,吩咐我们各自去寻找。前些日子天气异常寒冷,冻死了不少流落街头的人,都埋在了乱坟岗,不知道你解剖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他们孩子了?” 杨仙茅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每次去解剖都带上你的,你是知道的,我前些天一直在解剖那被处决的七个犯人。解剖这种东西不是说以数量来决定的,每次解剖都必须有所收获,我又是刚刚学这门医术,所以比较费时,后来因为别的事情就耽搁了,还没有开始解剖那些无主尸体呢。” 铁蛋点了点头说道:“我想也是,我们两去把埋的那些尸首挖出来看看有没有他们儿子的尸骨。” 杨仙茅说:“你能辨认的出这具尸骨吗?” “我们给老夫妇说了,可是他们不愿意去乱坟岗找,因为乱坟岗埋了很多死人,一具具寻找很费时间,而那老妇身体不好,寒冬腊月的不能在户外呆久了,所以才出钱委托我们找。——他死去儿子有个特征,左腿有残疾,小时候曾经摔断过左小腿,骨头没接好,所以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我们只要找到左腿有残疾的尸首,运去客栈给他们辨认也就是了,他们就在客栈等着的。” 杨仙茅说:“那你直接去找不就成了,干嘛拉上我呢!” “他如果还活着,我肯定不找你,因为瘸子走路一瘸一拐肯定一下就能认出来,可是人死了之后不会走路,究竟腿有没有残疾我怎么知道?必须懂医的人才能看得出来呀!” 第28章 重手法 杨仙茅想想也是,道:“我得把他的小腿切开才能确认他的腿骨是不是断过又进行过接骨,这一点你可得给两个老人家说清楚。这样多麻烦,还不如直接叫他们去辨认就行了。” 铁蛋苦笑摇头说:“我原先也是这么说的,到后来逼得没办法,两个老人这才说了实话。他们这儿子从小就忤逆不道,所以十五六岁上下就离家出来做生意,几乎就没有回过家。二十来年了,他们夫妻都没有见过孩子,只是偶尔听同乡说他们儿子死在了宣州,两个老人动了恻隐之心,来给孩子收尸,所以,真要把尸体摆在他们面前,慢说是已经腐烂变形了,就算是活生生的人在他们面前也未必能一下认出来的,还是确认腿断了,然后再辩认别的特征更有把握些。” “原来是这样,这倒也是。” 杨仙茅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一定要叫他这郎中参加寻找尸体。 在跟铁蛋商量之后,决定第二天一早去乱坟岗寻找。这些天杨仙茅在忙着走街串巷行医的时候,铁蛋他们仵作又收了数十具病死的尸体,无人收殓,葬在乱坟岗,加上此前安葬在乱坟岗的无主尸体,只怕有上百具。因为那位同乡也说不清楚他儿子究竟什么时候死的,所以也没有准确的时间来做相应的范围缩小,只能一具具尸体找去。 第二天早上,杨仙茅拿了自己的小箱子,举着招牌幡子出了门,他先找到了铁蛋,铁蛋已经准备了一架架子车,是他平时用来收敛尸体的,肩扛手拉就可以拖走,两个人拖着这架汽车出了城。 这一天没有下雪,地上前些日子降的积雪还比较厚。城外官道上没有人清扫积雪,倒是车马来往比较多,所以积雪都碾压成了冰,走路必须十分小心才行。 他们来到了乱坟岗,几日不见,乱坟岗已经淹没在一片白雪之中,原先被雪覆盖大半的高高低低的坟包已经成了一个个冰雪小丘,看不见泥土了。好在他们掩埋尸体的地方有一个明显标志,就是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他们很快找到了这块大石头,刨开了积雪,便开始挖尸体。 这种苦活累活当然是铁蛋来,他没有让杨仙茅参与,杨仙茅只需在他挖出来尸体之后,从这些尸体中找出瘸腿的人,以便送去给那老夫妇辨认是否是他们的孩子。 尸体埋藏得比较深,天寒地冻之下,土地都冻结了。铁蛋挖得很辛苦,每一锄头下去,也就能挖起巴掌大的一块板结的土疙瘩。他足足费了半个时辰,终于把原先埋的土坑挖开,取出了一具尸体,先给杨仙茅检验。 然后,他又继续往旁边挖。因为这些尸体都被冰雪冻成了硬疙瘩,彼此之间粘连在一起,很难撬开,必须挖开更大的范围,才好把尸体取出来。 杨仙茅切开这具尸体左腿裤管,检验腿部有无变形。因为瘸腿一边都会造成腿部的变形的。 这具尸体则没有变形。但他还是用手术刀切开了坚硬的腿部肌肉,一直切到骨头,然后检查腿骨,是否有骨折。这具尸体没有发现骨折, 铁蛋那边挖尸体十分费劲,远没有杨仙茅这边快,因为他只需要切开腿查看,片刻工夫便可以检验完毕一具尸体。与其干等着,不如想办法帮忙。 于是他帮铁蛋将尸体搬出来,这样可以快一点。铁蛋负责挖,他负责将冻结的尸体搬出来检验腿部,这样一来速度就快了很多。 翻出了十几具尸体,腿部都是完好无损。忽然,杨仙茅新挖出来一具尸体,觉得有些怪异,因为这具尸体后心明显塌了一块。 这是他用手拉扯尸体时无意中按到的,如果不是手按到了凹陷处,光从外形上看基本上看不出来。 这种凹陷绝对不是正常的人体结构情况,也不是什么疾病导致的,最有可能是外伤形成,这让杨仙茅不由心头一动。于是,用剪刀将板结的衣服剪开,查看后背。果然,后心处有手掌大小的一块凹陷,他用手抚摸按压了一下,发现死者脊椎骨已经断裂,塌陷处骨骼也都碎裂了。 为了进一步确诊,他用手术刀切开了死者肌肤,查看骨头情况。果然,这一片骨骼被打得碎裂成碎块。 难道是武林高手击毙的吗?从衣着来看,这人衣衫褴褛,身形憔悴,一看就是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乞丐,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什么高手。对方能一掌将人的骨骼打成粉碎性骨折,可见武功极高,这样武功高强的人,又怎么会对一个可怜的乞丐下次毒手? 杨仙茅将铁蛋叫了过来让他看,铁蛋看了之后倒吸一口凉气,说肯定是谋杀。 这是肯定的,因为死者后心被打得骨骼碎裂,自己是根本不可能形成的,只有谋杀才可能。铁蛋身为衙门康仵作的学徒,跟他师父一起参与了很多案件验尸,见过不同的谋杀的尸体,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杨仙茅问道:“现在怎么办?报官吗?” 铁蛋想了想说:“不用管,把尸体重新埋下去就是了,装作不知道!” 杨仙茅愣了一下,很是不解问道:“为什么?” “对官老爷来说,他们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案件能掩饰的就掩饰过去了,因为命案必破,如果命案破不了,那会影响政绩,每一个父母官只希望自己辖下地面太平无事,不要有盗贼,更不要有谋杀,当个太平官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那也不能眼见凶杀案不管啊!我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的想法,还亏你是衙门的仵作。” 铁蛋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实话跟你说,咱们吴越国皇帝决定纳土归降,消息已经在衙门传开了,衙门官吏这时候脑袋里想的是如何在大宋保住官位,没有人这时候管什么凶杀案件了。都不知道官帽能不能保住,还有心思去管这些吗?现在就算是报官了,也没人理睬的。还是先把尸体埋起来,等大宋派了官员来再报告更合适。” 杨仙茅这才释然:“你这么说倒还说得过去,那好,那就听你的。” 接着挖又挖出了几具尸体。忽然,杨仙茅在新挖出来的一具尸体上又发现了明显蹊跷。——这具尸体身上有两处凹陷,一处在肩头,整个肩胛骨都被打碎了,另一处则在肋骨,整个塌陷进去。从伤痕大小来看,跟先前那具尸体大致相仿,单纯从这一点来看,或许是同一个凶手! 杨仙茅赶紧拿剪刀将衣服剪开查看,果然如此,又用手术刀切开了肌肤查看,肩胛骨同样粉碎性骨折,肋骨也是如此。打开腹腔,发现肝脏已经被打得碎裂,腹腔满是积血,当然已经冻成了冰块。 这具尸体也是骨瘦如柴的普通乞丐,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接连发现两具明显系暴力他杀的尸体,铁蛋也有些慌了。 杨仙茅让他回忆这两具尸体是从什么地方装上的车运到这里来掩埋的,铁蛋苦笑说在这乱世之秋,逃荒要饭的乞丐多如牛毛,每天都要收殓尸体,却又哪里记得在什么地方收敛的。 杨仙茅说:“连续见到两件手法相同的谋杀,不能坐视不理了,不然很可能还有下一起的。必须报官!不管官府如何处理,我们都必须这样做。不然,于心何忍!” 铁蛋点了点头说:“好吧,我听你的,你说得有道理,等会儿我们就把这两具尸体运回去交给雷都头,让他自己处理吧!” 又接着往下查找结果。让杨仙茅和铁蛋惊骇无比的是,在发现这两具被击毙的受害人后,他们又发现了三具尸体,身上都有明显伤痕,有的被打破头颅,有的被打碎了心肺,都是塌陷处骨骼打成了碎片,力道十分沉猛。 这下,两人都下定决心要报官了。因为作案手法相同明显是连环杀人案。这种案子不及时抓捕凶犯,还会有接二连三的人被害的。 又连着挖掘了几具尸体,终于,杨仙茅在挖出来的一具尸体上的腿部发现了骨折痕迹,剖开腿部肌肉后发现是陈旧性骨折,但接骨手法不好,骨头歪了,成了跛脚。 铁蛋大致辨认了一下尸体外形,跟那对老夫妇所说的吻合,确认这具尸体应该就是那老夫妇所要寻找的客死他乡的儿子的尸体了。 铁蛋将这具尸体放在了架子车上,两人拖着架子车往城里走。那五具尸体他们要想全都拖走还暂时拖不动,所以暂时先放在这,等禀报雷都头之后让他来处理。 第29章 大年三十喜羊羊 第29章 大年三十喜洋洋 他们将尸体拖进了城,来到了那对老夫妇所在的客栈,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想着十两银子的诱惑,也只能咬牙坚持。 尸体用草席盖着的,所以拖过街道时倒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尸体拖到了客栈的院子里,铁蛋让杨仙茅看着,然后自己上楼去叫来了那对老夫妇。 老夫妇颤巍巍地来到架子车前,掀开草席仔细看了看,这尸体已经冻僵了,而且面色灰白,跟正常的脸不大一样,不容易辨认出相貌。同时两夫妇跟孩子多年没见,所以不敢确认,但从年龄推断倒是大致跟儿子吻合。 杨仙茅展示了尸体左腿骨折,打开先前已经切开的肌肉层给他们看了陈旧性骨折的痕迹。老两口呜呜地哭了起来,因为受伤的部位跟他们的儿子腿上的伤刚好一致。 老汉请杨仙茅剪开了尸体腋下衣服,查看他腋下有一块指甲大的胎记,跟他们儿子吻合。有这两点,便印证这具尸体是他们儿子无疑了。 老两口悲悲切切哭了一会儿,拿出了十两银子酬谢铁蛋和杨仙茅,然后去找棺材铺买棺材雇马车回老家去。 铁蛋他们俩拿到了十两银子,一人得了五两,然后来到了衙门,找到雷都头。 铁蛋说了杨仙茅发现乱坟岗五具尸体系被重手法击毙的事情。雷都头听了之后,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半晌,才对铁蛋说道:“你把这件事告诉你师父,让你师父前把尸体拉回来,我去禀报县太老爷。” 杨仙茅听他居然不去现场,只是让仵作把尸体拉回来,觉得他处理案子的确草率,看来铁蛋先前所说的是对的,官府的官吏此刻心情只怕都是在惶恐之中等着改朝换代,不知道自己饭碗还能不能保住,又哪还有什么心情去破案呢! 他只能叹息一声,与铁胆分手之后,独自回家。 杨仙茅回到回春堂,将五两银子交给了杨明德和张氏。两人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一上午杨仙茅就赚了五两银子,张氏有些紧张,赶紧追问杨仙茅是怎么赚到这么大一笔钱的。 杨仙茅倒也没有隐瞒,这种事越是编谎话越容易露出马脚,反而越让人担心,而且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于是就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当然他没有说发现五具尸体被人用重手法打死的事情。 杨明德夫妻听到杨仙茅说是帮人寻找死去的儿子得到的老夫妇的酬谢,这才释然,高兴地说这不仅是挣钱的事,也是积阴德的事情。 尽管有了五两银子,可得还债,所以也不敢把钱用在买年货上。 …………………… 大年三十终于来了。可是一家人却都不开心。因为今天是债主登门的日子。债不过年是规矩,可是家里欠的一屁股债,尽管杨仙茅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还了一些,却还欠着一大堆呢。 按例大年三十商铺不营业,但药铺和医馆则是例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没有歇业的时候,病患随时都会敲门。 当然,正常营业是不开的了,只开了一个小角门,然后一家人拿着那几件丝棉长袍放在桌上等着债主上门,只希望能有所商量,再不行,恐怕只能动用药铺的药材了。 张氏见杨明德神情黯然,尽管她心里也不太好过,安慰道:“官人,不用太难过,仙茅回家这些日子,我们回春堂已经有了很大起色,赚了不少钱。只要再过些日子,我们仙茅一定能赚到更多的钱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杨仙茅却不太开心,他原以为自己在过年前能赚到一笔钱还清欠债,可后来才知道,家里欠债太多了,尽管这些日子赚的钱也很多了,相比之下却还是不够的。 正在这时,小角门进来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头戴员外帽,身穿驼黄色铜纹丝棉绣袍,蹬一双圆寿字轧花夫子履,两个下巴叠在一起,很是富态。正是药材行的钱掌柜。 他是最大的债主,不过他的债大部分都还了了,还剩一点。杨明德见到果然是他第一个来,暗叹一声摇头,拿起桌上一袋铜钱,这是杨仙茅这段时间赚回来的,但还是不够的,至少还要典当一件丝棉长袍才行。 杨明德忙起身拱手,赔笑道:“钱掌柜……” 钱掌柜却笑呵呵摆手道:“杨掌柜,我不是来要债的。你放心好了!” 杨明德听了这话不由一愣:“不要债……?” “是啊,你欠我的债,过了年再说,只要在明年年底之前还清就可以了。” 杨明德感觉是不是钱掌柜在说反话,赶紧解释道:“不不,钱掌柜,你不必这么说。我这已经准备了一些,还欠一点……” “我说的是真的。真不用着急。” 杨仙茅一下子想起了先前来的那个债主,以老母生病等钱用为借口要求杨明德还债,后来跟着安大少爷出去一趟回来之后态度大变,不再追债,反而说什么时候还都没问题,现在钱掌柜也是这口吻,难道也与四海酒家安大少爷有关?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老头,却是他们租用开药铺的房子的房东。老头虽然慈眉善目,但做事绝对不含糊,虽说平素没有催过他们的房租,但并不代表可以让他们的债翻年再说,而他才是欠债最多的债主,又是直接租借人家房子,要是老头倔强起来非要收回房子,那连开门行医都成问题了。 如果是房东第一个来,杨明德已经想好了,就把所有丝棉长袍典当了给他,因为欠他的钱是最多的。却没想到他是在钱掌柜之后进来的,如何分配可怜的一点钱,他实在没主意。 可没等他想到主意,房东已经笑眯眯说道:“别紧张,杨郎中,我不是来要债的,我这是告诉你一声,你们欠的房租,手头不宽裕没事,啥时候还都行啊,好不好?” “这个,我们一直在筹钱来着,可是……” “没事,咱们都是多年老交情了,我难道还会在马上过年的节骨眼上追债嘛。放心过年吧,先提前给你拜个年了!”说罢抱拳拱手,“家里还忙着准备祭祖呢,回见!” 杨明德一头雾水又惊又喜将他送到门口,就见到他远房三哥来了。 上次杨明德给一个病患治病,没想到开了药之后,那病人吃了,立即两眼翻白全身抽搐差点没死掉。送到韩氏医馆,诊断为风邪药毒(药物过敏),最后是韩神医给救活的。病患的父亲对此不依不饶,拉着杨明德见官。尽管后来调查认为药方本身基本没问题,而且这种情况郎中事先难以预料,但为了息事宁人,还是赔偿了病患一大笔钱。而这笔钱就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其中跟杨明德这位远房三哥,当然是要算利钱的。 这一次,没等杨明德说话,远房三哥已经笑呵呵说话了,竟然也是告诉杨明德,欠债不用着急着还,啥时候有钱啥时候还。多久都没问题。 正说着话,又先后进来了几个债主,却都是异口同声,说欠债不用着急,啥时候有钱啥时候还,一两年都没关系。 开始的时候,钱掌柜和房东这么说,张氏和杨仙茅都是喜出望外,可后面进来的债主却都这么说,他们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对于杨明德和张氏则是感激不已,还以为老天爷开眼了,让他能过一个好年,所以一叠声表示感谢。 这些人随后纷纷提前拜年,然后告辞离开。杨仙茅借故上茅房,从后门溜了出来,绕道拦住了钱掌柜。 钱掌柜正哼着小曲很悠闲地摇头晃脑往家走,忽然被杨仙茅拦住了去路,有些意外,问:“有事吗?” 杨仙茅道:“你实话实说,为什么主动提出可以延期还债?” “没什么啊,都是老主顾了嘛,何必这么绝呢。” “不是这个原因,你要不说,我马上跟我爹说,典当一件丝棉长袍,加上我这些天赚的钱,还你一个人足够了。你不说,我马上就把钱送你家去,你把欠条还我们。” “别这样嘛,好歹过了正月十五再说呀。”钱掌柜忙赔笑道。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同意我们的欠债翻年再还了?是不是四海酒楼的安大少爷跟你说了什么?” “呵呵,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钱掌柜有些尴尬,红着脸说,“没错,是四海酒家的安掌柜让他两个儿子找上门,跟我们说,要是我们愿意延期让你们还债,正月十五之前到他们四海酒楼就餐可以打七折,过了正月十五可以打八折。今天我见到你们家其他几个债主,我才知道应该是他们打听到你们家所有债主,都这么说了,所以这些人跟我一样,这才愿意延期还债。” 杨仙茅这才明白事情原委,原来是四海酒家的安掌柜让他两个儿子用这种就餐打折扣的办法让杨家的债主答应延期还债。因为自己救了安掌柜的命而分文未取,他以此表示感谢的。 第30章 整容拔牙 如果四海酒家给钱他当然不能要,但是用打折扣的办法能缓解还债期限,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他当然不会拒绝。他们四海酒家只要这两个少爷不败家,还是很容易恢复元气的,毕竟生意一直都很不错。 既然不用着急着还债,就有钱过年了。 杨明德和张氏喜滋滋去买了几刀牛羊肉回来,外加一小坛杨梅酒,准备过一个滋润的新年。 自打杨仙茅去京城太医院之后,他们生意每况日下,新年就没有怎么好好过了。如今一家人团圆了,也有些钱过年了,都很高兴。 酒菜摆好之后,杨明德带着张氏和杨仙茅给祖宗牌位上香祷告,跪下磕头念诵祝文,仪式完毕,这才开始吃年夜饭。 这顿饭吃得甚是畅快,因为有酒有肉,身上穿的是保暖的丝绵夹袄,一直吃到起更时分,天已经黑了。 过去几天一直没下雪,而到了大年三十傍晚,终于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下雪才有过年的气息,所以杨仙茅一家人见到下雪都很高兴,站在药铺门口看着漫天的雪花,看见街上不时跑过的小孩,手里身上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焰火爆竹,追着追着扑倒在雪中,又爬起来咯咯笑着继续追打玩耍,感受着浓浓的年味。 便在这时,风雪中来了一个壮汉,头上铺满了雪花,肩头的衣服也被雪花变成的水浸透大半,可见这人走了很长的路,一路冒着雪来到了他们药铺门前,抬头看了看匾额,顿时一喜,看了他们望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又瞧了瞧药铺旁边墙上贴着的无痛拔牙的告示,更是高兴,上前拱手道:“请问哪位是杨郎中?” 杨明德赶紧拱手对那壮汉说:“敝人正是,你是来看病的吧?今天是过年,如果不是急症,还请过了年之后,大年初二再来。抱歉抱歉!” 那壮汉也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碎银子打开了递了过去,大概有二三两之多,杨明德一看,不由有些心动,即便今天是过年,如果给人看病能挣上两三两银子,那这个生意是不能放过的。 当下杨明德微微点头,说道:“不过你能在大年三十来求医问药,想必也是急诊,那好吧,你请进来,我给你看看。” 壮汉迈步进了药铺,将来碎银放在了桌上,然后在凳子上坐下。杨明德则在那把旧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先前在药铺门外天已经黑了,只能借着街道两边窗户透出的光亮大致看个朦胧,所以没人细看,而现在坐在了桌前,桌上点着灯笼,灯光之下便看得真切,见这大汉脸上一道道的都是伤疤,手上也有伤痕,说道:“你是被人打伤了?伤在何处?快让我看看伤势重不重,这个可耽误不得。” 那壮汉摇摇头,沉声说道:“这些伤都是皮外伤,你不用管,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那你找我是要看什么病呢!” “不是看病,我想让你给我拔牙。” 杨明德愣了一下,说道:“你牙齿怎么了?哪一颗牙坏了,我先瞧瞧,不过拔牙最好不要在大年三十,不然会痛得你年都过不好的,年过完之后再拔也不迟。” 那壮汉皱了皱眉,说道:“我可听说你擅长无痛拔牙,没有任何痛苦就能把牙拔掉,却又说痛得年过不好,难道是别人胡说的吗?” “无痛拔牙?” 杨明德一时没回过神了, 一旁杨仙茅立刻就知道这壮汉要找的其实是自己这个杨郎中,赶紧对杨明德说:“今天是大过年的,你老人家就别辛苦了,还是回房休息吧,天寒地冻的,在屋里烤火暖和些,我来给他拔牙。” 杨明德这之前也看见了杨仙茅贴在药铺门外的那个招牌,只不过无痛拔牙、点痦子之类的是很多江湖郎中弄的噱头,其实根本做不到。他还以为杨仙茅也是搞点噱头出来好招人过来看病,因此并没有问。而现在听到杨仙茅说要他亲自上手,这才估计到可能是杨仙茅从太医院学来的医术,能够使拔牙痛苦少一些,相对而言才叫无痛拔牙吧,他当然不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疼痛就可以把牙拔掉的道理。 于是,杨明德点了点头站起身,跟张张氏两个人回里屋去了,大年三十应该守岁,所以他准备看医书度过这个大年三十的夜晚,迎来春节。而张氏此前已经纳了个鞋底,准备给杨仙茅做一双新鞋子,让他第二天能穿在脚上,这样要熬一晚上,同时也就守岁了。 见他们俩进了屋,杨仙茅这才在椅子上坐下,对着壮汉说:“我们家是会无痛拔牙,绝对一点都不痛,我问你想拔哪颗牙呢?” 壮汉用手指按了按自己左右两边腮帮子,说道:“上下两排槽牙全都拔掉,一颗不留。” 杨仙茅瞪大了眼睛:“全部拔掉,你疯了?这些槽牙可是咀嚼食物必备的,你没有这些牙齿,怎么咬碎米饭菜肴?难道光用门牙?” “那就留下最后一颗,其余全部拔掉,这样嚼东西勉强也就胜任了” “你这两上下两排槽牙都已经烂了吗?我先瞧瞧。” “不用瞧,我的牙好得很,我只是不想要了,所以要完全拔掉。” “这是为什么?” 壮汉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对杨仙茅说道:“我听人说,如果把槽牙上下两排拔掉,整个脸颊就会变形,容貌就会大变样,即便是父母也未必能认得出来,是不是这样的?” 杨仙茅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下打量了一下壮汉,说道:“你把槽牙都拔掉,目的是为了让别人认不出你来?” “是啊,你若能帮我达成这个愿望,那三两银子只是定金,我会再给你十两,怎么样?——我要拔掉的牙齿你都要拔掉。另外,你还要替我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 杨仙茅忽然感觉到后脊梁一股凉气冒了上来。这人要拔掉牙齿改变相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在城外乱坟岗发现的几具被人用重手法击碎要害打死的乞丐,又看了看这人手掌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不知怎么的,他把这个人跟那五具尸体联系在了一起,一个怪念头便冒了出来:难道,眼前的壮汉就是打死那些可怜的乞丐的凶手吗? 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要改变自己容貌,即便不是打死那些乞丐的凶手,见此人相貌不善,又要改变容貌,或许就是一个衙门通缉的在逃犯也未可知啊,最好还是让雷捕头来查看一下,是否是在逃重犯。 于是杨仙茅点了点头说:“的确是这样的,只要把这上下两排槽牙都拔掉的话,人的面颊会往下塌陷,便会改变整个脸的,轮廓面容,就可以让人的外形大变样。如果你坚持让我这样做,我也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而且保证不痛。但是我要警告你,牙齿拔掉了就没办法再装上去,你可要想好了。” 壮汉缓缓点头,阴着脸说道:“我已经想了很久,只有这个办法,就麻烦小郎中你了。” 杨仙茅说了:“你稍坐片刻,我去准备一下。” “好,有劳小郎中。” 杨仙茅便起身去柜台配好药之后便到厨房去煎药。 煎药的过程中杨仙茅在药铺大堂跟那壮汉搭讪,摸他的底,但这壮汉却不怎么理睬杨仙茅的说辞,杨仙茅问上七八句,他也未必能回答一句,只是呆呆坐在那儿发呆,搞得杨仙茅到后面也没了兴趣继续盘问了,便想着等一会儿交给雷都头来处理。 药水很快就好了,倒了大半碗出来,等稍稍凉了之后,端出来让他服下。壮汉毫不犹豫咕咚咚一口气将一大碗汤药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杨仙茅开始准备手术器械,他将牙钳、牙挺都拿了出来清洗消毒。 就在他清洗时,壮汉喝下的麻沸散发挥了作用,那壮汉扑通一声,直接从凳子上滑落下来,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杨仙茅进了杨明德的房间,说:“我怀疑外面那人是个逃犯,所以我把他打昏过去了,我现在去叫雷都头来盘问此人,查看究竟是否是朝廷海捕通缉的逃犯。” 杨明德夫妻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出来查看,见了壮汉已经昏倒在桌子下的一动不动。杨明德有些紧张,说道:“要不要把他捆起来?我去找绳子。” 杨仙茅刚才那一碗药麻沸散足够让这壮汉昏睡上一个时辰了,所以他摇摇头示意没必要,让父亲盯着就行了,然后他匆匆离开了药铺,直奔衙门。 衙门的班房在衙门前院的角落里,一个单独的院子,这里面有衙门的衙役、马步弓手,分别由几个都头负责统领,捕快是专门负责侦破案件的,衙门的马步弓手,则相当于现在的武警部队,装备有朴刀、弓箭等禁止百姓拥有的远距离攻击武器,是专门用来抓捕强贼和镇压大规模骚乱的。 杨仙茅来到班房跟门房说了要见雷都头,说有重要事情。那门子赶紧进去通报。 过了片刻,门子出来,请杨仙茅进去相见。 第31章 潜逃 杨仙茅在门子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半地下室的审讯室,雷都头正在这审讯抓来的强贼。 杨仙茅有些紧张,因为雷都头让杨仙茅见面的地方是班房审讯室,这雷都头在审讯室的一张桌子后面正啃着鸡腿喝着酒,而审讯室的架子上,用铁链绑着几个人,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屋里还烧着熊熊的火炭火。 雷都头见到杨仙茅,态度有些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杨仙茅给他找了点事,发现了几具被谋害的尸体交给了他,显然是让他去破案,给他增加了麻烦,所以说话有些淡淡的:“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杨仙茅赶紧抱拳说道:“有个壮汉刚才到我药铺里来,想让我给他拔掉上下两排槽牙,改变脸上容貌,我怀疑他是被朝廷通缉的在逃犯,否则又何必要改变相貌掩人耳目呢?因此,我找机会将他打昏过去了,现在就在我家药铺里,雷都头是否去查看一下?” 雷都头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如果是本地发生的凶杀案他是有责任破案,那会很头疼,但是如果抓到朝廷通缉要犯,那就不一样了,交上去会有大笔的赏钱的。他立刻将手里的鸡腿扔到了碗里,抓个毛巾擦了擦手,将腰刀挂在腰间,拍了拍杨仙茅的肩膀说道:“你这小郎中很不错,有如此警觉值得夸赞!” 随后,雷都头叫来二十个马步弓手,跟着他一起前去抓人。 雷都头跟着杨仙茅来到了他们家药铺回春堂外,雷都头听到杨仙茅已经说了把人打翻在地,所以没有进行其他部署,直接手持腰刀闯了进去,果然便看见地上蜷缩着一个壮汉。杨明德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紧张地站在那壮汉旁边警戒着。张氏手里拿了一根擀面杖,随时准备帮着丈夫痛击壮汉。 雷都头哈哈大笑,手按刀柄,上前一步,抓住那壮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灯笼下仔细一看,见这壮汉相貌有些陌生,并不熟悉,因为朝廷下发的海捕文告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那些重要在逃通缉犯的形象都已经烂熟于胸,没有一个跟眼前这壮汉吻合的。 雷都头有些失望。只不过,他记住的通缉要犯属于最重要的一批,还有一些他没记住相貌不是特别重要也属于朝廷通缉的逃犯的,抓到之后也是有赏金的,所以他决定带回去审讯。 雷都头劈手给了壮汉两个耳光,却还是没把他打醒,他当然不知道这壮汉吃了麻沸散,连动刀子都不知道痛,更不用说两记耳光,当然是更不会信的。 雷都头有些疑惑,瞧着杨仙茅。杨仙茅赶紧解释说道:“想必是被我打得狠了,昏睡过去,只怕还得半个时辰才能醒过来。” 雷都头将壮汉扔给身后的兵士,吩咐锁起来抬回衙门审讯。 雷捕头他们回到衙门审讯室,将壮汉扔在地上,带着冰渣的冷水泼在身上,大汉也是无动于衷。又吩咐将大汉吊起来锁在胳膊粗的木头架子上,等他苏醒。 雷都头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鸡腿,同时指挥部下继续拷问剩下的几个罪犯。这几个落草的贼寇拦路打劫,被雷都头带兵抓了回来,正在审讯追逼他们的同伙。 好半天之后,那吊着的壮汉终于慢慢醒了过来,他摇晃着脑袋,还没有清醒,东张西望不知身在何处。待他看清楚自己被吊在一间审讯室中,旁边几个人也被吊在架子上,几个捕快正抡着皮鞭狠抽,犯人不停发出惨叫,这下把壮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说道:“你们要干嘛?这是哪里?” 雷都头道:“这里是县衙审讯室,我是雷都头,我正要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拔掉牙齿掩饰身份?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老实交代,你究竟犯了什么样的王法,还不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那壮汉大吃了一惊,急声说道:“为何要抓我?我犯了什么王法?我只是要拔牙齿,就是犯王法吗?” “你拔牙本身不犯法,但是你想掩盖自己的相貌,我怀疑你是通缉要犯,这才想改换容貌,蒙混过关,是也不是?” “冤枉呀,官差老爷,我不是通缉要犯呀,草民熊二牛,是宣州人氏,家住宣州北城,何曾触犯王法呀?请老爷明察。” 雷都头一声冷笑,说:“未曾触犯王法,却又为何要请郎中把你牙齿拔掉,你究竟什么目的?” 熊二牛搞了半天这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他身陷囹圄,苦笑说道:“官差老爷,你们误会了,我之所以让郎中帮我把牙拔掉,全是为了我那浑家。她把我欺负惨了,我若不是用这种办法逃过他的魔掌,我就没法活下去了。我只想离开他,不想让他找到我,我又没有路引,无法逃离宣州远走他乡,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想改变容颜之后,进城做工养活自己,只要能逃脱他的魔掌,我再苦再累也是甘甜的。” 雷都头听得一头雾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说:“你真是宣州人士?” “是的,家就住在北城,若不信,我说了你们去一问就知道了。我真不是强贼通缉犯呀!” “你刚才说为了逃出你浑家的魔掌才这样做,说你浑家欺辱你。看你样子也是孔武有力的,身强力壮堂堂七尺男儿,难道就不知道还手吗?” 熊二牛惨然一笑,摇头说道:“都怪我当时一念之差,我从小舞枪弄棒,也习得一些庄稼把式,听说有位员外比武招亲,要给她女儿招一个上门女婿。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去参加了。结果没什么对手,仅有的几个武功也稀松平常,被我一顿拳脚就打趴下了,轻松获胜,于是,改了我的姓为他们家的姓氏,做了这位员外的上门女婿,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其他人都知道她女儿虽然不算丑,但性格残暴,经常把下人打死打残,大不了赔钱了事。所以谁也不愿意去应聘招亲。我不以为然,认为日久生情。上门之后才知道,这女人简直是个母老虎,又是一身武功,庄上还聘请了五个武功极其高强江湖好汉做看家护院,把我简直不当人看,非打即骂,稍不留意,便是吊在老槐树上吊打。——你们看我的手便可知真假!” 他不说还没注意,听他这么说了,几个人这才凑上去细看,果然,手腕上有绳索捆绑勒扯留下的伤痕。 熊二牛接着泣声道:“我几次要逃出来,但因为没有路引逃不远,都被他们找到了,绑回去又把我吊在树上打。这一次也是,把我打惨了,我是实在无法忍受,这才想到了这一招。” 雷都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你是个倒插门赘婿,难怪人家不把你当男人看。” “他们岂止不把我当男人看,简直把我当我牲口,把我打得遍体鳞伤皮开肉绽,你们解开我衣服一看便知。” 雷都头好奇心起,便吩咐解开了这壮汉的衣裤,看他浑身上下简直没有几块肉是好的,被打得伤痕累累,新伤加旧伤,层层叠叠,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雷都头不禁骂道:“这女人当真狠毒,把你打成这等模样,逼得你竟然要拔掉牙齿改变容貌逃出魔爪,她到底是谁家女子,如此狠毒?” 熊二牛哭着说:“熊家庄熊员外家的女儿,熊金枝。” 雷都头不由愣了一下,半晌才问道:“熊员外?是开金铺、米行的家有千顷良田的那个熊员外吗?” 熊二牛点了点头。 这下雷都头有些傻眼了,这位熊员外是当地的数一数二的富豪,家有金银铺、米行当铺等十数家老字号买卖,城外还有良田无数,家奴成群。这位熊员外喜欢结交江湖豪客,家中经常是宾客盈门,还组织了一支百余人的团练。在这乱世之秋,但凡家中有些钱财的也都圈养一些家丁护院,这时当时普遍做法,因此官府对此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原来这熊二牛竟然是在熊员外的上门女婿。这就麻烦了,这种人雷都头当然是不会愿意去招惹的,既然他不是江湖大盗通缉要犯,那也就没必要抓着他了。于是雷都头便派了两个兵士将这熊二牛押解去熊员外庄园辨认,若是就将人还给庄上。 两个兵士押解着熊二牛到了熊家庄,一问之下,果然就是他们家的上门女婿,于是便把人交割了,领了几吊赏钱回去复命。 雷都头听了回报,不尽感叹,这熊二牛好歹是条汉子,走错了一步,当了上门赘婿,遇到一个超级悍妇,遭受如此虐待,以至于竟然想改换容貌逃走,又无意中被识破遣送回去,铁定是又要遭受一番暴打折磨的了。 不过,这件事,那就不是,,不是熊虎头,关心的啦,既然要当上门女婿,上门赘婿,就该想到,肯定是非人待遇,也算是她自讨苦吃吧。 第32章 神医女儿 第32章 神医女儿 正月,韩氏医馆后面的宅院。 韩神医十年前来到宣州,开设了韩氏医馆,并花巨资把后面一大片宅院都买了下来之后,推倒重新修建了自己的大宅院。 韩府后花园是他女儿韩雪娥的住处。有一湾池塘,池塘边上修建亭台楼阁、九曲回廊,还有几丛翠竹,在翠竹掩映之间有一座小院,院子阁楼之上是韩神医女儿韩雪娥的闺房。 闺房紧挨着的小间,是专门的沐浴房。 沐浴房里烧着暖炉,温暖如春,靠里的位置有一个屏风。屏风后是半人高的金丝楠木做的大木浴桶。沐浴房旁边有一间屋子修有专门的土灶,却不是拿来做饭的,而是专门用来烧水的,烧了热水,供给韩家大小姐沐浴。 这位大小姐有洁癖,不管如何天寒地冻,也不管一天有多劳累,只要有条件都要沐浴熏香,所以她闺房有沐浴时烧热水的土灶房间,在沐浴中随时可以添水保持温度,不至于为了等水把浴桶里的水等凉了。 服侍韩雪娥的有好几个老婆子小丫鬟,当然这些一般都是做担水提水粗活的,韩雪娥的贴身小丫鬟白菊才能进入最核心的沐浴室,服侍韩雪娥宽衣沐浴。 此刻,韩雪娥躺在冒着热气的飘着玫瑰花瓣带着一股淡淡药香的木浴桶里,用一方丝帕在轻轻擦拭着自己一双藕臂,在蒸汽熏蒸之下,粉额上面已经腻出了一层细汗,一绺湿漉漉的秀发贴在凝脂般皎洁的额头,衬托出她白里透红的肌肤更加娇艳。 白菊站在旁边,不时伸手进去试一试木桶里的水温,然后从旁边放着的一个木桶滚水里舀上一瓢,先小心的浸泡在沐浴桶里的水中,再缓缓的,移动着倾倒,使热水慢慢混合到木桶的水里,热量均匀一些,不至于局部过热,而且远远避开韩雪娥一双娇嫩的美腿。 屋里蒸汽使穿着小衣的白菊衣服也浸润透了,贴身显露出桃红色的肌肤。她趴在水桶边,弯腰下去试水的时候,柳腰轻折,已经被水雾浸湿的薄薄的丝缎紫罗裙,便紧紧的裹住她小巧而圆润的翘臀,显露出优美弧线和圆润。只可惜这时候身边没有其他男人,不然绝对会怦然心动。 “老爷还没回来吗?” 韩雪娥一边轻轻用丝帕擦拭着自己乳鸽一般娇嫩隆起的前胸,一边慢悠悠地问白菊。 “还没呢,一大早就出去了,听说今天有重大的消息要宣布,私下里都在揣测,可能是我们吴越国要纳土归降大宋朝了,过年那时候就有这样的传闻,这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韩雪娥面面无表情,似乎对这消息并没有半点兴趣,她移动身子,坐在那木桶旁里面的一根圆凳上,露出了半截的皎白娇躯。 白菊赶紧快步来到她身后,拿起放在木桶边上一方白色的帕子,给她擦拭后背。 韩雪娥自己擦拭着前胸。 小丫鬟白菊知道小姐不喜欢谈论所谓的国家大事,又转开了话题,说道:“听说四海酒家安掌柜,被回春堂一个小郎中治好了。老爷这两天心情都不大好,也懒得出去出诊。少爷说了,他很想去会会那小郎中,但是听说老爷呵斥了他不许生事,但是少爷满不服气的。” “有什么不服气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给人看病,也算是文的行当,或许你会这方子把这病治好了,而我会那方子又把那病治好了。谈得上谁高谁低?只不过术业有专攻而已,有什么可生气的,再说了,人家把病治好就是他的本事。” 白菊放下手中帕子,拿了一个雕花小木勺,舀桶里的温水,慢慢从小姐的香肩往下淋,说道:“可不是嘛,但少爷不这么想,他气得跟什么似的,说是这丢了我们韩家医馆的面子,非要去找那小郎中算账。老爷其实不是生小郎中的气,也不是因为小郎中治好了安掌柜的病没面子,而是气少爷的反应。我听说老爷说的话,就跟姑娘你说的一模一样,偏偏少爷就不这么想。” “我哥就那脾气。” 韩雪娥慢慢站了起来,温热的水珠散步娇躯上,缓缓滑落,犹如披一身璀璨珍珠似的。 白菊赶紧将屏风上搭着的一大块方巾拿了过来,快速给韩雪娥擦干身上水珠,搀扶着她跨步出了木桶,将一双蒲草做的柔软的草履,套在韩雪娥娇美洁白的脚丫子上,然后,飞快的从屏风上取下柔软温和的水红丝棉小衣飞快给她穿上。 韩雪娥穿好小衣,优雅地款款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户。一阵寒风吹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白菊打了个哆嗦,韩雪娥却十分舒坦地微闭双目,深吸一口气,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随后,她睁开眼望去,窗外一湾池塘此刻已经结了冰,秋天残荷枯枝被冻在了冰层上,歪斜着没了生气。 白菊将她湿漉漉的三千青丝拢在身后,用一方干的丝帕小心揉搓着,搓干了上面的水分,然后打开,轻轻披散在她肩头,冒着丝丝的热气。 白菊低声提醒:“姑娘,刚洗完澡,别在窗边站,当心着凉。” “就是因为洗了澡,屋里闷,才开窗透气。我若是连这点寒气都耐守不住,那这么些年的武也是白练了。” 五代十国,天下大乱,朝野上下都是重武轻文,特别是家境殷实的子弟,包括女子,大多习武,以备不时之需。这韩雪娥也自幼拜了高人为师,习练武艺,已经略有小成,所以并不惧怕寒风凛冽。 说着,韩雪娥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双手撑住窗户边,目光慢慢从花园各处扫了过去。翠竹上、假山、楼阁、九曲回廊,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毛茸茸的,有别样的景致。 便在这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姑娘,老爷让您到前堂去商议事情。” “老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前堂等着,太太、家族的几位老爷子、坐堂郎中们,还有大少爷也都叫去了。” 韩雪娥不由眉头一蹙,他们家大堂一般是不会用来召集家庭会议的,除非是重大的事情,这样看来,一早就出去傍晚才回来的父亲想必是有重要消息带回来了。这个消息或许就是刚才白菊提到的吴越国归顺大宋的事情。 对于这些所谓国家大事,韩雪娥实在没什么兴致,那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关心的,而她一介小女子,又不能出将入相,天下谁来当皇帝,与普通百姓又有何干系?与她一介女子就更是无赦了。犯不上去为这些事情伤脑筋,坏了情致。 韩雪娥很想不去,可是,她又不能违拗父亲的决定,因为这件事对于父亲和哥哥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事。 所以韩雪娥便快步走出了洗浴房,来到闺房梳妆台前端坐。雪菊赶紧给她梳妆打扮,头上简单地挽了一个未出阁少女的三丫髻,穿上一领鹅黄色窄袖百褶罗裙,外面再套上一件湖州真丝金边对襟丝棉褙子,因为在家里聚会,没有外人,也不用施粉黛。出水芙蓉的天生丽质,格外有一种让人心仪的清香。 韩雪娥很快收拾停当,便快步下楼,带着小丫鬟,踩着满地的积雪,来到了前院大堂。 拾阶而上,走进大堂里,便看见父亲韩神医和母亲薛氏,已经端坐在正中的两把交椅上。旁边两排椅子坐着几个家族长辈,另一侧坐着大哥韩虎,旁边位子空着,肯定是他的。而在他身后坐着医馆几个老郎中。 在两排交椅后面则站着几个韩氏医馆的掌柜和内宅大院的管家和一些能上台面的人物。 韩雪娥上前给父母和几位长辈裣衽福礼,然后款款来到了哥哥旁的空位坐下。 眼见都到齐了,韩神医捋着三绺长须,咳嗽一声,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今天上午,我接到衙门的知府大人的书函,让我去商议事情。到了之后,见到大堂中百十号人物,除了府县佐官和县衙的官吏之外,却是我们宣州乡绅名流和燕居官人。但是却一直没见到知府同知等大人。一直等到下午时分,知府等大人这才出现在了大堂之上,然后告诉了我们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说到这,韩神医神情十分黯然,声音也有些许的哽咽,似乎已经说不下去,右手抚着前胸,旁边的妻子薛氏有些担忧地望着丈夫,给旁边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赶紧端了茶盏,递给了韩神医。 韩神医点了点头,接过茶盏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大口,几乎把一盏茶都喝掉了大半,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又坐直了身子,缓缓说道:“我吴越国皇帝已经正式下旨纳土归降大宋朝。年前就已经与大宋商议了相关事宜,随后昭告天下,我吴越国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知府大人就是一直在等这道圣旨,这才从上午一直等到了现在刚才。他宣读圣旨之后,所有人都黯然神伤,不少人哭泣起来。” 第33章 厚爱三分 说到这,韩神医声音再次哽咽,几个老者也是眼圈泛红,频频抬着宽大袖袍拭泪。倒是韩雪儿的哥哥韩虎若无其事地歪坐在椅子上,撇着嘴有些不耐烦,目光横扫几个悲剧悲切切的老者,若不是父亲平素的威严,他早就不耐烦了。看他们这种悲悲切切的样子,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韩雪娥还是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仿佛在听一件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 韩神医等自己的情绪稳定之后,这才又接着说道:“知府大人念完圣旨,便介绍了身边的一位身穿宫服的公公,这才知道,这位公公来自大宋皇帝的皇宫,乃是大宋皇帝派来的传旨太监。那位公公展开了一个金色卷轴,宣读了大宋皇帝一道圣旨。大致的意思是吴越国各级衙门所有官吏都继续留用,并入大宋的吏部管理,跟大宋官员一并考核升迁调任。希望各级官吏归顺大宋之后,尽心协力治理地方,务求百姓安康,若有建树立功者,大宋皇帝一定会提拔重用,加官进爵。” 韩虎终于耐不住冒了一句:“那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做官的。” 韩神医花白的眉毛一抖,目光凌厉地盯着儿子,声音严厉说道:“事关国家前途命运,朝野上下谁不关心?偏偏你这逆子,只知道寻花问柳,纸醉金迷,当真气死我了!” 韩虎见父亲语气十分严厉,赶紧坐直了身子不敢再说。 韩神医哼了一声,说道:“说实话,我还真是有些伤感,我吴越国纳土归降的确让人沮丧,不过后来听到圣旨之中说到了一句话,我就改变了原先的想法,觉得归顺大宋对我医家来说真的是一件大好事。” 原先韩雪娥是没什么兴趣听他们说这些事的,不过听到父亲后面这句话时,不由微微愣了一下,想不到大宋皇帝一道圣旨,居然提到了医家的事情,却不知说了什么。于是柳眉一挑,一双美目望向了父亲。 所有人也都对这个话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包括先前有些不耐烦的韩虎,也坐直了身子,侧耳倾听。 韩神医见大家这反应,才露出满意的,叹了口气说道:“是呀,我也没想到大宋皇帝第一道圣旨既然提到了我们医家。在圣旨中,大宋皇帝说,乱世之末,大宋建国之初,百业待兴,百姓经过数十年战乱,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所以地方父母官要体恤民情,轻徭薄赋,重蚕桑,大力发展农耕,同时,要主持各地郎中为缺医少药民众诊治,解除民众疾苦。” 韩神医心情有些激荡,端着茶盏吹了吹,然后慢慢喝了一口,借此平复一下心情,这才说道:“没想到大宋皇帝对我们行医人高看一眼、厚爱三分,把我们与朝廷官员相提并论,由此看来,大宋行医人必然前途光明啊。” 听他这么说,韩氏家族的几个老辈子嘴角露出了苦笑,原以为会有什么实际的举措,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这么几句话,就是这样几句话却让韩神医整个态度都变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那几个老郎中倒是露出了欣喜的微笑,或许只有身在其中才能感受到皇帝圣旨中体现的荣誉感。 那几个老辈子心头有话是不会轻易说的。韩虎是个肚子里藏不住话的人,哼了一声道:“我还道大宋皇帝说什么大不了的话呢,无非就是让我们给老百姓看病,他不说我们也会这样做呀,还需要他来说。” 韩神医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骂道:“你懂什么?你这个不学无术的逆子。皇帝的圣旨何其金贵,能在上面出现医者这两个字,就说明皇帝眼中有你,有我们天下行医人!不然,三百六十行,为什么偏偏提我们医者一行呢?由此可见大宋皇帝对医药是何其重视,明白吗?” 韩雪娥刚开始也觉得父亲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听到父亲这么解释之后,便频频点头,也觉得此话有理。 此后的事实也证明韩神医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大宋历代皇帝对医药事业的重视已经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光是因为医药卫生颁布的诏令就有两百多条,仅凭这一点就是历代统治者无法比拟的。而且宋朝医书刊印之多,医疗机构之健全,也都是独树一帜的。 正式因为皇帝对医药的高度重视,宋朝很多重要官员,例如苏轼、沈括、欧阳修、王安石、富弼、韩琦等等也纷纷修习医术,编撰医书,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特有的儒医时代。 听到韩神医这么分析之后,几个韩氏家族老辈子恍然大悟,也跟着点头,都面现喜色。 韩神医站起身,背着手踱了几步,站住了说道:“既然吴越国已经不复存在,从今以后我们是大宋子民,而大宋皇帝对我医者如此高看,我们当然要倍加珍惜,因此,我建议,我们医馆前来求医问药的贫苦百姓一律免诊金,只收药钱。而且药钱也只收本钱。对于连药钱掏不出来的饥寒交迫的穷苦人,我们甚至可以送药,免费医治,要把这条告示贴出去,满城皆知。你们几位意下如何?” 这对于韩氏医馆可是个重大决定,因为韩氏医馆尽管是韩神医作为馆主,但却是家族在经营。所以几个老辈子是必须要斟酌一下的。现在乱世之秋,贫苦百姓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如果对这些百姓免诊金,药费只收成本,那将会使医馆的收入大幅缩水。等于是牺牲整个家族的利益去换一个响应大宋皇帝的诏告,博一个悬壶济世的名声,这个值不值,得好好斟酌,所以都沉吟不语。 而那几个老郎中只是韩神医重金聘请来的坐堂郎中,并没有参与药铺的经营,所以韩神医做出这个决定,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切身的关系,也不便发表相关意见,便是低头不语。 韩雪娥却站起身,说道:“女儿觉得父亲所说极为妥当,一来是大宋皇帝有此诏告,二来我一直觉得我们医馆诊金和药费都太高了,只有富贵人家才享用得起,普通百姓很少有人到我们医馆来看病求医问药的,只是因为我们的费用太高。由此以来,贫苦百姓就无法得到父亲神奇医术的救治,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而现在,父亲决定对穷苦百姓免诊金,药费只收本钱,这才真正彰显了医者父母心的慈爱,女儿全力赞同。” 韩虎笑了笑说道:“我也赞同妹妹的说法。说实话,我们家也不缺钱,赚多赚少都是赚,从老百姓那少赚点有什么呢?而且还能搏个好名声。有好名声还愁没人慕名而来求医问药吗?我记得做生意有句话叫薄利多销,我们这方面的利润可能少了点,但是顾客来多了,人数多了之后,钱又增加上去了,此消彼长,或许反而能赚钱也未可知的。” 韩神医想不到儿子居然还能说出这番道理了,不由赞许的点点头说道:“你能这么想,为父也就感到欣慰了,只是,你的医术实在差劲,你该好好向你妹妹学,多花点心思在医术上,不要整天想着舞枪弄棒做些无聊的事情。” “舞枪弄棒可以报效国家,怎么就无聊了?” “我们是医术世家,我的医术要传承下去的,你现在学了我几成医术?” “不是有妹妹吗?她传承就行了。” “你妹妹是要出嫁的,如何能传承我韩家的医术呢!” 韩虎当然知道这一点,只不过有些胡搅蛮缠,听到父亲口气又开始严厉起来,便嘟囔了一句:“好吧,以后我多看医书就是。” 韩神医目光转向了几个韩氏家族的老辈子。那几个老者医术也都稀松平常,韩氏医馆能够有今天的辉煌,全靠了韩神医。韩神医能作出这样的决定,刚才又听到韩虎的分析,也觉得有些道理,说不定这一招不仅赢得名声,反而能够吸引更多的患者来,收入也未必能少了多少,于是点头点头表示赞同。 韩神医听到自己的提议能获得大家的赞同,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交椅,望着女儿韩雪娥说道:“回春堂有个小郎中,听说是我吴越国京城太医院的书童,在太医院学了十年,前不久回到了宣州。这小郎中医术听说不错,他竟然把四海酒家的安掌柜的怪病给治好了。你去登门拜访,看看能否将他请到我们韩氏医馆来做个郎中,他要愿来,让他开个价,只要合适都答应他。” 第34章 小郎中的本事 韩虎立刻跳了起来说道:“爹!你这可是个馊主意。那姓杨的小郎中不过得了个土方,歪打正着的治好了安掌柜,他有啥真本事?为什么要让他到我们医馆来当郎中啊?而且,还要让他自己开价薪酬,这就更不可思议了。只怕这几位大叔大伯也不会赞同的吧!”说着,他指向了那几个有些尴尬的老郎中。 这几个老者的确对韩神医刚才的话有些不快,他们也听说过了回春堂从京城太医院回来的小郎中治好了四海酒家安掌柜的怪病。不过在医者一行,治好一两个病人并不代表什么,也不能由此说明他医术如何高明,充其量只能说他对某种病症有独到的治疗方法而已,而医术是一个整体。小郎中能治好安掌柜的怪病,并不代表他整个医术就一定高明。韩神医居然要重金请他来当郎中,而且薪酬还让他自己提,还不还价,这就有些过了。他们当初也没享受这样的待遇。 韩神医一眼看出了几个老郎中的不快,点了点头,示意儿子先坐下,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位姓杨的小郎中,虽然年纪轻,但是却不可小觑,安掌柜那病真的十分蹊跷,我亲自替他检查过,刚开始是莫名其妙昏睡不醒,身体却没有任何的疾病征象,而过了几天之后,居然很快出现了阴阳厥脱,却找不到病因,而直接出现了垂危。那几天我一直在思索这病,回来之后遍查医书,也找不到相关的记载。唯独晋朝葛洪《肘后备急方》里面记载的尸厥你有类似之处,但也不全像。我使用的针灸手法就是按照尸厥来测试的,却没有半点效果。” 几个老郎中尽管知道这件事,但一直不知道详情,现在听他这么说了,这才认真思索,便也觉得十分的费解,因为他们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病。 韩神医又接着说道:“我先前对症开药方吃了无效,又按照尸厥针灸也无效之后,已经无计可施了,所以告诉韩掌柜夫人准备后事,可是过了两天,我就听说韩掌柜已经治好了,而且是回春堂这十六七岁的小郎中治好的,我惊讶之下赶去查看,果然已经苏醒。尽管安掌柜身体受到了严重损伤,但是一条命算是救回来了。而且这种损伤是可以调养好的,也就十天半个月便能恢复如常,这让我十分惊讶。所以,我向韩夫人讨教对方使用的方子,可她说不知道,小郎中除了让他们立即偿还了安掌柜故意拖欠渔家女的债之外,只是给安掌柜吃了三粒丸药。至于是什么药丸,他也不知道!” 韩虎插了一句:“不知道是从哪个山野乡村得到来的土方偏方才治好了这些怪病,有什么稀奇的。” “他能治好为父治不好的病就是稀罕!——你用这种态度学医,一辈子也别指望成为名医!” 韩虎很是不服气,却不敢顶撞父亲。 韩神医又接着说道:“不仅仅是这事让我高看他,我知道这位小郎中把这怪病治好之后很好奇,便私下里打听了一下,这才发现小郎中还治好了我们束手无策的另一件病案。——春节前,曾有位员外和他夫人带个小孩来我们医馆看病,他儿子把一颗黄豆塞进耳朵眼里,当时我们是无计可施的,对吧?” 当时负责治疗的老郎中有些惭愧的,笑了笑说:“是呀,当时小孩拼命挣扎,不让碰,即便睡着了,只要一碰,马上又哭又闹,根本没办法。而且那黄豆塞得很深,镊子夹着黄豆又很滑,根本不好使劲,反倒越弄越深,很是棘手。馆主建议他们让孩子连续两个晚上不睡觉,等十分困顿睡熟了再送来。可是这夫妻却说有郎中能马上把黄豆取出来,把诊金也要回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这回春堂的小郎中。” “是的。”韩神医缓缓点头说道,“我找到了这对夫妻,问了当时的情况,他们说,这位小郎中把小孩带到屋里,说要变戏法给小孩看,然后小孩就睡着了,不知不觉,耳朵眼里的黄豆就被取出来了。可是究竟是什么取出来的,小孩不知道,他父母也没看到,反正小孩不哭不闹,人家就做到了。——你们说这是不是本事?” 那位老郎中愣了半晌,说道:“他用什么方法把豆子取出来的?真是让人费解。” 先前说到如何治怪病,韩虎觉得杨仙茅这小郎中只不过是掌握了一个偏方。所谓偏方治怪病,没什么稀奇的。可现在这个病例,却着实让他费解。心里琢磨,一个哭闹不听话的小孩,耳朵眼里塞个黄豆,镊子捏不出来,究竟用什么办法能把耳朵眼中的黄豆弄出来? 他翻着眼仰着头望着天花板,脑袋里琢磨十几条法子,自己也觉得没一条管用的。禁不住自言自语道:“对呀,这小子是怎么把黄豆弄出来的呢?” 见儿子这样子,韩神医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苦笑摇头,说道:“这件事已经很稀奇,可是还有一件事更让人稀奇,那就是,这小郎中还有一种本事,——无痛拔牙!没有一点疼痛,能把人的烂牙轻松拔出来。我想问一下在座的各位,有谁做得到?” “不可能!”韩虎一拍交椅扶手,扭头冲着妹妹韩雪娥说道,“无痛拔牙,这不吹牛皮吗?谁能做得到?除非把人打晕过去,那还差不多。” 韩雪娥也很惊诧,怔怔地望着父亲,见父亲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轻声说道:“还真是让人惊讶,拔牙是最痛的,能够做到让病人少受些痛苦把牙拔出来,那就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神技了,如果说,一点痛苦都没有却把牙拔掉,我还真没听说过,也不敢相信。” “就是嘛!”韩虎气愤的嚷嚷着对韩神医说道:“爹爹,你绝对是被那小子给骗了,他使的障眼法!” “障眼你个鬼大头。”韩神医气不打一出来,骂了一句,“人家不是给一个人拔牙,已经先后给十几个人拔牙了。其中的大部分我都找到问了。那些人难道一起合他来骗我?而且,不少人左邻右舍当时还在旁边目睹了拔牙的整个过程,真的一点都不痛,病人若无其事,眼睁睁的看着把牙齿从嘴巴里拔了出来,这又是什么障眼法?” 韩虎听父亲说的如此肯定,不由愣了。 那几个老郎中知道拔牙对病人有多痛苦,也都不敢相信有谁能够做到无痛拔牙。如果真有这样的神技,不说别的,单凭这一点就可以成为一方名医了。 韩神医又接着说:“他除了无痛拔牙,还能无痛点痦子,也是一点都不痛的。这些人中的一部分我亲自问过了,还查看过脸上被点掉的痦子,其实是直接切掉,而不是用石灰烧掉,所以结疤之后很快能平复如初。比石灰烧掉强百倍,不会出现小白点很难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又一项神技啊!” 几个老中医听了这话之后,交头接耳,一边赞叹一边频频摇头,当然他们摇头不是觉得这个小郎中不怎么样,是觉得他们做不到的,人家一个少年郎中做到了,真是让人感到羞愧。 韩雪娥站起身说道:“先前女儿对父亲的决定不能理解,但听到父亲刚才所说的几个病案之后,我也觉得这个小郎中的确医术高明,足堪大用。且不说安掌柜的怪病很难遇到,很多人不可能得,但是牙痛的人却有很多,请他来当个拔牙的郎中,便足以给我们医馆带来丰厚的收益,也能够让无痛拔牙成为我们医馆的一块金字招牌,声名远播。如果不能把他请来,只怕回春堂会成为我们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倒不如以重金聘任他作为我们医馆郎中。一来可以让他的医术为我所用,二来也化掉一个无形中的同行对手。” 听到韩雪娥这番解释,那几个老郎中和对面的几个老辈子都频频点头,觉得韩神医此举原来另有深意。连韩虎都不停点头,笑呵呵对父亲说道:“还是爹爹老谋深算!” 众人一听他用的这词汇很是不妥,都有些愕然。韩神医则苦笑摇头。韩雪娥狠狠瞪了哥哥一眼。韩虎这才意识到这个词是贬义,赶紧换了个词:“我说错了,应该是老奸巨……” 只说了三个字,他便觉得这个词比刚才那个词更难听,还想换新词来形容,韩神医已经受不了了,摆手阻止了他,说道:“行了,不用再说了,到此结束。雪儿,你替为父去回春堂商请这位小郎中来我们医馆当坐堂郎中。” “我也去!” 韩虎站起来说道,“我觉得这小郎中有点古怪,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你就不要去了,你就会捣乱,会坏大事的。” “我不说话还会捣乱吗?我就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一切由妹妹来交涉,——美女出面好说话,我知道。” 韩雪娥俏脸微微一红,给了哥哥一个白眼。 韩神医见他执意要去,边也没有再阻止。 当下,韩雪娥坐着一顶小轿,带着贴身丫鬟白菊,还有几个小厮。韩虎则骑着一匹马,一行人出了韩府,前往回春堂。 第35章 五个江湖客 过春节,杨仙茅只休息了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从初二开始,他提着招牌摇着铃铛又开始走街串巷行医去了,他的名气已经开始逐渐传播开来了,都知道有一个少年郎中,会与众不同的拔牙不痛的神技。而古代因为缺乏口腔卫生知识,牙科疾病特别多,得不到有效治疗之后,牙齿烂了发炎疼痛就只能拔掉,所以他的生意还是不错的。 杨仙茅一上午做成了几笔,给了几个人拔牙,还给几个人点痦子,赚了一笔钱。 口袋里有点钱了,当然就不能太亏待自己。所以母亲张氏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拿几个黑面馍馍给他带在身上,就着葫芦的凉水填肚子,而是叮嘱他找餐馆吃午饭。因为他一般都是早上去,傍晚才回来,中午一顿就自己解决。 这天出来也是这样,中午时分,他来到一家经常吃饭的饭庄。杨仙茅经常在这一带给人拔牙,也曾经在这饭庄给人无痛拔牙过,所以掌柜、店小二也都认识他。因此,他进去之后店小二热情地上来招呼:“杨小郎中,你来了,快快请坐,今儿个吃什么?” “老规矩,照旧!”杨仙茅走到一个靠窗座位,放下自己的幡子。他的老规矩是一碗肉片汤和两个白面馍馍,外加一碟泡菜。虽然有一点钱了,但也不会大吃大喝,因为家里的债还没还完呢,够吃饱就行了。 店小二赶紧答应了。菜很快上来了。 杨仙茅正吃着,门外有人大声说话,接着门帘一挑,进来了五个手持兵刃的江湖客,四男一女,几个男的嗓门很大,旁若无人。为首一个中年白袍书生,三绺黑须飘洒,脸色阴沉,手持一支判官笔。身后一个黑脸壮汉,手持一把宣花大斧,一身窄袖劲装,斜袒右肩臂膀,腱子肉疙疙瘩瘩的。 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腰挂一柄碧涛青锋剑,身穿大红短打,身材颀长,英气逼人。挽着一头秀发,又一用一方丝帕裹着。腰间一条白色丝绦,勒得小.蛮.腰紧紧的,便把胸前一对玉峰勒得直欲裂衣而出。 在后面是一个高个壮汉,手持的却是一根钢质的鱼竿,另一个矮个瘦小男子,手持长柄九环厚背朴刀。 这几个人来到靠窗的一个大圆桌前坐下,不停地争论着。黑脸袒臂大汉把宣花大斧往桌上一横,说道:“可是说好了的,今儿个我是赢了,我不掏钱,你们几位出钱请我。——店小二,好酒好肉尽管上!” 高个壮汉手里鱼竿却是可以伸缩的,缩短之后也放在了桌上。指了指旁边坐着的那中年书生,对黑脸大汉说道:“我说二哥,你今天赢的可不怎么地道,若不是大哥他的右手拇指有伤,无法右手使剑,你是赢不了大哥的。” 那清秀女子也淡然道:“这话有理,大哥右手有伤。你胜之不武。” 黑脸大汉拳头揉得关节嘎嘣直响,笑呵呵说:“说的也是,大哥的右手拇指若是没受伤,能使剑,便是两个我都不是大哥对手的。” 中年书生面沉如水,语气有些伤感,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那条长长的疤痕,说道:“是呀,这伤废了我右手拇指,无法自由伸展,也就没办法握剑,不能全力施展我的剑术,现在输了就是输了,老二如今武功强过我,我也认了,今天咱们凑钱请他。” 店小二过来之后,哈着腰问几位吃什么。那书生指了指黑脸大汉说道:“他来点,要什么尽管说。” 手持鱼竿的高个壮汉赶紧说道:“大哥,虽然咱们已经事先说好了今天比试谁胜了咱们凑钱请他,可是也不能胡吃海塞啊,我……,我最近可没什么钱,都他妈献给赌场了。” 矮个男子干笑着说:“是啊,这个月的薪水我都给了窑姐了。还不知道后半个月怎么过呢!” 那女子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就不会攒点钱?咱们好不容易到熊家庄谋了这看家护院的差使,给的薪酬也不少,你们该为以后想想,攒点钱,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好过刀头上舔血的日子。” 矮个男子眨了眨眼,涎着脸对女子说道:“三妹,要不咱俩凑一对?” 那女子美目如电,扫了他一眼,手一扬,手指间出现了四根寒光闪闪的细针,在他面前一晃说:“你赢得了我手中的飞针再说。” 矮个男子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一屁股坐回了椅子:“当我没说。” 众人也都笑了。 黑脸壮汉说道:“今天我们只是切磋比试,不是生命相搏,若是真要性命相搏的话,我敢说三妹的漫天花雨若是使出来,便是我和大哥,也未必能躲得开去。所以,咱们五个,真要论武功还是三妹最厉害。” 中年书生点点头说道:“三妹的漫天花雨的确是江湖一绝,单论暗器,无人能出其右。只可惜三妹心地太软,不忍心下手狠手,而且飞针上也没淬毒,否则只怕更是犀利。” 高个壮汉嚷嚷着:“行啦行啦,别说这些,赶紧要吃的,我肚子饿死了。” 接着又指着那黑脸壮汉说道,“别点那些贵的,就几斤熟牛肉一坛酒就差不多了,整这些花花样子菜,中看不中吃,有啥意思?赢了一回就想狠劲宰我们?嘿嘿,山不转水转,或许下个月就轮到我赢了,那时候我可要狠狠宰你。” 黑脸大汉道:“赢了我再说。不过,你说的没错,大家也都没什么钱,我就嘴上说得狠,也不会真心狠吃你们的,就来十斤熟牛肉,一盘青菜,一坛杨梅酒,可以了吧!” 眼见其他几个人都点头了,黑脸大汉这才吩咐店小二赶紧上。 酒肉很快上来了,这几个人还都没什么吃相,一口酒一口肉吃得甚是畅快,唯独那女子吃比较斯文,每次只是浅浅地喝一口,白米饭就着青菜吃,牛肉几乎不碰。 黑脸壮汉对女子说道:“三妹,你每次都只吃这么一点,一旦真要遇到鏖战厮杀,又怎么有体力抗衡?” 女子嫣然一笑说道:“我们护卫熊家庄这么久了,一直风平浪静的,又有谁来厮杀鏖战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女子又笑了笑没再接口。 矮个男子说道:“三姐这是为了保持身材,所以吃得很少,特别是荤腥,那几乎是不沾的,要不单独给她再点几样素菜好了。” 女子摆手说不用了,自己差不多已经吃完了。 中年书生也吃得很少,想必是心情不好,只是端着酒碗一个劲喝闷酒,连着喝了好几碗之后,他抬起右手,用手抚摸手臂那伤疤,叹了口气说道:“若是我右手拇指能恢复如常那该多好啊!” 黑脸大汉已经喝得有些醺醺然了,一拍大腿说道:“大哥找了那么多郎中治伤,没一个有真本事的,都只会耍嘴皮子。天下好郎中都死绝了,就剩些没用的废物庸医!” 杨仙茅见那中年书生神情黯然,有些同情,又听到黑脸壮汉贬低了所有郎中,不由得有些负气。神医华陀的《青囊经》里就有治疗手指外伤不能自由伸展的医术,他已经掌握这种神奇医术,所以想也没多想,便站起身,走上前抱拳拱手说道:“诸位英雄好汉,在下杨仙茅,这厢有礼。” 众人扭头看他,见是个少年,文质彬彬的,穿着一身丝绵白袍,抱拳拱手,说话很是客气,便也都拱手还礼,那黑脸壮汉打量了一下他说道:“小哥,有事吗?” “是这样的,刚才我在旁边听到你们说,这位大侠右手有伤,拇指不能自由伸缩,所以影响了武功的发挥,很是令人惋惜。在下是个郎中,曾在京城太医院学医,可以给这位大侠试着治一下,看能否恢复他右手拇指功能。” 矮个男子正好在他身边坐着,立即瞪眼道:“啥江湖鸟郎中,蒙事蒙到我们头上来了?滚开!” 说罢猛地推了杨仙茅一把。杨仙茅被推得后退了一步,道:“不看就不看,何必动粗。” 其他几人都惊讶地相互看了看。他们都看出来,刚才矮个男人那一推用了内力,原以为这郎中会被推得摔出去撞倒桌椅,很是狼狈的,却没想到只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而已。看来对方竟然也身有内功,而且还不弱。 矮个男子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仙茅,沉声道:“阁下原来是练家子,倒是走眼了。咱们再练练!” 杨仙茅刚才也感觉到矮个男子那一推力道沉猛,也原以为会糟糕,没想到身体忽然生出一股暗劲与之抗衡。这才没有被摔出去。他自己也对此很惊讶,尤其是听矮个男子这么说了之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应该是自己这些日子一直苦练的神医华陀的五禽戏起的作用。这五禽戏是一种内外兼修的吐纳功法,原来可以修炼内功。 那女子见矮个男子还想动手,赶紧道:“五弟!他只是个郎中而已,不要为难他。” 第36章 断筋再续 杨仙茅感激地对那女子点点头,心想自己太莽撞了,这些江湖客可不是好打交道的,便道:“我是一番好意,既然各位大侠不领情,当我没说!”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中年书生出声叫道,“你真的在太医院学过医?” 杨仙茅也没多说,掏出自己太医院腰牌递了过去。中年书生接过,几个人都凑过头来看了看,缓缓点头。 中年书生将腰牌递还给杨仙茅,点点头:“还真是太医院的。刚才我这位弟兄有些莽撞了,在下替他赔罪!”说罢抱拳拱了拱手。矮个男子也讪讪地跟着抱拳致歉。 杨仙茅拱手还礼,道:“好说!” 中年书生道:“我看过所谓的名医也不是一两个了,没有人能治好我的伤的,阁下有这个把握?” 杨仙茅说:“能否让在下先给大侠看看伤,然后再说。” “行啊,那你看看吧!”中年书生将手放在了桌上。 杨仙茅走到他身侧,拿起右手,仔细查看了一下,脑袋很快便想好了治疗方案,说道:“大侠右手第一掌骨背侧切割伤导致拇指不能自主的伸展,是筋络被切断了。若能将断裂的筋络重新接上,右手拇指就能恢复正常功能。” 中年书生不由微微一愣,慢慢转头又好生打量了一下杨仙茅,点了点头说道:“曾经有一位名震天下的名医也曾经给我这么说过,你知道断筋再续,说明还是有些本事的,何不坐下来一起喝碗酒呢?” 听大哥这么说了,坐在旁边的黑脸大汉赶紧站起身,拿了一把交椅过来放下,杨仙茅也不客气便坐了下来,黑脸大哥拿过一个土碗给他斟了一碗酒。 杨仙茅端起酒,团团敬了一圈说道:“在下能认识诸位好汉当真三生有幸,请诸位大侠一杯。先干为敬。” 说吧,一仰脖将一碗酒咕咚咕咚全都喝干了。 黑脸大汉一拍大腿,说:“痛快!就冲你这么豪爽,够格做我们的朋友。来,大家一起喝。” 黑脸大汉等几人都将一碗酒喝干了,女子还是只浅抿了一口。 杨仙茅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水,对中年书生道:“既然那位名医也知道断筋再续,那他为何没有给你把断筋接上?” 中年书生叹了口气说:“那位名医说了,若是受伤当时就遇到他,或许还能将筋络接上,但过些日子之后,断了的筋络已经缩回手腕里去了,那就没办法再接上。更何况,将断的筋络接上要抽筋,会经历根本无法忍受的剧痛,能把人活活痛死。” 的确,断筋再续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只能是一种奢望,就是剧烈疼痛会让人因疼痛性休克而死亡。古代有句狠话叫做拨皮抽筋,就是因为抽筋的巨大痛苦而使得这种行为成为一种诅咒。 不过,对于已经承继了神医华佗外科神技的杨仙茅来说不成问题。但他没有做过这种手术,所以不敢把话说满了。只是对中年书生说:“我能断筋再续,而且一点都不痛苦。诸位大侠可能不相信,这样吧,诸位谁有烂牙经常痛想拔掉的?我可以先给他拔掉烂牙,保证不痛。各位以为如何?” 几个人面面相觑,又同时一起望着他说道:“我们的牙口都好得很,从来不痛。——你能够无痛拔牙?” 杨仙茅指了指自己先前座位上放着的白布幡子,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本城走街串巷给人拔牙,经过我手拔牙的人,只怕有几十个了,都是没有半点疼痛便把牙拔掉了。在这饭庄我还曾经给人拔过牙,不信你可以问下掌柜和店小二,他们都认识我。” 黑脸大汉还真不相信,招手将店小二叫了过来,问了之后,店小二立即点头说道:“这位杨小郎中,人小医术可不含糊。他给人拔牙一点都不痛,还有无痛点痦子,在我们这一片可都有名的,谁不知道啊!” 中年书生等几个人都惊讶地望着杨仙茅。 杨仙茅道:“现在你们相信我了吧?不过,说实话,我毕竟年轻,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做这种断筋再续手术,心里也没底,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不会勉强,我只是觉得你们行侠仗义笑傲江湖,若是不能尽情施展自己的武功,将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所以想帮帮你们,假如信不过,就此告辞。” 说罢,他站起身抱拳拱手就要走开。那中年男人赶紧道:“这位小郎中请坐。我信得过你,你放心地治,这伤治不好我不会怪罪你,治好了是我的造化,大不了还是跟现在一样,何不赌一把。” 一听他这话,几个人都频频点头。想来也是,黑脸壮汉又瞧着杨仙茅说道:“你做这手术不会叫价很高吧?要多少钱?话可说清楚,我们可没多少钱。” 杨仙茅先前已经听见他们为了酒钱说自己如何穷的事情。并非每个江湖好汉武林豪杰都是挥金如土的,其实大多数人也为金钱所苦恼,要不然,就没有杨志卖刀和秦琼卖马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了。 所以杨仙茅微笑点头说道:“这样吧,你们根据你们的能力,能出多少出多少。我只是想尽力帮你们,诊金随便给。” 杨仙茅这么说其实更合适,一方面显得自己大度,同时对方毕竟是江湖豪杰,拿少了面上不好看,一定会尽他们所能的,这样双方都有回旋余地。 听了杨仙茅这话之后,黑脸大汉松了口气,望着中年书生说道:“大哥,你看怎么样?” 中年书生缓缓点头,对杨仙茅道:“你若真能够帮我治好右手拇指的伤,我酬谢你十银子。——抱歉,这是我的全部积蓄了。” 杨仙茅对这个价很满意,拱手道:“行,没问题,那就说定了。” “那咱们在哪做?” “这手术不是什么大手术,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搞定,就在这做手术吧,不过需要一张床,把两张桌子并起来也可以。另外叫围观的人离远一点,就可以了。” 杨仙茅之所以选择在饭庄里做这手术,便是要引起轰动效应,让更多人知道自己医术的本事,也就是宣传,所以他宁愿冒一点险,只要严格消毒,而他已经有了这方面的准备,所以每次出门,他都准备了相应的消毒药水和常用的手术工具。他随身带的箱子也大了好几号,需要背在背上。里面的药水和常用手术工具都一应俱全。做这手部手术没问题。 中年书生点头答应,黑脸大汉立刻叫掌柜的过来说了自己的要求。掌柜的一听,居然要在这给人做断筋再续这种神奇的手术,都是惊诧得舌头吐出来都忘了收回去。面对这些江湖豪杰的要求,掌柜的哪敢不听,赶紧连声答应,跟食客做解释,请他们腾地方。这些人听说之后也是很惊奇,想看看稀罕。 于是,立刻在靠近窗边的一个角落腾出了一块地方,将两张桌子并在一起,然后,那四个男女则担任警戒,隔开了一条隔离线,禁止其他人靠近。 杨仙茅让一个壮汉去买些石膏调成石膏水,再买一大卷绷带纱布回来,浸泡在石膏中待用。 杨仙茅从自己背的大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瓷瓶,里面装有一瓶麻沸散药水,他倒在了一个碗里,预计一个时辰的量。然后端给中年书生说道:“你把这药水喝下之后就会昏睡不醒。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就会醒过来。你身体不会有任何损害。” 他说这话声音很大,就是要让周围的几个壮汉都听清楚,免得中年书生喝了之后昏倒,其他人还以为他中毒了,给自己一家伙,恐怕就先得给自己动手术了。 中年书生接过汤药,一口气喝光,然后躺在了桌子上。 杨仙茅将他的手部用消毒药水整个消毒。然后取出了手术刀具和针针线,这些都是事先已经经过严格消毒的。 麻沸散很快发生了作用,中年书生陷入了昏迷中。杨仙茅试探了一下他的疼痛反应,确认已经产生效果,于是拿出了小手术刀,在他右手的伤口处做了一个小弧形切口。暴露出被切断的拇指筋络,被切断的拇指筋络另一端已经缩回手腕部,无法抽出续接,所以他需要将旁边食指的数根筋络中的一根转移到这儿进行续接。这种移位术说起来比较麻烦,他也就没有给中年书生他们解释具体的手术方案,只是简单的说了把经络接在一起。 他将食指筋络挑了一根切断,然后经过皮肤下潜行到拇指筋络断段进行缝合。这个手术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是比较费劲的,特别是对于第一次做这种手术的杨仙茅,还是着实的忙了好一会儿,这才完成,将皮肤重新进行缝合。 看看时间刚刚好,杨仙茅很满意自己准确的判断了手术需要的时间。 第37章 恢复功能 过了一会,中年书生渐渐地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只是感觉到手腕处微微有些疼痛,毕竟动了筋络。 杨仙茅道:“手术完了,你可以试试看你的拇指能不能伸缩自如了。” 中年书生又惊又喜,虽然脑袋还有些发昏,杨仙茅的话听着有些迷糊,但是这个结果却是他梦寐以求的,便缓缓抬起了手试探着活动。 其他几个人听到了这话都围拢过来,紧张的望着中年书生的拇指。 中年书生手指头动了一下,皱了皱眉,因为牵扯到了皮肤下刚刚移位过来的筋络,而麻药又基本上已经过去了。但是这点疼痛他还是能忍受的 “大哥,你手指头动了一下。” 黑脸大汉惊喜地叫道。 中年书生原先的手指头只能卷曲着无法伸展,现在,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头可以慢慢的展开了,虽然有点痛,咬牙忍着,继续一直将手指头伸展到了正常的平直伸展位,然后又慢慢的回收,如此反复了两次。 中年书生哈哈地大笑:“我大拇指可以伸开了,可以重新握剑了!” 四个人也惊喜交加大叫着。 杨仙茅赶紧挥手道:“先别着急,还要做下一步恢复治疗,你现在其实是不该动手指头的,只是我为了让你知道有效果,这才让你活动一下,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动,我要给你的拇指打上石膏托固定住,至少要一个月时间然后再拆开,你的拇指就能恢复正常。” 这时候杨仙茅说什么那就一定是什么,中年书生连连点头说:“多谢神医,有劳神医了。” 先前还叫小哥,此刻已经换了称呼。可见这中年书生心中对杨仙茅医术是何等的推崇。 酒店掌柜店小二和酒店中吃喝的食客们都亲眼目睹了整个经过,惊讶得目瞪口呆,纷纷交口称赞。 杨仙茅将缝合好的伤口擦了消毒生肌的拔毒膏,然后简单的用纱布衬垫,将石膏纱布缠在了他手掌之上做成了石膏托,使得他的手指和手腕处于过伸位。 做好之后,杨仙茅这才舒了口气说道:“行了,七天之内你到回春堂我父亲药铺来,我给你煎药,每天两次,这是防止伤口化脓的,必须要服。——你不一定亲自来,可以派人来取就行了。我用药罐装着你带回去喝。一个月之后你来找我,我给你拆除石膏,然后你再做一些恢复训练,大概再有,一两个月,你的手指拇指就能恢复自如了。” 中年书生,频频点头,欣喜地瞧着石膏托,固定了的,手腕,这玩意儿,他也是没见到过的,因为用石膏托来做固定,在古代,只有用甲板做固定的,还没有使用石膏托,这个方法是神医华佗记载在《青囊经》之中的。 那红衣女子赞叹道:“你的医术可真厉害,我们行走江湖的人,难免受伤,有你这样的神医,那可是我们的造化。” 中年书生也频频点头说道:“是啊,我的手掌恢复正常之后,我要告诉我那些曾受伤的朋友,推荐他们来找你。放心,这些朋友或许不能给你太多的金银财宝报酬,但是,如果有需要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尽管开口,这些都是热血汉子,一定会替你做到的。” 杨仙茅笑了笑,没接腔。心想江湖上的人,固然很多英雄好汉,只怕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辈也不在少数,倒不指望他们替自己出生入死,只要给足诊金就满足了。怕只怕有些江湖人宁愿不要命,也不愿舍财。 中年书生的:“我今儿个没带钱,这样吧,小哥神医,你跟我去我们庄上,我马上去给你拿银子。——说实话,你能治好我的拇指我非常感激,多的话也不说,这点银子只聊表心意,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几个人也抱拳拱手说道:“小郎中能给我们大哥治好了拇指,功力恢复,是大哥恩人,也是我们的恩人,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杨仙茅笑了笑,心想说得漂亮,名字都不通报,我真用得着你的时候我到哪去找你?一听就没有诚意。 他刚想到这,那红衣女子也扫了他们一眼,却嫣然笑着对杨仙茅说道:“我叫冯秋雨。我们几个在熊家山庄当护院,你若有事找我们,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杨仙茅好生瞧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女子倒是说话实在,不像这几个有些滑头滑脑,还以为自己小孩好欺负,便对冯秋雨抱拳拱手说道:“没问题,能够帮助大侠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 中年书生对杨仙茅道:“咱们坐下来接着喝酒。今日痛快,不醉不归!” 杨仙茅摇头说道:“你刚刚做的这个手术是不能喝酒的,在彻底恢复之前最好戒酒,不然对你的伤势恢复不好。” 中年书生愣了一下,苦笑:“既然如此,那就不喝了,我吃饭,你们几个喝。” 黑脸大汉讪讪的笑了笑说道:“大哥都不喝了,我们喝什么?行了,等你伤好了我们再痛快喝。” 于是便上了米饭,很快便吃完了。结账的时候,几个人东拼西凑,凑了一大堆铜钱出来这才把帐结了。 杨仙茅见他们这架势,心里还有些悬吊吊的,那十两银子到底能不能拿的到。 中年书生他们出了饭庄,拴马桩拴着五匹马,却没有杨仙茅乘坐的。 杨仙茅表情淡淡的背着手,也不主动提出,心想这些武林高手真要想赖掉这笔钱,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还不如看看他们怎么开口。 中年书生挠了挠头,说道:“五匹马六个人,我们几个身宽体胖,两人骑一匹马也不舒坦,要不,给他雇一辆马车吧?” 冯秋雨却落落大方说道:“不用了,我带着他就行了。” 说罢,招手将杨仙茅叫到马边,双手托住他腋下,将他往上一提,轻巧地放在了马背上,然后自己飞身上马,坐在他身后,双手从他腋下伸过抓住马缰绳,策马往前。其余人跟着,朝北城熊家庄而去。 杨仙茅靠在冯秋雨怀里,随着马的颠簸,能感觉到她娇躯的凸凹有致,所以不敢造次,尽可能把身子往前倾,双手抓着马鬃。 冯秋雨刚开始也有些拘谨尴尬,但是见到杨仙茅这姿势,便知道他在尽可能拉开两人距离不触碰自己的身体,一看就是谦谦公子,反倒是放宽了心,笑道:“你要再往前就该掉马下去了,你可以往后靠一点,我尽量让马慢一点。” 说着,左手伸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将她揽在怀里。 正如冯秋雨所说,杨先谋因为脚没有脚蹬踩,手又没有地方抓,最主要是不敢往后靠,所以随着马的颠簸在马背上还真坐不太稳,而现在冯秋雨从后面用手搂住他的腰,给了他一个支撑,使得他的身体有了安稳的依靠,这才舒了口气,稍微回头说了一声:“谢谢冯女侠。” 冯秋雨嫣然一笑,问道:“神医不用这么客气,我比你年纪大几岁,你叫我冯姐好了。” “好啊,姐姐也不要叫我什么神医,叫我名字杨仙茅好了。”杨仙茅故意省掉了姓氏,只叫姐姐,听着更亲切。 “那好,那我叫你仙茅。” 冯秋雨也故意省掉了他的姓氏,只叫他仙茅,“我记得仙茅是一种草药对吧?” “是啊,我听我爹说,我娘生我后问取什么名字?我爹正在看药书,刚好看到仙茅这味药上,随口就说叫仙茅吧!” 冯秋雨咯咯笑了起来,说道:“你的医术是家传的?还是跟师父学的,如此高明,你师父一定了不起。” “我父亲是个郎中,开得了一家名叫回春堂的药铺,不过我的医术主要是在太医院学的,因为我从小六岁就遴选送到了太医院当书童。” “京城太医院可是名医汇集的地方,难怪你医术如此高明。赶明儿我要是有了伤病来找你医治,你可得好生给我治哟。” “行啊,不过听他们说你的武功很高强,想必是不会受伤的。” “那可未必,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我还不是老虎。” “姐姐长得如此秀气,当然不是老虎。” 冯秋雨咯咯一笑,说道:“那你说姐姐象什么呢?” “姐姐长得美,像天上的仙女,——他们不是说,姐姐有一张暗器叫做漫天花雨,就好像天女散花一样,姐姐可不就是仙女吗?” 冯秋雨没听说他说完已经笑得花枝乱颤。 一路说笑着来到了北城熊家庄,到庄门口众人翻身下马。中年书生跟门口门房介绍说杨仙茅是他们朋友,进来拿东西的,于是便放进去了。 第38章 恶毒庄主女儿 熊家庄真是豪华,厅堂楼阁错落有致,地上甬道铺着整洁的青砖,积雪都已经清扫到两侧堆放起来了,显得十分洁净,不时能看到丫鬟婆子和小厮经过,见到他们都赶紧站住了躬身施礼,等他们过来之后,这才敢做自己的事,可见这五人在庄上地位是何等尊贵。 走不多时来到一处大院,忽然,杨仙茅听到惨叫声传来,不觉吃了一惊,回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他们却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而且,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惨叫声传来之处。 到到近前,进了一个垂花拱门后赫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大院子,在院子一侧有一棵大槐树,吊着一个壮汉,槐树前方一把交椅,坐着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皮鞭。那皮鞭却如同灵蛇一般扭动,不是扬起来带着哨音抽在吊着的壮汉身上,响起一声脆响,壮汉就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少妇每抽一鞭,便端起旁边茶几上的酒盏喝一口酒,然后笑吟吟对着壮汉说道:“你不是要拔光牙齿逃走吗?你怎么不逃了呢?你是奴家的官人,奴家肯定要关照你,总不能让你流落他乡吧,你说是不是啊官人?” 说着,手中长鞭卷起来,甩出,啪的一声又抽在吊着的壮汉身上,壮汉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 双方距离有些远,但少妇说话声音很大,杨仙茅倒也能听清楚。一听之下便有些疑惑,仔细瞧去,看清了吊着的壮汉的样子,不由大吃了一惊。却原来这壮汉竟然就是先前到回春堂找他拔牙想改变容貌的男子。当时他以为是逃犯,报告了雷都头。雷都头查清楚他竟然是熊家庄逃出来的赘婿,又把他送了回去,结果羊入虎口。 这壮汉为什么会在这里被吊着,杨仙茅并不知道,因为雷都头把人抓走之后,没有把后续情况告诉他。 杨仙茅忙问旁边的冯秋雨:“姐姐,那女人是谁?树上这人犯了什么错是小偷吗?为什么被吊在树上暴打?” 冯秋雨摇头说:“那女的名叫熊金枝,是熊庄主的宝贝女儿,树上吊着的是熊庄主的女婿,熊金枝的丈夫。” “啊?既然是她丈夫,为什么要吊着打呢?” “因为他是上门女婿,也就是赘婿,熊家庄熊金枝又是个喜欢舞枪弄棒性格暴躁的女子,也活该他倒霉,撞到了这女人手里,她想逃走,结果被送回来了,所以被他女人吊着打。” 黑脸壮汉嘿嘿干笑着说:“丈夫打妻子听得多了,可妻子打丈夫而且还吊着打,这在来熊家庄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我到这儿当了看家护院之后,这才长了见识啊!” 杨仙茅这才明白,原来这壮汉找自己拔牙改变容貌是想逃出家暴娘子的掌控,没想到却被自己当成逃犯报官了。于是他又被送了回去。这样看来,岂不是自己害了他吗? 杨仙茅脑袋中不断盘算着,既然是自己把这壮汉送回牢笼,得想办法救他脱出牢笼才好。 所以,杨仙茅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牵着一头硕大的狗熊从院子里走了出来,那狗熊的嘴被铁笼子套住了,发出一声很不耐烦的咆哮。 熊金枝见着狗熊顿时笑逐颜开,站起身走过去,像抚摸自己的宠物一样抱住狗熊,不停抚摸着它的头和胸,而狗熊先前咆哮如雷,在这女人怀里,却顿时温顺跟小猫似的,也不吼叫,只是用小脑袋跟她厮磨着,显得很亲热。 熊金枝拍了拍狗熊的脑袋,一指那棵大树上吊着的壮汉,说:“去,教训教训他!” 那狗熊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地皮都在发抖,咚咚地来到树下,举起双手,啪啪猛烈拍击着大槐树。那槐树有两个人合抱这么粗,可是在狗熊猛烈撞击之下,竟然剧烈晃动起来。 这下子,吊在上面的壮汉吓得尖叫求饶。 熊金枝更是高兴,吩咐两个熊奴把熊嘴上的套子取掉。狗熊取掉套之后,立刻张开了血盆大口,便要去咬吊在树上的壮汉的脚,可惜相差还有一尺,咬不到,但是这已经足够把壮汉吓得魂飞魄散几欲昏死过去。嘴里不停哀嚎着求饶说再也不敢。 杨仙茅看得目瞪口呆,又问冯秋雨:“这狗熊哪来的?” “是熊金枝从小饲养的,只听她一个人的话。庄里谁不听她的,她就用狗熊去吓唬对方,下人因此不少被熊咬伤。——这女人太过歹毒,我实在不想看,走吧!” 来到了住处,中年书生进屋之后,很快拿了一锭银子出来,递给杨仙茅说的:“诊金奉上,后面还要辛苦小郎中你啊。” 杨仙茅接过银子,想了想说:“大侠先前说有什么事求你们帮忙,一定会竭尽全力,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中年书生笑了,说道:“当然是真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几个人也微笑点头。 杨仙茅说:“赴汤蹈火倒用,我想求几位一件事。”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请你们出手,把刚才被庄主女儿吊在树上暴打的那壮汉救下来送走,离开这恶妇家。不知可否?” 一听杨仙茅让他们做这件事,几个人都不由一愣面面相觑。 过了片刻,中年书生有些尴尬的捋了捋三绺胡须,说道:“不是我们言而无信,只是我们受雇于熊庄主,我们的职责是护卫庄上的安全,你却让我们把庄上的人放走,这个跟我们职责相违背,所以,我忙我可能帮不了你,你若是有别的事,即便是杀人放火,都是可以商量的,唯独这件事实在抱歉。” 杨仙茅其实已经想到了,从先前这中年书生没有把他们的名姓告诉自己就已经知道对方所谓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云云,不过是场面上的话而已,当不得真的,现在验证了这一点。便点点头拱手告辞,也没多说,转身往外走去。 杨仙茅再次经过熊金枝吊打夫婿的院子时,见到那壮汉凄厉的惨叫和熊金枝长长的皮鞭不停抽在他身上噼啪的脆响,以及那头大狗熊在下面张牙舞爪,发出的吼叫。 杨仙茅无奈摇头,加快步伐,想早点离开这地方。 他往前院走,前面屋角转出一个人来,却是冯秋雨。 杨仙茅喜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冯秋雨招手示意让他跟着自己,两人来到一处僻静所在,冯秋雨这才低声问杨仙茅:“你跟姐姐说实话,你为什么要救那壮汉?他是你朋友?” “不是。”杨仙茅摇了摇头,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然后有些歉疚的补充说道,“我当时没有弄清楚情况就报了官,害得他现在成这个样子,所以我想帮帮他。” 冯秋雨点头道:“这件事严格的说你没有错,发现形迹可疑报官是应该的,谁又能想到他竟然是被自己浑家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呢?” 杨仙茅道:“可惜,我没什么本事救他,你们又不肯帮我。” 冯秋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必难过,姐姐帮你,今天晚上就把他救走。” “真的?” “放心吧,姐姐说话算话。我会给他找一艘船,顺流而下,能走多远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杨仙茅抱拳拱手道:“多谢姐姐。” “谢我做什么,又不是你自己的事。什么时候你有自己的事要求到我了,我帮你办到了你再谢我吧。好了你回去吧,记住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说罢,冯秋雨挥挥手,转身进了内宅。 望着她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杨仙茅有些走神。片刻,这才扭头往庄外走去。 出了庄园,杨仙茅掂了掂手里十两银子,他决定先打造神医华陀《青囊经》里记载的手术器械,这玩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着。不能临时再来打造,就来不及了。 所以他雇了一辆马车,来到了城里最好的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的老铁匠见到杨仙茅身穿丝绵长袍,气度不凡,赶紧满脸堆笑出来迎接,抱拳说道:“这位公子,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我要定做一些专门器械,做工要很精湛,因为有些东西很小巧,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得出来?” 老铁匠笑了说道:“那就要看公子你要定做的是什么东西了?” 杨先毛想了想,他想起《青囊经》里面记载有一种直接插入病人血管给病人输血的输血器具,名叫“弯管血针”,这玩意最关键的部位是一种中空的很细的针,要把这玩意儿插到血管中,再连接一根弯曲的铜管和一个小巧的漏斗,将血液从漏斗灌进去,直接输入到病人血管之中。这种器皿主要用来自体输血,也就是大失血的时候,将流出来的自己的鲜血经过过滤之后重新输入到病人血管里。这种医术非常神奇,成功与否的关键在于那根中空细管针的质量。 于是杨仙茅比划了一下整个器具的构造,特别是中空细管针的结构要求。 第39章 身价 老铁匠摇了摇头,苦笑道:“公子,你找错地方了,那根铜管和上面的漏斗我们这儿打造倒没有问题,只是前面你说的那根细细的针管,中间还要中空,那我们就无能为力了,你要打造出如此精巧的东西,还是去银匠铺,他们擅长打各种小巧的东西,这种中空的针管应该不会太难。” 杨仙茅一听,拍了一下脑门,心想,可不是嘛,到铁匠铺来把如此精巧的东西,抡着大铁锤子怕砸不出来的,还是去找做金银首饰的工匠,让他们来做,这些能工巧匠能打出薄如蝉翼结构复杂的金步摇,想必弄一根中空的针管问题也不大。 杨仙茅便将弯管和漏斗让老铁匠负责做,连接在旁边还有一个木做的支架,可以不用用手扶着,直接放在床边立着就可以了。 铁匠要价一两银子,而且不还价,做工上绝对包他满意,不满意可以返工。杨仙茅也不多说,便交付了五钱银子定金,商定两天后来取。他特别对弯管接口的尺寸做了精细的要求,以便能跟针管接头对接。 这边事情弄好之后,杨仙茅上了马车,来到了宣州城最好的一家银匠铺,这里制造加工各种顾客专门定做的金银首饰,做工轻巧,巧夺天工。 银匠店的掌柜胖胖的,满脸肥肉油光,笑呵呵迎了出来对杨仙茅说道:“公子要定做首饰吗?小店价钱公道童叟无欺,做工精良,包你满意呀!” “我不是要打首饰,我想打一根中空的细小的针管,前面是尖的,能刺入肌肤血管里。就不知道们店的银匠能不能打造出来。” 说罢,杨仙茅说了针管的长度、直径和中空口径的要求。 掌柜说:“是有些难度,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造,我去把我们这手艺最好的银匠给您叫来,看看他怎么说。您请做。” 掌柜的将杨仙茅让到客厅,然后到作坊里叫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银匠叫了出来,做了介绍之后,那老铁老银匠想了想,说道:“这个倒也可以做,只是可能要费些功夫。” “要多长时间?” “不少于五天。——这玩意儿不能用银打造,这么细又要中空,会很软,没办法插入血管中的。只能用好钢先打造一根粗一点的,然后慢慢打磨,一直打磨到需要的尺寸位置,这很费功夫的。” 杨仙茅道:“能打造就好啊,要多少银子手工费?” 老银匠说:“少了五两银子我不做这活。” 这是整个输血器具最关键的一环,只要能打造成功,花五两银子也值得,于是杨仙茅点头说道:“好,就五两银子,我不还价。只有一个要求,必须达到我刚才所说的那么细,而且绝对不能有缝隙漏水什么的。” 掌柜笑呵呵插话说道,“放心,验货之后再给钱,先预交定金一两银子,” 杨仙茅当即付了定金。 他又订做了两根细的中空管子,一根用于导尿,一根用来引流。导尿管末端连接软的鹿皮做的细管。这两根管子需要的尺寸没有针管那么细,所以打造不太费时,要价也就没这么高,每个只要一两银子。总共花了七两。 还有一些手术器械需要打造,但现在钱不多,债还没还清呢,只能以后再定做。 办好这两件事,他心里很高兴,便返回到了回春堂。 …………………… 韩雪娥兄弟俩来到回春堂的时候,没有遇到杨仙茅,因为他走街串巷行医去了。 韩雪娥他们一行人来到回春堂门口下了轿,迈步进了药铺,杨明德和张氏没见过他们,还以为是来求医问药的,便,身相迎。 张氏陪着笑说:“几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韩雪娥裣衽福礼,微笑道:“伯母您好,我是韩氏医馆馆主的女儿,这是我的哥哥,我们兄妹俩来拜访伯父和伯母,想跟你们商议件事。” 张氏不由愣了一下,便赶紧招呼他们坐下,韩雪娥坐在了病人看病的凳子上,而韩虎却东张西望的并没有坐下来的意思。杨明德沉声道:“姑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好的,是这样的,家父得知令郎艺术很是高明,所以希望能聘请令郎为我们医馆的坐堂郎中。当然,家父也知道,伯父也开的医馆也需要郎中坐镇,但是伯父医术高明,多年来一直独当一面的。而且我们聘请令郎到我们医馆坐堂,不仅可以给他丰厚的薪酬,还可以弥补贵药铺的损失。我们是诚心邀请的,聘金一定包你满意。” 杨明德想不到对方居然是商量这事,如果是其他的医馆,能出让他心动的薪酬请儿子去当坐堂郎中,未尝不可商量,到别的医馆有更多的机会行医锻炼的话,也是一件好事,只是,对方是韩氏医馆,这韩氏医馆在宣州开业以来,他回春堂的生意就每况日下,最终到了饥寒交迫还不起药材款的地步。尽管他知道这都是自己医术不如人的结果,怪不得别人,但总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因此,杨明德立刻把脸沉了下来,摇头说道:“抱歉,我孩子回来,是为了光大我们回春堂的,并没有想让他去别的医馆,特别是贵医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个结果韩雪娥已经料想到了,当下微微一笑,说道:“我们是真心聘请令郎,这样吧,我说个价,看看伯父是否中意。——我们给令郎每个月十两银子的薪水,另外,再给伯父药铺十两银子作为补偿,这样,每个月总共二十两。伯父意下如何?” 杨明德一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价格太让他心动了。大宋初年物价水平很低,即便是知县老爷月俸也不过五两银子而已,而对方居然开出如此高价来请他儿子当坐堂郎中,这不能不让他心动了。 如果真有这样高的薪酬,那倒未尝不可。正在杨明德沉吟不语的时候,一旁的韩虎却惊叫起来,说:“姐姐你疯了?怎么开出这么高的价,爹知道了要生气的,这个可不是你能做主的。” 韩月娥回身瞪了他一眼,低低的声音说道:“爹爹让我做主,让你不要说话,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行吗?” “不行!韩氏医馆可不是你来当家,这个价也没得到爹爹的点头,你就胡乱开出,万一回去爹爹不同意我叫你我看你怎么办?” “我自有主张,你闭嘴!” 韩虎虽然在外面飞扬跋扈,但是在妹妹面前却不敢造次,因为他们韩家以医术传家,而医术方面韩月娥远强过他。因此,在妹妹面前他没办法强悍起来,一见到妹妹瞪眼,语气严厉,他也就不开腔了。 但这却让杨明德眉头锁了起来,慢慢说道:“原来是姑娘开玩笑的,我还当真了,你们薪酬都没商定,却说是有诚意,如何让人信服呢?” 韩雪娥忙道:“伯父有所不知,家父让我前来时就说了让我全权做主,所以这个价我可以做主,家父没有不答应的。当然,如果说伯父不肯相信,可以请伯父与我一起去我们医馆,当面与家父商量,签下文契。不知伯父意下如何?” 杨明德听了这话,有些犹豫了。一旁的张氏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说道:“要不还是等杨仙茅回来之后商议一下再说吧!” 杨明德点点头,对韩雪娥说:“这件事得跟孩子商议之后再说。” “这也无妨,那我们什么时候来听消息呢?” 刚说到这,忽听得药铺外面有人大声说道:“爹娘,我回来啦!” 韩雪娥和韩虎回头望去,便看见门口迈步进来一个少年,身穿青布丝绵长袍,手里拿着一杆幌子,上面写着无痛拔牙无痛点痦子,右手摇着个铃铛,神采飞扬。 听他呼唤爹娘,又见他相貌跟杨明德相似,韩雪娥便已猜到七八分,赶紧起身福利道:“公子想必就是杨仙茅大哥,妾身是韩氏医馆馆主的女儿。这是家兄韩虎。” 这人当然就是杨仙茅,陡然见到一个天仙似的美女出现在自己家的药铺中,顿时有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韩雪娥天生丽质,衣着华美,举止端庄,言谈文雅,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忙抱拳拱手说道:“在下杨仙茅,见过姑娘。不知姑娘光临有何贵干?” “是这样的,家父听闻公子医术高明,所以派我来与公子商议,想请你到我们医馆当坐堂郎中,月薪十两白银,另外补偿贵药铺每月十两,刚才正在跟令尊商议此事,令尊说要听你的意见,正好你回来了。不知公子愿否到我们医馆屈就?” “一个月二十两?” 杨仙茅呵呵笑起来,“说实话,我在太医院一个月也就五百文月钱,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居然有这样的身价。若是我离开太医院时有人告诉我这话,我会以为他在痴人说梦。” 韩雪娥一听,感到这件事差不多成了,不由嫣然一笑:“公子医术绝对值此价,我们开出这个价格,也是想表示我们的诚意,力邀公子到我医馆坐堂行医。家父医术也是四方有名的,公子去了可以跟家父切磋医术,家父很乐意提携后进的。” “在下先多谢姑娘和令尊好意,不过,姑娘刚才没听我说完,我说的是,先前我会觉得这是一个高价,一个让我以前不敢想的高价,而现在,我觉得我的价值不仅于此。” 韩雪娥笑容僵住了,白里透红的脸因为错愕而微微褪去了桃红,白净如莲花。 第40章 真实梦境 一旁的韩虎不由瞪起了一双虎眼,叉着腰,指着杨仙茅说:“二十两银子一个月你还嫌少?你当真是忘乎所以了吧!” 杨仙茅没任何怒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就当我不识抬举好了。” 听到杨仙茅这么说,韩虎反倒不知该怎么应答了。韩雪娥赶紧赔笑说道:“杨公子,请恕家兄言语冒犯,我们是真心想请公子。” 杨仙茅道:“我学成医术,便是想把我们家的回春堂发扬光大,所以我要留下来跟我父亲一起经营回春堂,请转告令尊表达我的谢意和歉意。如果遇到疑难杂症,我们两家不妨商议着处理。都说同行是冤家,但我认为,同行应该是帮手,就看你怎么看。” 韩雪娥听杨仙茅这番诚恳道白,轻轻叹了口气,点头说:“我明白了,杨公子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那我就不强求了,正如刚才公子所说,我希望我们两家医馆能成为朋友,而不是冤家。小女子告辞。” 说罢,韩雪娥起身福了一礼,转身出了医馆。 开出这样的高价竟然被杨仙茅拒绝了,韩虎意外之下觉得心里憋屈,瞪眼瞧着杨仙茅,走出药铺门外,看见门口地上铺的一大块青石板,便在青石板旁扎了个马步,双手抓住青石板两端,一声暴喝,将青石板整个抬了起来,齐到腰间,然后又把它放了下去,这才拍了拍巴掌,对杨仙茅冷笑道:“你们药铺门口这青石板没放好,病人来了会绊倒的,我给你们整一下。不用谢!” 杨仙茅没说话,走出药铺看了看地上的青石板反而被韩虎放歪了,于是蹲下身,抓住青石板两端,抬起来重新放好,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巴掌,瞧着韩虎。 杨仙茅举重若轻抬起那块青石板,韩虎不仅目瞪口呆。 韩雪娥瞧着杨仙茅赞道:“杨公子原来深藏不露,佩服!”说罢嫣然一笑,上了马车。 韩虎悻悻地也上了马,对杨仙茅道:“找机会切磋一下武功,如何?” “没兴趣!”杨仙茅转身进了药铺。 韩虎气得没脾气,只好跟着姐姐的马车走了。 杨仙茅虽然很淡然,但其实内心激动不已,他刚才只是试一下自己能不能抬起那块青石板,一试之下,才发现能抬起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这块青石板他当然知道很重的,之所以没有想象的那么重,应该是因为自己修炼了神医华陀《青囊经》里五禽戏功法的缘故。且不说别的,这力气就明显比以前增进了许多,所以很是高兴。 他回到药铺,从怀里取出剩下的几两银子给了母亲张氏。张氏喜笑颜开的接过,对丈夫说:“咱们仙茅这么有出息,大包小包的银子往家赚,一个月只怕也不少于他的二十两,有什么稀罕的!” 杨明德点点头,很满意地望着杨仙茅。 ……………… 当天晚上,杨仙茅做了个梦,梦里面他和冯秋雨骑着一匹白马在草原上奔驰。那马不停的飞奔跳跃,两人随着马的奔跑晃来晃去。冯秋雨从后面搂着他,杨仙茅能感觉到她娇躯的温暖和玲珑的曲线,不由得心猿意马。 只不过,那马跳跃得很是欢快,让他在冯秋雨的怀里感觉很是舒坦,只是跳跃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终于将他从梦中跳醒了过来,却是南柯一梦。 可是他感觉到身体的摇晃并没有因为梦醒而停止,鼻尖还闻到冯秋雨的体香。难道自己真的还没有从梦中醒过来吗?不过,在梦中又怎么能够闻到味道呢?他迷惑的扭头过来,发现床头竟然有一个人影,正弯着腰抓着他肩膀摇晃,吓得他肝胆欲裂,下意识地想呼叫,却被一只柔软带着香味的手捂住了嘴巴,耳边传来的正是冯秋雨的轻柔的声音:“别怕,是我!” 杨仙茅又惊又喜又是诧异,因为他听出来真的是冯秋雨的声音,那苗条的身形也的确就是她。 “姐姐你怎么来了?” 冯秋雨低声道:“我已经把你托我办的事办好了,把熊家庄倒插门的那男的救出来了,准备送他离开。为了怕你担心,也怕你不相信我,所以我带他过来跟你见个面,他就在外面,你打开窗户就能看见。” 杨仙茅住的房间在药铺大堂厢房紧挨着街道的这一间,推开窗外面就是街道,所以他赶紧掀被子准备下床,身上一凉,这才发现自己是裸睡,光着屁股的,坦诚相见岂不是唐突了美人?赶紧一把抓住了被子,讪讪的对冯秋雨笑道:“姐姐,不你你先转身过去。” 冯秋雨立刻明白了,快步来到窗边,说:“我帮你把窗户打开。” 杨仙茅赶紧一把抓过了床尾自己的裤子,塞到被子里,飞快的把裤子穿好,又把丝绵长袍拿过来穿上,来不及扣扣子,趿拉着鞋子下了床,对冯秋雨说:“我穿好衣服了。” 冯秋雨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把窗户打开。 杨仙茅走到窗边探头正要往外看,窗外突然冒出一个人头来,把他吓了一跳。借着天上如洗的月光,便看清楚果然就是那位熊家庄倒插门赘婿壮汉。 壮汉也看清了杨仙茅,显然他已经得到了冯秋雨的交代,所以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充满了感激:“杨恩公,谢谢你,刚才这位女侠已经跟我说了,是你托她把我救出来的。你们真是我的再造父母。” 杨仙茅见到他已经救出来,很是高兴,有些歉意说道:“实在抱歉,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这个情况,还以为你是在逃的凶犯,这才报官,害得你又被人送回去。” 那壮汉苦笑道:“恩公言重了。我只恨自己瞎了眼,贪图钱财,做她家的上门女婿,这才落得今天下场,多亏恩公和女侠相救,你们的大恩大德,小的铭刻在心,至死不忘!” 冯秋雨道:“我现在送他出城,已经联系好了一艘船在江边等着,你继续睡吧!” 说罢,冯秋雨轻轻一跃,穿窗而出,落在了街上,回头朝杨仙茅嫣然一笑摆摆手,然后,带着那壮汉快速朝街道尽头跑去了。 杨仙茅见到他们消失在黑夜之中,这才把房门窗户关上,又重新脱了衣裤钻进被窝里,一时却没了睡意,眼前都是冯秋雨那婀娜矫健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 杨仙茅正准备拿着招牌出门行医,铁蛋来到了回春堂,将他拉到一旁,凑到耳边说:“昨天晚上,乐善法病死了两个人,让我们去把尸体拖到乱坟岗安葬,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解剖?” 杨仙茅之前没有来得及解剖的那些尸体,因为天寒地冻都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解剖起来实在困难,而现在刚刚去世的尸体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而且又是病死的,正好可以通过解剖来寻找死亡原因,从而印证自己的医术。 所以杨仙茅赶紧说道:“当然了,这还用问,快快,一起去。” 杨仙茅放下东西,带上了解剖用的箱子,跟父母说一声之后便跟着铁蛋出门。铁蛋的架子车停在药铺门外的。当下将架子车的牵引绳索挎在肩上,拖着车往乐膳坊走去,杨仙茅在后面帮他推着架子车。 乐膳坊是吴越国皇帝在一些重要城镇创办的一种慈善机构,专门收治无家可归的患病乞丐和逃荒灾民,收治的条件是身生染重病又无钱就医,在这里可以得到衙门出资请的郎中的免费医治,药材也是衙门提供的,并提供最基本的食物,等到病情治好之后,就会送走。 乐膳坊收治的病人,得到的救治当然也是初级水平的,而符合收治条件的都是近乎病危的病人,所以,很多收进乐膳坊的乞丐和灾民,最终还是凄惨的死去。因为被收治的人都是无家可归者,死后自然也就没有人收殓尸体,也就由衙门的仵作运出城外去乱坟岗安葬。 他们来到了乐膳房的院子里。雪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用草席盖着数十个收治的灾民和乞丐,或坐或站,在院子里或者廊下淡漠的望着他们,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或许他们也知道那草席卷着的两具尸体只怕不久就会换成他们,又会轮到别人用这样的目光瞧着。 杨仙茅将地上的草席包裹的尸体抱了起来放在了驾驶座上,杨仙茅要上前帮忙,铁蛋把他推开了说:“你别关,这种事情我来办。” 说罢,他很轻松地将另一具尸体也抱上了架子车上,然后拖着往院子外走去。杨仙茅在后面帮着推车。在那些淡漠的目光中离开了乐膳坊,在寒风中碾着坑坑洼洼都是冰雪的街道,出城前往乱坟岗。 来到乱坟岗处,铁蛋将尸体搬下来放在了一块相对平坦的雪地上,然后提着锄头走出数十步,开始挖坑。 第41章 一根毛发 杨仙茅先不着急动手,从箱子里取出了三炷香和一小壶酒,将香点燃了,双手捧着,跪在两具尸体前祷告说:“在下杨仙茅,为了提高医术,将来好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所以冒昧解剖两位的尸体,只是为了提高医术,提升自己为人治病的能力,并非有意冒犯两位遗体,请两位在天之灵见谅。在下一定用所学医术为民众解除疾苦。” 说完,咚咚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将香插在了两具尸体的前面,又拿出了一小壶酒打开塞子,自己喝了一大口,将剩下的酒绕着两具尸体徐徐倒在了雪地之上。 他感觉到酒进入体内开始发生作用,似乎也不像先前那样寒冷了,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剖。 杨仙茅打开了其中一具尸体,是一个老头,面色灰白干瘪,满是皱纹,一头乱发跟秋后枯草似的,眼珠已经灰白。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残缺的焦黄牙齿。 杨仙茅解开了他身上破烂的衣衫,见他枯瘦如柴,显然没有什么营养。 他们从乐膳坊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提取这老人去世之前收治的治病用药的情况。杨仙茅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就是想考一考自己这十年所学,尤其是传承了神医华佗《青囊经》等医学神技之后,能否只凭借对尸体的病理解剖便找到真正的病因。 他先对死者头部进行了解剖检查,跟先前自己解剖的尸体头部大致相同,没有发现病理改变。接着解剖了颈部,同样没有发现。 接着,他打开了死者胸腹腔,立刻发现了异样。——胃部已经出现明显病变,摘取下来解剖检查,发现皮囊状胃粘膜皱襞已经消失,布满了灰白色的大小不一的肿瘤,这是华佗《青囊经》里所说的胃积(即胃癌)。 在继续其他部位检查之后没有发现异常病变,最终杨仙茅判断死者死于胃积。 接着,他按照华佗《青囊经》关于胃积手术的记载,开始练习切除胃癌的胃大部切除术。只不过,他觉得自己的手此刻变得十分的笨拙,不仅是因为寒冷的天气和紧张的心情,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之前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操作。 一个熟练的外科郎中,必须对各种常见手术反复操作,特别是一些手术基本手法要反复练习,才能到达胸有成竹。现在,给他做这方面练习的是一具尸体,或许将来真正遇到需要他治疗的病人的时候,一旦他的手术手法还是这么生疏甚至出错的话,带来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让他下决心要加快自己外科手术练习的进程。 他开始解剖第二具尸体。 打开了草席,发现这具尸体是一具中年妇人,没有先前的老人那么消瘦。他用剪刀将尸体上衣剪开。 衣服分开之后他就傻眼了,因为他发现这女人左胸塌陷了一块。跟先前他解剖尸体时发现的那五具尸体身上重击留下的创伤如出一辙,大小也差不多。 究竟是谁对这些可怜的乞丐下此毒手? 杨仙茅将死者衣服拿来,在对应部位上寻找是否留有什么可疑痕迹。经过检查,突然,他眼睛一亮,在衣服里露出半截毛发。凑上去细看,发现这根黑毛非常的粗壮,根本不像人类的毛发。会不会是草席上粘附的动物毛发呢?他立刻检查了草席,仔细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第二根这样的类似毛发。 杨仙茅立刻招手将正在冰土上费劲挖坑的铁蛋叫了过来,打开这中年妇人的衣服让他看那塌陷的创伤。铁蛋吃了一惊,不过他是衙门仵作学徒,跟着师父经常接触凶杀案,当然不会太过害怕,也懂一些凶杀仵作勘查方法。他立刻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形状,对杨仙茅说道:“好像跟先前我们发现的五具尸体所受的伤是一样的。” “是的,如果猜想不错,应该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接着,杨仙茅有把死者衣服上那半截黑色短毛指给铁蛋看,说道,“我怀疑这毛发是凶手留下的,你看一看,能否认出是什么毛发吗?” 铁蛋凑上去仔细瞧了瞧,摇摇头。 杨仙茅说:“我怀疑是某种动物的毛发,因为他和正常人的毛发有很大的区别,但是,我不能判断是什么样的动物。” 铁蛋说道:“管它是什么动物,反正破案又不是我们的事,我们把这件事报告雷都头就行了,剩下的事交给他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那这具尸体我暂时不解剖,先运回衙门,并把发现毛发这个重要线索告诉雷都头。” 于是铁蛋重新用草席将女尸包裹,然后抱上了架子车,两人推着车进城,回到了县府衙门,找到了雷都头。 雷都头听到杨仙茅说又发现一个被人重击打死的乞丐之后,不由得浓眉一挑,捧着圆圆的肚子,心里琢磨,大宋接管了吴越国,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更不要说改朝换代,更要考核前朝官员是否能留任,所以,这时候大家都憋足了劲想给大宋朝的新主子一个好印象,这时候能侦破命案立下功劳,对将来职位保证甚至升迁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此,雷都头忽的一下站起来,从墙上摘下自己的镶黄铜吞口金兽宝刀,挂在腰间,对两人说道:“走!勘验尸体去。” “尸体就在门外,我们运回来了。” 铁蛋赶紧陪着笑说。 雷都头道:“那就把尸体运到殓房去,把你师父叫来仔细勘验尸首,一定要找出线索,抓出真凶,将其绳之以法!” 铁蛋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说:“我这就禀报师父去,不过有件事,得向您先禀报。” “什么事情?” “回春堂小郎中杨仙茅帮我处理尸体的时候,发现尸体致命伤的衣服上有一根毛发,仔细看不像是人的,好像是什么动物的。” “你是说动物袭击把人打死的?没搞错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雷猪头又有些希望能侦破这连环命案,可是现在听的有可能是动物造成的话,那就不叫什么命案,也没什么功劳了,不觉有些失望,因此目光也变得严厉起来,盯着铁蛋问。 铁蛋有些慌乱,赶紧求助地望着杨仙茅。 杨仙茅道:“有可能是动物,也有可能是人戴着兽皮拳套,重击之后毛发脱落粘在衣服上的。” 雷都头顿时又高兴起来,手按刀柄说道:“没错,就是这样的了!人带了兽皮缝制的手套之后,打在人的身上留下毛发,那毛发在哪里?带我去看。” 两人带着雷都头出了班房门外,来到运尸体的架子车前,铁蛋小心掀开了竹席,指了指死者胸口衣服上嵌着的那根细小的黑色短毛。 雷都头凑上去左看右瞧,挠了挠头说道:“看着是不大像人的头发,要不去找个猎户过来好好辨认一下究竟是啥玩意儿。” 随后,雷都头转身叫了两个兵士,赶紧去把城里头的老猎人叫来。 接着,铁蛋飞奔跑去找他师父去了。杨仙茅也就没什么事了,于是告辞离开回药铺去了。 那名老猎户身穿一件虎皮短袄,两个手腕上用虎皮裹着,紧绷在前臂之上,形成护甲一般,光看这身行头,一看就是精干的老猎人,尽管头发已经花白,眼睛眯着的,但是,瞧东西的时候会突然放出精光,把人吓一跳。 老猎户跟着两个兵士来到了衙门,参见雷都头。 雷都头腆着肚子,手按刀柄,指着架子车上放着的尸体,说道:“这上面尸体上有根毛,你给我瞧瞧是啥玩意儿?” 老猎户掀开了草席,狐疑地瞧着一脸威严的雷都头,心想女人身上有根毛,那肯定应该不是指头发,或许是私处发现的男人的毛发,要是这样,干嘛叫我一个猎户来辨认呢?难道这个女人是跟野兽那个吗……? 老猎户觉得自己的想法太邪恶了,赶紧摇摇头,决定先看看再说。 于是老猎户上前解开女人裤带往下拉裤子,雷都头眼睛一瞪,厉声道:“你干嘛呢?当着本都头的面就想糟蹋女尸?” 老猎户吓了一跳,一双手被猫抓了似的赶紧缩了回来,又觉得很委屈,小眯缝眼精光也早已不见了,畏畏缩缩的说道:“不是都头您让我看这女人身上的毛吗?” “他奶奶的,谁让你看到她下面的毛了,是在上面,在胸口那儿。她衣服上有一根黑色的短毛,你瞧瞧是不是野兽的。” 老猎户又羞又窘,老脸胀得通红,赶紧哈着腰答应了,他不敢再伸手去碰女尸,只是把手背在后面,弯腰把脑袋凑过去,在那已经被打扁了的左胸衣服上寻找那根短毛。 很快,他看见了那根毛发,眼中精光再次闪现,如同发现了猛兽一般的兴奋。——因为这根毛发,他可以断定,就是一头猛兽留下的。 第42章 钟县尉 老猎人终于出手了。他用手指拈住那根黑色短发,抽出来举在眼前,再次细细看了一下,又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对狐疑地瞧着他的雷都头说道:“黑熊——,这根是黑熊的毛发!” “黑熊?” 老猎户缓缓点头说道:“绝对没错。光从毛发本身来看,我还不敢断定,只有个六七分的把握,但是让我闻一闻,我会立刻分辨出究竟是什么动物的毛发。我刚才闻过了,的确是黑熊无疑。” 难道这中年妇人跑到山上遇到黑熊,被一掌打死了吗? 到现在,雷都头这才想起还没问铁蛋这尸体从哪来的。这也难怪,他主要任务不是破案,而是抓人。破案这种事是由县尉大人负责的。往常他只需要带拳头和脚就可以了,基本上不用带脑袋,现在才发现,要破案的话,脑袋是必须要走到前头的。 “那小仵作跑哪去了?”雷都头问道。 一个兵丁赶紧赔笑说:“猪头先前不是让他去叫师父来勘查尸体了吗?” 毒雷都头这才想起来,拍了一下脑门,嚷道:“对啊,奶奶的,咋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刚说这话,便远远看见康仵作带着几个徒弟小跑着往这边来了。其实康仵作的家就在衙门附近,铁蛋刚才去他家没找到人,说是出去了,四周到处乱转,最后才在一个茶馆里找到了他,这才把他叫来,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雷都头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指着铁蛋大声问:“这女人从哪来的?你们怎么发现的?” 铁蛋忙哈着腰陪着笑说道:“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了乐膳坊通报,说他们那儿昨晚上有两个收治的乞丐死了,让我们去处理,所以我师父就叫我一大早去了,把尸体运到城外安葬,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跟我是发小,一起去帮忙,是他发现了,尸体上有致命的外伤,应该是谋杀,又发现了这根短毛发,然后我们就来禀报都头了。” 雷都头听了这话,立刻将一双豹眼瞪着老猎户道:“这就不对了。这尸体是乐膳坊收治的乞丐,乐膳房怎么出黑熊了?” 老猎户陪着笑说:“老汉只说是黑熊的毛,没说是黑熊留下的,也有可能是用黑熊皮做的衣服、拳套什么的,接触之后留下的也未可知。” 雷都头忽然想起刚才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也曾这么提醒过自己,只是自己却忽视了这一点,一拍脑门说道:“有道理,既然是这样,我马上派人全城搜捕,凡是用黑熊皮做手套的人,都抓起来好生盘问。” 他刚要下命令,忽然又想起应该先去乐膳坊查问一下才好。于是,他赏了老猎户十文钱打发他走了,然后叫康仵作勘验尸体,再带着几个兵丁出门骑着马来到了乐膳房。 到了这里查问之后才知道,这中年妇人是昨天晚上乐膳坊的人发现她倒在了大门口,一动不动,查看之后发现脉搏极其微弱,已经命悬一线,于是便把她抬进了屋里,去请郎中来看,可是郎中出诊了。这时,他们随即发现那妇人已经断了气,于是就没有叫再叫其他郎中,用草席把尸体裹了放在院子里,跟另外一个病死的老汉一起,通知仵作来处理。 雷都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看来,侦破破案立功,到底不是自己这脑满肠肥的脑袋能够解决的,还是向县尉禀报的好。 于是雷都头返回了衙门,径直来到了县尉的签押房。县尉姓钟,吴越国归顺大宋朝之后,衙门官员还来不及换成大宋官员的官服,但为了表示忠心,在知府大人宣布皇帝圣旨归顺大宋之后,所有官吏便脱下了吴越国的官袍,换成了月白大袖儒衫,头上的吴越国官帽也去了,改成儒巾丝带束着发髻。这是燕居退隐官员穿的服装,现在成了这些在职官员的常服了。 此刻,他正坐在卷耳长条几案后批阅文书。雷都头快步进来抱拳拱手:“县尉大人,今早在乐膳坊又发现一中年妇人乞丐,被人重手法重击左前胸而死。” 县尉缓缓将手里的公文放下,抬眼望着雷都头。眼中精光乍现,道:“这凶徒似乎故意在这节骨眼上给我们难看,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让我们第一顿饭就不好吃。嘿嘿,既然这样,我们得好生应付。” 雷都头吃了一惊,忙说道:“县尉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个凶手是故意的?” “若不是故意的,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连续实施这等凶残谋杀呢?便是想让我们宣州官吏脸上无光。” 他站起身,抖了抖长长的袍袖,往身后一背,然后在屋里走了个来回,道:“有什么线索没有?” “有,刚刚发现了一点线索,特来禀报。”雷都头拿出那根黑色毛发,放在长条几案公文上,说,“这是回春堂一个小郎中名叫杨仙茅的,帮着康仵作徒弟铁蛋掩埋尸体时,在死者前胸衣服上发现的。小人请了老猎户来辨认之后,确认是黑熊的毛发,所以推断凶手应该是戴了没有去毛的黑熊皮做的拳套,掌击乞丐时留下的。小的准备派出人手满城查找这样的拳套,特别是练武之人。抓来拷问,应该能破案。” 县尉微微摇头道:“这太盲目了,我有个更妙的招。” “大人的计谋绝对是最好的。” 雷都头满脸赔笑说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要派人假扮乞丐,等着凶犯上钩。一旦凶犯出现,便可趁机擒住。但假扮凶乞丐的这人必须身手不错,不然连自保都不能,反倒枉送了性命。”县尉凝视着雷都头,说道,“既然你觉得这个计谋好,你武功也还不错,就由你来假扮吧,如何呀?” 一听这话,雷都头几乎要哭了。那几具尸体他先后都查看过,对方能一掌将人的前胸打得凹陷进去,骨断筋折,能将筋骨肩胛骨一掌击碎,将坚硬的头骨拍得粉碎,这种功力简直让人心寒。雷都头自忖自己的筋骨并不比这些人更坚硬。这些年,他也就抓个小毛贼之类的而已,有什么本事与这等武林高手抗衡,若是对方拍上一掌,那自己连大宋朝的胥吏服装都还没穿上就只能宣告为大宋因公殉职了。 第43章 另有深意 但是雷都头又不能自认怕死,得找个好一点的借口。 他可怜巴巴的说:“大人,你看小人这副身材,肥头大耳的,怎么看都不像乞丐呀,一看就会令人生疑的。” “未必一定要装乞丐嘛,可以装成逃荒的难民。难民中就有不少大幅便便的跟你这样的,再说,我查看过死去的几个人,其中也有身强力壮者,可见凶手挑人不一定只挑瘦弱的乞丐,只要是流落街头者,他都可能下手。要装得像一点,应该会引他上钩,或许,这种少林金刚掌,就想在你这样的身体上拍两下找找感觉呢!” “少林金刚掌?凶手难道是少林寺的?”雷都头这会真的害怕了,他知道钟县尉武功高绝,目光敏锐,他想必已经认出死者身上所中的掌就是赫赫有名的少林金刚掌。这玩意儿光听名字都够吓得一身冷汗,更别说拍到身上是什么滋味了。 “那也未必,只是这力道刚猛,看着有点像罢了。” 不管是不是少林寺的掌法,反正力道刚猛是肯定的了,自己是无论如何挨不起这样一掌的。雷都头尽可能装出可怜的样子,带着哭腔说:“县尉,小的家里还有七八十岁的老母……” 县尉一双浓眉一挑,眼中放出一道精光,语气顿时由调侃变成了阴冷:“谁家没有妻儿老小?你是都头,不率先垂范,下面的人如何服你?——当然,你若不愿去我也不勉强。你的都头也就不用当了。” 说罢,县尉转身走回卷耳几案后,撩衣袍坐了下来,拿起公文继续批阅,再也不瞧他。 雷都头哪还敢说二话,县尉这已经是严重警告了啊,如果自己还在哀求,只怕当场会将自己一麻到底,甚至革除公职赶出衙门那也是轻而易举的。现在刚刚归顺大宋,正是人人都想着立功讨得新主子的欢心,谁还顾得上别人死活,谁都会有这样想法的,也怪不得县尉。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县尉虽然把这部任务布置给了自己,但自己还可以再布置给下面的兵士,可以多叫一些人假扮乞丐,自己只要找一个没人瞧得见的地方藏起来,这么多乞丐,倒霉事未必就能落到自己头上来,这不就行了吗? 想到这主意,雷都头顿时轻松了些,赶紧抱拳拱手说道:“小人听从县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定将凶犯拿下!” 说罢倒退几步,这才转身出了签押房。 看着雷都头退出去之后,县尉嘴角这才露出了一抹笑意。县尉负责的就是侦破命案,案件能否侦破涉及到他的政绩,一旦因为命案破不了追责的话,第一个倒霉的会是他,其次才是知县。知县也是跟他穿着一条线上的蚂蚱,他必须把这连环命案向知县大人做个禀报。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大宋国刚刚接管吴越国,很多事情没有定数,偷窥自己县尉宝座的人不在少数,宣州短时间之内连续发生了多起命案,尽管他已经下令严密封锁了消息,尽可能不传扬出去,但纸是保不住火的。所以尽快破案的同时,要拉上知县作为同盟共进退才行。 县尉把公文放在桌上,站起身,飘飘大袖往身后一拂,迈步出来,直奔知县大人的签押房。 知县签押房里,此刻坐着县丞和主簿,两人正在毕恭毕敬的听着知县说话,知县手里拿着一份公文。 见到县尉进来之后,知县很是高兴,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派人去叫你呢!快坐下说话。” 钟县尉便坐在了县丞的下首。 知县说道:“刚刚接到朝廷户部发来的公文,说当今皇上体察民情,福泽四海,知道吴越国有不少贫苦百姓,所以特意下旨开仓放粮。每人一合米(三两),要求必须本人亲自到衙门来领取并登记。当今皇帝真是心系民情,为我宣州百姓福祉着想啊!我正跟两位商议如何将粮食发放到每个人的人头,确保没有遗漏。” 县尉一听这话便明白了所谓的开仓放粮,只是一种借口,因为每人才一盒米,刚好够煮一碗饭的,所以放粮的真正目的应该是让吴越国子民们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大宋皇帝的统治之下。这是一个查看子民是否臣服的方法,是非常技巧的。同时还有另外一个附带的作用,那就是统计人口,看看吴越国境内到底有多少人。 这种开仓放粮的事本来不归钟县尉管,但是,知县已经体会到了放粮的真正用意,一旦遇到拒绝领粮的人,便是不愿意归顺大宋的,那就要圈定作为重点监控对象了。 等到把这件事商议妥当之后,县丞和主簿两人告辞走了,钟县尉这才把案子的事情向知县大人做了禀报。 知县阴着脸频频点头,赞成县尉引蛇出洞的办法,要求,务必要将凶犯捉拿归案。 …………………… 傍晚。 杨仙茅走街串巷当铃医给人无痛拔牙点痦子,刚刚回到家,便看见大堂里铁蛋正在跟父亲杨明德说话,说得很是高兴口沫横飞的。杨明德不停点着头面露微笑,显然对于铁蛋的话很感兴趣。 杨仙茅迈步进去,铁蛋见他回来非常高兴,赶紧说道:“我可等你好半天了现在才回来。” “有什么事吗?” “我刚从衙门得到消息,大宋皇帝要开仓赈灾,救济百姓,皇恩浩荡,每个人有一合米呢!” 杨仙茅道:“这是好事啊,就是粮食少了点。” “不少了,你要知道,我们大宋军队马上要征战北汉,接着还要打契丹,正是急需军粮的时候。这么紧要关头,却还拿出粮食来赈济百姓,可见大宋皇帝胸怀多宽广爱民如子啊,我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跑来告诉你来了。明天开始赈灾,你们家三口人,差不多可以领到一斤米呢!” 杨明德捋着胡须说道:“虽然一合米数量的确不算多,对于大户人家来说,这点粮食实在不值一提,但是对于穷苦百姓来说,那可是雪中送炭救命的粮食,所以,天下穷苦百姓必定对皇帝感恩戴德。我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很振奋,我原先就听说过大宋皇帝仁义治天下,现在看来果不其然啊!” 张氏也微笑说:“有这样的好皇帝,我们百姓就会有好日子过了。” 第44章 黑毛的线索 铁蛋又说道:“按照朝廷的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去领,要登记名字并报到朝廷上去。” 杨明德愣了一下,从这句话中他又体会出了这次开仓放粮的另一个含义,原先的欢喜又渐渐消失了,原来大宋皇帝里面另有深意,可能更多的是想看一看吴越国子民究竟有没有臣服大宋的统治,所以才把领粮食定为必须做的事情。 杨仙茅放下东西之后,将铁蛋叫到了自己屋里说话,杨仙茅问铁蛋:“今天上午发现的那凶杀案,结果怎么样了?” “我跑来找你,一方面要告诉你皇帝赈灾的事,另一方面就是要说这件事——县尉找了个老猎户来,已经查出那被打死的妇人胸口衣服上的那一小根黑毛,是黑熊的,所以怀疑凶手很可能是戴着黑熊皮毛的拳套将乞丐打死的,现在正准备缉拿凶犯呢!” 杨仙茅不由心头一动:“黑熊的毛?” 他脑海里立刻想起了熊家庄看见的那可怕的一幕。那个不把别人的性命当一回事的熊庄主的女儿熊金枝,就是养有一头黑熊,曾经用黑熊来吓唬她倒插门的夫婿。 会不会是这黑熊干的呢? 他又细细回想了一下那五个受害人身上的伤,凹陷范围比正常人的手掌还要大一些,的确很像狗熊巨大的熊爪,但是有一点让他觉得不大可能,那就是这六个受害人身上的伤都是重手法造成,如果狗熊拍在身上,狗熊的爪子异常厉害,肯定会在身上留下几道血槽,甚至将一块肌肉骨骼都撕碎扯掉。 铁蛋见他傻傻的没说话,似乎在思索什么,便推了他一下问道:“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杨仙茅仿佛刚从睡梦中醒过来,“我曾经在北城熊家庄看见庄主女儿饲养有一头大黑熊,那黑熊十分凶猛,这庄主的女儿指使狗熊去撕咬他倒插门的夫婿。” “你怀疑她女儿才是凶手?” “不能这么说,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如果是狗熊的话,在人的身上绝对会留下爪子抓伤的痕迹,但是我们并没有看到这种痕迹。” 铁蛋原本很高兴,一听这话倒是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又沮丧的点了点头说:“是呀,她到底是熊庄主的女儿,熊庄主可以宣州有名的大财主,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铁蛋这才告辞离开了药铺。 他一边往家走一边琢磨刚才杨仙茅的话,觉得这件事还是该向雷都头说一下才好。毕竟是一个线索,而这案子雷都头已经放下话,谁要能提供对破案有帮助的线索,会有重赏。 所以铁蛋转了方向,径直来到了班房。 几个捕快正在一边喝酒一边赌钱。铁蛋在门口张望,却没见到雷都头。一个兵士认识他是衙门仵作的徒弟,便问道:“你干嘛?” “我找雷都头有重要的事情。” “雷都头这几天请假,有什么事你找孙都头。” 县衙里有若干马步弓手,分属几个都头负责统领。 孙都头在另外一个院子里面。铁蛋来到这里见到孙都头,正在跟几个心腹兵丁喝酒聊天。他们喝的也都是比较淡的水酒,一来没什么钱喝好酒,二来主要是这种酒比较淡,不会喝醉了误事,所以县尉有时候见到了也就睁一只眼闭只眼。 铁蛋进来之后,对孙都头说:“大爷,有件事涉及到连续发生的命案的,我想向您禀报一下。” “什么事?” “是这样的,嗯,这个……咳咳”铁蛋知道目前这个案子还处于保密状态,所以他也不知道屋里的这些人是不是适合当着他们面说这事,因此咳嗽了两声,没有往下说。 那孙都头也知道这案子知县大人和钟县尉都非常重视,于是,将手里的酒碗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出门外。铁蛋跟他出来,到了外面一个角落。孙都头这才说道:“好了,你说吧!” “我的好朋友回春堂的杨仙茅,曾经在北城熊家庄看见庄主女儿养有一头黑熊,而且还指使黑熊吓唬上门夫婿,而今天发现的被打死的中年妇人乞丐,她的衣服上发现了一根黑色短毛,经过老猎户辨认就是黑熊的毛发。” 这案子孙都头没有直接参与侦破,所以也不了解,但是听到铁蛋这么说,顿时觉得这线索非常重要,应该第一时间禀报,于是道:“你跟我去见县尉,把这件事告诉他,由他做决定。” 孙都头带着铁蛋到了县尉屋子里,铁蛋把杨仙茅的发现告诉了县尉。 县尉平静地听完了铁蛋所说的话,没有做任何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铁蛋赶紧告辞离开。出来之后挠了挠头,有些悻悻的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这个消息至少能赚个百来钱,好去喝一角酒呢,原来不值钱。” 等铁蛋走了之后,县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思索片刻,对孙都头说道:“这个消息非常重要,你马上派人暗中盯着熊家庄,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有什么消息你直接来向我禀报。” 孙都头有些张皇,忙陪着笑说:“这个案子一直都是雷都头……” “他有别的事,你不用管,你来接手办这个事。” 孙都头暗自高兴,这有点偷摘果子的意思,赶紧抱拳拱手答应,立刻快步出去安排人埋伏监视熊家庄去了。 过了两天,赈灾的粮食都已经到位,并分派到各乡村的粮仓里。 随后,衙门口照壁上贴出了告示,而且不仅是衙门照壁,全城大街小巷到处都张贴了告示,府县两级衙门派出三班衙役,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到处吆喝,通报说从次日开始的三天内到衙门去领粮食,以家为单位,必须亲自前往,要签字画押登记。 整整一天,敲锣打鼓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可是向大宋皇帝展示自己办事才能的机会,所以,衙门的官吏都卯足了劲,全力投入到这次开仓放粮,登记人口的工作中。 每人只有一合粮食,数量并不大,所以县衙粮仓的粮食足以承担这项任务。 第45章 是祸躲不过 因为有三天开仓赈粮的时间,所以杨明德决定他们家第三天再去领粮食,把前面的时间让给那些最需要粮食的穷苦百姓。所以这两天杨仙茅都是摇着铃铛继续走街串巷的行医,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街上行人少了很多,衙门口却人山人海排着长长的队。 由此,他才感觉到,看得起这一点点米的穷苦百姓真的比他想象的多多了。 到了第三天,他们一家人这才来到衙门领粮食。 这天的人明显比前两天少了很多,大多数家里还过得去的人家都选择了最后一天才来,对他们来说,这一点粮食并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在衙门领粮食登记,以表示臣服大宋,出来之后就把手里的这一点粮食随手送给了外面等着的乞丐。 因此,几乎全城乞丐这三天都聚拢在衙门口乞讨。当然,除了雷都头和他手下兵丁假扮的十几个乞丐之外。 连续这几天,他们披着破衣烂衫,端着一口碗,分散在城的大街小巷沿街乞讨。他们没有跟其他乞丐去衙门口讨粮食,因为在衙门口人很多,凶犯不可能当众行凶,所以他们只是在城里街头巷尾游荡,等着凶手出现。一旦凶手出现,在这些假扮乞丐四周假扮成客商行人伙计等等的兵士,就会扑将上去实施抓捕,同时燃放焰火,召唤增援。 而同样扮成乞丐的雷都头,尽管也穿着破衣烂衫的,却躲在隐蔽的小巷子里,他周围有更多的假扮各种的兵士。 这几天平安无事,雷都头很高兴。不过又很担忧。那凶手一日不出现,他就得一日假扮乞丐过这饥寒交迫的日子。为了假扮得更像一点,他必须穿得衣衫褴褛,冰天雪地里冻得簌簌发抖。好在他长得比较胖,肌肉比较耐寒,所以还能勉强坚持下去,但是经过三天煎熬,他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坚持了,开始琢磨着如何说服钟县尉取消这个荒唐的抓捕方案,结束他的苦难日子。 此刻,他正蹲坐在一个屋角。这里远离街道,比较隐蔽,如果不是刻意的寻找,一般也不会注意到他的,他在这儿呆了几天平安无事,又被风,又掩人耳目。他对自己选的这位置很满意。 一个兵丁在他数百步远的街口蹲着乞讨,一个醉汉摇摇晃晃沿着街走了过来,看样子喝大了。这醉汉长得十分壮硕,身穿青色棉绸劲装,看样子是个练家子,尽管寒风凛冽,他却将衣襟扯开了,露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一边走一边往嘴里灌酒,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正在他脚下不停往前走,仰脖咚咚往嘴里灌酒的时候,不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一个踉跄往前摔出。好在他身手不错,就地打了个滚,没有摔伤,只是手里的酒葫芦摔在街面结了冰的青石板上,咔嚓一声摔得粉碎。 他气得破口大骂,从地上爬起来扭头一看,原来是被街边一个乞丐伸出的一条腿绊倒的。 那年轻乞丐脸上脏兮兮的,穿得十分破烂,一条腿蜷缩着,一条腿伸直,当然也不是故意要绊他,本来就是这么坐着的,只是他从这乞丐身边时走过,乞丐没留神他,他喝酒也没留神乞丐,结果被无意中绊倒了。 尽管是对方显然是无意的,又是个可怜的乞丐,但是醉汉还是很恼怒。因为他手里最喜欢的酒葫芦砸碎了。他咆哮着冲了过来,揪着乞丐拎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脚。 兵士假装的乞丐以为这人就是要等的凶犯,便不顾一切地死死地抱住了醉汉的一条腿,高喊着:“抓凶犯!抓到凶犯了,快来呀!” 瞬时间,四周的店铺伙计,路边摊的掌柜,懒散的走来走去的闲人,小吃店上的食客,十几个人饿虎扑食一般朝他们冲了过来,手里拎着铁链、腰刀,吆喝着:“休要走了凶犯!” 那醉汉没等回过神来,已经被这十几个人扑过来拳打脚踢便要用铁链锁住。这醉汉到底是个练家子,武功虽然不高,但对付一般兵士绰绰有余,突然遇袭也不慌乱,拳打脚踢,与这十几个人厮斗起来。 这些人只是一般的兵士,武功单打独斗根本不是这醉汉的对手,好在有十几个人,又得到死命令凶犯出现勇敢抓捕的重伤,临阵退缩者军法从事,所以玩命地往前冲。领头的掏出焰火朝天空射了出去,一朵烟花在天上炸开,四周埋伏的兵士立刻发了疯一般大叫着朝这边冲了过来。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便装,所以壮汉并不知道是衙门的兵士,还以为跟乞丐是一伙的,一看对方人多,便且打且走。兵士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围在中间,在被打倒了十几个之后,这才仗着人多终于将大壮汉压在地上,用铁链捆了。 雷都头躲在街道里没有过去参加攻击,因为那么多兵士也不缺他一个。他只是探头出来张望。但是在暮色之中,只看得见巷口他安排下的兵士发了疯的一般往前冲,他现在还不确定究竟抓到的是不是要抓的那凶手,所以他还不着急出现,想等把人抓到了问清楚的确是要抓的凶犯之后,他这才会露面。所以,他很尽可能蜷缩在角落里,只是探头张望。 忽然,他感觉到身后似乎有响动,下意识一回头,可是没等他看清楚身后的动静,脖颈上便已经被重重劈了一掌,顿时眼前一黑,软倒在雪地中。 …………………… 这天早上,杨仙茅早早的起来,天还没亮,他就从后巷出来,跑到了不远的小松岗,在树林中一片草地上开始修炼华佗的《青囊经》上面记载的五禽戏。 修炼五禽戏之后,明显感觉到神清气爽,劲力十足,力气比以前有明显长进。这让他尝到了甜头,修炼更加刻苦,每天早晚两次,只要没有其他事情事情耽误,必定风雨无阻。 第46章 雷都头不见了 杨仙茅首先修炼的是熊戏功法。按照气息运行图开始运行之后,便感觉到似乎有一只小老鼠沿着经脉快速的游动,一套功法练了几个周天之后,便感觉全身肌肉硬邦邦根本不害怕攻击。好奇之下,从地上抓了一块石头往自己大腿上砸了两下,居然感觉不到有多疼痛,仿佛身体披了一层皮革一般。 兴奋之余,他又开始修炼虎戏功法。这套功法在体内运行几个周天之后,他便感觉双腿充满了力量。抬腿几个踢腿,竟然带着劲风。一时性起,猛的一脚,踢在一棵碗口大的树上。那树被踢得猛烈摇摇晃,一树雪绒花纷纷坠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而他却感觉不到小腿撞击在树干上有多疼痛。他欣喜地抬头望着树上光秃秃的树枝,在以前,就算他双手抓住树干用力摇晃,也未必能把树上的雪抖落的如此干净。 接着修炼猿戏功法。这套功法同样在体内运行几周天之后,便觉得双臂力量大增,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感觉,一时性起,把地上的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远远的扔了出去,重重地在地上砸了一个坑出来。他惊呆了,这份力量,自己这之前是根本不可能拥有的。 然后,他开始修炼鹿戏功法,这套功法模仿灵巧的梅花鹿穿蹦跳跃的动作,施展出来穿柳插花一般,步法十分灵动。 最后修炼鹤戏功法。这套功法最为特别,修炼之后,便觉得全身身轻如燕,忍不住脚下一点地,纵身上了一个身边一棵大树,树枝上蹿蹦跳跃,嗖嗖几下便到了树梢,抓住树枝,往远处眺望边眺望,只见晨曦慢慢推开了黎明的黑暗,一抹彩霞映红了山巅。 ………… 修炼完毕,杨仙茅回到药铺,帮母亲开了药铺门,收拾停当之后,他就准备去取他定做的手术器械了,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时间。 杨仙茅先来到了银匠铺。掌柜的见到他,一个劲摇头。杨仙茅一看,不由心里凉了半截,难道打造失败,竟然没能做出中空针头来吗? 不过,掌柜的后面说的话让杨先茅松了口气,他说道:“公子,说实话,做你这笔生意我算是亏大了。——五天五夜,我们的老银匠基本上就没合过眼,因为这么细,又是中空的,很容易折断,先后断了好几根,为了讲究信誉,只能咬牙熬夜加工。终于成功了这么一根。老铁匠熬得心力憔悴,眼睛充血。这不,正在屋里睡觉补瞌睡呢。他说以后再有这样的活,少了十两银子打死都不接。先前说得太少了,不知道原来这么麻烦,只收了你五两银子,但说过了又不能反悔,公子,说实话你可是占了个大便宜。” 杨仙茅笑呵呵拱手连声说辛苦。打磨这样精巧的一根中空针头的确难度很大。 掌柜的拿出一个木盒,打开之后,取出了一根细细的针管,正是按照杨仙茅设计的用于输血的针管。后端有一个筷子头大小的螺口,可以与黄铜弯管和漏斗相连。 他刻意观察了针头,拿起来,把粗的一头含住轻轻吹,感觉到气息缓缓从针尖泄出。 掌柜的笑了说:“你这样试,试不出露水的,得浇点水进去就知道了,我已经测试过,不过你可以再试试。” 说罢,拿了一碗清水过来,然后用一个很小巧的漏斗插到,螺口一端,轻轻往里倒了一点水,就见针管头有一道细细的水流了出来。仔细观察,针头并没有任何缝隙,没有水浸出来。杨仙茅很满意。 掌柜的又拿来了杨仙茅定做的导尿管和引流管。 当下付了诊金之后,将针头放回盒子里,把导尿管和引流管也收了。谢过掌柜,又让他代为向老银匠表示感谢,这才告辞出来银匠铺,来到了铁匠铺。 铁匠铺的弯管漏斗已经打好了,包括支撑的木架子,做工都还不错。 杨仙茅测试了弯管漏斗,没有发现任何缝隙和水沁痕迹,接着将弯管漏斗和针头的螺口旋转连接,因为尺寸已经是设定好的,所以严丝合缝,再用水浇进去,也没有半点漏水的。 杨仙茅极为满意,这钱花得很值,这玩意儿将来能救很多人的性命。 弯管漏斗也都很小巧,用一个木匣子装着。杨仙茅付了剩下的费用之后,带着东西回到了回春堂。他将这两样东西放在锅里用开水煮沸消毒之后,用高温消毒过的纱布包裹,放在干净的盒子里待用。 —————— 三天赈灾粮发放全部完毕。 次日,负责登记的主簿开始核对哪些人没有来领粮食。核对之下,没有来领的很少。他列了一份名单,来到知县宅院他作了禀报。 知县皱着眉把名单看完之后,对身后伺候的随从说道:“去把县尉叫来。” 随从快步来到县尉院子,但是现为不在。问了之后才知道县尉昨天晚上就带着孙都头以及几队兵士出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随从听了这话,赶紧跑回来禀报知县。知县一听,觉得事情严重,马上派人去寻找。费了半天劲终于把没头苍蝇似的县尉找了回来。 来到知县屋里,钟县尉一脸沮丧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知县赶紧摒退左右,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钟县尉长长的叹了一声,这才说道:“卑职让雷都头假扮乞丐,诱骗凶犯出来,结果……,他失踪了。” 知县大吃了一惊:“为什么不赶紧来告诉本官?” “卑职很着急,想先把人找回来,或者是先查访,看看有没有线索,再来向知县大人禀报。可是所有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任何着落,一直忙活到先前,我正准备来向大人禀报,大人的人就找到我了。” “难道是那凶犯把他抓走了?” “不好说,因为先前发现的六个受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抓走之后杀害的。” 第47章 县尉登门 知县又问:“如果不是凶犯,会不会是雷都头有什么仇家将他劫持走了呢?” “卑职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一直在查这件事。把他所有的朋友熟人都查遍了,都没有任何线索。” 说到这,县尉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把这个消息禀报出来,最后他还是决定说了:“前几天康仵作的徒弟铁蛋向我禀报,说是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曾经在北城熊家庄里面见到过熊庄主的女儿圈养有一头黑熊。在死者致命伤对应部位的衣服上发现了一根动物的毛发,经过老猎户辨认就是一头黑熊的……” “那应该派人去查证呀,说不定这熊庄主就是凶犯!” 知县也是立功心切,明明知道还没抓到把柄,但是已经先把自己推测说了出来, 县尉到没有他这么紧张焦急,因为他经办了多起重大命案,知道首先应该收集必要的证据,特别是针对熊庄主这样的大户人家,也不知道他身后有没有其他背景,所以必须谨慎。拱手说道:“卑职安排了人手,乔装之后埋伏在熊家庄附近了,想搜集证据。但是蹲守的人禀报说没有看到有人被抓紧去,也没看见别的什么可疑的事情。” “如果是他们,当然不会公然抓走都头的。或许是藏在马车里。” “那就麻烦了,熊家庄每天马车进进出出很频繁的。——或许不是熊家庄的人干的。这熊庄主是条汉子,家财万贯,没必要抓捕衙门都头,跟朝廷对着干嘛。” “这倒也是,可雷都头人呢?”高知县跺脚道“总不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吧?这可如何是好?” 钟县尉咬咬牙道:“必须派人潜入熊家庄去探个究竟,看看是不是被熊家庄的人抓到山庄里去了。因为从现在情况来看,打死那几个乞丐的凶犯,十有八九是熊家庄的人,甚至可能是那头黑熊。必须派潜入查看。” 高知县连连点头说道:“这主意好,钟县尉你的武功高强,要不,就由你辛苦一趟如何。” 钟县尉不由苦笑,心想我好歹也是一个县尉,虽然是你的属下,可你也不能把我当伙计用吧?我好歹也是个官员呢。总不能让我堂堂县尉以身犯险。 于是他对高知县说道:“按理说,知县大人的您的吩咐卑职理应遵从,只是,如果卑职潜入熊家庄,一旦被发现,卑职好歹是朝廷命官,私入民宅可有些说不清楚。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以正常进入熊家庄查看情况。” “是吗?钟县尉说的是谁?” “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钟县尉缓缓说道,“他不会武功,进入不会引起警觉。而且先前就是他,在熊家庄发现了那只大狗熊,说明他应该能够自由出入熊家庄,所以,派他去是最适合的。” 高知县连连点头:“没错,派他去最适合,要不还是辛苦你一趟,跟他商量一下,若是能够找到雷都头,可是奇功一件,本官一定会犒赏他的。” 钟县尉当即起身抱拳拱手答应了,告辞出来,快步回到自己签押房,立刻吩咐随从:“去把回春堂的小郎中叫来,啊不,去把他请来。” 说完了这话,他又觉得不妥,这可是一个以身犯险的事情,如果礼数不够,只怕小郎中会拒绝,那就麻烦了,毕竟人家不是衙门的人,也不能强迫他去干什么。所以,钟县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说道:“算了,我亲自去回春堂拜会一下这位小郎中,备马!” 钟县尉为了掩人耳目,没有骑马,而是坐了一乘小轿,带了一个随从,从衙门后门出来,走小巷,绕了路,这才来到了回春堂。 进了回春堂,便看见小郎中杨仙茅得意洋洋手里拿了把银光闪闪的钳子,上面夹着一颗带着血丝的牙齿,道:“我的无痛拔牙怎么样?一点都不痛吧?你这颗烂牙若是让别的郎中来拔,不痛得你死去活来那才怪了。” 那年轻人一边不停吐着带血丝的口水,一边不停点头道:“还真是一点都不痛。还真是神了!” “无痛拔牙?” 钟县尉听了这话有些吃惊。因为他知道牙痛之人为了拔牙,可是吃尽了苦头的,若是真的无痛拔牙,这门技术那还真是来钱的行当。 钟县尉身穿便装,又不说话,杨仙茅在拔牙,没注意别人。杨明德倒是注意到了他,开始没在意,见他也不坐在候诊的长椅之上,而是径直站在那儿瞧着杨仙茅,便仔细看了看,竟然就是县衙的县尉大人。又是紧张又是惶恐,忙抢步上前抱拳施礼:“草民拜见县尉大老爷!” 杨敏德和张氏上次因为病人的过敏反应死了,曾经吃过官司,正是钟县尉亲自审理的,所以认得。 钟县尉赶紧抱拳拱手还了一礼,陪着笑说道:“本官来得匆忙,有些唐突了,只是事情紧迫,所以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杨明德原先以为钟县尉是来看病的,还真有些受宠若惊,想着县尉大老爷找自己看病,这还是前所未有的,特别是在韩神医来了之后,县衙的官吏基本上不到他回春堂来了,一般都是去韩氏医馆,现在县尉却找上门,还以为江水倒流呢,却原来是另有其事。 杨明德赶紧陪笑问:“却不知钟县尉有何指教?草民一定尽心协力做好。” “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想跟令郎商议,不知方便否?” 杨明德夫妇见县尉大老爷亲自上门要跟自己儿子商议事情,不由得有些惶恐不安,却不敢问是什么事,望向杨仙茅。 杨仙茅却猜到了个大概,便道:“行啊,到我屋里说罢。” 杨仙茅带着钟县尉来到自己房间,张氏赶紧沏茶。然后把房门带上。 两人坐下之后,钟县尉拱手道:“小郎中,你先前连续发现了好几个乞丐被人用重手法打死,发现并禀报命案,应该奖赏的,这件事本官记在心里了,不过现在又出了问题,等到彻底了结此案之后,本官会按功行赏,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杨仙茅知道,县尉大人亲自登门,肯定不是为了向自己说将来如何犒赏他的事,只怕是先用这个打个埋伏,好让自己答应他后面的事,这叫先给麦芽糖,后打狼牙棒。 所以杨仙茅没有接腔,甚至也没表示感谢,等着县尉往下说。 第48章 狭路相逢 钟县尉到有些尴尬了,说:“本官要跟你商议的事情,关系重大,时间紧迫,容不得拖延。这件事的确关系重大,你若当真办成了,那本官一定会重重地赏赐你的。” 杨仙茅还是没吭气。因为他已经从对方话语中听出这件事很棘手,甚至凶险。让自己以身犯险去完成衙门重任,那就得看看,究竟值不值得这样做了。 钟县尉当然知道杨仙茅心中顾虑,把腰间钱袋取了下来,扯开口子,哗啦一下,将里面的几块碎银子和铜钱都倒在了桌上,道:“这里差不多有五两银子,算是酬谢你的定金。你若完成了这项重任,本官另酬谢你五两银子。至于其他好处,就更不待说。” 他的话说得很清楚,跟衙门官员搞好了关系,对于他们药铺来说当然是大有好处的,这种好处只怕往往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 虽然县尉用十两银子作为悬赏,同时还许诺会有其他好处,杨仙茅还是很谨慎,不轻易答应,说道:“大老爷先说是什么事情,我看看能否完成,若是完不成,岂不是坏了大人的大计?” 钟县尉点点头,道:“我们县衙的雷都头,为了破获你先前报官的几个乞丐被人击毙的案子,假扮乞丐,没想到莫名其妙失踪了,我们根据死者胸口发现的一根黑熊的毛发,断定熊家庄有重大作案嫌疑。因为熊庄主武功高强,他的女儿饲养有黑熊,而且性格暴戾,很有可能是他们将雷都头劫持了去。但目前又没有证据证实这一点,所以,我想请你前往熊家庄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雷都头的踪迹。如果有他的消息,你只需要不动声色的回来告诉我就行了,你意下如何?” 杨仙茅一听是这件事,不由得暗自舒了口气。他在给那位中年书生右手接筋络,随时可以去查看他的恢复情况,所以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庄子,更何况中年书生他们已经交代了自己随时可以去找他们,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帮忙的话。特别是那位漂亮的女侠冯秋雨,更是帮自己救出了那熊庄主可怜的倒插门女婿,证明是言而有信的。她是熊家庄护院,可以再庄上自由巡视,只需要托她打探一下应该就清楚了。 所以,杨仙茅拱手道:“好,大老爷的吩咐当然要照办的了,这就去探访一番,有消息立刻向大老爷回报。” 钟县尉听杨仙茅痛快答应了,十分高兴,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很好,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很不简单,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赞叹一番之后,钟县尉便告辞返回了衙门,叮嘱门子,回春堂小郎中杨仙茅有事找他的话,直接带他来见。 送走了钟县尉之后,杨明德到底有些担心,悄悄将杨仙茅叫到一边低声问县尉大人来找他有什么事情。杨仙茅当然不会说这么重要的事,只是将那五两碎银子递给了杨明德,说道:“我上次发现了一个连环杀人案,县尉大人赏的,没别的事。” 杨明德狐疑地瞧着杨仙茅,低声说:“为了表示感谢就给你五两银子,只怕说不过去吧?” “怎么说不过去了?大宋皇帝刚接管我们吴越国,县尉他们正憋着劲想破案立功啊。” 杨明德恍然点头,还想再接着追问,有病人进来看病了,于是赶紧接待病人去了。杨仙茅跟母亲张氏说了出去有事,便离开了药铺。 杨仙茅径直来到了熊家庄门口,告诉门房家丁说自己找看家护院冯秋雨。看门的庄丁,上次见过杨仙茅跟他们一起进来,相谈甚欢,便笑呵呵让他进去了,并告诉他冯秋雨他们就在内宅。 具体的位置杨仙茅上次来过,知道路线,所以无需人领着。他径直迈步往内院走。 走了一段路,便到了上次看见庄主女儿吊打上门夫婿的院子前,那棵老槐树依旧在那,只是没见到那位凶巴巴的少女。 杨仙茅暗自吐了口气,他还真不愿意看见那少女吊打其他人,然后指使那头可怕的黑熊张牙舞爪的去威胁,松了口气要往前走。不料屋角转出来几个人,一见之下,杨仙茅大吃一惊,却原来正是那庄主女儿熊金枝。她身后跟着两个熊奴,牵着那头大狗熊,走在地上都能听到沉闷的咚咚声。 杨仙茅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看见那少女朝着他走了过来,于是便侧身让到路边,垂手而立。 熊金枝挺着胸,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鞭子,来到杨仙茅面前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冷冷的声音说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我是回春堂的小郎中,我来找贵庄护院给他瞧病的。” “护院生病了?我咋不知道!” “是一个中年书生,不过他不是生病,而是右手拇指有残疾,我已经将断了的筋络续上了,今天来看看情况。” 熊金枝一听不由大喜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能够接上筋络的小子啊,听说你很有本事,能够把断了的筋络重新接上,而且没有任何痛苦,我还正想跟爹爹说把你叫来,问问你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呢?正好你现在来了,——快,教我这个法子!” 杨仙茅对熊金枝很厌恶,再说了,华佗神技如何能随便传人呢?所以他冷冷道:“抱歉,我的医术不外传。” “我让你教你就教,少废话!再推三阻四的,我就让你好看!别说是你一个小小郎中,就算衙门的人我也不放在眼里。看不顺眼一样拿下,你信不信?” 杨仙茅不由心中一动,熊金枝这话似乎有所指,从这话可以推测雷都头应该就在庄上。他瞟了这少女一眼,心想,这女人还真是胸大无脑,怎么连这种事都说出来,看来是骄横跋扈惯了,根本不在意后果。 杨仙茅见她恶狠狠盯着自己,背着手,语气更冷:“我说了,我的医术不传人。” 第49章 跋扈的女人 熊金枝柳眉一竖,怒道:“我跟你说了,不准推三阻四,让你教我你就教,你还说这借口,你不听本姑娘的话,不给你点颜色你不知道本姑娘的厉害!——熊将军,给他个下马威!” 话音刚落,熊金枝闪身在一旁。他身后的熊奴便放开了手里系着大黑熊的铁链。 那黑熊跟一头大牯牛般粗壮,小圆眼睛盯住了杨仙茅,咚咚踩着青石板,上前几步,突然一声狂吼,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前爪在空中挥舞着,眼中闪出凶光,一步一步朝着杨仙茅走了过去。 杨仙茅并没有闪避,他不相信熊金枝会对不是庄上的人也痛下杀手,那真是无法无天了,而且,他知道如果自己转身要跑,也绝对跑不过狗熊,这种动物看着笨拙,实际上动作敏捷快速无比,与其被对方追上,倒不如就站在这看看它究竟想干什么。 那狗熊将右手掌高高举起,朝着杨仙茅脑袋缓缓压了下来。 这狗熊本来就高出杨仙茅一大截,这一招泰山压顶下来,速度虽然缓慢,但是力量依旧十足。 杨仙茅抬头望去,不由心中一动,因为他看见狗熊巨大前掌上面的利爪都已经被剪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熊掌。 原来这狗熊居然没有利爪,这就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死者的致命伤上没有利爪抓过留下的血槽,原来是熊掌的利爪被剪掉了,只剩下熊掌重击留下的钝器创伤,而没有利爪抓伤。 这样看来,那几个被击毙的可怜的乞丐并不是什么武功高手所为,而是被这位熊家庄庄主女儿熊金枝的大狗熊活活打死的。这狗熊就是真凶! 狗熊爪子已经到了头顶,他没有闪避,他能抱起磨盘大的石头扔出去,他想看看能不能撑住狗熊缓慢的这一掌。所以想也不想,双手举起来,交叉着架住了狗熊的右爪,用力撑住。眼睛恶狠狠盯着大狗熊。 狗熊的小圆眼睛凶光大盛,右手的爪子向下渐渐用力,压得杨仙茅腰渐渐弯了下去,但他拼命用力撑着。 熊金枝见杨仙茅居然双手能撑住大狗熊的右爪重压,不由又惊又喜,拍手笑道:“好哇,你居然敢跟我的熊将军抗衡,我看你是活腻味了。——熊将军,加油,把他压倒,直到他跪下磕头为止,加油!” 黑狗熊绿豆眼凶光更盛,身体往前跨出一步,身子的重力也压在熊掌之上,顿时将杨仙茅压得半蹲了下去。 杨仙茅深吸一口气,运起熊戏功,体内气息快速奔涌,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从脚下升起,经过腰间直到双臂,这种力量源源不断,而且越来越强,使得他原本已经被压弯的腰,慢慢起来,犹如一棵青松,抖掉积雪之后,又重新伸直了身板。 熊金枝眼见杨仙茅居然将狗熊的右臂顶了回去,不由得又惊又怒,厉声道:“好你小子,居然敢跟我的熊将军对着干好,我看你怎么死!熊将军,将他一只手废了!” 那狗熊似乎听懂了熊金枝的号令,后撤一步,右掌收了回来,抡圆了,带着箫音,朝着杨仙茅举起的双臂猛劈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缓慢施压,而是全力拍击,力道比原先要猛烈得多,杨仙茅知道如果自己硬顶的话,只怕手臂被打得骨断筋折,立刻往后一闪身,躲了开去,这一掌拍了个空。 熊金枝指着杨仙茅怒喝道:“好哇,我的熊将军要打你,你居然敢躲。——熊将军,上!好好给他个教训!” 那狗熊又是一声吼,两只熊爪在空中挥舞,咆哮着往前轮番拍击而去。杨仙茅快速闪避,虽然躲得有些狼狈,但是速度极快,狗熊连续出击,都没能打到他。杨仙茅先前还有些慌乱,待到后来发现自己躲闪的速度完全可以避开狗熊的追击之后,这才镇定下来。 熊金枝发现狗熊奈何不了对方,更是生气,手中长鞭卷了过来。这熊金枝长鞭得到高人指点,那条长鞭犹如灵蛇一般上下翻飞,专找杨仙茅双脚,只想把他卷住扯倒,好让狗熊对付他。 杨仙茅顿时手忙脚乱,一方面要躲闪狗熊的攻击,另一方面又要躲闪熊金枝那灵蛇般的长鞭,几次都差点被鞭子卷到。暗想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先躲开再说。 杨仙茅这主意被熊金枝预先洞察到了,所以,她跟狗熊两个左右夹击封住了他的退路。杨仙茅气得破口大骂:“你个疯狗,你发什么疯!” 熊金枝听他这么骂,更是恼怒,手中长鞭越发狠辣,终于卷住了杨仙茅的左腿,将他扯倒在地。狗熊又一掌朝着地上的杨仙茅拍了下去,竟然是他的脑袋,这要拍中,非脑袋碎裂而死不可。杨仙茅就地打了个滚,这一掌拍在青石板上,咔嚓一声将青石板拍碎成了几块。 杨仙茅被卷住的左腿猛地一收,伸手抓住了长鞭,用力一扯,熊金枝感到一股大力从长鞭传来,竟然把持不住,手中长鞭被他夺了过去。 就这时,狗熊又再次朝地上的杨仙茅重击而来,杨仙茅还要打滚躲闪,忽然眼前一花,一个女子已经挡在了他面前,抬手挥出,数道寒光闪过,那狗熊如遭电噬,全身一颤,顿时软在了地上,尽管发出了狂吼,却动弹不得。 杨仙茅眼尖,已经看清楚挡在他面前的窈窕女子,正是冯秋雨,刚才一挥手间,射出了数枚梅花针,系数打在了狗熊四肢关节处。这梅花针应该加注了内力,封闭了狗熊穴道,狗熊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瘫软在地。 杨仙茅不由大喜,道:“冯姐姐!” 冯秋雨扭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十分狼狈的杨仙茅,嫣然一笑,说道:“没事了,起来吧。” 熊金枝勃然大怒,指着冯秋雨厉声道:“冯护院,你搞什么?为何坏我好事?” 冯秋雨抱拳拱手说:“姑娘请息怒,这位小郎中是来给我大哥看病的。小郎中如果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还请恕罪,我替他向姑娘赔罪。” “你替他赔罪?你与他有什么关系?你居然敢伤我熊将军,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熊金枝的长鞭已经被杨仙茅夺走了,于是她双拳一挥,冲上去对冯秋雨拳打脚踢。但是她的拳脚被冯秋雨轻易闪过,连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第50章 熊庄主 熊金枝已经气发疯了,一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指着冯秋雨吼道:“我跟你拼了!”说罢就要扑出。 刚说到这就听到远方传来洪亮的声音道:“金儿不得无礼,快住手。” 熊金枝一听这声音正是父亲,扭头一看,只见熊庄主快步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另外他另外聘请的三个护院以及一些随从。熊金枝立刻委屈得跟天塌下来似的,扔掉手里的匕首,一下子扑进了熊庄主的怀里,呜呜地哭着说:“冯护院打伤了我的熊将军,爹!你要替我做主,把这冯护院武功废了!把那小郎中的手脚打断!不然我不依。” 杨仙茅气得鼻子都歪了,这女子真是骄纵惯了,将他人生死当儿戏,也难怪,在这乱世之秋,官员基本上也就不管什么事了,法纪没人维护,自然就娇生得如此厉害的一个刁蛮女人出来。 冯秋雨背着手,神情淡淡的瞧着熊庄主。 熊庄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好啦,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是你不好,欺负冯护院,她已经手下留情,不然,要废掉你一只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你还不赶紧感谢人家手下留情,还在这哭什么呢?” 他这话尽管完全是向着冯秋雨,但是听在人耳朵里,却是有些抱怨的意思,冯秋雨不由脸上微微一寒,抱拳拱手说道:“在下莽撞了,请庄主见谅。” “冯护院言重了,是本庄主教导无方。对了,这位小哥是……?”他目光望向了杨仙茅。 杨仙茅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在拍打衣服上的碎雪,听到他问,抱拳拱手道:“在下杨仙茅,是回春堂的郎中,来给护院疗伤的。没想到遇到令千金,竟然用狗熊要来伤我,幸亏冯姐姐出手救助,不然,只怕我已经伤在这狗熊之下。” 熊庄主显然听说了中年书生断筋再续这件事,所以对杨仙茅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他,扭头瞧着冯秋雨说道:“冯护院,这黑熊是小女从小养大的,与小女情同手足。黑熊先前得罪了两位,以至于冯护院愤然出手,伤了它。我就替它给二位陪个罪,还请冯护院将他身上的梅花针取了,饶过了它吧。” 冯秋雨柳眉微微一蹙,走上前,纤纤素指出手如风,插柳穿花一般,转瞬间将狗熊身上关节处的梅花针都取在了手里,那狗熊重新恢复自由,却仿佛害怕熊秋雨,眼中露出萎缩的光芒,咚咚笨拙的退后了几步。 熊金枝赶紧上前抱住狗熊亲热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安慰说:“熊将军别害怕,下次我一定狠狠教训这女人为你报仇。”随后,扭头过来恶狠狠的盯着冯秋雨。 熊庄主咳嗽了一声,说道:“乖女儿,这件事不能怪冯护院,你不许无礼!”说罢,又对冯秋雨抱拳拱手说道,“冯护院,你带小郎中赶紧去给你大哥疗伤去吧。” 冯秋雨点点头,带着杨仙茅往他们护院住的院子快步走了。 等他们走远之后,熊庄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换成了阴冷。熊金枝粉拳在父亲肩膀上重重擂了几拳,跺脚嚎哭,“爹爹,你为啥怕这臭女人不给我出气?平素你都是依我的。” 熊庄主扫了一眼身后跟随的三个看家护院和随从,他们立刻退出老远,不敢偷听他父女谈话。 熊庄主压低了声音道:“这位冯护院武功高强,不在爹爹之下。爹还要用得着她。你切不可因小失大,爹知道你受了委屈,等到以后用不到她的时候,我自然会把她制住,交给你处置,让你出心中恶气,可好啊?” “好哇!爹爹,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赖皮!——还有那小郎中也可恶,我要让熊将军把他打死吃掉,才能出我心中的恶气!”熊金枝高兴地又蹦又跳,眼中挂着泪花。 熊庄主疼爱地瞧着女儿,摸了摸她的头道:“行啊,你爱怎么样都行,爹爹说话从来算话的。” “爹爹真好!” 熊庄主很受用,捋着胡须频频点头,随后又低声道:“你是不是把衙门的雷都头抓到庄上来了?” “爹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还正准备找时间跟您说呢,你就知道了,你可真厉害。” “胡闹,衙门的人也是你抓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假扮乞丐来着,我只是想随便抓个乞丐给我熊将军练掌击术。乞丐都去了衙门口,只见他一个人蹲在小巷角落里,正好是出手的好时候,于是就把他抓回来了,回来之后他才说他是都头,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如果要把他放走的话,只怕我先前抓乞丐给我熊将军练掌的事情就可能会暴露,所以正想跟爹爹你讨个主意呢。——爹爹,你不会这么怕衙门的人吧?” “你懂什么。尽管爹爹不愿意当大宋子民,但也不能公然抓衙门的人啊,那不成了杀官造反了吗?我已经发现庄园附近有不少官兵假扮的人暗中盯着了,都是你惹的祸。” 尽管熊庄主说的话似乎是责备的意思,可是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有责备的味道,所以他女儿压根就不害怕,扮了个鬼脸说道:“反正女儿已经惹下祸来了,大不了女儿自己来处理。——我叫熊将军把那都头杀了吃到肚子里去,就算官军到庄上来找,也找不到人的,嘻嘻,女儿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就不该惹这些事。” “可是都已经惹了呀,女儿下次不敢了,好不?”熊金枝抱着父亲的胳膊扭着腰肢撒娇。 熊庄主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反正我生是吴越国的人,死是吴越国的鬼,绝不当大宋奴仆,也绝不听从大宋官府号令,大不了上山为寇做山大王去。” 熊金枝抚掌拍手笑道:“好啊!当了山大王,想杀谁就杀谁那才高兴呢。那时候爹抓到俘虏,都要给我熊将军玩!” “好!爹答应你。好了,爹还有事,你自个玩吧!” 说罢,熊庄主亲昵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带着三个护院和随从迈步走了。 第51章 黑熊石屋 冯秋雨带着杨仙茅来到了他们护院所住的宅院处。冯秋雨见四周无人,这才低声道:“庄主女儿刁蛮任性宠惯了,下次离她远一点就是了,但是她真要惹到头上也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好的,多谢姐姐!”杨仙茅感激地说道,又压低了声音道,“我今天来,其实就是与熊庄主的女儿这黑熊有关。” “哦?怎么了?” “县衙雷都头假扮乞丐,想守株待兔抓住杀害几个乞丐的凶手,结果失踪了。我在乞丐身上发现了一根毛发,经过猎户辨认是熊的毛发,我想起了熊庄主的女儿养的黑熊,刚才我发现熊掌没有爪子,熊掌大小跟死者被打塌陷的伤处范围大致吻合,所以,这头黑熊和它的主人有重大嫌疑。衙门怀疑就是庄上的人将雷都头挟持到了庄上。我来找姐姐,就是想让你帮忙查一下。” 冯秋雨惊讶地听完,沉吟片刻道:“我是觉得这两天熊金枝有些鬼鬼祟祟的,不准外人进她的院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如果他们真的抓了雷都头,那可是公然对抗衙门,是造反啊,我们会受到牵连的。” “是呀!是这样的。” “我马上去探查一下,如果熊金枝真抓了雷都头,估计会关押在圈养那头黑熊的地窖里,只有那个地方最隐蔽最安全,不会被外人看到。你先去给我大哥复诊,就在院子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冯秋雨带将杨仙茅到了中年书生屋里,然后快步出来,直奔熊金枝的院子。她是看家护院,主要负责宅院里女眷的安危,可以自由出入熊金枝的宅院。 熊金枝带着黑熊出去了,还没回来,院子里的丫鬟仆从见到冯秋雨,都敛衽施礼。冯金枝则面无表情,各处巡视,最后到了关黑熊的小院子铁门前。 在以往,熊金枝带着黑熊出去的时候,铁门是不锁的,回来时方便将黑熊关进院子,而且此刻铁门却已经锁上,冯秋雨从栏杆处往里张望,正对面一处石头屋子,是黑熊的住处,但是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冯秋雨若无其事走过铁门,然后离开了熊金枝的院子,绕到了院子后面,左右看看没有人,一抬手,飞出一道飞索,抓住高墙,顺着绳索几个纵跃便上到了墙头,随后收了飞索,轻轻跃下,落在了院子里。 她落下的地方是黑熊住的石屋门外,一闪身便进到了黑熊屋里。她动作极快,即便是铁门外面有丫鬟仆从,只要不是瞪着眼睛瞧,是注意不到的。 黑熊的石屋全部是由厚重的大理石块堆砌而成,墙上有几道铁环镶嵌在石墙里,是用来拴黑熊的。尽管地上收拾得很干净,但石屋里依旧散发出一种熊的屎尿味道,很难闻。 冯秋雨不由皱了皱眉,视线在屋里一扫,立刻就看到屋角果然蜷缩着一个人,五花大绑,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还塞着一块烂布。 冯秋雨一晃身便到了那人身边,蹲下,见他蜷缩在那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 冯秋雨仔细一看,果然是衙门的雷都头,他作为熊家庄护院,当然少不了要跟场面上的人打交道,所以认得这位雷都头。 雷都头被囚禁在这好几天,没有水喝没有饭吃,身体极度虚弱,又被捆了几天,已经陷入昏迷。 冯秋雨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推,他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她从头上取下发簪,针刺人中穴,雷都头这才从昏迷中渐渐苏醒,慢慢睁开了眼,看见是她,嘴里呜呜的发出了声响,却因为塞着破布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 冯秋雨低声道:“雷都头,我受人之托来救你,但是现在还不能救你出去。你还得忍耐一会儿,待到晚上我再来救你。你要坚持住,不要露出破绽。” 雷都头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兴奋,一下来了劲,不停的扭动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声,似乎在恳求冯秋雨现在就带他走。的确,他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因为那刁蛮女子将黑熊关在这屋子里,黑熊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将他撕得粉碎。 冯秋雨还要再安慰他两句,稳住他心神,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丫鬟婆子的声音:“小姐回来了!” 冯秋雨吃了一惊,她知道熊金枝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要把他的黑熊关到院子里来。想不到熊金枝这么快就回来,一晃身到了门口,正要出门上墙离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公主已经站在铁门前,熊奴正哗啦打开铁门。这时候出去立刻就会被发现。 冯秋雨回身扫了一眼屋子,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 情急之下一抬头,发现石屋的房顶是用一根根横木架着的,然后上面再培土加盖的房顶。立即双脚一点地,身体就如一片鸿毛般飘了起来,手脚撑住横木,整个身体贴在了天花板上。 刚刚藏好,熊金枝便带着那头黑熊咚咚走了进来。 她手里长长的皮鞭卷成几圈,走到屋子中间,一挥手,皮鞭啪的一声甩了出去,卷住了雷都头的脖子,往后猛地一拉,将被死死捆绑的雷都头偌大的身躯扯得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她的脚下。 熊金枝一抬脚,踩在雷都头的胸口上,缓缓收了绕着他脖子的长鞭。雷都头已经两眼翻白,差点憋死过去。 熊金枝弯下腰,瞧着他的脸,冷声道:“你什么不好装,偏偏要去装乞丐。既然你要抓我,就容不得我对你不客气。在你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真相,没错,那些乞丐都是我让黑将军打死的,我要像对付那些乞丐一样,把你也交给熊将军拍死,不过,这一次不仅要把你打死,而且还要让熊将军把你吃掉,让你尸骨无存,你们衙门的人就找不到你了,这样,我才能脱身,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晦气,落在我的手里。” 雷都头拼命挣扎,可是,他整个身子被牛筋绳子捆得跟粽子似的,又哪里动弹得了。 第52章 出手 看着雷都头那惊恐绝望的表情,熊金枝有一种惬意的快感,忍不住哈哈大笑,后退两步,对熊奴道:“先把他腿用铁链绑着,再把他手上绳子解开,我想让他跟我的熊将军对决一下,先前那些乞丐都不是熊将军对手,他是衙门都头,听说武功还不赖,让他跟熊将军比划比划。” 熊奴答应了,上前先用铁链将雷都头双脚锁上,然后拴在两边的石墙上,这才解开了他身上的牛筋绳。 雷都头双手脱离捆绑之后,突然出手一把将一个熊奴脖子勒住,扯在胸前,扯掉嘴里的黑布,咬牙切齿说道:“别动!否则我就拧断他脖子。” 另一个熊奴吓得连滚带爬逃了开去。 熊金枝没想到雷都头居然在没吃的没喝的绑了几天体力严重下降的情况下,居然出手还如此迅速,控制住了熊奴,高兴地点头道:“这样打起来更有意思,熊将军,上!” 熊金枝手中长鞭指向雷都头。黑熊似乎能听懂他的指令,立刻咚咚的踩着青石板地面,小圆眼睛冒出凶光,两只巨大的熊爪举了起来,朝着雷都头扑了过去。 雷都头一手勒住那熊奴倒爬着往后躲闪,但是他双脚已经被铁链拴死,退后不了几步便到了尽头。他厉声吼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我真的会杀了他!” 熊金子哈哈大笑:“我的人随时要为我献出生命,你用我的手下威胁我没用的。——熊将军,将他们两个都撕碎了吃掉。” 黑熊眼中凶光大盛,人立而起,熊掌朝着他们拍了下去。 嘭! 熊奴的脑袋像摔在地上的西瓜碎裂成几块,这一掌将他打得**迸溅,顿时死去。 雷都头惊呆了,扔掉了手里熊奴的尸体,惊恐的盯着继续朝他逼近的黑熊。 眼看黑熊再次举起巨掌,雷都头突然跃身而起,往前跨步,用尽全力打出一拳,正中黑熊心窝那一撮白毛,就听砰的一声闷响,那黑熊被打得身体晃了晃。 这一拳将黑熊打疼了,却也把他狂性打了出来,它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雷都头的脑袋一口咬了下去。 雷都头从黑熊的腋下钻了过去,回身一掌,打在黑熊的后背。黑熊本来是往前扑,加上这沉猛的一掌,竟被打得往前一个趔趄。 黑熊猛转身,这还是它连续杀了数个乞丐之后第一次遇到强劲对手,连续两次遭受对方重击,凶性大发,人立而起,再次朝着雷都头扑了过去。 雷都头绝望了,刚才那一拳一掌已经是他全力施为,尽管是在捆绑了几天,又渴又饿的情况下,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但是,为了活命拼死攻击,也是用尽全力了,可打在黑熊身上,却如中败革。黑熊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反而更是狂怒,这下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更好办法之前,他只能东躲西藏避开黑熊的进攻。但毕竟已经几天没有进食,又被捆了几天,手脚麻木不灵活,躲闪几次之后,终于被黑熊一掌扫过后背,顿时半边身子都麻了。 紧接着,黑熊又一掌朝他拍了过来,身体受伤情况下,这一掌无力再躲开去,雷都头绝望地抬头望着贴在天花板的冯秋雨,尖声道:“冯护院救命啊!” 熊金枝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还没看清,从天空落下一个人来,手中长剑咔嚓一声,将拍向雷都头的那只巨大熊掌齐腕切断。 黑熊巨掌惯性往前摔出,血水划过一道弧线洒了出去,淋得雷都头身上鲜血淋漓。 熊金枝惊呆了,她此刻才看清是那个可恶的冯护院,既然出手将自己心爱的黑熊一只熊掌砍掉,她恼怒到了极点,也不说话手,中长鞭劈头盖脸朝着冯秋雨狠抽了过去。 冯秋雨出手之前便已经想好,只要出手,那在熊家就不能呆了。不过,熊家真的抓了雷都头,那就是跟朝廷作对,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会受其牵连,这一辈子就别指望有好日子过。所以熊金枝这一皮鞭抽来,她便不再客气,侧身闪过,一把抓住鞭鞘,猛地一抖,熊金枝再也抓不住,长鞭脱手而出。 熊金枝脸色苍白,咚咚后退几步,叫道:“熊将军,咬死这个臭女人,咬死她!” 就在熊金枝发出指令之前,重伤之下的黑熊已经狂暴地扑向了冯秋雨,血盆大口张着狂咬下去。 冯秋雨背对着黑熊,并没回身,脚下一点地,凌空翻了个跟斗,躲过了黑熊的扑击和巨嘴,手中碧涛青锋剑挥出,寒光过处,劈掉了黑熊半个头,鲜血夹杂**,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熊金枝的脸上和身上。 黑熊只剩半个脑袋的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震得尘土飞扬。 熊金枝见冯秋雨杀死了他的黑熊,又惊又怒又害怕,对着院子的仆从丫鬟急声道:“快去告诉我爹爹,这疯女人杀了我的熊将军,让我爹来杀了她报仇!快!” 丫鬟婆子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冯秋雨上前一步,兰花指嗖嗖几下,点中熊金枝左右双肩穴道,熊金枝双手顿时无法活动,破口大骂道:“你这臭娘们,敢对我……” 刚说到这里,冯秋雨碧涛青锋剑已经横在了她脖颈之上,熊金枝剑上还有星星点点的黑熊血迹,熊金枝顿时噤若寒蝉。 雷都头惊喜交加,赶紧从被黑熊拍死的熊奴身上找出铁链钥匙,打开了脚上的铁链,抱拳拱手对冯秋雨说:“多谢冯女侠相救,在下至死不忘……” “我只是受人之托救你,先出去再说。” 雷都头不知道是谁托这位冯女侠来救自己,此刻还身处险境,只有逃出去之后再好生酬谢恩人了。赶紧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跟我来!” 说罢,冯秋雨一手提着熊金枝,右手长剑横在他脖子上,往外迈步走去,雷都头紧张的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 他们刚出了小院,迎面就看见来了一大群人,为首正是熊庄主,阴沉着脸,身后则跟着另外三个重金请来的护院,另外还有中年书生等四个人。冯秋雨立刻带着熊金枝退到了墙边,靠墙而立,避免腹背受敌。 第53章 对决 熊庄主走到近前,咬牙切齿对冯秋雨道:“我花了重金请你来,是护卫我的家人,你却出手伤我家人,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冯秋雨道:“你们抓了衙门都头,你女儿还要指使黑熊咬死他,这是杀官造反的举动,你们要跟朝廷作对,恕不奉陪。我们是来保护你们家人安全,但并不是来帮你杀官造反的。多的不说,熊庄主,你放我们走,我自然会放你的女儿,我们只求平安脱身而已。” 熊庄主回身瞧着中年书生,道:“你说句话吧,这件事该如何了结?” 中年书生阴沉着脸,刚才他们得到通报,并不知道详情,只说冯秋雨挟持了熊金枝,赶紧赶来,听到冯秋雨刚才说的话,又见到他身后衣衫褴褛满脸惊恐的雷都头,知道冯秋雨所说属实。 于是中年书生抱拳拱手对熊庄主道:“我们三妹所言非虚,我们的确只是受雇于保护庄主家人安全,如果庄主要跟衙门作对,请恕我们不能跟随左右,还请容许我们就此离开,一旦我们离开,就会放了令嫒的。” 熊庄主双手抱肩,仰天打个哈哈:“太简单了吧?你们也不打听一下我熊某人是受人威逼的吗?。” 熊庄主的三个重金请来的护院,立刻带着家丁将中年书生他们四个团团围住,兵刃相向。 看来,熊庄主是绝对不可能把他们放走的,这样一来消息就会泄露,所以,熊庄主看样子打算杀人灭口了。听说这熊庄主武功高绝,不可小觑。 熊庄主除了请中年书生他们作为看家护院之外,另外还请了三个江湖高手作为他的随身侍从,这三人为首一个,身材干瘦,有一双让人不寒而栗的双目,锃亮有神,一双手利爪似的,以鹰爪功闻名江湖,姓高,人送外号“秃鹰”。 第二个肥头大耳,壮得像头犀牛似的,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脑袋,油葫芦般滚圆,锃光瓦亮,肥头大耳,连一根毛都没见到,天然秃瓢。最厉害的是铁头功,能头断石碑。姓张,得了个外号“铁头”。 第三个身材瘦小,贼眉鼠目,使一条链子枪,飞檐走壁轻功不错。狸猫一般哪都可以去,姓孙,人送外号“狸猫”。 这三人阴沉着脸,走向中年书生等人。 秃鹰高阴沉着脸对中年书生说道:“是你们自己跪下受降,还是咱们先练练?” 中年书生同样阴沉着脸,缓缓道:“你觉得我们是跪下投降的人吗?” 秃鹰高便不再说话,手一挥,三人冲上去,跟对方四人斗在一起。 秃鹰高一个人对战中年书生和手拿鱼竿的壮汉,不落下风。铁头张和狸猫孙则分别对战黑脸壮汉和矮个汉子。 双方或者出招快捷,或者力道沉猛,特别是黑脸壮汉和铁头张,这两人每次发力出招,都要地动山摇的狂吼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而狸猫孙和矮个壮汉,两人,却是,一声不吭快速出招,转瞬间,便拆了数十招,竟然不分胜负。 冯秋雨心中却十分焦急,尽管目前几个兄弟都没有落下风,但这边最强劲的熊庄主还没有出手,此人据说武功精湛,他要加入战团,只怕情况不妙。 当然,她有制住对方最强一招,那就是她控制着熊庄主的宝贝女儿,对方投鼠忌器,不会轻易下杀手。 她见自家兄弟暂时没有危险,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下,没有发现杨仙茅,不由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这机灵的少年,肯定是得到消息之后,立刻逃出了庄园通风报信去了。 冯秋雨所想没错,的确是这样。 杨仙茅当时正在院子中跟中年书生几个说话,他已经帮中年书生检查了手臂,发现一切恢复良好,由于手臂已经被石膏固定,因此不存在换药的问题,需要坚持服用汤药,控制伤口发炎就没有问题,随后几个说话闲聊。 正说话间,有人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说冯秋雨用剑挟持了熊金枝,让他们赶紧赶去。中年书生一听不由大惊失色,立刻带着几个兄弟,飞奔前去查看,顾不上杨仙茅。 而杨仙茅一听这话,立刻意思到肯定是事情败露,冯秋雨不得已动粗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雷都头的确在庄上,被对方控制了,必须尽快调官兵前来抢人。 趁着乱劲,杨仙茅快步如飞,一路小跑出了庄门。因为庄子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人管他了,他很顺利的,便跑出了熊家庄。 到了庄外,他气喘吁吁地想找个马车赶回衙门向钟县尉禀报,却听到街边小巷里有人招手叫他:“小郎中!” 杨仙茅转头望去,正是钟县尉,却换了一身便装,在小巷角落里躲着。于是赶紧跑了过去,说道:“原来你在这,太好了,赶快调官兵杀进去吧,雷都头就在里面,被他们抓了,里面有一个姓冯的女护院,为了帮我去救雷都头,跟他们干上了,把庄主女儿抓作人质,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赶快进去吧!” 钟县尉冷笑说道:“这小子果然要造反。”随后他转身朝着后面几个男子,吩咐包围熊家庄,杀进去,遇到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几个人立刻领命分头行动,很快从各个小巷中出现了大队的便装官兵,身穿粗布短衫脖子上则系着一条红绸带,显然是为了区分敌我的。 杨仙茅又惊又喜,想不到钟县尉已经调集了大队官兵包围了熊家庄。惊奇说道:“你们已经知道这小子要造反了吗?怎么掉了这么多人来。” 钟县尉说:“这小子不肯到衙门领取大宋皇帝抚慰民众粮米,已经跟他说清楚,这事体现臣服大宋与否,不领将会视为不愿臣服大宋,要问个清楚。可这么说了他还是不来领取,禀报知县大人之后,加上先前你说的他们很可能拘捕了雷都头,杀害了好几个无辜乞丐,知县便下令调集军队,将熊家庄团团围住,等待你的消息。即便是你找不到证据,也准备强行进入熊家庄搜寻,就以他不听大宋皇帝号令为理由,进入熊家庄搜寻雷都头和那只狗熊,这才调集众多人马,现在咱们杀进去?” “熊家庄里家丁众多,而且有地方团练,不能轻敌啊!” “我知道,别的还好说,这姓熊的庄主武功着实厉害,我一直想会会他,今天机会来了!” 说罢,钟县尉一探手,从旁边一堆柴火后面取出了一杆禅杖,沉甸甸的握在手中。 第54章 激战熊家庄 杨仙茅很是好奇,说道:“大人,你咋使这玩意儿?这东西好像是和尚用的。” “没错,你不知道,本官做官之前就是个酒肉和尚,后来还俗当了兵士,因为剿匪有功,这才积功升到了县尉。——你就不用进去了,你先回家,待这件事完结之后,我自然会重重赏赐于你的。” 钟县尉目光扫去,大队兵士已经将整个熊家庄都围住了。一队兵士已经冲进大门,控制了门口门房和家丁,于是大吼一声,手中禅杖在空中一挥,大喝道:“杀进去!” 兵士立刻潮水般的从前门和后门几个方向冲了进去。另有兵士找来了云梯架在高墙之上,翻墙进入,四面八方杀入了熊家庄。 熊家庄内。 熊庄主阴冷地看着秃鹰高、狸猫孙、铁头张三人力斗严儒生等四人,战况僵持,一时难分胜败。而冯秋雨又挟持了女儿,投鼠忌器他也不好出手,就在这时,忽听得四面八方喊杀声震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家丁发疯般跑来禀报说有大队官军杀了进来,而且大多是马步弓手,箭如飞蝗,反抗者一律射杀。 熊庄主心中焦急,眼见秃鹰高等人与中年书生等人相持不下,便,已经等不得,他立即快步走了过去,突然腾身而起,一掌朝着中年书生拍去。 中年书生与秃鹰高斗得正酣,熊庄主突然加入战团,这一掌力道沉默,速度极快,但要闪避,退路已经被秃鹰高封住,只能深吸一口气,左掌抬起,迎着对方拍来的单掌回击过去,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间,中年书生踉跄着倒退十数步,这才站住。嗓子一甜,一口血涌到嗓子眼,硬生生被他吞了下去。 冯秋雨急声道:“快住手,不然我杀了你女儿!” 熊庄主没有回头,冷冷道:“你杀我女儿,我就让你们陪葬,将你们挫骨扬灰!” 说罢,熊庄主腾身而起,如大鹏展翅一般,又扑向了黑脸壮汉和高个男子,双掌齐出。 这两人正与对方铁头张和狸猫孙激斗,两人并肩作战,相互掩护,这时熊庄主一声不响,凌空双掌朝两人拍了过来。同样,熊庄主出击的角度算准了对方无法闪避,因为他们退路已经被封住,只能硬接。 两人果然不得不抬起手臂全力跟熊庄主对碰了一掌,高个壮汉和矮个汉子被打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成了滚地葫芦,停下时,抑制不住鲜血狂喷而出,竟然都已受到重创。 冯秋雨眼见熊庄主如此威猛,要杀他们几个当真易如反掌,他没有下杀手,显然是用四个兄弟的生命来反逼自己,当下急声道:“用兵刃!这老鬼内力太强,拼不过他的。” 刚才来得匆忙,没有携带兵刃。唯独那高个男子手持竹竿。他原本跟中年书生一起跟熊庄主激战,中年书生被熊庄主一掌打得吐血,熊庄主接着去进攻另外两人,反倒把他晾到了一边。眼下,中年书生、黑脸壮汉和小个汉子都已经被熊庄主掌力所伤,口吐鲜血,唯独他手里拿着鱼竿还没有受伤,正在跟秃鹰高激战。 听到冯秋雨这话,他立刻跳出圈外,从后腰取出了自己的鱼竿,迎风一招,顿时拉得老长。 秃鹰高并没有追击高个壮汉,因为眼看熊庄主如此威猛,所以手一挥,把铁头张和狸猫孙都叫住了,他们知道,高手出手,如果不是高手主动要求,他们贸然出手,跟着熊庄主一起进攻的话,反而会惹得熊庄主不快。从现在来看,熊庄主一人对付他们便已绰绰有余,他们只需要防止对方逃走就行了。 高个男人的鱼竿甩了出去,金钩直奔熊庄主的眼眸。 熊庄主一侧身,让过了金钩,再次腾空而起,飞向高个壮汉,一掌劈了下去。 高个男子眼见先前几个兄弟跟他硬拼掌力都吃了大亏,哪敢再跟他硬拼,立刻抽身就走,同时,回身又是一鱼竿。那金钩绕了回来,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直奔熊庄主的颈部。 这金钩十分细小,飞过来几乎不带任何声响,当真不容易察觉,一旦勾住脖颈一侧,会将血管直接勾带出来,十分厉害。但是,熊庄主头后长了眼睛似的,在金钩即将勾到他脖颈时,再一侧身让了开去,同时,使出八步赶蝉,瞬间到了高个壮汉身后,一掌朝他后心拍出。 这一掌速度之快,幻化出若干掌印,将高个壮汉全身罩在其中,避无可避。只能回身跟他对了一掌。 嘭! 高个男子被打得往前摔出,在地上滚出十多丈远,手中鱼竿也脱手而飞,停下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中年书生牙关一咬,对冯秋雨说道:“三妹,快跑,不要管我们。”抬手臂,咬牙拼尽全力,迎着对方掌力再次猛击过去。 就在这时,冯秋雨放开了熊金枝,扬手打出一蓬梅花针,在寒风之中,射向熊庄主。 熊金枝找到了脱困的大好时机,虽然双手穴道被点,但脚上却还能动,立刻一个赖驴打滚,滚出了圈外。 熊庄主身在空中,原本难以闪避,一个梯云纵,身子硬生生再次往上拔高丈许,那一蓬梅花针都从他脚下飞射而过。 中年书生乘机踉跄着逃了开去。 熊庄主空中折转,犹如扑食的老鹰,朝着正要追击熊金枝的冯秋雨抓了过去。 冯秋雨来不及抓地上的熊金枝,只能先应对熊庄主的攻击,不然,在抓到熊金枝的同时,熊庄主的这一掌会要她的性命。 眼见对方一掌击来,冯秋雨手中长剑一抖,迎面出现数十朵闪烁的剑尖,将对方进击路线全都封死。 那知道熊庄主这一招却是虚招,为的只是掩护女儿脱身。 眼见女儿滚出老远,他立刻空中折身,一个凌空翻阅,轻飘飘落在了熊金枝面前,一把将女儿扯了过来,手指如飞,啪啪几下,解开了被封的穴道:“女儿,你快跟他们三个护院,去后院带着你母亲杀出去,这边我来断后。” 熊金枝也是当机立断之人,不说二话,立即转身朝着后院跑去。秃鹰高、狸猫孙和铁头张得到熊庄主的号令,跟着熊金枝朝后院奔去。 第55章 放箭 熊庄主一招手,身后一个大汉送过来一对链子锤,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他听到外面官兵厮杀声越来越近,知道不能拖久,必须速战速决。咬牙阴笑着对冯秋雨道:“你刚才挟持我女儿,必须得死!” 说着,铜锤抡起,在空中呼啸着,一锤朝冯秋雨砸了过去。 冯秋雨蝴蝶一般闪身避开,手中碧涛青锋剑迎风一抖,跟熊庄主两人斗在一起。并不时施展梅花针暗器攻击,这最让熊庄主忌惮的。 两人出招的速度都是极快,转眼数十招过去,不分胜败。 两人都明白,这僵持下去对熊庄主不利,因为官军已经杀进来。 熊庄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攻击更加犀利,但是冯秋雨的轻功很高,明知对方全力施为,想一招定生死,故不跟对方硬拼,只如一只蝴蝶在他双锤轰击中上下翻飞。那链子锤连她衣角都碰不到一星半点。 熊庄主很是焦急,突然,他眼珠一转,链子锤往后一收,一招海底捞月,瞬间朝着捂着胸口痛苦地站立在不远处的中年书生轰击而去。 中年书生身受重伤,苦力支撑着,没想到熊庄主突然之间向他发难,速度奇快,大惊失色,便要闪避,已然不及。 冯秋雨大惊失色,高叫一声:“看剑! 一招燕子投林,手中碧涛青锋剑朝着熊庄主后心电掣击去。 这一招围魏救赵势在必得,如果熊庄主不回身应对,在熊庄主链子锤击中中年书生的同时,冯秋雨必然将他一箭穿心。 不料熊庄主并没有转身,只是将后手锤往后面扑击,挡开毒蛇一般刺来的长剑,右手无声无息的,重锤下吐出,砰的一声,正中冯秋雨的小腹。 原来熊庄主这一招居然是诱敌之招,果然诱骗冯秋雨不顾一切追进而来,立即趁势重伤了对方,一招击中,他得意忘形之下,忍不住狂笑。 被他击得倒飞出去的冯秋雨,在飞出之前瞬间,手指轻轻一弹,一枚细小如鸿绒的毫针,穿透劲风,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熊庄主的右眼。 冯秋雨如折断翅膀的孤雁,摔落在积雪之上,划出十多步开外,嘴角沁出鲜血。她艰难的侧过身,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掀开衣摆,看见小腹之上,赫然一道漆黑的掌印,不由心头一凛。 她转身过来,望着熊庄主,苦涩的声音道:“铁砂断魂掌?你竟然是虎威镖局的熊锋!” 中年书生躲过致命一击,惊魂未定,却听到冯秋雨认出这熊庄主竟然是当年威震大江南北的虎威镖局的镖主熊锋,也是惊呆了。 二十前,熊锋在京城开了一家虎威镖局,当时京城首富贾万贯,准备举家还乡,把京城商铺全都卖了折成金银玉帛,运了十多车,带回老家去安度晚年,由于天下大乱,地方不太平,于是重金委托虎威镖局护镖。结果在路上遇到强悍劫匪,贾万贯一家人悉数被杀,熊锋和他的趟子手全部战死。熊锋的尸首更被砍得稀烂。 贾万贯亲戚镖局索赔,但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下。因而怀疑就是贾万贯勾结劫匪或者自己派人假扮劫匪杀人劫财。便告到了衙门,要求追查熊锋家人。当时,的确不少人怀疑熊锋吞没了这万贯家财,但苦于没有证据,而熊锋的家人也全部下落不明,成了一个无头公案。 这位熊锋熊镖主最擅长的便是铁砂断魂掌。这种掌力击中人之后,会留下一道漆黑的掌印,内脏碎裂成粉末,根本就无可救。这是熊家的家传绝技,其他人不可能会,尽管冯秋雨才二十多岁,但是,对这段轰动江湖的公案也有耳闻,特别是熊锋的铁砂断魂掌,特征明显,一下便能认出。 熊庄主一掌击中冯秋雨,知道她死定了,终于舒了口气,冷笑道:“算你有点见识,没错,我正是二十年前虎威镖局的镖主熊锋,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因为那是吴越国的公案,现在吴越国归了大宋,而我是根本就不打算做大宋皇帝的奴仆,我生是吴越国的人,死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看不见?。” 刚才冯秋雨射入熊锋右眼的毫针太细,造成的疼痛并不明显,已经洞穿了他的眼眸,这只眼也就废了。但熊锋在击中强劲对手狂喜之下,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右眼已经失明。过了片刻,发现视力不对,这才警觉。用右手去揉眼珠,一揉之下,毫针在眼珠中搅动,疼得他长声惨叫。 熊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已经中了对方射出的一枚毫针,一只右眼已经废掉。 他狂怒之下,手里的链子锤猛烈对撞,砰地一声,抡在空中,踏步朝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冯秋雨逼了过去。 中年书生等人都已经身受重伤,只有中年书生还能站起来,其他三个都躺在地上起不来,而且手中没有兵刃,根本无法与手持链子锤的熊锋抗衡,只能急声叫道:“三妹快跑!” 但是冯秋雨中了熊锋那结结实实的一记铁砂断魂掌,已经被打得内脏碎裂,受伤极重,哪里还能动弹得了,只能眼睁睁躺在地上等死。 眼看熊锋已经到了近前,手中铜锤再次抡起,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喊:“放箭!射那使链子锤的熊庄主!” 接着,听见一阵弓弦响,箭如飞蝗一般,从不远处角门射了过来,这箭矢既准又狠,劲道十足,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弓箭手射出的。 熊锋手中铜锤飞舞,将射来的箭矢磕飞,抬头望去,这才看见冲进来不少马步弓手,手持长弓不停朝他放箭。一个少年指着他大声吆喝着放箭。少年旁边,一个黑脸壮汉,同样身材魁梧,也是一身黑色短打服,手持一杆沉甸甸的禅杖,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朝他扑了过来。正是衙门钟县尉。 那高声叫放箭的少年,当然就是杨仙茅。 杨仙茅先前在庄外把情况告诉了钟县尉之后,钟县尉让他回家,他却不愿意,跟着钟县尉杀了进来,正好看见熊庄主要杀地上重伤的冯秋雨,焦急之下立刻大叫放箭。 第56章 救人 双方激斗之时,雷都头躲在了角落处惊恐万状地看着,他的武功根本不足以与熊庄主等人抗衡,就算是他那几个护院也打不过的,还是明哲保身为好。现在看见大队官军杀来,不由得狂喜,高声对钟县尉道:“县尉大人,这熊庄主就是二十年前劫杀京城首富贾万贯的京城虎威镖局的镖主熊锋!” 那一桩大案当年轰动一时,钟县尉当然也有耳闻,一听之下,浓眉倒竖,手中禅杖指向熊庄主道:“原来是你,躲藏了二十年,却藏在宣州,还不跪下受擒!——咦,你的眼睛瞎了?哈哈哈,报应!” 直到此刻,熊锋的右眼才流淌出鲜血,钟县尉一眼认出来了。 熊庄主手中链子锤砰的一撞,一前一后摆了个架势,对着钟县尉道:“便是瞎了一只眼,要收拾你也绰绰有余。” “那也未必,你且吃我一禅杖再说。” 钟县尉挥舞禅杖冲上去,跟熊锋两人斗在一起。一时间就听得噼里啪啦,铜锤跟禅杖猛烈撞击之声,火星四溅,大声吆喝,震耳欲聋。 杨仙茅跑到冯秋雨身边,将她搀扶了起来,急声道:“冯姐姐你受伤了吗?伤在哪里?” 冯秋雨见到是他,眼中闪出了一丝喜悦。自从知道杨仙茅是太医院学成回来,而且治好了他大哥被切断了筋络的右手拇指的伤之后,便对杨仙茅的艺术充满信心,就不知他能否治自己中的铁砂断魂掌。 她喘息着说:“我小腹被那厮打了一记铁砂断魂掌,内脏被震碎了,好痛……” 杨仙茅赶紧揭开她衣襟下摆一看,只见她雪白平坦的右上腹处,漆黑的一个掌印,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仙茅正要进一步检查,忽然听到钟县尉和中年书生都惊叫:“小郎中留神!” 杨仙茅眼角已经扫见一个巨大铜锤朝他们砸了过来,却是熊锋恼恨冯秋雨射瞎了他一只眼,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他毙在当场,所以,抽空朝着冯秋雨飞出一锤。 其他人相隔较远,来不及救。钟县尉也只来得及围魏救赵,大叫一声“看招!”手中禅杖劈向熊锋后背。 熊锋只是微微一侧身,避过要害,手中铜锤并没有丝毫变化,他宁可吃钟县尉这一记禅杖的苦头,也要将废了他一只眼的冯秋雨毙于锤下。 杨仙茅正抱着冯秋雨的,想也不想,抱着她快速往旁边一闪。这一下速度极快,只差分毫间避开了这一铜锤。 熊锋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小郎中居然能避开他雷霆一击。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冯秋雨原以为死定了,见杨仙茅抱着她竟然躲开了,也是又惊又喜。 熊锋还想打出第二锤,但已经来不及,身后钟县尉的禅杖锋利的刀刃滑过他的左肩,立即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迅疾染红了他的后背。 熊锋知道必须逃走了,他若眼睛不伤,或许百招开外能胜钟县尉,但此刻瞎了一只眼,左肩又受了重伤,抱着仇人的这小郎中偏偏动作快捷,刚才的偷袭都没能得手,看样子今天杀不了冯秋雨了。 而此刻,估计家人已经逃远。熊锋之所以一直在缠斗,就是吸引官兵注意,以便女儿和家人逃走,当下不敢恋战,死死盯了杨仙茅一眼,转身,手中链子锤舞得跟车轮似的,犹如一匹发疯的犀牛,往前冲杀而去。 钟县尉在后面大叫:“哪里走!”手持禅杖追去。 那些围着的马步弓手朝着熊锋放箭,都被熊锋飞舞的铜锤挡开了。来不及躲闪的马步弓手,撞上死挨上亡,惨叫声不绝于耳,瞬间杀了十几位兵士。 他一路狂奔,没有冲向大门,反而冲向高高的青砖围墙。 冲到近前,手中链子锤,轰然砸出,砰的一声,将围墙砸出了一个大窟窿。他脚下步伐丝毫没有停顿,一个鱼跃从那大窟窿中窜了出去。 钟县尉想不到他居然还有这招突围的招数,兵士都集中在了各个门道处,在围墙内外反而人数相对比较少,他冲出去之后,只怕就如入无人之境了。钟县尉焦急之下,也跟着从窟窿冲了出去。抬眼一瞧,已经看不见熊锋的身影,因为后面重重叠叠都是房舍,这就是他的家,他对地形极其熟悉,利用房舍掩护快速移动,向外突围。 钟县尉焦急的四处寻找,发现几处围墙都被打穿了窟窿,穿过窟窿,急忙紧跟追去,一直冲到宅院外,发现外围官兵死伤了十来个,问了才知道熊锋所杀,他已经往城外逃去。钟县尉立即沿途追杀而去。 杨仙茅抱着冯秋雨,见熊锋逃走,这才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冯秋雨。冯秋雨原本就白净的俏脸此刻一丝血色都没有,柳眉紧蹙。杨仙茅急声道:“你的伤很重,我要替你疗伤,要剖开你的肚子,检查你什么地方内脏受伤,给你做手术缝合,你愿意吗?” 这几句话说出,冯秋雨和围拢过来的中年书生等人,包括雷都头都惊呆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抛开肚子给人治病的道理。 杨仙茅必须要把自己要做的手术告诉冯秋雨,并征得她同意,因为开肠破肚这种手术太过匪夷所思,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是他杀了冯秋雨呢,特别是他身边还有几个武功高强情同手足的兄弟,若不说清楚,引起误会,自己的后果不堪设想。 中年书生几个人尽管十分惊愕杨仙茅这话,但是杨仙茅先前断筋再续的神奇医术已经让他们刮目相看,而现在除了这位小郎中出手救治之外,只怕举世之下没有哪个郎中能救得了铁砂断魂掌的致命一击。 说死马当成活马医也好,说救命稻草也罢,就看小郎中有没有再次让他们惊叹的神奇医术再现,救得他们三妹性命。 第57章 真诚的请求 中年书生用手捂着胸口,艰难的对杨仙茅道:“你若能救得我们三妹,我严儒生感激你一辈子。今后有什么用得着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皱皱眉我都不姓严。” 那黑脸壮汉也郑重地艰难地抱拳拱手,对杨仙茅说:“小神医你若能救我三妹,我鲍雄欠你一个人情,可以用命来还。” 那高个壮汉拖着那根鱼竿过来,也是满脸痛苦,艰难抱拳,对杨仙茅说道:“在下余鹤飞,与三妹情同手足,你若救得三妹,我姓余的一条命卖给你了。” 矮个男人苦着脸,忍着剧痛,抱拳拱手,对杨仙茅说道:“我黄丁也是一样,我们五兄妹如出一母,若能救得我三姐,我姓黄的这条命也给你了,无论什么事,皱皱眉我都不姓黄。” 在先前,杨仙茅把他们大哥,那中年书生严儒生的手掌断筋接上之后,他们虽然感激,也说了些场面上的话,可是却没有把他们的姓名告诉杨仙茅,多少有些敷衍的意思。而现在,看见冯秋雨命悬一线,不由都动了真情。 他们五个义结金兰,刚才冯秋雨又是因为要解救熊锋对严儒生的攻击才着急露出破绽,被熊锋偷袭得手,重伤了冯秋雨。 上一次回来之后,冯秋雨指责他们几个在敷衍小神医杨仙茅,而现在,情急之下,为了取信杨仙茅,这几人都自曝了名号,并语出真诚。 杨仙茅点点头,俯身望着冯秋雨:“姐姐,我没有做过这么大的腹部手术,但是,我曾经给尸体解剖过,做过相应的练习,你是否愿意让我给你试一试,为你疗伤?” 冯秋雨知道自己中了熊锋铁砂断魂掌之后,是必死无疑的,假如这位神奇的小郎中能够救活她的性命,那简直是白捡了一条命,救不活也没有什么,只能看着老天爷是不是开眼了。所以冯秋雨孱弱的声音道:“你就放心的治吧,谢谢……” 杨仙茅马上对雷都头说:“你赶紧去找一匹马车来,我要把冯姑娘带回药铺做手术,快点。” 他现在也只能叫雷都头辛苦了,因为严儒生等几个人都受了重伤,勉强支撑,无法快速活动。冲进来的官兵正在跟庄上的家丁厮杀。 雷都头被绑了几天,又饿又渴,手脚麻软,但是至少还能活动。赶紧答应,挣扎着跑到后院,果然牵了一辆豪华马车出来。顺便还找到了一葫芦的凉水和两个白面馒头,就着水使劲狼吞虎咽的,将两个馒头塞进了肚子,这才,感到微微有些力气。 杨仙茅将冯秋雨小心地放在豪华马车的软铺上,杨仙茅问谁会赶马车。高个壮汉余鹤飞跳上马车,抓起马鞭,凌空抽了一鞭,马车往宅院大门飞奔而去。严儒生等人也赶紧到马厩找了几匹马骑着,追着直奔回春堂。 四周依旧在进行着激战,冲进来的兵士跟熊家庄的看家护院和家丁激战在一起。这些家丁并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已经逃走,甚至很多家丁不知道杀进来的是官兵,因为他们穿的都是便装,脖子上戴着红丝带,还以为是强贼,因为天下大乱之际,经常有山贼杀入村庄甚至城镇,劫夺大户。 马车狂奔出了熊家庄,没什么人来阻拦。 上了大路,看见一队队官兵赶来增援,新来的官兵则都是身穿铠甲,手持弓刀。 杨仙茅发现,冯秋雨双手冰凉,额头直冒冷汗,柳眉紧蹙,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显然在极力忍受着剧烈疼痛。现在不知道她内脏受伤情况有多严重,自己能否完成这台手术。杨仙茅焦急万分,但是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迅速把华佗神医青囊经上面记载的腹部钝器伤手术相关要诀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特别是关键细节,想好手术步骤,因为现在冯秋雨的病伤势极其严重,可谓分秒必争,如果说手术准备不充分,漏掉某个关键环节,那将功亏一篑。 但是麻烦的是,自己并不知道会发生这场恶战,不知道冯秋雨会受此重伤,在之前并没有做好手术相关准备,特别是冯秋雨内脏破碎,大量内出血情况下,止血和自体输血成为关键中的关键。 自体输血是华佗神医在《青囊经》记载的一种应对大出血的办法。就是把急性失血的伤者的血液保存后,通过专门的弯管血针将血液回输到伤者血管之中弥补失血,避免失血性休克死亡。这项工作细致而繁琐,容不得半点马虎,需要专人操作,如果自己顾得了这一头那就顾不了止血、切除破碎内脏、伤口缝补等手术,要是有一个帮手就好了。 可是找谁做帮手呢?这个人一定要胆大心细,不能见了血就昏,那干不成事。韩神医那位漂亮的女儿韩雪娥是很不错,她要是能够协助自己的话是十全十美的,因为她懂医术,尽管不懂手术,但只要自己指点很快就能领悟。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他不愿意把这神奇的艺术就这么白白的泄露给外人。 由不得只能让父亲出手了,但父亲的医术说实话很一般,而且他不懂疮疡科,只会开药方内服,连疮痈疔疖都没有治疗过,能否胜任开膛破肚这样惊世骇俗的大手术不得而知。 他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手上却不闲着,抽出随身携带的一筒银针,飞快的刺入了冯秋雨的人中、涌泉、内关等穴位,进行抗休克治疗。同时抓紧了冯秋雨的手,说道:“坚持住,一定不能睡着,我一定会救好你的!” 冯秋雨因为严重内出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强忍着剧痛,微微睁开眼瞧着他,握着他的手,用力攥紧。 距离实际上并不算远,但是杨仙茅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终于,马车来到了回春堂前。 第58章 惊世骇俗的医术 杨仙茅双手抱着冯秋雨,小心地下了马车,飞奔进屋子。杨明德正在给一个病人看病,母亲张氏在给病人抓药,见到杨仙茅抱着一个年轻女子进来,吓了一跳,随后又进来了好几个壮汉,都是面有痛苦之色。 杨仙茅也不多说,直接抱着冯秋雨进了自己的房间。因为他的房间是靠近街道,光线明亮。进到屋子,他先将冯秋雨放在了自己床上,快步出来对父亲说:“爹,我需要你这张长条桌子,我要给冯姐姐开膛破肚做手术。她被人打伤了腹部。” 杨明德吓了一跳:“开肠破肚?开什么玩笑!你要给抱来的这位冯姑娘开膛破肚缝合伤口?” 从来没有听说过世间居然有这样的神奇医术的。 杨仙茅道“是呀,她被人打伤,内脏破裂内出血,必须开腹治疗,要进行缝合,不然会死的。——放心,我在太医院学过这种医术,我里面的床太矮了,不趁手,需要把外面长条桌子搬进去做手术台。” 杨明德见他说得焦急,又听他说是太医院学的医术,当然也就不再多问,忙不迭的点头说好。杨仙茅赶紧指挥黑脸壮汉鲍雄等人将那桌子抬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好在他卧室空间比较宽大,有一大块空地,足以放下这张桌,并还有回旋的余地。在他们忙碌的时候,杨仙茅在大堂里开始准备手术器械和药品。 正在这时,大门口有人招呼说:“杨大哥!” 听声音很熟悉,杨仙茅扭头一瞧,正是渔家女阮彩云。 阮彩云头上梳了个双丫髻,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窄袖夹袄,下面绿罗裙,脚下一双草鞋。手里拿着个钱搭子,迈步进来之后先给杨明德和张氏施礼。招呼过后,才对杨仙茅说道:“我是来买防冻伤的药的,可巧碰到你了。——你在忙什么呢?” 这些天阮彩云经常到药铺来买防冻膏和防冻药,也就与杨明德和张氏熟悉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害羞生分。 一见到他,杨仙茅心中一直盘算的助手问题迎刃而解。——因为阮彩云身有武功,这样的女子应该眼疾手快,而且有力气,不会害怕看到血或者开膛破肚什么的,能胜任自己助手,于是急声道:“我要救一个重伤的病人,她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我要给他开膛破肚进行治疗,需要一个帮忙的,你做我的助手行吗?。” 阮彩云吃了一惊:“开膛破肚?我,我不会呀……” “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其他不用管,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做我的助手,一切听我安排就可以了。” 阮彩云听到这么说,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到,点头说:“没问题,我听你的。” “你赶紧先把指甲剪短,然后洗手,用药水浸泡双手之后,听我说我需要你做的事情,然后按照我的安排来做。” 杨仙茅将所有需要的手术器械和药品都搬到了自己屋子里,又对严儒生等人说道:“你们在外面警戒,谁也不许进来,这可关系到冯姐姐的性命。” 刚才离开熊家庄的时候,严儒生已经安排伤势相对比较轻的黄丁跑去将他们的兵刃都取了来,防止熊锋赶来狙杀。当下,将手中判官笔倒过来提在手中,道:“小神医,你尽管放心,这里有我们。” 于是,杨仙茅这才带着阮彩云进了屋子,外面的人把房门拉上。 为了每天去走街串巷行医,给人无痛拔牙什么的,杨仙茅每天都要预备一定量的麻沸散,撞在瓷瓶中,所以麻沸散倒是现成的。 在给冯秋雨服麻沸散之前,他先倒了一碗消毒生肌汤,这个也是事先准备好用于手术的抗菌消炎药。当下倒了一碗,搀扶起冯秋雨,喂她服了下去。 随后他才倒了一碗麻沸散,对冯秋雨说:“姐姐,你服了这药,就能睡过去了,不会知道疼痛的。等你醒过来,我的手术就已经做完了,你的腹部就不会痛了,会感到全身轻松,很快就能康复,相信我!” 杨仙茅心里想的是,如果手术成功,冯秋雨苏醒过来,的确便能感觉到自己所说的那般轻松。但如果手术失败,没能救活,她会长眠在手术台上,那样他也不会感觉到痛苦的。 冯秋雨露出了温柔的一抹微笑,痛苦仿佛已经减轻了很多,艰难抬手接过了药碗,将一碗药都喝了下去,然后说:“等我醒来,一定好好谢谢你!” 杨仙茅温柔的笑了笑,微微点头,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开始洗了手,用消毒药水浸泡。 当发现麻沸散已经发生了作用,冯秋雨已经陷入了昏迷之后,杨仙茅吩咐阮彩云将冯秋雪衣服全部脱掉,并铺上一张经过高温消毒的手术巾,暴露出腹部手术部位——那漆黑的手掌印。 现在还不清楚冯秋雪究竟是哪些内脏受到了损伤,损伤程度如何,必须开腹探查,然后才能针对性的进行手术。 杨仙茅拿起了手术刀,深吸一口气,稳稳的切开了冯秋雨腹部肌肤,打开了腹腔。 腹腔里有大量的积血,杨仙茅不由头皮发麻。 他之前解剖的,都是已经死去的犯人或者病人,血液都已经凝固,特别是解剖处决的无人认领的死囚,因为是砍头,大量的血已经流失,开腹之后见不到什么血,特别是腹部,没有外伤的话,血液也不会进入腹腔,而现在整个腹腔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液。 只不过,这一点他已经预料到了,在华佗的《青囊经》中已经说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他首先检查了血液情况,没有发现血液里有胃肠道内容物或者胆汁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这血液应该没有受到污染,不由长舒一口气。只要血没有被污染,能够回输到体内血管中,那就很大程度上能减少危险,避免冯秋雨死于失血性休克。 只不过,在将血液回输之前,必须进行过滤和放凝固处理。这个就是阮彩云需要完成的事情。 他立刻吩咐阮彩云用已经消过毒的一把小铜勺,把腹腔里的鲜血舀出来,倒在一个消过毒的小碗中,那碗里头已经放了少量的药水,这药水的主要作用是防止血液凝固。 接着,需要将血液用四层纱布进行过滤,然后将过滤的血液通过他定做的弯管血针重新输入冯秋雪的血管中。 第59章 自体血回输 杨仙茅让阮彩云将冯秋雨腹腔里的积血全部舀出。在这之前,他没办法进行下一步手术,因为血液挡住了他的视野。 与此同时,他需要做的就是将那输血用的弯管血针插入冯秋雪的手部血管静脉中,连接漏斗,以便进行血液回输。 其实最适合的是颈内静脉穿刺回输血,但这项技术难度比手臂高一些,生怕弄不好出危险,所以用手臂静脉回输血稳妥一些。 用针头扎进血管说来容易,做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此前,杨仙茅没有时间进行这方面的操作,所以他试了好几次,最终才把针头插进了血管,看到了鲜血从血管的螺帽口中流了出来,赶紧将环形铜管拿过来连接上。 这时,阮彩云已经将冯秋雪腹腔里大部分血液都舀了出来,并按照杨仙茅教的办法开始用四层纱布过滤。杨仙茅偷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神情专注,并没有慌乱,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随着血液舀出,内脏暴露在视野里,他开始探查脏器受损情况。一眼就看见了正对着漆黑手掌的肝脏部位,整个左外叶基本上已经被打烂了,难怪大量失血。幸亏是冯秋雪武功精湛,耐得住休克,不然只怕已经等不到手术就已经死了。 杨仙茅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刻进行彻底清创,切除失活的全部肝组织和凝血块,然后进行止血和引流。 他首先按照神医华佗《青囊经》记载,对破碎的部分肝脏进行不规则切除,对上面的血管、胆管则分别进行了结扎止血。用大网膜覆盖创面。随后,他又检查了脾脏、胃肠、肾脏等部位,没有发现新的损伤,这才舒了口气。 安置引流管,进行逐层缝合,关腹结束手术。 站在旁边帮他操作输血的阮彩云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将血液倒进漏斗,重新输回冯秋雨的血管中,因为血液加了中药防腐的汤药,所以没有凝固。在杨仙茅完成手术过后,所有舀出来的鲜血重新回到了冯秋雨的血管之中。 杨仙茅,现在最担心的是两件事,一个是手术是否成功,第二个是自己采用的自体血回输技术能否起到作用,血液是否受到污染?因为这是华佗《青囊经》中强调特别注意事项,最有可能出现手术失败的情形。 阮彩云拿了根凳子坐在他身边,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心里怦怦乱跳,他第一次目睹了一个人开膛破肚缝合里面的器官,把血舀出来再输回给病人,这么神奇的事情居然让他看到了,这给他内心造成的震撼是无以言表的,只是先前她全身心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杨仙茅交代她的事情上,没有来得及去惊叹这奇妙的医术。直到此刻静下来,这才用崇拜的眼神望着杨仙茅,低声说:“你真厉害” 杨仙茅笑了笑,没有接腔,只是紧张的盯着,依旧在病床上,手术台上静静的一动也不动的冯秋雨,只有看见他的胸口,还在,不停的起伏,确信他还活着,这才稍稍松口气。 杨仙茅对,阮彩云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台手术未必能顺利完成,你帮了我的大忙” “可别这么说,杨大哥,我能够见识你神奇的医术,才是真的大开眼界了,如果以后你还有这样的手术的话,就叫我来帮你。” 杨仙茅不由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好办法,自己要做这种大手术的时候,只怕还真需要一个助手来帮忙。今天这一次经历已经证明阮彩云非常适合这个角色,因为她身有武功,处事不乱,胆大心细,刚才过滤血液,并重新回输的整个操作,可谓非常的成功,让他可以从容的把注意力放在手术上,真是一个非常令人满意的助手。 所以杨仙茅很高兴地对阮彩云说:“那我可当你说的是真的啦,有什么事情我可叫你来帮忙。” “我当然说的是真的,我很愿意帮杨大哥你的,只是怕我做不好。反正,我隔三差五的就要到城里面来卖鱼,到时候我就到你药铺来问问,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好啊,那可多谢了!” 两人说话间,麻药的时间已经过了,冯秋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但是麻药还没有完全失效,她的神智,还不是很清楚,只是迷蒙的望了望杨仙茅,眼中露出了欣喜,微微点了点头,又把美丽的双眼闭上了。 这欣喜的一瞥,已经让杨仙茅感受到了那里蕴含的感激和喜悦之情。——的确是,死里逃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妙的呢! 于是,杨仙茅便跟阮彩云两人一起将手术台上的冯秋雨抬起来,小心的转移到了床上。阮彩云给冯秋雨穿上了衣裤,并安置了引流管。 把冯秋雨转移到床上安置导流管的时候,杨仙茅这才想起,手术之前忘了给冯秋雨插导尿管了。 这种大手术插导尿管很有作用的,它的作用主要是因为,麻沸散是一种全麻麻醉药,麻醉时间长,麻醉消失慢,在麻醉状态下无法自主排尿,容易憋坏膀胱。同时,要通过观察尿量来确定心肾功能是否正常。 所以,杨仙茅决定把这一道工序补上。他已经定做了专门的导尿管,当下拿了出来,经过药水消毒之后,亲自给冯秋雨插了导尿管。 原本应该让阮彩云来做,但是阮彩云没有这方面经验,担心伤害到冯秋雨。尽管他自己也没有插过,但华佗《青囊经》中有相关手法描述,特别是他曾经解剖过女性这部分器官,知道它的解剖位置和角度,更能顺利插上导尿管。 这时,冯秋雨已经处于半清醒状态,感觉到杨仙茅将一场细长的东西插到了自己下体里,不由得又羞又窘,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但是他相信,杨仙茅这样做绝对是有理由的,肯定是为了给她治病的必要手段。所以,她紧闭双眼不吭气,装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样子。 第60章 黑夜醒来是早晨 阮彩云也不知道杨仙茅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一根管子插到这姑娘的羞处,所以她也闹了个大红脸。但是,她也知道杨仙茅这样做肯定有理由,也不敢多问,只是杨仙茅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处理完之后,杨仙茅发现阮彩云一张俏脸成了火烧云,床上躺着的冯秋雨更是羞不自胜,尽管紧闭双眸,但那紧张而羞涩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才想起应该做必要解释,于是讪讪笑了笑说:“这是手术必须的,手术前你喝了大量的汤药,小便会比较多,可因为你服了药之后,在手术后一天内没办法正常排尿,如果不插管子,你的膀胱会撑爆的,那就惨了。而且,我还要观察你的尿量确定你的肾是否正常。” 杨仙茅说完这些,冯秋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脸已经成了大红布。 而旁边的阮彩云却很认真地听着,似懂非懂,不停点头。杨仙茅的解释印证了她心中猜测,而床上装着昏迷不醒的冯秋雨尽管娇羞不已,但心里到低舒了一口气,心中暗想,这小郎中当真稀奇古怪,居然还有这样的。但是他能把自己命救回来,就说明人家是真有本事之人。 试问天底下,有谁中了这样一掌,却还能活得了性命了?这全靠小郎中神奇医术,他的医术要是别人看懂,就不叫神奇了。 处理完这些之后,杨仙茅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来,对药铺里紧张等候着的中年书生几个人说:“手术做完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了,但是最好不要多说话,她需要休息。” 严儒生等人又惊又喜,想不到,还真的有开膛破肚疗伤之后人还活着的事情,他们赶紧一瘸一拐的都跟着进了屋里,来到床前,便看见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逢秋冯秋雨,从被子一侧引出两根鹿皮做的管子,下面接着两个沙罐。旁边拘谨的站着瞧着他们的阮彩云。 严儒生来到床边,低声呼唤:“三妹,三妹你怎么样?” 这时候,冯秋雨没办法再装昏迷了,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说:“我没事了,肚子不痛了,放心,小郎中医术真的跟神人一般,若不是他,只怕小妹……,已经离你们而去了……” 这几句话说得很慢,严儒生等人没等他说完,已经高兴得手舞足蹈,欢呼雀跃,跟一群孩子似的,旁边的阮彩云赶紧摆手制止说:“刚才杨大哥说了,你们不要让她多说话,她要好好休息,不许喧哗。” 这时候杨仙茅所说的话当然比皇帝圣旨还要管用,这几个人赶紧用手堵住嘴,兴高采烈吃吃笑着。 黑脸大哥鲍雄压低声音对冯秋雨说:“三妹,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放心,我们在外面守着你。” 他说话说到激动处,牵动了胸口伤处,不由得皱了皱眉,用手捂着,痛苦的弯下腰。 杨仙茅忙说道:“你们几个应该也是受了伤了吧?要不要我给你们看看?” “好啊,多谢。”几个人都高兴地连连拱手。 于是,几个人跟着杨仙茅出来,到了外面。他们几个离开了房间,杨明德和张氏这才得了空闲进屋子来看稀奇,特别是杨明德,惊讶得目瞪口呆。他也从来没听说过把人开膛破肚还能够活下来的。 所以,他们两个来到床边,杨明德捋着三绺胡须,轻声地问:“姑娘,你当真还活着?” 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明明看见冯秋雨微张着眼看着他,胸口不停起伏,显然还有呼吸和神智,又怎么可能不是活的呢?只是因为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他这才冒出这一句让人忍俊不禁的话来。 冯秋雨微微点点头,孱弱的声音说:“多谢伯父关怀,若非令郎医术高明,我只怕此刻已经死了。” 听到他说这话,杨明德忍不住心花怒放,便要放声大笑,赶紧右手用手捂住嘴。他如此兴奋当然是有原因的,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居然学会了一门开膛破肚疗伤的神奇医术,那以后还用得着担心自己回春堂不能财源广进名扬四海吗? 张氏也乐得合不拢嘴,低声对丈夫杨明德说道:“官人,先前韩氏医馆出月薪二十两请我们孩子去。我们孩子说他身价不止这点银子。说实话,当时我还真觉得有些可惜,月薪二十两是不少了,可现在我才知道,我们孩子的身价可远远不止月薪二十两。” 杨明德频频点头说:“正是如此,——我们不要打扰姑娘休息,先出去了。” 外面,杨仙茅已经给严儒生他们几个看了内伤,伤势都差不多,都是外力剧烈震荡导致的。但没有造成内脏破裂之类的严重损伤,于是开了几剂药给他们调理,慢慢恢复。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阮彩云见冯秋雨睡得安稳,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便要告辞回去。 严儒生知道这位姑娘帮着杨仙茅给他们三妹疗伤,也很感激,从口袋里摸出两吊钱递给了阮彩云表示酬谢。 阮彩云开始不收,但是经不住对方一迭声的感激,杨仙茅也说她辛苦,这是应该收下的酬劳,她这才高兴地收了下来。忙活这半天,赚到两百文,这可比天寒地冻潜水到河中抓鱼可赚得多。 等阮彩云走了之后,严儒生对杨仙茅说道:“我们担心三妹,能不能在你们药铺里守着,免得熊庄主再杀个回马枪,伤了我们三妹。”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心头一凛。的确,他想起了熊家庄庄主熊锋临走前那恶狠狠的眼神。显然,如果他要知道射瞎他一只眼睛的冯秋雨还活着,很可能会追杀冯秋雨。冯秋雨在自家药铺,他就会迁怒,杀掉泄愤。所以这件事必须未雨绸缪。 那熊锋武功高强,一个人对战严儒生等四人,都是一招取胜,唯独冯秋雨能与他抗衡,只可惜冯秋雨目前身受重伤,还无法动手。尽管熊锋已经瞎了一只眼,但是其武功,要收拾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61章 隐蔽 杨仙茅瞧着严儒生说道:“你们几个留在这儿,你们觉得可以对抗熊锋吗?” 严儒生有些尴尬地笑了,问:“那……,小神医有何高见?” “既然不能够与他们硬碰硬的抗衡,那就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避开他。等到冯姐姐伤势大好之后就不怕他,他已经伤了一只眼,冯姐姐应该有把握能胜得了他,加上你们几个就更有把握了。但是冯姐姐没好之前,绝对要封锁消息,不能让对方知道。” 严儒生频频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还是不留在药铺里,避开的好,尽量躲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这老小子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他杀官造反,应该不会公然出现的,所以要躲他相对还是比较容易。” 杨仙茅道:“冯姐姐也不能够留在回春堂,必须躲了开去,躲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等到伤势好了再说。你们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躲藏的?” 严儒生道:“我们一直住在熊家庄,别的还真没什么地方能躲过姓熊的找寻的。” 说到三十六计走为上的时候,杨仙茅已经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思索什么地方适合躲藏。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城外乱坟岗。哪里平时没有人去的,是坟地,且地处偏僻。熊庄主绝对想不到他们居然会藏在乱坟岗坟地里,而那地方自己又相对比较熟悉,所以是最适合的。不过,这隐藏地点最好谁都不要告诉,包括严儒生他们。免得有意无意的泄露消息。 于是杨仙茅对严儒生等人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地方,我带冯姐姐去,你们不用管,你们只需要管好你们自己就可以了。等到冯姐姐伤势痊愈之后,我会在我们药铺门外墙壁上画一个圆形,你们就知道她已经伤好了,就可以来药铺相见。” 严儒生缓缓点头说:“这样也好,我们在你身边只会给你带来危险,你一个小郎中,带着三妹,躲藏更容易,更方便,也更不容易引人注目。那三妹就拜托给你了,大恩不言谢,容当后报,我们这就告辞。” 说吧,四人抱拳拱手施礼之后,拿着药包,离开了药铺走了。 杨仙茅交代母亲注意冯秋雨这边情况,然后快步出门,来到铁蛋家,借了他的架子车,告诉他自己要运柴火用,把架子车借来了回到他们家药铺后门外小巷子里,放在了角落。 随后,杨仙茅把需要的药材、手术器械包括输血用的弯管血针、食物、饮用水、煎药的沙罐、气死风灯等等都打了包。 入夜时分,天暗了下来。杨仙茅这才让父母帮忙,把冯秋雨抬出来放在了架子车上。然后把打包的东西也都放在了架子车上。 杨明德和张氏在杨仙茅给冯秋雨疗伤的时候,已经已经听严儒生说了事情经过。他虽然有些担心害怕,但对方是杀官造反的反贼,跟一般的江湖仇杀还不一样,再说了事已至此,就只能想办法应对。刚才又听了他们的对话,避开仇家寻仇是最适合的,所以他们也赞同孩子出去躲藏。至于躲藏在什么地方,他们也没有问,因为他也知道躲藏地点越少人知道反而越好。 张氏已经炒了一袋麦子放在架子车上,这种干粮在天冷的时候放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坏,想吃的抓一把嚼碎了吃,也可以用水泡软了吃。又叮嘱孩子一定要分外小心,一旦治好伤早点回来。 另外,张氏还把杨仙茅的铺盖、空余的那件丝棉长袍都给他放在了架子车上。 收拾停当之后,杨仙茅拉着架子车,往城外走去。 他修炼华佗秘传五禽戏吐纳功法,其中的熊戏功是增强力量的,所以力气大增,拉着架子车倒也不费什么力气,为了避人耳目,他用锅底灰把脸都擦黑了,这种污秽不堪的人贫苦百姓,在街上经常能看到,也不会引人注目。他还换了一身粗布短衫,用铺盖将冯秋雨和东西整个盖住,旁人也看不出车上到底是什么。 出城之后,往前走了十多里,终于来到了乱坟岗。 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地上的残雪反射着白光。杨仙茅对这一带地形已经很熟了,他拉着架子车沿着山边往乱坟岗深处走,想寻找一处背风的地方。走不多远,他目光敏锐,发现树丛荆棘中露出一个小窟窿,似乎是山洞。赶紧放好架子车,分开树丛荆棘,摸了进去,到了近前才发现,果然是个山洞,入口比较小,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他试探着摸着洞壁往里走了十多步,发现还可以往里走,这个山洞最适合。 他欣喜地回到架子车上,取了气死风灯。这种灯是挂在马车上照明用的,刮着风也不会把灯吹灭。当下把灯点燃了,提着进了山洞查看了一下,山洞有数丈深,入口很小但里面却比较大,里面空气清醒,通风透气好,而且还比较平整,又是弯曲的,里面烧火光亮也不会透出山洞去。 他走到尽头,没有其他通道,也没有野兽毒蛇什么的,这才放心。把气死风灯放好,然后出来,先把铺盖卷拿了进去在洞里铺好,这才出来把冯秋雨横抱进了山洞。 小心地把冯秋雨放下,杨仙茅说:“姐姐,你先在这休息,我把架子车送回去,免得被人看到了,咱们用不着了。你现在一个人在这行不行?” 冯秋雨点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虽然身体还动不了,但我的手能动,你把我装梅花针的皮囊放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杨仙茅赶紧找来了她装梅花针的皮囊,放在她右手边,然后吹灭灯笼,黑暗中更安全。随后,他快步出来,拉着架子车往城里飞奔,给铁蛋还了回去,又一路狂奔回到了山洞。 第62章 第二次手术 进山洞之前,他先对着洞里叫了两声:“姐姐,是我,杨仙茅,我进来啦。”如果不叫这两声,冯秋雨以为是敌人,给他一把飞针,那就完蛋了。 只不过,他叫了这几声之后,却没听到冯秋雨在里面的回答,不由吃了一惊,赶紧摸索着往里走,大声说:“姐姐,你在里面吗?听到我说话了吗?” 山洞里漆黑一团,根本看不见,他赶紧摸出怀里的火石,将火绒点燃之后举在半空一看,见到冯秋雨躺在铺盖里,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这才舒了口气,赶紧将旁边的气死风灯点燃。 点燃灯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冯秋雨是武功高手,如果有人进来,她肯定会知道,更何况自己还叫了两声,她却没有任何反应,该不会是…… 他赶紧拎起气死风灯来到了铺盖旁,举灯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只见冯秋雨脸上红彤彤的,紧闭双眼,柳眉紧蹙。他赶紧伸手过去在额头一摸,着手处滚烫。 冯秋雨在发高烧!难道伤口有变化吗? 杨仙茅拿过她手腕诊脉,发现脉搏跳动非常快,更是心慌,赶紧抓住她消瘦的相见用力摇晃了两下,大声说:“姐姐,你醒醒啊!” 冯秋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是他,涩涩一笑,孱弱的声音说道:“我怎么睡着了……,你回来啦?” “嗯,你觉得怎么样?” “好冷……” 杨仙茅心头发凉,因为华陀神医《青囊经》说得明确,手术后高烧是危象,必须加重消毒生肌汤配伍用药剂量,他马上检查了一下尿量,还好,基本正常。 再看了一下引流管,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引流管引出来的,都是鲜红的鲜血。 这说明,他破损的内脏器官,止血不充分,还在出血。 杨仙茅焦急万分,但是不敢表露出来,脑海中盘算着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是有隐蔽出血点没有找到吗?还是自己缝合没有到位,结扎不牢靠造成渗血呢? 他看了一下血量,有点大,说明内出血还比较厉害,这就没办法用药来控制,必须重新开腹寻找出血点,采取止血措施。 这番思索不过是转瞬间就完成了,杨仙茅听冯秋雨说好冷,赶紧温言道:“没事,天气有点冷,你受了伤,没办法用功抵御寒冷,当然就会觉得不舒服。其实不太冷,我给你煎一副药,你吃了就没事了。” 说罢,杨仙茅帮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被子和丝绵长袍,想了想,又把自己身上的这件丝棉长袍也脱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冯秋雨感到身上一暖,原本已经无力闭上的眼睛又缓缓张开,发现他只穿了一件中衣,自己身上多了一件丝棉长袍,不由焦急的说道:“不行,你会着凉的,快,快把衣服穿上,我真的没事。” “放心吧,我不冷,我马上生一堆篝火在铺盖旁边,山洞就会慢慢暖和起来的。你别动,一切听我的。” 也许是后面这句话起了作用,坚持让杨仙茅拿走丝棉长袍的冯秋雨不再坚持,甜甜一笑,说:“那好,那就谢谢你了。” “跟我还那么客气干什么?我去找一些干柴。” 取暖倒是次要的,篝火主要目的还是煎药,他需要重新调整剂量,加大剂量抗菌消炎,这样汤药就必须重新煎熬。这山洞进口比较深,而且有弯曲,洞口有荆棘树丛遮挡,不会透到洞外去的,晚上也不用担心炊烟会引来敌人。 杨仙茅出了山洞,去找一些掉落的干柴。这乱坟岗没什么人来,打柴的人也不会到这来,所以,干树枝之类的还是挺多的,很快就捡了一抱回到了洞口里,架起篝火,点燃了。 他将从家里拿来的三角铁架子放在篝火上,然后提着砂罐到洞外找了一处干净的积雪,盛了满满一砂罐积雪回来,放在架子上,融雪化水。 等到雪全化成了水之后,他这才把增加了剂量的消毒生肌汤的配药放进砂锅中,开始煎熬。 与此同时,他开始着手准备第二次手术的相应手术器械和消毒药水。 汤药熬好之后,他倒了一碗,待到温热时,他把昏睡中的冯秋雨叫醒,扶着她,把这一碗增加了剂量的消毒生肌汤给他服下。 接着,杨仙茅打开一个装麻沸散的瓷瓶,里面是熬好的麻沸散,给冯秋雨服了下去。 冯秋雨也不问杨仙茅给他喝的是什么药,只要端到面前,便乖乖服下。而这一次,汤药服下之后,与上一次感觉相同,很快昏睡过去。 她在昏睡前,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杨仙茅可能还要给她做一次手术,不然,不会让她吃这种昏睡后不知疼痛的药的。 给冯秋雪灌下了麻沸散,冯秋雨陷入昏迷,杨仙茅便将她的衣服重新解开脱掉,把她伤口处的纱布取了,然后开始清洗双手,用拔毒汤清洗双手,用将已经清洗消毒过的用于回输自体血的弯管血针放在旁边一块消过毒的方巾上。再放上装血的盆子,倒了一小点防止血液凝固的溶血汤在里面,旁边放好舀血的小铜勺和四层过滤纱布。现在没有助手,只能自己来,好在这一次出血比上次要少很多,应该能忙得过来的。 一切准备就绪,他却发现,照明的火焰不够亮,难以找到出血点。而他只带了一盏灯笼来,现在能照明的,就只有篝火,但篝火位置太低,无法照到打开的腹腔内部。 眼看着引流管滴滴答答不停流出的鲜血,还有冯秋雨那红彤彤灯笼光线照射下仍然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杨仙茅咬了咬牙,不能再拖延了,必须及时手术。 所以,杨仙茅用剪刀将缝合的桑皮线剪开,重新打开了腹腔。 积血还不算太多,但也已经足够触目惊心的了。也遮挡住了手术视野,于是,他先用小铜勺将里面的鲜血舀了出来倒在旁边木盆里,现在还忙不过来,只能先止血,然后再回输自体血。 第63章 暗藏乾坤 积血都基本清除之后,杨仙茅仔细在腹腔里翻找出血点,但是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 于是,他一咬牙,用一方消过毒的方巾裹住一根烧得最旺的柴火,用手拿起来举在空中,凑近了照明,另一只手探进冯秋雨腹腔,翻找出血的位置。 他宁心静气,不让手里的柴火掉落灰烬到腹腔里,否则就惨了。这下子照明基本够用了,他很快便发现了渗血的地方,原来是肝脏切除处一根血管的结扎线脱落,是他先前打结没有到位。 对于外科来说,手术打结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基本功,结打不好,可能会影响手术的成败。所以,外科医生有句行话叫做“一个结一条命。” 杨仙茅虽然前面已经解剖过几具尸体,也在尸体身上练过血管缝合打结,但是毕竟动手的次数还很少,所以做不到最好是很正常的。由此给他以警醒,要加快手术各种基本功练习,尽可能熟练掌握。 继续寻找,没有发现其他新的出血点,他这才放心,将那燃烧的柴火先放回篝火,然后重新对这处血管结扎,止住了出血。 处理完毕,他没有着急关腹,因为他要观察一下是否还有出血。 这时候,他需要做的就是回输自体血。 他先用纱布清除腹腔剩下的少量血液,然后用四层纱布对盛血盆里的血液进行过滤,随后他将弯管血针插入了冯秋雪的手臂静脉,将过滤的血液重新通过弯管血针输回了冯秋雨的血管中。 处理完这些,他才拿起火把再次检查冯秋雨的腹腔内,没有发现新的血液,说明没有再漏血出来,这才放心。 他重新插了引流管,然后逐层缝合腹部伤口,关腹结束手术。 动一次手术,就会对元气有一次大损害。杨仙茅很懊恼,因为自己技术不到家,让冯秋雨遭受两次手术痛苦。 杨仙茅还有一个担心的,就是冯秋雨的高烧,这是伤口发炎了,希望调整后的专门抗菌消炎的消毒生肌汤能够抗住伤口炎症。 他盘膝坐在铺盖旁,紧张的盯着引流管,发现引流管下器皿中不再有鲜红的血,证明体内没有再出血了,这才舒了一口气。 杨仙茅一边烤火一边看着床上静静躺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冯秋雨。不时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感觉热度慢慢减弱了,不由得心中很高兴。 夜已经深了。 冯秋雨病情基本稳定,麻沸散的麻药恐怕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过去了,所以她晚上是不会醒过来的。杨仙茅紧张劳累之下,心情放松,便犯困起来,不知不觉倒在冯秋雨枕头边,蜷缩着身子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杨仙茅仿佛听到有人轻轻的哭泣,不由吃了一惊,一下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冯秋雨的床边,只不过身上多了一件丝绵长袍,而哭泣声就在旁边。 他赶紧抬头一看,见到的是冯秋雨一张白净秀美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 冯秋雨没想到杨仙茅突然醒过来,赶紧扭头过去,伸手拭泪。 杨仙茅身上的丝绵长袍显然是冯秋雨在他睡梦中拿给他盖上的。 杨仙茅见她哭泣,还以为怎么了,赶紧爬起来,扶住了冯秋雨消瘦的香肩,急声道:“姐姐,你为什么哭?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如果是,你必须告诉我,我才能针对性的用药。” 冯秋雨微微摇头,慢慢转脸过来瞧着他。一双美目湿润得就像水里浸泡的黑葡萄,亮晶晶的,长长的眼睫毛已经被泪水弄湿,扑闪着,撩拨得人心疼。 冯秋雨涩涩笑说:“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只是看见你累成这个样子,有些心疼……,都是为了我……,我心中感激……” 杨仙茅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却是为了这个。你也太多愁善感了。我本来就是学医的,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嘛。即便不是姐姐,换成其他人,我一样会救的。只是我医术不高明,让姐姐吃了不少苦头。” 冯秋雨笑了,弧线优美的樱唇完成了美丽的菱角,话语有些调皮:“吃点苦头算什么,总比丢命划算嘛。” 此刻,洞外的晨曦反射映入山洞里,照亮了冯秋雨的一张百合般娇嫩的脸,雨后春露般诱人。见她似娇似嗔的样子,杨仙茅不由瞧得呆了。 冯秋雨有些羞涩道:“咋的了?我受伤了没洗漱,是不是很狼狈啊?” “不不。很好看啊,姐姐长得真美。” 冯秋雨更是羞怯,瞟了他一眼,扭头过去了。 杨仙茅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我……,我要练功了……”说罢站起身来。 冯秋雨扭头过来道:“我瞧瞧你练的功法怎么样。” 冯秋雨可是中年书生他们五人中武功最高的,也是唯一能够跟熊家庄庄主熊锋抗衡的人。而熊锋二十年前就威震江湖,是京城第一镖局的镖主。可见冯秋雨武功之高。听她这话,是要指点于他,杨仙茅当然求之不得的,忙抱拳称谢。 杨仙茅要练的是华佗《青囊经》里的五禽戏。冯秋雨默默看着杨仙茅把一套五禽戏练完,大概花了大半个时辰。 杨仙茅每次练完五禽戏,便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和灵动,神清气爽,走过来坐在冯秋雨身边,问:“怎么样?姐姐,我这套功法还行吗?” 冯秋雨问:“这套功法叫什么?” “五禽戏,是模仿熊、虎、鹿、猿、鹤五种动物的动作,配合体内气息运行的一种吐纳功法。每一种功法都有固定的内息运行路线:熊戏功是沿全身外层经脉运行,虎戏功是沿双腿经脉运行,鹿戏功则是双脚经脉,猿戏功是双臂和手指经脉,而鹤戏功则是全身内层经脉。” 第64章 学医和学武 冯秋雨缓缓点头,道:“我现在明白了,在熊家庄,你为什么能抱着我躲过熊锋铜锤的致命偷袭,是因为你练了这五禽戏的缘故。” “是吗?”杨仙茅欣喜地挠挠头,“我真不知道,当时很紧张,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就躲过了的。” “这套功你练了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冯秋雨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说:“你才练了不到一个月,就能躲开熊锋的偷袭,足以证明这套功法的高深。——记住,江湖上人心叵测,你以后切不可在人前泄露你会这套功法,不然,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毒手。” “是吗?这套功夫真的这么厉害?” 冯秋雨叹了口气,欣喜而嗔怪地瞧着他:“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这套五禽戏,那是极高明的内功心法,江湖人梦寐以求而不能得的啊。有了套功法为根基,你学什么样的武技那都将事半功倍,都能学成而且威力更强。” 杨仙茅嘴都张大了:“真的啊?” “你这套功法其实是由五套吐纳内功组成,可以对应五种武技,——熊戏功对应力量和防御为主的外功武技,虎戏功对应腿法武技,猿戏功对应拳掌武技,鹿戏功对应身法步法武技,鹤戏功则对应轻功。你这五种内功心法练到高深处,可以说天下武技都能为你所用,你才练了不到一个月,没练身法步法,就已经能躲开熊锋这等高手的偷袭,你说这是不是极高明的内功心法呢?” 流传后世的华佗所创五禽戏并没有冯秋雨所说的威力,那是因为流传下来的五禽戏徒有外部动作,却没有内功心法,其心法只记载于华佗失传的《青囊经》中,失传上千年,最后落在杨仙茅手中。 虽然华佗创立了这套心法,但他自己并没有结合武技修炼,只会心法当然成不了武功高手,因而被曹操处死却无法反抗,这也是他个人的悲哀。如今冯秋雨目光敏锐,洞察出这套功法的高明处,为杨仙茅打开了一扇通往武功巅峰的大门。 不料,杨仙茅并没有欢呼雀跃,却意外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行医之人,悬壶济世,本来是治病救人的,跟武技伤人杀人截然相反,所以,我练五禽戏强身健体就够了,至于武技一道,不练也罢。” 冯秋雨有些意外,说道:“学医和学武并不冲突,学医是治病救人,习武是行侠仗义。” “我治病救人,你行侠仗义。咱们两各负其责。”杨仙茅笑呵呵道。 冯秋雨听他这话有些亲热之意,俏脸一红,羞涩地瞧了他一眼,垂下眼帘,道:“即便是你不想行侠仗义,可是你的医术如此高明,江湖上有伤病的人知道之后,一定会蜂拥来找你求医,有些人可不是像我们那样好说话,他可能会采用武力胁迫你治病。而他们中的有些人很可能是十恶不赦的凶顽,你根本不想救治的。你怎么办?” 杨仙茅愣了,挠了挠头,这倒的确是个很现实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要知道,自己现在掌握的手术神技,对很多武者是非常珍贵的,甚至可以说是第二次生命,当然会不择手段争取。真的要面对这样的人的时候,拿自己还有选择吗? 冯秋雨温言道:“你要是有足够强的武功防身,那些人就奈何你不得,因此,习武对于你来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自卫,对付这些逼你治病的恶人,保证你在行医路上能够一帆风顺。” 杨仙茅终于点点头,道:“姐姐说的没错,如果有机会,我不会拒绝习武的。” 冯秋雨笑了,道:“对于你来说,要想习武,那简直易如反掌,因为你有了五禽戏这高深内功心法,而你要学武技,很多人会送上门来教你,来换取你的救治。将来他们来找你治病,你就让他们把他们拿手绝学传授给你作为治病的交换,这样你不就可以博采众家之长了吗?——等我伤好之后,我把我最拿手的教给你,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好啊,谢谢姐姐。对了,姐姐最擅长的应该是暗器吧?我听说是漫天花雨,这个一定很难学吧?” “漫天花雨最关键的诀窍就是手法,我把手法诀窍告诉你,你的五禽戏已经很强,不需要另外修炼相应的暗器内功心法。用五禽戏的猿戏功就足够应对了。剩下就是刻苦训练,一定会学会的。而且,你有这种内功作为基础,练暗器会比别人快很多。” 冯秋雨这么一说,杨仙茅不由得心痒难耐,说:“要是姐姐现在身体能恢复马上教我就好了。” 冯秋雨叹了口气,说:“我的伤太重了,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元气损失严重,我已经发现要想完全恢复几乎不可能,除非是能有老山参当饭吃一般的补,或许才有可能。可谁有这样的钱财糟践呢。” 杨仙茅想到他们当时在酒馆里头,为了一顿酒钱,五个人凑钱的场景,就知道他们没什么钱的,买不起这种昂贵的老山参。 杨仙茅道:“就算有老山参,你现在也不能吃啊,要等通气之后才能吃东西和喝水的。记住了!” “通气?什么叫通气?” “就是放屁啊,嘿嘿嘿。”杨仙茅憨憨的笑着说,“正常情况下应该一两天之内就能通气了。” 冯秋雨不由俏脸一红,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杨仙茅说:“这两天,我想办法去给你买一副猪肝,再买些红糖来做给你吃。不过,我只能煮熟,熬猪肝汤给你喝,我厨艺不怎么样,只能将就做熟。” 冯秋雨说:“讲到烹饪,我倒会一些。要是你真不会,我倒可以告诉你,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好啊,不过我们只能晚上才能做吃的,免得炊烟被敌人发现。你告诉我需要些什么?我白天去买,晚上我们做了吃。” 于是,冯秋雨便把需要的佐料配料都跟杨仙茅说了,杨仙茅记住了。当下跟冯秋雨说:“我下午去买菜,买回来就可以做了,这样也新鲜一些。” 冯秋雨忍不住笑了,弱弱的声音说:“一看你就是五指不粘阳春水的,想必时间都用来看医书了吧?——买菜要大清早去菜才新鲜,要是下午才去,菜都摆了一天了,哪有什么新鲜的,而且都是被别人挑剩下来的就不好了,所以得赶个早集。你现在去吧,不用担心,我在这没问题的。” 第65章 康复的障碍 杨仙茅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了笑说:“还真是的,我从来没做过饭,很小就离开家了,到太医院都是吃的食堂。不需要自己动手,那我现在去了。” 因为冯秋雨还没有通气,不能喝汤药,好在她手术之前,已经喝了大剂量的消毒生肌汤,只要今天之内通气,晚上再喝一道药,就应该能接得上。如果到了晚上还不通气,那也只能慢慢的一点一点喝,毕竟防止伤口化脓这可是赶早不赶晚的事,耽误一刻危险一分。 杨仙茅离开了山洞,先兜了个圈子,看看四周没人,这才上了小路,来到驿道,沿着驿道一直进了城。 他把脸弄得脏兮兮的,衣服反着穿,就害怕身旁熊家庄的庄主熊锋和他的党羽四处寻找他。不过,进城之后一切太平无事。 他来到集市,买了冯秋雨所说的作料,又买了一斤的猪肝,还有红枣红糖什么的补血用品。他没有去回春堂,而是直接出城,来到了乱坟岗小山洞。 因为路途远,他回到山洞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一进山洞,发现冯秋雨已经盘膝坐在床上打坐,杨仙茅吓了一跳,赶紧放下东西过去,想要问她,但是见她凝神静气,神情专注,又不敢开口,反正她已经坐起来了,应该是问题不大的,所以杨仙茅便没有打扰,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的等着。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因为冯秋雨插着导尿管的,怎么打坐呢?难道他已经拔出来了吗?便四处看了一下,果然,在床的旁边放着导尿管,果然是她自己拔出来了。 过了好半天,冯秋雨才缓缓睁开眼,对他嫣然一笑说:“你回来啦?” “是呀,你怎么现在就做起来了,能行吗?虽然腹部手术要尽早下床活动,可以促进肠胃蠕动尽早通气,但是,你这也活动的太早了点,伤口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是慢慢试探着来的,发现能行,所以就坐起来了。至于通气,嗯,已经通了。”冯秋雨说到这话题,略有些羞涩。 杨仙茅喜道:“那太好了,那你可以吃药和吃些流食了,我马上给你做。先喝药,不能让伤口化脓。 说罢,杨仙茅赶紧将昨天熬好的大剂量消毒生肌汤端过来,给她服了一大碗。然后用母亲张氏炒好了麦子,在水里泡软了给她服下。但是只能吃一小点,因为肠胃刚刚通,吃多了是负担,消化不良。 等冯秋雨吃完了,杨仙茅这才收拾她拔下来的导尿管。冯秋雨语带羞涩,低声说:“我刚才通气了,又为了打坐调息,所以把你插在……的管子拔出来了。——不会影响治疗吧?” “不会的。那主要是你麻醉的时候无法排尿,起到帮助作用的,如果你能够自主排尿的话,就不需要插了。插那东西另一个作用是通过尿量观察你的肾脏情况。目前来看,你的肾脏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可以不插了。你就算不拔我今天也会给你拔掉的。” 这话让冯秋雨想起了杨仙茅先前给她插导尿管时的羞涩,不由得又羞又窘,苍白的脸泛起了一朵红晕,扭头过去不语。 杨仙茅作为郎中,已经做到了心中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女人,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的,但是见到冯秋雨这个娇羞的样子,便憨憨地笑了笑说:“你能够运作调息,想必武功已经恢复了不少吧?” 说到这个话题,冯秋雨原本娇羞的神情变得黯然。 杨仙茅发现了,赶紧问怎么了。冯秋雨涩涩地说:“我刚才打坐调息,发现内息比以前弱了不少,应该是受此重创导致的,想不到熊锋铁砂断魂掌如此了得,若不是你我只怕已经死了。” 杨仙茅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切除了她一小半肝脏,这肯定会大伤元气。说:“姐姐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功力呢?姐姐说如果有老山参就能恢复,是吗?” “嗯,但老山参太贵了,买不起。没事,慢慢修炼就是。” 杨仙茅见她说得虽然轻松,其实神情黯淡,知道她其实对自己元气恢复很担忧,便劝慰道:“你虽然元气大损,但是那熊锋也被你射瞎了一只眼,他更惨,——只用一只眼看东西,远近距离是看不准的,只怕对他功力损害更大,所以遇到他就不用害怕,他要想躲过你的漫天花雨就更困难,一只眼视野范围和距离判断都会差很多的。” 冯秋雨笑了说:“这倒也是,待我功力恢复了,他不找我我也会找他,报这一掌之仇。” “只怕没等你去找他,衙门已经先把他给收拾了,——他公然杀官造反,伤了那么多的官兵,衙门不会放过他的。” 冯秋雨点点头,说:“你别打扰我,我还要运动打坐调息,恐怕要到天黑了。” “好啊,你放心打坐就是了,我给你护法。”这话脱口而出,随即又想到凭自己的本事,哪有能力为她护法呢?又讪讪的笑了。 冯秋雨却没有笑,只是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盘膝闭目打坐。 天黑了,冯秋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杨仙茅又到外面找了些柴火回来,再接着生篝火,然后先热水,准备给冯秋雨洗脸用的。女孩子家比较讲究外貌,不像他,为了出去买东西,不得已把脸弄得脏兮兮的,却也不怎么在意。至于猪肝汤之类的,就只能等冯秋雨行打坐调息完了之后教他怎么做了。 篝火升起来,水烧热的时候,冯秋雨缓缓睁开了眼,长长的吐了口气,微笑的瞧着他。 杨仙茅用带来的木盆倒了热水,用一方毛巾浸润之后,递给她擦脸,冯秋雨见她如此心细,不由感激地笑了笑,接过手帕,洗手之后,又长舒了一口气说:“这样就舒服多了。” 接着,冯秋雨教杨仙茅如何烹制美味的猪肝汤。冯秋雨果然烹饪技术高明。在她指点之下,很快,一道美味猪肝汤便鲜活出炉了,飘着诱人的香味,连杨仙茅都食指大动。 有了猪肝汤下肚之后,冯秋雨气色仿佛好了不少,又用猪肝汤泡了炒麦子,吃了主食。杨仙茅也吃了饭之后,冯秋雨对杨仙茅说:“今晚上你睡床上,我盘坐运功调息,不需要睡的,——我运功调息也相当于睡眠了。” 杨仙茅见他说得郑重,那不是客气的样子,便答应了。不过他早晚是要练习五禽戏的,当下便又在石洞里练了起来。 他练功的时候,冯秋雨这一次没有再看,因为她已经了解知道这是极其高明的一套内功心法,她不能够在一旁偷学,于是便闭上眼打坐运功调息。 杨仙茅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练完了这一套五禽戏。觉得每练一次,身上功力便深一刻。 第二天,杨仙茅没有出去,因为头一天他买回来的菜肴和佐料已经够两三天用的了。现在尽管已经立春,但仍然天寒地冻,特别是山洞中更冷,买回来的菜肴倒也不会坏。 经过两天的治疗,杨仙茅的大剂量消毒生肌汤起到了作用。冯秋雨的休克症状不仅得到了纠正,而且伤口也没有再感染。高烧也完全退了。 第66章 突发的绝症 到了第二天下午,冯秋雨经过两天的打坐,精神好了很多,已经能够站起来,慢慢活动了。 导流管已经拆掉,因为流出来的液体不再是鲜红的色,而且已经很少了,说明已经基本排空。这样她可以正常的站起来行走。 冯秋雨对杨仙茅说:“我差不多能活动些了,我教你我最拿手的两门武功作为回报,一套是秋风斩,这套掌法施展出来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不仅身形飘逸,掌法快捷,而且力道沉默,比较适合男人施展。你的猿戏功,已经有些根基,练这套功法掌法正适合。” 当下冯秋雨慢慢施展了这套掌法。 杨仙茅学得很快,只教了几遍,就将一套掌法都记到心中,但是其中重重变化诀窍比较繁杂,冯秋雨一直教到夜深,这才将这套掌法教会了杨仙茅。 练了良久之后,看他施展出来之后已经有了个样子,冯秋雨这才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说:“成了,基本的诀窍你都掌握了,剩下就只有磨练,每天勤练习,很快功力会大进的。” 这是杨仙茅学到的第一套武技,十分的兴奋,在睡梦中都在想着这套掌法。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杨仙茅醒来,先练了五禽戏,接着练这套秋风斩。练完之后,杨仙茅要去采购食物,先前买的,已经吃完了。 杨仙茅又把自己的脸弄得脏兮兮的,把丝绵长袍反穿,这样就看不出来了,然后又抹了些泥土在上面,这才拎着篮子离开山洞,往城里走去。 到了菜市场,他正要买菜,忽然,他感觉身后有掌风袭来。身体修炼五禽戏之后,反应比以前敏捷得多,立刻侧身,那一掌劈空了。他一扭身,正要还击,便看清楚身后却是他儿时的伙伴铁蛋。 铁蛋有些惊讶于杨仙茅的敏捷反应,只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顾不上这些,急声道:“你跑哪去了?这几天到处找你找不到,问了伯父,他也说你出去有事,但是具体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我正找你呢,你怎么画的跟个鬼似的,干什么呢!” 杨仙茅赶紧收了架势,说:“我打扮成这个样子还你还能认出来呀?真有你的。” “废话少说,赶紧给我走,有一大批有个大买卖等着你发财呢。” 说罢,铁蛋拉着他就往外走。 杨仙茅一边走一边说:“什么事啊?我还有事忙着呢,没空。” “二十两银子的买卖你做不做?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划算的。” 杨仙茅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最听不得的就是有大买卖,立刻兴奋地问:“哦,什么生意?赶紧说。” “四海酒家的安掌柜正托人到处找你,想请你去救命。——他大儿子得了重病快死了,想请你去看病。但找不到你,所以谁要能找到你,赏一两银子。告示都贴在你们家回春堂门口了,城里到处都是,你不知道吗?本来我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你的,正好今上午给师父来买菜,偏偏就碰到你了,这不是巧是吗?” 杨仙茅虽然两次进城,但都是急急忙忙的,并没有注意街边的什么告示,更没有回家,听到这话,惊讶说:“安掌柜的大儿子不是活蹦乱跳的吗?整天花天酒地的,没有什么病症啊。”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说是快死了,急着找你去救命呢。——赶紧去,我把你交给安掌柜,我能赚到一两银子,你要把他大儿子治好,你可以赚二十两银子,哎,还是你赚钱呀。” 杨仙茅便跟着铁蛋来到了四海酒家。 四海酒家关着门的,不过门口有个伙计,对来吃饭的人哈着腰不停解释,说酒店今日忙着盘点,要歇业几天。其实,知道情况的人都清楚,四海酒家的安掌柜因为大儿子快病死了,哪里还有心思照料生意,所以就暂停营业。 那伙计看见杨仙茅,顿时大喜。他是认识杨仙茅的,因为杨仙茅上次用神奇的医术治好了不明原因昏迷不醒差点死去的安掌柜,当然他是不知道那一次其实是杨仙茅动手脚的。 伙计坐在门口,除了解释之外,还有一项重要职责,便是等待杨仙茅的到来。看见他赶紧上前施了一礼,满脸堆笑说:“小神医,你可来啦。快快请进,我们掌柜的都要急疯了,大少爷还等着你救命呢。” 铁蛋赶紧说:“先给钱,我把人送来了,一两银子,赶紧给我呀!” 那伙计笑呵呵说:“你放心少不了你的,跟我一起进去吧,我叫帐房给你。” 于是铁蛋和杨仙茅跟着,迈步进了四海酒家,伙计,告诉了掌柜的,从柜台给他,吃了一两银子,铁蛋欢天喜地,拿着银子却不走,对杨仙茅说:“我能不能瞧瞧你怎么治病啊?” 要是平时,杨仙茅不会拒绝。不过现在,他着急着看了病之后要赶紧买东西回山洞照顾冯秋雪,她的行踪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他摇头对铁蛋说:“我动手术不能有人打扰,也不能有人在一旁看。你还是回去吧。” 铁蛋有些失望,只好告辞走了。 杨仙茅跟着伙计来到四海酒楼后面内宅,已经有伙计跑进去通报了,所以安掌柜急匆匆来到门口迎接,见到杨仙茅,真是又惊又喜,抱拳长揖一礼,说:“小神医,可把你盼来了,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只好出此下策,满城的寻找。” “无妨,究竟怎么回事?这么着急。” 安掌柜长叹了口气,神情黯然,领着杨仙茅往屋里走,同时低声说道:“小神医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不惜酒楼破产,也要大把的在儿子身上花钱,明知道他们花天酒地败家,却从来不阻止。在酒楼已经入不敷出的时候,却还是让他们尽情挥霍。只是因为,我大儿子……得了绝症。” “绝症?”杨仙茅有些明白了,“你知道你大儿子得了绝症,所以想让他临死之前尽情享受人生,这才不阻止他们花天酒地,是吗?” “是呀,尽管只是我大儿子得了绝症,但我总不能只让大儿子花钱,而不让小儿子花钱吧,所以他们两个一同出去时,我都不阻止,” “那你大儿子得的是什么病?谁告诉你他们得了绝症?” “京城太医逍遥翁说的,他说是食膈。” 第67章 赶鸭子上架 杨仙茅当然知道这位逍遥翁,他是吴越国皇宫的侍御医,也就是负责给皇帝看病的太医,是医术最高明的,可谓是吴越国医者之首。因为整天笑嘻嘻的,喜欢喝两盅小酒,为人和善,经常自嘲乐得逍遥,因此人称逍遥翁。 杨仙茅一听是他说的,不由心头一沉。这位逍遥翁医术之高,他当然是耳闻目睹的,他作出的判断,失误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杨仙茅问:“究竟怎么回事?” “我小时候吃饭,老哭,说是喉咙痛,看了郎中吃药都没有用,后来越来越厉害。他十岁时机缘巧合,得逍遥翁诊病。——正好当时是皇太后诞辰,皇帝孝顺,为了给皇太后祈福积德,便派出京城太医院太医,在逍遥翁的率领下,到全国各地巡医,治病救人。他们到宣州时,我带大儿子去看了。逍遥翁给看的,花了不少钱。逍遥翁看完,把我叫到一旁,悄悄跟我说,我儿子得的是绝症,名叫食膈,就是食道里面长了个瘤子,开始比较小,随着年岁增大,会越来越大。大概在他二十岁左右的时候,这肿瘤最终会把整个食道堵住。那时候,我儿子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连水都喝不进肚子里,会被活活饿死渴死。” 说到这儿,安掌柜声音哽咽。遥想往事,心痛不已,呆了片刻,这才又接着说:“我很担心,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给儿子治好这病。他说没办法,这种病汤药没用,又深在食道内部,不可能用刀剜掉。只能让他有生之年好好度过。尽管是逍遥翁说的,但是,我还是不大相信,又找了几个京城名医,看了之后,都跟逍遥翁所说大同小异。我这才知道大儿子当真活不长,所以从那以后,我对他可以说是十分溺爱,就想着让他有生之年能够活得自在些。但是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包括我夫人,也都不知道!” “可是我上次见了他都还好好的呀!也没说喉咙痛。” “那是因为逍遥翁开了一个方子给我抓药,说是这个方子尽管不能够治疗我儿子的食膈,但是可以让他少受痛苦,基本上感觉不到喉咙的疼痛,虽然吞咽还比较困难,但至少可以不受痛苦,而他这么多年过来也已经习惯了。因为吞咽困难,吃的也一般都是流食,很少吃硬的东西。” “那他现在又怎么疼痛起来的呢?” “症状在前几天就出现了,也许是逍遥翁的药吃得太久,不管用了。我儿子吞什么吐什么,根本无法吞进肚子里去,一个劲反胃呕吐,这已经三天了,汤药都无法进去,整个人都已经虚脱了一般。独参汤都没法灌到肚子里去。看样子,逍遥翁所说的劫难即将来了,我这才把实话跟两个儿子和我夫人说了,他们就着急的,说去找韩神医来看看。我明明知道连皇帝治病的侍御医逍遥翁都说了这病没有救,韩神医肯定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所以去把他请他来看。他看了之后,果然摇头说没得治。只有活活等饿死,没有别的办法。我浑家就说了,要不还是去找你来看病,说不定你有什么办法能治好这个怪病,上次我的怪病就是你治好的。” 杨仙茅说道:“听起来这病是有些棘手,但如果仅仅只是食道长了个瘤子,对别的郎中或许就是绝症了,对我倒也算不得是,我先看看情况再说。” 听到杨仙茅这么说,安掌柜惊喜交加,真恨不得一个头磕在地上。带着杨仙茅来到了内宅。安夫人已经等在内宅门口,他对杨仙茅寄予厚望,先前就是他,治好了丈夫的怪病,希望这一次能大展神通,把儿子的病也治好。 安夫人这些天一直在怪丈夫没有早点把儿子的病告诉她,要是早点知道的话,便早一点找杨仙茅,儿子的病说不定早就治好了,何至于等到现在?粒米未进,活活等着饿死。现在终于看见杨仙茅来了,不由得喜出望外,赶紧带着他来到了屋里。 进到屋里,竟然看见身穿圆领,大袖锦袍的韩神医和他美丽的女儿,在床边正在给安大公子诊脉。韩雪娥穿了一袭雪白裘袄,下面紫罗裙,衣服外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长到膝盖处,显得十分端庄。看见杨仙茅进来,福了一礼,却不说话。 杨仙茅拱手还礼,也没说话,眼望床上安大公子。 安大公子整个已经瘦得脱了壳,也难怪,这些日子,他不仅没法吃饭,连水都喝不进去了,人在严重脱水的情况下,很容易快速消瘦的。 安掌柜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韩神医,刚才听到杨仙茅来,欣喜之下,赶紧迎接,却忘了这边自己已经请了神医过来诊治。韩神医是第三次来给安公子出诊了。第一次他的汤药根本没办法灌进肚子里去,以至于无法起到作用。所以这一次,他带来了外用药,企图在安大公子喉咙处涂抹膏药,消肿化瘀,畅通食道。哪怕能畅通一点,只要汤药能通过,就可以起作用。 遗憾的是,隔了两天他再来复诊,发现先前涂的膏药没有任何作用,安大公子依旧是米水无法下肚。无论如何用力吞咽,就是下不去,只能吐出来。 此刻,韩神医坐在床边,一边诊脉,一边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治这个棘手的怪病。 刚才杨仙茅进来,韩神医只是转头瞧了他一眼,缓缓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好半天,韩神医紧锁的眉头始终未能展开,他终于缓缓放开了安大公子的手腕,站起身,大袖一甩,来到了安掌柜面前,沉吟片刻道:“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刀剖开食管,查看瘤子在什么地方,把堵住的瘤子摘除,再缝合。” 第68章 吊猪皮 身后的韩雪娥吃了一惊,她知道,如果疮痈疔疖长在人的肌肤表面,或者大腿、手臂等内部没有脏器的肌肉深层,可是可以动刀子切除的,父亲也经常做这样的手术,但是,要破开颈部,切开食道取肿瘤,则是从来没有做过的。看来,父亲也是孤注一掷了。” 在这之前,安掌柜两次请了韩神医来给儿子看病,开了汤药,因为无法下咽,而且不到作用,外擦药也没有效果,这才想看看杨仙茅有没有别的办法。而他现在却听韩神医说要切开儿子的脖子,切开食道把肿瘤摘掉,不由得一颗心悬了起来,紧张的问道:“这办法行吗?” 尽管安掌柜的夫人极力推荐,安掌柜也得杨仙茅给他治怪病痊愈,但是,平心而论,他还是希望韩神医能够替儿子治疗,毕竟韩神医是老郎中,经验丰富得多。但凡韩神医有办法,当然首先想让对方来治。 对于安掌柜的问题,韩神医显得有些准备不足。他是见到杨仙茅进来之后,突然做出了这个决定,若是没有见到杨仙茅,或许他最终会选择放弃,但是看到杨仙茅来了之后,他有一种憋屈感,他知道安神医是因为他无能为力而去找了杨仙茅来。安掌柜在全城张贴告示寻找杨仙茅的事情韩神医也听说了,以他堂堂神医地位,却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郎中。尽管这小郎中还是他自己都大加赞赏的,但是他还是感到憋屈,面子上过不去。 由于韩神医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安掌柜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神医,这办法妥当吗?” 韩神医现在已经被逼到了死胡同,没有了退路。他咬咬牙点头说:“我试试,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安大公子病人的命恐怕经不起你试试了,他太虚弱。”杨仙茅终于说话了,表情平静。”如果你把他的脖颈剖开,在脖颈食道里面却没有找到肿瘤,又该怎么办?” “不在脖颈食道里,又能在什么地方?”韩神医浓眉皱着,没有看杨仙茅,仿佛在自言自语。 古代郎中是不懂得人体解剖学的,他们只知道脏腑的大致人体位置,但是详细的人体解剖并不掌握,不像杨仙茅,他已经详细解剖过好几具尸体,对人体内部构造有直观而详细的认识,食管从咽喉一直联通到腹部的胃部,分上中下三段。脖颈只不过是上段而已。这在华佗神医《青囊经》记载,食隔的病位有可能位于上段,但很多是位于胸腔内中下段食管的,如果是后者,那除了自己使用华佗神技开腔进入胸腔找到食道进行治疗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具有这样的本事。 韩雪娥知道父亲很要面子,不可能当着病人的面向小郎中请教,尽管他很欣赏对方的医术,于是上前连衽一礼,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说过,医家不该是对手,而该是朋友,一同治病救人。今日能否请公子与家父一起救治安公子……?” 没等杨仙茅回答,韩神医已经臊得满脸通红。 女儿居然替他向杨仙茅请求援手,那就已经证明,至少在他女儿的眼中,他这神医父亲已经没办法了,这是他更不能接受的。没等女儿说完便一摆手说道:“不用了,我有分寸。——准备手术器械。” 来之前,韩神医根本没想过要给安大公子手术切除食道肿瘤,所以并没有携带手术器械。而且他的手术器械也不过是刀子钳子什么的,没有杨仙茅那一套专用器械。 韩神医正要跟安掌柜说,让自己的药童回去取疮疡手术器械,杨仙茅开口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这肿瘤在什么位置。如果是在脖颈处,我可以用药物让安大公子不再疼痛,然后由韩神医你来切开脖颈摘除肿瘤,然后我会煎药给他服用,防止伤口化脓。不知韩神医意下如何?” 韩神医下意识想拒绝,可是他看见杨仙茅态度很诚恳,又看见旁边安掌柜一脸焦急,床上安大公子奄奄一息,这时候可不是赌气的时候,救人要紧。再说了,这是杨仙茅主动提出来合作,而且主刀的是自己,尽管他知道手术能否成功,关键因素还是人家杨仙茅的汤药,否则自己就能独立完成了。不过的情感上已经能接受,于是,缓缓点头说:“那就有劳杨公子了。” 杨仙茅对安掌柜说:“麻烦你去厨房找一块拇指大小的煮熟了的猪皮和一段细绳回来。” 安掌柜不知道这时候要猪皮做什么,但是不及细问,赶紧吩咐随从去后厨切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煮熟的猪皮,拿给了杨仙茅。杨仙茅用细绳穿过猪皮绑好,拎着送到了安大公子的嘴边,说道:“你把它吞下去,用力吞,一直到没办法吞下的地方为止。明白了吗?” 安大公子赶紧点头,他此刻尽管身体极度虚弱,但是神志还是比较清醒的,知道小神医出手救治说不定自己一条命就能捡回来,当然必须要自己配合他的治疗才行。于是他一口将那猪皮吞了下去,使劲咽,那吊着的线刺激他的喉咙,不停的干呕,他干呕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是还是使劲,杨仙茅又让丫鬟给安大公子灌了小半碗清水,直到猪皮无法咽下去为止。 他先拉绳索,感觉到线拉直了,这才卡住线段,然后平稳而快速的将猪皮从他喉咙深处拉了出来。 这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杨仙茅这么做是为了判断安大公子食道里的肿瘤究竟在食管中什么位置。所以,当他们看见杨仙茅手里吊着猪皮的那一长节绳索,都惊呆了。因为这长度明显超过了脖颈所在的位置,已经深入到了胸腔。也就是说肿瘤位于食道的中下段。 韩神医也顿时傻了眼。在他看到杨仙茅用细线吊猪皮测量肿瘤位置的办法后,他也内心赞叹了一句,这小郎中还真是诡计百出,居然能想到用吞咽猪皮的办法来测量肿瘤的位置。这一招自己怎么没想到呢?待到看到检测结果,发现肿瘤在胸腔内,他就傻眼了,他根本没有做过打开胸腔再割掉食道里的肿瘤这一类大手术。 第69章 观摩 所以,没等杨仙茅开口,韩神医瞧着他问:“现在肿瘤不在脖颈,而是在胸腔,杨公子还有什么可以治疗的办法吗?” “可以,我可以把安大公子胸腔打开,找到食道,把里面肿瘤切掉之后再缝合就可以了,当然,这个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还是很困难的,我目前也只有五成把握,如果手术失败,无法挽回安公子的性命,还请谅解。” 安夫人一直在旁边抹泪,听到这话反而镇定下来。她拭泪起身,对丈夫说:“官人,眼下唯独小神医有办法,不治也是死,治也是死。治还有五成希望。还是请小神医做手术吧!” 这道理即便是夫人不说,安掌柜也是明白的,当下缓缓点头,抱拳拱手深深一礼:“就有劳小神医救犬子一命!” 杨仙茅点点头说:“我需要一个助手,是清水河边打鱼的姑娘,就是上次安掌柜拖欠打鱼钱的那位阮彩云,麻烦去把她接来,我需要她要配合我一起做手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安掌柜一听,不由得惶恐不安,当初拖欠人家卖鱼的钱,现在却要请她参与救儿子的命,她会不会愿意来呢? 杨仙茅当然知道他的顾虑,说:“放心吧,彩云姑娘不是那种记仇的人。而且,你们已经知道错了,把鱼钱也还了,仇怨已经一笔勾销了。” 安掌柜老脸通红,讪讪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那就派人去请吧,快!” 安掌柜的二儿子赶紧道:“我去,我知道地方!” 杨仙茅说道:“那好你先用马车送我回去回春堂,我要做一些准备,把需要的器械和药材带来,然后你去接了她回来。” 安掌柜说:“没必要那么麻烦,我再雇一辆马车也就是了,分开忙,不能耽误事。” 当下安公子骑着马,带着自家马车去清水河旁请阮彩云,安掌柜则另外雇了一辆,送杨仙茅去回春堂取东西。 杨仙茅乘车来到了回春堂,杨明德和张氏见到他又惊又喜,上来询问,杨仙茅却说有病情危急的病人需要他去做手术,来不及细谈,回来再说。 他准备有两套手术器械,一套已经带去山洞,另一套留在药铺的,已经消毒过了。当下取了自己的手术器械以及相应的药物,以及熬制好了的麻沸散。 坐着马车回到了四海酒家,他让伙计将两张四方桌子并在一起弄成个简易手术台,然后铺上一场消毒过的床单,把孱弱之极奄奄一息的安大公子抬到桌上放好。 韩神医倒是很愿意留下来观看杨仙茅是如何开膛破肚治病的,可是这涉及到神奇的医术,没有经过人家的许可在旁边偷看,有偷艺的嫌疑。当下起身抱拳,对安掌柜说:“既然杨公子已经接手令郎的治疗,那老朽就告辞了”。 知父莫若女,韩雪娥从父亲眼神中便知道他想留下来,所以一直拖延到最后准备做手术了,他这才提出告辞,于是便上前两步来到杨仙茅面前,福了一礼说:“妾与家父对公子破胸疗伤的神技很仰慕和好奇,希望能留下来观摩,长长见识,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我们会酬谢公子,且承诺绝不外传。” 杨仙茅微微一笑,他这华佗神技,如果不掌握麻沸散、消毒生肌汤、拔毒液等关键药物配方,没有解剖过尸体掌握人体结构,就算在旁边看也根本没办法照葫芦画瓢做出来的,仍然会一做一个死,所以,他根本不避讳他们在一旁看。于是点头道:“行啊,不用在远处,就在旁边看也是可以的。” 韩神医想不到杨仙茅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不由得惊喜交加,禁不住抱拳深深一礼说:“杨公子心胸坦荡令人佩服,老朽在此谢过,临摹见到的医术绝不外传,也不擅自使用。却不知杨公子要收多少学费呢?” 杨仙茅眼珠一转,道:“时间紧迫,这种事也不适合讨价还价,这样吧,我正好需要一株老山参,你就用一株老山参作为观摩费用好了。” 老山参价格不一,贵的上百两银子,一般的至少要十两。杨仙茅也不说究竟需要值多少钱的老山参,反正对方有钱。以他神医身份应该不会太抠门的。 韩神医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说:“那好,那我奉送一株百年老山参当做谢礼,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杨仙茅心头一震,百年老山参那可是价格昂贵的,至少价值五十两银子以上。这韩神医出手还真是阔绰,当下微微点头。 他当然不打算把老山参拿去卖了得钱还债,因为安掌柜已经用打折来换取了延缓还债承诺,所以他不需要着急着筹钱去还债,以后凭自己的医术一定能赚到钱把债还了的,这老山参他要拿给冯秋雪,让她能尽快恢复功力。 也不知道那位熊锋庄主会不会来找他,临走之前熊锋庄主恶狠狠的目光,杨仙茅记忆犹新。他真来找自己晦气,那就得靠冯秋雨恢复武功才能够抵挡得住了,所以帮冯秋雨尽快恢复武功,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他自己。 当下,韩神医让药童回去拿来一个黑漆描金的锦盒,韩神医打开盒子看了看,确认没错,这才将那一盒老山参递给了杨仙茅。 杨仙茅在太医院可没少见过老山参,所以一眼就能认出这老山参真的是百年以上,市价应该在五六十两银子。 当下杨仙茅很高兴,谢过之后,将老山参放到了自己盒子里,然后对韩神医说:“你们俩可以在旁边看,但是不能提问,我也不会跟你们讲解。能领悟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 韩神医忙抱拳拱手说:“多谢,不敢真学这门神技,只要能赏识一番足已。” 这时,安掌柜二儿子已经用马车接回阮彩云。 —————————— PS:书友群335837313,欢迎各位书友加入。 第70章 两个助手 阮彩云听说杨仙茅要给人做手术需要她当助手,顿时兴奋起来。上一次她协助杨仙茅成功救治冯秋雨,虽然那个病案没有外传出去,但是已经带她迈步进了一个神奇的殿堂。这些日子,她无时不刻不在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深深地被杨仙茅神奇医术所折服。同时也为自己能够帮杨仙茅完成手术而感到无比的骄傲。 正如杨仙茅所说的,她是个心地善良而心直口快的姑娘,得知安掌柜的儿子病重即将死去,需要自己帮着杨仙茅救治,便心生同情,因此答应,跟着安掌柜二儿子来到了四海酒楼。 杨仙茅让其他人全部离开,卧室只剩下韩神医和他女儿韩雪娥,他要求他们在距离三步以外观看,免得无意中身上的灰尘,落进伤口就麻烦了。 随后,杨仙茅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小瓶麻沸散给安大公子喂服了下去。在这之前,他已经吩咐安掌柜让仆从去准备架子,准备沙袋、枕头等需要的东西。他将安掌柜二儿子侧躺,拿了个枕头将他腋部垫高,这样能够使他肋间隙增宽,以方便进胸。又在骨盆的前后垫上沙袋,两个胳膊往前平伸,用两个托架撑着,然后将他用带子固定住防止移动。 安排妥当之后,杨仙茅对阮彩云和韩雪娥说:“请两位姑娘转身,我要给病人脱衣服。” 两人都转过身去,杨仙茅便将已经昏迷的安大公子的衣服都脱光了,对皮肤用消毒液消毒之后,铺上了高温消过毒的手术巾。 一切准备妥当,他跟阮彩云这才用消毒药水洗了手,进行了消毒,然后取出了手术刀,在胸部后外侧左胸第六肋间切开口子,找到了食道。很快便确定了肿瘤的位置,用手触摸排查,最终确定肿瘤位于食道下部。 他立刻用剪刀剪开了肿瘤部位纵隔胸膜,提出食道,将肿瘤固定,然后钝性锐性将肿瘤分离,手指往外轻推,肿瘤便自行脱落了出来。接着,他检查了食道黏膜,发现没有损伤,这才放心。 然后,对食管肌层进行了缝合,结束了手术。 韩雪娥看见杨仙茅真的把人胸部切开口子,然后取出食道摘除肿瘤,再放回去缝合,又是惊叹又是敬佩。两人同时注意病人是否呼吸停止死去,直到杨仙茅完成手术之后,病人呼吸一直平稳,两人这才舒了口气,更是敬佩。 手术全部完成,杨仙茅让阮彩云协助他将依旧昏迷的安大公子连着床单一起抬到床上。随后,杨仙茅拉门出来,告诉等在外面的安掌柜、夫人和她的二儿子手术已经完成,目前病人情况平稳。 安掌柜夫人夫妻两个又惊又喜,赶紧进了屋子来到床边,见到儿子依旧还有呼吸,胸口包着纱布昏睡不醒,稍稍有些放心,又担忧地望着杨仙茅说:“小神医,我儿子大概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大概一个时辰就可以醒过来了。”杨仙茅拿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摘下来的肿瘤。对安掌柜说:“这就是从你儿子下部食道摘下来的肉瘤,就是这玩意儿把你儿子食道堵住了,使得他无法吞咽食物和水。现在,他刚刚做过手术,还不能吃东西,不过等他醒来之后,可以给他灌一些参汤之类的,先把命吊着,等个三天便可以吃一些流食了。” 安掌柜一听,不由得喜出望外,说:“你真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你,他就活不成了。”安夫人也在一旁不停抹眼泪,激动得连连表示感谢。 杨仙茅微笑说:“你们也帮了我的大忙,我家的几个债主逼我家春节前还债,若不是安掌柜帮忙,让他们延期还债,我们只怕连春节都没办法过呢。这也算是对安掌柜的一点回报吧。” “那个算得了什么呢,与小神医你救我儿子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安掌柜朝自己夫人使个眼色。他夫人会意,赶紧急匆匆的出门去了。过了片刻,用托盘托了十两银子送到杨仙茅面前说:“这是一点谢礼,不成敬意,还请小神医笑纳。” 杨仙茅也不客气,接过来,将其中二两银子递给了阮彩云,说:“这是给你的。” 阮彩云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能够帮杨大哥你给人治病已经是我的荣幸了,怎么还能要钱呢。” “那可不行,要是那样,以后我就不敢叫你了,咱们还是明算账的好。你付出了辛劳,当然要收报酬。这样吧,以后你帮我,给人做手术,每次分你两成。你意下如何?” 阮彩云脸都红了,忙不迭地摆手说:“真的不用,杨大哥,再说了也不能要这么多呀?举手之劳而已,我又没能帮你更多的忙,全都是靠你自己。” 杨仙茅笑了笑说:“那就这么定了。别以为只是举手之劳,要你做的事情很多呢。今天没让你更多做什么,主要是你没有学过,很多还不会,所以更多是让你观摩。等到你学会之后,有很多事需要交给你来做的,可有都你忙的。其实最好有两个助手,一个负责打杂,一个专门负责当我的助手与我一起做手术。” 阮彩云一听这话,忙说道:“要不,我叫我嫂子一起来帮忙,好不好?你给我两成太多了,受之有愧。我必须再找一个人帮忙,心里才能好过些,不然我真不敢要。” 的确是,以杨仙茅这神奇的医术,分两成,那可比辛辛苦苦打鱼赚的钱多得多了。 杨仙茅听了这话不由心中一动,他到也的确需要一个已经成婚生子的妇人来帮忙,因为有一些活,比如帮男病人脱衣服穿衣服,插尿管,剃毛等等,实在不适合阮彩云这个未结婚的少女来做,而成亲的少妇就好得多。 于是杨仙茅点头说:“那好啊,那你就去跟你嫂子商量一下,看她愿不愿意” “她一准愿意。”阮彩云见杨仙茅终于答应了提议,很是高兴。 杨仙茅将八两银子放在了口袋里,然后对安掌柜和安夫人说:“你儿子的汤药我每隔两天会给你送来,现在我回药铺抓药,把今天和明天的药熬好了送来。” 安掌柜连声谢过,吩咐备马,先送杨仙茅回药铺,然后送阮彩云回村里头。回头再去回春堂取煎好的汤药。 第71章 退避 杨仙茅回到回春堂,父亲和母亲见到不由得又惊又喜。等到安掌柜马车走了之后,杨明德这才问杨仙茅说:“怎么样?那位姑娘没事了吧?” 杨仙茅点了点头说:“父亲不用担心,她很安全,我刚刚给四海酒家安掌柜的大儿子做了手术。他儿子食管长了个肿瘤,堵住了食道没办法吃东西喝水,快饿死了。刚刚做完,我还要煎药给他们送去,然后返回去照顾冯姐姐,你们不用担心。” 杨明德听杨仙茅轻描淡说出这样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手术,居然能把人食道的肿瘤切除,何等了不起。不由得很是欣慰地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微笑。张氏更关心孩子的吃、住,见儿子脸上弄得脏兮兮的,衣服反穿着,当然想到他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是看着怎么都是心疼的,赶紧端水过来给他洗脸。杨仙茅却摆手说不用,因为洗完脸,等会回去为了避人耳目还得重新弄脏。在确认冯秋雨已经完全恢复武功之前,杨仙茅必须谨慎又谨慎。 他马上抓了药熬消毒生肌汤。 闲聊时,杨明德跟他说:“昨天,冯姑娘一起的那几个人中那小个子男的,到药铺来过,问冯姑娘的伤势怎么样了,他们也没地方找你去,所以让我给你带句话,如果你回来了,一定要把那位冯姑娘的病情进展情况告诉我,然后我到时候转告他们。” 杨仙茅脸阴沉了下来,心想,熊锋瞎了一次眼,将冯姐姐恨之入骨,连带严儒生他们几个也会被作为报复对象。黄丁到我们这露面,会把对方引到这里来,那父母就危险了。 杨仙茅赶紧道:“爹!娘!你们马上离开回春堂,找个地方暂时躲避一下,冯姐姐的对头可能会找上门,免得伤害了你们。” 杨明德吃了一惊,说:“不大可能吧?他怎么能滥杀无辜呢?我们又没有得罪他。” 杨仙茅觉得很有必要把事情真相告诉父亲,才能说服他意识到面临的实际危险,于是杨仙茅说:“那冯姑娘跟熊家庄庄主熊锋两个人激战,熊锋用铁砂断魂掌打伤了冯姑娘,而冯姑娘也用梅花针射瞎了对方的眼睛,所以他们两个都要找对方报仇。熊锋的爪牙很多,肯定化了妆在城里搜寻冯姑娘和他的几个兄弟。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躲起来,不要让熊锋找到,偏偏他们跑来回春堂探听消息,熊锋便可能猜到冯姐姐被我们藏起来了,要是对爹娘不利怎么办?所以必须躲起来,等到冯姐姐武功恢复了就不怕他了。” 听到杨仙茅这么解释,杨明德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便跟张氏商量了片刻之后,决定两人躲到乡下一个远房亲戚家去,以防万一。 说走就就走,两人赶紧匆匆忙忙收拾了行囊。 而这时,杨仙茅熬的汤药也好了,用砂罐装了交给等候在外面街边的安掌柜的马夫和账房先生。账房先生谢过之后,宝贝似的捧着那一砂罐汤药,乘车走了。 杨明德将了八两银子交给了母亲,让他们把其他钱也带上,下去躲藏需要用钱,债务他想办法赚钱还。 杨明德夫妻现在已经知道孩子行医的本事,知道他这话也不是吹牛的,于是便接过了银子,再三叮嘱他小心之后,夫妻俩便上车离开了宣州。 杨仙茅这才舒了一口气。他把房门锁上,检查炉火都灭了,然后这才出来准备关门离开返回山洞。出来好半天了,他有些担心等在山洞中的冯秋雨会担心。 他刚拿着门板准备上,忽然,他身后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种本能感觉到有巨大危险朝自己快速逼近,下意识一回头,便看见一个男子快速一指点向他腰眼。 杨仙茅想也不想,使出秋风斩中的一招风扫落叶。将那一指格挡开去,随后一掌拍向对方胸膛。 那男人有些意外,抬手跟杨仙茅堆了一掌。 嘭! 那男子身子晃了晃,杨仙茅却蹬蹬连着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立柱上,嘭的一声,这才站住。定睛一看,这人一颗葫芦般的光头,满脸油光,那脑袋锃光瓦亮,粗粗的眉毛,一双手跟棒槌似的粗大,正惊愕地瞧着他。 杨仙茅认出对方就是熊庄主熊锋手下三个聘请的护院中的一个,外号铁头张。 杨仙茅和冯秋雨先前跟熊金枝以及他的狗熊相斗的时候,熊锋曾带他们三人赶来护短,当时见过这位铁头张,见他一掌将自己震退,不由心头一凛,缓缓道:“你要做什么?” 先前杨仙茅跟熊金枝和他的狗熊相斗的时候,铁头张在远处已经看见,当时杨仙茅十分狼狈,东躲西藏,最终还是被熊金枝的长鞭卷住腿扯倒,差点被狗熊一掌打死,若不是冯秋雨及时出手的话,只怕有性命之忧。而熊金枝的长鞭鞭法,在铁头张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狗熊的进攻更没有章法可言。杨仙茅当时难以抵挡,武功稀松平常。 这一次,铁头张从后面偷袭,满以为一指就能点倒对方,却没想到杨仙茅使出了一招精妙的招数挡开了他的偷袭,还能跟自己对上一掌,只不过退了几步而已,心下对这小子武功精进感到骇然。 铁头张缓缓上前,说:“你把姓冯的贱女人藏在哪里了?我听说你居然治好了她的伤,很了不起,不过,你逃不出我的手心,识相的话,把那姓冯的女人交出来,然后跟我走去见熊庄主。” 杨仙茅心头一凛,自己治好冯秋雨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消息怎么会泄漏的。他淡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人不做暗事,你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昨天,那贱女人的五弟,那个叫黄丁的,到你们药铺打探她的消息,在离开的时候,我暗中将他打倒制服,然后对他酷刑逼供,这才知道是你救活了她,而且把她藏起来了。所以我就一直等在这里等着你的出现。你刚才应该是把你的父母送走了吧?很聪明,现在你还不束手就擒吗?还想跟我动手?” 第72章 铁头张 杨仙茅扫了一眼街上的行人,有的好奇的朝着他们这边张望,便淡淡的说道:“别忘了,光天化日之下,宣城街上,你难道想用强抓我?只要一动手,巡街捕快立马就会赶来的。” 铁头张摸了摸锃光瓦亮的脑袋说:“虽然这些鹰爪子我不害怕,轻松便可料理,但是他跑来捣乱也是不厌其烦。这样吧,我们把房门关上,在你的药铺中切磋一下。你输了跟我走,我要输了,我拍屁股走人。你意下如何?” “我不是武林中人,不会跟你切磋。再说,你是成名江湖豪杰,跟我一个不懂武功的少年交手,你难道不觉得脸红吗?” 铁头张阴冷的声音道:“你要听从我的,咱们就好好切磋,你若是不听我的,我只能对你父母下手了。我已经有兄弟跟着他们去查看他们落脚的地方,我是不愿意牵连你的父母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出来担当的话,我也就没有选择。” 杨仙茅心头一抽,眼睛精光大盛,缓缓道:“那好,就跟你过两招,你先进来,我把房门关上。” 铁头张点点头,迈步走了进来,说:“你一定很奇怪,我干嘛对你这么客气?实话跟你说吧,我知道你救活了那位姓冯的女人之后,我就很好奇,既然你的医术这么高,我想让你去见熊庄主,把他受伤的眼睛治好,那样的话,我会得到一笔重重地赏赐的。当然,你也不会空手而还,这不是很好的事吗?若不是为了这个,我早就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杨仙茅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将门板都上好,因为天还没有黑,窗户有光线透进,药铺大堂里还是比较明亮的。杨仙茅双手抱肩瞧着铁桶铁头张,说:“动手吧!” 杨仙茅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他必须将铁头站打到,以避免他去伤害自己的父母。而且,他没有发现跟铁头张一起的另外两个护院出现,由此可见,这铁头张应该是为了贪功,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俩,估计也还没来得及告诉熊庄主,他是想把自己抓住之后,最好是把冯秋雨也抓住再去邀功。那就可以独享头功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只要将他制住,消息就不会传到熊庄主那里去,然后马上赶去寻找父母,将跟随身后的铁头张的人灭掉,这样父母也就安全了。 但如何取胜,他心里没底,从刚才交手来看,自己只怕不是他的对手。好在对方已经说了要抓自己去给熊庄主治眼睛,因此,他肯定不会下杀手,自己正好可以利用对方轻敌和投鼠忌器,跟对方周旋,寻找克敌制胜的战机。 于是杨仙茅故意大刺刺的摆了个架势说:“你想抓我走,先赢得了我手中双掌再说。” 铁头张冷冷一笑,捏着拳头嘎嘣响,快步过来,当胸就是一拳,这一拳力道刚猛,毕竟是对着杨仙茅心口,即将击中杨仙茅胸膛之前,他马上收回四成劲道,生怕将对方重伤那就麻烦了。 而他这一松劲,给杨仙茅一个绝好的机会。杨仙茅使出秋风斩中一叶障目,左手凌空将对方拳头抓住,右手划出一道弧,横切对方手腕。 铁头张想不到居然,杨仙茅招式如此精妙,一抖手,挣脱掌控,还了一掌,杨仙茅单掌一翻,劈向对方脖颈。这一掌风卷残云,要是能劈中对方脖颈,会将对方打得当场昏迷。 铁头张没有闪避,一低头,用脑袋硬接对方这一掌。 就行当的一声,杨仙茅感觉到自己的右掌好像劈中了一个铜锤上,掌缘生疼。 想不到对方的头竟然如此的坚硬,这一掌下去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倒把自己手都震疼了,杨仙茅不由骇然。 就在这时,铁头张脑袋晃了一下,暴喝一声,当胸朝他撞了过来。 杨仙茅不敢再跟他铁头硬碰硬,后撤一步闪开。 铁头张却不停歇,脑袋一下又一下猛朝对方飞撞过去。杨仙茅有些不信邪,在他脑袋再次撞来的时候,当头一掌,自上而下狠狠劈在他后脑之上。 后脑是人体要穴,一旦击中,轻者脑震荡,重者头骨碎裂而死。杨仙茅这一掌已经用尽了全力,结结实实劈中了对方后脑,铁头张却只是晃了一下,没有伤到分毫。 铁头张得意狞笑道:“小子,你竟然会冯秋雨那臭娘们的秋风斩,这套掌法如果是她施展出来,我还顾忌三分,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学会时日不多,其中很多诀窍并不掌握,威力也就发挥了三成而已,你不是我的对手的,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走吧。” 杨仙茅目光一寒,没有多说,又一掌轻飘飘劈了过去。 两人拳脚相加,拳头打过去,脑袋撞过来,药铺里桌椅撞翻打烂了一地,药铺柜台都被撞塌了一个角,当然是铁头张脑袋留下的。 两人打了十来个回合,铁头张渐渐增加力道,杨仙茅越来越吃力,毕竟他练这套秋风斩时间不长,除了这套秋风斩之外,又不会其他的武功。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套秋风斩。 铁头张大笑说:“这样打下去你有败无胜,还不如老老实实投降,免得把你们家药铺砸烂了,我是好心劝你,看在你医术高明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的,熊庄主也不会为难你的,你又何必硬扛着不去呢?” 杨仙茅一步步后退,已经退到了药柜前,破口大骂:“你这秃瓢,夸那些海口有屁用!脑袋软绵绵没点力道,像个娘们,偏偏还自以为是,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这几句话气得铁头张头顶冒青烟,狂吼一声,震得房梁尘土簌簌落下。只见他暴喝一声,上前一步,脑袋画了个弧线,从下往上,一脑袋撞向杨仙茅。 杨仙茅双手拍出,撞中对方脑袋。这一次铁头张被他气疯了,已经使了全力,嘭的一声,杨仙茅被撞得身体腾空,越过了高高的药柜,哐当一声撞在高高的大药柜上,随后滑落在地。那大药柜倾覆下来,扣在了他身上,里面药抽都滑出,药片药粉撒得到处都是。 屋里陷入暂时的平静。铁头张见到杨仙茅爬起来,知道自己这一撞肯定让他受了重伤,哎呀叫了一声,伸手抓住倾倒的大药柜往后一甩,大药柜重新靠在了墙壁上。随后,铁头张纵身一跃,跳进柜台。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眼前嘭地腾起一蓬白雾,洒向铁头张。 猝不及防,铁头张感到双目刺痛,赶紧闭眼,但是却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好,是石灰! 第73章 奇招致胜 铁头张临危不乱,一腿踢出,身体倒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爬起来,立刻劈出三脚,打出四拳,将身体各处封住,以免敌人趁乱进攻,但是却没人反击。 铁头张感到双目刺痛,石灰遇水沸腾,会烧伤眼睛的,这要是不赶紧用菜油冲洗,一双眼就废了。 他很着急,想冲出去,但是方向搞不清楚了。 杨仙茅没死,铁头张已经看清楚,刚才正是他扬了一把石灰,伤了他的双目。 铁头张刚才只身前来,满以为能够轻易将杨仙茅抓走,所以并没有带手下,这下也没个人接应,着急着想冲出去,便朝着自己估计的方向往外就冲。嘭的一声,脑袋重重地撞在了柱子上,虽然没受什么伤,却也把他吓了一跳。立刻绕过柱子又往前奔。脚下绊在什么东西上,将他摔倒,觉得左脚刚才绊住的地方火辣辣的痛,收回腿一摸,着手处粘乎乎的,鼻尖闻到了血腥之味,知道自己有左腿受伤。 他虽然腿部没有练过铁头功,但是一般物品伤不了他,除非是刀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杨仙茅用刀子放在了他奔跑前进的方向路上,他自己撞在刀刃上,因为没有破空之声,他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 他被这少年的沉着冷静和思维缜密吓坏了,面对这样的对手,要想脱身只怕更是困难。 他身边没有带兵刃,手在地上一划拉,抓住了一根凳子,拿起来,舞动着再往前冲。但是却没有人冲上来跟他厮打,他费力想睁眼辨别方向,但眼前又是一蓬石灰撒了过来。眼睛又被迷了一些石灰,更是钻心的痛。 忽然,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声响传来,心头一喜,知道是杨仙茅,立刻转身,一头朝声音来处撞了过去。就觉得头顶一痛,赶紧片头,一道口子从头顶划过耳朵,一直到脖颈,顿时鲜血长流。原来这一脑袋居然撞到了什么尖锐的物品之上。却是杨仙茅拿着一把裁纸用的剪刀对准他脑袋。 他知又气又怕又是胆寒,不由破口大骂:“你小子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江湖耻笑。” 杨仙茅的声音在远处传来:“笑话,你江湖成名人物对付我一个才学了几天武功的少年,以大欺小,你都不怕江湖嗤笑,我怕什么。再说了,我根本就不是江湖中人,我只不过是个小郎中而已。” 杨仙茅先前落了下风,就在脑袋中盘算着该如何反败为胜,他想到了药柜作为药物的石灰,于是渐渐把战局往放着石灰的抽屉方向靠拢,然后破口大骂,激怒对方,借着对方一头撞来,趁势倒飞出去,落在了柜台里。立刻抓了一把石灰,趁对方跳进来时扬手撒出,果然迷住了对方的双眼。 接着,他从厨房拿了一把砍柴刀,横在铁头张往外奔跑的路上,将他绊倒并割伤了脚。他又拿了柜台上的一把剪刀,故意弄出一点动静引起对方撞,将剪刀摆在脑袋撞来的方向上,只等自己撞上了,因为没有任何动静,铁头张当然无法避开。 铁头张幸亏反应及时,发现头部剧痛立刻把头一偏,这才只是划伤了头部而已,没有穿入他的脑袋。但是这一次受伤极重,伤口到了头骨,都能看见他森森的白骨。 鲜血将他半个身子都染红了,铁头张紧张地听着对方动静,但杨仙茅没有任何响动。而他找不到大门在哪个方向。 铁头张高声道:“小郎中,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不能伤我性命。” 杨仙茅的声音在远处:“说,你派了几个人追踪我父母?叫什么名字?那黄丁你们关在什么地方?说了,我可以考虑放过你。——我提醒你,你的眼睛进了石灰,耽误不得,不然眼睛会瞎的。” 杨仙茅刚才虽然两次伤到对方,但是发现对方功力强劲,特别是刚才用剪刀等对方撞上来竟然都躲过了,真要制服对方并不容易,搞不好临死反击,自己反受其害。所以先稳住对方,问了关键的事情之后再说。 眼睛中石灰的事情正是铁头张最担心的,他说:“如果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你先说,你不能讨价还价的。我不着急,我会慢慢等的,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这是我的家。” 铁头张沉声道:“好,我跟你说,派去跟踪你父母的是两个熊家庄的家丁,其中一个为首的叫王二郎。都是身穿青色短衫,带着单刀,骑两匹马。黄丁关你们家后面那个小山岗上,有三个家丁看着。我都说了。” “熊锋藏在哪里?” “城外清水河一艘船上,不过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杨仙茅道:“嗯,我要核实你是否撒谎。现在我拿一瓶药给你服了,然后帮你洗掉眼中的石灰。” 杨仙茅在长条几案后面说话,并不担心眼睛看不见的铁头张突然出手袭击他。转身去翻倒的药柜,找自己熬好装在瓷瓶的麻沸散,要将铁头张迷倒。 就在这时,就听铁头张狂吼一声,突然往前一窜,嘭的一下,撞烂了窗户,落在街道外面去了。原来铁头张听说杨仙茅要给他服药,就知道不是好事,于是强忍着剧痛拼命睁开眼,虽然眼泪模糊看不清,但能看见明晃晃的,知道是窗户,便撞烂窗户落在了街上。 杨仙茅冲到窗户边,见正好有一辆马车经过,铁头张扑上马车,制住马车夫,驱车逃走了。 他们家窗户窗棂后面还有窗扇,可以关上上拴,先前还来不及关窗扇,所以被铁头张根据窗户光亮找到了方位冲出去了。当下将窗扇关上,上了拴。 第74章 绝不容情 接着,杨仙茅关了房门,雇了一辆马车,先径直来到衙门的班房门外,告诉门房他要见雷都头。 门房通报进班房里,雷都头很快出来,他十分感激杨仙茅托冯秋雨救了他一条命,所以非常亲热,抱拳拱手,口称恩公。没等他一大串感激的话出口,杨仙茅就急声道:“我还有急事,我是来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的。” “哦,恩公请讲。” 杨仙茅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得到消息,熊家庄庄主熊锋很可能在城外清水河的一艘船上。具体位置不清楚,你赶紧禀报钟县尉,赶去抓捕,多带人。我得走了!” 雷都头惊喜交加,赶紧答应了。 杨仙茅快步离开衙门,乘马车往父母去的方向追出城去。沿途留意寻找铁头张所说的那两个青色短衫带腰刀骑马的人。 终于,他看见了这样两个人,骑着马,远远的跟着前面的一辆车。这两人穿着打扮跟铁头张所说的正好吻合。于是,他先开了车帘大声呼喊其中一个人的名字:“王二郎!” 喊了之后,他立刻把头缩了回来。透过车帘缝隙往外观瞧,便发现其中一个人马上回头四处张望,可是驿道上来来往往行人很多,这一嗓子却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那王二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张望了片刻,便把头回了过去,继续远远的跟着前面那辆马车。 杨仙茅便已经确认他们俩就是铁头张所说的人,前面那辆马车上面应该就是自己的父母。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让马车夫驱车超过前面的马车,偷偷从车帘看了看,对面马车车厢里果然是自己父母。 于是,他让马车在后面远远跟着,又走出十多里路,驿道上已经人流很少了,老远已经看不见人,他这才叫马车夫停下,付了费用,叫马车回去了。 然后,他加快步伐追了上去,因为父母马车走得慢,两个跟踪的庄丁慢慢后面跟着,所以他很快便追上了。 追到两人后面,杨仙茅脚下一点地,身体窜到半空,一招秋收冬藏,左右拳掌齐出,左掌劈中左边汉子脖颈,右拳则击中右边王二郎的太阳穴上。 这一招极其精妙,且别说这两人只不过是三脚猫功夫,便是比他们武功高的武师,遇到杨仙这秋风斩精妙一招也难以抵挡,被打得昏死过去,坠落马下。 杨仙茅前后看了看,除了前方数十丈外父母的马车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这才放心。 他马上立刻将两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放在马鞍上,抽下一个人的腰带,将两人捆在马鞍上。翻身上了另外一匹马,将拖着两人的那匹马的缰绳系在自己马鞍后面,下了路边羊肠小道,往密林深处而去。 走出数里,来到一处偏僻所在。将昏迷的两个家丁从马鞍上取下来扔在地上,将双手反绑,抽出一柄单刀,倒转刀背,狠狠在一个家丁的腿上敲了一下,那家丁痛得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看见杨仙茅明晃晃单刀架在脖子上,顿时吓得一哆嗦:“杨神医饶命。” 杨仙茅听他们认出自己,便冷笑:“你们是干什么的?——警告称,你只有一次机会说实话。” 那家丁哆嗦着道:“我们是熊家庄的家丁,曾经在庄上见过小神医。我们奉铁头张之名跟踪你父母的行踪。饶命啊!” 杨仙茅已经核实,便不在客气,倒转刀柄,狠狠一刀背砍在对方脊椎上,脊椎顿时咔嚓一声折断了。那家丁立即死去。 对于敢危害父母的人,他绝对不会容情。再说对方是追随熊庄主杀官造反的强贼,人人得而诛之。 另一个家丁唤醒核实的确是熊家庄的人之后,杨仙茅将其击毙,然后脱光了两具尸体的衣裤鞋袜,用石头将两具尸体脸部砸烂,无法辨认。 他将单刀当作锄头,在地上挖坑。很快挖出了一个深坑,将两具尸体拖到坑边,扔到了坑里。刨土埋上,上面放了几块石头压着。 随后,他将两人身上的几两碎银子装进自己口袋里,将衣服打成包背在背上,然后牵着两匹马回到了驿道之上。 他策马往回奔驰,远远的看见了城门,这才骑马下到路边,钻进森林中,下马之后,用单刀在马屁股上各自轻轻戳了一下,两匹马受惊,狂奔而去。 他用单刀在地上刨了个坑,把衣服和刀都埋到坑里,用土埋了。随后若无其事回到了驿道之上,径直进了城。 先前杀人杨仙茅镇定自若,而回到城里,他才感觉心里怦怦乱跳,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还是很是有些紧张的。 他径直回到城中,穿大街走小巷,来到了他每日修炼五禽戏的小山岗。 他故意装出内急想找地方方便的样子,提着裤子,慌慌张张往山岗上跑。刚跑到山岗顶,便听到有人大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杨仙茅装着没听到,继续往上冲。两个大汉手持兵刃挡住了他的去路,正要问,杨仙茅又是一招秋收冬藏,一拳一掌,将这两人打得摔出一丈多开外,滚在草地里不动了。 不远处一棵松树下,绑着黄丁,满脸羞愧,旁边一个壮汉用一柄单刀架在他脖子上,惊恐地望着杨仙茅:“站住,不然我杀了他!” 杨仙茅脚下并不停步,那大汉紧张地叫着:“我叫你站住!你听不到吗?我真的会杀了他的!”手下哆嗦,刀锋已经将黄丁脖颈割破了一点皮,鲜血流淌。 就在这时,想不到黄丁突然大吼一声,将脖子靠着刀刃猛地往前一滑,刀刃深深地切入了他的脖颈侧部,血管切断,鲜血喷溅而出。 那大汉想不到黄丁会借他的刀自杀,呆了一呆,挟持人质已经没有作用,他立即放开了黄丁,举着刀子狂吼着朝杨仙茅劈了过去。 杨仙茅侧身一闪,避开这一刀,一招秋风扫叶,嘭地击中对方胸肋部,大汉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落下来,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 PS:书友群 335837313,欢迎各位书友加入。谢谢! 第75章 帮你就是帮我 杨仙茅瞧着脖颈鲜血狂涌的黄丁:“你出卖冯姐姐,差点害及我父母,本来我是来找你晦气的,不过,既然懂得自杀谢罪,我就原谅你了,你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你的兄弟和冯姐姐。” “谢谢……”黄丁孱弱的声音说:“对……,对不起……,三姐……没事吧?” “她没事。” “好,多谢。他们酷刑逼供,我熬不住……,出卖了三姐,我原本就不想活了的……,请转告三姐他们,保重……”说罢,头一歪,就此死去。 杨仙茅叹了口气,他没掩埋尸体,衙门会来处理的,转身下了山岗。 他先到菜市场买了需要的饭菜食品之后,径直出城来到乱坟岗。确信身后没有人跟踪,这才转到了山洞前。 杨仙茅道:“姐姐,我回来了。” 洞里传来冯秋雨略带惊喜的声音:“你去了好半天,我还有些担心你呢,没事吧?” “没事!”杨仙茅走进了山洞,微笑着对盘膝而坐的冯秋雨说,“我耽误时间是给四海酒家安掌柜的大儿子治病去了,他食道里长了一个瘤子,堵住了,吃不下饭,水也喝不下去,快死了。我给他做了手术,耽误了些时间。不过也有所得,因为韩神医也在那里治病,他没治好,提出要观摩我的手术,用一棵百年老山参作为代价,我答应了。你不是说你需要老山参来恢复你的功力吗?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说罢,杨仙茅从怀里取出了那一株百年老山参递给了她。 冯秋雨接了过来,满怀喜悦道:“果然是一株百年老山参,对恢复我的功力肯定有很大帮助。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你也不是富裕之人,正缺钱呢。” “姐姐跟我还用客气?我也不欠这一点。再说了,老山参现在你最需要,你尽早恢复功力,才能对抗熊锋。我也才能高枕无忧。说实话,熊锋想找我麻烦,我还指望你恢复功力之后给我庇护呢,所以帮你其实也是帮我自己。” 冯秋雨歉意的说:“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他找我是想让我给他医治瞎了的眼睛。漫说他是个杀官造反的强贼,我不会帮这样的人,就算我有心帮他,却也是没办法的。因为他那眼睛已经废了,没办法治。不过他肯定不会相信,一定会使用武力逼迫,因此,只有你尽快恢复武功,才能帮我对付他。” 冯秋雨点头说:“既然这样,我就接受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不欠我的,你替我护卫,这算我请你护卫的钱了,呵呵。” “那不好。”冯秋雨摇摇头,想了想,“这样吧,我传授你我的绝学漫天花雨作为这百年老山参和你救命之恩的回报。我最强的就这个。只不过,这漫天花雨跟秋风斩不大一样,漫天花雨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最初你要从一根梅花针开始学,等到你手能同时发出百根以上才算练成,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才行。我从小就苦练,直到十八岁才炼成。你虽然有五禽戏这样高深的内功作为根基,最多能缩短一般时间就不得了了。” 杨仙茅说:“好,多谢冯姐姐。” 当下,冯秋雨取出一枚梅花针,教杨仙茅如何运劲,如何打出。 这梅花针遇水不沉,吹口气都能飘在空中,柔弱无比,要想射出,而且能打入对方穴道,那是极其困难的,需要高深内力作为支撑,同时要有专门的技巧训练才行。 所以冯秋雨也不指望教会杨仙茅技巧之后他就能把第一枚梅花针射出去,当她把诀窍告诉了杨仙茅并做了示范,纠正他动作无误之后,让他试一下。 杨仙茅将那根梅花针拈在手指,运起五禽戏中猿戏功,气息从丹田升起,迅捷窜到了他手指之上,抖手甩出,那枚梅花针脱手飞出,噗的一下,竟然射入对面石壁寸许! 这一下,杨仙茅和冯秋雨都目瞪口呆。 杨仙茅惊喜交加,道:“我……我这梅花针能打入石壁?” 两人赶紧过去查看,发现梅花针射入的那一块其实是山洞石壁上板结的泥土,而不是坚硬的岩石,梅花针是射入了泥土之中。这板结的泥土虽然比岩石软一些,但也比人的肌肉要硬得多,能射入板结的泥土,就能射入人的穴位。劲道已经够用了。 冯秋雨对杨仙茅感慨道:“我知道你那套五禽戏猿戏功是专门练习拳法掌法的,却没想到也能施展暗器,而且功力如此了得。你有这套功法为基础,那可真是学什么会什么了。” 杨仙茅欣喜地点头说:“那我是不是能施展漫天花雨了呢?” 冯秋雨摇头说:“应该还不行,因为同时发射两枚以上的梅花针,就不仅仅需要内力,更多的是技巧,不过你可以试试。 杨仙茅拿过两根梅花针,按照冯秋雨教的手法,猿戏功在体内快速流转,一抖手,将两根梅花针打了出去,却都没能射入对面石壁,弹了一下,落在了地上,而且准头也有差距。先前打出一枚梅花针时,距离他锁定的目标虽然也有偏差,但偏差不大,这一次两根梅花针距离锁定的两个目标偏差就比较大了。 杨仙茅又试了几次都是如此,不仅有些泄气:“看样子,我现在的功力最多能射出一根而已。” 冯秋雨笑了,说:“就这你还不满足啊?我当年可是苦苦练了一年才射出第一根针的。你才练了没一个时辰,就能射出第一根针,而且力道十足,有这样的进度,足够让你骄傲的啦。” 听到冯秋雨这么说,杨仙茅又高兴起来。说:“我会努力的,一定苦练到能同时发出两根。” 冯秋雨说:“漫天花雨并不是将梅花针胡乱雨点一般撒出去就作数,而是每根针都要射向预定目标,能将几根梅花针打入对方不同穴道,才能达到目的。所以,要练好梅花针,更关键的是精准的目力。只有目力够强,才能够同时分辨并锁定需要打入的对方穴道的位置。我接下来要教你的就是修炼目力的办法。你要坚持不懈修炼。” 杨仙茅郑重的点头说:“多谢姐姐。我一定用心苦练。” “修炼目力只能在晚上练习。等晚上再教你。你现在先去集市上买几种粗细不一的香回来。” “好!” 第76章 循序渐细 天黑之后。 杨仙茅拿了那老山参取了一根细枝给冯秋雨熬在汤药里一起煎。药熬好之后,给冯秋雨喝了下去,然后又给他熬了猪肝汤,当然还是按照冯秋雨给他指点的办法熬制,主要用来补血。 吃过了晚饭,冯秋雨对杨仙茅说:“你现在点一炷赶鞭香插在十步之外,把灯笼给灭了。 所谓赶鞭香,是一种很粗的香,跟赶马车的鞭子似的,中间是一根细木做芯。是杨仙茅此前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杨仙茅点了一根赶鞭香,插在十步之外的地上,然后吹灭了灯,整个山洞陷入一片黑暗。这种黑暗比外面星光下的黑暗要黑得多,因为没有任何其他的光源能够进来,只有那一点的香火,在黑暗中格外的明亮。 冯秋雨说道:“你先盯着这一点火光看,要努力分辨清楚香头燃烧的样子。每天修炼至少两个时辰。” 杨仙茅道:“姐姐,我学武功主要是为了防身健体,我需要大量的时间用来行医、进行尸体解剖锻炼手术技巧并查看各种病症情况。所以,我没有更多时间修炼目力。能不能把五禽戏和目力一起修炼呢?这样能做到两不误。” 冯秋雨沉吟片刻,道:“你可以试试看,或许可行。” 于是杨仙茅一边修炼五禽戏吐纳功法,一边随着缓慢的五禽戏动作,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那一点火光。 说来奇怪,他原本不运功五禽戏时,尽管赶鞭香比较粗大,相隔十步也只能看清香头的大致像样,看不清楚香头具体燃烧。而他五禽戏运功之后,气息流转经脉经过双眼,气息每流过一趟,燃烧的香头清晰度就清楚一分。 随着一遍遍气息流转,清晰度越来越高,看得也越来越清楚,到后来,闪耀的香被火焰烧灼变成香灰的过程历历在目,即便是凑到跟前也不过如此了。 一炷香烧完,等到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黑暗中,杨仙茅兴致勃勃还要起来去点另外一炷赶鞭香,冯秋雨却说:“先等等,你目力进展怎么样?” “我已经能看清楚那香头燃烧了。” 冯秋雨吃了一惊,说:“真的吗?你要是达到这个境界,那你的进展速度可比我想象的快多了。我当年修炼目力达到这一点,用了五天,你只用了两个时辰,如果不是你天纵聪明,就是你不知从什么地方学来的那神奇功力帮了你的大忙。” “是啊,嘿嘿。” “你已经能看清香头,可以不用再练这个,改练别的。” “练什么?” “换成笔杆香。” 这种香粗细跟毛笔杆差不多,点燃后放在十步开外,凝神看,如果不运五禽戏功法,只能看见一个小红点。当杨仙茅同时修炼五禽戏之后,清晰度立即提升,但也只能看清个大概。看来功力还不够。 当冯秋雨得知杨仙茅居然能看清楚笔杆香燃烧大致情况之后,惊喜道:“你的进展很神速,继续苦练,等你看清楚笔杆香,再用小一点的香,一直到你能看清楚线头香为止。能看到线头香,你的目力就初步练成了。” 线头香顾名思义,就是细得跟线头一般了。杨仙茅目瞪口呆,他可不指望能看清十步之外这么小的香火燃烧的情况。没想到冯秋雨后面的话更让他吃惊:“看清线头香之后,下一步就是多目标目力练习,也就是要能同时看清楚两根以上的线头香燃烧情况。再接着三根、四根,越多越好。但是,要想练到这一步,至少要数年时光的勤学苦练了,要持之以恒才行。” 杨仙茅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我……,我尽力吧!”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杨仙茅早起修炼五禽戏。随后修炼冯秋雨教他的秋风斩和漫天花雨。 以前白天他要去行医,而现在守着冯秋雨不能出去,以免泄露踪迹,也就更多时间来修炼。修炼间歇,冯秋雨又跟他指点了临战对敌的若干诀窍,还告诉了他一些江湖传闻。 到了晚上,杨仙茅加了一根老山参须在药里,熬了汤药给冯秋雨服用。冯秋雨因而恢复速度更快,因为切割掉小半肝脏而受损的元气也开始慢慢回复。 晚上,冯秋雨盘膝打坐,杨仙茅则点燃笔杆香,同时运五禽戏吐纳功法练习目力,苦练了两个时辰,待到最后一点香火消失的时候,他比先前看得更清楚了,只是还没能达到完全看清,随着香头的缩小,要想看清就更难了。 第二天。 杨仙茅早早的进城采购。不过他要先回家一趟,准备四海酒家安大公子的消毒生肌汤。 他拐弯抹角走大街串小巷来到了自家药铺,前后查看了一下,发现药铺跟他上次离开是一样的,并没有遭受任何破坏,这才开了门进药铺把门关上,屋里凌乱场景跟上次一样。 杨仙茅先取了药,配药之后放在砂锅上煎熬。 在熬药的间隙,他把药铺的柜子重新立了起来,散落的药重新装回药抽屉,打扫卫生。一番收拾,厨房的药也熬好了。用一个砂锅盛了拎着,锁了房门,叫了一辆雇佣马车,乘车来到了四海酒家。 四海酒家已经重新开业,可谓生意兴隆高朋满座。 头戴员外帽,身穿圆领窄袖铜钱纹员外袍的安掌柜在柜台上笑呵呵招呼客人,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心情很是不错,由此可见他儿子的病已经大好。 见到杨仙茅进来,安掌柜喜出望外,赶紧迎了出来,抱拳拱手一礼,说:“小神医,你可来了。快快里面请。” 杨仙茅跟着来到后院,安夫人见到他也是十分的高兴,忙福临相见,说:“我儿子现在已经能喝些参汤了,还不敢给他吃干的东西,人也已经有些精神了,伤口也没有化脓。多亏了你啊。” 杨仙茅忙谦逊了两句,上前来到床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安大公子,此刻已经恢复了些精神,脸上也有了血色,见到杨仙茅艰难的笑了笑说:“多谢小神医救命之恩。” “快别这么说,我们学医之人救死扶伤原本就是天职,能看到你康复我很高兴。” 随后,杨仙茅将汤药交给安夫人,检查了安大公子身上的伤势,发现恢复果然良好,这才放心,叮嘱他继续药。两天之后,便可以服用一些容易消化的鱼肉之类的流食。 ———————————— PS:大宋小郎中千人书友群 335837313,诚挚欢迎各位书友加入! 第77章 解决大问题 安排好之后,杨仙茅便告辞离开,坐着雇来的马车来到了衙门,他要把该属于他的赏钱领了,还想打听一下熊锋是否已经抓到。 他来到衙门口,发现门口有四个手持兵器的兵士,两个是衙门捕快,挎着腰刀,另外两个铠甲鲜明,一个手持连环机弩,一个握着一柄朴刀,神情严肃,盯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看到衙门警戒加强,杨仙茅心里一沉,他有一种预感,那位熊家庄庄主熊锋应该没有抓到,衙门防止他带人偷袭才加强警戒。 见到杨仙茅迈步上了台阶,一个捕快赶紧跑上来抱拳拱手,陪着笑说:“小郎中,你可来了。我们县尉大人已经让人到你回春堂去请了几次,都见大门紧闭,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的父母好像也离开了,县尉大人正焦急呢,可巧你就来了,快快请进。” 杨仙茅跟着来到了钟县尉的签押房。 大宋新的官袍还没有下发,所以钟县尉依旧穿着那一套燕居的常服,月白色的圆领大袖,正在批阅公文,见他进来,不由得面露喜色。 杨仙茅赶紧上前躬身施礼:“拜见县尉大老爷。” “小郎中不必如此客气,快快请坐。” 杨仙茅在旁边的一张圆凳子上坐下,没等杨仙茅问出心中的疑惑,钟县尉便先说了:“那天在熊家庄激战,熊锋潜逃,本官追出去抓,结果被他跑掉了,随后几天本官派人四处搜寻,并加强了城里的警戒,但是一直没有他的踪迹。后来,你告诉雷都头说熊锋他们躲在城外清水河的一艘船上,本官立刻带人前去围剿。的确抓了不少熊家庄的人,但是熊锋和他家人却都不在船上,这老小子很狡猾。让他躲过了这一劫,这些日子一直安排人四处搜索,他迟早会落网的。” 杨仙茅点了点头,说:“预祝大老爷马到成功。” “好好,你有什么消息要早点告诉本官。——对了,你找本官有什么事吗?” 杨仙茅并没有不好意思说明来意,领赏钱那是他用冒险换来的,理所应当,便回答道:“主要是想问问我的赏钱什么时候能领到?你知道我们家要不欠了不少债,我还等着钱还债呢。” 钟县尉有些尴尬,说:“赏钱那是肯定会有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要先呈报上去,等批下来估计得两三个月吧。——既然小郎中说了急等钱用,这样吧,本官先贴钱给你。等到朝廷赏金下来,咱们再结算。” 说罢,钟县尉吩咐侍从去自己内宅帐房取了三十两银子来给杨仙茅,其中十两是先前答应他个人给杨仙茅找到雷都头的踪迹之后追加的赏钱,另外二十两则是替朝廷预支的赏钱。 杨仙茅领了钱,对钟县尉拱手道:“多谢大老爷。” 熊家庄庄主熊锋这案子已经定性为杀官谋反,这件大案得以侦破,钟县尉心情大好,笑呵呵道:“不必客气的,小郎中,这次能揭露熊家庄拒不臣服我大宋,直至杀官造反,能揭露其罪行,你是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的。本官上次都说了,你帮本官破案,本官是不会亏待你的。以后衙门这边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本官一定力所能及予以考虑的。” 杨仙茅心中一动,如果抱拳拱手道:“既然大老爷这么说了,那我还真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老爷考虑。” “哦,好啊,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是这样的,你知道,我是学医的,我在京城太医院学会一种开膛破肚给人治病疗伤的医术,但是这种医术要想提高,必须进行大量的尸体解剖,才能提高水平。但是我能得到解剖的尸体仅仅是无人认领的,尸源太少,所以我想……” 钟县尉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给你提供一些可以解剖的尸体,对吧?——这个没有问题,现在我大宋刚刚建国,天下尚未平定,盗贼横行,我大宋圣上早已经下旨,明确授权各地衙门缉拿抓捕落草为寇打家劫舍的强贼,一旦擒获,可以就地格杀勿论,无需审判。这些强贼数量很多,杀掉之后一般我们都就地掩埋了,有的甚至直接遗弃战场之上没管了。既然你要用这些尸体来提升你这种神奇的开膛破腹治病疗伤的医术,那好办,以后战场上杀掉的强贼,尸体我给你运回来,交给你解剖。生擒者,处死之后也交给你解剖就是了,怎么样啊?” 杨仙茅不由大喜。以前他解剖尸体还多少有些担心,毕竟这些尸体虽然说是无主,但究竟有没有主人认领还不好说,万一真的主人找来还是有些麻烦的,现在有了衙门提供的尸体进行解剖,那就名正言顺了,将来有麻烦也有钟县尉帮他解决。 这可是一件大事,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尸体供他解剖,这些尸体肯定有这样那样的病,或者战斗中受过这样那样的伤,也就给他各种病和伤的治疗机会,对提高他的手术水平无疑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这可比他拿到三十两银子更让他高兴得多。 杨仙茅抱拳拱手,深深一礼,谢过钟县尉,然后拎着三十两银子,迈步离开了衙门。 他手里这三十两银子当然不是用来还债的,债主们现在巴不得他一直不还才好,那样可以很优惠地打折在四海酒家吃喝,所以不用急着还债,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他要尽快打造其他手术器具,这些器具都打齐备了,这样将来可以适用各种手术需要。 所以,他带着这三十两银子,径直来到了铁匠铺。 《青囊经》记载了很多重要的手术器具,比如穿刺探查针,用于探查腹腔积液等,都是非常重要的器械,必须具备的。只不过他现在钱财有限,没办法全部打造出来,只能选其中最常用最重要的器械进行打造。 他画出了草图让老铁匠看。这些器械都不是特别的精致,所以不需要费很大的功夫,要价当然也就不太高,但还是花掉了他一大半的银子。 第78章 小有名气 接着,杨仙茅又去成衣铺订了几套手术专用罩袍,这种罩袍可以把人从头到脚罩住,方便手术操作,另外还定制了专门的罩帽子,把整个头发全部罩在里面收紧,免得手术时断发或者头发上的脏东西掉到打开的伤口里去。他给自己和阮彩云还有她嫂子各定做了两套,这倒没有花多少钱。 接着他又去了木匠铺,按照神医华陀《青囊经》记载的款式尺寸定做了一张手术台。另外还定做了几架气死风灯支架,这样,在晚上或光线不足时,挂上灯笼照明,不会影响做手术。——这一次给冯秋雨拿着火把做手术的经历,让他深切感悟到手术照明的重要性。 定做这些东西,钱差不多花光了,不过想想还是很值的,这些东西将会给很多病患带来生的希望。 他定做约好两天后取货。随后去集市上用剩下的一点银子买了一些猪肝、芹菜等补血的东西,然后回到山洞。 经过几天的恢复治疗,冯秋雨身体康复得很快,主要是她高深的武功给了她强健的体魄做基础,尽管切掉了一小半肝脏,还是比常人恢复快得多,这样,她便能更多地悉心指导杨仙茅的秋风斩和漫天花雨,晚上指点杨仙茅练习目力。 两天之后。 到了约定的日子,杨仙茅一大早离开山洞返回药铺。冯秋雪已经行动自如,只是功力还没能够完全恢复,所以还是留在山洞里,以免与熊锋狭路相逢,等到功力完全恢复再说。 杨仙茅要去取定做的物件。 他先来到了铁匠铺。刚进门,门口伙计见到是他,又惊又喜回头扯着嗓门喊道:“掌柜的,回春堂的小郎中来了!” 他这么一喊,掌柜的还没出来,倒出来了十几个铁匠和伙计,包括先前跟给杨仙茅打弯管血针的老铁匠,一边用手在粗厚的围裙上擦着,一边陪着笑脸过来,冲着杨仙茅上下不停打量,倒好像从来没见过似的,看得杨仙茅有些发毛,道:“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那老铁匠笑呵呵说道:“您就是给四海酒家安大公子剖开胸膛,把食道的肿瘤摘掉的那个小神医吧?呵呵呵呵!我没有想到,我竟然给神医打到了做手术的器械,每每想起,还颇为自豪呢。” 杨仙茅有些好奇,说:“这件事你们已经知道了?” 一个年轻的伙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板牙,说:“这些天宣州城都嚷嚷遍了,都在说你这神奇的医术呢。特别是安掌柜,只要到他们四海酒家吃饭的,不管生人熟客,他都笑呵呵给别人讲这个故事,所以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知道了。天底下还有这样神奇的医术,真是让人惊叹啊。” 杨仙茅一听,却原来是安掌柜给自己打的广告,心中有些感激。这安掌柜倒也知道知恩图报,为自己广为宣传,这倒能扩大更多影响。酒香还怕巷子深,就怕别人不愿意让他动手术,让更多人知道自己医术,将来对自己行医有莫大的好处。毕竟,外科手术这种实践性很强的技术,光看书本是没有用的,必须动手操作。操作越多,积累的经验就越丰富。 一个驼背的铁匠咳嗽两声,对杨仙茅说:“小郎中,我这咳嗽老是不好,啥时候找你给瞧瞧行吗?” “行啊,没问题。不过我主要擅长的是疮疡科的手术,对于看咳嗽之类的,相比其他郎中来说,我未必就更高明。” 杨仙茅说的是实话,他尽管在太医院学了当了十年学徒,背了一肚皮的医书,但是对于常年咳喘这种疑难杂症,他所会的医方别的郎中差不多都会,不像外科手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老铁匠拍了那驼背铁匠一巴掌说:“你这是老病了,还不买了棺材等着入土?还叫人家怎么给你治啊,再说了,小郎中擅长给人开膛破肚,要不然,请他给你来个开膛破肚,把肠胃都拿出来洗一洗,或许就好了。”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大笑起来。 杨仙茅笑呵呵附和了几句,便验收自己定做好的手术器械。经过仔细查看,这家铁匠铺的手艺还真是不简单,所有手术器械都符合设计要求。 接着,杨仙茅又来到了成衣铺,取了定做的几套手术罩袍和帽子,检查之后也符合要求,当下付了钱。 最后,他来到木匠铺,取自己订做的手术台和挂灯笼照明用的架子。木匠铺的掌柜和木匠也都认出了杨仙茅,好奇的跟他打听开膛破肚给人治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一脸的新奇。 杨仙茅雇了一辆运货马车,将手术台、灯架子装在马车上运回了自己的回春堂药铺,放在自己卧室空地上,然后把定做的手术器械都放在了自己卧室书桌上,整齐的放好。 收拾妥当,他正准备离开药铺去买东西,然后返回山洞,便看见有人在药铺的小角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杨仙茅便问:“客官看病还是抓药?” 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壮汉陪着笑迈步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仙茅,说:“请问您是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是吗?” 杨仙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用意,现在熊家庄的熊锋他们很可能在寻找自己,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为好,于是,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师父跟人交手,腿部遭了对方扫腿重击,受了伤,想请你给瞧瞧。我听说你对治金疮伤很有一套,曾经给人断筋再续,很是了得的,我师父这伤找了好些有名的郎中都没办法治好,所以来找您给瞧瞧。” 杨仙茅哦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断筋再续啊?” 小个壮汉笑了说:“您在酒馆里给严儒生右手断筋再续,这件事已经传到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了。” 杨仙茅想不到这件事已经传出去,心中到底有几分得意,便点点头说:“行啊,你把人抬进来吧。” —————————— PS:大宋小郎中千人书友群 335837313,诚挚欢迎各位书友加入! 第79章 交换条件 小个壮汉一听大喜,赶紧出到门外招手,几个壮汉用担架抬着一个不停**,神情萎糜的中年大汉进了屋子,这大汉一身绯色绸缎劲装,只是右脚裤腿被剪开了一个大窟窿,里面用绷带包扎着。几个大汉抬着他来到客厅中,将他放在了小床上。 杨仙茅走到床边,瞧了一眼,说:“怎么回事啊?怎么受伤的?伤在哪里?” 那绯衣壮汉声音有些虚弱,说:“在下滚地刀门门主吕胜。跟仇家交手,被他用铁棍在左腿打了一棍。——不过那小子也没讨了好去,我一刀劈断他一半只脚掌,他这辈子只怕是再也没办法顺畅的走路了,算起来我还是划算的。只是我这条腿被他铁棍打中之后,一直疼痛不已,擦了跌打损伤酒药,内服了各种汤药也都没有什么用处,腿也使不上劲。我的滚地刀主要靠腿,要是腿这个样子,我还怎么施展武功啊?更倒霉的是,这几天发现,我整个人感觉没劲,胸闷、气急、心慌。我这才紧张起来,弄不好这小子这一棍有什么讲究,打到我腿上,却伤到了我的心脏?请小郎中一定要帮帮我,将我的伤治好,我一定重谢。” 杨仙茅听完点点头,拿过凳子坐在床边,道:“我要把你的右腿绷带解开,查看你的伤势。” “行啊,你尽管做就是,谢谢你。——你们几个还不赶紧谢谢小郎中?”门主孱弱的声音对跟着的几个壮汉说。 这几个壮汉是他的弟子,赶紧抱拳,瓮声瓮气的说:“多谢小郎中!” 杨仙茅说:“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治好,先看看情况,说谢还早了点。” 他将吕胜左腿上绷带解开,清除上面的药膏,并用清水清洗掉残渣,发现他的左大腿肿胀非常明显,用手触摸,发现局部温度增高,而且有震颤感。心中一动,想了想,弯腰用耳朵贴在他的震颤部位仔细听,能听到粗糙而持续的轰轰声。 杨仙茅点点头,抓过他手腕诊脉,发现脉息很快。至此,基本已经断定他这伤是动静脉痿,是外伤导致动脉和静脉出现破损,因而在动脉和静脉之间出现相同的痿道。动脉内大量的血液通过痿道迅速流入静脉,导致静脉高压,从而出现局部肿胀、疼痛、震颤。由于静脉回流心脏,加入了大量的动脉血后,使得心脏扩大,并出现心慌、胸闷、心悸等心脏衰竭症状。心衰是很危险的,搞不好会危及生命。 治疗这种病症,用药物基本上是没有作用的,必须采用外科手术,将痿口封闭,并畅通原先的血脉穴道,才能达到根治的效果。 杨仙茅说:“你这伤我可以治。你愿意出多少诊金?” 吕胜一听不由大喜,说:“你若真的能治好我的伤,我酬谢你白银五两,如何?” 杨仙茅不由苦笑,原以为他一个堂堂门主,刚才一上来就说重重酬谢,——五两银子怎么也算不上重重吧?当然,杨仙茅没有嫌少,因为这只是个小手术,并不需要费多少劲。难点在于血管缝合,杨仙茅曾经在尸体上做过,但是尸体上的血管,尤其是动脉血基本上是瘪的,所以,在活人身上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心头还是没底的。对方愿意让自己治疗,也是一个锻炼机会,不过对于这种江湖中人,还是要把话说到前头为好。 于是杨仙茅说:“你这种病比较棘手,说实话,我虽然会治,但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能不能治好不敢打保票。不过我一定会尽力,如果真治不好,你可不能为难我。” 吕胜说:“那是当然,哪个郎中敢说包医百病呢?前面看了几个郎中没有治好,我还是付了诊金的,只不过酬谢就没有了。小郎中,你能够为人断筋再续,我信得过你。你就放心大胆的治。——真治不好,我吕某人也不会为难你的。” 杨仙茅正要点头答应,忽然想起冯秋雨所说的,自己的神奇医术传扬开去之后,会有很多江湖人士来找自己治病疗伤,可以通过给他们治病疗伤来学他们的看家本事。让他们教几招绝学作为交换,这样就能博采众家之长,尽快提高武功。这地滚刀刀法怪异,学几招倒是也不错的。 当下,杨仙茅故意沉吟片刻,然后摸着下巴,说:“说实话,吕盟主,你这伤恐怕只有我能治,别的郎中治不好,而你只出五两银子的确少了点,不过没关系,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可以给你治。如何?” 吕胜先前听他说五两银子太少,不觉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也觉得出价低了点,可是,他滚地刀门不是名门大派,开销又比较大,所以,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五两银子还是他咬牙说出的,生怕杨仙茅嫌钱少不肯给他疗伤,现在听他说只要答应他一个条件就可以帮他治,不由大喜,忙说:“小郎中,你尽管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杨仙茅摸了摸下巴说:“我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是有时候也想学些武功防身健体。听说你们滚刀门刀法奇特,如果你能教我三五招你们滚地刀的精华招数,我就给你治。” 吕胜想不到杨仙茅居然要学他的武功,不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说:“本门刀法只传本门弟子,概不外传。小郎中,你这要求我只怕不能满足,能不能再提提其他的要求呢?比如对付你的仇家,帮你站脚助威什么的,这些我都可以帮忙。” “我没有什么仇家,我学武功只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我也不是要学你滚地刀的所有招数,我就学个三五招防身就可以,当然必须是其中的精华。我保证绝对不把所学传出去。再者说了,我杨某人擅长金创疗伤,你是武林中人,难保将来不会再受伤,或许下次你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杨仙茅最后几句话倒着实打动了这位门主吕胜的心。杨仙茅所说的一点没错,像他们这种江湖中人,认识个名医,说不定就多了一条命。只是要让他将家传所学传给外人,还的确有些心理上的障碍,因此低头犹豫不决。 第80章 定规矩 杨仙茅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袍说:“实话告诉你吧,你的这个伤不可能自己痊愈,如果不治疗,你的胸闷心慌心悸会进一步加剧。搞不好几年之后会突然死去,而导致你猝死的原因,就是你腿上的伤没有得到彻底治疗。” 吕胜惊恐问:“腿上的伤怎么会影响到我的心脏呢?”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我不方便给你解释,但是你自己已经很明白,你受了伤之前,心脏没有出现这些问题,而是这段时间才出现的,就是因为你腿上的伤,这一点就可以明白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治,我不会强求。” 一听到这话,吕胜不由脸色有些发白。的确,这之前并没有出现这些症状,这些天才出现的,而这期间他又没有再受到其他伤害,想来也是腿上的伤导致了心脏的问题。 郎中治病,也不是就有扎手治头痛的吗?这是有经络学的道理的。 吕胜试探着问:“我再给你加点钱,不传授武功行吗?” 杨仙茅摇摇头,说:“这是我定下的给武林中人疗伤的规矩,——但凡请我疗伤的,必须教我三招五招的成名绝技作为交换,至于诊金,看着给就可以,而武功是不能省的。是不是成名绝技别人看得出来。假如欺骗我,教我的不是成名绝技,那以后再找我治病疗伤什么的就免谈。” 杨仙茅之所以这么要求,那就是要借吕胜的口,把自己的规矩立起来,不然,对于这些武林中人,金钱或许可以多给,但是要给让他们教几招成名绝技,一般不会轻易答应。不过,他相信如果定下这个规矩,再加上自己神奇的疗伤技术,这些人权衡利弊之后还是会答应的,如此才能使自己博采众家之长,快速提升武功得以自保。 所以,吕胜想了想之后,终于一咬牙说:“好,只要你治好我的伤,我就传你三招滚地刀,而且保证是其中的精华招数。” 杨仙茅这才露出了笑容,说:“那好,那我现在就给你医治。”,杨仙茅转头对小个壮汉说:“你们把门主抬到里屋,放到手术台上,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到外面等着,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手术就做完了,那时候我会叫你们进来。” 几个壮汉赶紧把吕胜抬到了杨仙茅的卧室空地放着的刚刚做好拿回来还没启用的手术台上,然后都退出了药铺门外。 杨仙茅没有派人去叫阮彩云,相隔有点远。因为这只是一个小手术,没有助手也能完成。 杨仙茅把小门关上,取了一瓶麻沸散膏药涂抹在吕胜的左腿伤处进行局部麻醉。然后,他又拿来一小瓷瓶此前熬好的消毒生肌汤,给吕胜服下,抗菌消炎用的。 他进行了双手清洁和消毒,取出了事先经过消毒的手术器械,开始给吕胜做手术。 杨仙茅先用手指小心的一点一点触诊他受伤肿胀部位,寻找震颤最明显的地方,这里就是血管破损的痿口所在地,要切开这个位置对破损的血管进行缝合,同时疏通堵塞的血管,恢复血管通道。 终于,他确定震颤最明显的位置,然后用手术刀切了一个小口。 麻醉之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吕胜很好奇,半撑着身子看杨仙茅给他切开腿。在杨仙茅切开他腿时他准备发出一声惨叫的,想不到居然没有任何疼痛,不由目瞪口呆地瞧着,说:“你在我腿上切一刀,我怎么没感觉到痛?” “你不要说话,不要干扰我!不然手术做不好,我可不负责。” 吕胜听了,吓了一跳,赶紧答应,不敢再说。 杨仙茅充分暴露痿口附近的动脉和静脉,然后用阻断带控制痿口近远端的动脉静脉血流。 他本来准备直接缝合修补动脉侧壁,但是发现,因为血管比较细,如果直接缝合的话,缝补的部分会凸起,从而造成股浅动脉狭窄,那样的话,他的右足就会出现静息痛。这是华佗神医青囊经中提醒注意的问题,于是,他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实施较为复杂的痿切除及动脉端端缝合。 他切除了痿口,修整至正常水平,进行连续的外翻缝合,到最后两针时,松开阻断带,放开血流,冲出血块,然后再次阻断血流,接着迅速完成缝合。 随后,他对静脉壁侧壁进行了缝合修补。 手术做完了,杨仙茅对吕胜说:“我等会儿会给你开点药你拿回去吃,如果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你再回来找我看。——记住你的承诺!” 吕胜连连点头,见杨仙茅将伤口包扎好了之后,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心脏部位,说:“哎呀,还真是奇怪,我的大腿明显不痛了,而且我的胸闷心悸都好像没有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先别高兴,要几天观察,看看手术有什么问题,这几天你一定要记得吃我给你开的药,防止伤口感染和血液凝固。” 吕胜又赶紧连声答应说:“小郎中,你放心,如果三天之后我的腿真的好了,我就回来教你三招滚地刀法。诊金先就此奉上。”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钱袋,取出了一锭五两的纹银,在手里掂了掂,递给了杨仙茅。 杨仙茅也不客气,接过诊金,到门外叫来了他的弟子们。这几个弟子高兴地飞奔来了探望门主。 杨仙茅在药架上取了药,然后拿到厨房煎熬。 等到药熬好了,吕胜的弟子们拎着药,谢过杨仙茅,高高兴兴的抬着他们的门主离开了回春堂。 杨仙茅这才舒了一口气,这还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对血管进行缝合,这次受损的两根血管都是大腿粗大的侧肢动脉和静脉,他此刻目力强劲,东西都看清楚。而且,具体缝合时,每一处的针眼情况都了然于胸。 第81章 康复回家 三天后,到了杨仙茅和吕胜约好验证时间,杨仙茅早早的就来到了药铺等着。 这是他第一次用医术换武术,不知道能否顺利实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揣了一小包石灰在自己口袋里,以防万一。他用这玩意儿对付武功高强的铁头张,一举奏效,使他信心大增,这可是他的法宝。 一直等到快中午时分,吕胜带着一帮徒弟来了。 这一次是他自己走着来的,虽然腿还是一瘸一拐,但是,精神好多了,进来之后就哈哈大笑,抱拳拱手:“小神医,你的医术如此神奇,我的腿已经大好,心脏也没什么问题了,特来表示感谢的,同时也是来兑现我的诺言的。” 杨仙茅抱拳还礼,给他检查一下腿上的伤,揭开伤口绷带一看,伤口红肿已经明显减少,肿胀也明显减退,用手触摸了一下伤处,没有感觉到皮层温度增高,也没有再感觉到动静脉痿特有的震颤感。 杨仙茅说:“你的伤果然已经大好了,等一会儿我再给你煎一副药拿回去吃,同时要外擦,再有个三五天,差不多就可以康复了。” “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不过既然小神医这么说,那我就听你的,哈哈哈哈。” 杨仙茅捡了药,拿到厨房去煎熬。 吕胜让所有的弟子到外面去,留出空地来。随后,他手持一柄单刀,说:“我的腿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是施展功法已经基本不受影响。我先把招式教给你,然后指点你诀窍,以及内力如何运行。——这套刀法能否发挥得好,很大程度上决定内力的强弱。这是我家传秘诀,你切不可传与他人。” “吕门主放心,这我早就说过了,绝不外传。” “很好,我传你的三招,第一招叫做寸地尺天,这是一种躺在地上往上攻击的刀法,劈刺对方的小腹或者下盘。最终能否成功,快速抢进对方身下是关键,所以,前跃的姿势,和翻滚的角度都非常有讲究,我给你演练一遍,然后把诀窍告诉你。” 说罢,吕胜手持单刀,往前一跃,几乎是贴着地皮滑了出去,手中单刀快捷劈出,这一刀果然角度诡异,一般人根本想不到会从下面往上进攻,果然是滚地刀法的精髓招数。 吕胜收刀,将刀子单刀倒转刀柄交给杨仙茅,然后指点他这一招的诀窍,杨仙茅天资聪明,又有五禽戏做基础,所以这一招很快便学会了,施展出来威力不可小觑。 看完杨仙茅施展的这一招寸地尺天,吕胜有些惊讶,说:“你施展这一招,威力比我几个内室弟子都强啊!” 杨仙茅笑了笑,他知道这当然是五禽戏的功劳,心中也很欢喜。 接着,吕胜教他第二招呼天抢地。这一招也是十分怪异,首先要爆喝一声,声如惊雷,把对方吓了一跳,然后突然攻击对方的双脚。 一般刀法,砍对方腿脚下盘的比较多,但是直接攻击对方脚掌的则非常少,只有滚地刀法这种奇门功法才会将脚掌作为攻击对象。而对方脚掌被剁上一刀,并不亚于腿上挨上一刀。 吕胜说:“这一刀的诀窍在于声东击西,让对方以为你要攻击他上盘,全力防御,没想到你却对他最不在意的脚剁上一刀,这一招最关键的倒不是动作的快捷,而是攻击假象要做的完美,做到位,这是诀窍。” 吕胜将招式演了几遍,指点他该如何让对方发生错误判断。 最后吕胜教他的一招叫做赤地千里。 这一招是一人对付多人的时候。躺在地上专砍对方双脚,砍得对方鲜血洒满大地,所以叫赤地千里。吕胜告诉他诀窍之后,杨仙茅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学会这一招,因为这一招式是三招中最繁杂的。 这期间,杨仙茅给他熬的药已经熬好了,当下先把药拿了倒在一个药罐子中,等到三招学完之后,杨仙茅将那一罐药交给了吕胜。吕胜谢过,反复叮嘱他千万别外传,这才告辞而去。 杨仙茅刚学了这三招,很是新奇,在药铺里反复的练,一直练到日落西山,这才回山洞。 冯秋雨在杨仙茅的那一株百年老山参的帮助下,恢复神速,十多天后,已经基本康复了。再也不用躲着熊锋,反而要找他晦气了。于是,杨仙茅带着冯秋雪大摇大摆离开了山洞,返回回春堂。 杨仙茅在药铺外面墙壁上画了一个圆圈,这是约好的暗号,告诉严儒生他们冯秋雨的伤已经治好了。果然用不了一个时辰,严儒生、鲍雄与余鹤飞三人便来到了回春堂与冯秋雨相见。 冯秋雨一见他们,却没见到老五黄丁,忙急声问:“黄丁到哪里去了?” 严儒生说:“黄丁那天出来打探消息就没有回去。几天后,有人在小山岗上发现了几具尸体,其中,有一具就是黄丁,这才知道他已经惨死,而且身上有遭受酷刑,杀他的想必是熊锋的人。” 冯秋雨听说黄丁已经死了,有些伤感,眼圈都红了。 杨仙茅没有告诉他们黄丁的事情,只是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几个人一番商议之后,认为熊锋很可能会带人找到回春堂来,因为他要请杨仙茅替他治疗眼睛。既然对方找上门,所以他们就准备在回春堂与对方决一死战。冯秋雨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讨回那一掌之仇。 不料,过了好些天却风平浪静,并没有见到任何熊锋手下来找他们麻烦,更不要说熊锋露面了,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第82章 俗家弟子的怒火 随后几天。 杨仙茅开了药铺,他还不着急把父母接来,生怕双方混战殃及父母,所以这些天的行医,完全是杨仙茅一个人顶下来了,而且这几天来寻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 这天,一个光头来找杨仙茅看病。这胖胖的光头和尚脑袋上却没有戒疤,进来之后陪着笑脸对杨仙茅说:“小郎中,我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听说你擅长金创疗伤?我有一个处旧伤,想找你瞧瞧,不知行不行?” “行啊,只要我能治,我一定会用心给你医治的。” 光头和尚很是高兴,摸着油光光的脑袋,还笑着说:“我听人说,你给武林中人看病,都要教你三五招的功夫作为交换,我只是少林寺的一般俗家弟子,武功也不咋地,只会一套罗汉拳,打了十几年了,倒还不错,别的我就没有办法教你了,不过你要学的话,这一套罗汉拳我可以整个都教你,只要你不嫌弃。” 少林罗汉拳,是少林寺入门基础拳法,但凡少林寺的僧俗弟子没有不会的,而且也不禁止其他非少林的人学习。所以这光头和尚才说要把整套拳法都交给杨仙茅作为交换,只因为这套拳法太普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 杨仙茅本来想拒绝的,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刚刚立下规矩,但凡武林中人前来求医,交诊金的同时必须教自己三到五招的成名绝学。如果刚刚立下规矩转眼就废掉,那后面就不好做了,因为自己立规矩之前,并没有说教的武功必须是高深的,不能是一般的,而只说必须是对方成名绝学。而来求医的并不是都是成名江湖中人,也有很多像光头这种普普通通的二三流的武师。 所以,杨仙茅话到嘴边又改了,说:“行啊,只要是你擅长的就可以,不管高低等级,而且只学三到五招的精华,我也没时间学一整套。你只需要把这一套少林罗汉拳中你觉得最厉害的三到五招。” “这个当然没问题,那就多谢小神医了,不知道学武功之外,还要收多少诊金呢?” 杨仙茅说道:“我先看看你的伤势情况,再说诊金多少。一般都是你自己看着给,钱多多给,钱少少点,实在没钱也没关系,说一声就行了,江湖救急嘛。” 杨仙茅说得很是大方,他其实知道,这些江湖中人面子比钱更重要,除了极个别守财奴,大多数是宁可花钱也不愿丢脸的,所以多少都会给一些诊金,这就够了。 光头挠了挠光头,说:“还是请小神医您说吧!我也不知道该出多少,给多了我给不起,给少了哟,抹不开面子。” “那也行,先说你的伤势吧。” 光头一听,不由大喜,忙说:“我伤在大腿,是上个月到少林寺参加比武大赛,跟一位少林寺师兄过招,一不留神,腿上被他狠狠踢了一脚。当时痛得很厉害,不过擦了跌打药之后,也就慢慢不痛了。我还以为没事了呢,没想到过了半个月,腿开始渐渐痛起来,而且是痛到肌肉里头去了。我这些日子并没有与人斗殴,所以这一处疼痛,我怀疑是跟前一次在少林寺跟师兄过招时被他所伤留下的。” 杨仙茅让他挽起裤管,古代的裤子都是大裤腿,可以一直拉到大腿根去,整条大腿都能暴露出来。 裤管拉上之后,露出右大腿,微微有些红肿,但不明显。杨仙茅伸手摸了摸,用指头轻轻压了一下,光头便咧着嘴喊疼。 杨仙茅连摸了好几处,他都咧着嘴叫痛,但是手指下并没有感觉到波动感,于是杨仙茅对光头俗家弟子说:“这之前你有没有看过其他郎中?” “看过好几个,都只擦了跌打药,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也没什么效果。” 杨仙茅笑道:“你这估计是被那师兄内力所伤,因为我怀疑他的这一脚已经加上了内力,表皮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但是已经伤到你的大腿内部肌肉,导致内部形成的脓肿。必须切开脓肿引流,然后进行伤口处理,才能彻底治好。” 光头一听,不由瞪圆了眼,说:“你的意思是跟我交手的智障师兄居然用内力伤了我?真是的,我跟他无冤无仇,只不过是切磋武艺,他为何用此种手法把我打成这样?——不行,我一定得上少林寺找他理论去。” 杨仙茅赶紧摆手说:“不必如此,比武切磋失手,也在所难免,再说少林寺虽然以外家功法闻名于世,但内力也是很强劲的,他应该是无心之过。” “尽管是这样,但是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不过这一次我听小郎中你的,不去找他晦气,只等着来年,在进行少林寺大比武时,我一定要他好看。” 杨仙茅转开话题,说:“你受伤的腿疼痛面积比较大,所以我怀疑其中已经形成了多个脓腔,手术会相对比较麻烦。我要抽取大腿内部脓液进行位置确定。” 杨仙茅早就想好了,用弯管血针的针头来做这件事。弯管血针的针头部位是可以拆卸下来的。 他将针头取下,在光头大腿疼痛部位轻轻刺入。如果里面有脓肿的话,那脓液就会从针头尾部倒流出来,从而能确定肌肤深层脓肿究竟在什么位置。如果找不准脓肿的位置而冒然切开,又切不到脓肿的位置的话,只能扩大切口寻找,必然会给病人造成没有必要的损伤。 同时,在肌肉层下面,如果有多个脓腔的话,要找到全部脓腔,从而制定出相应的手术切口,才能达到清除所有脓腔的目的。 针头慢慢刺了进去。果然,有脓液从针管倒流出来。 确定了一个方位,又对其他几个部位进行探查。发现受伤部位肌肉深处总共存在紧挨着的三个脓腔。 这之前,杨仙茅已经预料到这疮疡只怕不太容易痊愈,所以他抓了消毒生肌汤的药在厨房煎熬。因为他这脓肿比较严重,为了防止感染扩散,很有必要服用消毒生肌汤。 随后,他拿来拔毒液进行皮肤消毒,然后用麻沸散膏药涂抹了整个患处进行局部麻醉。 第83章 又脏又臭 等到杨仙茅确定局部麻醉已经生效之后,这才用已经消过毒的手术刀切开肌肤,一直到脓腔位置,切开脓肿壁之后,用止血钳插入脓腔,将中间的纤维隔分开,形成单一的脓腔。 他将止血钳头挑起,目测了一下整个脓腔长度,发现切口过大。如果整个切开,有可能会损伤下面的血管以及神经,也会影响肌肉的功能,这对一个武者来说,这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决定再开一个切口,进行对口引流。 他在止血钳钳头所到达的位置再切开一个小切口,在对脓腔内的脓液全部进行冲洗清创之后,将一条止血纱布从一侧切口探入,用止血钳钳住,拉到另外一处切口,并确保引流条在脓腔底部,保证肉芽肿底部生长,防止过早愈合。 随后,他在伤口垫上干纱布,然后进行包扎,结束手术。 这种脓肿引流术,杨仙茅在京城太医院就学过,华佗《青囊经》记载的都是一般郎中不会的神技,而对这种疮疡郎中都掌握的手术是不会记载的。杨仙茅见过太医院的太医做过这种手术,并且他自己做过不少这种手术,所以动作娴熟。 当然,他学了华佗神医《青囊经》之后,掌握了麻沸散膏药,进行局部麻醉,使得病人避免了痛苦,不像以前在太医院,给病人做脓疮引流,病人会痛得惨叫连连,有的甚至痛得昏死过去,相比而言,手术高下,当真不可同日而语。 光头和尚眼睁睁看着杨仙茅在自己大腿上用刀子切口清创,忙得不亦乐乎,而自己却好像看他在给别人动手术一样,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目瞪口呆连声赞叹说:“你当真是医术神奇,得亏遇到你,不然还真是麻烦了。” 杨仙茅说:“你这脓肿已经很大,的确该早一点找疮疡郎中医治。很多郎中不是不擅长,而是不屑于做这种肮脏的手术的,但这是非常重要的手术,因为脓肿如果任其发展,它会引起全身中毒,最终会要你的命。所以,必须及早治疗。病是拖不得的。” “是啊,我现在知道了。下一次若受了伤,我一定及早来找小神医你来治疗。”。 厨房的药也熬好了,便倒了一碗给他先服下,然后把剩下的倒在沙罐里装了,交给光头说:“这些药你拿回去服用,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找我。” 光头赶紧说:“小神医不必担心,我答应你要传你少林罗汉拳的,我明天一定会来教你的。” “这个不着急,等你伤差不多好了之后再说。——我之所以让你明天来,是要给你伤口换药,更换伤口里的引流条,保证你创腔内的脓液全部排出来,如果引流不彻底,还会再次发生脓肿的,所以不要以为已经治好了就不来了,那只能害你自己。” 光头一听,感激地连连点头,说:“得亏你交代,我还以为治好了呢。我明天一准来,多谢多谢,这诊金你还没说要多少钱呢!” 这种肿瘤切开引流,属于疮疡科的小手术,所以杨仙茅也不会漫天要价,说:“给两百文就可以了。” 那光头开始有些紧张,听这话后不由大喜,正要答应,忽听得门口一个粗壮的嗓门说道:“给人做疮疡科的手术,又脏又臭,居然只收两百文。姓杨的,你这是赔本赚吆喝呀。” 杨仙茅扭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壮汉,正是韩氏医馆韩神医的儿子韩虎。身后则站着一个俏丽的女子,正是韩雪娥。只见她头上梳着未出阁姑娘的双丫髻,身穿一件名贵玄狐皮裘,披着白狐披风,皎洁的脖子围着一条毛茸茸雪白的狐狸尾围脖。卓然而立,超凡脱俗。杨仙茅一时不由看得呆了。 韩虎跨步进来,径直走到杨仙茅面前,瞧了一眼,对杨仙茅说:“我说姓杨的,听说你这段时间很威风嘛。整个宣州城都在说你的事情,听说你还把熊家庄庄主熊锋打了一记铁砂断魂掌的女护院的一条命救了回来,还是开膛破肚把伤治好了的。想不到你竟然有这等本事。又听人说你给江湖中人疗伤,不仅要收诊金,还要让别人教你三五招的成名绝技作为交换,你还真打的好主意呀,只不过来找你的人都是些二三流的角色,学不到什么真功夫的,就像眼前这位。” “你说什么?”那光头瞪圆了眼睛,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韩虎道,“你是谁?竟然跟老子出言不逊,知不知道我是少林寺俗家弟子。” “嘿嘿,少林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窝囊废。看招!”说罢,当胸一拳,打向了光头。 那光头想不到韩虎说动手就动手,后撤一步,一招二郎担山将他手挡了出去,随即还了一记冲拳。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起。 那光头虽然腿上有伤,但是拳头虎虎生风,还着实不含糊,但是韩虎的功力显然高出一筹。十几招之后,一记旋风腿,将光头踢得摔了出去,眼看就要成个滚地葫芦。杨仙茅眼疾手快,抢上前一步,将他即将落地的身子一把捞住,扶起来站好,淡淡的 对韩虎道:“你趁人家身上有伤来动手,趁人之危,就算获胜又能如何?” 光头满脸通红,又气又急,指着韩虎说:“你究竟是谁?哪一派的?你师父是谁?” 韩虎洋洋得意,抱着双肩说:“小爷韩氏医馆的韩虎,我刚才施展的就是少林功夫,你居然不认得。还说你不是二三流的角色吗?” 光头一听,凝神思索,刚才对方施展的果然是少**功,只是自己情急之下一时没注意分辨。知道是同门师兄弟之后,他的气也就消了大半,讪讪道:“既然是同门,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 “我才懒得跟你打架,我只是想让这位姓杨的小郎中知道,我韩虎武功也是不错,足够指点他几招的。所以拿你来试试手脚。——小郎中,刚才看你救他的那一下动作也蛮快的嘛,怎么样,咱俩过过招?” 身后传来韩雪娥严厉的呵斥:“弟弟,我们今日是来诚邀杨公子一同出诊的,可不是来比试武功的,你要再这样,我就不让你跟同前往了。” 第84章 诚邀出诊 听到这话,韩虎这才后退两步,对韩雪娥说:“姐,他们回春堂气焰越来越嚣张,整个宣州城都知道了,不打压一下怎么行啊?” 杨仙茅听他居然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不由对这憨包又好气又好笑,淡淡道:“两位有什么事吗?我这里忙着呢。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两位请便。” 听对方下了逐客令,韩虎不由得双目一瞪,正要发作,韩雪娥却摆手阻止了他,浅浅一笑,盈盈福了一礼,对杨仙茅说道:“家父让小女前来诚邀公子一起出诊鸦鹊岭,给鸦雀村的奎老员外治病。他的病情危重,救人要紧,还请杨公子援手,救老员外一条命。” 刚说到这,门外迈步进来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一脸诚恳对着杨仙茅一躬到地:“小郎中,听说你从京城太医院学成回来,会开堂破肚的神技,我到宣州城这才一天时间,就已经听闻你不少的传闻了,当真是让人敬仰。家父久病缠身,卧床不起,他老人家抚养孩子长大,而孩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父病卧床榻,没有办法救治,当真心如刀割,还请小郎中援手,救家父一命。”说到后面,这年轻人已经有些哽咽,又是深深一礼。 杨仙茅见他说得诚恳,缓缓点头说:“你是奎员外的儿子?” “正是,我是家父的大儿子,名叫奎大郎,如果小郎中愿意去救治家父,不管能否救成,酬谢白银二十两,如果能救得家父性命,再酬谢小郎中八十两,总共一百两。” 杨仙茅眉毛一挑,心想,这老财主出手还当真阔绰,酬金一百两,这可是一笔大数目,得到这笔钱,便可以将自己所有的债务全部还清了。 尽管安掌柜承诺打折,使得债主们不再追债,但是毕竟这是损害安掌柜四海酒家的收益为代价的,杨仙茅不能老占别人便宜,一旦有了闲钱,那肯定第一个是想着还债的。而现在,最主要的医疗器械都已经定制完毕,剩下的都是一些专科手术器具,遇到专科病人才会用到,所以也不急在一时半刻。 对方的出价和诚恳的态度,让杨仙茅有些心动了,正要答应,韩虎却阴阳怪气插了一句:“钱那么多,还不赶紧答应,免得别人反悔哦。” 杨仙茅眉毛一挑,淡淡道:“既然令尊号称神医,又何必来找我这小郎中出手呢!” 韩虎眼睛一瞪,又要发作,韩雪娥扫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嘴闭上。 韩雪娥轻启红唇,声音婉转道:“杨公子医术高明,已经在宣州城上下都传开了,何必过谦呢?正如杨公子先前所说,同行不应该是冤家,而应该是朋友,一起治病救人,才是我们郎中应该想的,杨公子以为呢?” 杨仙茅缓缓点头:“姑娘所说一点没错,不过我始终有些不大明白的是莫非这位奎员外需要做手术吗?如果是汤药的话,我相信令尊的医方绝对不在我之下,没必要从我这儿讨什么帮助,还请把奎员外的病情说一说,我先看看我有没有办法再决定,若是我也没有办法,那不去也罢。” 韩雪娥说:“根据病人家属陈述,奎员外伤寒后停食,多日粒米未进,靠参汤吊着。家父以为当属关格(肠梗阻)。关格很危险的,有的没办法救治,最终死去。家父让我诚心邀请杨公子一并前往,便是以防万一。跟奎老爷的儿子商议之后,他非常满意,也坚决邀请杨公子一同前往。” 杨仙茅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扭头对奎大郎道:“令尊大老爷子今年高寿?” “七十有二。” 杨仙茅皱了皱眉,因为华佗神医在《青囊经》中明确写了,对于年岁已高的病患,尽可能不采用手术治疗,因为老人对手术的耐受度太差,除非不动手术必死无疑,否则一般不考虑手术治疗。而现在这位奎员外已经七十二岁,这么大的年纪,如果真的是关格,一旦汤药没办法救治,就必须剖腹治疗。因为有一部分严重的肠梗阻,汤药是没办法解决的。需要采取针对性的手术治疗方法,比较大的手术老人只怕耐受不住。” 不过也不能绝对了,有不少老人七八十岁,依旧身体硬朗,同样可以耐受得住手术的,但杨仙茅心里有了打算,稳妥第一,不能让病人死在手术台上。除非命悬一线,必须手术治疗没得选择。 杨仙茅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既然杨仙茅这么说,那就是答应了,韩雪娥和奎大郎都很高兴。奎大郎赶紧说道:“如果方便的话,立即起程为好,家父病情不能拖延。马车我都已经预备好了。” 杨仙茅说:“我得去接我的两个助手,做手术时需要她们帮助,当然她们的费用你们不必另外算了,由我给他们结算。” “没问题,那咱们这就启程吧?” 在一旁等着的光头见杨仙茅要跟他们出诊,赶紧说道:“可是我这个伤怎么办?我还要换药呢。” 杨仙茅取了一包消过毒的纱布递给他说:“你刚才也看见我,怎么给你的伤口换引流条了,很简单,这头把纱布插进去,用夹子捏住,从另外一头拉出来,压到底部就可以了。然后包扎,坚持吃药,关键是药不能断,一定要记住。你这脓肿目前还不算非常严重,吃三天的药就可以了,但是纱布要经常换,直到里面没有脓液,然后就找一个疮疡科医生给你把伤口缝上。再涂上我给你的去腐生肌的膏药,就没问题了。” 光头点头答应,把东西收好,然后说:“那少林罗汉拳怎么办?我什么时候教你?” “没关系的,等我回来了再说吧,这个不用太着急,你记着这件事就行了。” 光头赶紧抱拳说道:“我当然记得,答应的事不可能做不到,江湖中人,就讲一个信字。” 光头告辞离开。 奎大郎有催促出发,因为冯秋雨他们已经一早就出门寻找熊锋去了,还没回来,杨仙茅对韩雪娥道:“稍等片刻,我的朋友们还没回来,我要跟他们说一声才能走。” “没问题,我们在外面等你。” 第85章 行医鸦鹊岭 过不了多久,冯秋雨他们几个便回来了。 没等杨仙茅说话,冯秋雨对杨仙茅说:“这几天我们找遍了全城,没有熊锋和他手下的影子。熊锋应该是朝廷衙门的围捕之下不敢再进城来了,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我们商议之后,决定离开宣城,现在就走。” 杨仙茅有些惊讶:“姐姐,你们要去哪里呢?” “我们准备到东京汴梁去闯一闯,拜访一些朋友,找些事情做。如果将来有缘,咱们还会再见的。” 杨仙茅怅然若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冯秋雨看出了他的难过,歉意地拉着他的手说:“我很担心熊锋找你麻烦,但我们不能跟他一直耗着。好在他有求于你,你跟他之间也没有不可化解的仇怨,所以他应该不会对你下毒手的。他如果真的找到你,你最好还是见机行事,能逃就逃,不要跟他硬拼。你现在的武功还远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是他手下的护院,你也没办法胜的。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逃走,那就帮他治吧,你说过他眼睛本来就治不好的,只要尽力了,他也就无话可说。” 说罢,冯秋雨取出一个小而精巧的鹿皮囊递给杨仙茅说:“这个留给你用,我还有。” 这皮囊杨仙茅很熟悉,是冯秋雨随身携带的,用来装梅花针暗器的,里面满满一袋梅花针。杨仙茅接了过来,捧在手里,见皮囊一角用彩线绣着两个秀美的字“秋雨”。上面还残留有冯秋雨的体温。 杨仙茅感激的抬眼望着他说:“谢谢姐姐,你要保重。” 冯秋雨眼角微微有些湿润,点点头,说:“我教你的武功要每日勤练不辍,将来一定会有大成的。” 严儒生右手的石膏已经拆除了,他活动了一下拇指,抱拳拱手对杨仙茅道:“你帮我治好了右手拇指,我能重新握剑了,非常感激。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鲍雄和余鹤飞也都拱手辞别。 这些日子跟冯秋雨他们朝夕相处,杨仙茅还真有些舍不得,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只能怅然的送他们离开。 送走冯秋雨等人之后,杨仙茅见韩雪娥他们在不远处,身边有几匹马,边走过去问奎大郎:“你们鸦雀岭不通驿道,走不了马车吗?” 旁边韩虎插话了说:“一见就知道你没见过什么世面。——这鸦雀岭在宣州可是赫赫有名的险恶之地,那地方地势极其险要,四周都是高耸如云的险峻山峰,而他们的村子坐落在险峻山峰之间,因为那地方连鸟雀都飞不过去,见到一只鸟雀都非常的难得,所以才得了个名字‘鸦雀岭’,并不是说这个地方鸦雀很多,而是鸦雀很难见到的意思,明白了吧。” 杨仙茅仿佛没听见,径直回药铺,准备自己的手术器械和必要的药材,还有熬好的麻沸散和局部麻醉的膏药,拔毒散、消毒生肌汤等。他将这些分装在两个箱子里,拎了出来。 奎大郎赶紧上来接了过去,搭在一匹马的马背上。众人各自翻身上马。奎大郎带着几个仆从,因为要去接杨仙茅的另外两个助手,所以便叫两个仆从留下,空出两匹马来,让仆从自己想办法回去。一行人出了城前往清水河镇村。 杨仙茅并没有来过阮彩云所在的清水河村,但是大致的方位他是知道的,因为这之前阮彩云曾经跟他说过。 来到清水河村,问了阮彩云的家的位置,径直来到她家院子,却是房门紧锁,并没有人在家。问了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小孩,这才得知一早就出去下河打鱼去了。 杨仙茅此前曾经跟阮彩云一起到河边去抓鱼,结果当时河水都结了冰,而此刻春暖花开,河面已经大部分都化冻了,所以也就不再需要潜水去抓鱼了。这些天阮彩云和渔民也没再来回春堂买防冻药,只是阮彩云时时过来问一下有没有要做手术需要她做助手帮忙的。但杨明德夫妻避难关了回春堂离开了,杨仙茅又躲到山洞,她也就吃了几次闭门羹。 杨仙茅便带着奎大郎等人重新下了山坡,来到了清水河边,沿着河往上走。在杨仙茅记忆中阮彩云打渔的河段,便远远的看见一叶扁舟在河上慢慢飘荡,一个俏丽的人影站在船头正在撒网。同时,唱着山歌: 鲤鱼乖, 鲤鱼红尾又红腮, 妹拿渔网江边撒, 石头拦手网难开。 杨仙茅认出这打渔女正是阮彩云,不由大喜,赶紧双手拢在嘴前呈喇叭状高声叫喊道:“彩云姑娘,是我!我找你有事,快过来!” 阮彩云扭头望见是他,高兴地答应了一声,收了渔网,竹篙在江底一撑,那一叶扁舟便如利剑一般朝着杨仙茅他们飞驰了过来,只得片刻便到了近前。只见她头戴斗笠,一身翠绿色的粗布短衫,依旧光着一双可爱的小脚丫踩在船板上,几个脚趾头整整齐齐,便如可爱的蚕宝宝一般。正巧笑嫣然瞧着他。 杨仙茅忙说:“彩云姑娘,我要去鸦雀岭给人治病,有可能要动手术,所以叫你做我的助手,跟我一起前往,你可有时间?” 蓝彩云高兴地点头说:“好啊,要带我嫂子吗?” “当然啦,我去你们家找过,锁着门的不在家呢。” “我嫂子跟我哥在下游那一段河面,我们都是分段捕捞的。” 当下,阮彩云乘着小船到了下游,叫上她的嫂子苏三娘,跟他哥说了一声,然后回家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匆匆打了个行囊,便骑着马跟着杨仙茅他们往鸦雀岭而去。 前面一段路都是沿着驿道走,所以速度很快,等到该爬山走羊肠小路时,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这鸦雀岭果然名如其山,山道蜿蜒盘旋,不少地方非常险要陡峭。在城里头,春暖花开,好多地方积雪都已经融化了,只有背阴的地方还有些残雪而已,而到了山上,却是处处都是白雪皑皑,积雪基本上没怎么化,山道比较泥泞,所以走起来还是有些湿滑,在通过一些险要路段时,只能牵着马通过,免得摔下山崖尸骨无存。 第86章 武力封嘴 一直走到傍晚时分,来到一个小村子。这里有一家客栈,虽然比较简陋,但是收拾得挺干净的。楼下一间大火铺,生着一炉火。进山之后,天气还是比较寒冷的。 火铺炉火上架着一个三角撑架,上面放了一口大铁锅,里面一小半锅的清水,冒着热气。在客栈里却没有什么其他客人,只有他们几个围着火炉坐下,奎大郎经常走这条线,所以跟客栈掌柜和他浑家关系已经很熟,招呼他们尽管将好吃的端上来。 那掌柜说:“奎大少爷,你可来巧了,昨天我从猎户那收了一头野猪,百十斤重,壮实着呢,獠牙都有一尺长。刚刚修整好了挂在后屋,还没人开张呢,可巧你们就来了,怎么样?来上一锅?” 杨仙茅一听,不由很是高兴,问道:“你这还有野猪肉?那还不赶紧端上来,还问那些做什么呢?我在太医院的时候吃过不少肉,可还没吃过野猪肉呢,味道一定很鲜美啊!” 韩虎懒懒的伸了个懒腰,阴阳怪气说:“知道你是太医院的,没必要整天挂在嘴边嚷嚷吧?太医院就很了不起吗?” 一旁的奎大郎怕杨仙茅不高兴,赶紧说道:“太医院当然了不起了,那可是天下医术最强者汇集的地方呀。” 杨仙茅对掌柜的说道:“有野猪肉这等美味,可有美酒啊?若是有杨梅酒,那就更美了。” 韩虎又是阴阳怪气插话说:“杨梅酒是那些没钱的土包子喝的。你居然当成美酒,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杨梅酒是杨仙茅父亲的最爱,却被韩虎说成土包子喝的,这下杨仙茅真的生气了,他扭头冷冷瞧着韩虎:“看来,我如果不动手让你闭嘴,你只怕会乌鸦一般一直烦人下去。——走吧,我们就在院子里过两招。我若胜了,你就闭嘴,我落败了,随便你怎么说。” 韩虎大笑,一拍大腿说:“爽快!我就是要逼你动手,你终于答应了。走走,让我见识一下,你都用医术换回来些什么厉害招数?” 韩雪娥赶紧上前劝解,一个劲向跟杨仙茅道歉,杨仙茅却没理睬,迈步往院子走,阮彩云赶紧拦住他说:“你行不行?要不,我替你跟他过两招?” “他是冲我来的,我只有自己用实力让他闭嘴才行,放心吧。” 杨仙茅迈步来到院子,将衣袍撩起,掖在腰间,右手一抬,淡淡的说了一声:“动手吧。” 韩虎拉开了架势,噼里啪啦先打了几招,这才狂吼一声,挥着拳头,嘴里哇呀乱叫,朝着杨仙茅冲了过来。 杨仙茅施展秋风斩与对方斗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虎虎生风,打得很是激烈,转眼十数招过去,杨仙茅越打越勇,韩虎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杨仙茅一招秋风扫叶,将韩虎打得空中转体,重重摔在院子里一时爬不起来。 胜败已分,阮彩云等人都齐声叫好。杨仙茅放下衣袍前襟,弹了弹,转身要往屋里走。韩虎发疯般吼叫,从地上腾身而起,追到杨仙茅身后,一掌拍了过去。 阮彩云惊叫:“小心!” 杨仙茅猛转身,微一抬手,一枚细细的梅花针从指尖弹出,一道几乎无人察觉的银光,在黄昏夕阳下闪过,没入了韩虎右脚膝盖犊鼻穴。 韩虎顿时哎呀惨叫一声往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院子里,扑腾扬起了不少碎雪。他赶紧就地一个翻滚,生怕杨仙茅会趁机攻击。才发现杨仙茅只是站在那冷冷瞧着他,并没有进击,这才爬起来,低头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右腿就没了劲,他还想再冲,可是右腿已经不听使唤。 韩虎咆哮着指着杨仙茅道:“刚才我突然滑倒,不算,咱们重新比过,再来!吃我一拳!”说罢,又一拳朝着杨仙茅脸上捣了过去。 杨仙茅脸色一寒,抬手又打出一枚梅花针,射入了他左腿犊鼻穴。 韩虎左脚穴道被封,无力支撑身体,窟嗵一声,整个人跪在了雪地之上。韩虎惊骇之下,双手撑地想爬起来,可是双腿已经失去了支撑力,根本起不来,整个人又重新跪在了地上。 杨仙茅侧过身去,冷声道:“韩少爷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呀。”袍袖一甩,迈步走回了大火铺。 围观的众人都目瞪口呆,刚才并没有看见杨仙茅是如何制服了韩虎的,阮彩云也只是看到了两道光芒,并不能分辨是什么。只有韩雪娥看清杨仙茅打出的是两枚细如毫发的梅花针,准确打入了弟弟的双腿穴道。穴道被封,自然就没办法站立了。 韩雪娥不禁骇然,他没想过杨仙茅武功竟然如此了得,只是当时看见杨仙茅将门口的青石板举重若轻的抬起来,还以为他不过力气大而已,当时倒也有几分惊诧,因为见他只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而已,而现在杨仙茅施展出这一手惊世骇俗的暗器功夫,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杨仙茅刚才比试的时候,心静如水,而此刻却是心潮澎湃,这还是他第一次施展冯秋雨教他的漫天花雨,只打出一枚,而且两人相距很近,尽管对方处于运动状态,但是杨仙茅太医院苦读十年,对穴道位置辨认非常准确,经过这些日子苦练,打出一枚梅花针,准头还是不差的,一举中的。 阮彩云也不管韩虎感受如何,使劲拍着巴掌大声叫好,跟着杨仙茅进了屋,一个劲赞叹他武功高强,问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杨仙茅只是微笑不语。 韩虎终于知道对方是用暗器打中了自己穴道,因为膝盖传来了疼痛,他赶紧伸手去摸,发现两根梅花针插在自己膝盖穴道上,只露出一小截,赶紧拔了出来,却是两根细如毛发的梅花针,不禁骇然。——能将这么细如毛发吹口气都能飘起来的梅花针射出,准确命中穴道,这可真是十分了得的暗器功夫。单凭这一手,对方武功就比自己不知强多少。 韩虎算是彻底服气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揉了揉酸麻的双腿,涨红着脸望着留在院子里瞧着自己的姐姐。 第87章 阴险孝子 韩雪娥原本是紧绷着脸的,这时见弟弟满脸通红,不由叹了口气,说:“这已经是杨公子手下留情了,他的梅花针要是射入你的眼睛,你早就瞎了。而且他的梅花针上面没有加注内力,要不然封住你穴道,你就算把针拔掉,你的腿几个时辰也是动不了的,他已经手下留情,你还不赶紧进去拜谢他同时道个歉。” 杨仙茅手下留情是肯定的,他要射瞎韩虎,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韩雪娥也高估了杨仙茅。杨仙茅此时只能打出梅花针,还没到能在上面加注高深内力将对方穴道封住的地步。 韩虎低垂着头,一瘸一拐走进了屋子里,来到杨仙茅面前,双手捧着梅花针递了过去说:“杨公子,多谢你手下留情,你的武功远比我强,我口服心服,从此再不敢语出不敬,还请杨公子见谅。” 杨仙茅见他道歉,脸色也缓和了,点点头,从他手掌里取回两枚梅花针,说:“行了,你起来吧。” 韩虎胀红着脸在姐姐身边坐下,低着头,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他想不到杨仙茅如此文弱,却能施展如此高强的武功,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当真心服口服。有心跟对方讨教几句,见杨仙茅阴沉着脸,却也不好多说。 阮彩云则兴高采烈地坐在杨仙茅身边,不停地说自己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强的武功,能把那么细小的梅花针射入对方穴道,简直太神了。 这时候,客栈掌柜和他娘子将已经切好的野猪肉用盘子端了出来,倒进了中间架着的火炉上的大铁锅里,然后加上佐料。很快,屋里就飘满了肉香。 接着,掌柜的又端来了几盘已经爆炒好了的菜肴,放在奎大郎、杨仙茅和韩雪娥面前,笑嘻嘻说:“这可是野猪身上最好的东西,是野猪的舌头,爆炒的味道鲜美无比呀。” 奎大郎也呵呵笑着对杨仙茅说:“这可是本地拿手菜肴,爆炒野猪舌,味道鲜美呀,您快尝尝,用来下酒再好不过,另外还有几样小菜,是猪耳朵、猪尾巴,随后就会端上来的。” 掌柜的抱来了一坛子美酒,拍开了泥封,倒在土碗中,端给杨仙茅,顿时一股酒香飘溢。杨仙茅以前不怎么喝酒,但是闻到这酒香,却也是舌下生津,赶紧端起来喝了一口,点点头说:“当真不错,的确比杨梅酒要好一些。”说到这,他转头瞧了一眼韩虎,脸上微微带着笑意。 杨仙茅脸上的笑意便已经清楚地表明他与韩虎和解的表示,韩虎当然领会得出来,不由大喜,红着脸讪讪地举着酒杯,也喝了一口酒,咂吧了一下嘴巴,对杨仙茅说:“杨兄果然是酒中高手,一闻就知道。这可是一坛好酒,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谪仙酒。——以唐朝太白诗仙为名,是他最爱喝的酒,想不到在这山村野店,居然还有这等美酒。” 客栈掌柜笑呵呵解释道:“这位公子说得没错,就是谪仙酒。不过小店哪能买得起这的美酒?这是奎大少爷去宣州时特意留在小店,说要请名医回来给他父亲治病,招待名医用的,把这坛美酒留在了小店,等着你们几位来呢。” 杨仙茅哦了一声,端着酒碗与奎大郎碰了一下,说:“葵少爷如此有心,多谢了,不仅给我们备下美食,还有这太白诗仙畅饮的美酒,当真是美酒配美食,好的很呢。” 奎大郎微微一笑,说:“招待不周还请各位多多原谅。” 几碗酒下肚,先前的隔阂也一扫而空,韩虎又来了兴致,端着酒杯给杨仙茅敬酒,先是一个劲道歉,说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接着又频频跟杨仙茅对饮,喝得甚是畅快。 韩雪娥喝得很少,只是浅尝即止,放在她面前的一盘爆炒野猪舌,却几乎一点都没动。杨仙茅喝得满脸通红,斜着一双醉眼瞧着她说:“韩姑娘,这等美食为何不吃?莫不成是嫌它是猪的舌头?我告诉你,鸡蛋你吃不吃?那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呢?哈哈哈哈。” 众人一听这话,也都哈哈大笑。韩雪娥却娇嗔地瞧了他一眼,抿着嘴没有说话,只吃锅里的野猪肉,却还是不曾碰野猪舌头半点。 阮彩云和他的嫂子苏三娘则喝酒很是豪爽,一碗接着一碗的。 眼看着杨仙茅喝的高兴,奎大郎便借着敬酒的机会低声说:“小郎中,我有事情跟你商议。能否外面详说? 杨仙茅点点头,喝了这碗酒,把空碗放下说:“我上茅厕。”便摇摇晃晃要往外走,奎大郎赶紧说,“我也去,咱们一起去。” 韩虎也站起来说要跟着一起去,杨仙茅推了他一把说:“茅厕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多人,等我们回来你再去。” 韩虎这时候还真不敢不听杨仙茅的话了,只好又一屁股坐下,接着喝酒。 杨仙茅和奎大郎两人来到茅厕,见身后没有人,奎大郎忙指了指院子外的一处墙角。于是两人来到僻静处,奎大郎这才拱手说:“小郎中,我有一件事跟你商量,如果你能帮我办成,我酬谢你纹银二百两,可以先付你一百两定金,事成之后,另付一百两。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仙茅眯着一双醉眼瞧着他,说:“你竟然出得如此高价,想必是一件很棘手的事,却不知是什么事情呢?” 奎大郎警惕地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到杨仙茅耳钉低低的声音说:“我要你把那老家伙治死!但是要做得很尽力的样子。最后让他死!” 杨仙茅愣了一下,眯着一双醉眼瞧着他,心里暗忖,看不出这奎大郎居然是一个人面兽心的人,还以为他是虔诚求医,要救他老父亲,却没想到只不过是个笑面虎,想做给人看而已,真正内心是想害死他父亲,说不定他父亲的病就是他给弄出来的。对这样不孝逆子,一定要让他自食其果。 杨仙茅心里盘算着,笑嘻嘻说说:“你请我来,不是要给你老爹治病,而是装装样子,目的是想让你父亲死,是吗?” “正是这样,这老家伙身子一直很硬朗,对我管得很严,我花钱都不得痛快,只有他死了,我才能继承偌大的家产。小郎中,我可是酬谢你二百两银子,你只怕干十年都未必挣得到吧?你觉得怎么样啊?” 第88章 红裳儿 杨仙茅冷冷一笑:“你也太小瞧我杨某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二百两银子的确不是个小数目,对我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好吧,我答应你。把人治好不容易,要治死那还不简单吗?” 奎大郎不由大喜,低声说:“等一会儿我会把银子送到你屋里来,等到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一百两银子。” 杨仙茅点了点头,于是他跟奎大郎两人回到了客厅之中。 这一番吃喝,直到夜深的时候,一大锅猪肉倒没吃多少,只是那一坛美酒已经被他们喝了个精光。都有些醉了,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杨仙茅回到自己房中,奎大郎见都睡下了,拎了个沉甸甸的包裹来到杨仙茅屋里,交给了他,低声说:“一切拜托了。” “不劳吩咐,我有数。”杨仙茅接过那一包银子,打开看了看,正好一百两,于是关上了房门。 等房门关上之后,奎大郎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换成了阴恻恻的冷笑,心里暗道:“小子,这些钱你有命拿没命花。这件事我能让你做,但不能让你保留这秘密。等事完之后,我会想办法弄死你。这样就没人知道这大秘密了。” ……………… 第二天早上。 一群人重新启程,又走了半日,来到一处险要所在,只见崇山峻岭绵延不绝,白云在山下盘绕,人在云端上行走,果然连一只鸟雀都不曾见到。这地方十分严寒,他们穿在身上的丝绵长袍都抵挡不住吹来的凛冽寒风。 韩虎策马上来跟杨仙茅并马而行,对他说:“杨兄,看这一带地势险峻,又十分偏僻,说不定就有强贼出没,咱们还须得小心啊。” 杨仙茅嗯了一声,环顾四周,见崇山峻岭,密林茂盛,果然是出没响马的地方,真的要有强贼出来劫道,那还真是有些麻烦。一两个倒还罢了,要是成群结队一大伙,自己好手好拳难敌四手,恐怕只有撒丫子的份。 韩虎这话,引得其他人心情也紧张起来,都警惕地四处张望,特别是奎大郎带来的几个家丁,都把兵刃提在手中小心警戒。 不过,他们过了这一片密林,却也没有什么强贼出来,接着便开始下山,等下到半山,夕阳下远远看见一处桃花盛开的地方,影影绰绰的数十栋房舍掩映其间,这里就是鸦雀村了。 进入村子,见村里人衣着朴素,鲜有锦衣玉袍者,见到奎大郎,都是毕恭毕敬垂首而立。 奎大郎板着脸不加辞色,带着杨仙茅他们一直到村中一处大宅院前。这宅院算得上雄伟,只是从墙顶和房顶长满的野草来看,便知道这是一处老宅,怕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门口朱漆大门紧闭着,家丁冲上前拍门,大叫:“大少爷请来名医啦,快开门。” 片刻间,朱漆大门两边分开,两个门房在门后点头哈腰的,向杨仙茅等人问好,一个把他们往里请,另外一个撒丫子飞奔往里跑去通报。 一行人来到内宅,便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在两个媳妇的搀扶下,颤巍巍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个中年人,看年纪要比奎大郎小一些,只不过相貌差不多,估计是他弟弟,果然,一番介绍之后,那白发老妇是奎老员外的夫人,两个搀扶她的女子则是他的两个儿媳。而那中年人,正是奎员外的二儿子奎二郎。 听了奎大郎的介绍,老妇颤巍巍施礼。韩雪娥杨仙茅他们急忙拱手还礼。 老夫未曾说话,便已经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你们可来了,再不来,我们老爷只怕熬不过去了。” 韩雪娥忙说:“那快领我们去看看老员外,尽快用药治疗吧。” 老夫人答应了,赶紧拉着他们来到内宅主卧。 还没进屋,杨仙茅便闻到一股幽香从屋里飘来,抬头一看,大门左右两方垂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明晃晃的照着,此刻太阳还未落山,所以未曾展现它红灿灿的色彩。 厚厚的暗红色绣花门帘垂挂在门前,中间拦腰横着一根木棍,是用来防止狂风把门帘吹开的。门口站着两个小丫鬟头梳着三丫髻,看见他们过来,赶紧敛衽福礼。随后一个丫鬟挑开了门帘,众人进去之后,杨仙茅这才发现,这屋子哪像一个老员外的卧室,分明是一个女儿的卧室。 所有家具都是崭新的,而且熏着香喷喷的香。地上铺着软软的红毯,他们沾满泥土的脚,还真不好意思往上踩,不过老妇人已经牵着韩雪娥往床边走去了,杨仙茅一狠心,一脚踩在那粉红色的柔软的地毯上,跟着来到了床边。 这张床雕梁画栋,挂着粉红色的帷帐,铺着大红锦被,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 只可惜,这明显是少女闺房的绣床上,竟然躺着一个苍白发苍苍的老人,头上缠着员外巾,身穿一件紫铜色钱员外袍,盖着大红锦被。 不过,杨仙茅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床边还坐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这房间应该是这女子的。 这女子头上梳着高高的云鬓,插满了各色的珠翠。身穿一件水红色锦绣儿短袄,下身碧罗裙,腰间一条水红色丝带,将纤腰勒得不盈一握,显露出胸乳浑圆曲线。她侧身坐在圆凳子上,光滑的绸缎做的裙子,紧紧裹着她的翘臀,形状曲线毕露无遗,曼妙曼妙之间让人想入非非。 见到有人进来,这女子才收了泪,扭头过来瞧向来人。杨仙茅见她一张瓜子脸,下巴颏尖尖的,跟画上的狐狸似的。一双狐媚眼,眼角斜斜往上挑着,嘴唇薄薄的,涂了口红,在粉嫩脸颊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嫩。只不过,此刻眼圈红红的挂着泪珠,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疼。 见老夫人他们进来,这女子赶紧起身,站在床尾,低头不停拭泪。 老夫人忙做了介绍才知道,床上的当然就是奎老员外,而那位粉衣女子,正是老员外的小妾红裳儿。 第89章 停食纳呆 红裳儿上前福礼,声音软软的,有些沙哑:“奴家拜见两位神医,请两位费心救救我家老爷,我家老爷的命可全靠神医了,奴家这厢拜谢。” 韩雪娥微微点头,转身对杨仙茅说:“杨公子,你先还是我先?” 杨仙茅说:“我只是来援手的,当然是你为主,我力所能及提供帮忙。” 韩雪娥点了点头,便坐在了床边,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老员外的面色、呼吸,然后问:“老人家,我是宣州韩氏医馆的郎中,前来给你诊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你就点点头。” 躺在床上的老员外依旧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僵化了一般,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真不知道从何判断他还活着。 韩雪娥柳眉微蹙,侧身问旁边的老妇人:“奎老员外这病是如何患上的?又吃了些什么药?你且跟我说来。” 老妇人有些不安,说:“老身年迈,一般都在内室中吃斋念佛,很少出来,也难得见到老爷一面,平素里老爷的生活都是红裳儿负责照料,且由她来说更周全些,可好?” 韩雪娥稍稍点了点头,身后的红裳儿很乖巧,上前两步述说:“一个月前,也就是春节过年的时候,老爷兴致很高,那天喝了不少酒,拉着奴家要踏雪寻梅。奴家说,天寒地冻,不能在外呆得太久,还是早些回房暖和。老爷却不听,执意牵着我的手在后花园梅树下赏梅,一直到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奴家才强拉着老爷回了屋子。当天晚上,老爷就发冷发热,流清鼻涕,下半夜开始烧了起来。奴家慌了神,赶紧去给老太太禀报。都怪奴家,没有早点拦着老爷。害得老爷生病,奴家真是罪该万死。” 红裳儿一边哭一边哽咽拭泪,很是伤心的样子。 韩雪娥说:“你先不要自责,且说老员外后来怎么样?” 红裳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当晚请了村里牛郎中来了之后,说得了伤寒,开了方药抓药吃了之后,渐渐好了,只是不愿意吃东西,嘴上没味道。牛郎中说,老爷年事已高须得补一补。等到身体不好了,胃口自然就开了,便能吃下东西了。可是,这一次却事与愿违。老爷还是怎么都不肯吃东西。无论厨房弄些什么样好吃的送来,他一概不吃,即便是以前最喜欢吃的红油乳肉,也闻都不闻,还呵斥说:‘这等污物,你们怎么吃得下呢!拿走拿走。’便把东西扔出了屋外。可是,他每日不食,只喝茶,又如何耐受得住?渐渐的便卧床不起。老夫人又让去请村里的牛郎中来看。牛郎中说是因为老太爷身子太弱了,所以没有食欲,须得继续进补。等到身体元气补足了自然就会吃东西的。于是又开了一堆药,给老太爷吃,都是些大补的。结果吃完之后,老太爷还是不想吃东西,越发的没了力气,躺在床上,每天就靠参汤吊命,到现在已经快不行了……” 说到这,红裳儿又呜呜哭了起来。 韩雪娥听到这,微微蹙眉,沉吟片刻,说道:“老员外连着进补却还是没能恢复元气,也没能解决纳呆的问题,恐怕要变个方才行啊。” 红裳儿赶紧说:“还请神医赶紧救救我们家老爷吧,他可不能死呀,这一大家子人呢!” 韩雪娥拿过老爷子的手诊脉,沉吟良久,这才说道:“脉为神机,神为气立。全赖胃气充沛者也,现在脉息无神,郁结伤脾,脾病传胃……”韩雪娥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医书,最后又思索良久刻,这才说:“老爷子这病,该用附子理中汤,方能痊愈。” 韩雪娥转头瞧着杨仙茅:“不知杨公子以为这方是否使得?” 杨仙茅想了想,说:“试试看吧,我也没底,我说过,我在方药方面并不比姑娘高明。姑娘的药方我觉得很是不错的,先按照姑娘的药先用上吧!” 听到杨仙茅这话,站在角落的奎大郎有些焦急,一个劲朝他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接手过来自己用方,才能够达到目的。要不然,被韩雪娥治好了那就麻烦了。 可是杨仙茅却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眼色,只顾瞧着身穿白衣的韩雪娥。韩雪娥微微点头,说:“既然杨公子也认可我的药方,那就先试试吧,若不成,再请公子出手。” 奎二郎在一旁有些焦急,赶紧说:“要是不成了才换药方的话,只怕家父病体等不到你们换药就已经不行了,能不能想好了再用药啊?家父现在已经命悬一线了。” 韩雪娥柳眉微蹙,不温不火的说道:“令尊大人的身体看着的确虚弱,却远没到命悬一线的地步。他先前的方子本来应该是对症的,却没有产生效果,这是什么原因还不得而知,所以只能先试试这个方子,若这方子不行,再想别的办法。我可没有十拿九稳的法子,如果二公子认为我不堪此任,可以另请高明。” 听到后面这句话,老夫人赶紧向韩雪娥赔罪,随后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说:“韩姑娘是韩神医的女儿,医术高明之极,这方子肯定管用,照方抓药就是。” 奎二郎却忿忿说:“我还正想说这事,既然我们出了这么高的诊金,为的就是请他父亲来,为什么韩神医不自己来呢?” 韩雪娥说道:“不巧的很,家父已于数日前到外州县出诊去了,并不在宣州,而老太爷的病十分危重,所以拖延不得,在你大哥同意之下,这才由我来给老太爷诊病。” 杨仙茅一听他这话,不由瞧了她几眼,心想这件事她可没跟自己说过。 听到韩雪娥的解释,奎二郎也就没话说了。老夫人赶紧一迭声的催促韩雪娥写药方。 当下韩雪娥迈步走到旁边的一个长条几案前,拿起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了一道处方,把毛笔重新搁回笔架山,说道:“找方抓药,你们村上应该有药铺吧?先煎服一剂,看看效果,再做调整。” 老妇人连声说道:“有啊,这就派人去抓药。”说罢,接过了药方,交给仆从赶紧照方抓药,同时安排他们住在后院厢房,吩咐厨房设酒宴款待。 第90章 桃花源的病妇 离开卧室前往厢房的路上,杨仙茅跟韩雪娥并肩而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韩姑娘,原来叫我来不是令尊的意思,而是你的意思。令尊早在数日前都离开了宣州,如何让你来叫我一起会诊呢?” 韩雪娥歉意地笑了笑说:“很抱歉,的确是我假借家父之命,只不过,家父对你非常赏识,三番五次提到过你,说你是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将来医术不可限量,必成一方大家。而这一次我一个人出诊,心里没底,所以想请你一起来会诊,毕竟人命关天。我说谎骗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其实,你大可不必假借你父亲名义来请我,只要姑娘开口,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而且说不定姑娘开口,我反而答应得更痛快些。” 韩雪娥俏脸微微一红,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当然啦,干嘛要骗姑娘呢?” “那好,那以后我要遇到疑难杂症请你会诊,你可不许推脱。” “行啊,没问题。” 当晚酒宴,因为主卧还躺着一位病情严重的老者,他们自然不能开怀畅饮,酒水也只是浅尝即止。韩雪娥甚至都没有动杯子,杨仙茅也只喝了几杯意思一下也就算了。酒宴之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杨仙茅回到房间,并没有脱衣安寝,还是坐在桌边静静等着,他知道奎大郎肯定会来找他。果然,只过得片刻,便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果然便是田奎大郎。 奎大郎迈步进来,又转身把房门掩上,然后上前两步,低低的声音问:“小郎中,你今天为何要让她出手救治?为什么你不让你来治呢,她是韩神医的女儿,医术肯定了得。如果要让他治好了家父的病,这可如何是好?你可是答应我来的,要帮我的忙。” 杨仙茅说:“稍安勿躁,那位韩神医的女儿的药治不好你父亲的病的,我心中有数,让她先治治,如果她治不好,再由我来治,也治不好,这样不就顺理成章吗?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须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 奎大郎不由一喜,还说:“你确信那位韩神医的女儿的方子治不好他的病吗?” “那是当然,我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在太医院还混个什么劲呢?”杨仙茅双手抱肩,冷冷说道,一副大师的样子,颇有些对对方的不信任感到不耐烦。 奎大郎一听,赶紧赔笑说:“对对,说得很是正确,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那后面又该如何呢?” 杨仙茅摸了摸下巴,说道:“你不用管,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接手。” “好好,可不能让那姓韩的把老家伙治好啊,得让他死!” “放心,不过到时候说出我的方子来时,只怕会他们都会反对。特别是你那性格急躁的弟弟,这时候你要站出来,坚决支持我,要拿出你嫡长子的架势教训不听话的人,必须保证按照我的方子来治疗,要不然,就很难办了。” 奎大郎一颗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说:“这是当然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按照你的方子来治疗的。事成之后,一百两纹银就到你的手了,呵呵。” 当天晚上,杨仙茅还是一如既往的修炼他的五禽戏和目力,这房间很宽敞,座椅挪开之后,完全够地方让他折腾。 第二天早上五更,杨仙茅就房间里开始修炼五禽戏和秋风斩,还有漫天花雨。 等到天色已明,他这才收了功,拉开房门出来,正看见阮彩云从外面跑进院子来,脑袋上微微有些热汗,便问:“阮姑娘到哪里去了?” “我到后山去练练我的庄稼把式,虽然比不得杨大哥你武功高强,我这只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 正说着,从主卧那边出来一人,背着手站在廊下,一袭白裘卓然而立,正是韩雪娥,对杨仙茅招手说道:“杨公子请过来,我们给老太爷一起复诊。” 杨仙茅这才快步来到了主卧廊下,韩雪娥对他说:“我刚刚给老爷子看过,病情没有好转,还继续恶化,这可如何是好?” 杨仙茅说:“让我看看。” 杨仙茅快步走进屋子,来到床前,弯下腰查看了一下老爷子的气色,见奎老员外神色的确不如头一日,呼吸也更加微弱,便拿起他的手诊脉。过了片刻,缓缓放下,说道:“情况比头一日还要不济。” “会不会是剂量不够?”韩雪娥缓缓道,“我先前担心老人家身体太弱,经不起狼虎之药,不过现在看来,如果剂量不够,只怕是达不到效果的,我还是加大剂量吧。” “我看可以试试。” 当下韩雪娥重新对药方进行了调整,煎熬好之后,因为老人已经昏迷无法自行服药,韩雪娥让用鸭嘴壶把汤药直接灌到了肚子里去。剩下来就只有静静的等候了。 阮彩云和他嫂子两人也陪着杨仙茅坐在屋里等,百无聊赖的有些犯困。老夫人便对杨仙茅说:“小郎中,你带着她们两个到外面走走,看看桃花散散心。反正这里有韩姑娘守着。” 老夫人都这么说了,杨仙茅点了点头,便带着阮彩云和苏三娘出了奎家庄,在鸦鹊村四处闲逛。 这村子的确不大,只有百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株株的桃树之间,景色倒还不错,想不到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居然有这样一处桃花源,着实让人感到惊诧,他们三人一路欣赏着桃花,在村里漫步。 他们走到一处桃树下,这株桃树很高,但是桃花长得特别的好,一株株的格外的娇艳,其中一枝桃枝一直伸到一处低矮的茅草房的后窗处。 阮彩云看得喜爱,便想上前去摘一枝下来赏析,可是伸手却够不着,正要跳跃起来去抓,却被杨仙茅拉住了说:“桃花还是应该长在桃树之上好看,摘下来,很快就会枯萎。” 阮彩云不由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杨仙茅正要走开,忽然又站住了,因为他听到了窗户里隐隐有女人痛苦的**声传了出来,那声音能让人感觉到女人正在经历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莫非里面的女子生病了吗?杨仙茅心想,反正自己左右无事,何不去替她瞧瞧病,解除病痛。于是,便带着阮彩云和苏三娘绕到了屋子前院。 第91章 妊娠加脓性肠痈 这一家且不说茅草房,光看围着院子的栅栏便知道是个清贫之家,因为是用山上找来的干柴加上树皮捻成的绳索捆扎在一起围成的,高高地起伏,十分难看,也没个大门,只留了个缺口做门。 院子的一边堆着一些柴火,另一边是茅房,中间两间茅草房,房子的墙壁都是用剥下来的松树皮,用木条夹住做成的,到处四面透风。大门也是几块树皮,再用木棒夹成的,而且没有门轴,只是简单将那所谓的门靠在门洞上,不过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而已。想必这一家屋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偷的,因此连门都懒得做,只是弄块树皮板来当门,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抵御风寒。 杨仙茅在院子门口高声道:“请问屋里有人吗?我是宣州来的郎中,有话要说。” 过得片刻,有人将松树皮做的门提起来放在一边,迈步走了出来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打量着杨仙茅他们,说:“有什么事吗?” 杨仙茅抱拳拱手:“我是宣州回春堂药铺的郎中,我姓杨,昨天到你们村上给奎老员外看病,今天没有事出来闲逛,刚才路过你家后窗,听到屋里有人痛苦**,想问一声是否生病了,是否愿意我替她瞧瞧?” 中年人一听不由大喜,又上前两步,说:“郎中,我们家太穷了付不出什么诊金的,你看病要多少钱呀?” “不用钱,免费诊治。” 中年人有些不敢相信,又瞧了瞧旁边的阮彩云。阮彩云也帮着说话:“大叔,我杨大哥宅心仁厚,免费你看病,你赶紧让我们杨大哥进去给瞧瞧吧,他医术很高明的,你们村里奎员外特意派他儿子去宣州城请来看病的呢。” “好好,小郎中请进,快快请进,多谢啦。” 杨仙茅迈步进了屋子。屋里十分简陋,进门一侧是个土灶,上面一口铁锅,一瓢温水,下面烧着炉火。灶台边一口破了一个角的大水瓮,盖着盖子,门后面放着锄头、砍柴刀、撮箕什么的农具。 靠里一角,有一张木床,木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腹部滚圆,却是个孕妇。盖着一床薄薄的夹被。斜靠在床头,正痛苦地**着。床头一根板凳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表情痛苦无奈,目光显得有些呆滞地望着他们,仿佛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男人一身青色粗布短衫,看着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杨仙茅见生病的是个孕妇,不由愣了一下。他以前可还没跟孕妇看过病,当然在太医院见过太医给孕妇看病。——他们太医院的太医不仅给皇宫中的太监宫女看病,也对京城百姓开放,只要忙得过来,有百姓来求医也会给看的,其中就有不少是孕妇。 介绍之后得知,那床边坐着的年轻人姓田,名叫田埂子。中年人是他的父亲,躺在床上的孕妇是田埂子的媳妇。 田父赶紧叫田埂子人起来给郎中让位置。杨仙茅走过去想坐,可是发现那凳子太矮了,坐下之后几乎是要仰着脸看孕妇,反而不好诊治,于是站在床边问孕妇:“你怀孕几个月了?” “八个月了。”那妇人孱弱的声音说着,他已经知道这年轻人是郎中,眼睛不由放射出希望的光芒。他们家太穷了,虽然请了村上的牛郎中到家来看,可是也没有钱抓药,看了也白看。但是对于病人来说,还是希望能够得到郎中救治,解除病痛的。 杨仙茅说:“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那妇人用摸着右侧腹部说道:“就是这里,一直痛,好难受。大概五天前开始痛的,现在比前些天痛得更厉害了。” 杨仙茅听她声音孱弱,夹杂着**,额头泌出细细的冷汗,想必是痛得熬不住了。便说道:“我给你摸一摸腹部诊查一下,好吗?” 对方到底是年轻女人,所以诊查的手段必须明确说明,要不然,她旁边可是她丈夫和公公,这两个男人要是以为自己占他媳妇的便宜,那可没什么好果子吃,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望向这两个男人的。 古代郎中清一色都是男人当担当的,即使是妇科和产科也是如此,所以,朗中给女病人看病在古代是很常见的,这两个男人也并没有感到奇怪的,当下点头。 杨仙茅便对夫妇人说:“你先躺下来,我给你做检查。” 田埂子赶紧过来搀扶着媳妇慢慢躺下,就在孕妇翻转体位的时候,**声一下子加大了,她用手捂着右侧腹部,喊着说:“我的娘,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呀!好痛啊……” 杨仙茅伸手解开她的衣服,露出了她浑圆的肚子,伸手在肚子上进行按诊。当触摸到右侧腹肌的时候,发现腹肌紧张明显,稍稍用力往下压,孕妇便痛得长声惨叫。杨仙茅赶紧放开手,又试探着下压,依旧又是惨叫声,证明孕妇右侧腹部有压痛。 接着,杨仙茅用手在她右侧腹部持续按压后,突然抬手,妇人又是一声惨叫,额头冷汗盈盈。田埂子又是心疼又是不解的看着杨仙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折磨他的妻子,但是郎中的检查当然是有他的办法的,又不敢多问。 杨仙茅又试了一次,依旧是疼得惨叫,由此确定孕妇有明显的反跳痛。 杨仙茅问道:“请郎中看过吗?” “请了,是村里的牛郎中来给看的,说是肠痈。开了药,但是家里太穷,没钱抓药,牛郎中又不肯贴钱给治,所以就一直拖了下来,痛得越发的厉害。” 杨仙茅缓缓点头说:“你们村里的那位郎中判断没有错,你的肚子痛是肠痈,但不是一般的肠痈,而是脓肿肠痈(化脓性阑尾炎)。这个病如果得不到控制,只怕就不得不破开肚子引脓切除坏疽才行啊。” 众人都吃了一惊,孕妇的丈夫紧张地瞧着他:“要……,要破肚子?” 阮彩云说:“别着急,我们杨大哥这方面是行家里手,已经给好些人开膛破肚治病,都治好了的。包括宣州城四海酒家的安大公子。” 第92章 顶门杠阻止 正说着,杨仙茅看见孕妇的突然痛苦地捂着下腹部**,似乎腹部在有节奏地宫缩。他不由心头一沉,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小肚子一阵阵的收缩,我很害怕,孩子不会不会掉?请了村里的稳婆就说,肚子痛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可能这孩子要早产。” 杨仙茅不由心头一凛,妊娠后期伴严重脓性肠痈,这可太棘手了。 杨仙茅觉得还是把韩雪娥叫来一起会诊一下,毕竟妇科这一方面他还真不太擅长,如果不是一个孕妇,是一个普通人出现肠痈,他会根据情况决定动手术的,因为神医华佗《青囊经》记载有如何治疗肠痈的办法,杨仙茅在解剖尸体时也曾经进行过这方面的手术练习。可是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孕妇,弄不好会伤到肚子的孩子,那就麻烦了。 于是杨仙茅对田埂子父子说:“我去叫我的同伴来,她也是个郎中,是宣州韩氏医馆的韩神医的女儿,医术很高明的,让她来一起看看” 田埂子一家人听这话不由大喜过望,他们当然听说过宣州城韩氏医馆韩神医的名头,可是他们家里一贫如洗,又哪里有钱去请韩神医这样的名医来给看病呢?没想到现在韩神医的女儿就在村中,这位小郎中愿意去把她请来给自己媳妇看病,他们两当真觉得似乎天上掉下个大元宝似的高兴,忙不迭感谢,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杨仙茅本来想自己回去叫韩雪娥的,可是看见他们患得患失的眼神,或许担心他走了之后不再回来,便叫阮彩云跑步去叫韩雪娥,自己留下来安慰病人,同时继续进一步检查,了解病情,询问既往病史和家里直系亲属有无遗传性疾病等情况。 王彩云一路狂奔,来到了奎家庄,径直到了后院主卧,韩雪娥跟老夫人以及其他家人都坐在房间里静静的等着,守着奎员外。看见她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都有些吃惊。 阮彩云喘了口气,说:“韩姑娘,杨大哥让您去一趟,救急。”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阮彩云站了起来问。 “先前我们在村子里转,发现有家人有个孕妇怀孕八个月了,但是肚子痛,杨大哥说是肠痈,担心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有早产的迹象,说你这方面有办法,叫你赶紧去一起想想办法。” 韩雪娥拔腿要走,奎二郎赶紧拦住了说:“那不行,韩姑娘,你可是我们家重金请来的郎中,是给我爹看病的,这时候我爹还没醒呢,正是关键时刻,你跑去给别人治病,这算什么事啊?” 韩雪娥心想,这倒也是,人家花了这么一大笔钱请自己来,奎员外目前治疗没有任何起色,说不定病情会进一步恶化,正是离不开的时候,确实不适合离开。可是杨仙茅让自己去,肯定是有他的想法,也有这个必要性,那边孕妇很可能情况比较危急,而这边奎员外虽然病情严重,但还没有生死一线的地步,于是目光望向了老夫人。 老夫人慢慢站了起来说:“老爷暂时还在昏睡,既然那边救人要紧,韩姑娘你就去吧。这边若是有什么事,我们差人来叫你们就是,反正就在一个村子里。” 奎二郎焦急地对母亲说:“娘!我爹病成这样,你还放郎中走,这算什么事?” 奎大郎巴不得所有郎中都离开,而这时候恰好老爷子病情突然恶化死掉那才好,这样既随了自己心愿,又可以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现在有母亲让郎中离开去别家看病,正好顺水推舟,赶紧起来拉住弟弟说道:“老二,不许你这么跟娘说话!没规矩,爹昏迷不醒,这个家就是娘来做主,还轮不到你来说话的,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奎二郎一甩手,指着奎大郎说:“大哥,我以为你真是为了爹好,想不到你居然也这么说。我不管,反正郎中绝对不能离开娘身边半步,否则我跟他拼了。” 说罢,奎二郎将门边一根顶门杠抓了起来横在手里,眼睛赤红,瞪着众人呼呼喘气。他当然不会跟韩雪娥、母亲和大哥动手,但是他担心的是母亲下令让奴仆丫鬟们上来阻拦自己,因此,这才以武力相逼拦住了大门。 老夫人气得发抖,正要呵斥,韩雪娥却拦住了她,转头问阮彩云说:“那孕妇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阮彩云说:“杨大哥说,那孕妇肚子痛是脓肿肠痈,他要给她治疗,但是又怕影响到肚子里胎儿引起早产,所以有些担心,想请你去帮忙一起会诊。” “杨公子应该是想让我想办法保胎,这样,我开一副保胎药,你马上拿去给按方抓药。” 说罢,韩雪娥快步走到长条几案前,提笔开始写了起来。很快写好一个药方,拿过来递给阮彩云。阮彩云接过,犹豫片刻说:“这一家很穷,只怕没钱抓药。” 韩雪娥立刻从腰间取出一个锦囊,塞给阮彩云说:“这里有些散碎银子,你拿去抓药。既然那户人家贫困,没钱治病,杨公子又不会坐视不理,所以那妇人治病用钱估计杨公子要自己承担,他家也不富裕,这钱从我的钱袋里出好了,里面的钱应该够了。” 阮彩云接过钱囊,感激的点点头说:“韩姑娘,你可真是好心人,我替他们谢谢你。”说罢,转身飞奔而去。到了外面,问了丫鬟婆子村里郎中所在之后,一口气跑到药铺。一进门就嚷嚷着说:“快!快抓药,救急。” 村里唯一这家药铺只有一个老郎中,姓牛,他跟老伴两人开的药铺。这会子牛郎中正在给人诊脉看病,见阮彩云跑进来,觉得她眼生,又听说得紧急,赶紧让那病人稍等,站起来说:“姑娘要抓什么药?” 杨仙茅将处方递了过去,说:“这是给孕妇保胎的,快点,急着用呢。” 第93章 仗义疏财 牛郎中哦了一声,说:“村里的孕妇吗?哪一家的?” 阮彩云说:“就是那家很穷的,房前屋后都是用树皮围起来当墙壁的那家。” 牛郎中苦笑说:“鸦鹊村好多家都是用树皮当墙壁的,——她们家孕妇怀孕几个月了知道吗?” “八个月!” “哦,那就是田埂子家的了。”牛郎中对村里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他拿过了药方瞧了一眼,有些惊讶,“昨天有人拿了方子来抓药,看笔迹也是这郎中的,听说是宣州城请来的韩神医的女儿,是给奎员外看病来的,这药方莫非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是呀,——你那么多话干什么?赶紧抓药,那边孕妇还急等着呢。” “有什么好急的,不就怀孕保胎吗,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牛郎中一边说不急,手上却没有停歇,开始拉开抽屉取药。只不过动作还是慢吞吞的。 阮彩云跺脚道:“他妻子不仅是保胎,我杨大哥说了,她还有脓肿肠痈,肚子痛得很厉害的,弄不好要做手术,剖开肚子来治病的。” 牛郎中吃了一惊,扭头瞧着她说:“开膛破肚治病?谁说的?” “我杨大哥说的,他是宣州回春堂的郎中,是从京城太医院学成回来的,医术高明着呢,给人开膛破肚治病,你不知道吧,赶紧抓药。” 牛郎中一听,不由倒吸口凉气,说:“世间居然有人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这可稀罕,我得去瞧瞧。”他手上加快了动作,很快便把药抓好了,说道:“那田埂子家穷得叮当响,砂罐也没有,你拿过去也白拿,还得找地方煎药,倒不如在我这里煎药,等药煎好了,我让我浑家送来就是。现在,我们一起去田埂这家瞧瞧。” 阮彩云一听,也觉得这主意好,当下付了钱,然后跟着牛郎中快步返回了田埂子家 在院子里就能听到田埂子的媳妇痛苦的**声,两人赶紧进到屋里。阮彩云把事情经过跟杨仙茅说了,杨仙茅听后也觉得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好在安胎的药已经在煎熬了,很快就能送来。 牛郎中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仙茅,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听说小郎中,你要给田埂子家的破肚子治疗肠痈,可有此事?” 杨仙茅说:“没错,她的肠痈目前很严重,但是她身怀有孕八个月,能不剖腹是最好的,所以我正准备给她开个方子,先汤药治疗,看看能不能控制住病情的恶化。如果不行,就只能剖开肚子手术治疗了。” 牛郎中很是惊叹说:“田埂子媳妇的确是肠痈,我曾经看过,也开了方子叫他们抓药,可他没钱。村里的人穷人很多,我也是其中一个,就靠挖些药材给人治病养家糊口,没有更多的闲钱来替她治病啊,所以她的病就越拖越严重。肠痈一旦失控会危及生命。却不知小郎中准备用什么方药来治疗呢?” “大黄牡丹汤!”杨仙茅倒也不藏私,因为这个方子是经方,很多人都知道,当下说道,“用大黄后下,牡丹皮、桃仁、芒硝各三钱,冬瓜子五钱。” 牛郎中一听,不由赞叹:“好方子,——肠痈是由肠道湿热郁蒸,气血凝聚而成,田埂子媳妇正是属于湿热郁结。牡丹皮凉血散血,活血去瘀,大黄泄肠中湿热郁结之毒,芒硝软坚散结,助大黄促其速下,桃仁则助牡丹皮活血化瘀,作为辅药。而冬瓜子清肠胃湿热,排脓消痈,为佐药。整个方剂苦寒泻下,散结消肿,清热除湿,本身是治疗热结肠结的好方。这药方比我先前开的方子可要高明许多了!” 牛郎中是个草医,世代在鸦鹊村行医,在附近那是相当有威望的。因为这一带就他一个郎中。他给人治病疗效也着实不错,没想到他如此赞叹这位小郎中,这使得田埂子一家人顿时都高兴起来,原先还有些担心这小郎中医术不怎么样,现在得到牛郎中的赞叹,当下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便落了地。 杨仙茅说:“既然牛郎中也认为这方好,就请赶紧抓药吧,事不宜迟,他的病不能再拖延了。” 牛郎中有些为难,说:“抓药当然没有问题,只是这药钱……” “算在我身上好了,我来替她出!” 杨仙茅从腰间取下钱袋递给阮彩云,说:“拿着去抓药。” 阮彩云没有接,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韩雪娥给的钱袋,笑嘻嘻说:“不用了,韩姑娘这已经给了钱,说所有的药钱都由她来付呢。” 杨仙茅哦了一声,心想这个韩雪娥还当真是仗义疏财。 既然药钱有了着落,牛郎中当然就不会耽搁,赶紧从阮彩云手里收了药钱,然后急匆匆跑去抓药。 过了好一会儿,牛郎中的娘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拎着两个砂锅装的汤药,蹒跚着来到了田埂子家,将砂罐放在房间破旧的桌子上,说:“赶紧喝吧,这砂罐是俺家的,药喝完之后可是要还我的,打坏了要赔,一个砂罐十文钱。” 这妇人似乎已经见过太多病患,所以并不被田埂子媳妇的痛苦所动,话语不带任何感**彩。做生意就是这样,如果太容易说话,那就赚不到钱了。 不过她把这件事交代完了之后,脸上便挂了笑容,来到床边,对田埂子媳妇说:“听说宣州来了郎中,是韩氏医馆韩神医的女儿,而且仗义疏财,替你们付了药钱,当真是遇到好心人了,要不然,你这脓肿肠痈弄不好可是要命的。又听说宣州回春堂有一个小郎中,医术很高明的,给你开了方子,我们家那口子赞不绝口呢,说实在高明,这个药你吃了之后一定会有用的。” “那也未必,只能先服用之后看看情况再说,弄不好,还得采取进一步的治疗手段才行。”一旁的杨仙茅插话说道。 这老妇吃了一惊,扭头望去,只见一个锦袍少年背着手站在旁边,想必就是那位小郎中了,刚才她进来,目不斜视,倒没注意这位年轻人,现在听他这么说,便问道:“这位小哥想必就是我们家老头夸赞的那位小郎中吧?听说你还会剖肚子治肠痈?真有这种事吗?” 第94章 治与不治 杨仙茅缓缓点头说:“如果这一剂汤药下去之后,病情没有好转,甚至进一步恶化,那就说明汤药已经没办法控制肠痈的发展了,就只能剖腹治疗,否则可能会有危险。” 他说这话一方面回答这老妇人的问题,同时也是给孕妇和他们的家人一个预警,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因为通过刚才的诊查,他发现病人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担心肠痈已经溃破,可能引起腹腔的感染了,那样的话,病情就会急转直下,直接威胁孕妇和胎儿的生命安全,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必须尽快手术。 听了杨仙茅这话,田埂子一家三口都是脸上变色,特别是躺在床上的媳妇,正在痛苦地**着,听到这话,双手捧着圆鼓鼓的肚子忍着痛望着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丈夫说:“我,我不能死呀,我们家孩子……,我还没见到我们孩子呢……” “快别乱说,这位小郎中既然说了这话,肯定是有把握的,不用担心的。” 阮彩云在一旁说:“放心吧,杨大哥给好多人都做过开膛破肚的手术的,我是他的助手,我亲眼目睹的,而且还帮了他忙了,到目前,所有的病人都转危为安了。” 田埂子一家,都频频点头,感激的,望着杨仙茅。 杨仙茅却没有阮彩云那么轻松,他其实心中是沉甸甸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给孕妇做过腹部手术,这同时要兼顾胎儿和孕妇自身的病情诊治,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弄不好可是一尸两命啊!他觉得自己手心都在冒冷汗,脑海中不停的反复背诵着神医华佗《青囊经》常用治疗方案和诀窍,脑袋中思索着,将出现的各种情况的应对办法在脑海中都要搞清楚,手术方案步骤清楚明白,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牛郎中的妻子感叹一番之后,这才告辞走了。 汤药服下之后,下腹坠胀和宫缩明显减缓,说明早产得到了有效控制,但是孕妇的腹痛却没有明显减轻。 便在这时,来了一个丫鬟,给杨仙茅处理之后,弱弱地说:“杨公子,我们家二少爷说,你这边忙完了,请你马上回去,因为我们老太爷的病也很严重,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用的药也没起到什么作用,让您回去赶紧想办法。” 对于奎老爷子的病,杨仙茅已经想好了治疗方案,只是现在还没到时机说出来,而奎老爷子的病情还能够再拖延些时日时间,不至于出现危重,因为他主要是厌食导致的营养性衰弱,现在有参汤吊着,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生命危险。但是不知道的病人的家属当然是非常着急的。 杨仙茅也觉得该回去先看看,同时,他也要做好手术准备。 于是他叮嘱田埂子,一旦他媳妇的疼痛加剧,立刻到奎家庄来叫他,这可关系到她媳妇的性命,千万不能大意。也不要害怕,奎家人不给通报,他会给他们说清楚的。 田埂子父子很是感激,一个劲的鞠躬答应,一直把他送到门外。 杨仙茅带着阮彩云和苏三娘回到了奎家庄,杨仙茅特意叮嘱门房,如果田埂子来报告他媳妇的事,必须立刻通报他,人命关天,不可儿戏,门房赶紧答应了。 杨仙茅来到内宅,刚进房间,奎二郎就很不乐意的瞪眼瞧着他说:“杨郎中,你可是我们家重金请来的,可是你大半天都不在我们庄上给我父亲治病,这次他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杨仙茅理解他心中的怒火,歉意地笑了笑说:“很抱歉,刚刚遇到了一个集镇,你父亲的病,放心吧,一定能治好的。” “什么治好,你看看我父亲现在还是那个样子,而且比昨天还要虚弱,吃了你们的汤药一点用都没有,花了这么多钱,就得到这样的结果吗?麻烦你能不能用心一点给我父亲治疗?” 奎老夫人拐杖在地上重重一击,对奎二郎说:“二郎不得无礼,怎么能这样跟杨公子说话?”随后又连声给杨仙茅道歉。 杨仙茅摆摆手,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奎员外的脸色,又拿过他的手腕诊脉望舌,发现脉象果然比昨天还要虚弱些了,但是还能坚持。 一旁的韩雪娥对杨仙茅说:“我先前调整过来药方,加大了剂量,但是还是没有效果,你觉得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正说着话,杨仙茅眼角便感觉到了站在旁边的奎大郎眼中热切的光芒,知道她很希望自己届时接过治疗权,把他老爸治好。 杨仙茅对他的眼神不予理睬,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这会不会是脾气虚弱的原因?” 韩雪娥缓缓点头,说:“我也曾想过这种可能,因为病人脉虚弱沉弦,这一点跟脾气虚弱很像,如果是这样,那是中气亏虚,脾失健运,胃纳呆钝气质不行,那就必须理气健脾了。要不用补中益气汤试一下?” “我觉得有道理,可以试试。” “你们还要试啊?”奎二郎又不耐烦了,正要嚷嚷着发牢骚,奎大郎抓住他猛地一扯,将他扯了个趔趄,然后指着他鼻子说:“我警告过你,这里有母亲当家,母亲若不说话,还有我这个长子大哥,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嚷嚷,还不给我出去。” 奎二郎大声说道:“可是他们左一个药方右一个药方,就是治不好父亲,你不着急我还着急呢。” “我不着急?我不着急我会辛辛苦苦跑宣州请神医来给病?这位杨公子那是太医院学成归来的神医,医术高明之极,还曾给人开膛破肚治病,连他们都治不好的话,老天爷只怕也没办法。言尽于此。你如果再干扰他们给父亲治病,我就认为你在捣乱,存心想让父亲死,那我容不得,可要对你使用家法,现在你给我出去,到外面去等着。” 奎二郎一听这话,愤愤的转头望向母亲。见奎老夫人也是阴沉着脸,并没有任何维护他的言行,便一跺脚转身迈步出了门,到廊下去坐着呼呼生闷气去了。 奎大郎又赶紧给韩雪娥和杨仙茅道歉,让他们放手治疗。韩雪娥又来到桌前,提笔写了个方子,叫人去抓药。 第95章 深夜手术 直到这时,杨仙茅这才瞧了奎大郎一眼,然后微微点头,意识告诉他没问题,奎大郎顿时释然,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果然,这药抓回来给奎员外服下之后,依旧是没有任何效果,奎员外依旧沉睡不醒,呼吸脉息脉搏都越来越微弱,众人都陷入绝望了,而杨仙茅却依旧稳如泰山,还没有施展最后的手段。只因为他这个手段一旦施展出来,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不到最后时刻施展出来之后只怕不容易得到病家的谅解,而达不成目的。所以必须留到最后时刻。 杨仙茅喝了两杯便回房安息。 在回房之前,他特意到门房问了一下,门房说没见到田埂子来,说明他媳妇目前病情还稳定,杨仙茅很希望自己的方子能有效,这样避免动刀。——对一个孕妇动刀,他真的心里没有底。 正因为这种心理没底,所以他决定还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于是他将奎大郎叫到一边,让他安排人准备八盏大灯笼,叫八个丫鬟婆子随时准备待命。 奎大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这时候他对杨仙茅可谓言听计从,马上吩咐准备八个灯笼,又叫八个丫鬟婆子做好准备,随时听从杨公子的吩咐。 杨仙茅又告诉阮彩云和她嫂子,晚上留心,不要睡得太死,可能需要出诊。 晚上,杨仙茅没有脱衣服,只是和衣而卧。 睡到半夜,便听到乓乓的敲门声。有个男人的声音焦急地喊道:“杨公子,快开门啊,杨公子,我是门房。田埂子派人来叫你了。” 杨仙茅一骨碌爬起来,急匆匆开门,见门房焦急地说:“田埂子跑来说,他媳妇不行了,肚子痛得厉害,在床上打滚,麻烦您去给看看。” 这边的吵闹把不远处厢房里阮彩云和他嫂子闹了出来,两人问了情况,赶紧穿好了外衣,阮彩云问杨仙茅说:“要不要带手术器械箱子?” 杨仙茅说:“先把箱子带上,很可能要手术。先去看看再说。” 阮彩云将杨仙茅的两个手术箱分别由嫂子和自己一人一个背在背上,跟着杨仙茅急匆匆来到了田埂子家。 到了田埂子家,杨仙茅发现田埂子媳妇已经痛得在床上翻了白眼,差点昏死过去了。经过简单询问之后,腹部按诊发现右侧腹肌高度紧张,压痛反跳痛程度加重,说明杨仙茅最担心的事情也就是脓肿肠痈汤药没有能够控制,盲肠阑尾很可能已经穿孔,引起腹腔感染了。 已经没有选择,必须实施剖腹治疗,否则一旦发展至弥漫性腹腔感染,轻者死胎,重者孕妇难逃一死,一尸两命。 必须迅速采用手术治疗,清除感染灶,才能挽救孕妇性命。 杨仙茅对田埂子和他父亲说:“我要给你妻子剖腹治病,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剖腹治病有相当的风险,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成功,如果手术失败,你儿媳妇可能会死,但如果不做手术,他肯定会死!所以需要你们作出决定。如果同意手术,我马上给他做,” 这一番话把田埂子父子吓坏了,两人听说过疮疡郎中给病人动手术,切除脓肿清理伤口之类的,但从来没听说过把人肚子剖开治病的。事先他们已经知道杨仙茅是太医院学成归来,连村里的牛郎中都是赞不绝口的,他们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有选择。 因此,田埂子父子简单商议之后,对杨仙茅说:“那就辛苦你啦,还是给媳妇儿做吧,不然她会死的。” 杨仙茅从箱子里取出纸笔,问他们是否识字。两人当然都不识字,于是杨仙茅便替他写了一份手术同意书,大意就是同意杨仙茅给身患肠痈脓肿的妻子动手术剖腹治疗,如果手术不成功,导致残疾或死亡,不追究杨仙茅的任何责任。 这一点是华佗神医在《青囊经》中交代的,因为外科手术太过匪夷所思,一般人都无法理解,必须有这样的同意书,不然一旦病人死了,病人家属告到衙门那儿,衙门官员不懂医术,一听剖开肚子,绝对会以为是郎中荒唐,从而追究郎中责任,那样的话就惨了,郎中必须学会自保。 杨仙茅在书写同意书时,叫田埂子跑去请牛郎中来做证人。牛郎中一听杨仙茅果然要别人剖腹治病,简直惊呆了,他也想见识一番,所以毫不犹豫答应做证人,跟着田埂子来到田家,看了手术同意书之后,当即念给了田埂子听,然后让田埂子在同意书上画押,牛郎中作为证人签字。 在办理这些的同时,杨仙茅让苏三娘跑回去通知奎家管家,让他把事先准备的八盏灯笼让八个丫鬟婆子拿着赶紧赶到田家来。而阮彩云则在做前期准备。给孕妇服下麻沸散和抗菌消炎的消毒生肌汤,然后脱光孕妇的衣服,对腹部用拔毒液进行消毒处理。在铺上手术巾,露出孕妇右腹部手术部位。这些是此前杨仙茅已经教过他的。 苏三娘带着八个丫鬟,举着灯架吊着的八盏灯笼赶到了田家,可是后面居然跟着奎大郎和奎二郎。还有奎老爷子的小妾红裳儿。 杨仙茅想不到奎家居然来了这些人,忙问这是干什么? 奎大郎说:“我们刚才听说小郎中你要给田埂子媳妇治病?她怀了八个月身孕了,真是太神奇了。所以我禀报我娘之后,她老人家说,这是验证你医术是否高明的绝好良机,同时也能够治病救人,救田家媳妇一条性命,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就让我们来看看。家母还说,你给田家媳妇治病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奎家来承担。” 田埂子父子一听这话,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奎大郎磕头,感谢奎家仗义疏财。 —————————— PS:大宋小郎中千人书友群 335837313,诚挚欢迎各位书友加入! 第96章 奇怪的事情 原本杨仙茅是准备自己掏腰包的,后来韩雪娥说由她来负担,而现在,奎家又说他们负担,当然杨仙茅是不会跟奎家这样的土豪来争着付钱的,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谁叫自己现在缺钱呢。 杨仙茅的目光又望向红裳儿,有些奇怪,她为何不陪着奎老员外,现在却跑到这来看热闹。 红裳儿十分聪慧,立刻明白了杨仙茅心中所想,赶紧解释说:“是大少爷禀报老夫人让奴家来的,说这是看杨公子医术的绝好机会,所以让奴家也来看看。韩姑娘跟老夫人禀报,建议由杨公子您接手来给老员外治疗。老夫人已经答应了,现在就看看公子是否真的能把人肚子剖开治病而病人不会死。” 杨仙茅道:“这个一般是不会死的,但是有些病情危重,即便动了手术也没办法救回来的病患,可能还是会死。所以,我不敢说剖腹手术治疗就百分之百能治好病患疾病,但我会尽最大努力。” 红裳儿一脸崇拜,仰着俏脸望着他:“公子竟然会这样神奇的医术,真是了得!” 这时,八个丫鬟婆子手里拎着八盏灯笼,站在了手术台一旁,将灯笼举起来围一圈。——灯笼不能举在病人正上方,那样反而会灯下黑看不见,只能放在斜上方,一方面光线能照射下来,另一方面还能避免灯笼上粘附的东西落在病人打开的腹腔上。 杨仙茅看了看光线还不算理想,想起华佗《青囊经》记载有一种用于夜间手术的照明装置,是用一口跟圆桌一般巨大的可以将八盏灯笼整个罩在其间的凹陷铜镜,镶嵌在病人手术台的上方,这样就可以把灯笼的灯光通过凹陷的铜镜镜面反射到病人的手术区域,这样光线会强很多。但是打造这样一口巨大的凹陷铜镜,耗资巨大,杨仙茅暂时还没有财力做这样的设备,准备以后有了钱再说了,现在只能将就。 杨仙茅让所有人全部退出屋外等候,然后他跟阮彩云和苏三娘穿戴手术罩袍,然后进行手部的消毒。 杨仙茅对苏三娘说:“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帮我观察病人的呼吸和脉搏,以及下阴是否有流血等早产迹象。彩云姑娘,你协助我进行手术,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交代妥当,杨仙茅这才开始进行手术。 他从孕妇右下腹切开了一处切口,然后逐层切开入腹,便发现腹腔内有脓性渗液。 这之前,他已经打造了一只积液吸筒,专门用于抽取腹腔积液等等。他马上告诉阮彩云拿来积液吸筒,将腹腔里面的脓性渗液全都吸了出来,总共吸了好几管。 积液吸除之后,杨仙茅检查发现脓液感染范围相对较小,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可是杨仙茅马上又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探查切口内,只找到了部分小肠和增大的**,却没有找到他要找的化脓的盲肠和阑尾。 杨仙茅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呢?盲肠和阑尾跑到哪去了? 杨仙茅解剖女人尸体很少,从没解剖过孕妇尸体,所以对于孕妇的生理结构的变化并不是非常清楚。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不能慌乱。盲肠和阑尾绝对不会凭空消失的,很可能被增大的**推移到其他部位了,但究竟在上下左右什么地方必须要作出判断。 他在脑海中搜寻了自己先前解刨过的那具女性尸体**里盲肠相对**的所在位置,最终推断出阑尾和盲肠应该是被增大的**推挤到了右上腹。 但是这只是一个推断,还没有得到任何的验证。华佗神医的《青囊经》中也没有说得如此详细。杨仙茅只能靠自己的摸索来进行验证,这时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思考,把心一横,用手术刀将切口向上延长了一小段。 随着切口逐渐打开,杨仙茅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被**推移抬高的盲肠。然后跟着盲肠顺藤摸瓜找到了阑尾。 杨仙茅不由暗自舒了一口气,心中告诫自己要尽快继续尸体解剖,要解剖各种尸体,才能应对复杂的手术需要。 杨仙茅立刻检查阑尾,发现果然已经化脓,而且末端出现坏疽。在阑尾的腔内可以用手指摸到粪石。 他让阮彩云用拉钩轻柔的将**向左侧牵引,暴露术野,然后顺利切除了阑尾。 在对切口进行缝合之前,杨仙茅很担心自己看不清楚,以至于缝合不好,会导致痿口,内容物外泄,重新发生感染。但是,当他开始缝合时,他惊讶地发现切口清晰完整的展现在面前,而缝合针也随着他的心意准确的穿过切口两端,也顺利地打结,没有任何障碍。 在一旁的阮彩云很是吃惊,因为尽管挑着八盏灯笼,但灯笼的光并不能集中地照射在切口上,所以切口的情况看得并不清楚,她自己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大致的情况,而无法看清切口的准确情况。 所以阮彩云很担心杨仙茅能否准确缝合,可是,她却看见杨仙茅飞针走线,十分娴熟进行缝合,缝合完之后用钳子检查有无痿口,而缝合口完美无缺,没有任何绷针,阮彩云惊呆了,她想不到杨仙茅有如此强悍的目力。 杨仙茅自己也很惊诧,他想不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强的目力,能在这么暗淡的光线下清楚看见切口情况,并准确的进行缝合。 只不过,他转念一想,立刻找到了原因,应该是冯秋雨教的自己每日勤练不辍的目力练习的结果,当然,效果最主要还是来自于他的华佗五禽戏,在五禽戏帮助之下,他目力提高迅速,这才能够清楚的在光线暗淡情况下,清楚的看见术野内的情况。 杨仙茅很欣慰,原以为练习目的主要是为了施展漫天花雨暗器功夫,却想不到在手术中也能用上,相比而言,这方面的作用远比他施展暗器上的作用要让他感觉到有价值得多。 杨仙茅在整个寻找盲肠和阑尾、牵引**、切除阑尾的过程中,都非常注意动作的轻柔,防止动作过大,刺激**,导致早产。 当手术结束,孙三娘告诉杨仙茅,孕妇呼吸平稳,也没有早产迹象,杨仙茅这才松了口气。最后,他小心翼翼的关腹结束手术。 第97章 见证奇迹 根据华佗神医《青囊经》记载,给孕妇做腹部手术时,一般不安引流管,免得刺激腹腔引起早产。由于腹部感染不算严重,所以他没有安放引流管,而采用大剂量消毒生肌汤来进行抗菌消炎。 在手术之前,孕妇已经服下了消毒生肌汤,专门用来抗菌消炎的,同时还服用了韩雪娥开的保胎方剂。等到苏醒之后,这些药要继续服用,以保证抗菌消炎和胎儿的安全。 杨仙茅的手术,让手持灯笼的八个丫鬟婆子吓得全身战栗,不敢直视。阮彩云却依旧十分镇静,按照杨仙茅的指示有条不紊的进行助手操作,使得杨仙茅能顺利进行手术。倒是孙三娘,第一次参加这种匪夷所思的剖腹治疗,手术完毕,她脸色煞白,连吃东西都没胃口。 手术结束,杨仙茅指导阮彩云对伤口进行包扎,然后由苏三娘替孕妇穿上衣裙,随后这才把房门打开。院子里的人都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不敢高声喧哗。 田埂子看见自己的媳妇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呼吸平稳,完全没有先前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不由得又是高兴又是感激,想要说两句感谢的话,可是话语哽咽却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施礼表达谢意。 田埂子的老父亲倒是还相对比较镇定,见儿媳妇解除了痛苦,不停点头。 红裳儿也看见了先前孕妇痛苦异常的样子,而现在见到孕妇平静的睡着了,感到十分震惊。只是没有见到整个手术过程,很好奇,询问那八个丫鬟婆子。 那几个女子便说了刚才他们看见的整个开膛破肚的过程。先前她们看见剖开孕妇肚子治病是很慌乱的,而此刻看见孕妇平稳的躺在床上安睡时,他们这才心安下来,于是原先的惊恐和慌乱便成了见证奇迹之后的兴奋,喋喋不休的跟红裳儿和奎大郎他们说着见到的神奇医术。 奎老大心里乐开了花,他在惊诧杨仙茅医术高强的同时,心中也暗自得意,自己棋高一着。——当得知杨仙茅要给田埂子媳妇动手术治疗的时候,他立刻向母亲建议,派弟弟和姨娘红裳儿一起来观看,以印证杨仙茅医术是否高明。 这样,下一步杨仙茅就能顺理成章替父亲治疗了,那样也就会很有说服力,因为杨仙茅已经反复强调,他给老爷子治疗的医方,肯定会被其他人反对,而现在证明杨仙茅医术高明之后,杨仙茅如果说出让人无法接受的治疗方案来时,才可能说服反对的人同意按照他的药方治疗,这样也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牛郎中听到八个丫鬟婆子述说手术过程之后,当真是目瞪口呆,赞叹不已,说:“老朽听说八百年前的神医华佗可以给人剖开肚子,清理肠胃,治好病之后又把肚子缝上,还有把人的脑袋劈开,治好病后再把脑袋缝上的。这样的医术神技神器除了华佗,再没有人擅长了,连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都没有这样的本事。想不到居然在当朝看见了一个少年拥有这样的神奇医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不是老朽夸赞,杨公子将来必将成为新的神医!” 杨仙茅赶紧拱手谦逊了几句,但是牛郎中在鸦鹊村的是独一号的郎中,所以村里上下对他的医术那是推崇备至的,而且他的医术也着实高明。却没想到这样一个让全村上下敬重的老郎中,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如此推崇,让人更加对杨仙茅的医术由衷的赞叹。 杨仙茅留下孙三娘照顾田埂子媳妇,并交待她注意事项,特别注意观察胎儿是否有早产迹象,一旦发现,立刻过来禀报,以便及时进行处理。然后在奎家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下,返回了奎家庄。 奎老夫人其实没有回房安歇,而是一直紧张地在内宅跟韩雪娥一起等着杨仙茅这边的消息,同时注意观察老爷子的情况。 在杨仙茅他们返回之前,奎大郎已经派了仆从跑回了山庄,把手术成功的消息禀报给了老夫人。所以老夫人在丫鬟搀扶之下,激动地站在廊下,等着杨仙茅回来 杨仙茅他们回来之后,那八个丫鬟婆子抢先叽叽喳喳的把他们刚才目睹的整个手术经过又给老夫人诉说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有前次述说的经历之后,更是眉飞色舞,精彩异常,有不少情节当然是他们想象和夸张的。经过添油加醋的情节,更使得整个剖腹治疗过程精彩纷呈,听得老夫人和韩雪娥惊喜交加,赞叹不已。 听完了丫鬟婆子的诉说之后,老夫人颤巍巍拉着杨仙茅的手说:“小郎中,啊不,小神医,就请你替我家老爷治病吧,一定要将他治好啊!” 韩雪娥站在一旁望着杨仙茅,脸上满是赞叹,由衷的说道:“是啊,杨公子,奎老爷子的病我换了三个药方都没有效果,还是请你出手吧,早点治好老爷子的病,免得老人家多受痛苦。” 杨仙茅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说:“老爷子的病不适合手术治疗啊。因此,我只怕是无能为力。” 听这话,不仅老夫人和韩雪娥吃惊而又失望,就算是奎大郎也是惊诧不已,眼下杨仙茅接手治疗可谓顺理成章,想不到杨仙茅居然找了这么一个破理由来推脱。他有心给杨仙茅使眼色,杨仙茅却压根不看他,更让他焦急不已。 奎二郎有些惶恐不安,他以为是这之前自己说话得罪了杨仙茅,他故意推脱,不由得很是焦急,赶紧走上前,对杨仙茅一躬到地说:“烦请杨公子救治家父,先前我有语言得罪冲撞之处,还请杨公子见谅,我这里给杨公子赔罪了。” 杨仙茅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真心话,老爷子的病的确不是手术能够治好的,开膛破肚的手术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老爷子的病就属于不适合手术治疗的,就算开膛破肚也治不好他的病的。至于老爷子这个病该怎么治疗才好,这个我还得琢磨琢磨,请容我再考虑一下吧!” 第98章 人心隔肚皮 韩雪娥对老妇人说:“杨公子是不会故意推脱的,他宅心仁厚,如果手术治疗能够治得了老爷子的病,他一定会做的。还是先给他一些时间好好琢磨,好在亏老员外的病到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现在用参汤吊着,三五日内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一点请老夫人放心。” 老夫人听了这话,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杨公子也劳累了一天一晚,还是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再给老太爷看病,不知杨公子意下如何?” 杨仙茅苦笑说:“能不能给老太爷看病,还得看我这一晚上是不是想到了给老太爷治病的好方子。要是办法想不出来,那也无济于事。” 说罢,杨仙茅背着手迈步出了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阮彩云等人也各自回房歇息了。 杨仙茅知道奎大郎还会来的,果然,只过得片刻,便听到轻轻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果然便是奎大郎。 奎大郎进门之后阴沉着脸,低低的声音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接手?难道你不想赚那二百两白花花的纹银了?” 杨仙茅摇摇头说:“我告诉过你,我要用的方子他们绝对会坚决反对的。如果我不吊足胃口,他们一旦反对就不好弄啊,这件事必须做的没有半点痕迹,而且要大家赞同,这样我才没有后顾之忧,不然我治死了老太爷,他们要拿我问罪怎么办?你要借机杀了我又怎么办?这些我都得考虑好。” 奎大郎一听原来是这样,便点了点头说:“你原来是担心这个,这样倒也有些道理。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但不管怎么样,明天无论如何你得接手给老太爷治疗,尽快用药。你放心,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子,我会用我嫡长子身份坚决支持,谁要敢反对,家法伺候!” 杨仙茅冷笑说:“要是你母亲反对呢?” 奎大郎愣了一下,这倒是实话,如果老母亲反对,他总不能对母亲用家法吧,家法只能对弟弟和两个媳妇以及红裳儿这个小妾施展。 杨仙茅说:“所以不要着急,这件事我有分寸,越往后拖,对我们越有利。要是这么拖着拖着拖死了,你不就直接达成心愿了吗?你不就是要这个结果吗?放心吧。” 奎大郎想想也对,便干笑两声说:“夜长梦多,节外生枝,还是要尽早接手的好。你心里有数就行,那我走了。” 说罢,奎大郎跟小老鼠一样打开门缝四处看了看没有人,这才快速的溜出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主卧里,奎二郎很是焦急地对老妇人说:“这杨公子似乎故意刁难呀,我已经给他道歉了,他还这样,难不成他另有所图?” 老妇人摇头说:“且不能这么说,杨公子看着就是个宅心仁厚之人,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见到田埂子的媳妇身患重病,又怀有身孕,还冒险替她治疗的,由此可见他是一个心地善良之人,断不会故意刁难的。他不肯治疗应该有他的苦衷吧。” 奎二郎阴恻恻摇头说:“那也未必,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有些人表面上看那是一副菩萨心肠,可是肚子里却男盗女娼,这种人我可见得多了。” 老妇人手中拐杖重重在地上顿了一下,说:“别胡说,别人或许可能,杨公子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你心里有这样的念头,就说明你先前道歉不是真诚的,也许杨公子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心有疑虑。你这逆子,你真要把老身气死呀!” 奎二郎诺诺连声,不敢再顶嘴。 韩雪娥对老妇人说:“老夫人年事已高,熬不得夜的,你还是回房歇息,这边有什么事我们会马上禀报的。” 奎老夫人也的确有些困顿,自觉坚持不住了,便点头说:“那就辛苦韩姑娘了,旁边有小床,你困了也歇息一下。反正有丫鬟婆子守着,有什么事好叫你。对了,二郎和红裳儿这些日子连着守夜,从来没睡过囫囵觉,现在有韩姑娘在一旁守着,你也可以先回去歇息,明日换着守,这样不至于太过辛苦。老太爷这病只怕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咱们的交换着来,别都熬得累趴下了,到时候可没人换手。” 红裳儿也答应了,先把老夫人送走了,然后回身安排丫鬟婆子给小床换了干净的被褥。安排妥当,又叮嘱两个可靠的丫鬟守在床边看着老太爷,这才出了房门准备回去歇息。 奎二郎也跟着离开了主卧,到了外面,他看左右无人,加快几步来到红裳儿身边,低声说:“姨娘,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到一旁来。” 红裳儿娇躯微微一颤,有些慌乱地瞧着奎二郎,低声说:“二少爷,有事明天说不行吗?” “关系到我父亲的性命的,你也不想听?” 红裳儿好生瞧了他一眼,走廊灯下发现他神色阴沉,并没有其他非分之想的表情,这才稍稍把心放下,点了点头,便跟着奎二郎来到了后院一处偏僻角落。 奎二郎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低声对红裳儿说:“我请问你,你是否打心眼里希望老爷子的病能治好?” 红裳儿又是娇躯一颤,赶紧说道:“我当然希望老太爷贵体安康,早日康复。二少爷为何这般问?这可从何说起。” 奎二郎阴测测的说:“那好,你发个毒誓我才信你。” 红裳儿想也不想,指着漆黑的天空说:“我若是不诚心想老太爷能治好病,叫我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奎二郎仔细瞧着她夜色中并不分明的俏丽脸庞和魔鬼般的身材,暗忖,这小妾可是当初老爷子花了重金从邻村一个穷苦人家买来做妾的。当时也是机缘巧合,老爷子偶然经过那村,见到这女子在田间种地,虽然身穿粗布短衫,衣着寒酸,但是容貌出众。老爷子便央媒婆去说媒,花了重金娶来做妾。所以红裳儿也是清白人家本份女子,倒不是从青楼那些女子那般注重心计,所以她的话能让人相信。 第99章 深夜佳人 于是,奎二郎又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你觉得,现在能救老爷子的还有谁?” “那还用问,自然是杨公子了,他连开膛破肚给人治病这样的神奇医术都会,又如何治不得老爷子的病呢!”红裳儿说到令她敬仰的杨仙茅,俏脸满是兴奋。 “没错,眼下能救家父一条性命的,就只有这位杨公子,我们家已经许下重金请他诊治,他却还推三阻四,所以应该不是为了钱财的事情,我想他可能另有所图,你可知道他图什么。” 红裳儿望着奎二郎,微微摇首,说:“奴家不知。” “他图的是你!” 红裳儿娇躯着实一颤,犹如寒风中摇曳的百合:“不会的,二少爷,你可不要说这样的话,让人听了去没得笑话。” “行了,他一来看见你两眼发直,我就不信你体会不到,每次进来我都注意到了他先看的就是你,从头看到脚,直勾勾的,目光都不带打闪的。他若不是对你有意,鬼才相信。” 红裳儿一听这话,略带羞涩的低下了头,其实她心里又如何察觉不到呢。这位杨公子对她的姿色颇为赏识,只不过,他从杨公子的眼中看到的,仅仅是对美色的欣赏,就像看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却没有其他男人见到她那种色眯眯的样子。她心中也为此感到自豪和甜蜜的同时,也有些许的惆怅。却不知奎二郎突然提起这样的事,却又为何? 就听到奎二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既然杨公子对你有意思,所以你去求求他,他应该会看在你的面上出手救老爷子的。” 红裳儿顿时吓得一哆嗦,声音都在发颤:“二少爷是要我委身于他,以换取他救治老太爷吗?” “别说得这么难听。老夫人不是说了吗?杨公子宅心仁厚,我估计他之所以不愿意出手,就是别有所图的。他一上来就对你满脸跑眉毛,便是对你有些意思,所以由你出面去哀求他,他应该会给你面子的。你放心,他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大不了动手动脚,你就忍着,一切为了老太爷,只要他不太过分就行。” 红裳儿低着头,用手捻着衣角,心乱如麻。其实,她自己对杨仙茅是很有好感的,两人年纪相仿,杨仙茅看她的眼神柔柔的,让她感到很温暖。她被老太爷纳为小妾,但也只是铺床叠被照料生活,因为老太爷年岁已高,早已没了男女之事的念头,所以至今红裳儿还是个处女。哪个少女不怀春,见到心仪的男子当然心动,但是,现在奎二郎却让她为了老太爷治病去哀求自己心仪的男人,这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眼见红裳儿低着头不说话,奎二郎以为他不愿意,赶紧说:“我知道你是有情有义的人,老太爷对你好,所以你不忍心去做这样的事,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老太爷。再者说了,我只是让你去哀求他,求他救救老太爷,也没让你委身与他,若是他有非分之想,你就此离开就是了。我会安排安排丫鬟婆子留心你的动静,只要听到你高声呼喊,他们就会进屋去借机给你解围的,但是他们不能守在门外,不然让杨公子知道了,他还以为我们要使什么计谋,那就弄巧成拙了。你觉得怎么样?” 红裳儿雪白的小贝齿轻轻咬了咬红唇,缓缓抬起头说:“有句话奴家可要说在前头,——这可是二少爷您安排奴家做的事,将来要有什么闲言碎语,二少爷可得为奴家做主,不能让奴家平白蒙羞耻。” 奎二郎郑重点头说:“你放心,我到时候会为你作证,是我安排这样做的。——既然你担心府上的人闲言碎语,那我看这样好了,我就不安排丫鬟婆子留心你的动静,免得她们胡说八道,坏了你的名节,我亲自陪你去杨公子的房间,然后我借故离开,留一顿饭工夫给你向他哀求,然后我再进来跟你一起离开,这样就没人再说闲话了。” 红裳儿思忖了片刻,缓缓点头,说:“这也使得,那奴家就听从二少爷的吩咐,一切都为了老爷子病。” 奎二郎说:“当然是为了老爷子,要不然又何必费这等功夫?你到屋里,倘若杨公子有什么轻薄之举,你最好虚与委蛇,切记不可得罪他,让他占点便宜,若是能够换来老太爷一条性命也是值得的,这也是你为老太爷应该做的事情。当然,假如他真要霸王硬上弓,你也可呼救,我立刻进来为你解围,你意下如何?” 红裳儿又羞又窘又是黯然,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为别人的性命而牺牲自己的色相。只不过,要委身的对方,却又是让自己仰慕的少年,这让她真不知如何是好。 奎二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带着红裳儿从角落出来,沿着走廊来到了杨仙茅所住的厢房,左右看看,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她这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说:“杨公子,是我,请开门,有事与公子相商。” 杨仙茅在奎大郎离开之后,以为可以入睡,所以宽衣上床安歇,他也是劳累了,很快便进入梦乡。只是他修炼五禽戏之后异常警醒,轻轻的敲门声立刻将他从睡梦中唤醒过来。听到是奎二郎,便皱了皱眉,答应了一声,起来穿衣,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拔下门闩拉开房门,却见外面站了两个人,一个是满脸堆笑的奎二郎,身后却跟着春衣薄衫,身形婀娜,满脸羞红,娇柔怯弱的红裳儿。 杨仙茅见到奎二郎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只因为之前他对自己不客气,尽管对方为了让自己救治他父亲性命对自己低三下四赔礼道歉,但杨仙茅多少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的,但是见到红裳儿就不一样了,他对这位美貌靓丽、娇柔可爱的少女很是同情,想着她一各花季少女,不得已委身于一位垂暮老人,这本身就是让人一个心生同情的故事,对故事中的女主人当然他是心中多了一份怜惜。于是脸上便浮现出笑容,拉开了房门说:“两位请进,进来说话。” 两人进了房间,奎二郎很随意的把房门掩上。 第100章 黄雀在后 房门一关,外面的月色也照不进来了,房里便陷入了黑暗,杨仙茅赶紧说道:“我来点灯笼。” “让奴家来吧。”红裳儿抢步上前,从杨仙茅手中接过了火石,只是黑灯瞎火之下,这一下却握住了杨仙茅的手,感觉到他手又大又温暖,不由得心中一颤,哎呀一声,把到手的火石火镰脱手掉到了地上。她赶紧蹲下去在地上摸索,刚找到了火石和火镰,拿起来,慌乱间却又把火石掉落。赶紧又蹲下去摸索,好半天才又找到了火石,站起身,慌慌张张擦除火星,点燃了火绒,这才把灯笼点亮。 红灯照耀之下,只见她满脸红霞,犹如面前红彤彤的灯笼。 奎二郎抱拳拱手对杨仙茅说:“深夜造访,实在冒昧,但事出紧迫,实在是不得已,还请公子见谅。” “好说,两位请坐,坐下再说。” “好好,多谢公子。”两人在凳子上坐下之后,红裳儿只是低着头,连耳根都红遍了。奎二郎讪讪地对杨仙茅说:“是这样的,红裳儿她有话想跟公子说,又不方便深夜来跟公子商议,便央求我陪同她来,为了避人闲言,所以我就陪她来了。” 奎二郎故意不称呼红裳儿为姨娘,而叫她的闺名,便是以一个女子的身份来此拜访,而不是他父亲的小妾的身份来的,这种用词上的讲究,避免杨仙茅心生疑虑,不敢私下跟老爷子的小妾单独相处。 说到这,奎二郎扭头对红裳儿说:“你有什么话就跟杨公子说,我这两天闹肚子,我上个茅房,大概一顿饭功夫就回来,再陪你回去。” 说罢,也不等两人表态,便站起身捂着肚子拉开门出去,又把门房门掩上了。 杨仙茅张张嘴想说什么,见他动作很快,把房门关上,便也就不再说话,撩衣袍重新坐下,低着头,等着红裳儿说话。 红裳儿却也在等着杨仙茅说话,一时间两人都不开口。 杨仙茅又等了片刻,见红裳儿始终低着头,便咳嗽一声,道:“夫人,深更半夜男女共处一室,只怕对夫人名节不好。若是没什么要紧的话,明日再说如何?” 红裳儿进门之前想了万种可能,想得最多的是杨仙茅如何对她轻薄,她是否该婉拒,又该如何婉拒。若不婉拒,对方又会如何轻薄自己。却没想到杨仙茅竟然会下逐客令,顿时涨红了脸,眼圈中眼泪都在打转,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她慌张地站起身,泪眼婆娑瞧了杨仙茅一眼,转身往门外就走,只是这一下太过慌乱,被凳子绊了一下,顿时往前摔倒。 杨仙茅眼疾手快,抢步上前,拦腰将她搂住,却不料伸出的手刚好托在她圆润的胸峰之上。杨仙茅好象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缩回手来。 红裳儿被他这一搀扶,避免了摔倒,可是还没等站稳,杨仙茅又放开了手,顿时往前踉跄冲出了几步,这才站住了,回头幽怨地看了杨仙茅一眼,扭头,双手提着裙裾,跌跌撞撞跨出门槛,小碎步逃也似的走了。 杨仙茅怔怔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外,叹了口气,上前关了门,一回身,昏暗灯光照耀下,见地上有一只绣花鞋,却是刚才红裳儿趔趄摔倒时脱落的,不及捡回,又或者慌乱之下,根本不知道掉了绣花鞋。 杨仙茅上去捡了起来,走回床边坐下,就着灯光细看,只见这绣花鞋白色鞋底,黑色鞋面,红色丝线绣着一枝娇艳的腊梅。刺绣手工精湛,腊梅花瓣栩栩如生,便如绽开在鞋面上一般,娇艳欲滴。 杨仙茅不由看呆了。若这绣花鞋是红裳儿自己绣的,她女工手艺当真不简单,单就这刺绣便是杨仙茅见过中最精致的。 杨仙茅在五月京城见过不少宫中绣娘的刺绣,那可是闻名天下的苏绣最集中的地方,当杨仙茅觉得,宫廷中的绣娘的刺绣匠气太重,反倒是红裳儿的刺绣自然清新,更让人怜爱。 杨仙茅正呆呆捧着那只绣花鞋端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奎二郎探头进来,见杨仙茅双手捧着一只绣花鞋正看得入神,听到门响,又下意识将绣花鞋藏到了身后,奎二郎不由笑了。 奎二郎刚才一直在外面观望这边的情况,见到红裳儿进去之后过了一会儿,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也没有呼叫,只是低着头,快步如飞的往自己院子跑去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赶紧过来探听情况,便看见杨仙茅捧着红裳儿的一只绣花鞋坐在床边把玩,而床上被子乱糟糟的,奎二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若干旖旎场景,心中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奎二郎讪讪地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杨公子早些安息。”说罢,不等杨仙茅说话,已经把门拉上,快步走入了黑暗之中。 在路上,奎二郎嘴角浮现出冷笑,心想:“什么宅心仁厚,什么正人君子,哪个猫儿不吃腥?美女投怀送抱,还不是一样有便宜就上。这姓杨的小郎中也是色鬼一个!” 他见小郎中免费为田埂子媳妇治病,当时还有几分敬佩,现在看来,他人品也不过如此。不管怎样,只要是他能把自己父亲的病治好,这一点牺牲也是值得的,而且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他或许也就占了点小便宜,但也没真正得手,也不算坏了名节。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父亲,不然他老人家会气得当场昏死过去,又得找姓杨的来救治了。 就在奎二郎消失在黑夜中的同时,从屋角闪出一个人影,却是奎大郎的妻子朱氏。 朱氏先前正好起夜,听到寂静的院子里有急促的脚步声,有些好奇,便凑到门缝往外看,便看见红裳儿慌慌张张从杨仙茅的厢房跑出来,低着头,神色慌张的跑回了她的小院去了。 先前奎二郎陪着红裳儿来的时候朱氏没看见,只看见红裳儿慌慌张张离开,还以为就只有红裳儿进出了杨仙茅的房间,不由嘴角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意,心中暗自得意,这骚狐狸终于耐不住了,看见杨公子年少有为便春心萌动,深夜到人家房中与人私通,哈哈,这下可让自己抓到了把柄。 第101章 阴阳怪气 这红裳儿为人乖巧,颇得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欢心,把两个老家伙混得哄得是团团转。老太爷和老夫人总是拿红裳儿来跟两个儿媳妇对比,总是觉得红裳儿好,两个儿媳妇不孝顺,好吃懒做,不会抄持家业。这一直恨得着朱氏牙根痒痒,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这一下叫这骚狐狸如何在老爷子面前装乖卖巧! 想到这里,朱氏满脸兴奋返回床边穿衣裳。而在她穿衣这功夫,奎二郎返回杨仙茅房间又离开,这场景朱氏却还是没有见到。等她穿好衣裳,见自己丈夫奎大郎睡得正熟,也不招呼他,悄悄开了门,借着房前屋后阴影掩护,小老鼠一般溜到了杨仙茅所住厢房的后窗外。 她慢慢起身,从窗户缝隙处瞧了进去,便看见杨仙茅呆呆的坐在床边,手里正在把玩一只绣花鞋。朱氏一见那白帮黑底红腊梅的刺绣,便知道是红裳儿的,更是心头狂喜,又拿到了一个铁证! 瞧得片刻,就听杨仙茅轻轻叹息一声,将那绣花鞋揣到怀中,吹灭了灯笼倒在床上睡去 见此情景,朱氏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所谓捉奸捉双,抓贼抓赃,刚才看见红裳儿跑出去,但是没有其他证人,空口无凭,倒还不容易让老太爷相信,现在知道红裳儿的绣花鞋在这杨公子怀中,这可是铁证如山。看着杨公子的情形,对那骚狐狸有几分意思,所以一直把玩她的绣花鞋,一定会珍藏于身边,等到老太爷的病治好之后,自己再把他们的奸情揭穿出来,那骚狐狸自然就无地自容了,在奎家也就再也没有脸面混下去了。 虽然这样一来牵连到杨公子这位少年才俊,朱氏不忍心伤害他,但是迫不得已,只有让他受到连累了,好在他到底救了老太爷的性命,想必老太爷也不会为难他的。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杨仙茅这才拉开门出来。 门口丫鬟婆子一直悄悄无声地等着,等到杨仙茅出来之后,赶紧端来热水为杨仙茅洗漱,告诉他说老夫人已经在客堂等候,请杨仙茅去用早餐。 杨仙茅看了看窗外已经高高在上的日头,说:“这都晌午时分,快吃中午饭了,还吃什么早餐呢?”不过想想都是因为自己才耽搁人家,等着自己吃早餐,所以洗漱完毕,他快步来到了膳堂。 已经早有丫鬟跑来禀报,说杨公子起来了,于是老夫人等人便在膳堂坐了下来,静等杨仙茅的到来。 杨仙茅迈步进去,老夫人赶紧起身施礼,其余人等跟着见礼。杨仙茅团团做了个揖,撩衣袍坐下说:“抱歉,抱歉,我一觉竟然睡到现在,耽误了大家吃早饭了。” 奎二郎皮笑肉不笑意味深长说:“只要公子休息的好,我们等一刻又有何妨?杨公子昨夜想必好梦连连,这才睡到此刻吧?” 说这话,他瞟了一眼坐在老夫人身边的红裳儿,却见到红裳儿端坐在,低垂着双目,脸上既没有娇羞,也没有惶恐不安。他却不知红裳儿昨夜是被杨仙茅气走的,有的只是懊恼和心伤,哪里有什么娇羞可言。 朱氏笑嘻嘻故意对红裳儿说:“姨娘,这些日子你一直守着老太爷,很是辛苦,昨夜好不容易回闺房歇息,一定睡得十分香甜吧!” 红裳儿又怎么知道她话中有所指,只是礼貌的点点头,浅浅笑了笑说:“记挂着老大爷的病,睡得不怎么安稳。” 朱氏笑得更欢了:“那也未必,醒的时候惦记着老太爷,做了梦,梦见什么那可就说不清楚了。——梦又不是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梦的,你说对吧?姨娘。”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闲话,对杨仙茅笑笑说:“今儿个是老太爷生病来第一次大家聚在一起吃早餐,只留下韩姑娘辛苦他守着老太爷,之所以把大家都招集来,也是想一起对杨公子表示谢意。老太爷这病一直没见好转,还指望杨公子出手救我们老爷呢。” 说着,众人便都起身福了一礼。 杨仙茅又赶紧团团做了个揖,连说不敢。 朱氏却笑吟吟对老妇人说:“早知道,娘想得是这个主意,其实也不需要如此劳师动众,只需红裳儿姨娘亲自出马,小指头这么一勾,杨公子立马就会答应的。对吧,小姨娘。” 红场人娇躯一颤,抬头望着他,眼神中明显带着几分惊恐和愤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姨娘不必紧张,我只是说姨娘和老夫人都是老爷子身边的人,有姨娘帮着老夫人一起求小郎中,小郎中你总会答应的,对吧!” 朱氏似笑非笑,还有意味深长地瞧着杨仙茅。 杨仙茅淡淡瞧了她一眼,伸手抓了一个白面馍馍塞到嘴里说:“不用求,吃完饭我这就给老太爷治病。” 老妇人一听这话不由大喜,赶紧连声称谢。红裳儿也有些意外,轻轻咬了咬红唇,飞快地瞥了杨仙茅一眼,也低头开始吃饭。 众人闷声不响把早餐吃完了,杨仙茅这才站起身,迈步往主卧走。 老夫人等人也在后面跟随,来到了卧室。 这边已经有丫鬟婆子把韩雪娥要吃的早餐用托盘端到了卧室让她在这吃,所以她也吃完了,此刻正皱眉思索,见到杨仙茅等人来,便起身迎了上来,歉意说道:“杨公子,我昨夜反复思量,还是找不到更好的方子。眼看老爷子病情日渐沉重,若再不救治,只怕有性命之虞,还请公子出手吧。” 杨仙茅摸着下巴,并没有答应,而眼睛却有意无意瞧向跟在老夫人身边的红裳儿。 奎二郎立刻会意,朝红裳儿使了个眼色。红裳儿脸俏脸微红,便上前福礼说:“杨公子,求你救救我们家老爷,奴家感恩戴德,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公子大恩。” 杨仙茅手说:“你们都误会了,我并不是不想给老太爷治病,只不过是我的用的方子太过匪夷所思,我担心你们会坚决反对,所以这才迟迟不肯接手,如果我这个药方你们不接受,那我就束手无策了。” 第102章 泻下峻药 老夫人赶紧赔笑对杨仙茅说:“公子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疗的方法当然是别出心裁的,要是在这之前,老身不知道也没听说过杨公子这种治病手段,陡然听公子要用这样的方法给老太爷治病,那老身也是坚决不赞成的。但是现在,田家媳妇身怀有孕,公子还替她破肚子治好了病,才知道你的医术果然是非同凡响,因此,假如公子决定给老太爷开膛破肚治病,老身也断无反对的道理。” 其他几个人也赶紧点头表示赞同。杨仙茅却摇摇头说:“我前面说过,手术有它适用的范围,并不是任何病痛都可以用手术来治疗,而老太爷这个病就不需要手术治疗,而用汤药更为合适,但是药方要用的恰当才行。而这药方我一旦说出,只怕你们就不会同意了。” 老夫人原以为杨仙茅要给老太爷开膛破肚治病,想不到居然还是要用汤药,微微有些失望,因为他们对杨仙茅的手术神技叹为观止,期待他大展神通,像治好田埂子媳妇那样把老太爷的病治好,却想不到他还是要用汤药。而汤药一道他未必强得过韩神医的女儿韩雪娥。 望着老夫人等患得患失的眼神,杨仙茅咳嗽了一声道:“汤药有时候比手术更管用的。而且,治好老太爷的病,只需一味药就可以。” “什么药呢?” “生大黄!” 老夫人等人不由愣了一下,随后异口同声地叫道:“不行!” 生大黄具有泻热通便的作用,主要用于大便燥结,但是由于生大黄是泻下的峻药,药力十分厉害,所以对脾胃虚弱者以及年迈体衰者,要慎之又慎,免得伤了正气。对于这个基本的药理,这些长年累月服中药治病的人当然是明白的,知道生大黄是虎狼峻药,如果用在奄奄一息的老太爷身上,那无异于火上浇油。只怕汤药服下,转眼就会毙命。 所以老夫人说出不行的时候,气得身子都在发颤。她想不到自己满心希望这位拥有开膛破肚神奇医术的小郎中拿出一个可以救自家老爷的良方出来,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完全是违背医理的方子,不由又气又急,情急之下,居然咳嗽起来。两个儿媳妇和红裳儿帮她又是捶背又是抚凶,半晌这才气息稍稍和缓。 奎二郎阴沉着脸盯着杨仙茅说:“杨公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父亲已经生命垂危气息奄奄,你居然还要用如此虎狼之药,你想要老爷子的命吗?” 韩雪娥轻咬红唇,思索片刻,也对杨仙茅说:“我也曾想过,老太爷一直不思饮食,或许是宿食未消才没有胃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泻下通便是正途。只要把积食排出之后,就能恢复,但是,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再加上数日粒米未进,单靠参汤吊命,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如果再用泻下峻药,只怕老人家身体经受不住,还是另外想个方子为好。” 杨仙茅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说:“我刚才说了,我就这一个方子,再没有其他办法。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就无能为力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说到这,目光很随意的望向了奎大郎。 奎大郎先前并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惊呆了,他想不到杨仙茅居然要用这个药方。他当然也知道,像父亲这样的年迈体衰而且因为数日停食已经极度虚弱的身体,再用大黄这样的生猛虎狼药强力泻下,很可能会一命呜呼,这样就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他心里暗喜,原来杨仙茅故弄玄虚半天,居然是这样一个药方,倒的确是治死人十拿九稳的恶毒药方。 只不过,他听到众人齐声反对,也不好太过标新立异,决定先静观其变。等到杨仙茅做一番解释之后,他才恍然大悟的样子支持杨仙茅的决定,这样就更为稳妥。可是看见杨仙茅并没有进行解释,只是很简单的说就这个药方。看情况他若再不表态的话,只怕会错失良机,一旦这个药方被老夫人坚决否定,那再想挽回就难了。 因此,奎大郎赶紧咳嗽了一声,对奎老夫人说:“父亲的病,得到韩神医真传的韩姑娘几次变方都没有任何疗效,说明这病十分怪异。怪病恐怕要用怪的方法来治。杨公子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医术之神奇,我们都有目共睹。我相信,他用这方子必然有他自己的理由,现在父亲已经病情危重,韩姑娘又束手无策,若不按照杨公子的方子,那就只有眼睁睁看着父亲病死。左右是个死,为何不按照杨公子的方子治疗一下呢?” 老夫人眼睛一瞪,对奎大郎说:“你难道不知道生大黄是什么样吗?你爹爹现在这样子,你觉得吃下生大黄他不会死吗?亏你还是家中长子,怎么如此糊涂?” 奎大郎陪着笑脸,尽可能语气婉转对母亲说:“娘,如果在昨天晚上之前,有人告诉你,杨公子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你会相信吗?” 听了这话,老夫人不由愣了一下,暗自琢磨,的确是,若是不是亲耳听到八个丫鬟婆子和两个儿子在现场看到的情况,老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有人能开膛破肚治病的,可她不相信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而且今天一大早,杨仙茅还没起来的时候,老夫人就派了贴身丫鬟去田埂子家探望情况,得知田埂子的媳妇已经苏醒过来,肚子完全不痛了,请稳婆来查看,胎儿也安好。尽管肚子上有伤口,一时半会儿还起不了身,气色已经大好,再没有痛得死去活来。牛郎中也来看过,也认为田埂子媳妇已经转危为安,就等着伤口的愈合。村里的很多人都很稀奇,围拢在田家兴奋地议论着呢! 的确是,现在大儿子说的倒是实情,如果老爷子不让杨仙茅医治,而韩姑娘又没办法治好他的病,那就只有眼睁睁看着老爷子病死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的道理老夫人当然是明白的,只是,明知道生大黄这个药吃下去老太爷只怕就会一命呜呼,又怎么忍得下心同意使用让老太爷喝下去很可能当即毙命的药呢?那岂不是送他去死吗? 第103章 用药之争 奎二郎见母亲犹豫不定,有些着急,赶紧道:“绝对不能用这药,他这是想害死父亲!娘不必着急,我这就马上赶往宣州城,去请名医来给父亲治病。” 杨仙茅冷冷的说道:“一来一回至少四天,你回来的时候,最好顺便在棺材铺订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再请道士和尚来给令尊做法事。” 奎二郎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杨仙茅说:“亏得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牺牲……,求得你来给老爷子治病,你却用这样的药方出来消遣我们,你,你到底要怎样?” 杨仙茅不温不火,说:“我才懒得来消遣你,我说过,让我治就是这药方,如果不用,你们另请高明。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红裳儿在老夫人身边低声说道:“老夫人,我也觉得杨公子治病的法子本来就是出人意料,但是偏偏就是这样的医术,却把人的病给治好了。或许给老爷子的这方子也有这样的功效呢?还是让他给治治吧。” 奎大郎的老婆朱氏一听这话,心中冷笑,看样子红裳儿已经开始下手要把老爷子送上天,她好还复自由之身,以便将来攀上杨公子这少年郎。不过这也正好,老爷子早点归天,自己丈夫也好接管整个奎家家产,成为一家之主,这个结果对丈夫可是有极大好处的,同时,还可以借这事来狠狠收拾红裳儿,把老爷子的死推到她身上,那时可就有她好看的了。 想到这,朱氏也故作为难之状,对老妇人说:“既然姨娘也是这主意,那倒不如听姨娘的,就用这药方吧!” 老夫人觉得红裳儿服侍老爷十分尽心,没有半点二心,绝对不会伤害老爷,既然说出这主意,肯定心中真的这么想。而这个想法绝对没有私心杂念。 于是老妇人叹了口气,缓缓点头说:“那好,那就按照小郎中的法子来治吧。但愿老天爷开眼,能够让老爷尽快康复。” 奎二郎着急,想也不想,一把又抓起屋角的顶门杠,横在手中,怒气冲冲对老妇人说道:“不行!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用这等虎狼之药害死父亲。谁要敢给父亲用这药,我就跟他拼了!” 奎大郎,知道这时候要是他摆谱的时候了,立刻上前,一声怒喝,指着奎二郎吼道:“你搞什么?你是想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吗?” “可是,父亲用这药,铁定也会死,那还不是一样断送父亲性命!” “杨公子用方自然有它的道理,容得你来啰嗦?你又不懂医理,只会在这胡搅蛮缠。——你要再敢阻止,我可要以嫡长子身份动用家法了。” “你就算家法相逼,我也不会让你们给父亲用这药!——谁敢上来,我就要跟他拼了!” 奎大郎气得哇哇乱叫,大吼:“来人,把这违抗家长之命的家伙拿下,绑在外面柱子上!” 奎大郎身边的几个奴仆立刻冲上来要去抓奎二郎,奎二郎当真抡起了顶门杠朝着奴仆打了过去。几杠子打得奴仆惨叫不已,连连后退。这些奴仆尽管得到奎大郎的指令,却有谁敢真的跟二少爷动手呢,只能节节败退。 老夫人气得浑身乱抖,手中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戳了几下,吼道:“二郎,你当真是没有规矩!你哥的话你都不听?” “他要用狗屁药方害死爹爹,为何还要听他的话?”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面色一沉,抢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奎二郎手中的顶门杠,手掌猛地一振,一股大力冲撞过去,奎二郎双手猛地一颤,再也抓不住了顶门杠,被杨仙茅轻巧夺了过去。 他抢上去夺抢,杨仙茅使出一招一叶知秋,嗵的一声,将奎二郎打得连接倒退十几步,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胸腹气血翻涌,一时竟然动弹不得。 杨仙茅将手里顶门岗缓缓交给旁边的奴仆,对奎二郎说:“我只用了四成力道。你再动手,我就不留情了。” 奎二郎知道,他自己根本不是这看似文弱的小郎中的对手,从他语气听来,当真是不会容情的,还真不敢再上前。便用眼光可怜地望向红裳儿,希望她能阻止这件事。 红裳儿却说:“二少爷,我觉得杨公子不是莽撞之人。他既然敢用这药方,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虽然对药材一知半解,却远不及杨公子了解深刻,还是听公子的话吧。这也是老爷子得救的唯一的希望啊!” 奎二郎想不到红裳儿居然帮着杨公子,难不成昨晚上两人在屋里苟且之时又串通下什么样的计谋吗?这个可让他有些不寒而栗,是自己弄巧成拙引狼入室,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才是欲哭无泪呢。 老夫人见局势已受控制,这才说:“杨公子,这药方就只用这一味药,不用其他药吗?” 杨仙茅说:“药不在多而在精,管用就行,就这一味药就够了。” 老夫人便吩咐丫鬟赶紧去牛郎中的药铺买些生大黄来。牛郎中就在村上,所以很快就把生大黄买了回来。 老夫人吩咐:“把药送到厨房煎好送来。” 杨仙茅一摆手说:“我担心在厨房有人会动手脚,就拿到这里来煎,我要亲自看,剂量由我来掌控,我要亲自看着老太爷把药服下,免得有人搞鬼。” 老夫人当即答应,便叫丫鬟婆子去厨房拿来了火炉、砂锅,端来清水,就在老太爷屋子一角,架起了火炉开始熬药。 药熬好之后,倒在一个碗里,等到温热,红裳儿亲自给老太爷喂服。只是老太爷已经不能自己服药,只能用鸭嘴壶给他直接灌到喉咙里去。 老夫人手持佛珠,坐在床边,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经,紧张望着床上的老太爷。红裳儿和两个媳妇立在他的身后,也是一边垂泪,一边静静等着,他们要看看是否有效果。 奎大郎虽然一脸的哀伤,但是肚子里却是欣喜不已,就等着老太爷稀里哗啦大泻一通之后,两眼一翻,呜呼哀哉。 第104章 苏醒了 果然,只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太爷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忧是喜。只听得老太爷肚中跟开了锅似的,又过得片刻,便听到噼里啪啦一阵闷响,屋里弥漫出难闻的屎尿味道。 众人都大惊失色,一起望向杨仙茅。杨仙茅摸了摸下巴,淡淡说道:“很正常啊,大黄本来就是泻下峻药,他要不拉肚子那才怪呢。” 吃大黄拉肚子这个当然都知道,他们之所以紧张的,是会不会连接拉下去,最后把老太爷拉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老夫人转头看了看两位儿媳妇,朝外面努努嘴。 两个儿媳妇明白要给老太爷换衣服,便赶紧回避出了屋外。老太爷的贴身侍女上前正要给老太爷换裤子擦洗身子。杨仙茅道:“且不用着急,还要再拉的,等到把肚子里的东西拉光了再换也不迟。不然换了之后脏了又要换,岂不是麻烦?而且,现在天还比较寒冷,就这么反复折腾,会受凉的。等他拉完了再一次换的好。” 老夫人点点头,侍女这才退到一边等着。 果不其然,过不了一顿饭工夫,奎老员外又是噼里啪啦一阵的闷响,拉出不少污物,半晌停歇。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每拉一次,老夫人等人脸上神色就紧张一分。她当然害怕这样反复拉下去,到得最后,只怕就会虚脱而亡了。 老太爷每拉一次,杨仙茅就让丫鬟给老太爷用鸭嘴壶灌一碗独参汤,用来补充水分和元气。 待到拉了四次之后,终于停歇下来。杨仙茅这才说道:“差不多了,可以换裤子被褥了。” 几个丫鬟过来,有条不紊地给奎员外更换了裤子和被褥。随后,一屋子人都静静等候在床边。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忽然一直静静坐在床边看着老太爷的红裳儿惊喜的叫了一声:“老太爷的眼睛张了一下。” 先前本来众人都紧张的盯着老太爷的,可是一个时辰不算短,老太爷还是一动不动,这些人也就渐渐麻痹了,没有观察得这么细,到还是红裳儿看得仔细,发现老太爷的眼睫毛动了动,眼睛微微张开又合上,这可是前几天没有过的,说明他已经有了自主反应。 杨仙茅赶紧上前,拿过他的手腕诊脉,然后缓缓点头说:“若不出所料,应该一顿饭工夫老太爷就会醒过来。” 众人又惊又喜,便都紧张地围在床边等候着老太爷在昏睡了数日之后的第一次醒转过来。 果然,只过得片刻,老太爷终于缓缓张开了眼睛,先是直愣愣的望着房顶,然后目光慢慢移转落到了红杉儿的脸上,嘴唇蠕动,轻轻唤了一句:“裳儿!” “老太爷!”只叫得一声,红裳儿里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下,沿着她粉嫩的脸颊滚落到腮边,坠落在她粉红色的衣衫上。 老夫人也是喜极而泣,拄着拐杖,在丫鬟搀扶下颤巍巍弯下腰,说:“老爷,你醒过来啦?” 老太爷目光这才从红裳儿的脸上慢慢转到了旁边老夫人那沟壑纵横的沧桑的老脸,缓缓点头说:“我感觉就像……睡了一觉,我这是怎么啦……?” “哎呀呀,也倒没什么,只是你有些困顿,一直睡着不醒,我们才有些着急了,请得郎中来给你看呢,现在你醒过来就好了。哎呀,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老夫人当然不敢把实情告诉老太爷,生怕他着急。目光望向了杨仙茅,说:“杨公子,你当真是医术如神,真的把我们老太爷治好了,谢谢,老身万分感激!” 说罢,欠身福利,红裳儿和奎二郎的媳妇以及一帮丫鬟婆子也跟着敛衽福礼。唯独有奎大郎和他媳妇在那儿又惊又怒,恶狠狠盯着杨仙茅。而奎二郎则被远远地撵到了屋子一角,在一根凳子上孤坐着,还不知道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多少猜到了,惊喜地高声问:“是不是我爹醒过来了?” 老妇人回头瞧了瞧他,泪眼婆娑地说:“是呀,你爹吃了杨公子的药,已经已经醒过来了!” 奎二郎一听不由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便看见床上的老太爷已经睁开了眼。奎二郎喜极而泣,一下扑到床边,握着父亲的手,颤声说:“爹,你醒了?你活过来了?” 奎老员外有些疑惑的望着他,说:“我,我病得很重吗?” 奎二郎脑袋一根筋,想也不想便说:“你病得都快死了,请了宣州韩神医的女儿来治都没治好,还是这个太医院回来的小郎中给你用一味药生大黄,让你拉肚子,你就醒过来了。哎呀,他的医术当真高明,真是先前我们还都担心,你吃了生大黄之后会虚脱而死呢。想不到这小郎中医术怪异,居然用这样的生猛峻药治好了你的病。对了,他还给田埂子媳妇,怀孕八个月的,剖肚子治好了肠痈,真厉害着呢。哎呀,我先前还不相信他,真是该死!” 奎二郎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把一堆话都说了出来,都没注意到旁边老夫人一个劲咳嗽阻止他。说完之后,奎二郎赶紧起身,对着杨仙茅打躬作揖不停道歉。 奎老员外不由目瞪口呆,目光望向红裳儿和老夫人,说:“我真病至如此?” 话都已经说了,再要掩饰又有何用?不过见到老太爷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太过激的反应,老夫人这才点点头,流着泪说:“是呀,老爷,你病得很重,但是现在好了,全靠小郎中神奇医术这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呀。” 奎老太爷愕然半晌,才说:“我说嘛,哪有人一睡睡几天的,——我觉得好饿呀!有什么吃的没有?” 一听到老太爷一醒来居然要吃的,众人都高兴起来,忙不迭的说有。红裳儿起身道:“老爷,奴家去给你端一碗人参燕窝粥来吧。” “我不吃,那没有味道,我要吃红油酥肉。” 第105章 真真假假 这是奎员外最喜欢的食物,众人便都笑了,老夫人赶紧温言道:“老太爷,那东西太油腻了,不好的。你这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吃东西,肚子都腾空了,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吃这么油腻的,得慢慢来,先喝人参燕窝粥,把肠胃暖一暖,缓过劲来之后慢慢再加些荤腥,最后才能吃你爱吃的红油酥肉。”说到这,老妇人把头扭着望向杨仙茅说,“杨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仙茅微笑点头:“老妇人说得再对也没有了。” 红裳儿这才跑去准备人参燕窝粥。 直到这时,奎大郎和他媳妇才回过劲来,换上一副容,装模作样走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真是太好了,老太爷真的苏醒过来了,这家一家人就有了主心骨了。” 韩雪娥低声问杨仙茅说:“你怎么这么有把握用生大黄能治好老太爷的病呢?说实话,我也想过这法子,但是却没有你这样的胆量。你真太厉害了,至少你在胆识方面是远胜于我的。” 杨仙茅笑了笑说:“我见过太医院的太医给停食的老人用生大黄治病,有些老人年纪比奎老员外还要大一些,有的则身体更弱,却都治好了的,因此我心里也就有了底。我检查过老太爷的脉象,他原先的身体还是比较硬朗的,应该能耐受得住,所以这才决定用生大黄。但是说实话,多少还是有些冒险的,但治病就是这样,有些情况下你不冒险,病就没办法治好。” 一听这话,坐在床边的奎大郎脸色不由一变。原来杨仙茅用大黄是真的在给老太爷治病,而并不是想用生大黄把老太爷拉肚子给拉死。自己还以为他用的是一个要老太爷性命的方子,却没想到真的是救命的方。 他刚才胸有成竹地说他曾经已经见过太医院的太医用这种药方治好了病,这就是说,他从开始到现在,这位小郎中就压根没打算按照他的要求去把老太爷给弄死,而是存心要把他治好。自己还傻乎乎的跟着他后面为他摇旗呐喊,没想到反倒帮了他的忙,排除了妨碍,最终把老太爷给治好了。 尽管恨得牙痒痒,但奎大郎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依旧亲热地跟父亲说着话。 人参燕窝汤很快就熬好了,红裳儿端了来,坐在床边亲自喂老太爷喝粥。一碗粥喝下去,老太爷的精神明显比先前更好些了,还让红裳儿扶着他斜靠在床头,跟老夫人和杨仙茅他们说话。 老妇人不敢让奎老员外聊得太久,让他躺下安歇,奎员外却说他已经睡够了,就想说说话,于是众人便就陪着说。 奎员外跟杨仙茅说得最多,一直说到了入夜时分。红裳儿又熬了一晚人参燕窝粥,加了几片鱼肉,剁得碎碎的熬粥里头给他一起吃下。 天黑了之后,老太爷让他们各自回去歇息,不用等在这里了,包括韩雪娥都回房休息。连日守着也怪辛苦的,现在,老太爷已经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了,有红裳儿在一旁伺候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老夫人也让其他人都离开。 杨仙茅却对红裳儿说:“关于老太爷的病,我有些话要叮嘱你,咱们到外面去说。” 红裳儿俏脸微红,飞快地看了奎员外一眼。 奎员外神情有些错愕,眼神中明显有些不高兴,但是没有说什么。红裳儿跟着杨仙茅出屋子来到了廊下。 杨仙茅左右看看没有闲杂的人,这才低声对红裳儿说:“老太爷的病已经没什么大问题,注意调养就好,我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红裳儿见他说得郑重,仰脸瞧着他,瞧见让自己心仪的少年郎,不觉有些娇羞,羞涩之下,俏脸红扑扑的,犹如晚霞里的云彩。 杨仙茅见她如此娇美,不由看得呆住了。 红裳儿被他瞧得不好意思,羞答答低下头。杨仙茅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咳嗽两声,下意识扭头看了看,便看见不远处墙角有个人影飞快的把头缩了回去,似乎在偷看。尽管那人躲得很快,但是杨仙茅目光迥异,已经看清楚正是奎大郎的娘子朱氏,不由得皱了皱眉。 朱氏刚才出来之后就一直等在外面,他想抽空回去给老爷子禀报红裳儿的事情,却没想到看见红裳儿跟杨仙茅出来在廊下说话,不由得心中暗忖,这两人当真是胆大包天。朱氏不知道杨仙茅已经看见他了,过了片刻,又悄悄探头出去看,又看见杨仙茅把头贴着红裳儿的腮边,似乎在说话,又似乎在亲她的耳垂或者脸颊。相隔比较远,光线又昏暗,看得不太清楚。 朱氏一颗心怦怦乱跳,咬牙切齿暗道:“红裳儿,你也真是贼胆包天,老太爷已经醒过来了,外面虽说已经天黑,可是走廊上挂着灯笼,院子里不时有丫鬟婆子进进出出,你居然敢跟杨公子在公然在廊下亲热,也不怕丑吗? 过得片刻,两人这才分开,又说了几句,红裳儿点了点头,神色很是郑重。然后快步回到主卧去了。 杨仙茅却没有回自己的厢房,似乎要饭后散步,踱着方步从角门进了后花园,在院子里背着手,很悠闲的四处逛着。 初春还有不少寒意,天上一钩明月,清冷的月光把后花园照得影影绰绰的。他走在碎石铺满的小径上,闻着初春绽开的花香,觉得很是有些惬意。 便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快速朝自己走来,眼角微微一瞥,便看到是奎大郎,于是脚下加快了步伐,在翠竹柳树、九曲回廊和亭台楼阁之间快速穿梭。 奎大郎气得脸色铁青,想找杨仙茅问罪,见他一直没有回房,而是到后花园来了,这才快步跟了进来,想追上杨仙茅,不料杨仙茅走得很快,竟然没追上,于是便在后面加快步伐,紧赶慢赶,还是跟杨仙茅差距了两三丈的距离。 他先前有些担心如果呼叫杨仙茅的话,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虽然后花园中没看到什么人。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了,壮着胆子叫了一声:“站住!你等一等,我有话要说!” 杨仙茅却还是没听见似的,继续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一直来到一处假山下,听得奎大郎又连着叫了几声,这才仿佛刚刚听到,站住了,转身瞧着他。 第106章 把水搅浑 奎大郎气喘吁吁跑到他的面前,杨仙茅这才好整以暇的望着他说:“大少爷在叫我?有何指教?” 奎大郎咬牙切齿对杨仙茅低声吼道:“我问你,你答应我的事,为什么不做?” 杨仙茅瞧那大假山一眼,似乎在欣赏月色中假山显现出来的些许雄伟,然后才扭头过来对奎大郎说:“你让我做什么事了?我记性不大好。能否提醒一下?” “够了!姓杨的,你拿了我一百两银子,答应我借着治病把那我爹弄死,你却把他救活了,你真不讲信用!我还以为你言而有信,想不到居然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杨仙茅背着手,淡淡的说道:“大少爷,我是郎中,只会治病救人,不会下药杀人,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你就应该明说,我自己再找别人,为什么你收了我的钱却不办事?” “收你的钱,就是想让你不要去找别人,免得害了你爹的性命。同时,也想让你爹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奎大郎不由心头一凛,瞪眼瞧着杨仙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仙茅冷笑两声,转头对假山高声道:“老太爷,你可以出来。” 奎大郎一听这话,惊恐扭头望去,只见假山后转出来两个人,一个颤巍巍的,步履蹒跚的老头,手里拄着一根红楠木拐杖,正是奎员外。旁边一个身形俏丽的女子搀扶着他,却是红裳儿 奎员外之所以全身发抖,却不是因为重病初愈,身子还没康复,更主要的是因为亲耳听到亲儿子竟然要买通郎中下药杀死自己,这种痛心疾首让他禁不住身子如筛糠一般发抖,颤巍巍地来到面前,指着奎大郎的鼻子吼道:“你,你这个逆子!你,你居然要亲自杀死为父?我,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说罢,奎员外抡起红楠木拐杖,劈头盖脸朝着奎大郎打了过去。奎大郎往后一闪,这一拐杖便打空了。 奎大郎眼见阴谋暴露,便索性放开了,恶狠狠指着奎员外说:“我受够了!你光打我,从小看我不顺眼,觉得我什么地方都不如你的意,你让我怎么做?” 奎员外本来抡着拐杖还想继续追打,听到儿子这话,不由愣了,站在那儿。 奎大郎喘着粗气,指着他身边的红裳儿说:“你就以为她好,是吗?我告诉你,就在你昏迷不醒这些日子,你的这美貌小妾,她却背着你勾搭这姓杨的小郎中,两个人早就已经上床了!” “你胡说!”红裳儿气得发抖,指着奎大郎怒道。 奎大郎哈哈大笑,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嘲弄。 这边的喧哗早已经引来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远远的瞧着他们。 奎大郎指着丫鬟仆从说:“快去叫你们大奶奶,让她来说说,老爷子最喜欢的小妾是个什么东西。快去!” 便有丫鬟婆子飞一般的跑去叫奎大郎的媳妇朱氏去了。 奎大郎又是一番放声大笑之后,对奎员外说:“原先我也不知道他们俩的奸情,是我媳妇无意中撞见的,等一会儿她来了,详细会说给你听。就让你知道,你宠爱的小妾,其实是个私下偷汗的贱人!” “我,我没有!老爷我冤枉……”红裳儿急得直哭,声音都在发颤。 奎员外原本气得全身发抖的,此刻却镇定下来,拄着拐杖,站在那,阴森森地望着身边的红裳儿,一句话都没有说。 又过得片刻,奎大郎的妻子朱氏,奎二郎和他的媳妇,以及老夫人,还有韩雪娥姐弟,以及阮彩云和苏三娘,都来到了这里,却原来是这些丫鬟婆子发现情况不对,赶紧把这些人都叫来了。 老夫人蹒跚着来到近前,问:“怎么啦?这是怎么啦?” 奎员外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怎么啦?是你养的好儿子!他居然花了一百两银子,想叫杨公子下药毒死老夫,幸亏杨公子宅心仁厚,没有这样做,刚才还通过红裳儿告诉了我。我开始不相信,但是我们按照杨公子的交代躲在这处假山后偷听,果然便听到这逆子逼问杨公子为何不下药毒死老夫?哈哈哈!养虎为患,老夫居然养了一个亲手戮父的逆子!老夫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老天要如此待我!”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奎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奎大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问:“大郎,你爹说的可是真的?” 奎大郎这时候已经破罐破摔,大笑几声,道:“没错,我就是要让他死!他从小就看我不顺眼,我不管做什么他都觉得不中意,我已经受够了。私下里听人说,他要把家产让老二继承,让我分家另过,我可是他的长子啊!要是这样,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老天爷让他得了这场重病,却偏偏又不死,我只能让郎中送他一程,没想到这小郎中来了之后,只顾跟着红裳儿姨娘两个人勾搭成奸,却不按我的想法去做,这才功亏一篑。——行了,反正这里我也待不下去了,临走之前,我只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当作宝贝的红裳儿,其实是个偷汉子的贱人!我让我媳妇来跟你们说!” 朱氏已经来到丈夫身边,听丈夫说了之后,便知道丈夫的大计已经泡汤,这时候只有把水搅浑,看看有没有希望翻盘了。 于是,朱氏跺脚,指着红裳儿厉声说:“一点没错!她跟杨公子私通来着!——昨晚上,我亲眼看见她偷偷溜进杨公子的卧室,过了好半天才衣衫不整慌慌张张从屋里出来离开。我偷偷跑到杨公子后窗去看,却见杨公子手里拿着她的一只绣花鞋正在把玩,恋恋不舍的样子。床铺也十分凌乱,他们两个做了什么勾当,大家自己去想吧。就在先前,我还见到他们两在廊下窃窃私语、相依相偎,十分的亲密。老太爷,你身边这女子是个狐狸精啊,她不是真心要对你的,她见到少年郎,就要跟人家去了,你还把她当成宝啊。” 第107章 妒火中烧 红裳儿已经哭成了泪人,说:“我没有……,这都是没有的事!你,你胡说!” “我胡说?那好,现在,咱们可以搜一搜杨公子身上,就知道,你的白底、黑面、红腊梅绣花鞋,只怕还踹到杨公子的怀里吧。” 红裳儿娇躯一颤,望向了杨仙茅。 原先她慌慌张张跑出杨仙茅的寝室的时候,回到了自己住处才发现脚上一只绣花鞋不见了。她还以为掉在了路上,却没想过是落在了杨仙茅的卧室中,又被杨仙茅收藏了起来,不由得又羞又窘,又是绝望,只会捂着脸呜呜哭泣,浑然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件事杨仙茅虽然被牵连其中,但是毕竟是他们家内部的事,而且杨仙茅问心无愧,因此他并不着急着进行分辨,只是背着手云淡风轻的看着,先看个究竟再说。 奎员外满脸狐疑地望向杨仙茅,目光中满是妒火。接着,他又慢慢转头望向哭得满脸泪花的红裳儿,阴冷地问:“究竟怎么回事?你且说来。” 红裳儿吸了吸鼻子,没有回答,目光望向奎二郎:“二少爷,事到如今,你就不帮奴家说一句公道话吗?你当初可是答应了的,奴家要是被人污了清白,你可是要为奴家分辨的呀。” 奎二郎往后缩了缩身子,嘟哝着说道:“我说什么?我又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关系。” 奎二郎心里想得很明白,奎大郎想害死老爷子,阴谋败露,老爷子是断不会让他留在庄上,更不可能让他承继家业了。至于是否送官法办,那还看老爷子的心情。也就是说这个家将来就是自己的,这时候绝对不能有任何让老爷子不快的事情。 先前自己跟红裳儿说让她去求杨仙茅,甚至不惜牺牲一些色相,从现在老爷子的反应就可以知道,这事要让老爷子知道,老爷子肯定心里是很不舒服的,即便是为了救他。这样一来,就会节外生枝。碰巧的是,大嫂朱氏居然只看见了红裳儿进出杨仙茅的屋子,没有看见自己在一旁,倒可以借机推脱过干净。这样一来,只要自己抵死不认,就算红裳儿说破了天,却也赖不到自己身上来。 红裳儿一听奎二郎这话,犹如晴天一个霹雳,顿时呆在了当场。他想不到奎二郎信誓旦旦的承诺要为自己洗脱清白,事到临头却推得一干二净,自己平白蒙受了如此冤屈,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红裳儿缓缓放开了扶着老爷子的手,对老爷子凄然一笑,说:“老太爷,我是冤枉的,我跟杨公子清清白白,绝没有苟且之事,你信还是不信?” 奎员外阴沉着脸,缓缓说:“我只信事实!” 奎大郎和朱氏都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朱氏说:“昨晚上,夜半三更,红裳儿慌慌张张从杨公子屋里跑出来,杨公子拿着他绣花鞋把玩,床上乱七八糟,这都是我亲眼看见的,我要说了半句假话,你就把我眼珠抠下来当鱼泡踩!还有,今早上,就在先前,就在廊下,他们两个耳鬓丝磨,窃窃私语。——这可是不少丫鬟仆从都见到了的。” 朱氏转头望向周围的丫环婆子,道:“你们可都说说,有没有这事?谁要敢撒谎,天打五雷轰!说,当时看见了的举手!” 有两个平素就跟朱氏关系不错的老婆子相互看了一眼,便举手说:“的确是,刚刚是看见姨娘跟小郎中两个人亲亲热热耳鬓厮磨的,就在廊下面,灯光亮着呢,看得真真的。” 又有两个丫鬟说他们也看到了。的确,当时丫鬟婆子人来人往,又离得比较远,也不知道杨仙茅他们是在说事,灯光相对又比较暗淡,他们俩贴得又比较近,误以为是在亲热,却也是情有可原的。 红裳儿反而不哭了,慢慢转头望向奎员外。奎员外眼中却满是憎恶,恶狠狠瞧着她。 红裳儿凄然一笑,突然回身,朝着身后假山猛地一头撞了过去。 众人都是尖声惊叫,眼看着红裳儿便要撞得**崩裂,香消玉损,只见人影一晃,一支温和而有力的大手,正好托住了红裳儿的头顶,在她即将撞到岩石的那一刹那。 伸手托住红裳儿头的人,当然就是杨仙茅。 只不过,红裳儿撞击的力道太大,这一撞,竟然将杨仙茅的手掌顶着撞到了有锋利棱角的假山之上,顿时被划得鲜血淋漓。 杨仙茅如果运功抵御当然不会受伤。但是他不能,因为运功之后,手掌会坚硬如铁,红裳儿的头部撞上去,跟撞在石头上差不多的效果,就算不会死也会脑震荡。 即便是没有运功,隔着他柔软的手,但巨大的撞击力还是让红裳儿脑袋一阵眩晕,便要软倒。 杨仙茅赶紧一手扶住红杉儿的肩膀,把她拉了起来。韩雪娥抢步上前,帮着扶住了红裳儿,低声道:“且不可轻生!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红裳儿身子一颤,站直了腰,怔怔地望着韩雪娥。 阮彩云赶紧过来捧着杨仙茅的右手,看了看手背的伤,心疼地说:“哎呀,流了好多血,我给你包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些止血药粉在他的手背,然后又取出一卷纱布,给他把手掌包好。 杨仙茅有些奇怪,尽管知道这时候问这个问题不合时宜,但他还是禁不住问道:“你咋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阮彩云笑嘻嘻说:“既然做你的助手,当然这些应急的东西要带在身边了。来之前我就准备了一个小荷包,把一些常用的药随身带着呢。” “你还真是有心。” 红裳儿这才明白杨仙茅是为了救他把手挡住她的头,因而受伤的,不由歉意的说:“杨公子,对不起……” 杨仙茅叹了口气说:“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刚才我告诉你,让你家老太爷到这处假山后等着听奎大郎说出他的阴谋,跟你说话时因为担心其他人听到,靠你太近了,所以害得你被别人误会,以为我们在亲热。都是我处事不周,这才让你蒙受不白之冤,应该我向你说声对不起。” 说罢,杨仙茅抱拳拱手深深一礼。红裳儿听他替自己分辨,不由得又是委屈又是欣慰,噙着泪敛衽还了一礼。 第108章 洗脱冤屈 奎员外一听这话,不由一愣,说:“先前在廊下,你们俩是在说事情?” 杨仙茅嗤的一声冷笑,瞧着他说:“你以为呢?我如果真心要跟她亲热,把她带到什么地方不好,非要到廊下让你们全部的人都看到?我正是为了让人不要产生误会,所以故意在廊下跟她说这件事,没想到,就这样还是低估了长舌妇的能量,居然把悄悄话说成了耳鬓厮磨,也亏她想得出来。” 奎老太爷瞪眼望着杨仙茅,过了片刻,这才脸色稍稍缓和,挤出一抹笑容,说:“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 红裳儿更是委屈,忍不住眼泪簌簌而下,掩面哭了起来。 朱氏大声道:“即便先前是误会,那昨晚上呢?昨晚我可亲眼看见她衣衫不整从杨公子房里跑出来,又看见杨公子在把玩她的绣花鞋,床铺又十分凌乱。——这都是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吗?” 杨仙茅背着手,对奎员外说:“该我说出真相了,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要用生大黄给你治病,而医书上说,年迈体弱之人是不能用生大黄的,特别是像你这么危重的老人。我料到他们会坚决反对,因此我一直犹豫不决是否把这药方说出来,因为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说了也是没有用的,结果被他们误会,以为我这是故意刁难,包括二少爷也误会了,所以昨天晚上二少爷就带着红裳儿姑娘到我屋里来了,而二少爷说上茅厕就离开了。我已经料到了他们是来了哀求我救奎员外你的,但是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确不妥,因此,我就让红裳儿姑娘先回去,有话明日再说。红裳儿姑娘窘迫之下走得急,鞋子掉了却没有发现。我便把那鞋子捡起来,因为刺绣很精美,所以欣赏了片刻,谈不上什么把玩。紧接着,二少爷就回来了,还跟我打招呼这才离开,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杨仙茅转头望向奎二郎,冷冷的声音说:“二少爷,我刚才说的是不是实话?——我提醒你,如果将来老太爷查清楚了事情真相你再来承认,让红裳儿姑娘蒙受不白之冤,那老太也不会饶你的。” 奎员外阴沉着脸,将手中拐杖重重地地上一杵,对奎二郎厉声道:“没错!你哥谋杀为父,这家再不可能交给他。但是,如果你不说出事情真相,为父将来归天之前,宁可一把火将宅院全都烧个灰烬,可也不会将家交给你的!” 奎二郎打了个哆嗦,权衡了利弊,到这时候,父亲所说绝不是开玩笑的,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说:“杨公子说得没错,我带着红裳儿去杨公子屋里,只是为了哀求杨公子救治父亲,当时我们误以为杨公子不愿意出手,我跟着红裳儿姨娘一起去,也是为了避嫌,也只说了几句话,没有一盏茶功夫就离开了,哪来的苟且之事?更何况姨娘出来时,衣衫整齐,并没有大嫂所说的衣衫不整,这也是我亲眼所见的,因为当时我已经从茅厕回来到廊下了。” 听到奎二郎终于说话替她证明清白了,红裳儿又是高兴又是委屈,嘤嘤地哭了起来。 奎员外阴沉着的脸终于渐渐缓和了,对红裳儿说:“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红裳儿噙着泪点着头,过来重新搀扶住老太爷的胳膊。 朱氏还不认输,嚷嚷道:“那绣花鞋呢?绣花鞋又怎么说?他们两个昨晚上在屋子里……” 刚说到这,一旁的奎老夫人冷不丁抡起楠木拐杖劈头朝她脑袋砸了下来,打得朱氏哎哟一声惨叫,捂住头蹲在了地上,头上破了一道口子,鲜血很快把半张脸都染红了。 老妇人恶狠狠说道:“你这长舌妇,就知道挑拨是非,我儿大郎之所以如此大逆不道要害死他爹,不知道你这恶妇从中挑拨了多少呢。你这恶妇,容你不得!——来人,把他二人捆起来,先家法伺候,然后再扭送衙门治罪!” 老夫人身边几个壮实的老妇,齐声吆喝着冲上来,先按住朱氏,却迟疑要不要真的绑奎大郎。 奎大郎吓坏了,连连倒退,想跑又不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哭喊着:“爹!娘!儿子一时糊涂,饶命啊,放过我们吧。求求二老了,虎毒还不食子呐,呜呜呜……” 奎员外终于叹了口气,一摆手说:“把他们放了!” 几个壮实婆子放开了朱氏。 奎员外颤巍巍走到他们面前,对奎大郎道:“你说的没错,即便你要害你父亲性命,父亲也不能眼睁睁送你上法场砍头。罢了,从此以后,你我父子恩断义绝,你带着你这恶媳妇自己活命去吧。不许带走一针一线!你儿子留在庄上,那是我奎家子孙,孩子还小,没有罪过,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的。” 奎大郎先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就怕老父亲让庄丁将自己绑了送到衙门,毕竟谋杀或者企图谋杀父亲,属于十恶不赦的重罪,即便未能得逞,也是要被绞死的。现在父亲放过了他,让他自己去逃命,奎大郎不由得又是惭愧又是感激,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站起身,也不管他媳妇,转身朝着庄外踉跄着,快步去了。 朱氏却没有磕头,只是恶毒的扫了众人一眼,不敢多说,生怕老太爷一怒之下反悔,也追着丈夫而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奎员外怔怔地望着大儿子跑去的方向出神,半晌,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对杨仙茅说:“杨公子,适才多有得罪。” 杨仙茅说:“只要事情弄清楚了,没有人遭受不白之冤,也就没事了。”说罢,瞧向红裳儿。 红裳儿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只是低着头搀扶着老太爷,不敢看他。 奎员外皮笑肉不笑说道:“杨公子,还请跟老夫来,老夫有话要说。——夫人,你也一同前去。其他人便可散了。” 韩雪娥、阮彩云等人便告辞回自己房间去了。虽然这件事闹得有点大,但好歹是人家的家务事,跟他们没什么关系,没必要继续掺和。 第109章 你可愿意? 杨仙茅跟着老太爷和老夫人回到主卧中,奎员外低声跟红裳儿说了几句。红裳儿点头答应,小碎步进了里屋。过了片刻,捧着一个锦盒回到外屋,将锦盒放在圆桌之上。 奎员外走过去翻开了锦盒盖子,里面全是一锭锭白花花的纹银。 奎员外对杨仙茅说道:“这里是二百两纹银,是给公子你的酬金。你救了老夫一命,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公子收下。” 原先说好的只是一百两,现在居然得了二百两,再加上先前奎大郎给他的一百两定金,这一趟总共赚了三百两,杨仙茅非常满意。当下他也不客气,拱手谢过。 奎员外在红裳儿搀扶下在床边慢慢坐了下来。 奎员外回头瞧了一眼红裳儿,然后对杨仙茅说:“杨公子,这一次你不仅治好了我的病,而且还把我从那逆子的毒手下救了出来,真算得上我的救命恩人,所以,为了报恩,除了刚才给的银钱之外,我还想把红裳儿赠与你,为妾为婢,均无不可,还请公子万勿推却。” 杨仙茅和红裳儿都大吃了一惊,相互看了一眼。红裳儿满脸通红,又羞又窘又是窃喜,却不敢表露出来,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料耳边却听到杨仙茅断然说道说:“多谢奎老员外,但这事不行的。”红裳儿娇躯顿时僵了。 奎员外对杨仙茅道:“杨公子先不要着急着推辞,听老夫说来,——老夫今年已经七十多岁,年事已高,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没有了男女床榻之事的念头。之所以把红裳儿纳为妾,其实只是觉得她这么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要是被那些山野村夫娶了去,当真是暴殄天物,所以这才花钱把她买了来,就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当然,平素有她陪伴在旁,老夫也是很开心的。只是,老夫从未将她真正视为妾室,待她如女儿一般,铺床叠被这样的事都不让她做,更不要说同床共枕了,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她都是单独睡那张小床。因此,你不必介怀,红裳儿名义上是老夫的妾室,实则没有任何肌肤之亲。” 奎员外又转头望向自己的夫人,有些歉意的说道:“我夫人嫁给我五十多年,为我生了这两个孩子。早在二三十年前,她就曾劝我纳妾,因为她潜心向佛,加之岁月沧桑,年纪渐渐大了,不便侍寝,想再找年轻女子陪伴我左右,但是都被我婉言拒绝,只因为……,唉!老夫中年时,曾得遭遇一场意外,下体受伤,从那以后,就不能人道,心中也没有男女之想。” 奎老夫人叹了口气,怜惜地与奎员外对视了一眼。红裳儿则又羞又窘地低着头,手指头捻着衣襟,耳朵直愣愣听着。 奎员外听了半晌,才又接着说道:“只因如此,老夫便从未纳妾,就怕耽误了人家姑娘,纳入门内守活寡,于心不忍啊。直到几年前,无意中见到红裳儿,见她娇小可爱,天生丽质,这才心生怜惜,想救他跳出龙门苦海。所以买来做了妾室,其实待她如义女一般而已。——裳儿,你说是也不是?” 红裳儿红着脸,微微点头:“奴家得老太爷以女相待,感激涕零。” 奎员外点点头,对杨仙茅道:“杨公子,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红裳儿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切不要轻看了她,也不要因此推辞不受啊。” 在古代,小妾并不是配偶,其身份地位跟奴婢相差无几,主人可以将之随意赠送。所以杨仙茅对老太爷将他的小妾赠与自己的举动并不感到特别的意外和惶恐,而只是觉得其中或许是因为误会。 所以,杨仙茅对奎员外说道:“说实话,我的确欣赏红裳儿的美貌可人,但这种对美色的欣赏,跟看到一道美丽的风景没有什么两样,并没有男女非分之想,更没有将其据为己有的念头。先前我也已经说明,我跟红裳儿清清白白,误会已经解除,所以,老爷子实在不必如此,你老的一番美意,在下深表感激,但是,断不能接受。还请见谅。” 奎员外有些意外,眯着眼瞧着杨仙茅,说:“今日就只有咱们几人,杨公子有话还请明说,为何拒绝老夫的好意?莫非还是嫌弃红裳儿?” “非也!”杨仙茅摇头道,“只因我尚未娶妻,故不能纳妾。” 奎员外笑了,说:“原来公子担心的这个。这有何妨?我先前就说了,红裳儿送给你,为妾为婢均无不可,你带回去可以让她先做个身边丫鬟,等你将来娶妻成家,若还看她上眼,便可纳她为妾,若是看不上,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也就是了。” 说到这,奎员外顿了顿,又才接着说:“老夫之所以把红裳儿赠送给你,一来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二来也想给红婶儿找个好人家。她是个好姑娘,而老夫没几天好活的啦,不能让她守活寡,耽误了她的终身。公子年少有为,重情重义,为了救红裳儿,不惜伤了自己的手掌,这种有情有义之人可托终身。也请公子怜惜红裳儿,万勿推却才是。” 杨仙茅见他说得十分真挚,不禁有些心动,偷眼看看红裳儿,见她低着头用手指捻着发梢,一抹红云早已悄然漫上了她粉红的脸颊。 杨仙茅挠了挠头,这还真是有些棘手。想了想说道:“红裳儿伺候老员外得心应手,若是跟了我去,老员外身边不是少了一个可心之人吗?” 这次没等奎员外说话,老夫人却已经微笑插话道:“这个不妨事,有钱还怕买不到可心的小妾吗?再说老爷身边丫鬟婆子都有不少,其中可心之人也是有的,虽然及不上红裳儿,但是却也不至于没了她就乱了阵脚,因此公子不必担心。” 奎员外点头说:“是呀,杨公子,你就不要推辞了,你能收了红裳儿,也是她的造化,老夫相信你一定会好生待她的。” 杨仙茅的确有些心动了。的确,红裳儿娇小可爱,美貌绝美,天生丽质,性格温柔可人,还会一手好刺绣。身边有这样一个丫鬟服侍照料,倒是能省不少心,只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于是杨仙茅扭头问红裳儿:“你是否侍奉我左右呢?” 红裳儿娇躯微微一颤,头却更低了,细弱蚊蝇的声音道:“但凭老爷做主就是……” “我问的是你自己愿不愿意?” 红裳儿一张俏脸已经成了火烧云,过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羞答答低声说:“红裳儿自然愿意……侍奉公子您的……” 奎员外和老夫人便都咧着嘴笑了起来。 第110章 真实意 杨仙茅咧着嘴笑了,抱拳拱手,对奎员外和他夫人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只不过,有句话要说在前面。——我尚未娶妻,不可纳妾,所以,我暂且只能收她做个丫鬟,待到将来是否收为小妾,嗯……,将来的事还是将来再说吧。” 奎员外呵呵笑着点头,捋着灰白的胡须说道:“那就谈妥了,从今儿个开始,红裳儿,你就是杨公子的人,一定要好生伺候公子。” 红裳儿赶紧起身,敛衽福礼:“谨记老太爷叮嘱。” 随后,红裳儿撩起衣裙,盈盈拜倒,给奎员外夫妻磕头,噙着泪说道:“红裳儿叩谢老太爷、老夫人恩典。” 老夫人和颜悦色说:“快起来吧,好生服侍杨公子,若能得到杨公子的赏识,你这一辈子也就有了好的归宿。记住啦。” 红裳儿点点头,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垂泪站在了杨仙茅身侧。 奎员外又对杨仙茅说:“今天晚上开始,红裳儿就跟着你了,我会让管家写下赠送妾室的文契给你的,同时通告全府上下,免得有不知情者背后乱嚼舌头。” 杨仙茅谢过,扭头瞧着红裳儿,眼中满是温柔,从自己怀中摸出了红裳儿的那只绣花鞋递给了她:“那朱氏说的没错,你失落的这支绣花鞋,的确我一直藏在怀里的。好在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这只绣花鞋便可以还给你了。” 红裳儿没想到杨仙茅竟然当着奎员外夫妻将自己绣花鞋送还,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着头,却不知杨仙茅此刻并没看她,而是用眼角瞧着旁边的奎员外,只见他眼中妒火熊熊,简直要发疯了。 杨仙茅心中雪亮,却还是温柔地瞧着红裳儿,将绣花鞋塞进了她的怀里,说:“拿着吧。” 红裳儿只得接了下来。 奎员外用手掌摸了摸消瘦的脸颊,摸过的地方,怒火已经消散,重新恢复了笑容,对杨仙茅说:“若是不太着急,公子就请多在鄙庄停留一些时日吧。” “呃,是要停留几天,但也不能停留太久了,——老爷子大病初愈,需要观察五六日。田埂子媳妇那边手术还需要拆线换药,防止伤口化脓,同时要进一步保胎,这也需要这么多时间。这样看来,至少需在在贵庄再停留五六日,我们就得告辞走了。” 奎员外一脸惋惜,点点头,颤巍巍起身拱手:“真希望公子能在鄙庄多呆些时日。公子医术高明,如果能给鄙村百姓看看病,也是百姓的福气啊。” “这个不劳员外叮嘱,这些日子空闲时间我会在村里包括附近村子巡诊,为患病村民诊治尽绵薄之力。” “那老夫就替四里八乡百姓叩谢公子的高德大义了。” 杨仙茅又谦逊了几句,这才告辞。 杨仙茅带着红裳儿迈步出了院子往厢房走。走廊昏暗的光线照耀下,杨仙茅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阴冷。 先前在后花园,奎老太爷得知杨仙茅跟红裳儿有可能有私情的时候,那脸色的变化还清晰地浮现在杨仙茅脑海中,他不能相信的是,仅凭道听途说就能如此生气的老头,却可以在一顿饭工夫内立刻来了个颠覆性的转变,心甘情愿并且有些巴结讨好地把心爱的小妾赠送给他,其中肯定另有缘由。 正因为这个迷惑,刚才杨仙茅故意当着奎员外的面,将红裳儿的绣花鞋还给了她,就想看看奎员外到底是什么反应,果然,他看见的是几乎要发疯的妒火。 这让杨仙茅更是警惕,一定要弄清楚奎员外真实目的。 走出一段路,杨仙茅四周看了看,附近没什么人,便低声对红裳儿说:“你先去我的房间,我上个茅厕马上回来。” 红裳儿娇羞无限,微微颌首,小碎步往杨晓杨仙茅厢房去了。 杨仙茅快步往茅厕方向走,来到僻静处立即转身,利用黑暗掩饰,迅速又回到了主卧旁边的山墙之下。他探头看了看主卧的后窗,见到有两个丫鬟在廊下坐着低声说话,等着老爷、太太随时可能的召唤,所以没办法到后窗偷听。 杨仙茅用手摸了摸身边的山墙,这老宅的确饱经风霜,山墙的青砖都已经有些残破,所以墙体不少地方有些坑坑洼洼的,手指和脚尖都能插入其间寸许。 他深吸了一口气,施展出鹤戏功,手指和脚尖扣住山墙缝隙往上攀岩,速度快而稳健,犹如一只迅捷的壁虎。 这还是杨仙茅第一次施展轻功。其实他没有练过什么轻功,但是杨仙茅修炼的华佗禽戏其中就有轻功内功心法鹤戏功。而这个山墙又有诸多可落手脚处,攀爬上去对此刻的他而言并非难事。 他很快攀爬到了山墙顶部,轻轻一翻身,便落在了房顶的屋脊之上。 他到底没有专门练过轻功,所以不敢踩在瓦片上,只踩在大圆木构成的房脊上往前小心移动。走到奎员外主卧大致位置,这才蹲下身,趴在屋脊上,悄无声息地揭开了几片瓦,露出了一个小窟窿往下观瞧,便看见屋子里奎员外依旧盘膝坐在床上,而老夫人则从门后走了回来,房门已经关上了,看来刚才她去关门去了。奎老夫人走回圆凳子上慢慢坐下,屋里就他们两个。 老夫人脸上的慈祥已经荡然无存,低声对奎员外说:“你当真舍得把红裳儿给了那姓杨的小郎中?” 奎员外伸手重重地在身边床栏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他重病初愈居然还有如此力气,可见他心中的激奋到了何等程度。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奎员外阴测测道,“当初,我把红裳儿纳入家门之时,就曾警告过她,虽然我已不能行男女之事,但是她须得为我养老送终,为我守孝一生,不许有任何改嫁他人的念头。我当时说的话她竟然忘了。我不过试探一下他们,她就着急忙慌地答应,迫不及待要跟那少年郎而去,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第111章 俏丫鬟陪伴 老夫人淡淡的声音说:“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就像笼中的小鸟,你要一直把它关在笼中,它自然服服帖帖的,但是有朝一日你要为它打开了牢笼,那它还不振翅高飞吗?说来也怪你,就不该用这种方法试探,结果骑虎难下了吧,只好忍痛割爱。” 奎员外鼻孔中重哼了一声,眼中精光乍现,说:“你错了,窝笼中的鸟就算我打开了牢笼,它要飞,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会把它翅膀撕断,踩在脚下,看它慢慢死去。包括那位姓杨的小郎中,我一定要他死,让他跟着贱女人去阴间做对苦命鸳鸯吧!——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别人也别想要!” 老夫人哼了一声说:“你须得留心,那姓杨的小郎中可是身有武功的,先前二郎跟他争斗,根本不是对手。你若想下手,可不能用强,还能智取才是上策。” 奎员外缓缓点头说:“我心中有数。我要让他们死得惨不堪言,方泄我心中之恨。我已经等不及了!” 老夫人压低了声音说:“老爷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按照我的吩咐办就是了。” “好!” 奎员外咬牙切齿挤出了几个字:“总之,我不会让那姓杨的小郎中和那个贱人见到明天日落!” 随后,屋里陷入宁静。 半晌,老妇人才说:“我先让翠香来伺候你,以后再给你物色新的妾室吧。” “罢了,这一次已经够了,再也不要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开门出去,大声招呼她的贴身丫鬟翠香,一个乖巧的女孩子进来伺候老爷。 随后,老妇人在门口把管家叫来,声音很大,似乎要让其他人都能听到:“老爷已经把红裳儿赠送给了杨公子,以后都叫她做红裳儿姑娘,再不能叫姨娘了,你去写个文契给杨公子,再去告知全府上下所有的人。” 管家赶紧答应着。 安排完毕,老夫人在丫鬟婆子搀扶下,回自己内宅念佛安歇去了。 小丫鬟翠香在卧室伺候奎员外,麻利的铺好了被子,又端来汤药伺候奎员外服下,为他宽衣,等他安寝之后,这才吹灭了灯,在旁边的小床上睡下了。 杨仙茅将瓦片重新放回原位,然后蹑手蹑脚回到山墙边,顺着墙体攀爬下去,没有任何声响回到了地面,然后快速回到了屋子。 屋里红裳儿似乎有些着急了,因为杨仙茅去了半天也没回来。见到他终于进屋,这才轻舒了一口气,赶紧起身上前福了一礼,说:“奴婢让他们送热水来,奴婢服侍公子洗漱安歇。” 杨仙茅听她已经把自称从奴家改成了奴婢,很快适应了自己身份的转换,不再是奎家小妾,而是杨家的女婢了。 杨仙茅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 幸亏自己多了个心眼,及时探听到了情况,要不然可就惨了。这奎员外当真心毒,自己好歹是他救命恩人,他却还要下此毒手,只不过仅仅只是怀疑自己跟他的妾室有私情。——既然对方不仁,那就别怪自己不义。杨仙茅打定了主意。 红裳儿服侍杨仙茅洗漱完毕,为他铺好床,又为他宽衣解带。这时,望见杨仙茅缠着绷带的手,不由得眼圈又红了。说:“公子对女婢如此恩德,女婢粉身碎骨难以报答。” 杨仙茅笑了笑说:“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管家写好了赠送红裳儿给杨仙茅的证明文契,拿给奎员外签字画押加盖了私章,然后恭敬地送到了杨仙茅的手中。 自此,红裳儿就成了杨仙茅的奴隶了。 管家通告全府上下,红裳儿已经被老爷赏赐给了杨仙茅之后,便安排丫鬟抬了一张小床到杨仙茅的厢房来,放在屋角,又送来了干净的被褥。 红裳儿在服侍杨仙茅躺下之后,便也在小床上睡下了。 杨仙茅却没有睡,他从行囊中取了一只线香出来,凑到蜡烛上去点。 红裳儿赶紧快步过来,从她手中接过线香,帮他点燃,说:“公子,这些活以后就让奴婢来做吧!” 杨仙茅点点头说:“那好,我要练功,你把这线香插在香炉中,摆在十步开外,把灯吹灭就可以了,别的不用管,你睡你的,我练的时间很长,练完之后我就睡,这段时间不用你伺候的。” 红裳儿赶紧答应,他将点燃的线香插到了小香炉中,摆放在杨仙茅的床前十步开外的地上,然后吹灭了灯,这才上了自己的小床。 杨仙茅但凡只要晚上没有彻夜的手术之类的事情,都要练习目力。特别是这一次给田埂子的媳妇半夜做手术,他发现自己目力比以前明显增强,能在光线昏暗之下看清楚伤口情况以及缝合情况时,更提升了他练习目力的兴趣,因为这可以帮助他更清楚准确地进行外科手术,特别是在光线昏暗时。 他盘膝坐在床上,盯着黑夜中的那通红的小亮点,体内五禽戏开始运转,越来越清晰。待到功力提升到极致时,已经能够看清楚那线香的香头燃烧的样子,只是持续时间不太久,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说明目力还需要进一步的修炼。 那线香也就能烧一顿饭功夫就灭了。杨仙茅起身要去再点一支,小床上的红裳儿已经抢先一步过来,从他行囊中抽了一支线香点燃之后又重新插在了香炉之上。 杨仙茅暗自点头,这红裳儿还当真乖巧,似乎都跟自己颇有灵犀,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说:“你睡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红裳儿乖巧的说:“哪能让少爷你做这些事呢?你可是做大事的,这是小事就交给奴婢来做吧! 杨仙茅也就没再坚持,有红裳儿的帮助,他也就省去了先收内功去点香,再重新运功的麻烦,倒省心不少。 接下来,在他修炼的一个多时辰里,都是红裳儿看见香快完了,便帮他把香续上。一直到他练完功,两人这才各自睡下安歇。 —————————————— PS:大宋小郎中千人书友群 335837313,诚挚欢迎各位书友加入! 第112章 早晨的酒宴 第二天早上,杨仙茅依旧天没有亮就起来。只不过,他一起床,睡在旁边小床上的红裳儿马上就醒了,也跟着爬起来问:“公子要做什么?要马桶吗?奴婢给你拿。” “不是,我要早起练功,你不用管,你睡你的。” 红裳儿说:“公子每天早晚都练功啊?真是勤奋,不知有什么奴婢可以帮忙的地方。” “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就是打几套拳脚罢了。这房间很宽敞,足够我折腾的,不用到外面去,所以你睡你的就行了,——还有,以后不要老是奴婢奴婢的叫了。” 红裳儿微微脸一红,说:“那我怎么叫呢?” “就说你的名字,或者干脆自称‘我’就行了,不用那么客气,也无需分什么尊卑。” “嗯,奴婢……,啊不,我,我听公子的。” 杨仙茅盘膝坐在小床上,开始修炼五禽戏,练完之后,又起身下床,在房间里修炼冯秋雨教他的秋风斩、漫天花雨手法,还有地滚刀法。 眼见杨仙茅练功,红裳儿虽然不懂武功,却知道不能偷艺,于是便侧脸往里睡,耳朵当然竖起来听公子是否召唤他做事。 杨仙茅又练了一个时辰,这才收了功,这时天也亮了。 听到杨仙茅练完功了,红裳儿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去叫丫鬟端水进来,亲自服侍杨仙茅洗漱。 洗漱完毕,杨仙茅迈步走出房间。 一个婆子快步过来,对杨仙茅说:“公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子和老夫人都等在膳堂,请杨公子过去。” 杨仙茅问:“我的同伴她们几个呢?” “已经到了,就差您了。” 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开始亮便起床了。杨仙茅则是因为要练功,会耽误些时间,所以他出门的时候总比其他人要稍晚一些。 杨仙茅带着红裳儿迈步来到了膳堂,见一个大圆桌上摆满了菜肴,可谓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美不胜收,还有酒杯酒壶,这哪是吃早餐的样子,分明是正式大宴嘛。 杨仙茅扫了一眼围着做在酒桌旁的众人,目光望向正中的奎员外,呵呵笑道:“哎哟,大清早弄得这么隆重呀,还搞了这么丰盛的一桌酒席,这是何故啊?” 奎员外招手让杨仙茅先在他身边空位上坐下,这才拱手道:“虽然现在是早晨,但是杨公子和韩姑娘是老夫的救命恩人。昨夜老夫思索了一晚上,越想越感激,所以就让管家早早准备一桌酒宴。老夫已经等不到今天晚上再来举杯了,就早上,要先表示心中感激之情。事情有些唐突了,还请见谅。” 杨仙茅发现自己旁边一个位置是空着的,难道是留给红裳儿的吗? 红裳儿站在他身侧伺候着。她现在已经不是奎家的姨娘,所以即便是有一个空位明显留给她的,她却也没有坐。 奎老夫人招手,示意她在杨仙茅旁边的空位坐下,说:“昨天老爷已经把你送给了杨公子,你现在是杨公子的人,自然是有座位的,就坐下吧!” 杨仙茅也扭头瞧她说:“是呀,你坐吧,不用客气。” 红裳儿这才福了一礼,在杨仙茅身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奎员外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只是这笑容在杨仙茅看来未免有些牵强。 奎员外对杨仙茅说:“公子跟红裳儿昨晚安歇得可好?” 杨仙茅说:“非常好,红裳儿是一个很贴心可人的女孩子,有她侍寝,我很是享受啊。今天也想借花献佛,借奎员外的酒回敬奎员外,表示感激呢。” 听到侍寝享受这句话,红裳儿俏脸红得跟彩霞似的,偷偷看了杨仙茅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而杨仙茅却盯着奎员外,见他笑容立即僵住了,眼中抑制不住的怒火,心中更是雪亮。 “杨公子说的哪里的话,该当说谢的应该是老夫才对。”奎员外终于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慢慢说着,瞧了夫人一眼,“夫人,你给公子和红裳儿,还有各位都把酒斟上,老夫要酬谢公子和各位一杯。老夫不胜酒力,所以只能浅尝即止,老夫的二儿子和儿媳妇还能饮些酒,等会就由他们陪同公子和诸位一醉方休。——夫人,你赶紧斟酒啊!” 杨仙茅忙摆手说:“怎能让老夫人斟酒呢?那成什么话?这样吧,叫红裳儿来。” 红裳儿赶紧起身伸手要去拿老夫人手里的酒壶。老妇人却紧紧攥在手里,忙不迭地摇头说:“不必啦,我来,今日非同一般,须得由我亲自斟酒才能表达老爷的一片感激之情啊!” 红裳儿当然不好硬抢,回头望向杨仙茅。 杨仙茅嘴角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说:“既然是这样,那就有劳老夫人了,红裳儿你坐下且喝酒吧。” 红裳儿这才乖巧地又坐在杨仙茅身边的位置上。 老夫人拿着酒壶挨个斟酒。当她把所有人的酒杯都斟满之后,微微舒了口气,目光望向老员外。 奎员外在丫鬟翠香的搀扶下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团团做了个揖,然后对杨仙茅说:“这第一杯酒,老夫敬各位。感谢你们爬山涉水到寒舍来为老夫诊病,把老夫的性命救了过来,老夫谢大家一杯。来,先干为尽。” “慢着!”杨仙茅伸手一把拦住了奎员外,瞧着他手里的酒杯,饶有趣味地说:“老员外这酒杯似乎要大一些。你是大病初愈,实在不宜饮酒。再说你的杯子也太大了,咱们换个杯子,你喝我的。” 不由分说,杨仙茅夹手夺过了他手里的酒杯放在自己面前,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塞到他手里,然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亮了空杯,说:“老爷子请吧。” 奎员外脸上微微变色,想不到杨仙茅会来这一招,而且根本不容他分辨,就直接将杯中酒喝干了,忙干笑两声,说:“这个……,老夫还是习惯用自己的杯子,这杯子老夫一直用,嗯,还是让老夫用那个杯吧。——再请夫人给老夫斟一杯酒。” 杨仙茅说:“不必,你面前不是已经有了一杯吗?把这杯倒上就行了。”说罢,将他手里的酒杯又夺了过来,倒在了他已经喝空的酒杯里,端起那杯酒,“好了,奎员外,快喝吧,我已经先喝了哟,我这个客人可不大讲礼的。” 第113章 强灌酒 奎员外脸色又是一变,讪讪地说:“这个,老夫还没说完话呢,老夫再说两句话行吗?” 杨仙茅点头说:“没问题,奎员外想说多少句都可以,不过现在把酒干了。” “这个……还是先把杯子放下再说吧。” 奎员外便要将酒杯放在桌上,似乎有些拿不稳,酒杯一晃,便要将那杯酒倾倒,不料杨仙茅早已经料到他有这一招,一把将那酒杯抓住,说:“老员外,多谢你将红裳儿送给我,我十分感激,所以一定要敬你一杯酒,不能找理由推脱。——来,把这杯酒干了。” 说罢,不由分说,右手牢牢握住酒杯,左手从下往上掐住了奎员外的腮帮子,将嘴掐开,酒杯凑到他嘴边,硬生生将那杯酒给他灌了进去。然后将他嘴合上,捏住鼻子。 奎员外久病初愈,又哪是身有武功的杨仙茅的对手,在杨仙茅手掌下有如婴儿一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这酒就硬生生被灌下了肚。 杨仙茅听他咕咚一声将那杯酒吞下肚了之后,这才笑哈哈放开了手,把酒杯放下。 众人见他强行把这杯酒灌倒了奎员外的肚子里,都十分惊诧,一起瞧着他,不知他为何要如此强劝人喝酒,而且还是个大病初愈的老人。 杨仙茅则打了个哈哈说道:“我在京城太医院时,学的这种霸道的劝酒法,但凡对方喝酒不爽快,便用这法子强灌。呵呵呵呵” 杨仙茅见奎员外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伸手想去喉咙搔痒催吐,伸到了嘴边又收了回来,焦急地四顾似乎要找人。 杨仙茅没再管他,一把拿起红裳儿面前的那杯酒,走到老夫人身边,说:“老夫人,红裳儿很感激你们对她的厚爱关照,不胜感激。只是,她不大会敬酒,还是由我来代劳吧!” 说罢,不由分说,一手掐住了老夫人的腮帮子,托起来,将那杯酒硬生生倒进了她嘴里,然后捏着她鼻子,等到她咕咚一声将嘴里的酒吞下去这才放开。 杨仙茅看见老夫人也是面如死灰,身子不停发颤,哈哈大笑:“痛快痛快,我在太医院时被人这么强行灌酒,当时也是心里不痛快,不过回头想来,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喝酒不爽快才这样对自己。所以那之后,我喝酒都是很爽快的,只要别人说端杯,我保证第一个先干了。我相信从今以后老员外和老夫人喝酒也会很爽快的了。哈哈哈” 杨仙茅走回座位坐了下来,望见一桌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杨仙茅说:“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再给奎员外和老夫人斟酒,然后咱们再痛饮。” 红裳儿站起身要去斟酒,却被杨仙茅一把按住。他亲自拿起酒壶给奎员外他们俩刚才喝干的酒杯斟上酒。 杨仙茅端起酒杯扭头看向奎员外,吃了一惊,说:“老员外,看你气色不太好哎,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说罢,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手腕诊脉,又疑惑道:“脉象看没什么大问题啊。” 奎员外都快哭了,畏畏缩缩要站起身说:“老夫肚子不大舒服,要去茅房一趟,这就回来。” 奎老夫人也赶紧起身苍白着脸说:“老身也不大舒服,也要去一趟茅房,马上就回来。” 杨仙茅却伸手抓住两人往座位上一按,说:“不就喝了一杯酒吗?至于马上跑厕所吗?我在太医院的时候,有的人喝酒不爽快,总是往茅厕跑,在茅厕吐了回来接着喝,这像什么话呀?即便不吐,呆在厕所里拖时间,等人都喝个七八分醉了,他才来把别人灌翻,这可不是英雄的行径。我们就管这种人喝酒跑茅厕的人是吃屎去了。——奎员外,老夫人,你两位不会也是想去茅厕吃屎去吧?哈哈哈!” 奎员外和老夫人知道这两杯酒有毒,还真的是想去茅厕舀一瓢屎尿来催吐,把喝下去的酒吐出来。听到杨仙茅这么说,惊恐地望着他,心想他这么说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阴谋。 韩雪娥对杨仙茅说:“我看老夫人和老员外脸色不大好,要不,还是让他们回去歇歇吧?” 奎员外和夫人被杨仙茅一左一右两只手按住,根本动弹不得,听到韩雪娥这话,赶紧点头,一脸哀求望着杨仙茅。 奎二郎呼地站了起,快步走过来,对杨仙茅说:“杨公子,你怎可对我父母如此无礼?赶快把他们放开!” 杨仙茅回头瞧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要是不放,你是不是要跟我动手啊?要是想动手,那就来吧!我双手不动,就用脚跟你过两招,你意下如何?” 奎二郎又气又窘,他知道,就算杨仙茅只用一只脚,他也不是对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奎员外哀求着说:“杨公子,求求你,让老夫去一趟茅厕吧,求你了!” 杨仙茅奇道:“你喝了这杯酒就一直想上茅厕,这可奇了,莫非这两杯酒里有毒,你们要去用屎尿催吐?”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苏三娘是个好酒之人,一直用手端着面前那杯酒,早就想吞下去了。只是大家都还没喝,她当然不好自己先喝。她望着那酒,闻着酒香暗自掉口水。现在听说酒中有毒,犹如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将酒杯嗖的一下扔了出去,哐当一声摔在菜肴瓷盘上,摔得粉碎。 杨仙茅却摇了摇头说道:“开玩笑的,酒里怎么会有毒呢?谁要这么说,那可是故意败坏了奎老员外和夫人的名声。不过,今天我是主角,这顿酒宴先让我跟奎员外对喝,你们先不要喝。” 知道酒里很可能有毒之后,就算杨仙茅不说,这些人也不敢再碰这酒了,都瞧着他。 杨仙茅拿过老夫人面前的酒壶开始斟酒。等把四个人的酒杯都斟满了,杨仙茅端起奎员外面前那杯酒,问:“是你自己喝还是我用我们太医院的野蛮手段来强迫你喝?” 奎员外哆哩哆嗦:“老夫……,老夫……” 杨仙茅嘿嘿笑道:“见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是想赖着不喝,那好,还是用老办法吧。” 杨仙茅掐住他腮帮子,将那杯酒又倒了进去,掐住他鼻子,一直到他自己吞下了这杯酒。 第114章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接着,杨仙茅将自己杯中酒也一饮而尽,对红裳儿说:“你也喝了吧!” 红裳儿便也喝干了杯中酒,却有些着急地低声对杨仙茅说:“好好说,别这样为难老太爷和老夫人,他们年岁已大了。” 杨仙茅点头道:“有道理,尽管是水酒,喝多了也不好。这样吧,再喝三杯。三杯酒他们不会醉倒的。”说罢,扭头望了一眼站在后面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的奎二郎。 红裳儿听说只给再喝三杯,这才舒了一口气。 杨仙茅又先后倒了三杯酒,掐着奎员外和老夫人的腮帮子硬灌了进去。而他和红裳儿也分别喝了三杯。 三杯酒灌完之后,杨仙茅却还是没放开二人,只顾不停地翻来覆去说着一些感谢的话,谢谢他们把红裳儿赠送给了他。 这些重复的感谢的话足足说了两顿饭的工夫,杨仙茅这才说:“好了,感激之情我已经表达完了,不罗嗦了。——奎员外、老夫人,你们年事已高,酒就不要再喝了。刚才你们说不大舒服,我着急着表达心意,所以没有让你们离开,现在酒喝完了,你们可以走了,想去茅房也没问题。只不过,这酒宴我建议到此为止。说实话,大清早的还是不要吃这么油腻,对肠胃不好。” 杨仙茅扫了场中众人一眼,对韩雪娥道:“韩姑娘,是否愿意陪我到村中游玩一番,看看桃花呢?” 韩雪娥点头,站起身说:“好啊,其实我也不喜欢大清早的喝酒吃肉,倒不如去看看桃花。——老员外,老夫人,你们回房歇息。若有不适,可差人来叫我们,我们就在村里随便走走。” 杨仙茅和红裳儿出去,阮彩云和苏三娘自然也起身跟着出去。 红裳儿歉意的对老员外和老夫人说:“公子太想表达感激之情了,莽撞的地方还请老太爷和老夫人见谅!”说罢福了一礼,转身也追着杨仙茅出去了 韩虎瞪着眼瞧那酒壶,又看看不停用手指伸进嘴里扣喉咙一个劲打干呕的奎员外和老夫人,似乎迫不及待想把喝下去的酒吐出来,他们的反应的确怪异。可是要说酒中有毒,那为何杨仙茅和红肠儿也喝了三杯,却又没事呢?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所以,他挠着头,也跟着出门跟着杨仙茅他们去了。 眼看着他们都走了,奎二郎这才赶紧上前搀扶父亲,说:“爹,你没事吧?这杨公子也真是,怎么把太医院劝酒的那一套都拿来了。——太医院怎么会有这么粗俗的劝酒手法?” 奎员外扣了半天只是干呕,却吐不出什么,着急地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拼命摇晃着说:“快,快去舀一瓢屎尿来,快点,我要把喝下的酒吐出来,快呀,救命啊!” 这种用屎尿催吐的方法在民间流传,很多人都知道,奎二郎一听这话吓了一跳,赶紧说道:“为什么要催吐啊?爹,难道酒里面真的有毒?” 老夫人额头已经冒出冷汗,肚子开始绞痛起来,她用手捂着肚子,指着奎二郎说:“你这畜生还啰嗦什么?赶紧去取屎尿来,再晚你爹娘这老命就没了!” 奎二郎这才放开了老爹,挥手跺脚催促丫鬟婆子赶紧去茅房舀来一大瓢屎尿来。 丫鬟婆子忙不迭跑出门去了。奎员外捂着肚子,一声痛苦的**,从凳子上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卷曲成了一只虾米似的。 老夫人也闷哼一声,捂着肚子仰面朝天连凳子带人直接栽在了地上。 奎二郎和他媳妇吓坏了,赶紧过来搀扶。可是奎员外跟老夫人在地上捧着肚子开始打滚,喊着肚子痛,嘴边冒着白泡,两眼翻白。 这时,丫鬟婆子终于舀了一大勺屎尿回来,倒在了两个碗里面,分别端着送到两人嘴边。 两人已经没办法用手去端碗,婆子只能学着杨仙茅的样子,掐开他们的腮帮子,将一碗屎尿都灌进了两人的嘴里。屋里顿时满是屎尿的臭味,丫环婆子却不敢捂嘴,只是忧心忡忡地围着,看着两人在地上打滚,不知该如何是好。 喝下了屎尿,过了一会,两人果然开始呕吐,吐出一大堆屎尿出来,但是肚子还是犹如刀割一般剧痛,不停在地上打滚。 奎员外发现呕吐已经没有用,估计是中毒已深,终于一咬牙,对奎二郎说:“二郎,快,快去求求杨公子,让他来救命啊,就说爹错了,再也不敢起心害他了,让他一定要救爹的命啊。爹愿意倾家荡产酬谢他……” 奎老夫人见丈夫只说救他,却不提自己,扭头对自己贴身侍女说:“翠香,去求求杨公子和韩姑娘,叫他们赶紧来救救老爷和我呀,快去,再晚了就没得救了。” 奎二郎焦急地问:“爹!娘!你们在酒里真的下了毒啊?” “是啊,快去呀!”奎员外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说一边不停呕吐粪水,因为大清早的还没吃东西,肚子里除了灌进去的粪水也没什么可吐的。 奎二郎赶紧答应,转身就往外跑,翠香也跟着跑了出去,去找杨仙茅他们回来救命。 可是他们出去大半天也没见回来。奎员外虽然喝了一大碗屎尿,也吐出了一大滩黄色的粪水,可是肚子剧烈刀割一般的疼痛却没有任何缓解,呼吸也越来越微弱,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老夫人也是痛苦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吐出了一大滩粪水,却仍然不能止住刀割一般的剧烈腹痛。 终于,奎二郎和翠香先后都回来了,身后跟着白发苍苍的牛郎中,跑得气喘吁吁。 奎二郎一进门就嚷嚷说:“找不到杨公子和韩姑娘,不知道跑哪去了,整个村子都找遍了都没见到,我只好把牛郎中请来了……,爹!娘!你们怎么了?” 奎二郎看见蜷缩着躺在地上的奎员外和夫人已经一动不动,没什么反应,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抓着他们不停摇晃,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牛郎中是一路跑着来的,但奎二郎是满村的找,没找到杨仙茅他们,这才去叫牛郎中,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 牛郎中喘着粗气蹲在奎员外身边,低头看了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见奎员外躺在地上几乎没有呼吸,两只眼睛翻着。 牛郎中伸手试了试鼻息,感觉不到任何呼吸的气流,赶紧抓起他的手腕诊脉,发现已经摸不到脉搏。又用手摸了摸他颈部血管,同样没有脉搏跳动。 牛郎中摇摇头,又赶紧来到老夫人身边,试探了一番,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第115章 酒壶的秘密 奎二郎紧张地望着牛郎中:“怎么样?” 牛郎中摇了摇头,说:“两位老人家已经归天,实在抱歉。”站起来,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奎二郎跪在地上哭了几声,忽然想起什么事,赶紧爬起来追出门外,拦住了牛郎中,低声问:“我爹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砒霜中毒!”牛郎中很肯定的说道,“是有人下毒吗?要不要报官呀?” 奎二郎顿时傻眼,父母的确是中毒而亡,而他们俩喝下的却是自家的酒,而且,这酒本来是准备给杨仙茅和红裳儿他们喝的,如此看来,父亲和母亲是准备杀死杨公子、红裳儿和他们一起的几个人,没想到却被杨仙茅识破,将酒硬灌倒了父母的肚子里。结果把二老给毒死了,这就是害人不成反害己,这如何告官呢?告下来只能灰头土脸而已。 不过奇怪的是,同一个酒壶倒出来的酒,杨仙茅和红裳儿跟父母都喝了,偏偏他们两个没啥事,只有父母被毒死,这又为何呢! 难道那酒壶有什么蹊跷? 不管怎样,这场祸事都是父母的做,害人不成反害己,所以绝对不能报官,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是,奎二郎赶紧对牛郎中说:“你肯定弄错了,我父亲是旧疾发作去世的,我母亲是伤心过度就此离世,还请不要乱说才好。”说罢,取出腰间的钱袋,掂了掂,塞到了牛郎中的手中,拍了拍。 牛郎中立即会意,赶紧将钱袋塞进怀里,说:“原来如此,是老朽弄错了。公子放心。”说罢,拎着药箱迈步走了。 奎二郎回到屋中,将所有人聚在院子里,说:“我爹是旧疾复发死,我娘是伤心过度而死。大家要记住了,可别乱说,我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传到我耳中,我扒了他的皮!” 这些丫鬟婆子都知道,老爷和老夫人去世了,而大少爷被撵出了奎家。这奎家就只有奎二郎执掌,所以他的话就是权威,谁还敢违抗呢?赶紧躬身答应。 奎二郎吩咐把地上的屎尿打扫干净,给两位老人沐浴更换寿衣,收拾停当之后,对外发丧。 杨仙茅先前带着韩雪娥等人出来,健步如飞直奔村外,进了密林深处,所以奎二郎他们当然找不到。 韩雪娥不知道杨仙茅先前说要赏梅赏桃花,却又不往村中桃树林去,反而跑出村外进了密林,不知道所为何故。 到了密林深处,杨仙茅这才放缓了脚步,对韩雪娥说:“桃树看久了也腻味,咱们还是在树林中采采野花什么的,闻一下大自然新鲜空气,岂不是也很美吗?” 众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大家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但是究竟是怎么回事,确实也弄不明白。 韩雪娥点点头,对众人说:“那咱们就在丛林中采采花,散散步。 于是各人都散开,到处去寻野花去了。韩虎却很有些气闷,说:“在树林中打打猎还行,采什么花,有啥意思?可惜我没带弓箭,早知道你们要到丛林中来,我把弓箭带上,射杀几只野兔也是好的。” 韩雪娥没理睬他,拉着杨仙茅走到一边,低声问:“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奎员外在酒中下毒要害我们?” 杨仙茅一脸茫然的望着韩雪娥说:“谁说的?他们下毒了?那酒我和红裳儿也喝了呀,要是有毒,怎么我们俩没事呢!” 韩雪娥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杨仙茅已经知道奎老太爷今天要对他动手,但所谓艺高人胆大,这两天在奎家庄没有发现武功高明之人,在鸦雀村里也没有发现。就算让家丁所有人群起而攻之,现在自己的身手,再加上韩雪娥和他弟弟还有阮彩云,联手起来要击败对方是不成问题的。所以,他并不怕对方硬来。从昨天奎员外与老夫人的对话来看,对方也没打算硬来。 对方要施阴招,这是他必须留意的。而对方的阴招不可能是暗杀,因为他们没有能够进行暗杀的高手,最有可能就是在饭菜酒水中下毒了。 早上他进膳堂发现准备了一大桌酒宴,立即就警觉了。哪有大清早吃酒宴的道理?想必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妒火中烧的奎员外已经等不及到下午再动手杀掉杨仙茅和红裳儿,他想早点出掉心中恶气,一晚难眠,因为心中气恼,所以一大早就吩咐人备下酒宴,准备下毒。 这个酒壶是有特殊讲究的,分内外两个胆。控制的机关在酒壶手柄的内侧,只要按住内侧的一个小孔,倒出来的酒就是隐蔽的外胆的毒酒,而放开小孔倒酒,则只能倒出看得见的内胆里的正常的酒。这小孔十分隐蔽,若非故意寻找,是看不见的,正常倒酒也不会碰到。奎员外和他夫人都知道这个酒壶的诀窍,奎员外在外胆的酒里下了毒之后,就让夫人负责倒酒。 这酒壶是奎员外偶然之间得到的一个物件,以为别人不知道,所以使用上了。他却没有想到,这种有机关的酒壶,在宫廷之中早就存在,是用来喝酒作弊的,隐蔽的外胆装的是清水或者很淡的酒,外面装的则是正常的酒,这样给自己倒的是清水或者很淡的酒,给别人倒的却是正常酒,就能做到千杯不倒。 杨仙茅在皇城呆了十年,当然知道有这样的酒壶。他首先怀疑的就是酒壶,只是试探了一下要跟奎员外换酒,奎员外脸色立即变了,杨仙茅立即猜到酒里肯定有毒。而他又借故要让红裳儿来倒酒,老夫人也是脸上变色不肯相让,于是杨仙茅便断定酒壶有问题,仔细观察后,果然在酒壶的手柄内侧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小孔,便是心中雪亮了。 他掌握了这酒壶的诀窍,所以他用同一个酒壶倒酒,而他跟红裳儿不会中毒。 既然,奎员外和他夫人想对自己下手,那杨仙茅就绝对不会手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才躲到树林里来,当然是避免被对方找到,让自己去抢救。而先前他一直不让奎员外和老妇人离开去催吐把毒酒逼出来,一直故意翻来覆去表示感谢,就是拖延时间,估计毒酒已经被两人的身体吸收,这才放开他们。 第116章 密林 他们在丛林中一直呆到了中午时分,杨仙茅这才带着他们离开密林回到了村子,来到奎家庄。 远远看见奎家庄大门口挑着一个白幡,里面哭声一片,有不少村民围拢在庄子外正在张望。 杨仙茅他们迈步进去,见庄上丫鬟仆从也都披麻戴孝忙碌着,杨仙茅一副很是惊讶的样子,问庄上的丫鬟仆从,说是奎员外和老夫人几乎同时离世了。 杨仙茅握腕叹息:“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出去了!唉,悔之晚矣!” 一边叹息一边进了院子,众人来到大堂之上,廊下丫环婆子正在挂白灯笼和白幡。大堂里停着两口黑漆棺材。奎二郎和他媳妇正忙前跑后的张罗着发丧。 见到杨仙茅他们回来,奎二郎呜呜咽咽地哭着说:“杨公子,韩姑娘,你们来晚了!家父旧疾复发,突然暴毙,母亲伤心过度,也跟着父亲上了天。这才短短片刻之间,想不到他们两个老人家就……,真是让人伤心欲绝呀。”跺足捶胸嚎啕大哭起来。 杨仙茅斜眼看了看红裳儿,看她会不会伤心的扑上去哭灵,却只见她脸色苍白,轻咬红唇,扭头过来看了一眼杨仙茅。两人目光对视,杨仙茅从她眼神中看出了浓浓的疑问。 杨仙茅对众人说:“死者为大,咱们上前给老员外和老夫人上柱香。”随后带头走到灵堂前,点了三支香,微微作了个揖,然后插在香炉中,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出了灵堂。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上了香之后出了灵堂,围在杨仙茅身边,听他的主意。 杨仙茅大声说:“我已经答应奎老爷子这几天在鸦雀村给百姓解除病痛。他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但我答应的事是要做的。再则说了,田埂子媳妇的手术还没有完全终结,要等她伤口基本愈合拆了线之后,我才能放心离开。所以我们在村上至少呆五天吧。” 奎二郎一直跟在杨仙茅身边,听了这话,又是深深一礼,说:“多谢杨公子,在下替家父,也替鸦鹊村的百姓向你致谢啦。” 杨仙茅秀说:“不必客气,不过,贵庄正在办丧事,不便太过麻烦,还是在外面给找个小院子住吧,最好是带厨房的,我们自己做着吃,如此可好。” 奎二郎忙抱拳拱手说:“一切听从公子的安排。”又吩咐管家拿来了事先准备好的六包银子。其中有一包最大。另一包要稍小一些,剩下的是一样的。 他将最大的那一包双手托着递给杨仙茅说:“这是感谢杨公子这些日子的辛劳的。”杨仙茅杨仙茅也不客气,接了过来。 随后,奎二郎又将稍小一包的银子给了韩雪儿。最后把四包一样的分别给了韩虎、阮彩云、苏三娘和红裳儿。 韩虎咧着嘴说,:“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事,也平白拿钱吗?这个不大好吧。” 奎二郎陪着笑说:“家父突发疾病病逝,家母伤心欲绝之下也跟随家父而去,但是有些不知情的人在外面乱嚼舌头,几位都是当时在场的人,所以希望能帮在下澄清真相,免得有人误解。拜托各位了。” 韩虎笑了,说:“我明白了,你是花钱买我们闭嘴吗?这个我会,那就不客气啦。” 众人心里其实也猜到多少,猜到了奎员外和老夫人下毒要害杨仙茅和红裳儿,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倒自己喝下毒酒而死,但这件事杨仙茅不愿意说,奎家也不说,免得惹来更多麻烦,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大家都有好处,所以这些钱就是花他们闭嘴的,于是便都各自默默接了过来。 很快,他们住进小院。 杨仙茅跟红绳儿单独在房间时,红裳儿问杨仙茅说:“老太爷和老夫人是不是在酒中下毒了?公子你要跟我说实话,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需要知道真相。若是奎老太爷和老夫人真的是病故,我是要去吊唁哭灵的,但如果他们起歹心下毒害公子和我,那,即便他和老夫人对我有恩情,也是一笔勾销了,我是断不会再去哭灵!” 杨仙茅深深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女子恩怨分明,的确让人赞叹,便点了点头,却没有不多说。 红裳儿说:“我有预感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奎老太爷说,他虽然不能跟我真正做夫妻,但是我必须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即便在他死了之后。那天他突然把我赠送给公子,我从他话语中就感觉不对劲,他是很喜欢说这种反话的,他恨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对那个人特别好。但是我没想到,他会下此毒手。若不是公子及时察觉,只怕我跟公子都已经命丧黄泉了。” 杨仙茅叹了口气说:“是呀,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以为他是个慈祥的老人,但是没想到,唉,一念之差吧。” 随后这五天,杨仙茅一方面给田葵田埂子的媳妇继续治疗剖腹的伤口,同时带着韩雪娥等人在村里和附近的村子给百姓行医。 妇科和内科主要由韩雪娥负责,到底是韩神医的女儿,药方的确高人一筹。杨仙茅则给村民们无痛拔牙或者实施疮疡手术。没有遇到需要开膛破肚的大手术。 这些天,他们的饮食主要是由红裳儿负责。红裳儿做的饭菜十分可口,由他亲自掌勺,倒是让人很放心的。 红裳儿除了每天做饭之外,剩下的时间也跟着杨仙茅在村里,行医,自从得知真相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灵堂,更不要说吊液了。 五天过后,田埂子的媳妇伤口已经基本痊愈,并拆了线,胎儿安好无恙。 于是,杨仙茅等人便跟奎二郎拱手告辞,离开鸦雀村。 他们沿着山路骑着马往宣州城走,来到那一片茂密的丛林之间,这一天刚好是阴云密布。 进了密林之后,光线顿时暗淡了大半,隔得远几乎都看不清人影了,可见这丛林的茂密。 穿过这片丛林的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进入密林走了半天,来到一处草坪。 杨仙茅见大家都有些累了,便吩咐稍事休息,吃点干粮,再接着赶路。 第117章 山贼 众人刚下马。忽听得前面一阵铜锣响,丛林中出现了无数人马,将他们几个团团围在当中。 这些人手持弓箭或者朴刀、长矛,为首三个大汉,却都是黑巾蒙面,只露出眼睛,一个手里拿着一把长弓,一个拿着一条链子枪,另一个则手持一根狼牙棒,便如演义小说中那般高声叫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山过,留下买路财,牙缝半个说不字,一棒一个,管杀来不管埋!” 原来是一伙山贼前来拦路打劫。 韩虎冷笑,不待杨仙茅吩咐,便纵马过去,抬手从马旁摘下自己的兵刃镔铁劈山刀,空中虚劈两下,呵道:“大胆贼子,也不看看是谁路过此地。居然敢拦住你小爷的去路?要是知趣的,下马磕头叫三声爷爷,我就放了你们。如若不然,我才是一刀一个,管杀不不管埋!” 手持狼牙棒的壮汉策马冲了上来,指着韩虎:“你当真不怕死?” “少说废话,上来跟你小爷大战三百回合。” 狼牙棒冷哼一声说:“还三百回合,老子三棒就能敲碎你脑袋,看招!”说罢冲上来,抡起狼牙棒劈头盖脸,朝着韩虎砸了下来。 韩虎双脚一踩马镫,半个身子站了起来,手中的镔铁劈山刀一招举火烧天,硬磕对方的狼牙棒。 两件兵刃猛烈撞击在一起,就听咔嚓一声,韩虎的长刀居然被砸得弯曲下去,双手被震得发麻。镔铁劈山刀差点脱手。赶紧胯下一夹马肚子冲了出去,两人错开。 韩虎看了看手里已经被砸弯了的长刀,不由得大骇,对方力量太大了,这样看来,对方真的能在三锤内便取自己性命,切不可与他硬拼,只能智取。 两人拨转马头,再次相向冲来。 狼牙棒又是一声大喝,手中大棒带着风声,朝着韩虎再次猛砸过来。韩虎这次没有跟对方硬拼,一侧身让过,手中弯曲的镔铁劈山刀一刀抹向了对方的马肚子。 不料狼牙棒不仅仅空有一身蛮力,武功也着实了得,对这一招早已料到,狼牙棒画了一道弧线,迎击韩虎劈过来的长刀。 韩虎的招数已经用老,再也不急撤招,被那后发先至的狼牙棒撞上,砰的一声砸了开去,把韩虎的一只手从镔铁劈山刀上震了开去,另一只手也几乎抓不住长刀。 狼牙棒冲出去之后,拨转马头,要再战第三回合,却发现韩虎已经直接逃回了本阵,躲在了韩雪娥身后,不由大笑:“你个龟孙子,你以为躲到女人身后老子就不会杀你吗?是男人的赶快出来厮杀!” 韩雪娥摘下自己的佩剑。她使的是冰封鸳鸯剑。只有一把剑鞘,拔出来看是一柄剑,双手一分就成了两柄,寒光森森,当真犹如冰封一般。 韩雪娥催马冲上去,一言不发,朝那狼牙棒一剑刺了过去。 狼牙棒嘿嘿干笑:“还是个漂亮的小娘子,不错,我抓了去做个压寨夫人。”手中狼牙棒朝着对方刺来的剑猛击过去。 不料韩雪娥的长剑如灵蛇一般绕开了狼牙棒,一剑削向他的手腕。 狼牙棒吓了一跳,赶紧将狼牙棒一撤,避开了这一剑。 两匹马交错奔驰开去,狼牙棒拨转马头,脸上笑变成了郑重,点点头:“这小娘子武功不错,咱们这下能大战三百回合了!” 两人冲上去,激斗在一起。你来我往,转眼间打了十数回合,韩雪娥双剑不与对方狼牙棒硬碰,对方狼牙棒无法砸中韩雪娥,反倒被她几次差点刺中。 狼牙棒一看不好,大叫:“你们两个赶紧上来帮忙,妈的就会看热闹吗?” 那施链子枪的便策马上前,叫道:“我来帮你。不过这小娘子抓了去,可得给我做压寨夫人。” “你奶奶的,先把她拿下再说。小心这小娘子很是扎手。” 链子枪嗖的一枪朝着韩雪娥飞射过去,韩雪娥手中长剑却顺着链子枪迎上去,如流星一般,噗的一声,将链子枪壮汉的右肩划开一道小口,顿时鲜血直流。 算是这链子枪躲得快,不然这一剑足够把他一条胳膊卸下来。 链子枪脸都白了:“小娘们儿果然扎手,再来!” 两人围着韩雪娥斗了起来。韩雪娥双剑上下翻飞,犹如冰封的蝴蝶,在狼牙棒和链子枪中穿梭,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韩虎不敢冲上去帮忙,他生怕上去之后,姐姐反而要照顾自己,倒束缚了他的手脚,只是高声叫着:“姐姐小心!” 阮彩云不会马上功夫,这次来也没有带兵刃,于是从奎家护送的家丁手中夺过一把朴刀,大叫一声:“两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跟我打!”便冲了上去。 她在地上,对方在马上,所以她的朴刀专砍对方马脚,这下倒把两个人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一直在后面掠阵的长弓壮汉缓缓抬起了手中长弓,搭上一支羽翎箭,瞄准了地上的阮彩云的大腿,嗖地一箭射了出去。 杨仙茅急声道:“彩云小心!” 阮彩云早已听到弓弦响,一侧身,那支箭贴着她大腿飞射过去,噗的一下,射在地上,箭尾微微发颤。 杨仙茅也不会马上功夫,而且这一次出来,他也没有带任何兵刃。见对方放冷箭,不由焦急,翻身下马夹手夺过了旁边韩虎手里的有些弯曲的镔铁劈山刀,快步朝那放暗箭的壮汉冲了过去,大叫道:“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且吃我一刀!” 那手持长弓的汉子,却将长弓倒过来成了一件兵刃,原来长弓的两端,却是开了刃的。 杨仙茅冲到近前,往前一纵身,贴着地面,施展出滚地刀法,劈向对方马腿。 那长弓壮汉吓了一跳,弯腰要去格挡,可是杨仙茅刀法很是诡异,竟然没有挡住,被一刀劈断马腿,那马长嘶往前跌倒,长弓壮汉纵身跳下马,将长弓扔给后面喽啰,双手成爪,怪喝一声,朝着杨仙茅扑了过来。 杨仙茅拿着这弯曲长刀也不趁手,见对方空手袭来,正合自己的心意,也将长刀往后一扔,施展秋风斩,与对方斗在一起。 第118章 请上山 转眼激战了十数合,对方阴爪功十分了得,嗤啦一声,将杨仙茅一条袖子扯了下来。幸亏杨仙茅反应快,要不然手臂也要被他爪子划出几道血槽。 杨仙茅立即一弹手指,一枚无影无形的梅花针射向对方的咽喉。那壮汉一侧身,梅花针几乎贴着对方的脖子射空了。 壮汉冷声道:“你竟然学会了冯秋雨那臭娘们儿的漫天花雨?不过只能射出一根针,奈何不了我的。” 杨仙茅听到这话,顿时明白,冷声道:“原来你们是熊锋的三个护院。” 长弓壮汉慢慢揭下了脸上的黑纱,果然就是熊锋的护院秃鹰高。 杨仙茅道:“既然你们三个露了面,熊庄主熊锋他怎么不出来?” 秃鹰高回头望向排列成行的喽啰兵,打了个手势。喽啰兵立刻左右分开,从后面缓步走出两个人,为首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身穿一身黑色劲装,只是右眼缠着一条黑色的绷带,正是熊家庄庄主熊锋。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身形苗条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身后跟着一头黑熊,正是熊锋的女儿熊金枝。 只不过那头黑熊不是以前的了,比原先的那一头要小得多,走起来也不甚威风。只不过,一双滴溜乱转的眼睛依旧一般凶狠。 眼见熊庄主露面,那边正在厮打的两队人马各自分开回归本队。 熊锋径直来到杨仙茅面前,抱拳拱手说:“杨公子,老夫这厢有礼。” 先前在熊家庄,熊锋差点一飞锤将杨仙茅砸死,而此刻却彬彬有礼,倒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不过杨仙茅大致已经猜到对方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恭敬,拱手道:“熊庄主领着一帮人马假扮山贼拦住我等去路,却不知所为何故?你不是看中我们行当中的些许银两吧!” “杨公子说笑了。我们其实也不是假扮,而是已经真的落草为寇,叫我们山贼也没问题。刚才他们三个说他们出手就足够了,看样子还是不行。” 一听这话,狸猫孙和铁头张都是一脸愧色。 熊锋拱手道:“老夫想请公子上山有事相求,你的随从可以自行离开。公子请放心,老夫可以发誓,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杨仙茅转头望向取下了面纱的铁头张,笑道:“你的眼睛,没事吧?” 上次杨仙茅用石灰洒到他的眼中,铁头张转胜为败,最后狼狈逃走,幸亏逃得及时,用菜油清洗之后眼睛倒没有大碍,但是这奇耻大辱一直被他记在心中,只是这一次熊锋已经说了,不得伤到杨仙茅,因此他没有直接跟杨仙茅打,生怕一个不留意,失手将杨仙茅打死,那可就惹下滔天大祸。所以,只是跟韩雪娥拼杀,却不料他跟狸猫孙两个人也没办法制服韩雪娥一个人,加上阮彩云之后,两人更是节节败退。 听到杨仙茅问起这件事,铁头张不仅恼羞成怒,指着杨仙茅说:“你等着,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只见熊锋身形一晃,便已经到了铁头张面前,啪啪两记耳光,清脆而响亮,抽在铁头张脸上,又迅疾回到了杨仙茅面前。这一来一去犹如鬼魅一般快捷,当真令人骇然。 铁头张如此武功居然没有丝毫反应,脸上就已经被熊锋抽了两记耳光,顿时高高的肿起,脸颊左右两个红色的掌印赫然在目,嘴角都挂着血丝。 等到熊锋已经回到了原位,铁头张这才反应过来,啊的叫了一声,用手捂着脸,惊恐的望着熊锋。 熊锋没有看他,背着手淡淡的说道:“谁敢对杨公子不敬,下一次我就直接拧下他的头!” 铁头张这才知道,自己这两耳光是因为刚才自己威胁了杨仙茅,而熊锋正请杨仙茅替他治眼睛,如何能容忍别人对神医威胁呢?自己也真是太没脑子了。铁头张赶紧涨红着脸,低着头连说不敢,再也不敢。 杨仙茅眯着眼瞧着熊锋,心里骇然,对方武功之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要他出手,自己所有人加起来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除非冯秋雨能从天而降,但是却不知道她去向何方了。 熊锋说:“杨公子,今日我是诚心请公子上山,替老夫把眼睛治好。若是公子能治好老夫的眼睛,老夫除了重重酬谢之外,还可以答应公子的一个要求,比如帮你杀一个人,这个人除了我的至亲之外,其他任何人我都可以答应。我刚才的武功也看见了,这个世上要是我杀不了的人,还真没几个,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仙茅摇了摇头说:“第一,我没有本事治好你的眼睛;第二,我暂时还不缺钱;第三,我也没有什么要必杀的人,而且我们行医之人是治病救人,而不是随意杀人。好了,我的回答完了,庄主能否放我等过去?” 熊锋背手仰天翻着一只独眼,望着被树影遮挡了大半的暗淡的天空,冷冷说道:“你刚才说了三点,我只说一点,那就是,你什么时候替我治好眼睛,我就什么时候放你走。——你应该知道,我熊某人说这话一定能做到。” 杨仙茅感觉到全身一阵发冷,以熊锋的武功,要把自己用强抓走,自己这一帮人是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反抗的。熊锋除了太溺爱自己的女儿,而她女儿草菅人命不是个东西之外,熊锋本人还是多少让人值得敬佩的,——他不愿意做亡国奴,不愿意归顺大宋,宁做吴越国的鬼,不做大宋国的人,这种忠心是值得敬佩的。所以,替他治伤倒也没有违背杨仙茅基本的做人的准则。 更何况眼下,他除了答应对方的要求之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眼下只能按照冯秋雨当时交代自己的,能治就给他治,治不好他也不会为难自己,只要用心。 所以杨仙茅背着手说:“那我也简化成一句话。——我可以替你治,但我不敢打包票能治好,我会尽力。另外,你不能伤害我的亲人和朋友,否则,你会自食其果!” 熊锋当然知道杨仙茅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要让杨仙茅给他治眼睛,如果杨仙茅要在治疗上下点手脚,要他的命也并非难事。 第119章 皇帝般的日子 熊锋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你只要答应替我治眼睛,不管能不能治好,只要你尽了力,我一样的感激。而且,我不仅不会伤害你的亲人和朋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我还会助他们一臂之力。我熊某人说得到做得到。” 杨仙茅点头抱拳拱手说:“那就先谢谢熊庄主,我随你上山,我的朋友可以离开了吧?” “当然可以。如果需要,我可以派人护送他们返回宣州,因为这一带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些山贼。” 韩雪娥摇头说:“不必了,我们自己能应付。” 这倒是实话,韩雪娥的武功连两个江湖成名高手铁头张和狸猫孙都拿不下来,应付毛贼当然是绰绰有余的,除非遇到熊锋这样的超一流高手。而他这样的超一流高手江湖上屈指可数。 韩雪娥问杨仙茅:“你一个人去行吗?” “没事的,他只是让我给他治病,不会为难我,你们回宣州,我忙完会回来的。” 红裳儿和阮彩云几乎同时说:“我跟你去!” 阮彩云又补了一句说:“我可以给你当助手,你做手术不是需要人帮忙吗?” 杨仙茅心里打的主意是找机会逃走,要是人多就不方便。所以摇了摇头说:“眼科手术你没训练过,帮不了我什么的。我一个人没问题,你还是先回去,放心,我没问题的。” 红裳儿着急的说:“公子,让我跟在你身边服侍你吧,你一个人跟他们走,我不放心。” 杨仙茅嘻嘻一笑,凑到她耳边说:“你这么美貌小姑娘要是跟着我去,那我才是真的不放心。” 红裳儿不由俏脸一红。的确,那些山贼无数贪婪的目光早已把最集中的地方,就是她的身上。要是自己落入山贼的窝里,指不定什么事情会发生,反倒成了公子的累赘。只好点了点头说:“那好吧,公子你一切都要小心。” 杨仙茅对韩雪娥说:“这段时间,麻烦你照料红裳儿。” 红裳儿眼圈顿时红了,拉着杨仙茅的衣袖掉眼泪。杨仙茅柔声安慰了她几句,望向韩雪娥。 韩雪娥说:“放心吧,不用交代也会照料她的啊。” 杨仙茅谢过,将自己的两个手术箱从阮彩云的马上取下挂在自己的马上,然后对韩雪娥她们挥了挥手说:“你们赶紧走,你们走了之后,我再跟他们上山。” 韩雪娥等人各自上马,依依不舍与杨仙茅辞别之后策马飞驰而去。 等他们望不见人影了,杨仙茅这才翻身上马,对熊锋说:“走吧!” 有喽啰牵来了一匹黑鬃马和一匹黄骠马,熊锋和他女儿熊金枝各自上了马,在上百喽啰护送下,一行人往山上而去。 杨仙茅对熊锋道:“庄主,衙门的人一直在找你,其他人也在找你,没想到你却躲到这里来了。这地方山高林密,还的确是藏人的好地方,即便是官兵,没有万八千的人马只怕也奈何不了你们。但是现在,皇帝北征,正是用兵之际,只怕抽不出这么多人来剿匪。” 熊锋淡淡道:“那姓冯的女人在找我,我当然知道。本来我的武功稍胜一筹,可惜我伤了一只眼睛,就不是她的对手了,因为她那无形无影的漫天花雨,用一只眼是没办法准确辨别方位的,所以我只好躲着。等我眼睛好了,我再找她晦气。” 杨仙茅赶紧道:“你刚才答应我的,你不会伤害我的亲人和朋友。冯姐姐是我的好朋友,跟我亲姐姐一样。我如果真的帮你治好眼睛,你不能伤害她,你必须答应我这一点!” 熊锋翻着一只怪眼看着杨仙茅,说道:“行!只要你治好我的眼睛,我跟她的恩怨一笔勾销!” 杨仙茅苦笑说道:“熊庄主,我先前说的是实话。我从来没有给别人治过眼睛,而且你的眼睛是外伤导致的失明,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真的脑袋里空空如也,想不到任何办法来让你的眼睛重新复明。你就把我关到山上一辈子,我也没办法呀。” 熊锋淡淡的声音说:“我知道,因为你现在还年轻嘛,但是,我相信你既然能把中了我铁砂断魂掌的冯秋雨救活,你就有办法让我重新复明。因为我相信这个世上没有哪个郎中能把她这么重的伤治好,你做到了。所以,你治疗金创伤方面,绝对无人能及。你是我眼睛复明的唯一希望,我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你身上。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直到有一天,你找到方法让我眼睛复明为止。而这期间,你提高医术需要什么我会给你提供什么,我保证你会过上皇帝一般舒坦的日子。你会知道,你在山上,不是吃苦而是享受,你要女人,我可以给你找无数,你要山珍海味,只要想得出名字我都会给你弄来。你想杀谁,我会把他的人头放在你的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杨仙茅干笑两声说:“庄主描绘了一幅美好的场景,的确,我相信你都能做得到。你有的是钱财,又有超凡的武功,要想做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治好你眼睛的伤,这才是关键。如果我一辈子治不好你的伤,难不成你也让我这样享福一辈子?” 熊锋缓缓点头说:“没错!” 杨仙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这熊锋看样子是死脑筋一根,认准了只有自己才能治好他的伤,为此不惜一切代价。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越走越高,山道越来越崎岖,道路不太宽,一边是高耸陡峭的悬崖。熊锋让一个马夫替杨仙茅牵马,免得出问题。 一直闷声不语跟在旁边的熊金枝,直到这时才说话:“你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知道你今天会经过这里呢?” 杨仙茅很讨厌这个女人,装作没听见。 熊金枝却得意洋洋自言自语说:“我们一直有人盯着你的,包括你在鸦鹊村的一举一动我们全都知道。” 杨仙茅愣了一下。这个表情被熊金枝看在眼中,笑得很灿烂,说:“对了小郎中,上次我见你武功还不怎么样,连我的熊将军都打不过,这一次你能跟那秃鹰高拼斗十数回合,相当了不起了,他可是他们三个中武功最高的。你天资真的很聪慧,学什么很快就掌握了。即便你现在还不会治疗眼伤,但是,就像你学武功一样,很快你就知道该怎么做的,我相信你。” 杨仙茅根本没兴趣跟她说话,装作没听见,闭着眼睛骑着马,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第120章 复国大计 熊金枝见他不理睬自己,便撅起了嘴,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望向自己的父亲。 熊金枝娇生惯养,让她低三下四的去讨好杨仙茅,当然只有她父亲才能做到。她之所以主动找杨仙茅没话找话,也是为了讨好杨仙茅,让他能尽心治好父亲的伤,没想到杨仙茅压根不给她面子,把她气得鼻子都歪了,却不好发作。恼怒之下,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纵马往前飞奔。 她突然纵马飞驰,前面的喽啰吓得赶紧避让,一个年老的喽啰动作慢了点,还站在路中间。熊金枝长鞭飞出,卷起那年老喽啰的脖颈,扔下了陡峭的山崖摔死了。那老喽啰临死前长声惨叫,回荡山岗之间,听的让人毛骨悚然。 杨仙茅不由大怒,大叫道:“你个疯子!平白无故杀人。会遭报应的!” 熊金枝从马上转头瞧着他:“我乐意!我想杀谁就杀谁,要你管!” 熊锋板着脸说:“金枝,不得对公子无礼。” 熊金枝重重地哼了一声,策马往前奔去。 那些喽啰见到挡了她路的老喽啰被她用长鞭卷住脖子直接扔下山岗摔死,都吓坏了,宁可跳下草丛、荆棘丛中避让划伤肌肤,也再不敢挡她的路。只见熊金枝一匹黄骠马,犹如劈开水浪的快船,在喽啰丛中往前飞奔,喽啰们纷纷两边躲闪让开道路。她一骑绝尘,很快消失在陡峭山道拐弯处。 熊锋抱拳拱手对杨仙茅说:“抱歉,杨公子,小女言语冲撞,还请公子见谅。” 杨仙茅愤愤道:“这不是言语冲撞的问题,她草菅人命,你就该管管。我原来还敬佩你心怀吴越,不愿臣服大宋,可是现在,你教子无方,纵容恶女杀人,我对你仅有的一点点敬重已经荡然无存!” 熊锋还是面无表情,翻着一只独眼说:“既然公子这么说了,我会规劝小女以后注意就是。” “只怕她不听你的!” 熊锋没有再回答,那表情分明是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又走了多半日,沿途经过若干哨卡,终于来到山顶的山寨前。 一路上,杨仙茅发现,这山寨地形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没有大队官军来围剿,估计只能任由他们为霸一方。 进了山寨,见里面山寨喽啰个个军纪严明,铠甲鲜亮,手持兵刃都是整齐划一,哪里像聚啸山林的山贼,放在战场上便是一只骁勇善战的正规军。所以杨仙茅不由得很是好奇,问熊锋道:“你这些兵士是从哪征集来的?怕不有上千人马哦。我见你庄上的家丁远远没有这么多呀,而且他们的铠甲兵刃好像都是军队的。” 在古代,作战的铠甲以及长矛、长刀、长弓硬弩都是禁止民众持有的,属于管制武器,所以想突然得到如此多的兵刃和铠甲,是很难办到的。 熊锋倒也不隐瞒,说:“听说你是吴越国京城太医院的学徒,从太医院学成归来,这么说你对我吴越国皇城的事情应该是了解的,对吧?” “面上的事应该都知道。” “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吴越国皇帝归顺大宋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因为皇帝信奉佛教,心地仁慈,不愿意百姓生灵涂炭,知道吴越国不是大宋对手,所以皇上早就已经做好了纳土归降的准备。但是,我吴越国太子是条真汉子,不愿意臣服大宋,力劝皇帝血战到底,但是皇帝没有听他的,太子不可能对皇帝如何,只能私下里开始做将来复国的准备,将他能控制的亲兵卫队和一些亲他的军队全部转化成地方团练,并由他信得过的人统领,转移到了各处偏僻崇山峻岭以保存实力,同时将皇宫中大量的金银财宝都转移出来,隐藏在各个地。其中就有一支军队藏在宣州这里,承蒙太子高看一眼,让我统领这支军队。只待时机成熟,便揭竿而起,光复我吴越国社稷江山!” 杨仙茅说:“这么说来,你是太子的人?” “是,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就是有个想法要跟你商量。——你的医术十分神奇,特别擅长治疗金创伤,做随军郎中是最好不过的了,有你帮忙,将会挽救我们很多兵士的性命,特别是负伤的统兵将领的生命,也就无形中增强我们的军力。所以,只要你愿意,我向太子推荐你加入我们。将来复国成功,任命你为太医院的侍御医,执掌太医院。若你大力辅佐太子,封你王侯将相也都不在话下。” 杨仙茅笑了:“你既然能替太子作这样的主,说明你是太子的心腹啊。我记得你以前不过是吴越京城一个镖局的镖主而已,如何跟吴越太子联系上的呢?” “太子一直在广纳天下贤士为己所用。所以数年前,经人保荐,我便归入太子麾下。太子就对我的武功很是赏识,也对我的忠心表示赞赏,因此让我指挥这支军队埋伏在宣州。我的话太子还是听的。再说了,太子广纳贤才,保荐你这样的金创神医,太子肯定会很高兴答应的。” 杨仙茅道:“你把这绝密的事情都告诉了我,看来,我如果如果不能成为你们的人,只怕就会被杀人灭口了。” 熊锋摇了摇头说:“这个你多虑了,是否愿意加入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我不会用强的。不过,有一点必须明确,那就是,第一,你在治好我的眼睛之前,你是不能离开我的;第二,我们复国大计开始实施,反攻大宋之前,你也不能离开我,以免走漏消息。——也就是说,只要你治好我的眼睛,同时我们在太子指挥之下起兵复国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因为那时候这些都已经不是秘密。” “那你们要多久才开始动手呢?你们十年不动手,难道我就要被你们软禁十年?” “我可以向你担保不会那么久的,会很快。你最好尽快帮我恢复眼睛,这样一旦我们举事,就能恭送你离开。——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他们来到山寨正中,一个很大很平整的演武场。四周有一排排房舍,场中不少兵士正在操练,看见他们进来,赶紧列队在两边站立。 熊锋带着杨仙茅等人穿过了这些铠甲鲜明的兵士队列,绕过中间正房大堂,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小院子前,这才停下。 熊锋说:“这小院子就是公子你住的地方。里面所有陈设一应俱全,你要什么尽管开口,我都会给你找来,我说过的。不过,很抱歉的是,在你治好我的眼睛之前,你不能离开这个小院子。” 第121章 美女与医书 “我明白了,这就是软禁我的地方。”杨仙茅淡淡道。 他上前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便闻到一股药香飘来,不由有些好奇,跟着药香过去,却是一间厢房。打开门一看,里面一长排药柜,一个个抽屉上写着药的名字。原来这是一间药房,另外旁边紧挨着一间房间,则是各种炮制药材的工具。还有一大堆各色常用药材原料。 看来,这熊锋为了治好自己的眼睛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把需要的药材都已经备好了。杨仙茅走上前扫了一遍,不由得眼睛都直了,——上面老山参、鹿茸、虫草种种珍稀药材应有尽有。熊锋还真不是盖的,有不少药材是番国进贡的稀有药材,中土民间很难见到,只怕是从宫廷传出来的。 熊锋走到他身后,背着手说:“但凡能想得到的药材,这里都有,如果公子还需要什么其他的药材,尽管说,我差人去找。” 杨仙茅苦笑:“怎么治你的眼睛我一点底都没有,需要些什么药材我也不知道。” 熊锋说:“没关系,我已经想到了,你请跟我来。”随后熊锋带着杨仙茅出了房间,穿过天井,来到对面一排厢房。 进去一看,这一排厢房都是相通的,每一间房间满满的全是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叠叠线装书。杨仙茅上前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书竟然都是医书,而且种类繁多,比自己在吴越国藏书阁见到的书还要多,不由惊诧道:“这些书你又从何而来?据我所知,吴越国太医院藏书阁的书都已经烧毁了呀。” 熊锋熊锋风轻云淡说道:“我说过,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你找来。这些是拦截各地送往大宋太医院的医书。” 杨仙茅眼睛都瞪圆了,说:“你竟然把各地送往大宋朝的医书都弄来了?你这也太有本事了吧!” “我眼睛受伤之后这些日子也不是闲着没事干,我做了很多事,其中之一就是搜罗医书。在我得知你已经治好冯秋雨的伤之后,我就萌生了这个念头,所以做了很多准备。当然这些其实是不需要我自己亲力亲为的,我有不少手下可以用,他们也很有本事。这批医术是大宋征服各国后,从各地皇室或者王公大臣、地方衙门等收罗来的,运往京城途中,被我的人拦截抢来了。” 杨晓一听当真是目瞪口呆,这熊锋也太胆大妄为了。 杨仙茅看见这些书,眼中满是兴奋。吴越国的藏书在他眼中已经够得上丰富了,但是相比这些来说,却又小巫见大巫了。毕竟大宋国南征北战,扫平各诸侯国,从各地搜罗了不少医书,当然不是吴越国所能比拟的。 杨仙茅咧着嘴笑道:“早知道你有这么多宝贝医书在这儿,你就不请我,我也要巴巴的赶来的。为了这些医书,多谢你。” 熊锋笑了:“我给你准备的宝贝可不止这些,你要是这就谢谢,那后面不知道该说多少谢了。” 杨仙茅摇头说:“天底下能诱惑人的无非是金银财宝、美食美色。但相比这些,我最爱的还是这些医书,除了这个能让我说一个谢字之外,其他的我也就一笑了之而已。”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不过你很喜欢这些书,就说明我做的事没有白做,希望你从这些书中能找到治好我眼睛的办法。” “我尽力吧。” “你再随我来。” 熊锋带着杨仙茅出了书房,来到了小院正屋,门口站着四个俏丽的丫鬟,一个个容貌端庄秀美,举止文雅,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杨仙茅见她们举手投足说话腔调,立刻便断定这些丫鬟肯定是太子从吴越国皇宫带来的宫女。 杨仙茅迈步进去,见正中一间会客厅,左侧卧室,右侧书房,都是陈设华美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地步。地上铺着毛茸茸的厚地毯,名贵金丝楠的家具,古色古香的名人字画,雕梁画栋,极尽奢华,镀金仙鹤嘴里冒出袅袅青烟,闻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这种香味只有皇宫才有,杨仙茅也只有仅有的几次跟随太医到皇宫内院治病才闻到过。 杨仙茅发现卧室有动静,忙过去一瞧,只见占地很宽的一张大床,用金丝楠木做成,床沿栏杆都雕刻着精美的镂空图案,挂着淡红色的帷帐,铺着大红丝棉锦被。 在大床两侧,分别站着两个绝色美人。这四个美人体态各异,有娇小玲珑的,有苗条纤细的,有丰盈玉润的,也有前凸后翘魔鬼身材的。看来熊锋怕琢磨不透杨仙茅的喜好,因此各色美女都找了一个放在屋里。 见到杨仙茅,这四个女子上前敛衽福礼,用不同的声音说:“妾身拜见杨公子。” 杨仙茅不由愣了一下,回头望向熊锋。 熊锋说:“这是我给你找来侍寝的美人,不知道是否中你的意。如果不中意的,你尽管撵走就是,需要什么样的女人,我再去给你找。当然,除了她们四个,这院子中还有二十几个各色女子,都归你。她们可都是黄花闺女。” “你这是用温柔乡来想把我系住啊?只是我对美色,我并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好。” 熊锋笑了:“我们再去看看你的后花园。” “还有后花园?看来这山寨你经营了多时了。” 杨仙茅跟着熊锋出来,从小门进到后面。这后花园虽然不大,但亭台楼阁,九曲回廊,松柏翠竹,各色花卉倒也是很齐备的,难得的是这山顶之上竟然还有一湾池水。 点缀在花丛间的是莺莺燕燕的各色少女,一个个都是俏美异常,随便拉出一个来,那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杨仙茅把这后花园转了一圈,不由苦笑,对熊锋说:“你还真是舍得本钱,到哪去搜罗了这么多美女来?” “呵呵,你若治好了我的伤,这院子的所有女人都归你,包括所有的医书、药材,还有你点得出名的东西,我都会去给你收来。” 第122章 石屋囚徒 杨仙茅苦笑,环顾四周说:“就这个院子里的东西就已经称得上价值连城了,为了治好你的伤,你可下了血本。” “这算什么?如果你愿意归顺太子,一旦我吴越国复国成功,那你可就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杨仙茅心里想说,关于复国我可没你那么乐观,吴越现在如此鼎盛都无法对抗大宋,复国之后难道能比现在更强?还不是一样被大宋灭掉。但是这种话扫兴的话,还是最好不说为妙,免得大家都尴尬。 杨仙茅说:“要不要我先给你看看你的眼睛?” 熊锋摇摇头说:“你先跟我来。” 熊锋领着杨仙茅出了后花园小院子,却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又会有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拿来贿赂自己。哪知道熊锋把他带到院子一角的一间很大的石头房子前,门口有两个壮实的女人看守。见到他们过来,忙抱拳施礼。 熊锋说:“把门打开。” 一个女人掏出一串钥匙把铁门打开,咣当一声推开,一股霉味飘了出来。熊锋迈步走了进去。里面是分开的两间房间。以前关的全是男的,另一间关的全是女的,各自都有十几个,有的在哭,有的则蜷缩在地上昏睡,有的茫然地坐在那里仰着脸望着天。 杨仙茅看清楚这两处关押的人后,不由倒是大吃一惊。——原来这石屋分成男女两间,关押的全都是瞎子,闭着双眼,摸索着哀求,有的说放了他们,家人会筹钱来赎;有的说家里还有老母小孩,求把人放了。 杨仙茅拼命忍住心中怒火,淡淡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眼睛是你弄瞎的吗?” “你很聪明,没错,我用梅花针刺瞎了他们的双眼,跟我的一样。所以,你只要把他们治好,你就可以给我治了。” 杨仙茅感觉到后脊梁一阵发冷。 这熊锋还真是疯了,为了治好自己的眼睛,居然抓了男女二三十人,都把眼睛刺瞎,来让自己医治。这手段之残忍,当真令人发指。 杨仙茅很想破口大骂,可是话到嘴边立刻咽下了。熊锋既然手段如此残忍,说明心肠狠毒,如果自己要惹毛了他,他现在或许不发作,等到自己把他眼睛治好了,他只怕会秋后算账,何必呈一时口舌之快,而给自己惹下祸端。 因此,杨仙茅缓缓点头说:“我明白庄主的意思了。” 熊锋说:“现在开始,你就集中精力办这件事吧,需要什么让他们禀报我。我期待你的好消息,我相信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熊锋背着手,迈步走出了石牢,扬长而去。 杨仙茅正要跟着离开,忽听得女监舍中有人惊喜地叫道:“杨公子,是你吗?” 杨仙茅吃了一惊,回头顺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女人紧闭双眼。眼睛有两条干涸的血痕凝固在面颊上。正是鸦鹊村奎大郎的妻子朱氏。 杨仙茅惊讶道:“你们怎么在这?” 朱氏哭着说:“我跟我家官人离开庄子,连夜往宣州城走,想到城中投靠朋友,路过这里,被山贼抓上山来,然后有人用针把我们眼睛刺瞎了,关到这里。杨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杨仙茅冷笑:“先前你在熊家庄是恨不得我死,现在又来求我,你不觉得是报应吗?” 朱氏顿时无言以对。 身后那肥硕的女看守好奇的问:“这人得罪过公子?” “是呀,她跟她丈夫两人当时想把我往死里整,他们目的差一点就达到了,因为他们成功地激怒了奎老爷子,奎老爷子下毒准备我们毒死,只可惜被我及时识破,他们自食其果,两人都归西了。” 杨仙茅这话当然是说给朱氏听的。他刚说到这,就听到关押男子的隔壁监舍传来奎大郎声音,说:“我爹死了?他真的死了?” 杨仙茅迈步过去,果然看见奎大郎也是两眼被刺瞎,站在那呆呆的望着声音来处嚷嚷着:“这老东西终于死了?他把我撵出了山庄,害得我被山贼抓到这里,把眼睛都刺瞎了。这个死老鬼,活该他有今天!” 杨仙茅懒得跟他分辨,吩咐女看守把两个被关押的人带出来,自己要检查他们眼睛的伤。 伤者被带出来之后,杨仙茅进行检查,发现伤者眼球都被细细的梅花针刺入,眼部有明显感染。 华佗神医《青囊经》对眼睛外伤是有记载的。这种眼睛手术需要专门的手术器械,而且需要目力非常强劲,有超强的手部稳定性,因为他需要在小小的眼球上进行手术,比如角膜、巩膜的修复缝补等。当然,眼科手术还有一项关键技术,那就是足够剂量的抗菌消炎。 现在当务之急,是需要打造趁手的眼科专用手术器械。 杨仙茅出来之后,对一直跟着他的几个丫鬟说:“你们派一个人去把熊庄主叫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一个丫鬟答应了,小跑着去了。杨仙茅则带着剩下丫鬟在后花园中瞎逛。这的景致倒还不错。显然是刚修不久,所以很多地方人工堆砌的痕迹比较明显,没有浑然天成的感觉。 他走到一处楼阁前,正准备上去逛逛,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杨公子,你叫老夫吗?” 杨仙茅回头一看,正是熊锋,翻着一只独眼,背着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杨仙茅心头一凛,他的五禽戏已经有一定火候,但是熊锋如何到他身边,他竟然没有任何感知,可见对方功力之深。 杨仙茅说:“要治眼伤,还需要准备一些手术器械和用品,你得派人去给我打造、购买送来。 “公子需要什么尽管说。” “首先,我需要打造专门的手术器械,我可以画出草图,并且标注好打造的规格要求,你要找能工巧匠给我打造出来。” “这个没问题,我们山寨里就有吴越国最好的工匠,能打造非常精细精巧的器械。只要你能想得出来,就能打造的出来。” 杨仙茅一听不由暗喜,若是这样,那自己要把华佗《青囊经》中记载的各种专科手术器械全部打造几套,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将来就不需要再掏腰包打造了。而且,有些手术器械太过精细,即便是花钱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能工巧匠来打造的。现在这里既然有吴越国最优秀的工匠,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第123章 天材地宝 打定了主意,杨仙茅又说道:“明人不做暗事,我可以告诉你,我定做的这些手术器械其中绝大部分我给你治病是用不上的,是我以后给人看病要用的。当然,如果你帮我打造了这些手术器械,将来你再遇到伤病,应该用得着。你不会吝啬这一点费用吧?” “没问题,你需要打造什么?我会让宫廷工匠精心给你打造的,正如你所说的,现在我用不着,未必将来我或者我的朋友就用不着,有备无患。你需要什么器械尽管说,我一次给你全部打造好。” “那就多谢了,这些器械其中的眼科眼科的部分你给我送来就行了,其他的手术器械直接送到宣州我父亲的药铺里。” “没问题,保证送到。” 杨仙茅道:“有个问题我想问庄主,——你眼睛被射中梅花针之后,有没有把针取出来?” 熊锋摇摇头,沮丧地说道:“取不出来,我找了好多郎中,都说没这本事,除非把整个眼珠挖掉,——他奶奶的,要是这么,我还治疗个屁!一群庸医!” “嗯,我明白了,这么看来,你眼睛失明是因为梅花针钉入了你眼睛深处,穿破了你的眼球,现在不知道梅花针进去有多深。眼睛没办法跟肚子一样剖开一个大口把东西取出来,需要用吸铁石把梅花针吸出来。但是,这吸铁石吸力必须足够强劲,因为梅花针太细了,吸力不够强的话,吸力不出来的。” 熊锋点点头,微笑道:“我明白了,这个简单,吴越国皇宫宝库里的藏品很多都被太子带出来皇宫,或许里面就有磁力超强的磁石,我派人去问问太子。如果太子宝库里头有当然最好,没有,我会让人去寻找的。” “那就太好了,”杨仙茅点点头,“另外,我还需要一种缝合线,是专门用于眼睛的。因为你的眼球上面被梅花针射穿之后,一旦用吸铁石吸不出来,就只能在眼球上切开一个小口,从旁边用镊子夹出来。眼球上这个小口就要进行缝合。你知道,眼球才这么点大,缝合线当然不能太粗了。而一般缝合用的桑皮线太粗了,是没办法用在眼科手术上的。必须有一种非常细,而且透明的线,还要能吸收,不必拆线的,要不然会影响视力。当然,用了这种线,或许也不能完全恢复到最佳视力。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得看你眼睛受损的程度来定。这个需要先跟你说。” 熊锋神情有些黯然,点了点头说:“这个我能理解,你用心就好,能回到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只要这只眼睛能复明看得见东西,我就心满意足了。——你需要的是什么线?在哪里可以找到?” “产自东海深处的一种鱼,叫做晶目鱼,通体透明,这种鱼的背脊有一根筋,细如绒毛,但非常坚韧,轻易不能弄断。晒干之后也方便手术中的打结,而且打的结很结实。只是这种鱼很难捕捉,因为它常在海洋深处,但是一旦找到,就是成群结队数以万计的。一旦能一网捞到,一次就可以得到很多。这种线,不仅眼睛手术可以用,在一些内脏手术缝合时也可以用。因为它可以被人体吸收,而不需要拆线,对身体健康也没有什么影响,是最好的缝合线。你能找到吗?” 杨仙茅根据华佗《青囊经》上的记载,华佗当时也只弄到了少量的这种线,只有在眼睛或者微细血管缝合等非常精细的手术时才拿出来使用。 熊锋说:“这种鱼,东海渔民知道吗?” “渔民都知道,但是很难捕捞到,因为,这种鱼只在很深的深海里才有,不会到潜海来,而人没办法潜水到这么深去抓鱼的,普通的渔网也没办法捕捞到它们,因为,你不知道它们在水下的什么地方。这种鱼非常小,只有两根手指宽,还有很多的鱼刺,鱼肉也不比其他鱼更好,因此渔民也不愿意费功夫去打捞这种鱼。所以,你要想在集市上买是不可能买到的。” 熊锋笑了,说:“你不知道,太子当时身兼吴越国水军都督,手下有一支骁勇善战而又水性极佳的水手。我去求太子,或许能想到办法抓到你所说的这种鱼。” “那太好了,抓到鱼之后没必要把整条鱼送来,只需要用刀切开鱼头,就可以把它背脊下的那根非常细的筋丝抽出来,平摊在木板上晒干,然后一并送来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还需要什么?” 杨仙茅说:“你还得想办法帮我提升我的目力。因为做眼睛手术,要给你的眼球进行缝合,目力不够,手术一旦出现偏差,你的视力就会受很大影响,所以我的目力的强弱,直接决定你手术的效果。” 熊锋沉吟片刻,说:“目力的提升,需要长年累月的锻炼,但是,要想快速提升却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需要天材地宝了,有天材地宝帮助,身体元气迅速提升,就能帮助你的目力快速提升。因为目力的强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内力的强弱。” “那你有这样的天材地宝吗?” “我听说太子从皇宫带出的珍宝中,有一株高丽国供奉的千年老山参,都已经成人形了,而百年以上的老山参是提升内力最强劲的天材地宝。千年老山参那就更是至宝了。对了,你练过内功吗?” 杨仙茅一听,居然有千年老山参,而且成了人形,当真是又惊又喜,听对方问自己是否练过内功,他力战秃鹰高,显示武功不错,所以这一点隐瞒不了,当下道:“练过一点,不过千年老山参何等珍贵,太子未必会给你。” “这个你就不用关心了,我自有办法。你只要练过内功就好,因为需要内功化解药力的。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教你一套内功心法。不过你自己有也行,因为化解药力不需要太高深的内功心法的。——其他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第124章 无视美色 杨仙茅说:“我还需要一种很特别的管子。这种管子要不同粗细的。最关键的是,这种管子必须有一定的弹性,可以弯曲,但放开之后要能恢复正常挺直。而且注水之后不会渗漏,不会腐败变质。我不知道该怎么制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 熊锋挠挠头,说:“这个我也不懂,不过没关系,太子从皇宫带出来的能工巧匠很多,我去问问他们,他们或许有办法。——这些工匠能够跟用动物的皮毛皮革制作各种各样需要的东西,或许能做出你需要的这种管子来。” 杨仙茅大喜,这一直是他最想要的手术必备器材之一,可以用于胃管、引流管等等,是必不可少的器械,当下喜道:“那太好了,那你可帮我的大忙了。” “你能帮我把眼睛治好,这些都是值得的。” “那这些东西准备齐备,大概需要多久?” “我立刻着手,会尽快凑齐的。” 杨仙茅说:“我先给你检查一下眼睛,心中有个数,以便制定手术方案。” 熊锋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把蒙着的右眼的青布解了下来。 杨仙茅伸手过去,小心的掀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说:“你的眼睛充血肿胀很明显,一直没得到药物控制,如果再不用药,你的眼睛就不需要治疗了,因为已经没有用,直接摘除就可以了。不过,现在用药控制还来得及,我给你写个药方,你按照抓药服用,可以基本维持现状到东西准备齐全。等齐备之后,我就给你做手术。” 听杨仙茅这么说,熊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说:“多谢,这阁楼里面就有笔墨纸砚。有劳公子写下药方。” 杨仙茅当即走进阁楼,拾阶而上,到了二楼,却是一间装饰精美的书房。从窗户眺望,可以望到四周巍峨的群山。 杨仙茅跟着的丫鬟赶紧上前研墨铺纸,伺候杨仙茅写药方。 杨仙茅等到研墨好了,提笔写了个药方,递给了熊锋说:“这方是经效散合五味消毒饮加减。你拿去照方抓药煎服就可以了。对了,最好多煎一些药,给石牢的那些被你刺瞎眼睛的人也服用,不然他们的眼睛坏了没办法治,也就打不到你最初的目的了。” 熊锋答应了,接过药方,告辞走了。 杨仙茅则坐下来开始画《青囊经》记载的眼科专用手术器械和其它手术器械。他画出一张张草图,在旁边注明每一种器械的尺寸和打造要求。 他整整用了一天时间,到傍晚时分这才全部画完。 他又让丫鬟把熊锋叫来,把这一叠各种器械的草图交给他,让他按照草图去让工匠打造。 办完这件事,杨仙茅便安心下来,带着丫鬟来到了书房,开始苦读医书。 虽然这些书看上去浩如烟海,根本看不完,杨仙茅当然不会通看一遍。他在吴越国太医院的藏书阁当了十年的书童,,早已经谙熟如何快速而又精确地找到自己需要的内容。每本书他会快速翻阅一遍,就知道是否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如果有,立即再翻阅一边,找到这些东西,并认真细读,如果有必要,还会背诵,烂熟于胸。他的记忆力相当好,可谓过目不忘。这给了他博闻强记的基本能力。 宋朝之前由于印刷术和造纸术的限制,所以医书传世的数量很少,有的都是手抄本,谬误比较多,重复的也很多。杨仙茅能拥有这么多医书,那说出去绝对会羡杀若干医者郎中的。 一旦全身心的投入看书之中,时间也就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掌灯时分。 有丫鬟告诉他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杨仙茅这才拿了一卷医书,一边看一边来到了饭堂。见硕大的一张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那四个侍寝的美女站立在两厢等着他。见他来了,微笑上前招呼坐下,陪着他开始吃喝。 杨仙茅见她们要斟酒,便摆手说:“抱歉,从现在开始,一直到熊庄主的眼睛治好,这期间我滴酒不沾,我必须要保持清醒,以便迅速提升我的目力,喝酒会让我减弱目力和手的稳定性的。对你们庄主不利。让我喝酒就是害了你们庄主。” 听杨仙茅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当然这种事那肯定是宁可信其有的,这四个美人也就不敢再劝杨仙茅喝酒,只是不停给她夹菜。 杨仙茅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等吃完饭了,又溜回书房挑灯夜读。一直读到夜深,这才回到主卧里。 四个美女一直等候在卧室里,见他来了,便争先恐后上来服侍,要给他洗漱宽衣解带。 杨仙茅则摆手说:“抱歉,我在给庄主治好眼伤之前,不近女色。因为我要潜心静气,让身体以最充沛的精力来准备手术,——眼睛手术可非同小可。所以你们四个到外面自己找地方住去,房间里一个都不留。等到我治好了你们庄主的眼睛,那时候你们再来侍寝。如何?” 这四个女子听他这话,不如面面相觑。居然有美色于前却不动心的,但是听杨仙茅将这件事跟熊锋的眼睛手术联系在一起,她们当然不敢多说,生怕到时候出了问题全赖在她们身上,于是便满脸失望的各自离开了。 杨仙茅将他们都轰了出去之后,检查了房间前后左右还有房顶都没有其他人,于是在屋里开始每日的练功。 他也不怕别人偷窥,因为他的五禽戏动作其实很简单,最关键的是内息的运行。内息这玩意儿你就算站在旁边盯着瞧也是瞧不出名堂来的。秋风斩和漫天花雨以及滚地刀法则不同,可以偷学招式的,所以修炼这些武功时,他就把屋里所有的灯笼都吹灭了,漆黑一团摸黑练习。因为这些招式他都已经烂熟于胸,就算不点灯,一样没有什么障碍。同时还避免别人偷学武艺。 练完功之后,他这才上床安寝。 第二天早上,杨仙茅天没亮便起来练功,一直练到东方露出鱼肚白,这才收了功。 推门出来,四个丫鬟赶紧上来服侍杨仙茅洗漱。 第125章 练习手术技能 洗漱完毕,杨仙茅迈步出来要去书房看书,刚出门,就看见廊下天井的地上横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脑袋怪异地扭转到身后,一看就知道被人拧断了脖子。 杨仙茅不由大吃一惊,询问的望向丫鬟。 一个丫鬟福礼说:“这是早晨后园子两个看守大婶送来的,说是这两人得罪了公子,所以杀了给公子出气。” 杨仙茅一听,赶紧上前低头仔细观瞧。果然,死去的男女正是奎大郎和他的妻子朱氏。 却原来,这两个看守将杨仙茅与这两人昨天的对话禀报了熊锋之后,熊锋下令将这男女杀死,尸体送给杨仙茅。因为他知道医者父母心,轻易不杀人,所以,由他动手杀了给杨仙茅出气。 杨仙茅不由叹息一声,说:“把尸体抬去掩埋吧。” 他刚说这话,忽又想起,为啥要埋呢?不是有现成刚刚死的尸体正好可以练习解剖吗?特别是眼球的解剖。他先前的解剖对眼球部分还不是特别的注意,现在正好可以用来练手脚。 于是他又摆手阻止了丫鬟,吩咐将两具尸体抬到一间空的厢房中,放在长条桌上。 他的手术器械和常用药材药物分成两个箱子驮着的,先前是由阮彩云负责运送,杨仙茅上山之前把这两口箱子转移到了他的马上带着上山。 当下,他吩咐丫环将两口箱子抬到临时的手术室,开始进行尸体解剖。 因为还没有拿到晶目鱼的筋丝,他就用最细的桑皮线在尸体的眼珠上练习角膜和巩膜的缝合。又让丫鬟去取了磁石来练习吸取眼睛中的梅花子。 果然不出杨仙茅所料,这梅花针太细,又深入眼球内部,吸铁石吸力不够,根本没办法将梅花针吸出来。于是练习从眼球巩膜处切开小口,用细小的镊子将里面的梅花针取出来,然后对切口进行缝合。 练习眼眼球缝合术时他发现,普通的缝合针根本没办法进行这么精细的手术。必须使用专门的眼科缝合针才行。而等待那是不行的,因为人死之后,人的眼球巩膜很快会失去水分,变得很干燥,达不到锻炼手术的目的。所以杨仙茅还是用普通缝合针进行缝合练习,先找感觉。 等到四个眼珠全都用于练习满是切口后,他才开始尸体解剖。 这次的解剖重点放在眼球和相连接的头部其他部位上,他需要彻底搞清楚头部的生理结构,尤其是与眼睛之间的关系,神医华佗《青囊经》对生理解剖结构说的很简单,主要让医者自己从大量的解剖中去学习。因为书上读来终觉浅,真正要动手才会有直观的感受。经过对眼部的解剖,让他对眼睛的生理构造有了清晰的认识。 这一天,他把时间都花在两具尸体解剖上。对眼部解剖完毕之后,他又逐项对身体的其他部位进行了解剖。特别是朱氏的尸体,因为以前解剖女性尸体相对比较少,所以他更珍惜机会,大半的时间都用在了对朱氏尸体的解剖上。 他发现,每一次进行尸体解剖都会有新的认识。尽管都是人,但是,生理结构多少还是有个体差异的,他需要尽可能多的了解这种差异,在将来遇到真正手术的时候,遇到不同于以往的情况时,才会不慌乱。 这天晚上,杨仙茅正在屋里安睡,忽听得山下隐隐传来喊杀之声,立刻便惊醒了。 其实这声音非常微弱,而且相隔比较远,若是其他人,睡梦中听到这种声音一般是不会警醒的,但杨仙茅修炼五禽戏之后对这种异常响动有很强的敏锐性,所以很快苏醒了过来。 他侧耳细听,然后下床来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果然是山下传来的喊杀之声。 他拉门出来,睡在外间的丫鬟已经起来了,紧张的在廊下楼下议论着。见杨仙茅出来,赶紧迎上来说:“公子不必担心,听说是官兵来攻打山寨,庄主已经带兵迎战了,我们山寨易守难攻,官军数量不多,不会讨到什么便宜的。” 上山的时候,杨仙茅也有很有感触,这山寨的确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宣州城官兵不多,要想强攻上山则很困难。 杨仙茅迈步来到门口,可是开门的门房却陪着笑说他不能出去,庄主说了的。 杨仙茅只好退回来,想到了后院阁楼,便来到阁楼上。 上到楼顶,从这儿可以看到山寨的情况。见外面到处都挂着明晃晃的灯笼,巡逻的兵士不停穿梭四处巡查。而山寨上的兵士少了很多,显然都到山寨高墙处与官兵作战去了。 杨仙茅见山寨戒备森严,估计官兵是打不上来的,所以看了一会儿,便回房接着睡觉去了。 喊杀声到了后半夜也就停止了。 到了天亮,杨仙茅起床之后,丫鬟告诉他,熊锋在客厅等候。 杨仙茅来到了客厅,熊锋说:“昨夜官兵来袭,那位韩神医的女儿也在其中,还有那天跟着你来的几个女人,想必是他们带着官军来攻打山寨的,我看在你的面上没有伤那几个女人,不过对于官兵我是不会客气的,这一战我们杀了百十个官兵,当然我们也有一些折损,但不大。官兵见难以攻上山来,于是便退了下去了。” 杨仙茅说:“多谢你对我朋友手下留情,你只要言而有信,我也会尽心给你治疗眼睛的。” 熊锋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不会伤她们几个的,也吩咐手下尽量不跟她们厮杀,只是那韩神医的女儿和另外一个女子发了疯似的往上冲,杀了我们好些兄弟。我只好出手拦住她们,告诉她们说你在山上好端端的,我待你如座上宾,但是她们就是不听。要不,你写下一封书信,我送给她们,叫她们回去,不要搀和在官军之中,免得被误伤了。” 杨仙茅说:“行,我马上写。” 当下,提笔写了一封书信,是给韩雪娥的。因为这件事他估计是韩雪娥在挑头。信的大意是告诉对方自己很平安,而且得到了上宾待遇,正在想办法给熊锋治疗受伤的右眼,等治好之后就可以下山回去了,让他们不要再参加官兵的围剿,以免被误伤,否则自己也会心头不安的。 写好之后,将书信交给了熊锋。 第126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熊锋笑道:“对了,我听说昨天你把那对被拧断脖子的男女的尸体用来进行解剖,所以我让人把杀死的官兵尸体都运来了,也包括我们的人的尸体,给你解剖用。” 杨仙茅心头一凛,解剖的事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而熊锋昨天没有来,他却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想必院子里的丫鬟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他,他这才知道自己解剖尸体的事情。看来自己在这院子里也得加倍小心。 杨仙茅说道:“一下不用太多,先运几具尸体进来就可以了。对了,我的手术器械打造的怎么样了?特别是眼科手术器械,打造好就送来,我需要用来练习手术。” 熊锋说:“我让他们优先打造的就是你要求的眼部手术器械,已经打造了一些,不知道合不合用,我马上派人给你送来,如果不合意,再让他们重新打造。” 当下熊锋差人给杨仙茅送来了眼科手术常用器械。果然不愧是吴越国京城皇室能工巧匠,打造的东西速度又快质量又好,比宣州银匠铺的银匠那可要厉害多了。都是严格按照杨仙茅草案上的设计图纸打造的,符合杨仙茅的设计要求。 接着,尸体一具接着一具被到了杨仙茅的小院子,杨仙茅一下子用不了这么多,赶紧让熊锋先找地方储存起来。熊锋却说不用,因为没这地方储存尸体,他不用就直接挖坑一股脑埋了,或者扔下后山悬崖下去,同时,官军肯定还会来攻打山寨,不愁没尸体。 杨仙茅只好加快解剖速度,他把重点放在了尸体本身各种疾病和伤情上,模拟各种手术,当然练习最多的还是眼部手术。 第二天,熊锋来见杨仙茅,笑呵呵说:“我把书信交给了韩神医的女儿。那女人看了之后,便带着那几个女人退走返回宣州城去了。不过官兵却还是围困着山寨不撤退,估计还会攻打山寨的,奶奶的。” 这也可以理解,宣州乃军事重地,如果任由一支叛军埋伏在这儿,这可是心腹大患。当地驻军会同地方团练武装肯定是要围剿的。只是叛军占据险要地形,他们一时奈何不得。 ……………… 熊金枝这些天很不开心,因为她在父亲的要求下去讨好杨仙茅,没想到杨仙茅不仅不理睬,反而对她一通臭骂。特别是那天她策马奔上山,一个老喽啰躲闪不及,被她用长鞭卷住脖子扔下山崖摔死,杨仙茅甚至直接骂她是疯子,这让她很伤心。 其实她心底对杨仙茅的本事还是很赞叹的,但凡有本事的人,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尊敬,所以熊金枝尽管飞扬跋扈,对拥有华佗神迹的杨仙茅却还是很仰慕。 这两天她本来想去找杨仙茅缓和一下双方紧张关系,可是到了门口通报进去,杨仙茅却根本不见。把她气得头冒青烟,跑去找父亲。父亲却告诉她,既然杨公子不愿见,以后暂时就不要去打扰杨公子了。这让她更觉没有面子,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被人如此轻视过,可是却没办法,只好用黑熊杀战俘出气。 这天早起,她准备去茅厕方便,然后洗漱,再去训练熊将军。这几天跟官军作战,抓了一些活的战俘回来,正好给熊将军练习掌力,让她的黑熊将这些兵士用掌拍死,这是她最高兴看见的事情,这时候她郁闷的心就会稍稍得到缓解。 她让熊奴带着那头黑熊,在几个丫鬟簇拥下来到院子后面的茅厕准备方便。她跟熊将军形影不离,走到哪里都要让熊将军跟着的。 这茅厕是在山寨修建的,相对比较简陋,比不得熊家庄,也只能因陋就简了。 她来到茅厕前,回头摸了摸黑熊的脑袋,叮嘱熊奴好生照看,然后推开茅厕门迈步走了进去,把门关上,上了蹲坑,解开腰带,褪下裤子蹲下方便。 就在这时,她猛然听到身下的茅坑哗啦一声,紧接着便感觉到下体一阵钻心刺痛,惨叫了一声弹了起来,光着屁股跳下茅坑,扭头望去,只见粪坑里钻出一个人来,全身都是屎尿,手里赫然拿着一把带倒钩的匕首,正狞笑地瞧着她。 熊金枝看见那人匕首和手臂鲜血淋漓,而自己下体剧烈疼痛,低头一看,只见鲜红的鲜血正沿着大腿跟小河一般流淌下来。 那人左手在蹲坑上一拍,哗一声,整个人从粪坑跃出,空中朝着熊金枝又是一匕首刺去。 熊金枝的武功到底是经过高人指点的,虽然她练功不刻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武功不强,但也有些根基,临危不乱,忍着剧痛闪身避开,还击了一掌,正劈在对方的胸口,将刺客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随着下体鲜血狂流,熊金枝感到全身劲力正迅速消失,天旋地转下,不敢恋战,惨叫着转身拉开茅厕门冲了出去,但是情急之下,忘了把裤子提起来,双腿迈不开,往前摔倒。 屋里的男人手持倒钩匕首追了出来,咬牙切齿骂道:“贱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拿命来!”说罢,不顾一切扑上去又要刺地上的熊金枝。 原来这人正是几天前因为躲闪不及,被熊金枝长鞭卷住扔下悬崖摔死的那个老喽啰的儿子,他们是一对父子兵,都在山寨喽啰中。他儿子见父亲被熊金枝长鞭圈住脖子扔下山崖摔死之后,痛不欲生,但是已经把仇恨埋在心里,只是悄悄地等待机会。 他探听到每天早上熊金枝都会上茅房,于是想到了这个绝妙的主意,手持一柄带倒钩的匕首,潜入院子,藏身于茅厕的粪坑内。熊金枝上茅厕时,他突然以匕首刺入了熊金枝下体,接着又追杀出来。 熊金枝眼看对方匕首刺到,惊恐万状,惨叫:“快放开熊将军救命啊!” 熊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放开手中的铁链,那黑熊小圆眼睛放射凶光,裂着大嘴,朝着刺客扑了过去。 在刺客手里的匕首即将刺中熊金枝之前,黑熊的巨掌已经拍中了他的脑袋,顿时被打得**崩裂,身体横飞出去,撞在茅厕墙壁上,然后委顿落在了地上,扭了两下便不动了。 第127章 抢救 熊金枝痛苦地**着,挣扎着起来,低头看自己下体,只见两条大腿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正滴滴答答往下滴血。她赶紧伸手去按一下,可是鲜血带着杂物从她的手指缝隙流了出来,根本堵不住。 “快!快叫我爹救命,快呀!”熊金枝惨叫着哭喊。 几个男仆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在场,所以立即转身飞奔跑去通报,丫环婆子赶紧上来,撕下裙摆帮她按压伤口,想堵住了鲜血。 熊锋得到消息,飞一般的赶来。 他见到女儿下体鲜血直流,顿时吓得脸的白了。简单问了情况,不由急声叫道:“郎中!快叫随军郎中来!” 先前叫他的时候,已经有丫鬟飞奔跑去找郎中了。只是郎中哪里有熊锋跑得迅速,等到熊锋怒不可遏的连声催促时,随军郎中终于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 熊锋急声道:“快,快给我女儿救治!她背着贼子用刀刺伤了下体。” 郎中赶忙答应,将药箱放在一旁,蹲下身查看熊金枝的伤势。 检查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苦着脸对熊锋说:“这一刀已经刺入下体,肠子已经流出来了。——‘肚破肠流不可治’,乃是死症!老朽无能为力,还请庄主见谅。” 熊锋一听又惊又怒,抬起手恶狠狠说道:“这点伤都治不好,要你何用?”便要一掌拍去。可掌峰到了随军郎中头顶,便硬生生停住了,因为山上就这一个随军郎中,把他杀了,再有伤病却又怎么办呢! 他盛怒之下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猛然想到自己接上山寨来的杨仙茅不是擅长金创外伤手术吗?能给人开膛破肚,或许他有办法治疗。 于是,熊锋顾不得别的,蹲下身一把将女儿熊金枝打横抱在怀里,健步如飞朝院子外飞奔而去。 出了院子,又朝杨仙茅小院飞奔,嘴里嚷嚷着:“小郎中,救命!救我女儿一命啊!” 此刻天色刚明,杨仙茅刚刚练完功正出来,准备去膳堂用膳,忽听得有惊呼声从远而近,到了门外,正惊诧地驻足观瞧,就见咣当一声,两扇红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顶门杠断裂飞了出来,将赶过来正要开门的门房撞得倒退十级步,摔在了天井里。 熊锋等不及门房开门,一脚将门踹开冲了进来,便看见杨仙茅背手而立,正惊愕地望着他。他赶紧抱着女儿冲了过去说:“我女儿被人刺入下体,身受重伤,杨公子,救我女儿性命啊!” 杨仙茅很讨厌这草菅人命骄纵惯了的熊金枝,打心里不想救。可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生命都操纵在熊锋手中,而熊金枝又是熊锋的宝贝女儿,如果自己断然拒绝救治,只怕熊锋盛怒之下会对自己加害。 这种情况冯秋雨早就已经告诉过他。当时体会不深,现在算是深有体会了,只有自己武功高强,才能率性而为,而不至于被人左右。 这件事让他无形中提升了习武的动力,只为了将来能不想给谁治病就不给谁治病。真正能快意恩仇。 现在,他还不能,所以只能暂且把自己对熊金枝的憎恶抛开,只把她当作一个病人对待。便急声道:“赶紧送到厢房手术台去!” 在院子厢房里专门设置了一个手术台,是根据杨仙茅的要求建造的。手术台的高低刚好合适,他的手术箱也放在这厢房里的,当即开门进去,将脸色苍白的熊金枝放在那手术台上。 杨仙茅立刻打开了箱子,取出一瓶消毒生肌汤和一瓶麻沸散,分别让熊金枝服用了下去,幸亏手术器械都是准备好了的,当下取出来,同时吩咐丫鬟将熊金枝全身衣裤脱光,将拔毒液涂抹在她的腹部进行消毒。 与此同时,杨仙茅用消毒液简单对自己双手进行了消毒。 因为情况紧急,熊金枝下体伤口一直流血不止,必须紧急止血,要不然会死于失血性休克。 杨仙茅操起手术刀,在熊金枝的下腹部切开了一道口子,开腹探查。 他先用止血钳将破裂的血管钳住,暂时止住鲜血,这才舒了口气,开始检查伤势。 他将处于麻醉状态的熊金枝的双腿弯曲撑在两边,让两个丫鬟用手扶着,成截石位,用清水清洗了血污和屎尿污迹,暴露出创口。 一瞧之下,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匕首带有倒钩,熊金枝整个粪门已经严重破损,从剖开的腹腔检查了腹部受损情况,发现直肠也已破碎无法进行修补。 杨仙茅转身对屋角目瞪口呆望着他的熊锋说道:“你女儿下体伤势很严重,无法修复,要救她的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腹部另外开一个口子,把结肠拉出来做一个人工粪门用于排便。如果你同意,我就做。不同意,我没有办法。” 熊锋对人体结构当然不熟悉,但是杨仙茅说的很简单,他大致听明白了,心中也就知道,要是按照杨仙茅的手术方案,要把肠子从肚皮破口而出用于排便。女儿将来只能从肚子新开出的这连接肠子的口子排出来,不能再像正常人那样从下体粪门处排便了。 熊锋已经没有选择,他不懂医,只能按他认为医术最强的医者杨仙茅的方案进行,当下沉声说道:“那好,一切仰仗杨公子,你觉得怎么治疗好,就怎么办吧。” 杨仙茅又说:“有一点我可得给你说清楚。——以后你女儿一辈子都必须要带一个粪袋在身上。因为,她的粪便只能从腹部流出来。而引出的结肠没有自主收缩功能,所以没办法根据你女儿的意识去控制粪便的排泄,粪便随时会从开口处流出,所以要用粪袋接着才行了,不然就弄脏衣裙了。这一点,熊庄主你务必要明白,并说服你的女儿接受这一点。不然,等将来你女儿好了之后,怪我故意捉弄她,要问我的罪,我可吃罪不起。” 第128章 肚子上的排泄口 杨仙茅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告诉熊锋,免得将来起争执。同时,他还看了一眼旁边两个脸色苍白的丫鬟,当然需要他们也听清楚自己的话,好做个证人。 两个丫鬟已经被杨仙茅的开膛破肚吓得脸色惨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粪便的恶臭,又想呕吐。但是,拼命忍着不敢,见到杨仙茅瞧向她们,便明白意思,赶紧点头。 熊锋脸色阴沉,可是他能想象到这是一副怎样的可怕场景,将来女儿粪便只能从腹部往外流,而且总是要带一个粪袋,屎尿不能自禁,对于一向有洁癖的女儿,只怕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可是如果不这样,那又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只有这个办法能救女儿的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熊锋也算得上一代枭雄,脑袋转了片刻,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道理。宁可女儿受罪一些,也先把命保住再说。 于是熊锋说:“我已经清楚了,杨公子,你尽管按照你的办法来救我的女儿。这边我会劝说她接受这个事实的,不会找你的麻烦。你也是为了救她的命,不得已才这样的。” 杨仙茅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手术。 杨仙茅在熊金枝左腹部做了一个圆形切口,将皮肤和皮下组织切除,建立一个腹膜外隧道,然后切断了已状结肠,将乙状结肠近断端通过隧道引出腹壁外,修整好端口,然后将造口端结肠及其系膜与腹外斜肌腱膜缝合固定,这样可以避免肠端回缩或者脱垂。同时将造口端结肠与侧腹壁缝合,闭合结肠旁的间隙以防内疝。 随后,他清除了破碎的直肠,接着缝合断裂的血管,然后对伤口进行了清创缝合。最后关闭了腹腔结束了手术。 手术完毕,杨仙茅舒了口气,对熊锋说道:“你得去让裁缝缝制几个装粪的粪袋,系在令嫒肚皮的出口处,用来装排便。口子的边缘需要用能沾附在皮肤上的狗皮膏粘附,不然的话,粪便会从边缘流出,具体你慢慢去琢磨吧。” 熊锋神情黯然点了点头,走过来抓住女儿的手腕,发现脉搏虽然微弱,但是已经没有危险的迹象,这才舒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杨仙茅说:“多谢你小郎中,就救回我女儿一条性命。那随军郎中还说什么肚破肠出是不可治的死症,怎么杨公子你又可以治呢?可见是十足的庸医!” 杨仙茅说:“他说的其实也没错,对于其他郎中而言,肚破肠流必然是死症,因为他们并不擅长我这种开膛破肚的医术。” “是呀,这次如果不是女儿遇到了你,她的小命就不怕保了。” 杨仙茅说:“但是她现在虽然活着,却要终身带一个粪袋,一旦传出去,只怕会异常痛苦,要让她接受这一点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后面头疼的事只怕还多着呢。” 熊锋当然知道,女儿如此骄傲之人,却成这个样子,只怕会发疯的。所以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让女儿接受这个事实。 杨仙茅让丫鬟婆子拿来了担架,将熊金枝抬回了她的小院卧室。每两天派人到自己这里来取药,要连续服用半个月。七天伤口基本愈合之后,自己再去给她拆线。 ……………… 熊金枝被抬回了自己的院子,放在床上,一直到下午时分,这才从麻醉状态苏醒了过来。 她感觉到下体和腹部疼痛,茫然睁开眼,望见坐在床边望着他的熊锋,孱弱的声音说:“爹,我……,我还活着?” “是呀,多亏爹把杨公子请到山上来了,是他给你做了手术,救回你的性命。要不然可就危险了,因为你这伤别的郎中没有办法救治,除了他。唉,你算是造化,遇到了杨公子,所以捡回了一条小命。” 熊金枝苦涩地笑了笑说:“那姓杨的小郎中倒的确有些本事,只可惜就是太骄傲了。女儿很不喜欢他这一点。” 她刚说到这,忽然闻到一股屎尿味道,便皱了皱眉,茫然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见有马桶之类的东西,便问旁边站着伺候的丫鬟说:“哪来的屎尿味?谁把马桶端到屋里来了?” 丫鬟动了动嘴又不敢说,小心翼翼的看着熊锋,便低下头。 见丫鬟这个样子,熊金枝顿时疑心大起,因为她闻到这粪便的味道是来自于自己身上。她看了看父亲,然后艰难的伸手,将盖在身上的锦被慢慢揭开,便看见自己光着的下体,腹部挂着一个袋子,阵阵的粪便臭味是从那儿传来的。 虽然这袋子熊锋叫能工巧匠缝制很严密,而且接口用狗皮膏药的粘胶粘连了的,但还是阻挡不了分辨味散发出来。 熊锋见女儿惊恐得花容失色,赶紧道:“女儿,你听为父说……” 熊金枝却没有听,她只是死死盯着肚子的粪袋,突然伸手抓住那袋子猛的一扯,将它从腹部扯了下来,便看见一个怪异的口子,出现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边缘恶心地外翻着,而从口子处,正有粪便缓缓地排了出来,恶臭难当。 这一瞧之下,熊金枝当真是魂飞魄散,惊恐万状结结巴巴说道:“我肚子……怎么有道口子?怎么有粪便出来?我记得那贼子,没有在我肚子上划刀啊?怎么回事?” 熊锋知道,必须要把真相告诉女儿,否则,女儿是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所以,他伸手按住了女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说:“你的下体受伤很重,粪门和连接的肠子已经被那贼人的刀刃上的倒钩锯齿给扯拉撕碎了,没办法通过原来的粪门排便。杨公子在征求我的同意之后,在腹部把你的肠子引出来,用来排泄,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啊……! 熊金枝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即便是在她重伤之下极度虚弱却还是听得如此尖锐刺耳。这一声惨叫,引动她腹部和下体的切口,痛得她只叫了半声便停住了,不停喘着粗气,胸口急剧地起伏着。 熊锋很是担忧,站起身说:“不要着急,没关系的,只要不说出去,没有人知道的。这件事只有你贴身的两个侍女,还有为父和杨公子知道,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 “我,我要杀了那该死的小郎中!他这么折磨我,我要杀了他!我要用熊将军把他脑袋咬碎吃掉,我要用刀子一刀刀剁碎了他!他竟然如此对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熊金枝咬牙切齿叫骂着,一边急促的喘息着。 熊锋开始有些担心了,他想不到女儿竟然愤怒恐怖到如此地步,赶紧又拍了拍她肩膀说:“不可这么想!杨公子是为了救你的性命,如果不这样做,你是活不了的。” 第129章 粪袋女人 熊金枝嘶声叫着:“我宁可死我也不要这样活着!叫我以后如何见人?——这可恶的小郎中,我要杀了这王八蛋!除非他帮我重新治好,不然,我要活剥了他的皮……!” 熊锋生气了,他还指望着杨仙茅给自己治眼睛呢,如果女儿对杨仙茅下手,那就等于断送了她父亲的这只眼。惊怒之下,手掌重重地在床头一拍,就听咔嚓一声,坚硬的金丝楠床头被他硬生生一掌劈下了一小块来。 这一下,把发疯一般叫嚷的熊金枝吓了一跳,赶紧闭嘴,惶恐地望着盛怒的父亲。在她记忆中,从小到大,父亲还从来没有如此暴怒过。 熊锋低沉的声音说:“我跟你说了,这是杨公子为了救你的命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是父亲同意的。你要敢对杨公子有半点不敬,为父绝对不饶你,听见没有?” 熊金枝吓得一哆嗦,瘪着嘴,孱弱的声音说:“女儿听到了……” 熊锋这才吐了一口浊气,缓缓撩衣袍坐回凳子,又过了片刻,心情稍事平静,这才放缓了语气说:“你是爹的心头肉,爹见你这样子比你还难过。可是没办法,这都是为了救你的命才不得已这样的。杨公子已经反复说了,爹也同意他这样做,你却要去为难他,岂不是让爹言而无信吗?你让爹脸面何存?” 熊金枝又赶紧点了点头,想哭却又不敢,拼命忍着,眼圈的眼泪都在打滚。” 熊锋让丫鬟重新清洗了熊金枝的排便口,然后把熊金枝扯掉的粪袋重新装上。说:“慢慢的就习惯了,你的两个丫鬟,为父已经叮嘱她们不准外传半句话,杨公子也不会说的,知道,件事涉及到你的声誉,只要没有人知道,这也不打紧的。” 熊金枝听到父亲声音唤放缓,终于抽抽噎噎哭了起来:“那,女儿将来如何嫁人呢?” 熊锋叹了口气说:“放心吧,等到我们吴越国复国成功,你爹就是开国功臣,要给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乘龙快婿,那还不是简单的事。” “我,我不要,我不要别的男人看见我这个样子,羞也羞死人了,呜呜呜” 熊锋又叹息了一声,伸手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说:“那也不打紧,以后你就陪着老爹,我们父女相依为命过一辈子就是了。” “爹……!” 熊金枝不顾一切抱着熊锋的腰,放声大哭。 ……………… 过了两天,按照杨仙茅的要求,熊金枝便下床慢慢行走,又过了几天,到拆线的日子,熊锋亲自到杨仙茅的院子把他接来,到女儿的院子中给女儿伤口拆线。 见到杨仙茅,一袭白袍的杨仙茅迈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的熊金枝脸上顿时煞白。她扭头偏向一旁,不敢不看杨仙茅,也不说一个谢字。 杨仙茅不说话,走到床边对两个侍女说:“把她裤子脱了,我要给她他拆线。” “你敢?你这个淫贼,为何要脱我裤子?——爹,你也不管管他,他要欺辱女儿啊!”熊金枝愤怒的吼叫着。 杨仙茅耸耸肩,望向旁边的熊锋。 熊锋赶紧温言,宽慰女儿说:“拆线是必须的,不然伤口会化脓的,一直不能完全愈合。乖!” “不,我不要他看见我……那里,要是那样,我还怎么嫁人?” 熊金枝说完这话,忽然想起这之前杨仙茅给他做手术缝合下体,早已经把该看的全都看完了,又有什么不让人家看的?一想起这个,她万念俱焚,委屈的呜呜哭了起来。 杨仙茅本来是有些恼怒这娇生惯养的女人的蛮横,但是见她哭得伤心,又想起她今后的惨状,于是便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丫鬟说:“你们来拆线吧,很简单,就跟缝衣服一样,把缝线剪断,用镊子把线抽出来,然后用消毒水清洗伤口,再看看有没有化脓的地方。如果没有,那就没事啦!” 可是两个丫鬟畏畏缩缩的摇摇头说:“奴婢不敢……,要是弄坏了怎么办?” 一旁的熊锋对杨仙茅说,:“还是杨公子你辛苦一下拆线吧,需要观察伤口是否愈合化脓,这些她们丫鬟是没办法胜任的。” “我原先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女儿不让啊。” 熊锋赶紧弯腰,凑到床头,对哭泣的女儿说:“乖女儿,还是让杨公子来给你拆线吧,他要检查你的伤口愈合情况,这可不是小事。杨公子乃正人君子,他是郎中,你不要把他当成其他男人就是了。” 过了片刻,熊金枝这才点了点头止住了哭泣,依旧扭着头朝着床,不看他们。 熊锋朝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动手。两个丫鬟赶紧掀起被子的下摆,退下了长裤,将她腿弯曲起来。杨仙茅先检查上述伤口,没有出现化脓,愈合十分良好,这才进行拆线,又检查了她腹部的伤口,同样愈合良好,也拆了缝合线。然后在两处伤口用消毒水进行了消毒。 杨仙茅说:“恢复还可以。” 熊锋连声感谢。 随后杨仙茅让丫鬟给熊金枝把裤子穿上了,然后把被子盖好。 杨仙茅对熊锋说,:“令嫒的伤口愈合的很好,已经基本没事了,我走了。” “你等等。”熊金枝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对杨仙茅说:“小郎中,你有没有办法让我重新像以前那样……,通过下面排便?我不想要这样……,羞,也羞死人了,求求你,想个办法……” 杨仙茅摇摇头,没有看她,却是望着熊锋,说:“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早就用了。” 熊金枝哭着说:“以前是我不对,我得罪了你,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这样还怎么活呀?你是神医,求求你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只要让我能恢复到以前那样,我,我给你磕头赔罪行不行?” 杨仙茅扭头望着她,说:“并不是因为你以前得罪我,我才故意这样。我跟你父亲已经解释了,你父亲也亲自看看你的伤势,你的肛门和直肠整个都已经扯碎了,根本没有办法进行缝合,如果不采用这种办法,你的粪便没办法排出体外。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不得已的办法。行了,我能做的,就这些。” 说罢,杨仙茅再也不顾熊金枝的哀求,转身迈步出了大门。 第130章 皮革管子 熊锋叹了口气,示意女儿稍安勿躁,然后转身跟出来,陪同杨仙茅返回他的院子。 来到院门口,熊锋抱拳拱手说:“杨公子,以前我还没有见过你给人开膛破肚治病,今天我是亲眼目睹了,对你的医术我当真十分佩服,我会把这件事禀报太子,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我先前的建议。如果,你愿意归顺太子的话,我一定保荐你。” 杨仙茅摆摆手说:“这件事不用说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当然,将来有一天,如果你们有伤病需要我治疗的话,我一样会给你们救治的。因为在我眼中,只有病人。” 熊锋道:“好吧,那就先谢谢公子了。——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我尽可能帮你办到。” 杨仙茅道:“这一次令嫒受伤紧急手术时机很凑巧,天已经亮了,若是她在天没亮的时候受伤,那照明亮度不够,就根本没办法替她疗伤的,那她就死定了。” 熊锋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要一套夜晚也能做手术的照明装置?” 杨仙茅点头道:“庄主很聪明,的确如此。这种装置要把光线能集中在海碗大小的一片区域,要能看清楚绣花针缝出来的阵脚的地步。而且不能让烟灰之类的掉落到剖开的伤口里面去,光线也不能被站在人旁边的手术者的身体挡住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这装置该怎么做,我只能提出要求。需要能工巧匠设计出来才行。我原先想的是弄一口打磨很精细的镜子一样能反光的大锅倒挂在头顶,把四周的灯光反射到手术部位,也不知道那样能行不。总之要求照明光线要够,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熊锋道:“我也想不到该怎么做,不过没关系,山上就有皇宫里来的能工巧匠,让他们去好好琢磨,我把公子的要求告诉他们。他们应该能弄出符合公子需要的东西来了的。” 刚说到这,山下传来喊杀之声,又听到响箭射向天空,示警山下有官兵开始发动进攻。于是熊锋抱拳拱手,辞别之后,匆匆赶去,指挥抵御官军进攻去了。 这之后,官军是隔上几天便会发动一次进攻,或大或小,与山贼激战一场,双方互有损伤,由于鸦雀岭易守难攻,而攻打山寨的官军虽然数量众多,但大多是没有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地方团练,又缺乏抛石器等大型攻城器械,所以,一直没能攻上鸦雀岭山寨来。 让杨仙茅感到放心的是,他回了那封信之后,韩雪娥她们便没有再参与官军的进攻。 双方战死的士兵,但凡能夺回尸体的,熊锋都下令兵士运了回来交给杨仙茅,作解剖和练习手术手法用。送上来的尸体,少则几具,多则数十具,因为缺乏尸体保存措施,杨仙茅只能尽可能在尸体腐败之前利用这些尸体来提升自己的手术水平。 他解剖了无数尸体后,对人体的解剖结构已经相当的熟悉,所以,现在他使用尸体主要是用来模拟各种手术。例如对尸体上的伤进行相应治疗。尸体本身有的肿瘤的疾病进行相应手术治疗等。 因为他不能出去,熊锋也没让他参与对受伤的喽啰进行救治,所以只能在被击毙的尸体上练习,这倒有一个好处,他不用担心手术失败,能放开手脚进行练习。 杨仙茅在进行手术练习和解剖的同时,抽时间阅读大量医学书籍,他把时间一分为二,白天全部用来在尸体上练习各种手术技法和尸体解剖,因为光线充足看得清楚,而晚上则用来看医书。 利用尸体进行手术练习的重点当然是很快要用于实践的眼睛手术,他不仅要治好熊锋的眼睛,还有那数十个被抓来刺瞎了眼睛供他实验治疗手段的无辜民众。 经过无数尸体眼部手术操作练习,他的眼部手术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唯一遗憾的是,他的目力跟不上,而且内力也差强人意,使得他缝合的针脚始终不能让他满意。 给熊金枝动手术十数天过后,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只不过,因为她随身带着粪袋,走到哪都有一股臭味,尽管她用了很多熏香,却也无济于事。 由于严密封锁了消息,山寨上的别的人并不知道,熊金枝的这件尴尬事情。尽管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到这种臭味是从她这个小女人身上还散发出来的,但是熊金枝还是深深的自卑,再也没有先前那种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劲道,也不愿意出去见人,整日躲在闺房生闷气。连他的熊将军也懒得去搭理。这样一来,倒是救下了不少战俘的性命。要不然,这些战俘会被她的熊将军活活拍死取乐。 这天傍晚,熊锋来找杨仙茅,兴冲冲的拿了一个包裹,打开之后,里面一卷一卷的粗细不一的皮革做的管子。因为不知道长短需要多少,所以每种规格的管子都有数根,中间并没有剪断。长度达到数丈。 杨仙茅不由大喜,检查之后,发现管子的弹性各有区别,有的抓住管子两侧轻轻弯曲放开之后能完全回弹到挺直,而有的则就是软软的管子,可以用于手术中的各种用途。 他最需要的就是能弯曲能挺直的那种皮革管子,高兴拿着抖了抖,说道:“真是太棒了,这是怎么做的?” 熊锋说:“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这些皮革都是异常难得的珍贵皮革,有的用的是鳄鱼腹部的皮,有的是去毛后的水貂皮,还有的是蟒蛇皮等等。都是太子从皇宫带出来的珍宝,拿出来给你了,让皮革工匠按照你的要求鞣制好之后,再让皇宫的绣娘精心缝合,我都试过,滴水不漏。而且符合你的要求,有一定的弹性。” 杨仙茅用这些管子主要是用于做胃管、引流管等。有了这些管子,那可就解决大问题了。当然,给熊锋治疗眼睛的伤是不需要这些管子的,这些主要是用于将来的其他疾病。只是搭顺风车,所以让熊锋出钱出力制作而已。 杨仙茅委托熊锋等其他手术器械打造好之后,与这些管子一起让人送回宣州自己自家药铺去保管,免得毁于战火那就惨了。 熊锋答应了,又笑呵呵拿出一个锦盒放在他面前说:“这里还有一个好宝贝,是你要的。” 第131章 吸取梅花针 杨仙茅打开一看,是好几根被打磨成的粗细不一的细棍,通体黝黑,不由惊喜交加说道:“难道这就是吸力强劲的吸铁石吗?” “没错,太子听说了你的要求之后,就说了,他的珍宝库里就有这样一块磁石,是海外藩国进贡来的,磁力极强,太子原本是准备用来打造一件可以吸取对方兵刃的宝器的,但是听我说了你需要这玩意给我治疗眼伤之后,慷慨的把这块磁石给了我,让皇宫能工巧匠切分成了粗细不一的数根,然后打磨成你需要的形状。现在,这几根超强磁石归你了!” 杨仙茅又惊又喜,将这几根磁石细棍从盒子里取了出来。说道:“我们先试试看能不能将那些刺瞎眼睛的人眼中的梅花针给洗出来。”杨仙茅知道,在确定手术安全之前,熊锋是不可能让自己在他身上试手脚的。 熊锋立刻吩咐将随从去把石屋的刺瞎眼的人带来几个,让杨仙茅测试。 杨仙茅取出麻沸散给病人服下之后,等病人陷入了麻醉状态,杨仙茅将最细的一根磁石细棍消毒之后,缓缓插入病人眼珠被梅花针洞穿的针孔中,用手感觉着将磁石细棍往里延伸,直到触碰到了眼球里的那根梅花针的尾部。这种感觉非常细微,但修炼了五禽戏的杨仙茅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在缓缓将磁石细棍往回抽。最终将那根梅花针从针孔吸了出来。 杨仙茅非常兴奋,又给另外一个病人吸取了射入眼中的梅花针,但是在给第三个病人试探抽取梅花针时,却没有成功。他能感觉到插入针孔的磁石细棍触碰到了深陷眼球内部的梅花针,但是无法吸住抽取出来,试探好几次都不行。 杨仙茅反复思量,估计是梅花针在眼球深处发生弯曲,而弯曲的管腔阻碍了梅花针的吸出。他想换大的,但显然不行,因为大的磁石细棍会撑破眼珠的。 杨仙茅把这个结果告诉了熊锋,熊锋呆了片刻,咬咬牙说,:“你帮我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将我眼中的梅花针吸出来。” 杨仙茅要把麻沸散给熊锋喝,熊锋却摇头说,就这么吸,他能受得住疼痛。杨仙茅知道熊锋害怕陷入昏迷之后不能掌控局面,于是也没有勉强,只要他能耐受,不用麻醉也是可以的。 重新将磁石细棍消毒之后,杨仙茅用开眼器将熊锋的上下眼脸撑开固定住,叮嘱他无论如何不能动弹,熊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双手抓紧了椅子扶手。 杨仙茅将磁石细棍缓慢插入熊锋的眼球针孔。因为时间比较久了,针孔已经发生粘连,相当于重新插一根针进他的眼球,痛得熊锋额头冷汗直流,可他的确硬气,居然当真丝毫不动。 杨仙茅感觉到了手里磁石细棍触碰到了针孔深处那根梅花针的尾部,试探着往外吸住抽取,可是一次次失败了。 杨仙茅只好叹了口气,说:“梅花针应该是在你眼球里发生了弯曲,而吸铁石吸力还是不够,所以无法将针吸出来。只能另想办法。” 杨仙茅取了开眼器,熊锋痛得好半天这才缓过劲来,沉声道:“那该怎么办?” “只能手术取针的,——切开你的球结膜和眼球结膜囊,露出虹膜之后,在虹膜做一个切口,然后用细刃尖刀插入一直到梅花针处,再用细小的眼科镊子伸进去,把梅花针夹出来。因为梅花针非常柔软,可以把横着从切口抽取出来的,但这样的话,就必须进行眼球的缝合,否则,你的眼睛仍然会失明的。” 熊锋吃了一惊,说:“你要在我眼球上切个口子?那我眼睛不是报废了吗?” “不会的,我练习过很多次了,有把握。不过,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你要不愿意也没关系,那我就没别的办法了,你的眼伤我只会用手术治疗。” “我不是不愿意,这样吧,你先给其他人医治,如果能治好,你再给我治。” 杨仙茅当然知道他会这么说,说:“那就只有等晶目鱼筋丝送来之后,才能做这样的手术。我现在先给其他病人试试看能否将他们眼中的梅花针吸出来。” 当下,杨仙茅将那些眼睛被刺瞎的男女一个个都送来,麻醉之后用磁石细棍插入针眼将眼球中的异物取掉,因为针孔很小,对眼睛的损害相应就少,所以,处理完毕之后的病人,经过手术恢复期后,视力大部分都得到恢复。 只不过,其中的一小部分眼中的梅花针跟熊锋一样,始终无法吸出。 杨仙茅给那些已经吸出梅花针的人开了药进行抗菌消炎治疗,过了数日之后,眼睛炎症消除,疼痛消失,终于能睁开眼,虽然视力都多少有所下降,但至少能重见光明。这些被刺瞎双眼的人,还以为一辈子要陷入黑暗之中,此刻重见光明,真是喜极而泣,给杨仙茅磕头感谢。 杨仙茅让熊锋把这些治愈的人都放了,熊锋知道杨仙茅宅心仁厚,为了讨好他,给他个好印象,以便后面用心给自己治疗,当下立即答应放人,同时每人给了一笔钱作为补偿。这些人死里逃生,还得到了一大笔钱的赔偿,喜出望外,欢天喜地下山去了。 熊锋亲眼看见杨仙茅治好了一大半被他刺瞎了眼睛的病人,他终于开始考虑是否让杨仙茅给他医治了。因为杨仙茅已经警告他,尽管一直在服药控制他眼球中的梅花针,避免生锈感染,但药物的作用毕竟有限,一旦眼球深处的梅花桩生锈,那可能就危及生命了,必须尽快。 杨仙茅告诉熊锋,他眼球中的梅花针没办法用磁石细棍吸出来,就必须动手术,要切开眼珠取出梅花针,就必须进行眼睛缝合,就需要专门用于眼科缝合的晶目鱼筋丝来做缝合线,而且当务之急是需要提升自己的眼睛的目力和双手的稳定性,以便能稳妥的操作手术缝合针对眼睛进行缝合,否则一旦缝合不好,轻者眼睛视力会明显下降,重者可能终身失明。 熊锋只好等待,同时派人赶去催促晶目鱼的打捞。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这一天,熊锋终于兴冲冲捧着一个锦盒来找杨仙茅。 熊锋打开了锦盒,锦盒里赫然放着一只山参,外形上看像个人形。他得意洋洋道:“怎么样,千年老山参!太子送来的。” 杨仙茅惊喜交加,说:“你还真有本事,这玩意儿真弄到手了,看来太子对你非常看重,这么重要的宝贝都给了你。” 第132章 黑夜明灯 熊锋颇为得意,道:“这千年老山参可谓价值连城,是多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可以增加功力若干年。现在,为了我的眼睛,把它都给你了,你要服下这株千年老山参,你的功力将会突飞猛进,单就功力而言,足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行列。” 杨仙茅拿出千年老山参在手中把玩,笑呵呵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老山参是为了给你治病才给我服用的,所以我就不用说谢谢啦,顺水人情我就白占了。” 熊锋笑呵呵点头,又说:“太子的最精锐的一支水军正在东海捕捞你需要的晶目鱼。他们已经从海边经验丰富的老渔民那里得知,晶目鱼喜欢吃的一种特别的饵料,用饵料可以诱使晶目鱼集中在一起,在用排网进行打捞,应该能抓到这种十分难以捕捉的晶目鱼的。一旦抓到,会立刻抽起筋丝晒干后送来的。” 杨仙茅心中暗叹,如果不是熊锋和吴越国前太子,自己又如何能得到可望不可求的金目鱼筋丝来做缝合线,还有这株千年老山参。 这株千年老山参十分珍贵,可不能一顿全都吃掉,那样的话身体一下吸收不了就浪费了,而且一下吃下这样一株老千年老山参,会爆阳而亡的。所以杨仙茅决定分成若干次慢慢服用,每服用一次,都要运行五禽戏,把所有药力都吸收为己用。 他根据人体能吸收的量来分次煎服。 第一次服下一小片千年老山参煎熬的独参汤之后,杨仙茅明显感到身体有一股强大的气流,沿着体内经脉运行。这种气流不仅强劲,而且速度快得多。千年老山参的确不同于普通的山参,这种天材地宝的功效当真是让人瞠目结舌,修炼五禽戏身体充满了无穷的劲力,而且这种气息通过经脉运行到双目,目力也精进了不少。 这一株千年老山参他整整用了一个月时间才全部服用完毕,为身体所吸收。 在这一株千年老山参的强大功效作用下,他的五禽戏功力当真突飞猛进,特别是目力和双手的稳定性,在他服用到半个月时,他已经能够清晰看清楚角膜和虹膜的每一处细节,练习针脚的准确位置和角度。由于内力爆棚增长,使得他手的稳定度有了极大提升,在服用半个月时,他已经能在尸体眼珠上缝出让他满意的缝合线来,而在一个月全部服完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让自己都感到赞叹的精细的缝合技术了。 另外,他之前在尸体解剖时一直在尝试进行的血管缝合,在服用这株千年老山参之后也得到了实现。 对微细血管进行缝合,在现代社会只有依靠显微镜手术才能实现,而在杨仙茅目力极度提升之后,他已经能够对其中稍大一些的细小血管进行缝合了,当然更细的毛细血管则还做不到,他已经打造了用于微细血管缝合的专用缝合针和夹持缝合针的细小镊子、专用微型手术刀等专用器械,但手里的桑皮线也不够细,没办法对更细的血管进行缝合。 于是,他开始针对性的进行各种细小血管的缝合练习,这种技术掌握之后,将来可以进行断肢再续。因为断肢再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各种微细血管的缝合,虽然目前自己只能对较粗的细小血管做缝合,而缝合不了更细的毛细血管,即便是断指再续,也没办法完全恢复断肢功能,但保证断肢存活估计是可以做到的。将来能做到微细血管的缝合之后,血液完全畅通,断肢就能焕发生机,恢复如初了。 所以在杨仙茅全部服用完毕这一株千年老山参的一个月之后,他尝试着把送来的尸体进行断肢缝合的手术练习。只不过尸体是没办法告诉他缝合效果是否达到目的。 所有的手术练习全部都是关着门进行的,杨仙茅也没有把自己已经掌握断肢再续的初步技术的事情告诉熊锋,免得节外生枝。 这一天,熊锋又兴冲冲的来了。 熊锋告诉杨仙茅,他画的所有手术器械已经全部打造好了。让杨仙茅验收。杨仙茅仔细挨个检查之后,果然跟自己设计的一模一样。 检查到最后,他看见一口箱子,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熊锋微笑道:“这里面装的就是你先前所说的晚上动手术需要照明用的东西,你打开看合不合意。” 杨仙茅看那口箱子并不大,自己最初设想的弄一口天花板那么大的反射凹镜显然是装不进这样小的箱子的。 他疑惑地打开了箱子,便看见里面放着一个个的黄铜做的小碗口大小的圆筒。好奇地拎了一个出来,发现圆通上部有通风口,里面有插蜡烛的灯座,空间比较大,另一侧则有个斜朝下的口子,看见去能看见一面很光亮的小镜子。 杨仙茅不由心头一喜,问道:“这玩意怎么用?” 负责交货的一个老工匠笑呵呵对杨仙茅道:“我们琢磨了公子的要求之后,觉得若是造一个很大的倒扣的反光的锅,携带不方便,而且反射的光未必能达到公子的要求。因为四射的光没有聚拢在一起。而我们设计的这反光灯,里面有许多面小镜子,这些镜子的镜面是用水晶石打磨的,背面涂上银粉,比一般的铜镜要清晰的多。这种法子是从波斯商人那里学来的,可是皇室的秘密,不外传的,但是太子决定用于你这反光镜。反射光线可以说成倍增加啊。将插在里面的粗蜡烛的光集中反射到其中一面镜子上,这面镜子再把这些聚集的光反射到公子动手术的部位。这种反射灯能挂在房梁上,最后反射的小镜子也能调节不同角度,以便把光线投射到需要的部位上。一盏灯的光线可能不够强,可以挂很多盏,一直到满足公子的照明需要为止。” 杨仙茅一听不有大喜,道:“这玩意可是太好了,每一盏灯都比较小,可以装载一口箱子里运走,携带方便,挂在房梁又省事,用圆筒罩着里面的灰也不会掉出来落在伤口里,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里面蜡烛能用多久?” “我们设计的是可以插市面上最粗的那种短蜡烛的,这样公子不需要专门定做,直接买就可以了,这种蜡烛也叫长明灯,主要是寺庙佛祖面前用的,一支可以点三到四个时辰。” 杨仙茅点头,他知道这种很粗大的蜡烛,一般的手术都能够在三到四个时辰内完成。如果需要长时间手术的,可以用新点燃的反射灯替换熄灭的就行了。 第133章 手术成功 杨仙茅道:“你这设计听着很精秒,不过我的试试才知道是否满意。” 老工匠道:“行啊,我们已经测试过多次,我们觉得照明的光线是够了的。就不知道是否达到公子要求哦。” 当晚,天黑之后,杨仙茅让丫鬟点亮了反射灯,挂在房梁上,让一个丫鬟躺在一张桌子上,露出小肚子。然后让丫鬟调解每盏灯的反射镜,一道道光线照射在了丫鬟的小肚子上,肚子上的汗毛等能清晰可见。可爱的小肚脐眼乖巧地展现在杨仙茅和丫鬟们面前,众人都捂着嘴咯咯嬉笑。那躺着的丫鬟又羞又窘,直到杨仙茅很满意地让她下来,她才羞怯务必躲到了人后面。 有了这一套照明装置,杨仙茅心中大定,即便是深夜给人做手术,也不用像上次给冯秋雨做手术时举着火把那样可怜了。 杨仙茅验收完毕所有手术器械和设备之后,让熊锋派人连同皮革管子一起送到了宣州他的父亲的药铺里,并且带回来了他父亲亲笔信。 杨仙茅看了信之后才得知,父亲已经在一个月前返回了宣州城。韩雪娥并没有告诉杨明德杨仙茅被山贼抓走了,而只是说他路上被人请去给人动手术治病去了,一时回不来,所以杨明德不是很担忧。而大量的手术器械和皮革管子送到之后,他知道这是孩子剖腹疗伤手术需要用的器械,因此好生收藏保管起来。 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之后,杨仙茅更是放心,写了一封回信,让熊锋派人送去,告诉父亲自己正在给别人治病,等到把病治好就能回去了,让他们不用担心。 需要的东西都齐备了,只差晶目鱼筋丝。 但是,一直苦苦等的晶目鱼筋丝一直没有送来。这种鱼的确非常难以捕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 于是,剩下的时间杨仙茅就做两件事。一个就是对源源不断送来的尸体进行解剖并练习手术技能;另一个,则是每天晚上挑灯夜读那些珍贵的医书。 这几个月来,杨仙茅一直在给熊锋和剩下的没能吸出梅花针的病人服用消毒生肌汤,抗菌消炎,防止他们眼部感染之后造成整个眼睛坏死。那样的话便是神仙也没办法让他们复明了。 这方剂是神医华陀的秘传,果然功效了得,熊锋和那些病人眼睛的炎症得到了有效控制,可以留给他时间等待晶目鱼筋丝的送来。 又过了一个多月,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到了夏季了。雨水也渐渐多了起来,山上总是淅淅沥沥的。 官官军围困山寨几个月,不时发动强攻,但始终无法攻克。战死的尸体熊锋送到杨仙茅这里供他解剖,进行了各种手术的练习。他的手术技能有了飞速提高,相比他上山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天,熊锋又兴冲冲捧着一个大盒子来到了杨仙茅的院子。笑呵呵说:“抓到了,终于抓到了!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金丝抽出来之后晒干,满满一大盒,粗的细的都有,够你用了。” 杨仙茅惊喜交加,打开了锦盒一看,果然如华佗《青囊经》上记载,这种晒干的筋丝,无色透明,单纯如水晶,跟蜘蛛拉的丝线一般,晶莹剔透,而且晶目鱼大小不一,所以筋丝的粗细不同,这倒给了杨仙茅各种选择的余地,因为不同的手术对象、手术部位,需要的手术缝合线是不一样的。 杨仙茅对熊锋说:“现在开始,我要给那些眼睛瞎了的病人疗伤。” 杨仙茅先让看守送一个年轻健壮的男子来接收手术。因为年轻健壮的男子耐受手术比较强,能更从容开展手术。 杨仙茅先给他服用了消毒生肌汤,这是抗菌消炎用的,防止手术感染。接着给他服下麻沸散,等进入麻醉状态之后,杨仙茅开始做手术。 他先用配置眼科专用拔毒液清洗了眼部,然后用开睑钩开大睑裂,用手术剪刀剪开球结膜,露出眼球肌膜,接着剪开眼球肌膜囊,缝固定线牵引眼球,使其向上方移位,充分暴露手术野。 他详细观察了梅花针的入口,大致估计出梅花针所在的位置,然后用线状刀做巩膜切口。细细的刀尖刺进玻璃体中央进行探测。同时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感觉到刀尖传来的触感。终于,他感到刀尖触碰到了梅花针体。 这种感觉非常轻微,若不是杨仙茅服下了千年老山参,内力大增,手上的敏感度明显提高之外,要在三个月前,他根本感觉不到这种非常轻微的触感的。 他在心中确定了梅花针在眼球中的具体位置和形态,然后轻轻将刀尖抽了回来,换成了虹膜小镊子,小心翼翼从切口探了进去,到达梅花针所在位置,将梅花针体夹住,小心的抽了回来。 这梅花针柔软得跟绒毛一样,可以在眼球中弯曲。所以夹住梅花针中部之后,完全可以从小切口将它抽出来。 抽出了梅花针,杨仙茅舒了一口气,立刻整复切口,用最细的经过消毒的晶目鱼筋丝做缝合线,对球结膜作连续缝合。 这种缝合非常的精细,杨仙茅在服用千年老山参后,目力大增,特别是手的稳定性已经十分强劲,又经过了在无数尸体上大量的反复练习,所以缝合非常成功。 手术完毕,适度包扎眼部。然后将病人送到厢房休息,等待苏醒,叮嘱负责照看病人的丫环婆子们要注意不让病人自己私自打开包扎绷带偷偷用眼,防止伤口裂开。 接着杨仙茅又对其他病患挨个进行手术。这一天只做了三台手术,因为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做这种精细的手术,他很谨慎,手术器械已经用光了,需要进行重新消毒。 当三个病人依次从手术台送了出来,等在外面的熊锋惊喜而又忐忑不安的守在病房,等病人苏醒之后,他问病人感觉怎么样?得知只像睡了一觉似的,而且眼睛已经不疼了,不像梅花针没取出来之前眼睛持续疼痛流泪,很是难受,现在好多了。 熊锋很惊讶,当杨仙茅将三根取出来的梅花针交给他看,他更是惊叹,世界上居然还真的有人可以切开眼球,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再重新缝合上,这样的手术真是让人惊叹不已。但关键一个问题是,手术的效果究竟如何?这还需要几天时间等到伤口缝合愈合之后再看效果。 杨仙茅则顾不了那么多,他第二天又继续进行对剩下的人进行手术治疗。 连着几天,给剩下的十几个用吸铁石吸不出梅花针的病患都做了眼部手术,将梅花针都取了出来。 手术完毕之后,剩下来就是等待。 终于,等到可以给第一个做手术的病人打开绷带的这一天。 杨仙茅选择了入夜时分天都黑下来之后拆绷带,在房间里只有一盏灯笼,因为很长时间病人的眼睛一直处于黑暗中,一旦复明,光线太强,会对眼睛有直接损害,夜晚的光线暗淡,能逐渐适应。 熊锋非常激动,也非常不安,他不知道杨仙茅这办法能不能奏效,能不能使得这病人眼睛重现光明。 熊锋紧张的站在一旁看着杨仙茅慢慢将第一个做眼部手术的年轻人眼部绷带取了下来,病人双眼紧闭不敢张开。 杨仙茅也很紧张,不知道手术能否成功,他对病人说:“你先慢慢地转动眼球,看看有什么障碍没有?” 那年轻人转动了眼球,前后左右上下慢慢转了几圈,欣喜地说:“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稍稍有点生涩。” “那是因为在你眼珠上我进行了缝合,可能缝合线还没有完全融合在你的眼珠子上,等将来完全融合吸收之后,你就不会再感觉到生涩。你现在可以慢慢睁开眼试一下。” 年轻人答应了,缓缓的试探着睁开眼。虽然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灯笼,但是,年轻人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灯光刺激,马上又把眼睛闭上了,试着用手去捂眼睛,杨仙茅赶紧挡住,让他尝试着慢慢睁开。 在反复试探了几次之后,年轻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原来是泪水浸泡了的眼珠。又眨了眨眼之后,他看清楚了站在他面前的杨仙茅,和一旁紧张地望着他的熊锋。 年轻人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我……,我看见了……,我看见你们了……,老天爷,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会瞎了……,我现在……居然又能看见了,呜呜呜……” 到了后面,竟然激动的哭了起来。 杨仙茅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转头望向熊锋。 熊锋又惊又喜,翻着那只独眼,精光灿灿瞧着杨仙茅:“杨公子,你的医术天底下还有谁能超过呢?眼睛被刺瞎你都能治好让他重新复明,这样的医术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连做梦都不敢想,看来,老夫认准你是对的,老夫眼睛复明终于有希望了。” 杨仙茅笑了笑说:“这也得益于你的帮忙啊,如果不是你请能工巧匠为我打造精巧趁手的眼科专用手术器械,又派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捕捞到晶目鱼,抽取筋丝做缝合线,特别是给了我那株价值连城的千年老山参服用,提升我的目力和手部的稳定性,要完成这样高精度的手术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将来你的手眼睛能够复明,很大程度上也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第134章 回报 熊锋摇头说:“最关键还是你的医术,否则这些东西就算拿给其他郎中,又有谁能做得到呢?——再说了,那些东西都是太子派人做的,是太子的全力支持。你如果要感激,应该感激太子啊。你要是归于太子麾下,将来……” 杨仙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立即插话道:“熊庄主,现在你决定让我给你做手术了吗?” 熊锋想了想,还是摇头说:“等其他的几个人拆开绷带看看情况再说。” 杨仙茅把当天动了个手术的三个病人都拆开了绷带,其中两个视力恢复良好,剩下一个虽然也复明了,但视野有缺损,视力有所下降,因为部分视神经受到了损伤。 随后几天,杨仙茅把每天做手术的病人的绷带打开之后,病人无一例外全部都复明了,只是,其中少数人视野部分缺损或者视力下降。 当最后一个病人拆开绷带,同样复明之后,熊锋终于点了点头说:“好,杨公子,明天早上你给我治疗吧!” 已经有过先前多例手术的成功案例,杨仙茅胸有成竹,便点点头说:“好,庄主放心,我一定让你眼睛重新复明。” “若是那样,我一定重重地酬谢你。” 杨仙茅又要求熊锋将这些眼睛复明的人释放下山。熊锋很痛快地答应了,每人还送了一笔补偿费,这些人感激不已,下山而去。 杨仙茅又对熊锋说:“你或许不知道,我给人治病疗伤有个规矩,——只要对方是江湖中人,就必须将他的成名绝学传授我三到五招,所以……” 熊锋只要眼睛能复明,哪里在乎三五招武功呢,当下点点头说:“这个我听说了。你放心,我可以把我成名绝学中的三到五招功夫传授给你。” “那能不能先传授给我呢?到不是怕庄主将来赖皮,而是我我知道庄主武功非常高,我想知道高明之处在哪里。” “行啊,先教你也未尝不可。我的成名绝学兵刃上叫做狂魔链子锤,因为这套锤法当初是一个邪派高手所创,此人天生神力,性格异常暴躁,他创下这套锤法以狂乱著称,在两军混战面对众多敌人时最为管用,可谓所向披靡。我还有一套成名武功就是‘铁砂断魂掌’。这个用于近战最适合,却不知你要学哪一样?” 杨仙茅想了想说:“都教我两招行不行?总共四招。” 熊锋微笑点头说:“没问题,只不过,我的铁砂断魂掌和狂魔链子锤都是力大势沉,需要有高深内力作支撑。你不会内力,光学招数作用不大,而我的内功不可能教你。” “没关系,你就教我招数就行了,我也不过是学了招数之后装样子吓唬吓唬人而已。”杨仙茅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有五禽戏高深内功作为根基。完全有能力施展他的狂魔链子锤或者他的铁砂断魂掌。 听到杨仙茅只说学招式不学他内功,熊锋有些愕然,又听他说学了这些招式是拿去唬人的,不由笑了说:“要是这样,我这两套成名绝学各自传你三招好了,总共六张,你也可以唬人多两招。” 当下,熊锋吩咐兵士从兵器库取来一件普通的链子锤,重量杨仙茅可以施展的交给了他,然后又拿来了自己的链子锤,将其中最精妙的三招教给他,分别是狂魔乱舞,横扫千军和长虹贯日。 教会之后,又加了他三招铁砂断魂掌的精妙招数。这三招分别是叶底藏花,袖中乾坤,断魂三绝。 他告诉杨仙茅说,没有内功强大的内力作为支撑,威力是发挥不出来的。不过这三招招式很精妙,用来对付一般的江湖人物,倒也是够用了。 杨仙茅学招数时,并没有施展自己的五禽戏内功做支撑,所以打出去的锤法的确只有招式的精妙,却无力道的威猛。铁砂断魂掌也是这样。 让杨仙茅惊叹的是,这三招锤法和三招掌法,的确很是精妙,单靠招式威力就是不小。难怪此人武功高绝,倒也不完全是凭借他的势大力沉。 当天晚上,杨仙茅关了房门,用兵器库取来的普通链子锤在屋里练习这三招锤法和三招断铁砂断魂掌。 这一次,他在锤法和掌法中灌入了五禽戏深厚的内功为基础,施展出来的锤法威力大增,而掌法同样犀利无比,打完这六招,杨仙茅心中骇然,果然如冯秋雨所说,自己的五禽戏当真是精妙至极的内功,以此为根基,什么样的招式在自己手中都能发挥出极致的威力出来。 第二天早上。 杨仙茅做好了所有手术准备,然后给熊锋服用了抗菌消炎的消毒生肌汤,当他把麻沸散端给熊锋喝的时候,熊锋明显有些犹豫,他知道这汤药喝下人就会昏迷不醒,那等于是把一条命交在了杨仙茅手中。不过,他也仅仅是片刻的犹豫,因为上次只是用磁石细棍插入针孔取梅花针都痛的他死去活来,这次要切口手术,根本是他无法坚持的,所以杨仙茅强调必须服用麻沸散。熊锋这些天来已经在心中反复掂量,最终还是决定冒一次险,因为他相信自己对杨仙茅足够好的了,杨仙茅没有充分理由害他。 不过,他还是留了后手,吩咐三个护院和带兵将领,假如杨仙茅借他昏迷,要挟持他作为人质离开山寨,可以放他走,但绝对不能让他带走自己。 因此,他端起药碗,将那一小半碗麻沸散灌到了肚子里。 很快,熊锋进入麻醉状态。 杨仙茅轻车熟路剪开他的眼球结膜囊,缝固定线使眼球向上移位暴露手术野,用线状刀在巩膜上切了一个小口,然后将刀尖深入眼球深处寻找那跟绒毛一般的梅花针。 可是,他刀尖一直伸到深处,在他预料的地方却没有碰到那根梅花针。 杨仙茅不由心头一沉,梅花针要取不出来,熊锋就不可能恢复视力。而且,一旦梅花针生锈,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浮现出先前解剖若干尸体的眼睛构造,思索着梅花针有可能在的位置。 跟其他病人眼中的梅花针不同的是,射入熊锋眼睛的梅花针,是,冯秋雨灌注了内力,所以射入的深度会比其他的梅花针还要深,这一点杨仙茅事先已经从用吸铁石吸不出来这一点上判断出来了,所以切口已经靠近了眼底,但是,却还是找不到,这样让他不禁有些焦急。 于是,他用刀尖向眼底深处探测进去,已经快触及到眼底视网膜神经,一旦刀尖触碰切断视神经的话,熊锋的视野必然将会产生缺损,视力也会下降。 但是杨仙茅没有选择,必须找到梅花针,他只能继续往里探索,心中祈祷着刀口不要切断太多的视神经。 终于,他的手有了触碰到金属的非常轻微的感觉,心中不由一喜,很可能是触碰到了梅花针的针体了。 杨仙茅立刻抽回线状刀,用细小的巩膜小镊子,慢慢探进切口深处,凭借手掌敏锐的感觉,再次触碰到了梅花针,轻轻将梅花针夹住,缓缓抽了出来。 梅花针柔软如绒毛,在眼球中可以随意弯曲,因此,抽出来的途径虽然跟针孔不是一条直线,却也不会对眼球造成进一步的损害。 当这根细细的梅花针终于从切口被抽出来的时候,杨仙茅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相比其他病人不同的是,熊锋眼球里这根梅花针射得太深,已经破坏部分视网膜神经,而刚才寻找着梅花针时又切断了一部分视网膜神经,这样对熊锋视野和视力都可能会有影响。究竟影响有多大,杨仙茅不得而知,只有等待将来手术切口愈合之后,睁开眼才能知道了。 杨仙茅用晶目鱼筋丝开始对切口进行缝合。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山下传来隐隐的喊杀之声,而且声音转告快速往山上转移,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这时,有人砰砰敲门,大声叫道:“爹!官军来了,好多人呀,满山遍野都是,他们玩命的往山上攻呢,爹!” 一听声音,杨仙茅便知道是熊锋的女儿熊金枝,从她惊慌的声音可以听出,这一次官军大举进攻只怕志在必得。而偏偏这时候熊锋处于麻醉状态,没办法指挥抵御。看样子这一次山寨被攻破在所难免。也是自己逃脱软禁最好机会。 尽管这之前熊锋已经说过他是否愿意归顺吴越前太子麾下由他自己决定,他若不愿意,一定会恭送他下山。但是杨仙茅还是不敢相信,万一熊锋骗了他,那他小命就完蛋了。因此尽早脱离熊锋的控制那是最好的。 不过,杨仙茅还是决定善始善终。既然已经帮了熊锋动手术了,就把手术做完,也算对他送给自己千年老山参、晶目鱼筋丝、强力吸铁石和打造全套手术器械的一个回报吧。 所以杨仙茅没有理睬门外熊金枝的叫喊,继续进行手术缝合。 熊金枝砰砰敲门声越来越厉害,叫的声音也越来越尖锐,而山下的喊杀之声听着也越来越清晰,说明官军攻上来速度很快。 杨仙茅穿针引线,很快将小切口进行了连续缝合,整复了切口,然后对眼睛进行了包扎。 第135章 攻克山寨 当他刚刚完成手术,房门便哐当一声被人狠狠踢开了,熊金枝冲了进来,看见他父亲一动不动躺在手术台上,叫一声扑过来,用力摇晃父亲:“爹~!官军杀上来了,你快醒醒啊!” 杨仙茅冷冷说道:“你父亲眼睛刚做手术,你要这样摇,把他伤口摇晃裂了我可不负责。他已经服下我的药了,至少还要一个时辰以后才能苏醒。你这样摇,是不可能摇醒他的,只能害到他的伤口。他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休息。” “还休息什么?上万官军杀来了,满山遍野都是,下面的兄弟已经抵不住了,这可怎么办?” 杨仙茅说:“那是你们的事情。不过,我建议,假如你们要将庄主转移,一定要用担架抬他走,尽量避免颠簸。” 就在这时,门外又出现三人,却是秃鹰高、狸猫孙和铁头张。 秃鹰高焦急道:“官军来势太猛,有上万人,而且是大宋的精锐,带有攻城的器械!我们人数太少抵挡不住,这山寨已经保不住了,必须从后山撤走。——铁头张,你来背负庄主,我们掩护,咱们从后山悬崖下去,那边没有宋军少很多。” 说罢,秃鹰高将昏迷不醒的熊锋抱起来放在铁头张的背上,用一条布带捆好,然后转身对杨仙茅说:“杨公子,你得跟我们走。” 杨仙茅退后两步,摇摇头说:“抱歉,要走你们自己走,别带上我,说好了的,我只治好庄主的眼睛,你们就放我走的。” “可是庄主的眼睛究竟好不好还不知道,你不是刚做完手术吗?你得等他眼睛完全恢复之后你才能走啊,少说废话,快跟我们走吧。” 杨仙茅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这几天让庄主继续服用我给他开的药,五天之后拆开绷带就可以复明了,不过他眼睛受损比其他人严重,可能视野和视力会有一定影响,我已经尽力了。注意不要太颠簸,防止伤口裂开。” 这时,喊杀声已经清晰可辨,而且空中飘来东西被烧毁的焦糊味道。秃鹰高吃了一惊,抢步来到门外一看,空中无数火箭射来过来,落在房顶,将山寨的房屋点燃,整个山寨到处都是熊熊烈火。 秃鹰高急声道:“你们先走,我来带走杨公子,快走!晚了来不及了,往后山下悬崖!” 狸猫孙、熊金枝和背负熊锋的铁头张急急地出了门,秃鹰高探手朝杨仙茅抓了过来。 先前在山下,秃鹰高跟杨仙茅曾经过招,十数招之下,秃鹰高便将杨仙茅的一条衣袖扯烂,当时秃鹰高已经得到熊锋的严令,不许伤了他,所以手下留情,但是他心中明白,只要自己全力施为,数招之内便能拿下杨仙茅,因此他才叫其他人赶紧先走,自己断后来抓杨仙茅,准备将他制服之后带走。 杨仙茅见对方一爪抓了过来,不退反进,施展熊锋此前教他的铁砂断魂掌中一招“叶底藏花”,砰的一掌,正中秃鹰高肩头,打得他半个肩膀都隐隐发麻。 秃鹰高大吃一惊,才数月之间,杨仙茅的武功便精进如此,出手招式速度明显比以前增快,而且力道也明显增强,这一招自己竟然没有避开。 更让他惊慌的是,这一招看着非常眼熟,略一沉吟,立刻想起这是庄主熊锋的成名绝学“铁沙断魂掌”中的精妙招数。原来熊锋将成名绝学传授于他。虽然掌的威力还难以与熊锋相媲美,但是掌法的精妙和其中灌输的强大内力的确让人不可小觑。 秃鹰高重重挨了这一掌,一来是对方招式着实精妙,二来也是因为太过轻敌,当下沉下心,施展鹰抓功与杨仙茅的铁砂断魂斩展开对攻。 杨仙茅的铁砂断魂掌只会三招,打完之后,又施展冯秋雨的秋风斩,将秋风斩跟铁砂断魂掌交替施展。 两人转眼打了数十招,竟然不分胜败。 秃鹰高一阵心凉,这杨仙茅先前还是自己手下败将,没想到数月之后居然与自己旗鼓相当。 又斗得片刻,秃鹰高感觉自己中了一掌的右肩头越发的沉重起来,而且有疼痛从骨髓往外散发,右掌竟然渐渐的使不上劲,不由心头一沉,再也无心恋战,一招逼退杨仙茅之后,窜起身冲出了屋外。 杨仙茅并没有心思要抓他,只要逼退对方就可以了,所以并没有追,喘了口气,心中也是感叹,自己服用了那一株千年老山参之后功力大进,原先还抵不过这秃鹰高的,现在既然能与他打成平手,真是大慰心怀。 外面火焰越来越大,在屋里都能感觉到热浪袭来,杨仙茅赶紧将所有手术器械收进了箱子中,把箱子关好,将两个箱子各跨在双肩上,怀里抱着那一箱宝贝晶目鱼筋丝,冲出了屋外。 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早已经跑得没了踪影,包括杨仙茅院子中的侍女和陪伴他的绝色女子。 杨仙茅心中还惦记着那些珍贵的药材和书籍,可是他冲出大门便傻眼了,火焰已经吞噬了药材仓库,好在右侧书房所在的厢房还没着火。 可是那么多的书,他手里又拎着三个宝贝箱子,如何救书呢! 正焦急间,忽听得远处传来惊慌而焦急的女子呼喊声:“杨公子——!少爷——!杨大哥——!” 听声音正是韩雪娥、红裳儿和阮彩云他们三个, 杨仙茅又惊又喜,赶紧高声答应:“我在这儿,在院子里头!” 很快,三个女孩冲进了院子。冲到最前面的反而是红裳儿,是因为她更靠近院子的缘故,所以比韩雪娥还跑得快。 红裳儿看见杨仙茅站在厢房廊下,身上挂着三个箱子,赶紧冲了过去,颤声道:“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们不要参加官兵的围剿吗?” 红裳儿又哭又笑说:“今天一大早,我们得到钟县尉派人告知消息,说来了大批大宋官军,将围剿山寨,所以韩姑娘便带着我们来找你来了,幸亏少爷你平安无恙。” 杨仙茅说:“先别说别的,这里有不少医书,都是珍宝,赶紧叫兵士们过来搬运抢救!” 他刚说到这,没等红裳儿她们出去招呼兵士,就见到院子外面冲进了无数官兵,手持兵刃。 韩雪娥赶紧高声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宣州城回春堂杨公子,快把兵刃放下。” 那些兵士一听,赶紧把手里的兵刃都放了下来。 杨仙茅有些奇怪,问:“官兵在找我吗?” “是呀,钟县尉跟我说了,官军围剿山寨的同时要寻找你,而且要严加保护,不能让你受到伤害。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刚说到钟县尉,就见到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大汉,身穿铠甲,骑着一匹火红的战马冲进了院子,手提着一根沉甸甸的玄铁禅杖,正是钟县尉。 钟县尉也听到了杨仙茅先前的声音,所以赶来了,见到杨仙茅非常高兴,翻身下马,上前拱手道:“杨公子,可找到你了。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杨仙茅指着堆放医书的厢房说,“这些是山贼拦截送往大宋皇宫的大量医书,赶紧救出来,别让火烧掉了。” 钟县尉一听大惊,各地送往大宋皇宫的书被强贼抢走的事情,他已经从朝廷公文中知道了,没想到那些医书既然出现在了宣州鸦雀山山贼的山寨里头,赶紧吩咐士兵抢救。 这一次官军大举进攻,山贼知道寡不敌众,所以各自分散突围,并没有与官兵硬碰硬拼死顽抗,山寨之上已经没有什么山贼了。因此大队官兵得到号令之后冲进来,一人抱上一叠医书,转移到外面空旷地上堆成一堆。很快,藏书的厢房被火烧到之前,所有医书都被众多兵士运出了院子。 而在此期间,红裳儿、阮彩云已经帮着杨仙茅将那三个宝贝箱子拎出了院子,来到外面操练场上。 这时,一队戎装官兵护一位中年人策马朝着杨仙茅疾驰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抱拳拱手,笑呵呵说:“杨公子,你没事吧?真是太好了!” 杨仙茅凝神一看,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身穿官袍的中年人摒退左右,将杨仙茅拉到了一边,低声对他说:“杨公子,我就是被山贼抓上山刺瞎眼睛的人之一啊,我以为从今以后双目再也不能看见大千世界,没想到,杨公子你不仅治好了我的双眼,还说情让山贼把我跟其他人一起放下山去,救了我一条性命,杨公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杨仙茅这才想起来,这人果然是自己用磁石细棍抽取眼中梅花针治愈的第一批病人中的一个,只因为当时病人比较多,杨仙茅并没有刻意的去记他们的相貌,所以只觉得面熟,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 杨仙茅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身穿的官服,应该是大宋朝的,忙说道:“原来你是朝廷的大官啊。” 第136章 微服私访的钦差 那中年人笑了,压低声音道:“我叫吕端,是大宋朝户部郎中,奉当今皇帝之命到吴越国各处微服私访,了解各地官员政绩,体察民情。那一日路过宣州地带这鸦雀山下时,不料遇到了山贼。我的几个随从在拼斗中被山贼所杀,因为我身穿便服,趁乱将官印圣旨包裹扔到了草丛中,山贼没有发现,当我是普通的商旅,抓我上山,将我双目刺瞎。幸亏杨公子医术高明,将我双目复明,又说服山贼放我等下山。我到山下草丛中找到了我的包裹,皇帝给我的圣旨授权我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调动当地驻军加以处置。我知道公子也是被山贼抓上山并软禁在山上,便用圣旨紧急调动附近州县驻军参与围剿山贼,解救杨公子。幸亏苍天有眼,杨公子安然无恙。” 杨仙茅这才明白,自己无意中救了一位大宋朝的户部郎中,大宋皇帝派出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先前参与围剿的只是宣州的当地驻军和地方团练,无法调动其他州县的驻军,因此攻打山寨的官兵并不多。而这一次,吕端用大宋皇帝圣旨,调动了宣州附近州县的大宋驻军参与围剿,人数更有上万,其中大多是大宋朝的精锐正规军参加作战,山寨上不过千余名山贼,又如何能抵挡,上万官兵的围剿,加上头领熊锋刚好又处于麻醉状态无法指挥,只好仓皇突围逃走,被歼灭了无数。 吕端又对杨仙茅道:“我动用圣旨调集军队围剿山贼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驻军的统领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包括钟县尉,目前事已办妥,我还要继续奉旨微服私访到各处巡查,所以还请公子替我保密。” 杨仙茅郑重点头。 吕端又说道:“杨公子,你医术精湛,此番回去,我一定向皇帝禀报,保举你去太医院做官。” 杨仙茅摇头说道:“多谢吕大人的厚爱,只不过,大人还是不要保荐我的好。” “哦,这是为何?” 杨仙茅在吴越国京城太医院十年,对太医院的一套太熟悉了,觉得尽管太医院是治病的地方,却也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心里实在不喜欢。但是却不能这么说,于是道:“大人,我希望把我的医术给更多的病患解除病痛,要是进了太医院,再要在民间行医就几乎不可能了,所以还是不去太医院的好,而且我的性格也不适合走官道仕途。当然,如果将来太医院需要我参与会诊的时候,我不会推辞的。” 吕端一听这话,不由愣了一下,又好生打量了一下杨仙茅,说:“公子志在四方,无意为官,当真令人敬佩。公子说得没错,公子如此精湛的医术,当服务于天下百姓疾苦,为更多人解除病痛,到京城太医院反倒局限了你的手脚。公子既然已经答应了如若太医院遇到疑难病症需要邀请公子会诊时,公子不会拒绝,这就已经达到目的了。当然,如果有一天,公子愿意入朝为官,尽管到京城来找我,我一定保举你。” 杨仙茅点头拱手谢过。 吕端这才拱手作别,翻身上马,带着驻军的统领给他重新挑选的几个精壮便衣兵士下山而去。 杨仙茅也跟钟县尉辞别,带着三个女子下山返回宣州城回春堂药铺。 杨明德夫妇见到孩子回来,当然是喜出望外,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杨仙茅被关押在山贼的窝巢几个月,还以为他去外府出诊去了。 杨仙茅先前到鸦鹊村去行医赚回了三百两银子,被熊锋等人抓上山之前把钱给了红裳儿她们,让带回交给父母。这三百两银子杨明德拿出一大半还了债,把他们家所有的欠债已经全部还清,剩下的钱还购置了一些衣服、被褥、日用品什么的,又买了些粮食,家中已经不用再吃那难以下咽的麦麸饭了。 也就是说,杨仙茅这一趟出诊,将杨家从窘困之中解救了出来,解决温饱。 路上,杨仙茅已经叮嘱红裳儿不要说自己被山贼抓走的事,免得父母担心。 先前送钱来的时候,韩雪娥已经给杨氏夫妻说了红裳儿的身份,是病家感激杨仙茅而赠送的奴婢。杨明德夫妇还从来没有使唤过奴婢的经历,见红裳儿生得乖巧,又哪里忍心把她当奴婢来使唤。红裳儿天资聪慧,又非常的勤快,将药铺上上下下收拾得很是干净妥帖,特别是她一手精美的女红手艺,来了之后,便给两位老人缝制了一套新衣服,不仅很合身,而且做工很精细,比成衣铺的衣服强多了,把杨明德夫妇乐得合不拢嘴。 这次征战鸦雀岭,击毙了不少山贼,钟县尉下令全都运回来,存放在衙门的殓房,供杨仙茅解剖。衙门殓房有停尸间,是深入地下,温度比较低,又有石灰吸湿,所以尸体能保存一定时间不腐败。 虽然杨仙茅在鸦雀岭上已经解剖过数百具尸体,但是他还是很高兴的谢过了钟县尉,每天都抽出至少半天时间到衙门去解剖尸体,并练习自己的手术技能。 每次解剖,杨仙茅都带上了阮彩云和苏三娘,让她们参与。特别是阮彩云,杨仙茅在解剖中教她各种助手应当掌握的技巧。 通过这些尸体的解剖,特别是手术手法的锻炼,阮彩云作为助手需要掌握的手术技能得到了飞速提升。 苏三娘负责照料病人,帮着插尿管、灌肠什么的,也有很多需要练习的东西,在杨仙茅指点下也很快都掌握了。 ………… 这些天阮彩云心情很高兴。 上次跟着杨仙茅去鸦鹊村治病,她跟她嫂子得了一笔钱。回来之后便跟哥哥商议,将家里的房子重新进行了翻修,同时还给家人添置了衣服,买了新的渔网和鱼竿,生活有了一个大变样,让村里不少人都羡慕不已。因此,来她家上门说亲的媒婆也多了起来,但是,阮彩云已经明确跟哥哥和嫂子说了,她的婚事自己找,不需要媒婆。 她哥哥和嫂子暗自思量,这小妮子兴许心中有人了,所以才不着急。好在她才十五六岁,年纪还不算大,等上两年也是可以的,于是也不催促。 因为换了新网,打鱼的数量也有了增加,家里收入也增多了。只不过,杨仙茅这边却很少有手术需要她前去帮忙。因为尽管杨仙茅开膛破肚的医术在宣州城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毕竟太过匪夷所思,相信这种开膛破肚人不会死而且能治病的人其实并不多,愿意用这种方法来治病的则更少,因此并没有大量病患找他开膛破肚治病,众人说起这种恐怖的治疗方法还是心存疑虑的。 这一天,阮彩云跟嫂子苏三娘挑着两桶鱼到城里来卖,两人是抄近道翻山而来,路途虽然不大好走,但是要近得多。 阮彩云挑着担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跟嫂子说话,她看见远处路边有个年轻女子,挎着一个小包裹,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显然,这女子走了很长的路,看样子已经有些走不动了。 阮彩云有些奇怪,因为见这女子穿的是一般乡下女子才穿的粗布短衫,腰间还系着青布围裙,既然她一副农家女的打扮,那应该走山路是没有问题的,怎么会这么一副可怜样呢。 所以,当他们两个挑着担子从这女子身边走过时,阮彩云好生瞧了她一眼,正好那女子也扭头过来看她们,勉强一笑,说:“请问两位姑娘,此去宣州还有多远?” 阮彩云听他说话谈吐并不像农家女那样豪放,不由有些好奇,定睛望去,只见这女子弯弯的娥眉,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伤,一双美丽的凤眼楚楚动人,特别印象深刻的是她的肌肤,皎洁细腻,话语又是柔柔的,宽大粗糙的粗布衣衫,套在她苗条的娇躯上,却还是能显出一种高贵来。因为这女子的气质,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便如画中走出来的端庄凝重的大家闺秀一般。 若真是大家闺秀,那就难怪不耐走山路的样子,一瘸一拐的。 想到这,阮彩云情不自禁又把头低下去望向她脚上的鞋,这一看,不由咦了一声,因为,这姑娘脚下穿的不是一般农家女的纳底布鞋,而是一双做工精美的绣花鞋。前面是黑色的,用金色的丝线沿着鞋帮绣了一道云纹,鞋面上各绣了一朵淡雅的荷花。 农家女穿这么好看的绣花鞋干农活那还不是糟蹋吗?从鞋上来看就足以证明这女子并不是农家女,应该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大小姐才对。 阮彩云不知道这大户人家的女子怎么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偏僻的山间小路上,又穿了一身根本不符合她身份的粗布蓝衫。不过阮彩云不是喜欢探听别人故事的人,于是只说道:“这一去还有十多里路呢。下到山脚,再上一个山,蜿蜒过去,再下山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沿着小路一直走,没有其他岔路。” 阮彩云生怕她不认识路,所以讲解的比较详细。主要还是对这很可能有让人伤感故事的女子有些许的同情。 第137章 意外发现 那女子福礼道:“多谢姑娘。” 阮彩云见她的确走不动,便说道:“你再坚持一下,下了这个山,山脚下有处小饭庄,你可以在那先歇息歇息,喝点茶吃点东西,因为后面还要翻一个小山,只怕你会走不动的。” 那女子点了点头,说:“多谢姑娘,我正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苏三娘在后面插话说:“下山坡就能看见那小饭庄了,这一去都是下坡,比较省力,应该没问题的。” 女子点了点头,又是朝她们涩涩地笑了笑。阮彩云感觉到她的笑容中带着苦楚,应该是个有故事的女孩子,就是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事情,又不好多问,便也笑了笑,跳着水桶快步往前走去了。 阮彩云和嫂子苏三娘走得很快,路上基本上没有歇息,一趟子到了宣州城。 她们没有直接挑到市场上去慢慢卖,而直接到了四海酒家。上次阮彩云帮着杨仙茅给酒家的安大公子切开喉咙摘除了食道的肿瘤,使得他死里逃生,所以安掌柜对阮彩云很是感激,跟她说卖鱼可以直接挑到他酒楼来,他给的价格绝对不会让她们失望,而且一手钱一手鱼,不用在市场上等上半天,卖了鱼她们就可以回去了。 因此,阮彩云和嫂子每次挑鱼到城里来卖,都直接卖给四海酒家的安掌柜,价格好还省心。每次卖了鱼拿了钱,阮彩云会带着嫂子来到了回春堂,问杨仙茅有没有需要他们帮忙做手术的。 这一次,她们照例到了回春堂,只看见杨明德和妻子张氏在药铺里头忙碌,有几个病人正在看病买药,却不见杨仙茅。阮彩云迈步进去福了一礼,问杨明德说:“伯父,杨大哥在吗?” 虽然她已经跟杨明德夫妻比较熟了,但是问起杨仙茅还是有些羞涩。 “哦,是阮姑娘啊,仙茅他出诊去了。对了,他跟我说如果你来的话让我告诉你,这几天没有需要动手术的病人。” 阮彩云点点头,说:“那好,那我就告辞了。” “阮姑娘慢走。” 张氏送出门了,微笑着跟门外的苏三娘打了个招呼。她知道,孩子做手术,这两个人是重要的帮手,所以对她们两格外客气些。 阮彩云和嫂子挑着空桶出了宣州城回家。依旧走山路抄近路回村子。 她们两翻上山下坡,来到了山谷里那小饭桌前,看着日头还早,两人进城之后卖了鱼还没喝水的,有些渴了,便进了饭庄凉棚下坐下,想喝碗茶歇歇脚再走。 饭庄的掌柜姓田,跟阮彩云他们也是老相识了,阮彩云和嫂子经常走这条路进城卖鱼,有时也在他庄上歇息喝口茶,买个炊饼垫垫肚子什么的,见她们来赶紧招呼。 这时已进入盛夏,气候炎热,饭庄门前搭了个凉棚,凉棚里放着桌椅板凳,也没什么人在这喝茶。阮彩云和她嫂子便挑了一个靠边的桌椅坐了下来,将桶放在一旁。 那掌柜的儿子名叫田大郎,提了个茶壶拿着两个土碗过来,分别放在阮彩云和苏三娘面前,然后拿着茶壶开始倒茶。 茶水咕咚咕咚一直倒,很快便漫到茶碗边,快溢出来了,可田大郎却目光呆滞,并没有停止倒茶的意思。阮彩云又好气又好笑,敲了敲桌子说:“喂!满了!” 田大郎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将茶壶嘴一扬,这一下,又将茶水洒出一道来。幸亏阮彩云动作敏捷,一侧身让开了飞溅过来的茶水,这才没溅在身上。 苏三娘道:“我说田大郎,你这是咋的啦?想媳妇想的吧,怎么看见我们家彩云就失神落魄成这个样子呀?嘻嘻嘻。” 阮彩云俏脸一红,嗔怪地瞧了一眼嫂子说道:“他才不是看我失神的呢,我见他过来的时候就有些失神落魄的,指不定是看到哪位姑娘过往,这才傻了眼,到现在也没把魂收回去呢!” 田大郎涨红着脸,神情有些慌乱,又赶紧给苏三娘斟茶,把肩膀上抹布取下来把溅出来的水擦干了,赔了个笑脸,拎着水壶又急匆匆的回屋去了。 阮彩云皱了皱眉说:“这田大郎今天是怎么了?怪怪的。” 苏三娘说道:“是啊,以前他话多着呢,见到人就说个不停,今儿个却一句话都不说,好像满腹心事似的,是不是想娶媳妇想傻了呢?” “看他那样有点像。” 两人说着,吃吃笑了起来。 阮彩云见自己面前这碗茶太满了,端起来说不定会溢出来的,于是便双手撑在膝盖上,趴在桌上把嘴凑上去浅浅的吸了一口,咂巴嘴说:“哎,真舒服,可惜热了点,这大热的天应该喝点凉茶才好。” 一边说着,一边又凑上去喝了一口。 她是面朝着小饭庄大门的,趴在桌上吸碗里的茶,眼睛不由自主往前望去,忽然,她咦了一声。 苏三娘见她神情有异,便顺着她目光扭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回头过来好奇的问:“怎么啦?” 阮彩云眨着眼说:“没什么。”然后端起茶碗浅浅的抿着,目光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小饭庄光线略显昏暗的大堂里。 又喝了几口茶,她将碗放下,起身说:“我上个茅房。”然后快步往前走去。 这小饭庄后面有个茅房,蓝彩云绕过小饭庄,却不去茅房,而是从后门走了进去。这后门是通向小饭庄厨房的,穿过厨房,便到了大堂。 她进了厨房之后,看见田掌柜正在做饭,这大热的天,他热得满头大汗,光着个膀子,见到阮彩云进来,便笑了笑说:“姑娘,赶紧到前面凉棚去吧,这厨房烧着火,太热了,别当心把你热着了。” 阮彩云便穿过厨房到了大堂。 柜台后面,田大郎正坐在那发呆。阮彩云进来他都没注意到,阮彩云眼珠一转,便跟他说:“我的茶都喝完了,快去倒茶呀。” 田大郎一听,赶紧拎着茶壶快步出了大堂。 阮彩云一扭头,目光落在了旁边半掩着的厢房门下。刚才她从喝茶的地方望过来,就看见这半开着一条缝,门里有一样奇怪的东西,似乎是只绣花鞋。 而这只鞋子上面有一朵淡雅的荷花图案。 尽管屋里光线比较暗淡,阮彩云又距离比较远,但是这双绣花鞋给她印象很深,只看清楚了一个大概,便让她心生警惕起来。所以便故意支开了田大郎,要来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吱呀一声把门推开,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厢房地下躺着一个女子,正是先前山道上遇到的那穿着农家女粗布蓝衫却气势不凡的年轻女子,此刻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一条腿正好伸到了微微敞开的门缝里,鞋面上的荷花图案露在了外面,正好落入了阮彩云的眼中。 阮彩云吃了一惊,正要迈步进去查看,忽然脑后生风,便知有人偷袭。 而此刻,她站在门边,无法闪避,想也不想,往前一跨步,跳过了倒在地上的女子身子,空中转体,落在了地上,定睛一瞧,只见田掌柜手拿着一把菜刀,一刀劈空了,正狠狠看着她。 阮彩云低头一看地上的女子,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沉声道:“是你杀了这个女人?为什么?” 钱掌柜说:“你要不发现,你走你的路。既然你发现了,就把命留下!”说着,抡起菜刀冲上来一刀朝着阮彩云当头劈了过去。 这一次,阮彩云不退反进,一晃身,避开这一刀,同时抢步上前,右掌嘭的一下,结结实实打在他前胸上。 田掌柜被这一掌打得倒飞出去,空中翻滚着飞过门洞,落在外面大堂之上,随即发出一声惨叫。身子抽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起不来,鲜血源源不断从他脖颈处流淌出来,很快就一滩。 阮彩云大吃一惊,纵身出来,从身侧警惕地看了一眼,愕然发现田掌柜脖子上一道切口,鲜血狂涌而出。却原来她那一掌,把田掌柜打飞落地之时,不知怎么的,手里那把菜刀刚好切入了田掌柜的脖子,切断颈部血管,所以鲜血跟泉水一般狂涌而出。 阮彩云一脚将菜刀踢到一边,拉着他肩膀将他翻了过来,发现田掌柜伤势太重,肯定活不成了。她想知道事情真相,蹲下身道:“为什么要杀这女人?快说!” 田掌柜惨然一笑,孱弱的声音说:“为了弄到钱给我儿子……娶一房媳妇……。放过我儿子……,他不知道……这件事,全是我干的……” 这时,凉棚下的正在倒茶的田大郎和孙三娘听到动静,都吓了一跳,赶紧拔腿跑了进来。 田大郎看见父亲脖颈鲜血直流,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按压伤口,惊慌的瞧了一眼阮彩云,又望着父亲,悲声道:“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田掌柜的鲜血很快将他半个身子都染红了。他脸色惨白,喘着气,一把抓着儿子说:“爹这是报应,爹不该贪那女人的钱财……,老天爷报应你爹了。你要好好的,爹以后照顾不了你了……” 田大郎用手死死按住伤口,可是伤口的血却根本阻挡不住,依旧源源不断从他手掌缝隙涌了出来。 第138章 图财害命反害己 苏三娘吓得脸都白了,急声阮彩云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彩云指了指厢房,说:“田掌柜把路上我们遇到的那个问路的女子杀死在屋里了,应该是图财害命。我发现之后,他用菜刀砍我想灭口,我打了他一掌,他摔倒时,手里的菜刀把他自己的脖子割到了。” 苏三娘一听这话,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望去,果然看见厢房里地上躺着一具女尸,不由打了个哆嗦。苍白着脸问田大郎说:“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杀她?” 田大郎一边哭一边摇头说:“我真不知道,先前这女的路过这里,说喝碗茶歇歇脚,我要去倒茶,我爹说让他来,于是我爹去倒的茶,还跟那个女的说了一会儿话。我在大堂里头没听见他们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那女的起来说肚子痛,要上茅房,我给她指了茅房的位置,她过去,只走到半路就倒在地上不动了,我吓坏了,问我爹怎么了。我爹就说不用担心,是他在茶水中下了毒,要毒死这女人。因为他发现这女人虽然穿的粗布蓝衫,但是脸上脖颈肌肤白腻,气质高贵,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包袱里肯定有钱或者值钱的首饰,而且听这女的说话口音不是本地人,又是孤身一人,我爹正愁没钱给我娶媳妇,我爹就起意害她,所以给她茶里下了毒。我爹让我帮忙把那女的抬到厢房里,打开那包袱,里面除了几件粗布蓝衫衣服和百十文铜钱之外,并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我爹很后悔,但是人已经杀了,正商量准备埋尸体,你们就来了……” “你们当真糊涂,怎么能做这种谋财害命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田大郎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头,呜呜地哭着,不知怎么回答。 田掌柜的血已经流成了血泊了,眼中最后一点生命色彩消失,头一歪,就此死去。 阮彩云叹了口气,对苏三娘说:“我去看看这女的行囊中有没有能够什么东西,能知道她是哪里的人,想办法通知她家人来收尸吧。” 说罢,阮彩云迈步进了厢房,拿起地上她包裹正要翻看,忽然,她听到了轻微的**之声,似乎是从女子那里间发来的,不由又惊又喜,赶紧过去探了探鼻息,却没有任何动静,又抓起她的手诊脉,还能感觉到非常微弱的脉搏跳动。 人还没有死透,或许能救回来! 阮彩云赶紧对嫂子苏三娘说:“嫂子,她还活着,咱们赶紧背她到宣州救治,你来帮忙啊。” 苏三娘也是又惊又喜,赶紧抢步进来,帮着把地上女子抱起来放在了阮彩云背上。阮彩云自小练武,所以力气比嫂子要大得多,她让嫂子拿着那女子的包裹,然后背着女子快速出门,往外就走。 苏三娘拎着包裹追出来,问阮彩云:“这边怎么办?” “管他呢,咎由自取!”说罢,背着那女子风也似的冲出了小饭庄。 苏三娘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抱着父亲尸体在地上跪着哭的田大郎,叹了口气,跟着阮彩云去了。 因为要救人,所以阮彩云走的速度非常快,即便是背上背了一个人,后面的苏三娘要追上他还有些气喘吁吁累得慌。 一路之上,阮彩云都没有停歇,一趟子直接翻山越岭来到了宣州城。 经过韩式医馆时,阮彩云站住了,喘了口气,对紧跟来的嫂子苏三娘说:“杨大哥不知道出诊回来没有,如果赶到他那儿,他又还没回来,我们还得回到这来。倒不如先去让韩姑娘给看看,你马上跑去看看杨大哥回来没有。要是回来了,赶紧让他过来。” 说罢,阮彩云背着那女子迈步进了韩氏医馆,大声道:“有人中毒了,快救人啊。” 平素阮彩云是不敢进收费超高的韩氏医馆来的,但是上次跟着韩雪娥去鸦鹊村一趟回来之后,两人关系亲密了许多,所以她也敢迈步进来了,再说又是为了救人性命。 一听说有人中毒,几个郎中都吓了一跳,赶紧过来,让阮彩云把人放在小床上,有伙计赶紧飞奔跑进去叫韩雪娥。 一般没有重要的女科病人的话,韩雪娥是不会到前厅来的,只在自家院子里做自己的事。通报进去之后,韩雪娥也吓了一跳,赶紧带着丫鬟慌慌张张来到前厅。 一个老郎中急声问阮彩云和苏三娘:“她中了什么毒?吃了什么毒药,知不知道?” 阮彩云啊了一声,这才想起刚才跑得太急了,根本没来得及问,但赶紧摇头说:“我不知道啊!” 老郎中跺脚说:“若是不知道她中了什么毒,又如何给她解毒呢?毒药有很多种,比如砒霜啊,乌头啊,马钱子啊,断肠草啊,还有各种蛇毒等等,每一种毒药解法都不一样了。——她是怎么中毒的?” “听说是喝了有毒的茶水,具体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只发现她中毒了。” 老郎中赶紧说:“既然是口服中毒,那就先洗胃。争取把毒全部都洗出来,然后再想办法开药治疗。——快,快去舀一瓢粪水来,给她灌下去催吐。” 正在这时,韩雪娥赶到了前院,发现床上躺的是个年轻女子,又听老郎中要让去拿粪水来灌下催吐,赶紧摆手说:“不好不好,人家一个年轻女子,你要让她喝了粪水,她这一辈子还怎么活啊,丢人死了,有别的办法催吐嘛,让我来!” 说罢,阮彩云吩咐去找一支干净的鸭毛和一碗生油来。 鸭毛很快找来之后,阮彩云用鸭毛蘸了生油,然后掐开女子的腮帮子使得她嘴巴张开,然后将鸭毛伸进去扫她喉咙,刺激咽喉催吐。 可是,这女子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对催吐没有什么反应。 试了好几次没有任何反应。旁边一个老郎中忙说:“我还知道一个办法催吐,就是用还没孵化成雏的鸡蛋,碾烂之后和着麻油灌下去催吐。 “快,那快去弄来啊。” 在准备新的催吐办法时,韩雪娥很是焦急地对阮彩云说:“有没有办法知道她究竟中了什么毒?我们可以一边催吐,一边给她用药,这样快一些。” 阮彩云很是懊恼,刚才他只顾把女子背着跑来找郎中了,却忘了问田大郎他爹究竟下了什么毒,不过,从刚才田大郎述说的经过来看,下了什么样的毒田大郎未必知道,下毒的田掌柜已经流血过多死了。这时候回去问,只怕也未必能问出什么名堂,但是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于是阮彩云对韩雪娥说:“我马上跑去问问,看她究竟中了什么毒。” 说罢,阮彩云跨步出来,脚下发软有些站不稳,晃了晃, 刚才,她背着那女子一路爬山越岭小跑着来到城里头,已经累得快趴下了,这时候又要跑回去,真的有些坚持不住,可是想着这是救人的大事,能否救下这女子的命,全看能不能搞明白田掌柜下毒的种类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再累也得坚持。 所以,阮彩云咬了咬牙,拔腿就跑。 她一路跑出城,又跑上山路,翻过山就能看见小饭庄了。她加快了步伐,到了山口往下一瞧,忽然发现山下小饭庄浓烟滚滚,火焰冲天,不由大吃一惊,仔细一看,正是那小饭庄燃起了熊熊大火。 阮彩云很是焦急,沿着山路飞奔而下,一口气跑到了小饭庄前面。 只见那小饭庄已经大半都烧塌了,火势逼人,根本无法靠近,因为小饭庄地处偏僻山谷,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家,而这条山路,过往的旅客并不多,所以尽管火烧了大半天,却没有人来救火,也甚至也没有人来看热闹。 阮彩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棵树下怔怔地望着烈焰滚滚的大火的田大郎。 阮彩云赶紧过去,急声道:“怎么回事?怎么失火了?” 田大郎抹了一把眼泪,哭丧着脸对她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求求你千万不要告官,我父亲已经陪了一条命。你要告官,让别人知道我父亲是杀人凶犯,那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所以,我就一把火把饭庄点着了,把父亲尸体烧了。等烧完了,我再把父亲的骨头捡了拿回老家去埋葬,就跟爷爷奶奶他们说我爹是意外死的,求你帮帮忙,替我掩盖这件事吧,求你了。” 说罢,田大郎咕咚跪在地上就要磕头,阮彩云赶紧叫他起来,苦着脸,说道:“好吧,我答应你,我不说就是。我回来是来问你,你爹给那女人下的是什么毒?郎中要知道才好对症下药。” 田大郎跪爬起来摇摇头说:“我当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爹下了毒,后来那女的倒地之后,我爹才跟我说他在茶里下了毒了,但是什么毒他没说。” “那下毒的茶水呢?”如果能拿到茶水拿去给郎中看,或许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毒。不过,他问出这话,再看一看熊熊火焰,就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果然,田大郎说:“在屋里,已经被烧了,我不知道需要那茶壶,所以没拿出来,现在怎么办?” “那你知不知道你爹是身边有些什么毒药?他有可能下什么样的毒呢?” 田大郎哭着摇头说:“我不知道爹身边有毒药,我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毒药,我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的,不过我发誓,就这一次,以前我爹可从来没有给人下过毒啊,我爹也是一念之差,才这样做的,他,是个好人的……” “好人还会见财起意给人下毒?” 田大郎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他也没办法解释这事。 阮彩云见问不出结果,心中有焦急那边的情况,跺脚说:“行了,我还去赶回去救人呢,你好自为之!” 阮彩云又把牙一咬,快步如飞跑上山去。 第139章 断肠草 这一趟,跑得是踉踉跄跄,因为她已经来去跑了三趟了,特别是前面还背负了一个人,一口气跑到城里,耗费掉了她大半体力,刚才又跑回来再跑回去,当真感觉到脚下有千斤之重,但是,想着那女子正在等着消息,虽然自己没有把好消息带回去,但是,也需要让他们知道,没办法查清楚下的什么毒,这样郎中可以想别的办法。 因此阮彩云咬牙坚持着,奋力跑上山,横过蜿蜒的山道,再一口气跑下了山,又跑进了宣州城。 当他跑到韩氏医馆门口时,正看见杨仙茅指挥人把那女人抬上一辆马车。 见到她摇摇晃晃地跑来,杨仙茅赶紧上前扶住她说:“问到没有?这女人是中的什么毒?” 阮彩云几乎说不出话了,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扶着杨仙茅的手,狠狠的喘气,只能不停的摇头。 杨仙茅赶紧又说:“是不是没有问到中了什么毒?是的话你就点头。” 阮彩云又赶紧用力点了点头,不停的呼呼地喘着粗气。 杨仙茅又说:“你先不要坐下,让你嫂子搀扶着你,跟着马车走来,到我的药铺去,我要把病人转到我的药铺进行抢救。” 说罢,杨仙茅和韩雪娥都各自上了马车,疾驰往回春堂而去。 苏三娘赶紧过来,搀扶着阮彩云,慢慢沿途往前走。 苏三娘说:“我刚才去叫杨大哥,可是杨大哥还没有回来,我就告诉了杨大哥的父亲这件事情,说如果杨大哥赶回来,让杨大哥赶紧赶到韩氏医馆来,然后我就跑回来了,就在你刚才来之前,杨大哥坐着一辆马车赶到了韩氏医馆,问了情况之后才得知,他们已经想过好些办法催吐,但这女的已经昏厥过去,没有任何反应,灌进去东西吐不出来。于是杨大哥先试试他的办法。实在不得已只好开膛破肚清洗他的胃部了,但那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要把人送到回春堂去,因为治疗器械和药都在那边。这时候你就回来了。——对了,你去问了吗?那田大郎没说吗?他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阮彩云只简单说了,但不提田大郎让她保密的事情。 杨仙茅跟韩雪娥坐着马车,沿路叫着,风驰电掣一般赶到了回春堂。 到了回春堂之后,韩雪娥抱着那女子下了车,径直进入回春堂,来到杨仙茅的卧室。杨仙茅的手术室安排在这里。把人放在手术台上,抓着她的手摸了一下脉搏,非常微弱,但是还在跳,而呼吸却几乎感觉不到了。 杨明德夫妇此前已经听苏三娘说了事情经过,所以紧张的跟到后面,韩雪娥问杨仙茅说:“是不是剖腹进行洗胃呢?” 杨仙茅说:“先不着急,我用别的办法看行不行。” 杨仙茅想到的办法是华佗神医《青囊经》中的记载的一种胃管洗胃法,就是把一根有弹性的皮革管子,从鼻腔插入食道,直插到她的胃部,先把水灌进去,再利用虹吸原理把里面的水抽出来,这样就可以进行反复冲刷洗胃了,这主要用于一些深度昏迷无法进行自主洗胃的病人。 如果是杨仙茅在鸦雀岭之前遇到这样的病人,他还真没有办法,而在鸦雀岭,他让熊锋请吴越国皇宫的工匠给他打造了几大卷不同规格的皮革软管,这些软管用鳄鱼皮、水貂皮、蟒蛇皮等动物的皮,在经过特别的工序制作而成,使得这些皮革既有一定弹性,能弯曲又能够恢复挺直形状,这样才能够顺利地插入病人的胃部进行洗胃。 他取了一根皮革管子,大致测量了需要的长度后,用剪刀剪断,用锉刀把尖端挫平,免得伤到食道。 然后,他在皮革管子尖端抹一些菜油,起到润滑作用,然后从女子的鼻子将软管塞进去,一直往里插,同时,他的手敏锐的感觉着软管头部所到的位置,并利用自己解剖时对食管长度的掌握,大致估计着管子能达的距离。 这女子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所以对插管刺激没有任何反应,使得杨仙茅能够从容地将胃管一直插到了胃部,直到他的手感觉到触碰到了胃壁。 他将配套的漏斗插在软管上,让母亲舀来一瓢温水,慢慢的倒进漏斗之中,进入软管,直到她的胃部。当着一瓢温热水全部灌进去之后,杨仙茅将软管放低,从软管口便源源不断的流出水来。 这些水夹杂着先前灌进去用来催吐的猪油的油脂,还有没有孵出小鸡的鸡蛋清等等。 杨仙茅在下面用一个木盆接着这些抽出来的内容物。一直到再没有水流出,于是又重新往里灌水。 围着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用这种方法来催吐的,居然可以把管子直接插到人的肚子里去,往里灌水,再把水抽出来,真是太神奇了。不知道杨仙茅究竟是怎么想出这样的主意来的。 韩雪娥则蹲下身,对木盆里抽出来的水仔细观看,然后端起来闻了闻,眉头一皱说:“是断肠草!这女人中的是断肠草的毒。” 杨仙茅很惊讶,他可没本事从水的味道就能闻出是什么样的毒,由此可见,韩雪娥在这方面就强于他。他心里也暗自告诫自己,学无止境,不要以为自己得到华佗神医秘传《青囊经》,就一定什么都比别人高明,须知强中自有强中手,自己最多在外科方面占优,其他方面则未必,还需要自己学的地方还很多。 韩雪娥马上回头取下腰间的钱袋,对跟来的自己的贴身丫鬟白菊说道:“你赶紧去市场买一头山羊带回来,快去,急用!” 白菊答应了,接了钱袋,快步来到门外上了自家的马车,直奔菜市场而去。 杨仙茅则继续给这女子用胃管进行洗胃,反复倒温水进去,再用虹吸原理,将胃里灌进去的水抽出来,如此反复了六七次。直到灌进去的是清水,抽出来的也是清水为止。 而这时,丫鬟白菊已经驾着马车,抱着一只山羊回来了。 韩雪娥让张氏从厨房拿了一个大碗出来,接过了那头羊,抓住山羊的头,抽出靴筒的一柄小匕首,在脖子上一轻轻刺了一刀,刺破山羊的血管,鲜血立即汩汩地冒了出来,流在大碗里面。那山羊因为痛苦而不停挣扎,可是在韩雪娥单手掌控之下,却没有什么作用。 很快便是满满一碗。韩雪娥已经让杨仙茅准备好了金创药和止血绷带,立刻让丫鬟将山羊脖子伤口涂上止血药,然后用绷带将山羊脖子缠好。 韩雪娥端着那碗山羊血来到手术台边,缓缓的将一碗山羊血从漏斗倒了进去,顺着胃管直接到达了女子的胃部。 断肠草,也叫钩吻,在一些小说中在描绘成无药可救的绝命毒药,其实是夸张了。要解钩吻也就是断肠草的毒其实很简单,就是用山羊的鲜血解断肠草的毒。这一点杨仙茅是知道的。先前在韩雪娥确定这女子中的是断肠草的毒之后,杨仙茅马上就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他忙不过来,也不等他吩咐,韩雪娥就已经让丫鬟买来了山羊,而且亲自动手,取羊血亲自给女子灌下。 灌下急救的鲜羊血之后,韩雪娥微微松了口气,马上又提笔写了一个生甘草、大黄、金银花等药配伍而成的通肠解毒汤,交给张氏抓药煎熬。 等熬好之后,估计这女子胃中的羊血已经消化了大半,这才把通肠解毒汤给她通过胃管灌到了胃部,这是用来解毒的。 韩雪娥又让丫鬟白菊坐马车回到韩氏医馆取一小支老山参回来熬独参汤。独参汤熬好之后,韩雪娥取出一盒小银针,针刺这女人的十根手指的十宣穴和人中穴等穴位,促使她醒转过来。 独参汤已经熬好,通过胃管直接送入了胃部。因为不知道还需不需要再往里灌药,所以,杨仙茅不着急把胃管抽出来。 这时,阮彩云在他嫂子苏三娘搀扶之下,终于一瘸一拐的来到了回春堂。得知已经确认中的是断肠草的毒之后,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这种毒药名气太大了,都认为是不可能救活的。可当她们得知韩雪娥和杨仙茅已经采用了冲洗胃部和通肠解毒汤各项措施进行解毒,病人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两人都非常的惊讶,也终于舒了一口气。 采取完处置措施之后,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杨仙茅把阮彩云叫到了一边低声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女的是从哪来的?阮彩云只说她们在路上遇到了这女子昏倒,发现还有呼吸,就把人送来了,没有说到别的。 杨仙茅见她有些闪烁其词,可能有不愿意说出来的理由,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就这样,他们静静等候女子的苏醒。 但是,这女人一直没有醒转过来。不过,杨仙茅和韩雪娥诊脉之后,发现她的脉象已经开始变强,恢复稳定,呼吸也逐渐恢复正常,也都放心了。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韩雪娥对杨仙茅说:“这女子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我就不留在这儿了,后面的事交给你来办吧,看她这样,估计也没什么钱,我们那边的诊金就不收了。” 第140章 苏醒 杨仙茅点点头说:“那我替她谢谢你。” 韩雪娥莞尔一笑:“替她谢谢?——你又不认识她,我收不到诊金难道你就收得到?嘻嘻,好了,我走了,有什么事就叫人来叫我,随时都可以。” 阮彩云和她嫂子苏三娘便也起身告辞要回村去。回去晚了,害怕哥哥担心。 看热闹的人见识了杨仙茅神奇的胃管洗胃法,都是赞不绝口,觉得很是稀奇,只不过那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只是静静的等着,所以看热闹的人也就不耐烦各自散了。 张氏和红裳儿两人到厨房做好了饭菜端出来,杨仙茅想端着饭去守着那女子,红裳儿却让他安心的在桌上吃,自己去守,有什么动静马上就会告诉他。杨仙茅便答应了。 吃完了饭,回到那女子旁边,见他还是昏睡不醒,但是呼吸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在此之前是几乎感觉不到呼吸的,而断肠草最致命的地方,就在于它对呼吸循环系统的抑制,可以导致呼吸中枢和呼吸肌麻痹,最终因为呼吸麻痹而危及生命。现在她呼吸恢复正常,说明解毒的药已经发挥了作用。 直到这时,杨仙茅才彻底松了口气。 夜深了,杨明德夫妇已经回房安歇去了,因为病人没有危险。 红裳儿对杨仙茅说:“少爷,你上床睡吧,我守着就行了。” 红裳儿跟杨仙茅来到医馆之后,在杨仙茅的卧室门边安放了一张小床,这样她一方面可以照料杨仙茅起居,同时,晚上有人来就诊买药,红裳儿会第一个去应门。 这个不知来历的女子则躺在手术台上,因为手术台下面是垫有褥子的,在上面铺了一层油布纸以防血水弄脏了垫褥,加上现在已经是进入了夏季,在夜晚也是比较热的,只需要盖一床薄薄的被子就可以了,也不用担心着凉。 红裳儿去厨房打来热水,服侍杨仙茅洗漱完毕,替他宽衣解带服侍他上了床,然后吹灭了灯笼,才端了把椅子坐在手术台边,托着腮帮子,望着依旧昏睡的年轻女子。 月光如洗,从窗棂照射进来,在地上的投影斑斑驳驳、朦朦胧胧。借着地上月光反射,屋里光线能让人大致看个大概,因此红裳儿完全能看清楚这女子的基本情况,也不需要点灯。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过了子夜,红裳儿依旧谨慎的观察着女子的情况,不时拿过她的脉搏诊脉,注意观察呼吸。 在月光反射下,透过纱布蚊帐,红裳儿能看见杨仙茅睡得很熟。 红裳儿这时候才能大胆而又无所顾忌地观瞧杨仙茅。她心中很是感慨,这少年只比自己大一两岁,但本事却何等高明。居然能想到把管子插到人的肚子里去冲洗胃部的办法来解毒,更不要说他给人开膛破肚的本事了,自己有幸能成为他的丫鬟,蒙他喜爱,以后可以跟着他,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归宿。要比在奎家守活寡一辈子好得多了。只是不知道将来有没有福气,能成为他枕边人。 想到这,黑暗中红裳儿感到自己脸颊飞烫,有些羞涩地把目光收了回来。——怎么去想这些呢!能有今天已经知足了,不能够再奢望更多。 她脑袋里正胡思乱想,忽听得手术台上那女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这一声虽然很轻,但是静静的夜中听得格外的清晰。把正在想心思的红裳儿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凑过去查看,接着又听到那女子发出两声**之声,而且身子动了动,张开嘴,却没有说话。 红裳儿大喜,生怕吵醒了杨仙茅,赶紧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你感觉怎么样?哪不舒服?” “她可能是插着鼻管不舒服。”红裳儿听到身后传来杨仙茅的声音,不由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便见到杨仙茅已经站在他身后,也关切地望着那女子,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中衣。 红裳儿赶紧起来让座,说:“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杨仙茅笑了笑,坐下之后,拿过女子的胳膊诊脉,然后对姑娘说:“你现在是在宣州城回春堂药铺,是我家的药铺,你中了断肠草的毒,我们已经帮你解毒了,你放心吧。” 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黑暗中望着杨仙茅,眼睛亮亮的,用孱弱的声音含糊的说:“谢谢,我……,鼻子和喉咙里是什么?好难受……” 因为插着胃管,她说话受到了影响,杨仙茅便说道:“这个管子是给你冲洗胃部断肠草的毒液用的,同时用来给你灌下汤药解毒。你先前已经深度昏迷,没办法自主服下毒药洗胃催吐和服药,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我现在马上帮你把胃管拔出来,你就会好受的。” 在杨仙茅跟那女子说话的时候,红裳儿已经把灯笼点燃了,屋里又恢复了暖暖的灯光。 杨仙茅徐徐地将女子鼻孔中插着的胃管抽了回来,然后给红裳儿让她清洗之后消毒晾干备用。 胃管拔出之后,那女子顿时舒坦多了,长长舒了口气,说:“是你救了我吗?” 杨仙茅说:“准确的说是大家救了你。我的一个朋友,名叫阮彩云,她是个渔家女,她跟嫂子在路上看到你中毒倒在路边,她把你背着一口气跑到了城里送到了医馆,我跟韩氏医馆的韩雪娥韩姑娘一起为你救治,这才把你的命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幸亏发现及时,送医及时,处理方法也得当,不然,中了断肠草的毒,两三个时辰之后必死无疑的,你算是命大。” 那女子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月色,杨仙茅忽然发现,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充满了泪水。杨仙茅从她脸上表情便可以断定,这泪水绝对不是因为死里逃生的感激或者喜悦的眼泪,而是一种忧伤,化解不去的忧伤。 杨仙茅被她这种伤心欲绝的表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说:“姑娘,你是哪的人?住在什么地方?明天一早我让人去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去。你的医药费不用担心,韩氏医馆和我们这边都已经决定免除你的医药费。韩氏医馆的韩姑娘还给了你一小支老山参救命。韩姑娘为人很大方的,救你的命,又看你家境不好,所以免了你的诊金了。” 杨仙茅说了这些,满以为这女子会忙不迭的感激,却不料她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是怔怔的望着窗外的月色。 杨仙茅便知道,这女子心中的忧伤,已经远远盖过了其他的任何事情。于是便不再说话,免得打扰这女子的心思。 又过了片刻,女子才把目光收回来,望向了站在旁边的红裳儿,涩涩一笑,说:“姑娘,我能跟你说个悄悄话吗?” 红裳儿赶紧点点头,把耳朵凑了过去,然后,就听姑娘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之后,红裳儿不停点头。接着,红裳儿弯腰去搀扶她坐起来。 杨仙茅疑惑地望着她们,红裳儿忙说:“少爷,你不用管,你上床睡吧,我来照顾她。” 杨仙茅点了点头,心里已经猜到,可能有她们女孩子私下的事情吧。 红裳儿搀扶着女子下了手术台。她有些摇晃,片刻这才站稳,然后,在红裳儿搀扶下慢慢出了门往后院去了。 看她们去的方向是茅房,杨仙茅便大致知道了应该是先前开的药通肠解毒汤起作用了。因为那汤药是通过泻下来把体内的剩下的毒素排出去的。 杨仙茅笑了笑,心想,去茅房有什么不好说的?不管男女老幼,哪怕倾国倾城,还不都得上茅房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女子脸皮也太薄了点儿吧! 那女子方便完之后,在红裳儿搀扶下回到杨仙茅的卧室。 进屋之后,红裳儿惊讶地发现杨仙茅既然睡在她的小床上,赶紧说:“少爷,你咋睡这里呀?睡你的大床去啊。” 杨仙茅摆摆手说:“没事,我一个人睡小床就可以了,你们两个就睡大床吧,那手术台太硬了,这位姑娘睡得肯定不舒服。” 杨仙茅从这女子雍容华贵的气度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肌肤便断定她应该是大家闺秀,哪能让她睡这简陋的小床呢。 红裳儿一时没了主意,总不能让少爷睡小床儿自己睡主卧大床吧,正在她犹豫之间,那女子已经转身来到大床边,脱了鞋,上床和衣而卧。 杨仙茅笑了笑,这女子还当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自己已经估计到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肯定是享受惯了,把这些都当成是应当而得来。 红裳儿见女子上床躺下了,自己总不可能跟杨仙茅挤一张小床吧。只好跟过去也脱了鞋子,歉意地对杨仙茅笑了笑,吹灭了灯,也上床和衣而卧。 一夜无话,直到次日凌晨。 杨仙茅还是一如既往五更天便起来,从后门出去到那小山岗修炼五禽戏,同时修炼秋风斩和熊锋传授他的三招狂魔链锤法三招铁砂断魂掌,还有滚地刀门门主教他的三招滚地刀法。 一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他这才下了山岗回到药铺。 第141章 贯休罗汉 红裳儿和那女子都已经起来了,红裳儿正在给那女子梳头。杨仙茅不由苦笑摇摇头,心想,这女子把自己丫鬟使唤得很顺手嘛。 红裳儿见杨仙茅的表情,便猜出他心中所想,赶紧解释说:“是我见这位姐姐的头发乱了,我提出帮她梳的。” 杨仙茅笑了笑,他见这女子现在的状况,知道她恢复不错,这才放了心。这姑娘只是中了毒,解救及时彻底,因此对身体损害不大,所以很快康复了。 红裳儿服侍女子洗漱完之后,又赶紧到厨房跟着张氏一起做早饭。 早饭端了出来,放在桌上,红裳儿招呼女子来吃饭。女子出来之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也不说话,径直进屋,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小包裹又走了出来,对杨仙茅福了一礼,弱弱的声音说:“这位公子,能否麻烦你陪我出去一下呢?” 杨仙茅见她这是要走的样子,便起身说:“姑娘要去哪里呢?太远我可没时间,还要给人看病呢。” “就在城里,我想找一家最大的字画铺,你能带我去吗?” 杨仙茅不知道她要去字画铺做什么,不过也懒得多问,反正她把包裹拎着,看样子是要离开药铺了。而且,她的中毒已经解了大半,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样的大户人家千金小姐,也不适合留在自己这小药铺里,反正已经免了她的诊金。看情况她照料自己应该没问题的。 于是杨仙茅便说:“距离这不远,隔了几条街,有一家丹青字画铺。算得上泉州最大的啦,那的老掌柜姓毕,是文墨丹青高手,自己开了一家字画铺,捣鼓字画,结了一帮文人墨客,在宣州很有名气的。这样吧,你先吃早餐,然后我再陪你去,好吧。” 女子淡淡的声音说:“那你吃吧,我等你。”说罢,拎着小包裹在门口一条长板凳上坐了下来,眼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一个女子坐在那等自己吃饭,杨仙茅可没有什么胃口,便把手里的炊饼放在了碗里,拍拍手说:“嗯,反正我也不太饿,回来再吃,我先带你去。” 杨明德夫妇相互看了一眼,问杨仙茅:“她现在要离开,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吧?” 杨仙茅说:“没事,我给她开个方子,让她按照方子抓药就可以了。她身体的毒已经解了大半,没什么大问题了。” 说罢,杨仙茅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道方子,就是昨天韩雪娥写的“通肠解毒汤”,然后把方子递给那女子。 女子接过方子,也不看,塞到了包裹里,敛衽福礼对杨明德夫妇说:“小女子告辞。” 随后,女子转身出了药铺。杨仙茅赶紧跟了出来。红裳儿也跟出来。她现在是杨仙茅贴身丫鬟,杨仙茅去哪她当然要形影不离的。 一路上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跟着杨仙茅往前走。杨仙茅感觉这女子有些孤傲,所以也懒得多说,闷着头,带着她径直来到了丹青字画铺。 这一家字画铺铺面虽然不大,但是装饰十分古雅,门口的招呼客人的伙计也穿着白色长袍,戴着方巾,样子十分的斯文。 见到他们几个进来,伙计赶紧抱拳拱手说:“几位来啦,是看字画吗?请进。” 那女子说:“你们掌柜在吗?我有事找他。” “在后院吃早餐呢,也刚刚起来,我这就去叫。” 只过得片刻,一个道骨仙风般的老者背着手走了出来,见到他们几位,便抱拳拱手说:“老朽姓毕,是小店的掌柜,不知几位客官有何吩咐?” 女子上前一步,说:“我有一幅字画想卖给你,你看值多少钱?” 字画铺除了对外卖字画之外,还收购字画。当然,一般收购的都是些名人字画,如果没有名气的一般是不收的。所以,那道骨仙风的毕掌柜打量了一下那女子,脸上却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样子,尽管他内心觉得对方衣着如此寒酸,只怕也拿不出什么太好的字画来。但是,在这行时间久了,他当然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更何况这女子虽然衣着朴素,但是气质高贵,举止端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所以,和颜悦色哈着腰说:“但凡是有些名气的画师的字画,我都收,价格绝对公道。” “临摹的字画呢?” “呃,这要看临摹水平如何了,不过临摹的字画一般都卖不到多高的价钱的,呵呵” 女子说:“请带我到贵店的画室。” 毕掌柜吃了一惊,难道这女子要当场做一幅画出来卖给自己吗? 毕掌柜在字画一行干了几十年,对当今的画师非常了解,脑袋里一直思索盘算着,却找不到与这女子年龄相仿的女画师,却不知这年轻女子有何能耐。 虽然心中嘀咕,但是毕掌柜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说:“那好,请几位跟我来。”带着他们几位来到了里间一间宽大的画房,这房间里放了好几张画桌,桌上笔墨纸砚各色颜料应有尽有,是他字画铺的画匠作画的地方,这毕掌柜手下雇佣有若干画师的。画师此刻还没来,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除了两个小书童在整理清洁之外。 女子走到一张桌前,将包裹放在旁边,拿起墨汁开始研墨。 杨仙茅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有些疑惑地瞧了瞧,又看了看毕掌柜。而毕掌柜其实跟杨仙茅一样的心思,也把眼目光望向他,想从他这儿看个究竟,看到的却同样是迷茫,这让他更想不明白了。 可紧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们很快就明白了,这女子究竟要做什么?只见她运笔如飞,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思索,在一幅一尺见方的雪白宣纸上,飞快地描绘着,就好像这幅画已经画了千百遍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停顿,只是,笔法的快慢、干涩,颜色浓墨浅淡而已。 单单是运笔的娴熟,就已经让一旁的毕掌柜很是吃惊,不时观察着女子,脑袋里思索着到底哪个知名女画师如她这般年轻? 随着女子手中所画之物逐渐清晰展现在面前,毕掌柜和杨仙茅、红裳儿都惊呆了,特别是那位酷爱字画也擅长字画的毕掌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宣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状貌古野,超凡脱俗的罗汉画像,这罗汉骨骼肌肉高低起伏,用笔富于变化,线条粗细不一,一气呵成,特别是面部刻画,罗汉的眸子,眉毛的浓密,当真是神采焕发,令人懔然起敬。这画题和画风以及笔下所画罗汉,让毕掌柜立刻想到了吴越国一个几十年前名誉大江南北的著名画师,一代高僧贯休。 这女子所画这一副罗汉图,跟毕掌柜所见过的贯休真迹简直是难分伯仲,不知道谁才是真迹了。 当他看到这幅与价值连城的贯休真迹难分伯仲的罗汉图展现在面前时,他只觉得全身如筛糠一般,双脚都有些站立不稳,几乎要跪下膜拜。 他见过贯休的罗汉图,那也仅仅是赏析过而已,他手里根本未曾有过这样的真迹,因为贯休的罗汉图那可是当是奇珍,他宣州一个字画店,如何能拥有这等名贵字画呢? 若是手里有一副跟贯休真迹难分真假的罗汉图,拿去假冒贯休的真迹出售的话,那可真是要发大财了。 正在他欣喜若狂,以为可以到手一副以假乱真的贯休罗汉图时,想不到,这女子将罗汉图画完,并不停笔,却在空白处刷刷写了两行小字,写的却是“文馨临摹贯休罗汉图”,后面是日期。 接着,搁下毛笔,取过自己包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方印章来,端端正正在题词之下加盖了一方红印,印章却是一个古朴的篆体“文馨”二字。 原来这女子名叫文馨。 毕掌柜正盘算着天降横财,把这幅临摹跟真迹不相上下的图拿去冒充真迹出售,那可真是赚大发了,却不料这女子题写了这样一行字,那就明白的告诉别人,这只是一幅临摹的赝品而已。毕掌柜只觉得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呆在了当场。 文馨收好印章,对毕掌柜淡然道:“从你刚才表情,想必你也认出这幅画是临摹吴越最著名的画师贯休的罗汉图,却不知我的水平还能入掌柜法眼吗?” 毕掌柜抖了抖袍袖,一躬到地,由衷道:“佩服佩服!姑娘临摹这幅贯休的罗汉图,简直跟真迹不相上下,难分伯仲,看画中罗汉,精神矍铄,状貌古野,这样的罗汉,只有贯休才画出来,想不到姑娘你竟然得到贯休大师的真传,所画的罗汉并不亚于贯休大师本人啊,佩服佩服。” “那好,这幅画卖给你,出价多少?” 毕掌柜早知道她当场画出这幅画是要卖给自己的,刚才脑袋里头已经反复掂量了,便说:“这幅画若是姑娘没有提那几个字,拿去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富贵人家当作真迹,没有两千两银子是拿不走的。可是,现在姑娘题写这两行字,已经明白告诉别人这是一副临摹图,价格就大打折扣了。不过,姑娘这幅临摹图跟原图如出一辙,不分伯仲,望见姑娘临摹这幅画,如见真迹一般,其价值虽是赝品,但其价值却也不菲,老朽妄自揣度,这幅画至少值这个数!” 说罢,毕掌柜伸出了三个指头。 “三百两银子?” 毕掌柜陪着笑点点头,说:“若是姑娘嫌出价低,咱们还可商量的。” “出价是低了,不过我急着用钱,就让给你了。” 第142章 药材仓库里的闺房 毕掌柜一听不由大喜,这幅画要正儿八经好生谈,他忍痛割肉,至少可以出四百两买下,但这女子没有跟他杀价的意思,一看就是对钱财并不怎么看重的大户人家,不禁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感激,赶紧一躬到底说:“多谢姑娘!却不知姑娘除了这幅画,还能不能再画一副别的字画?最好不要题字的。老朽一定高价收购。” “不必了,我只是急用钱,所以才临摹这幅画卖给你,不然的我才不会做这种事。——赶紧拿钱来吧!” 毕掌柜忙答应,忙不迭地叫了帐房取了三百两文银,用一个锦盒包着,亲自捧着送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却不碰银子,转头对杨仙茅说道:“公子等人救我性命,而我身无长物,卖画筹钱,权作谢资。望请笑纳。” 杨仙茅赶紧双手乱摆,说:“不,不用了,刚才前面都说了,不用收什么钱,免费替你医治的。再者说,药费诊金也用不了那么多,即便是韩神医出诊,也不过五两银子而已。至于我们回春堂,能收一两银子那都已经顶了天了,哪用得了那么多。” 女子淡淡道:“我文馨的命,怎么也值三百两银子。” 听她这么说,杨仙茅知道她真心送这么多钱给自己,嘿嘿笑了笑,心想,这女的画一幅画就能卖三百两,比自己给人看病赚钱快多了。这女的当真是身有绝学啊!当下心中赞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幅罗汉图,说到:“姑娘名叫文馨,是吧?” 女子点点头。 “嗯,虽然绘画我不懂,但文馨姑娘画的这幅贯休大师的罗汉图,真的跟真迹没有两样。” “哦?你见过贯休的罗汉图真迹?” “嗯,我在京城太医院当学徒的时候,跟太医到皇宫里去给人治病见过一次,是挂在娘娘的寝宫里的,画上的罗汉的形态跟姑娘这幅画一模一样。” 文馨惊诧地瞧了他一眼,问:“公子此前曾经在吴越皇宫太医院当过学徒?” “是呀,前后十年,在皇帝纳土归降遣散宫中所有人后,我这才回到了家乡。” 文馨怔怔的发呆,望着桌上的罗汉图,过了好片刻,她对毕掌柜说:“如果有人问起这幅画的来历,还请掌柜的保密,不要透露一个字。” “行啊!这个姑娘放心,我们绝对替顾客保密的。” “多谢!” 文馨转身走出了字画铺。杨仙茅和红裳儿跟在后面,往前走出一段路之后,文馨这才站住,对杨仙茅说:“我想在贵药铺再住些日子,不知公子愿否收留?” 杨仙茅嘿嘿笑道:“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人,在我那待一辈子才好呢,你随便画幅画都能赚这么多钱,太厉害了。再说了,你这一大包银子,你就算在我家住上十年八年也绰绰有余啦!” 文馨福了一礼说:“文馨拜谢公子收留之情。” 杨仙茅赶紧说:“不用客气的,像姑娘这么有才学的人能到我们药铺住下,那是我的荣幸啊。” “不过,画画拿来换钱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以后不会再画画换钱了。这一点请公子理解。” 杨仙茅一听这话,愣了一下,心想这文馨有如此好的字画手艺,居然不靠此为生。不过想想也好理解,但凡文墨丹青者都生性高傲,可以把字画送别人,但是要拿去卖钱总是十分不耻的事情,文馨若不是为了报答自己救命之恩,断不会如此这样做的。 所以,杨仙茅笑了笑说道:“我能理解,姑娘放心。” 说到这,杨仙茅又忽然想起,早上文馨看见他们早餐不愿动筷的事情,便说:“只不过,我家的条件肯定没有你以前的日子好。只能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可能我们没有办法给你单做饭菜,或者给你更好的住宿条件,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呢?” 文馨点点头,似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说:“我能吃山珍海味,也能吃麦麸饭、泡萝卜,你不用担心,我今早上不吃,只是因为我决定要走,没有胃口而已。以后住在你们家当然是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必刻意为我准备饭菜,至于住的,只要干净就好。这些日子里,我尽可能让自己习惯这样的生活,因为,我以后都要过这样的生活了……” 听到文馨语气黯淡下来。杨仙茅不知怎么的,心中升起了一种怜惜,不知道她经历了怎么样的变故,才会让她产生这样大的改变。 杨仙茅有心问她以前的事情,又想问她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看见她眉宇间淡淡的忧愁,杨仙茅便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撕开伤口总是太残忍,还是不问的好。她不愿意说,自己也没必要去探究,不该把别人痛苦的回忆来满足自己的好奇。 说着话,他们回到了药铺。 杨明德夫妇还以为文馨已经离开了,见到他们回来了,有些意外。杨仙茅拿出了一大包钱,把经过说了,又说了文馨的要求,杨明德和张氏当然是满口答应。 只是房间安排有些麻烦,眼下只有一间空房,作为药材仓库,如果把它腾出来,那药材也没地方放了。 正商议怎么办,文馨却径直走到药材铺仓库门口,看了一眼,说:“把药材往旁边放一放,腾出一个放床放桌子的地方就行了,不打紧的。” 也只好如此,好在药材仓库这间房间比较大,把药材归拢整理一下,还是能腾出一个比较宽裕一点的空间的,不仅能放下一张床,还能放下桌椅板凳什么的。只是让人家姑娘住仓库,实在不好意思。不过也没办法,因为杨仙茅的房间安放了手术台,又有红裳儿和杨仙茅两个人住,要是他们换到药材仓库,那就住不下了。 桌椅板凳买回来,都是些便宜而又结实的,其中一张作画专用的大书桌,还有全套的笔墨纸砚和绘画颜料。床上被褥都是新的。 文馨又对杨仙茅说:“我还想要一把瑶琴,不用太好的,一般的就可以。” 杨仙茅叫红裳儿拿了钱买来,有专门的瑶琴琴架的。 这些东西摆进去,药材铺里挤满了,但是文馨并没有丝毫不高兴的样子。她似乎已经学会了随遇而安。 从这以后,没事的时候,文馨要么就画画写字,要么就抚琴,很少出门,而她画的字画从不保留,画完之后就撕碎拿到厨房烧掉。杨仙茅看得很是心疼,因为文馨画的画,其中不少跟上次高价卖给毕掌柜的贯休罗汉一样,一副可就是三百两银子啊。这可都是一大笔的钱呀,她却毫不犹豫地塞到炉火中烧掉。杨仙茅看得都不忍心再看了。 文馨瑶琴的琴技同样很高明,让人心旷神怡。病人来就诊,听到这琴声,原来焦急暴躁的心情很快便得到了缓和,就算饱受病痛折磨的病患,听到这琴声之后,病痛似乎都有所减少,心情也开朗了许多。 杨仙茅将那三百两银子中的一百五十两,分给了阮彩云和她的嫂子,若不是她们两个及时发现中了毒的文馨并及时把她送来就医,文馨就活不成。他自己留下五十两,把剩下一百两给韩雪娥,她出力不算很大,但人家那支老山参就值不少钱,又开了解毒的方子。 韩雪娥却开始坚持不要,杨仙茅反复要求之后,她收下后又赠给了阮彩云。阮彩云拗不过只好收下。尽管那一天累得她半死,但是捧着二百五十两银子,还是心里乐开了花。 有了这二百五十两银子,她跟哥哥嫂子商量之后,也买了几亩薄田种地。毕竟打鱼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多少不一,不能够旱涝保收。田地相对要稳定得多,收益也比打渔多,所以一家人很是开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下去。 ……………… 太平兴国三年,夏至。 夏日里,雨水很充沛,时常有雷声隐隐,滚过宣州城上空,啼哭的孩子听到雷声,赶紧躲进母亲的怀中。 就在这样一个瓢泼大雨的夏日中午,宣州知府带着知县,还有数十位官僚,冒着雨在十里长厅迎来了大宋朝派来宣州替换现任知府的官员。 这位大宋朝派来的宣州知府,名叫魏文德,生得白白胖胖,很是富态,下巴都有三个,眯着一双眼胖,坐在官轿中,踌躇满志。 吴越国纳土归降之后,一段时间大宋朝并没有派官员前来替换吴越国原来的官员。因为皇帝有他的打算,他要摸清情况,所以派了吕端前往吴越微服私访,暗查各地官员的政绩情况,以了解官员的是否可堪重用,或者能否继续留用。 当各种渠道信息反馈到大宋皇帝的耳中后之后,他才根据情况开始委派官员,有计划地替换原先吴越国的官员,把这些官员或者调到京城监控起来,或者轮换到其他偏远的州县去为官。 而宣州知府就是大宋皇帝要轮换岗位的官员之一,另外委派了这位魏文德来替换他的位子。 第143章 新任知府 当然,接下来,对于宣州其他的官员是否替换,则先要由魏文德进行一番考察之后再来定夺了,由他提出拟办意见,再报吏部和皇帝最终裁决。 正因为他手中握有如此重权,使得他踌躇满志,颇有大展宏图的豪情,忍不住在轿子中哼起了小曲,尽管轿子外面雨声哗哗,却好像在跟他配乐似的。 刚才在十里长亭,这些官员们大多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见到他的神情又是恭敬又是害怕,这让他很是享受,而即将卸任调整到其他地方为官的知府,则很显然有些惆怅,因为他要调去的地方远比不上吴越江南鱼米之乡富足。 在十里长亭里,原宣州知府给魏文德挨个介绍了当地府、县衙门的官员,他大多没有记住,他不着急去记住他们,因为他相信,这些官员很快会想尽办法让他记住的他们名字的。 冒着雨,头顶响着滚雷,魏文德却一点没有影响心情,进了城之后,他甚至撩起了轿帘看沿街商铺,看打着雨伞来往行色匆匆的行人,听着轿夫啪嗒啪嗒踩在青石板积水地上的声音,有一种音乐的节奏感,想着以后这里就是自己辖区了,自己要做个爱民如子的好官,要让这些百姓感受到大宋皇帝的恩泽,这可是自己来之前皇帝亲口叮嘱他的。他可不想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昏官,还是想为百姓做一点事,当然千里做官只为财,能在百姓做事的同时,也把自己的行囊填满,那可就双方都满意了。 他正胡思乱想,他的官轿在数百人簇拥下,来到宣州城知府衙门。知府衙门在宣州城的西边,东边是宣州城所在的宣城县衙门。 衙门朱漆大门全都打开了,官轿直接从大门抬了进去,官府里剩下的胥吏、三班衙役都在甬道两边恭候着新来的衙门主人。尽管大雨如注,这些人都已经淋得湿透了,却没有一个人敢打伞,站在雨中神情毕恭毕敬,恭迎他的轿子进来,再目送轿子进去。 对于衙门官吏对自己的敬重,魏文德很是满意。他其实心里也知道,这些官吏从上到下,之所以对他如此恭敬,那是因为他们头顶的天已经换了,改朝换代,原来的吴越国已不复存在,他们成了大宋朝的官吏了,大宋朝的皇帝究竟会怎么处置他们,这些官吏心头都是没有底的。在没有摸清底数的情况下,人最容易惶恐,更何况涉及到他们头顶的乌纱帽或者在衙门中的差事还能不能得以保留。 知府的内宅已经全部都腾出来了,因为原来的知府的东西已经装了马车运走了,就等着新官上任交接工作。按照大宋的要求,交接当天,旧官必须离城,哪怕是出城之后在外面休息都可以,这叫一山不容二虎。 所以,魏文德可以带着家眷和随身的东西直接住进知府衙门内宅。 他稍事休息,便来到大堂,与前知府进行交割。他们的交割其实只是形式上的,不过是前知府带着他在各处转一转,把一些情况跟他说一下也就罢了,至于钱谷、财产、债务、账本等等具体事务,由双方各自的属官自行进行交割,那就不是一两天能办完的了,不过这些具体事务的交割不影响知府的离任。 交代完毕,知府便要告辞离开了。魏文德一直把他送到衙门大门之外,目送他的远去,这才在哗哗的雨中,躲在伞夫撑着的巨大官伞下,悠然的踩着碎石铺成的甬道回到了自己的内宅。 稍事歇息,便有门房进来禀报,说通判大人来访。 先前通判跟着前知府大人到十里长亭迎接,通判是知府重要的佐官,所以得以跟着知府呆在小小凉亭中,没有被雨水淋湿,同时又跟新的知府魏文德寒暄了几句。魏文德对这位宣州城通判印象比较好,为人谦恭,热情而又不失礼节。 当下魏知府赶紧吩咐有请,在内宅花厅相见。他整了整官袍,沿着长廊来到了花厅,花厅雕花木椅上端坐着刚见过面的胡通判。 胡通判起身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说:“知府大人,是这样的,咱们宣州府县两个衙门的同僚们,以及宣州当地乡绅名流,今晚在宣州酒楼设下宴席,给大人接风洗尘,恭请大人光临。” 这种场面上迎来送往那是必然的,也是接触宣州各界的一个开端,魏文德当然要去的,便点了点头,微笑说:“难得各位同僚和各位乡绅如此厚爱,不知都有哪些人参加呀?” 他当然需要事先了解一下参加的人,心里有个数,到时候,聊起来也方便。胡通判当然已经有了准备,当下从袖中取出一个折子,递了过去,说:“这是今晚参加酒宴的所有同僚和乡绅名单,以及他们进献给大人的贺礼,还请大人笑纳。” 宣州官员到底身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这贺礼肯定轻不了。 魏文德微微一笑,接过折子,慢慢打开,逐个观瞧。不仅要看姓名职务或者身份,重点要看下面礼金。 果然,礼金的数量相比其他地方要厚重得多,这让魏文德心里乐开了花。 当很多人给自己送礼的时候,人们都会下意识地进行对比,会关注谁送的最多谁送的最少。魏文德当然也不能落俗套。所以看完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一遍,找到了送得最多的,竟然是一个韩氏医馆的馆主,人称韩神医。 魏文德不仅嘴角露出了微笑,这韩神医还真懂事。他既然称神医,医术肯定了得,这种人那是一定要交的,将来自己和家人有个灾星病痛的少不了要找到他。 魏文德微笑点头,又接着看,找到了送的最少的一个。 他一看之下,不由心中勃然大怒,——这人居然只送了区区四两银子!而倒数第二的是二十两银子,相差倒数第二都有十六两银子! 魏文德一张胖脸顿时拉了下来。这人是否故意标新立异呀? 魏文德阴冷的目光往上一扫,见送礼的人写的是杨明德、杨仙茅父子,身份是回春堂郎中。 假如是自己或者家人的寿辰,逢年过节之类的送礼,那魏文德也就一笑了之,也不会在意的,多少是人家的心意,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他出任宣州父母官,这些送礼之人可都是能宣州上得了台面的乡绅名流。送这点银子岂不是小瞧了他这位宣州新任父母官吗? 不过,魏文德是个有城府的人,当然不会因为礼金少而表现出恼怒。 他若无其事地轻轻将把折子放在了茶几之上,捧起茶盏,抿了一口,说:“宣州地方百姓对父母官的爱戴,当真是让本官感动啊!” “那是,那是,大家想表达对大人的一番敬意。” 魏文德点了点头,说:“刚才我看这折子,上面有一个韩神医。此人号称神医,想必医术很是了得啦?” 胡通判忙说道:“韩神医的医术在宣州那可是顶尖的,不仅宣州,附近州县不少人病患都慕名前来,请他前去治病。尽管他出诊费用高得吓人,但是趋之若鹜之人络绎不绝,毕竟咱们吴越是江南鱼米之乡,家境殷实的还是多的。当然,大多百姓则生活穷困,知府大人沿路之上也体察到了。今年雨水特别多,很多稻子长起来没等抽穗就被冲毁了,只怕今年是个歉收之年,而且,若是雨水再这么下去,造成洪涝,那恐怕百姓就更苦了。” 魏文德眉毛微微皱了皱,来的第一天,这位通判就跟自己说百姓庄稼收成的事情,好像他比自己还爱民如子似的,你就不能说说别的事情,比如风花雪月吗?这些烦人的事情等过两天说也坏不了呀! 魏文德对着胡通判太过正经有些不快,不过他没表露出来,静静的听他说完了,这才点头说:“是呀,我大宋刚刚建国,百废待兴,各地都是这样。吴越相对于别的地方要好一些的。当今皇帝对医科非常看重的,百姓疾苦,除了钱粮、饮食之外,还有医药。生了病有钱看病,看病能遇到好郎中,这才是福气。很多百姓虽然小康之家,可是一旦有人生病,而郎中又久治不愈,家庭就会重新陷入贫困。这样的事例可是比比皆是,让人痛心疾首啊。所以,如何把我们宣州的药铺医馆搞好,也是我们造福百姓之事。” 魏文德一听,频频点头,说:“是这样的,我们宣州郎中到的确比其他府县强。” “那是自然,你们有号称神医的郎中在此,自然要强过其他州县的。” 胡通判微微摇头,面露几分神秘而又得意的微笑,说:“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宣州除了韩神医之外,最近还出了一位医术如神的小郎中,他的医术神技那才是让人叹为观止。” “哦,这小郎中是谁?小小年纪有何过人之处啊?” 胡通判说:“他是回春堂郎中杨明德的儿子,名叫杨仙茅。这人原来是吴越国太医院的学徒,从太医院学成归来,学到了一种神奇医术,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疗伤,医术之神奇,实在是我们宣州城的骄傲啊。” 第144章 莫名的怒火 魏文德一听,原来就是那个给他自己送了四两银子的家伙,顿时怒火中烧,却不动声色静静地听着。听到后面,翻了翻眼皮,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吹了吹,喝了一口,说:“通判大人危言耸听了吧?天底下哪有给人开膛破肚治病疗伤的。肚子剖开人还能活吗?据我所知,仲景医圣、金创圣手葛洪、药王孙思邈等等,这些名垂青史的一代名医,却也没有谁听说过能够开膛破肚治病疗伤的。我是不懂医术的,不过我也听说这些名医的医书写明了的,一旦肚破肠流,属于不能医治的死症。怎么,这小郎中居然能盖过这些名医圣手吗?” 胡通判听到魏文德这么说,忙陪笑解释说:“这件事的确是真的,听说有不少人还亲眼目睹过。对了,他还曾给人断筋再续,就是把断了的筋骨再续上,在一家饭庄进行的,当时不少人都看到了。” 魏文德淡淡的声音说:“这么说,通判大人也亲眼目睹了?” 胡通判微微一愣,忙赔笑说:“这倒没有,卑职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不过据说不少人都是看见过的。” “亲眼看见过他开膛破肚给人治病?” “呃,这个倒不是,病人送去的时候病情危重,出来很快就康复了,听说有个女子,被一个武功高手打了小腹一掌,都料定必死无疑,却是这小郎中给他开膛破肚治好了伤,后来又活过来了。四海酒家安大公司,食道上长了个瘤子,把整个食道堵住了,没办法吃东西喝水,几乎要活活饿死,也是这位小郎中,剖开食道,把这肿瘤摘除,治好了他的病的。” “这两件事,通判大人也是亲眼目睹了?” 胡通判原本是想拿这件事来炫耀一下宣州人杰地灵,出了不少人才,可是听师傅大人这么说,似乎,不仅不看重这个小郎中,反而觉得他在搞鬼。胡通判很是有些尴尬,又见他不冷不热反问,不敢顶撞,忙陪笑说:“这个卑职也只是听人说的,并未亲眼目睹。据说他做手术时,旁边也不能有人观看,只是,安公子的病,他治疗之后,的确能吃东西,又活了下来,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魏文德一声冷笑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江湖上有不少郎中喜欢玩各种把戏,找些托来炫耀他们的所谓神奇医术的吗?还有一些所谓的江湖奇士,也是用一些骗人的障眼法之类的来做诱饵,显示其医术神奇,好让众人都依附于他,然后以此传道,逐渐变成了势,最终为祸一方。你作为一方父母官,不可仅凭道听途说就助纣为虐呀!” 胡通判想不到魏文德对这小郎中居然如此成见,直接把这件事上升到助纣为虐上去了,不由得愣在了那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次参加宴请的所谓社会名流,都是经过胡通判逐一审核过的,其中医家就只选了韩神医和杨仙茅父子。两个有代表性,一个是神医,一个是新进的后起之秀,拥有开膛破肚神奇医术的小郎中。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腿上,这位新来的知府竟然非常不喜欢这位小郎中。 所以胡通判赶紧说道:“知府大人指教的是,是卑职失察,仅仅道听途说就信以为真了。卑职这就吩咐下去,叫他们不用参加了今晚的宴请了……” “不!”魏文德摆手道,站起身背着手在大厅里走了个来回,说道:“这小郎中居然把宣州搞的人心慌慌,而所利用的居然是给人开膛破肚,当真让人匪夷所思。这个本官可不能坐视不理,任其自行发展,那将来一旦成了事,再要扑灭可就悔之晚矣,所以,晚上你还是叫他来,我要亲自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搞的鬼。” 胡通判忙答应了,心中懊恼,想不到好心办坏事,这下平白给小郎中带来麻烦。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杨仙茅给人开膛破肚,但是他相信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不仅是一个人在说这件事,而且还有亲自经历了他做手术的人。虽然他的医术的确让人匪夷所思,但是,想想还是能够接受的。眼见知府对他有成见,胡通判心中暗自打主意,必要的时候还得帮着小郎中说说话,免得,宣州的医科奇才受到无辜打压。 ……………… 回春堂。 杨明德自从得知将要带着儿子参加给新来的知府大人接风洗尘的酒宴,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他还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跟堂堂父母官有如此亲密接触的机会。能参加宣州父母官的酒宴,这是一种何等的荣耀。而宣州城接到这样邀请的郎中,就只有韩神医和他们父子。要知道,宣州城药铺可有上百家呢! 所以,杨明德刻意的花钱买了一幅新绸缎,让张氏和红裳儿,两人加班加点的赶制出来,做了两套清凉的夏装长袍。 张氏和红裳儿都是心灵手巧之人,特别是红裳儿,只用了半天,就将杨仙茅的锦袍做好了,然后又帮着张氏把杨明德的锦袍做好,还在袖口、袍子的下摆边缘绣上了纹路,看上去档次赫然高了一层。 文馨姑娘对他们参加酒宴之事漠不关心、充耳不闻,只顾在药材仓库的闺房里写写画画或者弹奏瑶琴。并没有帮着红裳儿她们缝制衣袍,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看她名门闺秀的架势,只怕亲自操持女红的机会很少。人家有这一手一幅画能卖三百两银子的手艺就已经足够了。不可能面面皆通的。 杨明德和杨仙茅对红裳儿心灵手巧做出来的袍子非常满意,傍晚,穿得整整齐,雇了一辆马车来到了宣州城的宣州酒楼。因为其他人没有得到邀请是进不去的,所以红裳儿虽然跟着杨仙茅来了,却只是等在酒楼外。 杨仙茅跟着父亲上了酒楼,便有门口的衙役检查了他们的请柬,然后带着他们到了底层的一个靠角落的圆桌前,请他们入座。 杨仙茅问了伙计才知道,整个三层的酒楼今天全被包了。知府大人和主要官僚还有燕居宣州的前朝廷官员都在三层楼,其他的一般的官吏则在二楼,受邀的其他乡绅则在底楼。 看来,今天参与接风洗尘的只怕有上百号。 杨明德很是拘谨,见到人都不停的陪着笑,很快就感觉到腮帮子都酸了,只是杨仙茅却没有父亲这般的拘谨,他到底是京城太医院出来的,经常出入皇宫,给嫔妃娘娘、公主,还有有钱有势的太监宫女们看病,那些排场气势,可比现在要强多了。杨仙茅大场面都见惯了的,又怎么会对这种场面感到窘迫了。 快到酒宴开始的时候,韩神医带着他的女儿韩雪娥进来了,安排的座位也是在杨仙茅他们同一桌。紧挨着的两个位子,双方拱手施礼坐下。 韩雪娥头上梳了各少女的双丫髻,穿了一身翻领缠腰的月白色窄袖短裾胡服,***用丝带勒着,使得胸脯鼓鼓的凸现出来,紧身的长裤,脚下一双到膝盖的小蛮靴,当真是飒爽英姿。 在唐朝和五代十国期间,中原女子穿胡骑的不少,杨仙茅是见得多了,只不过还是第一次看见韩雪娥穿这样一身男装,不由得眼睛一亮,说道:“你今天可真好看。” 韩雪娥俏脸微微一红,说:“来参加酒宴的基本上都是男人,我穿个女装太扎眼了,所以才换了男装的。——你真是真心觉得好看吗?” “是呀,的确很漂亮的。跟你穿女装相比各有特色,只是见你穿女装的多了,陡然见到你穿一身胡服男装,觉得很是新鲜,但的确很好看。” “那可谢谢你了,我听你这么说倒有信心了,以前我一直想穿来着,就怕穿出去人家说我疯丫头。 “ ““有人说我的开膛破肚给人治病疗伤是疯子才做的,咱俩疯到一起去了,倒是一对哟。” 韩雪娥俏脸更红了,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说:“谁跟你一对……!” 杨仙茅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歧义,讪讪地笑了。 韩雪娥娇羞地瞧着杨仙茅说:“你的神奇医术可是冠绝天下,可给咱们泉州长脸呢。新来的知府大人肯定会对你的医术赞赏有加,将来你飞黄腾达之日可就指日可待啦。” 杨仙茅说:“我可没这么乐观。我的医术不大容易为人所理解,我前面之所以有几个成功的病案,全赖人家对我这种医术的不了解,同时,因为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没了办法,若是还有其他办法的话,就断不会接受我这种可怕的治疗办法的。” 韩雪娥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刚才那么说,只是宽慰对方而已。见他有些沮丧,说:“万事开头难,很多人还不理解你这种医术,尽管史料记载,华神医华佗也擅长这种医术,但那只在文字之中给人遐想,倒不如眼前亲眼目睹来的震撼,所以他们可以接受古代神医有这样的本事,但是真正到了眼前,要用在自家人身上的时候,他们肯定会掂量掂量的。但是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如果你的成功医案一个个多起来之后,这些人慢慢就会接受的。” 第145章 打压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得宣州酒楼大门之外鼓乐声齐鸣,丝竹阵阵之中,一个大幅便便、白白胖胖的官员,穿着官袍,在众官员簇拥之下大摇大摆迈步走了进来。这人当然就是新任知府魏文德。 他并不着急着上楼,先把底楼的人挨个都见了个面,寒暄几句,旁边介绍的当然是胡通判。魏文德谈笑风生,不时仰天哈哈大笑,显得十分的和蔼可亲,让原先很紧张的杨明德心下稍稍宽了些,低声对杨仙茅说:“看看,父母官就是爱民如子,如此亲民,我还从没见过呢。” 一直到了他们这一桌,胡通判介绍了韩神医,魏知府满脸堆笑,甚至还带着些许的讨好,说了不少奉承话,韩神医也是满脸堆笑,与对方套近乎,双方都希望与对方多多交流接触,当然就一拍即合,所以他们两个足足说了一顿饭工夫,魏知府还给他讨教了一些养生之道,还说待会儿喝酒要单独给他敬酒。 接着介绍到了杨明德父子。 魏知府的脸色顿时平淡了下来,上下打量了杨一下杨仙茅,说:“你就是那个把宣州城闹得不得安宁的小郎中?” 这句话,立刻把旁边杨明德本来满脸的欢笑僵在了脸上。杨仙茅也是怔了一下,他也听出知府大人话语中似乎很不高兴自己给人开膛破肚治病,便拱手道:“小可区区一介郎中,如何能把宣州城闹得不得安宁呢?大人言重了。” “哦?我看不像吧,听说你弄些江湖把戏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让别人信你能开膛破肚给人治病,如此蛊惑人心,只怕不是好事啊。” 杨仙茅一听,他直接把自己的医术定性为障眼法江湖把戏骗人的东西,便知道他对自己成见已深,这时候在众人面前越是辩解,越会让知府生气,所以杨仙茅便垂首而立,不再说话。 魏知府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瞧向了旁边诚惶诚恐的杨明德,说到:“你是他父亲,是吗?” “草民正是,拜见大老爷。” 魏知府冷冷道:“教导子女是父母的天职,你难道不知道你儿子做的这些骗人的把戏蛊惑人心吗?你若不知道,那是你教子不严,你要知道却不阻止,将来你儿子真要是惑乱一方,那本官就视你为同谋主使!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这几句话听到杨明德耳朵中,当真如五雷轰顶一般,震得他呆在了当场,两腿发软便想跪下。 魏知府转身要走,旁边韩神医赶紧拱手说道:“知府大人,杨公子的医术的确很神奇,不是江湖把戏。知府大人是受人蒙蔽了。” “受人蒙蔽?嘿嘿,难道韩神医亲眼目睹了他开膛破肚给人治病?” 韩神医已经听出来魏文德知府对杨仙茅成见很深,再帮杨仙茅分辨也没什么用,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小人的确亲眼所见,杨公子给四海酒家安公子剖腹治病,当时我就在旁边,看得很真切。杨公子的医术神技老朽十分佩服。他可是我们宣州城后起之秀,也是我们宣州的……” “行了,韩神医,我请问你,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金创圣手葛洪,相比这位小郎中而言,谁的医术高下?” 韩神医忙道:“这三位都是一代名医,名垂千古,小郎中自然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这就是了!连这三位都不能够给人开膛破肚,凭什么他一个小郎中就有如此神技?难道,他比这三位还要厉害吗?本府可没听说过历朝历代有哪位医家圣手能够给人开膛破肚治病的,他一个小小郎中却会,不是江湖把戏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又是什么?” 韩雪娥在父亲旁边嘟哝了一句:“神医华佗就能给人开膛破肚,史料有记载的。” 魏知府脸色一沉,瞧着韩雪娥问韩神医:“这位是……?” “这是小女。——小女言语唐突,还请知府大老爷见谅。” 魏知府神色顿时缓和下来,笑了笑说:“哦,原来是令嫒。——韩姑娘你深居闺中,到底缺乏些见识,对古人中喜欢哗众取宠之徒的伎俩体会不深。这些人为了各种目的,有意把个别人写得如天上神仙一般。比如这位华佗,他的医术或许神奇,不过我想未必比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更加厉害吧,为何后两位不擅长这开膛破肚的医术神技,而独独这华佗能给人开膛破肚,洗涤肠胃治病呢?更为奇怪的是,既然华佗这开膛破肚的医术如此神奇,为什么不传给他的弟子?又为什么不流传下来?而偏偏古往今来只有他一个人会呢?——道理很简单,无非是那些别有用心之流为他涂脂抹粉,鼓吹的神鬼之言而已。而且,本府宁可相信这世上有神鬼,也不相信有人能开膛破肚治病!” 韩雪娥还要分辨,韩神医赶紧瞪了她一眼,微微摆手,示意不可再说。韩雪娥只好轻咬红唇,低下了头。 魏知府又干笑了两声,对韩神医说:“看来,令嫒也被这小郎中江湖伎俩所骗,连你这位堂堂的神医也没看穿他的把戏,可见其流毒之深。若是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说罢,魏知府冷冷扫了杨仙茅父子一眼,袍袖一拂,转身走到台阶处拾阶而上,到二楼去了。片刻间,便从二楼传来一阵阵的欢快的说笑声。 韩神医叹了口气,正要坐下,忽看得旁边的杨明德目瞪口呆站在那,雕塑一般。便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杨兄不必紧张,令郎的医术我是亲眼所见,的确非常神奇,只是这种神奇医术千百年来也就他一人会擅长而已,所以旁人免不了少见多怪。他的医术暂时不为人理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将来慢慢就会好的。” 杨明德目光呆滞,嘴里喃喃的似乎在说着什么。韩神医细细听了,却听他说的是“惑乱一方,视为同谋……”反反复复说的就是这几个字。韩神医知道他被吓坏了,赶紧朝杨仙茅使了个眼色。 杨仙茅搀扶杨明德坐下,说:“爹,你不用管他说什么,我给人治病,只要把病治好就行。管别人认不认可做什么?” “不可不可!再也不可能了这样下去了,否则可要抄家灭门啦!”杨明德声音沙哑,好像嗓子眼都在冒火。 韩雪娥说道:“这魏知府的话不值一驳。——神医华佗擅长开膛破肚的神器是正史记载的,不是江湖野史。难道正史记载的也会有错?医术不能流传下来,就证明医术是假的,那么多医术都失传了,难道他们也都是假的?即便是古代的东西能传到现在的又有几个呢?难道这些东西也是假的?可见他的话不值一驳。伯父不必在意,杨公子的医术我和爹爹亲眼所见,的确非常神奇的……” 杨明德哭丧着脸摇头说:“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刚说到这,就听到楼上传来了魏知府大嗓门:“本府听说宣州民风淳朴,老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很容易被人蛊惑,本府刚到,就听说有一个小郎中,居然说什么他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本府一听就知道是些江湖障眼法伎俩,因为手法有些高明,一般人都识破不了,所以以讹传讹传了开去,闹得宣州沸沸扬扬不得安生,百姓还以为天上来了个神仙,要救他们于水火了,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啊。历朝历代都有一些所谓高人,利用江湖骗术聚集信徒,最终酿成暴乱,为祸百姓,危害社稷,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你们都是宣州的胥吏,治理地方可是你们肩负的重任,社稷安危可都寄托在你我身上,切不可掉以轻心,自觉太平盛世,不会有人暗中作乱,那样一来,真到了刀子架在我们脖子上,才幡然醒悟,可就悔之晚矣!” 听到楼上魏知府这番话,杨明德再次如遭雷劈,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全身发抖,眼睛发直,哆哆嗦嗦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韩神医到魏知府居然把这件事牵扯到装神弄鬼聚众谋反上去,不由得也是心头一凛,他想不明白这知府怎么对杨仙茅成见如此之深。若是他知道是因为杨仙茅给的贺礼太少了,才惹得他如此不快,于是大肆兴师问罪以树立自己的威风,那绝对会瞠目结舌的。 韩神医叹了口气,扭头一看杨明德,不禁吓了一跳,只见杨明德跟筛糠一般哆嗦个不停,眼睛都发直了,想必是怕到了极点,赶紧朝杨仙茅使个眼色,低声说:“杨公子,你还是搀扶令尊先回去吧,这里不呆也罢。” 杨仙茅点点头。这原本让父亲倍感荣耀的接风酒宴,却成了一场噩梦,那还真是一走了之更好,于是搀扶着父亲起来,对韩神医说了一声谢,又瞧了瞧满脸忧虑的韩雪娥,然后朝门外走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议论着,直到他们出到门外,还能只听得身后不少人嘀嘀咕咕的议论声,有几句传进了他的耳中,说的就是:“以后可不能再去杨家看病了,知府说他们要谋反啊。” 第146章 再不能这样 杨仙茅心头不由一颗心沉到了底,如果真是这样,那回春堂眼看有的起色,只怕会又一次陷入绝境。想想的确是,知府大人当着众人这么定性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城,病患谁还敢与知府大人对着干,跑到他们家来看病呢?宣州城又不是没有郎中了。即便是那些的确需要手术才能治疗的危重病人,只怕考虑知府大人的这番话之后,宁可不来医治另找他人,也不敢招惹祸事。乱世用重典,大宋建国之初,对有谋反迹象之人都是一律重处,宁杀错不放过。 听到这些话,杨明德怕得更加厉害,在杨仙茅搀扶下,好不容易才跨出了门槛。 一直守在马路对面的红裳儿见到,赶紧跑过来帮着杨仙茅搀扶,紧张地问:“怎么啦?” “老爷不舒服,你赶快叫一辆马车,我们赶紧回去。” 酒店附近就有几辆专门给人雇佣的马车等生意,所以,红裳儿赶紧去叫了一辆过来,搀扶着杨明德和杨仙茅上了马车,然后红裳儿坐在车把式旁边,马车一路疾驰,回到回春堂。 此刻,天已经黑了,药铺大门已经关了,张氏、文馨坐在药铺灯下在等杨仙茅他们回来。文馨捧着一本书,在客厅里灯下看,张氏在做女工。 红裳儿拍门,张氏赶紧开了角门让他们进来,张氏见到杨明德脸色煞白,全身发抖,两眼发直,不由吓了一大跳,问杨仙茅说:“你爹这是怎么了?” “爹有些不舒服,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快,先把父送到屋里去。” 搀扶着杨明德进了主卧,躺在床上,张氏慌张的对杨仙茅说:“你爹是啥病?你赶紧给看看,开个药啊。” 杨仙茅知道父亲这是吓着了,只要慢慢镇定下来就好,便说:“没事,喝点热茶就好。” 热茶很快端来了,杨明德咕咚咕咚喝了半碗茶,这才渐渐平静了一些。一把抓着杨仙茅的手,将他拉过来,哭丧着脸说道:“你以后再不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了,听到没有?要不然,我们杨家可就要被你害得灭门了,知道吗?” 杨仙茅怔怔的不说话,旁边的张氏听得心惊肉跳,赶紧问怎么回事? 杨明德声音颤抖着说:“知府大人说了,仙茅给人开膛破肚,是在用江湖伎俩聚集信徒,以备将来谋反呀,——这样的大罪,我们清清白白人家如何担当得起!”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惊呆了。 文馨道:“治病就是治病,如何跟装神弄鬼连在一起呢?知府也真是糊涂。” 张氏也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拉着杨仙茅另一只手说:“既然是这样,你一定要听爹的,以后再不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了,不然……” 杨仙茅说:“真要遇到需要开膛破肚的人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你不看着他死,别人就看着我们死!”杨明德指着杨仙茅悲声道,“你要是我的儿子,你以后就必须听我的话,不许再给人开膛破肚治病,听到没有?” 杨仙茅弄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原来还以为能凭借这神奇的医术逐渐扬名天下,财源滚滚,可现在招来的却是祸事,弄不好还要被诬陷为利用装神弄鬼聚集信徒谋反。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要是知道这一切都起源于他们家给的贺礼太少的话,他只怕要叫屈不迭。 当时胡通判派人来通知他们将邀请他们参加欢迎宴会,需要给知府送礼,数量自己决定,当时谈这件事的时候杨仙茅刚好出去解剖去了,杨明德决定送四两银子,在他看来,四两银子已经很多了,他可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没想到,正是因为送的钱不够,反而惹了祸事。 张氏哭着帮着杨明德劝杨仙茅一定要听父亲的话,再别惹祸上身,就算不靠着这医术,也能够养家糊口的。 杨仙茅见父亲急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忍心再刺激他,但是要让他点头答应以后再不给人开膛破肚,这个也太让他没法接受。事到如今,只有先缓一缓再说,于是他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眼见杨仙茅点头答应了,杨明德夫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望着杨仙茅郁闷的表情,杨明德渐渐平静下来后,觉得有些委屈孩子了,所以,杨明德放缓了语气,对杨仙茅说:“爹知道你绝不是装神弄鬼,是真的医术,而且也做过这样的手术,又怎么可能是骗人的把戏呢!可是常言说的好,民不跟官斗,知府老爷都这么说了,我们要不听,他要整治我们,那也就跟碾死个臭虫似的。现在吴越国刚刚归顺大宋,朝廷正在明里暗里的查哪些人暗中效忠吴越国,并不真心要回归大宋。若是因为这件事认定我们不愿意臣服大宋,那我们可就大祸临头了,所以,爹知道你委屈,但是,为了这个家,你也只能忍着。明白了吗?” 这一次,杨仙茅郑重的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民不跟官斗。” “这就对了,好了,你们各自回房安歇吧。” 杨仙茅他们几个出来,到大堂里,相互瞧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和沮丧。 杨仙茅回到屋里,直接倒在了床上。 红裳儿打来热水给他洗漱,他也懒得起来,说:“就这样睡,不洗了。” 红裳儿劝他,他也不听,正无计可施,就听得从文馨屋里传来了,叮叮咚咚的琴声,这琴声柔和宁静,让人心旷神怡,而窗外沙沙的细雨声打着窗户,配着这宁静的音乐,让杨仙茅心里重新恢复了平静。他这才慢慢起来,开始在红裳儿服侍下洗漱。 红裳儿很感慨,想不到自己苦口婆心,也抵不过文馨的一曲瑶琴能够让杨仙茅心情平静下来。 洗漱完毕,重新宽衣解带上了床,静静的听着这琴声,悠然入睡。 第二天,开了药铺门,依旧有人来看病买药,还有人来找杨仙茅无痛拔牙点痦子,当然没有遇到需要手术治疗的急诊,眼看生意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一家人这才放心。 特别是杨明德,经过昨晚担惊受怕之后,很是担心。眼见生意一如既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中也在盘算知府大人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对儿子的神奇医术缺乏了解,又听说是给人开膛破肚,总觉得太过血腥残忍,作为父母官,爱民如子,说上几句也是情有可原的,而自己却紧张过了头,有些太夸张了点,他心中也暗自好笑自己昨天的不冷静。 快到中午的时候,韩雪娥来了,一身窄袖胡服,英姿飒爽,骑着马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进了屋子。 杨仙茅见到她,下意识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他发现韩雪娥脸上神情似乎很郑重,感觉到很可能与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 韩雪娥先跟正在给病人看病的杨明德施礼招呼之后,便把杨仙茅叫到屋子里说悄悄话。 关上房门,韩雪娥说:“昨晚上你走了之后,我跟爹爹上去给知府大人敬酒,到楼上又听知府大人给楼上的人说你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知府大人对你如此有成见。偏偏又有趋炎附势的人在旁边凑合,特别是知府衙门医药局的张博士,那老头特别可恶,说你开膛破肚,违背纲常伦理,人的发肤都不能随意损毁,否则是对父母的不孝,你却还天天给人开膛破肚,更是不孝中的大不孝。所以他表示要让他们医药局的学徒四处宣扬,告诉全城的百姓,再不要来你们要铺看病,更不能让你开膛破肚所谓治病,否则就是不孝逆子。” 吴越国的皇帝对医学非常重视,不仅让太医院招了全国优秀学徒去学习,还在各州县也普遍设立了类似于太医院的医疗教育机构,叫做医药院,并分别设立两个官员进行管理,主管的叫博士,佐官叫助教。作为医药局管理者,同时兼任授课老师。另外还雇佣当地的知名郎中授课,在本州县范围内招收学徒学习医术。吴越国归顺大宋朝后,医药院保留了下来。 宣州城知府衙门也有这样的医药院,设有一个博士,姓张,是个干瘪老头,头发都花白了,偏偏热衷于仕途,只是一直没得机会。另有一个助教姓姚,他们医药院有上百学生,都是来自各县的医药学徒。 杨仙茅来的这段日子里也听说过,这位泉州府医药院的张博士十分热衷仕途,只是一直没能得到升迁,经常发牢骚抱怨,没有伯乐赏识他这千里马。没想到,现在这匹千里马要跑出来踩自己来了。 杨仙茅苦笑说:“他居然能把开膛破肚治病跟不孝牵扯在一起,真亏他有这样的想象力。” “可不是嘛。我爹说了,身体有病当然要治,即便是开膛破肚又能怎么样?疮疡郎中不是给人挖脓疮吗?接骨郎中治不好腿了,不是给人锯腿吗?难道这也是不孝吗?那就应该把满城的挖脓疮的郎中和锯腿的郎中都抓起来再说。” 杨仙茅笑了笑说:“多谢令尊替我美言。” 韩雪娥又说:“替你美言的可不止我父亲,还有胡通判。胡通判也说了治病救人只要能把病治好就好,不要把他与纲常伦理甚至谋反牵扯到一起去,那也不合适。他说的还是委婉,不过我听说那新来的知府大人很不高兴地说了胡通判几句,搞得胡通判大红脸,再不敢说话了。” 第147章 堵门 杨仙茅苦笑:“想不到,堂堂知府和通判大老爷竟然为我发生争执,也是我面子够大了。——还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如果有都告诉我吧,我已经有了准备。” 韩雪娥见难过的样子,也很替他难过,说:“别的没有了,我爹回来就说可能你们医馆的生意会因此受到重创的。以后很少会有病患再敢来找你们治病了。所以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以便有个准备。” 杨仙茅两手一摊,说:“还能有什么准备,开药铺没有病患上门,那就只有等着药铺关门的那一天了。——不说这些,多谢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别难过,只要病患需要,又何必在乎别的人怎么说呢?只要你好好行医,不做违反王法的事情,即便是知府大人也不能够对你如何的。” 杨仙茅点头说:“是的,谢谢给我的宽慰,我很感激。” “我爹还说了,知府大老爷很可能是一时的误会,不过现在他在气头上,不要招惹他,因此你还是暂避锋芒,这段时间就不要给人开膛破肚治病,免得他抓到把柄,要找个理由治你的罪,那就棘手了。” 杨仙茅点头说:“记住了,多谢。” 韩雪娥叹了口气,站起身告辞离开了。 这一天的病人没有明显减少,可是从第二天开始,病人一下少了很多。 杨仙茅没有把韩雪娥告诉他的话转告父亲。所以杨明德对病患的突然减少感觉到有些迷茫,当然他也隐隐猜到了是因为头天晚上知府的那些话。 到了第三天,来买药看病的已经寥寥无几。 这天傍晚要关门的时候,张氏苦笑对杨明德私下说,这一天买的药,还没到一百文,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杨仙茅回来之前他们的窘迫境地。 关了房门,一家人正准备吃饭,忽然有人敲门,红裳儿赶紧跑去开了小门,铁蛋钻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红裳儿不由一愣,转头问杨仙茅:“这位姑娘是……?” “是我的丫鬟,叫红裳儿。你这时候来不是混饭吃来了吧?”杨仙茅故意做轻松调侃道。 “说什么呢,找你有点小事要说。到你屋里说去!” 铁蛋把杨仙茅拉到了屋里,兴奋的说道:“哇,你到哪找来这么漂亮的一个丫鬟?太厉害了吧。” “少扯那些,说正事,你这时候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铁蛋说道:“就是你要尸体解剖的事情呀?钟县尉已经交代了,说一旦有没人认领的尸体就交给你来解剖的。前些日子,钟县尉领军围剿山贼,杀了好几个,总共有七八具尸体呢,都放在衙门的殓房里,你什么时候去解剖?要不然时间久了可就坏了。” 杨仙茅一下想到了正在对自己大肆打压的魏知府,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解剖尸体的事,不知道又会心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尽管朝廷没有明确反对郎中对尸体的解剖,但是人嘴两张皮,他现在是一方父母官,他说了算,他说不让解剖,那也没有任何办法,所以这件事还是尽可能不让他知道的好。 所以杨仙茅赶紧对铁蛋说:“还是不要在衙门解剖了,要不还是运到乱坟岗去吧,我解剖之后你就马上埋掉或者烧掉。另外,你给钟县尉说一下,叫他不要把我解剖尸体的事情说出去,也不要告诉别人。” 铁蛋愣了一下说:“我听说知府医药局的学徒全城到处说谁找你开膛破肚治病就是大不孝。而且还说你装神弄鬼,其实根本就不会什么开膛破肚之术,说这是知府大人说的,让大家以后不要再到你这儿。我听了觉得有些奇怪,今天也正想来问你呢,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杨仙茅苦笑:“咱们两兄弟我就不瞒着你了,的确,新来的知府大人似乎故意针对我,危言耸听,说我企图谋反,简直是把我们往死里逼,所以我爹已经不让我再给人开膛破肚治病了。给无人认领的尸体解剖的事情也尽可能不让那位知府知道,所以我才让你把尸体运到乱坟岗去,我在那儿解剖。那地处偏僻,没有什么人去的。” 铁蛋说:“现在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送走了铁蛋,杨仙茅心中倒有了主意,既然不能给人开膛破肚动手术治病,也没有人来找自己看病了,那自己可以更多的时间来看书和解剖尸体,提升自己的手术水平。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出去到乱坟岗解剖尸体。他是只身前去,没有带红裳儿,也没有叫阮彩云她们。一直解剖尸体练习手术手法,到傍晚这才返回药铺。 他回到药铺,便看到母亲张氏坐在凳子上抹眼泪,父亲则阴着脸背着手,坐在卷儿长条几案后面发呆。红裳儿陪伴在张氏身边,也陪着她掉眼泪。 杨仙茅不由吃了一惊,赶紧上去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氏抹了抹眼泪,叹了口气,指着门外面晃荡的几个年轻人说道:“看见没有?那是府衙医药局的学徒,他们这一天都守到药铺外头,只要有人到我们药铺来看病买药,没等进门,就会被他们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一通知府的那些话,然后就把买药和看病的人吓跑了,所以今天一天,没有一个人来买药看病。” 杨仙茅一听,火往上冒,便想冲出去教训那几个人,可是他很快按压住了心中的怒火,现在切不可冲动,如果自己把这几个学生打了,只怕就给了对方口实,那时候,官府要对付自己也就有了借口,那就后果不堪设想。 杨仙茅望向父亲说:“都是我惹的祸,要不,我还是离开宣州到别的地方去吧,这样或许会好些。” 杨明德摇了摇头说:“那不行了,自从你从太原回来,靠你的医术,我们药铺才逐渐走上正途,来我们药铺治病买药的人才日益多起来的,你要走了,即便是他们不来捣乱了,靠我的医术也没办法支撑这个药铺的。所以你走不走药铺都会垮的。” “那现在怎么办?” 杨明德叹了口气说:“先等等看吧,或许知府大人只是一时误解,又或者他事情多了之后也就不会再为难我们。” 杨仙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等待,好在他先前行医赚了不少钱,家里还有些积蓄,倒不用担心生活的问题。 随后几日,杨仙茅每天都出去解剖尸体,傍晚才回来。回来之后得到的消息,跟先前一样,那些医药局的学徒一直轮流等在门口,将那些来求医问药的病患都全部劝解走,所以生意甚至都没有开张。 如此过半个来月,回春堂药铺就没开过张,也更没有人来找杨仙茅手术或者无痛拔牙什么的。一家人愁容满面,却没有任何办法。 杨仙茅曾经想过是不是到京城去找那位吕端说一下这个情况,但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那位吕大人未必能镇得住这位魏知府,弄不好反而弄巧成拙。 ……………… 这天早上,新来的知府魏文德正在自己的签押房批阅公文。 正如刚来的那天胡通判所说的,连日的大雨引发了严重的洪涝,特别是在山区,洪水冲毁了不少良田,这一点从宣州城渐渐多起来的灾民和乞丐便可见一斑,各县报来的灾情公文源源不断送到他的案头,请求朝廷放粮赈灾呼声也越来越高。已经开始有公文禀报说发生了饿死人的事情。 刚开始收到这样的公文的时候,魏知府还觉得有些危言耸听,可能地方父母官想让朝廷救济编出来的谎言,可是好几个地方公文报来都出现了这种极端事情,这让魏文德不得不警惕起来,因为大宋皇帝让他到宣州来之前交代他的两个重要使命,一个是考察当地官员是否足以留任,要提出他的意见,再一个就是要想办法稳定一方治安,宣扬大宋皇帝的恩泽。现在如果对饿死人的事情坐视不理,任由其发展下去,只怕会激起民变。 所以,魏文德在连续收到这样的公文之后,当即决定紧急向朝廷禀报,请求皇帝下旨开仓放粮。这时候粮食比军队要管用得多,派军队来百姓表面不敢抗拒,但内心是不服的,一旦遇到一点火星就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大江南北,那那时候就得花大力气去扑灭了,倒不如在百姓需要得到救济的时候发一些粮食,至少帮助那些已经濒临饿死的饥民渡过难关,从而使得这些人不至于铤而走险。 魏文德还是颇有些文采的,他的官道是靠自己慢慢拼打来,但凡重要的奏折都是他自己亲笔填写,并不需要他的幕僚帮忙,因为他觉得自己动笔,能够在写的过程中,不停的修正自己的想法,同时也更能够把自己心中想的事情,尽可能通过文字展现出来,这比他口头叮嘱幕僚代笔要好得多。 魏文德写好了奏折,吩咐侍从交给驿站用四百里加急紧急送往京城。 第148章 邀功 眼见他办完这件事,侍从这才对他说:“大老爷,医药院的张博士在外面等候多时,有事向您禀报。” “让他进来吧。” 魏文德对这个张博士那天在酒楼之上帮着自己站脚助威摇旗呐喊颇为印象深刻。他刚到一处新的地方,当然想尽快的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并圈定自己的势力范围,所以到的那天宴会上,他特别注意谁听从他的声音,当时死心塌地不惜余力表忠心的就是这位张博士,最让他印象深刻。尽管这张博士只是不入流的一个小吏,但是当他听说张博士要来求见他这魏知府大老爷的时候,他还是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张博士微微有些佝偻,咳嗽两声,迈步走了进来,一躬到地说:“学生拜见知府大老爷。” 魏知府对于对方的恭敬很是受用,微微点头说:“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张博士赶紧答应,在一旁的凳子上歪着屁股坐了下来,陪着笑说:“大老爷,学生是来向您禀报回春堂杨氏父子用江湖骗局骗人钱财广招信徒的事情。” 魏知府哦了一声说:“他们折腾什么呢?” “上一次知府大老爷目光如炬,看出了他的阴谋。学生下去之后,觉得大老爷判断非常精准英明,让人警醒,于是,学生就立刻吩咐我们医药院的学徒,在城里把大老爷的敦敦教导告诉城中百姓,让他们再不要去回春堂治病、买药,免得受其蛊惑,将来卷入谋反之中,那可就说不清楚了。听到我们学徒宣教的人,不点头赞同,纷纷感谢我们提醒他们。我们医药院还有不少学徒,自告奋勇地轮番地守在回春堂药铺门口,但凡不知情来这里买药治病的病患,他们就立刻将大老爷您的话告诉这些病患,这些病患立刻警醒,纷纷离开,再没有人去他们那儿。所以,截止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了,他们回春堂几乎就没开张。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学生今日特来向大老爷禀报这件事,请大老爷放心。那杨氏父子想用江湖骗人的把戏迷惑众人,收揽信徒,意图谋反,那是痴心妄想!” 魏文德一听这话,不由愣了一下,微微皱眉。 他那天之所以小题大做,把这件事上纲上线扯到谋反上去,主要基于两个原因:第一当然是看了礼单之后,认为杨家只给他四两银子的贺礼,太过轻视,看不起他这位知府大老爷,心下生气,便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另外一个更主要的目的,那就是把用这件事,作为一个试金石,他想看看自己说了这件事之后,有些哪些人赞同自己的观点,哪些人反对,还有哪些人是骑墙观望的,从而心里有个数,以便将来进一步应对。 相比而言,第二个目的才是最主要的,而那一天他也通过这件事将宣州府县两个衙门的胥吏和向神名流各自对自己的话的态度看在眼中,当然令他高兴的是一大半的人赞同他的观点,即便有些人心中不以为然,但脸上都是频频点头的,只有少数人观望,很少人不同意。 当然,明确反对的就是主要副手佐官胡通判。这让他感到有些棘手。因为,他尽管是一方之主,但是大宋皇帝吸取了唐朝各地节度使一方做大,最终酿成大乱的教训,特别警惕地方官员大权独揽,以致形成气候不可收拾,所以,在设置知府、知州作为府州之首的同时,还设置了通判,尽管只是副官,但是,知府衙门的重要的决定都必须由通判一同签署才能生效,从而在权力上钳制了知府。 酒楼之上,胡通判反对他的意见,很可能也是想展示他的实力,他毕竟在宣州多年,手下有一些拥护者。加上通判的委任,他知府有建议权,但没有决定权,那是由大宋皇帝来任命的,最终究竟如何,他无法控制,所以不敢做得太过分。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天在通判表态之后,他虽然进行了驳斥,不过用语还是缓和的,而且在通判说了不同意见之后,他也就没再说这件事。 他当然明白,自己这知府还得通判通力协作,这官才能坐得稳做得好,对通判不能够直接打压,还必须拉拢,同时要拉拢。这些日子里,他不停的找些事由与胡通判联络感情,胡通判也是非常会做官的,很快便忘了酒楼之上摩擦和不快。 可是,这位医药局的张博士根本不明白这事的深层原因,拿着鸡毛当令箭,这半个月来持续打压回春堂,而这些事情,胡通判虽然知道了,但是碍于魏知府先前的定论,不好太过插手,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所以没有消息传到魏知府耳朵里,今天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魏文德之所以打压回春堂杨氏父子,倒不是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完全是非常偶然的因素,所以魏知府听到张博士这么说了之后,不觉愣了,他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免得跟胡通判之间又节外生枝,便冷声道:“谁让你阻止他行医卖药了?” 张博士听了这话,不由一头凉水当头浇下,十分惶恐,赶紧起身哈着腰,脸上红红白白的说:“学生知错,学生误解了大老爷的意思了,只因为那天酒楼之上,听闻大老爷说这杨氏父子利用开膛破肚的江湖把戏障眼法,欺骗病患,招揽信徒,如果坐视不理任其发展下去,有可能有朝一日会聚众谋反,为了防范于未然,学生才这么做的。学生误解了大人的意图,实在该死。” 魏知府听这张博士把自己的一句话就当成圣旨一般坚决贯彻执行,这让他倒是很受用,且不去论他是否已经夸大执行了自己的意图。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微笑点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等到张博士诚惶诚恐坐歪着屁股坐在凳子上之后,魏知府这才说道:“你理解的没有错,的确应该防患于未然。” 听到魏知府肯定了他的想法,张博士脸上这才重新浮现出了献媚的微笑,用力的点着头,一副学生聆听教诲的虔诚模样。 魏知府说:“不过,既然已经没有人去他们回春堂上门求医买药,那就说明泉州百姓已经知道事情严重性,这就已经达到目的了。皇帝慈悲,福泽四海,不管是谁都是要给他一条活路的。特别是给人看病卖药的郎中,那更是要多加劝导,不能一味打压。只要他们没有什么不端举动,还是不要断了人家的生路为好,否则,他被逼铤而走险,那反倒不美了。” 张博士抬起衣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陪着笑说道:“大老爷所言极是,是小人做的有些过了,小人这就阻止学生再去骚扰他们,就让他们自己反省,这杨郎中以前是老实巴交的生意人,倒没听说有什么非分的地方,又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想必他们会安分守己不敢造次的。学生也会一直暗中留神他们的动静,若是有居心叵测之处,一定尽快向大人禀报。” 魏文德点头微笑:“这样是最好不过的,辛苦你了。宣州医术高明者不少,皇帝对医学一道十分的重视,你作为负责医药的医官,这上面有多多费心,多辛苦你了。” 一听到这话,张博士全身骨头顿时轻了二两,赶紧起来,白胡子都在不停的抖动,差点跪下磕头,说到:“学生谨记知府大老爷的教诲,一定尽心竭力做好分内之事,务求给百姓带来更多的福泽,以宣扬皇帝恩德。为了这个目的,学生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 虽然没有人来上门买药求医,但张氏还是每天按时打开药铺的门。 这一天早上,她开门之后,惊讶地发现,每天都蹲守在他们药铺对面的几个医药院的学徒却不见踪影了。张氏又惊又喜,迈步出来前后看了看,街道两侧也没见他们的身影,难道他们今天来晚了吗? 可是,一直到中午,也没见到这些学生的出现。 杨明德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脸上多了几分喜色。或许,这些学生看见他们生意已经根本很惨淡,基本没有开张了,所以也就懒得再等了。他当然不知道,这是魏知府告诉张博士不能官逼民反的结果。张博士回来之后立刻把医药局的学徒叫走,不让他们再到回春堂门口来驱赶病患了,同时,这些日子一直在全城各地到处宣传,劝告百姓不要再去回春堂看病的那些学徒,也都撤了。 虽然再没有宣州府医学院的学徒捣乱,但是,随后的半个月里,回春堂的生意还是没有什么起色。因为城里的百姓并不知道,魏文德说那话真实的用意,也不知道魏知府后来告诉张博士的话,以及学徒不再宣扬这件事的原因,但是,知府大人并没有给回春堂翻案,因此他对杨仙茅的定论并没有推翻,病患也就不敢再来回春堂看病买药。 生意惨淡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了。杨明德夫妇愁容满面,杨仙茅却没有那么悲观。不过,他已经开始打主意,想着是不是劝父亲卖掉产业之后转到别的府县去,这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不相信别的府县父母官也会向这魏文德这样故意为难他,因为在魏知府之前,原先的知府就从来没有生过这些事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他得罪了,堂堂知府偏要跟自己一个小郎中作对。 第149章 有刺客 魏文德近来很是郁闷,因为他要求开仓赈粮的奏折犹如石沉大海。而暴雨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各地洪涝灾害不断告急的文书却又是一封接着一封飞到了他的案头。他可是刚来才一个月,就遇到如此棘手的事。 他在官场时间久了,思索之后,觉得自己的奏折没有引起皇帝注意的原因是奏折没有有分量的证据,所以不能让皇帝真正感受到这边发生了严重的灾难,因为全国各地肯定有不少地方也同样遭到了洪涝灾害。因此,魏文德决定亲自到灾害最严重的州县去走,看看当地百姓受伤的情况。然后把这些通过笔录的形式记载下来,一并报给皇帝,应该分量就够了。 这天早上,魏文德带着宣州府负责钱谷的官员以及户房的司房等人,在衙门兵士和贴身护卫的保护下,出城前往灾情最重的平湖县。 天上下着小雨,兵士、护卫头戴斗笠,身穿蓑衣,骑着马护卫在他左右。 大宋皇帝对他还是很器重的,派他来的宣州城,是一座军事重镇,这里的稳定牵扯到整个吴越的稳定。而宣州有吴越太子的一支叛军盘踞在鸦雀山,虽然后来被官兵击溃逃窜,但并没有被彻底歼灭,继续在宣州一带流窜,地方政局不稳。为了给自己派下来的官员撑腰打气,大宋皇帝从自己大内侍卫中挑选一位武功高强者,作为魏文德的贴身护卫,以示恩宠,这让魏文德感激不已。 这位大内侍卫是一位道人,道号空玄子。一身道袍,手持一把鬼手金丝拂尘,拂尘的丝线是金色的,看着十分耀眼。骑着马跟随在魏文德的轿子旁。 在衙门兵士前呼后拥下,他坐着官轿浩浩荡荡迎着小雨出了城,沿着驿道前往平湖县。 平湖县是距离宣州最远的一座下辖县,尽管他们沿着驿道走,却要走上差不多三天时间才能到。 沿途之上,魏文德看见了驿道旁清水河已经变成咆哮的狂龙,裹挟着泥沙树枝滚滚而来,冲毁稻田不计其数。沿途之上,拖家带口逃荒的百姓比比皆是。有的灾民饿得实在受不了,冒死拦他的官轿讨要吃的,这让魏文德心头沉甸甸的。这些是他坐在衙门里无法想象出来的鲜活事例。只有下来之后亲眼所见,才能有所感悟。 第三天,他们终于来到了平湖县。 平湖县有一座湖,湖面十分辽阔,就像一面镜子似的,故而得名平湖县,县城就在平湖的边上。 平湖的水是四面八方山峦小溪汇集而成,出口流入清水河,再流经宣州城。 由于连日的降雨,使得湖面水量暴涨,在前些日子里,暴雨成灾,湖水疯狂漫过了堤岸,淹入县城,整个城浸泡在洪水中,洪水最深处已经齐腰深。 平湖县的知县已经得到消息,带着城里的官员胥吏和乡绅出城迎接,将魏文德一行人恭恭敬敬迎进了城中。 魏文德撩开轿帘,只见到处都是浑浊肮脏的污水,一直漫到人的腰部。他的轿子的下部也泡在洪水之中,他只能卷曲着腿坐到凳子之上,这样才不至于被水弄湿了他的脚。他的官轿前后各有两个人,总共四个人抬着,所以还是很稳健的,不用担心翻落水中。 看墙上被洪水浸泡过的位置,就知道洪水曾经漫过了房顶,可见当时洪水的凶猛,现在虽然退了一些,却还是很深的。沿途不少房屋都是空着的,想来里面的主人已经逃荒去了。 大街之上淌着水沿街要饭的多如牛毛。当然他们手里的饭碗都是空空的,很少能讨到吃的,更不要说钱财。 一路之上,不时能听到哭泣哀嚎之声,不少人家房门上吊着白布经幡,披麻戴孝的男女老幼淌着水进进出出的。应该是有亲人在这场洪水中去世,家人正在办丧事呢。 到了衙门,听了知县的禀报之后,魏文德这才知道,平湖县县城还不是受灾最重的,最重的是两个村寨,整个被洪水冲毁了,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有总共有上千人。而城中衙门粮仓的粮食也不多,朝廷没有下令开仓放粮,眼看着百姓饿死在城里却无能为力。说到伤心处,平湖县知县泪水汪汪。 魏文德便决定亲自到这两个乡村去看看,于是连夜又启程,赶往乡村 黄昏时,他们到了第一个受灾最重的村。 这个村坐落在山坳之间,明显可以看见一道被洪水冲毁的沟壑,整个村大半房屋都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柱子还东倒西歪地立在那儿,表明这曾经是一个安宁的村寨。留下来的只有十几个目光呆滞的老幼,因为无人照料又无法逃荒,只能靠着吃野菜剥树皮过日子,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 魏文德下了轿,挨个慰问了那些可怜的村民,让随从将带来的一些干粮送给他们,又在村边慢慢走过,站在村口,叹着气望着被洪水冲毁的村子,心中十分难过。自己身为一方父母官,看着百姓家园被毁,流离失所,铁石心肠也难以接受。 魏文德心里沉甸甸地又上了轿,吩咐前往第二个村子。 沿途全都是羊肠小道,没办法并行四个人,他的轿夫也从四人变成了两个,轮流抬着,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正走着,突然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突兀的出现在了魏文德的官轿之中,那带着倒钩的狼牙箭头,距离他的鼻子也就一寸左右,要是再偏过来一点,这一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头颅。 他惊叫了一声,与此同时,外面的玄空子道长大叫到:“有刺客!保护大人!” 随着那一箭之后,其实还有十几支利箭射来,但是却被跟随在轿子旁边的空玄子道长用手里的佛尘打飞了。 虽然对方突发偷袭,但也只有一箭能射中轿子,可见这空玄子反应速度之快。 他把十几只飞来的利箭击飞后,身体腾空而起,道袍猎猎作响,在空中犹如扑向猎物的老鹰,飞向了射来箭支的树丛。 就听到噼里啪啦一声高低不同的惨叫,很快便停歇了。空玄子一手一个,抓着两个刺客,落到了轿子旁。 而这时,那些训练有素的兵士已经围拢在官轿旁,盾牌手举着盾牌挡住轿子,随时防着射来的箭矢,而刀斧手则手持朴刀向四周的草丛林中搜索。 待到将四周都搜寻一遍之后,却没再发现其他的刺客。 空玄子将躲在丛林中的十几个弓箭手刺客大半击毙,抓了剩下两个回到了轿车旁。急声问魏文德道:“大人,你没事吧?” 说罢,他伸手撩开了轿帘,便看见吓得脸色煞白的魏文德蜷缩在官轿里的一个角落,一支箭透过轿壁插入了一半,上面并没有鲜血,可见没有射中魏文德。 空玄子这才舒了一口气,对魏文德说道:“大人,贫道抓到了两个刺客,待贫道问一下看这些刺客究竟是什么人。” 魏文德点头,说:“好好!一定要抓到幕后之人,本官如此体恤民情,爱民如子,有人却要杀本官,这人真当罪该万死!务必要查出刺客身份,看看还有无其他刺客!” 在空玄子进行逼供的同时,在前面开道的平湖县知县听说有人偷袭知府大人,吓了个半死。待到战局平稳之后,才忙不迭地提着官袍歪着帽子慌慌张张跑来请安,见到知府大人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受伤,这才稍稍放心。 见到县知县过来,魏知府火冒三丈,指着他鼻子一通臭骂,骂得知县灰头土脸,老脸通红,一个劲告罪。 空玄子使用酷刑逼供手法,很快便让这两个刺客开了口,可是,得到的答案却让他不满意,因为这些人是江湖黑道上的,是收人钱财前来行刺,而买凶的人蒙面而来,根本不知道是谁。空玄子继续酷刑逼供,两个刺客受刑不过只能胡乱招供,说法不能相互印证,一听就知道是屈打成招。 空玄子撩开帐帘,向魏文德禀报说:“大人,这两个人是黑道上的杀手,受雇行凶,买凶之人蒙面,只知道是个男人,却不知是谁。” 魏文德恨恨道:“既然如此,把这两人毙了,胆敢刺杀本官者,格杀勿论!” 空玄子抱拳领命,朝着看守两个刺客的兵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两个兵士举起腰刀,一刀一个将两个刺客砍了头,尸体踢下道旁。 魏文德想想刚才的惊险,一阵后怕,问空玄子该怎么办? 空玄子吩咐盾牌手将几面盾牌挡在轿子三面和顶部,避免再次遇到弓箭袭击。这一次幸运的是,对方从一侧进攻,如果是从两侧,或多处同时进攻的话,那空玄子可就难以兼顾。 魏文德见到盾牌手将盾牌把自己的轿子四周都封了个严严实实,这才心里稍安,不过这一次遇袭把他体惜民情的勇气打没了,吩咐直接返回县城,剩下那个重灾村子不去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采取了严密防备措施刺客没机会的原因,还是本来就只有这一波刺客,他们平安地回到了平湖县。 知县先做了安排,让衙门厨子做了一桌好菜,又叫了几个青楼颇有几分姿色女子来陪酒,酒宴之下又重重地送了一笔谢罪礼,这才把魏文德一脸阴霾扫掉。 第150章 江心遇袭 第二天,魏文德打道回府。爱民如子固然重要,可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更为重要。 平谷县知县一直将他们送出了十里之外,这才挥手作别。 一路之上雨水就没停歇过。他们几乎是在雨中走了三天。这一天又在雨中回到了泉州城地界。 他们原本是要从修好的石桥过河的,但是,就在过去的三天里,清水河暴涨,将石拱桥冲毁了,只有一艘木船来往摆渡。而这艘木船一次最多只能过十个人。于是玄空子便吩咐兵士沿河上下进行了搜寻警戒,没有发现有什么危险,又让二十人先渡河过去,在河对面四周警戒。 安排妥当之后,空玄子才挑选了八个精干的兵士跟自己一起护送魏文德知府上了木船。 艄公划着船,在湍急的洪水中向对岸斜斜地飘了过去。兵士们或者手持弓弩或者手持朴刀,守在船的两侧,防止水下有人偷袭。 行驶到河中央,突然,就听船肚子咔嚓一声破了一个大洞,船底被人从水里戳穿了,滚滚洪水立刻淹了进来。 空玄子大吃一惊,想不到还是有人从河下攻击。他手中拂尘倒转过来,对准窟窿处一按机簧,嗖的一声,从手柄顶端射出一枚飞针,射入了水底。 很快,河面上飘起了血污。 空玄子一转身,身上的长袍立刻脱开离身而去,他将道袍揉成一团,堵住了船底窟窿,然后一脚踩到上面,冒进来的浑浊的洪水顿时少了很多。 随即,空玄子吩咐侍卫帮着踩住堵住窟窿的道袍,随后一翻身落进了洪水之中。他的佛尘加注内力后,立即成了钢锥一般尖锐,在水中飞快刺出,水底又冒出了两团血雾,两具尸体浮出了水面。 而这时,船头和船尾水声咔哧一响,窜上来两个人影,手持两柄单刀,只见刀光闪烁,与船上兵士斗在一起。 这些兵士都是精挑细选的,武功却还不错,但是相比窜上来的这两个刺客差了一大截,也就几个回合间就被砍翻了三四个。 空玄子杀了水下两个刺客后,冒出水面,这才发现船上有刺客偷袭,立即左手抓住船帮一拉,身体如大鹏一般飞了起来,朝着船尾的那刺客扑过去。因为他发现船尾的刺客相比而言武功更高,必须将此人先毙了。 人在空中,他的拂尘已经朝着对方头部抽了下去。 那刺客是个老者,手中单刀一翻,劈向他的佛尘。没想到,这鬼手金丝拂尘异常柔软,而又十分坚韧,利刃竟然砍它不烂,而就在这一愣神间,空玄子的佛尘犹如毒蛇一般缠住对方手腕,一股巨力传了过来,老者手中单刀拿捏不住,顿时掉落。 老者临危不乱,奋力抖手挣脱拂尘缠绕,揉身而上,双掌攻出,转眼数招过去,空玄子眼角看见前面刺客又杀了两名兵士,已经接近了知府大人,再不能拖延,在老者刺客一掌劈向他左肩时,空玄子没有避让,同时出招,手中佛尘拦腰扫了过去,犹如一根棍子,结结实实抽在对方腹部,把这老者打得倒飞出去,犹如一颗陨落的流星,空中便鲜血狂喷,落进了水中,扑通一声不见了。 而空玄子左肩被老者劈中一掌,顿时半个身子都在发麻,心中骇然对方功力也是十分了得。如果他不拼受这一掌,与对方拖延下去,只怕还要数十回合才能取胜,那样的话,知府大人早就被另外一个刺客砍死了。 空玄子立刻转身腾空而起,拂尘扫向前面的刺客。 那刺客已经拼尽全力,只是这些兵士也是拼死抵抗,好不容易杀到只剩最后一个,若将这个兵士杀掉,便能取了他身后的知府的性命。就在他的单刀砍掉了最后一个兵士半个头颅的时候,空中已经大鹏一般出现了他最为忌惮的空玄子的身影。 空玄子的佛尘劈了下来。这刺客已经看见空玄子数招之内便将老者刺客打得吐血坠落江中,他的武功与那老者相比颇有不如,便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还是逃命要紧。 所以,他立刻往身子往后一跳,便到了船头,单脚在床板上一点,身子腾空而起,便往江面坠落。 可是,他身子还在空中,便感到一股劲风从后袭来,他知道是空玄子追杀,可是他人在空中已无借力之处,拼死往后劈出一刀,这一刀却劈空了。这一瞬间,那拂尘已经狠狠抽在他后脑之上,顿时**崩裂,雪白的脑花夹杂着鲜红的鲜血,飞落在滚滚浑浊的洪水之中。随即,头部破碎的尸体重重地落进洪水里,沉了下去。 空玄子也落入水中,他立刻一个潜水,到了水底巡视一遍,没发现敌踪,这才翻身上了木船。 魏文德知府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船中抱着头嚎叫等死,直到听到玄空子在耳边叫道:“大人放心,刺客已经被击毙。”他这才放下手,四处观瞧,果然再也看不见刺客身影。 船尾的艄公已经被此刻一脚踢下了水不见了,船上也就没了艄公,顺水飘走。 原先堵窟窿的兵士也死了,洪水汩汩冒进船舱,水位迅速上升。 船上只剩下他和知府,空玄子赶紧对魏文德说:“大人,你用衣袍堵住窟窿,我来划船。快!” 魏文德赶紧脱下自己官袍,慌乱地堵塞窟窿,可船里已经大半淹没在水中,空玄子双手抓住双桨,用力划船驶向对岸。 因为河水暴涨,江面增宽,根据小船行进的速度,空玄子估计能够在船沉没之前到达对岸。 在他们的船即将沉入洪水之中时,距离对岸还有一丈开外,空玄子扔掉双桨,抓住魏文瑞知府,单脚在船头一点,腾空而起,轻轻落在了对岸。 魏文德的脚踩在坚实的岸边,他这才停止发抖,回头望向那艘船,已经沉入江中。 魏文德在河边跺脚叫骂:“究竟是谁?为何想三番五次想要魏某的性命?” 空玄子道:“大人尚未脱离险地,还是赶紧进城为好。待卑职慢慢查询,一定找到幕后主使的人。” 魏文德点了点头:“再重金招收护卫,要保证本府安全!” 空玄子也觉得很有这个必要,光靠他一个人,有些捉襟见肘,既然魏文德这么说了,只要肯花钱,就能找到高手来护卫的。当然必须是可靠的,不能引狼入室。 因为船已经沉没,剩下的兵士无法再渡过河,空玄子便大声吩咐对岸兵士自己找路过来,然后带着已经过河的二十个兵士,护卫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魏文德,急匆匆步行返回了宣州城。 ……………… 杨仙茅这些日子里每天还是继续勤练武功,早晚两次。 这些天一直雨水不断,杨仙茅并没有因为下雨而停止练功,可谓风雨无阻。 这天早上,他冒着小雨小跑来到了不远处的小山岗上,在那练武功。 练到天色微明,他这才停歇。练了这一个多时辰,他一身衣服早已经湿透了,虽然是小雨,却也耐不住长时间的雨淋。 不过,在修炼这么长时间的五禽戏之后,杨仙茅感觉到自己身体比以前要强韧得多,普通的伤寒病邪已经无法侵入他的肌体,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全身淋湿,反倒觉得消掉了不少的暑气。 练完功,他徒步下山,沿着小巷往回走。 忽然,他听得有**声从细雨如丝中飘了过来,这声音非常轻,若不是他现在五禽戏已经有一定火候,他是听不出来的,于是他立刻站住了,因为他从这声音听出来这个人应该正在忍受着痛楚。 他立刻循声找了过去,在十数步外的一家墙角后,他发现了一个老者。 杨仙茅赶紧蹲下,在情况不明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搬动对方的,因为有的伤病胡乱搬动可能会进一步加重病情。 杨仙茅低声问:“你怎么了?是受伤还是生病了?” 老者慢慢睁开眼,看见是他,顿时喜上眉梢,断断续续问道:“你,你是……,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吗?” 杨仙茅有些吃惊,说道:“你认识我?” 老者点点头说:“公子的剖腹疗伤的名气早已传播开来,我以前曾偶尔路过贵药铺,听人说起过你,当时你在药铺中给人看病,所以认识。——我姓洪,是丐帮长老,我被人打伤了,想来找你疗伤。可是爬到这我爬不动了,可巧了苍天有眼,偏偏就碰到你了。看来我命不该绝。” 这洪长老正是先前在暴涨洪水的清水河中偷袭魏文德知府的老者刺客。他重伤落水,幸亏水性很好,飘到下游上岸,艰难回到城里,想找杨仙茅疗伤。走到这里伤重倒地,熬了一夜,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正好遇到了杨仙茅路过。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有些为难,挠挠头说道:“实不相瞒,知府说我给人开膛破肚治病疗伤是装神弄鬼,我爹吓坏了,所以禁止我给人开膛破肚治病。” 洪长老喘了口气说:“知府那王八蛋不要听他的。你剖腹疗伤这本事如何是装神弄鬼?求公子救我一命,我受了很重的内伤,你不救我,我就活不成了。” “你伤在什么位置?” “腹部,被一个狗贼的拂尘击中,肚子好痛,痛得很厉害,求你救救我吧,虽然老乞丐没什么钱,但是听说可以用武功交换,你只要救了我,我愿意把我成名绝学传给你。” 第151章 丐帮长老 杨仙茅苦笑,心想我现在不缺武功,最主要缺的是钱,这个王八蛋知府故意整我,药铺生意一落千丈,如果不尽创收的话,那可就坐吃山空了。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能跟一个洪长老说,他虽然是丐帮长老,但丐帮就是乞丐帮,基本是长老也没什么钱的,这一点刚才他已经说了。要救人,钱肯定要花的,自己不仅收不到钱,还要倒贴要钱,这让他有些郁闷。 洪长老见杨仙茅有些为难的样子,便猜到了,他已经想好了第二步方案,马上又说道:“杨公子,你只要救我,我不仅可以把我的成名绝学传给你,而且我还可以叫城里的乞丐满城的去找那些你可以给他看病的病人,你就可以上门去给他们治病,这样不就可以赚到钱了吗?” 杨仙茅不由眼睛一亮。是呀,坐着等客人病人来上门是不行的了,因为知府的话,没有病患敢上门来求医,自己可以送医上门,知府也不会知道。只要自己能治好病患的病,病患当然是愿意让自己医治的。这老者既然是丐帮的长老,应该能把全城的乞丐都调动起来,帮自己去寻找需要治病的人。 即便是洪长老不说出这个让杨仙茅动心的主意,杨仙茅也是准备要给他做手术的,总不能见死不救。现在加上洪长老提出了这么一个有诱惑力的交换条件,杨仙茅立刻就答应了,说:“好!我先给你检查一下,看看你的伤势。” 杨仙茅给洪长老腹部按诊,发现有明显的腹膜炎症状的压痛和反跳痛,说明腹腔内脏肯定有破损,很可能是胃肠道,内容物已经污染腹腔。必须进行手术治疗,看这老者虽然年纪比较大,但是身板还是比较硬朗的,应该能耐受得了手术。 杨仙茅说:“我可以救你,不过我爹不让我给人开膛破肚治病,所以不可能在家中给你治的。你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有啊,就在离这不远的小巷子有个院子,那是我们丐帮分舵的地方,麻烦你把我腰间这块木牌拿去给他们看一下,告诉他们我在什么地方,他们就会来把我运走的,你可以在那院子里给我做手术。” 杨仙茅从他腰间取下一块黑漆漆的木牌看了一下,这木牌上面并没有字,就是一块焦木。 杨仙茅问清楚了那院子的具体所在,然后快步如飞出了小巷,小跑着来到那院落。 敲开院门,一个粗布短衫的门房开门出来,警惕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仙茅,说:“有事吗?” 杨仙茅也不多说,将手中的那块焦木递了过去。 那门房接一看,大吃了一惊,赶紧说道:“你从哪得的?” “焦木的主人让我拿来给你们,他受了重伤,需要你们去接他来这里,我给他治疗,——我是回春堂的小郎中,我姓杨。” 那门房赶紧拱手道:“公子稍等,我进去禀报一声,马上出来,得罪了。”说罢便把房门关上,只过得片刻,就听到院子中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房门一开,出现了几个乞丐。有老有小,为首的一个是个中年人,是丐帮宣州分舵舵主,姓费。抱拳对杨仙茅说:“杨公子,请问焦木主人在什么地方?” “你跟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需要准备一副担架。” 费舵主马上吩咐乞丐抬了一张简陋的软塌出来,跟着杨仙茅来到了洪长老所在的后巷,天已经大亮了。但是小巷子里头人来人往的却比较少。 费舵主看见洪长老,赶紧上前搀扶,道:“长老,你……,你这是怎么了?” “被狗贼伤了,赶紧抬我回去,杨公子已经答应给我疗伤。” 费舵主赶紧吩咐几个乞丐用软塌将老乞丐抬着。杨仙茅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去药铺拿器械和药材。 他回到了药铺,张氏埋怨道:“你咋一早出去现在才回来?你以前都是天快亮就回来了的。回来就好,赶紧吃饭吧。” 杨仙茅说:“我不吃了,我有事要出去了。” 这一个月,杨仙茅都是早出晚归,也没往家里带钱,杨明德和张氏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去帮铁蛋干些事,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以前每次阳杨仙茅出去也是带上箱子的。杨明德还是每次都要叮嘱他切不可给人开膛破肚治病,免得害了家人。杨仙茅都是满口答应 杨仙茅以前都是出去解剖,所以没有带药,这一次他悄悄将麻沸散和消毒生肌汤、拔毒液等药水也是戴上了,装到了一个箱子里,因为这些箱子都是放在他卧室的,杨明德他们也看不到。他把需要的东西装好之后,背着箱子从大门出来,一路快走,来到丐帮分舵的小院子。门口有丐帮的人等候,赶紧将他迎了进去。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乞丐,见到杨仙茅进来,赶紧站起来躬身施礼。 费舵主从屋里出来跟杨仙茅见礼。将他迎了进去。杨仙茅吩咐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铺上一床棉絮,然后把洪长老放在桌子上,他已经来不及去叫阮彩云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动手。因为洪长老伤势很严重。 杨仙茅让人打来了一桶温水,加了少许的盐,然后所有的人都退到屋外,把房门关上,开始准备手术。 他先拿出了消毒生肌汤和麻醉散给洪长老服下,洪长老陷入麻醉状态之后,他便把洪长老全身衣裤都脱光了,准备给他腹部消毒,结果发现他腹部跟全身其他地方一样都是肮脏不堪,必须要先进行清洁,于是先用湿帕子沾了水,把他整个腹部都洗干净了,这才用消毒液进行消毒。 打开腹腔之后,杨仙茅依次检查腹腔内脏器,发现他的小肠中段有两处破裂。其他的脏器没有什么损伤,主要是小肠内容物流出来,感染了整个腹腔。如果不及时进行腹腔冲洗并进行抗菌消炎的话,洪长老会会很快死于非命的。 杨仙茅观察了损伤破口,已经破碎,难以进行缝合,于是就将受损的肠段进行了切除,然后直接将小肠进行端端吻合。 缝合完毕之后,杨仙茅用淡盐水对老乞丐的腹腔进行了彻底的冲洗,充分去除腹腔内的肠液渗出和组织碎片,然后在腹腔放置引流管,最后关腹结束手术。 完成手术之后,杨仙茅检查之后发现洪长老生命体征基本稳定,这才舒了口气。 杨仙茅出来,见院子中乞丐或者坐在地上或者站着,但是全都紧张的望着他。费舵主上前陪着笑说:“杨公子,我们长老怎么样了?” 杨仙茅说:“手术已经完了,你们可以进去照顾他了,我把注意事项告诉你们。你们好生照顾他就行了。我明天再来复诊。有问题随时来叫我。” 杨仙茅交代了注意事项之后,告辞离开。 费舵主一直把他送到门外,再三表示感激。 送走杨仙茅之后,费舵主返回院子,来到了屋子里,拿了把椅子坐在手术台旁边,静静的等着洪长老醒来。 将近一个时辰后,洪长老哼了几声,慢慢睁开了眼。 费舵主赶紧毕恭毕敬道:“洪长老,你醒来了?怎么样?” 长老的地位可比分舵主要高得多,即便是丐帮的帮主,见到长老,那也是要礼敬有加的,更何况他一个分舵主了。 洪长老一时还没有从麻醉状态清醒过来,所以有些迷茫,眼睛骨碌转着,望着房顶,似乎在凝聚脑海中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孱弱的声音说道:“我的肚子好像不痛了。” 费舵主赶紧说道:“是呀,杨公子先前给你做了手术。他交代你现在必须卧床,一直到通气时为止,这之间不能喝水吃东西。” “如果不是他,我只怕已经死了,我也是偶然听说他有这本事,所以这次受伤之后强撑着找他求医,还好遇到他了,把一条老命捡了回来。可惜,他们几个都葬身洪水之中了。” 一听这话,费舵主便知道任务失败,沉重的点点头说:“买黑道刺客在平湖县行刺失败,这次洪长老你亲自带人出手也没办法,看了这魏知府还命不该绝。长老不必难过,我们再会组织就是了。” 洪长老说:“魏知府已经知道有人要杀他,只怕会进一步加强防护警戒,下次再要杀他就更困难了。他身边那道人武功很是了得,又非常机警,再行刺只怕很难得手啊。不过,我们不是针对魏知府他本人,是针对大宋,要给太子起兵创造条件。刺杀他有困难,我们还可以用别的办法,只要能搞乱局面就好。” “嗯,我明白。长老放心。” “杨公子呢?” “已经回去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洪长老说:“你让兄弟们在宣州城内外到处打听一下,看看哪家有病人,最好是有钱人家,统一收集之后告诉杨公子,这是我答应他的事情,他要上门送医。” 费舵主点头道:“好!——我听说魏知府一到任就拿杨公子他们回春堂来开刀,说他给人开膛破肚是装神弄鬼,骗人的把戏,还说他借机招揽信徒意图谋反,吓得没有人再敢靠边去他们药铺求医问药了,所以生意一落千丈。” “嗯。知府这么对他们家,他对魏知府和大宋肯定是记恨在心的,也就跟我们志同道合,如果将来有可能,可以请他加入我们丐帮来。” 第152章 送医上门 费舵主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说:“他这么有本事,只怕未必愿意到我们穷得叮当响的丐帮来呀,我们又没有高官厚禄,又没有金银财宝可以给他,连美女也别指望,他到我们这来有什么好呢?” 洪长老笑了:“有的人不一定为了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和美女才做事,只要他愿意,即便什么好处都没有他也会去做的。再说了,我们丐帮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人很多这就是优势。现在,杨家的医馆正处于窘迫的困境,我们如果能够在这件事情上帮到杨公子,他会感激我们的,这样将来就有可能请他加入丐帮了,因此这件事你一定要用心去办。” 费舵主忙躬身答应,立刻出来叫了几个丐帮头目过来做安排。 丐帮的动作很快,到了晚上的时候,消息就陆续汇总到了院子里来。费舵主将收集到的病患信息写在纸上,来到了杨仙茅的回春堂药铺。 这一天,回春堂依旧没有开张,张氏和红裳儿在厨房忙着做饭,杨明德百无聊赖的坐在长条几案后面,就着一盏灯笼看书。杨仙茅已经开始上门板,准备关店门了。 费舵主来到药铺外,他没有进门,看见杨仙茅在上门板,便叫了一声:“杨公子!” 杨仙茅回头一看,是一个乞丐,因为天色已晚,街对面的人已经看不大清楚,不过听声音倒是比较耳熟,于是迈步出来,走过街道便看清了这乞丐是丐帮的费舵主,忙拱手道:“是你呀,是不是洪长老那边病情出现了变化?” 杨仙茅有些紧张,脑海中立刻浮现自己手术的过程,要是腹腔还有其他脏器受损,那样的话就麻烦了,必须再次开腹重新寻找破口缝合,他甚至开始思索,哪里最有可能是被自己遗漏了的受损的地方。 费舵主忙摆摆手说:“他的身体恢复还不错,没有什么问题,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们丐帮找到了几个生病的人的消息,特意来告诉你。” 杨仙茅喜上眉梢,他现在需要的就是病患的信息,可以送医上门。赶紧说道:“多谢!” 费舵主将写有病患信息的纸条递给杨仙茅,又说道:“最着急的一个病患,是东城绸缎铺掌柜的老父亲,他肚子痛,痛得很厉害,请了不少郎中来看,包括韩神医都来看过,但是汤药喝了没有效果,老人痛得快死了。他们家人已经在准备给老人准备后事,你要不去给他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他?” 杨仙茅一听急腹症,那正是自己手术的范围,需要动手术解决,正是自己的强项,而对方又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应该能出得起像样的诊金,便可以赚到钱了。 病患的具体住址纸条上都写的有,费舵主说罢,告辞走了 杨仙茅快步回到药铺,跟父母他们说了声自己有事要出去,不吃饭,便背着箱子出门了。 他先前给老乞丐做了手术之后回来已经把手术器械重新进行了消毒备用,并且重新熬了麻沸散和消毒药剂药水,都用瓷瓶装好放到了箱子里,既然那洪长老答应帮他找病人信息,他就要先做好出诊的准备。想不到这消息来得如此之快,上午才说傍晚消息就来了。 杨明德还是不放心,追出来,叮嘱他切不可给人开膛破肚治病,杨仙茅只是挥挥手。他找了一辆马车,按照消纸条所说的方位,找到了这家绸缎行。 来到门口,见到绸缎铺关着门,他下车之后,背着箱子,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里面果然有哭泣之声。他正要抬手去拍门,忽听得后面有人说道:“这位客官,你要买东西吗?小店这几日不营业,很抱歉。” 杨仙茅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人站在他身后,眼睛红肿,明显是哭的。而中年人身后有一架拉货的马车,车厢上有一个长长的大件东西,用草席整个盖着,不过从形状来看,应该是一口棺材。 看来这家人已经在给老爷子准备后事了。杨仙茅便上前两步,抱拳拱手道:“在下杨仙茅,回春堂的小郎中,我听说你父亲得了重病,不知道是否愿意让我替他诊治?治不好,当然是不是分文不取的。” 那中年人不由大吃了一惊,因为这段时间,宣州城沸沸扬扬的全都是关于这小郎中的事,都在说这小郎中给人开膛破肚治病是玩障眼法,甚至有可能想借此聚集信徒,意图不轨,所以再也没有病患敢去他们家药铺看病和买药,没想到这小郎中居然找上门来了。 中年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摆手说:“不需要了,谢谢,你走吧。” 杨仙茅已经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他说:“我知道城里有人给我造谣,说我开膛破肚治病是装神弄鬼。其实是不是装神弄鬼,事实胜于雄辩,我治好的四海酒家的安公子可以亲口告诉大家,我究竟有没有在他身上装神弄鬼?是不是我救了他的命?这些你们都可以打听,没必要听信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对我的诬陷。” 中年人歉意地笑了笑说:“我以前也听说你给四海酒家安掌柜的大儿子治好病的事,他儿子也是快死了,你把他喉咙的肿瘤给它摘除了,也是开膛破肚摘除的,那个病连韩神医都没办法呢。不过后来知府大老爷这么说了,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杨仙茅说:“关于我的是是非非你可以不去在乎,你需要在乎的是你父亲的生命。如果我的确能治好你父亲的病,而你却因为这些谣言不愿意让我给他医治的话,你不觉得对你父亲是一种不孝吗?” 中年人犹如当头棒喝,呆在当场,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当真能治好我父亲的病?” 杨仙茅摇摇头说:“没有哪个神医敢说包治百病,但是我可以试一试,死马当成活马医的道理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中年人想了想,一咬牙,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你且跟我进来,我跟我两个兄弟商量一下,大家合计合计再做决定。” “没问题。” 杨仙茅跟着中年人进了绸缎铺。铺子里的大堂放着一张门板,上面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卷曲着身子,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之外,就没有其他动静。 眼见把病人已经转移到了大堂,这就是说,他们已经准备等老人断气之后更换寿衣入棺,开始操办丧事,屋里大堂有好几个人正在哭哭啼啼的,麻布做的孝衣已经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绸缎铺,要准备这些东西,当然是很方便的。 眼见中年人带了一个背着箱子的陌生年轻人进来,屋里的人有些奇怪,中年人把他的两个兄弟叫到了一边商量。 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年人是他们的老大,立刻说道:“只要是能救活父亲,管别人说什么。他只是给我们治病,又不是让我们当他的信徒跟他造反,我以前就说了,有些人的话听不得,危言耸听。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反正家里又没有人生病,不需要郎中,说了也就说了,咱们家不一样,父亲把我们养大,现在,有希望能把他救活为什么不救?行了,我做主,就让小郎中来给爹治病,出什么问题我来担,一切都是为了救父亲,这也才是真正的孝顺,就算官府问罪我也不怕!” 其他两个人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杨仙茅心中一宽,看来,百姓也并不是一味的惧怕官府,毕竟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肯定还是要先考虑自家的情况,只要有病患和家属的支持,杨仙茅就不担心自己的行医会被衙门治罪。 当下那位年龄稍大的中年人过来跟杨仙茅说的:“多谢小郎中亲自登门,实在感激不尽,还请给家父诊治吧。” 杨仙茅点点头,将肩上的箱子取下来放在屋角,过去之后,先问了问老人家情况,发现他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对自己的问题也几乎没有反应了。 杨仙茅简单问了老人生病的经过,知道老人已经好几天,没有通便,他便断定很可能是肠梗阻或者肠扭转,也就是中医的关格。 这个老人已经七十多岁,身体状况比较差,按道理如果说能够保守治疗是最好的,可是,前期已经进行的保守治疗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包括韩神医开的药方都没有起到作用。病人现在已经很危急,再拖延的话很快就会死去的。 但是,再危急杨仙茅也得把话说到前头,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于是他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同意手术书给这几兄弟看了,说了手术的风险,特别强调老人年纪太大,身体又不太好,有可能熬不过手术就死在手术台,也有可能手术之后几天之内去世。他把这些还可能会出现其他一些并发症都跟病人和家属说清楚。病人和家属已经没有选择,要么抱着一线希望让杨仙茅治疗,要么就只有给他办后事。 所以,他们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让杨仙茅做手术,并在手术书上签字画押。 杨仙茅立刻拿出化腐生肌汤和麻沸散给老人用鸭嘴壶灌了下去。然后吩咐把老人抬到了靠街边的房间窗户下,这里光线充足。 杨仙茅叫其他人退出房外,简单的做了准备之后,开始手术。 第153章 冒险保留肠管 打开老人的腹腔,果然便看见老人的小肠扭转,而且中段已经大部分坏死,只有近端空肠和末端回肠颜色还稍稍正常,估计没有完全坏死,但是检查之后发现肠壁水肿严重,色泽发暗。这种情况下最好是切除,免得坏死之后又得进行第二次手术。 但是杨仙茅没有这么草率,因为如果把这些肠段全部切除的话,那剩下的肠子太少了,而肠子是人体吸收营养的主要器官,如果缺乏足够的肠子来吸收营养的话,会导致病人难以吸收到需要维持身体正常机能的营养,病人在短时间之内就有可能会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多脏器衰竭而死,那样的话还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杨仙茅决定保留这些有可能恢复生机的受损严重的肠段。 于是,他将已经完全坏死的肠管切除之后进行端端吻合,并在肠子上做了两个隧道,回肠插管造口。近侧的导管主要用来引流肠液,远侧的导管先做引流,后期可以做肠内营养通道,直接通过管道将营养液输入肠道中,以维持老人身体需要的营养,并帮助肠道尽快恢复生机。 这两个回肠上的隧道是插管造口,能够有效的降低肠腔的内压,同时还可以监测肠腔的活力,以便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 杨仙茅此刻的手术动作飞快,他这几个月解剖了大量尸体,并在尸体上反复练习手术,这些训练发挥了重要作用,使得他有条不紊而又动作敏捷地进行着相关的手术操作。最终顺利完成了手术。 杨仙茅对自己的这一次手术很是满意,检查老人的生命体征也比较平稳。 但是他还不能松气,因为究竟留下来的已经严重受损的肠管还能否恢复生机,他不得而知,只有等到确定这一段肠管已经活过来之后,手术才能说成功。 等到杨仙茅结束手术包扎伤口之后,把门打开,老者的孩子进来,见老人肚子上插满了管子,真是吃了一惊,但是看见老父亲呼吸平稳,还活着,这才稍稍放心。 杨仙茅让他们熬一小碗独参汤来,从管子慢慢滴注到他肠里面去,先用参汤来给病人吊命,等到过几天再用一些流食灌进肠道里给病人提供营养。 等独参汤熬好送来,杨仙茅示范了滴入的速度,交代了注意事项,然后准备告辞。 老人几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问杨仙茅诊金多少钱?杨仙茅却说不着急,但确信把老人的病被治好之后,他们看着给就是了,多少都行。 杨仙茅现在需要重塑自己的影响力,所以不愿意在诊金上与病人和家属产生纠纷,反正现在家里的生活还不用担心,以前赚的钱还够维持一段时间的。 杨仙茅这么说之后,老人的几个孩子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在他们看来,能够开膛破肚给人治病,那简直是神仙才掌握的技术,一定会非常昂贵的,可是杨仙茅却说他们随意给,这样也就放心了。忙不迭地表示感谢。 眼看杨仙茅真的背着箱子往门外走,老人的大儿子这才确信杨仙茅说的是真的,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赶紧拦住他,掏出了一锭银子塞他手里说:“这是您辛苦钱,不管家父能不能治好,总不能让你白辛苦啊,如果家父真的康复了,我再酬谢你。” 杨仙茅倒也没有推辞,笑了笑,接过了那锭银子,告辞离开。 回到回春堂药铺,天已经完全黑。 药铺已经关门,杨仙茅拍门,小门很快就开了,红裳儿从杨仙茅的肩膀上取下了药箱,等他进来之后把小门关上。 杨明德和张氏都在大堂里,杨明德坐在长条几案后面,就着灯笼正在看医书,见到杨仙茅回来,便把书放下,板着脸问:“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走街串巷行医呀,病人没有上门来,总不能饿死吧?知府只是不让我给人开膛破肚,但是我正常行医拔牙他总不会说我吧。再者说了,坐在这儿等,一个病人都没来,一文钱都没有进账,坐吃山空,早晚也是饿死,倒不如走出去,即便衙门治罪左右也是个死,我就不相信,我给人看病还会犯下大罪。” 杨明德听他振振有词,紧绷的脸渐渐和缓了,叹了口气说:“我这不是担心惹来麻烦嘛,先过了这阵风再说嘛。” “都过了一个月了,也没见他们对我们怎么样,那些医药局的学徒也没再来捣乱了,我今天去行医还赚了些钱呢。”说罢将那锭两银子放在了桌上。 张氏又惊又喜,说道:“你给谁看病了?才去了这么会儿功夫就赚了银子回来,你不会给别人开肠破肚吧?” 杨仙茅见他们紧张的样子,当然不会承认的,随口说:“我答应爹不去开膛破肚的,就不会去。我是给人家无痛拔牙和点痦子去了。我朋友跟我说有个病人牙齿痛了好几天,我登门给他无痛拔牙之后,牙齿不痛了,他很感激,所以给了我这锭银子。” 杨明德说:“有人告诉你这人要拔牙?” 杨仙茅说:“就是呀,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他需要拔牙呢。——我朋友见我们药铺没病人上门看病买药,也着急,暗地里帮我打听有需要拔牙或者汤药治病的病人就差人来告诉我,我就上门去,反正到人家家里头去治病,官府也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怕。我用汤药治病应该不犯法吧。” 张氏眉开眼笑,把那二两银子拿了起来,对杨明德说:“我觉得孩子说的有道理,送医上门挺好。” 经过了这一个月,杨明德原先高度紧张害怕的心情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和缓。他也发现知府老爷并没有采取更多的打压手段,似乎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又觉得杨仙茅说得也有道理,眼看着没有病人上门,他心里非常着急。既然孩子走出这一步,那就试试看。 于是杨明德点了点头,说道:“还是需小心,千万不要给人做什么开膛破肚的手术,一旦传到衙门去,指不定知府大老爷又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杨仙茅当然满口答应,眼看父亲同意自己以后出诊,那也就迈出了第一步,至于出诊治疗什么病,父亲是不知道也控制不了的。 第二天早上,杨仙茅分别将抓了两付药煎好之后,用砂罐装了。这是绸缎铺老人和洪长老两人的药,他要给他们送过去,同时复诊。 他先来到了绸缎铺看老人的情况。 他到绸缎铺门口,绸缎铺已经开门营业了,那老人的儿子正笑逐颜开的在迎接顾客,而昨天放在店铺里的孝服已经不见了,当然,那口棺材也不在了。见到这中年人的笑容,杨仙茅心头便多少有些放松,想必老人的情况是乐观的。 杨仙茅迈步过去,那中年人见到他,不由大喜,赶紧迎上来,抱拳拱手说:“您来了,我爹今天天快亮的时候已经醒了过来,还能说话了,还要吃的和的呢,只是按照您吩咐,暂时不能吃东西,我们也不敢给他吃的喝的。老人家不理解,还生气骂我们呢。” 虽然被父亲责骂,但是这中年人脸上却依旧喜气洋洋的,他是对父亲已经有康复的迹象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杨仙茅来到了厢房,便看见老者正在用孱弱的声音训斥了另一个儿子,那儿子却笑呵呵听着。 见到杨仙茅进来了,老人有些错愕,他儿子赶紧做了介绍。老人一听,原来是给自己做了手术的小郎中,又惊又喜,连声地表示感谢。 杨仙茅检查了他的脉息,发现虽然微弱,但是已经开始恢复,又观察了两处导引管,发现流出来的是暗红色的血性液体。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判断留下来的肠管是否恢复了活力。 他叮嘱继续给老人通过导管滴入独参汤和抗菌消炎用的消毒生肌汤。等到确信肠道已经恢复活力之后再给予肠道营养。 离开了绸缎铺,杨仙茅来到丐帮分舵所在的小院子。 费舵主亲自迎接了杨仙茅,领着他来到长老的房间。洪长老已经完全清醒了,见到杨仙茅很高兴,招呼他在床边坐下,说:“我一直在等你来,想亲口表示感谢,昨天受伤,实在没有精力多说话,所以礼数上有欠缺,还请杨公子你多多见谅。” 杨仙茅说:“不必客气的。” 洪长老问:“不知道我们提供的消息有没有用。” “很有用,昨天我给病情最危重的绸缎铺掌柜的父亲做了手术,刚刚我才从他们那回来,老人病情基本稳定,已经醒了,幸亏你们告诉我这些消息,不然我还真想不到可以送医上门。有了这一次成功的经历,以后我就有信心了,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新的行医赚钱的办法。” 洪长老微笑说:“要是这样那就好了,满城的兄弟们每天都会把消息报上来,我们会把这些消息告诉你。当然,如果发现像昨晚上那种急诊的话,我会及时派人告诉你的,免得耽误了人家的病情。这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对你对病患都好,应该的,不用客气的。” 杨仙茅说:“如果贵帮有人受伤或者生病,尽管来找我,只要你们不害怕知府衙门问罪,那就没问题。” 费舵主一声冷笑,说:“知府这狗贼,别人怕他,我们还要找他晦气呢!” 第154章 没人敢要的女人 杨仙茅有些好奇,说:“哦?知府得罪了你们丐帮?” 费舵主看了一眼洪长老,洪长老缓缓点头。于是费舵主说:“你是长老的救命恩人,有些事我们也就不瞒着你,——我们吴越国的丐帮绝不会归顺大宋,我们是吴越国的子民,尽管在吴越国我们已经沦为乞丐,沿街乞讨维持生计,但是,即便是要饭,我们也要当吴越国的乞丐,而不是大宋的。” 杨仙茅呆了一呆,原来这些丐帮居然跟熊锋一样,也都是宁做吴越国的鬼,不做大宋朝的人。只是不知道丐帮跟熊锋是不是一路的。但是如此核心机密,杨仙茅不会轻易打探,他也不愿意听到这种事情,免得把自己卷进去了,于是便站起身说道:“老爷子,你就好生休息,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就告辞了,后面只要按照我的话去做就可以了,有什么事直接来叫我。” 费舵主最关键的邀请杨仙茅加入丐帮的事情还没说出口,杨仙茅突然告辞,显然是不想介入这件事,便马上住了嘴,起身把他送到了门外。 杨仙茅继续按照费舵主昨天给的单子上记载的病患情况,送医上门。 这上面记载的病人和家属大多是有钱人家,至少是小康之家,只有少部分是穷苦人家。道理很简单,洪长老是要用这个方法来帮杨仙茅赚钱。 当然,报上来消息的乞丐因为不懂医,所以,各种病都有,但杨仙茅主要看是否有需要外科手术才能治疗的疾病。 其中一个病患的情况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一个患有兔唇的姑娘,已经快二十了还没有婆家。这姑娘的父亲是开米行的,家道殷实,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想找个上门女婿。只可惜女儿长了个兔唇,他看上的人家,人家看不上他的女儿,不愿意屈就到他们家来当上门女婿,愿意忍受她兔唇的,他又觉得配不上自己女儿,这样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拖成了个大姑娘,还是没能嫁出去。这让他爹娘心里十分焦急。 修补兔唇的办法,在华佗神医的《青囊经》中有记载,他已经牢牢的记在了心中。 他先回药铺去取自己的专科手术器械。 他背着箱子出来,看见疑惑的望着他的杨明德,便说:“我去当铃医,走街串巷看病去。” 红裳儿赶紧跟了上来,说:“少爷,我陪你去?” 杨仙茅苦笑瞧着她说:“你见过哪个铃医带着丫鬟行医的?都有丫鬟了,还当什么铃医呀?又如何看得起那十几文钱呢。你要跟着我,只怕没人找我看病的。” 红裳儿噘着嘴只好作罢。 杨明德叹了口气,以前孩子也曾背着箱子走街串巷当铃医,只是后来有名气后,很多病人上门求医,忙都忙不过来,也就没有时间再去走街串巷了,想不到现在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杨明德还是习惯性的叮嘱杨仙茅不要给人开膛破肚治病,免得激怒了官府,能挣到一点钱就可以了,因为以前杨仙茅也没有使用开膛破肚的办法,只是帮人无痛拔牙,赚的钱也足够他们养家糊口过上小康日子了。 杨仙茅答应了之后,叫了一辆马车前往那患了兔唇的姑娘的宅院。这是一处地处小巷深处的青砖碧瓦的宅院,还比较大,看样子家境不错。 杨仙茅上前拍门。 房门打开之后,一个门房探出头来,看见杨仙茅,不由愣了一下,说:“你不是回春堂的小郎中吗?” 杨仙茅又惊又喜,说:“是呀,你认识我?” 门房笑呵呵说:“当然啦,前些日子我们老爷准备让我去请你来给我们家小姐看病的,但是我去了之后,你说忙不过来,让我们把我们小姐送到你们药铺去看病,我当时看你们药铺病人的确很多,走不开,所以回来告诉老爷了。老爷正准备第二天把小姐用轿子抬到你们药铺去看病,结果就听说你得罪了知府大老爷。大老爷不让人再去你们药铺看病买药,所以老爷没敢再把姑娘送去。没想到公子却上门来了,是不是上次我跟你说了之后你上门出诊来了?” 杨仙茅心想,这还真是无巧不巧,不过他对这个门房倒没有什么印象,那段时间来回春堂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是请他出诊的,因为病人太多,他实在没有时间出诊,所以大部分的出诊只要不是急诊他都推脱了。自然也就记不得这门房了。 杨仙茅道:“我记得你们姑娘是兔唇,没有记错吧?” “对对,就是兔唇来着,你当时说可以修补的。——瞧我,还让公子你站在门口,您快快请进,我带你去见姑娘和老爷。” 门房带着杨仙茅来到大堂,跑去告诉老爷和老太太。只过得片刻,这老员外带着夫人和两个丫鬟高兴地来到了大堂,对杨仙茅,拱手致谢。 杨仙茅抢先说道:“上次我的确走不开,现在有时间了,所以登门问问,还要不要我给你女儿修补兔唇呢?” “当然要,我正为这件事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呀!就前天媒婆又给介绍了一户人家,结果那家父母看了我们女儿之后,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把我的脸都丢光了。女儿又哭又闹又要上吊的,她娘这两天都一直陪着她,要是你替我女儿把破损的嘴唇缝合好,那我一定重谢你。” 杨仙茅听他绝口不提知府的话,也不知道是他不在意这件事,还是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既然对方不提自己,也就没必要挑起这个话头,当下点头说:“应该能缝补的,我先看看。” 老员外答应了,忙把杨仙茅带到了女儿的闺房。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呜呜的哭泣声,老夫人赶紧推开房门往里一看,只见两个丫鬟缩手缩脚地躲到一边,而自己女儿正在看见什么砸什么,地上到处都是砸碎的东西。 老夫人赶紧说道:“好啦,女儿别着急,回春堂的杨公子亲自上门来给你做手术,可以缝补你嘴巴裂缝,缝好了就能找到如意郎君啦。” 那女人正屋哭得难过,一听这话,顿时破涕为笑,转头过来,望向了杨仙茅道:“你就是那个能开膛破肚给人治病的小郎中?” 杨仙茅瞧了她一眼,觉得全身都起鸡皮疙瘩。虽然他知道该怎么治这个病,但是说实话,他还没见过真正唇裂的人,这女子长得倒还清秀,但是上嘴唇裂开了一道口子,牙龈和牙齿都露了出来,看着的确有些吓人。 杨仙茅说:“我就是能开膛破肚治病的小郎中,我姓杨。前些日子忙,所以没空来出诊,今日得了空闲着才来了,让姑娘久等了。” 那女的那姑娘嘻嘻一笑,说:“行啊,别往脸上贴金了,这个月你们药铺就没人去看病买药,谁不知道啊,全城的人都不敢去,怕得罪了知府大老爷。” 一旁的老员外赶紧咳嗽几声,拼命朝女儿使眼色,那姑娘这才闭嘴,用手掩着兔唇,嘻嘻笑着,眼眶里还挂着泪水。 杨仙茅苦笑,心想这女人被家里惯坏了,说话没遮拦。当下道:“我检查一下你的唇裂,看看能不能治疗。你得坐下。” 夫人想找根凳子给女儿坐下,可是才发现屋里的凳子都背女儿砸烂了,于是说道:“还是到我们房间去看吧,来,乖女儿。” 老妇人拉着女儿出了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小姐的闺房,带着来到了主卧,让女儿在一把交椅上坐下。杨仙茅过去,让她扬起头,仔细检查她兔唇的情况。 经过反复观察,这位姑娘的上嘴唇单侧唇裂,裂缝一直延续到了鼻孔。 杨仙茅看完之后,对老员外说:“你女儿这个兔唇我可以给她治好,几天之内伤口长合就没问题了,当然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完美无缺,会有一道缝合的疤痕,但总比现在要好看得多,也美观得多,如果再用一些胭脂水粉抹上去遮住疤痕,那基本上就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了。” 没等老员外表态,这姑娘已经迫不及待的一把抓住了杨仙茅的手,惊喜交加地说:“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能帮我缝好这裂口吗?” 杨仙茅点了点头说:“我有这个把握,可能最多一个时辰我就能完成这个手术。” 老员外忙插话说道:“那公子做这个手术需要多少诊金呢?” 没等杨仙茅回答,这姑娘已经急声道:“不管多少钱我都要做!”然后一把又抓着老夫人的衣袖不停摇晃着说,“娘,你跟我爹说,花钱替我补啊,我不想再这个样子了,再这样下去,我宁可死!” 说到这儿,姑娘又呜呜地哭了起来,老妇人忙不迭把她搂入怀中,柔声安慰说:“好好,你爹会给你治疗的,多少钱都给你治。好不好?” 姑娘这才破涕为笑,仰着脸有些含糊不清的对杨仙茅说:“杨公子,你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帮我补嘴唇?多少都可以。” 杨仙茅笑了笑,目光望向老员外说:“这样吧,还是你们说吧。” 那姑娘立刻伸出五个手指头说:“十两……?二十两……?四十两……?八十两……?一百两……?” 老员外见女儿一个劲的往上加,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说:“乖女儿,别再加了,我们家可以不是富甲天下的有钱人。再加可就拿不出来了。” 第155章 缝补兔唇 那姑娘这才停下,噘着缺了一块的红唇,对杨仙茅说:“一百两,行不行?” 杨仙茅微笑,这个价已经远远超过他心理预期了。扭头望向旁边的老员外,老员外苦着脸说道:“这也太高了,韩神医来治病可都没要过这么多的钱。” 那姑娘又哇哇地哭了起来,摇着母亲的胳膊,说:“娘,你看爹,他不愿意给我治!他不心疼女儿,那我去死,我去死了你们就省钱了。” 这老员外夫妇就这么一个女儿,又如何舍不得花钱呢,只是这价太高了点,可是女儿都已经把价说出来了,他又如何再往下压呢。 老夫人在一旁哀求的眼光望着老员外,说:“要是真花二百两能把女儿的嘴唇缝好的话,那也是值得。老爷,咱家米行收入,用不了半年就能挣回来的。” 老员外又赶紧吹胡子瞪眼,心想这对母女当真是高兴疯了,怎么连收入情况都当着外人的面说呢! 不过,老妇人既然都已经说了,所以,老员外一咬牙一跺脚,说道:“二百两就二百两,小郎中,你一定要替我女儿把嘴唇缝好。” 杨仙茅说:“肯定能补好,不会有缝隙的,只不过会有一道疤,这个可要事先跟你们说清楚。” “我知道了。有一道疤也比裂开嘴唇的好,你赶紧给治吧。” 杨仙茅并没有让他们到屋外去,因为毕竟对方是个年轻女子,万一有个什么事情,那可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所以只让这对夫妇退到门边,离得远一点,不要妨碍自己动手术就可以了。 杨仙茅取出了局部麻醉药,抹在姑娘的嘴唇内侧和外侧,过了一会儿,他试探了一下,这姑娘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于是这才开始手术。 他按照华佗《青囊经》的记载,先在嘴唇裂缝各个地方做好标记,以便穿孔缝合。 标记好之后,他在上唇两侧进嘴角部先用唇夹夹住,用刀片沿着标记的点连线切离,然后将另一侧也进行了切离,最后将唇裂顶端切开,使得两个唇红瓣游离。 形成了两个唇红瓣之后,贴近鼓膜作钝性剥离,然后用纱布填充止血,对接之后用晶目鱼筋丝进行间断交错镶嵌缝合。全部缝合完毕观察已经恢复平整。在伤口处抹上膏药进行抗菌消炎。 杨仙茅拍了拍手,将站在远处老员外夫妻叫了过来,说:“已经缝好了,等上个六七天,伤口全部愈合就行了,这个线是不需要拆的,会被身体所吸收。所以缝合线就看不出来了。你们看看还满意吗?” 两人上前看了一下,缝合口很平坦,缝合得算得上天衣无缝,而且他用的是完全透明的晶目鱼筋丝,所以几乎看不出线的痕迹。 原来女儿上嘴唇有一条大的裂口,看上去很是吓人,尽管老员外他们是孩子的父母,很疼爱这个孩子,但是,每次看到都不禁抽搐一般的心痛,都暗自不知骂了多少遍老天爷没眼,为什么要让自己孩子受这种罪。而现在,他的嘴唇已经缝合在了一起,尽管看着还稍显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但是比以前裂着口要好看的太多了,不由得又惊又喜。 老夫人赶紧问女儿说:“乖女儿,刚才他用刀子割开你的嘴,然后拿针缝,你不痛吗?” 她这话刚才就一直想问女儿来着,只是,女儿没有痛苦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痛苦的**,所以老夫人一直忍在嘴边就没有问出来,现在手术做完了,终于把这个最想知道的问题问了出来。 兔唇姑娘茫然的摇摇头,嘴巴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不觉得疼啊,一点都不,我也很奇怪,只是现在嘴巴这一块木木的,没什么感觉。” 杨仙茅说:“不用担心,因为我在你的嘴唇上抹了一层让你没有感觉的药,这样动手术你才不会感觉到痛,最多半个时辰之后,你的嘴巴就会渐渐恢复知觉的,放心吧!这几天里你每天要喝药,我每隔一天我都会给你送一次药来。你用凉水把它泡着,放在背阴的地方,两天内要是不会坏的。” 老员外连连点头,欣喜之下赶紧叫他夫人才取钱,但却只拿来了五十两。老夫人说:“先给个定金行吧,等到过两天女儿真的治好了,剩下的钱就会给的,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赖账。” 杨仙茅笑了笑说:“行啊!”其实就算只收五十两,她也觉得已经很划算了,不过对方愿意出二百两,他当然不会拒绝,因此先拿定金也没问题。 听到杨仙茅很干脆的答应了,老员外夫妻都是很高兴。觉得这个小郎中医术高明,心地善良讨人喜欢。 随后几日,杨仙茅按照丐帮长老提供的消息,又先后给十几个病患动手术治病,都获得了痊愈,很是赚了一笔钱。 当这些钱放在母亲张氏面前时,张氏和杨明德一直沉甸甸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即便是朝廷衙门封锁回春堂,阻止病人来看病买药,孩子用走出去的办法送医上门,同样可以赚到足够维持生计并且还有富足的收入。 几天后,杨仙茅到绸缎铺给掌柜父亲复诊,发现老人腹部插着的两根导管,引流出来的血色肠液已经变淡,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绸缎铺掌柜当然不知道杨仙茅从中看出了什么,他只知道杨仙茅的表情很轻松,似乎病情正在逐步好转,忍不住问杨仙茅父亲的病怎么样。 杨仙茅笑呵呵指着导管引出来的淡红色液体,说:“这个颜色的肠液证明你父亲肚子里的我保留下来的那一截肠子已经逐渐在恢复活力了,所以现在可以撤掉导管,往里灌一些可以养身体的肉汤什么的,比如在参汤炖碎鸡肉,或者弄碎的鱼肉之类的,逐渐给他增加一些流食,要非常缓慢地给他滴注进去,免得他的肠子一下吸收不了,只要肠子能正常吸收食物了,老人家的身体会恢复得更加快的。” 说罢,杨仙茅让他们去准备一碗人参炖碎鸡肉汤拿来,自己示范着给他们看。 汤很快端来了,杨仙茅做了示范,老人的几个孩子都记住了。 随后数日,杨仙茅每日都要来复诊看情况,见老太爷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这让家里人很是欢喜。 数天之后,杨仙茅拔出了导引管进行了缝合,又过几天,老爷子便能自由的下地慢慢行走了,而且也渐渐的可以吃一些半流食。 老爷子没想到自己还能够从死神手里活回来,对杨仙茅当真是感激涕零,不仅支付下剩下的全部诊金,还送了他好几匹上好的绸缎。 杨仙茅将这些绸缎拿回家之后,把张氏乐得合不拢嘴,因为现在天已经进入酷夏,他正准备给家里人订做几套夏天穿的轻薄凉快的袍子,没想到这家绸缎铺掌柜就把布匹给送来了,到省了一份心去买。 张氏和红裳儿他们两个给四个人各自缝了两套,又轻便又吸汗,穿上之后的确很是凉爽。 丐帮的洪长老恢复则要比绸缎铺老爷子快得多,到底他是习武之人,本身就有内功功底,身体抵抗力强。所以在做了手术之后第三天便能下床慢慢行走了,过了数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这天,杨仙茅来到丐帮分舵所在的院子,给洪长老复诊,完了之后对洪长老说:“你的伤情已经基本康复,可以给你拆线了。” 说罢,杨仙茅给他腹部伤口把线拆除,又擦了消毒液,然后又把带来的一罐消毒生肌汤留下,叮嘱他两天内把这罐药吃完就不用再吃了,身体便已经康复。 洪长老很是感激,当下教了杨仙茅三招他的成名武功霹雳拳。这种拳法以速度快著称。其中三招分别是晴空霹雳、雷电交加、震天惊雷。详加指点后,杨仙茅很快就学会了。 眼看杨仙茅掌握了这三招拳法,洪长老说:“好了,老朽能够遇到杨公子真是命不该绝。老朽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要离开宣州,这就跟杨公子告辞。丐帮的弟兄还会把每天他收集到的病人情况报到你这里来。以后公子有什么需要用得着丐帮的地方,直接到这屋子来跟费舵主说就行了,他们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费舵主也是感激地对杨仙茅说了一番感激的话,不过他告诉杨仙茅自己也未必时时都在这院子,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而自己又不在院子的话,可以告诉院子的乞丐去找自己回来,他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杨仙茅很是高兴,当即答应了。丐帮肯帮自己的话,也就有了强大的靠山了。 杨仙茅与洪长老分手之后,回到了药铺。 刚到门口,就听到药铺里有人在说话,一个嗓门尖尖的人正在跟父亲谈笑风生。听这声音很是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杨仙茅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便看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身穿一套黑色锦袍,薄底快靴,正跟父亲说得高兴,却是熊锋的手下秃鹰高。 杨仙茅吃了一惊,眼睛在屋里扫,并没有看见熊锋的人,秃鹰高只带了两个随从,药铺一角放着一个红漆大捧盒,应该放的是礼品,这种盒子都是用来装礼物的。 见此情形,杨仙茅更是惊讶。 第156章 落草的凤凰 秃鹰高扭头看见是他,忙起身抱拳拱手说:“杨公子,别来无恙。高某不请自来,很是冒昧,还请恕罪。” 杨明德显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赶紧起来说:“这位高师傅说跟你是故交,有事经过宣州特来探望,还说了你种种行医的奇妙本事,对你很是夸赞呀。” 这时候有亲朋好友来拜会,而且对自家孩子如此推崇,杨明德有一种雪中送炭的温暖,所以,不仅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茶叶款待对方,还兴致勃勃跟对方攀谈。 不过,杨明德见到杨仙茅阴着脸,似乎并不高兴这人的出现,又有些诧异,满脸疑惑地瞧着他。 杨仙茅淡淡的声音说:“你来做什么?” 杨明德有些惶恐,生怕秃鹰高不高兴,忙对杨仙茅说:“有话好好说,不得无礼。” 秃鹰高忙笑呵呵一摆手,说:“无妨无妨,我跟杨兄弟有些小误会,说开就没问题了。——杨公子,我有些话想跟你私下商量商量,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请便吧。” 杨明德这下想不明白了,他知道这孩子不是没有礼貌的人,既然这么说,说不定他们两人还真有些什么恩怨,最好还是让孩子自己去处理。 秃鹰高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关于贯休法师的罗汉图的事。” 杨仙茅一听这话,立即心头一凛。贯休的罗汉图,那是在药材仓库屋里的那位文馨姑娘的墨宝,难道秃鹰高这次来找自己,是冲着文馨姑娘来的吗? 文馨特别强调不能让外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连自己父母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的确不适当在这里说话,甚至也不适合在自己屋里头说话。 杨仙茅盯着他,沉声道:“好,你跟我来。” 杨仙茅带着秃鹰高出了后门,沿着小巷走出一段路,径直来到了他练功的那长着郁郁葱葱小树林的小山岗。 到了小山岗顶上那块平地,杨仙茅这才站住,转个身,背着手瞧着他说:“行了,你说吧。” 秃鹰高微笑抱拳拱手说:“在下这次前来拜访,有两个目的,其一是拜谢杨公子救治了我们熊庄主的眼睛。尽管受伤的右眼视力稍稍有点下降,而且视野也有一些缺损,但已经让他非常满意,称赞你是金创圣手。这件事熊庄主向太子作了禀报,太子也是赞不绝口,说他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够让眼睛受伤失明的人重见光明,这样的医术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所以此番前来,表示感谢的同时,还想再次盛邀杨公子归入太子麾下。” “我没兴趣!” “杨公子先不必着急拒绝,听听太子给你的封赏,你一定会动心的。——太子说了,只要你愿意归顺太子,将来复国成功,不仅让你执掌太医院,而且你跟熊庄主一样是开国元勋,将封你为异姓王,嘿嘿嘿嘿” 能够将非皇族的人封为王爷,这在古代太平年代那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但是在打江山闯天下的时代,为了笼络人心,鼓舞士气,开国皇帝是愿意做出这样的承诺的,也有不少这样的先例。当然,这种异姓王爵位是不能世袭的,只有本人才能享用,到了子孙就要撤掉王爷封号,改封其他爵位了。 尽管如此,能封为异姓王爷,那也是无上的荣光,非常罕见的。由此可见,太子对杨仙茅医术是何等看重。的确在打拼天下时有了这样一个金创圣手,不管是对太子还是对他手下的骁勇善战的将领,那都无异于多了一层生命的保障,也难怪他如此重视了。 杨仙茅还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摇摇头说:“没兴趣。” 秃鹰高刚才在说出这个承诺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有些太超乎想象,却想不到杨仙茅居然还是断然拒绝,简直让他感到有些目瞪口呆而无法理解。 秃鹰高听到杨仙茅的回答之后,觉得嗓子有些冒烟,咕咚一声咽了一声唾沫,这才说道:“公子还是好好想想,也不必着急回答。而且太子还说了,如果公子有其他要求,不妨直说,太子一定尽最大可能予以考虑的。” “不必了,我对你们太子的邀请没有任何兴趣,你就这么直接回答他,不必再想什么更多的许诺。” 秃鹰高呆了半晌才又接着说:“那这件事暂且搁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劳烦公子。” “长话短说,我赶时间,我没多少时间听你废话。” “好好,是这样的,我们的人,发现丹青字画铺有一副贯休的罗汉图,盖的印章名叫文馨。天底下,能把贯休法师的罗汉图临摹得如此惟妙惟肖,只一人而已,这人就是吴越国的公主。” 杨仙茅心头咯噔了一下,他看到文馨画出的那一幅贯休的罗汉图之后,也觉得此人此女非同凡响,绝对不是普通人,想不到竟然是吴越国的公主。吴越国现在已经归降大宋朝不复存在了,那她这公主当然也就成了落草的凤凰。她没有随同父亲前往大宋京城,而是离开了皇宫,流落到了民间,碰巧被阮彩云她们遇到。一番曲折,留在了自己的药铺。 尽管杨仙茅内心震撼,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也不说话,静静的瞧着对方。 秃鹰高接着说道:“我们的人怀疑这幅画是公主所画之后,便重金买了下来带回去给太子看了。太子一见之下,立即肯定便是公主所画,所以派我前来查访公主的下落。我到了字画铺,出了重金,字画铺的毕掌柜才肯告诉我说,作画的那位女子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他知道当时陪同公主的人是回春堂的小郎中,也就是杨公子你,你在宣州名气很大哦,毕掌柜见过你所以认识。因此,还请公子把我们公主的下落告知,感激不尽,太子定会重谢的。” 杨仙茅在他说话时,脑袋已经飞速转了无数遍,现在,字画铺的掌柜已经说出了自己,再想抵赖,对方不会相信,倒不如顺着他这话往下说,于是便说:“那位姑娘我并不知道是吴越国的公主,当时她意外中毒,是我救了她的命,感激之下,她画了一幅画卖给字画铺之后,得了钱馈赠给了我,然后她就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秃鹰高微笑摇头说:“公子,你这番话话如果不是先前我已经在你们药铺逛了一圈之外,我还真有些相信,不过刚才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在你父亲的引领下,已经把你们药铺四处瞧了瞧,也到了你们放药材的仓库,那地方有人居住,我看到屋里,有绘画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张瑶琴。通过你父亲交谈,他说就是那个文馨姑娘的,只是,她一早就出去了,并没有说去了哪里。所以我一直在你们药铺等,再次诚心相邀公子加入太子麾下,同时也想等公主回来,好劝公主去见太子殿下,只是他一直没有回来,所以,请问公子是否知道她去了哪里呢?” 杨仙茅一听,原来这小子已经知道文馨就在自己的药铺了,不由苦笑说:“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不隐瞒了,没错,她是在我们药铺,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果她真是你们的公主,她愿意去见她的哥哥的话,我是不会阻拦的。” 秃鹰高抱拳说道:“如此多谢公子。” 刚说到这,山岗下跑上来一个随从,抱拳对秃鹰高说:“公主回来了。” 秃鹰高又惊又喜,转身往山下走,杨仙茅在后面跟着回到了药铺。 秃鹰高眼睛一扫,大堂中并没有公主,而只是从药铺仓库里头传来了叮叮咚咚的瑶琴声,于是,便走到门口,往里一瞧,果然看见一位女子,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正坐在那里抚琴。 秃鹰高没见过公主,但是他带来的两个随从却是宫中的侍卫,是见过公主的,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随从都缓缓点头,表示的确是公主无疑。 秃鹰高这才迈步跨进仓库,躬身一礼,说:“拜见……,拜见姑娘。” 他嘴边正要说出“公主”二字,忽然警觉,这样暴露文馨的身份,只怕未必是好事,所以,赶紧打住而改称姑娘。 文馨的琴声丝毫没有乱,也没抬头看他,只是继续弹奏着瑶琴,直到曲终,余音袅袅散去,凝神静气片刻,这才缓缓道:“是我哥叫你来找我的?” 秃鹰高忙说:“正是,令兄非常惦记姑娘,担心姑娘安危,特派在下来接姑娘前去相见。” 文馨慢慢转头过来看着他,说:“回去告诉他,我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他要做的事我没办法阻止,但是我不会参与,所以,我不会去见他的。” 秃鹰高有些为难,说:“令兄非常惦记姑娘的安危,姑娘还是请跟我走吧!不然小的难以回复啊。” 文馨却没有再理他,凝神静气片刻,又抚琴弹奏起来。 秃鹰高其实深入宣州城中很是紧张,怕被官府知道,所以不敢多做停留,而眼见公主又不肯跟他走,不由得很是焦急,想了想,迈步出来,朝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一个随从点点头,小跑出门而去。过了片刻,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跳下来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一脸凶光,走进药铺,也不看众人,径直来到秃鹰高身边。 第157章 护花 秃鹰高低声对这女子说道:“公主不愿意跟我们走,只能强行带她走了。这事由你来办,注意不可太粗鲁。” 那女子点点头说:“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罢,迈步走向文馨的房间。只见身形一晃,一个人挡在了门口,背着手冷冷瞧着这女人,正是杨仙茅。 那女人愣了一下,回头望向秃鹰高。 秃鹰高上前两步,沉声道:“杨公子,刚才你可是答应我的,不阻挡我带这位姑娘离开。” 杨仙茅好整以暇说道:“没错,我是说过不阻止,但是前提是她愿意跟你们走,如果她不愿意,她是我家的客人,我就有权利维护她的安全,谁也不能用强将她带走。” 秃鹰高眉毛一扬,道:“杨公子,你这是逼我动手?” 杨仙茅耸耸肩,示意无所谓。 秃鹰高对胖女人说:“进去把姑娘抱上马车赶快走。” 那胖女人点了点头,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便去推杨仙茅。杨仙茅没有闪避,一招秋风扫叶,打开她抓过来的手,同时一掌拍在她犹如两个面口袋堆在一起的胸脯上。 这胖女人只是身强力壮,会些粗浅功夫,又如何是杨仙茅这位得到好几个高手指点的好手的对手。这一掌只打了她蹬蹬噔倒退数步,咕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由于身体太过健壮,这一屁股下去,顿时尘土飞扬。她想爬起来,可这一掌用的劲着实巧妙,她竟然只爬起来一半,便无力的又坐了回去。 秃鹰高愣了一下,说:“杨公子,这可是你逼的我。”说罢施展出鹰爪功,快如闪电抓向杨仙茅。 杨仙茅抬着手格挡对方抓来的这一爪,右掌则从左掌肘下穿过,一掌击向对方肋部。秃鹰高见到杨仙茅动作敏捷,出招精妙,吓了一跳,好在他反应及时,猛的吸气往后一缩,那一掌虽然没直接击中,但指尖扫过,让秃鹰高一阵生痛。 秃鹰高后退两步,惊骇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肋下,衣襟已经被生生扯开了一块布,而腋下肌肉已经被划处一道红色划痕,鲜血慢慢浸渗了出来。 秃鹰高惊骇地望着杨仙茅:“叶底藏花!” 他当然认得这一招,因为这一招是他的主子熊家庄庄主熊锋铁砂断魂掌中的最精髓的招式之一。虽然火候还远不及熊锋,但是因为招式太过精妙,加之杨仙茅的内力原本就已经不弱,竟然一招之下伤到了秃鹰高。 数月之前鸦雀岭下两人交手十数招,当时,秃鹰高也是一爪撕掉了杨仙茅一条衣袖,但是没伤到人,而时隔数月之后,杨仙茅仅一招就将对方腋下划了一道口子,不由得让秃鹰高很是有些胆寒。 秃鹰高中招也是有些大意,当下凝神静气,再次出招,这一下,杨仙茅也就没有了可乘之机,两人都是闷声不响交手,转眼数十招过去竟然不分胜败。 杨仙茅先是施展秋风斩与对方对攻,但是对方攻得厉害,自己有些招架不住时,便施展出熊锋教他的那三招,翻来覆去使用。由于招式十分精妙,秃鹰高没办法破解,所以每次杨仙茅落于下风,便使出这三招,便能将对方击退,把局面扳平。 回春堂很宽敞,而这些天来又没有病人来看病抓药,其他人都退到两边,倒也够场地让他们俩施展手脚的。 杨明德和张氏紧张地望着儿子跟他们一直很看好的这位高师傅交手,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当然还有些迷惑,怎么儿子居然会武功,而且看样子还是很不错,是不是在京城太医院学回来的呢? 又斗了数招,只见到红裳儿气喘吁吁跑进来,指着秃鹰高是大声说道:“我已经到衙门报官了,衙门兵甲马上赶来抓你们,再不走,你们可就倒霉了。” 这正是秃鹰高最担心的,眼见无法击败杨仙茅,正焦急间,听了这话之后,一招逼退杨仙茅,随即撤出战团,对杨仙茅说:“杨公子,我们不要打了,且住手,我有话要说。” 杨仙茅当即站住,道:“说罢!” 秃鹰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既然我们姑娘不愿意走,我也不强求了,但如果有人要为难我们姑娘,公子需要我们庄主帮忙的话,请在贵药铺挑一杆招牌幌子,我们的人就知道了,会立即赶来援手。一定要保证姑娘的安全。切记!” 古代临街商铺大多喜欢挂匾额的同时再挑一杆招牌幌子,迎风招展。这样老远就能看见。但杨仙茅他们的药铺一直以来没有挂幌子,所以挂上也不会引人注目,却能成为需要增援的信号。 如果秃鹰高这个提议是关于他的,杨仙茅肯定会说不必了,但人家是关于文馨公主的,那是哥哥关心妹妹的举动,他当然不好替文馨说拒绝,当下点头答应了。 秃鹰高道:“多谢公子照顾我们姑娘,高某告辞。” 接着,又跟杨明德拱手道:“老人家,我只是跟令郎有些小误会,不用担心的。改日高某再来赔罪。告辞!”说罢,一把抓起躺在地上的胖女人,带着两个随从,快速出门,坐着马车飞驰而去。 红裳儿这才舒了口气,跑过来对了杨仙茅说:“少爷,你没事吧?” 杨仙茅喘了口气,摇摇头。若不是熊锋教的那三招绝妙招数,自己就根本不是对手。靠着这三招,勉强能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局面,说道:“幸亏你聪明跑去报官了,不然,我还真有些吃力。” 红裳儿的吐了吐舌头,说:“我没去报官,我刚才是骗他的。” 杨仙茅一听更高兴,他其实很不想把这件事弄到衙门去,特别是不想暴露文馨的身份,若是衙门插手,只怕有些麻烦,而现在听到红裳儿只是借告官来把对方吓退而已,并没有真的禀报此事,不由很是高兴,连声夸她聪明。 这时,杨明德夫妇才赶紧过来,问:“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强行带走文馨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杨仙茅歉意地对杨明德说:“不用担心,这人是文馨姑娘哥哥派来的手下,似乎他们兄妹有些矛盾,所以文馨姑娘不愿意去见她哥哥,但是他哥哥有些不讲道理,所以想用强,我只能出手阻止,他对我们到没有什么仇怨,所以不用担心。” 杨明德和张氏相互看了一眼,又探头望了望药铺里的文馨。文馨一曲奏罢,凝心静气收了手,站起身,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我想出去走走,你能陪我吗?” 杨仙茅知道他有话要说,只是不方便当着杨明德等人说而已,当下说道:“行啊,没问题。” 杨仙茅他们俩从后门出来,沿着小巷来到了小山岗下。 文馨姑娘见杨仙茅很懂自己的心意,带自己到这偏僻处说话,不由得赞许点头,仰望夏日里那是蝉鸣的小山岗,说道:“我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是吗?” 杨仙茅点了点头,抱拳说道:“姑娘原来是公主殿下,在下失礼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文馨黯然神伤,微微摇头,说道:“吴越国已经不复存在,我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 说到这伤感的话题,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站着,只有小山岗上此起彼伏的蝉鸣在宣告酷夏的炽热。 过了片刻,文馨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父皇前往大宋归降的时候,我大哥,也就是太子,带着他的人离开了皇宫了,我也辞别了父皇和母后独自离开。父皇和母后也知道,他们这一去,只怕就会被大宋皇帝软禁,因此我哥和我离开,他们并没有阻止。但是,他不知道我哥私下所做的事,但我知道。我哥曾经让我跟他走,但我拒绝了,我宁可流落江湖独自飘零,就像一叶浮萍,落在哪就在哪生根吧,直到见到了你,我这才找到了归属。” 说到这,文馨转头望向杨仙茅:“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你家?” 杨仙茅摇了摇头。 文馨又瞧了他一眼,这才把目光移开,望向小山岗,说:“只因为我听说你是吴越国太医院学成归来的学徒,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忽然觉得好像有了家的感觉,就像回到了我从小长大的皇宫。或许是这些日子在江湖上的飘零,让我渴望有一个家的感觉吧。而你原来吴越太医院学徒的身份给了我这种感觉,所以我愿意在你家住下。只是没想到,我哥却还是发现了我,给你增添了麻烦,我很是抱歉。如果你不愿意我继续留在你家,我可以离开的。”说罢,目光收了回来,望着脚下的青草,默然不语。 杨仙茅忙说道:“怎么会呢!只要公主不嫌弃,一辈子留在这儿也没问题的。” 文馨感激的扭头瞧着他,说:“那我就多谢你了,不过,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以后,这个称呼休要再提。” “好啊,文馨姑娘。” 文馨迟疑片刻,又说:“我原来不愿意作画出售,就是担心哥哥他们找到我,现在他既然已经知道,我也就不用担心这一点。以后如果你药铺需要用钱,就告诉我,我画了画你拿去换钱,也算是我在你们家住必要的生活费吧。” 杨仙茅从她眉宇间看出了,她其实对作画出售这件事是很不愿意的,以她公主的身份,如果要靠作画拿去换钱来生活的话,的确是心理上无法接受的,所以忙笑道:“不用了,我现在出门给人行医,赚的钱足够开支生活,而且还有很多富裕。另外,公主上次那幅画换了那么一大笔钱,已经足够公主用上十年八年的了,若是公主在我家住上十年,到了十年头里,若是公主还觉得过意不去,闲暇的时候再画上一幅画拿去卖也就是了!” 文馨莞尔一笑,说:“多谢你。” 第158章 大靠山 知府魏文德终于盼来了好消息。——皇帝下旨,宣州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连日的暴雨,洪水暴涨,宣州府问题不大,因为宣州地处高处,城外流过的清水河虽然也河水暴涨,却还不至于威胁到宣州城的安全。可是宣州城所辖的县基本上都遭到了洪涝灾害。其中严重的是平湖县,大量农田被淹,成千上万的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这是最让他头痛的。 而现在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去年的存粮已经差不多吃光了,而今年的收成却没能收上来,便被洪水给冲毁了,这样一来,这未来的一个年头里就没了收成,百姓也就没有可以养家糊口的粮食,这一年无法度过,就只能逃荒要饭去。如何赈济灾民是他这位知府必须考虑的。 而且,最让他头痛的是,宣州府的良田在这场洪水中冲毁大半,洪水将良田肥沃的泥土冲刷掉了,留下了大量贫瘠的泥沙,这种对良田的毁坏才是最头痛的,没有几年的功夫难以恢复。而这几年里,失去良田的百姓如何生存,是他这知府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尽管吴越地处鱼米之乡,民众相对富裕,但是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在大灾大难面前,这些相比其他地方要富裕一些的吴越百姓,经过这场大灾之后,同样会陷入了贫困。 吴越国新归顺大宋,如果说不采取切实的措施安抚百姓的话,特别容易激起民变,这可是建国之初大宋最为忌惮的,特别是在主要兵力对付北汉和契丹的时刻,但不能后院起火。 基于这种种考虑,大宋皇帝到底还是在紧张的军粮中拨出一部分用来赈济灾民。 这些日子里,大量的灾民已经听到了朝廷要来赈灾的消息,蜂拥而至,挤满了宣州城的大街小巷,等着领粮食。 帮朝廷押运粮食的马车在军队的护卫下源源不断来到了宣州城,百姓冒雨夹道欢迎,激动得热泪盈眶。 魏文德带领府县衙门的衙门官员出城迎接将传旨太监以及押解赈灾粮的官军。这位太监姓黄,五六十岁的样子,脸色白净,略有富态,笑容可掬。 魏文德知府将黄公公和押运粮食的官兵统帅迎请到了城里知府衙门。 黄公公宣读了大宋皇帝的赈灾圣旨,知府魏文德接了圣旨,安排赈灾事宜。这之前魏文德已经得到消息,所以早就做出了安排,当下由手下负责钱谷的户房司房办理灾民登记造册,发放粮食等具体的事由。 而知府魏文德则要负责款待不远千里迢迢赶来的大宋皇帝宠信的这位黄公公。在宣州酒楼摆下酒宴款待。 因为到底来赈灾的,不适合太过奢华张扬,所以这种酒宴菜肴十分精美,却场面并不大,参加的人也不多。 酒宴之上,喝得微醉时,黄公公笑呵呵对魏文德说:“听闻宣州城有一个药铺名叫回春堂,有位少年郎中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可有此事?” 魏文德捻着胡须,正在想着该如何回答,坐在下手的医药院的张博士着急着拍马屁,也是喝高了,没注意看黄公公的说这话的神色,大声地摆手说道:“公公有所不知,这位小郎中只不过是会些江湖把戏障眼法,装神弄鬼骗人的,根本不会什么开膛破肚,他父子的医术都稀松平常得紧。” 黄公公眉毛皱了皱,眼睛瞟向张博士,淡淡的说道:“哦?是吗?” 知府魏文德毕竟久经官场,终于听出来了黄公公这一声似乎另有内涵,赶紧试探道:“是有这么一种说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黄公公打了个酒嗝,凑到魏文德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户部郎中吕端吕大人得知我要来宣州传旨,开仓放粮赈灾之后,特意登门,让我带些东西来给贵府的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嘿嘿嘿” 他的话说得很轻,只有魏知府听到了,不由心头一凛。黄公公这话明摆着告诉他,这小郎中背后有一座大靠山,那就是京城户部郎中吕端。 尽管他作为泉州知府,从五品,而吕端的户部郎中只是正六品,魏文德要高上一级,但是魏文德久在官场,却知道这位吕端深得皇帝的宠信,前些日子曾经奉旨微服私访,巡查吴越国的民情和官员履职情况,回去直接向皇帝禀报,但凡被派为钦差大臣的,那肯定都是皇帝的心腹。因此虽然现在看吕端官职在他之下,但保不住有朝一日会超越他而在其之上。 更何况,魏文德自己之所以要抨击打压回春堂杨氏父子,只不过是当时一时之气,拿这件事来做下马威,树立自己的威风,同时了解一下当地官员对自己命令的执行情况,做一个初步了解。并非与对方有什么不解的冤仇。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月,当初的恼怒早就已经烟消云散,现在回头想来,也有些太小孩子气,而现在他知道这杨仙茅居然结识了户部郎中吕端之后,他立刻心中重新权衡了这件事。 他当然不可能为这件事得罪身居要职又是皇帝宠幸的户部郎中吕端的,必须要在吕端还不知道自己打压小郎中杨仙茅的事情之前,赶紧把局面挽救回来。 黄公公见到魏文德脸色微变,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他当然知道吕端深得皇帝的重视,这件事自己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在吕端那里才好交代,但又不能说的太直接,否则魏文德面子上过不去。 当下,黄公公咳嗽一声,尖着嗓子道:“宣州这次遭受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百姓损失惨重,知府大人连番上书禀报皇帝,其实说实话,全国各地今年遭受类似洪涝灾害的地方可不止宣州一处,有的地方比这还要厉害,但是皇帝还是下旨为宣州开仓放粮赈灾,这主要是得益于魏知府你的功劳啊。” 黄公公轻轻捧了他几句,魏知府脸色顿时恢复正常,颇有几分得意地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笑呵呵说:“惭愧惭愧,下官初到宣州,便遇到这场大灾难,眼看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心中着实焦急,还是皇恩浩荡,福泽百姓,下官这才心安。下官是半点功劳都没有的,全是皇帝的恩泽啊。” 黄公公点头说道:“宣州开仓放粮赈灾,除了魏大人几次上书之外,吕端吕大人在其中做了不少斡旋。虽然吕大人来的时候还没有发生洪涝灾害,但是他得知,宣州出现了洪涝灾害之后,几次找皇帝请求赈灾,为咱们宣州百姓说了不少好话。知府大人,你是知道的,吕大人可是皇帝最为信赖的重臣之一,这一次微服私访整个吴越,便是由吕大人亲自担当的,所以他对吴越相关情况的诉说,自然得到了皇帝的高度重视。说起来,这次赈灾也得益于咱们吕大人从中美言呀。” 黄公公的话那自然是非同寻常的,在座的众官员都频频点头,不住地赞叹。 而魏文德听到这番话,却又品味出其中更深层次的意思来。他当然知道黄公公在皇宫日久,那都是人精,十分的精明,显然早已经洞察自己跟杨仙茅之间可能存在什么问题,借着赈灾这件事不露痕迹地点拨自己,要高度重视户部郎中吕端的感受,吕端能千里迢迢委托传旨太监给小郎中杨仙茅送礼物来,可见他对杨仙茅的重视非同一般。 魏文德立即笑着说道:“吕大人对我宣州一地百姓当真是高看一眼,厚爱三分,正如刚才公公所说,我宣州一地人杰地灵,出了不少人物,其中还有少年才俊,年纪虽小却敢为人先,别人不敢做的,他都敢尝试着做,别人不敢用的治病方法他敢用,这对一个医者来说是最为难能可贵。下官一向认为,作为医者,要敢于尝试。我很讨厌一些墨守成规之人,不敢创新,固步自封。当今皇帝对医道如此看重,就是需要敢于创新的人,特别是有这种精神的少年啊!” 众人听他这番话,频频点头,有的人已经敏感地察觉知府话有所指。可是刚才黄公公低声跟魏文德说的话,他们都没听见,所以并没有联想到杨仙茅身上去。 黄公公自然听出了魏文德的这番话的用意,不由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说道:“是呀,治病手段从无到有,都是有一个开端的,比如我听说上古之人给人治病,无非就是把石头在火上烤热了,给人在穴道上敷贴,还没有采摘草药熬汤喝的。后来神农尝百草之后才有了汤药,又接着,张仲景、华佗、扁鹊这些神医,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精妙的药方,才把我们的医术推进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因此,每一个东西在创立之初,对其他人来说都是新鲜甚至让人不能接受的。但是,如果这些治病的法子的确有适合的地方,自然会流传下来,我们又何必去刻意阻止呢。就好比贵府的小郎中杨仙茅,他的开膛破肚医术,的确让人匪夷所思,不过……” 场中突然有人大声嚷嚷道:“杨仙茅装神弄鬼欺世盗名!知府大人洞察秋毫,早已识破他的阴谋,他不可能得逞的……!” 众人惊骇地扭头望去,却是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张博士。 第159章 磕头赔罪 张博士先前因为知府抨击回春堂杨仙茅父子的事情,力挺知府,得到了知府大人的嘉奖之后,一直春风得意,觉得自己大器晚成,即将青云直上。而这一次传旨的黄公公来到宣州,刚才他为了表忠心频频举杯敬酒,这时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所以刚才情况局势的微妙变化,他并没有敏锐地捕捉到,一直都是醉醺醺耷拉着脑袋的,忽然听得说起杨仙茅,脑袋里不知哪根筋起了作用,一下清醒过来,便嚷嚷着说出来那番话。 魏文德一听,勃然大怒,重重地在桌上砰的一拍,大叫一声:“胡说!” 这一下,把桌上的碗筷都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跌得粉碎,众人都吃惊地望着盛怒的知府大人。 魏文德怒喝道:“不懂规矩的混账东西!亏你还是教书育人的先生,老内相正在说话,岂容得你在旁插嘴顶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来人,把这老混蛋给本府拖出去!” 几个侍卫一声答应,上前一边一个抓着张博士的两个胳膊,将他跟拖死狗一般倒拖出了酒楼,从三楼一直拖到一楼,在楼梯上铛铛铛的碰撞着,发出让人牙齿酸的声音。 张博士已经被魏文德那声怒喝吓得魂飞魄散,又被他说成老混蛋,吓得呆若木鸡,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知府大人如此暴怒。 他被拖到一楼扔到大街外青石板街道上,鞋也掉了,帽子也没了,袍子也破了,脑袋在石板上撞了一下,昏头昏脑好半晌,这才回过神来,爬起来,嘶声呼喊道:“知府大老爷!老朽该死呀,求你恕罪,容老朽请罪啊……” 说罢,他爬起来要往酒楼里走,却被侍卫劈头盖脸几个耳光,再加上几脚,踢翻在地。 侍卫指着他骂道:“你这老混蛋,你再敢进来,老子把你抓到衙门关起来,让你好好醒醒黄汤,还不滚回家去!” 张博士这才知道自己惹下了大祸,拍马屁拍到了马腿,这一下着实骇得不轻,坐在地上,呆若木鸡不知动弹了。 ……………… 黄公公来的第二天上午,杨仙茅照例跑到小山岗上练功,黎明时分回到药铺。 杨仙茅练功并不带红裳儿,而红裳儿在他起来后也跟着起来,在厨房把热水烧了,准备杨明德夫妇起床后洗漱用。因为天还没有亮,所以也不方便打扫卫生,动静太大会打扰杨仙茅夫杨明德夫妇的睡眠,于是便坐在厨房里守着炉火等杨仙茅回来。 杨仙茅回来时,天色渐渐亮了,红裳儿服侍杨仙茅洗漱,然后打扫药铺的卫生,在杨明德夫妇起床之后又服侍两位洗漱,跟着张氏在厨房忙活着早餐。 杨仙茅这时便负责将药铺大门的门板一块块卸下来,开了药铺的门。 杨仙茅刚把门板卸下一块,便吓了一跳,因为他看见门外自家药铺的青石板石阶上,齐刷刷地跪着十来个人,苦着脸诚惶诚恐地望着他。领头的是个胡须花白的老者,跪在他们家药铺的石阶上,满是皱纹的老脸堆满了媚笑。 街上已经有来往行人,好些个驻足街边往这边瞧,看个究竟。 杨仙茅定睛一瞧,这些跪在石阶上的人还都认识,却是这一个月来在他们家门口守着阻止病人到他们家来看病买药的那些医药院的学徒。而当先的那头发胡须花白的老者杨仙茅却不认识。冷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想用这种方式不让我们出门?” 跪在地上的那花白胡须老者哆哆嗦嗦道:“杨公子,老朽乃是医药局的姚助教,先前我们听信别有用心之人的胡说八道,让着十几个学生到你们家门口堵住来求医问药的病患。我们现在才知道,你的医术神奇精妙之极,根本不是那些人胡说八道的装神弄鬼,是真有本事,我们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求你老人家宽恕。” 姚助教说罢磕头,其他十几个学生也跟着咚咚磕头有声,都带着哭腔哀求杨仙茅,求他老人家宽恕。 杨仙茅忍俊不禁:“你们求我老人家宽恕,那也得让我老人家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这时,听到外面嚷嚷声,杨明德夫妇还有丫鬟红裳儿都来到门口,惊讶地瞧着这一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们很快明白与这一个月来堵大门不让病患来求医问药的事情有关,他们弄不明白的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现在这种突然颠覆性的变化,从以前趾高气扬横行霸道强行阻拦病患到杨家医馆买药看病,到现在跪在门外求饶认错。 杨仙茅问:“是谁让你来的?” “是我们自己来的,我们知道错了,所以特来请杨公子你老人家原谅,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一定满城挨个人家去宣扬公子的医术是真的,不是装神弄鬼,是我们胡说八道,一定为公子洗脱冤屈,还请你老人家原谅啊。” 杨明德见到街对面不少人朝这边指指点点的惊讶地瞧着,这姚助教到底是一把年纪的人,尽管生气他们对自己家以前做的坏事,但见他们如此可怜,到底心软了,上前搀扶姚助教道:“起来!我们可担当不起啊,可能是有些误会在其中,说开了也就是了,不必如此吧,各位都请起来!” 张氏也在旁帮腔,让大家起来,可是姚助教眼睛却可怜巴巴地望着杨仙茅,显然没有杨仙茅的话,他们是不敢起来的,因为这件事最关键的就是他。 杨仙茅却没有父亲这么好的脾气,毕竟对方逼得他们药铺差点想搬迁到别的府县去,把自己的声誉搞臭,说成了江湖骗子,他心中怒气那这么容易消散,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下冷声道:“你们为什么前倨后恭,先前把我们家往死里逼,现在又来跪地磕头道歉,这是什么原因?若是不说出来,那你们就在这跪一天吧。” 说话,背着手望着天,不再理睬跪在地上的花白胡须姚助教等人。 姚助教眼见四周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不由得更是难堪,一咬牙,终于低声说道:“户部郎中吕端吕大人委托前来赈灾的黄公公,给杨公子你送一份礼物来,或许今天中午就会来的。” 只是这一句话就够了,这句话只不过说了一个事实,在不清楚的人听来只是告诉了杨仙茅这么一件事,而杨仙茅却马上听出来问题的原委,原来是这位自己无意中救了性命的户部郎中吕端吕大人,他偏偏赶在这时候托传旨太监送东西给自己,从而让知府等人明白吕端这位朝廷重臣是他小郎中的大靠山,于是见风使舵的姚助教等人就来赔罪来了,免得到时候杨仙茅找他们算账。 杨仙茅点头道:“我知道了,既然你们已经诚心道歉,我原谅你们就是。” 这些人听了之后不由大喜,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杨仙茅给他们穿小鞋,因为黄公公会来给杨仙茅送东西,杨仙茅只要在黄公公耳边说上这么两句,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头晚张博士的凄惨下场,让参加宴请的人终于猜到了情况的重大变化,特别是这位急先锋之一的姚助教,想了一夜未眠,终于决定抢在头里面给杨仙茅道歉,争取主动,所以天没亮便把这十几个先前派来堵杨家药铺大门的学徒叫上,跪在杨家大门外,等着给杨仙茅道歉了,现在终于得到了杨仙茅谅解,不由喜出望外,心中一颗石头也就落了地。 姚助教很是兴奋,涎着脸上前对杨仙茅说:“昨天晚上,知府大人宴请前来赈灾的传旨的黄公公,还说到了杨公子你呢。传旨的公公和知府大人都对你大加赞赏,说是你敢为人先。张博士那老混蛋在酒宴之上对杨公子您语出不敬,被知府大人下令直接从三楼拖到一楼扔到大街上去了。真是不开眼的东西。听说张博士整个人已经痴呆了,连屎尿拉在裤裆里都不知道呢。嘿嘿嘿嘿” 杨仙茅斜着眼睛瞧他,看得他直发毛,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杨仙茅对这种见风使舵的人根本懒得理睬,转身走进了药铺。杨明德到底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赶紧对尴尬的站在那的姚助教等人说:“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各位请回吧。” 姚助教这才灰溜溜的带着十几个学徒哈着腰拱手告辞。 走出老远之后,姚助教这才站住,把那十几个学徒叫了面前,指手画脚说:“我可告诉你们,都是你们这才惹下这场大祸,虽然杨公子口头上已经原谅了你们,但那是要看你们后面的举动的,你们应该知道后面该怎么做了吧?” 那十几个学徒脑袋有些木讷,让他们去捣乱他们会,但是让他们怎么擦屁股,还真有点茫然。 姚助教没好气的,用手挨个指着他们说:“你们先前在城里头到处去说回春堂的坏话,现在必须把这个纠正过来,挨个去告诉你们曾说过坏话的人家,让他们知道,杨家的医术是高明的,知府大人都赞誉有加的,请大家有病没病的都多多去回春堂看病买药,没病去检查一下也是好事。明白了没有?” 一帮子学徒赶紧点头哈腰,连声答应。 姚助教又压低声音说:“记住,中午左右传旨的公公就要来给杨公子他们送东西,要在这之前把杨家药铺热闹起来。所以,来不及去全城宣传了,就先回家叫你们的爹娘、兄弟姐妹,还有那些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通通都叫来,给他们任务,来杨家买药看病。——每个人至少找十个以上的亲戚朋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来的越多越好,每人至少买五十文,啊不,一百文的药,少一文老子同样叫他好看!听到没有?” 这些人一听,不由都苦着脸赶紧连声答应。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小跑着回家去动员亲戚朋友,赶紧去回春堂看病买药,同时他们也开始在城里到处去给杨家辟谣,恢复名誉去了。 第160章 公公来访 这一招很快见效,在姚助教他们离开不久,药铺就陆续有病人前来看病买药,而买药的都很夸张,一买就是一大堆,拎着十几大包都抱不下,还笑呵呵没头没脑夸赞杨家医术高明,特别是开膛破肚让人这样神奇的医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会之类的云云,夸赞一番之后,才抱着药包笑呵呵走了。 杨明德夫妇自然是又惊又喜,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有那么多病患来求医问药了。 还没到中午,杨家光是卖药就已经赚了上千文钱铜钱了,高兴得杨明德和张氏合不拢嘴。 快到中午的时候,来了两个中年人,挎着腰刀,跑进来之后,陪着笑,态度是极是恭敬,连声问:“请问,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是哪位?” 杨仙茅本来前段时间要么出去送医上门给人看病,要么到城外乱坟岗解剖尸体,不过上午姚助教来说了之后,杨仙茅便知道今天传旨太监黄公公要来,因此哪也没去,就留在药铺中。加上今天来看病的人特别多,父亲忙不过来,杨仙茅也就帮着一起给人看病。 所以,这两位带刀中年人来的时候,杨仙茅正在药铺里给人看病,当下站起身拱手道:“在下正是,请问两位有何吩咐?” 两人拿出腰牌给杨仙茅看,压低声音说:“小的是知府衙门的衙役,特来禀报公子,皇帝派来赈灾的黄公公等会要微服前来拜会,还请准备迎接。这期间暂时不要接待病人和买药的人,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杨明德一听,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他不知道事情原委,突然听说皇宫来的一位传旨的公公,居然要微服到他们药铺来拜访,不由得手忙脚乱,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杨仙茅根本无所谓,见父亲已经慌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便对还在买药不停夸赞他们医术高明的那些人拱手道:“各位老少爷们,实在抱歉,小店有急事,暂时不营业了,请各位改日再来,实在对不起了。” 刚才那两个便衣衙役说的话很轻,屋里的人并没听见,所以也不知道真实缘由,既然听他这么说,赶紧忙不迭的告罪离开,但还有不知道情况的人又往药铺里走,要进来买药看病。不等杨仙茅去说,两个便衣衙役已经把他们拦到了外面,说暂时不营业,等一个时辰之后欢迎各位再来光顾回春堂。阻拦这些人的两个便衣衙役都是和蔼可亲,笑容可掬,这才把那些人拦在药铺外头。 随后又来了一小队便衣中年人,戴着腰刀,在房前门后警戒,由于穿着便装,虽然带刀,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这很正常,所以也没人注意,最多以为是江湖豪客前来回春堂看病的。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又过了片,来了顶四人大轿,前后有十几个带刀的便衣壮汉护送着,撵开靠近的行人,径直来到了杨仙茅他们的回春堂门口。后面再有一顶小轿,小轿上下来一人,却是知府衙门的胡通判,只不过他也是一袭便装,并不显眼。胡通判抢先跑到前面,替四人大轿掀开轿帘,从轿上下来那位传旨太监黄公公,也穿了一身普通的长袍,戴了个幞头,手里捧了个装饰华美的锦盒,笑眯眯的跨出轿栏,站在药铺门口,抬眼观瞧着。 跟在胡通判身后的,却是先前来过的姚助教,也身穿便装,他此刻已经满面春风,没有先前的沮丧和惶恐。 杨明德带着妻子和儿子杨仙茅站在药铺的门外台阶旁,垂手而立恭候着。等到看到这大幅便便的太公公下了轿子之后,只顾瞧他们家药铺的情况,不由得更是惶恐,不知道是上前招呼呢,还是站着等。 这一次,杨仙茅并没有主动出击,因为这种礼节性的场面肯定是要父亲出头的,所以他垂首而立站在父亲的身后。 等到传旨太监把目光从匾额上收回来,望向站在门边的三个人时,姚助教这才哈着腰陪着笑,上前做了介绍。 胡通判一直是看好杨仙茅的剖腹疗伤治病神奇技能的,认为是宣州的骄傲,没想到新来的知府却故意找杨仙茅的毛病,为此,跟胡通判两人还闹了一些不愉快。其实胡通判还没见过杨仙茅,这种情况下主动替他说话,纯粹是为了出于维护本府人才的本能。 听到介绍之后,胡通判这才好生的看了一眼杨仙茅,见他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清秀文文弱弱的样子,却想不到这样一位少年,手下居然有通天的本事,能把人剖腹疗伤治病。他要知道杨仙茅曾经给人动过眼睛的手术,只怕更会惊讶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介绍之后,杨明德惶恐的上前便要下跪,黄公公赶紧将他扶住,笑呵呵说:“不必如此,杨郎中,你教的好儿子,令郎医术如此人,我很是仰慕,特意来看看你们。我来之前,户部郎中吕端吕大人托我带了点东西给令郎,他们是故交啊,对令郎医术也是很赞赏的。” 听到对方如此夸赞自己的孩子,杨明德憨憨的笑着,都合不拢嘴了,赶紧把他们往药铺里让。 杨家因为经济问题,所以一直没有更换家里的家具,今日知道大官要来,特意去房东那里借了几把交椅来,在长条几案旁放了,又特意准备了一点好茶叶。已经烧好了,灌到壶里,当下红裳儿忙着沏茶。 黄公公却不坐,只在药铺里四处观瞧,频频点头说:“难得啊,难得,这么小小破旧的一个药铺,居然能出如此了得的少年才俊,实在难得啊。” 杨仙茅又赶紧谦虚了几句。 黄公公手里一直捧着那锦盒,到了此刻,这才放在长条几案的桌上,吧嗒一声将盖子打开,推到了杨仙茅面前说:“这是户部郎中吕端吕大人托杂家带来给公子的。就请收下吧。” 杨仙茅往里看,只见里面有个大红绸缎,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疑惑地望向黄公公。 黄公公说道:“吕大人把这东西给我的时候,只说这东西是他从一个波斯商人中手中重金买下来的。当时那商人生意破产了,没钱回故乡,把这宝贝拿出来叫卖。当时吕大人正好经过,便拿来看了,觉得很是稀奇,于是便出重金买了下来,他说或许杨公子会用得着这东西,就叫送来了。” “来自波斯的东西?”杨仙茅很是好奇,于是便把这东西双手捧了出来,觉得有些沉甸甸的,放在桌上,展开了,却是一个水晶磨成的大凸镜,大概有碗口那么大。这玩意儿能干啥?倒是很稀奇,不过整个这么一块磨得晶莹剔透的,倒是很是好看。 杨仙茅双手捧着拿了起来,反复看了看,说:“整个这么一块水晶还是值不少钱的。” 黄公公呵呵笑了,却没有说话,心里嘀咕说水晶虽然比较少见,却也比不上玉石,要是这么大一块玉石的话,那就是价值连城的和氏璧了,水晶虽然也算稀罕的,但是,也算不得是什么珍宝。由此可见着,户部郎中吕端家里也不是阔绰的人,送这么一个玩意儿,倒还不如送上几锭黄金来得实在。 杨仙茅左右看看,挺好玩的,便把这水晶凸镜放到桌上。 就在他即将放在桌上的瞬间,他突然愣了,双手僵在了半空,因为,他发现水晶凸镜下面那块红布的纹路赫然在目,比平时看见的要清晰得多,也大了许多。 杨仙茅拿着水晶凸镜去照旁边的杯子,发现杯子在镜子下顿时变大,细节都清清楚楚,历历在目,不由说道:“哇,用这东西看东西,可是比眼睛看的清楚多了。” 胡通判和黄公公都凑过头来观瞧。胡通判倒是有些惊讶,说:“嗯,是挺好玩的,看东西果然大多了。” 黄公公却笑了,说:“这个没什么,皇宫中早就有这东西啦,就是把水晶磨成这么突出来的形状,然后用来看书。黄某就有一副,也是请的波斯商人打磨的,他们打磨这些东西倒是很精致。黄某人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用这玩意儿看书都很清楚,不过你这玩意儿比黄某人的那东西要大多了。这么看来也的确是个宝贝。” 黄公公嘴巴上说是个宝贝,其实心里也不以为然,因为,他手里的那副水晶凸镜只不过是用来看些小字的时候用,别的没啥用处,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的。 倒是杨仙茅爱不释手,拿着那水晶凸镜到处照,照着照着,照到一个大眼睛,扑闪着出现在后面,正疑惑而又好奇地瞧着他,却是红裳儿。 杨仙茅高兴地把那东西递给红裳儿,说:“那,你也玩玩,这东西可好玩了,看东西比原先的大多了。” 红裳儿小心翼翼接过了那水晶凸镜,拿着到处照,还跑到药柜后面抓了一把药渣,放在纸上仔细看,欣喜不已。不过,现在黄公公和通判都在一旁,她也不敢大声喧哗,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兴奋,在那儿自个儿玩儿着。 第161章 水晶凸镜 杨仙茅把眼睛望向那锦盒,发现箱子下面还有一个厚厚的绒布包裹着的长柱形的东西。便又拿了出来,小心展开,却是一个黄铜做的圆筒,有半尺长,大概有小孩胳膊粗细。他拿起来两边看了看发现,这圆筒两头倒有两块小小的亮晶晶的水晶透镜,里面黑洞洞的,却不知道这玩意是用来做什么的。 于是他把那玩意儿拿到眼前,凑着仔细观瞧,又倒过来看,里面都是花的,什么都没看见,只有一片模糊的光亮。 他又发现这圆筒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螺母,用手拧螺母,里面的模糊的光倒是会发生变化,只是始终是模糊一片的。 杨仙茅疑惑地望着黄公公。 黄公公笑了,说:“这玩意叫水晶圆筒镜,两边都是打磨的水晶镜片,里面有什么不知道,因为是密封死了的。至于这玩意能做什么,很抱歉,杂家也不知道。当时吕端大人拿出来给我看的时候,我也琢磨了半天,大人自己也没弄懂,这玩意跟那水晶凸镜一起买的。卖东西的那波斯人不大会说咱们中土的话,所以,吕大人听了半天也没弄懂他到底说的什么。只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宝贝,可以看东西,但究竟怎么看,他也弄不懂。” 杨仙茅琢磨了一下,这水晶圆筒镜还不知道该怎么用,能不能用上还说不准,那个水晶凸镜倒是很有用处,自己虽然现在目力超强,已经能够看清楚很细小的东西,但是也是有限的,如果加上这个放大镜之后,应该能看到更细小的东西。这个在做手术的时候就很管用了,比如做眼睛手术的时候,就能更清楚地看见缝合针的走向和方位,在血管缝合的时候,就能缝合更细小的血管,而尽可能把血管重新连接上,对肌体的恢复是很有帮助的。 杨仙茅对这一块水晶凸镜一下想到了用途,将来可以做一个支架,放在病人要动手术的部位上面,这样就可能可以更清楚地看见术野细小之处了。 至于这水晶圆筒镜再慢慢琢磨吧,既然那波斯商人能把这玩意卖出重金,想必应该有他不同于普通物件的地方。 于是杨仙茅正要把这个圆筒放回了箱子,发现下面还有一样东西,也是红绸子包裹着的,显得很是珍贵,便放下圆筒,拿起来打开红绸子,里面却是一本纸片都发黄了的线装书。一看就是很有年代的东西,封面上篆体写着《山海经》。 《山海经》号称古今第一奇书,记载了各种神兽怪兽,以及药物、祭祀等内容,虽然神奇,但坊间早有流传,随便都能从书铺中买到。杨仙茅以前也通篇看过,当下翻了翻,果然跟坊间版本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坊间的是刻印本,而这一本则是工工整整小楷手抄本。 既然是坊间都有,就不是什么宝书了,干嘛如此珍重地放在匣子里给自己当宝贝送来呢? 黄公公看出了杨仙茅的疑惑,当下微笑道:“来之前,吕大人告诉杂家,说这本书是他随同皇帝出征时,从距离宣州不远的池碧峰一所毁于战乱的一处道观中得到的,当时道观道长被乱兵所伤,生命垂危,将这本书交给他,说是镇馆之宝,请他留待有缘。但是他仔细研读过,找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吕大人说他跟你就很有缘分,既然是留待有缘,那就把这三样东西都交给你这有缘人,或许你能靠你的本事破解其中的奥秘。” 杨仙茅拱手道:“多谢公公,请公公向吕大人代为转告小可不胜感激之情。” 黄公公微笑点头:“放心,杂家会把公子的话带给吕大人的,听吕大人说,你也帮过他一个大忙,从他言语之中,能听得出来,你这忙的确帮得很大哦,他也很感激杨公子你的啊。” 又寒暄了片刻,黄公公便起身告辞,要去监督赈灾放粮的事情去了。 送走黄公公和胡通判等人之后,杨明德非常高兴,回到药铺,把杨仙茅叫过来说:“我想不到你既然认识了朝中重臣,连皇帝身边的太监都对你如此赏识,我们杨家将来光宗耀祖可就全靠你啦。” 杨仙茅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是很碰巧帮了他一个忙而已,他居然恋恋不忘,可见这位大人是重情义的人。” 杨明德点头说:“今天咱们家里来了大宋皇宫的公公,还有衙门的通判大人,你又结识户部郎中吕大人,为父很是高兴,咱们爷两要好好做几个菜,喝点酒庆贺一下,告慰列祖列宗,杨家有你这个出息的子孙。” 一家人都笑了。 从这天开始,他们药铺时来运转,每天到他们药铺求医问药的病患就络绎不绝,比被打压之前还要多。只不过,除了姚助教等人知道其中缘由之外,其他人几乎都不知道。 这天下午,文馨画完画,出了自己的药材仓库闺房,便看见红裳儿手里还捧着那椭圆形的水晶凸镜到处东照西照很是稀罕。见到她出来,红裳儿蹦蹦跳跳过来对文馨儿说:“文姐姐,少爷得了个宝贝,就是这,能把东西看得老大,你瞧!” 红裳儿把放大镜凑到桌上杨仙茅写的处方单,上面的字迹立刻变大了许多。 文馨扫了一眼,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红裳儿不知道这位文馨姑娘原来是吴越国的公主,吴越国皇宫之中也早就有这种水晶凸镜,也是从波斯、大食等西域传来的。文馨从小就见过,自然没什么稀罕的,只是这一块比她见过的都要大一些,这一点倒是有些意外。 红裳儿眼见文馨并不是很感兴趣,便撅起了小嘴,眼珠一转,又说:“对了,少爷还得到一个宝贝,只是我们一直在琢磨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用。文姐姐,你要不帮忙看看?” 红裳儿也不管文馨答不答应,便跑去把那水晶圆筒镜拿了出来,双手递给文馨说:“就是这东西,那传旨的公公说,送这东西给少爷的吕大人说过,从一个波斯商人那买的,那波斯商人说这玩意儿能看东西,可是我们怎么琢磨也看不到,不知道是怎么用的。” 文馨接了过来,反复瞧了瞧,也拿起来两头看了看,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性格倔强,越是难事就越想解决,所以并没有气馁,拿着那水晶圆筒镜迈步进了自己位于药材仓库里头的小闺房。 红裳儿跟过去一看,见文馨坐在自己写字画的书桌前,翻来覆去研究那水晶圆筒镜。于是便吐了吐舌头,也不打扰她,回头去忙自己的去了。 红裳儿去厨房里帮着张氏做饭炒菜,药铺生意逐渐好起来了,已经可以吃上白米饭和鸡鸭鱼肉,红裳儿在厨房帮着张氏忙碌着。 杨仙茅则一直在琢磨怎么设计一个架子,用来安放那个水晶凸镜,帮助做精细手术。眼见到了傍晚时分,病人已经渐渐稀少了,杨仙茅拿着那水晶凸镜,坐了一辆马车去来到木匠铺,定做一个能安放水晶凸镜的木头架子,要能延伸到手术台中部,以便看清手术情况。 杨仙茅走了不久,一直在自己闺房里研究那铜管的文馨迈步从闺房走了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人惊骇的东西,站在药铺的大堂中,寻找杨仙茅。没看见,便来到厨房,招手把红裳儿叫了过来,说:“你不是说不知道那水晶圆筒镜怎么用吗?” 红裳儿一听这话,不由大喜,说:“文姐姐,难道你琢磨出来了吗?” 文馨却没有她那么兴高采烈,反而面有惧色,低声说道:“那水晶圆筒镜能看见的东西太可怕了。不看也罢!” 红裳儿这才发现文馨的脸色很难看,原先她一直以为文馨是泰山崩于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感情的波动,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见她眼中有畏惧,不觉有些奇怪。 于是,红裳儿将一双小手在围巾上正反擦了擦,快步出了厨房,径直进了文馨的闺房,来到那张大大的书桌前。她已经看见水晶圆筒镜被绑在桌上的笔架子上头,放在桌上,在水晶圆筒镜正下方的基座上,一些水渍。她好奇地把眼睛凑到那上面去瞧。 这一瞧之下,不由吓得一哆嗦,哎呀一声叫了出来。却原来她看见镜子里,有一个全身长满绒毛的怪物,正在水里游来游去。 红裳儿吓得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药材堆里。终于站住了,右手抚摸着不停起伏的丰满胸脯,紧张的望着笔架山下的基座,可是基座上并没有她看见的那个可怕的怪物。她又环顾四周,依旧什么都没有。 难道自己眼花了吗? 红裳儿又凑了上去往镜子里瞧了一眼,那可怕的怪物还在水里游来游去的,把她吓得又是一哆嗦,赶紧抬头起来,退了一步。她奇怪,难道这怪物是在这个圆筒里吗?仔细看看又不像,究竟怎么回事。 这时,文馨走了进来,用手指了指水晶圆筒镜前端的笔架子基座上的水渍,道:“那怪物是水里的,肉眼看不见。” 第162章 四万八千虫 红裳儿瞧了瞧水渍,怎么都不相信这里面会有那可怕的怪物。 文馨见红裳儿疑惑的望着她,说道:“刚才我在研究这玩意儿怎么用,我想着既然那位波斯商人说过这水晶圆筒镜能看到东西,所以我就用来瞧东西,我无意中发现,靠得很近的时候,似乎能模糊地看见一些小东西,但是手晃动太厉害,看不清。所以我就把水晶圆筒镜绑在笔架上面,正好笔架的基座上有我洗完笔滴落的一滴水渍,我就拧动水晶圆筒镜上面的螺口,发现看东西变得越来越清楚,一直到我看清楚水里这只怪物。吓死我了……” 红裳儿想了想,用手抹掉了基座上的水渍,又重新滴了一滴在上面,然后按照文馨教的办法,再转动圆筒上的螺帽,直到看清位置,这下子,水里不仅有一只,而是有好几只游来游去的怪物,各种形状的都有。吓得她脸都白了,但又更加兴奋。 红裳儿也不敢再看,扶着胸口朝着文馨:“这东西能看见水里的怪物,怪吓人的,是不是专门用来吓唬别人的呀?我可不相信水里有这些东西。” “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只怕就说的这个。” “可是这里面不是虫,而是怪物!” “以前没见过,觉得怪罢了,见惯了也就不怪了。” 余晖落尽的时候,杨仙茅这才回到啦药铺。 文馨和红裳儿互看了一眼,正准备把他们的发现告诉杨仙茅,张氏已经招呼杨仙茅赶紧坐下吃饭,因为饭菜早都已经准备好。这两人便不再说,也担心他看了之后恶心不想吃东西。想着等饭吃完再告诉他。 饭菜吃完之后,文馨把自己的发现跟杨仙茅说了。 杨仙茅一听,文馨居然找到了那水晶圆筒镜的用途,不由得又惊又喜,赶紧拿着灯笼进了文馨的房间,将灯笼放在桌上,然后按照文馨所说,点了一滴水在镜头前,再凑到笔架山上往下看。 文馨和红裳儿在一旁紧张地瞧着他,红裳儿已经留心生怕他吓得像自己一样往后退摔倒,所以准备在他惊叫的时候就将他扶住。想不到杨仙茅瞧了半晌,却疑惑地抬头瞧着她们说:“什么都没有啊,里面黑咕隆咚的。” 文馨和红裳儿相互看了一眼,红裳儿走过去瞧,说:“不对呀,先前明明看到水里有各种游来游去的怪物的,吓死人了,怎么会看不见了呢?” 红裳儿也凑上去瞧了,说:“是不是光线太暗了?” 于是两人赶紧把灯笼靠到了那圆筒旁边,光线亮了些,又凑上去瞧,这下终于能朦朦胧胧瞧到一些东西,但是还是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什么。 文馨摇摇头,对杨仙茅说:“太暗了,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你再看,就能看到了。” 因为红裳儿这句话,这一晚杨仙茅都没有睡好,脑袋里总是想着水里面究竟有什么怪物,这水晶圆筒镜又是如何能看见水里的怪物的。 第二天早上,等杨仙茅从小山岗锻炼回来,天还没有亮,他就坐在书桌前盯着那笔架绑着的水晶圆筒镜。昨天晚上他已经把这东西从文馨的闺房转移到了自己的屋子。 红裳儿也陪着他坐在桌边,等着天亮。 终于,天一点点亮起来,杨仙茅不时探头观察圆筒里的东西,随着光线一点点增强,笔架山绑着的圆筒下,水里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楚。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水里游动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小虫子,或者说小怪物。 杨仙茅并不害怕,却兴趣盎然观察了好半天,这才说道:“这玩意还真好玩,竟然能看见水里的虫子,看来佛祖说的是没错的,水里当真有四万八千虫啊。这莫非就是佛祖的信徒弄出来证明佛祖所说是正确的东西吗?” “文馨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嗯,已经见识过了,收起来吧。” 这证明佛祖所说是真理的水晶圆筒镜和那本看不出名堂的《山海经》一起被放进了锦盒中束之高阁了,倒是那水晶凸镜帮了杨仙茅很大的忙。 因为这几天杨仙茅遇到了好几个眼科需要手术的病人,主要是丐帮的乞丐,杨仙茅依靠水晶凸镜帮他们顺利地完成了手术。 另外有几个是城里的百姓,来杨家医馆看病,当杨仙茅提出要用刀子给他们的眼睛开刀时,顿时吓得连连摆手,坚决不同意。毕竟,现在他们只不过是看不大清楚,但是大致还能看见光亮大或者大致的轮廓,要是一刀下去眼睛瞎了,那可怎么办?天生的恐惧让他们断然拒绝了杨仙茅手术建议。 ……………… 回春堂的隔壁是一家珠宝行。掌柜的正好姓朱,当初回春堂连房租都交不起,拖欠药材穷困潦倒的时候,朱掌柜是看他们不上,所以从来不跟他们往来,即便是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口,也不会斜眼看看杨明德和家人的。 杨家当然也是有骨气,既然对方一副势利眼,也就不跟对方交往,所以,虽说远亲不如近邻,却是多年没有什么往来,连见面打招呼这么的客套也都基本上没有过。 这几天尽管杨家的生意有了起色,但是这一点起色在珠宝行的眼中朱掌柜的眼中,却还是不值一提,他也没想过要跟一个郎中交往,他们家生病买药全部都是去韩氏医馆。 朱家的珠宝行生意越做越大,朱掌柜开始寻摸着扩大门面。他的另一侧是一家胭脂水粉铺,生意做得也是很红火,不可能把店铺让给他的,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回春堂。 这天晚上,关了店铺门,朱掌柜跟夫人两个合计。 朱掌柜对夫人说:“今晚上你去找房东孙婆婆商量一下,让她把回春堂杨郎中房子收回来租给我们,叫杨郎中另外找地方去开药铺。” 朱夫人有些迟疑,说:“这个只怕不大好吧?人家药铺这些日子可日渐红火。” “那又怎么样?我们珠宝行可比他好多了,他就是卖上一个月的药赚的钱也比不上我一天赚的钱。你平素跟孙婆婆关系不错,你去跟孙婆婆好好说说,叫她狠下心来去把房退了,我们可以给她加一点房租。——我知道这婆婆是个老好人,不大愿意干这种事,所以你得私下跟她好好说,大不了,给她带份礼去。” 朱夫人又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杨家跟官府关系不错,县衙的钟县尉挺关照他们的。” 朱掌柜撇撇嘴说:“那又如何?他现在得罪了新来的知府,医药局的学徒阻拦病患上门求医问药,没见到他们一个来月没什么生意嘛!他们都开不下去要关门大吉了。再说了,知府和通判大老爷都是我们珠宝行的老主顾,逢年过节我们可没少给他打点呢,新来的知府上一次接风,我们可是送了一大笔银子的。魏知府见到我,也要点头微笑致意的,所以不用怕。” 上次姚助教跪拜杨家回春堂的时候,因为太早,珠宝行还没开门,所以朱掌柜夫妻并不知道,而传旨太监黄公公和胡通判等人拜会回春堂时,又都是穿着便装,所以朱掌柜夫妻并不知道内情,还以为杨家还是被知府打压的那个可怜的穷郎中呢。 朱夫人频频点头,说:“行,那我去好好给孙婆婆说说,她一直很喜欢我们店里的那手镯,要不要给她送去?” 朱掌柜眼睛一瞪,说:“你疯了?那玉手镯可是要卖十两银子的。” “可是进价咱们不是才花了一两六钱银子吗?” 朱掌柜把又短又粗的手指头直接戳到了他娘子的脑门上:“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做生意都是你这么想,还赚个屁的钱。” 朱夫人揉了揉脑门,说:“可是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朱掌柜哼了一声,眼珠转了几转,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串玉石葡萄,拎起来抖了抖,发出叮咚的脆响,说道:“这是翡翠边角废料做的,进价也就三钱银子,我们在外面可是要卖到三两的,拿去送,足够让她眉开眼笑了。 朱夫人赶紧答应,便把那翡翠葡萄放回小盒子中,用海蓝布包着,便从后门出来,前往房东孙婆婆家。 孙婆婆住在后巷的一个小院子里,这条街这一片商铺,包括珠宝行、回春堂、胭脂水粉铺等家商铺的房子都是她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她丈夫去世的早,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跟着她在宣州守着祖产留下来的这些临街商铺,小儿子在外府老家农村当地主老财,守着老宅。 这孙婆婆因为丈夫早年去世,孤身一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觉得人生世事无常,所以一直是吃斋念佛,经常做些善事。比如这次宣州遇到了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孙婆婆每天都让厨房熬上一大锅粥,叫儿子端到院门外给那些可怜的逃荒要饭的灾民填肚子,所以他们家院子门口总是一大堆的乞丐和灾民。 跟孙婆婆慈眉善目不一样的是,他儿子却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但凡是涉及生意的事,那是翻脸不认人的。 第163章 阴谋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孙婆婆他们家商铺的租金很少有亏欠的,唯独回春堂不一样,照着孙大郎的想法,在杨家欠债还不起房租的时候,便想将他们扫地出门的,但孙婆婆一直阻止了儿子这么做,觉得开药铺跟别的不一样,那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不能够断了人家生路, 而杨家也知道孙大郎十分蛮横,所以房租这一块倒是拖欠的不多。而四海酒家的安掌柜又找到了孙大郎说愿意打折让他到四海酒家吃饭,只要他宽限杨家的房钱,也正是因为这原因,杨家的回春堂这才得以欠着房租还能够维持。而几个月前,杨仙茅从鸦鹊村赚了一笔钱回来之后,把欠的房租一次还清了,所以孙大郎也没来找他们麻烦。 朱夫人拿着那锦盒,带了个小丫鬟,来到了孙婆婆的小院子。 敲门进去,来到了堂屋。孙婆婆正在那儿跟儿子孙大郎说话。见到他进来,赶紧起身迎接。坐下之后寒暄了几句,朱夫人便把那盒子送给了孙婆婆。 孙婆婆打开一看,眼睛放亮,拿出那一串翡翠葡萄,叮当作响,给儿子孙大郎看。 孙大郎却撇撇嘴说:“这么差的玉还好意思拿出来。” 朱夫人顿时红了脸。 孙婆婆很不满的瞪了儿子一眼说:“你胡说什么,这是好玉!” 孙大郎不敢顶撞母亲,也不再说话。 孙婆婆又陪了笑,岔开话题,对朱夫人说:“你看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不能收。” 朱夫人说:“咱们姐妹还说这些干什么呢?我以前到你这来,很少提东西的。” 一旁的孙大郎不阴不阳又加了一句说:“那今天肯定是有所图喽。” 孙婆婆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朱夫人很是尴尬,不过正好可以借这个话头往下说,陪着笑说:“大郎真是说对了,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儿个来看老姐姐,还真是有点事想麻烦你。” 孙婆婆笑呵呵说:“说那些客气话做什么呢?有什么事尽管说。” 朱夫人小心翼翼地瞧着孙婆婆的脸色说道:“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家那商铺小了点,东西都摆不下,而且多来几个客人,就坐不下了。所以,我们家官人一直想把店铺扩大一些,但是又不想到别的地方去开分店,所以,就想请老姐姐帮忙,把回春堂的房子租给我们,房租涨一点都没关系啊。呵呵。” 孙婆婆一听这话,呆了一下,说:“回春堂不是杨郎中他们在租吗?可没听说他要退出啊。” “是呀,是呀!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把他那商铺收回来,然后再转租给我们。我们可从来没有拖欠过房钱,这租金绝对少不了的。预先付个一年半载都没问题啊。你把房子租给我们,那不是省心多了吗?不像他们回春堂,三天两头欠债,你还不省心呢。你说是吧,老姐。” 一旁的孙大郎听了这个话,一拍大腿,指着朱夫人说:“这种事你都想得出来?不过,说得还真不错,嘿嘿嘿嘿。” 朱夫人被他那句话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要发火,没想到他后面又赞许自己的话,这才舒了口气,便陪着笑说:“可不是嘛,做生意嘛,就讲个信字。租了别人房子又不给房钱,那就不讲信誉。对于这种不讲信誉的人,你当然可以把房子收回来呀,就算打到官司打到衙门去,那他也没道理的。对吧?” 孙婆婆脸上很是尴尬,说:“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是他先欠你们家房租,还欠了很多次,这我都知道的。只是你脸皮薄,不好催帐,要换成别人,早把他们扫地出门,房子收回来了。” 孙大郎也在一旁帮腔说:“可不是嘛,我跟我娘说了好几次,把房子收回来,别租给穷郎中了,可是我娘就不答应,说人家什么开药铺,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就因为欠了一点房钱就把人家撵出去,怎么都说不过去。我娘其实就是抹不开面子,我说了让我去撵他们走,她又不让,真是气得我没法没法的。” 朱夫人想不到孙大郎居然这么帮他说话,不由喜出望外,忙向孙大郎投过去讨好的微笑,说:“还是大郎体贴你娘,你们母子也是靠这租金过活,若是人人都这么欠钱,那租金又到哪去收呢?既然你娘不好意思,你赶明儿就去跟那郎中说,让他们搬走,房子收回去,不说别的,就说他欠房租,看他好意思不?” 一旁的孙大娘又忙说道:“不好。他那些年是欠了一些房钱,不过也欠了没多日子就还上了,这几个月倒是一文钱都没欠,怎么好这么就把房子给收回来呢?” 孙大郎说:“有什么不好的,他现在不欠不等于以后不欠啊,你没见到前些日子,他们家药铺一个人都没有,还得罪了知府大老爷。满城的病人谁敢去他们家买药看病呀?我当时就劝你把房子收回来,可是你不干,非说除非人家自己走,不然你是不好意思赶人家走的。” 孙婆婆又说:“可人家现在生意又好了呀,你没看到门口车水马龙的,好些病患来看病呢,这些日子赚钱可着实不少呢。” “那他是走了狗屎运,他能天天走狗屎运?过些日子,知府大人不乐意,再说他一嘴,他还不又得喝西北风?咱们房租到哪收去?朱掌柜他们的珠宝行那可是大生意,从来没欠过一分钱租金,有时候咱们手头紧,跟他借点钱,他也从来没说过二话呀。” 朱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为什么孙大郎要帮他说话了。——这孙大郎好赌成性,因为烂赌,所以经常欠赌债,也就时常私下里找她丈夫借点钱,这么帮自己,当然是为了将来能更方便地借钱。 孙婆婆一听这话,便把脸沉了下来,对儿子说道:“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不要去赌了,你看你,把主上留下的家业折腾成什么样了?家里还有几文钱呀,有些钱都被你拿去典当赌光了,家里但凡值钱的一点家具,也被你拿去典当了,你非要把娘气死了,两脚一伸你才自在吗?” 说到后面,孙婆婆声音有些哽咽,抬袖子擦着老泪。 孙大郎说:“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我现在是手气背,等我哪天手气好了,输的钱全都会给你赢回来的。不仅把原来抵押典当的家具全给你赎回来,还给你弄个大房子,找好多丫鬟婆子来服侍你老人家。” 朱夫人忙在一旁陪着笑帮腔说:“是呀,是呀,大郎我听说赌场上可是一把好手,经常赢钱的,只是有时候人嘛,总是有不走运的时候,换到他走运了,你们可就大把的赚钱了。” 孙婆婆很不满的横了朱夫人一眼说:“他什么时候从赌场上拿回一文钱到家里来过呀?十赌九输,他不赌就好,你还劝他赌?” 朱夫人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很是有些尴尬,赶紧又说道:“是呀,是呀,大郎这孩子很是孝顺,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原本孙婆婆还有些犹犹豫豫的,可是,刚才看到朱夫人鼓捣自己儿子去赌,她最恨这一点,只是儿子不听她的,她没办法,但是朱夫人却踩到了她的痛脚,于是把脸一板,说:“朱家屋里的,你先前说的我没办法,还是那句话,但凡在我这儿租房子的商户,除非自己要走人,要不然我是不会主动把房子收回来的,即便他一时手头紧欠些租金,只要情理之中,我也不会太过分的。因此,回春堂我是不可能撵他们走的。——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说到这,孙婆婆将那翡翠葡萄放进盒子里,推到朱夫人面前,说:“今儿个我身体有些不大舒服,想回房躺着了,就不陪你了。”回头对大郎说:“等会儿你送送朱大婶。” 孙婆婆也不等朱夫人说什么,便扭头进了里屋去了。 朱夫人很是有些尴尬,只好捧着盒子起来告辞走。 孙大郎跟了出来,到了院门口,对朱夫人低声道:“大婶,你别着急,咱们回去一起跟朱掌柜好生商量,我倒是有个主意。” 朱夫人一听,不由大喜,说:“大郎,你要是能出什么好主意,我家官人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孙大郎笑呵呵点头,然后跟着朱夫人来到珠宝行。 朱夫人对朱掌柜说:“孙婆婆不愿意做恶人,说了除非杨郎中自己搬走,否则就算欠房钱也不会把他们把房子收回来的。不过孙婆婆家大郎倒是很帮咱们,说有好主意要跟你说呢。” 朱掌柜瞧了瞧孙大郎,便示意他在交椅上坐下,然后让丫鬟沏茶过来,等丫鬟出去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大郎不知有什么高招,尽管说来,若是好主意,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大郎却好整以暇坐在那品茶,吊足了胃口之后才说道:“我这主意当然高,而且我可以帮你实现,但是,这个主意至少值五两银子,你要答应,钱拿来我就告诉你。要不答应,当我没说,我拍屁股走人。” 第164章 午夜惊魂 朱掌柜一听这话,一身肥肉不由抖了抖,他当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要是为了一个主意就拿出五两银子,这还真是肉疼。试探着说:“你这办法是否真的管用?” “当然管用了,我帮你,三天之内就叫他自己主动退房走人。要是不行,你来找我!”孙大郎说。 朱掌柜惊喜点头说道:“好。”便让夫人从柜台取了五两银子给孙大郎。 孙大郎将银锭在手里抛了抛,说:“我在道上认识一位哥们,手下有几个兄弟,这位哥们外号叫猕猴,原来是做梁上君子的,蹲过大牢,现如今洗手不干了,主要是给人放印子钱,同时还做些别的,比如帮人要债,收租子,啥都敢做,而且认钱不认人。只要给他钱,就算他亲爹他也敢下手。” 朱掌柜吓得打了个哆嗦,道:“我只想让他搬走,好租他的房子扩大生意,可不想要他的命。” “我也就这么一说,谁要他的命啊!这么着,我去跟他说,让他想个法帮你把杨家的人撵走,房子不就退回来了吗?反正这件事只有咱们知道,杨家人又不知道,我娘也不知道,谁也找不到你头上来。这叫花钱办事,又省心,又省力,怎么样?” 朱掌柜迟疑片刻,说:“他真的有办法吗?不会拿了钱不办事吧。” 孙大郎一拍胸脯说道:“你放心,我替他担保,如果他拿了钱不办事,你尽管找我。” 朱掌柜这才点了点头,说:“那,办成这件事,他要多少钱?” 孙大郎斜了他一眼,想了想说:“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漫天要价的,一般也就二十两银子吧。” 朱掌柜胖胖的脸上抽搐了两下,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来:“二十两银子,这么多?” 孙大郎满脸不高兴:“这还多啊?手下一帮兄弟都在一起帮你办这件事,分到个人手里还不够喝杯茶的呢。这钱可是最少的了,我还是看在咱们老相识的份上,帮他拿主意。要是你给他亲自谈,没有三四十两,那是下不来的。当然,你要是觉得我多事,你也可以自己去办这件事,那样的话,就当我说废话,那我走了。” 孙大郎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要往外走。朱掌柜赶紧叫住他。他做生意还行,要做这种把人撵出门的事,他还真没招,还得找人做才行。于是,一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说:“行啊,二十两,就二十两。”示意让夫人拿来了银子给孙大郎,叮嘱他三天之内必须把杨家的人撵走。 孙大郎掂了掂那锭银子,笑着说:“放心吧,跟你说过,都是道上的人,义气为先,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没啥说的,你就等着看他们滚蛋吧。” ……………… 这天早上,韩氏医馆的韩雪娥,带着他哥哥韩虎,来到了杨仙茅的回春堂。 寒暄了几句之后,韩雪娥便直奔主题:“平湖县的主簿胡大人得了重病,当地郎中束手无策,所以派人请我爹去看。正好我爹这两天也病倒了,没办法出诊,就让我去。我问了病情之后,想请你一并出诊,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仙茅说:“平湖县到宣州,来去至少四天路程了。为什么不把病人直接送到宣城来看病呢?” “因为这胡主簿正忙着赈灾的事,平湖县这段时间遇到了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县里大半良田都被冲毁了,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拨赈灾粮,其中主要救助的地方就是平湖县。而胡主簿专门负责赈灾,因此实在忙得走不开。但是他的病痛却又日益严重,承受不住,当地郎中看了好几个,都没效果,这才来请我们前往救治。” 杨仙茅频频点头:“原来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是呀,这位胡主簿在平湖县那可是深得百姓爱戴的。也正是因为他是个清官,所以拿不出多少银子来做诊金的。希望你能看在他为民辛劳的份上,辛苦一趟,跟我一起去会诊。他的病可能需要手术。” 杨仙茅说:“治病救人天经地义,总不能钻到钱眼子里去吧。虽然我现在很缺钱,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对爱民如子的清官是贴钱也要替他治的,这也是为百姓谋福祉嘛。” 杨仙茅欣喜的点头:“太好了,公子高风亮节,令人佩服。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出发吧,病不等人。” 杨仙茅便跟父亲和母亲商议这件事,两人当然是满口答应,让杨仙茅去给这位忙于赈灾救济百姓的清官治病,并让红裳儿跟着去好好照顾少爷。红裳儿当然很高兴,能够跟少爷出诊。 文馨听到这事之后,就对杨仙茅说:“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想出去走走,在屋里呆的时间长了也怪闷的。” 杨仙茅哪有拒绝的道理。想着让这位花季少女一直闷在家中,的确唐突了美人,点头答应了。 因为是韩氏医馆邀请杨仙茅协同出诊,所以交通工具当然由韩氏医馆提供。杨家要去三个人,于是便把医馆最大的一架豪华马车派了出来,里面可以坐三个人的。 马车后面放着杨仙茅的两个宝贝箱子,装着他的常用手术器械和麻沸散等必须的药物。杨仙茅已经问过韩雪娥,那位胡主簿主要的病是肚子痛,而且是持续的痛,而且有反跳痛和压痛。 这种急腹症弄不好需要剖腹探查,查清楚病因之后手术治疗。所以他带的器械也有相应的针对性。为了适应夜间手术的需要,他还带上了这次到鸦雀岭让吴越皇宫工匠打造的专用的照明设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胡主簿需要深夜紧急手术,这套设备就能派上用场了。 ……………… 送走了杨仙茅他们,杨明德夫妇觉得屋里一下空落落的。 好在病人络绎不绝地来买药看病,所以杨明德和妻子张氏一直忙碌着,一直到傍晚时分,来求医问药的病人这才渐渐少了,两人才松了口气。 天黑下来之后,张氏做了饭,两人关了药铺的门,坐在桌前吃饭。 张氏端着碗说:“哎呀!仙茅他们不在,总觉得屋里好像空了好多似的,也没有个人气,吃饭也没那心情。” 杨明德笑了,说:“就你想多了,以前孩子没回来,咱们还不是两个人,就这么过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说屋里空空的没个人气呀!” 张氏笑了笑说:“说的也是。吃饭吧!” 张明德虽然宽慰妻子,可是她也觉得孩子不在身边,一下有些不适应,于是两个人都闷声不响地把饭吃完了。张氏收拾碗筷,杨明德则捧了一本书坐在灯下看起书来。 即便天黑,还是不时有人来药铺买药看病。一直忙碌到了深夜,没有病人再来看病买药,这才把门关了,回房休息。 睡到半夜,忽然,张氏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飘来荡去的,她下意识的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微弱月光,猛然看见房梁上吊着一个白色的人影,一尺白布挂在横梁之上,舌头吐得老长,在半空飘来荡去,眼睛死死盯着她。 张氏吓得一声惨叫,赶紧躲进了被子里。睡在旁边的杨明德被这一声叫声惊醒了,睁眼一看,也看见了吊在房梁上的那具白色的尸体,顿时吓得啊的一声惨叫,一骨碌滚下床去,双手抱着头不停发抖。 听到丈夫惨叫声,躲在被子里的张氏心中牵挂,反倒多了一份胆量,立刻掀开被子探头去看床下的丈夫,发现丈夫跪在地上抱着脑袋不停惨叫,又扭头往横梁上望去,这一下,却惊喜的发现,横梁上吊着的那具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黑漆漆的房顶。 张氏赶紧拉扯着丈夫的衣服,说道:“官人,不用害怕,那吊死鬼不见了。” 连叫了几声,杨明德这才听清楚了,大着胆子扭头往横梁上看去,果然再见不到那吊死鬼,赶紧起来,哆哆嗦嗦点亮了灯,举着灯笼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他又举着灯把窗户和门都查看了一遍,也都是完好无损。 两人惊恐地坐在床边,相互看着,杨明德问张氏:“你也看到了?” 张氏惨白着脸,嘴唇都在发抖,点点头,又惊恐望了一眼挂着尸体的那横梁,说道:“我总觉得有东西在摸我的脸,我惊醒之后就看到有个人吊在那儿,把我吓得够呛。官人,你也看见了吗?” 杨明德点点头,说:“咱们屋里怎么会闹鬼呢?住了十来年了。” “兴许不是闹鬼,是月光照进来,我们俩都眼花了吧?”张氏拼命想找一个让两人都安心下来的借口,又觉得这个借口还是能说得过去的,便指了指窗外透进来的洒在地面上的月光,说:“可能是我们俩都做了噩梦,当把这月光当成吊死鬼了,不用担心。” 杨明德看看地上的月光,又瞧瞧明晃晃的窗户,这才点点头说:“说的也是,人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杨某人这辈子行得正,走得端,堂堂正正给人看病,做的是积德行善的事情,恶鬼怎么会来找我呢?啊,不用去想他,睡觉。” 于是两人又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得到了镇定,这才又重新吹灭了灯,躺在了床上。 只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哪里还有什么睡意,都是等着眼望着漆黑的房顶。 第165章 逃出药铺 过了一个时辰,听到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五更天,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人这才渐渐镇定下来,慢慢合上眼再睡一会。 正在打盹时,杨明德忽然感觉脖子有人掐住了,喘不过气,他拼命摇晃脑袋想挣脱,可是挣不脱,一下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睁眼一看,只见床边赫然就是先前那白色的吊死鬼,舌头伸得老长,眼睛圆鼓鼓的瞪着他。一双长着尖尖指甲的枯瘦的手,正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掐得他气都喘不过来了。 杨明德拼命挣扎,用脚乱踢。踢到了旁边躺着的张氏。张氏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下子被踢醒过来,睁眼一看,就见那白色吊死鬼正在掐着他的脖子,吓得尖声惊叫。 或许是因为有尖叫声,把那吊死鬼吓跑了,只见白影一闪,凭空消失不见了,杨明德不停的,抚摸着自己的勃颈,一个劲咳嗽着,艰难的从床上撑了起来,探头往地上,和屋里各处看了看,黑咕咚咚的,什么都没有,这时已经进入了黎明前的黑暗,月光早已经不见了,不过那白色的身影如果就在他们面前的话,他应该能看见的。 杨明德喘息着说道:“快点灯,快点灯!” 杨明德叫了几声,张氏尖叫声才停歇下来,大着胆子睁开眼看看,屋里没有了吊死鬼,才慌忙爬下床,摸索着把床头的灯笼点亮。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举着灯笼,又把屋里四处照了一遍,他们的卧室不算大,家具也不很少,各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两人拿着灯笼坐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借着灯光照耀,张氏啊的一声,指着杨明德的脖子说:“官人,你脖子在流血。” 杨明德先前还不觉怎么样,听到这么说了之后,也觉得脖颈火辣辣的,伸手过去一摸,手掌上都是血。他惊恐地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氏脸色煞白,面如土色,说道:“我刚才见那吊死鬼用手掐你,他的指甲老长,肯定是指甲把你脖子划伤的。哎呀,官人,这屋里闹鬼!咱们,咱们要不到外面去吧?” 杨明德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听到她这么说,忙不迭的点头。于是两人搀扶着举着灯笼,踉跄着走出了屋子,来到了外面。 没想到他们到了药铺大堂,反而觉得更加阴森,因为大堂比卧室宽大得多,他们手里的灯笼光线照不到大堂每个角落,只能照在他们脚下几尺远的地方,所以大堂里头角落四处房顶上都是黑洞洞的,仿佛充满着恐怖神明怪物。而这时,要让他们再回到那闹鬼的卧室去却又不敢,于是两人便哆嗦着相互抱在一起,坐在靠大门边的长板凳上,惊恐的四下张望着。 他们明明知道,越是害怕看这些地方,或许就越容易发现怪异的东西,反而就越容易害怕,但是,惊恐之下,已经抑制不住这种紧张的心情,反而要朝着最有可能出现恐怖事情的地方望去。 越害怕的事情常常就越容易出现。就在两人惊恐的眼神在黑咚咚的大堂里四处探望时,忽然,张氏,看到朦朦胧胧的高高的药柜顶部,伏着一个黑乎乎的人。那人一双眼睛发着碧绿的光,正死死地盯着她。 张氏开始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眨着眼再瞧去,只见那对绿幽幽的眼睛,越发的凶狠,盯着他,嘴巴张开,露出了长长的獠牙,白生生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因为前两次都是在睡梦中陡然见到,而这一次却是在异常清醒的情况下,眼睁睁看见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扑进了丈夫的怀里,全身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明德也吓一大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便也看见了那一双碧绿的眼睛,死盯着他,还有那可怕的白森森的牙齿。 杨明德尖叫一声,抱着自己的妻子往后一倒,咣当一下,摔在了桌子下面。两人又匍匐着钻到了桌子腿下,蜷缩在角落,相互抱着,不敢看外面。 这一撞之下,桌上灯笼摔在了地上,蜡烛一下熄灭了,屋里陷入了黑暗。失去了光明之后,两人心中的惊恐已经达到了顶峰,只觉得就要被吓疯。 而偏偏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恐怖的桀桀的怪笑声,这声音异常飘忽,一会儿在头顶,一会儿又飘到厨房,再一会儿又出现在门口,忽而又到了他们桌子上边。 杨明德死死搂着妻子,惊恐万状,扭头想找地方拉着妻子逃出去。而就在这一瞬间,嗖的一下,从长条几案上方探下了一个人头。这人头的两只眼睛鼓鼓的,像两个灯笼,在黑暗中放着光,嘴巴张得老大,白森森的牙齿,长长的舌头吐出来,在空中舞动。 这下杨明德彻底崩溃了,惨叫一声,猛地站了起来,瘦小的身子居然将沉重的长条几案整个掀翻了,拉着妻子张氏往外就跑,张氏也吓得腿都发软,可是,见丈夫这时候没有放弃自己,却一下子来了勇气,脚下也有了一点劲道,跟着丈夫冲到门边。 杨明德想去打开小门,可是慌乱之间却不知道门闩在哪。平素来开门的都是张氏,而张氏这一刻恢复了片刻的镇定震惊,准确的抓住了门闩一下拉开了小门,两人踉跄着出来,却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屋外青石板台阶上,痛得惨叫,却也全然不顾,又踉跄搀扶着一直爬到了街中心。 这时,四周仍然一片漆黑,不过身处空旷的街道上,相比在漆黑闹鬼的屋里头要给人安心一些。而且这时候已经有人早起上早市,或者是赶路。远近有脚步声,还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从他们身边走过。 听到有人说话,早起的人来来往往的,他们这才惊恐地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回头望着黑洞洞的小门儿,里面还隐隐传来可怕的鬼的笑声。 这时,隔壁珠宝行的小门开了,朱掌柜和他的妻子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紧张的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个丫鬟提着灯笼,朱掌柜关切的问:“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我听到你们屋里有尖叫声……” 杨明德看见一直没说过话的珠宝行的掌柜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身边,顿时感激得眼泪直流,哆哆嗦嗦地指着黑洞洞的门说:“有鬼,我们家闹鬼了!哎呀闹鬼,吊死鬼……” 朱掌柜马上就明白,肯定是孙大郎请猕猴和他的手下人干的,要不然这都十多年了,没听说过药铺闹鬼的。朱掌柜回头看了一眼妻子朱氏,两人嘴角都不经意的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然后瞬间消失了。 朱掌柜知道这时候装做好人反而能够赢得对方的信任,不至于让对方怀疑到自己头上,他相信花了银子对方一定会想办法把杨明德夫妻从屋里撵走的,这时候倒不用自己再火上浇油,装好人才是最明智的。 所以,朱掌柜也很紧张地瞧着,回春堂的大门,但是却故意装作大胆的胆子的样子说道:“没事的,没事的,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我们都在,鬼不敢出来的,走走,到我家去!先到我家去!” 杨明德感激得老泪纵横,不停地点头表示感谢,搀扶着妻子起来,跟着朱掌柜往她珠宝店里走。这时,珠宝店里出来几个伙计,探头探脑的。 朱夫人没好气的骂道:“看什么呢?赶紧去帮回春堂把门关上呀。” “不是说那边闹鬼吗?” “你们是男人,几个人还怕鬼吗?没听到我家官人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吗?你们几个男的,提着灯笼过去,赶紧把门锁上,不然盗贼进去了怎么办?” 伙计赶紧答应,提着灯笼,畏首畏尾的,一个推一个,终于过去,快速的把小门拉上,上了锁。 珠宝行里。 杨明德和张氏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说着事情的经过。朱掌柜啧啧连声很是吃惊,看杨明德脖子上的血痕,赶紧又叫人去拿药来给他擦,只是那伤口并不深,血已经干了,到也不需要特别的处理。 杨明德和妻子吓得够呛,张朱夫人又赶紧让人去泡了一壶热茶过来给他们喝。两人捧着热茶,看见周围都是人,又有好几盏灯笼,照得屋里明晃晃的,也就渐渐把惊恐的心镇定了下来。 朱掌柜和夫人一直在不停的安慰他们,说如果真的是闹鬼了,明儿个去取个道士和尚来念经,一定能把鬼镇住的,不用担心,或许是过路的鬼,见他们家儿子不在,所以来捣乱,也许捣乱之后就走了。 这番宽慰倒是让杨明德夫妇稍稍安下心来,心中着实感激。原来人家并不是那种势利之人,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这就是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以前不了解,原来这对夫妻是如此热心,杨明德和张氏心中都有些惭愧也更是感激朱氏夫妻对他们的关照。 天渐渐的亮了,杨明德的心思也逐渐平静下来。不过一直到天色大亮,珠宝行把所有的门都打开了,他也没敢出去。 门口已经有好几个来买药求医的病患等在门口了,还以为他们没开门呢,因为按照以前,天量的时候,已经把门开开了的。几个病患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等着开门。 第166章 砍死它 杨明德知道之后,这才下决心带着妻子先回去看看。不过朱掌柜很贴心的,跟杨明德说:“要不我先叫伙计进去看看,应该问题不大。天亮了,鬼是不能在天亮之后出来的,但是小心为上。” 杨明德更是感激。于是朱掌柜便叫几个伙计,拎着棍子,打开药铺的门。那几个伙计有点紧张,不过天色已经大亮,进去之后四处都能看得很真切,所以屋里屋外都搜了一圈,平安无事,这才大大咧咧地回来说:“没事啦,屋里啥都没有,放心吧。” 杨明德连声感谢之后,带着妻子,在朱掌柜夫妻还有几个伙计的陪同下,又进到了药铺之中,四处看了看,果真一切平安。 朱掌柜又叫伙计帮忙,赶紧把大门都开了,这时病人们都进来买药看病,看见精神恍惚的杨明德,都吃了一惊。有些是老病号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朱掌柜没等杨明德说话,赶紧说道:“没事没事,啥事都没有。嘿嘿嘿。” 朱掌柜越是这么说,越引起那些病患的注意。人是有好奇心的,而且这种好奇心在对方故意掩盖的时候会更加浓烈。但是怎么问都没人说实情,只好作罢。 杨仙茅见病患多了,便强打精神,起身谢过了朱掌柜夫妻,说自己没事了,让他们请回。于是朱掌柜夫妻这才回到了他们的珠宝行,还不时叮嘱有什么事尽管叫他们。杨明德夫妇感激不已。 杨明德夫妇强打精神营业,看病买药。 杨明德和妻子朱氏原本是有心要去请道士来做法的,可是,担心这一来,这件事就传扬出去了,那不是毁了药铺吗?那谁还敢来这里看病呢? 杨姓杨明德夫妇商量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再看一晚再说。实在不行再去请道士做法。 房东孙婆婆的大儿子孙大郎也装作无事的跑来转了一圈,见到杨明德夫妇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得意,说了几句闲话,就到隔壁珠宝行找到了朱掌柜,把他叫到一旁,低声说道:“怎么样?我这位兄弟手里还是有两下子吧?把这两个老家伙吓得差不多了,再吓唬个两次,就该滚蛋了。” 朱掌柜又惊又喜说:“还真是你们的人干的呀。” “你这不是废话吗?要不然平白无故怎么会闹鬼呢?哪有那么多鬼啊,而且偏偏这时候来出现。我告诉你,后面的事情,我那猕猴兄弟说了,今晚上再折腾一晚,肯定会吓疯的,这时候你们就可以找一个道士给他作法驱鬼,道士当然是我们的人了,他到时候会告诉他们,这猛鬼没办法收,只有离开才能保住性命,这样的话他们不就乖乖的走了吗?” 朱掌柜一听,不由大喜,呵呵笑着,拍着孙大郎的肩膀说:“果真是妙计啊,你果真厉害,佩服佩服。” “呵呵,这就对了嘛,二十两银子,这么多人帮你还是值得的嘛。” “那是,多谢啦。” 于是,孙大郎又凑到朱掌柜耳边嘀咕了一会儿,说了那道长住的地方和姓氏,这才告辞走了 这一天终于慢慢过去了,天一点一点黑了下来,杨明德夫妇的心也一点一点悬了起来。 朱掌柜和他夫人眼看着天快黑了,便带着几个伙计又来药铺探望,还带了些点心。 朱掌柜对杨明德说:“今晚上要是你们害怕的话,你们就住我们这边吧,又或者我叫两个伙计到你们店里来,守着你们,真要有鬼来了,他们是男的,年轻力壮,或许能跟鬼周旋两个回合呢。” 朱掌柜说这话,后面跟着的几个伙计都面露恐惧之色,拼命的摇头往后退。 杨明德见此情景,赶紧说道:“不不,不用啦,谢谢啦,已经很麻烦朱掌柜您了。” 朱掌柜夫妻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其实刚才也不过是故作姿态,这要是杨明德夫妇答应了他们反而会找借口推脱的,正好身后的伙计也很配合的显露出恐惧的眼神。的确是这样,要是听到有个地方闹鬼,而又让自己去那地方的话,这一点工钱是不可能让他们如此舍命冒险的。这正是朱掌柜已经算好了,所以故意把这几个伙计也带来。 于是,朱掌柜夫妻宽慰了一会儿,这才带着人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杨明德夫妇的心悬了起来。他们有些后悔刚才应该答应让朱掌柜的伙计留下来陪着,可这时候要反悔,又觉得面子上过意不去,于是咬咬牙,决定硬着头皮再扛这一晚上。 杨明德拿了一把菜刀,拉着妻子张氏的手,而张氏另一只手则提着灯笼,两人挨个的把所有的屋子都转了一遍,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床下柜子里头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藏着什么人或鬼,两人回到了药铺,张氏对杨明德说:“官人,怎么办?” 这话倒有些没头没脑的,但是杨明德却听懂了,其实他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妻子先说出来了。他苦笑,想了想说:“我们还是睡卧室里,有什么动静你都看得见,把灯一直点着,点一晚上,有光亮我就不相信鬼还敢出来,我身上带着柴刀的,鬼要真出来了,我就砍死它!”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在发颤,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如果真的鬼出来,他会有那胆量。但是,这时候能壮壮胆也是好的,即便是笑话。张氏用力点了点头,说:“好,要不你睡,我坐着念阿弥陀佛经,听说念经文鬼就不敢靠近了” 杨明德很仗义地摆摆手说:“那倒没必要,要不我们俩轮流来,我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 张氏想了想,只怕这是更好的办法,要想让自己守一晚上丈夫睡觉,那心地善良的丈夫肯定不会答应的,于是点了点头。 上半夜,张氏守夜,杨明德将菜刀揣在怀里和衣而卧睡觉。张氏在屋里点了五六盏灯笼,地上、桌上、床头、门边,连房梁上都挂了两盏。 她就在灯火通明的卧室里静静的坐在床边,四处张望着。 可是一直守到两人约好的三更天,依旧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朱氏这才渐渐的把紧张的心放了下来。耳听着远处传来梆子响,敲了三更,张氏原本想把杨明德推醒的,可是见到杨明德睡得正香,还轻轻地打着呼噜,实在不忍心把他叫醒,因为昨晚上两人受了惊吓都没睡好,白天杨明德还要给病人看病,张氏到底还是心疼丈夫的,于是便想让他睡到五更天再叫他,自己睡个一个时辰也就足够了。 所以张氏并没有叫醒丈夫,继续坐在床边,无声地念诵着佛经。 她坚持到了四更天,实在有些熬不住了,不停的打盹,心里想着,这一大半夜都没有任何事情,想必真的是隔壁的朱掌柜所说的过路的鬼,吓完人就走了,自己倒白担心了一晚,所以她渐渐便放下心,开始靠在床头打盹。 在迷迷糊糊间,忽然,她感觉到屋里灯光忽然暗了。睁眼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的七八盏灯竟然全都灭了。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四处瞧着,忽然,她发现床尾帐幔后面似乎有人影在轻轻摇晃。 她顿时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惊恐的望着床尾那黑影。她想叫丈夫,可是又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因为她那人影似乎并不动。 但是床头的东西一直都在,床上的帐幔不停地轻轻地摇晃,无风自动,张氏确信自己根本就没有碰到床上的帐幔。她开始哆哆嗦嗦地念阿弥陀佛经。可是,她念得越响,那帷帐抖得越厉害。 她惊恐的下了床,摸索着找火镰把床头的灯点亮,一颗心这才平静了一些。可是,那帐幔竟然还在不停抖动,而且,床尾的照片后面,人影却一直还存在,但是一动不动的。 张氏看了看熟睡的丈夫,她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惊恐之下把床弄得摇晃的,而窗后或许是什么物件的影印,根本就是自己吓自己。于是,她决定大着胆子看看究竟有什么问题。 于是她拿起了床头的灯笼,小心翼翼一步步走到了床尾。先把灯笼伸出去,照亮了床尾,隔着帐幔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人影,这才大着胆子,探头往床尾的照片后面一看,果真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却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张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着手在自己胸脯上拍了拍,自己宽慰自己,转身正要回床头,猛然间,灯光下,看见一个恐怖异常的吊死鬼,凭空飘在半空,一道绳索勒着它吊在房梁上,长长的红舌头,两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她。 张氏吓得一声惨叫,手里的灯笼咣当一声掉下来地上,灯灭了。她整个人一下瘫在了地上,却没被吓昏过去,但眼睛场景不会转动,直勾勾盯着半空飘在房梁上的吊死鬼。 杨明德虽然睡着了,也没太困,但是一直睡得不安稳,这叫声虽然只有半声,却还是把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第167章 搬家 杨明德下意识地一骨碌爬起来,惊恐的看着朦朦胧胧的房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的东西。此刻外面的月色不是很明亮,但是透过窗棂,基本上大致还能把屋里的情况照个大概。就只听得自己妻子惊恐至极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叫嚷着:“饶命,饶命啊……!” 杨明德吓得一哆嗦,一把抽出怀里的菜刀,仔细看了看,屋里并没有什么异样的东西,他这才赶紧下床,来到床尾,看见蜷缩在床尾墙角的妻子张氏,赶紧上前扶起她,说:“怎么啦?怎么回事?” 张氏已经吓得眼都直了,只是惊恐的说着:“饶命,饶命啊……!” 突然,张氏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杨明德身后。 杨明德虽然因屋里黑看不清妻子的表情,但是从她紧绷的身子和僵直的脖颈,就能感觉到她惊恐地看见了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 立即,杨明德身后寒毛都立起来了,他下意识猛地一转头,便看见那吊死鬼正从空中缓缓下降,飘忽在离地一尺高的地方,在空中飘来荡去,长长的舌头吐着眼睛跟铜铃一般盯着他。 杨明德吓得一声惨叫,将手里的菜刀甩手飞了过去。就听着阿的一声短促的惨叫,那飘在空中的白影迅速飘向房梁,消失在漆黑的屋顶。 杨明德赶紧拉起妻子,冲到后窗,一把将窗拴拔开,拉开了窗户,转身抱着妻子,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后巷的地上,然后自己连滚带爬的爬出了窗户,也头朝下栽在地上,脑袋撞在后窗的泥地里,撞得生疼,顾不得揉搓,爬起来,搀扶着妻子,一边惨叫着救命,一边踉踉跄跄朝着珠宝行的后门跑了过去。 到了后门,杨明德惊恐万状,一边回头看,小巷中是否有鬼追出来,一边用手拍着门。 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两个伙计惊恐的站在门口,一个人手里拿着一盏灯笼,另一个则拿着一根铁棍,待看清是他们之后,这才赶紧把他们让了进来。 张氏一直在不停叫着饶命,杨明德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不停的发抖。朱掌柜和妻子朱夫人已经爬起来了,慌慌张张出来问怎么回事?待到听到杨明德惊恐万状地把经过说了之后,夫妻俩嘴角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一闪即过,没有人能察觉。 朱氏夫妇当然是好心的宽慰一番,然后把店里的伙计都叫了起来,七八个手里拿着各色的刀子棍棒啥的,举着好几个灯笼,这才进了回春堂,来到卧室查看。 走到前面的两个比较胆大的伙计,进屋之后,举着灯笼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这才叫他们几个跟着进来。 进来之后,因为屋里都是人,杨明德胆子大些,指手划脚的说刚才的情况。忽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惊恐之下直接朝着吊死鬼甩出去的那把菜刀,跌落在屋角,赶紧过去拿起菜刀说:“你看,我的菜刀还在这呢,咦,这是什么?” 杨明德惊讶地发现,这菜刀上居然有一抹血迹。他记得这把上没有什么血迹的。这是做菜的刀,自己妻子和丫鬟红裳儿又都是很爱洁净的,怎么可能让刀上有血污而没有擦掉呢。 朱掌柜等人过来也看了看,惊讶的相互瞧着,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张氏一直紧紧的搂着丈夫的胳膊,死不肯松开。她已经吓得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朱掌柜和夫人说:“要不你们今晚还是睡我们家吧,我们家有客房,我叫丫鬟婆子陪着你们。” 这一次,杨明德再也不会客气了,忙不迭的点头,连声地表示感谢。 朱掌柜这一次到没有找理由反悔,因为他发现杨明德夫妇已经吓得够呛,后面应该能顺理成章的说服他们搬走了。这时候,正是表达自己是个好人的时候,于是留下他们住在自己家。 等到把房门锁上回到珠宝行,朱掌柜叫丫鬟热了茶拿来给杨仙茅两人喝。朱掌柜叹了口气说:“昨晚上我还以为是过路的鬼,又或者是你们俩看花眼了,但是今天又出现了鬼怪,这个的确是不容忽视了。鬼这种东西,肯定是有冤屈才会出现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原因就一直缠着你们回春堂。” 张氏喝了热茶,又有一大堆人陪着,渐渐恢复一些神志,听到这话,对杨明德说:“官人,我们明天去请道士来做法驱鬼吧!” 朱掌柜赶紧插话道:“这主意好!我倒认识一个得道天师,做法抓鬼十分厉害,要不然,我马上派人去请他来抓鬼,趁着鬼还没走,现在天黑,其他人也不知道,不会影响你们药铺的声誉。你意下如何?” 杨明德赶紧点头,说道:“哎呀,太好啦,朱掌柜,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朱掌柜按照孙大郎的交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是碰巧了,我这位朋友前些天云游到此,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喝酒,说他抓鬼的事,这人的确厉害,就住在不远的客栈,我马上叫人去把他请来,他一准有办法抓住你们的轨道。” 杨明德又是一份感谢,朱掌柜便赶紧让伙计去将道长请来。 很快,珠宝行的马车便在深夜里把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请来。 道长背着桃木剑,两眼炯炯有神,进来之后,听了简要经过,便不多说,手持桃木剑,摇着铃铛,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来到了回春堂的大堂。 杨明德、朱掌柜带着几个大胆的男仆,提着灯笼跟了进去,站在门边瞧着他在大堂里做法。张氏和朱夫人则留在珠宝行里等消息。一帮丫环婆子陪着。 突然,大堂黑夜里传来桀桀的鬼哭狼嚎之声,吓得众人脸上变色。那道人阴着脸,手中桃木剑不停向空中虚劈,噼里啪啦不停发出脆响,接着桃木剑咔嚓一声,竟然断成两截。而道长腾腾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角沁出了鲜血。 他沉声说道:“快走,快离开此地,晚则性命休矣!” 朱掌柜吓得拉起杨明德就往外跑,众人也跟到后面冲出了回春堂,来到了外头,跑进了灯火通明的珠宝行里头。 紧接着,那道长踉踉跄跄冲了进来,嘴角挂着血丝,进门之后咣当一声把门关上,用后背靠着门,呼呼的喘着粗气,惊恐的盯着杨明德,半晌才沉声说道:“你,你到哪里惹来如此凶猛的恶鬼呀?我百年道行竟然差点被他毁了!哎,幸亏我跑得快,不然,性命难保啊。” 一听这话,杨明德等人面如土色,如此道行的道长都拿这鬼没办法,那可如何是好。 朱掌柜很热心的,问:“哪,该怎么办?” 道长喘了几口粗气,说道:“这屋里有好几只恶鬼,吊死鬼,溺死鬼、饿死鬼、都是猛鬼,聚集在这屋中。开始跟他们好言相商,可是他们说了,这地方是他们的地盘,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以后要在此长住下去。贫道只好强力驱逐他们,无奈这几个鬼实在生猛,贫道道法不够,十分惭愧。——你们再不可天黑之后进去了,白天进去倒还无所谓,鬼不会出来的,就怕晚上,我是奈何他不得了……” 朱掌柜看了杨明德一眼,又对那道长说:“道长还有没有其他道法更高深的道友,一并抓鬼呢?” 那道长一声冷笑说道:“贫道的道法还算高深,目前比我更强的我还没见过,连我都奈何他们不得,谁还能比我更强?——我劝你们再别去招惹这鬼,你不招惹他,他就不来犯你。你若三番五次招惹他,他缠上你,轻者重病一场,重者小命难保啊,切记。贫道告辞了。” 说罢,那道长又叹了几口气,转身开门出去了。 一屋子人呆若木鸡,相互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片刻,朱掌柜才对杨明德说:“杨郎中,既然道长都这么说,这鬼屋只怕是住不得了。莫不如另外找块地方开医馆吧!树挪死人挪活,犯不着跟猛鬼斗啊。” 杨明德频频点头,张氏也是脸色苍白的说道:“对对,天亮我们就找地方赶紧搬家吧,不然,我们两个黄土埋了半截的人,倒也无所谓了,只是仙茅这孩子回来要是被鬼上身,那我们杨家可就绝后了。” 杨明德赶紧点头说:“搬家!一定要搬家!可是,却到哪去找合适的房子呢!我们回春堂在这已经开了十多年了呀,要是挪了地方,这人气只怕会掉去大半截呀。” 朱氏在一旁帮腔说:“不搬走,还准备跟鬼斗啊?” 杨明德夫妇打了个哆嗦,一起摇头。杨明德叹了口气说:“只是不知道去哪找房子呀。” 朱掌柜立刻按照孙大郎先前告诉他的方案,说道:“我听说西城知府衙门前面那条街,倒是有一家商户正在出租,店铺大小跟你这个倒还合适,只是不知道价钱怎么样?” 杨明德又惊又喜,只是,那条街算得上是整个泉州城最繁华的街道,因为紧挨着知府衙门,有很多富人住在那一带,于是杨明德说:“只怕租金很贵吧?” 朱氏在一旁帮腔说:“我听人说过,贵不到哪去,要不你们去看看。若真的贵的离谱,再找别的地方呗!” 杨明德夫妇感激的点点头,又商议那今晚上该怎么办? 第168章 意外事件 朱掌柜眼见事情正朝着布局好的结果发展,心情很好,很大度地留他们在自己商铺里面,腾一间伙计的屋子给他们住。但是两人心有余悸,因为隔壁就是闹鬼的药铺,所以不敢留在这珠宝行里,最后决定住客栈去。 于是,朱掌柜派了几个伙计护送他们到了一家客栈,找了间单房住下,这一夜倒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 杨明德夫妇回到回春堂,朱掌柜和几个伙计跟随又进屋里,看见地上翻倒的桌子,想起昨天晚上惊恐的遭遇,虽是大白天,却还是还是感到毛骨悚然。 杨明德夫妇按照朱掌柜所说的方位,租了一辆马车,来到了知府衙门面前的那条街,果然便看见了有一家商户贴着出租的告示,商铺大小到跟自己商铺差不多,于是两人赶紧进去询问。 一个背有点驼的老者接待了他们,说是房东。说这家商铺原来的商户因为拖欠房租已经被他撵走了,所以重新收拾之后对外招租。 杨明德小心翼翼问了租金,驼背老者问了他们租这房子用来做什么?当得知是用来开药铺之后,驼背老者笑了说:“这是好事呀,我最愿意把商铺租给这样的人家了。对了,有一个叫回春堂的药铺,听说他们家的小郎中擅长剖腹治病疗伤,很是了得。若是他们来我这租房的话,我半价租给他们都是没问题的,他们住我房子,开药铺,给人治病,我脸上有光啊,呵呵呵。” 杨明德夫妇一听这话,不由又惊又喜,赶紧说道:“你老人家所说的回春堂小郎中正是犬子,我就是开回春堂的郎中,我姓杨。我们想换个地方开药铺,知道你们这儿有房出租,所以来问问的。” 驼背老者又惊又喜,说道:“哎呀,原来真的是你们,我没去过你们回春堂,不过听人说是一对中年夫妇,我还猜想是不是你们二位呢,果然猜对了,太好了。既然这样,我刚才说了绝对算数,半价租给你们!” 这一带房租要比其他地方贵很多,但是只收半价的话,也就跟回春堂原先的租金差不多了。 杨明德仿佛天上掉下馅饼一般,喜出望外,连声表示感谢。便要跟他签契约。 驼背老者却说:“不着急,你们先把东西搬过来,把业开了,我不识字,我儿子出门去了,过两天就回来,他回来之后就跟你们签约,你们先开业就的。” 杨仙茅夫妇又是万分感谢,庆幸遇到了好人。 当下,杨仙茅夫妻喜滋滋回到了珠宝行,跟朱掌柜说了。朱掌柜当然非常高兴,当下派了几个伙计雇马车,帮着他们运东西。杨仙茅夫妇对朱掌柜夫妻当真是感激涕零。 杨明德夫妇先找到了孙婆婆,说要退商铺,另外找地方租商铺开药铺,却不敢提商铺里闹鬼的事。 孙婆婆很是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搬走?但是大致猜到有可能是朱掌柜做了什么手脚,但是又没有把柄,总不好胡乱猜测,所以孙婆婆表示很惋惜,其实很希望他们能继续租下去的。就算再借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再在这闹鬼的药铺呆下去了。 办理完退租手续之后,朱掌柜的珠宝行伙计十几个一起帮忙,动作很快,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杨明德药铺里面所有东西都全部转移到了新的商铺里头。杨明德夫妇更是感激不已。觉得当真遇到了好人,又怕杨仙茅他们回来找不到自己,跟朱掌柜说了之后,朱掌柜说他到时候会转告杨仙茅的,杨明德夫妇这才放心。 可是,杨明德夫妇的放松下来的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又重新揪心起来了。因为,傍晚时分,来了几个壮汉,进门就嚷嚷着说:“这是谁呀?谁跑到我家商铺来了?有没有王法啦?强占民宅吗?” 杨明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赔笑说:“几位是谁呀?这是我刚刚租的店铺,可不是民宅呀。”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瞧着杨明德,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脑门上:“你们租的店铺?租房契约呢?拿来我看。” 杨明德赶紧说:“这个还没来得及签呢,但是东家已经答应了租给我们,说他儿子过两天回来,那时候再签约。” 那壮汉哼了一声,大拇指一翘,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就是房东的儿子,我那混蛋老子租房没告诉我。这房子由我做主,我说租给谁才租给谁,没经过我的许可,就别想租房。”随后,那壮汉吩咐后面跟着的伙计说:“你去把那老家伙给我叫来!” 一个伙计飞奔而去,杨林德夫妇见这种情况,不由得一颗心悬了起来。原来,这驼背老汉的儿子如此不讲道理,要是不肯租给自己,那可怎么办?” 过了片刻,驼背老者红着脸到了屋里,那壮汉劈头盖脸一顿一通臭骂,指着老者说:“老不死的,你是不是没经过我的许可就把房子租给别人了?我警告你多少次了?没有我的许可,谁也不能租我的房子。” 那老者只是涨红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壮汉问了租金之后更是暴跳如雷:”什么?半价租给他们?那好,从今以后养老送终由他们管,我不管了。这房子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指名道姓由我来管。半价就租给别人,你失心疯了吧?” 壮汉指着杨明德吼道:“我告诉你,这房子别说半价了,就是全价也不租给你!我朋友已经说了,他要租这个房子,开个青楼。你开什么破药铺,能赚几个钱?行了,我也不跟你啰嗦,我这人做事也不过分。给你三天时间搬走,要是三天之后,我还见你呆在这儿,我可直接把你东西扔街上,你别怪我到时无翻脸无情。” 说罢,那壮汉也不管呆若木鸡的杨明德,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迈步走了。 过了好片刻,杨明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问那驼背老者说:“老人家,你,你看这怎么办?” 那驼背老者苦笑说:“这房子的确是我那儿子的。他爷爷在遗嘱里说了给小孙子,我做不了主啊,原先我以为他会答应的,这才让你们搬进来。哪知他现在不答应,我也没办法,要不你们还是另外找地方吧。我那儿子蛮横惯了,三天之后如果你们真的没搬走,他真会把你们东西扔街上的,实在是抱歉的很。” 说罢,驼背老者唉声叹气地摇着头走了。 这下只剩下杨明德夫妇面面相觑,原以为捞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却又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那现在该怎么办? 而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两人商议一番,既然这房子住不下,还是趁现在天没有完全黑,赶紧再去找找看什么地方还有合但商铺,赶紧搬地方腾房子。 ……………… 眼见顺利的把杨明德夫妇吓走了,珠宝行的朱掌柜夫妻笑逐颜开。 可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意外,让他们顿时失去了笑容。——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停在珠宝行门口,几个壮汉用一个担架将一个用白布单整个盖严实的人抬进了珠宝行,放在地上。 伙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担架上好像是一具尸体,顿时脸都白了,赶紧去把朱掌柜叫了出来。 朱掌柜在里面正跟自己夫人商议,让夫人去找孙婆婆把杨仙茅他们的药铺租过来,以便翻修之后扩大生意。忽听得有人把一具尸体抬进来,不由吓了一跳,赶紧出来。 他来到前厅,看见担架旁站着几个,其中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阴沉着脸。而另外一个则是东家孙婆婆的儿子孙大郎。 孙大郎对朱掌柜说:“有些事要单独跟你说,把门关上,叫其他无关的人退出去。” 朱掌柜一见他们这架势,立刻明白有可能是委托他们把杨明德夫妇吓走的事情,于是赶紧让伙计把店铺门关了,让他们去内宅说话。那干瘦的中年人并没有走,只是盯着朱掌柜没说话。 朱掌柜只好叫伙计们都退到厨房去吃饭,把房门关上,前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有地上担架上躺着的用白布单盖着的尸体。 孙大郎介绍那位干瘦的中年人说:“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道上的兄弟猕猴,就是帮你办事的人。” 朱掌柜赶紧陪着笑,拱手说道:“这件事办得非常漂亮,我非常感谢。” 猕猴也不多说,蹲下身,抓着白布单,慢慢掀开了,露出下面一具尸体,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两眼微合,直愣愣看着前方,脖颈上赫然一道深深的伤口,已经把脖子切掉了一小半,但颈部血管被切断了,衣服大半都被鲜血染红。 朱掌柜吓了一大跳,咚咚后退了几步,惊恐的瞧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着杨仙茅,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猕猴说:“猪掌柜,昨天晚上为了完成帮你装鬼吓走郎中,我这位兄弟在屋里面装鬼,没想到那郎中怀里揣了把菜刀,将菜刀甩了出来,正好砍在我兄弟的脖子。很快就死了,根本来不及救。” 朱掌柜一听这话,顿时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呢,赶紧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当然不愿意看到,只是不知道你把人抬到我住房来,是为什么呢?” 猕猴语气淡淡的:“我这人不想啰嗦,——我的兄弟是为完成你的事情死的,所以,你得出烧埋银和给他家人的抚恤费。” 第169章 自找倒霉 朱掌柜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感觉不好,心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办,陪着笑问:“这个……应该的,不知道要多少钱?” “烧埋银二百两银子,给他家人六百两,总共八百两。” 朱掌柜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眼睛都瞪圆了,怒道:“你这是讹诈!” “这么说,朱掌柜不打算给这个钱吗?”猕猴两眼放出精光。 朱掌柜提高了声音说道:“我出钱让你们办事,你们的人死了,应该你们自己负责,凭什么让我来负责?再者说了,就算出于道义,我要给些烧埋银,充其量一二十两银子就不得了了,你却要八百两之多,你还真当我姓朱的好欺负是吗?” 猕猴声音淡淡的说道:“这个数一文不能少。我还是看到孙大郎的份上,不然,我少说至少要一千两。你就给句话吧,这钱给还是不给?” 朱掌柜冷笑道:“既然撕破脸,那我也就实话实说。我可不是一般做生意的,随便你揉捏。道上我也认识有朋友,衙门知府大人、通判大人也跟我关系不错,黑白两道随便你说,我却也不怵。你要想用这事来讹我,那是休想的!不过看着你们替我办事的份上,我愿意出五十两,了结此事。”说罢朱掌柜,从柜台后取了五十两纹银放在桌上,说道:“拿走吧,以后两不相欠。” 猕猴没有看桌上的银子,只是缓缓点头,说道:“既然这样,就没得谈了。我临走之前,要奉劝你一句,——朱掌柜,我猕猴在道上混,最讲的就是义气。我的兄弟死了,我却替他要不到足够他一家人老小以后活命的钱财的话,我还怎么在道上混下去?还怎么立信于我的兄弟?所以,朱掌柜,你自求多福吧。” “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看我姓朱的能否扛得住!”朱掌柜声色俱厉道。 猕猴冷笑,头也不回,迈步走了出去。他的几个兄弟进来,把地上的担架抬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朱掌柜一眼,从小门出去了。 孙大郎有些焦急,低声对朱掌柜说:“朱掌柜,猕猴哥在道上可是有名的手段狠毒。这个价也的确是我跟他商量了半天,才让下来的,你还是好好想想,不然,你可能真的会有麻烦的。” 朱掌柜冷笑,说:“他以为他是道上混的就能吓住我?那他想错了。我既然敢开珠宝行,道上没有朋友,黑白两道吃不开,我也就不敢做这一行。你告诉他,好说好散,双方都好,他要是想硬来。他想做什么,我朱某人奉陪到底!” 孙大郎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出去了。 朱掌柜恨恨的把小门砰的一声关上,把那五十两银子放回柜台。 朱夫人见他们走了之后赶紧过来,询问怎么回事?朱掌柜把事情说了,朱夫人也是目瞪口呆,说的:“他们失心疯了吧?居然要这么多钱。这纯粹是敲诈勒索,可是,这猕猴听说是出了名的狠,咱们还是得小心才是。” 朱掌柜缓缓点头说道:“是的,这猕猴走之前撂下了狠话,这种道上的人说话算数,不得不防。你叮嘱大家都谨慎点,晚上轮流值班。我现在马上去衙门跟雷都头说一下,叫他警告这猕猴不要乱来,这种道上混的家伙,还是很怕衙门的。” 朱氏说道:“这雷都头却也不是白干活的人啊,要吃钱的。” “掏给他的是小钱,他再怎么狠,也狠不过那猕猴。奶奶的,居然敢要我八百两,便是八十两老子也不会给的。真是失心疯,行了,我去找雷都头去。” 朱掌柜拿盒子装了些银两,抱在怀里,带了一个伙计,坐着马车往衙门去了。 雷都头上次被熊庄主的女儿熊金枝当成乞丐抓走,差点死在她的黑熊之下,幸亏冯秋雨在杨仙茅委托之下把他救了出来,捞回了一条命,而且因为这件事得到了钟县尉的赞赏,重重地给了他一笔赏赐。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头天傍晚,轮到他在班房里当班。正喝着平淡无味的白酒,看着手下几个兵丁在赌钱,门房通报说朱掌柜有事求见。 这朱掌柜虽然开了珠宝行,一直也跟衙门的人来往,但为人比较抠门儿,舍不得花钱,所以雷都头从他那儿没有得到多少好处,听说是他来,懒得搭理,摆摆手说:“告诉他没空。” 门房当然知道雷都头的心思,便凑上去陪着笑说:“我好像看见朱掌柜手里捧了个锦盒,沉甸甸的。” 一听这话,雷都头顿时来了兴趣,眼珠转了几转,说:“难道这老小子转了性了?铁公鸡一毛不拔也愿意?既然这样,叫他进来吧,——奶奶的,你们几个赶紧把东西收了,出去。” 那几个兵士赶紧收拾了摊子,溜出了签押房外,雷都头这才大刀金马在几案后交椅上一坐,拿了个公文随意翻着,一副很忙的样子。 过了片刻,门房领着朱掌柜进来了。点头哈腰陪着笑,等到门房走了之后,雷都头说:“有什么事快说吧,我在忙着呢。” 朱掌柜当然知道钱的力量,于是什么话都没说,把那锦盒放在他面前打开,里面白花花的满是银子。 雷都头眼睛顿时亮了,凑过去瞧了一眼,然后目光慢慢抬起来,落在了把脸堆笑的朱掌柜的胖脸上,说:“朱掌柜这么客气,是需要雷某做什么事吗?说来听听。” 朱掌柜陪着笑说:“是这样的,我得罪了道上一个猕猴的,这小子听说以前是梁上君子,今天他撂下狠话,说要我自求多福,所以,我想请雷都头帮忙化解这件事,警告一下那猕猴不要乱来。” 雷都头皱眉说道:“你怎么把他给得罪了?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连我们衙门都对他有些头疼。又拿不到他的痛脚。你要是得罪他,这事可是有些棘手啊,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必须得把原委告诉我,这样,我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朱掌柜挠挠头,想了想。来之前他已经反复思量过,自己请人装神弄鬼把杨家撵出去以便租他家的商铺这件事虽然很不道德,但还不至于违反王法,所以即便是告诉了雷都头,却也不打紧,大不了多花些银子也就是啊! 当下,朱掌柜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才发现雷都头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不由吓了一跳,不知道雷都头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他要知道杨仙茅是雷都头的救命恩人的话,他一定会后悔得肠子都绿的。 果然,雷猪头站起身抡圆了狠狠给了朱掌柜一记耳光,打得他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颗槽牙都飞了出去,血丝挂在嘴边。用手捂着脸,惊恐万状望着雷都头。 雷都头还不解气,上前一脚将他踢翻,踩在他脖子上弯下腰,指着他骂了:“你这老狗,你竟然敢动杨公子的家人?我看你是活腻了呀,你知不知道杨公子是什么人?他是我雷都头的救命恩人!也是知县大老爷和知府大老爷面前的红人,连朝廷来的传旨太监都亲自登门拜会,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想谋夺杨公子家的药铺,做出这等龌蹉事来。我告诉你,杨公子父母要是有有一根寒毛的损失,我活剐了你!” 朱掌柜听到这话,不仅叫苦连天,现在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怎么把主意打到这样的人身上了。 眼见雷都头咬牙切齿,显然是恼怒之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就算有钱,道上也有几个朋友,可是怎么敢跟衙门对抗,只能苦着脸,哀求说道:“雷都头,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您的恩人。我要知道,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你饶了我,我这就去把他们请回来,所有的损失我弥补。” 雷都头这才抬脚放开他,气呼呼坐回椅子,等到朱长贵从地上爬起来,垂头丧气站在他面前时,雷都头这才说道:“你拉出来的屎,你自己吃回去!你乖乖马上去把事情整个经过告诉杨公子的父母,给他们磕头赔罪。这件事搞不定,你就别想在宣州开你的珠宝行了!这话你可能觉得我说大了,但是我告诉你,我要把这件事告诉钟县尉、知县和知府大人,那时候不仅是你开不了店的问题,我们衙门大牢里只怕也有一块你睡的地方,你听明白没有?” 朱掌柜吓得是肝胆欲裂,他还从来没见过雷都头如此盛怒过,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忙不迭的一个劲赔礼道歉,说自己马上就去磕头赔罪把杨家,请回来。 雷都头又愤愤地说道:“猕猴这小子,贼胆包天,居然敢对杨公子父母动手,嘿嘿,以前我抓不到他把柄,这一次我看他怎么死!我马上禀报钟县尉,把他抓起来,只要把他弄进衙门里头,就有办法撬开他的嘴,找到他的罪证。就算没有别的罪证,但是在杨家回春堂装神弄鬼,就足以治他的罪!这样一来,你们的恩怨不就凉了吗?” 朱掌柜一听,又是害怕又是欢喜,连声表示感谢,这才退了出来。 到了衙门外,他只觉得后脊梁的汗水都把衣服湿透了,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空,长叹一声,心想,这算怎么回事呀?花了钱,却惹了一身骚。事情办成这样,得罪了衙门的人,又得罪了道上的狠角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是悔之晚矣。 第170章 走水 朱掌柜垂头丧气坐着马车,直奔知府衙门前那条街,去找杨明德夫妇赔罪。 他其实从孙大郎那里知道,这新商铺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也是迷惑杨明德夫妇的把戏,是引蛇出洞的一招而已,那商铺也是他们借来的。 他的马车来到了商铺门前,却发现大门紧锁,从门缝往里瞧,也没有人,却原来杨明德夫妇已经趁着天还没黑去找新的商铺,准备第二天搬家去了,所以并不在商铺里面。 朱掌柜在门口等了好半天,也没见杨明德夫妇回来,反倒是肚子咕咕叫,决定先回去吃饭。吃了饭晚一点再来赔罪,最好把自己浑家也带上,这样显得更诚恳一点。 于是,朱掌柜又垂头丧气地上了马车,回到了珠宝行。 朱夫人见他这副样子,又吃了一惊,待听了经过之后,也傻眼了,焦急的说道:“这不是捅到马蜂窝上了吗?这可怎么办?” 朱掌柜沮丧地点点头说:“我哪知道那小郎中居然有如此能耐,整个衙门知府到知县都对他如此看重?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该起这个主意,即便是起了这个主意,也不该告诉雷都头。唉!到底是我考虑不周啊,等到稍晚一点,咱们俩再去磕头赔罪吧,没办法。” 刚说到这,就听到远远有人大声的尖叫着:“走水啦,走水啦!” 听着声音很像是他们府上的丫鬟,不由大吃了一惊。 他的珠宝行是前面商铺后面住家,整个住宅跟商铺都是孙婆婆的房子,忽听得说走水,那便是失火了,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穿过后堂,从后门出来一看,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自家院子房顶冒出滚滚浓烟,暗红色的火焰已经从房顶冒了出来,而且不止一处,好几处的房舍居然同时冒出火焰。 这就不是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纵火,不然不可能同时失火的。 朱掌柜立刻想到了肯定是猕猴干的,此人心肠如此狠毒,居然点火烧自己的房子。虽然这房子是孙婆婆的,但是房子里的家具,还有无数的珠宝可都是他朱掌柜的呀!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朱掌柜焦急的喊道:“快快救火,快救火呀,快去报告衙门火龙队,快!” 张氏慌慌张张朝着冒着黑烟的自己的主卧奔了过去,卧室床下一口箱子放的可都是她的嫁妆金银首饰什么的。 屋里的丫鬟已经全跑出来,站在院子中,张氏大叫着,让丫鬟冲进去帮忙搬东西,可是这些丫鬟救自己小命要紧,这时候,哪顾舍命去帮他救东西。都是拼命往后退。张氏只得一咬牙,自己一手捂着鼻子,冲进了满是烟雾的房中。 屋里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十分恐怖,只不过还没烧到主卧,火势是从厢房那边烧起来的,但浓烟已经将整个屋子布满了,他弯着腰,凭着记忆,摸到了卧室,费力的从床下将自己那口装满嫁妆金银首饰的箱子拖了出来,想抱起来往外走,可是那口箱子太沉了,在这之前,她要从箱子里取放东西,都是自己贴身丫鬟两个人帮忙拉出来的,她自己从来不干这种活,不知道这口箱子究竟有多重,现在才知道,她根本是抱不起来的。 但是这里面的东西又怎么能葬身火海呢?她咬牙抓着箱子的环扣,倒退着拼命往外拉,一直拉到了卧室的门口,还有一个高高的门槛拉不过去的,必须要抬出去。于是她咬牙,双手提着环扣,费劲吃奶的力气要抬起来,可是只弹出一半,却没办法越过门槛。 屋里的浓烟呛得他不停的咳嗽,呼吸喘不过气来,他又舍不得放下宝贝箱子。这时,她听到院子中传来丈夫的声音:“夫人!夫人快出来!逃命要紧,火已经烧穿房顶了,快出来!” 朱氏一边咳嗽着,一边拼命叫道:“你快进来帮我抬东西,我抬不动!” 朱掌柜先前跑去抢救他仓库里的珠宝去了,可是,他到门口便进不去了,因为,他珠宝仓库是最早燃起来的,所以整个火焰烧得很快。屋里已经一片火海,他根本冲不进去,只能退出来,发现夫人不见了,问了丫鬟才知道夫人跑到卧室去救东西去了,而这时火焰已经烧穿了整个卧室的房顶,主卧即将陷入火海。因此情急之下不由惊声尖叫。 待他听到夫人在里头咳嗽着的呼救声之后,一咬牙,冲了进去。 火焰已经烧到了卧室的上方,炽热的火焰烤得人发烫,朱掌柜想拉扯着妻子跑出去,可是看见妻子拖着那口箱子,便知道箱子里头装的是妻子的嫁妆,值不少钱,于是一咬牙,跨过门槛进到里面,抓起箱子的另一头,说:“抬出去,快!” 朱夫人抬起另一头,费力的往门槛上靠,放到门槛上之后,他已经没力气抬出去了,便只能跨步出了门槛,转身又要去抬箱子。就在这时,就听咔嚓一声,燃烧的房顶已经整个垮塌了下来。 朱夫人借着火光,看见熊熊燃烧的一根巨大的房梁,直接砸在了丈夫的头上,将他整个人砸翻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朱夫人眼见丈夫死于非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要跑,垮塌的一根横梁倒下来,将她压在地上,幸亏横梁被墙壁撑住,没把她压到下头,但是这一下,已经将她的腿骨和盆骨都砸骨折了,整个人倒在客厅青石板地上,不停惨叫。 屋外的丫鬟焦急地喊着:“夫人!快快爬出来!” 朱夫人艰难的爬过堂屋的门槛,滚下了台阶。这时,几个丫鬟才大着胆子冲上来,抓着她的手,把她拖到了空地上。 朱夫人回头望去,整个主卧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丈夫也死了,嚎啕大哭。 夜晚突然升起的大火,迅速把宣州的夜空都照亮了。而衙门有一个专门的嘹望台,有两个衙役在上面通宵值守,主要就是观察火情。当发现起火之后,一个立刻敲响了铜锣。当当当声响彻整个衙门。另一个赶紧下楼飞奔跑去报告今日当班的雷都头。 雷都头一听,是杨仙茅他们药铺所在地,顿时吓了一跳,即命衙门的所有人赶去救火,同时,派人紧急跑去叫知府衙门的火龙队迅速赶往灭火。 雷都头带着马弓手最先冲到了杨仙茅他们回春堂前的街上,这里有不少的人在围观火势。有人想上前去救火,可是火势太大,都不敢冒险。 雷都头定睛一看,火势距离杨仙茅他们回春堂还隔着两三栋房子,应该还来得及,于是立刻吩咐跟随的马弓手下马,拆除杨仙茅他们紧挨着的珠宝行的一排房子,隔出一个隔离带来,以保证回春堂不被火烧毁。 这些马步弓手立刻跳下马,抽出腰刀,上前用刀狂劈房子的柱子。珠宝行跟杨仙茅他们的房子是分开修建的,各自独立的商铺,所以拆除这边房子,不会影响到回春堂的房子。 兵士们有的砍柱子,有的用绳索系住房梁要将整个房子拉倒。 这些人修房子不在行,但是要拆掉一个房子还是很在行的。他们作为马弓手,都是骑兵,一旦城里发生火灾,是第一时间赶到的,如果火势已经控制不了,那他们的任务就不是救火,而是拆房子,要尽快拆除隔离带了,所以,对他们来说,这项活已经轻车熟路。 当火势快烧到杨仙茅他们回春堂时,珠宝行一半已经被拆掉了,围观的群众也上前帮忙,一起将地上倒塌的房梁搬走,免得把火焰引过来。这些百姓这个忙倒是愿意帮的,于是上百人的围观的人都过来,七手八脚将柱子抬到了远离火的街道边,硬生生拆出了隔离带。 这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隔离带处,将剩下的珠宝行商铺吞进了火海之中,熊熊燃烧。 有些人本来是要打定主意冲进去趁火打劫,抢些珠宝的,可是旁边有官军,他们谁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珠宝行里的无数珠宝葬身于火海之中。 随后赶到的火龙队开始救火,而他们的其他兵士也陆续赶到了,包括知府派来的火龙队,开始喷水救火。 这一番折腾,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整个火势这才控制住。以加入珠宝行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烧成了一片残垣断壁瓦砾场。 雷都头一直在现场指挥救火,眼看保住了回春堂,他才放心,其他房子烧再多,估计问题不大,只要保住了回春堂,知县和知府都会给他奖赏的,他相信这一点。 而就在他忙着指挥扑灭残火的时候,忽然,他发现黑压压的围观的人群中,有一只金鱼眼睛和一张得意的脸,也正瞧着残垣断壁冷笑,正是猕猴。 猕猴曾经被衙门抓捕关进了大牢,但是后来因为他抵死不认,又找不到真凭实据,最终只得放了人。而这一次,雷捕头已经从朱掌柜嘴中得知猕猴跟朱掌柜之间的恩怨,他又知道猕猴这人心狠手辣,便立刻断定十有八九是猕猴干的。 他现在看见猕猴居然到现场来瞧热闹,想必他以为别人抓不到是他做的事,所以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了火场,雷捕头眼珠转了几下,心中有了主意。 第171章 欲擒故纵 猕猴很是得意,这场火灾的确是他亲手放的,索要巨额赔偿被朱掌柜拒绝之后,他便想好了要给朱掌柜一个教训,于是天黑之后,他仗着自己高强的轻功,潜入了朱掌柜的院子,同时,在他的珠宝仓库卧室等处都点了火, 他躲在暗处,亲眼看见朱掌柜葬身火海,而朱夫人被砸得骨折,最后被送往韩氏医馆去了,心里很是畅快。因为他手下的人跟着他一起目睹了整个事情经过,亲眼看见不听他话的人死于非命家破人亡,这些手下对他这个老大又是敬重又是害怕,这正是他需要达到的目的。 他一直等到了天亮,这才带着几个手下来到了韩氏医馆。 这里还有朱掌柜的夫人还活着,他要在她伤口上撒上一把盐,再把该得到的钱拿过来。如果对方还是执迷不悟,那就把她的命取了,这是他的规矩。 昨天的大火,受伤的人不少,但是被火烧死的,目前知道的就只有朱掌柜一人,因为这场火燃起来的时候,才刚天黑不久,人们都还没上床睡觉,因此火势起来都来得及逃走,但是为了救火,有些兵士和房屋的主人、家人救火时不少受了伤,其中有钱的便被送到韩氏医馆来了,有好几位。 韩氏医馆有一个专门的厢房,是留给这些需要留下来观察的病人临时居住用的,朱夫人就在其中。 他被倒塌的横梁砸断了股骨和骨盆,而且肚子一直疼痛。想起丈夫惨死,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毁于一旦,朱夫人痛不欲生,躺在床上不停哭泣。两个丫鬟愁眉苦脸地守在她旁边。 昨晚她被送到这儿的时候,医馆郎中给她进行了接骨,敷上了草药,但是对于肚子痛,他们只能针对性的煎了汤药给她服下,但效果不明显。 在屋里,有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的,也没人看守,所以猕猴很自由的带的人进到了厢房之中,来到了朱夫人的床前。 朱夫人正在痛苦的**和哭泣,见到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站在床边盯着自己。他认出正是抬着尸体来他家勒索八百两银子的那位心狠手辣的猕猴。 朱夫人瞧见他,心中疑虑顿生,难道此人就是放火烧毁自己家,害死丈夫的罪魁祸首吗? 她这怀疑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猕猴招呼两个丫鬟说:“你们到外面去,我有话跟你们夫人说。” 两个丫鬟看见他和身后凶神恶煞的几个壮汉,吓得一哆嗦,赶紧溜出了厢房外。 猕猴这才走上前,俯下身凑到朱夫人耳边,低低的声音说:“我说过你们会后悔的,怎么样,现在后悔了吧?” 朱夫人啊的叫了一声,哆嗦着说道:“是你,是你放的火?” 猕猴眨了眨眼,嘴角竟然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又凑到她耳边说:“没错,我说过的你丈夫舍不得八百两银子,那就自求多福。看样子他福气不怎么样。我现在问你,八百两银子,你给还是不给?要是不给,我就送你去见你丈夫!” 朱夫人怕得全身发抖,说:“我,我没钱呀,所有的钱,都在大火中烧毁了烧成一片瓦砾了,我哪里还有钱呀。” 猕猴点点头,扫了一眼望着他的几个手下,说:“这个结果我已经想到了,我也看到了,你们家没有什么东西就出来,我来其实主要不是收钱的,我知道钱收不到,但是,你的命得给我,我得为我的兄弟的事有一个交代。所以,你去地狱见你丈夫去吧。” 猕猴手慢慢抬起来,对准朱夫人的头顶,只要这一掌拍下,一股阴柔的内力会穿破穿过她的颅骨,击碎大脑,朱夫人会瞬间丧命,但是,头骨却不会有任何破裂,当真不着痕迹。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猕猴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巨大的危险袭来。他惊恐地猛地一侧身,但是还是慢了,右肩被重重地一掌拍中,顿时痛彻心扉。 猕猴扭过头,终于看清身后向他偷袭的人,原来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身穿大袖长袍,浓眉大眼,目光敏锐,他当然认得,正是县衙钟县尉。 猕猴心头一沉,这钟县尉武功之强,别说他已经被击中右肩一掌,就是不受伤,两人正面对决,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想也不想,伸手抓向了床上的朱夫人,想将她作为人质。 钟县尉武功远比猕猴高,却从后面偷袭,目的就是投鼠忌器,避免对方挟持朱夫人作为人质,因此哪容他得手,就在猕猴的爪子刚抓到朱夫人的肩头时,钟县尉第二掌如影随形追上,砰的一下,正中猕猴小腹。 猕猴如遭电噬,整个人瘫软在地,不停呕吐。 他的几个手下惊恐的望着钟县尉,便要往外跑,门口冲进来不少捕快,手持利刃,叫他们蹲下。这些喽啰哪敢反抗,只能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捕快上前,用铁链将他们锁了起来。 钟县尉一把将猕猴提起来,拖着他出了厢房来到外面,韩氏医馆的看病人都惊恐得纷纷后退,钟县尉拎着不停呕吐的猕猴,跨步出了药铺。 猕猴终于喘过气来,艰难的说:“县尉大人……为何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钟县尉冷笑:“我相信等一会儿朱夫人会告诉我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我看你朝这边来,就知道你目的是要干什么,不然我路上就把你抓了,犯不着冒险等你见到朱夫人之后才抓你。” 一听这话,猕猴整个瘫软在了钟县尉的手下。 猕猴被带到衙门之后,很快便招供了整个事情经过。于是钟县尉便撒下大网,将他的喽啰一网打尽,其中就包括那位在知府衙门前假装租商户给杨明德的驼背老者和假扮他儿子的壮汉。 不过在他们要去抓捕孙婆婆的大儿子孙大郎时,才得知,孙大郎在昨晚上发现他们家商铺起火之后,着急忙慌赶去救火,结果被倒塌的房子给砸死了。孙婆婆正抚尸痛哭,哭得是昏天黑地的。 这孙大郎提出的这个主意,会同朱掌柜一起策划了整个事情,现在落得死于非命,也算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 ……………… 失火的这天晚上,杨明德夫妇一直在四处寻找新的商铺。 火起来的时候,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回春堂原先的街道比较远,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起火的方位是他们回春堂所在的那条街。只是大致的方向是那边,两人都不是喜欢瞧热闹的人,所以没有敢去看失火,只是远远地站在街边惊慌地望着远处的熊熊火焰。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起床之后准备出门再去找商铺,这才听得街边街坊议论说是回春堂药铺旁边的珠宝行失火,烧了好些家,一大片都烧成了瓦砾场,两人这才惊慌地租了一辆马车赶来过来。 到了之后,他们看见他们的回春堂好端端还矗立在街边,但是,头天晚上还善意地接纳他们的珠宝行已经烧成了残垣断壁,熟悉的街访正哭着在火场里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杨明德问了街坊之后才得知,珠宝行好心的朱掌柜已经葬身火海,夫人重伤送到了韩氏医馆。 想起朱掌柜的好,杨明德夫妇顿珠腿捶胸,哭得很是伤心,随后赶往韩氏医馆探望朱夫人。 朱夫人见到他们两个,当真是又痛又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张氏却不知道真相,只当她是心痛丈夫的死,也陪着掉眼泪。 杨明德夫妇宽慰了一会儿之后,便告辞离开,他们还得去找新的商铺。尽管回春堂老药铺还在,没被烧毁,但是那里闹鬼,他们是再也不敢回去了。 杨明德从厢房出来,便看见韩神医等在药铺里,见到他上前拱手说道:“杨兄,请稍等。” 杨明德还从来没听到韩神医如此客气过,他以前一直把韩神医的韩氏医馆的崛起当成他回春堂败落的罪魁祸首,虽然他知道这样太不公平,但是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去这样想,所以一直对韩神医心有芥蒂。好在后来儿子学成归来之后,医术大进,使得回春堂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加上孩子跟薛神医的女儿走得很近,几次联合出诊,由此,杨明德对韩神医的观感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现在见到韩神医如此客气,连忙拱手还礼说道:“韩兄,有事吗?” 韩神医探头看了看厢房里依旧捂着脸哭泣的朱夫人,然后招呼杨仙茅到一旁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之后,韩神医说道:“令郎还没回来吧?” 杨明德忙说:“是呀,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这边很棘手啊,珠宝行的朱夫人伤势很重,如果令郎回来,还请他一起来会诊一下。” 杨明德吃了一惊,既然韩神医这么说,那就表明这位朱夫人的伤很可能需要动手术。忙低声问道:“朱夫人不是腿骨和盆骨骨折吗?” 韩神医缓缓点头说:“如果我诊断不错的话,他有可能是内脏受到损害,但至于是什么脏器受损,我不敢断定,只要是内脏受损,那我就无能为力了,只能等令郎来剖腹探查治病疗伤,所以,他回来之后,希望他能尽快赶来给朱夫人会诊。” 杨明德赶紧连声答应说:“朱掌柜夫妻对我夫妻恩重如山,只要犬子能帮上忙,那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他回来之后,我会立刻叫他过来。” 韩神医也没空跟杨明德夫妇多聊,见他答应之后谢过,便恭送两个人离开了。 第172章 救治 杨明德夫妇一合计,原先他们是委托韩氏医馆的朱掌柜夫妻等着自己儿子回来之后告诉他们到哪去找他们,但是现在珠宝行朱掌柜已经死了,夫人重伤住进韩氏医馆,那也就没人等自己的孩子。于是两人一合计,便决定写个东西贴在回春堂的门上,以便儿子回来知道去哪找他们。 杨明德回到韩氏医馆,借了纸笔,写了一个纸条,又要了一些浆糊,提着坐车来到了回春堂。 回春堂四周看热闹的人已经少去了很多,因为火已经完全熄灭了,但是杨明德发现他回春堂门口倒有不少的病患,似乎在叽叽喳喳地议论什么,原来是因为他们没有开门,那些病患并不知道回春堂已经搬走了,还以为是因为这场火灾的缘故,所以关门了,在打听着杨郎中去了哪里。见到杨郎中过来,便都过来招呼。 杨仙茅很是感动,正要告诉他们自己准备重新找个地方开业,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爹,娘!” 杨明德夫妇转身一看,见杨仙茅和韩雪娥他们就在不远处骑着马过来了。 两人又惊又喜,赶紧迎了上去。 杨仙茅翻身下马,惊愕的望着自家药铺旁边空旷的一大片残垣断壁,说:“我听说失火了,怎么回事?怎么成这个样子?” 杨明德叹了口气说:“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你回来就好了,先不说别的,快,快跟我一起去韩氏医馆,救朱夫人。” “朱夫人?哪个朱夫人?”杨明德他们跟隔壁的珠宝行素不来往,所以根本想不到母亲嘴里所说的朱夫人会是隔壁那原来见他们鼻孔朝天的珠宝行老板娘。 杨明德忙说道:“就是咱们隔壁珠宝行的朱掌柜的夫人,哎,昨晚上一场大火,朱掌柜不幸葬身火海,朱夫人被倒下来的横梁砸伤了腿骨和盆骨,韩神医诊断后,估计内脏也受了损害,一直叫肚子痛,所以刚刚还叮嘱我,你回来之后赶紧,就去给她会诊。” 杨仙茅撇嘴说:“她不是去找韩神医了吗?我们何必要多事呢?再者说了,他们家从来看不起咱们家,咱们又何必热脸贴他冷屁股。” 张氏忙在一旁说道:“仙茅,你不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朱掌柜的夫妻两个是好人,全凭他们照顾爹娘我们俩了,你一定要救她。等你救了她之后,我再详细的把事情经过跟你说,你务必要救他命啊。” 张氏原本想把闹鬼的事告诉杨仙茅,可是四周有不少病患在好奇地看着他们,这话也就说不出口,只能等私下里再跟儿子把情况说清楚。 杨仙茅见父亲和母亲焦急的样子,便点头说:“行啊,既然你们这么说了,我去看看就是,能救我一定救的。” 杨明德又赶紧叮嘱说:“这位朱夫人是个好人,以前我们对他们误会了,这两天幸亏他们照顾我跟你娘,不然还真麻烦,这些以后再说,总之你一定要救她心里小甜妻 杨仙茅说:“这个父亲倒不用叮嘱,我只要接手的病人一定会尽心的。” 于是,一行人又折返前往韩氏医馆。 在路上,杨明德问杨仙茅怎么这一次这么快就回来了?一问之下才得知,他们到了平湖县之后,给胡主簿做了检查之后,怀疑是胆道的问题,所以,杨明德征求胡主簿的意见是否给他手术探查之后治疗,但是胡主播听说做了手术之后至少要七八天才能够痊愈,他便摇头,坚决不做。只说现在正是赈灾的关键时候,而他又是负责这一块事情的,他要是躺下了,那只怕有多少灾民会因此也会倒下的,先忙完这阵子再说,先吃药,进行保守治疗。既然胡主簿坚持不动手术,杨仙茅也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韩雪娥根据他的病情给他开了药,让他照方抓药来服用。 因为胡主簿着急着下到乡村去视察灾情,督促开仓放粮的事,所以拿了药方抓了药就下乡去了,姚明德他们也不便打扰他的工作,于是便决定返回宣州城,也就耽误了一晚,第二天启程赶回来了。 杨仙茅又问起了火灾的原因。 杨林德夫妇其实也弄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失火的,同时因为有韩雪娥等人在场,所以他们也不方便提到家里闹鬼的事。甚至都还没有提到已经把药铺搬出来,正在寻找新的商铺开店。 韩氏医馆离回春堂并不太远,又急着赶去给朱夫人会诊,因此说着话便到了。 韩神医听说杨仙茅他们赶回来之后,很是高兴,急忙出来迎接。 杨仙茅也不顾寒暄,拱手道:“伯父,我听说我们邻居朱夫人可能内脏受损,需要我联合会诊,咱们就闲话不说了,直接给病人看病要紧。” 韩神医也是这个意思,赶紧将杨仙茅他们让到了留诊病人所在的厢房。 杨仙茅见到朱夫人躺在床上不停**,一脸痛苦,腿上和臀部都已经包了药,便上前问她:“韩神医让我来一起会诊,不知你是否愿意?” 朱夫人听他这么问,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因为先前猕猴被抓,朱夫人还以为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杨仙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却还是愿意来给自己诊病,不由得很是羞愧,说道:“多谢杨公子,我,我们真的很……” 朱夫人想道歉,可是却被杨仙茅打断了,说:“先别说别的,说说你的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朱夫人说:“肚子痛,痛得很厉害,整个这一片肚子都在痛。” 杨仙茅心头一沉,如果整个腹腔都在剧烈疼痛的话,那说不定已经引起了广泛性的腹膜炎了,那问题可就很棘手,于是说道:“我给你按诊一下,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可能有点痛,忍着点。” 说罢,杨仙茅让朱夫人平躺,然后用手按压她的腹部。 朱夫人立即痛得杀猪一般惨叫。杨仙茅又按住腹部之后迅速撤手,朱夫人也是不停惨叫,证明腹部有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这是腹膜炎的典型特征,很可能是胃肠破损之后,内容物污染了腹腔,引起感染了。 杨仙茅点点头,对朱夫人说:“你的病必须剖开肚子进行检查和治疗,你可愿意?” 朱夫人也听说过杨家的开膛破肚给人治病的办法,她以前是嗤之以鼻,有一种嫉妒的意思,可是现在临到自己头上也需要开膛破肚治疗,需要她作出抉择的时候,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杨仙茅说:“你很可能肠胃或者什么地方发生破损了,这种情况下,用药物是没办法治疗的。因为喝进去的汤药会从破损的肠胃再流到你的肚子里,增加感染,如果不尽快修补破损的肠胃,并进行腹腔整个彻底清洗的话,我只怕你活不了几天的。你好想好。” 朱夫人,这个时候已经痛得死去活来的,她的疼痛加剧得很快,只想着尽快的结束这种痛苦,而先前还是薛神医给她开的药,基本上没有什么效果,特别是喝了药之后,反而疼痛持续加重,她开始相信杨仙茅的说法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韩神医疗和几个老郎中不由愣了一下,不过想想也对,假如真的是肠子断了的话,喝进去的汤药当然会从缺口中流淌出来的,那样不仅治不了病,反而会加重病情,也难怪朱夫人在服药之后,病情反而迅速恶化。 韩神医便对朱夫人说:“你的病如果真的是肠子破裂了的话,的确不宜服用汤药,只有杨公子能治疗。你还是好生想想吧。” 连韩神医都这么说了,朱夫人当然没有别的选择,于是点点头,艰难地对杨仙茅说:“那就多谢公子,请你给我开膛破肚治疗吧。” 杨仙茅对韩神医说道:“麻烦你找一间单独的屋子,要光线好的,我要马上进行手术。”他这一次前往平湖县,原本就是准备给胡主簿动手术的,所以,相应的手术器械和药物都用箱子随身带着。 当下,韩神医找了一间房给杨仙茅做手术,让药童将朱夫人转移到了厢房。 因为朱夫人的病情紧急必须马上手术,但是手术的时间估计会比较长,所以杨仙茅还是让韩神医的儿子韩虎,赶紧跑去把阮彩云和他的嫂子苏三娘叫来,参与手术。 韩神医上次见了杨仙茅做了一次开膛破肚的手术,给四海酒家的安公子做的,一直对杨仙茅的手术非常推崇,而这一次手术是在他们医馆进行,这么难得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于是提议能否允许他在一旁观摩,并且酬谢纹银二十两。 杨仙茅却也不客气,当下点头答应。于是,韩神医和韩雪娥也在手术室不远处观看杨仙茅怎么进行这次手术。 给朱夫人服下麻沸散和消毒生肌汤,然后脱光了全身衣服,对腹部进行了消毒,在朱夫人陷入麻醉状态之后,杨仙茅拿着手术刀开始手术。 腹腔剖开之后,发现整个腹腔已经严重感染,他先寻找破损的地方,逐一排查,最后再距离盲肠不远处的一段小肠发现了一个破口,而且周围的肠壁有明显的挫伤,这一段肠子已经没法再用了,必须予以切除。 第173章 真相 现在,杨仙茅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因为朱夫人的腹腔感染严重,是应该直接把肠子切除坏端之后进行端口吻合?还是把肚子上切个小口,把断的肠子从肚子上引出去,就像当初给熊金枝,治疗时那样,先做一个小腹的临时开口,以保证粪便的正常排泄,同时能够使得腹腔能有效的恢复。等到腹腔感染得到有效控制之后,再进行二期吻合术,重新建立正常的肠道通道。 杨仙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施一期肠切除吻合,这样简单省事。但是就担心会出现并发症,吻合口破裂。 在进行缝合的时候,阮彩云和她嫂子终于赶到韩氏医馆。这一次杨仙茅需要她配合进行的是彻底的腹腔清洗。 因为朱夫人腹腔已经严重感染,需要彻底对腹腔整个进行清洗,然后放置引流管。 尽管阮彩云胆大心细,可毕竟好几个月没有跟杨仙茅上手术台了,这之前她也没有学过如何彻底地进行腹腔清洗,其实就是杨仙茅自己,也主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术的练习上,对于这种腹腔清洗洗,他也没有怎么刻意的训练过,但是他知道这很重要,所以,跟阮彩云两人很仔细的对腹腔各处用淡盐水做了清洗。但是清洗时发现,整个腹腔基本上都感染了,朱夫人的病情远比自己想象的危重。 清洗完毕之后,杨仙茅关腹完成手术。 眼见杨仙茅结束了手术,韩神医和韩雪娥这才过来,问杨仙茅手术怎么样? 杨仙茅沉吟片刻,说:“这种严重的腹腔感染,说实话,我没有处理的经验,也不知道我的选择是不是正确,所以需要密切观察病人的反应,以便下一步采取针对性的治疗措施。” 以往见杨仙茅完成手术都很轻松,唯独这一次见他一脸凝重,这让韩雪娥有些不安。便低声宽慰道:“治病嘛,谁也不敢说自己是圣手包治百病的,即便有什么问题也怪不到你,不用太过担心了。” 杨仙茅勉强笑了笑对韩雪娥说:“麻烦你安排两个仆从监护她的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妥,马上来叫我。” 韩神医答应了。杨仙茅跟阮彩云来到了客厅。杨明德夫妇还在这里跟韩雪娥的母亲聊天说话。见杨仙茅结束手术出来,迎了上来。 张氏一直很担心朱氏的病情,因为朱氏这几天对他们的照顾让他记忆犹新。杨仙茅沉声说道:“病情比我预期的还要严重,她的肠子断了一截,还有挫伤,我把它切除了,但是肠内的东西已经把整个腹腔都感染了,我不知道我们的药能不能抗得过看过这些感染?这么严重的腹腔感染我以前没遇到过,我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就看老天爷的造化吧。” 杨明德夫妇本来想再叮嘱一下儿子,让他一定要尽心尽力把朱夫人的病治好,可是见到杨仙茅如此心情沉重,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他们不愿意给儿子在更多的压力了。其实,一个郎中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之下,是治不好病的,那样对病人反而并不好。 杨仙茅交代完毕之后,说:“我们先回去吧,一路累了。刚才又站了好一会儿,有事再来叫我。” 杨明德夫妇见这里人来人往的也不好说话,于是便决定先跟杨仙茅回去,路上再把事情告诉他。 于是一家人出来,杨仙茅将韩神医给他的二十两银子拿了其中的四两银子给阮彩云和他的嫂子,这是最先约定的两成收入,因为朱夫人的珠宝行已经整个烧毁,也没救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他是付不出诊金的,而韩神医和杨仙茅只怕只能贴钱救他的密码,所以这件事这手术让杨仙茅得到的唯一的收入就是韩神医给的观摩费。 阮彩云本来说不要的,可是杨仙茅说这是规矩,不然以后就不敢叫他,于是,他跟嫂子只好收下,其实心里也为能够赚到这么多钱而高兴。当下告辞返回村子去了。 杨仙茅带着文馨和红裳儿坐着马车返回了回春堂。 到了回春堂,杨明德正准备把实情告诉杨仙茅,结果发现回春堂对面街边的青石板上有个妇人坐着嚎啕大哭,周围有不少街坊邻居在劝解。他挤上去一看,却是房东孙婆婆。 孙婆婆祖上留下来的这一大片房子,这一次在火灾中烧去了大半,而他的儿子又被衙门抓走了,张氏原本想上去劝解,可是围着看热闹的人挺多,张氏一时挤不进去。 杨仙茅没兴趣看热闹,他看见小门并没有锁,有些吃惊,还以为是父母忘了,赶紧上前推门进去一看,顿时傻眼了,只见大堂里空空荡荡啥都没有。他惊慌地转头对父亲说道:“我们药铺的被人偷了,东西都偷光了,快报官!” 红裳儿和文馨都吓了一跳,红裳儿正要飞奔前去报关,却被张氏拦住了。 杨明德说:“别着急,不是被偷了,是说我们搬走了东西,都搬到知府衙门前的那条街去了。” 杨仙茅疑惑地瞧着父亲说:“为什么?是因为这场火灾吗?” 如果是这样那倒情有可原,父亲眼见着了火,赶紧叫人把东西都搬出来,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不过,其中有蹊跷的地方,——按道理,发生火灾之后抢东西出来,大不了是放在街边空旷的地方,不容易被烧到了就行了,不会直接找一个商铺搬进去的,除非事先就想搬走。所以杨仙茅说了这话之后,便疑云大起,瞧着父亲说,:“究竟怎么回事,先前你们就吞吞吐吐的?” 杨明德这才叹了口气,说道:“跟你说实话吧,你离开的这几天,我们药铺闹鬼,把你娘吓得半死,当然我也吓得够呛,那鬼十分厉害,连着两个晚上。我们请了道长法师来抓鬼,那道人的桃木剑都被鬼给折断了。那位道长说了,咱们药铺里有好几只猛鬼,他们赖在药铺不走,最好还是另外找地方另开药铺为好。所以,在朱掌柜他们夫妻帮忙下,我们这才找了一个商铺,把东西都搬到仓库里去了,只是那商铺房东的儿子不愿意那么便宜把房子租给我们,所以正在找新的房子准备搬的时候你们就回来了。” 杨仙茅一听瞪大了眼睛,说道:“闹鬼?闹什么鬼?究竟怎么回事?” 张氏便把他们两个晚上惊恐遭遇说了一遍。 杨仙茅从母亲的表情可以肯定母亲所说的是真的,他迈步进屋,四处观瞧,最后来到父母住的那间卧室。因为母亲说过,他们最后逃出去之前,在这里,父亲曾经惊恐之下将手里菜刀扔出去,砍中了那个鬼,菜刀上面还有血。 那把菜刀因为是砍过鬼的,所以,还是屋里没有带走,孤零零的躺在墙角。杨仙茅忙过去拿起那把菜刀,仔细看了看,上面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 他拿起这把菜刀不由笑了,对父亲说:“肯定不是鬼,没听说鬼还会流血的,这肯定是谁在装神弄鬼来吓唬你们的。” 张氏赶紧摇头说:“不对呀,那鬼飞得可快了,一会飞到这边一会飞到那边,还能飘在空中吊着,吓死人了。——人怎么可能在空中飞呢?” 杨仙茅说:“这很正常,轻功高明的人,要想从房子的这一头到那头,那还不是轻易轻而易举的事,如果再有飞索之类的工具帮助,那就更容易了” 刚说到这,就听到门口有人高声道:“杨公子,请问杨公子在吗?” 杨仙茅一听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衙门雷都头的声音,赶紧从里屋出来,便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正惊愕地望着空空荡荡的药铺。却是县衙的钟县尉和雷都头,还有几个衙役。 杨明德和杨仙茅赶紧迎了上去。钟县尉愕然望着空荡荡的药铺,问杨仙茅说:“你们药铺这是怎么啦?” 杨仙茅苦笑说:“怀疑有人装神弄鬼吓我爹娘,把他们吓得只好搬家,东西都搬走了。” 钟县尉和雷捕头相互看了一眼,不禁哈哈大笑。 钟县尉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你当真聪明,一猜就猜到了,没错,的确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吓你父母,目的是让你父母离开这里,然后他们好租下你父母的商铺。罪魁祸首已经自食其果死了,他就是你们的隔壁邻居珠宝行的朱掌柜。” 杨明德夫妇相互看了一眼,一起说道:“不可能!朱掌柜对我们十分重情重义,怎么可能做这种卑鄙的事情?” 雷捕头说:“昨天下午,事发之前,朱掌柜曾经来找过我,说是他请了一个叫猕猴的人,这人轻功很高,心狠手辣,手下有几个人,他们在你们药铺里装神弄鬼吓你们,目的就是要把你们吓走,后来有一个人装鬼的时候,被杨郎中你冷不丁的飞了一菜刀去,躲闪不及,正好砍中脖子,结果死了。于是猕猴就找朱掌柜索要巨额的赔偿。朱掌柜不干,猕猴好心狠手辣,便一把火点着了朱掌柜的宅院,将这一片烧成了白地。在猕猴准备对朱夫人下手的时候,我们已经得到消息,将猕猴等人一网打尽。对了,还有低价租给你们商铺的那驼背老人和他满脸横肉的儿子,也是他们一伙的,也被我们抓了,交代了整个事情。整个这件事,出主意的是孙婆婆的儿子孙大郎。他在昨晚上救火时,被倒塌的房屋压死了,算他咎由自取。” 第174章 扩大规模 听到雷都头这么说之后,杨明德目瞪口呆。 衙门专管罪案的县尉带着都头等人来亲口说的这件事,当然不会编谎话来骗他的,肯定是确有其事。 杨明德半晌才跺脚说道:“我就说嘛,我跟朱掌柜当邻居已经差不多十年,他从来对我们都是眼高于顶,爱答不理,一年也难说上一句话,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热心?原来,背后有这么个鬼主意。” 张氏也恨恨说道:”就是呀,他们哄骗我们去租的那商铺,搬进去之后,又找借口不租给我们,原来只不过是想把我们哄出来,当然不会让我们平白的占那么大个便宜,半价住上这么好的商铺的,原来这都是他们的串通好了的呀。” 杨明德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又紧张地问钟县尉:“我飞菜刀砍死他们一个人,那我这是不是犯了王法啊?” 钟县尉呵呵笑着说:“杨郎中不必担心,他们装神弄鬼吓你们,你们并不知道他们是人,所以,你们砍的不是人,而是鬼,并不存在杀人犯罪的问题,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更何况这猕猴带着手下点火,勒索不成便点火烧毁若干民宅,这都是死罪,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所以你是半点错都没有,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 一听这话,杨家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张氏说道:“那既然这里没有鬼,是人装的,那我赶紧去找寻孙婆婆,再把药铺租回来呀,别到时候被人家抢先了。” 说罢,张氏赶紧从药铺出来,看见一大堆人还是围着孙婆婆在那儿七嘴八舌的劝,于是便挤了进去对孙婆婆说:“孙婆婆,你也别坐在这了,这哭也没用,要不你先到我们药铺坐一会儿,我有事跟你商量了。” 孙婆婆已经在这哭了大半天了,哭得嗓子都干了。她最终也知道,哭破天也是回天乏力,——烧毁的房子再也找不回来了的,死去的儿子也不可能再活过来。眼见张氏和颜悦色劝她到屋里去坐,便点点头,在张氏搀扶下,跟着她进了药铺,围观的人也才各自散了。 孙婆婆进到药铺之中,见到钟县尉和雷都头他们,顿时慌了神,赶紧上前就要下跪,张氏赶紧搀扶着她。 孙婆婆哭着说:“大老爷,青天大老爷。那该死的猕猴混帐放火烧了我家的商铺宅院,这么多商铺都化成了白地,我这一辈子可怎么办呀,你要让他陪我呀!” 钟县尉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这位猕猴是道上混的,有一分花一分,所以并没有什么余钱,所以你要指望他能赔偿你烧毁的商铺,那是别指望了。更何况,整个事情起因,你儿子孙大郎是有很大的责任,若不是他串通猕猴装神弄鬼,吓唬杨郎中夫妻,也不会惹出那么多事来。而且说句实话,你儿子是个什么人我们都很清楚。——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想用这法子来赚点钱了还赌债了,也好,他现在死了,再也不会败家了,倒也免得最后把你棺材本都赔进去,对你来说还是好事呢。” 孙婆婆抽噎着点头。 钟县尉和雷捕头来找杨仙茅就是要说这件事的,现在事情已经说完了,于是便跟杨仙茅拱手告辞,带着人走了。 张氏宽慰了孙婆婆几句,然后说道:“我们也才知道,这房子是所谓闹鬼事,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吓我们,所以我们想重新租你的房子接着开药铺,你看可以吗?” 孙婆婆一直对杨家药铺很有好感,当然愿意他们继续住自己的房子,更何况整个事情是他儿子挑唆朱掌柜惹起来的,也算是咎由自取,还害得杨明德夫妇被吓得半死,孙婆婆心里很愧疚。 孙婆婆一边抹着老泪,一边说道:“我这些剩下的房子也地皮,我准备卖了,因为我大儿子已经死了,我准备把这些房子卖了之后,去投奔我小儿子去,要不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这里,怎么过活呢!” 杨仙茅一听这话,你可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父亲说:“爹,要不我们把这药铺买下来吧?” 杨明德赶紧问孙婆婆要卖多少钱?孙婆婆又叹着气说,他着急着把房子处理了去投奔儿子,当然不会漫天要价的,就按照这条街通常的房价出售也就是了。不过要着急着离开必须现钱。 杨明德夫妇一合计,杨仙茅这段时间赚的钱着实不少,他们又比较节俭没有现在他们,攒下的积蓄,已经足够买下,这一间药铺,而且还有一些剩余。 杨仙茅先前去韩氏医馆,见到他们医馆有大空间是用来留诊的病人临时居住用的,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特别是对他那种需要做开膛破肚之类的外科手术时,如果能够集中在自己的药铺进行手术前的准备和手术后的康复治疗,遇到问题随时进行处置,那是再好不过。所以,现在正是有一个,绝好的机会,看看能不能扩大药铺的地盘。 于是杨仙茅问孙婆婆说:“你那些烧掉了房子的地皮卖不卖呢?就是紧挨着我们药铺的珠宝行这一带的地皮,如果卖的话,我想买下来。” 杨明德夫妇则一门心思,只想把这房子买下来就可以了,却没想过要去买地皮,听到杨仙茅这么说了之后,都有些意外忙问:“买这些地皮做什么,我们又没有钱修大房子,能把这药铺买下来就不错了。” 杨仙茅说:“地皮买下来之后将来有钱再盖房子,扩大我们的药铺,也弄成像韩氏医馆那样,可以把病人留下来观察治疗的,这样对病人的康复很有意义,而且我们还可以按照客栈的经营方式来收取费用,这也是扩大经营的一种谋略。” 听了这话,杨明德和张氏都不由点头,觉得自己的孩子不仅医术高明,做生意也还是有一套的,居然能想到这个招。 张氏忙问孙婆婆这地皮售价多少。 孙婆婆说这地皮是临街的位置,口岸不错,因此,肯定不能等同于其他的宅院的地皮了。 这一点当然可以理解,带孙婆婆说了地皮的售价之后,杨仙茅杨明德夫妇一琢磨,他们剩下的钱倒是够把珠宝行这一片的地皮买下来的,而买其他地皮不够钱了。 文馨在一旁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到这时,她才说道:“既然这一整块都已经烧光了,地方挺大的,要买就全买下来好了,差的钱,我马上画幅画拿去卖,差不多就够了。” 杨仙茅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安,让公主卖画筹钱给自己买地皮,这个也太有些奢华了些,忙讪笑着说:“这……不太好吧。” 文馨说的:“有什么不好的,你们能收留我这里,我就把这当成我的家了。说实话,原先住药材仓库的确拥挤了点,现在既然老天爷有这个机遇,让我们扩大地盘,当然就不能辜负了老天爷的这番用意,所以,把地皮整个买下来吧。——我只负责这一点,将来修房子,那还得靠你自己筹钱去。” 杨仙茅一听,也没有客气,拱手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多谢了。你能帮我们把地皮买下来,就已经帮我大忙了。多谢多谢。” 杨明德夫妇想不到儿子杨仙茅居然毫不客气的答应了。觉得很太冒昧,便赶紧把杨仙茅拉到一边说:“这样不好吧,怎么让别人这么多钱呢。” 杨仙茅心想,这么多钱对于我们老百姓来说当然是一大笔钱,但对于她堂堂吴越国公主,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根本不在眼中,所以何必跟她客气呢!但是文馨的身份是不能够告诉父母的,于是杨仙茅便说道:“没关系,我们就当是暂时借她的,将来赚了钱再还。” 这么说杨明德到可以接受,忙连连点头,又过来对文馨说:“文姑娘,我们商量了,姑娘说的倒也不错,有这个机会把所有地皮买下来,只有赚的不会亏的,不过,我们一时没那么多钱,既然姑娘愿意借给我们,那就多谢姑娘了,等赚了钱,一准还给姑娘,我们可以写下字据的。” “不用了!”文馨没有多做解释,因为他已经知道杨仙茅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不置可否,对杨仙茅说,“咱们这就去书画铺吧。” 杨仙茅对孙婆婆说:“我们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马上把钱一次性给你付清,你马上去准备好房契和地契。” 孙婆婆虽然丧子之痛,加上商铺大半被一把火烧光了,心里痛恨交加,但是到底是做生意的人,所以先前说的价已经是略高一点,在这条街的房价和地价中算略高些,便想着杨仙茅还价之后,再慢慢往下落,却不料杨仙茅根本没有跟他还价,直接答应了她开口说的价,也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又一次把钱付清,更是感激,不由得双膝一软又要给人家下跪,慌得张氏赶紧把她扶住,心想这老太婆肯定是连着受到打击,精神有些恍惚了,怎么见到谁都要下跪,于是陪着她回去拿地契和房契。 杨仙茅带着红裳儿跟着文馨,坐马车来到了丹青字画行。 第175章 飞入寻常百姓家 毕掌柜见到他们,又是窘迫又是有些担心,因为先前有人认出了文馨的那幅罗汉图之后,花了重金跟他索要了文馨的情况,他一时贪财,没有隐瞒文馨的身份,到底还是说了,还以为杨仙茅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当下惶恐的,连连拱手:“杨公子,是你们呀,实在不好意思,你听我解释。” 杨仙茅一摆手,寒着脸说道:“行了,你要解释的话我知道,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来卖字画的你,给个好价钱就行。” 那掌柜的顿时舒了口气,赶紧连声抹了一把冷汗,说道:“小店的价格保证让公子满意。” 文馨二话不说,走到桌前,拿起毛笔,连片刻的思索都没有,提笔就画,只见她或快或慢或急或缓,时而浓墨重彩,时而精细描绘。这一次,她用的画纸要比上一次大得多,所用的时间自然也就长的多。足足用了整整将近半个时辰这才将整幅画画完,轻舒一口气。 在文馨作画的时候,毕掌柜在一旁看着,先前是满脸崇敬,到最后慢慢的变得**肃穆,到最后居然失魂落魄一般,傻傻呆呆望着那副画,竟然如此迷茫状。 却原来,文馨临摹的这幅画是书画史上被称为画圣的唐朝画家吴道子的名作“天王送子图”。这幅画行于所当止,止于所当止。线条随心流转,气势磅礴,功力深厚,物象繁纷,这幅画被遵为后世宗教题材,尤其是佛道壁画的蓝本,可见其影响之深远。 这幅画在唐朝灭亡之后,辗转为吴越国国君所得,藏于皇宫内院。而文馨自幼酷爱绘画,得众多名师指点,又有许多前朝的珍贵画像以供临摹,其中这一幅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她已经临摹了无数遍,其中又得名师指点其中若干诀窍已经了然于胸,所以画出这幅画来,跟吴道子的原著如出一辙,不辨真假。 吴道子这幅天王送子图有不少画师都临摹过,所以市面上也有临摹本流传。这位掌柜也是绘画高手,偶尔曾见过有富豪之家挂着这种临摹本,只是那一幅临摹本与现在文馨姑娘所画这幅图不可同日而语,技法相差甚远。 他是懂画之人,知道吴道子画风的特色。文馨的这幅临摹绘画,已经深得其精髓,便把这幅画放在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旁,让人分辨,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分出真假来,能分出谁是真迹来。 难怪毕掌柜看到这幅跟吴道子如出一辙的这幅赫赫有名的天王送子图之后失魂落魄。 画完这幅画,文馨姑娘顿了片刻,提笔便要在空白处写下“文馨临摹吴道子天王送子图”字样。慌得毕掌柜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拉着文馨姑娘的衣袍,嗓子干哑的说着:“姑娘,求求你,到此为止,再不要写了。这幅画你开个价,多少我都给,绝不还价,求求你。” 文馨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犹豫,右手袍袖被他拽住,左手将毛笔取了过去,落笔如飞,于空白之处写下了那一行字。虽是左手所写,但丝毫不亚于右手笔力。 “完了……” 毕掌柜哀嚎了一声,放开了她的袖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也难怪,这幅画临摹如此逼真,假如文馨不写那几个字,他完全可以拿去做真迹出售,那简直是价值连城的瑰宝,而这几个字落下去,价值也就天壤之别了。 文馨将笔放在笔架山上,取出自己的印章,盖在题字下方,才转身对那地上嚎啕大哭的掌柜说道:“即便是这幅画临摹图,也够你赚一大笔的。这幅画的价格,呃,就卖给你……” 杨仙茅赶紧种嗽了一声,挡住了文馨后面要说的价格,对毕掌柜说:“行了,你起来吧,看你那熊样,赶紧说这幅画你打算多少钱收?我警告你,你先前出卖我姐姐的消息,我还没找你算账的,要是这个价开得不公道,咱们老帐新帐一起算!” 毕掌柜抹了一把眼泪,哭丧着脸说:“好,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正如姑娘所说这话,即便是临摹之作,也可以卖绝高的价钱。老朽不敢诓骗姑娘。姑娘如此本事之人,自然知道这幅画的价值。” 他说到这,又起身走到画前,仔仔细细把画整个看了一遍,一跺脚,转身对文馨竖了三个指头。 “三千两?”杨仙茅声音都有些发颤。上次那幅画尺寸小得多,而且贯休的名气也远不如吴道子,加上刚才毕掌柜的反应,让他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上次那贯休罗汉图的三百两,应该后面加一个零。 掌柜咬牙,郑重的点了点头。这个价他出的算高的,只因为先前他的确有些愧对杨仙茅他们,泄露了文馨的消息,所以想有所弥补,所以出了个比正常价位高一些的价格。 这价格已经超出了杨仙茅的心理预期,不由又惊又喜,这幅画卖掉之后,他不仅可以把整个药铺买下来,还有所有被烧毁的废墟的地皮全部买下来之外,另外还有剩余的钱修建他想增加修建的房舍。 原先文馨本来想说价格比这个少,她根本不想用字画去赚钱,之所以两次违背心意这么做,全是为了帮杨仙茅。现在被杨仙茅阻拦之后,价格一下涨了不少,这些钱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但是,对于杨家来说则是雪中送炭,他现在太需要启动资金了,也就微笑不语。 于是杨仙茅赶紧一拍手,说道:“成交,赶紧拿银子吧。” 掌柜的也很满意,这幅画即便他出了这个高价,却还是有的赚的,毕竟这画画的太像了,先前那份罗汉图他就卖出了高价,狠赚了一笔,这一次肯定又能赚一笔,不由心花怒放。当下赶紧转身,吩咐账房准备银钱,又派了几个得力的伙计,用一辆马车装着给杨仙茅送到药铺去。 出了字画铺之后,红裳儿眼都直了,对文馨羡慕地说:“文姑娘,你这可是点石成金的手啊。就这么半个时辰,就赚到了三千两,你要是天天画上几幅画拿去……” 她原本是说想说拿来卖的话,那肯定赚大钱,她刚说到这,便看到文馨脸色阴沉下来,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为人十分精明,马上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给我们少爷挂在墙上,药铺肯定是蓬荜生辉,那些文人墨客肯定要流连忘返,就算不看病也要来看字画,那我们回春堂声名远播了。” 听到后面红裳儿的话,文馨脸上这才浮现温柔的笑容,扭头对杨仙茅说道:“行啊,那天我高兴了,给你写一幅匾额,再画一幅中堂。不过我不会临摹别人的,我要自己花自己的,你看得上就挂上,看不上就拿去烧了吧。” 仙茅一听,不由大喜,说道:“哪能看不上呢,你的画把那字画店的掌柜都看成了傻子,跪在地上磕头哀求,还有谁能比得上呀?你的绘画技能,当今世上,你说你排第二,估计没人敢说他排第一。” 文馨莞尔一笑,她对自己的书画技能还是相当自负的,她曾经暗自评判当世画师,觉得能够超过自己水平的,还真没有。 他们运着银钱回到回春堂,孙婆婆已经把房契、地契都准备好了,请来当地里正和衙门主管,以及户房管房产过户的胥吏,当下签了买卖合同,办理了交割,由中人作保,衙门主管、胥吏签字画押作证,毕竟涉及到一大笔房地产的交割,所以,张氏和孙婆婆都十分慎重,宁可多花些钱,把衙门的人都请来作证。 契约签署完毕之后,所有房产地契交给了张氏,孙婆婆清点完毕,叫自己的仆从把钱运回宅院。孙婆婆随后又把他剩下的商铺也都卖了,都换了钱,请了镖师护送着回老家投奔她二子去了。 张氏攥着房产地契,抬头望着回春堂药铺的房舍,心里乐开了花,对杨明德说:“从今以后,这药铺就是咱们自己的吗?”听她这语气,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杨明德呵呵笑着,扭头望着文馨,满是感激的说道:“这全是文馨姑娘的功劳,若不是她愿意……” 杨仙茅生怕又说作画出售这样让文馨很不快的话题上,赶紧拦住,说道:“爹,咱们赶紧先把东西搬回来吧,天都快黑了。” 一说到这话题,正是杨明德最紧张的,连连点头,赶紧雇了几个运货的马车,又叫来一些帮闲的壮汉帮忙搬东西,在天黑之前,终于又把药材、生活用品等东西全都运回了药铺。 杨明德对文馨姑娘非常感激,三番五次提议让文馨住自己的主卧,他跟张氏住杨仙茅的厢房,而杨仙茅跟红裳儿住仓库,但是文馨却摇头拒绝了,还是把她的东西放在了仓库里头。 杨仙茅跟父亲说:“不着急,咱们现在手里有钱了,马上扩大经营,专门给文馨姑娘修个小院子。” 父亲连连点头说应该的,让杨仙茅去跟温馨商量。 杨仙茅单独找到了文馨,私下里说了这件事。 文馨听到杨仙茅这主意,不由露出了微笑。她还真想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她是有洁癖的人,让她长期住在药材仓库里头,还真不是滋味。但是她还是摇头拒绝了:“多谢你为我考虑。不过,我这么做,不是想要一个自己的院子,我只要有间自己的房子就行了。我已经不是公主了,我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 杨仙茅一听,很是感慨,这还真是昔日王榭庭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第176章 墨宝 随后的一段时间,杨仙茅在药铺看病,而杨明德则专门跑修房子的事。 他先雇佣运货马车将场地上的残垣断壁凡是还能使用的都堆在一旁,不能使用的垃圾全部都运走,把场地平整出来,与此同时,请来工匠把属于他们的地皮整个用高高的围墙围了起来。 杨明德花钱请衙门工房的工匠帮规划了整个图纸,杨仙茅提出若干要求,同时最后经过杨仙茅审定。 设计图纸拿出来之后,杨家还拿不出钱来投资整个宅院和药铺的修建,只能先紧挨着原先的药铺后院修建一栋二层小楼,其中一楼是住院病房,用于留诊的病人的。二楼则是文馨的闺房。有专门的卧室、书房、琴房,设计图文馨看了之后很满意。她终于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清静地,安心的抚琴和画画了。 这高高的围墙和二层小楼,花掉了杨仙茅几乎所有剩下的钱。 在二层小楼竣工的那天,文馨亲自验收。这样小楼比起吴越国她的公主寝宫来说,那是天壤之别的,但是,相比她这些日子漂泊江湖经历的经历来说,却也有了一个温馨的避风港,所以她嘴角还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在这种好心情的支配下,文馨当晚便替杨家药铺写了一个匾额,又画了一幅中堂,都没有任何落款和印章。 这幅“回春堂”匾额,古朴典雅而又潇洒飘逸,透出一种高山仰止的魅力,比当初杨明德请的教书先生写的回春堂几个字可要强上百倍。 杨明德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当真是目瞪口呆,足足一顿饭工夫,都在不停的频频点头,摸着下巴胡须,摇头晃脑,欣赏那几个字,说来说去,都只是绝妙两个字,因为他已经找不出比这两个字更能反映出他对这幅字的观感。 有了这样一幅好字,杨明德如获至宝,请拿宣州最好的雕刻工匠,将它雕刻成一个匾额,选了个黄道吉日,高高的挂在了回春堂的大门之上,替换了原先那副已经斑驳陈旧的匾额。 文馨画的中堂是神医华陀的画像,这幅画像笔法潇洒飘逸,透露出华佗神技的踏雪无痕一般的神奇,足以让人流连忘返。 文馨选着华佗画像为回春堂的中堂,当然是因为杨仙茅的开膛破肚,自古以来,只有华佗神医才擅长,而文馨画这一幅画,自然是对杨仙茅拥有的华佗神技的宣扬。 这幅匾额和华佗画像挂上之后,经常有文人墨客不时处驻足观瞧,半晌都不愿离去,更有一些痴迷的学徒,拿着纸笔,坐在街边或者药铺候诊的长条凳子上,一遍遍临摹、不停的赞叹。于是杨家的回春堂就多了一道风景,便是痴迷的学徒书生在临摹着杨家的匾额和中堂那副华佗画像。 有太过仰慕的学徒,便多方打听字画的作者。在杨仙茅叮嘱下,杨家人都守口如瓶,所以没有人知道这幅画是回春堂的一个神秘女人画像的。由此一来,反倒更引起了他们的好奇,纷纷揣测。 这些都是后话,按下不表。回头接着说朱夫人的病。 那天,杨仙茅给朱夫人动了手术之后,就一直心中喘喘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手术方案是否正确,因为他还没从来没治疗过这么严重的腹腔感染的病人。她很担心自己的消毒生肌汤能否对付如此严重的感染。 就在杨仙茅最担心的时候,韩氏医馆的药童着急忙慌的来到了杨仙茅他们的回春堂,焦急地对杨仙茅说:“公子,我们老爷和姑娘让你赶紧去一趟,朱夫人情况不妙。” 杨仙茅正在给人看病,一听这话,很是焦急,尽管他现在已经知道朱夫人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现在在他眼中,朱夫人的身份发生了变化,只是一个可怜的病人,需要他救治,再者说,如何应对这种严重的腹腔感染,是杨仙茅将来还可能再次遇到的问题,他必须要想办法攻克,以便将来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至于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这时候,杨明德还在园子里监督工匠们修房子,红裳儿赶紧跑去把杨明德叫来替换杨仙茅给人看病,然后杨仙茅带着红裳儿,拎着他做腹部手术的手术器械和相关的药物,坐着韩家的马车,赶到了韩氏医馆。 到了之后,就看见朱夫人躺在病床上痛苦地**着,他的两个丫鬟早已不见了踪影,却原来是在出事之后第二天,便各自开溜了,知道朱家已经一把火烧成平地,也没有钱来养她们两个丫鬟了,只怕连朱夫人自己的自己都没着落呢,是韩氏医馆的药童在照顾她,于是自己走了。 杨仙茅马上给她做了初步检查,发现朱夫人再次出现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这就证明她腹部再次出现了严重的广泛性腹膜炎症状。 韩神医一直跟在杨仙茅身边,见他神情凝重,忙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要紧吗?” 其实,韩神医已经给朱夫人进行过检查,从她的判断来看,朱夫人病情十分危重,但是在他看来,这种病人基本上属于死症,是不可治的范围。如果是他治疗,他只能告诉病患家人准备后事,他不知道杨仙茅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杨仙茅说:“我估计是缝合口裂开了,其实在我先前做手术的时候,我就犹豫过,究竟采用哪一种手术方案?当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切除坏的肠段,然后将两个端口进行断端缝合,这是我后来采用的办法,但是,现在事实证明,这个办法并不好,因为在我做手术之前,朱夫人腹腔已经因为肠道破损,场里的粪便严重污染了腹腔,出现了高度发炎水肿,所以肠管很脆弱,容易碎裂。这时候强行进行缝合的话,很可能会出现吻合口瘘,也就是缝合口破裂,里面的粪便再次通过破口重新流入腹腔而污染整个腹腔。如果不采取迅速有效的办法,朱夫人在短时间之内将会因为全身性的感染,出现呼吸窘迫衰竭,多器官功能不全而死掉。” 韩神医对杨仙茅使用的词汇觉得很新奇,这之前,别的郎中或者他看的医书中从来没有过的。他不知道这是华佗神医在《青囊经》中对于剖腹疗伤之类的手术使用的专业名词。 虽然没听过杨仙茅以前说过的这些词,但是还是猜到了。这意味着朱夫人病情十分危重,当说道:“那你还有办法吗?” 杨仙茅说:“当务之急是第二次手术,但是,这次手术能否成功我真没把握,我尽力吧。” 听到这个消息,一旁的韩雪娥根本不用杨仙茅吩咐,马上把哥哥叫来,叫他马上赶去把阮彩云和她嫂子请来,帮助杨仙茅进行第二次手术。 很快,韩家的丫鬟婆子把痛得死去活来的朱夫人再次转移到了手术室,这个手术室当然只有杨仙茅能用,其他人不知道该干什么,而这一次,韩神医和她女儿当然又花了二十两银子,他想看看杨仙茅用什么新的办法。 因为情况危急,杨仙茅来不及做详细的准备,给朱夫人服下消毒生肌散和吗啡散之后,在朱夫人进入麻醉状态时,简单进行双手消毒,便开始了手术。 他切开腹腔一看,果然,朱夫人整个腹腔已经被粪便广泛感染了,肠粘连很严重,马上检查了先前的缝合口,果不出他的所料,缝合口裂开了一道口子,污染的粪便就从这再次进入腹腔。 杨仙茅再不敢进行断端缝合,他进行了小肠外置造口,也就是在腹腔切一个小口,把小肠引出来排便。 但是华佗神医已经在《青囊经》中警告,在先前的小肠手术失败后,要进行小肠外置造口,将会导致大量的消化液丢失,从而引起严重的身体阴阳的紊乱和严重的消化不良,有可能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但是杨仙茅这时候已经没有选择,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手术进行得很快,杨仙茅因为病人现在情况很差,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他已经对手术的耐受大大降低了,手术每延长一刻钟,他的危险就加重一克。 但是,对于严重腹腔感染的还必须进行仔细的腹腔冲洗,这时,阮彩云和她的嫂子赶到了,发现做手术的是上次的朱夫人之后,两人都吃了一惊,不过已经有先前的经验,在杨仙茅的指导下,阮彩云再次进行有条不紊的腹腔清洗。 手术最终完成了,但是朱夫人情况却很糟,嘴唇发干,有缺氧的症状,这证明已经出现了呼吸窘迫。 韩雪娥还没见过杨仙茅如此郑重过,问他:“朱夫人生还的希望有几成。” 杨仙茅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因为他估计连一成都到不了,只能是尽人事啊。——她的腹腔感染已经引起到全身脏器功能障碍,出现了呼吸窘迫,除非出现奇迹,不然,这可能是我第一个手术失败的病人。” 韩雪娥忙宽慰道:“没有谁能包治百病,我爹治不好的病人和死在手上的也是不计其数的,没有哪一个郎中能把所有的病人都治好。不是有句话说,医者不治必死之人吗?再说了,这病人是来找我爹看病的,你就是帮着一起治疗,治死就算了,对你回春堂名誉没有大的伤害的。” 第177章 丑妞 杨仙茅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是在检讨我先前的手术方案,如果那个时候我就直接使用小肠外置造口,她生存的的几率应该至少有三成以上,不过,在我接手的时候,她的腹腔感染已经非常严重,危及到身体多处脏器。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危重的病人,治不好也在情理之中,我只是在反省,我以后给别人做手术,需要更加审慎。” 韩雪娥说:“你给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在当时的情况下,没办法仔细考虑周全,而且你也说了这是你第一例治疗这么危重的,腹腔感染病人,没有先例可循,所以也怪不到你的,你不要太过自责,再或许老天也开眼,还就让她活过来了呢。” 杨仙茅摇摇头苦笑。没有在说话。 杨仙茅的担心很快得到了证实,五天以后,朱夫人死于全身性严重感染。 得知朱夫人死了之后,杨明德夫妇原本对朱氏夫妻还是很恼怒的,可是,现在他们夫妻惨死,家财被一把火烧光了,反倒多少有些同情,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叹气了半天。 杨仙茅这几天心情都不好,倒不是因为朱夫人的事,还是因为这次失败的手术。 他发现自己不管解剖多少尸体,在尸体上做了多少相关手术,练习手法,但是临床经验这种缺失,是尸体解剖和尸体身上所做的锻炼所学不来的,必须要大量的经历各种病案,才能真正提升自己的手术技能和应变各种复杂病情的经验。 这件事是之后,他找韩神医好好谈了一次,达成了一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行,那就是一旦韩神医发现需要手术治疗的病人,无法用普通汤药治好的,特别是严重的内伤,就建议病人家属将病人转送到杨家的回春堂来治疗,如果病人不同意,但是愿意接受手术也可以,杨仙茅会赶来会诊。在韩氏医馆给病人做手术。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几位病人的救治,同时也增加了杨仙茅实施手术的机会。 因为韩神医毕竟有神医二字作支撑,在他这儿就诊的病人当然比杨仙茅的回春堂多得多原,别人对神医的话也要信任得多。杨仙茅告诉他们要做手术,他们未必敢接受,但如果是韩神医,这么建议的话,他们往往会听。 ………… 杨仙茅儿时的伙伴铁蛋这些日子可忙坏了。 宣州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死了不少人,大量的良田被冲毁,虽然大宋皇帝下旨开仓赈放粮赈灾,但是对于数量众多的灾民来说还是杯水车薪的,很多灾民流离失所,忍饥挨饿,死于非命。 宣州城里的灾民不计其数,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每日都有倒闭街头的灾民和乞丐,少则数人,多着数十人,每天作为仵作学徒的铁蛋,都要跟着师父拉着板车,满街的去收埋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 这天早上,铁蛋跟几个师兄弟分片区各个街道收尸,他因为力气比较大,所以一个人拉了一辆板车,沿着一条街道往前走,看看倒毙在路边的人,就要上去查看一下,如果确定已经死了,而家人又无钱或者无力收买的,于是他就将尸体搬上板车,运去城外乱坟岗安葬。 这种收尸的工作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尸体任其腐烂,会传播瘟疫,一旦造成大面积瘟疫流行,城里不知要死多少人了,所以他们知道肩上责任重大,每每不敢耽搁,只要得到消息,那要连夜都要去收尸的,若是没有人禀报,他们也要每天到街上去巡查,主动去寻找倒毙后无人收埋的尸体。 这天早上,杨仙茅拉着板车沿着一条街往前走。天上下着雨,时大时小。他带着个斗笠,穿了件蓑衣,板车上已经放了两具尸体了,他要一直走到街道的尽头,把沿途遇到的确定无人收埋的尸首搬到车上,然后再把尸体拉出城去掩埋。 连日的暴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已经使得城里不少地方有了积水。而他走的这条街,地势又比较低洼,所以积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肚子,水里漂着肮脏的东西,弥漫着一种恶臭。 但是,铁蛋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环境。他拖着板车,慢慢往前走着,眼睛东瞧西看。突然,他听到从一条小巷传来了女子的哭泣声。这种哭泣声一般都会提示说有灾民病死了,或者是快死了。于是拖着板车走到了小巷口往里一瞧。只见小巷高出水面的石板上,直挺挺躺着一具干瘦的中年人的尸首。 铁蛋已经学会从人的姿势判断这人究竟是死人还是病危没死。他看见这中年人怪异的姿势,便断定他已经死了,而且至少死了一晚上了,因为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在尸体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目光呆滞望着水面飘过的垃圾。而尸首旁边,则蹲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女和两个半大的小孩,正抚尸哭泣。 铁蛋将架子车放好,走过去说道:“是不是人已经死了?要不要帮忙运到城外乱坟岗去安葬?我是衙门的仵作。”随后铁蛋掏出了腰里的仵作腰牌晃了晃。 那目光呆滞的中年妇人这才慢慢把目光收了回来,望向了铁蛋,苦涩地说:“多谢小哥了,就劳烦你把孩子他爹的尸骨运去埋了吧,我们没力气搬走,也没钱去收埋。” 铁蛋听他们的腔调是宣州城本地口音,虽然宣州城各县口音差不多,但是宣州城本城的人常是能够听出其中的细小的差别的,特别是一些尾音和用词上面。在这些流落街头的灾民中到比较少见本地的人。所以铁蛋有些好奇问道:“你们是宣州府的?” 那妇人点点头说:“是呀,原先开了个豆腐作坊,为了给孩子他爹治病,把作坊卖了,欠了高利贷,只能流落街头,孩子他爹还是死了……” 铁蛋没有多少感触,因为这样悲惨的故事,在他当仵作替人收尸的这些年里已经不知听了多少,比这更凄惨的故事也听过,他早已经麻木了,所以点点头,也没说二话,便去准备把尸体搬上板车。 尸体旁的少女却哭泣着抱住了尸体不放,扭头哀求的目光望着他。其实少女也知道把父亲的尸体留下来也没钱操办丧事,可是父女情深,她舍不得就这样把父亲的尸骨让一个陌生人运走,埋到乱坟岗去,这种亲情的不舍,让他下意识的抱住了尸体不让铁蛋搬运。 铁蛋皱了皱眉正要呵斥,忽然发现这少女长得颇有些姿色,虽然因为营养不良面有菜色,但是模样五官都挺端正的,可惜的是,额头上有一道伤疤,又深又长,把整个面相给破坏了。 铁蛋好生地瞧了他几眼,然后柔声宽慰道:“你爹已经死了,这样留下来,这么大热的天,他的尸骨很快会腐烂的,而且会传播瘟疫,你们因此得病的话那就麻烦了,还是交给我,我替你们安葬吧,我们衙门仵作收尸是不收钱的。” 那少女拼命摇着头,呜呜哭着不放手。 那中年妇人有些恼怒,踢了少女一脚说:“丑妞,快放开你爹,让小哥运走,你没闻到你爹身上的臭味吗?他马上要腐烂了,你留着他,你有力气背到城外去掩埋吗?” 少女还是哭着摇头,什么话都不说,中年妇人又踢了他两脚,他还是不放手,中年妇人还要用脚踢,铁蛋赶紧劝阻了说道:“没事,反正我还要往前去收尸,回头还要过这里,然后才运出城去的,我回头过来再把尸体交给我也可以的。我知道她父亲去世,心情不好,让她再多陪陪父亲吧。” 说罢,铁蛋拖着架子车,又沿着街往前走去。 他一直走到了尽头,这才走转回来,一路上又收了两具尸体。当他再次来到那少女父亲的尸骨前时,发现少女还是搂着尸体在那儿哭泣,中年妇人和另外两个小孩却不见了。 铁蛋有些好奇,停下架子车,走过去问:“姑娘,你娘和和你弟弟呢?” 那女子扭头过来瞧着铁蛋,半晌,才抽噎着说:“去要饭去了。” 这到也是,因为这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正是开饭的时候,去要饭容易要到。而这位叫丑妞的姑娘留下来照看父亲的尸首,又或者是在等铁蛋回来。 铁蛋便说道:“现在能把你父亲的尸首给我了吗?如果你还舍不得,那我也不强求。” 衙门收尸的前提是家人愿意把尸体交给衙门处理,一般不会把尸体强行运走去掩埋的。 姑娘悲悲戚戚的哭着,终于点了点头,说:“多谢你,大哥。” 铁蛋勉强一笑,伸手过去,将已经僵硬跟一根柴棍似的尸体抱了起来,放在了板架子车上。这中年人身体已经枯瘦如柴,所以铁蛋不需要费太多的功夫。 铁蛋将尸体放在架子车上,拉着要走,那少女却说:“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去?我想知道我爹埋在哪?有朝一日家里宽裕些,我还想清明节去上坟祭奠。” 在收拾的过程中,也经常有家属提出这种要求,当然不成问题,只要他们愿意跟着去,铁蛋是很乐意的,毕竟让亲人知道自己死去的亲属安葬的位置,以便将来能祭奠,也能少一些孤魂野鬼。 第178章 说媒 铁蛋便点头说:“行啊,你要能走得动,你就跟我走吧。” 铁蛋看见这丑妞身材干瘦,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真担心她能否跟着自己一直走到城外的乱坟岗去,因为路途还是有些遥远的。 丑妞却不多说,只是扶着架子车桥走,铁蛋便拉着架子车往前走,丑妞在车边,艰难地淌着水跟着,架子车行进在积水之中,哗哗作响。 一路前行,铁蛋不时扭头看一看丑妞。她走得越来越慢,喘息声,也越来越沉重,踩在积水中的双脚,到后面几乎是拖着往前走了,两只眼睛也开始失神。身子摇晃着,几乎就要倒在水中了。 铁蛋知道她也许是多日没有吃到一顿好饭,所以没了力气,便把架车停下,对她说的:“你要不坐到架子车上来吧,我来拉你。” 实际上,架子车上已经放了好几具尸体,铁蛋拉得也是很费劲的。要是再加上一位姑娘。那就拉得更累了,但是他看着姑娘实在可怜,估计是走不到城外去了,又有些心疼,便提出让她坐车上。 可是丑妞却摇头,喘着粗气说:“不用,我走得动。” 铁蛋也不多说,继续拉着架车往外走。 又走了一段路,就听到后面扑通一声,铁蛋赶紧回头一看,见丑妞已经摔在积水中,水花四溅,挣扎着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铁蛋赶紧扔下架子车跑过去,将她从水里扶了起来。丑妞已经呛了好几口水,不停咳嗽。 铁蛋二话不说,将她举起来直接扔到了架子车上,坐在尸体旁边,然后说道:“你就呆在那儿别动,我拖你走。” 丑妞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感激地望着他,不停咳嗽着。 要是在以前,铁蛋拉着架子车往城外乱坟岗走,大多是走走停停也不赶路。而现在,车上坐了一个少女,他好像一下来了精神,一口气中途都没有停歇,拉着板车一车的尸体和这位少女出了城,到了十多里外的乱坟岗这才停下。他自己都有些惊诧,为什么自己竟然如此的生猛。 这一路上,少女已经恢复了部分体力,慢慢下了车,想去把父亲的尸体抱下来,可是她身体太单薄了,根本抱不动,还是铁蛋上去将他父亲的尸体搬了下来,然后说道:“我给你父亲的尸首单独挖个坑埋葬,再做个标记,以后你也好单独给上坟祭奠,其他的尸首我再另外找个地方挖坑买了,你看可以吗?” 少女凄然的点点头,无助的望着父亲的尸体垂泪。 铁蛋便找了一块地势稍好的不积水的地方,挖了一个深坑,然后帮丑妞把他父亲的尸体用草席裹好放在了坑中,好生掩埋了,堆了一个坟茔。 丑妞跪在坟前嚎啕大哭,当真让人听着肝肠寸断。 铁蛋又去找了一根树枝插在了坟头前,让那少女做个标记。以后铁蛋这才抡着锄头到另外一处地方挖坑,把剩下的尸体都一起掩埋在坑中。 他埋好那些尸体之后,重新回来,见丑妞跌坐在父亲的坟前,目光呆滞,似乎眼泪都已经哭干了。 铁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干粮包裹,打开了,取了一个炊饼,递给丑妞说:“来,给你吃吧。” 丑妞望着炊饼,顿时两眼放光,扭头过来瞧瞧铁蛋,又摇了摇头。 铁蛋知道她的意思,说:“我这还有一个呢,你尽管吃,放心。” 铁蛋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炊饼,他是做体力活的,饭量挺大,一般一顿要至少要吃两个炊饼,他其实是把自己的一半口粮分给了这丑妞。 丑妞感激的点点头,接过了炊饼,双手都有些发抖,然后张开大嘴,拼命的咀嚼着吃了起来,好像好几天都没东西垫肚子了似的,不过,想来也是,这些天宣州发大水以来,城里来了不少的灾民和乞丐,能要到饭的概率相对就要下降很多。而那些心善的人一般会把自己的粮食给那些老人和孩子,很少会给青壮年的,即便是年轻女子。当然,一些心生邪念的除外,所以丑妞乞讨很难要到东西,她母亲带着弟妹乞讨到的东西比她多得多。而且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了,还有剩下才给丑妞,所以,丑妞有时一天只能吃到一顿要来的饭菜,有时一两天都吃不到一顿。难怪饿成这个样子。 铁蛋见她吃的生猛,看着心疼,赶紧说:“慢点,慢点,别噎着。”随后从腰间从架子车上把自己的装清水的葫芦拿下来,拔掉塞子,递给了丑妞, 丑妞因为吃得太猛,而炊饼又很干,还真被噎着了。赶紧接过水葫芦,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水,这才把嗓子的炊饼硬冲了下去,还是噎得她直翻白眼,却也顾不得别的,又是大口的将剩下的炊饼全都灌进了肚子。 铁蛋看她可怜,她只吃了一半,铁蛋自己肚子还咕噜咕噜叫,但是想着回家吃算了,于是便把剩下的炊饼半个炊饼也递给了丑妞。 丑妞拿着炊饼,感激地望着铁蛋,说:“谢谢你。” 铁蛋见他握着那半个炊饼并没有吃,有些好奇,问:“你咋不吃啊?快吃吧。” “我想留着给我母亲和弟妹。” 这还是个孝子,铁蛋叹了口气,说道:“你上架子车吧,我拉你回去,反正车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身体太弱了,走回去会很累的,这离城还很远呢。” 妞却坚定地摇摇头,说:“我走回去。” 铁蛋也没说说,便拉着架子车,往城里走,丑妞跟在他身边,原来铁蛋走的很快的,但是因为丑妞走路摇摇晃晃的,他也不敢把她一个姑娘家甩到荒郊野外,所以也陪着她慢慢走。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这才回到了城里。 丑妞冲他感激的福了一礼,然后低着头往那小巷走去了,铁蛋也拉个架车,回到了自己的家。 铁蛋,把架子车扔到院子之后,进屋就往厨房走,他只吃了半个饼,又累了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他母亲叫住了:“铁蛋,你过来。” 铁蛋本来想说我肚子饿,找点吃的,可是,他母亲后面一句话,立刻把他这些话堵了回去,飞也似的出现在母亲面前。因为他母亲说的是:“刘媒婆来啦,给你说媳妇呢。” 铁蛋年纪还比杨仙茅大上两岁,眼看着身边的伙伴一个接着一个都成了亲,唯独他还是光棍一个,不由得很是着急。当然,他父母比他还要着急,央求媒婆给他找媳妇。但是媒婆先前找了几个都不合意,不是他们挑三拣四,他们家庭情况普通人家勉强过得去罢了,关键是因为铁蛋是衙门仵作,别人就不大乐意,要么就是要的彩礼很高,他们家实在出不起,所以,总是不成,这一次,却不知道又说的是哪家的媳妇。 铁蛋姓铁,他母亲此刻正陪着一个精明的老太婆在说话,铁蛋进屋之后,那老太婆说:“我说铁蛋,这一次刘奶奶我给你找的这个媳妇,你若是还不满意的话,那我可就没办法了,以后还是你自己托别人吧,我这可是给你说的最后一个。” 铁蛋家的收入主要是靠铁蛋跟师父收殓尸体赚来的,再加上铁蛋在家里一直比较强势,所以他爹娘要给他找媳妇,都先要征求一下他自己的意见,这一次同样是这样,就生怕他不满意,到时候跟他父母吵闹,他们可没有更多的余钱再给他重新娶一房媳妇,更不要说纳妾。他们家生活水平还远没到那一步。所以这个儿媳妇一定要娶得称心如意才行。 铁蛋瓮声瓮气的问刘媒婆说:“你说的是哪家的媳妇?” “就你们隔着三条街,补鞋匠老张头的闺女。” 一听这话,铁蛋扭头出了屋子,去厨房找炊饼吃去了。 铁蛋娘很着急,看见儿子这架势,就知道他不乐意,赶紧追了出来,到厨房说:“怎么啦?这闺女不好吗?我瞧着还行啊。” 铁蛋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块炊饼,塞到嘴里嚼着,拿起半个葫芦瓢舀了一瓢凉水,灌进肚子里又嚼着,也不理睬他母亲,转身出门,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脱衣服,她的衣服已经全被雨水淋湿了,湿漉漉的粘在身上。 他娘见他换衣服却也不回避,只是侧过身去,接着说:“你这孩子成不成的你说一句话呀?他怎么了?哪点不中意?刘婆婆这可是巴心巴肝的来为你说媳妇呢。” 铁蛋背着身把衣服换了,又嚼了几口炊饼,这才说道:“娘,你不知道吗?那闺女以前可是窑姐,这样的人娶回家,你放心?” 铁蛋娘叹了口气说道:“那也是没法子嘛,他们家生活不下去了才这样,如今人家不是已经从良了吗?而且她要的彩礼很少的,只要二两银子,咱们家还是拿的出来,那些其他人家,光彩礼就要一大笔,就咱们这家境,娶个姑娘回来,娶个能娶个媳妇,就已经是不错了,有多少人家打一辈子光棍也没钱娶媳妇呢,你就别挑了。我瞅这姑娘慈眉善目的,屁股也大,一种能生儿子,先前的事你也别在意。” 第179章 买媳妇 铁蛋想不到自己的母亲居然着急到这种地步,甚至连对方也做过窑姐都不在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古代青楼合法,所以青楼女子从良之后嫁人的倒也比比皆是。而且不少人还嫁得好人家呢,比如宋朝抗金名将韩世忠的妻子梁红玉,就是从良之后的。可见宋朝人对从良的妓女也并不完全排斥。特别是像铁蛋家这种仵作身份地位,就更没法挑选了。 但是铁蛋自己却不认为自己家条件不如别人,他想找一个至少自己满意的,那修鞋匠的闺女,不仅是窑姐,而且姿色平平,还不如自己先前见到那丑妞,除去她额头上的那个伤疤外,人才模样还是算得上端正的,要是有这样的一个女子给自己做媳妇,他倒是愿意的。 刘媒婆也跟了出来,站在屋檐下,说道:“我说铁蛋,你还挑人家是姚姐?人家还没挑你是整天摆弄死人的仵作呢!你还好意思说这话。既然这样,我奉劝你一句,你还是多搬几具死人,多赚点钱,到外面街上买个逃荒要饭的女人回来做媳妇算了,那种人家的闺女,你给口饭吃她就跟你走,连彩礼都免了。” 刘媒婆说着,扭着肥臀,气呼呼的,撑起红油纸伞踩着积水,啪嗒啪嗒从院子走出去了。 铁大娘叫了几声刘媒婆也不理睬,铁大娘只好叹了口气,哀怨的望着自己的儿子,说:“你要是再这样挑,怕不得也只能按照刘婆婆所说的到街上给你买个要饭的姑娘当媳妇算了,可是那样的人家实在又不中意。 铁蛋咀嚼着炊饼,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就算逃荒的,若是见到合适的,买回来做媳妇却也不差,也比那修鞋匠的闺女强,我宁愿娶一个这样的身家干净的女子。 铁蛋娘说道:“便是要买这样的女子,那卖身的钱却也不低,我也私下打听过,少则六七两,多则要十两呢,这年头,卖闺女的人家还指望卖了闺女能赚得一点钱把家里其他人养活下来了,谁又愿意白白的把闺女给人呢?我可给你说了,咱们家能拿出来给你娶媳妇的钱,也就三两银子,我其实也不满意修鞋匠家闺女,她闺女至少眼睛鼻子齐全,而且只要二两银子,还听说她以前做窑姐的时候攒下了一些钱,娶回家来能帮衬一下家里那也是好的呀,你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呢,将来还不得为他们想想娶媳妇的事啊!” 铁蛋当然知道母亲的一番心思,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说:“我宁可不要,也要娶一房我满意的。” 铁蛋娘拗不过儿子,只好叹了口气回屋去了。 吃过午饭,铁蛋便接着拖着架子车又去满街的搜寻尸体。搜寻尸体这种事他不需要跟着师父,只有衙门中出现命案,需要做现场验尸的时候,铁蛋和其他几个师兄弟才跟着师父出现在勘验尸体的现场。平素里他们几个都是按照师父的分派,在城里各处收殓无人掩埋的尸首,从衙门那里得到酬劳。再由师父根据他们各自的辛劳分派给他们。 每天早晚两次,铁蛋都要拉着架子车走街串巷看看有没有无人认领的尸体。以便拉去城外乱坟岗掩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有一种冲动,特别是在刘媒婆给他说媒之后,他更想见见丑妞。或许想问问丑妞的母亲会不会把女儿卖掉,换钱来养活她自己和两个小孩呢。 当他来到丑妞他们所在的那个小巷口的时候,他的心开始怦怦乱跳起来。到了巷口,他却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盛气凌人的声音:“那你在你是打算什么时候还呀?其实,我先前就跟你说了,你要是实在没钱,可以把儿女卖到窑子里去还能赚点钱还债,人死债不死,你丈夫死了,这债可着落在你身上。你这闺女虽然长得姿色平庸,好在十六七岁还过得去,就让她去当窑姐,给那些贩夫走卒陪睡,一次也能混个三五十文的,也能用来还债。你这两个小孩,也可以卖给别人收养,也能卖点钱。至于你,人老珠黄是没人要的。哈哈!” 铁蛋一听,不由气往上冲,这简直是逼良为娼嘛,他立刻扔下架子车,挽起袖子,冲进了巷口。 可是他刚冲进去,马上就站住了,因为,他发现巷子里面有三个彪形大汉,比他还壮实,其中一个腰间还挎着一把刀,见到他冲进来,都疑惑地瞧着他。 铁蛋倒也见机得快,赶紧把拳头放下,陪了个笑脸,装着走错地方似的,又四周看了看,拍了拍脑袋,转身又退出了小巷子,随后躲到了墙边偷听。 就听到里面几个大汉接着对那妇人说:“我警告你,你这利滚利,滚下去,你一辈子都还不了的,还是早点想办法还清了事。还有,你们别想逃走,如果你要想逃出宣州城,那我们要逮到了,可是对你不客气的,这一点你务必要记住!” 说罢,那三个壮汉出了小巷扬长而去。 铁蛋躲在墙角,见他们出来时,赶紧小跑着离开了巷口。等他们走远了,又磨蹭片刻,估计他们不会去而复返,这才又折返,回到巷口,探头往里一瞧,便看见那妇人正在训斥丑妞:“我都跟你说了,咱家这个样子了,你还顾忌什么?刚才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你难道真想把你弟弟和妹妹卖掉?你要是去卖身,说不定遇到哪个有钱人看上你了,纳你去做小妾,你不就脱离苦海了吗?也有钱养活你弟妹,还有你老娘,也不辜负你爹娘对你抚育呀,如今全家生计就靠你一个人,你还忌讳什么?这年岁,能把人的命保住就阿弥陀佛了。” 听着那中年妇人不停的数落,丑妞捂着脸呜呜地哭着,削瘦的双肩不停的耸动,却不停地摇着头。 见到丑妞这样,他母亲越说越生气,脱下破鞋,劈头盖脸的朝丑妞打着,还用脚踹,一边踹一边骂她不孝顺。 铁蛋赶紧冲了进去,拉住了那妇人的手说:“不要打了,有话好好说嘛,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妇人认出是他中午把自己丈夫的尸首运去掩埋的小仵作,便愤愤的说道:“我说小哥,哪个父母不疼儿女?我这也是没办法。当初他爹生病了,为了攒钱给他爹治病,作坊抵押给了专门放高利贷的狮子头。又借了不少债,可是他爹还是熬不过死了,可是他死了,这一屁股债可就留给我们娘几个了,如今债主追着要债,我除了让他去做那营生,还有什么办法能赚钱养家糊口还债呢?” 铁蛋一听狮子头三个字,不由打了个冷颤,这放高利贷的狮子头,本姓施,因为人生得高大魁梧,一头乱发也不梳理,就任其飘散着,就好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他是宣州很有名的放高利贷的,一身好武功,在宣州难遇敌手。手下众多弟子,又岂是自己惹得起的?幸亏刚才自己见机得快,没有动手,要不然,只怕小命丢了都没人管。 不过铁蛋当然不会在心仪的女人丑妞面前显出自己的懦弱,便讪讪的问了他:“刚才那三个人就是狮子头的弟子?” “是啊。” “你们欠了这狮子头多少钱?” 丑妞的母亲说:“本钱也就欠了二十两,利滚利,现在已经五十两两了。为了给他爹筹钱看病,豆腐作坊也卖掉了,后来还是钱不够看病的,这才借的高利贷。” 铁蛋一听,暗自吐了吐舌头,原来欠了那么多钱呀,就算自己有心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丑妞的娘又对铁蛋说道:“我也不忍心让她去卖身,可是不这样又能有什么法子呢?我要饭能把两个小的养活就已经不错了,现在逃荒要饭的人越来越多,连要饭都难要到,难不成非要逼着我把这两个孩子卖掉吗?” 铁蛋挠挠头,终于鼓起勇气说:“那把丑妞卖给人家做媳妇,或者丫鬟,也比卖身好啊,总有个归宿嘛,而且还能每个月有些月钱给你们糊口还债啊。” 丑妞娘叹了口气说:“这主意我又何曾没想过?只是,丑妞模样不咋地,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卖去窑子还能多收一点钱,而且做了窑姐,时时有些收益来还债。——当然,若是哪位好心人能一下拿出五十两买下丑妞,那我也就有钱还了债,然后一心带着两个孩子去乞讨糊口。” 说到这,丑妞的娘瞧着铁蛋。她其实知道铁蛋一个衙门的小仵作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因此眼神中多的却是无奈。 铁蛋讪讪地笑了笑,家里别说五十两了,给他娶媳妇的钱就三两银子顶了头,也就是因为这个,母亲才贪便宜打算让他娶修鞋匠那曾经做过窑姐的闺女。一想到这位可怜的又瘦又弱的丑妞很可能被母亲逼的为了还债去做窑姐,铁蛋心里就莫名的抽搐了一下,他想也不想,对丑妞的母亲说:“你先等等,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筹钱买下丑妞。” 铁蛋能想到的办法,当然是找儿时的伙伴杨仙茅借钱,他相信只要把事情说了,杨仙茅会借给他的。他们药铺最近财源滚滚,也不知道钱从哪来的,不仅买下了原先的药铺,还把一把火烧掉了的房东的一大片地皮买过来,修了围墙整个围起来了,占地很宽的,便是城里有名的大户的宅院也不过如此。听说还请了衙门工房的工匠画了给整个宅院做了设计,准备大兴土木呢。应该不缺这五十两银子的。他当然不知道,杨仙茅的这些钱,其实主要来自于吴越国前公主文馨画的两幅画。 第180章 高价媳妇 听到铁蛋这么说了之后,丑妞的母亲和丑妞都是激动而又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铁蛋也不敢把话说死,所以,他只说去想想办法,让他们这两天别着急。丑妞的娘便点头答应,说一定等他两天。又不住嘴的谢谢。 她当然要说谢谢了,因为花五十两银子买一个又瘦又弱相貌平平的女子,别说在宣州城了,就算整个大宋朝也是出了天价了。因为五十两银子,这时候能在青楼买一个很是不错歌姬回家做妾了。买一般的丫头,随便能买个八九个的。 铁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想帮帮这可怜的丑妞,也许是她对死去父亲的真挚感情让他感动,又或许是他身上的那股倔强让他钦佩。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他不忍心看这可怜的丑妞因为家里的债务沦落烟花柳巷。 反正,他一时冲动就这么说了,当他拉着板车离开小巷往杨仙茅回春堂走的时候,他又觉得这有些荒唐,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去求杨仙茅拿出五十两银子帮自己买下一个相貌平平的弱女子当媳妇,母亲会气得吐血的,毕竟人情也是钱。 走到杨仙茅的回春堂时,他又开始担心杨仙茅会不会愿意掏五十两银子给他去买一个丫头,明显让他去做冤大头。 但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得选,便把架车放在街边。 杨仙茅他们药铺这边地势相对比较高,街上已经没有什么积水,但是趟水过来,鞋子裤腿都是湿的,所以他还是在青石板上跺了跺脚,尽量把泥水都剁掉,这才迈步走进了药铺。 药铺生意不错,买药看病的有好些个人,张氏和杨明德都在忙碌着。杨仙茅也摆了张桌子在另外一个角落给人看病,他的桌前,看病的病人没有杨明德的多,最好理解,对于中医这种更讲究经验的医学来说,老郎中总比一个少年郎中让人更放心,只要不是需要开膛破肚动刀子的病,一般都找不到杨仙茅那去,当然,不少病患也是慕名而来,主要是些疑难杂症的,杨仙茅诊查之后确定需要手术的,他会跟病人家属商量是否动手术。 见到药铺生意红火,铁蛋倒是稍稍有些放心了,只要杨仙茅手头宽裕,他相信好好说,杨仙茅最终会帮他这个忙的,也会理解他的。 但是他看杨仙茅正忙着给人看病,所以也不着急,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红裳儿在药铺里负责照顾前来求医问药的病患及其家属的,见他进来之后,便迎上来,说:“铁蛋哥,你来啦,找我们家少爷吗?” 铁蛋讪讪地笑了笑说:“是呀,不过,先让他忙吧,等空了再说。”这时候有求于人,他当然不敢惹杨仙茅不高兴。 不过,在他进来的那一刻,眼见的杨仙茅已经了他,只是手边还有病人在看病,也不便起来招呼,直到把这个病人看完,开了方子,让其他病人稍等,这才快步来到铁蛋面前,说:“干嘛?有事吗?” 儿时的伙伴说话直接,当然不需要客套,铁蛋还是有些憨憨的挠了挠头说:“是有点事,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杨仙茅有些为难地回头看了看还在等着的病患,又瞧了一眼同样神情有些尴尬焦急的铁蛋,他还没见过铁蛋这个样子,不像以前,进来直接跟自己说事情。因此知道这一次,他应该是有求于自己,又不好当着当面说,便说道:“到屋里去说吧!” 两人进了厢房,杨仙茅原先放在卧室的手术台之类的已经转移到专门的手术室去了,就在新修的那栋两层小楼楼下,有专门的手术室,所以杨仙茅的卧室就恢复了以前的宽敞。 关上门之后,杨仙茅说:“有什么话快说,简短一点,我外面不少病人了,你也看到的。” 铁蛋也知道这一点,不过让他说这件事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于是,到底吞吞吐吐的把事情说了。 杨仙茅静静地听完他说了整个经过,见他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便说道:“你想让我借五十两银子给你去娶那丑妞,还狮子头的高利贷,是吗?” 其实铁蛋刚才没有直接明了的这么说,但是里面的意思很清楚了。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没想到杨仙茅却直截了当替他说出来了,赶紧点点头,有些惭愧地笑了笑说:“要是实在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就问问,看能不能帮她。” 杨仙茅从他的表情当然看出,他这话言不由衷,他其实很想帮这位丑妞姑娘的,看来这位丑妞的确打动了铁蛋的心。 于是杨仙茅便点了点头说:“你等等,我去给你取钱。” 杨仙茅出来跟母亲说自己要用五十两银子,母亲二话没说,也没问他用来做什么,取了五十两银子给他。她知道儿子用钱,绝对是有他该用的地方。,再说这个家有今天全是儿子的功劳。 杨仙茅将五十两银子拿了回来,一大包放在了铁蛋面前说:“拿去,送给你的,不用还,算是我给你成亲送的礼物。” 铁蛋又惊又喜,又是惶恐,赶紧摆手说:“不,不行,我怎么能白要你这么多钱呢?虽然咱们是好兄弟。” 杨仙茅很认真的说道:“这些日子你帮我不少忙,比如尸体解剖,我的外科手术能有今天的水平,就是从你最早帮我找尸体解剖开始的。万事开头难,你帮我的我一直记在心里,既然你现在需要钱去成亲,当然这个忙我肯定要帮的,所以不用客气了,收下就行了。那丑妞还等着你这笔钱去救她出苦海,她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好好待她。” 听到杨仙茅这番真挚的话,铁蛋眼圈有些发红,点点头说:“那我就谢谢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我能娶上媳妇全是因为你呀!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既然都说是兄弟了,还客气那些做什么?快去吧。” 铁蛋用力点了点头,拿着那包银子,感激的笑了笑,离开了回春堂。 有了钱一切都好办了,铁蛋把钱给了丑妞的娘。这女人欣喜若狂之下,赶紧找了一个代书的老书生,帮忙写了一个文契,把女儿卖与铁蛋为妻。办完了这些事情之后,铁蛋这才领着丑妞还有他娘和孩子回了自己家认门子。 当铁蛋把卖身契交给他娘看的时候,铁蛋娘差点快气疯了,哆哆嗦嗦扯着他拉到里屋,关上房门,直眉瞪眼地瞧着他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五十两银子,你就买了这样一个丫头回来?” 铁蛋就知道母亲不会答应的,所以先把事情办完,才告诉母亲。现在见母亲这么着急,便陪笑说:“这钱是杨仙茅送我的,因为我帮了他忙,他表示感谢,算是给我成亲的礼物,不需要还的。” “混账东西,他给的钱就不是钱了?这五十两银子你知道能办多少事?咱们家这个样子,你还花五十块钱去买这么样的丫头回来做媳妇,你看看她额头上那刀疤,那叫穿心剑!会克夫克子克死全家的!” 铁蛋没好气的说道:“娘,瞧你说的啥呀?人家那也不是天生的,你没瞅见,是后来受的伤留的伤疤,——后来受的伤就不能算了吧!” 铁蛋还是多少懂一点算命的知识的。 铁蛋娘一跺脚说:“我不管,这媳妇我不要,你去给我把她退了,把钱要回来。要是有这笔钱,我们花个十两最多十五两,就能娶到比这女子漂亮好看得多的大家闺秀,何至于去娶一个流落街头的要饭女子呢?你真要把娘亲疯才行是吧?” 铁蛋的蛮劲终于被母亲逼上来了,他也一跺脚,说:“不行!我就看上她了,别人我还就看不上,不管多少两,都是杨仙茅给我的,说好了给我娶媳妇的。我爱花怎么花就怎么花!” 铁蛋的娘也是情急之下才对儿子冒火,从小到大,她一直宠着儿子,因为在她丈夫死了之后,儿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所有的收入全靠儿子做仵作拉尸体赚来的血汗钱,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对钱看得很重。见到儿子居然这么乱花钱,当然焦急,可是儿子蛮劲一上来,铁蛋的娘便软下来了,只好捂着脸,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呜呜地哭。 铁蛋发一通火之后,又蹲下身对他娘说:“娘,丑妞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觉得她人可好了,她对死去的爹都那么心疼,将来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而且,她身子骨还是挺硬的,只是好些天没吃饭。这么长时间没好好吃饭,是铁打的人也会垮的,等到有饭吃,有衣穿,会是一个很水灵的好女孩的,相信我的眼睛。” 听了这话,铁蛋的娘抹了把眼泪,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也罢,竟然你起了这份心,娘也没法子,是好是歹,就看你的造化吧。娘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哪一天娘闭了眼,眼不见为净。” 说到伤心处,铁蛋娘又抹起眼泪来。铁蛋见娘不发狠,他当然也就不耍横了。便好生宽慰了一下母亲,铁蛋娘这才收了眼泪,出了屋子外面,对惶恐不安的丑妞的娘招呼她坐下喝茶,问她家事,又得知他们一家人原来也是泉州人氏,还开得有一个豆腐作坊,只是后来为了给丈夫治病倾尽家财,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才没办法变卖家产抵债,被高利贷逼得流落街头乞讨,算起来也是清白人家,铁蛋的娘心里这才好受一些。 第181章 打脸 又瞧那丑妞,虽然相貌平平,额头上还有个疤,但是言谈举止倒还中意,也很乖巧,进得屋来就没闲着,一直帮着收拾屋子,在厨房做饭炒菜,一看就是经常操持家务的人。铁蛋的娘年纪大了,身子又比较弱,收拾家也就没那么从心,铁蛋又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只会乱扔,不会收拾,下面的两个弟弟又还小,有这么一个勤快的操持家务媳妇儿倒是很不错的。 铁蛋娘认了这门亲之后,当然就开始商量怎么成亲的事了。 因为是花钱买来的,所以按规矩,这婚事也就与丑妞她娘和家人没什么关系了,一切由铁蛋家来操办,甚至不需要叫他们来出席婚礼,只不过铁蛋的娘心地善良,想着他们一家人也不容易,因此还是跟丑妞娘商议婚礼,让丑妞的娘在婚庆那天带小孩到家里来参加婚宴。 铁蛋家也没有钱大操大办,只是拿出了原来准备娶媳妇儿的二两银子置办了几桌酒席,摆在自家院子和堂屋中,请了亲朋好友来庆贺。还专门请个会出主持婚礼的司仪来主持拜天地。 当然,请的座上宾除了他师父之外,再就是杨仙茅的一家人。能娶到这个媳妇全是杨仙茅出的钱。 婚庆的这一天中午拜天地,杨仙茅带着丫鬟红裳儿跟着父母来到了铁蛋家。坐在了堂屋贵宾席。 正午时分到,在司仪高声唱礼中,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当司仪正要说夫妻对拜的时候,就听着院子门外有人高声大:“等一下,别着急,先把钱还了再拜!” 随着话音,院子里闯进来七八个大汉,都是袒胸露背,一身的腱子肉,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有几个手里还拿着棍棒,一看就是准备打架的架势。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壮实,一双眉毛倒吊着,给人哭丧着脸的样子,只是脸上凶凶巴巴的,看着着实有些让人胆寒。 正披红挂彩跟丑妞准备拜天地的铁蛋,一眼便认出当先的这位和后面几个正是那天在小巷里逼迫丑妞的娘,让丑妞去卖身赚钱还债的狮子头的几个徒弟。 这吊眉壮汉大大咧咧的抖着健壮的胸肌走到了屋檐下,将唱礼的司仪一把推了个跟斗,然后迈步进了堂屋,来到丑妞的娘面前,瞧着簌簌发抖的丑妞的娘,说道:“怎么着?债还没还清楚,就想把你闺女嫁了?你闺女要嫁出去,我这债到哪去收去?——从你身上找?你人老珠黄的,卖得出钱吗?” 在古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女儿出嫁就与娘家断绝了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娘家的债权债务与嫁出去的女儿就没有过任何瓜葛了。即便是娘家犯了十恶不赦的重罪,出嫁的女儿也不会被株连,这就是出嫁从夫。 所以,如果丑妞嫁给了铁蛋家,那丑妞娘家的债务就与丑妞没有关系,债主也就不能找她来索要债务了,这就是为什么狮子头的徒弟要在她拜天地完成之前阻止的原因。 铁蛋立即抢上前,怒道:“不是欠了你们五十两银子吗?钱已经还你们了呀。” 吊眉壮汉上下打量了一下跟他一样高大的铁蛋,鼻孔哼了一声,说道:“五十两银子?在哪呢?拿来给我!” 铁蛋心头吃了一惊,扭头望向丑妞的娘,急声道:“钱你没拿去还吗?” 丑妞的娘打了个哆嗦,畏畏缩缩的又充满是无奈地道:“我正准备拿钱去还的时候,刚好债主老张头还找我要债,说他浑家病得很重急着要钱治病,让我一定要想办法把钱先给他然后,生拉硬拽地把欠他的三十两银子给拿走了,我也挡不住,便只有二十两还他们……” 铁蛋在心中叫苦不迭,原来丑妞的娘不仅欠了高利贷狮子头的钱,还欠了其他债主的钱。而这五十两银子的大半却被其他债主强行拿走了,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这样,当时应该直接拿钱还给高利贷狮子头,了结这事。 铁蛋的娘不干了,站起身着急的说道:“我们是买的媳妇,丑妞是我们家花五十两银子买回来的,他们别的事我们管不着,我们买回来的人就是我们家的,你们凭什么要阻止我们儿媳妇跟我儿子成亲?” 吊眉壮汉眼睛一瞪,指着铁蛋娘吼道:“你这老太婆说什么?他们家欠了我们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便是去当窑姐卖肉,也得把帐还上。没还清之前便想嫁人?门都没有!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别人不打女人我可不管那套,老人小孩,不管是谁,谁惹我照打!” “要是我惹你呢?” 杨仙茅站了起来,背着手瞧着他,淡淡的问。 吊眉壮汉瞪眼瞧着杨仙茅,上下打量了一下:“就凭你这秧鸡仔?敢跟你小爷动手,来试试……” 啪!啪! 也没见杨仙茅如何出手,吊眉壮汉左右腮帮子已经各中了一巴掌,顿时十个鲜红的手掌印出现在他圆胖胖的脸上,脆响的声音镇住了全场所有的人。 吊眉壮汉疼的捂着嘴退后两步,他也没看清杨仙茅是如何出手的,动作太快,不由又惊又怒,他倒也不是个莽撞的人,对方出手如此之快,便知道是高手,即便是自己这一伙人加起来只怕也不是对手,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挨了两记耳光,也没敢上去动手。指着杨仙茅说:“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徒弟?——你究竟是谁?” 杨仙茅淡淡说道:“回春堂小郎中杨仙茅。——这位新郎官是我儿时的伙伴,我来参加他的婚庆,你们却来捣乱,而且对我朋友的母亲出言不逊,还当众逼良为娼,还是对我朋友的媳妇。我不打你打谁?” 吊眉壮汉一听对方居然是宣州城现在名声在外的能开膛破肚的小郎中,不由吃了一惊。他们放高利贷的对宣州场面上的人那都是要必须关注的,这才能够趋利避害,八面玲珑,顺风顺水,否则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可能就没法再混下去。因此,但凡宣州城大小的事情他们都要了然于胸,当然对杨仙茅家的事也不例外。 听说这人很有些本事,不仅买下了回春堂药铺的门面,还把一大块地皮都买下来了,没有雄厚的财力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尽管前些日子新来的知府大人对他不待见,打压了他们一个月,但好像后面突然态度发生逆转,不仅当众让侍从将辱骂回春堂的张博士强行撵出酒楼,拳打脚踢,弄得这张博士发了疯,更是人前人后的夸赞他敢为人先,是医者的楷模。看来,回春堂的水很深,轻易不要得罪。 于是,吊眉壮汉只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也不提自己挨揍的事情,捂着脸说道:“他们欠了我们的钱,没还清之前便想把闺女嫁了逃脱债务,哪有这样的道理?但是告到衙门里我们也不怕。” 这吊眉壮汉都还聪明,揪住这件事不放,从常理上说,作为债主的角度,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因为父债子还也是符合中国人的规矩的,只要闺女没出嫁,就对父母的债务有偿还的义务。 杨仙茅点点头,说道:“他们还欠你多少钱?” “还欠三十两。本来总共五十两的,只还了二十两,还差三十两,而且,三天之内必须还,否则利滚利又要算利息了。” 杨仙茅道:“这件事我揽下了。叫你师父狮子头来找我,我会跟他谈。今天是我朋友大喜的日子,你们几个没有人邀请你们来,所以立即滚出去,要不然我就把你们直接从墙头扔出去。” 那几个随从眼见吊眉壮汉被对方快如闪电的抽了两记耳光,也知道对方身手如此了得,说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都缩了缩脖子,面露惧色。 吊眉壮汉当然也不愿意吃眼前亏,正好借着杨仙茅的话下坡。便悻悻的说了声:“好,这么多人面前,你应允了替他们还债,那就好,我会……” “我是说让你师父狮子头来找我谈这件事,不是答应的替他们还债。至于这个债怎么办,我会跟狮子头来谈。而现在你们需要做的,就是马上滚出去!” 吊眉壮汉不敢多说,咬牙切齿哼了一声,捂着脸转身就走,可是刚走到院门口,只见人影一晃,杨仙茅已经堵在了院子门口双手抱肩,冷冷瞧着他们,说:“我让你们滚出去,而不是让你们走出去!” 吊眉壮汉倒退一步,恶狠狠对杨仙茅说:“朋友,不要太过分了,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朋友大喜日子你们上门收债,当众侮辱我朋友的媳妇和丈母娘,到底是谁欺人太甚?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都给我都跪下!” 说罢,杨仙茅手指连续弹出,几枚细若毫发的梅花针射出,吊眉壮汉和他几个随从顿时哎哟惨叫,一个个跪倒在了地上。却是杨仙茅的梅花针射入了膝盖穴道,双腿无力,顿时跪倒。 前来参加婚礼的铁蛋的亲戚朋友和街坊们一见这些人居然真的这么听话跪在地上,都是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有大胆的甚至起哄起来。 杨仙茅伸手抓去,一抓一个,直接从墙头扔出了院门,这些人落在地上,摔得惨叫不一,一个个成了滚地葫芦,好在门外这些天都是暴雨,有不少积水,整个泥地都泡软了,倒也没摔伤,不过一个个跟落汤鸡似的十分的狼狈。 第182章 飞月刀 吊眉壮汉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他到底武功还算不错,大致看清楚自己是被对方暗器射中了膝盖穴道,赶紧摸索着把膝盖上的一枚梅花针抽了出来,这才得以慢慢站起来,并告诉了其他人。 这些人也各自把膝盖穴道上的梅花针咬牙拔了出来,站起来,也不敢说什么狠话,见对方如此厉害,生怕再吃亏,便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走了。 铁蛋又是感激又是担忧,对杨仙茅说:“仙茅,后面我们怎么办?要不,你再借点钱给我,把剩下的债还了吧?” 丑妞也焦急地掀开红盖头,眼巴巴望着杨仙茅:“杨大哥,求你你再帮帮我们吧!我们一准挣钱还你的。” 杨仙茅问丑妞:“你们本金欠了他们多少?” “二十两,利滚利成了五十两。总共还不到半年就翻了一倍多,这还不算已经还了他们利息,算总账的话,不止五十两的。” 杨仙茅道:“我明白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刚才我又给了他们教训,他们肯定会冲我来的,你们放心,我来处理这件事。不用给他们钱了。” 杨明德父母见儿子把这个棘手的事情揽下来,很是着急,再花个三十两,他们都还是拿的出来,就生怕对方不仅要钱,而且还要面子,毕竟杨仙茅打他们的人,这件事只怕不是银子能搞得定的,对于这种黑道上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啊。 他们却不知道杨仙茅这么做,就是要碰一碰狮子头这根黑道毒刺。他们居然敢在婚礼之上逼良为娼,这种地方一霸,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也学武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初衷又从何谈起? 杨仙茅的武功还没有达到让他无视狮子头的地步,他也听说过狮子头的名头,武功在宣州难遇敌手,但是杨仙茅有所持,一是官府,闹到府县衙门都有人给他撑腰。二是丐帮,他救过丐帮长老,丐帮会全力以赴帮他的。因此,黑白两道他都有所依仗,这种情况下还不敢惹这狮子头,那就太脓包了。 杨仙茅让婚礼继续,又重新拜了天地之后,将盖着红盖头的丑妞送到了洞房。铁蛋则挨个给亲朋好友敬酒,当然最要紧的就是杨仙茅了。 杨仙茅见铁蛋脸上很是担忧,便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放心,我已经有了安排。我会叫朋友守在你们家附近,以防他们来捣乱。” 铁蛋知道杨仙茅现在已经有本事,要不然也不会回来半年就让家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听到他如此胸有成竹的答复,这才安心下来。 杨仙茅在铁蛋家没有喝多少酒,因为他还有事情安排,所以等酒宴散了之后,他让父母先回去,然后自己径直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丐帮院子。 丐帮的洪长老临走之前已经说了,有什么事尽管找丐帮,丐帮会全力以赴帮忙的。 杨仙茅敲开院门,门房已经认识杨仙茅,点头哈腰把他让了进去,赶紧进去通报。 很快,丐帮宣州分舵舵主费舵主便从内堂出来了,笑呵呵拱手相迎,将杨仙茅让到了上座,自己在旁作陪,问道:“杨公子好久没到鄙帮来了,今日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杨仙茅说:“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还真是有事想请你们帮忙。”随后,杨仙茅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说,“我想请你们派一些兄弟蹲守在我朋友铁蛋家附近和我们回春堂附近,保护我的朋友和我的家人。我要求狮子头来跟我当面说这件事,商量怎么解决,我不知道这狮子头是什么样的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必须以防万一。” 费舵主点头说道:“没错,是要防着他们一手,这狮子头心狠手辣,不得不防。杨公子你放心,我会派出好手蹲守在你朋友家和你的药铺附近,他要不动手还则罢了,要敢动手,我们丐帮绝对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随后,费舵主当着杨仙茅的面,叫了人作出了安排。并让他们立即赶去这两个地方日夜轮流守候,不得有误。 杨仙茅拱手道:“多谢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吩咐。” 杨仙茅谢过,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药铺。 他刚到门前,便看见大门口对面几个要饭的懒洋洋坐在石阶上要饭,见到杨仙茅,便笑了笑,微微点头示意。杨仙茅便知道他们是费舵主安排来的高手,这才暗自放心。 这一天却平安无事,没有人来捣乱,那狮子头也没见露面。 这天晚上。 杨仙茅正在屋里睡觉,忽听得房顶喀哧一声,非常轻微的脆响,他立刻惊醒。他此刻功力大增,能凡是有危险逼近,他会立刻警醒。 杨仙茅睁开眼,却不着急坐起来,只是侧耳细听。他听到的声音是来自房顶,因为他的床挂着蚊帐,看不见房顶有什么事,但是从声音大致能分辨出来,有人在揭开他们家的瓦片和屋檐,这一般来说是梁上君子准备从屋顶进屋的举动。 屋里小床上的红裳儿睡得很安稳,并没有被这极其轻微的声音惊醒。杨仙茅继续侧耳倾听,听到有稀稀疏疏的声音,似乎有人顺着细绳下来了,声音非常轻微,若不是杨仙茅在得到千年老山参提升了体机能,那几乎是听不到的。 杨仙茅准备等那个人落到地上之后便出手将对方制住。但是他发现那人到半空就止住了,随后又稀稀疏疏的声音上去了,似乎又爬回了房顶,接着,重新装上瓦片和屋檐,随后声音消失了。 整个药铺除了这极其轻微的声音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事情发生,甚至连杨仙茅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既然这梁上君子没有落地,在半空之中又回去了,可能是想通了,犯罪中止。他既然不偷东西,也不侵扰家人,杨仙茅也懒得追击。这个岁月里,梁上君子不一定都是坏人,有些是为生活所迫,而有些更是为了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后半夜再没有其他动静,杨仙茅又沉沉睡去,直到快天亮。 自从买下那片火烧过的空地用围墙围起来之后,他就不需要再跑去小山岗练功了,只需要在园子里练就可以了。 他起身要园子里练功,忽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透过窗外的月光,看得很清楚。 杨仙茅心头一动,肯定是昨天晚上那梁上君子留下来的。原来对方进自己屋子,只是要留下这张纸条,并不是偷东西。 杨仙茅拿过那张字条,也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仔细分辨。他现在目力强劲,今晚月光也不错,大致能看清楚上面的字。只见上面写的是:“小神医,在下飞月刀,想请阁下明日晚,到东城外土地庙商议,替在下疗伤事宜,必有重谢。” 字条后面画了一柄月牙弯刀。 杨仙茅却没听说过这什么飞月刀,他拿着纸条想了想,这人叫自己去诊病,却又不公开派人来请,还要悄悄悄咪咪的,而且又不是在什么公开场合见面,是在城外的土地庙。看来是个见不得人的人,很可能是黑道上的人。 杨仙茅没想去招惹黑道上的人,所以也懒得去赴这个约会,就当没这回事,他按照往常起身到自家园子里锻炼,然后回来,在红裳儿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开门营业。 当把商铺门开开之后,便看见街对面蹲着的几个乞丐朝他点头微笑示意。杨仙茅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了那张纸条,现在大清早的看病的不多,来个两个,都到父亲桌前看病去了,他这边并没有人求医,于是便迈步出来,穿过街道,来到几个乞丐面前,拱手说道:“不知哪一位是领头的” 一个中年乞丐忙点头哈腰,陪着笑说:“小的胡三,是领头的,公子有何吩咐?” “客气了,请借一步谈话。我有事相询。” 杨仙茅将胡三叫到一边,左右看看没有其他人,这才低声说:“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个叫飞鱼刀的人?” 胡三吃了一惊,瞪眼瞧着杨仙茅,似乎十分不解。 杨仙茅有些奇怪,说:“怎么了?” 胡三赶紧赔了个笑脸说:“没什么,只因为这飞月刀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而公子居然连此人的名头都没听说过,所以在下有些吃惊。后来才想起公子乃是读书人,给人看病疗伤的,又怎么会理睬江湖上的事情呢,不认识当然情有可原。嘿嘿嘿。” “哦,这人很有名吗?” 胡三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江湖上黑道有名的杀手,行踪诡秘无比,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施展一柄月牙一般的弯刀,又轻又快,叫做飞月刀。他也是因为这把兵器,得了这个外号,他的本名倒没人知道了。此人是个独行侠,他的武功算不得绝顶,但是,他具备了一个杀手最冷酷的特点,而且,他善于易容,而往往从最不经意的角度刺杀对方,一击而中,屡屡得手犯下无数大案,朝廷想拿他,却一直拿不到。” 杨仙茅愣了一下,想不到昨夜潜入自己屋里的,居然是一个赫赫有名的江湖杀手。 胡三很小心的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杨仙茅,忙摆摆手说:“没事,我昨天忽然听到这个名字,所以随口问问。你们辛苦了。”说罢,转身回到了药铺。 第183章 不速之客 新婚燕尔,铁蛋只跟师父请了一天的婚假,休息了一天之后,次日就去上工了。 他多请一天假可就扣一天的工食银,就少了收入了。而现在,家里又多了一口人,他只能更加勤奋的劳作,才能赚钱养家糊口。 丑妞天没亮就起来收拾,扫掉院子的积水,然后做饭,给铁蛋准备炊饼,做中午的午餐。很多时候,要收的尸体比较多,铁蛋中午不回来,就将就着吃两块炊饼喝一壶凉水就过了,所以得给他把干粮带上。 收拾妥当,铁蛋拉着架子车正准备出门,门外呼啦啦进来了五六个壮汉,手里拿着铁棍、刀子,恶狠狠的指着铁蛋说:“小子,昨天你朋友跟你不是很威风吗?今天该我们也抖抖威风了,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打断你的腿的……” 他刚说完这话,就哎哟一声惨叫,跪在了地上。——他身后突然用棍子狠狠的一棍砸在他的腿上。 这些壮汉只顾盯着院子里的铁蛋和他的小娘子,却不留神后面来人偷袭,扭头一看,只见后面一个中年乞丐,手里抡着一根打狗棍,正嬉笑的瞧着他们。在中年乞丐身后,也跟着七八个身材壮硕的乞丐,手里拿着板砖、棍子,有的还拿着菜刀,也正恶狠狠瞧着他。 那壮汉忍住痛,吼道:“你们干什么?” 中年乞丐一声冷笑说:“这家人家是我们丐帮关照的人,你们要敢动手,我们就叫你们好看。” “丐帮?你们丐帮居然护着一个衙门的小仵作?你们丐帮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是吧!” “你管我们有事没事,现在赶紧走,不然,我们叫花子对付你们这些渣子,可是找你们要吃要喝,不给就抡棍子的。” 那壮汉挣扎着站起来,抡着手里的铁棍指着乞丐说:“好小子,你敢偷袭我,别人怕你们丐帮,我们可不怕。” 他虽说不怕,却也不敢招呼人冲上去拼,因为知道丐帮人多势众,也不是他们这伙人惹得起的。不过场面上的话那是必须要说的。 中年乞丐手里打狗棒舞了个棍花,说道:“既然不怕,为何不上来过两招?” 这时,院子后面又来了十几个乞丐,手里都拿着家伙,阴着脸瞧着他们。 单从人数上看,狮子头这些个徒弟可不是对手,便恨恨的横了他一眼说:“好,我回去会禀报师父,会找你们舵主理论的,你们等着。” 中年乞丐哈哈一笑,说:“随时恭候。” 那壮汉一瘸一拐,带着其他几个大汉,在众乞丐的哄笑声中,低着头出了院子走了。 铁蛋先前吓了一大跳,他新媳妇儿丑妞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躲在铁蛋身后,铁蛋正准备咬牙跟对方拼了,不料门外蹲着乞讨的众多乞丐居然帮助他们三两下便把这些人全打跑了,不由十分感激,忙上前对那中年乞丐一躬到地,说:“多谢各位仗义相助。” 中年乞丐拱手还礼,说道:“这位小兄弟不用客气,是回春堂杨公子拜托我们舵主,分付下来关照你们的,你们尽管放心,该做什么做什么,有我们丐帮,没人敢动你们。” 铁大一听,原来是杨仙茅作了安排,这才想起昨天杨仙茅已经为自己安排好,果然是已经做了周密的准备,当下很是感激。 这几个狮子头的弟子一瘸一拐回到了狮子头的宅院。 狮子头正在廊下,手里拿着三个滴溜乱转的钢蛋,哗啦哗啦转动着,仰着头,逗着廊下的金丝雀玩儿。 那壮汉有些惊恐的站在廊下,小心翼翼的说了刚才的遭遇,又咬牙切齿说:“丐帮居然敢淌这趟浑水,真是不知死活!” 狮子头用手扯了扯狮子一样的满头乱发,缓缓转过身来,瞧着那壮汉,瞧得他直发毛。这才冷笑说:“真是没用,这么点事都没办好。” 壮汉下意识退了一步,赶紧把头垂得更低,说:“丐帮的人很多,有十多个,而且为首的一个武功很不错,他欺近我的身边,我竟然没有察觉,所以,不敢与他们放对。” 吊眉壮汉是狮子头的大徒弟,一直在廊下跟着师父逗鸟,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听到这话,便说道:“师父,这一切都是那回春堂的小郎中干的,这小子不知道有什么来路,如此猖狂,完全不把你老人家放在眼中。昨天直接把我们几个用暗器伤了扔了出来,这口气我们可实在咽不下,你老人家要一声令下,我们就将他回春堂毁了!” 狮子头还是不动声色,慢悠悠的,右手三枚铁弹珠哗啦哗啦转动着,然后慢条斯理说道:“先礼后兵,回春堂不是一般人家,能够不跟他们翻脸最好,道上混就讲个面子,他只要给我面子,我也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不过,他要是给脸不要脸,我狮子头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你去跟他们交涉一下,记住,得把我们的脸给撑住,别丢了脸回来。” 吊眉壮汉想起杨仙茅出手狠辣,心里就打了个突,但是师父的吩咐他又没办法,忙答应了,陪着狮子头把鸟喂完之后,这才拿了个拜帖,带着五六个随从,骑着马,大摇大摆来到了回春堂。 到了回春堂门口,翻身下马,吊眉大汉拿着拜帖,带着几个壮大刺刺走了进去。 吊眉壮汉道:“闲人都出去,我们有事跟小郎中商量,快滚。” 眼见这几个壮汉如此凶神恶煞的,一副来闹事的样子,即便他们不出言恐吓,这些看病的病患也不愿意呆了,一听他这话,更是吓得忙不迭的逃出了药铺门外,但是又紧张的在药铺对面瞧热闹。 蹲在药铺对面的乞丐胡三见状,在吊眉壮汉等人进药铺的同时,一挥手,带着十几个乞丐已经来到了门口,不过,只要对方不动手,他们也不会贸然插手的,所以只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瞧热闹似的。 杨明德夫妇脸色吓得惨白,慌忙后退,红裳儿却挡在了他们面前。杨仙茅背着手走到吊眉壮汉面前,说道:“你撵走来求医的病患,想做什么?” 吊眉壮汉见到杨仙茅,打了个哆嗦。不过,先前师父已经说了,让他撑住脸面,那就是不能认怂,所以硬着头皮板着脸说道:“小郎中,我师父请你到家里去谈一谈我们双方的事情,这是拜帖。还有我师父说了,你要是好好说,大家都有脸面,你要是不听我师父的招呼,可别怪我师父手下不留情……” 啪!啪!啪! 吊眉壮汉脸上又挨了三记耳光。吊眉壮汉先前被打的脸肿还没消下去,此刻更是高高的肿了起来,因为这三记耳光比打得比上次还要狠,特别是最后一巴掌,竟然将壮汉打得原地转了个圈,牙齿都掉了一颗。 吊眉壮汉明知道杨仙茅有可能会出手,已经心中有了准备,距离杨仙茅也比较远,可是杨仙茅一晃身就到他面前,抬手就打,他还是来不及躲避,就已经挨了三记耳光。 他伸手去捂脸,这才发现手里的拜帖已经不见了,定睛一瞧,却已经到了杨仙茅手中。 杨仙茅拿着那拜帖举在半空,冷笑瞧着他,也不打开,刷刷几下撕成碎片,扔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冷冷说道:“回去告诉你那逼良为娼的师父狮子头,他不惹我倒也罢了,既然惹到我,我会让他好看。你告诉他,他想跟我谈什么,别躲在家里,到我回春堂来,我告诉他怎么做人,他要乖乖的听从我的劝告,我还可以放他一马,如若不然,他会自食其果!” 吊眉壮汉原本还色厉内荏,现在,连表面上的凶悍都不敢了,因为他凶杨仙茅比他还凶,他狠杨仙茅却比他还狠。只能捂着脸,连连倒退,话都不敢再说一句,转头挤出了围观的人群。其他几个壮汉也都跟着狼狈逃窜而去。 杨明德夫妇这才舒了口气,忧心忡忡过来对杨仙茅说:“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我昨天就说了,你不该惹他们,你既然想帮铁蛋,大不了我们再花些钱帮他就行了,犯不着惹这种人啊。” 杨仙茅到:“这种持强凌弱逼良为娼的恶霸,不教训他,他就会祸害更多的人。他如果不惹我的朋友,我可能也不会理睬,但是他既然惹到了我朋友身上,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你放心,爹,我心里有分寸的。” “他们要是再找上门来怎么办?” 杨仙茅说:“我就怕他们不找上门来。我倒想想看看他们能玩什么鬼把戏出来。” 不过,这一天狮子头并没有出现。 这天晚上,杨仙茅并没有按照飞月刀留下的字条的要求,前往东城外土地庙去见飞月刀。 夜深了,杨仙茅准备安歇,他出后门去上茅厕,然后回来睡觉。 上完茅厕回来,却看见小巷黑暗处转出一个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杨仙茅心头一凛,下意识想到可能是狮子头派来的人,立即小心戒备。见此人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便沉声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黑衣人道:“我来找你切磋的,留神了,我要出招了,——看招!” 说罢,一拳朝着杨仙茅迎面打了过去。 第184章 欺上门来 对方已经说清楚了要出拳攻击,杨仙茅原本就已经小心戒备,见对方这一拳却也不如何快捷,想必武功不算很好,心中稍定,侧身闪开,正要出拳还击,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打出来的拳头下方袖口,突然快捷无比地喷出无数白色的粉末。 杨仙茅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被那粉末喷了一头一脸,连上半身都是。 石灰? 杨仙茅心头一凉,心想完了,自己当初用石灰扬铁头张,反败为胜,想不到天道轮回,被人也扬了石灰。 只不过,杨仙茅很快发觉,撒进眼中的粉末并没有什么刺痛的感觉,只是有些不适,似乎不是石灰。 他赶紧一拳击出,免得对方乘势进攻,同时飞身后退,赶紧伸手揉眼睛。 就听到不远处那黑衣中年人笑道:“杨公子放心,不是石灰,只是一般的面粉而已。” 杨仙茅揉了揉眼睛之后睁开,感觉视力并没有任何影响,听对方这么说,这才放心,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戏弄在下?” 黑衣中年人笑了笑道:“是你先戏弄我,所以我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跟你素未谋面,何来戏弄之说?” “我留字条请你到城外土地庙相见,你不来,这不是戏弄我吗?” 杨仙茅心头一凛,道:“你是飞月刀?” “正是区区在下!” 这人可是黑道有名的刺客,杨仙茅小心警惕凝视对方,缓缓道:“我似乎并没有答应前往土地庙与你相见。谈何戏弄?”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来见我。所以我主动来见你。并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就是刚才我喷射面粉在你脸上的这玩意,这是我刺杀唐门高手时得到的战利品。绑在袖内手臂处,这暗器很有意思,留给你做见面礼。还请笑纳。” 飞月刀从袖内取出一个手臂护具,说:“这暗器藏在这里面,别人还以为你戴的是手臂护具,就算夏天光着膀子也不会被对方识破。给你吧!” 飞月刀伸手递了过来。杨仙茅却没有上前去接。 飞月刀笑了笑,将护具放在了地上,道:“后会有期!”说吧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杨仙茅这才吐了一口气,心想这家伙不愧是黑道暗杀高手,刚才自己就遭了他的道。这玩意还真是犀利的暗器,很适合自己使用。不要白不要。 于是杨仙茅走过去,弯腰拣起那护具看了看,扭头回到了自己药铺里。 第二天中午。 狮子头终于出现了。带着一大帮壮汉,齐刷刷出现在杨仙茅回春堂前。 这些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壮汉,一头的金发,跟钢针一般,当真如雄狮似的,正是放高利贷的狮子头。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右手哗啦哗啦揉着三个钢弹,迈步走进了回春堂。 药铺里的病患早已争先恐后的挤出了回春堂。场中顿时空荡荡的了,而杨明德夫妻和红裳儿也退到了角落。他们知道,他们帮不上忙,在旁边只能成为杨仙茅的累赘。 狮子头也不看杨仙茅,只是在药铺里转了一圈,好像在欣赏什么宝库似的,四周看了看之后,这才把目光落在了杨仙茅的脸上,说道:“你就是那个小郎中?” “你就是那个狮子头?” 狮子头愣了一下,道:“有点意思!”一屁股坐在了杨明德给人看病的交椅上,伸出手,哗啦一下将桌上笔墨纸砚等东西都划拉到了地上,然后招了招手。跟着他的一个壮汉赶紧捧上来一只紫砂茶壶,小心放在了桌上。 狮子头伸出蒲扇一般大小的左手,抓着那紫砂茶壶送到嘴里,抿了一口,很舒坦的咂巴了一下嘴,又把茶壶放在桌上,瞧着站在那儿的杨仙茅说:“第一,把那丑妞的父母欠我的三十两银子赔了。第二,赔偿二百两银子,算是打伤我兄弟的医药费。第三,给我倒茶赔罪。三件事做到了,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杨仙茅冷笑:“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那些乞丐一听杨仙茅这么说,摆明了要跟对方对着干,顿时紧张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狮子头可不是一般的人,要是真要动起手来,小郎中肯定吃亏,那他们就必须插手。 狮子头却不生气,点了点头,将三枚钢蛋缓缓放在了桌上用手按了按,然后放开。众人惊讶地发现,那三枚钢蛋居然一半都陷到木桌子里面去了。 尽管杨明德这张桌子只是普通的花梨木,并不算怎么坚硬的,但是能将三妹鸡蛋大小的钢蛋按进了桌面,手中的力量也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杨仙茅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暗忖,这家伙看样子还是有两下子,不说别的,这种暗劲自己就做不到。看来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狮子头站起身,背着手对杨仙茅说:“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也跟衙门中的人有些往来,不过,你有的,我也恰好都有。所以我劝你还是好好的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我的提议已经是最低限度了,你打伤我的人自然要赔,你既然给那个丑妞的娘出头,他的钱你就应该付,总不能里子面子你都要吧?而且,这点钱对你们回春堂来说,应该不算什么。这么大一块地你都买了下来。至于最后一个要求倒茶赔罪,做错了事,理所应当的,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再说我年纪比你大得多,算得上前辈,你给我倒杯茶,也亏不了什么,你说是吗?” 杨仙茅冷声道:“你放高利贷,逼良为娼,害尽天良。要打便打,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狮子头嗤的一声冷笑:“看样子,你对你的武功很有自信。你是小辈,我跟你动手,算是以大欺小,传到江湖上也不好听。这样吧,我们打个赌,我站在这让你打三拳,你能把我打趴下,我拍屁股走人,你要是三拳过后,我还站在这,你就按我的做,怎么样?” 杨仙茅心头一凛,这狮子头如此托大,难道真有这么强的本事? 杨仙茅还真有些不信邪,不过打赌这种事情,未考虑应先考虑输,如果真的自己输了,那该怎么办? 狮子头见他脸上阴晴不定,便笑道: “其实,我很敬佩你的医术,我很不想跟你撕破脸的,只为了一个根本不值一提的女人。我们本来可以成为好朋友。这样吧,我再退让一步,你赔二百两银子,这事就算完,也不用你倒茶赔罪了。这总可以了吧?” “放高利贷逼良为娼,还人模狗样的在这里说大话,我杨仙茅才不会跟你这种人渣成为朋友。” 狮子头脸色阴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别以为你有丐帮撑腰,就可以跟我斗。在我眼里,丐帮就算一坨屎!” 胡三忍不住怒道:“你才是一坨屎!” 狮子头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一晃身,砰的一掌,猛击向胡三。 胡三想不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本来相距数步的距离,但是就只看见对方身形一动,已经到了胸前。胡三只来得及将手中的打狗棍抬起来一挡,砰的一声,那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打狗棍上。 胡三的这根打狗棍是镔铁打造,却被这一拳打得弯曲后,又重重击在胡三的胸口,打得他倒飞划过街道,落在了另一侧街边,摔得四仰八叉,手里的弯曲的打狗棍也飞了出去。胡三挣扎着爬起来,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恨恨的望着狮子头。 其他乞丐大惊失色,赶紧跑过去搀扶胡三。 狮子头打出那一拳,却保持定格的姿势,直到对方落地吐血,这才缓缓将拳头收了回来,冷声道:“我说了,在我眼中,你们丐帮就是一坨屎,这下相信了吧?” 胡三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声对搀扶的乞丐说道:“快去叫费舵主来!” 几个乞丐飞奔而去。 狮子头收回拳头,慢慢转身瞧着杨仙茅,说道:“我们俩的事就不要让别人掺和了。好吧,你我都很忙,咱们这就开始吧,——三拳,记住,一定要用全力。” 说罢,狮子头背着手,站在场中,仰头望着天,满头的金发真如狮子一般,看着不怒自威。 杨仙茅看见街道外面乞丐飞奔而去,便知道是搬救兵去了,最好是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杨仙茅正要说话,忽听得门外有人说了一句:“揍他!不揍白不揍。怕什么,有我呢!” 杨仙茅听声音很熟,赶紧抬眼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正抱着双肩冲他笑。正是昨夜见到的黑道暗杀绝顶高手飞月刀。 一见到他,杨仙茅不知怎么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他看见,飞月刀抱着双肩的一只左手,无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右臂下方。似乎在提醒杨仙茅必要时使用昨晚上他给的暗器。 这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杨仙茅犹豫片刻,还是把护具隐藏的机关喷筒里的面粉换成了石灰,接着,把护具戴在了手臂之上。因为他担心狮子头回来找场子,还是留一手杀手锏的好。 狮子头扭头望去,沉声问:“你是谁?” “我是来看你挨揍的人。”飞月刀冷冷道。 狮子头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出手,狠狠一掌劈向黑衣人的脖颈。就见黑影一闪,飞月刀已经不见了。只有笑声传来:“杨公子,放心揍他,凡事有我呢!”声音随后袅袅散去。 第185章 去死 一听这话,杨仙茅更是心中大定,只要暗中有这黑道暗杀高手给自己掠阵,那就更不用怕了,绝对不会吃亏。对方有求于自己,肯定不会对自己处于劣势时置之不理的。从刚才他闪避狮子头那一下来看,武功应该不弱于狮子头。加之他在暗中,要出手更容易伤到一个水平差不多的敌手的。 于是,杨仙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了右拳,左手则平直伸出,直指向对方膻中穴。 狮子头刚才一拳没能击中那黑衣中年人,不觉很是有些惊讶。还担心对方出手强行替杨仙茅出头,遇到这样一个强劲对手可不是闹着玩的,想不到那黑衣中年人却溜走了,狮子头这才舒了一口气。于是他收拳回来,面露得意的微笑,也不见他如何运功抵御,只是就那么站在那儿。 杨仙茅心念如电,脑海中盘算着该使用哪一招,如果就普通的这么一拳过去绝对起不到什么作用,眼见对方如此镇定,那肯定是有恃无恐的。 而现在自己能够做到有恃无恐的就只有五禽戏,其他的所学的招数,那都是临阵对敌的时候破解对方招数时才用得上,就这么没有任何阻碍的一拳打过去,只有内力才发挥作用。 五禽戏中猿戏功,便是掌上功法,看来,必须使用猿戏功法来打这一拳。 杨仙茅开始运劲,感觉到强大的劲力从丹田一直到双臂,他能感觉到经脉中气息的流动,右拳如流星闪电,砰的一拳,正中对方的心口膻中穴。 在这之前,狮子头还是有恃无恐等着杨仙茅出拳,因为,杨仙茅看上去只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让这样的书生别说打三拳,就是打上三年,也不会伤他分毫的。可是当他看到杨仙茅打出这一拳的气势,由其拳头上带着的气流,顿时凝重起来,想也不想身体的防御自动提升,硬接了这一拳。就听砰的一声,狮子头蹬蹬蹬倒退了三步,这才站住,一张脸已经通红如猪肝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点头,赞许道:“有两下子,难怪你如此嚣张,这一拳还真是够劲,不过伤不了我。好,还有两拳,来吧!” 刚才他有些轻敌,所以没有完全用劲防御,这才差点出丑,这一拳之下,胸腹之间气血翻涌,感觉嗓子有些发甜,知道已经受了内伤,但是这点伤他还是经得起的,咬咬牙,提升十成功力抵御对方的拳头,因为这瘦弱文弱的书生,看着远没有他外表那么弱。 杨仙茅这一拳却打出了信心,他原以为对方很是厉害,但是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悍,这一拳,把对方打得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还倒退了三步,看他那强忍着气血的翻涌,杨仙茅一下提升了心里的信心。 不过这一拳,他已经用了十成的功力。再打上两拳,只怕效果未必比刚才的更好。他眼珠一转,说道:“你说的是必须是拳头吗?包不包括腿膝盖和肘击?” 腿部攻击的力量那比拳头可要强多了。若是在杨仙茅打出的一拳之前,要这么问,狮子头会毫不在乎说随便,只要不用兵刃,拳脚都不在乎,可是他挨了杨仙茅这一拳之后,觉得有些吃不住,生怕对方用手肘或者膝盖的打击力量更大,万一禁不住,反而丢人。 于是他缓缓摇头说:“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好拳头就是拳头。” 杨仙茅本来准备试一试,用虎戏功的腿攻,但是,对方却咬定了只能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就只能用拳头。不过对方这句话,却露出了他的胆怯,更让杨仙茅信心大增。他指着狮子头道:“小心我这第二拳,我刚才只不过用了三成的力道,而我现在这一拳,要用五成,你得小心了。” 狮子头哼了一声,说:“少吹牛,你刚才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你当我没看出来吗?” 他刚说到这,杨仙茅的拳头已经迅捷地朝对方心口砸了过去。 狮子头哼了一声,气随念转,瞬间在胸前膻中穴布满了劲力,心中冷笑,你这偷袭的伎俩以为伤得了我? 没想到杨仙茅这一拳,在距离他膻中穴寸许的地方停住,猛地收回,而左拳一抡,画出一道弧线,带着丝丝的劲力,朝着他的太阳穴狠狠砸了过去。 狮子头大吃一惊,心想这小子好狡猾,声东击西,不过,也没有用。他立刻心随念转,气力运到头部。但是杨仙茅这一拳却切着他的太阳穴寸许的地方划了过去,却没有碰到他分毫。 然后,杨仙茅一转身,一记劈掌,这一拳同样狠狠劈向了他的勃颈。 狮子头赶紧又将气力运转到脖颈处,但是杨仙茅这一拳同样划了过去,并没有击中。收回又朝他的小腹捣了过去。在狮子头赶紧运气到小腹的时候,杨仙茅的拳头却又顺着他的小腹往上一划,绕了过去,并没有碰到他分毫。 就是如此,杨仙茅不停的一拳一拳地从各种角度朝着狮子头猛击过去,但总是在最后一刻,要么拳头转向,要么收住,始终没有触碰到狮子头。 而在众人看来,狮子头就像一尊供人练拳脚的沙袋,杨仙茅在朝着它不停地比划。最让狮子头气得七窍生烟的是,有几拳杨仙茅甚至用的是猴子偷桃,朝他的裆部抡拳头,惹得围观的众人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当然其中想笑得最响的便是丐帮的人。 狮子头的弟子吊眉壮汉的人对围观的嘲笑之人怒目横视,但是围堵在门口看热闹的已经把整个街都塞满了,前面的不敢笑,后面的可不管,反正他也看不见,所以笑声就没停歇过。更何况站在前面的丐帮弟子恼怒他出手伤了头领胡三,这些人也都是血性汉子,故意很夸张的哈哈大笑,用来给杨仙茅撑腰打气。 整整一顿饭功夫,杨仙茅都在抡拳头在他身体各处虚击,始终没有一拳落在他身上,这把狮子头气得七窍冒烟,到底忍不住,怒喝:“你这小子到底打……?” 杨仙茅等的就是这一瞬间,对方只要一说话,劲力必然松懈。杨仙茅快如闪电,一记鞭拳,身子旋转,借着旋转的力道,拳背狠狠的抽在了狮子头的面部。 嘭! 狮子头被打得转了半个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伸手要去扶地,在离地还有寸许的时候,他猛然醒悟,自己只要一扶地,对方就可以认定对方自己败了,因为先前说了倒地就算输。 所以他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将手掌定格在离地还有寸许的地方,缓缓收了回来,心中有几分得意,幸亏自己反应得快,可是这得意没有持续片刻,他便感觉到鼻子一热,一股鲜血流淌出来,泉水似的滴滴嗒嗒落在了衣襟和青石板的地上。 他先前一直在运劲抵御杨仙茅可能袭击到的部位,但是刚才被杨仙茅戏弄,情急之下一说话,劲力便收了一半。所以杨仙茅这一鞭拳打在他鼻子上时,只有一半的劲力在抵御,顿时眼前发黑,差点摔倒,鼻子整个被打破了,鲜血直流。 这下十分狼狈,围观的丐帮弟子更是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仿佛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好笑的事情似的。 有丐帮弟子领着头大笑,那些围观的人当然也是哄堂大笑,更是无所顾忌,还有人躲在人群后大叫着打得好。当然是丐帮的其他弟子闻讯赶来增援了。 吊眉壮汉怎么也想不到师父会被打得口鼻出血,慌忙撕下衣襟要去给师父塞鼻子,却被狮子头一脚踢了个跟斗。 他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指着杨仙茅说:“你小子敢给我玩阴的?” 杨仙茅背着手,冷笑:“谁让你装大尾巴狼在这充能耐?有本事别流血呀。” 狮子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捏着鼻子上前两步,深吸一口气,说道:“行了,少说废话,第三拳,打吧。” 杨仙茅见他捏着鼻子没放下,想继续痛击他鼻子已经不大可能,因为约定没有说不许举手捏着鼻子,只说不闪避而已。 杨仙茅心里盘算着,这第三拳该如何才能将对方打倒。刚才那一拳差一点凑效,只是这老小子反应倒也不不慢。第三拳可是最后一拳,要是打不中就麻烦了,虽然有飞月刀在后面撑腰,加上手臂处有可以喷射石灰的暗器,就算赖皮也不怕,但赖皮到底没意思,还是打到对方才好。 围观的众人都不笑了,紧张地望着杨仙茅。因为他们知道胜败在此一举,如果这一拳打不倒的狮子头,那就该杨仙茅哭了,而吊眉壮汉等人则得意洋洋地瞧着杨仙茅,看他还能使出什么样的鬼主意了。 这时,文馨漫步走了下来,却是听得下面吵闹声,下来看个究竟,见到乱糟糟的很多人,柳眉微蹙,询问地望向杨仙茅。杨仙茅笑了笑,眨眨眼,示意没事。文馨于是转身,提着裙裾踩着楼梯轻盈的上楼去了。 狮子头和吊眉壮汉等一众人等都一脸痴呆状的望着楼梯方向,显然被文馨国色天香惊呆了。 杨仙茅走了回来,狮子头捏着鼻子对他说道:“这,这位小娘子是谁?” “你管她是谁。” “咱们打个商量,你把这女子给我,咱们不仅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另外我再给你纹银五百两,怎么样?” “去死!” 第186章 罩门 狮子头捏着鼻子瞧着杨仙茅,冷笑道:“我好生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也不想让那姑娘伤心,但是你既然这个态度,那别怪我无情!——我告诉你,我狮子头看上的女人,没有能逃出我的手的。你要现在答应,有钱有面子。你要不答应,不仅没有钱没有面子,连小命不一定都保得住!相信我。” 他刚说到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杨郎中,我想买一副药啊。”接着,一个驼背老妇颤巍巍走了进来,似乎眼神不好,径直走过狮子头,到了杨仙茅身边。 就在这时,杨仙茅听到极轻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打他腹哀穴!” 听声音,正是暗杀高手飞月刀的声音。可以杨仙茅却没有发现他身在何处。 那老妇走过杨仙茅身边,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眯着眼看了一圈药铺里的人,似乎吓着了,转头望着狮子头,哎呀叫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在打架吗?” 狮子头没回答,一旁的吊眉壮汉赶紧道:“老不死的,赶紧滚出去!今天不卖药!” 老妇吓得满是皱纹的脸都绿了,赶紧往外就走,走到狮子头面前,忽然又站住了,仰着脸望着他,说:“哎呀,你流血了!不要紧吧?” 说罢伸手去似乎要给他擦掉鲜血。狮子头皱了皱眉,正要让弟子将老妇撵出去,不料那老妇突然出手,重重一记耳光打在了狮子头的脸上。 这一声脆响,把药铺里的人都惊呆了。 狮子头啊的叫了一声,抬手要去抓那老妇,老妇却动作快如闪电,嗖的一下就到了药铺门外,长笑声中钻进人群不见了。 狮子头脸色顿时白了,他听出这笑声正是刚才那黑衣人,怎么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妇?难道他会易容术?这装扮得也太像了。正是因为太像了,所以狮子头没有察觉,中了对方一巴掌。 他气得哇哇乱叫,可是没有追去,因为不知道对方到哪里去了。 杨仙茅立即明白了这老妇居然是飞月刀假扮的。那刚才那句话显然也是他说的。 腹哀穴? 杨仙茅想起刚才飞月刀所说的话,心中顿时踏实了。 他冷声对门口乱骂的狮子头道:“最后一拳,到底还打不打?” 狮子头这才气呼呼回到杨仙茅面前,说:“第三拳当然要打,打完之后,咱们再商量刚才我的提议,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 趁着他张口说话,杨仙茅立刻一拳朝着他膻中穴打了过去,但是狮子头早有防备,立刻闭嘴运气,内力随着意念流动,在胸前布下一道防线。 这一拳又在距离他弹出去寸许的地方停住,然后双拳不停的出动,一会儿打上面,一会儿打他下面,更是绕着他身子到处乱挥拳头,不过还是一拳都没有击中对方身体。 这一次,狮子头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他怎么折腾,自己绝对不说话,集中精力运气抵御他最后一拳,因为他知道,杨仙茅绝对会倾尽全力打出这一拳的。 众人没有人笑,因为他们都很紧张,不知道杨仙茅这一拳能不能将狮子头打趴下。 杨仙茅还是指东打西,指上打下,但是始终没有碰到对方丝毫,只是绕着他不停转圈出拳,似乎在等着他说话。 而狮子头却捏着鼻子,死活不开腔。 就这样绕着不停出拳,足足一盏茶工夫。杨仙茅不停出拳中绕到了狮子头左侧。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右手食指突出,形成锥形拳。全身劲力流转,涌到右拳之上,朝着对方腹哀穴猛击过去。 在此之前,杨仙茅也超这里挥舞过拳头,也是距离寸许就停住了,而这一次,他的拳头带着劲风,真的轰击下去了。 狮子头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除了能稍稍偏开一点身子之外。 嘭! 雷霆千钧的一拳,猛烈地轰击在狮子头的腹哀穴旁。 狮子头如遭电噬,整个人顿时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在青石板地上,竟然将一块青石板砸得龟列数道,随后他整个人猛烈抽搐起来,弯曲成一只虾米。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讶地望着地上抽搐的狮子头。 吊眉壮汉等人呆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要去搀扶,冷不丁狮子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将搀扶他的吊眉壮汉淋了一头一脸。 吊眉壮汉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惊恐地扭头望着好整以暇站在那露出几分得意微笑的杨仙茅。他想不到,师父如此武功,居然被这年轻人轻而易举一拳重伤成这个样子。 只有狮子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杨仙茅这一拳,几乎是正面击中了他的罩门。 所谓武功罩门,是练功之人防御最弱的穴道。一般说来,武功越强,防御力越强,经受外力打击的能力也就越强。但是,总有一处穴道是武功无法练到的部位。这一处是经不起打击的,即便是普通的打击,也会造成重伤。这种地方就是练武之人的武功罩门,是每一个练武之人重点防护的地方,绝对不容许对方触碰。 狮子头的罩门就是腹哀穴,原本是他全力防护的地方,当时杨仙茅反复的虚招让他麻痹了,直到最后一刻才察觉对方这一拳是真的,身体的本能察觉让他偏了一下,躲过了正面穴道。幸亏避开了穴道正面,不然这一拳已经要了他的性命,饶是如此,也已经身受重伤。 就在这时,就听到外面传来吆喝之声:“让开让开!衙门办案,快点让开!” 众人纷纷让开,从外面进来了十几个带刀的兵丁,当先一人正是雷都头,腰间挎着那柄金光闪闪的镶黄铜吞口金兽宝刀。这一行人来到药铺门口,雷都头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说:“有话好好说!有话……,啊?怎么回事?” 他一眼看见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的狮子头,疑惑的望着杨仙茅,陪着小心问:“杨公子,不是说狮子头来闹事吗?他这是怎么了?” 杨仙茅耸了耸肩说:“我们只是切磋一下武艺而已,没有别没别的。” 雷都头舒了一口气说:“那就好,我刚刚听说他找上门来闹事,还怕你们打起来呢。都是道上的朋友,有什么话不好说呢?” 杨仙茅听到雷都头这么说,便知道他跟这狮子头是关系也是不错。 狮子头好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目光凶狠的望着杨仙茅。 杨仙茅淡淡道:“现在,你该拍屁股走人了。” 狮子头双肩一振,将搀扶他的吊眉壮汉和另一个大汉甩了出去,然后摇摇晃晃走到杨仙茅面前,低头瞧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我狮子头说话算话,不过,我只说过今天拍屁股走人,可没说过我不会再回来,也没说过不会对你动手。你把我伤成这样,这个仇你是抹不平的。这一拳之仇我一定会找回来。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 杨仙茅道:“随时恭候!” 一旁的雷都头听到狮子头出言威胁杨仙茅,赶紧摆手说:“我说狮子头,你可不要乱来。这位杨公子可是钟县尉的好朋友,也是我雷都头的好兄弟,你可千万别……” 狮子头一把推开他,恶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这里没你啥事,你再敢掺和,我连你一起揍!” 狮子头尴尬的站在那陪着笑不敢再说。 狮子头又恶狠狠盯着杨仙茅,转身往门外走去。 见他出来,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赶紧纷纷躲开,他跨步出去时,一个人刚好进来,两个人迎面相撞。 狮子头一声厉喝:“滚开!”单掌拍出。那人也冷哼一声,同样一掌拍过来。 砰! 二掌猛烈相撞,那人身子一晃,便站住了,而狮子头却蹬蹬蹬倒退了数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幸亏后面的吊眉壮汉等人把他搀扶住。 狮子头惊讶地抬头望去,看见正是丐帮宣州分舵的费舵主,怒道:“你……!”这一开口,气血翻涌之下,一口鲜血喷出。他强行忍住,将鲜血咽了回去,恶狠狠盯着费舵主。 费舵主刚刚得到消息,所以紧急赶了过来,正好在门口与狮子头相遇,两人对了一掌。将狮子头震退。 费舵主很惊讶,他不知道是谁把狮子头打成这个样子,原本两人武功相差无几,现在狮子头重伤之下,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当下费舵主冷声道沉:“狮子头,你敢伤杨公子一根寒毛,我们丐帮绝饶不了你!” 狮子头恶狠狠道:“你们丐帮插手我的事,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们的!” 说罢,狮子头在几个徒弟的搀扶下,从众人散开的宽阔道路一瘸一拐走了出去。弟子们也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等他们走了之后,费舵主这才吐出一口浊气,跨步进来,看了看地上的鲜血,对杨仙茅说:“杨公子,你没事吧?” 杨仙茅摇了摇头,抱拳拱手说道:“多谢费舵主前来援手,不过我没事。” 费舵主说:“刚才见他受了伤,难道是公子所伤吗?公子武功原来如此了得。” 杨仙茅勉强笑了笑说:“碰巧而已。” 第187章 解决麻烦 费舵主见杨仙茅不想多说,而且显得心事重重的,便抱拳说道:“那好,那我就告辞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尽管叫我。”,说罢,转身把胡三等人叫过来,叮嘱他们要多加留意,保护杨家药铺的安全。同时,把其他几个武功不错的高手都调来保护药铺,必要时可以车轮战拖延时间,拖到自己赶到,免得让杨仙茅先吃亏。 围观的众人瞧见没有架打了,于是各自散开走了。 红裳儿赶紧打来清水把地上的血冲掉。 杨明德刚才听到狮子头临走前的威胁,心里很是担忧,连问杨仙茅该怎么办。 看见父亲和母亲如此担忧,杨仙茅心中便打定了一个主意,他没有上前劝慰,他知道那样没有用,必须快刀斩乱麻解决这件事情。他相信,飞月刀一定还会再来找他的。他应该可以帮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当天晚上,杨仙茅来到已经被高墙围起来的自家空地,他将拆下来的那些碎砖木块堆在哪场地中间,这样把场地的另一边实际上与药铺这边隔开了,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有了围墙围起,外人也进不来,这一块倒成了杨仙茅的天下,所以他就没有必要每天跑去小山岗都是在这里练功,并且这里地势开阔,比小山岗要方便练功得多。 在买下这块地之后,他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所以,他花了一点钱,打了一个链子锤。这条链子锤中重达数十斤,抡起来当真虎虎生威,正与杨仙茅现在的功力匹配。 虽然链子锤他只会三招,但是这三招式威震江湖的狂魔链子锤的主人熊锋教给他的是这一套锤法中最精锐的三招。所谓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熟,他这三招练熟了,同样威力无比,更何况这种链子锤一般在战场之上才用得上,真正要与对方武功高手私下对决时,一般是不会用这种长兵刃的,也不好携带,他其实只是为了不至于荒废了这套功法,所以这才找时间练习。 此刻,他正练着这三招,链子锤如流星般绕着他旋转,在身边盘旋,时而砸出,时而收回,当真如狂魔一般,很有气势。 当他把三招锤法翻来覆去练习了无数遍之后,这才收了招数,却只是微微气喘而已。 “好锤法!”就听得不远处墙头传来一声叫好声。 杨仙茅吃了一惊,他修炼五禽戏之后,耳目敏锐,整个空地只要有人出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没想到这个人却偏偏是个例外。 杨仙茅立刻凝神瞧去,只见一个黑影横着在墙壁顶部,几乎是贴在上头,因为这人身材瘦小,又几乎贴着在黑夜中,不仔细看,还着实难以认出。杨仙茅很是奇怪,这人是怎么上去的?自己竟然没有察觉,真是失败。 杨仙茅问:“你是谁?” 那瘦小的黑影凌空一个翻越,轻巧地落在了地上,然后快步过来到了杨仙茅面前,抱拳拱手说道:“杨公子神器锤法不错嘛,当真是大开眼界,不请自来还请恕罪。” 杨仙茅凝神一看,正是那暗杀高手飞月刀。 杨仙茅将手中链子锤放下,也抱拳拱手说道:“多谢此前兄台的指点,我才得以击败狮子头。不知阁下深夜来访,有什么指教吗?” 飞月刀淡淡笑了笑说:“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呢?公子不会把病患拒之门外吧!” 杨仙茅见对方直截了当说到正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的确不太愿意跟黑道走得太近,但人家这么帮自己,出口拒绝又不太好。 正踌躇间,就听飞月刀笑道:“杨公子,我知道你的想法,不想跟我们黑道有过多瓜葛,我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我没有公然前来求医,公子放心,你替我疗伤,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而且,公子替我疗伤,我一定会重重酬谢于你。——另外,你得罪了狮子头,这家伙武功比你高,你目前还不是他的对手,我可以帮你料理了他,免了你后顾之忧。” 杨仙茅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没想到对方先说了,便点点头,道:“多谢兄台援手!” 飞月刀说:“我这就去把这件事办了,你便可以放心地为我疗伤。告辞!” 说完这话,飞月刀转身快步来到高墙边,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人就轻巧的像一头狸猫似的上了墙头,又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墙外,消失不见了。 ………… 狮子头已经砸烂了第五个茶杯了。 他还从来没有在人前这么丢人过,而且对手还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偏偏这种苦头还是自己找的。 狮子头被搀扶回来之后一直暴跳如雷,几个徒弟在门外走廊下噤若寒蝉,丫鬟婆子也没人敢靠近,只有吊眉壮汉他的大弟子,还硬着头皮跟着他的旁边看他发火。 狮子头咆哮着说:“这个杨仙茅,竟然敢这么对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要让他死得痛苦无比!我要杀了他的亲戚朋友,让他们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最后我要将他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吊眉壮汉刚开始是心惊肉跳,不过听到最后,这狮子头除了飙脏话之外,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听着着实没有什么意思,但是又不敢走,只能低着头,垂首而立,守在旁边不敢吭气。 骂了这半天之后,狮子头终于有了新的东西,在他砸掉了第五个茶杯之后,对吊眉壮汉说:“你派人去给我盯着杨家,还有那衙门小仵作,别让他们跑了,等我的伤养好之后,就开始收拾他们。” 吊眉壮汉忙答应说:“徒弟已经安排了,不过,丐帮的人似乎也增加了不少,回春堂前后左右街口巷口都布置了丐帮的人,而且,好像宣州丐帮的高手都调动起来了,看来,这位小郎中在丐帮还是很有能耐的,居然能叫丐帮宣州分舵高手倾巢出动来保护他和朋友,咱们要想下手,只怕有些麻烦,而且雷都头师父跟他关系也不错呀。” “你不长脑子吗?想办法啊,你就不能用点脑子想想吗?” 吊眉壮汉自以为是地笑了,说道:“要不,咱们花钱去请黑道杀手,暗地里把他宰了……!” 狮子头瞪着眼睛瞧着他,好像看一个怪物,突然抬手将手指狠狠戳他脑门:“我说的话你当是放屁吗?我说过我要让他的家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最后将他挫骨扬灰。这些事我要亲手来做,而不是去叫黑道的人!什么时候老子的话你听到耳朵里去?” 吊眉壮汉吓得赶紧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连声称是。 狮子头恶狠狠的说道:“你们只需要去给我盯着,别叫他们跑了就行,等我的伤养好之后,我亲自来收拾他,我要慢慢的一个一个的让他们死掉,而且要死得苦不堪言,谁要敢抢在我前头,把他亲人朋友杀了,那就是跟我狮子头作对!” 吊眉壮汉有些发傻,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如此凶残的准备对付一个人。他们放高利贷也免不了在对方不还债的时候砍人手脚,甚至奸**女,就是为了逼钱,但是,要将对方的亲戚朋友一个个虐杀,并且要当着事主的面,如此狠毒,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想想都让人发毛。 他心中也体会到,这一次师父是动了真怒了,而且是恼羞成怒。师父是最要面子的,现在,他的面子却当众被丢了,而且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明显就是个书呆子的那种傻子,居然把他打成这副惨样,难怪他如此生气。 吊眉壮汉忙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说道:“师父,如果丐帮的人插手怎么办?” 狮子头哼了一声说:“丐帮仗着他们人多,想护着这小郎中,嘿嘿,惹我的人不可能有好下场,现在丐帮势力大,也犯不着惹他们,不过,今天那费舵主让我难堪,这个场子我是会找机会讨回来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慢慢折磨死这小郎中和他的亲戚朋友,一个都别想好好死去,我要将他挫骨扬灰,把他的亲人在他面前一刀一刀的割了……!” 接下来,狮子头又是咬牙切齿的大声咆哮着如何虐杀杨仙茅的亲人朋友,让他目睹这些人凄惨死去。他想到兴奋处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见这些人痛苦辗转,哀嚎在自己的脚下。 他就这么意淫着,一直到天黑时分。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愤怒了大半天的狮子头终于累了,他请来的郎中给他开了药治疗内伤,用的药带有一定的镇静作用,所以入夜之后,很快便赶到了困顿,但他还是坚持到等到吊眉壮汉回来禀报说,已经派人在杨仙茅和铁蛋家附近蹲守,这才放心的搂着自己的小妾睡下。 直到狮子头躺下睡着了,整个府邸上下这才安静下来,婆子们也才舒了口气。 吊眉壮汉带着人在杨仙茅回春堂附近游荡,随时防着杨家的人溜走,因为,狮子头临走之前已经恶狠狠地进行了**裸的威胁,狮子头判断杨家有可能会避祸逃走,他已经下了死命令,谁要敢把杨家的人放走,就拿谁问罪。 吊眉壮汉从来没见过师父如此愤怒,所以他绝对不敢掉以轻心,要亲自带人守在杨家附近,二师兄则带着另一帮人守在铁蛋家附近,这整个事情都是铁蛋新娶的媳妇引起的,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他已经说过,要让他们死在杨仙茅面前。 第188章 黑暗里的偷袭 夜渐渐的深了,街上的行人已经看不见,只有蹲守在巷口的吊眉壮汉等人。 因为杨仙茅家回春堂前后左右都有丐帮的人守着了,吊眉壮汉他们的人不敢出现在那里,还不是跟丐帮直接冲突的时候,所以只能守在各个巷口。 吊眉壮汉尽管做了周密部署,但是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时不时的远远探头望一望夜幕下的回春堂,见大门紧闭,在月色下,还能隐隐看见对面屋檐下横七竖八躺着的五六个乞丐,那是丐帮的人。 这时,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头,挑着一个云吞挑子,一边敲着竹板一边慢慢的沿着街踩着青石板走了过来。 这种深夜卖夜宵的老人,时常出现在街道上。宋朝已经不实行宵禁,晚上出来寻花问柳赌钱喝酒的人还是有的,而这些人忙活到深夜的时候,有时会肚子饿,便在街边吃上一碗暖暖的云吞,再回家睡觉,所以夜晚也是有生意做的。 卖云吞的老人挑着挑子,轻轻敲着竹板,也不吆喝,深夜是不能吆喝的。竹板声就代表了一切。他慢慢从吊眉壮汉身边走过,在吊眉壮汉和几个狮子头弟子身边停了下来,陪着笑说:“各位大爷,来碗云吞吧?大馅儿薄皮,热乎乎的。 吊眉壮汉正因为深夜不能睡觉还要守在这儿一肚子没好气,便挥挥手说:“不吃,不吃!快滚!” 另外几个弟子则探头探脑往挑子上瞧,似乎有些动心,毕竟守了半夜了,肚子开始有些饿了。 卖云吞的老者看出来了,便把挑子放下,把热腾腾的火炉铁锅揭开锅盖,用碗舀了一小碗,端着,另一只手从竹篓筷子里抽出一双筷子,陪着笑,端着云吞,慢慢走到吊眉壮汉面前,说:“这位爷,我家的云吞那可是宣州有了名的。你尝一碗,包你喜欢,价钱公道,吃吧。” 说罢,云吞送到了吊眉壮汉面前。 吊眉壮汉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一眼,骂道:“老东西,没听到我的话吗?滚开!” 说罢,一巴掌就要将他云吞打掉。可是这一巴掌却打空了,而原先步履蹒跚的卖云吞的老者,瞬间化成了夜晚的精灵,手中的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月牙般的弯刀,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便切开了吊眉壮汉的大半个脖子,使得他的“滚开”两个字都没说出说完整,就戛然而止。 脖颈鲜血狂溅,但是鲜血溅到老人面前之前,老人已经消失了。 瞬间,老人已经出现在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壮汉面前,也只是手一挥,脖颈无不裂开大口,鲜血狂溅。这些人甚至刚刚看见吊眉壮汉脖颈被切开的恐怖场景,他们的意识还来不及指挥他们的喉咙发出惊恐的惨叫,喉咙和颈部血管就已经被老者的月牙似的弯刀切开了。 五六个壮汉捂着脖子,缓缓跪在了地上,侧倒,抽搐,在血泊中死去。 卖云吞的老者左手依旧托着那一碗云吞,连汤都没有溅出来半点,手里的月牙刀依旧蓝汪汪的发出瘆人的光芒,上面连一滴血都没有沾附上。 残影一闪,右手的刀已经不见了,出现的还是那双筷子。 老者似乎还有些不满意,嘟哝道:“不吃就不吃嘛,凶什么凶,对老人家态度不好,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说着慢慢转身,走到云吞挑子前,把一碗云吞又倒回了锅里,盖上锅盖,把碗筷放好,挑着挑子,又步履蹒跚的走进了黑夜之中。 吊眉壮汉的一双已经失去生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若是他这双眼睛能看得更远的话,他会看到,他部署在其他几个巷口的,包括铁蛋家四周的二师兄带的那十几个蹲守的师兄弟,此刻已经跟他一样,躺在血泊中,死在黑夜里。 ……………… 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正搂着小妾的狮子头,同样没有看见他的弟子们一个个的惨死。 睡到半夜,他醒了,有些口渴。他经常半夜里感到口渴,或许是火气太旺,而今天又没有心情泻火,虽然搂着小妾。于是他叫道:“来人,水!” 住在外间的丫鬟答应了一声,只过了片刻,便撩开帐帘,小跑着进来。手里端了一个茶盏,一直到了狮子头面前,娇滴滴的声音说:“老爷,请喝茶。” 狮子头觉得今晚的丫鬟说话格外动听,不由多瞧了她一眼,见她笑魇如花,不由有些心动,心想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鬟如此俏丽呢?等到自己内伤好了,得找个机会把她弄上床。只是今天被那小郎中击中罩门受伤沉重,得将养些时日,这期间最好还是不近女色为好,先把武功恢复了再说。 虽说不能动真格的,但是,手上揩油还是可以的。于是狮子头淫笑着,伸出左手去摸她的脸蛋。 丫鬟羞涩地低下头,就在狮子头的手即将摸到她嫩滑的脸蛋时,屋里出现了一道月光。 虽然外面有淡淡的月色,但是狮子头的卧室非常宽大,月色透过窗棂,也只能在窗内两尺范围内洒下一抹淡淡银白色,是绝对不可能照射到屋里的卧室大床这边来的。所以,狮子头愣了一下。 没等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一道月光,便扫过了他的手腕。 借着屋里暗淡的光线,他清楚地看见,他的右腕喷出了鲜血,就像小孩撒出来的尿。 而眼前的丫鬟却不见了,右手掌离开了他的手腕,吧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他一低头,便看见此刻静静的躺在地上的他被切断的手掌。 狮子头才发出一声惨叫,因为剧烈的疼痛直到此刻,终于传到了他的大脑。 他不明白,自己的贴身丫鬟为什么会突然朝自己出手,而且动作如此快捷。只不过,这种快捷在狮子头眼中看来,其实也不算特别的让人意外,如果敌我双方搏杀高度警戒的时候,对方的这样出手,他一定能躲过去。可惜的是,他根本想不到要去躲闪,因为出手切掉他手腕的人,是一直跟着他的贴身丫鬟,是他根本想不到会向他动手的人,偏偏最致命的人,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狮子头临危不乱,眼光一扫,已经看见丫鬟就站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扇,那丫鬟正准备翻窗而出,也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动作之快,也是让人乍舌。但是这个动作在狮子头眼中,同样算不得特别的快捷,他有自信能在对方逃出窗户外之前击毙她。 于是,狮子头身子腾空而起,光溜溜的,划过夜空,一声暴喝,右拳如雷霆千钧,砰的一拳,重重地打在那丫鬟的后脑之上。 丫鬟顿时被打得**崩裂,栽在窗户之上。 狮子头这才舒了一口气,左手赶紧掐住被切断的手腕,暴跳如雷叫道:“有刺客,快来人!” 屋外慌乱的答应着,丫鬟婆子提着灯笼赶紧跑了进来,看见地上到处是鲜血,还有一只断掌,见到她们的老爷的一只手已经被人切断,窗户处耷拉着一个丫鬟的尸体,脑袋被砸烂了,不由得吓得尖声惊叫。 床上的小妾慌乱地爬下床,她也吓得脸色发白。她看见狮子头铁青着脸,不敢多说,忙一把将屏风上狮子头的衣袍拿着跑过去给他披在身上,胡乱的裹住了他**的身子,将衣襟匆忙系上。 狮子头见跑进来的只是丫鬟婆子,而自己的弟子却一个都没出现,不由更是盛怒,居然让刺客潜进了自己的深宅大院,把自己一只手砍掉,这些弟子当真是失职到了极点。 狮子头咆哮着,大声呼叫着贴身的几个弟子的名字。这些弟子中的大弟子和二弟子派出去蹲守去了,其他的弟子留在府上,也住在他的卧室附近,他这么大的声音,丫鬟都被叫起来了,而他的弟子们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不由得心头一凛,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而就在这时,他从惊恐地围着他的几个丫鬟婆子中,竟然一眼看到了那砍断他手腕的贴身丫鬟! 而此刻这丫鬟却并不如刚才那般的娇艳和妩媚,或许是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缘故。衣衫有些不整,也没有刚才那样衣着整齐,而是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小衣,半个酥胸都露在外头。 狮子头惊恐的盯着那丫鬟,又狐疑地转头望向窗边扭曲的耷拉在窗台上的丫鬟的尸体,腾身过去,用脚尖把尸体翻了过来,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了一惊,却原来这穿着贴身丫鬟衣服的,并不是一个女子,而是他身形比较矮小的一个弟子。这弟子喉骨已经被人捏碎,穿了贴身丫鬟一样的服饰,甚至还梳了一个一样的头饰,难怪在深夜中,他会误认为就是出手伤他的这个丫鬟。 难道真正的刺客是眼前这位丫鬟? 他立刻走了过去,突然出手,抓向了那贴身丫鬟脖颈。 那贴身丫鬟甚至来不及反应,狮子头的左手已经带着血掐住了她的脖颈。但是很快又收了手,重新抓住了自己鲜血狂涌的右手腕。因为就这一抓之下,他已经试探出手掌之下的这个贴身丫鬟肯定不是刚才出手袭击自己的那人,因为一个有刚才那般武功的武者,被人抓住脖颈的话,一定会下意识躲避的,而这丫鬟却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单就对危险的反应来看便不是同一个人。 第189章 死期到了 但狮子头还是谨慎的问道:“刚才你在哪里?” 那丫鬟显然吓坏了,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的两个丫鬟婆子们说道:“我们刚才在睡觉,听到老爷叫,就一起爬起来的,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那丫鬟赶紧拼命点头,终于哆哆嗦嗦,说道:“我,我在外间睡觉。” 狮子头更加肯定,刚才那人不是这个丫鬟。 深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看见娇美如花的丫鬟出现在面前,色心大动,竟然没有分辨她的声音,虽然,同样是女子般的娇嫩嗓音,但是与这丫鬟有些许的区别,这种声调上的区别,如果他足够警醒的话,是能够分辨出来的,偏偏他没有,于是中了道。 原来刺客居然是一个易容的高手,能够装成她的丫鬟出现在她身边,在他最不经意的时候切掉他的右腕。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刺客不切掉他的脖子?因为刚才那一刻,自己色心大动,失魂落魄的时候,对方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为什么只是单单切掉了自己一只右手腕? 正在他迷惑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尖声惊叫,是女人的声音,好像是老婆子。 紧接着,那尖叫声由远而近到了门口,跌跌撞撞闯进一个老太婆了,急声道:“老爷,不好,不好了……” 那老太婆显然是吓得够呛,嘴巴里不停地叫嚷着不好了 狮子头忍着剧痛,吼道:“慌什么慌?怎么啦?” 那老太婆被狮子头的这句怒喝吓得一哆嗦,赶紧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身刚才去茅厕,经过后院,听到草丛中有什么响动,过去一看,就发现了两具死尸……” 狮子头大吃了一惊,左手紧紧掐着右手被切断的手腕,抢步出门,来到后院。便见到后院路旁草丛中躺着两具尸体,脖子旁一滩血迹,尸体姿势怪异,早已死去多时。凑上去细看,正是他的两个徒弟。 这两个徒弟被安排警戒后院的,以防丐帮的人来偷袭,没想到却惨死在这里。 狮子头弯腰插上前查看,发现这两具尸体的脖颈被人用利刃切掉了血管和大半咽喉,难怪连半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这两个是他入门弟子,武功虽然还不及他,但是已经得到了他七八分的真传,没想到没有发生任何激烈的拼打,没有惊动任何人,两个人就死在了这里。 老婆子从后面一直跑到他的卧室,一路尖声惊叫,已经有不少的丫鬟婆子张望议论是怎么回事,可是还是见不到一个他的弟子露面。 狮子头疑惑地站起身,扭头过去,正要到各房去查看一下弟子们究竟怎么了,就在这一瞬间,他脚边,死去的弟子身下,悄无声息的伸出了一柄月牙似的弯月刀,寒光闪过,青草无声无息的断成两截,当青草断尽,弯月刀便切入狮子头的右脚,这一刀,几乎听不到切割骨头的声音,狮子头右脚便跟脚掌分成了两截。 而这时,狮子头正要迈步往外走,他右脚跨出,但是却踩了个空,似乎平地短了一截,往前一个踉跄,右脚的断腿踩在了泥地之上。 而就在这时,剧烈的疼痛才迅猛地传到了他的大脑之中。他的眼光也才从丫鬟婆子提着的灯笼照射下看见了他的右腿平白少了一只右脚掌。 他往前重重地摔出,但是临危不乱,着地一滚,滚了开去,同时左掌护在胸前,回头一瞧,却没有敌人进攻,只有草地上的两具尸体。他甚至无法判断那一刀是从什么地方劈来的。不过,当他目光落在自己切断的右脚掌上的时候,他便马上断定,刺客是躲在他死去的被杀掉的两个弟子的尸体下作为掩护,趁他不备之际,削断了他的一条腿。 狮子头狂怒,左掌在地上一拍,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以雷霆千钧之势,带着无比的愤怒,用他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功力,一掌劈向了尸首所在的草丛之中。 就听砰的一声响,地上的青草倒伏一片,两具尸体被震得往外飞出。但是,尸体下面和周围却没有任何刺客的踪影。 他单腿落地,稳稳站住,环顾四周,思索着刺客有可能逃逸的地方。但是,他很快就陷入了恐慌,因为,他已经断了一只右手,一条右腿,断腿处鲜血泉水一般涌出。在只有左手和左脚的情况下,面对如此凶猛的刺客,即便他能找到对方与对方对决,此刻也不是对手了。 现在先保住命再说,他惊恐地叫着:“快,快来人,帮我绑腿,快呀。” 这些事情又怎么是普通丫鬟婆子所能胜任的呢?她们甚至都不知道金创药放在什么地方。而狮子头已经很多年没有受伤的经历,他也不行走江湖,身上也不会带金创药。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家的金创药放在什么地方。 而他现在只有一只左手可以用,相对而言,断裂的右脚血流要比右手的快得多。所以,他马上放开了右手手腕,用左手死死掐住了右脚断口,望着不知所措的丫鬟婆子吼道:“快,撕下一条布条帮我绑伤口,快!把断口绑住,再去叫郎中,快呀。”。 丫鬟婆子终于醒悟过来,慌慌张张撕下裙摆的布条,上来帮他缠裹手上和脚上的断口。可是他们根本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绑扎作用有限,鲜血很快浸透了绑着的布条。 快速的失血,让狮子头感到头昏眼花,全身无力,眼冒金星,他赶紧抓过一个布条,用牙咬着一端,另外一端将自己的手臂死死勒住,又把右脚抬起来,同样用嘴咬着布条,将小腿上部也死命绑住,这样血流终于减缓。 这时,天开始下雨,而且逐渐变大。有丫鬟婆子紧张的想过来搀扶他回房,但是狮子头坐在泥地里没有起来,他惊恐的望着草地上的两具死尸,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从那婆子刚才所说的情况判断,老婆子上茅厕路过后院,听到草丛有响动,显然是刺客发有意发出来,好让那老婆子发现尸体,以便将自己引过来,然后藏身在尸体下面进行偷袭。整个布局的精明,手段的狠辣,当真让人不寒而栗。 这么大的响动,几乎整个院子的丫鬟婆子都起来了,却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一个弟子出现在身边,狮子头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他几乎不用查看便已经断定,他的这些弟子们只怕都已经遭了毒手。 自己都无法防范的这暗杀高手袭击,要想在睡梦中杀掉这些人,那简直跟杀鸡杀鸭没有大的区别。 不过,他还是下令让丫鬟婆子赶去查看他的弟子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尖声惊叫便在院子里四处响起,有丫鬟婆子陆续跑来报告,说他的弟子都惨死在屋里或者巡逻的线路上,也是被人切断了脖子。连他的外门弟子也无一例外地惨死在所住的厢房之中,几乎清一色都是被人用刀切断脖子。 这凶手到底为什么如此狠毒?把自己全府上下杀了个精光?准确地说,不是全府上下所有人,而是全府上下自己所有的弟子。——至于丫鬟婆子,一个都没有伤害。看来刺客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把自己一只右手一条右腿砍断,却没有取自己的命,目的很显然,他是想让自己饱受恐惧折磨。 想通了这一点,狮子头哈哈大笑,扯着嗓门冲着夜空中叫道:“出来!你有本事出来呀,让我见见你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有本事你便现身给我说个明白!” 狮子头叫了好几遍,只有他的声音在雨中回响,没有任何别的回应。 雨越下越大,狮子头整个身子都淋湿了,丫鬟婆子谁也不敢走,就呆呆的站在旁边提着灯笼守着他。 雨水中,狮子头的断脚血流更快。他知道这样下去,老命保不住。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脆弱,于是一掌拍在泥地上,水花四溅,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地上。 这一招很漂亮,但是接下来怎么走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很潇洒的办法。因为他已经缺了一只脚掌,就算用断脚直接踩在泥地里走,也是一瘸一拐,谈不到潇洒的。如果单腿跳,那就跟瘸腿青蛙似的更难看了。 他一咬牙,伸手过去,瞧着她的丫鬟。 两个丫鬟明白了,立刻过来一边一个抓住他的手,搀扶着他往前走去。他觉得这种姿势比他一个人单腿跳回去要有气派。 他没有着急着回去,而是让两个丫鬟搀扶着他,先到他的几个弟子的屋里去看看,果然跟丫环婆子们所说的一样,弟子们基本上都横尸在床上,大半个脖子被切断,鲜血浸润了被褥,看来是在睡梦中被人杀掉的。 他一言不发,阴着脸,让两个丫鬟搀扶着回到了主卧。让丫鬟把他放在床上,全身湿漉漉的。 屋里的丫鬟婆子都很紧张,面面相觑,不停发抖,脑袋里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琢磨着这凶恶的杀手会不会来杀她们? 只有他的几个贴身丫鬟在忙着给他换衣服。没等给他把湿衣服脱下来,夜空中便传来了桀桀怪笑声。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仿佛鬼魂在空中飘荡:“狮子头,你的死期到了!” 第190章 皮囊 听到这鬼哭狼嚎的恐怖声音,已经被血淋淋的尸首吓得魂飞魄散的丫鬟婆子们最后一根神经崩断了,再也不顾一切疯狂地尖声叫着朝着门外狂奔而去,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敢要了。顷刻之间便跑了个精光,包括他的小妾。偌大的宅院便只剩下他一个活人。还有满院子的尸体。 狮子头开始发抖,他声音已经远没有刚才的那般嚣张和歇斯底里,几乎带着哀求说道:“阁下何不现身相见?凡事都好商量,你需要什么?只要我狮子头做得到的,都双手奉上,请现身一见吧。” 忽然,阴风刮过,所有的灯笼都一起熄灭了,屋里陷入了黑暗之中,外面漆黑的夜,哗哗的雨声,此刻听在狮子头的耳中没有任何诗情画意,反倒是让人毛骨悚然。 黑暗中,狮子头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面前。但是,他却似乎听不到,闻不到对方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就好像是一个影子,一个融入黑夜的影子。 狮子头惨然一笑:“阁下终于露面了,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满门弟子,又断我手脚?我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又或者是谁让你来杀我的?我知道你肯定会让我的命,能不能在我临死之前把这些告诉?不要让我做个糊涂鬼。” 那黑影用一种怪异的声音说道:“你没有得罪我,也没有人花钱让我杀你。” “那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那黑影声音犹如地狱飘上来的一只鬼手,“你得罪了回春堂的小郎中,而我有求于他,你的人头是我给他的见面礼。” 狮子头笑了,笑得很凄惨,声音开始低沉,逐渐高亢,到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 就在他笑声最大的时候,他出手了,拼死的一击。他借着笑声,将全部的内力集中在唯一的左掌之上。朝着黑影颈部劈了过去。 这一掌可以说是他自认为成名以来施展最快最猛的一次,因为他知道,如果速度不够快,力道不够猛,他的结果,就是死。 他估计对了,因为鲜血已经削弱了他的力量和速度,只剩下的一只脚和一只手已经让他武功削弱大半,剧烈的疼痛也影响到了他的速度。所以这一掌在劈中那黑影之前,一道闪亮的银色弧线划过,切断了他劈来的右掌,同时削掉了他斗大的头颅,在空中翻滚,撒出无数鲜血,重重地落在了床上。 落在床上的人头,眼睛正好望着黑衣人。在最后这一瞬间,眼睛居然还能看到他没有头的尸身沉重地倒下床,黑衣人一晃身便到了床边,抓起了头颅的乱发,塞进了一个皮囊之中。那里,是永久的黑暗。 当黑衣人提着人头消失在夜空的时候,院子里终于响起了啪啪急促的踩着积水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到了廊下。正是先前派去的老婆子,请来了郎中,打着雨伞,两人来到了卧室。 郎中跟婆子提着灯笼进了屋,片刻,凄厉的惨叫声便响彻了整个院子。郎中连滚带爬往外跑去,老婆子却发疯一般站在廊下歇斯底里叫喊着,尖声惊叫,响彻整个狮子头大院 杀人了——! 啊——! ………… 第二天早上,狮子头和他的满门弟子被人杀了个精光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宣州城。 因为狮子头是宣州有名的恶霸,都纷纷拍手称快。也有人很好奇,以狮子头的武功和众多弟子,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被人杀了个精光?又是谁对狮子头如此痛恨?又是谁有着等能耐? 杨仙茅从丐帮嘴里得到这个消息的,因为丐帮的人也蹲守在狮子头宅院外面探听风声,这是费舵主安排的,头天晚上发生的恐怖事情,在那些丫鬟婆子逃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乞丐便拦住了几个婆子问明白了事情,当时还不知道狮子头被杀了,直到最后,从宅院里跑出来的郎中哆哆嗦嗦把这话告诉了拦住他的乞丐之后,这才知晓这件事。 随后,衙门的钟县尉带着都头、捕快赶来验尸来了。一直忙活到了天亮。 杨仙茅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笑了,这飞月刀还真是不简单。 他相信飞月刀一定还会来找自己的。 可是最先来找他的,却不是飞月刀,而是铁蛋。 铁蛋满脸兴奋,跟过年穿了新衣服似的,带着他的新媳妇儿丑妞,来到了杨仙茅的回春堂,眉飞色舞地告诉他,昨天晚上他跟着师父,还有衙门的县尉都头,到狮子头家勘察现场,绘声绘色的描绘了整个狮子头家的血腥场面,所有的弟子无一例外全部惨死在院子中,被人割断喉咙,最让人解气的是死在屋里的狮子头,因为他的头不见了,只有一个无头的尸身。 在古代,身首异处那是十分可悲的下场。而狮子头的弟子曾经捣乱过铁蛋的婚礼,并且侮辱他的丈母娘和妻子,铁蛋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得到自己仇人的死讯,当真是心花怒放。 而丑妞和她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将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彻底放了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不知怎么的,丑妞总觉得这件事与杨仙茅有关,或许是谁看在杨仙茅的面子上,杀掉了这个逼迫她卖身还债的恶魔。所以丑妞望向杨仙茅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杨明德夫妇听了铁蛋说的这件事之后,竟然不约而同舒了口气,因为头天在他们药铺发生的事情,让这老两口简直担了一夜的心,晚上几乎彻夜难眠,思量着自己孩子惹下这么大一个祸事,如何应对?虽然儿子胸有成竹,根本不惧怕对方,甚至还有雷都头从中斡旋化解这个矛盾,但是他们还是很害怕,他们都是一辈子过着平静日子的普通人,只想着平平安安的把日子过下去,实在不想生下这无端的祸事,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祸事你不去惹它,它会找上门来。 而现在,铁蛋却告诉他,这个可能会给他们带来灾难的恶魔,被人一夜之间连同他的弟子杀了个精光,恶魔的人头都被人摘走了,这也就是说他们心头最担忧的祸事,一夜之间化于无形。 他们俩老成持重,当然不可能像铁蛋那样欢欣鼓舞,但是心中的喜悦跟铁蛋是差不多的,忙不迭的招呼铁蛋坐下,还要给他倒茶,也可见他心中喜悦之情,已经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了。 铁蛋慌忙摆手说他还要忙,跟师父一起去料理街上另外几个命案现场的尸体,因为在他们药铺四周的街口,也发现了狮子头弟子的尸首,同样被人割断了脖子。 杨仙茅一听便知道,这些肯定是头天晚上狮子头派来埋伏在四周,以防她们逃走的。肯定是被飞月刀所杀。飞月刀能无声无息地杀掉这些狮子头的弟子,暗杀手段和武功之高,让人赞叹。 铁蛋带着丑妞走了之后,接着来拜访杨仙茅的,却是雷都头。 雷都头还是带着他那口金灿灿的宝刀,带着两个捕快,笑呵呵的出现在了杨仙茅的宅院。 杨明德夫妇见到捕头进来,就有一种莫名的紧张,赶紧上前让座、泡茶,雷都头却慌忙的摆手说不用客气,然后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你知道吗?昨天来你药铺找麻烦的那狮子头,他死了。被人砍掉了头。他手下所有的弟子数十人无一例外全部被人杀掉,脖子被切掉大半,死得很惨。” 杨仙茅故作惊讶状:“真的吗?是谁下的手呢?有没有线索?” 雷都头双手一摊说道:“哪有什么线索,这人作案手法非常高明,加上昨晚又是一夜暴雨,但凡有一点痕迹都被冲刷干净了,不过这案子数十口人一夜之间被人杀掉,这个大案,新来的魏文德魏知府听说之后十分震怒,已经限令知县大人限期破案,否则要问责的,知县大老爷已经成了没头的苍蝇着急呢。” 杨仙茅斜眼瞧着他,说:“你身为捕头为啥不着急呢?知县大老爷他着急,肯定就会着落在你身上,让你去抓人了,你咋好像跟自己没啥事关系似的?” 雷都头神秘的笑笑,左右看看,凑到杨仙茅耳边,低低的声音说道:“告诉你一个绝对的秘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杨仙茅道:“既然是绝对的秘密,那还是算了,就别跟我说了,免得万一泄露出去说是我说的。” 雷都头本来想吊个胃口卖个关子,没想到杨仙茅却直接不想听,有些尴尬,赶紧说:“杨公子,这事你不听也得听,因为,可能会跟公子有关。” 这下倒真的把杨仙茅的兴趣给勾起来了,便说道:“跟我有关?难不成你还怀疑是我杀了他吗?准备来抓我问罪?” “不,我就算怀疑我老爹我的浑家杀人,都不会怀疑公子你的。嘿嘿嘿嘿,我跟你说吧,杀狮子头的人,很可能是熊庄主熊锋的人,也就是叛军派来的。” 杨仙茅哦了一声,瞧着他:“为何认为是他呢?” 雷都头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到杨仙茅耳边说道:“昨天夜里,我们的人就发现有神秘的人进了城,而且带着兵刃。为首的一个虽然乔装打扮了,但是我们的人还是认出来,他就是熊庄主的三个护卫之一秃鹰高。只可惜我们的人太没本事,跟踪了半天,被他们甩掉。现在我们正全城撒网寻找这些人。钟县尉说了,要是找不到真凶,就推到他们身上,反正他们是叛贼,多这一桩命案也算不得什么,知府大人知道也肯定会相信的。” 第191章 飞月刀的条件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心中一动,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自己插在药铺门上的那个招牌幌子。这是跟秃鹰高约好的,有事要跟他们联络的信号,难道是他们看到自己插的这招牌幌子之后,这才派人潜入了城里面来吗? 当时主要是为了对付狮子头,现在狮子头已经被人杀掉了,自然就没有必要再让他们来。这些叛匪杨仙茅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意跟他们有来往的。 所以在雷都头告辞走了之后,杨小毛立刻将门上的招牌幡子取了下来。 杨明德和张氏见他昨晚挂上去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必要,可是现在又见他突然摘下来,又有些奇怪,别问他为什么一会儿挂一会儿摘的,杨仙茅只是笑了笑,随口说道:“原先觉得挂一个招牌幌子好看,现在觉得挂上不好看,所以摘了。” 可是,很快杨仙茅就知道,取下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秃鹰高带着几个水桶出现在他的药铺外。 上次秃鹰高来,曾经跟杨明德两人谈笑风生,很是融洽,而杨明德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见到他之后,很高兴地起身相迎。 秃鹰高先跟杨明德寒暄了几句,然后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能否进一步说话?” 杨仙茅说道:“到我空地上去逛逛吧。” 两人出了后门,径直来到了那一块用围墙围起来的空地上。 眼看四周无人,秃鹰高才压低声音问杨仙茅到:“杨公子,我们的人看见你门口挂了招牌幌子,是不是有什么麻烦?我们公主没事吧?” 杨仙茅笑了笑说:“原先是有点麻烦,一个叫狮子头的家伙,想打你们公主的主意,结果有人替我们料理了他,他昨晚上已经死了。” 秃鹰高这才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没事就好。” 刚才雷都头刚刚说过,他们的人发现了秃鹰高进城了,只是后来跟丢了,不知道现在他身后有没有尾巴?是否有官府的人盯着,如果见他出入自己的药铺,的确有些麻烦,于是说道:“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秃鹰高说:“放心,我知道朝廷鹰爪在盯着我们,不过我们已经甩掉了他们,刚才我来的时候已经确信没有人跟踪了,我还想问一下杨公子,上次的提议,不知道公子有没有新的主意?我们太子的确非常希望杨公子你能加入我们。” “我的主意没有变,我不会加入你们造反的。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大宋有什么不好,这一次,宣州遭遇百年难遇的大洪水,朝廷很快就赈灾了,这些粮食可都是从军粮中挤出来的,皇帝对我们吴越国的百姓也是很关爱的。——普通老百姓求什么呢?就求日子好过。只要对老百姓好,就是好皇帝既然是好皇帝,又何必要推翻他?太子当了皇帝,未必能比大宋皇帝做得更好,又何必要掀起战乱,生灵涂炭,百姓早遭殃了” 秃鹰高脸色变了变,说:“杨公子,若不是你,要是换成别人说这番话,我早就不客气了。不过,既然杨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再提这件事,就此告辞。” 说罢,秃鹰高青着脸,快步返回了药铺,连杨明德跟他招呼都没理睬,带着几个随从急匆匆离开了回春堂。 杨明德一头雾水,问跟进来的杨仙茅说:“他怎么了?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杨仙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天晚上,杨仙茅照例来到空旷的自家院子里,被废砖隔开的另一半比较隐蔽处开始练他的武功,同时他留意着飞月刀是否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果不其然,他才练了一会儿,就见黑影一闪,从围墙轻飘飘进来了一个黑色人影,然后迈步过来。 杨仙茅收了架势瞧着他,正是头天晚上出现的那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飞月刀。 飞月刀来到杨仙茅面前,抱拳拱手微笑道的:“杨公子,那可恶的狮子头已经死了,杨公子心里的石头也可以放下了吧?” 杨仙茅瞧着他,低低的声音说道:“是你杀了他?” “是呀,他得罪了杨公子,该死,再者说了,这种人渣,留在世上只有祸害百姓的。” “你杀了他就是想让我给你看病?” 飞月刀点了点头说:“这个不是交换,因为你没有委托我,我只是觉得他,竟然敢威胁杨公子,就顺手把他杀了,好让杨公子放下心来为我疗伤,所以为这件事,杨公子不必挂怀,这是我自己做的,与杨公子无关。” 杨仙茅说:“你觉得你杀了他,我就一定会给你治病疗伤吗?我说过我的医术不行……” 飞月刀摆了摆手说:“杨公子不要谦虚,也不要找托词了。我知道你有办法替我治好伤的,我当然不会白白让你给我看病,我的交换条件我想杨公子一定会有兴趣。——其实如果单论武功的话,我跟狮子头不相上下,或许还比他弱一点,但是我却能够轻松的杀掉他,我杀了不少的高手,其中有些高手武功比我高一大截,但我还是很轻松的杀掉了他们,杨公子应该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杨仙茅还真有点想知道,但是他没有开口,只是瞧着她。 飞月刀说道:“因为,我擅长易容术,可以说我的易容术独步天下,没有人能看穿我的易容。” 飞月刀上前两步,几乎是贴到了杨仙茅面前,说:“我现在的容貌就是易容过的,你能看得出来吗?” 虽然,现在是黑夜,但是天上有月亮照得明晃晃的,所以能清晰的看见飞月刀的脸,就是一个消瘦的中年,浓浓的眉毛,三缕胡须,迎风飘荡。 杨仙茅仔细看了看,摇头说:“因为我不知道你原来的相貌,所以我不知道你用的效果究竟怎么样。” 飞月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声音竟然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孩,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个女人,而且还不到二十岁,你觉得我的易容又怎么样呢?” 这下杨仙茅真的是大吃了一惊,先前他说话纯粹是男生,而且没有任何做作,完全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而现在,却是一个娇滴滴的少女的清脆的嗓音,甚至动作突然变得妩媚起来,在一个中年男人的相貌下,这个动作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别扭,好像看见一个娘娘腔似的。却不知对方是一个少女乔装打扮之后,易容之后变成中年人的。 杨仙茅又好生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说道:“原来,你是一个姑娘,若是这样的话,你的易容术还当真是独步天下,刚才我可丝毫没有能看出你的破绽来。” 飞月刀咯咯笑着说道:“我告诉你吧,知道这个秘密的,天底下除了我师父就是你。你可不能给我说出去哦。” “既然这么重要,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呢?” 飞月刀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需要你给我开膛破肚疗伤,那样一来你肯定就知道我是女儿身。与其那时候让你瞎想八想,不如现在我直接告诉你算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易容术教给你作为交换。但是我的易容术有很多种,我不能全部都交给你。我听说,江湖武者让你疗伤的话,要用三到五招武功来作为交换,那我就教你怎么从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年轻女子,要想易容为一个女人,有三个关键的环节:一个是声音,一个是动作举止,再一个就是容貌,这三种方法你学会了,你就可以装扮成一个年轻女子。当然只要你悟性够,你完全可以举一反三,从我教你的方法中摸索假扮其他的人物,也是没有问题的,我教你这三种易容基本方法来作为交换,你意下如何??” 杨仙茅一听还当真心动了,如果自己掌握了男人变女人的易容术,那当真是非常绝妙的一种本事,关键时候应该能发挥很重要的作用。 于是杨仙茅点了点头说:“可以呀,不过,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治好你的伤。” “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你就一定能治好。” “你的伤病怎么回事?” 飞月刀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个伤是两个月前我去行刺一位高手的时候受的伤,那家伙的武功真的很高,远远超过我,尽管我准备得非常充分,也成功的杀掉他,但他临死之前,还是重伤了我的腹部。我找到一个很有名的郎中给我疗伤。当然他不会你这种开膛破肚的办法,他用的是汤药,基本控制了我的伤势,但是前段时间我发现,我的左上腹一直胀痛,特别是在吃饭之后痛得更加厉害,而且还有间歇性的发热,我的腹部鼓起一大一个大包,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方面这种疼痛让我难以忍受,另一方面,腹部的鼓胀影响到我易容变成比我更瘦小的小姑娘,因为我把腹部勒紧之后,腹部就痛得更厉害,而且,似乎有越来越大的症状。我又找到那个名医,但是他没有办法,这之后我换了好几个郎中,吃了他们开的散结消肿的药之后,都没有任何效果。后来我偶然听到,你擅长剖腹疗伤,曾经给丐帮的洪长老,只好拉他,很沉重的内伤,几乎可以救了他的一条命,所以我来找你,希望你能帮我治好。” 第192章 美女手术 杨仙茅说:“这样吧,你躺下来,我给你检查一下,看看行不行?” 飞月刀点点头,低头看了看地上,觉得地上有积水,而且泥土是湿的,又看见杨仙茅放在旁边的一对链子锤,便将链子锤并排放在一起,横躺在两个链子锤上,正好托住了她的臀部和后背。 杨仙茅便蹲在她旁边,解开她的衣服,露出了光滑白腻的小腹,在月光下,洁白如银。 她的上腹部用白绫紧紧的裹着的,解开了那道白绫,左上腹便鼓起了一个大包。杨仙茅尝试着按压腹部,飞月刀疼得发出了两声**。 杨仙茅又按压了腹部其他部位,没有发现腹膜炎症状,初步估计是两个月前的外伤导致的巨大囊肿,还没穿破孔引起腹腔感染,或许可以用手术摘除。 杨仙茅说道:“手术治疗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地方动手术吗!” 作为一个杀手,最注重身份的保密的,所以杨仙茅并没有要求对方住在自己的房间里做手术,虽然他现在已经建造了条件非常好的手术室。 飞月刀说道:“明天早上我会坐马车来接你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在那儿给我做手术。” 杨仙茅也不问是什么地方,点点头,说:“行啊,对了,我该怎么称呼姑娘呢?” “那你就叫我飞月好了,要不要我先教你易容术,免得你担心我赖账?” “没必要,等你伤好了之后再教我吧,早点给你解除病痛,你教的也用心。”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飞月莞尔一笑,只是一张中年的脸,露出少女般的笑容,的确看着有天让人怪怪的 ………… 第二天早上,刚开门不久,便来了一辆马车,轿帘掀开,有人探头出来,正是飞月,依旧是中年男人的相貌,朝着杨仙茅招了招手。 杨仙茅戴上了手术器械,药品依旧用木箱装着,便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东拐西拐来到了一个小胡同,飞月带着杨仙茅下了车,付了车费之后,马车也走了。 飞月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对杨仙茅说:“你能翻过这个高墙吗?” 杨仙茅看了看这墙壁,很光滑,没有可露手脚的地方,便摇摇头说:“过不去。” 飞月笑了笑,一抬手,一道飞索从袖中飞出,挂在了高墙的墙头,然后身轻如狸猫一般,顺着绳子到了墙顶,再把绳子扔下来,对杨仙茅说:“把绳子绑在腰上,我拉你上来。” 杨仙茅惊讶道:“这是谁家呀?为什么要翻墙进去?” “你先上来,等一会儿我会告诉你。” 杨仙茅只好把绳索绑在腰间,飞月将他提上了墙头,又把他从另一边放了下去,然后自己纵身跃下,收了飞索。 杨仙茅四处张望,这是一处后花园,空空荡荡的没有人。飞月带着他来到后花园的小阁楼,拾阶而上,到了门口,挂着一把铜锁。飞月掏了一根小铁丝,三两下便将铜锁捅开了,推开门走了进去。 杨仙茅跟进惊讶的发现,这原来是一处姑娘的闺房,香喷喷的,这里面没有人。只不过,屋里的家具和床都用白单盖着好像防灰尘似的。 这里应该主人长期不在这儿住,原先便大致猜出了,这宅院可能主人不在。飞月笑吟吟道:“这家主人回老家去了,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的。只有前院一个看门的老头,负责照料,咱们就暂时借住在她这。她轻易不会到后院来的,所以咱们可以放心的住在这。” 杨仙茅明白了,这飞月是黑道杀手,因此为人很是谨慎,不敢长期住在某一个地方。那么这种不请自来借他人空房住的方法是最好的啦,能够及时很好地隐蔽自己。 屋里有一个水桶,装满了清水,应该是飞月此前带进来的,她拿了个木盆,倒了些水,然后从怀里取出个小药瓶,到了一些药粉到里头,搅和均匀。随后洗脸,很快脸上的易容装便洗掉了。 等到她回头过来,杨仙茅不由呆了,只见眼前那中年人变成了一个俏丽可爱的少女,黛眉弯弯,唇红齿白,一双丹凤眼格外的迷人。 飞月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问道:“干嘛呢?干嘛这样瞧着人家?” 杨仙茅说:“你这么漂亮,却要乔装打扮掩盖自己的美貌,实在是可惜呀。” 飞月也叹了口气说:“是呀,没办法,干我们这一行,必须事事小心,不过,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是要洗掉胭脂水粉的,让皮肤透透气,同时卸了妆之后,人也轻松舒服。既然把命都交给你,应该让你看我的本来面目,只要没吓着你就好。” “要是有这样的美女可以被吓着,我才开心死了。” 飞月俏脸一红,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给我动了手术之后,我可能短时间之内无法动弹,所以没办法教你。因此,我现在教你如何使用飞索,你进出就方便了。” 接着,飞月从袖口取出那根细细的飞索,教他使用飞索的技巧。 杨仙茅内功不错,为人又很聪明,所以飞月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将飞索掌握了。当下扔出飞索挂出横梁,顺着细绳轻松的上到了横梁之上。 学会了这本事,杨仙茅很是高兴,这可是一个附加的利息,有了这玩意儿,以后高来高去也就很轻松了。 屋里正好有一张放瑶琴的长桌子,可以做手术台,将瑶琴搬下来之后,铺上被子,就成了一张高矮恰好的手术台。 杨仙茅让飞月服下了消毒生肌汤和吗啡散,然后躺在桌上,服药之后很快便进入了麻醉状态。 这时候,杨仙茅帮他脱掉了全身衣裤,露出了她凹凸有致洁白无瑕的酮体。可惜这样优美的身子却要划上一刀,留个伤疤,还真是可惜了,但是又没办法,要开腹手术,就只能如此。 杨仙茅尽可能缩小手术切口的距离宽度,减少对她漂亮胴体的破坏。 杨仙茅先给飞月插尿管,在经过反复检查之后,最终确定了切口的位置,切开进入腹腔,发现左上腹有一个囊肿,位于横结肠上后方,把她的胃推向了上方,难怪吃饭之后疼痛会加剧。 他仔细分离了囊肿和周围的粘连,然后找到了囊肿的最低处,横行切开囊壁,从囊肿中析出了褐色的液体,总共有小半盆。接着又剪开了囊壁检查,发现光滑没有赘生物,于是实施了囊肿空肠侧侧吻合术,并于缝合口处做两层缝合,以预防胰痿等并发症。 杨仙茅安放了引流管之后手术完成之后,关复结束了手术。接着对创口进行包扎之后,将他连同被子一起,整个抬到了床上放好,又拿另外一床被子给给他盖好。 随后他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的望着飞月,等着她苏醒过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飞月这才慢慢的从麻醉状态苏醒过来。 她感觉了一下,说:“好像肚子的肿块不在了,你切掉了吗?” 杨仙茅说:“你肚子里有一个巨大的囊肿,应该是上次你受伤之后导致的。不过我已经帮你处理了,放心吧。” 飞月轻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想想看看,腹部的伤口,一掀开便看见自己**的身体,呀叫了一声,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杨仙茅却若无其事说道:“不好意思,做腹部手术,必须要把你全身的衣裤都脱掉,为了避免感染。等到明天之后便可以把它穿上了。” 接着,飞月又感觉到自己下体好像有什么东西擦着的,掀开被子一看,是根管子,引到了外面,不由又羞又窘,说:“这是什么?为什么要插根管子在我下面?” 杨仙茅又耐心给她解释了必要性。她说话的时候,尽可能表情平淡,就好像不是在说羞羞的事情。这样飞月才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杨仙茅说:“你今天什么都不能吃,也不能喝水。要等通气之后才行。我那边还很忙,就不陪你了,我明天再来看你,并把明天的药给你送来。” 飞月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咬牙点了点头答应了。 接着杨仙茅便出了门,把门用铜锁锁上,来的后墙,扔飞索上了墙顶,先查看外面,这一条飞月选的路线比较隐蔽,没有什么人经过,所以很顺利的越墙出去了。 杨仙茅回到药铺,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而且声音很熟悉,竟然是冯秋雨。 杨仙茅惊喜交加,跨步进去,果然看见冯秋雨和严儒生、鲍雄、余鹤飞四人在跟父亲母亲说笑着,谈得很是投机。 在当年,冯秋雨他们几个曾经在杨家住了一段时间,为了房子,熊锋来找杨仙茅他们的麻烦,所以跟杨明德夫妇也算是老熟人了。 “冯姐姐!”杨仙茅惊喜交加叫了一声。冯秋雨扭头过来,看见是他,也是喜滋滋站了起来,说:“我们等你半天了,你一大早就出去,怎呢现在才回来?” 杨仙茅说:“我去给人看病去了,对了,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京城谋发展去了吗?” 严儒生说道:“是啊,我们就是从京城回来的,因为我们在京城听到宣州知府魏文德正在招收信得过的江湖豪杰来做他的护卫,给的聘金很高,所以我们就敢来试试,结果顺利的被录取了,我们几个现在在知府老爷那儿当差呢,三妹负责内宅女眷的安全,我们三个则跟随知府老爷,保护他的安危。” 第193章 易容丫鬟 杨明德一听,他们几个居然当了知府的护卫,脸色有些难看。 敏感的冯秋雨立刻发现了,忙问道:“怎么?这知府不是好人吗?” 他们当初在熊锋家当看家护院,结果熊锋成了叛匪,他们很害怕,生怕又跟错了人。 杨明德便把知府跟他们家的矛盾说了一遍,几个人都愕然,面面相觑。 杨仙茅说:“没关系,一码归一码,再说了,那是以前的事情,现在知府也不为难我们了。这知府听说还是个爱民的好官,这一次宣州遭遇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听说是他多次禀报朝廷,下拨赈灾粮赈灾,而整个赈灾全部是他自己亲自检查督促,保证粮食发到灾民手中。” 听到杨仙茅这么说,这几个人才松了口气。所谓人无完人嘛,只要不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大坏蛋就好。当官的有几个不是意气用事呢?只要他现在不为难杨仙茅他们家了就行。 杨仙茅转开话题,说:“冯姐姐,你们能回来太好了。” 冯秋雨莞尔一笑,问杨仙茅说:“那熊锋有没有找你麻烦?” 杨仙茅说:“没有啊,不过,听说他眼睛已经复明了,但视力可能有损害。” 杨仙茅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父母。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冯秋雨,免得冯秋雨还以为他眼睛瞎了,万一轻敌会吃亏的。尽管熊锋已经答应他的眼睛治好了,跟冯秋雨仇怨一笔勾销,但是冯秋雨却不一定放过熊锋。 冯秋雨马上明白杨仙茅是因为父母在旁边,所以不好明说,看来,熊锋还是找到了杨仙茅,把眼睛治好了。 杨仙茅又接着说:“熊锋加入了叛军,被官军围剿,后来还是让他给跑了。他现在已经不敢公然出现在城中了。你们不用太担心他了。” 闲聊了一会之后,冯秋雨他们起身告辞,回知府衙门去了。 飞月到底是身有武功之人,所以身体恢复很顺利,第二天便通气能吃东西,杨仙茅便拔出了导尿管。她下床慢慢行走,又过了几天,杨仙茅帮她拆了线,在腹部留了一个伤疤,对她美丽的胴体的确是个很遗憾的破坏。 飞月用手轻轻抚摸伤疤,也是有些沮丧,但是,这个结果已经预先料想到了,并且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倒不至于接受不了。 这几天,每天都是杨仙茅越墙进出给她送来吃喝和药品,一直到她拆线。 飞月治好了病之后,便开始传授杨仙茅如何易容为一个女子,教他如何改变嗓音,变成少女的清脆嗓子。 接着飞月又指点他如何举止动作像一个女人,举手投足的诀窍。 最关键的一环是如何改变容貌。这一点费了好几天时间,反复指导杨仙茅如何易容,而且必须自然,让外人即便是凑到眼前也看不出来,这才是本事,所以等杨仙茅把这些学会的时候十多天已经过去了。 最后,飞月让杨仙茅自己易容为一个少女,然后,陪着他上街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能瞧出破绽。 杨仙茅化了一个丫鬟装,而且相貌平平,并不出众,这样的丫鬟街上经常能看到,所以,也不会引起谁的注意。杨仙茅还故意到商铺里买了胭脂水粉,掌柜的很热情,真把他当作一个丫鬟了,并没有任何怀疑。 这一圈走完,两人回到后花园阁楼里,飞月这才赞道:“你真是一个易容的天才,我原先还以为你要学会这些,至少要一两个月呢,没想到才十多天你就已经完全学会了,真是了不起。” 杨仙茅说道:“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你教得好,我才学得快。” 飞月已经完全康复,杨仙茅也学会了易容术,当下两人收拾了东西,又把房间恢复了原样,然后翻墙出来到了墙外。 飞月说:“我走了,谢谢你给我治好了伤,如果以后在遇到什么麻烦,我再来找你。” 杨仙茅道:“不一定要等到有麻烦才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飞月微笑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飘然而去。 ………… 杨仙茅家买下那块烧毁的空地,展现了强大的实力之后,再次成为整个泉州议论的焦点。也开始有人愿意接受杨仙茅的手术治疗,而当这样的成功病例渐渐多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心中的疑虑逐渐被打消了,所以,到杨家来请杨仙茅用手术治疗疾病的病人渐渐的也多了起。 而阮彩云和她嫂子苏三娘则经常被杨仙茅请去帮忙做手术,隔个三五天就会有一台手术。 而现在来做手术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普通的民众,杨仙茅已经解决了家里的债务的问题和温饱问题,并不十分着急的筹钱,这样情况下,他收取的手术费用就降低了很多。 他不愿意让普通百姓没钱看病,所以,他定的手术费还是比较低廉的,一般人家都能消费得起。他还把一些常见的疾病费用写了一张公示,张贴在自家的药铺大厅之中,来的病人随时可以查阅上面的价格。 阮彩云和她嫂子到杨仙茅的药铺帮助杨仙茅做手术,赚的钱比打鱼种地要丰厚得多,所以两个人一叫就到。 上次他们救了文馨之后,文馨给的钱一大半都到了他们手中,用来买了地。在打鱼之余也种庄稼,而且,他们的地没有靠河边,所以这一次的大水并没有冲毁他们的良田。种下的庄稼长势也还不错,一家人很高兴。 这天早上,他们带了农具正要出门下地干活,就听到院子外有人口唱佛号:“阿弥陀佛,屋里有人吗?小僧前来化缘。” 阮彩云从屋里出来,看见一个年轻的和尚,手里拿着一个圆圆的木碗,背着个行囊,腋下夹着一把油纸伞,显然是个行路的脚僧。说道:“有啊,我去给你拿,稍等。”转身进了屋子。 那和尚看见阮彩云,不由眼睛有些发呆,怔怔地瞧着她俏丽的背影,一头乌黑的秀发,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阮彩云拿了一个碗,装了满满一碗白米饭,是他们早晨做好了准备带到地里去吃的中午饭,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拿出来给那年轻和尚。 和尚赶紧谢过,从行囊中取了一个木碗出来,分别装了米饭和那碗青菜豆腐。 阮彩云说:“你在院子里坐着吃吧,不用着急的,我去给你端水。”。 和尚赶紧答应,一迭声地表示感谢。 阮彩云拿了一个木凳出来,放在院子的篱笆墙边,小和尚坐下,取出一双木筷子开始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偷眼瞧阮彩云。 哥哥、嫂嫂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见他又留和尚在院子里吃饭,便也不催。阮彩云问那和尚:“大师这是从哪来到哪去啊?” 那和尚放下碗,红着脸起身合十道:“小僧法号空明,枯木寺出家,奉师父之命下山游历。” 阮彩云咯咯笑着招手说:“你不用客气,快坐下吃吧,边吃边聊。——枯木寺我去过,在一个很高的山上,你们寺庙门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你们寺庙的名字就是这样得来的,对吧?” 空明和尚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不停点着头,埋头吃饭。很快吃了大半碗。 就在这时,空明和尚突然身子一震,两眼发直,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米饭都洒了,然后,他双手伸直,直挺挺往后倒,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停的抽搐,嘴角冒出了白泡,眼睛翻白。 阮彩云吓得啊地惊叫了一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屋里她哥哥嫂子听到响动,赶紧出来,看见和尚躺在地上抽搐,也大吃了一惊。 他哥哥到底有些见识,忙说道:“想必是母猪疯发作了,快,快找个小木棍来,让他咬着,不然他有可能把舌头咬断的。” 苏三娘已经吓得一个劲往后躲,不知道该怎么办,到还是阮彩云最先镇定了下来,赶紧跑到柴火堆,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木棍回来,他哥哥想掐开这和尚的腮帮子,但是和尚身体强直抽搐,居然无法控制,掐不开他的嘴。 蓝彩云身有武功,知道人的关节处,伸手托住他下巴,在他颊车穴用力一掐,便将他嘴巴掐开了,然后将细棍子横塞进去,这才撑住了他的上下牙。 空明和尚不停的在地上挣扎打滚,不停的抽搐。过了好片刻,这才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空明和尚无力地将嘴里的木棍吐了出来,眼睛无力的望向了关切地瞧着他的阮彩云。 这是他清醒之后看见的第一张俏脸,深深地印入了他的脑海。 ………… 数天之后,阮彩云和苏三娘去宣州城里帮杨仙茅给人做手术。完了之后,拿着钱返回了自己村子。 两人说笑着来到自家院门口,就听得院子里哥哥在跟人正兴高采烈说着什么。听声音好像是在周围一带给人说媒的媒婆刘婆婆。 两人推开院门进去,果然看见院子里有几个人,凳子上坐着刘媒婆,还有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头上戴着一个软脚帽,镶着一块价格不菲的翠玉。那男子身后则站着两个仆从,旁边放着大捧盒。袋子开了一半,里面绫罗绸缎,珍珠玛瑙应有尽有。 刘媒婆抬眼看见他们,立刻喜笑颜开迎了上来,拉着阮彩云的手说:“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喜从天降,飞来的富贵呀!” 第194章 情痴和尚 阮彩云一听他这话,立刻就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说道:“我可没让你替我说媒。” 刘婆婆并不被阮彩云的冷淡所动,依旧笑逐颜开说道:“不是姑娘托我的,是孔公子,他们特来上门提亲,你哥哥已经答应了,就等着你回来点头,然后大红花轿过门去。你看看这位孔公子,他还担心我们不会说话,要亲自上门前来求亲,带了这么多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来当彩礼,我做了几十年的媒,还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公子呢。姑娘,你可算是跳到金窝里去了,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哈哈哈。” 阮彩云瞥了那年轻男子一眼,感觉有些面熟,仔细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却原来这锦袍男子竟然是上次来化缘,在他们家犯了癫痫的那枯木寺空明和尚。 空明来到蓝彩云面前,没说话一张脸已经胀得通红,陪着笑说:“阮姑娘,上次在你们家我犯了病,幸亏你和你哥嫂救了我的命,不然,我可能已经噎死了。我的病很久没有犯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犯病了,幸亏遇到你们。我回去之后,就去跟我师父把这件事说了,我说我很感激阮姑娘你,我的尘缘未了,想还俗,然后把姑娘娶过门好好过日子,我师父就答应了,叫了我爹娘上山商量这事。我爹娘见我如此坚决,也就同意了。所以,今天特意托媒上门提亲。” 阮彩云涨红着脸,赶紧退后两步,摆手说:“我不要,我不要嫁人。对不起孔少爷,我不能嫁给你。” 孔少爷忙说道:“我们家是宣州大户,祖上传下来的产业,用家财万贯形容也不为过。姑娘嫁到我家,那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我爹娘听我说了你的事情之后,觉得你心地善良,难能可贵,说一定会好好待你。我爹娘膝下就我一个独子,最疼爱我了,你放心,到了我们家,你一定……” 阮彩云胀红着脸,躲到嫂子身后,说:“孔少爷,你是误会了,我那天只是为了救你,没有别的意思,换成任何人我都会救的。” “不会的,我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你瞧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是疼惜我的,我就需要这样一个真正疼惜我的妻子,所以,我跟爹娘和我师父都发誓,今生非你不娶……!” 苏三娘赶紧拦住他话头,说道:“等等,我说孔少爷,你不是出家了吗?怎么说还俗就还俗,一还俗还要娶妻,这是怎么回事?” 孔少爷忙拱手道:“是这样的,我其实并不想出家,只是我从小得了怪病,经常发作癫痫,后来我的师父也就是枯木方丈大师到我家做客,见了我之后,说我癫痫是因为邪祟缠身,必须得到佛法庇佑,我必须要皈依佛门三年,才能治好这个病。我爹娘就送我到枯木寺出家了。现在才一年多,说来也奇怪,我到了寺庙里出家之后,这个病就再没犯过,除了上一次。” “那既然只有寺庙才能保佑你,你要还俗,不是又会犯病吗?我们家彩云可不能嫁给一个经常犯癫痫的人,好吓人呀!” 孔少爷赶紧摆手,红着脸说:“你放心,绝对不会了,因为我师父说这一年多,我已经得到了佛法的护佑,娶妻对我的病更有帮助,只要我在家每日吃斋念佛,一样注重修行,佛祖还是会庇护我的,我师父也会定期来给我治病。” 阮彩云却冷声道:“我不会嫁给你的!” 孔少爷又急又窘,涨红着脸望着刘媒婆。 刘媒婆眼见阮彩云不答应这门婚事,着急了,一张巧嘴开始天花乱坠地说着孔家在宣州的财势,说得简直整个宣州城都是他们家的一样。 当他说得口沫横飞的时候,阮彩云却还是摇头坚决不答应,说自己还没想过要嫁人。 孔少爷一脸惶恐的望着阮彩云的哥哥,显然,在阮彩云她们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阮彩云的哥哥阮大郎说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节外生枝。阮彩云根本就不答应。 原先也有媒婆上门提亲,但是杨仙茅已经跟他哥嫂明确说了,他的婚事他做主,不许他哥哥嫂子答应,所以,见阮彩云如此态度坚决,尽管阮大郎对这门婚事是一百个满意,但是也不敢拿出兄长的架子非要逼着妹妹嫁给对方。 于是阮大郎跟孔少爷说:“要不这样吧,我先劝劝我妹妹,你们先回去,过两天再说。” 阮彩云却立即说道:“我不会答应的,以后也不用再来了。”,说罢转身,一阵风冲进屋里,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的人都很尴尬,特别是孔少爷,脸上红红白白的,眼中泪水盈盈,差点便要哭出来了。 阮大郎和他妻子苏三娘想不到这位孔少爷竟然如此多情,一听说女方不答应就要哭鼻子,不由得又好笑又同情,又是有些焦急。他们两个对这门婚事也都是觉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他们家要是能攀上这样一个富贵人家,不仅妹妹有了好的着落,而且还能够沾妹妹的光,跳出龙门,再也不用辛苦打鱼种田了。没想到妹妹却不答应,还真是有些棘手。 于是,阮大郎忙对孔少爷说:“要不这么着吧,三天以后你们再来。我好好劝劝妹妹,她可能是脸皮薄耍任性,应该会答应的。” 孔少爷赶紧连声答应,一躬到地说:“有劳内兄。不胜感激之至。” 说罢,孔少爷留恋的望一眼阮彩云进去的门,这才抹了把眼泪,低头往院外走。苏三娘赶紧拦住了说:“你们先把礼物带走。” “这是一点心意,就留在府上吧。” 苏三娘赶紧摇头说:“你们不知道我家妹子的倔强性格,若是我们留下了这一箱礼物,反而会逼她倔强劲上来,坚决不答应,反而更麻烦,你们把东西退回去拿走,然后我再好好跟她说说。没有这种压力,她反而能够权衡利弊从长计议的,所以,如果她答应了,你们再把彩礼送来,岂不是更好吗?” 孔少爷想想也是,便点头答应,吩咐仆从将彩礼挑着,告辞走了。 眼看孔少爷走了之后,阮大郎这才对妻子说:“妹妹不答应,这可怎么办?我看着孔少爷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城里有名的大户,而且最难得的是他对妹妹一番痴心,嫁过去又是做正妻,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偏偏妹妹不答应,真是急死我了。” 苏三娘莞尔一笑,对丈夫说:“别着急,其中必有蹊跷,一切等我好好问问,然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阮大郎点点头,说道:“你一定要好好劝劝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遇到这样好的人家,上哪去找去。” 苏三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这一天阮彩云都是拉着个脸,不理哥嫂,吃饭也是,闷声不响,自己拿着饭在院子里独自吃,不跟他们在一起。 阮大郎想让妻子赶紧去劝说,可是苏三娘却告诉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他不要着急。过了这两天,等阮彩云心情缓和下来之后再说这件事,或许才能说到她心坎去,也才能听得进去。” 到第二天,阮彩云见哥哥和嫂子并没有跟她提这件事,仿佛没有什么发生过似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也跟他们有说有笑了。 这一天晚上,天下着小雨,阮彩云和哥嫂各自在屋中安睡,睡得正香,忽听得院门外有人高声道:“阮姑娘,阮家嫂子,快起来呀,有急诊,杨大哥让你们赶紧去!” 阮彩云一听是四海酒家伙计的声音,顿时吓了一跳。 因为四海酒家安掌柜感激杨仙茅救了他儿子,所以已经跟杨家说好了,以后如果要去请阮彩云的话,直接跟他们说一声,他们就派酒店的马车和伙计去接就可以了,所以,那以后阮彩云和嫂子去城里帮杨仙茅动手术,都是由安家的马车和伙计来接送的。 阮彩云一骨碌爬了起来,匆匆穿好衣服出来,她的嫂子苏三娘也赶紧爬起来了,哥哥也跟着来到院子,也没多问,陪他们一起来到村口因为他们住的地方是在半山坡,没有可以通行马车的,到楼道门口,必须要到村口去。 现在黑灯瞎火的,阮大郎提着灯笼护送妻子和妹妹来到了村口。 两人上了安家的马车,冒着小雨驱车往城里疾驰而去。 守城的城门官对于危重病人夜里进城出城只要审查之后都是开城门放行的,并没有阻拦,特别是杨仙茅他们回春堂,已经在泉州小有名气,守城官当然也是知道的,更何况四海酒家安掌柜还叮嘱伙计给了守城官一笔小费,所以他们比较顺利的进了城。 他们的马车来到了回春堂,阮彩云跳下车,便看见回春堂的手术室灯火通明,着急忙慌的敲开门,径直来到手术室,见到杨仙茅已经开始手术了,手术台上挂着一盏一盏造型很特别的圆筒灯,这是杨仙茅上次在鸦雀山上让熊锋找宫廷能工巧匠打造的专门用来手术投射聚光的照明灯,挂了无数盏,星星点点的,跟满天星斗似的,而每一盏灯都将光线投到了病人的腹部,使得打开的腹腔视野很清晰,而且不会被人的影子挡住了光线。 这是一个刻不容缓的急诊。一个年轻男子因为家中房顶漏雨,半夜下雨,他上房翻修房顶的时候,从自家的梯子上摔下来,受了非常严重内伤,不仅多处骨折,还有内出血,要紧急手术。 第195章 输血 病人的亲人们在手术室外面焦急的等候着,哭哭啼啼的。 阮彩云和苏三娘赶紧换衣服做手部清洁,然后上台帮杨仙茅。 杨仙茅舒了口气,说道:“你们可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伤者多处内脏受损,还要进行多处缝合,快来吧。” 两人二话不说,有条不紊忙碌起来。 阮彩云拿过四层纱布准备将杨仙茅已经舀到盆里的血浆进行过滤,再重新输回病人体内,杨仙茅马上制止他说道:“这个血已经不能用了,污染了,因为伤者的肠子也有破损,内容物流出来,已经污染了鲜血,这种血再输回身体的话,病人会死的。” 这是在华佗《青囊经》中有明确记载的病人内出血,除非明确肯定肠道、胆道等没有破损,也就是血没有被污染的情况下,才能经过过滤之后再回输回病人的血管之中。如果受到了污染,这样的血重新输回病人体内之后,病人必死无疑。而眼下这病人腹腔里的大量血液已经被破损的肠道流出来的粪便所污染了,当然就不能用了。 可是这病人出血量很大,血管已经干瘪,心跳非常快,脸色煞白,冷汗盈盈,已经出现阴阳厥脱的征兆。这正是华佗《青囊经》中记载的大失血后濒死的症状,杨仙茅却束手无策。 他想起了《青囊经》记载的话,如果病人大量失血,生命垂危,可以尝试用其直系亲属的血少量输入,如果输血之后,一盏茶的工夫内,没有服用麻醉药的病人,出现头痛胸痛、恶寒、高热恶心呕吐,烦躁,脉搏急速症状;而服了麻醉药的病人没有出现尿血,手术野渗血的话,就证明可以输这位亲人的血。否则就不能再输,要不然,病人会输了血之后会当即死去。 杨仙茅已经几乎摸不到病人的脉搏,因为病人丢失的血量太多,他决定征求家长病人的家属的意见,看看是否从病人近亲属中选择适合的供血人,进行直接供血。 杨仙茅简单的在清水中清洗了满是血污的双手,然后来到门口,对病人的亲属说道:“伤者因为急性出血,失血量很大,已经快不行了,如果不采取最后措施的话,他只怕连手术台都下不来,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伤者的娘子一听这话,窟嗵一声跪在了杨仙茅面前,哭泣着磕头说:“杨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丈夫,我们一家老小可不能没有他呀,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死了,我们一家人可怎么办?” 旁边伤者的老父母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杨仙茅赶紧想办法救人。” 杨仙茅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抽一个亲属人的血输到他的身体里去,但是这种方法有很大的冒险性,因为我师父说过,这种输血只有很少的人能够输进去之后把人救活,大部分输了血的人都会死掉,所以我要先把这个严重后果跟你们说,我可能救不了他。但是这是最后的办法,用这个办法未必能救活他的命,不用这个办法,他必死无疑,你们赶快决定。” 几个人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要把一个人的血抽出来再送到另一个人的血管里头去,这样的治疗方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这回春堂的小郎中治疗的方法本来就是匪夷所思的,他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抽一个人的血给另外一个人,也不会比开膛破肚更让人惊诧的,所以他们很快接受了这种方案。而且这时候他们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主意。 简单商议,既然郎中都这么说,那肯定是要救的,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于是便一起点头赞同。 杨仙茅又说:“我需要从你们中间选一个人出来,抽他的血,注入到伤者的血管里去,这个人最好是年轻力壮耐得住失血。” 老汉忙说道:“他还有个弟弟,在外面街边呢,我去叫他进来,抽他的血吧。他身体好。” 老汉赶紧跑到门口,将一个老大不情愿的年轻人扯了进来,对杨仙茅说:“他是我儿子,就抽他的吧。” 那儿子双手猛地甩开了老汉的手,说道:“抽我的血给他?凭什么?抽出我的血我不会死吗?我说爹,你们平素就只对大哥好,能不能对我好一点?现在,他自己摔成那样,你们要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生的亲骨肉,我不会是你们路边捡来的吧?” 一旁的老太太气得打了他一巴掌,说:“混账东西,都什么时候了,等着救命,你还说这些。赶紧抽!小郎中说了,就抽一点血给你哥,你哥需要血来救他命。不会要你的命的。” “少来,一点是多少?说清楚,抽一酒杯可以,多了不干!” 老头也气得发抖,抡着拐杖就要去敲儿子,杨仙茅赶紧拦住说:“不用一杯,先抽一点点,要看你的血他能不能接受?如果接受不了就不抽你的。” “他接不接受我可不管,抽多了我不干!” 杨仙茅懒得废话,现在需要根据华佗《青囊经》上的记载,看看供血的人血液能不能被伤者接受,会不会出现危及生命的输血反应。 他立刻把老者的儿子叫了进来,让他坐在一把交椅上,让苏三娘去给她抽血。 杨仙茅已经让熊锋请吴越国皇宫的能工巧匠打造了专门抽血的针和针筒,当下,从这人的手臂静脉抽了一管血,然后,在杨仙茅的指挥下,缓缓注入了伤者的手臂静脉中。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杨仙茅只让孙三娘缓慢而且一点点将血液注入伤者的血管中,先看看反应再说。 与此同时,杨仙茅则继续进行手术。 正如杨仙茅担心的,输血之后,杨仙茅正在手术治疗的伤者内脏破损处,便出现了渗血。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观察导尿管,发现导尿管引出来的尿液也变成了淡红色。 这人的血不能用! 幸亏输入的量很少,杨仙茅这之前已经按照华佗神医《青囊经》上记载的配方配制了相应的抗溶血药,马上将药透过破损肠道的导引管直接滴注进了伤者的肠里。很快,他的溶血反应得到了纠正。 杨仙茅又让阮彩云直接通过肠胃的插管滴注参附汤维持伤者正气,同时,让苏三娘给病人温灸百会、关元穴、足三里以抗休克。 紧急抢救之后,杨仙茅再次放下手里的手术,来到门口,又对伤者一家人说:“伤者弟弟的血不能用,再换一个人的。” 那二弟顿时高兴起来说:“嘿嘿嘿,我就说嘛,我跟他不待见,向来都是针尖对麦芒,他绝对不会要我的血的,哈哈哈。”,说罢,兴高采烈的出门外去了。 便在这时,身后一个中年女子说道:“要不抽我的吧,我是他大姐!” 杨仙茅二话不说叫她进来,马上让孙香良换了根针管,又抽了他少量的血注入了伤者的血管,结果伤者再次出现溶血反应。 杨仙茅赶紧进行紧急处理,幸亏这次还是少量的输入,在紧急采取抗溶血反应治疗之后,危险暂时被排除。 杨仙茅再次便来到屋外,又问还有谁可以输血的?最好是年轻人,因为需要的血量很大。年纪大了会有危险。 老汉本来想自告奋勇给儿子抽血的,听到这话,想了想,说:“他还有个表弟,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我去马上去找人,他就在外面。 因为做手术,除了伤者父母姐弟妻儿之外,其他亲属都在药铺外面廊下等着。 老汉赶紧来到门口,很快,带了一个身体壮实的年轻小伙子进来,对杨仙茅说:“这是我儿子的小表弟。他说他愿意,试试看。” 杨仙茅有些犹豫,因为《青囊经》记载的是,可以从病人的直系亲属中找供血者,并没有说其他的亲属。表弟的血能不能用他不知道。但是伤者的直系亲属中,已经没有适合献血的。 于是,杨仙茅心想,反正《青囊经》没有禁止其他人输血,应该试试看,于是把伤者的小表弟叫了进来,让孙三娘给他抽了一小管血,再次给伤者注入了血管之中。 这一次,那一小管血缓缓的注入了病人体内之后,伤者手术野也没有出现渗血,观察导管引出来的也没用淡红色血尿。杨仙茅赶紧吩咐再抽一管多一点的血,注入伤者血管之中。 病人仍然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反而感觉到他脉搏跳动微微有力些了。 杨仙茅一听,不由大喜,赶紧吩咐将年轻人放在一张高桌子上平躺,然后用一根皮革做的软管连接的两边针头,一头插入这小表弟的手臂血管中,另一头直接插在,病人的手臂筋脉里,进行直接的通过高低压差直接将小表弟的血引入伤者的血管之中。 与此同时,杨仙茅继续在阮彩云的配合下,对伤者的腹腔进行清洗。缝合受损的内脏,切除了部分严重受损肝脏和脾脏,缝补了破损的肠腔。 第196章 口难开 因为天气很闷热,杨仙茅在做手术时,额头不时冒出热汗,阮彩云根据杨仙茅先前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擦汗的毛巾,不时细心体贴的替他擦着额上的汗珠。 一旁的孙三娘看见阮彩云那细致入微的动作和爱怜的眼神,不由暗自点头。心里已经多少有些明白阮彩云为什么坚决拒绝孔少爷的提亲。 彻底清洗完毕之后,这才关腹结束手术。 而这时,躺在高处的伤者的小表弟说,他心慌,全身没力气,很不舒服。杨剑茅见他脸色煞白,知道他抽取的血量过多了,而这时伤者脸上开始出现了血色,跳得飞快的脉搏也慢慢减缓了下来,于是杨仙茅赶紧吩咐孙三娘终止输血,拔掉了输血管。 按照《青囊经》上的记载,这之前杨仙茅已经让父母准备了参汤和补充血容量的汤药,端来给小表弟喝下。整整喝了两大碗,肚子实在撑不下了这才作罢。 果然,过了一会儿之后,小表弟说感觉好一些了。杨仙茅给他诊脉之后,脉象已经有了恢复,这才稍稍放心。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看伤者能不能在输血的情况下一条小命活过来。 在病人家属的帮忙下,病人转移到了观察病房的病床上。杨仙茅拉了根椅子坐在床边,亲自注意观察病人的情况。 这还是杨仙茅第一次给人输血,这个结果将预示着后面他如何开展输血方面的治疗。为他树立这方面的信心积累相应的经验。 杨仙茅让阮彩云和苏三娘先回去,门外安掌柜的马车会送他们走。 阮彩云犹豫片刻,对杨仙茅说:“如果我们走了,病人病情又出现反复,怎么办呢?以前没有见你给别人输过血,究竟怎么样只怕心里没底吧。假如需要手术,没人帮你的话,那是不成的。我们如果回到村子一来一去恐怕就耽误时间了,莫不如今晚我们就留下来,陪你一起守着病人,等到他病情脱离危险之后我们再走。” 杨仙茅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于是点头说:“要不,你们就在病人的病房里休息吧,反正有房间的。” 杨仙茅新修楼房的二楼是文馨姑娘住,而一楼是病人的病房,现在也没有什么病人需要留诊的,除了这个重伤的病人之外,其他房间还都是空着的。 阮彩云和嫂子苏三娘来到了隔壁病房,简单洗漱之后,衣服也没脱,和衣而卧,生怕晚上病人病情出现反复需要他们帮着动手术。 上床之后,苏三娘爬到了阮彩云的床上,扳过她的肩膀说:“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不答应孙少爷的提亲,因为你心里有杨大哥,对不对?” 蓝彩云被她说中心思,羞得满脸绯红,好在夜晚吹了灯,屋里光线暗淡,倒也看不出她的羞红。她嗔道:“嫂子,马上都快天亮了,你不累吗?你不困我还困呢,赶紧睡觉吧。” 苏三娘笑嘻嘻说:“被我说中不好意思啦?有什么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我说杨大哥可比孙少爷要强上百倍。虽然论家财杨大哥现在可能还比不上孔少爷家,但是,就凭杨大哥这身医术,将来飞黄腾达财源滚滚那也是指日可待的。那孔少爷只不过守着祖上传下来的产业而已,又哪里比得上杨大哥的本事呢!更何况那孔少爷还有癫痫,我听说这种病可恐怖了。要是杨大哥肯娶你,嫁给杨大哥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阮彩云拉过被子,遮住了滚烫的脸。 苏三娘又扳过她的肩膀说:“你倒是说说你心里想法呀,哥嫂好跟你们思谋。你要是真心不想嫁给孔少爷,喜欢杨大哥的话,我和你哥肯定会赞同的。——怎么样?你倒是给句话我们好拿主意。” 过了片刻,阮彩云才细若蚊蝇地说了一句:“喜欢杨大哥的女孩子多着呢,他咋会挑我呢,我又没什么本事。” “谁说的?杨大哥这么多女孩都不挑,单单挑你来做他的助手,这不就是看中你了吗?所以呀,我说杨大哥心中还是有你的,不过,你也得加把劲,就像你刚才说的,杨大哥身边的女人可不少,比如那个文馨姑娘,还有韩神医家的韩姑娘,包括她的那个俏丫鬟红裳儿,我瞧都对杨大哥有意思呢。你要不抓紧了,杨大哥被别人抢走了,你就算哭破天,肠子悔断也没办法的。” 阮彩云羞涩的说道:“我怎么抓紧嘛,我一个姑娘家,总不能主动说我喜欢他吧?” “没关系,你脸皮薄,你嫂子脸皮厚,我来说。当然,我会悄悄的问他的,不会让他难堪。他有这个心,那就叫他来提亲,他要是没这个心,我说妹子,你也只好死了这个心,还是找别人家吧。” 阮彩云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一片怅然。半晌,才幽幽的说道:“他要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嫁给别人,大不了头发剪了当姑子去。” “你瞧你说的,就这么一门心思认准他了?他不娶你你就出家当姑子?那好,孔少爷当和尚,你当姑子,倒是一对,嘻嘻嘻。” 阮彩云轻轻啐了一口说:“我便嫁不了杨大哥,也不会嫁给孔少爷的。我压根就不喜欢他,那天救他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救他的。” “我知道,咱们现在就一门心思想着让杨大哥娶你,我瞧杨大哥对你也挺好的,他应该会有这心思的。他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娶房妻子了。明儿个我就去问问他,有没有心思要娶你。” 阮彩云翻过身来,说道:“不要!你要这么去问他,要是杨大哥本来就没这心思,那我可没脸做人了……” 苏三娘挠挠头说道:“说的也是,那我倒还有个主意。” “你说。” “今天你也看到了,突然出现危重病人,我们俩不在旁边,杨大哥根本忙不过来的。要不,明天一早我们去跟他说,干脆他直接雇用我们两个在他药铺当伙计。这样,你不就天天可以跟杨大哥在一起了吗?只要你跟他天天能在一起,还愁没机会让他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也可以知道他究竟有没有那种想法呀!这种事,水到渠成最好了。” 阮彩云一听这话,不由得两眼放光,点头说:“这还倒是个好主意,其实我以前也曾这么想过,只是一直不好意思提出来。倒不是为了别的,我看着杨大哥一个人挺辛苦挺累的,就一直想帮帮他,但是他又不开口,我也不好意思说。” “明天我来说,加上今天晚上这件事,杨大哥应该知道,我们在他身边,绝对能帮上很多忙的,所以,我一说他一准答应。” “但是,家里的地和打鱼怎么办?哥哥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 “打鱼才能赚多少钱呀?我们帮杨大哥做手术,挣的钱可比打鱼多得多,就别打鱼了。种地就交给你哥,那几亩地,他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的。”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阮彩云和苏三娘就起来了,他们其实没有睡多久,径直来到手术室,见杨仙茅跟病人的家属依旧坐在床边守着病人。 见到他们两个进来,杨仙茅微微一笑,没等苏三娘说话,杨仙茅却先说了:“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苏三娘忙说:“有什么事杨大哥你尽管说。” “昨天晚上突然出现急诊,我一个人当真是手忙脚乱,耽误了好多时间。如果不是后来找到了适合的输血人的血,只怕病人可能就死了。他失血太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准备的时间太长,因为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耽误了宝贵的抢救时间,如果是你们两个当时在场帮我一起做准备的话,我相信能够赢得更多的时间。病人也不用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了。这一次很幸运,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这么幸运。所以我想聘请你们两个到我药铺来做我的助手。工钱嘛,彩云每个月六两银子,嫂子你四银子,你们意下如何?” 孙三娘和阮彩云两人又惊又喜,没想到没等她们开口,杨仙茅却已经想到这件事,主动开口了,而且出的工钱又这么高。 阮彩云赶紧摆手说道:“我们俩每个月一人一两银子就足够了,用不了这么多的。“ 苏三娘虽然心里一百个愿意,但是也觉得要这么多工钱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也跟着摇头,说不用这么高。 在大宋建国初年,物价都很低廉,雇工工钱并不高,在酒楼客栈跑堂的伙计,一个月包吃包住也不过两千文,杨仙茅却一下开出了三倍的工钱,当然两人都觉得太高了。 杨仙茅说道:“我给你们开这么高的工钱,当然有更高的要求,你们要按照我的要求练习专门的技术,你们的技术是别人无法完成的,特别是彩云,你需要帮我做一部分辅助手术,更需要技术。这些技术需要你们平时大量的练习,因此你们拿到高一点的工钱并没有什么的。再说了,我给人动手术,收入很高,当然应该给你们工钱多一些,如果你们愿意帮我,就这么说定了。” 苏三娘不由喜出望外,见阮彩云还要推辞,赶紧扯了扯她衣袖,凑到他耳朵边说:“杨大哥是喜欢你,才给你这么高的工钱。不要拒绝了!”接着又大声笑嘻嘻道:“妹子,就听杨大哥的,杨大哥心里有数,你要是再推辞,杨大哥还以为你怕脏不怕累不愿意留在这里呢。” 阮彩云听苏三娘先前所说,早已羞得俏脸通红,她也觉得应该是杨仙茅喜欢自己,才出这么高的钱请自己的。所以羞答答低着头没再多说。 第197章 探究 杨仙茅说道:“那你们就搬来住吧,我让红裳儿把最里面的那间病房腾出来给你们两住。现在咱们药铺还没有那么多病人,病房空闲着的。” 两人都赶紧答应了,然后做了安掌柜家的马车回去拉行李。 阮彩云的哥哥听她们已经受雇回春堂当伙计,不由得瞪大了眼,把妻子苏三娘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你去当伙计没问题,可是小妹马上要嫁人,还去当伙计,这怎么弄啊?孔家家财万贯,怎么可能让儿媳妇去做人家的药铺伙计呢?” 苏三娘压低了声音说:“我昨晚上问过小妹了,她心里有人了。她说不会嫁给孔少爷的,她心中的这人比古少爷那可强上百倍,真要是有朝一日嫁给了这人,那小妹算有了一个更好的归宿,可比嫁给那癫痫病的孔少爷强得多。” “谁呀?小妹心中喜欢谁啦?” “你笨啊,当然是杨大哥呀。” 阮大郎又惊又喜,说道:“那倒是真的。如果小妹真要能嫁给杨大哥,那倒的确是个很好的归宿,可是,杨公子愿意娶咱小妹吗?” 苏三娘说:“反正小妹喜欢杨大哥。至于杨大哥喜不喜欢她,我瞧着是挺喜欢的,但是一直没个准信,这种事又不好主动去问,免得真没这个意思,那小妹岂不丢人丢到家了?” 阮大郎频频点头,说道:“还是你们考虑的周全,要不,找个媒婆去悄悄问问?” “那还不是一样。媒婆问了他不答应,或者根本没那个意思,那小妹一样会丢人呀。所以,杨大哥请我们去做伙计,正好是个机会,让小妹跟他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在一起相处久了,不就能探出个究竟吗。总比当面去问要好得多吧。杨大哥因为喜欢小妹,所以开出来的工钱可不少呢。” “多少钱?” “小妹一个月六两,我一个月四银子呢。”苏三娘十分得意的,歪着头笑嘻嘻说着。 “我的天。”阮大郎倒吸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啊?能不能跟杨公子打个商量我也去呀。” “我们都去了,家里的田怎么办?打鱼怎么办?” 阮大郎讪讪地笑了,笑说:“说得也是,那孔少爷那边就给他推了。我瞧那孔少爷对咱妹可是一番痴心哦,我看得出来,要推掉可真有些可惜。万一将来杨公子又不喜欢咱妹,那不两头落空吗?” 苏三娘白了他一眼说:“昨晚上小妹说了,她就算出家当姑子也不会嫁给孔少爷的。” 阮大郎道:“那就彻底死心了。以前小妹就说过,她的婚事必须她同意,她要不同意谁也拿她没办法。只有依着她了。” 商量好之后,阮彩云和苏三娘收拾好了东西,坐车便返回了回春堂。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那受伤的中年人这才苏醒过来,因为他身体极度虚弱,尽管已经输了他表弟不少血,但是因为前面失血量太大,所以补充的血液仍然不能完全满足血容量,再加上严重的内伤,切掉了部分脾脏和肝脏,又做了肠部切除,他受伤极重,能够活过来真是一种奇迹。 所以,当他睁开眼看着亲人围在他身边,便用孱弱的声音叫了一声:“爹……!孩子他娘……!”便把老头和他的妻子眼泪都唤出来了。 一家人拉着他的手喜极而泣,又不停的给一直守在身边的杨仙茅表示感谢,老爷子还让孩子给杨仙茅跪下磕头,但是被杨仙茅抢先拦住了。 这一次,他一直守在病人身边观察输血之后的反应,随时准备采取急救措施,好在这一次非常幸运,测试到第三个便找到了可以输的血。也是因为华佗神医在《青囊经》准确记载了溶血反应的症状,而杨仙茅敏锐的观察,及时发现了前面两个血型不对,输血之后出现的严重并发症,这才防止了严重的溶血反应,还找到了适合他血型的血,采取了输血措施,才保住了他的生命。 杨仙茅从头天晚上一直守到第二天中午,脑袋里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第一个就发现小表弟的血能够给伤者输进去,还不会有输血反应,就能节约了很多时间,而又避免了溶血反应的巨大风险。所以必须找一种办法来确定输血者和供血者之间能否输血而不会出现溶血反应。 不同的人大多不能相互输血,肯定是血液里有相互抵触的东西,而能够输血的血,应该有相同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搞清楚血液里到底有什么,或许就能事先确定什么样的血才能作为供血者进行输血。 但是凭借人的肉眼是根本没办法发现血液里到底有什么神秘东西决定能否输血的。有什么办法能看清楚血液里的东西呢? 病人已经苏醒过来,杨仙茅便放心交代他的妻子和老人,注意观察病人的尿量和脉搏,有问题随时来叫自己,然后迈步走出了病房,来到了药铺大堂。 杨明德已经开门营业,在给人看病。 今天来的病人特别多,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是那伤者的邻居,是来瞧热闹的,因为听说回春堂的这小郎中不仅开膛破肚疗伤,还出来一种新的治病的办法,——把人的血抽出来,输到伤者血管里去,结果就把这么重的伤势根本不可能救活的病人给救活过来了,所以都来凑热闹。 他们看见杨仙茅出来,都惊诧不已地瞧着,议论着,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却没人敢上前来跟他攀谈。——人就是这样,对于神秘的东西总是心存敬畏的。不管是对东西还是对人。 张氏忙迎过来对杨仙茅说:“你昨晚上一夜没合眼,赶紧回去睡一会儿吧。” 杨仙茅虽然一夜没有睡,但是真的没感觉到有什么困顿的,因为五禽戏有祛除疲惫的功效。但是杨仙茅面对疼惜地望着自己的母亲,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转个身往自己屋里走,他需要安静的环境来思索输血的问题。 刚走到门口,看见苏三娘用盆子端了一盆的手术器械准备去清洗。 这些都是铁质的,按照杨仙茅的要求,为了防止生锈,都是经过清水和药水分别清洗之后,用高温消毒,然后阳光下暴晒,将所有水分都晒干,再用柔软的帕子包裹之后,放在铺垫了石灰能吸湿的专用器械箱里备用。 杨仙茅一眼看见了放在盆里的几个注射器,那是昨天晚上检验伤者的二弟和他大姐的血的时候,抽取血的针筒。他赶紧拦住了苏三娘,拿起了一个注射器,反复看着注射器,原本抽出来的小半管血推注到伤者的静脉很快出现溶血反应之后,杨仙茅也阻止了剩下的血再输入,因此注射器中还有少量的血,只是此刻已经都凝固了。 杨仙茅心中惶惶忽忽的飘过一个念头,但是却始终没能抓住这个念头究竟是什么。他在屋里转了几个圈,还是理不清头绪,边把东西放回盆子里,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之下,他看见了放在床头的锦盒。盒子里有吕瑞给他的那三样宝贝。他随手翻开盒子,拿出了水晶放大镜看了看,正随手放回箱子,一眼落在红绸包着的那本《山海经》上面。 还真是有些奇怪,这吕瑞也算是朝廷重臣了,给自己送的两个东西也还算得上珍惜,毕竟是从遥远的波斯传来的东西,而且还有其独特之处,但是这本《山海经》,却只是普通的版本,跟市场上见到的没有什么大区别,只不过是手抄本而已。如此当珍宝一般送给自己,又有何珍奇之处呢? 听到那传旨公公说过的,这玩意儿是一个池碧峰道观的镇观之宝,道长临死之前托付给吕端传给有缘人,如此珍重,究竟有什么秘密隐藏在其中呢? 杨仙茅以前看过这本书,当下从头到尾全部翻看一遍,与市面上的刻本《山海经》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他又逐页地检查了封面和书页本身,也没有发现什么夹层之类的。还真是有些奇怪,究竟是有什么奥秘隐藏在其中呢? 他琢磨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便随手翻阅。这本书以前出于好奇,曾经看过不少遍,里面记载了山川地理各种神话和鬼怪故事,珍奇的植物动物。 这些杨仙茅在最初看的时候觉得很新奇,所以翻了无数遍,现在早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 随便翻到了一页,正好看到其中一行写的是:“有木焉,其状如杨而赤理,其汁如血,不实。”这一段说的是,有一种树木形状像杨树,但是树的纹理是红色的,液汁跟血一样,不结果实。 杨仙茅脑海中浮现出树上流出来的水跟血一样的场景,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找到了刚才自己心中若隐若现的东西,就是那波斯商人做的水晶圆筒,能观察看到水滴里面虫子游来游去的恐怖场景。 水里面有这些虫子,那人的血里面会有什么呢?用这玩意是不是就能搞清楚血液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呢? 杨仙茅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兴奋。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从小盒子里拿出吕端送给他的那个水晶圆筒镜。上次文馨将圆筒绑在笔架之上没有取下来,连着笔架一起整个放在盒子里的。 第198章 爱成狂 杨仙茅将这圆筒拿到位于门口后面的手术台上放下,顺手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本《山海经》也扔在手术台上,然后从手术台旁边的盒子取出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在自己指尖上轻轻戳了一小口,挤出一滴血,滴在笔架的基座上面,然后放在圆筒的观察镜前观瞧。 这一瞧之下,不由吃了一惊,他能看见里面似乎有很多小圆点在慢慢的蠕动,但是看不清楚。他以为是目力的问题,眨了眨眼,又仔细看,还是看不清楚。他的目力已经比常人强很多,如果他都看不清楚,那其他人只怕更难,所以,应该不是目力的问题,那会不会是这个水晶圆筒本身呢? 杨仙茅侧头看了看水晶圆筒镜,发现圆筒镜身上有个一旋转螺帽,随着缓慢转动,圆筒镜里面的一个个小圆点便逐渐清晰起来,却是一个个中间凹进去的小圆盘,在缓慢地四处飘动,一个挨着一个。偶尔能见到一些不规则的比较大的东西,中间还有黑色的小点。另外,在这些圆盘之间,有比较小的一些零碎的小点,也在缓慢地飘动。 只是,这些圆盘因为光线的问题还是看不到真切。于是杨仙茅便将笔架直接放到了窗户下面观瞧。这下光线强一些了,但是,整体还是比较灰暗的。 这个发现已经让杨仙茅感到异常的兴奋,这是血液中的些什么东西呢?他不知道别人的血中有没有这些东西。于是他马上跑到厨房,见到苏三妹已经开始在清洗昨天的手术器械,但是针管还放在盆里没有动,于是把针管抽了出来,从里面用小木块分别取了一小点已经凝固的血,拿回来之后,把笔架山下面自己的血擦干净,再把那血分别涂在上面,用黄铜圆筒进行观察。 结果,他看见的跟先前自己的血差不多,只是因为血已经凝固了,所以上面的小圆点没有在动。但是大致看见的差不多,而且多了一些不明由来的东西。有一道一道的纹路。他琢磨之后,应该是笔架山基座上的木头的纹路和上面的杂质。 必须要一个不容易污染的平滑的没有纹路的东西来作血液的载体,才能不会被误导。 用什么东西作为载体好呢?他背着手,在自己屋里来回走着,东张西望,瞧着合适的东西。他一会儿找了一个石片,一会儿又找来一块瓦片。 他用了十几样东西作为载体,都觉得不满意,而且光线始终不好,观察不清楚。 他正在屋里东张西望,到处寻找,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用白纸蒙着的窗棂上。他发现窗帘上有一只早已死去的小虫子,贴在窗棂白纸上。他目力强劲,虽然隔得比较远,却还是清晰地看见了这小虫子的腿和身上的绒毛。 他很惊讶,赶紧走上前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心想之所以自己能把这只死去的小虫子看的如此清晰,那是因为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从正反两个角度都把窗虫子照得十分清楚。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如果用一个透明的东西做载体,同时从下面再打一注光上来,不就可以把要观察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的了吗?跟窗棂上的虫子一样。 用什么东西来作这透明载体呢? 水晶! 水晶当然是最好的东西了,用薄薄的一片水晶就可以了。 可是用什么东西来做光源呢?用蜡烛显然不合适,会烧烤到上面的东西的,如果抬起来对着阳光看那倒也可以,只不过这样很麻烦。 杨仙茅正在琢磨,眼睛无意中落在放夜晚手术照射灯用的箱子上。 他突然眼睛一亮,对呀,这照射灯里头的水晶片就是通过把蜡烛的光反射集中在一起,照射到病人腹部的。既然能反射蜡烛光,当然就能反射窗外射进来的光线,只是这种制造工艺只有吴越皇宫才有,普通工匠是不掌握的,但是这一次打造的手术照射灯数量比较多,可以拆掉一个,取下一个反光片用来反光就可以了。 杨仙茅在脑海中将整个设备构想好了之后,马上出了房门往外就走。红裳儿赶紧追出来,说:“少爷,你去哪?” 杨仙茅说:“我去首饰店。”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盯着这边,有什么事好帮忙,我很快回来。” 药铺生意日渐兴隆,经常有病患坐马车来求医,买药之后又要离开,所以他们药铺附近经常有出租马车停着等着病患召唤。杨仙茅马上招手叫来了一辆出租马车,坐着朝着首饰行奔驰而去。 到了首饰店之后,杨仙茅跟掌柜的说了自己想定制很薄的水晶片。掌柜的便带他去首饰加工作坊,那里面有不少成品和半成品的水晶。他很快发现了一块非常薄的水晶片而且也很平整,正适合他需要,于是马上出钱买了下来,却也不贵,又让掌柜的再订做几块这种水晶片,到时候给自己送来。 接着,他又来到了木匠作坊店铺,定制一个专门用来安放圆筒的架子,他说了自己的要求,需要下面有一个有带圆孔的衬板,用来放透明的水晶片,在圆孔下方要有一个安放反光板的可调节的移动架子。 因为构造不太复杂,所以下午就可以送来。杨仙茅一次性把钱都付清了,然后回到了药铺。 他刚回到药铺,就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争吵,声音很大很尖锐,充满了愤怒,仔细一听,却是阮彩云。 在杨仙茅印象中,阮彩云一直是个温柔活泼的女孩,没想到发起脾气来还是挺吓人的,光听声音就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同时也显露出她无比的愤怒,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生气呢? 药铺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 杨仙茅分开众人,赶紧跨步进了药铺,就见药铺大堂之内,一个锦衣男子正拉着阮彩云的一只胳膊在说话,阮彩云抖手甩开他,他又上前去拉,却被阮彩云摔了个趔趄。但他还是不放弃,又要上前去抓阮彩云。 “住手!你干什么?” 杨仙茅跨步上去,一把抓住那男子,将他扯开。 锦衣男子满脸通红,眼眶都是眼泪。被杨仙茅扯开之后,很是生气,指着杨仙茅说:“我在跟我娘子说话,关你什么事?” 阮彩云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指着那锦衣男子说:“谁是你娘子?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你纯粹是个无赖!” 锦衣男子身后一个胖胖的中年人,阴沉着脸,摸着胡须,一言不发盯着场中众人。 杨仙茅一听这话,知道事出蹊跷,便说道:“究竟怎么回事?” 苏三娘在一旁赶紧说:“这人原先是个和尚,法号叫什么空明。前些日子到我们家来化缘,结果犯了癫痫病。小妹我们几个救了他,他就认定小妹对他有意思,然后托人来提亲。但是,小妹已经明确跟他说了,不会嫁给他的。他却不依不饶,今天居然追到药铺来,非要拉着彩云跟她成亲去,简直是仗着他们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这锦衣男子正是孔少爷,他身后那胖胖的中年人是他父亲。当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好啦,我来说两句,我是宣州城的孔员外,这是我儿子。我家有商号十数间,在宣州城算得上大户。这阮姑娘不过是个打渔的妹子,我儿子看上你家妹子,算是你家的造化。原本我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但是我儿子执意如此,所以我就迁就他了,托媒婆说亲。可是你们居然不同意这门婚事,我是很好奇,所以跟着儿子来瞧瞧究竟怎么回事?不就是个普通的打渔女子吗?干嘛拒人千里之外,难道我们家还配不上你吗?” 阮彩云抹了一把眼泪,上前一步说道:“我最后说一遍,我死也不会嫁给你儿子!不管你家多有钱。——我说的够明白了吧?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也请你儿子不要再来纠缠我!” 孔少爷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上前就要去拉阮彩云的手,嘴里还嚷嚷着说:“彩云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走,我们马上成亲,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就算天上的星星,我也去摘下来给你,好不好?” 阮彩云狠狠甩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孔少爷追上去还要抓,只见人影一晃,杨仙茅拦在了他的面前说:“阮姑娘已经说得很清楚,这里是我家的药铺,你们在这捣乱,干扰了给人看病,现在请你们出去。” 孔员外已经被阮彩云的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抓着儿子的手说:“走走,这样的女人我们不要了,娶到家里也是祸害。爹再给你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媳妇去,凭咱家的财力,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媳妇吗?走吧。” “我不!我只要她,我非她不娶,要是娶不到她,我就死!” 刚说到这,孔少爷突然从腰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出来,屋里看病买药的病患和家属原本是站在旁边瞧热闹的,现在一看这个场景,都尖叫起来纷纷躲避。 阮彩云厉声道:“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孔少爷神色凄然,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说道:“我患有癫痫病,发病了之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活过来,怎么治都治不好,我原本已经不想活了的,看到你,我才觉得有生的希望和乐趣。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死在你面前。” 第199章 血的奥秘 阮彩云见孔少爷居然以死相逼,又气又急,说道:“你千万别这么想,世界女子多的是,为什么要缠着我一个人呢?你可以娶别的女人,就像你爹爹说的,你们家有的是钱,还愁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女人吗?” 孔员外见儿子如此,也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摆手,伸手过去抓住儿子夺他的刀,却被儿子狠狠一把推了个趔趄,摔在了地上,他的几个仆从赶紧上来搀扶,都大声地劝少爷不要冲动。 但是,孔少爷似乎已经进入了疯狂状态,他的刀尖都已经把胸口刺破,鲜血浸透了月白色的衣袍,他两眼赤红,望着阮彩云,道:“我再问你一句,你嫁还是不嫁我。你不嫁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阮彩云气得发抖:“你疯了吗!” 孔少爷突然提高了嗓门,几乎在歇斯底里的狂叫着:“快!告诉我,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时,屋外有人高声叫着:“衙门捕快办案!让开让开!” 围观的人纷纷退让,雷都头带着几个兵甲挤了进来,他刚刚得到消息这边有人在杨仙茅药铺闹事,赶紧赶来。见孔少爷双目赤红,手握一柄匕首对着他自己的心口。这孔家也是宣州大户,雷都头当然认识,不由大吃一惊,叫道:“喂,你干嘛孔少爷!快放下刀子!” 刚说到这,孔少爷突然整个人猛地一僵,身体直愣愣的变成了一根木棍似的,两眼上翻,嘴唇嘴角冒出了白泡,然后直挺挺的往前扑通一声栽了下去。 却原来他的癫痫病又犯了。 孔员外尖声叫道:“快快!把少爷扶起来!” 两个家丁赶紧跑上去,把孔少爷扶了起来,刚付的一半,就惊恐地叫了起来。——却原来,孔少爷抵着胸口的那柄匕首,随着他身子的倒下,已经深深地戳进了他的心脏。 那家丁也不懂急救,慌乱之下,抓着刀柄,猛地把刀子抽了出来,鲜血跟泉水一般喷出。 或许是突然放血的缘故,孔少爷癫痫突然消失了,猛地又恢复了清醒,他呆呆的望着胸口汩汩外冒的鲜血,用双手去堵,哪里堵得住,弄得一双手掌都是鲜血淋漓。 他猛地把身边的家丁推开,踉踉跄跄站了起来,狠毒地望着目瞪口呆站在那的阮彩云,突然,他转身瞧着旁边呆呆地抓着那柄带血匕首的家丁,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匕首,歇斯底里对着阮彩云喊着:“我们去阴间做夫妻吧!” 说罢,孔少爷高高举起手里的匕首,朝着阮彩云猛地扑了过去。 阮彩云整个被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杨仙茅眼见对方尖刀刺来,飞起一脚,正中孔少爷的肚子,将他踢得倒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直接跌进了杨仙茅的卧室,扑倒在对着门的手术台上,咣当一声,手术台整个被撞翻了,匕首摔出老远,上面的手术器械和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孔少爷身子朝下,趴在地上,身子抽搐了两下,便一动不动了。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惊呆了,出现了片刻的宁静,随后,孔员外这才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喊叫喊,跌跌撞撞扑到屋里,扶起自己的儿子,翻转过来,发现他早已气绝,心口那一刀,伤口鲜血正汩汩外涌,将整个胸前都染红了,地上已经流出一大滩的血泊。 孔员外哆哆嗦嗦站起身,两眼冒着凶光,盯着杨仙茅:“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杨仙茅冷声道:“笑话,这么多人看见的,你儿子自己拿刀子抵着胸口,突然发病倒下,把他自己刺中了,刚才他扑过来,还要伤害阮姑娘,我才将他踢飞。——你儿子要杀人,还不允许反抗?” 雷都头也赶紧说道:“孔员外,你不许乱栽赃给杨公子,刚才是你儿子自己误伤了他自己,纯属他自己意外受伤而死,他的死与胸口那一刀,又不是杨公子那一脚,根本与杨公子无关。” 孔员外没有理会雷都头,盯着杨仙茅咬牙切齿说道:“你们等着!我会来找你们的,我不会让我儿子这么白白死去!” 杨仙茅没有再说什么。 孔员外哭泣着让家丁把儿子的尸体抬到了屋外马车上,然后哭哭啼啼的带着人走了。 围观的人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给惊呆了,好半天,这才回过神来,叽叽喳喳议论着,便也各自散了。 雷都头简单问了经过之后,也感叹了几句,带着人告辞走了。 杨仙茅看见阮彩云惊魂未定的还呆呆的站在那,不知所措的样子,杨仙茅赶紧安慰她说:“不用担心,他的死是意外。” 阮彩云脸色惨白地点点头。 红裳儿赶紧端来清水,到屋里去要冲刷地上的血泊,并收拾翻倒的手术台。刚进屋里,她就哎呀叫了一声,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桶,蹲下身去,小心地从血泊中拿起一本书来,那书已经整个浸泡在血泊之中,被他拎起来之后,滴滴嗒嗒往下滴落着鲜血。 红裳儿见过这本书,一看封面便知道是杨仙茅的那位好友,朝廷的那位吕端大老爷送给杨仙茅的,装在盒子里的那本《山海经》,焦急的转身对杨仙茅说:“糟糕,这书被血整个泡坏了,少爷。” 杨仙茅赶紧过来一瞧,也不由叫苦不迭。他先前正在看这本《山海经》,因为突然想到用水晶圆筒镜观察血液,一时兴奋,将这本书随手放在了手术台上,竟然忘了把书放回去了。而无巧不巧,正好这位孔少爷被他踢飞进屋里,落在桌上,因为心脏已经被刺破,流出来的大量鲜血将书整个浸泡。 杨仙茅跺脚道:“我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应该把它收起来。” 红裳儿说:“要不要用水擦洗一下呢?” 杨仙茅苦笑:“还洗什么呀?整个血都已经泡到纸张里头去了,又不是布料可以用手搓,不过还是放在水里用水清一下吧,或许能管点用。用水清过之后,放在窗台上晾晾,等血量干了看看还能不能用吧。” 红裳儿哦了一声,便用两根白葱一般的纤细手指拎着那本血书,拿到窗台上,让他立着放在那儿。这样上面的血就不会把纸张粘到窗台上撕不下来了,血也能顺着书页流淌下来,流到窗台上,到时候再用水把窗台洗一洗就可以了。 随后红裳儿开始清扫冲洗地上的鲜血,再把手术台重新放好,将所有掉在地上的手术器械重新拿到厨房去清洗消毒。 等这些忙完,木匠把定做的水晶圆筒镜架子给送来了,首饰店也把打磨好的几块水晶送来了,因为杨仙茅只需要薄薄的一小片水晶,并不需要特殊的造型图案,所以打磨起来相对就容易快捷,半天工夫也就弄好送来了。 杨仙茅赶紧将那架子放在窗户下的书桌上,调好反光镜,让反射的光线刚好照射到圆孔上。然后他又取了一滴鲜血,放在水晶片上,抹平,用眼睛从上方通过水晶圆筒镜观瞧,调节上面的旋钮,使得显微镜里视野能够更清晰。 这一次看见的比先前的可要清楚多了,因为多了下方照射上来的光线。杨仙茅也就看清了血液中的中间凹陷的红细胞,还有比红细胞大得多的中间有细胞核的白细胞,以及散落在血浆中的少量的血小板。 杨仙茅最希望解决的事情就是溶血问题,他决定先前出现了溶血反映的伤者和他弟弟的血进行融合,再在显微镜下观察一下,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先在伤者的手指头上取了一滴血,抹在水晶片上,然后又让伤者父亲叫来了他二弟,要取他一滴血。那伤者弟弟不知道杨仙茅要干什么,手指头被他刀片戳了一下,出血了,疼得他乱叫。但是,在父亲威严的目光注视下,加上先前见到杨仙茅阻止那癫痫男子骚扰时显露出的武功,他也不敢造次,只是嘴里不满地嘟哝着。 杨仙茅将两滴血混合在一起,然后放在显微镜下面进行观察。他发现,原先一个一个圆点跟小饼子一样的红血球开始破裂,融合在了一起,并且开始溶解。 他很惊讶地观察着这奇妙景象。 接着,他换了一块水晶玻璃片,然后重新提取了伤者的血和他大姐的血。他大姐倒是很配合,虽然不知道杨仙茅要她的一滴血做什么,但是她很感激杨仙茅救了生命垂危的弟弟的生命,所以让杨仙茅顺利采集了一滴血。 杨仙茅将两滴血混合之后用显微镜观察,再次看到了先前看到的景象,混合之后的血液中的红细胞破裂,并融合在一起,发生溶解。 杨仙茅未对这个自己看到的景象感到十分的惊讶,心想如果自己等一会儿提取了伤者的一滴血和能够顺利输血的小表弟的血再次融合之后,假如血液没有发生刚才看到的情况,还是好端端的话,那就说明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并找到了确认能否输血的一个很好的依据。 杨仙茅怀着激动的心情,十分冷静的将伤者的一滴血跟为伤者顺利输血的小表弟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并在水晶玻璃片下观察的时候,他的心跳一下加快了。 正如他所料,他看见红细胞顺利地融合在了一起,彼此相安无事,慢慢地晃动,缓慢缓慢地游动着。 这就是说,能输血的人,他们的血液混合之后不会相互发生侵扰,各自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证明这个供血者的血是可以输入受血者的血管中的。反之,正如前面两例看到的情况那样,如果血液的红细胞跟受血者的红细胞血液中的红细胞发生破裂并溶解的话,就证明两人的血相互侵害,不能够进行输血。 第200章 返璞归真的秘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杨仙茅不得而知,不过他想起了,内经上所说的话“血为气之母”,血是来运载人体正气的,会不会是血液中的这个众多的圆饼似的红细胞担负着运载正气的功能呢? 因为,当这些红细胞全部破碎溶解用的时候,承载这些正气的载体就丧失了,就好像河流中的一艘艘运货物的小船,如果这些小船都翻了,破碎了,后果就是没法再运载正气,而人没有正气,当然就会气绝而亡。 杨仙茅不知道自己这种理解是否符合事情的本来面目,但是这样的解释他觉得能说得通的。 而现代医学证实,这种说法也是比较符合现代医学科学原理的,因为红细胞承载着运输氧气和二氧化碳的功能,而红细胞破碎溶解之后,运载氧气的功能就没有载体送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去,从而使身体迅速出现缺氧,并最终死亡。 接着,杨仙茅抽取各种各样人的血来进行测试。来他药铺里头看病的不少人他都取了血,那些人还以为这是看病的需要,所以都很配合。测试的结果证明,血液里的情况是一样的,那也就能用这种办法测试是否能输血了。 一直忙活到了傍晚,光线不大好了,他这才把东西收了,放入了架子中,这镜片可是这显微镜的宝贝,所以他把它放入盒子中之后,藏在床里面,还叮嘱红裳儿啥都要随时留心,别弄掉了。 红裳儿点头答应,又说道:“那窗台上那本书怎么办呢?少爷不把它放在盒子里吗?” 那本书放在窗台,现在正是酷夏,气温炎热,所以还没到下午就已经全都干透了,当下取了过来,所以书页有些皱巴巴的,已经经过了血液和水的双重浸泡。 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想看看干了没有。发现整个都干了之后,正准备放进盒子里,忽然心头一动,似乎刚才随手翻阅之下有新的发现,便重新打开书,果然发现整本书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异样,但是第一页原先空白没有写字的扉页现在却多了满满的一页纸正楷小字,颜色是鲜红的文言文,想必是鲜血让它显现出来的。 内容说的是,在池碧峰脚下有一泉深不见底的深潭,那是世上最苦寒的地方,最深处有一朵冷艳的搜魂玄阴真火,是世间最阴最寒的东西,吞服后可以获得意想不到的异能。 在池碧峰的山顶,有一处巨大的鹅卵石,其中蕴含着一朵爆体赤阳真火,是世间至阳至热的东西,吞服之后也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异能,并能由此解开天地封印,使尘世返璞归真。 杨仙茅很是惊诧,却不知是真是假。 ……………… 回春堂生意很不错。 早上的时候,冯秋雨跟严儒生、鲍雄、余鹤飞正好这日轮休,便一起到回春堂来坐坐。 正说着话,忽听得有嘈杂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药铺门口。他身材高大魁梧,简直跟一座黑塔似的,站在门口,几乎将整个药铺门都堵住了。 只见他一脸的横肉,络腮胡跟钢针似的,棒槌一般的拳头捏得嘎嘣响,恶狠狠地对屋里的众人说道:“哪一个是阮彩云?哪一个是小郎中杨仙茅?出来!其他人少废话,谁要敢上来啰嗦,我黑铁塔这双铁拳可不认人!” 后面跟着的几个家丁跟着叫嚷着说:“叫小郎中和那打渔的贱人出来,快点!给我们少爷披麻戴孝哭丧去,否则,叫你们好看!” 杨仙茅一听这话,便明白大致是怎么回事。仔细一瞧着黑铁塔,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一歪头,从黑铁塔腋下万过去,看到街对面,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人,正满脸阴沉站在那儿,旁边站着几个家丁护卫,手里拿着棍棒,正是前几天发癫痫意外死在药铺的孔少爷的父亲孔员外。 阮彩云和苏三娘正在药房里帮着炮制药材,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但后面家丁的话听不真切,赶紧出来:“你们是谁?” 那铁塔般的壮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望向阮彩云:“你就是阮彩云?” “是我!” “那好,孔少爷今天下葬,让你去披麻戴孝哭丧,孔老爷子花钱请我来带你去,你跟我走,还有小郎中你们两个。谁要敢阻拦我可不客气。”说罢晃晃拳头 阮彩云气得浑身发抖,想不到孔少爷的父亲居然让人强行要带自己去给他死去的儿子哭灵,真是过分到了极点,怒道:“我死也不会去的!” 黑铁塔冷笑,大脚跺着地,粉尘飞溅,地动山摇一般,跨步进了药铺,冲着阮彩云走了过来,对旁边的杨仙茅、冯秋雨等人视而不见。 同样膀大腰圆的鲍雄一晃身拦住了黑铁塔,可是他的身高在这黑铁塔面前还差了一大截,这家伙的庞大的身躯,至少能装下鲍雄两个。 鲍雄不禁有些胆寒,却硬着头皮摆了个架势,说道:“你胡说什么?你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中了吧?” 黑铁塔嘿嘿冷笑,一巴掌朝着鲍雄抽了过去。 鲍雄一低头,让过这一巴掌,冲上前狠狠一拳捣在对方的肋部。 他心中仿佛已经感受到对方骨头碎裂的声音,因为肋骨是很软弱的骨骼,他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可是没想到打在这黑铁塔的肋部却如中败革。 黑铁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又是一巴掌,朝着他横扫过来。 鲍雄赶紧侧身让过这一巴掌,又狠狠一脚踢中对方的裆部。他很期望能听到对方裆部传来破碎声,就好像鱼泡被踩烂似的,可惜这一脚踢到地上去,依旧跟撞在坚硬的铁块上似的,疼得他直吸凉气。 黑铁塔却还是眉头都没有皱一星半点,却趁着对方疼痛之机,双掌齐出,一下牢牢抓住了鲍雄的双肩,硬生生将他提在了半空。 鲍雄高雄感觉到身上胳膊骨头都在嘎嘣直响,似乎要被对方撕裂了似的。 接着黑铁塔脑袋狠狠一头朝着鲍雄胸口撞了过去。 鲍雄知道这一头要撞中了自己的胸部,只怕胸骨都要碎裂,他双臂被对方控制,情急之下抬起膝盖,用膝盖硬接对方撞过来的这一头。 就听砰的一下闷响,鲍雄感觉到一条右腿都要碎裂了,特别是膝盖骨,钻心似的痛,也不知道是否已经被这一头撞得骨裂。 这黑铁塔竟然是一身钢筋铁骨,居然根本不怕打击,众人不由等面色凝重起来。 严儒生立刻腾身而起,左脚在黑铁塔弯曲的膝盖上一踩,跃升半空,抡圆了一掌,狠狠劈在对方后脖子时脖颈上。 可是这一掌,却好像劈在一块铁板上似的,严儒生右掌都要碎裂了,落在地上,左手抓着右掌,踉跄了几步,这才惊骇的盯着对方。 那黑铁塔被严儒生一掌劈中后脑,也感到眼前一黑,一只手放开鲍雄,转身恶狠狠盯着严儒生,另一只手朝他抓了过去。 这一下动作奇快,严儒生右掌疼痛之下,居然来不及闪避,只能用手想把对方的这一爪挡开,可是,又如蜻蜓撼立柱一般无法挡开半分,对方那一爪还是牢牢的抓住了严儒生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 这一下,严儒生和鲍雄被黑铁塔拎在空中,手脚乱舞,却无法踢到黑铁塔,因为黑铁塔手臂太长,他们的脚根本够不着对方的身体,即便是够着了,踢中了只怕也没什么效果。 杨仙茅看势头不对,赶紧对紧张地退到屋角的父母和红裳儿说道:“快到后院去,快!叫上文馨姑娘。” 这种情况下,就算躲到屋里也不安全,谁知道这黑铁塔会不会把房子给拆了?看他这狗熊般的架势,要拆这个房子也是轻而易举的。那躲到房里岂不是一样难逃厄运吗?所以杨仙茅赶紧让他们躲到空旷的院子里去,想必这黑铁塔不会找其他人的麻烦。 他们知道留在这里也是累赘,反而要让杨仙茅他们分心照顾,帮倒忙,倒不如赶紧躲开。阮彩云和苏三娘拉着杨明德夫妇赶紧跑到后院去了,红裳儿跑上楼叫文馨姑娘躲到了后院。 冯秋雨和余鹤飞同时出手了,余鹤飞腾身而起,凌空到了黑铁塔的头顶,几乎是身体平着飘在半空,双拳一招双峰贯耳,朝着黑铁塔的左右太阳穴猛烈轰击而去。 黑铁塔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瞧着他,压根没有躲闪的意思。 嘭! 双拳猛烈轰击在黑铁塔的左右太阳穴上,黑铁塔只是脑袋晃了晃,然后头往后一仰,随即一头朝着余鹤飞撞了过去。 余鹤飞身在空中已经力竭,从空中落下,面对这一头的撞击,只能双手格挡,砰的一下,结结实实撞在他交叉成十字的双臂之上,撞得余鹤飞如断线的风筝往后快速甩了过去,重重撞在高高的药柜上,震掉了不少抽屉,然后落在了柜子下。 冯秋雨眼看三个人进攻都无法拿下这黑铁塔,知道此人是个劲敌,一扬手,便使出了他的成名绝招漫天花雨。 无数的梅花针如雨点一般朝着黑铁塔周身穴道飞去。 黑铁塔只是将头一低,闭上双眼,并没有其他动作,而那些梅花针却无法射入他的身体,好像射中了一块钢板似的,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纷纷弯曲坠落在地上,没有一根能射入对方穴道。 第201章 克敌 黑铁塔缓缓抬起头,瞧着目瞪口呆的冯秋雨,裂嘴露出一口钢牙,笑呵呵道:“还有什么招使出来吧!” 随即,他左右看了看,举在半空中的鲍雄和严儒生,突然眼中精光大盛,一声暴喝,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而落,将左右手提在半空的两个人猛地对撞而去。 这一下撞中了的话,这两人非骨断筋折当场毙命不可。 杨仙茅一直在冷静观察对方破绽,寻找克敌制胜的办法,这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再观察,只能出手了。 他一个前扑,身体犹如在地面滑行一般,瞬间便到了黑铁塔的双脚之前,施展出滚地刀法赤地千里。砰砰砰砰,一连串的闷响,黑铁塔的双脚遭到杨仙茅以手为刀的连续四掌砍击,重重劈在他小腿迎面骨同一个位置上。黑铁塔双脚被打得往后移出了一尺多,他高大魁梧的身材便失去了平衡,在他将手里的两人即将撞击在一起之前,便轰然倒下。 为了支撑他巨大的身躯,他下意识的放开了手里的严儒生和鲍雄,双手肘部撞击在青石板铺成的药铺地面,顿时砸裂成蜘蛛网一般。 杨仙茅已经在他身体倒下来压住自己之前,就地滚开迅速站起身, 余鹤飞艰难地从柜台后爬了起来,哇的吐了一口鲜血,又重重地倒了下去。看来他伤势太重,已经无法再战,而严儒生和鲍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来到杨仙茅身边,惊恐的望着地上挣扎着慢慢站起来的人黑铁塔,一时不敢出击。 杨仙茅心情很紧张,说实话,就算面对在他看来武功绝高的熊锋,他也没有这么紧张过,这黑铁塔整个是一个刀砍不烂枪扎不透的混球。这家伙怎么如此强悍? 冯秋雨低声对杨仙茅等人道:“你攻击他下盘,我用梅花针射他眼睛,让他无法观察,大哥、二哥,你们两个攻击他的后背。 这个意图很明显,就是冯秋雨用梅花针让对方闭眼无法看见他们的进攻,利用杨仙茅的滚地刀法攻击下盘,让对方站立不稳,加上严儒生和鲍雄从后面攻击,使其对方往前扑倒。对方倒地之后再想办法进攻。 他刚说完,黑铁塔便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杨仙茅。 正在这时,大门外那孔老员外大声叫着说:“揍他们!把小郎中和那打渔的女人揪出来,要他们去给我儿子哭灵!” 黑铁塔恶狠狠道:“听到没有,把那女人叫来,你们两跟我走,否则我把你脑袋拍扁!” 杨仙茅一声冷笑:“那要看你的手够不够长了。” 刚说到这,冯秋雨扬手一把梅花针朝着黑铁塔眼睛射了过去。他这一次没有使用漫天花雨攻击他的穴道,而是集中攻击对方的眼睛。且这种攻击是连续的,一连串的梅花针集中射向他的眼睛,持续不断,黑铁塔双手只能挡在眼前。梅花针射在他双臂之上,同样跟射到钢板上一样弹出来,落在了地上。 而几乎与此同时,杨仙茅也出手了,再次贴地滑出,施展滚地刀法,朝着黑铁塔双脚猛劈过去。这一次黑铁塔有了一些防御,站得更牢固,而且脚不停的移动,这让杨仙茅一时无法像前次那样将他劈倒。 但是严儒生和鲍雄从后面的攻击开始发挥作用。黑铁塔双臂要抵挡冯秋雨射向他眼睛的梅花针,就顾不上背后严儒生和鲍雄的联手攻击,拳**加,乒乒乓乓猛烈轰击在黑铁塔的后脑后背后腰上。 这一下上下联动,黑铁塔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又砸碎了好几块地上铺的青石板。 杨仙茅一骨碌躲开了对方身体的砸击,抓起地上碎裂的一块青石砖,腾空而起,双手抡圆了,使出全身的力道,狠狠一石板朝着对方的后脑拍了下去。 就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块青石板砸裂成数块,黑铁塔的脑袋本来已经半抬起来,但是被这青石板砸得又往前猛地撞在了地上。 但是黑铁塔却立刻就抬起脑袋,双手撑地要往起站起来,似乎那一石板对他影响并不大,连头皮都没破。 杨仙茅抓起柜台上的剪刀,狠狠朝着黑铁塔肩膀扎了下去。但是剪刀同样跟戳到了铁板上一般,当当声音,剪刀也只能戳进去尖头寸许,鲜血倒是流了出来,但是只伤到了皮肉而已。 众人骇然,这家伙也太恐怖了,居然利刃都刺不透。 杨仙茅立刻转移攻击对象,一咬牙,狠狠一剪刀戳在已经扬起头来的黑铁塔的脑袋上,就听铛的一声,跟戳到铁板上似的,头皮倒是戳破了,但是无法洞穿他的头骨。 天哪,这小子简直是钢筋铁骨,连剪刀都戳不穿。 就在这时,黑铁塔被他砸得火起,抬脚狠狠一脚朝着杨仙茅踢了过来。杨仙茅想也不想,迎着他巨大的脚底板,一剪刀戳了过去。 嗤! 剪刀犹如插进了烂泥中一般,轻易洞穿了黑铁塔的右脚脚底板! 黑铁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叫,猛地缩回脚。 杨仙茅惊喜交加,原来这家伙的罩门在脚底板!显然是刚才被杨仙茅青石板砸脑袋,有些糊涂了,居然不顾这一点,用脚去踢杨仙茅,正好遇到杨仙茅的剪刀。 武功罩门一破,他的钢筋铁骨功就会功力大减。 “上!揍扁他!”杨仙茅抓起一块青石板,挑起来,狠狠砍在黑铁塔的后腰上。 啊——! 黑铁塔长声惨叫,显然受伤不轻。 众人虽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却知道这家伙护体神功破了,都一起冲上,痛打落水狗。 黑铁塔被打得抱头惨叫,不顾一切爬起来要跑,杨仙茅又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元气,一声怒喝: 断魂三绝! 熊锋的铁山断魂掌中的绝技,雄浑之极,一掌拍在了黑铁塔的后腰上。 嘭! 黑铁塔整个身子如遭电噬,猛地一僵,骨头碎裂声传出。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顾一切,抱头冲出了药铺,踉踉跄跄,一瘸一拐的跑到街上,也不顾孔老员外的叫喊,撒腿沿着街跑远了。 鲍雄还要追赶,杨仙茅急声道:“穷寇莫追!”众人这才站住。 冯秋雨欣喜地对杨仙茅道:“幸亏你刺中了他的武功罩门,不然他这一身钢筋铁骨功还真难攻破。” 鲍雄擦了擦汗,说:“这小子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这么厉害,一身钢筋铁骨。” 冯秋雨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他应该是罗汉门的弟子。” 罗汉门是江湖上一个很神秘的门派,门内弟子修炼一种钢筋铁骨功的横练功夫,以抗击打超强著称于江湖,只是这种功夫需要先天天赋很变态,修炼又极其艰辛,故此练成者很少,所以江湖上鲜有能见到该门派弟子的。 鲍雄道:“这家伙真难对付。” 杨仙茅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苦笑:“是啊,如果不是他脑袋昏了头,突然一脚踢过来,我也不会扎他脚底板。今天我们胜得很侥幸,下一次只怕就没这么幸运的事了。孔员外这老小子去哪找的这么强悍的人来?——咦,这老家伙呢?” 众人回头又往街上看去,原先站在街对面的孔老员外和他的随从家丁已经不见了。原来跟着黑铁塔一起仓皇逃走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也不着急去抓这老家伙。 严儒生和鲍雄跑到药柜后面把重伤吐血的余鹤飞搀扶了出来。杨仙茅诊查之后说道:“不用担心,他只是受到了剧烈震荡,气血迷乱才吐血的,身体内脏没有受到大的损害,吃上几付药就会好的。” 严儒生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说:“这黑铁塔受了重伤,特别是杨公子最后那一掌,应该伤到了他的内脏,搞不好难逃一死。所以,一时半会不会再来找麻烦。不过,我们得赶紧准备,他应该还会再来的,不管是为了那个老员外给的钱,还是回来报复,都会回来的。” 冯秋雨淡淡的说:“不用太过担心,先前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所以一时不知如何下手,现在已经知道他罩门所在,再加上他本身已经受了重伤,他除了抗击打能力强之外,武功平平,行动也不够快捷,跟他游斗,他就没办法。另外他的钢筋铁骨功似乎还没有练到眼睛处,可以攻击他的眼睛。所以他要再来,我们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了。” 这时,杨仙茅到后院去把父母及阮彩云等人叫了回来。 阮彩云看见地上有一滩血,很是紧张,但是发现杨仙茅身上没有受伤,这才稍稍放心,问了事情经过之后,得知那黑铁塔受伤而逃了,阮彩云眼圈红红的对杨仙茅说:“他要再来怎么办?” 杨仙茅也有些头大,冯秋雨他们是知府的护卫,不可能天天守在自己药铺的,一旦黑铁塔来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对付起来就麻烦了。说来说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正途。 杨仙茅从来没有如此渴望提升自己的武技,只有武功高强了,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 如何快速提升武技呢?杨仙茅一下想到了《山海经》上记载的搜魂玄阴真火和爆体赤阳真火,这阴阳真火能让人拥有异能。或许这玩意能让自己掌握一门特异的武功。 第202章 解决麻烦 尽管不知道书上鲜血隐现的红字记载的东西不知道是真是假,杨仙茅还是决定去找找看。 不过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杨仙茅在宽慰了阮彩云之后,对冯秋雨道:“我打算出去巡医历练一段时间。你能否帮我护卫一下我的家人?” 杨明德夫妻想不到这时候杨仙茅要出去巡医,顿时面有忧色。 冯秋雨却知道杨仙茅不是草率作出决定的人,他这样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当下点头道:“行啊,反正知府大人哪里护卫很多,我应该能请到假的。” 阮彩云道:“孔家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再找个比黑铁塔更难对付的人物来,那怎么办?” 突然,一个声音从房梁上飘了下来:“放心吧,我来解决这个麻烦。你尽管去。” 众人都吃了一惊,想不到房梁上居然还隐藏的有人,特别是冯秋雨,暗自感到有些惭愧,这里以她的武功最高,可是居然也无法察觉房梁上潜伏的有人。 杨仙茅一听说话人的声调,正是黑道暗杀高手飞月刀。 果然,从房梁轻轻跃下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朝杨仙茅抱拳拱手说道:“杨公子,别来无恙。”说罢,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个只有杨仙茅才能感受到的女孩特有的微笑,证明他就是女扮男装的飞月。 杨仙茅拱手道:“原来是你啊。” 飞月微笑点了点头,又瞧了冯秋雨等人一眼,说道:“我是杨兄弟的好朋友,刚才一直躲到上面看你们打架,那么多人打他一个,也挺难为你们了。不过我瞧着你们还是能取胜,也就没下来帮忙,嘿嘿坐山观虎斗,不好意思哈。” 杨仙茅一见到她,顿时心中大定,因为飞月是暗杀的高手,最奇妙的本事就是易容术,能杀掉比他级别高得多的高手。 因为飞月杀人并不靠武功,而是靠偷袭。所以,有飞月暗中保护家人,那就没有问题了。杨仙茅原先是想请冯秋雨帮忙照顾家人,同时跟钟县尉、雷都头说一下,让他们帮忙照看的,现在有飞月帮忙,那就更稳妥了,当下抱拳道:“既然兄台愿意暗中保护我家人,我这里先谢过了!” “好说!放心好了!” 现在,有冯秋雨在明处保护,诡计多端轻功极高的飞月在暗处,两个人联手,对付黑铁塔之流就不成问题了。 飞月道:“这些事都是孔员外惹出来的,我来帮你处理这个问题。” 飞月在众人惊讶疑惑的目光中,拱拱手,犹如一缕青烟,迅速消失在了门外。 眼看飞月施展出来的这一手高明之极的轻功,以轻功自诩的余鹤飞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 孔员外带着家丁一路狂奔跑出了这条街,累得差点趴地上。 他是拼了老命逃走的,因为他重金聘请的那黑铁塔,居然被对方把脚捅了一刀,淌着血,一瘸一拐抱头鼠串。这逼得孔员外只能仓皇逃走,要不然留下来绝对会被对方海扁一顿,甚至直接宰了。 所幸对方并没有追来,逃出这条街之后,孔员外再也跑不动了,这才一屁股坐在街边。 他本来是坐着马车来的,马车停在杨仙茅家药铺附近,刚才为了逃走,连马车都顾不得坐,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现在也不敢回去要马车了,只能招手叫了一辆雇佣马车,喘着粗气在家丁护卫又推又扛之下,才把他弄上了马车,跟死狗一样瘫在车上,被拉回了他的宅院。 院里丧事正在举行,亲戚朋友不少披麻戴孝的,尽管死的只是一个年轻人,但是架不住他们家有钱,所以很多人都主动的披麻戴孝来吊唁。看这场面倒也着实让人感动。 今天是他儿子上山下葬的日子,他原本是要带着重金请来的黑铁塔去把那个在他看来是儿子意外死亡的罪魁祸首的阮彩云和杨仙茅抓来给儿子披麻戴孝哭灵的,可是这个心愿还是没能实现。 他沮丧之下有些后悔,早知这样,应该是先给儿子配个冥婚,这样儿子在阴曹地府才不会孤单,可是今天便是要下葬的日子,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却落了空,再要找冥婚来不及了,又不能耽误了下葬的时辰,于是只好沮丧的吩咐按照原先安排下葬。 一时间,诵经声鼓乐声阵阵响起,负责哭丧的人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护送着灵柩往城外孔家祖坟,在大街上缓慢的行进,沿路撒着纸钱。不少人在路两边看热闹。 灵柩车队缓缓出了城,然后开始加快了速度,但是上山的时候,沉重的棺材在两匹马的拉拽之下还是有些吃力。所以速度又渐渐缓慢了下来。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到了孔家祖坟。 这个时辰下葬是阴阳先生根据生辰八字算出来的,阴阳先生身穿道袍手拿桃木剑,在已经挖好的深坑旁边手舞足蹈的做着法事,两边一排坐着和尚,另一排则坐着道士,披麻戴孝的亲属跪在坟地的下方。女的是一律不能到现场来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子。 孔员外唉声叹气地站在远处,看着道士做法,儿子的灵柩已经停放在挖好的深坑旁边。 阴阳先生看看天色,手持罗盘对孔员外说:“吉时已到,老员外,赶紧下葬吧。” 孔员外哭丧着脸点点头,于是几个仵作便将沉重的黑漆棺材抬起来,用绳索两边兜着,缓慢地放进了深坑之中,并将绳索也扔进了坑里。 阴阳先生过来对孔员外说:“请老员外上去铲第一铲土,这样,你的儿子才能安心的离开,不然魂魄有可能留在贵府之上,扰了阳人。” 孔员外点点头,拿过一把铁锹,走到坑边,望着深坑下自己儿子的棺材,突然,他歇斯底里地仰天狂吼:“你们等着,你们害死了我儿子,我不会让你们有好日子过的!哪怕散尽家财,我也要让你们到阴曹地府陪我……” 刚说到这,后面的儿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傍晚昏暗夜色中,一枚小小的金钱镖突然以闪电般的速度飞掠而过,射入了他的咽喉,从后脖颈穿了出去。 这一下速度极快,在傍晚时刻昏暗光线下没有人能看见。 孔员外突然身子猛地一震,两只鱼泡眼鼓鼓的看着前方,喉咙里荷荷,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扔掉了手里的铁铲,伸出手去捂住自己的咽喉。 咽喉有汩汩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冒了出来,把旁边的阴阳先生吓得把罗盘都扔进了坑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孔员外眼睛直瞪瞪地望着前方,然后身体跟一棵被伐倒的大树一般往前直愣愣的扑倒,摔进了深坑中,重重地撞在黑漆棺材盖顶上,砰的一声闷响。 两边念经的和尚道士,其中睁着眼睛的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后避开,有几个则是闭着眼睛念佛经的,并没有看见眼前发生的事情,还继续抑扬顿挫地念着。 远处跪着的孔家的亲戚发现事情不对,才跑过来几个人忙问怎么回事?阴阳先生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指着深坑。 亲戚朋友赶紧让仵作下去,把扑倒在棺材盖上的孔员外抬了上来,放在地上,这才发现,孔员外早已气绝身亡,咽喉处多了一个小孔,穿透了咽喉,却不知是什么东西伤到的。 而此刻,一个惊恐避开的小和尚,嘴角露出了一抹少女才有的妩媚笑容。 ………… 杨仙茅要去的地方,当然就是存在阴阳真火的池碧峰。 户部郎中吕端,就是从那儿得到这本《山海经》的,当时,道观的道人在战乱中全部被杀掉了,道长临死之前,将这本书给了吕端,让他留给有缘人。现在看来,这道观的道人,以及之前的前辈道长,都是在那儿镇守阴阳真火的。 所幸的是,池碧峰距离宣州并不远,也就几天的路程。 不过,在去之前他还需要办一件事,那就是打造一个能潜入深潭的装置。 杨仙茅询问了阮彩云潜水到很深的地方会怎么样,阮彩云告诉他说耳朵会生疼,甚至会被压破。这就是水压问题,还有,那深潭既然是至阴至寒的所在,肯定潭水很冷,赤身潜水,肯定会快就会抽筋淹死。所以必须采取手段防寒。既然是深潭,说明潭水很深,就必须解决呼吸问题。 因此,他想来想去,想到了打造一个中空的可以升降的大铁球,这样呼吸和御寒、水压问题就解决了。 他立刻来到了铁匠铺,定做一个大圆球,同时有两只经过密封装置的双桨伸出,可以在水下滑动,另外用鹿皮套做两只长袖手套,可以将双臂伸到里面,用来抓取东西,其中左手还加装了一把匕首。大球外面外挂一个盒子,用来装抓取的东西。 大圆球外面挂若干几个实心铁球,在取到东西后,割断这几个实心铁球,就可以让空心大铁球上升。另外,还设计了一小块巴掌大的厚水晶玻璃在两只长袖手套之间,用来观察抓取东西的。 打造这个花了十来天的工夫,运到清水河里测试。通过测试,又做了一些改进,最终达到了要求。经过实测,这空心大铁球的空气可以维持他呼吸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他必须在一个时辰完成任务。 打造这些东西,杨仙茅没有告诉家人和冯秋雨他们,是私下进行的。 打造完毕,杨仙茅雇佣了两辆马车,一辆运载这大铁球,另一辆当然是他自己乘坐。出发前往池碧峰。 第203章 玄阴真火 一路无话,这一日来到了池碧峰下。 《山海经》红字并没有注明那深潭的具体位置,而这池碧峰方圆数十里,又在哪去找那深不见底的深潭? 赤壁峰下有一些村落,他便挨个的去询问附近是否有深潭。这一问之下不由傻了眼,却原来这个山峰叫池碧峰,就是因为深潭无处不在,大大小小数十个。究竟哪一个是他要寻找的,不得而知。 杨仙茅琢磨,因为那书上写的那是至阴至寒的一湾深潭,所以水应该很冰凉,于是又问那些村民哪一个潭水最冷。可是村民都告诉他说,都很冷,比别的水要冷得多,所以基本上没人到那潭里去游泳,因为一旦下去,没有一盏茶功夫就会抽筋的,也不时有小孩贪凉,淹死在水潭中的。 这下麻烦了,杨仙茅,一时不知道如何从这几十个潭水中分辨出哪一个才是他要寻找的深潭。 只能先把这几十个潭水都分别感受一下,看看究竟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于是,他开始逐个观察潭水,感觉水温,的确每一口都是寒冷刺骨,跟冰水相仿。 当测试了大半之后感觉水温都差不多,杨仙茅忽然心中一动,既然潭水都是寒冷彻骨,那会不会下面是相通的?如果是这样,这数十个泉眼冒出来形成深潭中任何一个潭水潜入,都应该能够到达底部的。《山海经》红字没有注明是哪一口潭水,似乎也能印证这个推测。 杨仙茅决定试一试。他选了一个马车能到潭边的深潭,这潭水在山峰之下,宽约数十丈,相当于一个小湖泊。水面宽阔可以保证他的空心大铁球顺利上浮,不至于被岩石挡住。 将了铁球运到了潭水边,然后付了车费,打发马车走了。杨仙茅将空心大铁球放在潭边斜坡处,用一块石头抵住,然后打开盖子钻进了大铁球内部,把盖子盖紧,然后摇晃大铁球,使得大铁球绕过石头,滚进了潭水之中。 这大铁球两边挂着很多实心小铁球,所以,大铁球便沉入了潭水之中,朝着潭底缓慢的沉了下去。 很快,杨仙茅便感觉到仿佛脱光衣服置身于天寒地冻的冰雪世界一般,因为那潭水异常寒冷,透过铁球仍然能够侵入,可想而知,若没有铁球的防御,直接潜水的话,只怕很快就会抽筋淹死冻死的。 随着大铁球缓慢下沉,杨仙茅能感觉到光线正快速的变暗,最后陷入了黑暗之中。 透过水晶玻璃,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四周只有漆黑,还有越来越冷的严寒。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起了五禽戏,气流在身体周遭运转,抵御着透过铁壁传进来的严寒。寒冷彻骨,让他牙根咔咔打架。 他能听到铁球发出的轻微的咔咔声,巨大的水压在挤压着铁球。这铁球虽然用十分厚实的铁板做的,但不知道能不能耐受住这巨大的水压。因为他已经往下漂了很长时间了。若是铁壁接缝处被压碎,水流进来的话,他只有紧急上浮,如果水流得太急,只怕就会淹死。 心开始怦怦乱跳,担心那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好在那咔咔声虽然时不时的响起,他不停的用手触摸底部,没有感觉到有水渗进来,这才稍稍心安。 当它下漂了将近一个时辰时,猛地一震,然后不再下沉,说明已经落到了底部。但是,透过厚厚的水晶玻璃,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四周漆黑一团。 于是,他开始划动通过密封处置伸展到铁球外面的两片船桨,使得大铁球缓慢地在潭底移动。大铁球不停触碰到高低起伏的岩石。他设计的时候,就要求空心大铁球的自身重量刚好略大于浮力,使得能够缓慢下沉,不至于下降过快,撞击潭底部岩石使自己受伤,同时还能够在双桨划动时,大铁球能略微上升,越过潭底的岩石,不至于被卡在岩石之间。 他在潭底晃悠了一会儿,感觉到呼吸已经开始有些困难了,便知道空气已经消耗过半,不由很是紧张。而现在,他却没有找到任何玄阴真火的迹象。 正在他焦急之间,忽然,在漆黑的潭底,他看到了淡淡的一点亮光,不由心中狂喜,赶紧划动双桨,巨大的铁球在水底跳跃着,慢慢的朝那光亮飘荡过去。 亮点越来越清晰,透过水晶玻璃将大圆球里的空间都照亮了,就像一盏明灯。杨仙茅透过水晶玻璃能清楚的看见那是一朵小孩拳头大小的火焰。这火焰居然在深寒彻骨的潭水底部燃烧。 水底的火焰轻轻飘动,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看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杨仙茅先试探着用木桨去触碰幽蓝色火焰,发现他的木桨划过火焰,却没有任何燃烧的痕迹,也没有对火焰造成任何影响,那火焰似乎是虚无的存在。 既然这样,用带着鹿皮手套的双手去触摸应该也没问题。 于是,杨仙茅打开了封闭的盖子,将双手伸进了鹿皮长袖手套中,握住左手手套挂着的那柄匕首再次触碰那幽蓝色的火焰,却还是没有任何烧灼的痕迹和感觉。 杨仙茅大着胆子用右手缓慢的伸过去,触摸那幽蓝的火焰。 就在他手掌透过鹿皮手套,碰到那火焰的瞬间,一种巨大的能量震撼力透过火焰,传导到了他的身体中。 杨仙茅将手伸到了火焰的底部,感觉到底部似乎是一个圆形的东西。于是,他用右掌将那东西取了起来,那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跟着那圆形东西一起漂浮在了他手掌之上。 这时,以火焰为中心,一圈圈的能力波动涟漪向四周荡漾开去。每一波能量涟漪荡漾过来,杨仙茅就能感觉身体一阵的颤抖。 杨仙茅把这幽蓝火焰凑到水晶玻璃前面,这才看清楚,原来那一团火焰自从一颗小小的通体透明的珠子散发出来的。 搜魂幽玄阴真火! 而就在他捧着那散发着幽蓝火焰的珠子观瞧时,随着那一波波的能量涟漪扩散开去,他听到了四周传来沉闷的声响,同时,感觉到铁球在不停的晃动,整个水流也杂乱起来。 地震? 不会吧?难道取走这颗珠子会带来地震吗? 杨仙茅不及多想,赶紧将了玄阴真火放在大圆球外面挂着的铁箱子中,并把盖子扣好。接着,左手握刀快速切断了挂在大铁球外面的那几个实心铁球,使得浮力大增,空心大铁球便迅速朝着水面飘去。 下沉的速度很慢,但是已经抛弃了所有外挂的铁球上浮却很快。杨仙茅能感觉到水流剧烈的晃动,耳边传来沉闷的咔咔声,似乎有岩石崩落。他的大铁球上浮中撞到了这些碎裂的小岩石,铛铛作响。 杨仙茅祈祷着碎裂的石头千万别撞到放着那玄阴真火的铁箱子,要把这玩意儿砸掉了,那可就前功尽弃。 终于,大铁球呼的一声冲出了水面,然后又落在了水面之上。 杨仙茅透过水晶玻璃,能看见外面碎石噼里啪啦掉落,深潭的一半都已经被坍塌的岩石掩盖了。 杨仙茅赶紧划动双桨,将铁球滑到了远离悬崖的水潭边,避开了从上面掉落下来的岩石,然后推开了盖板,把头冒了出去,回头一看,水面上噼里啪啦的落石雨点一般落在水潭表面,整个大地还在不停的摇晃着,看来这场地震持续时间还比较长。 不过,岩石已经砸不到他这儿了,他这才跳下大铁球,打开铁盖子,便看见那让人心悸的散发着幽蓝色火焰的珠子,静静地放在铁盒子里。 渐渐地,地震终于停歇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试探着用手指快速的触碰了一下那玄阴真火珠子,感觉到奇寒无比。不过,《山海经》上记载要将这玩意儿吞服到肚子里中才能获得异能。于是杨仙茅一把抓住了那珠子,快速的将它取出扔进了嘴里。尽管速度已经够快,他还是感觉到那刺骨的寒冷,几乎将整个手掌都要冻裂了。 而那颗散发着蓝色火焰的珠子,被他想也不想的吞到肚子里。 杨仙茅原来以为这珠子会让他瞬间冻僵甚至冻死,可是意想不到的是,这至阴至寒的玄阴真火珠,被他吞到肚子中之后,存储在丹田之处,只有丹田感觉到其寒彻骨。身体其他部位却一切正常。 杨仙茅顿时大喜,全身一种轻松,可是,那《山海经》红字记载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他还没感受到。 他决定登上山顶去寻找那爆体赤阳真火再说。 这池碧峰气势磅礴,直入云端,他在山脚住了一晚,天没亮就开始登山,看着朝霞在山间云上,那种景色果然让人浮想联翩。 山上有一条路直登山顶,但是这条路已经长满了野草,却原来是道观毁于战火之后,道士都死光了,也就再没有了香火,也没有人重修道观。数年之后,山路都已经长满了野草,他只能在野草之中寻找路径登山,一路之上不时见到野兔、狐狸之类的,甚至还见到狗熊、老虎等猛兽,但都是远远便走开了,其实猛兽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在山间,他看见了一些村落房舍,只是残垣断壁不成样子,而且都已经长满了野草,想必也是毁于数年之前的那场战火。 一路之上,他们还能看见被烧焦的枯木,以及散落在山间的一些生了锈的兵刃和箭矢,还能想象当年这池碧峰上发生何等惨烈的一场激战。 第204章 天地异象 终于,杨仙茅来到了池碧峰山峰顶,这里能看见那道观也只剩下残垣断壁,而且同样长满了野草,高高低低的,能见到野兔不时从里头窜出来又跑开了,不过几间房舍还残留半边屋子,可以遮风挡雨。 杨仙茅开始在山顶寻找那处《山海经》上红字记载的巨大椭圆岩石。 终于,他在一处山崖顶发现了这块巨大椭圆岩石。 在靠近椭圆岩石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丹田的那搜魂玄阴真火开始颤动,并一股股的能量开始在体内游走。似乎对椭圆岩石有所感应。 来到椭圆岩石边,他感觉到来自岩石顶部的强烈感应。但是这巨大椭圆岩石比树木还高,而且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踩踏。飞索没有用,因为没地方抓。幸亏他带了一把单刀,砍断了一颗很高的树,放到在巨大椭圆岩石上,这大树能达到椭圆岩石的一半高了,再往上就是弧形向上的斜坡,可以攀爬。 就这样,他沿着树终于爬上了巨大椭圆岩石的顶部。 他在顶部,感受到了强烈的来自椭圆岩石内部的能量感应,一波一波传递上来,引动体内玄阴真火旋转燃烧,似乎有一种想扑出体外与那椭圆岩石内能量相会一般。 他心中一动,便用意念引导体内那玄阴真火,提升到胸腹,再沿着右臂一直到手掌之上,他的右掌立即升腾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 搜魂玄阴真火! 望着那神秘的火焰,杨仙茅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手掌一翻,一掌按在巨大椭圆岩石顶部。 那火焰嗤的一声,融进了椭圆岩石之中。 他催动掌力,将那搜魂玄阴真火源源不断送入巨大椭圆岩石内部,猛然,他感觉巨大岩石内部,玄阴真火与赤阳真火猛烈相撞。 轰轰轰! 沉闷的响声从岩石内部传导上来,脚下椭圆岩石开始颤抖,天空传来隐隐雷声。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云层开始旋转碎裂! 咔嚓!咔嚓……! 脚下巨大椭圆岩石开始破裂,一道蛇形裂纹延伸开去,从裂缝中射出无数九彩光芒,夺人双目。 杨仙茅紧张地站起身,发现裂缝越来越大,已经快没有他容身之地,赶紧转身跑下巨大椭圆岩石,到斜坡尽头,扔出飞索,抓住一棵巨大松树的松枝,腾身飞起,借着飞索的力量,减缓下坠的力道,轻松的落在了地面。 而这时,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巨大的轰鸣从身后那巨大的椭圆岩石处散发出来,让人毛骨悚然。 接着,一股炽热的气流向四面八方蔓延,追赶着往前狂奔的杨仙茅,烤得他头发都要燃烧起来了。 杨仙茅根本顾不上回头看一眼,施展全身功力,飞奔如同突袭猎物的猎豹,在草丛树林之间迅猛朝着道观方向奔驰而去。 冲到这里,他感觉身后冲来的热浪不再这么炽热,这才站住了,扭头一看,只见远处自己刚才所处的巨大椭圆岩石方向,冲天而起一道道九彩光线,直射天际。在高入云端处,再像彩虹一般向各个方向散落。 这九彩光线射入天空后,立即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很快,整个傍晚的天空变被色彩斑斓的光线所覆盖,瑰丽奇妙,仿佛将进入了奇幻世界。 但是这九彩光线璀璨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一种恐怖的火焰,连成了片,猛烈燃烧着。 整个天空都充满了恐怖的烈焰在熊熊燃烧,场景十分的诡异。 杨仙茅仰头望着,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望着熊熊燃烧的天空,心中被大自然的巨大威力所震撼。这种可怕的景象,即便是在梦中也无法想见。 天空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直烧到了半夜,这才渐渐开始熄灭。天地间充斥着燃烧之后的暗灰色的灰烬,从天空飘落下来,便如飘飘扬扬的雪花。只不过这种雪花不是白色的,而是暗灰色的,场景更是诡异。 杨仙茅不知道这些落下来的暗灰色的东西会不会对身体有损害,赶紧躲到了一间倒塌了半边的残缺房舍里。这半边屋房顶还是好的,看着还挺结实,应该可以躲避风雨。 杨仙茅站在半边屋里,静静观看着夜里飘落的黑灰色的灰烬,这些东西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光。 看久了都是这个样子,杨仙茅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和衣而卧,感受天地之间巨大而神秘的力量笼罩下,劫后余生的惬意。 黑夜终于缓缓过去,黎明即将来临,天空那淅淅沙沙的声音渐渐消失,最终归于寂静。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但是没有看到朝霞,因为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远处还有浓厚的阴霾,似乎孕育着一场风雨。 天亮了,所有的景色都有落入了杨仙茅眼中。地上厚厚的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灰烬,翠绿的松树,巨大的岩石和道观残垣断壁,都覆盖在其中,他置身的这半边屋,也有一半被飘进来的暗灰色的灰烬覆盖,几乎要挨在他身边了,幸亏他躺的地方比较靠里。 杨仙茅走到那灰烬旁,试探着用一根小根拨了一下,扬起一阵暗灰色的灰烬,又慢慢落了下去。棍棒上没有任何被腐蚀和破坏的痕迹。他这才大着胆子蹲下身,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摸了摸,抓了一把起来,在手里轻轻揉捏,这灰烬很是滑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耳边传来刷刷的雨声,下雨了。雨水很快变大。 杨仙茅顿时松了口气,这天地都被这灰烬覆盖,行走都很麻烦,最好是下一场雨把灰烬涤荡冲走。 雨越下越大,最后竟然如瓢泼一般。 杨仙茅赶紧退到了半边屋里的高处,雨水中将一些灰烬冲进来了。 覆盖着那些灰烬在雨水中迅速融化,融进了泥土中消失不见了。 松树上覆盖的厚厚的灰烬,也全部融化在雨水中,流进了泥土里。 这一场雨整整下了半天,一直到中午才渐渐停了下来。 现在,原先覆盖大地的暗灰色的灰烬已经荡然无存,全都被雨水溶解融化进了泥土、树木和山石之中。 天地又重新恢复了清爽迷人的世界。松树依旧是那样的翠绿,草丛滴着水滴,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上那可怕的天地异象有任何的影响。 杨仙茅走出了半边屋,踩着翠绿的滴着水滴的青草,来到空旷之处,四下观望,便如昨日所见景色并无二致,只是多了一层雨后的清新。 杨仙茅来到那巨大椭圆岩石面前。 这块巨大的椭圆岩石已经裂成了两半,在缝隙之间还有淡白色的轻烟飘出。 爆体赤阳真火就在椭圆岩石内部,杨仙茅走到了裂缝边缘,探头往下看,只见下面裂缝宽宽窄窄,弯弯曲曲,深不见底。 他用手试探着摸了摸岩石,跟一般的岩石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他沿着裂缝边缘,慢慢往前走,并注意往下观察,里面依旧是漆黑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知道下面究竟有什么。 他试探着捡了一块石头往下扔去,过了半晌,才听见有回声传来,便知道下面还是有底的。 杨仙茅手抓凹凸不平的缝隙,开始往下攀缘,他的鹤戏功施展出来,但凡有一点缝隙可以落脚,便能稳稳地贴住,更何况这缝隙比较大,落脚之处比比皆是,所以他放下行进的速度很快。 四周的光线渐渐暗淡起来,不过杨仙茅修炼目力之后,目力强劲,能清楚地看清四周的情况。 杨仙茅一边往下攀爬,一边紧张地四处观瞧,但是除了裂缝之外,再没有其他。触摸的岩石也开始变得温热,先前火焰的炽热经过了一天的雨水浇灌之后,却还是没有能够彻底退去,这样的热量他还是能够耐受的。 终于,在绕过一道突起的岩石后,他看见缝隙下部隐隐有光芒射上来,杨仙茅探头一看,裂缝之下有五彩光芒萦绕,似乎有个东西正在下面放射光芒。而且,他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的能量波动传导上来,让他丹田的玄阴真火开始猛烈跳跃,快速盘绕。杨仙茅一颗心开始怦怦乱跳起来。 这应该就是那爆体赤阳真火。 杨仙茅继续咬牙往下攀爬,缝隙越来越窄,仅仅能够他的身体侧着往下攀缘了,这要是突然地缝合拢,会将他压成肉饼。 杨仙茅的心怦怦乱跳,而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波动,这么小小一枚火焰,就能放射出如此强烈的热量,真让他又惊又喜。 再往下,空间却豁然开朗,却是一个小山洞,一个黑漆漆的圆形大皮囊上,长着那朵赤红的火焰,那种红色很是诡异,杨仙茅距离它还有一丈开外,就已经感觉炽热难当,无法靠近。 老天爷,这要让自己把它吞服下去,还不得烧成灰烬?再说这炽热也难以靠近啊。 杨仙茅正焦急间,忽然感觉丹田处一股寒流升腾而起,顿时笼罩了整个身体。那炽热也随之下降许多。 杨仙茅不由大喜,看来体内这玄阴真火传导出的寒流帮助自己抵御了这炽热的赤阳真火火焰。 他***步上前,不顾一切伸手抓住了那朵赤阳真火,捧在手里,这赤阳真火跟先前那玄阴真火一样,都是从一颗通体透明的珠子散发出的火焰。尽管有玄阴真火降温,却还是感觉到手心炽热难当。 他把心一横,将那赤阳真火珠子直接扔进了嘴里立即吞下。 第205章 凶顽小野驴 瞬间,杨仙茅感觉一道炽热一直沉到了身体丹田处,跟先前那玄阴真火交织,相互盘绕旋转,带着红蓝两色火焰,在丹田燃烧盘旋。 而这时,随着两团火交织在一起,他感觉到身体阴阳交汇融合,通体舒泰。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四周的山壁开始发出颤抖,轰鸣声响彻天地。与此同时,山壁开始缓慢的向他挤压过来。 我命休矣! 杨仙茅心中暗叫,腾身而起,抓住洞壁,双手双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往上攀爬,很快出了最窄的地方,回到稍宽缝隙,这时移动的速度就更快了,跟敏捷的猿猴一般。 轰隆隆声越来越剧烈,闪避颤抖,碎石不停往下坠落,有的击中了他的头部,但是杨仙茅修炼的熊戏功此时发挥了作用,将那些石头尽数弹开,没有受什么重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鹤戏功发挥到了极致,身体快捷就像一只被砍掉了尾巴拼命逃命的壁虎,嗖嗖的往上飞窜,在那巨大的岩石缝隙吱吱合拢最后瞬间,他终于弹升飞出了缝隙,随即感到脚下一阵巨大的轰鸣,那缝隙轰然合拢在了一起,一瞬间,似乎整个天地都在晃动。 杨仙茅轻飘飘落在了地上,他的脚下依旧是那个巨大的椭圆岩石,只是有一条缝隙,弯弯曲曲,显示出这里曾经发生过恐怖的异象,只不过若干年之后,随着岁月的侵袭,一切又会消于无形。 杨仙茅这才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看着脚下又如蛇形一般的裂缝痕迹,自己若是慢上半分,只怕就已经葬身在裂缝之中。 杨仙茅扔出飞索,抓住树枝,轻松下到了巨大岩石下。 刚落地,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扭头一看,之间草丛中有一头小毛驴,正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两只长长的耳朵前后左右转动着,喷着响鼻,嘴皮不停翻动,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一头小野驴?”杨仙茅大喜,因为他没有看见小毛驴身上有绳索笼头什么的,说明不应该是豢养的,又见它在这荒郊野岭上,眼睛阴冷恐怖盯着自己,野性十足。肯定是一头野驴。正好自己缺一头坐骑,抓回去当坐骑再好不过的了。 于是杨仙茅便走过去,和颜悦色伸手去摸它的驴头,不料这毛驴突然张嘴朝着杨仙茅的手掌咬了过来,杨仙茅吓了一跳,赶紧缩手。 那毛驴却不后退,冲上来,张开大嘴,一口咬向杨仙茅的咽喉,动作竟然快如闪电。 杨仙茅大惊之下,想也不想,提升三成元气,准备施展一招叶底藏花,不料元气升腾而起之时,他惊恐地发现,手掌上竟然升腾起一股红色气息,盘绕在手掌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除了阴阳真火之外,竟然还有一种红色的火焰吗? 这一愣神的工夫,那毛驴已经一口咬了下来。杨仙茅来不及闪避,只能往后一个铁板桥,飞起一脚,踢中野驴的肚子。嘭的一下,将毛驴踢了个趔趄。 野驴再次冲上来,杨仙茅已经顾不得查看手掌上的红色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野驴动作太快,他必须全力对付。施展一招铁山断魂掌,一掌狠狠击中毛驴的肚子,打得毛驴一个踉跄。杨仙茅生怕伤了这毛驴,所以这一掌劲力并不十分强劲,所以毛驴立即再次冲上上来。 杨仙茅展开铁砂断魂掌三招和秋风斩,与毛驴对攻。掌力逐渐加重,到他施展了十成十的掌力,依旧无法制服这头凶猛的野驴。 他一咬牙,丹田赤阳真火导引而上,手掌立即升腾起赤红火焰,一掌拍出,竟然带着丝丝箫音,狂暴异常朝着野驴胸口拍去。 嘭! 野驴被打得凌空翻了几个滚,落在草丛中,又滑出老远,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擦痕。 野驴爬起来,中掌处竟然现出赤红的一个掌印! 而这一掌似乎已经把野驴打怕了,惊恐地看了一眼杨仙茅,转头就往山下跑去。 杨仙茅那容它逃走,扔出飞索,套住它的脖子,借力腾身而起,落在了野驴的背上,又是一掌拍在了野驴的后背。 这一掌他施展的是玄阴真火,就听嗤的一声,一道幽蓝的火焰窜进了野驴的身体。 野驴如遭电噬,全身猛地一僵,随即软在地上,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杨仙茅赶紧收了掌力,却还是揪着野驴的鬃毛。过了半晌,那野驴这才渐渐苏醒过来,原先的凶光此刻已经褪去,只剩下驯服的眼神。 杨仙茅又惊又喜,拍着毛驴脑袋,问道:“你愿不愿意以后跟着我?” 想不到那野驴竟然点了点头,喷了一个响鼻。 杨仙茅哈哈大笑,知道这野驴算是被自己收复了。道:“那我给你取个名字,你是我取得赤阳真火之后得到的,又是个暴脾气,就叫你赤阳驴好了。” 事情已经办完,杨仙茅准备下山回去,而这时候正要老天爷送来一头毛驴,真是想睡觉有人送枕头。 到现在杨仙茅才有空闲思索刚才手掌升腾起红色气息的原因。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是自己运起内力元气,手掌才出现红色气息的。 于是他再次将内力元气提到手掌之上,果然再次出现红色气息,萦绕在手掌上。连试了几次都是如此。难道,是因为内力元气已经外化于有形,变成了红色气息了吗? 他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决定先下山去。拍了拍赤阳驴的脖子,指了指山下,说:“咱们,下山崖去”。 那赤阳驴四脚翻飞,迅速地朝着山下冲去,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昨晚上的天生异象十分的恐怖,又落下了无数的灰烬,被雨水淋湿之后进入泥土之中,此刻下山途中却看不见任何一点痕迹了,沿途依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嫩绿的青草,连青草之间啾啾鸣叫的秋虫都没有受到阻碍,似乎那些灰烬对它们并没有任何影响似的。 往下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突然,赤阳驴站住了,警惕地望着前方。 杨仙茅有些奇怪,拍了拍它的脖子说:“干什么?” 那赤阳驴却稀溜溜的长嘶一声,脖子不停的仰起,还扭头瞧着杨仙茅。 杨仙茅便觉得有些奇怪,于是翻身下了毛驴,沿着草丛往前探索。 直走了十级步,他就呆呆地站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前面一道巨大的裂缝,宽达数十丈,陡峭如刀劈一般,居然看不到任何缝隙。 杨仙茅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是昨天那天崩地裂之下,这山居然裂开成了一条巨大的缝隙吗? 于是,杨仙茅到了悬崖边上,抓住了一棵树枝探头往下看,只见下面云雾缭绕,也是陡峭如刀劈斧砍一般的垂直向下,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原来昨天的天山地动山摇,居然将山峰裂开了成了两半。 杨仙茅后退了两步,左右瞧去,见裂缝两头也是一眼望不到头,绵延的山峦被曲折的山势所遮挡,看来只能沿着这裂缝走上一段路,再想办法下山了。 于是又翻身上了毛驴,沿着裂缝往前走。 这赤阳驴似乎有天生寻找路径的本事,他并没有生猛的朝着荆棘乱丛之中闯去,而是避开了容易挂到衣裤的荆棘,走一些岩石所在。走得又快又平稳,杨仙茅甚至都感觉不到有什么颠簸之处。 只不过,越往前走他越是心惊,因为,往前行进却依旧是跟先前所见一样,都是刀砍斧劈一般的峭壁,甚至都没有坡度稍缓一点的地方。 峰顶并不大,他绕着山峰转上一圈,也就花了一个来时辰,可是这一个来时辰他发现,并没有横跨整个裂缝的任何通道,却原来是这山峰的山腰以下,犹如脱套一般往下脱落,只留下半山以上的山峰,光秃秃的竖立在这里,四周的山坡都已经往下垮塌了。 而这时,天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看来,今晚只能在山上留宿了,他决定回到山顶的道观那里去,至少还有半间屋子可以遮风挡雨,过了今晚之后再说。 上山的时候,杨仙茅带了干粮,所以倒不愁吃的东西。 骑着毛驴回到了山顶,来到了残垣断壁的道观前,依旧在那半边屋翻身下了毛驴。 杨仙茅拍了拍赤阳驴的脑袋,说道:“你自己去找吃的吧” 杨仙茅倒也不怕赤阳驴走失了,因为现在连他都找不到下山的路。 赤阳驴立即撒欢地朝着山下冲去了。 杨仙茅不由愣了一下,多少还有些担心,生怕这毛驴撒欢之下往前冲,一不留神冲到悬崖下面去,可是他很快就排除了这种可能,因为这头小毛驴十分通人性,能猜到人的意思。刚才又沿着悬崖走了一圈,已经大致了解了地形,应该不会是失足摔下山去。 杨仙茅找来了不少柴火,点燃一炉篝火,因为柴火都不太干,所以浓烟比较多,摇摇摆摆飘向天空。 杨仙茅正准备取出干粮馍馍吃,正在这时,忽听得悉悉索索树木响动声,杨仙茅赶紧站起身,警惕的望着树叶摇晃的地方,生怕会出现什么猛兽。他现在的武功即便是出现一头猛虎,他也无所畏惧。 第206章 真火淬体 没想到窜出来的却是那一头赤阳驴,嘴里竟然叼着一只梅花鹿,他的巨大的驴嘴里咬断了梅花鹿的咽喉,将尸体叼着窜到了半边屋前,将梅花鹿扔到了地上。 杨仙茅又惊又喜,想不到这头野驴能当猎狗用,居然抓来了一头梅花鹿。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这野驴牙齿十分尖利,而且还有两颗獠牙,跟虎狼差不多,加之皮糙肉厚,连自己元气十成十都伤它不了,若不是最后用了赤阳真火和玄阴真火,还收服它不得。 杨仙茅从包裹里取出一柄短剑,开始切割梅花鹿肉。他将鹿头整个切下来扔到了一边,这是不要的,梅花鹿的四个蹄子也切去,切开梅花鹿的肚子,把内脏全都清理了出来,也通通都不要了。 他们先前在悬崖峭壁寻找通道,曾经见到一口井,水质清澈。杨仙茅决定去水池边去清洗一下,再回来烧烤。 清洗完毕,杨仙茅正扛着梅花鹿往回走,忽然听到半边屋传来虎啸声,不由心头一惊,赶紧放下梅花鹿,猫着腰,小心地避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悄悄的摸到了山顶的半边屋前不远的草丛中,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中的内力提升到了极致,尽力贯穿在双掌之上,小心戒备,这才分开草丛往外一看,顿时都呆住了。 只见一头斑斓吊额猛虎,匍匐在地,凶狠地盯着赤阳驴。 随即,老虎一跃而起,扑向赤阳驴,张开大嘴狠狠咬向赤阳驴的脖子。赤阳驴却不退让,抬起铁蹄一脚踢了过去,正中老虎额头。 老虎顿时摔在赤阳驴面前,随即急速退开。一阵的悲鸣,显然这一铁蹄力道十分刚猛,竟然将老虎都打得昏了头。 老虎绕着赤阳驴转,赤阳驴却一动不动站着,老虎绕到它身后,这才突然扑上去,狠狠一口咬住赤阳驴的臀部,同时利爪抓住赤阳驴的后背。 赤阳驴却猛地后蹄扬起,狠狠给了老虎肚子一脚,将老虎踢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爬起来一声悲鸣,竟然夹着尾巴溜进了草丛中逃走了。 这凶猛野驴居然把老虎撵跑了,太猛了吧?而且赤阳驴身上竟然没有任何伤害,这驴皮简直是钢铁一般。 紧接着发生的事,让杨仙茅更是目瞪口呆。只见这赤阳驴低头将地上杨仙茅扔掉不要的梅花鹿的头和肚肠全都吞到了肚子里。眨巴眨巴嘴,似乎感觉味道不错一般——这凶猛野驴竟然是食肉动物,不吃草而吃肉!说出去有谁能相信呢?可是杨仙茅竟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不禁目瞪口呆。 吞食掉梅花鹿的头之后,野驴这才回头朝着他这边嘶叫了几声,似乎早已经发现他藏身在草丛后面。于是杨仙茅分开草丛,扛起那梅花鹿回到了半边屋前。 杨仙茅有点紧张地拍了拍毛驴的脑袋,又摸了摸它的肚子,很是有些奇怪。 那毛驴很亲热的在杨仙茅怀里厮磨了片刻,又甩着蹄子朝山下跑去了。 杨仙茅惊叹了半天,这才在炉火旁坐下,用刀子切割鹿肉,用树枝插着在火上烧烤。来的时候带了一些佐料,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撒到肉上,用来烧烤,倒是满嘴溢香。 吃完了梅花鹿肉,天已经黑了,头一天晚上一夜没睡,这一晚,天空星星繁星璀璨,很是安宁,所以睡得十分香甜,直到次日天明。 杨仙茅骑着毛驴,再重新巡视悬崖,想找一个稍好一点的悬崖攀爬下去,但是他发现这悬崖都如刀砍斧劈一拍十分的光滑,简直跟明镜一般,根本无法攀援,在悬崖之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攀爬的动物,也没有松树荆棘之类的可供借力的地方。 杨仙茅花了一上午时间,骑着毛驴,将四周的山崖再次详细探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可以攀爬下去的通道,沮丧地坐在崖边看着悬崖。 杨仙茅搬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奋力往前伸出,那石头直接飞出数丈远,然后像陨石一般往下坠落。 侧耳倾听,良久,杨仙茅隐隐听到了一声非常轻微的回响。可见这山峰极高,落下去居然半天都听不到回响,那不知道要脸多长的绳索才够得着山脚下了。 杨仙茅举目眺望对岸的山峰,不过数十丈之遥,对面的树木都能清晰可见,只是这数十丈对他来说是无法飞越的,但是,相比一直垂落到深不见底的山涧来而言,到对岸可能反而更容易一些。而且对岸山峰要比这边低一些,能把绳索扔过去之后,形成一个向下的滑绳,就可以沿着绳索往下滑到对岸。 这山上树木众多,杨仙茅决定剥树皮拧一根绳索,然后做一个抛石机,把绳索捆在石头之上,抛到悬崖对岸去,勾住那边的树木,这样就可以顺着绳索攀援过去了。 说干就干。 当务之急是伐木,将树干来作为抛石器的支架,而剥下树皮用拧绳索。 开到现在,杨仙茅才发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那就是没有携带锯子斧头之类的趁手的伐木工具,要想弄断一棵大树,还是很困难的。 杨仙茅试探着用单刀劈断一棵树,他选了一颗比较小一点的,大概有碗口粗细的一棵树,砍了一顿饭功夫才砍断。 杨仙茅又尝试用掌劈,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掌劈在一棵小树上,那小树却是胡乱摇晃,却没有折断。 杨仙茅暴喝一声,不停的出掌,左一掌右一掌的劈在树干的同一个位置,那树干却只是摇晃,依旧没有折断。在杨仙茅有些泄气的时候,那树干才稍稍有一些裂纹。 一直静静地跟着杨仙茅的赤阳驴,突然冲上前,张开大嘴,吭哧一口,便将那棵小树咬去了一半,哐哐又是两口,这棵小树顿时断裂,倒在地上。 杨仙茅当真是惊喜交加,想不到这赤阳驴居然能用他的利嘴将树木啃断,这太厉害了。 有了小毛驴帮忙,他伐木的速度明显增快,毛驴几口便将一棵树咬断,同时还将树上的树枝也啃掉,这样,杨仙茅只需要用刀切开树皮,然后将树皮揉成绳索就可以了。 每天的伙食倒不用担心,有着比猎狗还要敏捷的毛驴捕猎,他可以专心的拧绳索。每天毛驴都要去猎捕一头动物,也不管他能否吃完,所以他每天都有新鲜的野味吃,吃不完的索性扔掉。 杨仙茅每天除了伐木拧绳索之外,就是练功。 他每天修炼的都是五禽戏和秋风斩、铁杀断魂掌之类的,这天早上,他突发奇想,为何不把体内玄阴真火和赤阳真火导入经脉修炼一下,看看感觉呢? 于是杨仙茅盘膝而坐,凝神静气,将丹田内的赤阳真火和玄阴真火分别导入了两根经络之中。 顿时间,杨仙茅发现这个方法简直是自找苦吃。——他灌入赤阳真火的经脉,全身好象进入了烈焰熔炉之中煅烧一般,异常痛苦的煎熬,而导入玄阴真火的经脉,则有一种搜魂刮骨一般的冰寒,从体表看,他身上则同时升腾起赤红的和幽蓝两种火焰,在全身肌肤上下燃烧。衣服因为炽热火焰的煅烧和极度酷寒的冰冻,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飘落在他身体四周。 幸亏这里只是荒郊野岭,没有人看见,不然太不雅观了。 杨仙茅想将阴阳真火退出经脉,但是他立即发现,经过阴阳真火灌入过的经脉,充满了一阵强悍无比的真气,而所经过的身体的肌肤骨骼,也异常的坚韧起来。 原来这竟然是一种强悍的内功修炼之法! 杨仙茅咬牙坚持,硬生生将两条经脉里的玄阴真火和赤阳真火全部走完,这才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睁眼一看,只见夕阳西下,却已经到了傍晚,原来他整整昏迷了大半天。 忽听得身边传来赤阳驴喷响鼻的声音,扭头一看,见到赤阳驴站在他身后,小圆眼滴溜转着瞧着他,却是在为自己护法。 杨仙茅赤条条慢慢站了起来,感觉到现在玄阴真火和赤阳真火灌入的那两条经脉与其他经脉有很大的不同,充斥着强悍的内力元气。其中一根经脉是通向右臂的,他缓缓握住拳头,顿时感觉充满了力量,一抬手,红色内力元气立即升腾而起,萦绕拳峰,呼的一掌劈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细的树木,就听咔嚓一声,那树木出现了一道生生撕裂的裂痕。 又连续几掌之后,这碗口大的树木终于应声折断,嘎嘎地倒了下去。 这之前,杨仙茅连劈数十掌,也劈不断一棵树,而此刻,几掌就能劈断,这就是用阴阳真火煅烧经脉的效果。 杨仙茅欣喜无比,这应该就是《山海经》所说的异能吧。 反正山上也没有别人,既然这真火淬体会烧毁衣裤,那就不穿了,找张鹿皮做成短裤穿在腰间遮羞就可以了。 杨仙茅做好鹿皮短裤,感觉肚子有点饿,四周一看,又见到赤阳驴叼来的一头山羊,马上剖了切肉烧烤。 吃饱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动手砍树剥皮拧绳索。因为他现在反倒不急于离开山峰了,——这山峰四周全部被宽大的裂谷割断了,不用担心有贼寇来侵扰,而山上的猛兽,有赤阳驴,连老虎都能击退,先前探查也没发现大群的狼群,所以也不用担心。这是最好不过的修炼场所,正好可以专心致志修炼武功,这不是自己这次出来最主要的目的吗? 第207章 天火石碑 所以,杨仙茅吃了东西之后,立即脱了鹿皮短裤,赤条条盘膝而坐,开始将玄阴真火和赤阳真火分别导入另外两根经脉进行淬炼。 他立即又一次进入恐怖疼痛的炽热炼狱和酷寒冰窟中,经受着火和冰的双重煅烧。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完成两根经脉的淬炼。再次昏死了过去。 这一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 那种可怕的淬炼剧痛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四根经脉中真气无比强悍的充沛感。 毁于战火的道观有一处广场,用青石板砌成的,缝隙虽然长满野草,却还是很平整。他来到这里,开始修炼他的秋风斩等武功。 内力元气运行出来,拳掌上便会出现红色元气萦绕。一套拳法施展下来,他自己感觉出拳的劲风比先前强悍十数倍。腾身飞跃的高度和远度都要强很多。 他又用阴阳真火提升到拳峰上练拳,发现这样特别耗费内力真气,一套拳打完,内力真气就消耗差不多了,得盘膝调戏半天才能弥补。 看来,使用阴阳真火攻击虽然威力强大,但真气耗费太厉害,还是不能轻易使用。 随后几天,他每天两次进行阴阳真火经络淬炼,先后两次昏死过去,不过都有赤阳驴替他护卫,没有任何危险。 随着淬炼的进行,他发现内力元气运行后拳掌上出现的红色元气越来越明亮,到最后光亮夺目。而这时,他感觉身体内有一种澎湃的气息在越来越强势地旋转升腾,似乎是鱼跃龙门的蓄势。 这天,他再次用阴阳真火淬炼经络之后,听到全身骨骼喀喀吱作响,体内的元气内力如万马奔腾,沿着经脉狂奔。最终在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之后,杨仙茅飞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只觉得全身经络骨骼肌肉都焕然一新,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强力充斥全身。 杨仙茅缓缓抬起右掌,将体内的内力元气运转到了右手之上,手掌之上萦绕的气息陡然变化,从原来的红色变成了橙色,只是光芒变得比较暗淡一些。 色彩的变化,是否意味着功力的精进呢? 杨仙茅站起身,走到一棵碗口大小的大树前,打量了一下,突然缓缓抬起掌来,一声暴喝,运足了全身的劲力,咔嚓一掌劈在那树上,就听咔嚓一声,那棵碗口大小的大树,居然折了半截。 橙气萦绕的一掌,居然能一掌劈断碗口大小的大树!这让杨仙茅倍感兴奋。 杨仙茅开始每天四根经络灌注阴阳真火进行淬炼,尽管每天都要饱受两次可怕至极的炼狱和酷寒折磨,但过后经络的那种真气元力充斥感就能让他倍感欣慰,所以一次次义无反顾进行淬炼。 到后来,他昏倒的时间越来越短,也就能让他更多地进行经络淬炼。 两个月后,他全身所有经络都已经淬炼了一遍。 在最后一根经络淬炼完毕时,他没有再昏迷,而是全身浸润在黄色气旋之中,一阵阵涟漪向四周波动。 他再次突破,闯入了黄气。 他看着手掌上萦绕的气息由橙色变成了黄色,他心中充满了自豪的喜悦。 他选了一棵跟他的腰差不多粗的大树,站在树前,提升内力元气到手掌之上,暗黄色气息流动萦绕,他深吸一口气,爆喝一声,一掌劈了过去,带着一道黄色气流,狠狠劈在树杆之上。 咔嚓! 那可腰杆粗细的大叔应声折断,轰然倒下! 这棵树足足比他橙气时劈断的那棵树大上两倍,居然被他一掌劈断,可见级别的提升不是一倍能横梁的。 这已经是他上山两个月之后了。 这两个月里,他每天都拿出一定时间来砍树剥树皮捻绳索。他终于拧成了一条估计能投掷到对岸的树皮绳子。 接着开始用剥皮后的树木做一个巨大的抛石机。这玩意儿杨仙茅倒是见过,因为上次官军攻打鸦雀岭时,就使用了小型抛石机,下山的时候他曾见过这大型攻城装置,所以他知道大致该怎么制作。 做成一个抛石器,这项工作没那么简单。但现在功力大增,也就不成问题了。 花了几天功夫做好了攻城抛石器。杨仙茅决定先抛一块石头试一下。 他将一块巨石放在篮子里,然后砍断了牵引绳,巨大的抛石器将那颗巨石抛甩了过去,但是在距离对岸还有数丈远的地方,便落入了深谷之中。 于是他就又花了两天时间,对抛石器已做了调整,终于将石头成功地抛到了对岸。 杨仙茅欣喜无比,将树皮绳索绑在石头之上,抛到对岸去,但是这一次却没有成功。加上绳索之后,石头的速度遭到了极大的减弱,因为树皮鞣制的绳索,的确是太沉重,而且不柔软,牵制了石头抛出的距离。 又试探了几次,对抛石器做了调整,都是没有用,绑了绳索的石头直飞到一大半的距离,便落下去了。 杨仙茅很是泄气,这山峰之上没有其他人来,这三个多月里,他没见到一个人,没办法呼叫救援。 杨仙茅很是无助的坐在悬崖边,望着对岸发愁。就在这时,就听树丛咔哧一声响,毛驴叼着一只梅花鹿,又从树丛中冒了出来。 望着驴嘴里叼着的梅花鹿,他突然心中一动:为什么不用皮子来做绳索呢?皮子可是要比树皮要坚韧得多,还轻巧柔软,应该比树皮更好用。 杨仙茅也是一拍脑袋,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还真是笨。” 赤阳驴每天都去抓一只野味回来,有时候是鹿,有时候是野羊,基本上都是大型的野生动物。他把肉吃了之后,便把皮子扔到了半边屋外的空地上,已经堆了一大堆。 杨仙茅回到了半边屋,来到那一大堆动物皮毛面前,试探着用刀子剥下皮,切成长条形之后,拧成了一股绳,然后用力拉扯,感觉承受力足够支撑他的重量,同时,兽皮绳索柔软性和重量都比树皮拧成的绳索要轻软得多,而且容易拧成绳索。 发现了新材料,杨仙茅立刻重新揉绳索。这一次只花了几天时间,便拧出了一根数十丈长的皮革绳索,因为要把对方树丛或者岩石挂住,所以还需要比实际长度长一些的。 终于揉好之后,再次绑在了岩石之上,抛向了大裂谷的对岸,那石头带着动物皮做的绳索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了对岸之上数丈远的树丛之中。 杨仙茅都发出了一声欢呼,然后抓着兽皮开始往后拖拽,只拖得片刻,便再也拖不动了。 杨仙茅目力强劲,已经看清楚那是头被几棵茂密的长在一起的大树卡住,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他又使劲拽了拽,确信不会坠落,这才放心。 杨仙茅将几根兽皮带子挂在往下倾斜的绳索之上,然后把另一头分别绑在毛驴的胸腹肚子上,确认不会脱落之后,拍了拍毛驴的脖子说:“你先过去,我后面紧跟过来,你到了之后不要乱动,免得把绳索弄掉了。” 杨仙茅放开了毛驴,赤阳驴就像一颗流星,沿着绳索往对岸划去。 落到对岸草地上时,毛驴很轻巧地在地上蹦达了几下,便稳稳地到了对岸,然后从,张嘴吭哧吭哧两下,把绑着他的皮革带子,得脱了自由。回头一声长嘶。 杨仙茅又用一根皮革绑住了挂在绳索之上,双手抓住滑到了对岸。 杨仙茅他落地之后,回头再望他在对岸呆了三个多月的池碧峰,恍若隔世一般。 接着,他上了小毛驴,骑着往山下行进。只用了半天功夫,在小毛驴迅捷的脚力之下,他就已经下到了山脚。 这一转眼已经三个多月过去。到了秋高气爽的时节,雨水也稀少了很多,炎热的酷夏已经远去,抬头望天,天高云淡,当真是让人意气风发。 他刚到山下,便看见一块高达十数丈的巨大石碑,竖立在山脚下,有不少人在仰着头观瞧。杨仙茅清楚的记得,三个多月前,他上山的时候,并没有这大石碑。杨仙茅很是好奇,来到了石碑下,跟着围观。只见石碑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写满了篆体。 杨仙茅认识篆体,仔细通篇看了一遍,石碑内容大意写的是,在远古时期,天地间充满元气,元气共分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等级,每一等分初、中、高三个等次。 这些元气存在于修炼者体内。并在天地间凝结为若干不同等级的天材地宝,需要有相应等级的炼丹师炼化成元气丹,炼器师将其炼化成各种法器,丹药能补充内力元气,使用元气能驾驭法器攻击。 但后来出现天劫,天地元气被封印,使修炼者再也感受不到天地的元气。 而现在,劫数已尽,机缘巧合,天地封印被天火焚毁,元气重新显露,修炼者体内不同等级的元气在其施展武功的时候会显现出来。 杨仙茅看完之后,瞠目结舌,却原来自己释放出来的九彩光线变成了天火,将天地封印整个烧毁了,烧了整整半日的天火,居然是这么回事。 他问了四周的人,这才得知这块石碑正是天地异象那天从地下突然破土冒出来的,这三个月早已天底下都传遍了,每天都有从各方赶来观瞧的人在这儿赞叹。 第208章 炼丹赚钱 看罢之后,杨仙茅继续骑着毛驴前行。行不多远便来到了一个县城。 进了城里,熙熙攘攘的人流,觉得仿佛从沙漠回到了人间一般,感觉到说不出的亲切。 他闻到饭菜的香味,顿时食指大动。因为在山上吃了三个多月的野味,还没吃米饭和蔬菜的,实在是有些想了。当下找了一家酒楼,下了毛驴,系在拴马桩上,迈步走了进去。 这酒楼很是豪华,想必在这县城之中算得上是大酒家了。一楼是散座,二楼则是些包间雅座。他没有上二楼,直接到一楼要了个靠窗的窗户坐下。 此刻还没到吃饭的点,所以,酒楼之中食客并不多,店小二赶忙过来招呼,杨仙茅取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说:“好酒好菜尽管上。” 他虽然在山上吃了不少的肉类,但是都是烧烤一种口味,煎炒烹炸其他还没有尝试,因此招呼之下,看见别的桌上了菜肴,食欲大振。 店小二赶紧答应,笑呵呵拿着那锭银子,招呼后堂赶紧上菜。 现在食客不多,所以食堂的大厨都忙着这一桌酒宴,上菜倒是很快。 杨仙茅倒了一碗端起来闻了闻,酒香扑鼻,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喝酒,让他酒虫一个劲往嗓子眼跑,也顾不得吃菜,端起那碗酒咕咚咚一口气喝干了,很舒坦的舒了口气,眨巴眨巴嘴说:“真是好酒!” 随后,他便如风卷残云一般,稀里哗啦吃了个痛快。 正吃得高兴,忽听得邻座有人砰的一声重重地击在桌上,接着怒喝声传来:“虽然我们两都是红气级别,但你是红气初等,没办法跟我红气中等抗衡的!” “我红气初等未必敌不过你红气中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杨仙茅扭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张餐桌上,四个人正围着吃饭,其中两个人已经言语不合掐了起来,正相互较劲。 旁边两个人赶紧过来劝架,可是那两人却是越说越僵,袍袖一拂,两人大踏步出大门,在街上要动手较量。 街上的行人见两人要打架,赶紧纷纷让开,远远地围着看热闹。杨仙茅坐在窗边,正好从窗口看得清楚。杨仙茅很是有些兴趣,他倒不是感兴趣这两人打架瞧热闹,而是他们嘴中所说的红气初等和红气中等,应该就是石碑上记载的最低的一级红气。这样看来,武功等级的划分已经家喻户晓了。 两人来到街中间,拉开了架势,两人的双拳之上,都腾起了红色的气流,一个是暗红色,另一个红色要明亮一些,是红气中等了。 两人都暴喝一声,拳脚相加,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杨仙茅看了看,不由微笑摇头。其实两人招式都还不错,可是杨仙茅现在已经深得冯秋雨所传秋风斩,以及熊锋教的铁砂断魂掌精妙三招招式,便是滚地刀门的刀法也比两人的招法精妙,这几位都是高人,这两人的招数自然在他眼中是看不上的。 但两个人拳脚相加,倒是虎虎生风灰,特别是拳脚之上都带着红色气息,出拳踢腿都带着一道道红色的气流,看得着实让人赏心悦目,让四周的人都齐声叫好。 斗不了一会儿,那红气初等的中了红气中等汉子一脚,踢得倒飞出去,成了滚地葫芦,半天爬不起来。 红气中等的汉子拍了拍手,冷笑道:“我跟你说过了,你红气初等是打不过我的,你偏不信,现在你信了吧!” 那红气初等的汉子挣扎着爬起来,恨恨地往下吐了一口唾沫,却没吭气,显然他自觉技不如人,再上前去只怕还会自食其辱。 另外两个朋友赶紧上前打圆场,又拉着他到酒楼去吃饭去了。 杨仙茅吃完饭,正准备离开,有个药贩子挎着个药盒子,拿着一杆幡子进来,幡子上写的是“上品丹药,价钱公道。” 那贩子笑嘻嘻对酒楼里的人说道:“上品丹药,二十两银子一枚,童叟无欺!” 杨仙茅心中一动,道:“取一枚我看看。” 贩子过来,从药箱里取了一枚,递给杨仙茅,道:“这位小兄弟请看,这可是上品元气丹。要吗?要得多的话可以便宜。” 杨仙茅仔细看了看,见丹药上萦绕着一层暗红色的气息。 他只不过想看看而已,正要还给对方,忽然感觉丹田里阴阳真火在活泼的跳跃,似乎跟手里的丹药有什么呼应,不由心中一动,导引阴阳真火快速烧灼掌心丹药片刻,那丹药色泽竟然迅疾变亮了一些,意味着丹药品质得到了提升。他这个动作很隐蔽,在手心里进行的,药贩子根本看不见。 难道自己的阴阳真火可以炼制提升丹药的品质? 杨仙茅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沉声道:“少一点!” 贩子很是为难的样子,先说不能少,最后一跺脚,道:“行了,卖给你十五两,再不能少了!这可是上品丹药,练武之人吃了增强内力元气,一般人吃了延年益寿哦。” 杨仙茅也不想多费时间讨价还价,当下拿出十五两银子给了他。 那药贩子不由大喜,道:“这位小兄弟,你还要吗?多买可以便宜!” 杨仙茅摆摆手,迈步往外就走,店小二送他到门口,回头看看药贩子再里面接着兜售没跟出来,这才低声对杨仙茅道:“这位客官,你买贵了,他这不过是一品元气丹的初级货色,这种丹药在炼丹房里,最多十两银子就能买到。” “炼丹房?”杨仙茅问。 这店小二口才很好,又存心卖弄见识,当下娓娓道来:“三个月前,就在咱们这池碧峰上,喷出无数九色云彩,变成天火焚烧了封印,天地间就出现无数天材地宝,炼丹师寻找这些天材地宝炼制丹药,就练成了九种品级的丹药,一品元气丹最为常见,炼丹师的丹药房摆着卖。丹药分五等,分别是初级、中级、高级、超级和仙级。二品元气丹也比较常见,只是价格要贵一些,也就一到两百两银子吧。只不过,三级元气丹不好遇到了,不仅价钱贵,高品质的很难遇到,初级的肯出价倒也能买到的。” 杨仙茅很是惊讶,想不到这三个多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当下问道:“城里有这样的炼丹房吗?” “有啊,好几家呢。这条街尽头就有一家,是我们县城最大的一家了。里面价钱还是很公道的。” 杨仙茅谢过了店小二,骑着毛驴来到了这家炼丹房。 店掌柜笑脸相迎,根据杨仙茅的要求,拿出来一品和二品元气丹,杨仙茅看过之后,从气息亮度看,果然手里买下的那枚元气丹是初级最次一档。这里售价果然是十两银子。 杨仙茅又查看了各个品质的丹药色彩和亮度,还让店掌柜拿出了几枚三品元气丹,其中只有一枚是三品仙级元气丹,问了价格,售价达到每枚六百两银子,而且不讲价。而且这种仙级三品元气丹很难找,他店里也就这一枚。 杨仙茅谢过,骑着毛驴出城而去。 到了城外无人的地方,他这才停下来,将玄阴真火和赤阳真火导引到了手心之上,顿时赤红和幽蓝两种阴阳火焰盘旋在药丸之上。很快,那淡淡的药香变得浓郁起来,转瞬之间,那丹药萦绕的气息从暗红色逐渐变得明亮,到最后成了亮红色。手心的阴阳真火也就褪去消失在手心里。 这时再看手心的这枚元气丹,其药香浓郁度和萦绕气的亮度都已经达到了仙级的一品元气丹! 杨仙茅欢喜的要发狂了,原来自己这阴阳真火居然能提升丹药的品质,将最差一种丹药能直接提升到最好品质的同级丹药。 他马上返回县城,找了一家最近的炼丹房,取出身上仅有的两百两银子,买了一枚三品初级元气丹。 而炼丹房没有四品以上丹药出售,炼丹师告诉他,连三品元气丹都很难得,四品元气丹目前都是有价无市,很难见得到的。 所以杨仙茅买次品加工成仙品的赚钱行动只截至到三品而已。 他来到城外炼制,这一次炼制的难度要大得多,他几次感觉到要炼制失败,最终,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将这枚三品元气丹从初级提升到了仙级。而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消耗殆尽。按照山峰上的经验,他必须至少要一晚上的修炼才能恢复到完满状态。 不过他已经很满意了,因为这一个时辰,他已经将一枚价值两百两银子的初级三品元气丹,变成了一枚价值六百两银子的仙级三品元气丹。净赚了四百两银子! 他进城找了客栈安歇,第二天等炼丹房开门之后,便开始继续他提升丹药品质赚钱的工作。 第二天,他卖掉了这枚仙级三品元气丹,买了一枚初级的,然后再进行炼化提升品质,再拿去卖掉,又买初级炼制提升。 就这样,他每天赚到一枚仙级三品元气丹的进度,二十多天后,他口袋里已经有了二十来枚仙级三品元气丹。 这时,他决定离开返回宣州,在宣州应该也能买到元气丹提升级品质来赚钱的。 第209章 拒绝加盟 骑着毛驴赶往宣州,几天后,他到了宣州城外。 在距离陈城门还有十数里的驿道上,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有好几个。当先一个是风度翩翩的白袍青年,骑着一匹白马,手里拿着马鞭,他随从的几个人杨仙茅都认识,却是熊锋和他的三个护卫,铁头张、狸猫孙和秃鹰高。 熊锋策马上前抱拳拱手说道:“杨公子别来无恙!” 杨仙茅也抱拳拱手说道:“熊庄主,怎么拦住我等去路,是想做什么呢?” 熊锋没有回答,前后看了看并没有旁人,这才一拉马头让开路,介绍他身后那白袍青年道:“这位就吴越太子殿下。” 杨仙茅在皇城里也曾见过太子,但都是跟随太医到皇宫里看病时远远地瞧见,没有当面见过,更不要说说话了,现在想不到就在眼前。 但杨仙茅没有下马前去拜见,因为这时的太子已经不是太子,而是流落江湖的叛匪,当初曾经在鸦雀岭扣押了他数个月,又跟官兵发生激战,杨仙茅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免得惹火烧身。 所以,他在只是在马背上抱拳拱手说道:“见过钱公子!” 那白袍青年听杨仙茅没有称呼他为太子殿下,而只是普普通通的叫了一声公子而已,不由得脸上浮现一层寒霜,冷声道:“杨公子,你好大的架子呀!” 杨仙茅笑了笑说:“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我三番五次邀请你到我麾下,甚至许以王爷的封爵,你都置之不理,当真以为我只不过成了落草的贼寇吗?总有一次,我吴越国会东山再起的,不信你走着瞧!” 杨仙茅说道:“我没有什么雄图大志,只安于在民间行医,为民众解除疾苦而已,实在不愿意到朝堂为官,不管是大宋朝,还是其他的王朝,我都没有兴趣,所以,只能辜负公子的美意了。” 钱太子听他说的颇为真诚,脸色稍稍和缓,说道:“既然如此,我不勉强,那我能否重金请你帮我办些事情呢?” 杨仙茅不愿意跟他走的太近,于是说道:“那要看我是否力有所及。” “你当然能够做到的,只要你答应,你开个价,我不会还价的。——熊锋,你告诉他我们的打算。” 熊锋原先很是担心杨仙茅的倔强性格惹怒了公子,反倒事情难办,现在眼见有所和缓,这才稍稍放心,赶紧赔笑点头,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可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拦住你?” “我也很好奇,你们怎么恰好知道我今天要回泉州呢?” “因为我们的人一直派人在你身边跟着的,所以你离开宣州前往池碧峰的时候,我们的人都跟着,是不敢靠的太近,生怕被你发觉了,以为我们居心叵测反而事情不美。以至于你们上了山之后,他不敢再上去,便在山腰等着。没想到过了几天之后,突然天生异象,整个池碧峰地动山摇,竟然深深的垮塌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将整个主峰孤零零地竖立在那,峭壁光滑无比,根本无法飞渡。我们的人便一直等候在山脚,希望你们能平安下来。等了三个多月,在前几天见到你从山上下来了,所以一边飞奔禀报了太子和我,一边跟踪你们来到这里,太子我们这才在进城之前拦住你,商量这件事。” 杨仙茅笑了笑说:“看来,我还是挺吃香的嘛,居然能得到你们如此重视” “那是当然,这件事若有公子鼎力相助,我们的胜算至少加上一层,所以太子才许下重金,力邀公子加盟,还望公子不要推却才是。” “那究竟什么事?说说我听听,能办到我就办,办不到还请恕罪。” 熊锋点点头说:“一个多月前天地异象,天空天火熊熊,燃烧了半日,又落了半日的灰烬,那之后,天地间便出现无数怪异的事情,其中有一个怪异的,是在东海之滨,天地异象之后,出现了一个神秘的海岛,经过无数人探测确认,那就是号称史上第一强者的半只脚已经踏入九级的八级黑气高等强者凌霄神尊当年所住的海岛。杨公子可听说过此人”? 杨仙茅摇头说:“我不是你们武林中人,所以,这些传说我没听说过。” “这位凌霄神尊也叫凌霄魔,别人当面不敢这么称呼他,还叫他凌霄神尊。他武功之强,据说有翻江倒海之能,即便是千军万马也困他不住。但是听说此人嗜杀成性,已经进入魔道,但是由于他武功之高之强,无人是他敌手,谁也奈何他不得。在他陨落之前,他曾经广撒英雄帖,遍招天下英雄齐聚海岛之上,随后他魔性大发,竟然将数百号天地间的强者悉数杀死在了海岛上。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海岛。四周的海水都染红了。而他在那之后也销声匿迹,不知生死。那些强者亲属子弟企图前去探查,但是,海岛却神奇消失在了海面,只剩下这个传说。” 杨仙茅的瞠目结舌:“他一个人就杀掉了天底下所有强者?这种武功当真匪夷所思!” 熊锋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而这次天地异象之后,地动山摇,海岛居然又再次在消失的地方出现了,有好奇之人想登岛探究竟探宝,但是无法突破海岛的存在的强大屏障。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天下强者蠢蠢欲动,都齐聚到东海之滨,想突破屏障,强行登岛。因为岛上很可能有这位半只脚已经踏入最高白气级别的凌霄神尊所留下的武功秘籍或者丹药法器什么的。即便是那天底下的数百号强者,留在岛上的宝贝只怕也是让人,垂涎欲滴的,所以,大家蜂拥而至。” 杨仙茅问道:“所以你们也有这个兴趣想去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是吗?” 钱太子脸色一沉,手摇折扇说道:“杨公子,难道你就没有兴趣吗?需知这位可是世上第一强者,无人能及,以他一己之力就灭掉了天下数百号强者,拥有这样的能力,那光复我吴越国,也就指日可待了。”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杨仙茅心头暗想,既然是这样,自己更不能够参与其中,于是摇摇头说道:“我没兴趣成为什么天下第一强者,我武功低微,也帮不了你什么,所以就别叫我了。” 钱太子说道:“我手下有的是能征惯战的战将,武功高手也不计其数,不需要你来动手。之所以请你加盟,便是考虑到这一去肯定会有一场恶战,各门各派各路的强者也都是想独占这些宝贝的,少不了要有一场极其凶狠的搏杀,所以,你如果跟我们一起去,以你的医术,我手下的人也就多了一份生命的保障,无形中似乎多了一条命似的,他们才会奋勇杀敌,置于死地而后生。当然,如果他们真的受了伤,就需要靠杨公子你妙手回春。” 杨仙茅当然想得到他们是这个主意,所以,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想去参与这个乱局,因此,我不会跟你们去的,我离家日久,这就要回去了告辞。” 铁头张眼见杨仙茅要骑着毛驴离开,一拨马头拦住了去路,厉声道:“站住!太子没有发话,你就敢走,也太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了吧!” 杨仙茅冷冷瞧了他一眼,然后转头望向熊锋。上一次,铁头张对杨仙茅不敬,曾经被熊锋狠狠打了一耳光,而这一次铁头张拦住了去路,熊锋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只是坐在马上静静的瞧着,显然他是默许了铁头张的行为。 而钱太子更是阴沉着脸,似乎对杨仙茅的行为很是不满。也难怪,他曾经贵为储君,吴越国即将上位的皇帝,却一朝沦落为普通平民,肯定心理落差十分巨大,这时候就特别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杨仙茅先前就没把他当太子,而现在是直接掉头就走,根本不理睬他的感受,对他的提议更是几番明确拒绝,已经让他心理的承受能力到了极限了。所以铁头张出面拦着,他也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杨仙茅冷声道:“难道你们还想用强逼迫我入伙吗?” 铁头张上次被杨仙茅撒了石灰入眼,那仇一直没有报,现在眼见太子和熊锋对杨仙茅都有不悦之感,正好趁机下手报复,于是悍然道:“你现在最好下马给太子磕头赔罪,答应太子的所有要求,要不然,我就把你打下马来。” “那就试试吧!” 杨仙茅已经看见铁头张身体燃起的红色气流,也就是说,他现在只不过是一级红气中等而已,而自己是三级黄气。他很想测试一下双方的差距。 铁头张一听这话,气得鼻子都歪了,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朝着杨仙茅抓了过去。 杨仙茅抬手一掌,秋风斩中的一叶障目,双掌对撞。 砰! 一声闷响,铁头张如断线的风筝被狂力猛地一扯,飞向空中,比他刚才跃起来的还要高还要远得多,直接摔进了路边一堆荆棘丛中。 紧接着,从荆棘丛中扑哧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洒向半空。 而杨仙茅纹丝不动,胯下的赤阳驴嘲弄地打了个响鼻。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级黄气! 在杨仙茅出掌的瞬间,熊锋已经看清楚杨仙茅手掌升腾的暗黄色气息,惊讶的脱口而出。 第210章 轻松击败 狸猫孙立刻跳下马,飞奔过去,将荆棘丛中的铁头张拉了出来,却见他已经昏死过去,嘴边还有星星点点血迹,胸口之上更是一大滩血,可见他落到草荆棘丛中,却不只吐了一口血而已。 狸猫孙又惊又怒又是惊恐,回头望着杨仙茅。 因为杨仙茅刚才出手的瞬间速度太快,除了熊锋之外,其他人竟然没有看清楚杨仙茅手掌之上转瞬即逝的黄色气流。 秃鹰高阴沉着脸,对杨仙茅说:“杨公子好狠的手段,这才一个多月没见,武功精进如此,看来杨公子掌上功夫很是了得,老朽要跟公子讨教一下兵刃上的功夫。——你亮兵刃吧。” 杨仙茅也被刚才自己那一掌将铁头张打成这样十分震惊,他并没有使用玄阴真火和赤阳真火,而仅仅用的就是本身的内力元气而已,只不过他内力提升到黄气级别之后,单靠级别上的差距,便能轻松重伤了差他两级的铁头张。 而在前不久,杨仙茅还被对方打得最后只好用石灰法宝才挽回颓势。 杨仙茅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兵刃,先前那一掌已经给了他无限的信心,因为他也看清楚了,在他们三人中武功最高的秃鹰高身上是一级红色明亮的红色气息,也就是说他是一级红气高等,差自己两级。——秃鹰高差自己两级却敢主动挑战,只能说明他并没有看出来自己身上的黄色气流证明自己是黄色强者。 却原来,杨仙茅拥有了阴阳真火之后,便具能看见对方身体散发的淡淡的代表级别的元气气息,而其他人则没有这种本事,他们只有在对手运起内力元气之后,才能在对手进攻的手脚和兵刃上看见相应颜色。 也就是说,杨仙茅能预先就知道自己的对手究竟是什么级别,从而决定是轻松拿下,还是硬吃拼斗,又或者无法取胜必须退避躲开。 当下,他成竹在胸,摇了摇头说:“对付你们还不需要兵刃。” 这下把秃鹰高气得鼻子都歪了。以前他跟杨仙茅虽然在山顶上打个棋逢对手,但是,当时是情况紧急,他急于拿下杨仙茅,犯了心浮气躁的毛病,他感觉如果真的要认真对决的话,他应该能够在五十招之内拿下杨仙茅的。而现在杨仙茅居然托大不用兵刃,他的胜算一下就翻了倍了。 于是秃鹰高狞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秃鹰高右手已经从马侧取下自己的长弓,左手在马鞍上一拍,身体犹如大鹏展翅,凌空飞起,长弓朝着杨仙茅刺去。 秃鹰高擅长弓箭,而他的长弓就是他的兵刃,长弓的两头都开刃的,可刺可劈,相当于一把弯曲的双头枪。 秃鹰高担心重伤到杨仙茅反而害了太子的大事,所以这一长弓是刺向了杨仙茅的肩头。 杨仙茅目不转睛望着在瞳孔中逐渐变大的长弓,丹田之中内力元气沿着经脉迅猛传导到了右掌之上,右掌顿时萦绕着一层充沛的黄色元气气流,竟然凌空一把抓住了尖锐的长弓尖,而左掌诡异地从右掌下无影无形迎着拍出,击向空中秃鹰高的小腹。 这一招是熊锋教他的叶底藏花的变招。 秃鹰高惊骇之下,便想用力抽动手里的长弓,但却纹丝未动,杨仙茅的左掌已经到了小腹之上,迫不得已,只能放开手里的长弓,飞起右腿,迎着杨仙茅的左掌踢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秃鹰高被震得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倒驿道之上。胸中气血翻涌,张嘴一口鲜血喷出了出来。 杨仙茅缓缓道:“我只用了三成功力。” 秃鹰高这次看清楚杨仙茅手掌萦绕的暗黄色气息了。顿时面如死灰。 黄气强者! 这才几个月不见,杨仙茅武功已经精进如此,足足超过了他两级。这样的差距,不夸张地说,杨仙茅一根指头就能轻松捏死他。 杨仙茅并不想树敌太多,他重伤铁头张,一来是因为对方太过张扬猖狂,二来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功力的强弱,所以下手太重。因此,在对秃鹰高时,他已经大力克制,却还是让对方伤到吐血,只因为他还不知道他功力到底有多强。 狸猫孙眼见他们两人都是一招之下便惨白吐血,哪里还敢上前,畏缩地搀扶着铁头张,蹲在荆棘丛中不敢叫阵。 钱太子目瞪口呆,神情颇有几分慌乱,忙转头望向熊锋,说道:“熊将军,你上,把这小子拿下!” 熊锋阴着脸点点头,策马上前,到了杨仙茅面前,说道:“杨公子,当真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想不到武功精进如此。不过,我还是有信心拿下你的。为了免伤和气,我劝你还是听从太子的吩咐,跟我们去吧,有你的好处。” 杨仙茅早已经看出了熊锋身上升腾的黄色气息比自己的明亮一等,也就是他跟自己虽然都是黄气强者,可是要高出一等,已经达到了黄色中等。 这一点,熊锋在刚才看见杨仙茅出手时也认出来了,所以知道他比杨仙茅略高一筹,才如此镇定。 不过决定胜负的不仅仅是等级,还有其他因素,特别是级别相近的两个强者,有时其他因素往往要比级别还要重要。 所以杨仙茅心中并不畏惧,他沉声说道:“熊庄主,我已经说过,我不会跟你们走的,我也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情。你们所说的那个什么神尊的宝藏我也没什么兴趣,最好还是让我走吧,免得伤了和气。” 熊锋有些不解:“杨公子,这可是史上第一强者留下的宝藏,能得到其中一件法器,就足以让你纵横江湖。天下强者无不蜂拥而去。你也是修炼之人,却为何不对此动心,公子能否实言相告?” 杨仙茅淡淡道:“熊庄主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都说了,天下强者都蜂拥而去,必然有一番龙虎斗,自相残杀不可避免,谁都想独占宝藏,我自忖武功不能称雄,还要参与,岂不是自寻死路?” 熊锋听罢,不由一愣,片刻,才缓缓道:“你说的也未尝不是道理,不过太子已经做了周密安排,尽可放心!” “你们放心,我不放心,我的命比宝藏重要,没有命,再好的宝藏也没福享受。所以不用勉强。” 熊锋叹了口气,道:“这一次太子殿下亲自邀请公子,公子都不赏脸,那便只能用强了。——公子小心,我要出手了。” 熊锋也不见其如何作势,身体便腾空而起,居然滞留在半空片刻,随后才一个翻身,一掌朝着杨仙茅当头劈了下来。这一掌带着狂劲的掌风,正是熊锋的成名绝技铁砂断魂掌中的断魂三绝。 杨仙茅几乎在对方动的同时,也腾空飞在半空,居然也像熊锋一样在空中停滞了片刻,随后一个翻身,朝着熊锋也是一掌劈去,招式一模一样,居然就是熊锋教他的断魂三绝。 砰砰砰! 这一招有三连击,连续三声脆响,两人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熊锋轻巧地落在驿道上,稳若磐石,杨仙茅却后退了好几步。 也就是后退这几步,便显示出双方实力的差距。 熊锋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说:“你的武功招式是我教的,除了我的这三招,我相信其他人的招数都比不上我的,你还有什么更强的呢?——如果这就是你的依仗,那你还是听从我的劝告,跟我们走吧。” 杨仙茅双掌一错,沉声道:“先打赢我再说!” 说罢冲了上去。这次他施展的是冯秋雨的秋风斩。熊锋则施展铁砂断魂掌回击。 杨仙茅秋风斩施展完毕,又换上洪长老的霹雳拳,还包括滚地刀法,在加上铁砂断魂掌,交错使用,一时间打得是难分难解,令太子等人看得眼花缭乱。 但是熊锋毕竟技高一筹,越战越勇,杨仙茅渐渐落了下风。 又斗得片刻,杨仙茅接着中了对方两掌,打得他蹬蹬倒退十数步,这才站住。 熊锋背着双手,笑吟吟道:“你已经输了。不过,你能跟我斗上数十回合,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你还不投降吗?非要我把你打倒才算?” 杨仙茅深吸口气:“你可能高兴得太早了,再吃我一掌再说!” 他体内搜魂玄阴真火在丹田处开始旋转,缓缓抬起左掌,一朵散发着恐怖死亡气息的幽蓝火焰盘旋在掌心,突突跳跃。 熊锋一见对方手掌上的蓝色,顿时吓了一跳,失声道:“六级蓝气!——你难道是蓝气强者?不可能……!不对啊!” “你接一掌就知道!” 杨仙茅身体飞跃而出,手掌在空中画了一道弧,那幽蓝火焰顿时膨胀,裹住整个手掌,飘着一道宁人窒息的恐怖火焰,拍向熊锋。 搜魂玄阴掌! 熊锋一咬牙,后撤半步,提起十成功力,手掌黄色气息萦绕,也是陡然膨胀起来,裹住手掌,一掌迎击上去。 双掌空中猛烈相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而熊锋却感觉到一股至阴至寒的掌力从对方手掌侵入他的手臂,迅捷传到肩头,攻向他的心脏。 熊锋不由大骇,内力元气迅疾布防在胸中,形成一道屏障,这才勉强挡住寒气侵袭,但是一条手臂已经被冰冻了一般,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是什么玩意儿?如此怪异?” 第211章 领教高招 杨仙茅没有回答,他再次抬起右手,手心多了一朵赤红耀眼的火焰。 一旁的狸猫孙惊喜地狂笑:“哈哈,他只是一级红气强者而已……”刚说到这有觉不对劲,因为杨仙茅手掌上虽然是红色,但不是气旋,而是火焰,带着恐怖死亡气息的火焰! 杨仙茅手心的赤阳真火瞬即膨胀开来,带着噼啪的轻响,将他整个手掌裹住。他一声暴喝,那裹着赤红火焰的右掌,带着噼啪的音爆声,迅猛之极拍向熊锋。 爆体赤阳掌! 熊锋咬牙抬左掌,使出十成功力,带着一道明亮黄色气流,再次拍出。 嘭! 闷响声如此猛烈,犹如半空中撕裂了空间一般。 熊锋好象一只被狂风卷起的一片树叶,在空中翻转了十几个跟斗,远远摔到了十数丈外,随后滑出几丈远,身体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最后才无力的停住。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熊锋挣扎起身,脸部因为痛苦而扭曲,死死盯着杨仙茅,随即,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而他的左手,一条衣袖已经被震碎成了无数残片,清风吹过,犹如蝴蝶翻飞,四处飘散。露出他的左手臂,如同被狼牙棒划过,布满了皮肉翻转的血槽,血肉模糊。 ……………… 在杨仙茅他们离开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宣州城回春堂确遇到了大麻烦。 在杨仙茅走后的第二天,麻烦就接踵而来了。 来的是两辆豪华马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停在回春堂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干瘦的老者,花白的胡须,还时不时咳嗽两声,目光却阴冷得犹如刀子一般,站在马车旁边,抬头望着回春堂的匾额,冷冷一笑,对随从说道:“把人抬下来,放在回春堂的里去。” 便有几个人从后面一辆大巴车上用特制的宽大而长的担架抬下一个人来,一直抬着到了回春堂的药铺中,这才把担架放下。 这副特大号的担架是纯钢打造,只因为担架上的人块头很大,跟头大牯牛似的,个子也相当高,竖起来能碰到回春堂的门框。几个随从抬着都颇有些吃力。 杨明德还以为是有病家送病患前来诊治的,因为病患病情危重,只能用马车运来,赶紧过来招呼,让他们把人放在小床上,那几个随从却不听,冷冷的瞧着他。 杨明德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挡在了妻子张氏面前。 冯秋雨已经跟知府衙门请好了假,这段时间都在回春堂里帮忙,同时保护杨仙茅的父母。她原来是在柜台后帮着张氏整理药材,见到这情景,便掀开盖板,迈步走了出来,静静的瞧着。 那老者迈步走进药铺,扫了在场众人一眼,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昨天是谁打伤我的弟子的?站出来。” 冯秋雨一听,才知道这老者原来是那黑铁塔的师父,不由心头一凛,抱拳拱手说道:“在下冯秋雨。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干瘦老者眼皮一翻,上下打量了一下冯秋雨,点点头,说道:“你就是以漫天花雨闻名江湖的冯秋雨女侠?” “不敢,请问老爷子尊号如何称呼?”冯秋雨听得对方一句话便道出了自己的身份来历,不由略微轻松,对方既然知道自己,那等一会儿处理起来相对会容易些。这老者既然是黑铁塔的师父,武功绝对了不得,没想到他冒出来了,这种高人最好不要惹为好。所以,她说话很是客气的。 那干瘦老者背着双手,挺着鸡胸脯,说道:“老朽罗金刚,罗汉门掌门。” 冯秋雨大致已经猜到,但是听了他的话,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因为罗汉门在江湖上的确是太过神秘,很少有人见到他们的弟子,因为能修炼罗汉门强悍内功的人的确少之又少,所以江湖之上很少能见到罗汉门的弟子行走。而至于他们的门主罗金刚,更少人知道了,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干瘦的貌不惊人的老头。 虽然对方的相貌不怎么惊人,但是冯秋雨却是不敢有任何怠慢之处,抱拳拱手说道:“原来是罗门主,失敬啦。” 便在这时,担架上那躺着的大汉挣扎着扬起头,正是黑铁塔。他一只手指着冯秋雨,闷声闷气的说:“师父,就是他,还有一个小郎中,还有几个人,他们围攻我一个,把我脚底板捅穿了,后腰打了我一掌。痛死我了。” 罗门主点了点头,扭头望向旁边的杨明德,说道:“令郎在吗?请他出来相见,这件事如何了结?还得请他来一起商量。” 杨明德赶紧赔了个笑说:“犬子外出巡医去了,不在府上,不知老人家今日光临,所以没在家中等候,还请见谅。” “出去了?能否叫他回来?这件事若他不在,还真有些棘手。” 杨明德已经知道了,这帮人是来为昨天那黑铁塔被儿子打伤的事情来的。他不知道杨仙茅去了哪里,就算知道,在这危机时刻也不会把儿子叫回来冒险的,所以,苦笑着双手一摊,说:“犬子巡医去了,我也不知道究竟去什么地方,不过,犬子的事就让我来处理吧,这件事不知道老人家要如何处置?” 罗门主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也罢,我门下弟子被你儿子戳穿了脚底板,又一掌打中了后腰,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这种伤估计要令郎开膛破肚的神技才能治好,所以我把它带来了,我的要求也不高,请令郎把我的弟子治好,咱们就两清了。” 杨明德一听这话,不由得舒了口气,原来对方知道自己儿子开膛破肚的本事的,听他说话也很客气,那要处理好这件事,就不会太难。忙赔笑道:“这个无妨,犬子如果要在的话一定会把令高足治好的,只是他出去巡医,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罗门主点点头,又转头望向了冯秋雨说:“我知道你还有四个结拜兄弟,好像死了一个,还剩三个,昨天围殴我的不成器的弟子的,你们几个都在内,若不是你们围殴我的小徒,小徒倒也不会被回春堂的杨公子无伤,所以你这件事得着落在你们身上,你们觉得该怎么处理呢?。” 冯秋雨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这罗汉门的门主似乎不想跟杨家结仇,的确也是,对于一个擅长开膛破肚的治病疗伤的神医来说,但凡不是无法化解的恩怨,那都是不愿意得罪的,所以,才对杨仙茅如此客气,当然,还可能是对杨仙茅有所求,才不愿得罪。而对于他冯秋雨的人,就不会客气了,而把所有的怒火都迁到了他的身上。 冯秋雨淡淡一笑,说道:“罗门主可知道令高徒昨天所做的事情?他受了那孔家的钱财,居然跑到杨家回春堂,要把杨公子和一个打渔妹子强行带走,我们这才出手阻拦伤了他。你觉得令高徒所作所为很在理吗?。” 罗门主冷冷的声音说道:“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只知道你们打伤了我的徒弟,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冯秋雨想不到这罗门主如此护短,已经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程度,等下背着手,也是淡淡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必要说那么多了,门主想做什么尽管打开窗户说亮话。” “好!快言快语。你们几个重伤了我的弟子,必须跪下磕头赔罪,然后,各断一只右手,这件事就算了结。” 杨明德在旁边一听这话,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因为昨天打伤那黑铁塔的,其实是他的儿子,这看着很厉害的老家伙会不会也要自己儿子断一只右手呢?赶紧赔笑说道:“老人家,犬子……” 罗门主似乎已经猜到了杨明德要说什么,面露微笑,脸上褶子怪异的扭曲着,说道:“不关令郎的事,令郎只需把小徒治好就可以了,不需要再承担任何罪责,一切都是他们的过错,我只找他们算账,与令郎无关。” 杨仙杨明德松了口气,可是又觉得冯秋雨他们当时出手也是帮着自己儿子,现在总不能因为自己儿子脱了干系就什么都不管,在一旁看热闹,忙又陪笑说:“老人家,这个处罚也太重了点,要不,就让他们赔些钱财你看可好?” 现在杨明德手里有些钱,当然想用钱财来摆平这件事。 罗门主却微笑摇头,说道:“这不是钱才能处理得了的。杨郎中,这件事你就不要过问了,就由我跟他们处理就好,你管也是管不了的。你避开吧。” 说罢,罗门主一抬右手,一股阴柔至极的内力,居然将杨明德稳稳托了起来,送出一丈开外,放在屋的一角。 冯秋雨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见对方居然用无形内力将人托起放到远处,这种功力当真匪夷所思,自己可从来没人听说过,看来此人的武功,只怕比自己远远高明。 罗门主是存心露这一手来震慑众生,当下收了手,拍了拍,冷冷瞧着冯秋雨说道:“你的几个兄弟呢?去把他们都叫来,这件事早点了结早点好,不然,如果惹得我生了气,恐怕就不是一只手的事情了。” 严儒生他们几个现在在知府衙门当差做护卫,冯秋雨并不想去把他们叫来,因为这三人的武功与自己都相差甚远,与这古怪的罗汉门门主相斗,也是白白送死,看来只有自己以一己之力挡下。不管结果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冯秋雨退后一步,沉声道:“你要怪罪,就冲我来吧,我领教前辈高招。” 第212章 钢筋铁骨功 罗门主一双怪眼瞧了瞧冯秋雨,然后鼻孔朝天,冷声说道:“今天我只是来说说这个情况,你们可以想一想,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得正午时分,我会再来拜访,希望你跟你的结拜兄弟都能在药铺这儿等我,不然,我会一个个取他们性命。” 说到这,罗门主又转身对杨明德拱手道:“杨郎中,也请派人想办法找令郎回来,替小徒治伤。必有重谢。” 杨明德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是自己的儿子打伤了对方的徒弟,对方不仅没有怪罪自己和孩子,反而好言相求,甚至许以重谢,这倒有些让他不知所措,赶紧赔笑答应,可是答应完毕,却又心头直叫苦,因为他不知道杨仙茅去了哪里,又如何去找呢。 他还待要说,那罗门主已经转身扬长而去了。他的几个弟子抬起那黑铁塔,也跟着出了药铺上马车绝尘而去。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杨明德苦笑,对冯秋雨说:“冯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仙茅的任性反而连累到了你,这事本来与你无关的。” 冯秋雨摇头说:“这件事是他们欺人太甚,你放心,我自然有应对办法。” 冯秋雨的应对办法当然是搬救兵。除了不知道在哪里的那位答应帮忙的小个子中年男人外,还有丐帮。 杨仙茅临走之前已经交代,如果遇到有搞不定的事情,可以去请丐帮的人来帮忙,丐帮高手如云,应该能够对付这位老门主。 三天之后的正午时分。 回春堂里坐满了人,而回春堂外面也是丐帮的弟子,三五成群地散布在四周,将整个回春堂都围在其中。 大堂之中坐着丐帮的费舵主,还有宣州分舵的两位香主,一个姓高,一个姓艾。分坐在两边,这是宣州城丐帮的最强阵容。冯秋雨和严儒生、鲍雄、余鹤飞几个人则坐在另一侧。杨明德和张氏,还有红裳儿则躲在屋里,如果没有必要,冯秋雨让他们不要出来。 冯秋雨很想通知那位小个子中年人,也就是黑道的暗杀高手飞月刀来助阵,却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只希望在危机危机关头,他或许能够神兵天降。 正午,两辆豪华马车在一班随从簇拥下来到了回春堂门口,那干瘦的罗汉门门主罗金刚走下了马车。随从将躺在特制的担架上的铁黑铁塔抬进了回春堂的药铺,放在了地上。 罗门主背着手,迈步进去扫了一眼坐在场中的众人,点点头说:“冯女侠,你的几个兄弟倒是到齐了,只是没有见到杨公子,难道你们没有通知他回来吗?。” 冯秋雨说道:“杨公子巡医游历去了,跟你说过的,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所以无从通知他回来。不过,你若诚心求医,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杨公子回来之后,我们自然会派人去叫你来就诊。” 罗门主点了点头,说:“那也只能这样了,小徒的伤势特别严重,虽然已经请名医用药控制了伤情,但是,他的药也只能减缓伤情发展,到底还得请杨公子来诊治的,你们最好还是想办法尽快通知他。” 费舵主沉声说道:“你就是罗汉门的门主?。” 罗门主回头扫了一眼药铺门外聚集的丐帮一大堆乞丐,又瞧见罗费舵主,也是衣衫褴褛,便点了点头说:“猜得不错的话,你应该是宣州丐帮分舵舵主?” “费某正是,听到你要到回春堂捣乱,杨公子与我是好友,我自然不能容你在此撒野。你要好生说,我们可以好生处理这件事,你要用强,我们只能奉陪到底。” 罗门主摇了摇头,对费舵主说道:“你的武功不是我的对手,你们真要插手这件事,叫你们帮主来或许还能与我抗衡,连你们的洪长老都没有用。所以我劝你们丐帮不要淌这趟浑水,这是我跟冯女侠和他几个兄弟的事,他们打伤了我的徒弟,那是肯定要付出代价的,谁来都没有用。” 费舵主站起身,迈步走到罗门主面前,说道:“门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上难得遇到,听闻罗汉门以钢筋铁骨著称,刀剑刀枪不入,一直没有机会见识,今日很是难得,很想跟门主切磋两招,若是侥幸胜了,还请门主放过此事,不知可好?” 罗门主皱了皱眉说:“看来你们丐帮是要打定主意淌这趟浑水了。不过我没兴趣跟你们这帮叫花子纠缠,让你知难而退也是好的。——这样吧,我站在这,让你打三拳,你能把我打倒,我拍拍屁股走人,打不倒我,还请你们丐帮退出这场事情。如何?” 费舵主一脸阴沉,缓缓抬手:“罗本主有如此的自信,那在下便要试试门主的钢筋铁骨功如何强悍。小心,你若经受不住,尽管可以还手或者躲避。” 罗门主翻着一双怪眼,望着天,背着手,满脸不屑站在那里,浑然没当一回事。 费舵主脸色更是难看,深吸口气,全身骨骼嘎嘎作响,拳头抡起来,带着强劲的拳风,狠狠一拳,朝着罗门主的胸膛心口打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这一拳结结实实打中了罗门主的心口。罗门主身子只是晃了晃,脚下纹丝未动,连眉头都没皱,说道:“你没有用全力,再来。” 费舵主这一拳的确只用了七成力道,生怕把对方打伤了之后反而使得矛盾更加难以化解,眼见这一拳居然伤害不了对方分毫,而拳头却隐隐作痛,刚才仿佛真的如打到钢板上一般,不由骇然。 他立刻深吸了一口气,拳头张开成掌,暴喝一声:“我要砍你的脖子!”这一掌带着劲风,以雷霆千钧之势狠狠劈在了罗门主的脖颈之上。 费舵主练的是外门硬功,这一掌足以劈断小孩胳膊粗细的树干,即便是一流强者,脖子中这一掌,轻则昏迷,重者脖颈折断当即毙命。可没想到这一掌劈在罗门主的脖颈之上,却还是跟劈到了一根铁柱上一般,罗主脑袋只是晃了晃,还是若无其事站在哪,脚下纹丝未动。嘴里却叹息道:“不愧是丐帮舵主,功力还是够看的,只是遇到我,都没有用。” 费舵主已经脸色煞白,抬手看看自己的掌缘,已经隐隐泛红。 罗门主又说道:“还有一掌,使出来吧,我身上不管任何地方,包括眼睛,你都可以攻击。” 费舵主凝神,说道:“包括眼睛?” 罗门主点点头:“我若躲闪,就算我输。” 费舵主慢慢抬起头伸出食指中指,缓缓竖在面前盯着罗门主那双怪眼,说道:“我可真的要用二龙戏珠了,你不可逞强,不然废了你的双眼可不太好。” “那也是我自找的,费舵主出手吧。” 费舵主见他如此胸有成竹,不敢怠慢,将全身劲力运到了双指之上,猛地朝对方双眼戳去。 罗门主纹丝微动,只是将眼皮一垂,费舵主的两根指头硬生生戳在他眼皮子上,顿时感到犹如戳在两块铁板上似的,手指几乎要折断。 费舵主捧着右手,心下骇然,盯着罗门主,缓缓道:“门主,钢筋铁骨,果真是刀枪不入,在下十分佩服。” 罗门主缓缓睁开眼说道:“那就请费舵主依照约定,带你的人离开吧。” 一旁的高香主眼见费舵主申请尴尬,便上前一步,一声暴喝:“休想!宣州城还不是你罗汉门前来撒野的地方,你且吃我一拳。”说罢,高香主冲上去抡起了拳头。 罗门主若无其事,抬手一掌,迎着对方的拳头拍了过去。拳掌在空中并未相撞,但是,空中却凭空出现一声闷响。高香主顿时如断线的风筝往后飞出,重重地撞在,一丈开外的墙壁上,撞得砰的一下,墙壁裂开了几道裂纹,罗香主身子在墙壁上顿了片刻,才滑落在墙下。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煞白,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罗门主缓缓舒展手掌,说道:“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不要以为你们丐帮人多势众,我不敢招惹,我只是不想轻易跟人结仇。但是你要主动惹我,那我也不会客气。” 艾香主赶紧跑去,将高香主搀扶起来,替他擦掉了嘴角的血,问到:“怎么样?” 高香主声音变得很是孱弱,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死不了。” 费舵主脸色大变,知道就算自己加上两个香主,也远远不是此人的对手。细细想来,也只有帮主才能与之对敌了。而是要让帮主来为回春堂出头,恐怕还得通过洪长老。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以便请洪长老帮助请帮主出面处理这件事。 当下费舵主说道:“我等不是罗门主的对手,不过,我们丐帮既然插手了这件事,那就没有退出的道理。” 罗门主脸色一沉说道:“刚才可是打了赌的,难道费舵主想言而无信?不要以为我当真怕了你们丐帮。” 费舵主有些尴尬:“别人的事我管不着,但是回春堂杨公子的事,我必须护卫他的双亲安全,不能容你在此撒野。” 罗门主神色稍稍缓和:“若你只为维护回春堂和杨公子双亲,这倒无妨。我说过,我并不想找杨公子以及他双亲的麻烦,只是找他们几个的晦气。你别拦着我就好。” 第213章 必有启事发生 冯秋雨上前一步,抱拳拱手说道:“既然门主执意要把这件事的过错推到我们身上,那我们只有奉陪到底了。” 罗门主点点头说:“我是长辈,以大欺小不合适。这样吧,我让你三招,跟刚才一样,随便你用什么本事,包括刀砍斧劈,还有你的漫天花雨,尽管朝我身上招呼,如果能逼得我避让一步,我就拍屁股走人。” 这话一出,场中所有人都惊呆了,他先前对费舵主是让对方用拳脚他不躲闪,而现在,居然对冯秋雨也让三招,而且,可以使用兵刃。难道他的钢筋铁骨功真的练到了刀枪不入的程度了吗? 冯秋雨也暗自心惊,对方如果不是真有本事,断不会如此托大,因为冯秋雨的武功可比费舵主高出许多。罗门主既然已经知道冯秋雨的名号,对她的武功想必也是多少有所了解,而现在却说出这种话来,必然是胸有成竹。 冯秋雨脸色变得更加白净,抬手抓起了自己的碧涛清风剑,缓缓将剑拔了出来,寒光森森,对罗门主道:“我可当真要用兵刃了,你要是不能招架还是闪避的好。” 罗门主居然鼻孔朝天,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严儒生看得心惊肉跳,在一旁对冯秋雨说道:“三妹,不用客气,倾尽全力,既然他如此托大,就算断他手脚也是他自找的。” 冯秋雨先前看费舵主和罗门主的对决,便已经知道罗门主的武功比熊锋要高出许多,当真是自己有生以来遇到的第一强劲对手。对方已经说了要断自己一只手,现在必须先断他一手,或许能挽回一点颓势。 冯秋雨长剑空中挽了个剑花,劲力悉数灌注在剑刃之上,一声清啸,长剑劈出,铛的一声,砍在了罗门主垂放在身边的手腕之上,溅出无数火星。 众人都是瞠目结舌,眼见冯秋雨这一剑,明明砍在对方手腕之上,并没有任何东西遮挡,却又如砍在铁棍上一般,还溅起火星来,难道他当真已经练成了钢筋铁骨吗? 罗门主点了点头,说道:“冯女侠的武功的确名不虚传,只不过,你伤不了我,所以我还是劝你乖乖的听从我的安排,自己也断去一手,才能保住你的性命。与性命相比,一只手算不了什么。趁我没改主意之前,你还是尽早……” 他刚说到这,冯秋雨的剑又已经如毒蛇一般刺出,这一次竟是刺向他的一只右眼。 眼睛应该是硬功最难练的地方,他不相信连他的眼睛都能抵挡锐器直刺,只要能废掉他一只眼,也能多些胜算。当然能刺入眼眶中,那就可取他性命。现在已经是性命相搏了,让他斩掉自己一只手,宁可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这一剑带着寒风,迅捷无比。冯秋雨也是趁对方正在说话的同时刺出这一剑的,一旦说话,就会泄气,功力大减。 没想到这一剑还是当的一声脆响,竟然还是跟戳在了坚硬的钢铁上一般,溅出一串火星。 “……砍掉一只手的好!”罗门主接着把那句话说完,语调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停滞把这句话说完了,就在对方那一剑刺中他的眼睛的同时,他只是将眼皮合上,并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这罗汉门的门主居然连眼皮都练得钢筋铁骨一般坚硬,不怕剑刺,有这种硬功,那天底下还有谁能伤得了他呢? 众人都是瞠目结舌,特别是冯秋雨,手持碧涛清风剑,往后退了两步,若是剑都无法刺入对方眼睛,即便射出梅花针又能怎么样? 严儒生一晃身挡在了冯秋雨面前,说道:“三妹,你快走,我们来断后!” 鲍雄和余鹤飞也抢步上前,亮出了各自的兵刃,盯着眼前可怕的对手罗门主。 冯秋雨却长剑挽了个剑花,说道:“结义兄弟,生死一起,大不了一起送命在他掌下就是!” 罗门主沉声道:“你们当真愿意送命也不愿断一只手?” 严儒生悍然道:“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来吧!” 罗门主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取你们性命就是。”说罢,抬起手掌,便要一掌拍出。 便在这时,忽然间地动山摇,众人都站立不稳。罗门主的那些随从纷纷摔倒在地上。而就在这时,忽听得远处传来惊恐的呼叫之声,门外照进来的阳光也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众人大吃一惊,罗门主急忙迈步来到门槛,抬头望外一看,不由惊呆了。只见艳阳高照的天空,太阳已经看不见了,而整个笼罩在九彩的光芒之中,整个天空都是色彩斑斓的光线,那光芒一道道向四周波动,弥漫了整个天空。 冯秋雨等人也看见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被这可怕的天生异象所惊呆了。 他们呆呆的望着天空,那九彩的云霞很快融合在一起,然后变成了熊熊的火焰,在天空燃烧。 耳边都是全城各处传来的恐怖喊叫之声,似乎世界末日都已经来临。 罗门主呆了一呆,突然扭头对冯秋雨的人说道:“天生异象,必有事发生,老朽可顾不得跟你们算这些零碎了,你们要懂事自己把手割了,要是下次我再来找你们,还没有断手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罗门主转身对弟子吩咐将黑铁塔运回去,然后他转身出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见他动作如此快捷,如闪电一般,冯秋雨等人自忖远远不如,不由很是惊骇。 不过他们更惊骇的是天生异象,天空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天宫失火了吗? 他们站在药铺门口,呆呆地望着熊熊燃烧的天空,也正是因为这天生异象来得凑巧,这才暂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也不管下次这凶神来了怎么对付,先躲过目前火烧眉毛的这一劫才好。 冯秋雨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中年男人,扭头一看,正是先前露面的那飞月。他也正呆呆的望着熊熊燃烧的天空。 鲍雄看见了他,不由气往上冲,道:“喂!你这汉子,先前信誓旦旦说一起维护回春堂的安全,怎么强敌上门,你却躲得没有踪影?撇下我们在这儿独自应敌,你难道就是这样讲义气的吗?”说吧,一巴掌朝对方肩膀拍去。 黑衣中年人当然就是飞月,一晃身躲了开去,道:“我只答应维护回春堂的安危,可没答应帮你们。那罗门主又不找回春堂的麻烦,只找你们的晦气,我干嘛要出来帮你们?” 鲍雄顿时语塞。 严儒生在一旁说道:“算了,就算他出来也打不过那咯门主的,平白多了他赔一条性命而已。” 飞月冷哼一声,说:“那也未必,我要杀他也不是什么难事,比他更厉害的人我都杀过,他算什么?” 鲍雄哼了一声说:“有本事在人家出来的时候说呀,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费舵主却不管这些,只是望着翻滚燃烧的天空,说道:“天地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恐怖,最好还是算一卦,看看吉凶为好。” 费舵主转身对杨明德和张氏说道:“罗门主对你们没有武力相逼的,所以你们不会有危险。现在天生异象,丐帮必须有我坐镇。我这就告辞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费舵主带着重伤的高香主,以及一帮丐帮兄弟,急匆匆告辞而去 冯秋雨他们仰头看着天气,好半晌,天上依旧是滚滚燃烧的火云,并没有其他新的变化,于是冯秋雨他们稍镇定下来。 冯秋雨对严儒生说道:“罗汉门的门主应该不会返回来了,你们先回衙门去。这个时候只怕正是知府大人需要护卫的时候,身边急需人手。” 他们当然知道,冯秋雨这是让他们避开罗门主,毕竟藏身在衙门里面,罗门主就算本事再大,也不敢冲到知府衙门里杀人的,而且知府衙门高手如云,即便来了,未必能讨得好去。 严儒生赶紧说道:“那你怎么办?” 冯秋雨说道:“我留下,以防城里有人趁着天生异象四处劫掠抢劫。殃及杨家。” 严儒生摇头说道:“那我们也留下,人多护卫更好一些。” 冯秋雨跟他们是结义,知道无法说服他们几个离开,便点了点头,让余鹤飞去知府衙门告假,若是不能准假,便只有辞掉这差事了。 余鹤飞去了之后很快回来了,兴冲冲地对冯秋雨说:“知府老爷答应我们假了,因为他已经把衙门的马步弓手全部调集将他的知府,围得里里三层外三层的,我们在不在问题都不大。” 冯秋雨等人自然知道,这肯定是天生异象的结果,这位知府老爷知道对付天地异象,即便是他们这些武功高手,却只怕也没有什么本事,只有静观其变,而对付乱民,武功高手比不上马步弓手,一旦城里大乱,那上千的马步弓手对付乱民要有用的多。 飞月没有告辞便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众人便呆呆的在门口看着天上的燃烧的天空,这一下午也没有病患前来就医,只怕这些人都在家中惊恐地望着燃烧的天空,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去看病,更多的往寺庙道观里跑,去祈求神明庇佑去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这才随着天色黯淡下去。到了,天黑之后,没有月亮,整个天地漆黑一片。而且入夜之后,天空火焰消失,便开始淅淅沙沙的落下无数的灰烬。 第214章 感谢打我一掌 他们几个便住在了杨家的病房里,现在也没什么病人,有地方给他们住。 到了第二天早上,颜色渐渐明亮起来,但是依旧是昏暗无比。 他们惊讶地发现,天地间已经被笼罩了一层厚厚的灰烬,而这时天空开始降雨,雨水却也不大,但是一直持续不断淅淅沙沙的。 那地上厚厚的灰烬,在雨水落下之后便迅速溶解在雨水之中,顺着雨水进入了地下,渗透到了泥土之中。 房顶上树冠上挂满的灰烬也被雨水冲刷下来,融化在雨水中,浸泡在泥土里。 雨水一直持续到中午,这才停歇,天地间那厚厚的灰烬却再也找不到踪迹。 城里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是下午时分,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空,天地间一切又变得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仿佛昨天天地的九彩光芒和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落下的灰烬都只是在梦中而已。 最后的日子里,他们一直很担心罗门主在找上门来,可是却一直没见到他的出现。 ———————— 三个多月过去了,一切平安无事。冯秋雨他们一直在药铺里帮忙,同时护卫杨家。他们以为罗门主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直到这天中午时分,杨仙茅回到回春堂。 杨明德夫妇异常高兴,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迭声地问他怎么耽误这么长时间? 杨仙茅当然不会说出他被困在了孤峰之上,而只是巡医中遇到好几个很棘手的病案,所以耽误时间久一些。 杨明德和张氏说起一个月多月前发生的天地异象,杨仙茅当然也附和着赞叹,他们当时也被天地异象所惊呆了。 杨明德把罗汉门的门主罗金刚前来找冯秋雨他们麻烦的事告诉了杨仙茅,虽然强调那罗门主并不知道杨家的麻烦,还把所有的怒火都迁移到冯秋雨他们几个身上,但是话语间还是充满了愧疚,毕竟罗门主的高徒是自己孩子打伤的。 杨仙茅听完了整个事情经过,对冯秋雨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来对付这罗门主吧。”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红裳儿却搂着那头小毛驴十分亲热,因为这头小毛驴在他看来十分的可爱,颜色红灿灿的,而他也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名字又叫红裳儿,所以对红色的东西就格外偏爱。 杨仙茅一路之上却知道这毛驴对外人都是充满敌意,但凡有人触碰到它,往往要发飙的,一路之上为这一点他已经没少跟人道歉了。所以一到家马上先给赤阳驴介绍了家里人。赤阳驴这才对红裳儿和其他家人的爱抚没有任何敌视。 正牵着小毛驴在门口摸着小脑袋玩耍的红裳儿,听到马蹄声急,回头望去,看见街边过来一队人,立刻惊恐的跑回药铺说:“他们来了!罗门主他们!” 杨仙茅、冯秋雨的人转头望去,只见一辆豪华马车在一些侍卫随从的护卫下,出现在了回春堂的门口。但是这一次并没有那黑铁塔坐的另外一辆马车,他也没有跟着那干瘦的罗门主出现在回春堂的药铺里。 罗门主下了马车,迈步进来,扫了冯秋雨他们一眼,道:“你们没有逃走?还算不错,就冲你们这么乖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们的性命。但是,你们要是在一个月前,就把自己的右手切断了,那我们的恩怨也就聊了,而现在,你们得切掉两只手。因为,我的徒弟,他已经伤重而死。郎中治不好他,而杨公子一直没有回来,这也是他命中造化不好,不过这一切都是起源于你们,因此,你们得再切掉一只手来替他赔命。” 冯秋雨等人都吃了一惊,想不到那黑铁塔居然伤重而死。杨仙茅也皱了皱眉,他原先准备替黑铁塔治好伤,化解双方矛盾的,但现在却已经不能了,这件事就变得棘手起来。 杨仙茅瞧着这干瘦老头,便可以看见他身上冒出的明亮的青色气息,由此可见这老罗汉门门主功力已经达到五级青气高等水平,足足比自己高出两级。 杨仙茅当然不敢直接跟这样的高手叫阵。于是他决定还是最好能和平化解为好,便上前拱手说道:“罗门主,这件事都是因我引起的,还是有我来承担吧,与冯姐姐他们没有关系。” 罗门主凝视着杨仙茅,点点头,道:“想必你就是杨仙茅杨公子是吧?” “正是在下。” 罗门主神情颇为恭敬,说道:“杨公子,这件事我不怪你,原本想请你替小徒医治的,只是他没有福气等到你回来,这也是他命该如此,我先前就已经说过,我不会找你们回春堂和公子的麻烦,不过,他们四个对我徒儿下手,却是不能宽恕的,所以这件事杨公子你不必插手,我跟他们清算就是,前些日子天生异象,我忙于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没空前来,一直拖延到今天。” 杨仙茅说:“我前脚回家,门主后脚就跟来了,看来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罗门主面露微笑说:“这倒不是碰巧,而是我留下人守在贵药铺外面等候,一直想等杨公子回来,得到杨公子回来的消息之后,我就立刻赶来了。” “既然门主的高徒已经病故,那等我回来还有什么用处呢?莫非门主另有需要我疗伤的人吗?” 罗门主摇头说:“之所以要等杨公子回来,另有一件事,十分好奇,想探个究竟。” “什么事情?门主不妨直言。” 罗门主叹了口气说:“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说,他后心中的那致命的一掌,就是杨公子打的。杨公子或许知道,我们罗汉门修炼的是钢筋铁骨功。这种功法练到高深处,刀枪不入,丝毫不是吹的,这一点想必冯丽霞最有感触。对吧?” 冯秋雨倒是抱拳拱手说:“罗门主神功的确刀枪不入,令人佩服。” 罗门主却叹了口气,望向杨仙茅说:“这种功法天生资质非常重要,而且修炼极其艰难,一百个也难得有一个成才的,所以我的弟子并不多,这也是我极其护短的原因,因为我的弟子受了伤,或者被人打死了,那就枉费我十数年的心血。我这小徒已经得了我几分真传,寻常刀剑伤不了他,拳脚就更难了,想不到他却被杨公子一掌打成内伤。而且据郎中所说,他内脏已经破裂,虽然郎中想尽办法用药控制伤情。但最终还是伤重而亡。” 杨仙茅笑了说道:“我大致猜到门主的意思了,你是想探究一下我究竟用什么功法破了你们的钢筋铁骨功对吧?” 罗门主微笑点头说:“正是如此,如果杨公子能不吝赐教,老朽十分感激不尽。” 杨仙茅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打你一掌吗?。” 罗门主点点头说:“是呀,我若要问公子这掌力是怎么练的,想必有偷拳的嫌疑,老朽倒也不会为人强人所难,因此只需要公子打我一掌,我便知道其中端倪了。” 杨仙茅这一掌其实没什么奥妙,只不过是施展了五禽戏中的猿戏功。听罗门主这么说之后,这才感觉或许正是这猿戏功,跟一般掌力的不同,这才让罗门主感觉掌力可能存在什么玄妙。 杨仙茅道:“你明白了我的掌力情况之后,就可以相对地去修正你的功法,以便能对付我的掌力,是也不是?” 这罗门主却也不隐瞒,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这也是老朽的私心,不过,如果公子能够赐教一掌,老朽很是感激。” 杨仙茅对这老头的执拗有些觉得很有意思,说道:“以你的功力,要想逼我施展出那种掌力,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你又何必要用什么感激来换取我打你一掌呢?” 罗门主说道:“那不一样。那样太不光明磊落了,我目的就是想探究你的掌力,所以你打我一掌,让我知道了你的掌力的端倪,我当然要感激你了。” 杨仙茅眼珠转了几转,说道:“感激就不必了,我用这掌力打你一掌,你与冯姐姐他们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罗门主却摇头说道:“这却是不能的。我跟他们的恩怨那是必须要清算的。” 杨仙茅一听,沉声道:“我打你一掌,你难道不怕我把你打伤吗?” 罗门主好生看了一眼杨仙茅,说道:“杨公子武功比他们都要精湛,我不敢托大。所以杨公子打我,我是要招架的,不过我不会还手,所以请公子放心。” 杨仙茅心中一动,难道这老头也像自己一样能看见别人身上升腾的元气级别气息,从而知道对方的强弱吗?当下沉声说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功力比他们要强了?” 罗门主笑了:“能一掌打伤小徒的,除了公子之外没有旁人,单凭这一点,公子的功力就要比他们强上许多。” 杨仙茅这才舒了口气,原来这老头是从这推断出来的,等下笑到:“行啊,既然,罗门主想见识一下我的掌力,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门主小心,我出招了。” 杨仙茅缓缓抬起左手,丹田之中玄阴真火出现在拳头之上,包裹着整个拳头,萦绕着一层幽蓝色的火焰。 罗门主一见,大吃一惊,蹬蹬往后退了两步,目瞪口呆地瞧着杨仙茅,说道:“杨公子莫非已经达到六级蓝气级别?不可能!” 第215章 对决 罗门主看到杨仙茅手上的蓝色火焰,还以为他是六级蓝气强者,那比他的级别还要高上一级,自己跟对方动手,岂不是自讨苦吃?但是,他只是惊惶片刻,立刻便发觉不对劲,因为杨仙左掌之上的气息,跟真正的蓝气强者蓝色气息有明显的不同,蓝色气息是纯蓝之色,只是亮度不同而已,来区分它的级别等级,而杨仙茅的手掌上的蓝色却是一种神秘的幽暗蓝色,看着十分诡,跟元气蓝色一眼就能区分出来,更重要的是,蓝气强者是气息,而杨仙茅手掌上的却是火焰。 刚才他惊慌之下,一时没有察觉,待到看清楚之后这才镇定下来,说道:“这就是你打伤小徒的那张怪异的掌力?” 杨仙茅说:“是不是,等会就知道了!”说罢,杨仙茅大喝一声:“看招!”随后,不使用任何招式,只是平淡无奇地朝着对方胸膛一掌拍了过去。 罗门主脸色凝重,向前跨了一步,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掌,迎着杨仙茅的拍来的掌力,一掌拍了过去。 众人都以为肯定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想到没有任何声息,原来是罗门主的掌力在接触杨仙茅的那一掌的瞬间,突然连续后撤,杨仙茅则疾步向前。 罗门主一直退到了门口,抬腿一脚,将高高的门槛踢得粉碎,又往后轻飘飘飞了出去,落在了街心,这才呆若木鸡的,缓缓把手掌收了回来。 杨仙茅则站在药铺门口,也缓缓收掌,对罗门主说道:“得罪了。”说罢,转身回到场中。 罗门主点点头,迈步走了回来,到了药铺之中,对杨仙茅说道:“公子的这一掌阴柔无比,似乎能够隔山打牛,打中人之后,内脏会碎裂,骨骼也要融化成粉末一般。不过,似乎还不够精纯,所以,只能伤到内脏,还不能化去骨骼。但已经是相当恐惧了,所以刚才老朽不敢硬接公子这一掌,生怕受到暗伤,只能后撤,卸掉公子战力。公子神功的确让人佩服。” 杨仙茅刚才那一掌,始终如打到棉花上一般不着力,所以他才连续追击,想借着这一掌伤到这老头,或许能够为后面化解他跟冯秋雨的矛盾留一点本钱,没想到这门主老奸巨猾,根本不顾面子,往后闪避。通过这悄无声息的一掌,已经洞察自己掌力的情况,见识也的确让人,暗自赞叹。 杨仙茅见对方身法之快捷,即便自己有破他钢筋铁骨功,只怕还不是对方的对手,边抱拳说道:“门主才是真正的神功,在下是也更是佩服。” 罗门主赞叹了一声,这才转头对冯秋雨说道:“好啦,我的事情很忙,你们赶紧的自己把双手都切下来,我们双方的仇怨,这件事也就聊了。” 杨仙茅没等冯秋雨说话,已经晃身挡在了他的面前,抱拳对罗门主说道:“我说过,打伤你徒弟的人是我,这件事与冯姐姐无关,你还是来找我吧,我来接罗门主的高招。” 罗门主做了皱眉,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虽然你的掌力怪异,的确是我钢筋铁骨功的克星,不过,你修炼时间尚短,功力不够,你不是我的对手,我要取你性命,用不了五招,所以,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杨仙茅心中一动,哈哈仰天大笑,说道:“罗门主,你太自负了吧,要不咱们打个赌,如果我能捱过你五招不被你打死,那你就放过冯姐姐他们的仇怨就一笔勾销,以为如何?” 罗门主好生瞧了瞧杨仙茅,说道:“老朽说话从来不打诳语,公子接不了我五招的。” “不妨试试看。” “听我徒儿说,你的武功比冯雨霞还要不如,也不过跟他几位兄弟相差无几,这样的功力,真的五招接不了。” 杨仙茅道:“那好,我就接你五招,我要接下,你们间仇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罗门主眼睛瞧着杨仙茅,终于说道:“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老朽就陪公子玩玩。公子放心,老朽不会下重手伤你性命,但是,可能你要受一点伤,让你知道老朽说的不是瞎话。五招之内,老朽要将你打倒,若是不能将你打倒,老朽认输,与他们的仇怨自然一笔勾销。” 杨仙茅点点头说:“那好,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冯秋雨急忙说道:“仙茅,你不要逞能,还是让我来。” 杨仙茅为了让冯秋雨对自己有信心,立刻抬起右手,体内元气迅速传导手掌之上,砰的一下,暗黄色的气息绕着右掌升腾。 黄气强者! 冯秋雨啊的叫了一声,又惊又喜地望着杨仙茅,说道:“你,你居然达到了三级黄气了?”冯秋雨,自己也是三级黄气初等,杨仙茅才三个月时间就已经达到跟他相仿的级别,既然如此,杨仙茅出手冯秋雨就没有牵挂,更何况杨仙茅,会一种奇怪的掌力,专克对方的钢筋铁骨功的,自然比自己更适合应付这一场对决。 罗门主也是皱了皱眉,说道:“据我徒弟说说,你不过是一级红气而已,怎么就已经达到了三级黄气?即便如此,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我要五招之内打到你也是轻而易举的。”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多说了,接招吧。” 说罢,杨仙茅上手就施出最强的武技,……熊锋所教的三招铁砂断魂掌之一“叶底藏花。” 这精妙的一掌却被罗门主轻松化解,不过,他还是很吃惊地瞧着杨仙茅,说道:“你居然会熊锋的铁砂断魂掌?只是这内力似乎不是他的,招数很是精妙,但对我没用。” 杨仙茅趁他说话之际,立刻变了招数,第二掌拍出,却是丐帮的洪长老教他的霹雳拳。一时雷电交加,这一拳带着一道啸声,腾身空中一拳朝着罗明主脑门猛击过去。 罗门主又一次轻松化解,却很惊讶的说道:“丐帮洪老头的霹雳拳你也会?这一掌很是精妙,不过内力不对,但是你的内力加上这拳法,却比洪老头的还要威猛些。” 冯秋雨在一旁高声叫道:“第二招!” 杨仙茅突然着地跃出,以手为刀,朝他下盘攻击而去。却还是被罗门主轻松化解,但是最终却惊讶道:“你连滚地刀门的滚地刀法都会?真是稀奇。这家伙对自己的刀法是视若珍宝,从不轻易外传的。这一招应该是寸地刺天,你的招数已经学了十成十,但是内力跟他的不一样,但是威力你要比他还要强一些。” 一旁的冯秋雨继续高声道:“第三招!” 杨仙茅先后使出了三种不同的拳法,对于罗门主来说,当真稀奇。他倒不是稀奇这几种拳法,这在他看来还不值一提,他稀奇的是杨仙茅居然擅长好几家绝学,而这些绝学是这些人轻易不外传的。杨仙茅却同时拥有,也不知道是如何得来。可是现在听到冯秋雨说到第三招时,不由心头一凛,还剩下两招,可不能够再放松下去,要不然五招之内打不到对方,自己可就输了。 所以,罗门主抬手提起了六成功力,准备朝杨仙茅拍过去,不料杨仙茅左手也抬起来,迎着他的右手,抢先一掌拍了过去。 罗门主看见他的手掌上萦绕着幽蓝色的火焰,正是他先前跟杨仙茅对的那一掌相同,不由心中一凛。 上一次,他接杨仙茅这一掌,是纯粹试探对方掌力而来,所以并没有与对方对决的意思,而采用了后撤卸掉对方掌力的办法,只是探究这一掌的虚实,而这一次他不能再退,所以,提起六成掌力迎接而上。 就听到嗤的一声,犹如一盆热水倒进了冰水之中。罗门主感到杨仙茅左掌传来的搜骨一般可怕的掌力,透过了他的钢筋铁骨功,沿着他手臂朝着他的身体侵入而来,不由大骇,急忙催动功力,提升到八成,这才勉强将对方的这可怕奇寒之极的掌力阻拦在胳膊肘以下,但是一条胳膊已经寒冷彻骨,酸麻胀痛。 第四招! 冯秋雨清脆的嗓音在一旁叫到。 杨仙茅眼见自己的玄阴真火居然能与对方人硬拼,不由心中狂喜,再来一掌就能熬过五招了。 于是,杨仙茅想也不想,抬起右掌,将体内的赤阳真火提升到极致,朝着罗门主爆喝一声,一掌拍出。这一掌有隐隐雷霆之声,带着耀眼的金色火焰,拍向了罗门主。 罗门主刚才用八成功力已经吃了点暗亏,对杨仙茅这种怪异掌力再不敢轻视,低呼一声:“来的好!” 抬起左掌,也是施展全身功力,朝着对方右掌迎击而上。 嘭! 巨大的闷响在双掌间炸响,杨仙茅身体被狂风卷起的枯叶,朝后倒飞出去,咣当一声,将药铺墙壁撞了个窟窿,身体却不停歇,又直飞出去,划过后面的空地,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重重地撞在了青石砌成的围墙之上,咔嚓一声,那围墙硬生生被撞开了一个窟窿。 杨仙茅成了一个大字,定格在墙壁窟窿之上。 罗门主也是蹬蹬的往后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觉得胸腹之间气血翻涌,一股血就要喷出来。他硬生生将嘴闭住,将已经涌到口腔里的一口血,又重新咽了回去。 第216章 强悍对轰 随后,罗门主双掌在地上一拍,身体腾空而起,从破碎的药铺墙壁窟窿处窜出,瞬间便到了杨仙茅面前,急声说道:“杨公子,你没事吧?实在抱歉,老朽……” 刚说到这,冯秋雨等人也从窟窿中飞掠而出,来到杨仙茅面前,他们不敢上前搀扶,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仙茅贴在墙壁上,神情异常痛苦。 杨仙茅此刻胸腹之间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已经到了嗓子眼,被他强行撑住。身体好像抽了筋骨似的,若不是身后的青砖围墙的窟窿支撑,早已瘫软在地了。 罗门主赶紧从怀摸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了一枚药丸,十分不舍的递给杨仙茅说道:“这是三品元气凡,杨公子赶快服下。” 杨仙茅瞧了这枚三品元气丹一眼,见药丸的药香浓郁度远远不及自己炼制的仙级元气丹,充其量是中级而已。 所以,杨仙茅摇了摇头,苦涩的笑了笑说:“我捱过五招了,罗门主,你输了。” 老门主有些沮丧的点头道:“原来公子的功力远不止三级黄气,特别是这掌力的怪异,老朽至刚至强的钢筋铁骨功都被你破了。老朽佩服,这一战是老朽输了。 他开口说话,牙齿上居然有血染的痕迹,众人心照不宣,便知道罗门主刚才被杨仙茅那一掌居然震得受了内伤吐血,只是他要有面子,将那血又吞了回去。 杨仙茅听他认输,这才一口气鲜血喷出,劲力泄了,从窟窿上滑落,瘫倒在地上。 冯秋雨赶紧上前,把他搀扶住,替他擦掉嘴角的鲜血,伸手接过罗门主手里的那枚药丸,送到杨仙茅嘴边说:“这是三品元气凡,可以帮你调理气血,免得受了暗伤。你快吃下吧,很难得的。” 杨仙茅摇了摇头,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枚药香更加浓郁的三品仙级元气丹来,送到自己嘴里吞下,盘膝而坐,化解药力。 冯秋雨见杨仙茅居然也有三品元气丹,而且很显然药力比罗门主的还要强劲得多,又是惊讶又是羡慕,转身将那丹药还给了罗门主。 罗门主拿着丹药,怔怔地望着盘膝而坐化解药力的杨仙茅,说道:“杨公子这枚元气丹是仙级啊!老天,仙级元气丹很难得到的。杨公子居然得到一枚,这需要多大的机缘啊!” 冯秋雨摆手:“不要说话,免得打扰仙茅疗伤。” 用了一顿饭功夫,杨仙茅便将那一枚丹药的药力尽数化解,顿时感到胸腹气血翻涌重新恢复了平静,经络、肌肤、骨骼都如被甘露滋润过一般舒坦。损耗的元气也恢复了完满。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说道:“罗门主,好强的内功,小可十分佩服。” 罗门主有些不解的问道:“杨公子,先前为何不用你那阴柔之极的掌力?反而用了至刚至强掌力与我对轰?杨公子这一掌虽然也是刚猛之极,但是比起我的钢筋铁骨功而言,还是有所欠缺的。以你目前的功力,跟我硬碰硬,公子功力不如我,当然要吃亏。” 杨仙茅苦笑,体内有阴阳两种真火,性质完全不同,要怪只怪自己对两种真火还不太了解,以至于硬碰硬,罗门主高出杨仙茅两级,全力攻击,这才搞了过两败俱伤。 幸亏杨仙茅这几个月一直在用阴阳真火淬炼经络、骨骼、肌肉,肌体内外得到了强悍的锤炼,抗击打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才没有被罗门主当场击毙。 罗门主赞叹道:“杨公子能硬接老朽一掌,真是难得。须知刚才这一掌可是老朽全力所为,换成他人,只怕早已骨断筋折儿死去,想不到杨公子只是倒飞出去,吐血口而已。杨公子骨骼强健,老朽的确十分佩服。” 说罢,罗门主抬起手拱手赞叹。这一抬手之间,刚好一阵清风吹来,左手的袍袖居然犹如蝴蝶一般片片飞散,整个一条胳膊的袖子已经碎裂成无数碎片,只露出一条干瘦的胳膊。而且胳膊之上,有纵向的无数细小伤痕,有丝丝血液渗出。 罗门主目瞪口呆望着自己的左臂,又惊恐地瞧了一眼杨仙茅的右手,半晌,才缓缓道:“杨公子右手这一掌,不像是单纯的至刚至强的劲道,里面很有些古怪。实话告诉你,老朽被人打破肌肤渗出鲜血,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十几年以来,还无人能弄出老夫半点血腥呢!就冲这一点,也算老夫输了,口服心服。” 原来杨仙茅的赤阳真火掌力不仅异常刚猛,而且还有锐利风刃,能切割对方的肌肤,若不是这罗汉门门主钢筋铁骨功异常强悍霸道,换成其他人,这条手臂只怕会悉数被割划成无数碎肉。 杨仙茅苦笑一声,牙齿带着鲜血,看得让人着实心痛。冯秋雨赶紧让余鹤飞跑去拿水来给杨仙茅漱口。 漱完口之后,杨仙茅慢慢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觉得胸腹之间已无大碍,这才说道:“罗门主与冯姐姐他们的仇怨应该化解了吧?” 罗门主点点头说:“已然化解。老朽言而有信,公子尽管放心。不过,老朽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子,不知是否愿意告诉老朽呢?” “门主有话尽管说。” “先前我见到公子从怀里拿出一枚三品元气丹,从药力浓郁度和色泽的光亮度来看,应该是仙级。不知道公子还有没有这样的三品仙级元气丹,若肯割爱,老朽想跟公子买上一枚。” 杨仙茅道:“门主的三品元气丹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多少钱?” “是从一个炼丹老道那儿重金所购,是三品中级元气丹,花了整整三百两纹银。公子的这枚三品元气丹是仙级,所以老朽愿意出六百两纹银向公子购买,不知可否割爱?” 杨仙茅一听,不由眼睛都瞪圆了,这三品元气丹的仙级居然相差中级两倍。如果自己每天能炼上几枚,那岂不是发大财了? 杨仙茅按耐住心情的激动,表情平淡地点点头说:“我倒是还有几枚,门主既然想要,就让给你好了。” 罗门主一听,不由狂喜,说道:“公子有几枚呢。” “门主想要几枚,我或许可以想办法给你找来。” 罗门主激动的直搓手,说道:“这玩意很贵重,我也不敢多要,就五枚吧,要不四枚也行啊。” “罗门主是只需要这么多呢,还是受财力所限?” 罗门主愣了一下,惊喜交加地瞧着杨仙茅问道:“难不成公子还有更多吗?” 原来这门主担心的是杨仙茅拿不出这么多灵药来,没想到听杨仙茅的意思还有更多。 杨仙茅一下也不敢全部都卖给对方,因为他还弄不清楚这三品仙级元气丹到底有什么珍贵之处,到底能卖多少钱。要是全卖了,到时候发现价格太低,岂不是冤枉嘛。便说道:“随便问问,我多的没有了,就五枚。” 罗门主已经是欣喜若狂,因为这玩意很难买到,有价无市。当下一躬到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老朽就万分感谢了,这就差人前去取银两来。” 说罢,罗门主立刻转身叫随从跑去取三千两银子来。 既然已经矛盾化解,于是便把罗门主等人请到了杨家药铺的会客厅。 杨仙茅问罗门主道:“虽然我手里有这些仙品元气丹,但是却不知道这些灵药究竟从何而来,因为,我在吴越国太医院十年,也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灵药,似乎这三个月才突然冒出来的,究竟是怎么回事?罗门主见多识广,不知能否相告呢?” 罗门主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是呀,三个多月前突然天生异象,满天九彩光线,随后天火烧遍了整个天际,烧了整整一下午,到晚上便降下若干灰烬,似乎烧掉了什么东西似的。从那以后,天地间就出现了许多奇妙的变化,长出了很多让人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药材。其中有些药材萦绕着天地灵气,有武者服用之后发现它对提升内力有相当大的帮助,并有炼丹师将这些灵药炼成了丹药。这些丹药级别越高越难寻找,目前为止在市面上能找到的丹药最高也就是三品。目前还没有人见到过四品灵药,至少老朽没有见过。三品灵药根据药力的高低,在市场上差别也很大。像公子这样高品质的灵药,却是极其少见的,至少我在好几个城市的拍卖行都没见过。” “拍卖行?”杨仙茅很是好奇,“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 “这也是这三个月才新兴的一个行业,因为那天地异象之后,天底下出现了不少灵药,炼丹师将其炼制成各种品质的丹药,品质越高越难以买到,特别是三品仙级的元气丹,更是十分罕见,很多人都争相购买,因此便有财大气粗的药商开设了这样的拍卖行,用来拍卖这些药物,出价高者得之。不过杨公子你放心,老朽给你的价绝对不亚于你在拍卖行能卖到钱。” 杨仙茅点点头说:“那我们宣州城也有这样的拍卖行了?” “是,韩氏医馆韩神医家族的二叔公开办的。不仅拍卖各种丹药,而且还拍卖天地异象之后能工巧匠炼器师用天材地宝炼制的各种法器,甚至包括一些珍奇的武技。” 第217章 新兴行当 “那拍卖灵药或者别的东西需要什么条件吗?”杨仙茅问。 罗门主道:“不需要什么条件,你只需要有宝物,拿去他们那儿登记之后,然后让他们抽取一成的佣金就可以了。韩氏家族很有财力,请了不少行家里手来专门鉴定宝贝,以便对宝贝的真假和品质高低作出判断,也正是因为他们有这些行家,对品质的担保,到目前在他们举办的几次拍卖会上,还没有买到过假的东西,质量绝对有保障,因此,很多地方的强者都到这来购买需要的物品。” 杨仙茅很是惊喜,大感兴趣,说:“想不到我出去这些日子,宣州城出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连拍卖行都办起来了。” 罗门主点头说道:“是呀,其实在亘古大地之上,曾经充满了元气,元气总共分为九等。吸纳元气之后,靠个人先天资质和后天修为,并加上天材地宝的辅助,一直修炼到白气强者,能够飞升成仙。只是后来不知何故,引来天劫,一道强悍的封印,将天地间元气和天材地宝悉数封印住,再也无人能吸取元气修炼,并也再也没有人找得到天材地宝。直到三个多月前,天火熊熊燃烧,将这道封印整个烧毁。天地间的元气和天材地宝这才得以显露。” 杨仙茅对这段故事已经从池碧峰下数十丈古石碑上看到了,所以不觉得新奇。 罗门主接着说道:“从那以后,修炼者又能吸取天地元气修炼了,只不过,天地间的元气很稀薄,所以要想快速修炼,只有直接从天材地宝或者从炼制的丹药中获取元气,能快速提升修炼级别。因此,天底下修炼元气的人一下多了无数倍,都指望着有朝一日能飞升成仙。炼丹的道士也一下多了起来,因为他们可以炼化各种药丸药物,提升元气。不过,大部分炼丹师只能炼制出初级或者中级的丹药来,而高级、超级则很难炼制出来,更不要说仙级了。所以仙级丹药非常珍贵,比初级丹药要贵三倍以上。” 杨仙茅想了想,还是把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问了出来:“门主是否知道如何炼制四品元气丹呢?我听说要用四品的药材,加上三品的元气丹合在一起,才能炼出四品灵药来。” 罗门主摇头道:“杨公子,四品灵药就不叫元气丹了,四品到六品都叫纯元丹。那丹药的药力就不是元气丹所能比拟的。据老朽所知,能炼制四品纯元丹的人似乎还没出现,毕竟天材地宝刚刚出现才三个月。所以世间好象四品纯元丹并没有露面过,当然,也可能是老朽孤陋寡闻不知道。至于如何炼制四品纯元丹,那老朽就更不知道了。杨公子刚才说的炼制方法是从何而来?” 杨仙茅笑了笑,道:“道听途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到这,杨仙茅心里却琢磨如何才能弄到丹药炼制的秘籍呢?自己拥有了能提升药效的阴阳真火,却不知用来如何炼制四品以上纯元丹,真是守着宝山要饭啊。 罗门主眼见杨仙茅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小心的问:“杨公子,老朽想邀请公子同往探寻东海上凌霄神尊海岛。如果公子愿意与老朽联手的话,将来从岛上得到的任何宝贝咱们都平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杨仙茅摇头说:“实在抱歉,我对这海岛真的没有什么兴趣,而且,我相信前去探宝的人都想独得宝藏,所以很可能会相互残杀,只怕难免有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而我武功低微,实在不足以从这种亡命厮杀中逃得性命,与其如此,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冒生死危险呢?相比那些宝贝而言,我的脑袋更宝贝一些,这是我主要不想去的原因,还请见谅。” 罗门主呵呵道:“天底下武功,能破老朽钢筋铁骨功者,真是屈指可数,更不要说能伤到老朽的了,因此,你跟我在一起尽可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杨仙茅摇头说道:“罗门主,说一句话或许你不爱听,但是我想应该是事实。——既然天底下武功分九级,而罗门主的级别只不过是五级青气初等而已,在你上面还有四级呢,这些人或许大多数是一些不想为名利奔波的江湖隐士。一旦出现足以让他们动心的宝贝之后,他们一定会出现的,而他们一旦出现,那罗门主恐怕要应付他们也是很吃力的,所以还是不要去的为好。” 罗门主听了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很想反驳,可是又觉得无从反驳起,因为杨仙茅说得很有道理,既然天底下武功分为九等,而他自己只不过是第五等而已,之所以这十多年在江湖上没有遇到过敌手,那是因为没有遇到过真正级别比他高的江湖隐士,而这些人或许就隐藏在江湖之间,只不过懒得跟他过招而已,但是真是要遇到一个天大的诱惑出现的时候,只怕他们真的会从地下冒出来的。 但如果让罗门主放弃参与这个千载难逢的夺宝良机,他是不愿意的,而杨仙茅说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罗门主只好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老朽也就不强求了。” 正说着话,罗门主的弟子已经把三千两银子送到了回春堂,几口大箱子装得满满的,杨仙茅将三品仙级元气丹给了罗门主。随后,罗门主带着弟子们告辞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了之后,杨明德夫妇这才带着红裳儿从里屋出来。外面刚才惊天动地的喧闹声,他们听得不真切,先前杨仙茅已经叮嘱他们,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出来,所以到此刻去叫了他们才敢出来。 杨仙茅虽然受了震荡内伤,但那一枚三品仙级元气丹果然厉害异常,已经将他所受震荡系数复原了。 冯秋雨低声问杨仙茅说:“你真不打算去东海争夺凌霄神尊的宝藏?” 杨仙茅笑了笑说:“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去只有送死的,何必要去凑那个热闹?没了性命,再好的宝贝也没有用啊。” 冯秋雨回头瞧了瞧严儒生。刚才严儒生他们原也是动心想去看看有没有可能捡个漏得个宝之类的,但是听杨仙茅这么说之后,也觉得很有道理。若是去了,只怕把小命丢在那儿。因为严儒生、鲍雄和余鹤飞他们三个只不过是一级红气级别而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杨仙茅从口袋里取出了四枚三品仙级元气丹给了冯秋雨他们四个每人一枚。 冯秋雨惊喜之下,赶紧摆手说:“我们不能要,这玩意儿太贵了。” 鲍雄原本是已经接过了这枚药丸,欣喜无比,正要出声感谢,听得冯秋雨这么说,讪讪的把药丸递还给杨仙茅。 杨仙茅说道:“我不在的这三个多月,多亏你们一直保护我父母的安危,我十分感激。与罗门主之间的仇怨,实际上也是我惹下的,跟你们没有什么关系。你们替我白白受了一场惊吓,这药丸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冯秋雨摇头说:“不行,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事,不能收下如此贵重的药丸,我们无功不受禄。” 杨仙茅说:“客气什么?快拿下吧!我实话跟你们说,这些药丸对我来说值不了什么钱的,快收下。”说罢,抓过冯秋雨的手,将一枚药丸拍到了他的手心,又把剩下几枚递给了其他三个人。 杨仙茅这话还真不是夸张,因为对他来说,要想炼制三品仙级元气丹很容易,只要找到三品初级元气丹就能通过炼制提升为仙级,目前还没失败的,所以可以说是无本买卖,不需要费多少工夫的。可谓财大气粗,也就不在乎了。 冯秋雨原本是不好意思要的,可是杨仙茅抓着她的手,硬塞到她手心里,她感觉到了一股温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好生的瞧了杨仙茅一眼,不知怎么的,俏脸已经泛起了一片红霞,然后点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多谢了。” 严儒生对杨仙茅说道:“既然杨公子回来了,你的武功现在已经远胜我们,我们留在这儿也是多余了,这就回知府衙门去当差去了。” 杨仙茅又谢过之后,将他们送到门外,挥手作别。 杨仙茅返回药铺,这时正好有几个病患来抓药,听到母亲张氏歉意的对一个病患说,有两种药欠缺,实在抱歉,对另外一个病患也说欠了一味药,杨仙茅有些奇怪,因为这几味药都不是什么珍稀药材,都是普通的药而已,怎么会欠缺呢?等到病患摇着头走了之后,杨仙茅便问母亲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没有空去进药,要不然自己去一趟。 张氏苦笑摇头,说:“你出去这三个多月家里出了很多事,你刚回来又遇到强敌上门,所以还来不及告诉你,咱们宣州城几家批发药材的药材行都被韩氏医馆收走了。韩氏医馆韩神医有一个二叔公亲自掌管药材行,他卖给其他药行的价还是以前的,但是对我们回春堂提高了五成。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卖药给病患不加钱就要亏本,要是加了钱,药材肯定会比其他药铺要贵得多,那病患也就不来买药了,所以我们彷徨无计,幸亏药材仓库仓库还有些存药,才维持到了现在,但是已经有好几样药材卖完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第218章 咄咄逼人 杨仙茅眉头一皱说:“韩氏医馆这位二叔公这么厉害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回春堂,他难道是存心的?” 杨明德叹了口气,说道:“他就是存心的,我去进药的时候,这边二叔公亲自来见了我,冷嘲热讽的说我们杨家能够开膛破肚给人治病,连他们家的韩神医都比下去了,就没有必要跟他们进药。所以,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如果真要到他们那儿进药的话,会比其他的药铺进价贵一半。还讥讽地说我们药铺赚的钱太多,帮我们花花。摆明了存心欺负人。” 杨仙茅顿时明白了,这位韩家二叔公是妒忌了回春堂的名气,想故意用这种方法来整垮回春堂。 宣州地处吴越国西北,四周府县相距都比较远,如果从其他府县进购药材的话,除非是药材行这种大批量的批发才有得赚,要是药铺直接去进,光来去路费就受不了,那是很不划算的,因为药铺不可能一次进太多的药。所以药铺在宣州是非常紧俏的,也幸亏原先宣州药材批发行价钱也比较公道,这才相依相存。但是现在,宣州所有的药材行都被韩氏医馆收高价收走了,一旦垄断之后,价格多少就是他一家说了算。 杨仙茅一听这话,很是有些生气,便说道:“我们这里三千两银子,开一个药材批发行不知道够不够?” 杨明德赶紧双手乱摆,说:“不要跟他们斗这个气,我们开药铺就行了,也不用去搞什么药材批发行。他们摆明了就是冲着我们回春堂来的,其他的药铺我听说跟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所以药还是从他们那儿进,如果我们开批发行,这些主顾怕不会到我们这来买,而我们要压价,又没有什么赚的,又何必去斗这个气呢?” 杨仙茅想想也是,拿三千两银子去跟韩氏医馆斗气,那简直是自己找不痛快。自己现在已经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又何必苦守着这药铺呢? 对于看病,自己给人看就是了,病人想去哪抓药他自己去抓,也犯不着从中去赚这一点药材的差价,更没必要忍气吞声花一半的钱去进高价的药来卖给病患,反正病患不在自己这里买药也能在别的地方买。 于是杨仙茅正准备给父亲说只看病不卖药了,可是想想一个堂堂医馆,只看病不卖药,那不是摆明了被他们韩氏医馆欺负吗?这口气也咽不下去。更何况自己的三品仙级元气丹还是要通过拍卖行来进行拍卖的。而拍卖行整个宣州也就只有韩氏医馆这一家。所以还是绕不开他们,看来还得跟他们好生交涉一下,毕竟自己跟韩神医和他的女儿韩雪娥关系都不错,看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想到这,杨仙茅带上红裳儿,骑着红毛驴,径直来到了韩氏医馆。 到门口,杨仙茅就有些吃惊,只见韩氏医馆旁边的商铺已经被拆掉,新修了一个巨大的大厅,门楣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匾额,写的是韩式拍卖行。 杨仙茅翻身下马,径直来到拍卖行门口,见两个彪形大汉站在那,见他过来,一脸寒霜挡住,说道:“今天没有东西拍卖,没到开拍的日子,闲人免进。” 杨仙茅便沿着那拍卖行走了一圈,窗户有些倒是开着的,能看到里面的场景,无非就是一排排的座椅,还有一个高高的台子。 杨仙茅回到了韩氏医馆门口,叫红裳儿照看赤阳驴,自己迈步上了台阶进了韩氏医馆。 韩氏医馆的郎中们跟杨仙茅都是老相识了,以前见他来都要热情的招呼,因为他们打心底都很佩服杨仙茅的开膛破肚的神迹,加上韩神医跟杨仙茅关系很是不错,以前他们对杨仙茅是十分的巴结讨好,可现在见到杨仙茅进来,竟然有一种张皇失措或者尴尬的神情,站起来迎接不是,坐着不理睬也不是。 杨仙茅一见他们这种神情,便猜到了几分。想必是那位韩家二叔公造成的影响吧。他目光在大厅中一扫,并没有看见他想象中的趾高气扬的那韩家二叔公,也没有看见韩神医和韩雪娥。 杨仙茅本想向熟识的老郎中询问的,可见这些老郎中都忙着给人看病,神情也颇有些尴尬,便知道他们不好跟自己打交道,而药铺里普通的伙计似乎也全都换了新人,连一个熟悉的都没有。 于是,杨仙茅便对一个负责大堂招呼客人的伙计抱拳拱手说道:“请问韩神医在吗?烦请通报一下,回春堂小郎中杨仙茅前来拜会。” 伙计惊讶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仙茅,不冷不热的说道:“我们医馆馆主已经到京城去了。” 杨仙茅很是吃惊,问:“那现在的馆主是谁呢。” “我们韩氏家族的二叔公。” 杨仙茅这才知道,这位大堂上负责招呼的伙计,应该就是韩式家族的子弟,难怪如此倨傲。 如果对方客客气气的,杨仙茅也许就走了,但是见对方这个样子,而且眼神中似乎还有敌意,于是便把他倔强的性格逗了起来。他很想见见这位矛头直接针对回春堂的二叔公究竟是何方神圣,于是背着手说道:“那就叫你们馆主出来,我找他有事,当然,他要不敢见我,那也就不必出来了。” 那伙计眼睛一瞪,便要发作,随即又忍住了,哼了一声,袍袖一甩,说:“有种你等着。”随后转身快步往后院去了。 只过得片刻,便听到后面传来洪钟一般的声音:“回春堂小郎中上门闹事?他吃了豹子胆了吗?他以为他真的在宣州可以为所欲为吗?” 说话间,从后屋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飘着白色的胡须,头发眉毛也几乎都白,但一口牙齿却还整整齐齐都没掉,一看就是有道行的人。 这人正是韩神医的二叔,韩神医父亲的二弟,名叫韩飞猿。 韩飞猿已经年过七旬,但是并没有任何老态龙钟的感觉,仿佛是一个中年壮汉,把头发眉毛染白了似的。他进来之后,在堂屋中目光一扫,喝道:“哪一个是回春堂的小郎中?” 杨仙茅看见这韩飞猿,不由心头一凛,因为他见到韩飞猿身上飘散着一种明亮的青色气流。——这老者居然是五级青气高等的强者。 杨仙茅曾经跟同样是青气强者的罗门主斗了个旗鼓相当,当然,罗门主只是青气强者初等,而这位韩飞猿,则是高等,等次上相差两级,实力上差距却是非常明显的。 不过,他没有显露出任何畏惧,背着手仰着头,淡淡的说道:“在下就是回春堂小郎中杨仙茅,我本来是来拜会韩神医和他女儿的,没想到他们去京城了,所以顺便拜会一下新来的馆主。” 韩飞猿也没有把杨仙茅往里让,冷冷说道:“我那侄孙女已经许配了京城一位跟我们家族门当户对的朝廷重臣的公子。如今,他父亲已经送他进京城完婚去了,所以,族长派我到宣州来接替他掌管宣州的医馆,宣州是我家族的根基,虽然生意不算很大,但是却很是看重。来了之后知道你们回春堂近日里风生水起,用一些江湖伎俩提升你们的声誉,我听了很是不屑。本想找你当面揭穿你们的把戏的,结果听说你外出一直没有回来,没想到今日却亲自先上门来了。我只想跟你说一声,如今韩氏医馆,不是那心慈手软的韩神医执掌,是我来执掌。从今以后,我倒要看看宣州到底是你们回春堂强?还是我们韩氏医馆强?” 杨仙茅听到韩雪娥到京城去嫁人,不由心头一阵怅然,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对韩雪娥已经是安生情愫。 随即,他眉毛一扬,甩开这种情绪,说道说:“你为了挤垮我们回春堂,将我们买药的价格提高一半,你这样做,未免有些太损了吧?” 韩飞猿冷笑:“我们的药材批发行卖多少钱,当然我们说了算。买卖东西,从来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不愿意从我们韩氏医馆药材批发行进药,那也由得你们。你觉得贵可以自己去别的地方买啊,没有人阻止你们的。不过我可以先给你提个醒,免得你跑冤枉路。——宣州城所有的药铺我们都已经打过招呼,如果私下从我们这儿平价买进药材,在私下卖给你们,一旦我们知道,他们将会受到同样的处罚,也就是说,我们同样对他们要提升五成的价格。所以我相信,大小药铺没有谁敢这么做的,因此,你们要进药,那就得到其他州县进货了,来去的成本差不多也就要五成,还不如就在我们这儿进吧,还省事,你说呢?哈哈哈哈。” 杨仙茅冷冷一笑,说:“你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回春堂击垮,那也太天真了。” 说罢,杨仙茅转身往外就走,到了门口,身后传来韩飞猿的声音,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已经给宣州城的大小药铺医馆都打了招呼,但凡你们回春堂开处方来抓药的,也同样按照加价五成收取。哈哈哈。” 杨仙茅心头一震,看来,韩飞猿是准备把自己药铺往死里逼,于是站住了,回身瞧着对方,道:“我原来想息事宁人的,但是,既然韩馆主如此咄咄逼人,那我就只有奉陪到底了。” “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看看我韩某人能否接得住。不过奉劝你一句,乖乖的关门,或许是最好的,免得到时候既没面子也赔了本钱,那丢脸可就大了,哈哈哈哈。”他身后的弟子和伙计们也跟着哄堂大笑,似乎已经在欢庆,击垮了回春堂的胜利。 杨仙茅头也不回地迈步出来,骑着赤阳驴,带着红裳儿回到了回春堂。 第219章 回春堂拍卖行 杨明德夫妇紧张的望着他,见他脸色平和,并没有看出悲喜之色,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忙上前询问。 杨仙茅当然不想把这种让人沮丧的消息告诉父母,让他们白白担心,只是淡淡的说道:“他们不肯降价,不过这难不住我们。我找到另一条赚钱的路。——卖元气丹!” 杨明德吃了一惊:“元气丹?我可听说这玩意很贵的,我们哪有本钱鼓捣这个?” “我就认识这样的朋友,他们愿意提供给我便宜的三品仙级元气丹灵药出售,我们可以赚这个钱。我们自己开设拍卖行,不求他们。至于我们药铺治病的药材,这好办,总有一些江湖客来找我们求医的,我到时候让他们帮忙运些药材来,他们想必不会拒绝的,我们只是零售药材,销量不大,应该能够维系的。” 杨明德听了之后连连点头,说道:“我听说三品仙级元气丹很昂贵,你居然能认识这样的炼丹之人,那我们回春堂可就有救了。——要修什么样的拍卖行?我去找衙门工房的画师,让他们给画个施工图。” 杨仙茅点头说:“要比韩氏医馆的拍卖行还要大,要修得大气豪华一点,因为里面卖的可都是宝贝。同时,要坚固牢靠,易于防守。免得有些见利忘义的人,心生邪念前来强抢豪夺。等到我们把这些弄好之后再对外宣扬。还有,我们既然要办拍卖行,人手肯定是紧缺的,需要征集一些有本事的人到拍卖行来。这件事我来做,爹,你负责把拍卖行修起来就可以了。” 当下各自分头开始行动。 杨仙茅找到冯秋雨他们几个说了自己的想法,想聘请他们到拍卖行帮忙。同时,开出了比他们在知府衙门更为丰厚的薪水报酬。 冯秋雨他们几个当即表示愿意辞去知府衙门护卫的差事,到杨家来帮忙。 虽然他们几个中以冯秋雨的武功最高,但是论交际之广,还是严儒生。所以严儒生也对杨仙茅说,他可以去召集一些信得过的江湖朋友前来杨家拍卖行当护卫。 办完这件事,杨仙茅这才放心。 当天晚上。 洗漱完毕,回房休息。红裳儿把房门关上,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上前先服侍杨仙茅宽衣,而是从自己小床的床板下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杨仙茅,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写。 她说:“这是韩雪娥韩姑娘去京城之前留给我的,叮嘱我务必单独当面交给你,她说得很郑重,表情也很伤感,我就知道是很重要的事情。今天一天都有旁人在旁,我生怕有什么消息不方便让人看到,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直到现在才给你。你快看看吧。” 杨仙茅又惊又喜,忙接过那封信,拆开了,里面薄薄的一张雪白的信笺,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写的是:“杨公子,家族逼妾京城出嫁,日夜望君不归,唯有留信相告。妾心有所属,不做他念。宁死不屈。望君珍重。” 杨仙茅看完这封信,不由呆了,却原来韩雪娥并不愿意嫁给那位朝廷重臣的公子,而是被家族逼迫到京城去的。这封短信虽然没有写韩雪娥心有所属是指的他,但是字里行间以这种意思已经表露无遗。 杨仙茅将那封信贴在胸口,眼前浮现出韩雪娥那哀怨忧伤的眼神。他有一种冲动,立刻骑着赤阳驴赶去京城,带着韩雪娥远走他乡。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便被他按压下去,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不能感情用事。 他对韩雪娥也早已暗恋在心,只是双方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而这突发的事情最终使得韩雪娥选择了表露心迹。杨仙茅心潮澎湃。他绝不会辜负韩雪娥对自己的一片真心,但是,不能用强,必须明媒正娶的把韩雪娥迎娶到家。 韩神医对自己印象不错,他父亲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现在要面对的是整个韩式家族。 从韩飞猿今天表现出来的态度,他们家族根本看不起回春堂和自己。而目前自己的实力,也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光那韩飞猿就已经是五级青气的级别,单论武功自己远远不如。回春堂只是偏偶一方的小医馆,而韩氏医馆在京城都有偌大势力,盘根错节后面的势力更是神秘莫测。这样一个庞大家族,又显示出来如此雄厚财力,即便是快马加鞭,只怕也难以企及。 韩雪娥在信中已经说了,心有所属,不做他念,表明了一门心思等着自己的心愿。韩雪娥是一个很有心智的女孩子,不会为情一时做出傻事,但是她一旦态度坚决,只怕整个家族也奈何她不得。所以倒不用过分担心她的安危。 当下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实力,提升自己的武功级别才是最紧要的,要用实力让韩家真正认识自己才是韩雪娥的最佳郎配,从而光明正大的把韩雪娥迎娶到家。 杨仙茅将韩雪娥的这封信折好,放在怀里。他要将这封信作为激励自己强大的动力。 ………… 回春堂要开办拍卖行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这种事情总是传得最快的,根本保守不了秘密,所以,每天都有好几拨的江湖豪客前来杨家主动请缨要为他们担任护卫,开价高低不一。 对此,杨仙茅都婉言拒绝了,只说自己小本生意请不起江湖朋友,因为这种事必须要信得过的人担当才行。 严儒生给他找来的护卫,却是杨仙茅的老相识,——滚地刀门门主吕胜和他的弟子们。 吕胜当年曾经找杨仙茅求医,杨仙茅给他治好了内伤,他教了杨仙茅三招滚地刀的精华招数,杨仙茅使用起来非常趁手。严儒生跟吕胜也多年的交情。而吕胜也很愿意带弟子们来杨家担任护卫,因为杨仙茅开的价还是比较高的。 杨仙茅之所以敢于开高价,一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来真要遇到什么事,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卫,杨仙茅现在有了阴阳真火可以提炼元气丹的品质到仙级,从而价格翻倍,某种程度上说,这是没本钱的买卖,所以开得出这种价格。 而这之前,杨仙茅已经炼制了二十多枚三品仙级元气丹,这些价格不菲。当然,现在他要跟财力雄厚的韩氏医馆对决的话,还需要更多的钱才行,更何况现在不仅仅是跟韩氏医馆斗气的问题,杨仙茅觉得开设拍卖行比开医馆要挣钱得多。当然,开膛破肚治病的本事那是不会丢的。 吕胜带着他的弟子们很快便到位了。杨家拍卖行也开始破土动工。冯秋雨、严儒生、鲍雄和余鹤飞也都辞去了衙门的差事,来到了杨家当护卫了。 吕胜在来的时候,已经得到冯秋雨的叮嘱,帮忙运了几大车药材各种常用药材来,所以回春堂暂时还不缺药材。 有那三千两银子作为后盾,要修建一个拍卖大厅,财力足够,自然不缺人手,因此工匠们只用了十多天,就将整个拍卖大厅全部盖好了。 这拍卖大厅前后要经过三道关卡,围墙也都是厚重的大理石砌成,即便是武功强悍者,也无法用拳掌或者兵刃将其轰碎。在拍卖行地下,也是厚重的大理石铺就而成,防止有人从下方挖地道攻击。而在拍卖行院子四个角上,都有岗哨,带着强弓硬弩,随时监控下方人员动静。 因此在拍卖行修成之后,杨仙茅看了看,觉得很是满意。关于护卫这方面他不太懂,便叫冯秋雨来负责。冯秋雨根据杨家现有的护卫人手,分别做了周密安排调配。 准备就绪之后,杨仙茅立刻贴出告示,杨家回春堂拍卖行正式营业,首日拍卖将拍卖十枚三品仙级元气丹。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轰动了江湖。因为三品灵药极其罕见,一枚都不得了了,更何况同时拍卖十枚。当初罗门主见到一枚都两眼放亮,可见其珍贵程度。 天地异象之后,用天地间出现的天材地宝可以修炼出药丸以提升修炼必须的基本元气,从而提高武功级别,这个基本的修炼常识这几个月已经家喻户晓,传遍了江湖,所以引来了无数修炼者。 时间注明是三天后正午十分开拍,但是告示贴出这三天里,杨家就络绎不绝来了不少江湖人物,要求提前购买,并且都要出所谓高价,有的出的价还真是不错,甚至有高出先前罗门主所出的每一枚六百两银子的价格,这让杨仙茅知道了,为什么罗门主一下买了那么几颗,买下之后会如此兴奋,原来他占了便宜。杨仙茅也为自己当时机灵,没有一次卖掉全部感到庆幸。 这些江湖客来的都被杨仙茅请的护卫挡在门外,明确告诉他们,拍卖行的所有物品都是对外拍卖的,不能私自出售,当然也有人许诺重金想询问这些药丸的来历,以便去寻到那位炼丹师直接购买,当然杨家不会说出丹药的来历,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只有杨仙茅知道丹药来自于杨仙茅自己阴阳真火的提炼。 这几个晚上,还有几波江湖梁上君子曾经到杨家来想做无本买卖,把丹药偷走,但是杨家现在已经严密防守,不仅有高墙大院,日夜还都有武林高手巡视。因此这些个盗贼无一例外的都被当场擒获,而直接送到衙门治罪了。 第220章 齐聚拍卖行 杨仙茅原先想聘请这些护卫就已经足以维系整个拍卖行的安危了,可是在遇到这件事之后,他便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强大的力量和雄厚的制势力作为支撑,这拍卖行只怕就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但是,请来的这几个强者武功都不足以让他放心,而一时半会儿又请不到武功更高者,而且他们的财力也不足以请到高手,所以,杨仙茅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动用衙门的力量。衙门的力量如果帮助自己维护拍卖行的话,只怕会比武功高手要强,很多时候会是这样。 所以杨仙茅立刻拿了一个锦盒,装了一枚仙级元气丹,骑着赤阳驴,带着红裳儿径直来到知府衙门,投进拜帖要面见知府。 魏知府上次知道杨仙茅有皇帝非常重视的户部郎中吕端这个强大后台之后,便一直想找机会跟杨仙茅和解,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杨仙茅一出去一个多月,近期才回来,又忙着大兴土木,魏知府还想着找机会去拜会,没想到杨仙茅反倒先来了,赶紧吩咐有请,并亲自在廊下相迎。 如果不是,魏知府知道杨仙茅有后台的话,凭他一个郎中来,知府是绝对不可能到廊下去迎接的。 见到杨仙茅之后,魏知府立刻满面春风,笑呵呵上前拱手一礼,说道:“杨公子,本府正想去拜会,杨公子反倒先来了,快快请进。” 杨仙茅拱手还礼,两人并肩走进了大堂,分宾主落座。 现在就他们两人,魏知府当然能说心里话了,当下魏知府叹了口气说:“本府刚来时不了解情况,听信了一些谗言,对杨公子的医术有所误解,让杨公子你受委屈了,本府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解释,直到今日才有这样的良机,还请公子千万不要怪罪哟。” 杨仙茅忙拱手说道:“知府大老爷言重了。” 魏知府又呵呵干笑两声,接着说道:“我听说你练习这金创手术,需要一些尸体来解剖,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以后再有处决死刑的,不仅把尸体给你直接送去练习,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之前也可以让你到大牢里来,在这些死囚上练手脚。——这些人都是该死之人,他们能为病患疾苦做点事,也是他们赎罪的良机。” 杨仙茅吓了一跳,拿是活人做练习他可不敢,即便是对方是死囚。可魏知府这么说了,他又不好当面回绝,那会让魏知府下不来台,于是便诺诺连声, 魏知府哈哈笑着问道:“却不知杨公子今日光临有何贵干呀?” 杨仙茅说:“我准备开一个拍卖行,已经竣工了,明日就要开张进行第一次拍卖。只是这元气丹属于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担心有些人眼红,强抢豪夺,这几日已经有人准备潜入我家中行窃,被我请的看家护院抓住后扭送衙门了。这些只是些毛贼,我害怕到时来了手段高明的强贼应付不下,所以,在我开拍的时候,能否在我药铺附近增加些人手巡逻,以防有人滋事。” 说到这,杨仙茅将手里的药盒放在了茶几之上,打开推到魏知府面前说:“这是一枚三品仙级元气丹,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元气丹不仅对修炼者有提升元力的功效,对一般人也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奇效,所以也是一些大户人家梦寐以求的。 尽管天地异象到现在也不过三个多月,但是元气丹的名气已经在朝野上下迅速传遍了,它的功效魏知府当然也是知道的,只是这药丸价格不菲,更何况还有价无市,有钱也没地方买去,所以,现在看见杨仙茅送了一枚三品仙级元气丹给他,不由得心花怒放。 魏知府激动得脸色都变了,赶紧颤抖着手接过那锦盒,拿出药丸闻了闻,只觉得药香扑鼻,而且药丸之上有明亮的黄色气息萦绕,他已经听人说过,判断药丸的等级和高低,就看药丸之上缠绕的气息,黄色就是三级,颜色越是明亮等级就越高。一看这气息是明亮的黄色,便确定是三品仙级元气丹了。 魏知府心花怒放之下,笑呵呵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请放心,你们回春堂拍卖行的安危包在本府身上。本府会安排双倍马步弓手在你们药圃四周巡视,昼夜巡视,以防有人强抢豪夺,同时,在你拍卖的时候,我会增加兵士在你拍卖行四周,替你维持秩序,谁敢捣乱,立即抓捕。负隅顽抗者,以谋反格杀勿论。” 杨仙茅一听,不由大喜,有官兵在旁边守着的话,那自己简直可以高枕无忧了。至少不管是谁,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跟官兵动手,不然被扣上谋反的帽子,那一辈子都别想好好好过日子了。” 又寒暄几句之后,杨仙茅这才告辞离开,魏知府亲自把他送到廊下,这才拱手作别。 杨仙茅虽然打通了魏知府这一关,但是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他当然是懂的,所以,他又带了一枚元气丹前去拜会县衙的钟县尉。 这钟县尉可是练武之人,而且也已经达到三级黄气级别。这元气丹对他来说已经不足以让他升级,但是毕竟是个好东西,当看见杨仙茅送他的三品仙级元气丹之后,也很是兴奋,连声表示感谢。听到杨仙茅的要求之后,拍胸脯表示没问题,他会增派人手加强杨家回春堂四周的警戒,特别是举行拍卖的当天中午,会加倍增派人手,而他自己也会亲自到场坐镇。 有了钟县尉这样的高手出马,再加上县衙捕快和知府衙门马步弓手,这才让杨仙茅感觉到稍稍踏实了些。 魏知府和钟县尉果然言而有信,很快,杨家的回春堂和旁边的回春堂拍卖行四周就布满了知府衙门和县衙派出的马步弓手,既有来回巡视的,也有蹲点守候的,简直成了杨家看家护院,尽管没有进入杨家的宅院范围内,而是在外围街道各处警戒把关,但就这样已经足以让那些宵小不敢再起什么歪心眼。 到了拍卖的第三天早上,拍卖行外已经聚拢了数百号各色江湖人物,其中大多不指望能买下这些灵药,只想来瞧瞧热闹的。 钟县尉带着雷都头也早早的来到了杨家拍卖行,跟杨仙茅见了面,告诉他自己会一直带人守在拍卖行大门外,负责警戒,让他不用担心。 杨仙茅忙连声感谢,说道:“只要没有大规模骚乱,个别动手,钟县尉不需要插手,我的护卫能够料理。当然,如果遇到硬点子,这边已经难以招架的时候,再请钟县尉出手。” 这也是为钟县尉他们考虑,不能让人感觉衙门的兵士捕快是杨家家丁护院。也正中钟县尉下怀,当下便答应了。 送走钟县尉之后,杨仙茅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悄悄出来看看情况。见到钟县尉骑着高头大马,马鞍上挂着他那柄沉甸甸的玄铁禅杖,正警惕地盯着大门外的数百江湖豪客。 杨仙茅放下心来,带着冯秋雨等人在拍卖行各处查验整个安保情况,确保第一次拍卖万无一失。 忽然,吕胜滚地刀门下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有人在门口闹事,声称如果不把丹药送给他,他就要把拍卖行给拆了。这家伙很凶,已经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我师父正在跟他对决,似乎有些不敌呀。” 杨仙茅跟冯秋雨对望了一眼,两人快步来到了拍卖行门口,果然见到吕胜正在跟一位黑脸大汉你来我往打得甚是热闹,而吕胜已经完全落于下风,在苦苦支撑而已。 钟县尉手持禅杖,策马立在不远处,正凝神观看场中情况,只要看势头不对,便会指挥人上来抓人。 杨仙茅微微摇头,示意钟县尉不必出手,看看自己护卫能否应付再说,毕竟还有好几个护卫没出手呢。 严儒生和鲍雄、余鹤飞人在后面掠阵,见对方没有下杀手,所以就没有出手拦截。直到吕胜被那黑脸大汉一脚踢飞,重重地摔在地上,这才迈步上前,抱拳道:“这位兄台好俊的功夫,严某要领教高招。” 那黑脸大汉不耐烦的说道:“我可不是来跟你们切磋功夫的,叫那小郎中出来,让他把所有元气丹送给我,否则,我就拆了你们拍卖行,我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严儒生缓缓抽出长剑,一股元气从体内奔腾而出,灌注在长剑之上。那长剑顿时闪现出明亮的红色,引来众人不少人惊叹。 一级红气高等强者,比刚才吕胜可要强上一等。只是那黑脸大汉冷笑说道:“你跟他会是一个下场,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去告诉那小郎中,乖乖把药丸送来,我自然会走,难道非要打得你们满地找牙才行吗?” 严儒生道:“亮兵刃!” 黑脸大汉双手抱拳抱肩,满不在乎的说:“你用兵刃好了,我用一双肉掌对你,让你服个输得心服口服。” “那是你自找的!”严儒生一声冷哼,明亮的元气划出一道红芒,刺向了黑脸大汉的右腿。 黑脸大汉身形一晃,便躲了开去,双掌一错,与严儒生斗在一起。眼见他在严儒生长剑翻飞之间灵活闪动,那长剑居然伤不到他片刻,正斗到酣处,黑脸大汉一掌击中了严儒生,将他打得在地上摔了个跟斗,剑也脱手了。 严儒生涨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便看见冯秋雨已经挡在他的面前。 冯秋雨冷冷瞧着黑脸大汉,说道:“你用兵刃。我用一双肉掌对你!” 第221章 捣乱 那黑脸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冯秋雨,冷哼一声说:“先赢得我双拳再说。” 黑脸大汉元气凝聚在双拳之上,但见拳头之上萦绕着橙色气流,众人惊呼道:“二级橙气!原来这家伙居是二级橙气强者。难怪,前面一级红气的严儒生和吕胜都不是他对手。 冯秋雨冷冷一笑,一掌劈了过去,掌上居然闪现出暗黄色的光芒。 三级黄气强者! 原来,杨家的回春堂居然请到了三级黄气强者高手来坐镇,难怪并不畏惧其他人的窥视。 黑脸大汉一见冯秋雨级别居然高他一级,不由微微脸上变色,咬牙硬接了冯秋雨秋风斩中一招秋风落叶。 这一招夹杂着强劲的劲风,砰的一声,将黑脸大汉打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这才停住。 黑脸大汉一咬牙,从后背拔出单刀,揉身而上,刀刃翻飞,与冯秋雨斗在一起,激战中,又被冯秋雨一招秋风斩,击在他手腕之上。单刀当啷一声坠在地上,随即被冯秋雨一脚踢在小腹,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那些看热闹的哄堂大笑,笑声中却走出一个灰袍老者,也拍着掌,到了冯秋雨面前,说道:“冯女侠果然厉害,还没施展漫天花雨,单用秋风斩就已经这等凶悍,不过,老朽倒想领教一下冯利霞高招,还请赐教。” 冯秋雨皱了皱眉:“尊驾是哪一方英雄?” “江湖独狼而已,江湖上没有我这一号,所以也没必要说了,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罢,这灰袍老者缓缓抬手,手上立刻升腾起一股暗绿色的气流,萦绕在双掌之上,看得格外诡异。 四级绿气强者! 冯秋雨微微一愣,沉声道:“我们回春堂拍卖的只不过是三品的元气丹,这种元气丹对于阁下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已经达不到补充元气的作用,想必阁下不是冲着元气丹来的吧?” 灰袍老者笑了笑说:“虽然元气丹对我修炼而言,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但是我倒有兴趣拿来当糖豆吃着玩儿,所以,叫那小郎中把丸药给我送来,不然,我也要拆掉你们回春堂拍卖行的。 冯秋雨还要再说,杨仙茅也已经已经一晃身到了冯秋雨面前,对冯秋雨说:“冯姐姐,他要见我,我来处理吧。” 冯秋雨先前见过杨仙茅对敌罗汉门的门主罗金刚,对方跟灰袍老者一样是绿气强者,却拼了个旗鼓相当。所以杨仙茅就算不能克敌制胜,当抵御住对手应该没问题,于是低声说了句:“小心点!”便退了开去。 灰袍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仙茅,缓缓说道:“你就是拍卖行的掌柜小郎中杨仙茅?” 杨仙茅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是受人雇佣来这捣乱的,如果你好生告诉我是谁花钱请你来捣乱,我或许可以放你一马,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灰袍老者笑了,说:“我听人说你不过是三级黄气初等,比我足足差了一个档次,居然还如此狂妄,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难道不知道级别上的差异就是鸿沟一样的距离吗?” “这么说,你不打算听从我的劝告了?” “你先赢了我这双肉掌再说吧,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因为今天是你们拍卖行开张的日子,如果在今天被我打的满地找牙,那可是很难看的。” 杨仙茅没有再说,慢慢将双掌提了起来,手掌之上果然萦绕着暗黄色的气息。 众人一看,不由暗自摇头。这杨仙茅简直是用鸡蛋碰石头,因为黄气和绿气,虽然只差一个级别,但实力那可是天壤之别。 灰袍老者冷笑一声,举手朝着杨仙茅一掌拍了过去。这一掌已经用了十成力道,以为杨仙茅绝对会被震得吐血倒地。 杨仙茅瞧见对方一掌拍来,掌上带着强劲的诡异绿气,不由嘴角也是冒出一丝阴冷的笑容,随即迎着对方掌力一掌拍了过去,拍出之时手掌带着暗黄色的气流,但是即将与灰袍老者手掌碰撞在一起时的瞬间,却变成了明亮的赤红色火焰。 嘭! 巨大的闷响在两人掌间迸发出来,气息的波动,让观战靠的比较近的人都有一种摇曳之感,而就在这剧烈巨响之后,杨仙茅往后退出两步,便稳稳站住了,可是灰袍老者却连接退出十数步,咕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即,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一条手臂肌肤血肉模糊,好像被狼牙棒连续扫过似的。同时,这条手臂骨骼寸断,像一条死蛇似的垂在身侧。而他袖子已经破碎成千百道残片,在风中四下飘落。 众人都惊呆了,没想到杨仙茅只是一掌之下,竟然将强过他整整一个级别的灰袍老者打得当场吐血,更是将他一只手臂震得骨节碎裂,血肉模糊。 先前杨仙茅之所以跟同样四级绿气初等的罗门主对轰,被震得倒飞出去,那是因为罗门主修炼的是至刚至阳的钢筋铁骨功,而杨仙茅恰好也是用刚劲之极的赤阳功与对方硬碰硬,所以杨仙茅才会倒飞出去。而那一战罗门主其实已经口吐鲜血,只是由于他修炼了钢筋铁骨功,所以手臂只是表层受了伤,骨骼并没有断,而这位灰袍老者在防御能力上要比罗门主差很远,所以这一掌之下,居然被杨仙茅打得血肉模糊,骨骼寸断。 杨仙茅一晃身已经到了灰袍老者面前,左掌掐住他的脖子,冷冷说道:“现在,你愿意说出究竟是谁派你来我这儿捣乱的了吧?你要愿意说就点点头,不然,我就叫你永远说不了话。” 灰袍老者面如死灰,没想到对方功力强劲之极,而且那一掌十分霸道,远远不是三级黄气所能体现出来的功力。原来这少年居然深藏不露,被他表面所迷惑了。 灰袍老者感到杨仙茅手下的劲道在增加,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忙惊恐地点了点头,杨仙茅这才慢慢放松了手掌的力道,冷冷瞧着对方。 灰袍老者喘了口气,道:“是……,韩氏医馆的韩飞猿……,花重金请我来的,只是破坏你们的拍卖……,刚才那个黑脸大汉是我们一伙的。” “除了你们,还有谁?”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我们两个……。小英雄,我们错了,请小英雄恕罪,饶我一命。”灰袍老者感受到杨仙茅因为怒气,掐住脖子的手开始收紧,趁着还能说话,赶紧沙哑求饶。 杨仙茅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提起来远远扔了出去,说:“滚!” 灰袍老者被扔出数丈开外,重重地跌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众人哄笑声中,爬起来,拖着已经被打断的右臂,狼狈的跑走了。 冯秋雨上前两步,对杨仙茅说:“这韩氏医馆也太过分了。” 杨仙茅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等今天我们拍卖会结束之后,我会找上门跟他理论的。” 严儒生恨恨说道:“这么多人亲耳听到的,他想赖也赖不掉。” 杨仙茅转身要走,听得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叫他:“公子,请留步。” 杨仙茅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身穿长袍,手里捧个盒子,笑呵呵来到了杨仙茅面前,说:“我这里有个宝贝,想到贵拍卖行委托拍卖,不知可否?” 杨仙茅微微一愣,他开拍卖行,主要是为出售自己的丸药用的,到没想过可以接受别人的委托。不过转念一想,的确是,自己既然开了拍卖行,当然可以受别人的委托来拍卖,这才是拍卖行的本色,要不然那就成药铺了。于是点了点头说:“可以呀,一成佣金。你要拍卖什么?” 那书生将盒子递了过去,打开盒盖道:“这是炼器师炼化的二品法器飞剑,能够在意念掌控下随意攻击对方。” 炼器师?有些想到了池碧峰山脚下见到的那块石碑上的记载,上面就写有炼器师可以将天地天材地宝炼化为法宝。原来这书生既然手里有这样的法宝。 这还是杨仙茅第一次看见法宝。 他好奇地仔细观察盒子里的两柄小飞剑,见上面果然萦绕着淡淡的橙色气息,跟丹药一样,这种颜色的气息意味着这是一柄二品法器。 那中年书生存心卖弄,拿起一把小剑,叫了一声:“起!” 那飞剑顿时通体变成了橙色,飞腾在空中。中年书生对着不远处的一株大树,手一挥,说了一声:“去!” 那飞剑竟然在空中突然加速,飞射向了大树,咔嚓一声,将一条酒杯粗细的树枝劈成两截,然后又灵巧地转了个弯,回到了中年书生手中。 杨仙茅目瞪口呆,转头对冯秋雨说:“冯姐姐,这法宝似乎比不比你漫天花雨差啊!” 冯秋雨缓缓点头,说:“比漫天花雨还要厉害!它能受人意念掌控,在空中转弯攻击,并攻击完后还能飞回,的确很是犀利,原来法器竟然能如此了得。” 杨仙茅对中年书生说道:“我可以替你拍卖这东西,在拍卖前由你自行保管。拍卖会开始之前再交给我们。如果流拍,我们会把东西还给你。” “行,那就多谢了。” 杨仙茅让人在拍卖巨大的告示栏上添加上了另一个拍品,那就是二品法器飞剑。 第222章 明争暗斗 杨仙茅本来想自己掏钱把这二品法器飞剑买下来,但是,拍卖行有规矩,拍卖行不能自行或者委托其他人购买自己拍卖行的拍品,除非流拍之后,再商议价格购买。 拍卖会即将开始,所有能进入拍卖现场的人必须交纳一百两两银子作为定金,如果拍了之后又不要,那定金是不退的。这是拍卖行的规矩。假如没有买到东西,定金银子是退还本人的。 能够交得起这一百两银子并有意拍下这些拍品的人大概只有二三十位,偌大的拍卖行只有前面几排坐满了。其他无关的人一律不能进入拍卖行,只能在外面好热闹。 正午时分,拍卖会正式开始。 杨仙茅对各位来宾表示感谢,然后便直接进入正题,捧出了装在盒子里的十枚三品仙级元气丹。 杨仙茅将它放在台子上,下面的人可以到台前来观瞧,但是不能触碰。这些人有几个便上前仔细观瞧,一瞧之下不由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其中一个老者对杨仙茅说:“杨公子,老朽有话想说。” “老先生请讲。” “实不相瞒,我是一个炼药师,可是我还炼不出三品仙级元气丹来。却不知这元气丹是谁所炼制呢?” 杨仙茅当然不会说出来的,所以只是微笑,说:“拍卖马上开始了。” 杨仙茅这十枚药丸是准备一枚一枚的拍卖的,因为一次购买整整十枚,这个财力很多人还达不到,但是要买下一两枚,却是有可能的。 杨仙茅拿出第一枚三品仙级元气丹。底价二百两银子。每次加价十两。 结果,价格很快飙升到了四百五十两银子。随后,再往上加价的人就不多了,主要集中在了三个顾客中,轮流往上加,当加到六百三十两的时候,后场的一个黑袍蒙面的老者直接叫了七百两,市面上三品仙级元气丹一般最高价也就是六百两银子,这七百两的拍卖价已经明显超出最高价,若不是傻子或者急需这玩意,一般都不会出到这么高价格的。所以最后叫价的人恨恨的瞧了黑袍蒙面老者一眼,摇摇头没再往上加。 杨仙茅眼都直了,这一枚三品仙级元气丹,居然卖到了七百两,比罗门主当时买下的价格多出一百两呢。这下发财了。 杨仙茅在拍卖第二枚,又是到了六百两的时候,那黑袍蒙面老者再次出价七百两,买下了这一枚。 后面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但一旦加价加到六百两的时候,这老者就直接开价七百两,所有三品仙级元气丹全部被这老者以每枚七百两的价格买了下来。 随后,是那位中年书生委托拍卖的二品法器飞剑。 在拍卖丹药的同时,拍卖行贵宾房里。中年书生将那装着法器飞刀的盒子交给杨仙茅。杨仙茅打开盒子看了看,正是那两柄飞刀,意念探查也是元气充沛,当下点点头,正准备合上盖子,忽然,他潜意识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立刻再次用意念探测,发现法器里尽管元气充沛,可是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于是,他试探着用一缕搜魂玄阴真火注入法器内部探测,立即发现,法器内部的元气其实已经枯竭了,也就是说这法器实际上只是一柄元气用尽的废品! 法器是运用含有元气的材料打造而成,每次使用法器的时候,上面的元气就会消耗一些,当元气全部消耗完毕的时候,这法器就不能再产生法术效果了,也就成了废品。 杨仙茅先前用意念检查的时候,发现这法器的确有浓郁的元气流动。而元气表面所表现出来的浓郁的元气气息,显然是有强者将元气抹在在那表层之上,显示出浓郁的元气来,而实际上只是给人以假象。 杨仙茅瞧着那正微笑望着他的中年书生,说:“你这法器还能用多少次?” “这是最新打造的,用个上百次的没问题的。” 杨仙茅笑了笑,突然笑容一敛,冷声道:“你最好如实坦白,是不是韩飞猿让你来捣乱的?” 那书生微微一愣,后退一步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仙茅突然探出左手,朝他抓了过去。 那书生冷哼一声,拳头上顿时萦绕着明亮的黄色气息,朝着杨仙茅的左手一拳轰了过去。 黄色强者!而且等次比杨仙茅还要高出一等。但是杨仙茅这一抓却没有丝毫退缩。 拳掌相交,没有任何声响出现,杨仙茅已经牢牢将对方拳头攥住。这一拳好像打在空气中一样。 杨仙茅左掌心搜魂玄阴真火源源不断输入,那中年书生一条右臂的血脉顿时冻结成冰。而这种寒冰迅猛的朝着对方的心脏,如毒蛇一般游了过去,那中年书生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想运功抵御,可是,在杨仙茅的玄阴真火的攻击下,书生体内元气防御根本不足以阻挡那玄阴寒气,一直攻到了他心脏处,将心脏重重包围,却没有侵入,因为一旦攻陷他的心脏,他心脏就会停止跳动而死。 但是中年书生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岌岌可危,那股寒流将心脏整个包裹,心脏随时有停跳的危险,不由惊恐万状,结结巴巴说道:“少爷,饶命!” 杨仙茅一字一句说道:“你到底是谁?是不是韩飞猿派你来的?” “是,我是韩飞猿的弟弟韩飞弘的弟子,我师伯韩飞猿和师父让我把这两柄二品法器飞剑交给你拍卖,这里面的元气只能用一次了,那天展示的时候我已经用掉,但是法器被我师父用元气包裹,他是炼器师,他懂得如何让法器看上去元气充沛,实际上已经是废品,一般的人是感觉不出元气枯竭的。拍卖会上我师父会当面揭穿,说你们拍卖行拿废品法器当好货卖,骗人钱财,毁你拍卖行的声誉。” “你师父是谁?” “就是坐在最后面的黑袍老者。” 拍卖是由杨仙茅重金聘请的专业拍卖师负责的,不过杨仙茅一直在后场观察台上情况,所以知道这家伙一直在买他们拍卖的元气丹,想不到竟然是韩家韩飞猿的弟弟韩飞弘来捣乱。 杨仙茅想不到韩家竟然狠毒到这种地步,一时失神。那书生见有机可乘,突然一掌朝着杨仙茅小腹拍了过来。 杨仙茅眼中寒芒一闪,掌心玄阴真火瞬间将中年书生的心脏冻成寒冰,又碎裂成冰渣,并迅疾遍布他的全身。 中年书生身子猛地一震,手掌在距离杨仙茅小腹半尺处僵住,随即身子沉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死去,整张脸变成青色。 贵宾房里没有其他人。杨仙茅将书生的尸体扔到了宽大的,长条几案下面,这样不仔细找的话,一时不会发现。 杨仙茅瞧着那盒子,想了片刻,刚才他用玄阴真火能注入法器内部探查,如果用玄阴真火将元气裹住再注入其中,不知道能否重新让法器充满元气呢? 杨仙茅决定尝试一下。 他立即盘膝坐下,用体内玄阴真火将丹田元气包裹,然后注入到法器中,再用意念探测,居然发现法器中果然留存有自己刚才注入的元气。不由大喜, 他立即用意念操控法器飞剑,那飞剑果然腾空而起,根据杨仙茅的意念指挥,直接一剑削断了桌上的笔架挂着的一支毛笔。 成功了! 这玄阴真火能包裹元气送入法器中,浸润在打造法器的天材地宝材料内部,这一点其他人是做不到的,强行用元气注入那是没有用的。 杨仙茅欣喜之下,立即再用意念探测,发现法器中元气只有一少部分,并不太充盈。他立即再次用玄阴真火包括体内元气,注入法器之中,直到体内元气使用枯竭。而法器中元气还是没有达到原先探测的程度。 杨仙茅立即掏出一枚三品仙级元气丹吞服下去,便炼化药力,很快丹田又充满了元气。 杨仙茅再次用玄阴真火包裹元气注入那法器飞剑中,终于将飞剑法器注满了元气。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时,前面的十枚元气丹已经拍卖一空,都被那黑袍老者也就是韩飞弘买走了。 该轮到二品法器飞剑拍卖了。 杨仙茅将法器交给拍卖师。拍卖师满面春风,在众目注视下来到桌前,说道:“这是一柄二品法器飞剑。能够在空中根据施展他的人的意念控制,施展攻击和防御。低价一千两银子!每次加价一百两。” 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声音叫道:“这玩意儿能够用多少次?还有多少元气在里面?” “我们拍卖行聘请的行家已经检测过,这柄法器元气非常充沛,至少可以用一百次以上。” 坐在后排的黑袍蒙面老者韩飞弘面巾下面的脸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冷笑。 拍卖价格直线上升,很快便超过了一万两银子。毕竟这法器虽然只是二品,但是可以重复使用的。所以这些人都不惜血本地争相购买。当价格达到一万七千两的时候,没有人再竞价了,结果,这二品法器飞剑被一个干瘦的老头很是得意的拍到了这件法器。 拍卖师宣布:“拍卖结束,请两位拍得拍品的到后台交割钱物,办理交割手续。” 他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那黑衣蒙面老者韩飞弘突然站起身,高声道:“这件法器当真能使用一百次以上?只怕是骗人的吧?我觉得这法器根本就是个废品!一次都用不了!” 第223章 反制之道 那买下飞剑的干瘦老者正得意洋洋腆着肚子,满脸兴奋的望着杨仙茅手中的飞剑时,忽听得这话不由愣了一下,回头望向那老者,又瞧着拍卖师。 场中所有人全都愣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拍卖师,假如杨家拍卖行采用欺骗手段卖掉拍品的话,那回春堂拍卖行立刻就会声誉扫地,只怕再也无人上门购买了。 杨仙茅迈步走上台,对那黑袍老者道:“这位老先生为何如此肯定?” 那黑衣老者说道:“我出一千两银子算是弥补损失,你试一下,再祭出飞剑我瞧瞧。” 杨仙茅望向那干瘦老者:“这位老先生愿意出一千两银子看你的法器施展,你可愿意?” 干瘦老者眼珠转了几转,说:“行啊,我亲自来试。”他被那个老者如此肯定的话说得有些紧张起来,生怕真被老者说对了。如果花一万七千两银子只买到废品法器的话那简直会疯的。 杨仙茅让黑袍老者将一千两银子先交到了台上,这才将那法器递给了买下飞剑的干瘦老者。因为杨仙茅已经看出,这老者身上飘着一股橙色的气息,也就是说他只不过是个二级橙色强者,远不是自己的对手,没办法强抢豪夺这件法器的。 那老者接过法器,将里面的飞剑拿了出来,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将意念控制法器,叫了一声“起!”,那飞剑立刻腾空而起,随着他的手势在空中不停翻转,老者意念一收,将飞剑收回手掌之中。 这一下,场中人一片叫好声,都气愤而又有些幸灾乐祸地瞧着那黑袍老者,他胡乱怀疑人家的法器有问题,又为了看一眼法器祭出,一千两银子没了。黑袍老者则非常吃惊而又很是尴尬。 干瘦老者怒气冲冲指着黑袍老者说:“你这老鬼,胡说八道什么?” 黑袍老者紧张地眼朝后台望去,却没有见到那中年书生。 杨仙茅将那一千两银子给了干瘦老者,干瘦老者捧着飞剑去后台交割去了。 但是黑袍老者却没有去后台办理交割。等到那干瘦老者走了之后,他才两手一摊,对杨仙茅说:“药我不买了,那一千两定金我也不要了。实话跟你说吧,我来就是捣乱来了,我不会让你们回春堂做成什么买卖的。刚才那飞剑是个意外。” 杨仙茅眯着眼前瞧着这黑袍老者,冷声道:“韩飞弘,你倒是很舍得下本钱啊,拿一千两银子来打水漂。” 黑袍老者愣了一下,慢慢取下面纱,道:“你认识我?没错,我的弟子呢?让他出来,我要带他离开。” 杨仙茅很是惊愕的说道:“什么你的弟子?你弟子不见了的话,怎么到我们拍卖行里来找?” “够了!就是那个委托拍卖飞剑的中年书生,他就是我的弟子。叫他出来!难道你还想扣留作为人质吗?” 杨仙茅冷声道:“我不知道那人是你的弟子,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委托我拍卖飞剑的中年书生,他把飞剑交给我之后,便告辞走了,说让我把卖掉的钱按照他的指示交给他的朋友收取,至于交给谁什么时候交,这是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黑衣老者眼睛眯成一条缝,放射着精光,缓缓道:“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我的人交出来,否则,我可不客气。” 杨仙茅已经看出了对方身上暗青色气流,这人是五级青气初等。这是目前杨仙茅看见的第二个五级青气级别的强者,前面一个当然是那位韩飞猿,他是五级青气高等。 跟在杨仙茅身边的严儒生等人在黑袍老者将元气升腾起来之前是看不到黑衣老者身上的青色气流的,所以并不知道对方的真正级别,目光阴冷的盯着他,如果他要不客气的话,当下就要动手。 杨仙茅却还是淡淡说道:“你既然想动手,怎么还傻站着。” “你以为我不敢?”韩飞弘冷笑,抬手起来,手掌立即升腾起暗青色光芒,狞笑朝着杨仙茅一掌劈了过去。 青气强者! 冯秋雨、严儒生和吕胜等大吃一惊。 杨仙茅则随随便便一掌迎了上去,手掌上萦绕着幽蓝色的冷火,看着着实诡异。 韩飞弘满以为这一拳能将杨仙茅骨头打碎,给对方一个教训。可这一拳犹如石牛入海,悄无声息,感觉好像打在一团烂泥中似的,没有任何着力点。与此同时,对方掌心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经脉,沿着自己的右胳膊,如迅疾的毒蛇一般的窜了上来,所过之处,经脉、骨骼、肌肉冻结成冰! 韩飞弘大吃一惊,赶紧调集全身的元气堵截,这才将那阴暗的气息堵在肩膀之下。 杨仙茅随即右掌拍出,这一掌却是萦绕着红色火焰。 韩飞弘赶紧左掌迎击。他的全身劲力已经在堵截杨仙茅左掌的冷寒真火侵袭,想后撤,可杨仙茅如影随形跟上,左掌阴冷气息源源不断攻入,而右掌带着赤红火焰又拍到了。 韩飞弘硬着头皮抽调一半元气硬接杨仙茅这一掌。 嘭! 韩飞弘倒飞出去,撞到几排桌椅,摔在地上,滑出老远,这才停住。一条手臂袍袖已经化成碎片,干瘦的胳膊满是划痕。伤痕累累。 杨仙茅只后退了两步就站住了,背着手冷冷瞧着他。 韩飞弘只用了一半内力元气迎击杨仙茅这一掌,当然输得很惨。他的右手也被冻得没了知觉,冒着白色寒气。 韩飞弘慢慢爬了起来,死死盯着杨仙茅,道:“你掌法很是怪异,不过,真的打的话,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只不过看在两家都是同行份上不跟你计较而已。” 杨仙茅没说话,只是冷冷瞧着他。 韩飞弘摸了摸已经没了知觉的左手,知道再动手自己肯定吃亏,只能先忍气吞声了,道:“我的弟子肯定在你们拍卖行,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袍袖一拂,转身出了拍卖行的大门。 鲍雄有些愕然,指着那黑袍老者对杨仙茅说道:“这老头是不是疯了?花了一千两银子啥也没捞到,就是为了捣乱的,他们韩氏医馆到底要想干什么,准备用这种方法来败家吗?” 杨仙茅道:“能花一千两银子来捣乱,说明韩氏家族的确实力雄厚,这韩飞弘就是个炼器师,对于炼器师来说,赚钱很容易,他就是想花银子来捣乱,使得我们拍卖行无法正常运作,让客人买不到东西,以后也就不会再来了。” “真是无聊!”冯秋雨道。 严儒生瞧着杨仙茅说:“那中年书生的确离开了拍卖行了吗?” 杨仙茅点点头说:“是的,他已经走了。” 杨仙茅已经杀掉了中年书生,现在只要处理好尸体就行了。对方既然如此阴险,便只能用阴险的招来对付他们了。同时,那拍卖飞剑的一万七千两银子他已经决定硬吃下来,这笔钱可以用来做启动资金,他要迅速炼制三品仙级元气丹,赚取更多的钱,只有财力雄厚,才能跟韩家抗衡。 冯秋雨说:“从他们的架势来看,似乎不会把轻易罢手。” 杨仙茅冷冷道:“我就算他们罢手,我也不会罢手的,来而不往非礼也,走着瞧。” 冯秋雨道:“他既然愿意花银子捣乱,咱们马上再组织拍卖就是。看他能有多少银子撒!” 杨仙茅摇头:“他每次都这样捣乱,别人买不到,就不会来了,所以,我们直接出售三品仙级元气丹!每枚六百两银子。而且不卖给他们韩氏医馆的人。” 冯秋雨点头:“对,他们高价卖药给我们,我就也这样对付他们,直接不卖给他们,看他们有什么办法。——我们马上发告示,直接在药铺出售三品仙级元气丹。趁那些人还没走,马上出售。前面有人要买的。” 杨仙茅让冯秋雨先下去安歇,然后他找了一个麻布口袋,把赤阳驴牵着来到贵宾房。将藏在桌下的那中年书生的尸体拖了出来,拍了拍赤阳驴的脑袋,说:“我把这尸体装在口袋里,你把他拖到城外扔到河里头去。因为这人是坏人,我杀了他,我不能让别人看见他的尸体,你得帮我毁尸灭迹。” 那毛驴歪着头看了一眼杨仙茅,走到尸体前,突然张大了嘴,将地上的尸体连脑袋带肩膀整个吞到了巨嘴里,然后像蟒蛇一样开始吞下这具尸体。 杨仙茅整个看呆了,这毛驴一张嘴居然能张得这么大,可以将整个尸体都包裹,就跟蟒蛇一样。他并没有将尸体咬烂,所以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而是直接整个囫囵吞枣将尸体吞进肚里。吞得很快,只片刻间,那一具尸体连人带衣服便整个吞进了毛驴的肚子里。 杨仙茅目瞪口呆,瞧了瞧小毛驴的肚子,那肚子只是微微鼓起来而已,并没有明显的变化,或许这具尸体被吞入肚中之后,马上分解消化了,又或者被胃整个压缩了,所以才这样小。 这毛驴打了个响鼻,颇有几分得意地瞧着看傻了眼的杨仙茅。 杨仙茅惊喜交加拍了拍赤阳驴的脑袋,说道:“太好了,你居然还会这一招,那以后我杀人灭口就方便多了。” 第224章 当场出售 韩飞弘愤愤离开了回春堂拍卖行,到了门外,他马上将外面的随从叫来,让他们严密监视回春堂动静,看看他们是否将那中年书生扣押之后转移到外面去。 布置完毕,韩飞弘正要走,忽然见到几个杨家的护卫出来,大声招呼外面正陆续散去的数百江湖豪客说:“刚才那十枚元气丹买主不要了,所以我们馆主决定直接出售,每一枚六百两银子,要的马上交钱拿药!” 这一下,那些人都轰动了,赶紧都回来,先前出价最高的几个人都立即吩咐随从拿出银子来。 韩飞弘想不到杨家居然来这一手,立即冲过来道:“我买!谁说我不要了!我买!” 一个老伙计冷声道:“我们馆主说了,谁都可以买,就是韩家的人不能买!” “为什么?” “你先问你们韩氏药材批发行为什么要加价卖药材给我们吧!” 韩飞弘顿时语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先前出价最高的人各自买走了那十枚元气丹。 韩飞弘气恼地回到了韩氏医馆。 见到他进来,伙计和大堂的郎中赶紧起身相迎,陪着笑脸,甚至都不顾旁边还有病患。 韩飞弘原先就是手艺高超的匠人,善于打造各种神奇的器械,一个多月前天地异象之后,他打造器械时身上浮现出橙色气息,因而被认定为二品炼器师。而炼器师能炼制法器,攻击防御都十分强悍,同时因为这种人太少,物以稀为贵,所以他总是自我感觉很良好。 韩飞弘阴沉着脸,也不理睬这些人,迈步走了进去,径直来到后堂。 大堂里,身穿白袍的韩飞猿正在跟管事的说事,见他进来,忙起身说道:“怎么样?事情顺利吗?” 韩飞弘摇头说道:“这小郎中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韩飞猿皱了皱眉说:“他一个小郎中有什么本事?连你都搞不定。” 韩飞弘一条胳膊到现在才逐渐恢复知觉。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说道:“这小子请动了知府衙门和县衙的马步弓手,衙门的钟县尉带着马步弓手将整个拍卖行都警戒起来了,我们重金请的人手都不敢动,最后万般催促,才有两个动手,却都被对方打败了。” 韩飞猿道:“他手下也就那样,冯秋雨稍微厉害一点,不过是三级黄气初等。而我们请去的人应该能拿下来呀,更何况还有你这位五级绿气强者,还对付不了他们吗?难道是衙门的人插手?” “那倒没有。衙门的人只是旁观,估计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插手。那两个人最终是被那小郎中击败的。” “不可能!小郎中只不过是三级黄气初等,怎么可能把我们的人打败?” 韩飞弘恨恨的说道:“蹊跷就在于此。这小郎中看着级别不高,实际上,他的掌力十分怪异,我曾经跟他对过两掌,一掌极其寒冷,另一掌则极其炽热。我中了这两掌,很难受。” 韩飞猿已经见了他那狼狈样,忍不住又皱了皱眉,说:“我让你们去,不是要上门打架的,捣乱他拍卖行的拍卖会的事,也不顺利吗?” “拍卖丹药倒是很顺利,我花高价把他十枚丹药全都买了下来,然后又不要了,让别人买不到,这一点倒是出乎他的意外,事情很顺利,他十枚丹药一枚都没有卖出去。可是他马上将十枚丹药直接出售,每枚六百两银子,结果全卖掉了。那两柄已经耗光了元气的废品飞剑,我用元气抹在表面,叫我的弟子拿去委托拍卖,那小郎中刚开始到没有察觉,我弟子说。但是今天拍卖的时候,我弟子拿着飞剑进到后台就没再出来,而这小郎中把飞剑拿到台上卖给一个买主。我当场揭穿,说他卖假货。法器飞剑上根本没有元气。并花了一千两银子打赌。结果当场测试,飞剑却元气十分充裕似的,根本不像衰竭的样子,而且我的弟子一直没见出来,我找了杨仙茅,他却说我弟子走了,这小贼我又打不过,只能先回来。” 韩飞猿皱了皱眉,说道:“你的弟子进去之后没出来,难道是被这小郎中扣作人质了吗?” “很可能就是,他想硬吞拍卖那飞剑得到一万七千两银子,说不定杀人灭口。” 韩飞猿眼睛一亮,说道:“只要他敢杀人灭口,冲这一点我就要他家破人亡。——你马上增派人手,将回春堂团团围住,不要让任何人出去,然后我去找魏知府请他派人前往杨家搜查。我的弟子中有人以前是捕快,非常善于搜寻被秘密关押的人,还有个以前是个盗墓的,对于搜寻尸体很是在行,只要他们俩在,一定能找到人的。只要找到了你弟子的尸体,他小郎中就死罪难逃。” 先前韩飞弘只是一肚子的闷气,而现在听到二哥这番话之后,一拍大腿说:“是呀,我咋没想到呢。真是笨。我先前我已经派了随从盯着他们家了,应该不会把人转移走。我马上增派人手去!” “好,我去找知府大人。” 说罢,韩飞弘快步离开了,坐着豪华马车,径直来到了知府衙门,拜见魏知府。 韩飞猿此前来到宣州,接管韩氏医馆的时候就曾经拜会过魏知府。送了一笔厚礼,所以魏知府听说他来访,不由愣了一下。因为先前是回春堂拍卖药品的时候,他已经派出衙门的马步弓手前往维持秩序,所幸虽然门口有人切磋武功打了几架,但是到底没有酿成血案。他还暗自庆幸,事情办得很顺利,没想到韩氏医馆新的馆主却找上门来了,他下意识的感觉与杨家的拍卖有关。 他吩咐随从将韩飞猿领到了大堂之上分宾主落座之后,寒暄了几句,韩飞猿边直截了当将礼盒放到了魏知府面前,打开了,里面赫然是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 魏知府满脸都是笑,忙说道:“韩馆主如此客气,却为何故呢?” “是有一点小事劳烦魏知府。——鄙人一位弟子今天中午到回春堂的拍卖行去委托拍卖一件法器,结果人进去之后却不见出来。我弟弟去找那小郎中询问。他却说我弟子已经自行离开了,但是这明显是谎话,因为我们的人就在外面,根本没有见到这位弟子,我怀疑是被这小郎中扣押在哪回春堂,甚至将他杀人灭口了,所以想请知府派人前去搜查。” 魏知府有些奇怪,问道:“你们怀疑小郎中把你们的人扣留或者杀了?本官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他与你没有仇怨?” 韩飞猿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说:“实不相瞒,我们族长有个孙女叫韩雪娥,想必知府见过。” “见过,天生丽质,心智聪慧,不愧是韩家的千金啊。” “知府大人谬赞了,老朽这位侄孙女模样倒还过得去,只是,心思单纯了点。这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便利用了她这种单纯,竟然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天鹅肉,对老朽这侄孙女动上了心思,老朽的这位侄孙女已经许配了京城一位官宦之子弟。但是,这小郎中杨仙茅不死心,三番五次到韩氏医馆来吵闹,非要逼我们把孙女嫁与他。我们韩氏家族是个大家族,当然不会与他这山野小郎中计较了,所以没理睬。看在他拍卖行新开张不易的份上,还主动把二品飞剑拿到他府上去委托他们代为拍卖,给他们生意做,不料他恩将仇报,居然把我们送去拍卖飞剑的一个弟子给扣留下来作为人质,实在让人齿冷。多方交涉无果,这才向知府大人求助,还请看着天灵上人的份上,把我们这位弟子索要回来,鄙家兄一定会对知府大人感激不尽的。” 魏知府心头一动:“令兄是……?” “天灵上人。”韩飞猿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 魏知府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瞧着韩飞猿说道:“天灵上人?可是京城聚仙馆的天灵上人?” 韩飞猿颇有几分得意,捋着雪白的胡须,频频点头道:“正是!家兄天灵上人是韩家族长。” 魏知府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聚仙馆是先皇赵匡胤聚集天下有道之士的会馆,他跟其他皇帝一样,免不了希望长生不老,所以,到处重金聘请道法高深的和尚道人,还专门在京城修建了一座聚仙馆,作为这些有道之人修炼和讲经论道的地方。这位天灵上人就是其中之一,先皇驾崩之后,当今皇帝一如既往对这些有道之人礼敬有加。 魏知府原来一直以为韩家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医术高明的医术世家而已,却没想到其中有一个修仙者就在皇帝身边,虽然只是其中之一,但也不可轻视。现在魏知府感觉很棘手了,一边是杨仙茅小郎中背后的大靠山吕端,皇帝心腹重臣,而另一边则是韩氏医馆的族长,皇帝颇为敬重的天灵上人。这下他夹在其中就难办了。 韩飞猿察言观色,见魏知府这表情,便知道其中必有端倪。他当然不知道杨仙茅背后的大靠山是户部郎中吕端,也是皇帝宠信大臣,不过他已经猜到了必然有让魏知府感到为难的地方。 当下,他以退为进,道:“我们韩家也不是仗势欺人的人,所以从来不对外披露这份关系,只是以理服人,对于回春堂也是这样。尽管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药铺,但我们也是要讲道理的,我们并不要求官府派人去抓人,能让我们的人进去探访一番,看看究竟是不是被扣留在回春堂之上,若是找到了人,我们把他带回来也就是了,也不会太过分的。当然,若是的确没有找到人,那是我们失察,我们也会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 第225章 搜寻 一听这话,魏知府顿时大喜,如果韩家愿意放低姿态,以这种平和的方式前去探究的话,那这件事就好办得多了。当下说道:“要是这样,那倒也无妨,这样吧,你们带上几个人,人数一定不能太多,跟本府一起到杨家登门拜访,说说这件事,然后你们各处看看,千万不能鲁莽。” 韩飞猿忙抱拳拱手谢过,连声答应。 当下,韩飞猿立刻派人从家里叫来了那以前是捕快和盗墓人的两个弟子。再叫上韩飞弘,跟着魏知府前往回春堂。 魏知府没有去过回春堂,所以把胡通判叫来,说了此事,让他一起陪同前往。 知府大人和胡通判亲自光临,慌得杨明德说话都结巴了,陪着笑,将他们迎进了医馆,到会客厅就座。 这会客厅是杨仙茅家修了那两层小楼之后,开辟了一间专门用于尊贵病患前来就诊以及亲朋来拜访时商谈事情的地方。 到客厅分宾主落座之后,魏知府先是夸赞了一番杨家回春堂的医术,同时对杨家回春堂拍卖行第一天营业一切顺利又表示了恭贺。 场面话说完之后,魏知府这才斟字酌句地对杨仙茅说:“韩馆主的一位弟子,今天中午到回春堂来委托拍卖,结果没有回去,想着是府上地形复杂,他是否迷路了,心中很是担心,又觉得冒然登门要人不妥,所以委婉的跟本府说了此事。韩氏医馆和回春堂都是我们宣州的骄傲。不可以因为小事而伤了和气,所以本府跟胡大人一起带着他们前来拜会,顺便在府上四周走走,看看能否碰巧遇到那位迷路的弟子,不知道杨郎中是否愿意?” 魏知府说这话是对着杨明德说的,眼睛却不时地瞧着杨仙茅,他当然知道,要想说服杨郎中很容易,但要说服杨仙茅就没那么简单了,必须要他点头,这事才能办成。 果然,杨明德已经在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光临下受宠若惊,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连点头。而杨仙茅却阴着脸瞧着韩飞猿和韩飞弘,淡淡的声音说道:“明人不做暗事,咱们心里都明白你们想干什么。不过,既然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都出面了,不给面子是不可能的。你们可以找。假如找到你们那所谓走失的弟子,官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绝无二话,要是找不到人,那你可得也有一个交代才行,我们回春堂虽然只是小小药铺,却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搜就搜的。” 魏知府听杨仙茅话语有松动,赶紧又说道:“韩馆主已经说了,如果在回春堂没有找到他们弟子的话,他们愿意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如何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还请说个明白。” 魏知府倒没有这么说的那么细,赶紧瞧向韩飞猿。 韩飞猿皱了皱眉,眉宇间已经隐隐有怒气,只是淡淡的说道:“放心吧,我们韩家可不是一般山野郎中能比的,若真是没找到人,我们愿意赔偿纹银一千两。” 杨仙茅笑了,瞧着韩飞弘说道:“你们韩家为了破坏我们的拍卖会,不让客人把东西买走,断绝我们做生意,一次拍卖会就砸了一千两银子。结果我们还是把所有丹药都卖出去了。故意捣乱说我们拍卖的法器是废品,又砸了一千两银子,结果证明你们错了,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而现在又要来搜查,又往里砸一千两银子,可真是财大气粗。” 魏知府一听,原来还有这样事情,心中有些气恼韩家太过分,分明是故意挑事,不过现在已经箭在弦上,只能把这件事办完。他不想不多插嘴,只当没听见,让他们自行处理。 韩飞猿却冷笑瞧着杨仙茅说:“我们韩家的财势不是你能想象的,凭你小郎中的本事,你就算撑破了天,赚的钱也不够我们韩家拔一根腿毛粗的。” 杨仙茅冷冷道:“你们愿意砸钱我也不介意,不过赔礼道歉必须要在我们回春堂大门口外的街上,当着左邻右舍街坊江湖朋友们的面,当面道歉,因为你们带着一帮人来我家搜查,已经对我家声誉造成很恶劣影响,必须要当面说清才行。” 韩飞猿冷声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扪心自问想一想,究竟谁过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走着瞧!” 韩飞猿瞧着杨仙茅,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了出来:“好,我等着!” 胡通判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又要掐起来,赶紧摆手说:“刚才知府大人已经说了,你们两家都是宣州的骄傲,切不可伤了和气,既然已经答应,那咱们就开始到府上各处逛逛吧。” 杨仙茅一摆手说:“赔礼道歉的事还没说定 ,别想搜查!” 魏知府瞧着韩飞猿:“你看这……?” 韩飞猿胸有成竹,冷声道:“就依他所说,若是找不到人,我们大街上给他道歉就是!” 魏知府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杨府上下各处走走吧。” 当下,杨仙茅让父亲继续给病人看病,不用跟着,由他自己亲自陪着各处巡视。 杨家的回春堂药铺和拍卖行并不大,新盖的两层小楼占地也不宽,有一大片空地已经用围墙围了起来,都是杨家的地盘,但都是很平整的空地。场地平整压实很长时间了,所以是否新挖掘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韩飞猿和韩飞弘带着那两个捕快和盗墓弟子,先把杨家里里外外各处都看了一遍,并没有任何端倪。 韩飞猿阴着脸狠狠打个手势说:“仔细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 两个弟子点点头,立刻分头寻找起来。 杨仙茅见他们只是四处寻找,也没有翻箱倒柜,便也没有出面干涉。因为那人已经被赤阳驴吃到了肚子里头,他根本不怕他们搜查,等着看他们查不到之后的,看他们怎么收场。 两个弟子详详细细搜查了一遍之后,回到了韩飞猿面前,都一起摇头,说没有发现任何。 韩飞猿韩飞弘使个眼色,韩飞弘缓缓点头,快步来到回春堂门外,对聚集在门外的弟子和家丁们高声道:“都进去找!把回春堂上下翻一个边,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韩式家族家丁和弟子有上百号,一起吆喝,从怀里抽出了预先准备的短棍,朝着回春堂里就要冲进去。 冯秋雨和吕胜等人早已有戒备,立刻带人挡在了门口,抽出兵刃,高声道:“谁敢进来?” 钟县尉早已得到消息,带着马步弓手一直守候在外面,见到双方剑拔弩张便要开打,赶紧策马冲了过来,手持镔铁禅杖,高声道:“谁改私闯民宅?私自闯进杨家者,立刻拿下。据偶顽抗者,格杀勿论!” 韩氏弟子和家丁顿时都站住了,不敢再往前冲。 杨仙茅冷声对韩飞猿说:“你是准备彻底撕破脸吗?” 韩飞弘厉声道:“我们的人在你们府上消失,他不可能自己走,绝对是你们把他杀了藏在什么地方。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不敢让我们搜?” 杨仙茅嗤的一声笑:“你们刚才里里外外已经全都搜了一遍,还怎么不让你们搜?若不是看在知府大人面上,你们连门都别想进。现在居然敢召集一帮子人想强行冲进我家里来,既然这样,咱们就硬碰硬,看看谁的脑袋硬吧。” 韩飞猿冷笑,缓缓抬手,手上青气缠绕:“你个小小黄气级别的小贼,敢在我面前嘴硬,不让你尝尝厉害,你不知道什么才是差距。” 魏知府赶紧摆手:“不可动手,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刚才已经说了好好处理这事的。” 韩飞猿没有理睬,他的右手缓缓凝聚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元气凝聚的巨掌,让人触目惊心。他手一挥,那元气巨掌呼啸着带着撕裂空间的啸音,狠狠拍在了杨仙茅面前的青石板上,就听咔嚓一声,杨家回春堂会客厅一块块青石全部龟裂归列成无数蜘蛛网状,而他脚下一尺开外,则出现了一个深坑,冒着青气。 杨仙茅听到身后传来父亲痛苦的**声,赶紧回头一瞧,却原来是父亲杨明德虽然站的比较远,却还是被强大的气浪震得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杨仙茅见此情景,扭头过来望向韩飞猿,双目喷火,抬起左掌,手掌上迅速出现了幽蓝色火焰,缠绕着右手,格外的诡异。随即一声长啸,全力拍出。 韩飞猿见到那蓝色火焰,不由心中一凛,后撤一步,抬右手硬接这一掌。 不料杨仙茅左右掌一错,右掌迅疾拍出。 嘭! 强劲的爆裂声在双方手掌接触的瞬间散发开来,一阵阵的气浪将地上碎裂的石块吹得四处乱飞。 韩飞猿好像断了线的风筝,猛的朝外倒飞了出去,撞烂了半块门框,摔在街上,往后滑出一丈开外,重重撞在了街对面的青石板台阶上,这才停住身形, 在他身下,划过的青石板尽数碎裂,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 韩飞猿一条胳膊衣服尽数碎裂,微风吹来,化作千百片的蝴蝶,四处飞扬,露出了他精瘦的身体,身体肌肤表层鲜血淋漓。鼻翼之间传来焦臭的味道。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级别足足高出对方两个等级的韩飞猿,居然被这位只有三级黄气的杨仙茅一掌打得如此狼狈。 第226章 道歉赔偿 杨仙茅只不过身体晃了一晃而已,甚至都没有后退一步。 不过,他心里很明白,这并不是两人实力之间的真正匹敌,而是自己耍了个花招,使得对方应对失误。 他右掌击出之前,掌力显现的是幽蓝色玄阴真火。这种掌力已经让韩飞猿的弟弟韩飞弘吃了个大亏,所以韩飞弘很紧张的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韩飞猿,所以韩飞猿一看见杨仙茅掌上的幽蓝色火焰,便以为他要施展玄阴真火掌力,所以立刻按照韩飞弘的办法,将全身元气凝聚肩部,阻挡对方搜魂玄阴掌力侵入身体,而并没有全力反攻。 杨仙茅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立即一掌赤阳真火拍了过去,也正是因为他只采取全力防守的架势,还没有反击,所以杨仙茅只是身体晃了一下,而韩飞猿却被强悍无匹的赤阳真火震得倒飞出去,撕碎了他的衣衫,烧灼了手臂。 正是因杨仙茅已经猜到了对方知道自己这种神奇掌力之后,在那一掌的瞬间,掌力变化变成了赤阳真火。而这种掌力异常狂暴,当初以钢筋铁骨功著称的罗汉门门主都无法正面抵御,韩飞猿当然吃亏更重。 韩飞猿发现上当,同时也发现对方实际上元气大大不如自己,真要打起来,自己可以轻松将对方击倒。又气又怒,爬起来便往里冲。 魏知府胡通判等人赶紧上前阻拦,而冯秋雨等人也迅速列成阵势,准备与杨仙茅一起出手。 韩飞弘将韩飞猿一把拉住,低声说道:“二哥,给知府大人一个面子,今日不要动手,以后再来找他们晦气。” 魏知府一听这话,连连拱手表示感谢。 韩飞猿盛怒之后也迅速冷静下来,今天没有抓到对方把柄,又是自己先动手,占不到理上去,等到后面找到对方把柄再说,毕竟当着官府衙门的人的面伤到杨仙茅,事情反而棘手。想到这,韩飞猿袍袖一拂,转身便要离开。 杨仙茅却迈步出来说道:“等等,先前你在知府大人面前所说的话难道是放屁吗?——作出赔偿,当面道歉!” 韩飞猿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杨仙茅,眼中犹如喷出火来。 胡通判确实很赞赏杨仙茅的不畏**,捋着胡须说道:“韩馆主,先前你可是当众答应了的,如果找不到你们的人,愿意当面赔偿,赔偿纹银一千两,并当面道歉,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围观的众人都低声议论着,用奇怪的眼光望着十分狼狈的韩飞猿。 魏知府也很是无奈地望着韩飞猿,那神情也分明是希望对方言而有信,毕竟他双方都不能得罪,只能公事公办了。对方答应的当然要兑现。 “对不起。”韩飞猿咬牙切齿从牙齿缝隙间吐出了这几个字,“一千两银子我会叫人送来。” 说完这几句话,韩飞猿简直气得要吐血,转身大踏步冲出了人群。韩飞弘也狠狠的瞪着杨仙茅一眼,带着人转身追了上去。 杨仙茅赶紧转身,来到父亲身边。 母亲张氏已经将杨明德搀扶了起来。杨明德眼见杨仙茅满脸关切,摇了摇头说:“没事的,问题不大。” 杨仙茅还是搀扶他坐下,给他诊脉之后,发现的确问题不算严重,只是受气浪的波及,震动得气血翻涌而已,倒没什么内伤,这才放心。 冯秋雨等人围拢在杨仙茅身边,赞叹他刚才那一掌的刚猛,不过只有冯秋雨这样的高手,知道杨仙茅的真正实力与那韩白猿相差甚远,真要打起来,还是要吃亏的,所以,韩秋雨望向杨仙茅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杨仙茅却只是微微点头,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让冯秋雨立刻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应对之策。而这个办法,应该是很有作用的,这才稍稍放心。 杨仙茅已经想好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他在等着时机。 ……………… 韩飞弘一直安排人守在回春堂和拍卖行附近,等着他们将那位中年书生弟子的转移出来,以便人赃俱获,可没想到,蹲守数天,什么都没捞到。 这一天,韩家拍卖行来了一个大主顾,这人便是江湖天地玄黄四大宗主的天矛宗少宗主霍少强。带着几个面目阴冷的侍卫,正坐在韩家拍卖行的礼宾大厅中,跟韩飞猿和韩飞弘商议委托拍卖的事情。 霍少强一摆手,几个随从中肩上扛着一杆青布包裹的长枪的侍从招了招手,那侍从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将,肩上的长枪取了下来,解掉上面包裹的青布,将长枪双手捧着,放在了茶几之上。那长枪浑身上下萦绕着一种青色的光芒。 五品法器! 韩飞猿和韩飞弘眼中都不由一亮,他们拍卖行还从来没有拍卖过这么高等级的法器。不由一下都紧张起来,这应该能拍出价格不菲的高价,而他们从中抽取的佣金也是很可观的。 这四大门派当真是底蕴深厚,连这等天地异物都收藏收集到了,而且还拿出来拍卖。 霍少强淡淡的声音说道:“这两件东西不瞒你们两位,是我偷偷从家里宝库中弄出来的,就是想换些元气丹,我手头现在比较紧,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把这宝贝拿来卖的。所以请两位务必为我身份保密,且不要让我父亲和长老们知道,不然,我可就麻烦了。” 韩飞猿忙点头拍着胸脯说道:“霍少爷放心,我们拍卖行向来是最讲究信誉的,绝对不会泄露拍卖品主人的身份的,却不知霍少爷准备拍多少底价?” “这一柄长矛有个名字叫天煞神矛,你也知道他是五品神器,所以,底价就定三百枚三品元气丹吧!要仙级品质的。低于这个级别的不要。” 一般说来,三品以下的法器丹药可以用金银来做价码。因为三品以下属于低阶的法器丹药,而四品以上就不再用金银来做价码了,而转而用元气丹。 一枚三品仙级元气丹一般能卖到六百两银子,所以,这天煞神矛折算成银子的话,底价就是一十八万两银子,的确很是吓人。 既然开价是仙级元气丹,你就算有一十八万两银子,对方也未必卖给你。因此你有这么多钱,也未必买得到这么多元气丹。 韩飞猿频频点头说道:“这个价虽然很高了,但是我相信,以他无比霸气的身价,绝对会有人继续往上加价的。” 霍少强又慢条斯理说道:“我这东西不好随身携带,就放在你们拍卖行吧,你们先验货,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给我开个收条,我到时候来拿拍卖得到的元气丹。” 韩飞猿赶紧点头说道:“没有问题,我的弟弟就是一个二品炼器师,让他来验一下货就可以了。” 韩飞弘是二品炼器师,尽管级别只是二品,根本远不足以练出五品的法器来,但是眼力劲还是有的,而且也懂得如何测试。 当下,韩飞弘走了过去,双手将那柄天煞神矛捧起来放在手心,微微闭上眼,体内元气开始涌动。炼器师有专门的本事可以通过自身的元气来探测法器类元气的充裕程度,是否是真实的达到五级,以及元气的充沛程度还能使用多少次数。 因为每个法器都有它的寿命,他本身法器蕴含的天地元气是有数量的,每用一次,就会少掉一分,待到元气全部用尽之时,法器也就成了废品。 韩飞弘闭着眼睛探测了半晌之后,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乍现,说道:“霍少爷这边天煞神矛,果然是五品神兵,而且,法器内蕴含的元气十分浓郁,这之前使用的次数应该不算多。完全值得上这个价。” 霍少强嗤的一声冷笑说:“难不成我还拿个废品来骗你们不成?赶紧的开个收据给我吧。” 韩飞猿当即答应叫来账房,当下开了收据。 随后,韩式拍卖行贴出了拍卖告示,在十天之后举行拍卖大会,并将拟拍卖的物品和参加拍卖的人员的条件都张榜公告。 ………… 十天后,韩氏医馆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因为他们拍卖行拍卖的都是珍品级别的,所以,参加拍卖会的人要求提供证明其拥一万两白银,或十枚以上的三品元气丹。因此能参加拍卖会的,也就二三十人而已。这次拍卖因为拍卖的布告中,有霍少强拿来的那柄五品神兵天煞神矛,引来了无数修炼者聚集在大门之外等着看热闹。 知府却没有派人手来维持秩序,因为,韩家没有去给魏知府打点让他们护卫,魏知府当然也不会主动去参加这种江湖上的事情。那些所谓的神兵法器对于普通官道之人来说也没什么大的用处。如果派人去了,真要打起来,他们这些马步弓只怕不是这些修炼者的对手,反而会遭到重大损失,那就麻烦了,因此,留下一手,如果他们真的打将起来,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再派人料理后事就是了。 韩式家族的护卫足以震慑群雄了,因为,韩飞猿本身就是五级青气强者,再加上他的弟弟韩飞弘是五级青气强者初等,以这样的阵容,要护卫拍卖会的平安,那还是很轻松的,更何况还有韩家重金圈养的看家护院和家丁们。 第227章 一剑洞穿 拍卖会开始之前,经韩式拍卖行的资产验证,获得了通行牌,能进入拍卖行的人,一个个来到了拍卖行大门之外,验证了通行牌之后,鱼贯而入,进入其中,他们绝大部分都是男人,只有几个女子。 其中一个女子引起了大门外数百围观者人的注意。是因为她的长相和身材都颇为引人注目。还因为她年纪正是豆蔻年华,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些稚气,最主要的,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独自一人,拿着通行牌,款款走进了拍卖行。 除了这位少女之外,其他来参加拍卖行的都是中年妇人还有老妇人,脸上都充满了紧张和阴霾。 自从天地异变之后,天地间修炼者一下多了起来,而且这些人给人的感觉都是充满了戾气。仿佛一言不合就要与人动手似的。 所有人就座之后,韩飞猿来到台上,先说了一番欢迎致辞,然后介绍了韩家拍卖行的相关情况,也就是做个广告,随后,宣布正式拍卖开始。 前面的几件拍品都还只是陪衬,所以没有多少人竟价,很快便各有得主,最后三件拍品才是这一次竞争的**。 韩飞猿拿出了倒数第三件拍品,是一件萦绕着绿色的气息的软甲,摸上去十分柔软,名叫蛟皮软甲,他说道:“这玩意儿防御力极强,穿在身上十分柔软,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不像一般的铠甲那么沉重,而且别说普通的兵刃,即便是加注了元气的法器,要想刺穿它也极其困难。真的是防身的最佳选择,底价是四十枚三品仙级元气丹。需要的,可以上前查看它的品质。” 这个四品法器立刻引来了场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几乎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如何能将它买下来。 要买下它,当然是要去查看一下究竟是不是四品,里面的元气是否充裕,还能用多少次。 于是乎,众人便一个个站起身挨个前去查看,旁边韩飞猿、韩飞弘都小心警戒,生怕出什么岔子。因为,验货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将东西拿来看看。这法器不像瓷器,倒不用担心会摔在地上碎了,一般说来是没办法对它进行破坏的,但是怕被人强抢豪夺。 这二三十个人其中至少有一大半都上前检查了一番之后,的确都很满意,频频点头,觉得元气充沛,的确是四品的法器。 于是拍卖开始。很快便一路翻番,一直提升到了七十枚仙级元气丹。最终被一个西瓜脑袋的大胖子强者买下了。 而第二件法器则是一柄小巧的三刃尖刀,叫做鬼突刺,这柄刀速度极快,而且没有任何风声,很隐蔽,属于四品法器,能够可以不让对方察觉地进行偷袭,加注元气之后异常锋利,三品以下防御铠甲能轻易洞穿。 这玩意儿又是一件进攻的利器,所以马上引起了在场众人的高度重视,便都一个个上前检查它的品质。最后都频频点头,从它表层萦绕的绿色气息,确认它是一件四品法器。一番探测之后,发现内部元气充沛,应该是一件使用次数不多的四品法器。的确值这个底价。 所以,投注的人十分的踊跃,几乎所有人都报了价,但是,随着价格的逐渐抬升,最后定格在了七十九枚仙级元气丹上,被一个满脸阴霾的中年妇人买走了。 当最后一件拍品隆重摆到拍卖台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死死盯着那周身散发青色气息的五品神兵,天煞神矛。 韩飞猿很是自豪的介绍了这拍品的来龙去脉,照例,参加拍卖的人都上前查看这件法器,尽管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觉得他们的财力根本不可能拍下这件五品神兵的,但是出于开开眼界的想法也都上前去抚摸,非常想买下这个神兵的人则更是用心的查看,并使用内力进行探测,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是五品神兵,里面的元气充裕程度如何。 探查完毕之后,这才各自回归座位坐下,拍卖开始。 到底是五品神兵,不仅仅是高了一个品质,其攻击防御力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所以价格一下翻了好几番,底价开价就是三百枚仙级元气丹 这一次竞争反倒没有前面的那么激烈啊,只是集中在两三个人叫价,因为,三百枚仙级元气丹还真没几个人拿的出来。几番竞价之后,以四百五十枚仙级元气丹,被一个一脸阴霾的老者买了下来。 所有拍品顺利拍出,韩飞猿十分高兴,宣布拍卖结束,恭送各位离开,拍下拍品的人请到后面交割拍品。 其余的人便各自离开了拍卖行,但并不着急着离开,只等在外面想看那几个人将这几件拍品拿出来之后,是否还能一睹风采。 那位独自一人来参加拍卖会的少女也在其中,背着手,美目流彩,望着拍卖行,她的俏丽容貌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特别是年轻帅气的修炼者,过来搭讪,但是不管是谁,那少女都很是矜持,没有加以理睬。 完成交割后,捧着拍卖品,趾高气昂从拍卖行出来的几个人出现在视线,那少女嘴角才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跟着围观的人迎了上去。 少女娇滴滴问那西瓜脑袋大汉:“这位大叔,你的蛟皮软甲我还能再看看吗?刚才拍卖行里光线太暗淡了,看不真切,我原本想买下它的,只是太贵,我实在没那么多元气丹,不过,还想再过过瘾,能让我再看一眼吗?” 那西瓜脑袋大汉满脸堆笑,眼中色眯眯的望着周围娇俏可爱的少女,频频点头说:“尽管看就是。” 随后将怀里捧着的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赫然便是那一件萦绕着绿色气息的四品法器蛟皮软甲。 那少女并没有伸手去触碰那软甲,只是左右瞧了瞧,柳眉微蹙,噫了一声,轻咬贝齿,却不再说话。 见他这情景,那西瓜头有些疑惑,忙说道:“怎么了?” 那少女笑了笑,一双粉嫩的小手摆了摆说:“没什么,可能是我弄错了,应该不会的。” 他越是这么说,倒让那个西瓜头越是觉得不对劲,忙又说道:“这位姑娘,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别吱吱呜呜的让人心急呀。” 那少女又仔细看了几眼,故作沉吟状,半晌,才说:“我也不知道感觉是不是对的,我总觉得这软甲上萦绕的元气只是浅浅的表层而已,里面并没有真的元气。可能是我才疏学浅,感觉错了,不好意思,大叔。” 听到那少女这么说,那西瓜头顿时着急起来,赶紧一把将盒子里的软蛟皮软甲拿了出来,用手摸了摸,意念探测之下里面却能感觉到充沛的元气存在。顿时舒了口气,对那少女笑吟吟说:“小姑娘,你到底年轻,功力不够,这法器我已经反复探测过,里面元气十分充沛,的确是没用几次的崭新的法器。这下可捡到宝贝了,我正需要这样一件防御法器。” 少女一脸的好奇,问那西瓜头说:“大叔,这东西真的很厉害吗?我听那拍卖行掌柜的,总觉得他说话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面,说这软甲十分厉害,能防御加注元气的法器,这我可不相信。” 西瓜头一听这话,笑呵呵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花了这么多三品仙级元气丹才买到的,肯定有它用处的,既然小姑娘你没见识过,要不我给你试试看!” 西瓜头将蛟皮软甲穿在了身上,虽然他身体十分肥胖,但是那蛟皮软甲有伸缩功能,穿在身上倒不觉得勒得太紧。 他拍了拍胸口,对那少女说:“你拿一件法器,加注法力刺我一下,你就知道这东西不是假的了。” 少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那可不行,我可从来没伤过人,万一把你刺伤刺死了怎么办?” 西瓜头哈哈大笑,说:“我不会怪你的,尽管刺,放心吧,这软甲可是四品法器,我还没见过能破四品防御法器的进攻法器呢。即便是那老婆子买的那四品法器鬼突刺也未必能刺穿,其他的二品三品法器就更别指望了。所以,你手里面有什么法器尽管拿来刺我两下试试看。” “还是不好,要不叫你弟子试一试吧,我从来没有杀过人的。” 西瓜头又好气又好笑,便转身对跟随的大弟子说道:“把你的剑拿出来刺我一剑,你那剑是一品法器。” 大弟子赶紧抱拳拱手答应,从后背取下一口剑身萦绕着红色气息的元气剑,有些惶恐地问:“师父,真的要刺啊?” “当然,尽管刺,用全力。”西瓜头见那少女甜甜的笑瞧着他,便很是豪迈地拍了拍胸脯,“喏,朝着我的心口刺!” 那大弟子深吸一口气,将萦绕着红色元气气息的长剑对准了西瓜头的心窝,一剑刺了过去。 嗤! 一声轻响,竟然一剑刺了个对穿,剑尖从后心突了出来,鲜血飞溅。 西瓜头长声惨叫,抬手一掌击在剑身上,那剑咔嚓一声竟然被他这一掌劈成两截。 西瓜头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插在胸口上半截断剑,一咬牙,抓住了断刃,唰的一下将它抽了出来,眼睁睁看着剑身上滴落和胸口汩汩外涌的鲜血,这才相信这一剑居然真的刺穿了自己的四品防御铠甲。而手里的这柄短剑仅仅不过是最低一级的一品法器而已。 第228章 算个屁 西瓜头目光呆滞地望着同样吓傻了的大弟子,目光又慢慢移转到了旁边尖叫着惊恐的用小手捂着脸不敢看的少女。 随后,他冲着韩氏拍卖行踉跄往前走了几步,举起手上的断刃奋力掷出,那断刃化作一道金芒,嗤的一声,刺入了拍卖行的墙壁之上,尾部还在嗡嗡作响。 西瓜头声音嘶哑的喊着:“废品法器,害我性命,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便软倒在地,气绝而死。 这一下众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这位不知是哪个门派的掌门人竟然眼睁睁的死在哪拍卖行门口,突然发生的血案,让人目瞪口呆。 那位一剑把自己师父刺死的大弟子,更是魂飞魄散,咣当一声,将折断的剑柄扔在地上,踉跄着扑上去,紧紧抱住全身血迹的师傅的尸体慌乱的摇晃,哭泣着,无助的用手去按他胸口还在汩汩外涌鲜血的伤口。其他弟子也围拢过来,一时间都是不知所措,有的急着叫郎中,有的则嚎啕大哭。 买到那天煞神矛和鬼突刺的两位强者,正准备上马车离开,见到这幅场景,顿时都呆住了,相互看了一眼,下意识的将目光都落在了他们各自手里的买到的法器之上。 那买到鬼突刺的老妇,将体内元气注入法器之中,叫了一声起:“起!” 锦盒中的鬼突刺只是颤巍巍的摇晃了几下,勉强飞离了盒子,便嗤的冒出一股青烟,又坠落在盒子里。 老妇不由大惊失色,一把抓起那鬼突刺,攥在手中仔细一看,法器之上原先萦绕的绿色气息已经荡然无存,竟然在刚才那一飞之间便已消耗殆尽。她赶紧用意念探测,已经感觉不到里面存在丝毫元气气息了,不由狂怒,将那鬼突刺狠狠扔在锦盒之中,转身朝着韩氏拍卖行大踏步走了过去,在门口,便尖着嗓子叫道:“韩飞猿,你把废品卖给老子,还开什么拍卖行讲什么道义?还我元气丹!否则我跟你势不两立!” 大门口发生的事情早已经被门口的护卫和家丁飞奔跑进去禀报了韩飞猿等人。 韩飞猿一听刚买到蛟皮软甲的那西瓜头居然穿着这四品防御法器被弟子一剑刺死,不由有大惊失色,赶紧飞奔出来,到了门口,便看见地上横躺着一具死尸,正是刚才那买法器的西瓜头。身上还穿着那件蛟皮软甲,只是胸口赫然一个伤口,鲜血汩汩而出,地上已经有了一大摊血迹,旁边的墙壁上赫然插着一柄带血的折断的长剑剑身。一大帮弟子正围着西瓜头在嚎啕痛哭,有的人则朝着他破口大骂,说他是杀人刽子手。 刚才买到了鬼突刺的老妇人,拿着锦盒,冲到他面前,将锦盒狠狠往地上一摔,说道:“韩飞猿,你们拍卖行担保这柄剑是四品法器,元气充沛吗?怎么我只是连一次都施展不出来。它的元气就整个消耗殆尽了,你到底施展了什么障眼法?玩的什么鬼把戏,居然敢骗老身的元气丹,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吧,赶紧把元气丹还我。” 韩飞猿还没从面前的血案中回过神来,却听得这老妇如此,咆哮,说出这些话,更是吃惊,赶紧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锦盒打开了,仔细一看,上面的鬼突刺果然已经没有了元气的气息,静静躺在那。他立刻伸手抓住了鬼突刺,用意念探测进去,却察觉不到丝毫的元气存在。 “怎么回事?”跟在他身后的韩飞弘紧张地问了一句。 韩飞猿一言不发,将鬼突刺交到了韩飞弘的手中。 韩飞弘刚才已经听到了那老妇人的话,立刻将意念探测进去。他是炼器师,自然探测更为精准,他将意念在整个法器内部探测了一周,感觉不到丝毫的元气,显然,这法器上的所有元气都已消耗殆尽,已经成了一件废品。 韩飞弘都自言自语冒了一句:“不可能。”因为这之前他曾经仔细探测过这法器,的确有非常浓郁的元气,显然是刚刚打造的崭新法器,几乎没有使用过的,而现在发现居然耗费殆尽,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韩飞猿一直在紧张地注视着弟弟的表情,当他看见韩飞弘错愕的表情之后,便明白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的确是一个废品级别的法器,他们上当了,被委托拍卖的人骗了。 但是这绝对不能说出去,因为拍卖行就讲一个信誉,如果在拍卖行拍到的是赝品或者废品,那还有谁会相信拍卖行呢?就不会有顾客再来登门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这黑锅推掉。 所以,韩飞猿眉毛一挑,冷声对那老妇说道:“笑话,当初在拍卖行里头,可是你跟所有人都亲自检测过的,这鬼突刺的确是元气充盈,几乎没有使用过的新品,怎么可能是废品呢?分明是你自己动了手脚。” 老妇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猫,一下蹦了起来,差点一爪抓到韩飞猿的脸上,吼道:“我动手脚?我倒要问问韩大掌柜,我怎么动手脚?我用什么办法能够把这法器中的元气消失无影踪了,你给我说说,你有没有这种能耐?” 韩飞猿一听顿时就傻眼了,他刚才也是情急之下,想把黑锅推出去,所以不及多想,可是被这老妇这么一说之后,也觉得自己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因为,这法器的制造原料是天材地宝,而天材地宝本身蕴含了天地元气,才能够得以打造成法器,这是材料本身所拥有的。功力再强悍的强者也没办法将打造法器的原料中的元气摧毁或者抽出来。这是谁也做不到的,当然,拥有阴阳真火的杨仙茅除外。 旁边的韩飞弘没想到二哥居然找到这样的借口,这借口显然是难以自圆其说的。这时候,还不如以退为进,也是能挽回拍卖行面子的一个办法,于是,上前一步,说道:“这件事里面必有蹊跷,想必我们是被委托人所蒙骗了,这位大姐,你请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这件事,还你一个公道的。” “我管你公道不公道,先把元气丹还我!至于你跟那骗子的事情你们自己去了解。” 韩飞猿双眸一寒,说道:“这件事没查清源缘由之前,我们不能把东西还你,因为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或许就是你搞的鬼也未可知。” 韩飞猿虽然觉得自己的话不足以自圆其说,可是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了,她当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硬着头皮硬撑下去。 那老妇眼眸一寒,淡淡说道:“我可告诉你,我凤霞山冯大娘的名头却也不亚于你们韩家。你别想欺负人!” 韩飞猿一听,不由暗自叫苦。拍卖行的规矩,参与拍卖竞拍的人是不需要留真实身份的,只需要交足保证金就可以了,所以他并不知道来参与拍卖的人究竟是些什么人,现在才知道这老妇原来是凤霞门的门主夏大娘。 对这位夏大娘,韩飞猿并不是很在意。但是对他凤霞门却有些头疼,因为在凤霞门门下都是些女将,跟女人打交道是很让人头痛的,弄不好会让人耻笑。 所以韩飞猿放缓口气,道:“出了这件事我们都很遗憾,这件事的确事出蹊跷,我们一定会仔细查访,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韩式拍卖行……” “你们拍卖行算个屁!”后边有人冷声插了一句话。 韩飞猿不由大怒,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鹰钩鼻老者一脸阴霾地瞧着他,枯瘦如柴的身子挂了一件衣服,好像把衣服挑在竹竿上似的。尽管他如此干瘦,还是让韩飞猿心中猛地一凛,因为他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杀气,特别是那双眼睛透出来的戾气,更让人心寒。 韩飞猿认出了这人正是先前买下了此次拍卖品质最好的天煞神矛的那位买主。便抱拳道:“阁下是我拍卖行的贵宾,却不知道为何出言侮辱我拍卖行?” 鹰钩鼻老者阴恻恻的说道,:“在我地烟宗的眼中,你们韩氏家族算个屁!我说这话难道说错了吗?” 韩飞猿心头一凛,地烟宗是天地玄黄四大家族之一,枝繁叶茂,高手如云,名头足够响亮,不过倒还不至于让他感到退缩,毕竟他们韩家也是大家族,也根本不惧对方的威慑,说道:“这位老爷子既然敢于出言侮辱,就得说个明白,不然,今天这事,可不能就此了断!” 鹰钩鼻取过天煞神矛,扯掉了上面覆盖的青布,赫然在目的是上面浮现的一层青气。 五品神兵! 跟先前拍卖行一样放射出让人目眩神迷的神秘光芒。 鹰钩鼻将那柄天煞神矛捧在手里,对韩飞猿说道:“这是刚刚从贵拍卖行买下的五品神兵,我还没有动过,只因为看见刚才这位兄台使用你们拍卖行拍卖出来的蛟皮软甲,居然被他弟子的一品法器一剑刺死在当场,而这位夏大娘门主手里的鬼突刺,居然施展不出一招,元气便消散殆尽,这两件法器都出了问题,所以心有余悸,我也怀疑我手里的这杆天煞神矛究竟是不是也有问题,所以请想请你来亲自测试一番,将它施展出来,看看还究竟能不能用,若是我自己施展,一旦出问题,只怕又会被你们说动了手脚。” 说罢,他将天煞神矛递了过去。 第229章 法器爆炸 韩飞猿皱了皱眉,并没有接,说道:“这神兵已经交割完毕,现在已经归属于阁下,我来施展是不符合规矩的,货物一旦售出,拍卖行概不负责,这也是拍卖行的规矩。” 鹰钩鼻长天大笑,忽然笑声一敛,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才说你们韩式家族在我们地烟宗眼中算个屁。不过你们要以为用一个废品来骗取我们几百枚元气丹我们还没什么办法,那你就想错了!你们将会为此付出代价!” 韩飞弘眼见那柄长枪上面青色气息萦绕,并没有任何异样,便说道:“先不要逞口舌之利,把枪给我瞧瞧。” 当下取过了那柄长枪捧在手中,强大的意念探测进去,便发现枪里依旧元气十分浓郁,根本没有任何枯竭的痕迹。于是他信心满满说道:“这柄长枪没有任何问题,你不必担心。” 鹰钩鼻摇摇头,说:“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们最好亲自测试一下,证明它的确是一件能用的法器,要不然我只能原物奉还,并索回我们全部元气丹。” 韩飞弘道:“我给你说了能用你不信,那好,我施展给你看。” 说罢,他将那柄长枪往空中一抛,大叫一声:“起!” 那你长枪立即腾空而起,悬停在空中,青色气息澎湃如浪涛一般,让人眼花缭乱。韩飞弘得意洋洋用意念控制着天煞神矛,在空中舞了几个枪花,随即,他一招手,准备将那长矛收回。不料,那天煞神矛却如红了眼的怪兽,带着强劲的啸音,撕裂所过空间,凌空飞射而下,噗的一声,插在了韩飞弘前面的地上。 轰! 一声巨响,天煞神矛突然在他面前炸开,无数的金属残片四射开去,夹杂在滂泊的能量波动中,迅猛扩散,韩飞弘被十多块金属残片射中,在强大冲击波撞击之下,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拍卖行墙壁一根粗大的立柱上,将这立柱撞得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半边房屋都垮塌了,上面无数瓦片簌簌落下,砸在了痛苦躺在地上的韩飞弘身上。 韩飞猿在天煞神矛爆炸开来的瞬间,身体护体罡气迅即在身前布下一道护体罡气,饶是如此,他却也是被震得踉跄了好几步,这才站住身形,低头一看,那爆裂开了天煞神矛碎片还是有几片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刺入了他的身体,鲜血从伤口流了出来。不过,因为这些破体而入的金属残片,在穿破护体罡气时已经衰弱了许多,加之他距离爆炸点要远出好几步,所以仅造成了肌肤之伤而已。 他扭头一瞧,他的弟弟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虽然都是青气强者,毕竟比他低了两个等级,更主要的是那神兵就在他面前炸开,他根本来不及使用护体罡气,不仅被强大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鲜血狂喷,更有十几个碎片射入身体,偏体鳞伤,震飞出去,摔在地上,不知生死。 韩飞猿纵身飞跃,瞬间便到了弟弟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脉息还在跳动,这才赶紧将手按在他胸口之上,浑厚的元气真力输入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免得他伤重而死。 正在他忙碌之间,身后传来鹰钩鼻得意之极而又异常愤怒的笑声:“哈哈哈,原来你们在这天煞神矛中居然藏有机关,幸亏我先前已经从他们两位的遭遇中有了警觉,赶紧先退得远远的,不然岂不是要被你们算计中了?哈哈哈,摆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死了活该!” 韩飞猿怒极,双脚一点地,瞬间便到了鹰钩鼻面前,根本没想别的,抬起手掌,掌上明亮的青气萦绕。 青气强者! 围观的人一片惊叹。 韩飞猿则长啸一声,一掌朝鹰钩鼻拍了过去。 鹰钩鼻后撤半步,双掌一分,掌上也是明亮的青气,竟然也是五级青气高等,与韩飞猿一样。 双掌相碰,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涟漪般迅猛扩散,将站得近的几个围观的人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而地皮竟然也被这强大的气爆刮去了浅浅一层泥土。 两人的头发在气爆中向后飞扬,都各自退了两,朝着对方怒目而视。 这一场硬碰硬旗鼓相当之后,韩飞猿心里也便镇静下来。眼下,韩家以他武功最强,而弟弟已经身受重伤,生死不明,此刻不是缠斗的时候,更何况这件事到底是什么问题还得尽快查清,不然拍卖行只怕就此一蹶不振,无人再来问津。 韩飞猿缓缓收了劲,放下双掌,阴冷的目光瞧着鹰钩鼻:“阁下是地烟宗的长老?” “长老我还不够格,不过,对付你,我一个小小护法就够了。” “护法?请问尊姓大名?” “在下姓鹰。”这鹰护法听对方言语客气下来了,便也不再咄咄逼人。 “那好,请问鹰护法,你到底使了什么鬼把戏,在这天煞神矛中做了什么样的手脚,才使得它突然爆炸?伤了舍弟,这还得给个交代,不然休想善罢甘休。” 鹰护法仰天打了个哈哈:“我还以为你怯了呢,却原来还是死硬。我说了,你们韩式家族就是个屁,果然如此。——我捧着这天煞神矛出来,都还没上马车,就出现了两起事故,所以让你们重新展示一下,刚才也是你弟弟亲手施展了这天煞神矛,天煞神矛突然爆炸,伤了他自己,又关我何事?——赶紧将我的三品仙级元气丹还给我。否则我们地烟宗有能力灭你满门!” 一听对方这话,韩飞猿顿时语塞。的确,刚才施展这边天煞神矛的是自己的弟弟,难道这天煞神矛在天矛宗霍少强把东西给他的时候就已经布了机关? 韩飞猿现在最担心的是弟弟的伤情,所以顾不得别的,说道:“这件事其中的蹊跷还没查清,我们查清之后只会还你一个公道。” 一个矮胖的老者插话说道:“那我们洞主的死,你是否也该有个交代?” 韩飞猿扭头望去,见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旁,一个矮胖的老者,正满脸悲愤的盯着他吼道。 “请问阁下是谁?” “我是寒风洞的庞长老,刚才我们洞主就是穿了从你们拍卖行买到的四品蛟皮软甲,为了测试防御力,却被弟子的一品法器宝剑刺死当场。你们的四品蛟皮软甲没有任何防御,刚才我已经详细检测,上面全然没有元气萦绕,已经是一个废品,你们居然拿来出售,害了我洞主的性命,这官司我们可是要打到底的,我们已经派人上衙门禀报去了,还请韩掌柜给个交代吧。” 天煞神矛和鬼突刺的事情倒还好办,大不了把元气丹退给对方,可是现在这蛟皮软甲出了命案,可就不是轻易能处理得了的了,听到对方已然报官,韩飞猿更是脸上变色。这件事衙门肯定是要插手的,毕竟已经出了人命官司。大宋朝可是有王法的,不能随随便便杀了人却没个交代。 在衙门插手之前,韩飞猿必须把事情弄个明白,他扭头对跟出来的家族子弟说道:“赶紧把三老爷先抬回去,请郎中诊治。” 随后身子一晃,便到了那尸体身边,说道:“庞长老稍安勿躁,让我瞧瞧。” 韩飞猿蹲在尸体旁仔细查看死者身上的护甲,的确是自己先前拍卖行拍出的四品法器。 只不过,此刻这件法器之上,原本萦绕的绿色气息此刻已经消失殆尽,不留半分。他立刻将意念探测进去,发现法器之中原先还十分浓郁充沛的元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略一沉吟,快速来到插在墙壁上的那边断线前,将断剑抽了出来,断剑之上还萦绕着红色的气息,证明这是一品法器,他测试之后,里面果然拥有着浓郁的元气气流。 一般情况下,一个武功级别明显低于对手的人使用一品法器,绝对不可能刺穿四品防御法器的防御的。 韩飞猿取下长剑回到尸体旁,用断剑戳了戳尸体上的蛟皮软甲,果然一戳一个洞,轻松好像插进豆腐中一般,很显然,因为带着元气的法器那就不是寻常的兵刃所能比拟了,能够轻易地刺穿没有元气防御的普通铠甲或者软甲。 正在他搞不清楚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到马蹄声响,飞速来了一队马弓手。到了现场,立刻喝退围观的人。随后跟着来的却是钟县尉和雷都头。县衙因为距离得近,所以最先赶到。 钟县尉大致问了事情经过之后,便叫仵作勘验尸首。仵作禀报说死者已经毙命,被人一剑穿心。 钟县尉先下令将尸体运回衙门殓房存放,同时,兵甲将依旧抚尸痛哭的寒风洞洞主的那位大弟子也用铁链锁上,又把旁边几个围观的证人也带回衙门提取口供。 接着钟县尉对韩飞猿拱手,淡淡的声音说道:“出了命案,还请韩馆主跟我们回衙门一趟,要彻底调查此事。 凤霞山的夏大娘尖着嗓门嚷嚷着:“他们拍卖行卖假货,骗了钱财,我们也要报官,向他索赔,退还我们的元气丹!” 鹰护法也点头说道:“正是,韩氏家族估计是不会老老实实把元气丹退还我们的,还是通过衙门来索赔更合适,我们也要报官,告他韩式家族拍卖行,贩卖废品法器,骗人钱财,还当众行凶。” 这两位都带有众多门徒,也一起嚷嚷着,顿时场中有些混乱。 第230章 炼化 钟县尉高声呵斥道:“稍安勿躁!——既然要告官,那就跟我们一起去衙门吧。” 随后钟县尉下令衙门仵作绘制现场示意图,随后兵士将地上的物证收集带回衙门作证。又派刑房书吏前去韩氏医馆找韩飞弘录取口供,只是韩飞弘已经陷入昏迷,一时无法询问,便留下话,让他清醒之后,通知衙门录取口供。 韩飞猿精神沮丧的坐着马车被衙门的人带到衙门去了,凤霞门的夏大娘,地烟宗的鹰护法,还有寒风洞的庞长老,带着众多弟子浩浩荡荡百余人,跟着衙门差役往衙门而去,并不时嚷嚷着要衙门主持公道。 看见这个情景,那位俏丽的少女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后身子隐入了小巷中。一路隐蔽回来到了回春堂那高大的围墙后小巷里,四周看看无人,扔出飞索,抓住墙头,轻松的跃墙而过,落在了高墙之内。 高墙里有一个石屋,她闪身进去,然后迅速的开始脱衣卸妆,片刻间,便恢复了男儿之身,却是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 原来这少女是杨仙茅施展飞月教他的易容术男扮女装假扮的。 他到韩氏拍卖行参加了拍卖会,在查看拍卖品的时候,他用搜魂玄阴真火将蛟皮软甲和鬼突刺里面的元气抽了出来,存到了自己丹田之中,一直不敢化解,因为这两个元气都太过浓郁。只能先暂时存储,用阴阳真火包裹。 用搜魂玄阴真火抽取元气之后,会在法器之中留下一层躯壳,却能给人以元气充沛的印象,但是实际上只残留着极少的元气,根本不够施展一次法器的。 在查看那天煞神矛的时候,他却没有抽取元气,因为元气太浓郁,丹田装不下。便将爆体玄阴真火注入法器之内,这种真火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触到,其他人是没办法探测到的。其他人探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是这种爆体玄阴真火注入法器之后,犹如埋下一颗炸弹,一旦用被使用,这天煞神矛就会引爆。 其结果当然是,买下了蛟皮软甲的色眯眯的寒风洞主因为这件法器已经被弟子一剑刺死,而韩飞猿的弟弟韩飞弘却因为施展被加注爆体赤阳真火的天煞神矛爆炸之后,生死不知,韩飞猿被人告到了衙门。 这一次不管结果如何,韩氏拍卖行都声誉扫地。 杨仙茅把衣服换回自己的男装之后,立刻盘膝坐下,开始炼化体内抽取回来的法器中浓郁醇厚的元气。 上一次,他将元气注入法器能正常使用之后,他就发现搜魂玄阴真火可以抽取法器中的元气出来,但是会留下一个躯壳,从而掩饰元气已经丢失的实情。这样一来,他便想到了这个主意。刚才,他乔装打扮之后进入拍卖行,加入那些竞拍人之中,在抚摸法器时,他趁机抽取了里面的法器,不露一点痕迹。 而他抽取了前面两件四品法器 之后,便发现这法器太过浓郁,储存在他的丹田之中就挤得满满登登的,再也没有空间以容纳那五品的天煞神矛元气。如果强行再注入的话,会因为元气将丹田爆坏或者重伤完蛋,不得已情况下,他转而将爆体赤阳真火注入到了法器之中,他原来只想用赤阳真火破坏法器中的元气结构,却没想真气注入之后,法器一旦被使用,竟然会发生了爆炸。 而当时,他根本没有空闲来炼化抽取储存在丹田里的元气。只能回来炼化。 炼化法器中提取的元气也是他第一次。这元气来自于四品法器,十分霸道,跟他服用丹药获得的元气很不相同。所以,他试探着一点点融化开包裹的元气,为己所用。 他感觉到正在抽取的这一团法器元气十分狂暴,那是鬼突刺的元气,他用玄阴真火将包裹的元气先一点点抽出来,然后导引到经络之中,随着元气被源源不断地从包裹的元气团中抽取,输入到经络中,他感觉到全身的经络中的真气,犹如洪水猛兽一般疯狂奔涌,在经络中驰骋。幸亏他的经络是经过真火炽热和冰寒双重淬体修炼而得,能够耐受得住。要换成以前,如此狂暴的真气,他根本无法降服,会导致口吐鲜血而亡。 即便如此,他仍然感觉到了跟阴阳真火淬体时不同的痛苦,那种痛苦是经络之中的痛苦,而这一种,整个蔓延到了肌肉和骨骼之中,让他越来越难以承受。 他脑海中出现了第一次吞服元气丹时的感觉,那种雨露滋润全身,包括内脏经络、骨骼和肌肉的感觉,让他十分清爽。而此刻,他的经络、肌肉和骨骼都在经历痛苦的折磨,如果吞服一枚元气丹,是否就能够再次享受到那让人心旷神怡的感觉呢? 所以杨仙茅想也不想,便立刻取出了一枚仙级元气丹扔进大嘴中,咕咚一声吞到了肚子里。很快,药力散发开来,犹如春风洒遍大地,迅速进入到他身体各处,从经络蔓延到他的肌肤、骨骼之中,又如雨露撒过了干涸的田野,迅速滋润着他身体各处。 那种异常痛苦的感觉在迅速降温,降到了他身体能够忍受的程度。 这样,使得他能够继续将丹田中吸取法宝元气抽取出来,通过经脉输送到身体各处。 但是随着法宝元气的逐步抽取扩散到身体各处,杨仙茅感觉到疼痛又在逐渐的增加,一直增加到无法忍受的程度,于是他只能又吞服了一枚仙级元气丹,使得身体再次得到了药力的滋润,使痛苦大为减少。这样,他得以再次将丹田中的法宝元气持续抽取输送到经络各处。 如此反复循环,等到他完全化解吸收了这枚抽取出来的四品法宝中的元气时,他已经用掉了将近十枚三品仙级元气丹。 尽管元气丹的消耗让他肉痛,但是没有办法。这是他化解这法宝元气带来的痛苦的必然需要,否则,他会因为巨痛而昏死过去,无法再继续抽取元气。 他清点了一下怀里的元气丹,还有十多枚,足够让他再抽取剩下的蛟皮软甲的元气丹。 开始抽取蛟皮软甲的元气,而这元气则是浑厚无比,在他经络中猛烈膨胀,让他异常痛苦,头上红色和幽蓝色的火焰在身体肌肤之间升腾,从他的毛孔中往外喷射。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痛苦跟抽取鬼突刺的元气有所不同,是一种很涨满的痛苦,几乎要将他的骨骼肌肉挤爆似的胀痛。并持续的增大。他再也无法忍受,立刻又吞服了一枚元气丹。 元气丹入体,疼痛大减,进入一种循环。等到他将包裹的元气全部抽取并扩散到身体各处之后,他的元气丹也消耗了将近十枚。 但是,这些元气丹的付出还是值得的,因为当他把两件法器抽取的元气尽数归于经络之中时,他发现,全身的元气有了一个质的提升。 他缓缓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身体表面弥漫的暗黄色气息已经变得明亮了很多,一抬手,手掌立刻被明亮的黄色气息萦绕,不再是这之前的暗黄色。 杨仙茅不由惊喜交加,因为这说明他已经从黄气初等晋升到了黄气中等。 这一次,不仅报了一箭之仇,同时,还得了如此丰厚的回报,使自己的级别直接提升,这杨仙茅当然是非常的满意。 尽管耗费了将近二十枚元气丹,但是,元气丹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以获得的,他完全可以通过购买初级的元气丹炼化到仙级元气丹然后出售,获取其中巨大的差价,来赢取利润。使得这种盈利循环持续下去,从而获取他修炼必须的元气丹。 发现这个提升武功级别的办法之后,他看到了修炼进程一片光明。 ………… 韩飞猿很是郁闷,他在衙门整整花了一天时间,才基本有了一个结果。 衙门经过询问证人了解当时情况之后,认定那位西瓜头洞主的死亡纯属意外,不构成刑事犯罪,至于民事方面,衙门要求他们协商解决。 衙门不想插手这种江湖纷争,只要求他们和平处理就好,同时还把韩飞猿叫到一旁,让他息事宁人为好,毕竟他们是开门做生意的。这件事与他们拍卖行的声誉有很大影响,若是能够妥善处理的话,或许能挽回一些声誉。 韩飞猿最开始很是硬气,但是到了后来,他也没办法。说到底是他们理亏。三件法器都刚出他们拍卖行的大门,还在院子里,就出了问题,不要说被调包,那几乎不可能,因为当时众目睽睽之下,很多人都看着他们刚从拍卖行大门出来就被一位少女拦住想看法宝的神奇,一试之下就出问题了。 韩飞猿当然不可能想到那少女有问题,他思前想后,觉得问题肯定是出在三件法器本身之上,可能本身就是废品,只是被比自己弟弟还要高明许多的炼器师用什么办法掩盖住了,这说明委托人是故意整他们的。 所以,在衙门主持之下,最终韩飞猿还是答应了退还所有拍卖所得的元气丹。对于凤霞门的夏大娘和地烟宗的鹰护法来说还好处理,把他们的元气丹退还给他们也就是了,可是寒风洞就不好办了,因为他们洞主死了,不仅要求退还元气丹,那庞长老长更是开出了天价的赔偿,数额之大连韩飞猿都不可能接受,于是双方闹僵。 衙门尽管从中斡旋,但是寒风洞彭长老死活不肯松口,分文不让。 衙门根本不想管这种纷争,所以也不立案,让他们自行解决,随后将他们撵出了衙门。 第231章 死马医不活 在衙门口,庞长老带着洞主的尸体离开之前丢下了一句话“不要以为寒风洞好欺负,这公道一定会找回来。” 韩飞猿生了一肚子闷气,他倒不怕寒风洞,但是毕竟这件事是他们理亏,闹大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可是花钱也没办法搞平,只能先等他们气消之后,再想办法找人从中斡旋解决这件事了。 韩飞猿回到拍卖行,更让他堵心的事情是,拍卖行里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正是那三件法器的委托拍卖人。 这三个委托人中,鬼突刺和蛟皮软甲的主人都是江湖独狼,武功级别也不高,没什么大靠山,他们也没弄清楚那两件法器究竟是不是本身就是废品,是不是被人做了手脚,所以有些底气不足。在韩飞猿咄咄逼人的态势下,最终达成协议,只按照拍卖底价收取拍卖的元气丹。 韩飞猿按照拍卖底价把元气丹给了这两个委托人,他其实也是心里没底气,怕对方闹腾起来,毕竟这两件法器都是他们详细的勘验过,的确元力充沛,而现在却又把责任推给对方,有些说不过去,仗着他们势力大,对方没有后台,这才让强行以底价作为补偿了结这件事。韩飞猿只有割肉来息事宁人了。 这两个人倒是打发走了,可是天煞神矛的主人却不那么好处理,因为他是四大家族的少爷霍少强。 韩飞猿在以低价补偿那两个委托人打发他们走的整个过程,霍少强都看在眼里,只是一言不发,等着韩飞猿来处理他的事。 对霍少强就不能像刚才对付两个没靠山的江湖独狼那么强势了,所以韩飞猿换了一个笑脸,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想必少爷你也知道,这件法器突然发生爆炸,把我弟弟炸伤了,现在,这法器已经成了碎片,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当然不排除法器本身就有问题。这样吧,我们双方来分担这个损失,按拍卖价的一半补偿给你们,不知公子少爷意下如何?” 霍少强眼睛冰冷瞧着韩飞猿,半晌,从牙缝挤出字说:“韩掌柜刚才的话很不中听,把责任居然推到我们身上,这一件法器可是经过你们仔细检验的。现在却赖在我们身上,这元气丹是小事,这声誉可是大事。韩掌柜如果不给个说法的话,这件事没完。” 韩飞猿原本已经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因为他已经认定这天煞神矛是对方故意动了手脚的,而他只不过是不愿意跟天矛宗结仇,所以这才息事宁人,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他的帐,而且还纠缠到诬陷他们这件事情上,这让韩飞猿压制住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地在上一拍,说道:“不要以为你们天矛宗我不敢动,我告诉你,这件法器拿来之后就一直妥善保管,一直到拍卖这一天,若不是你法器本身就有问题,怎么可能发生爆炸?现在炸伤了我的弟弟,我本来应该找你们赔偿的,你反倒过来诬陷我说我诬陷你了,咱们要说个清楚。” 霍少强站起身,对韩飞猿怒道:“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你把我们天煞神矛弄坏了不说,还不愿意赔偿,还要赖在我们身上。你个老东西!” 韩飞猿勃然大怒,站起身:“我不跟你计较,去叫你父亲来,我跟他评评理。” 霍少强气往上冲,指着韩飞猿:“你个老不死的,你明明知道这天煞神矛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你还叫我去找我爹,你这分明是认为我不敢张扬,要硬吞我的东西。——你不给我赔礼道歉,并把全部拍卖元气丹给我,老子就找人拆了你这把老骨头,把你脑袋摘下来当马桶……!” 韩飞猿这一天受的气够多的,又如何忍受得了一个晚辈这般辱骂,怒气勃发之下,想也不想,抬手一掌,砰的一声,将霍少强打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老远,一动也不动了。 韩飞猿盛怒之下出手,但是手下还是有分寸的,他想着这位霍少强到底是天矛宗的少宗主,应该是手下有些功夫的,却没想到如此不禁打。看对方一动不动躺在那儿,鼻口流血,顿时吓了一跳,一个纵跃便到了霍少强身边。蹲下身查看,还能感觉到他有脉搏跳动,这才微微放心,可是一检查,不由叫苦不迭,因为这一掌已经将霍少强的肩膀打得骨头碎裂,塌陷一片。 他赶紧将一股元气注入了他的身体。 片刻,霍少强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全都喷在了韩飞猿的衣服之上。韩飞猿当然可以躲开,但是,他惊诧之下,竟然忘了躲闪,没想到自己这一掌打得如此沉重。 霍少强声音孱弱的说道:“我,我的肩膀好痛,你这个老狗,敢打我,我要杀你全家……,你这老狗,哎呦……” 韩飞猿听他骂得难听,原本很生气,但此刻见对方伤势如此沉重,只能强忍怒火道:“韩公子,实在对不起,老夫失手了,韩公子如果愿意,就留在我医馆,我一定让最好的郎中给你医治。” “放你娘的屁!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还能待在这儿吗?快叫我随从来,你这老狗……” 他们刚才商量,便只有他们两个,随从都在屋外头,当下赶紧起身,忍着气,到了屋外,叫他们随从进来,简单说了经过。 那两个几个随从大惊失色,想把霍少强搀扶起来,霍少强却连声呼痛,想必内脏也受到了创伤。 韩飞猿赶紧去叫人抬了一张软榻过来,小心的把霍少强放在软榻之上。 霍少强有气无力对韩飞猿说道:“老狗等着,我爹回来找你的。” 霍少强被他的随从抬着走了。韩飞猿却傻呆呆的站在那,半晌,才叹了口气。 现在跟天矛宗这仇结下了,天矛宗可是四大家族之一,宗派之内高手云集。真要倾巢出动的话,只怕不是他们韩氏家族所能应对的,还得尽早想办法才行。 正在郁闷的时候,侍从慌张的跑来向他禀报,说三老爷好像快不行了。 三老爷就是韩飞弘,他被爆炸的天煞神矛伤了十多处,有的碎片已经打入他胸腹部内。韩氏医馆动用了所有的郎中来给他诊治,其中有专门擅长治疗金创的郎中,可是,因为伤到了内脏,他们可没有杨仙茅那样的开膛破肚疗伤的本事,只能用保守疗法,自然是,没办法治好这种沉重的外伤的。 伤情拖延到傍晚时分,越发的沉重,人已经陷入昏迷,几个老郎中束手无策。 韩飞猿赶紧来到韩飞弘的卧室,见到几个老郎中都在那叹息摇头,赶紧上前查看,见弟弟已经命在顷刻,回头对那几个老郎中说道:“你们可是我韩家重金聘请的,就想不到办法救我弟弟吗?”又指着一个郎中道,“你可是我们韩氏医馆的金创名手,专门治金创伤的,你就想不到办法吗?” 那金创郎中苦笑摇头说:“医书经典都说了,伤到内脏属于死证,是不可治的,这种伤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治,那就是回春堂的小郎中,他曾经治好了多个内脏受伤的病人,要不,请他出手吧,或许能救回三老爷的命。” “不行!我韩氏医馆如果去求他,那还有何面目在宣州开馆下去?我到这来,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把回春堂整垮,让雪娥那傻丫头死了那条心,你们却让我去求他?” 金创郎中说道:“不求他,别人根本不会这门医术呀。” 韩飞猿沉吟片刻,说道:“既然他能做,你们为何不能做?现在治也是死,不治也是死。你们马上开膛破肚给我三弟疗伤,一定要把他这条命救回来!” 那金创郎中吓了一跳,双手乱摆,说道:“这个不行啊,我可没有这份能耐。” “不行也得行,若当真治不好也不会怪罪你的。” 金创郎中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当金创郎中的手术刀切开韩飞弘的肚子的时候,本来已经陷入昏迷的韩飞弘居然被生生痛得又重新苏醒过来,发出了孱弱的惨叫,额头冷汗盈盈。 肚子切开之后,发现肚子里面全都是鲜红的血液和肚肠破碎之后流出的肚肠内容物。 金创郎中赶紧用勺子将里面的血都舀了出来,检查之后发现肠子和肝脏都被碎片射穿了,将碎片找到取出,然后找来桑皮线缝合伤口。 到这一步,韩飞弘又痛得昏死过去了。 金创郎中额头冒汗,只能咬牙继续,但他缝补肠子上的伤口完了之后,发现仍然有肠里面的内容物从缝合口渗漏出来,显然,他没有符合肠子的经验,缝合不严密。 于是,金创郎中用剪刀剪开之后重新缝合,可是仍然有肠内容物从缝合处渗漏出来,而这时,他发现韩飞弘的脉搏已经若有若无。顿时心凉了半截,抹了一把汗,回头看看阴沉着脸站在旁边的韩飞猿,咬咬牙,先不管肠子的缝合了,赶紧把破损的肝脏草草缝合好,然后再把切开的肚子重新缝合。 肚子上的伤处理完了,但是胸口上也有两处,他却不知该如何处理。因为胸腔有胸骨保护着的,究竟是要锯断胸骨呢还是怎么办?他拿不定主意。 而就在这时,旁边的另外两个郎中惊恐道:“三老爷……没气了。” 第232章 变废为宝 金创郎中吓了一跳,抓过手腕,果然已经摸不到脉搏,又摸了摸脖颈血管处,也没有脉搏跳动。他颤抖着手探到韩飞弘的鼻子前面,探测不到任何呼吸。 剖腹疗伤的手术做完了,可是人也死了,金创郎中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韩飞猿深吸口气,上前查看,确认弟弟果然已经死去,不由呆住了。 韩飞猿眼中闪现着杀气,咬牙切齿道:“小郎中,都是你,这笔账要记在你的身上,你等着!” 韩飞猿当然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杨仙茅弄的,但是,他还是把帐记到了杨仙茅身上。在他看来,若不是为了阻止大哥的女儿喜欢这小郎中,他和弟弟也不会到宣州来,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一切事情,因此,罪魁祸首当然就是小郎中。更何况,他到这里来主要目的就是要对付小郎中。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不过,现在韩飞猿不打算动手,因为,他的力量已经严重削弱,他必须要调集人手赶到宣州来,一方面对付杨仙茅,另一方面,还要准备迎接天矛宗和寒风洞强者前来寻仇。 韩家本身高手不多,但是,韩家有钱。只要有钱,就能找到愿意卖命的人,韩家就有不少这样的人。现在,只需要写上一封信,叫他们尽快赶来。 当下韩飞猿便给京城的聚仙馆的大哥韩飞祖写了一封信,说了事情经过,要求派人增援。 他让人紧急把信送往京城,这才舒了一口气,同时吩咐手下严密防守。而他的三弟韩飞弘丧事的处理,他并不打算在宣州举行,因为家人主要都在京城,他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无暇料理后事。 ………… 杨仙茅坐在自家院子搭建的石屋之中,这石屋是他专门让工匠搭建的,用于练功,只有他才能进入。 石屋里面没有任何陈设。此刻,他坐在场地的中间,他的面前放着两件法器,分别是穿了孔的蛟皮软甲和鬼突刺。 他知道,这两件在很多人眼中属于废品的法器会还给委托人,韩家不会留下来的。这是一种痛,韩家不会愿意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这两件废品,提醒往事。果然,韩家将废品连同拍卖底价元气丹给了这两个委托人,有韩家的权势,使得对方被迫接受了这个条件,而沮丧地离开。 他们刚刚离开拍卖行不远,便被杨仙茅拦住了。当然,杨仙茅用易容术装扮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丫鬟。出价一枚元气丹要买下那穿了孔的蛟皮软甲,出两枚元气丹买下鬼突刺。 这两个家伙正沮丧间,一听这话,不由大喜,因为他们手里的这玩意儿现在已经是个废品,已经不再具有法器的强大威力,除非是炼器师买回去参考或者有钱的修士买回去当收藏品外,根本不值什么钱了,现在居然有人愿意用元气丹买走,当然是意外之财,那蛟皮软甲因为穿了孔,还能卖出一枚元气丹,已经让他喜出望外。 所以两个人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将废品法器交给了这丫鬟,好奇的问他买这废品做什么?丫鬟只是说他们家主人喜欢法器,没钱买正品,所以买个废品摆放着,可以显摆显摆,到底曾经是四品法器,这么高级别的法器,在一般人家是不可能买得下来的。 这倒符合常理,看样子,这小丫鬟的主人想必是个痴迷修炼但是又没什么钱买法器的人,所以,弄两件废品也可以显摆一下。 因此这两件废品就到了杨仙茅的手里。 杨仙茅将体内浑厚的元气用玄阴真火包裹后输入到鬼突刺之中,随着元气源源不断的输入,他感觉到体内元气在快速间锐减。而鬼头刺却始终不停吞噬着他的元气,好像一个无底洞一般。而他的真气已经消耗殆尽,鬼突刺内元气却还是没有恢复到充盈状态。 杨仙茅感觉元气快枯竭了,立刻掏出一枚元气丹吞服,盘膝坐下炼化这枚元气丹的药力。 等他把药力全部炼化之后,体内的元气迅速恢复到了圆满状态,随后他又将元气再次输入到鬼突刺之中。 一直到他吞服了四枚元气丹,炼化成元气之后,用输入到鬼突刺内,这才将鬼突刺充满。 鬼突刺再次萦绕着绿色的气息,明亮耀眼,杨仙茅用精神力控制它在空中飞舞,像一个黑暗幽灵,迅速而快捷,而且没有任何声音,用来刺杀最是适合不过。 心满意足的将这鬼突刺收好,随后他开始将元气用玄阴真火缓慢的注入到蛟皮软甲之中。 他惊喜地发现,随着他的元气的缓慢注入,蛟皮软甲破损的地方正逐渐愈合。他元气全部用完,虽然还没有让鬼突刺的元气恢复到充沛的状态,但是,那破损的地方基本上已经恢复了。 杨仙茅又吞服了四枚元气丹,炼化弥补体内的元气,随后用玄阴真火包裹之后全部尽数输入到蛟皮软甲中,这软甲才再次恢复到了圆满状态。破损的地方则恢复如初,整个软甲散发出明亮的绿色气息,显示着四品法器特有的品质。 先前,他将元气灌输到那二品法器飞剑之中,一次就成功,还现在他灌注到这四品法器中花费了四枚元气丹,是因为品质越高的法器需要的元气就越多,他的元气能一次灌满二品法器,却不足以让四品法器充盈,还需要仙级元气丹的补充。 杨仙茅心满意足地将地蛟皮软甲贴身穿着,这可是宝贝。 随后,他便出到石屋外,发现红裳儿一直站在屋外不远处。因为她知道,杨仙茅修炼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打扰的。那头赤阳驴也忠实地守在石屋外当他的护法。若是有人敢进来骚扰,赤阳驴不会客气的,不管是谁都是这样。 红裳儿见他出来,赶紧小跑过来,说道:“少爷,药铺来了几个人,好像是修士,其中一个受了伤,说是来找你救命。老爷正在跟他们说话,老爷说他们的伤老爷治不了,只有你才行,你快去看看吧。这几个人外表看样子都挺凶的,只不过说话倒也客气。” 杨仙茅赶紧快步来到药铺大厅里,却只是普通来就诊的病人,并没有看见红裳儿说的凶巴巴的那几个人。红裳儿因为杨仙茅走得太快,所以拖后了好一会儿才赶到药铺中,对杨仙茅说,那几个人在贵宾房里。 杨仙茅转到贵宾房,便看见贵宾房一张软榻上躺着一个年轻人,表情痛苦,不停的**。她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抹着眼泪。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正在跟杨明德说话。 见到杨仙茅进来,杨明德赶紧做了介绍。 那中年男子便上前对杨仙茅抱拳拱手道:“杨公子,敝人姓管,这位是我夫人,这次到东海寻访史上第一强者的海岛,意外受伤,伤势垂危,听说杨公子擅长剖腹疗伤,专治这种其他郎中无治的死证,特来求医,还请公子救犬子一条性命,必有重谢。” 杨仙茅微微一愣,却原来这年轻人也是前往东海之滨寻访史上第一强者凌霄神尊的海岛宝藏的人。他感到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参与这件事。看来这一次前往海岛探查的人,必然是高手如云,眼前这人就是有些不自量力,也想去碰碰运气,结果受了重伤。 当下杨仙茅点点头,说:“他是怎么受伤的?伤在什么地方?” 站在旁边的几个大汉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大汉,抱拳说道:“我们在东海之滨遇到一伙人,也是去东海探访史上第一强者凌霄神尊的强者,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向我们下手,将我们几个兄弟击毙,并将公子打成重伤。那人武功甚高,一招之下便将公子震飞了,从他出招的气息来看,应该是四级绿气的强者。掌力应该打在胸腹之上,具体伤到什么部位不是很清楚” “除了这一掌之外,有没有还受其他的伤害?” “再没有了,这一掌就把公子震飞了十余丈,摔在地上,人事不知,我们赶紧将公子送了回来,禀报了老爷老太太。” 杨仙茅瞧了一眼小床上那痛苦**的少女,见他体表的元气气息只不过是明亮的橙红色而已,只是橙气强者,对手是高他两级的绿气强者,在对方手下能把命活过来已经是对方手下留情了,又或者出于别的考虑,不然取他性命也是轻而易举的。” 杨仙茅问:“他具体受伤是什么时候?” “是昨天早上,我们刚刚起来,正准备去找船渡海,就遇到这件事了。” 东海之滨距离宣州也就两三天的路,如果昼夜兼程赶路的话一天就能赶到。伤者受伤的时间还不算很长,这一点都是比较有利的,关键要看他伤到了什么地方。 杨仙茅给这年轻人按诊,发现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很显然腹腔感染,腹部脏器严重受伤。但看现在这年轻人的脸色,没有出现急性贫血状态,说明很可能还没有严重的腹腔内出血,这还好办一些,因为,如果有内脏破损,再加上严重出血的话,那就要棘手的多了。 管父很是紧张地瞧着杨仙茅,等他检查完毕之后,低声问道:“怎么样?我儿子能救回来吧?” 杨仙茅点点头,沉声道:“我会尽力的,放心吧。” 第233章 蓑笠翁 管父一听,不由大喜,说道:“太好了,来之前,我听人说,小郎中你能开膛破肚给人治病,不过你有个规矩,要给人教三招到五招拿手的武功,估计我们的武功公子看不上眼,但是如果公子愿意,我们一定倾囊相授,别说三招到五招,就是把我们会的全都交给公子也无不可。” 杨仙茅瞧了他一眼,见他身上的气息也不过是橙红色,也就是二级橙色强者而已。那个规矩是他定的,他当然要继续执行,即便对方招数在他眼中已经看不上了,他正要点头,忽然心中一动,因为他看见管父身后站的一个头戴斗笠的灰袍老者,低眉垂目,一言不发,似乎是一个老仆人,身上气息却让他震惊。 杨仙茅先前没有注意到他,是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病人和他父母身上,而这人一言不发,戴着一顶斗笠,直到此刻,杨仙茅才无意中瞟到了他身上那淡淡的气息。 杨仙茅惊呆了,因为,他发现这人身上居然萦绕着一层非常淡的暗蓝色气息。这气息太淡,如果不是杨仙茅具有感悟他人元气等级的能力,而且目光敏锐,根本就不会发觉。 六级蓝气强者! 这是杨仙茅截止到现在见过的级别最高的强者。比那位嚣张的韩飞猿还要高出一级,尽管只是蓝气初等,身上萦绕的是暗蓝色的光芒,但是,他毕竟是蓝气强手,与五级的青气强者之间便有鸿沟一般的差距。 那老者似乎已经感受到杨仙茅在观察他,便撩起眼皮瞧了杨仙茅一眼,那眼神没有丝毫锐利,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在慵懒的黄昏观看着夕阳。 可是杨仙茅却从那眼神中感觉到了无比强悍的威压。 杨仙茅瞬间便心中有了主意,把目光收了回来,问管父道:“这位老人家是……?” 管父回头看了一眼蓑笠老者,说道:“他是我家的老仆,是我父亲收留的,他病倒路边,病情危重,家父好心将他收留,请名医治好病,因他无家可归,所以就一直在府上跟随家父身边伺候,家父去世之后,他便跟着我。” 刚说到这儿,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却不知公子问到这老仆,所为何故?” 杨仙茅说道:“我有一个建议,如果我替令郎治好了伤,我想请你的这位老仆在我府上帮我半年时间,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管父似乎有些意外,回头看了看低眉垂目的老仆人,对杨仙茅说道:“他年迈体衰,做不了什么事啊,莫不如我另外送尊府几个婢女,保证……。” 杨仙茅摆手,说我:“我觉得跟这位老人家一见投缘,所以想留老人家在我府上帮我半年,教武功什么的就全免了,半年后老人家便可回去。” 管父想不到杨仙茅居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不觉有些诧异,回头又好生的瞧了一眼身后的老仆,不知道杨仙茅这是怎么个打算。不过既然杨仙茅这么说了,他当然不会提出二话,因为这老仆在他眼中也的确不过是个父亲留下来的忠心耿耿的仆从而已,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当下他便点头说:“既然杨公子执意要留他在府上,那当然没有什么不可的。只不过,用这个来回报公子大恩,的确,不能表达我们心意,若是公子能救到我儿性命,除了这老仆留在府上之外,我们另有重谢。” 杨仙茅摆手说:“真的不用了,就按我说的就足够了。” 于是,管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转头对那老仆人说道:“蓑笠翁,既然杨公子对你如此赏识,我就把你送给杨公子,今后你就留在杨府,听从公子的安排。可好?” 那老翁微微点头,说:“听从老爷吩咐。”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大喜,有这样一个超级高手护卫家人,就高枕无忧了。也不客气推让,赶紧拱手表示感谢。问道:“老人家名叫蓑笠翁?” “是呀,他平素闲暇,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戴个蓑笠,在湖边垂钓,所以家父当时就戏称他为蓑笠翁,一来二去成了他名字,在家中也就没有人再叫他本名,都只叫他蓑笠翁。” 说到这,管父又扭头叮嘱那蓑笠翁道:“以后,你要尽心尽力照顾杨家上下,听从公子和老爷、太太的吩咐,切不可怠慢。” 蓑笠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 他越是没有说什么,越是让杨仙茅心头感到踏实,他这样的高手,即便是简简单单的点个头,都比发下毒誓更让人放心。 杨仙茅赶紧躬身施礼:“那今后我父母和家人就拜托老人家关照了!” 蓑笠翁还是只是点点头。 管父有些好笑,只不过是个迟暮的老仆人,谈什么关照全家老小,搞不好还要人关照他才是。他却不知道这老者原来是隐居他家的绝顶高手,若要知道,只怕后悔连肠子都会绿的。 杨仙茅立刻吩咐阮彩云和苏三娘过来将病人转移到手术室,马上准备手术。 杨仙茅马上换了服装,进行消毒之后,便很快上了手术台。 腹腔打开之后,见到腹腔内有大量的含有胆汁的消化液,充盈了整个腹腔,同时发现,右上腹腹膜后血肿。赶紧将这些含有胆汁的消化液全部舀了出来,再进行详细探查,发现肝脾没有破裂。 而进一步检测,发现十二指肠的第二段前后壁对口贯通伤。十二指肠第二段外侧壁的颜色已经变暗,下腔静脉也没有损伤。 检查完毕,检查的结果让杨仙茅心里稍稍感到心安一些,这样的伤,杨仙茅还是能够应对的。 他立刻做了十二指肠第二段外侧壁切除,然后进行缝合胆总管,进行t型管引流,并把幽门关闭,胃空肠吻合。 这种手术杨仙茅已经胸有成竹,所以进行得很是流畅和顺利。 手术完毕,将伤者送进了病房,过了几个时辰之后,麻药的药力过了,伤者也逐渐从麻醉状态苏醒过来,孱弱的叫一声“爹娘”之后,他父母当真是喜极而泣。 这管少爷到底是习武之人,底子比较结实,所以两天后就能够下床慢慢行走了,管父对杨仙茅的医术大加赞赏,非要另外给酬金,但杨仙茅因为之前已经说了,只要这蓑笠翁留在自己府上,就不需要其他的诊金,他要让这位高手知道他是言而有信之人,所以坚决不接受。 他将蓑笠翁安排照顾自己的父母,有蓑笠翁在父母身边,杨仙茅就放心了。 随后几天,杨家的医馆又来了几拨人,一问之下都是参与史上第一强者宝藏争夺的强者,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外伤,而且全都是胸腹部的损伤,因为其他骨折肌肉伤,一般的郎中都能处理。能够送到杨仙茅这里来的,都是别的郎中无法处理的内脏破损的伤害。 这几个人的伤势,杨仙茅都顺利的帮他们做了手术,并安排进了观察室,手术都非常成功,三位强者虽然武功等级也都跟杨仙茅的差不多,就是三级黄气级别,但是他们的武学还是很精湛的,先后教了杨仙茅三到五招成名绝学。 随后送来的一位老者,却是一个胖子,老人很难有这么胖的,因为他身材不算高,但是非常的肥胖,而此刻却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情况很不好,脸色煞白。他的腹部被刺了一剑,用纱布金创药裹着,伤口都结痂了,人快死了。 杨仙茅诊查之后,立刻断定,他有严重的内出血,这是杨仙茅最担心的,不过,好在这之前,他已经有了应对准备,找到了一种发现输血后会溶血的检验办法。 他并不着急着打开伤者的腹腔,因为伤者显然是用了极好的伤药,一定程度上控制了出血,一旦打开腹腔,又没有全血及时补充,也许会导致他死在手术台上。 因此杨仙茅决定,在解决输血问题后,再给他做手术。 杨仙茅给那个胖子诊断,发现他有严重内出血,血容量太低,必须尽快输血,杨仙茅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胖子,需要有自愿献血者。 跟胖子来的有十几个壮汉,那胖子神情倒还清醒,立刻吩咐那十几个壮汉到杨仙茅面前,任由杨仙茅挑选用来输血的供血者。 杨仙茅让阮彩云给他们取指甲头的血供自己检验,他取出了户部郎中吕端给他的那架水晶圆筒镜,将胖子的血和供血者的血依次进行融合,以观察是否出现溶血反应,当他测试到第四个人的时候,便找到了与胖子的血汇合后没有出现溶血反应的供血者。 杨仙茅立刻让阮彩云负责输血,而这一块先前已经有经验,所以阮彩云可谓轻车熟路,很快便在这位壮汉与大胖子之间建立了输血通道,直接将血液输到了大胖子身体里。 因为有了前次的危险经历,输血过多病人会出现严重的不适,头晕、乏力,这个好理解,失血肯定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输血必须控制一定的量。杨仙茅琢磨之后,确定了一个输血的上限量。 根据胖子的失血量来看,他至少需要三个人来供血,所以杨仙茅并没有停止对其他几个人的检验,依次进行了溶血反应的检验,又找到了三个弟子作为候补输血者,待到输血量达到之后,立刻更换成另外一个弟子来进行输血。 第234章 看似羸弱的封印 确定第一个献血者后,杨仙茅马上开始了手术。 剖腹之后,腹腔里果然有大量的积血,同时,肠道也有破损,腹腔里的血已经被污染,杨仙茅让阮彩云将血全部清除,并进行严格的腹腔清洗,然后找到了破损口,肝部有个刺穿的小口,在胃部也有破损,杨仙茅立刻进行破口的缝合,检查之后没有其他损伤,这样的伤势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好处理的。 放置了引流管关腹之后,将病人送到了病房,而这时候,已经开始第三个人的输血了,前面两个壮汉的血已经到了杨仙茅规定的上限,出现了轻微的输血头昏反应,杨仙茅让他们静坐休息,并给予人参汤之类的弥补。 接着,又送来了两个伤者,这两个伤者一直在痛苦的**并破口大骂,说这帮人不讲义气,背后伤人,都是很好的朋友,没想到关键时候背后下刀子。也不管杨仙茅听还是不听,自顾自的说着:“那史上第一强者的宝藏如此诱人,连结义兄弟都要反目成仇。看来真不该去那里冒这个险,差点把命赔上。” 简单询问受伤经过,杨仙茅也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这强者跟一帮结义兄弟到海岛上去寻找那史上第一强者留下的宝藏,到了海岛,但岛上有强大的封印屏障。有人提议,集中所有人功力攻击,试图打破这个屏障,但是随即发现,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不是因为屏障异常强悍,而是因为这帮人勾心斗角。他们就是各自被自己的结义兄弟,多年好友,甚至自己的亲人从背后下手的。 杨仙茅问:“现在海岛的屏障是不是已经攻破了?” 一个强者痛苦**着骂道:“照这样下去,一辈子也别想破掉那海岛的封印,那到底是史上第一强者留下的封印,有谁能攻得破呢!更何况还有一帮子人相互拆台窝里斗,到现在,登上岛之后,已经有上百位强者死伤了,只不过仍然有源源不断的强者赶到海岛。当真是并不害怕面对死亡。 杨仙茅在询问的同时,也在做手术准备,准备妥当之后,分别给这几个内脏破损的强者进行了手术治疗,手术完毕时已经到了深夜。 他现在的功力已经很深了,所以,尽管一天的几台手术下来,他却并没有任何疲惫的样子,而阮彩云和苏三娘却是累得坐在椅子上就不愿起来了。 就在这时,红裳儿跑来对杨仙茅说道:“少爷,天矛宗的护法说找你有事。” 杨仙茅听罢,不由微微一愣,问:“天矛宗,他们来干什么?” 杨仙茅现在也听说了天地玄黄四大家族的事,这天矛宗就是四大家族之一,自己与他们素无往来,怎么今日找上门来了? 红裳儿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有些奇怪杨仙茅的反应,说道:“就是那个大胖子啊,那个用四个人输血才把他一条命救回来的胖老者。他说,你忙下来之后,就请去见他,他有事跟你商量。” 杨仙茅这才知道,原来输血的胖子居然就是天矛宗的护法,只因为先前杨仙茅将病人登记的事情全都交给了红裳儿,因为来的人太多了,他要集中精力在如何治疗、手术准备、手术方案上,他并没有在意伤者究竟是谁,反正都是一些强者。 那胖子老者,从气息上看是五级青气强者,尽管级别已经算很高了,但杨仙茅自己已经拥有了六级蓝气强者蓑笠翁。青气强者在他眼中已经算不得最强者,所以也不是特别的引起他的注意。 此刻听到居然是天矛宗的护法,不由得动容了,毕竟天矛宗是四大家族之一,这名头还是足够响亮的。护法在家族中的地位也算比较高的。 所以杨仙茅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来到了病房,只见那胖子老者正在跟那被朋友暗算的强者两个说得热火朝天,他们两个刚刚从麻醉状态苏醒过来,疼痛已经基本上消失,虽然还是极度的疲惫,但是,似乎对那件事情的愤恨,又不给他们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叫骂说着。说来说去,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这帮人不讲义气。 杨仙茅听到他们后面的评论,心里暗笑,在史上第一强者宝藏这样诱惑人的东西面前,义气只怕要退到其次的地位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听到脚步声,见到杨仙茅进来,胖子老者赶紧让旁边伺候的仆从扶起他半坐起来,说道:“多谢杨公子,我刚才听了你的医术,简直太神奇了,不仅给我开膛破肚疗伤,还直接让我弟子为我输血,这才救我一条命,也算我震天杖命大了。” 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位大胖子老者名叫震天杖,实际上他姓郑,由于他使用的兵刃是一根拐杖,一套杖法也十分了得,于是江湖上得了这个名号。 杨仙茅来到床边,问道:“你刚刚苏醒过来,应好生将息,不要说话太多,免得会影响恢复。” “放心吧,我死不了,我的身体我知道,在没来之前,我觉得我死定了,说实话,听说你懂得开膛破肚的绝技,我是半信不信,因此也没抱什么指望,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来找你,没想到还真就救了一条命,很是高兴,我想请你来做两件事,一件事,我想问问我多久能够康复?” 杨仙茅说:“你的伤不是很重,你的血量已经得到了快速的恢复,你的身体又十分强悍,尽管年岁有些大了,不过,乐观一点的估计,十天半个月左右就能恢复自如了,当然要想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状态,那要几个月以后了。” 震天杖说道:“只要我能恢复自如就好,我要赶回宗里去杀掉那个从我背后下刀子的王八蛋。” 杨仙茅微微一愣:“向你动手的居然是你们宗派里的人物?” “就是呀,是另外一个护法,平时以兄弟相称,没想到他趁我全力施为攻击那屏障时,突然给了我一剑。这个仇我不报,枉自为人。” 杨仙茅一听,不由大奇,问道:“那管少爷在海滨之上,还没到海岛之前,就被人拦住厮杀,这倒情有可原,毕竟少一个对手就多一份独享宝藏的概率,可是到了海岛之上,发现海岛有封印庇护的话,应该齐心协力先破掉屏障进去之后,才自相残杀更合理,怎么会屏障没有破就开始相互攻击起来了呢!” 震天杖似乎已经猜到了杨仙茅心中的疑惑,便解释说道:“那海岛上的屏障并不如何厉害,加把劲应该能破的,所以这狗崽子就想着,趁这时候对我下手,不然,屏障一破,肯定各自都防着对方,不好再下手了。也由此才可见人心叵测呀。” 刚才跟他一直在争执的那大汉一听这话,很是不以为然,说道:“郑护法,照我看来,那海岛之上的封印十分的怪异,尽管看上去似乎非常嬴弱,也许再加把劲就能攻破,可是据我所知,那海岛发现已经一月有余,但是,有无数的强者,甚至有比你更强的强者,到那儿进行持续不断的攻击,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下一刻那一掌就会攻破,但始终却破不了那薄薄的屏障,所以我总觉得这是那凌霄神尊留下的一个计谋,他故意布下这样一个看似非常虚弱的封印,好让人觉得几掌就能将它劈破,以至于相互残杀,因为他知道他留下来的宝藏肯定会有很多人垂涎。事实上,也果真如此,天底下数得上号的强者都会源源不断朝着海岛上聚集过去,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那封印虽然看着很弱,可到现在也始终没有能将它攻破的。” 另外一个瘦子强者,也说道:“我也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说实话,我好歹也是三级黄气高等强者,我就是因为担心那些人会相互残杀,所以我这一次到海岛,没有跟任何人结伴,都是独来独往,在海岛上大家邀约一起攻击那屏障时,我也是远远躲开其他人自己独立攻击封印,因此,尽管有人曾经想暗算过我,也被我击毙或者被我从容逃走了,我才一直活到现在。我是最早一批登岛人之一,跟我一起登岛的人只怕留下来的没有几个了,从那时候到现在,我们一直在持续不断的攻击着到屏障,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像刚才这位大哥所说的,下一掌就能将封印劈碎,可是,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下去,却始终没有能够将这道非常虚弱的封印劈碎。如果不是这一次我被那看似孱弱的女人给骗了,被她偷袭重伤,我其实也是准备先退出海岛观察一段时间,因为我觉得海岛上的屏障只怕不是我们所能攻破的。” 震天杖一听他们讲这话很不以为然,摇头道:“那是因为你们的功力太浅,我的功力已经达到五级青气高等,又岂是你们所能比拟的。” 说到这,他又生怕对方不以为然,立刻抬起手提升元气,手掌之上立刻萦绕着光彩夺目的青色气息 青气强者! 那两个强者又是敬畏又是羡慕,陪着笑说:“对对,在您老人家手底下,那屏障自然是轻而易举就劈破了,可惜,您老人家被人暗算,伤好之后一定能攻破那屏障的。” 第235章 报复 震天杖为了炫耀他的武功级别,所以强行提起元气施展在掌上,但这一下牵引到痛伤处,顿时脸色煞白,痛苦不已,忍不住哼了两声。不过他不想在别人面前示弱,立刻又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收了元气,沉吟片刻,暗自调息让体内元气凝聚之后,这才接着说道:“所以,我想问问杨公子我什么时候能够重返海岛?因为说实话,像我这样的到海岛上的还有好几个,特别是伤我的那个狗护法,我深怕他们先破了屏障,将宝藏抢掠一光,我可就后悔莫及了。” 杨仙茅心中冷笑,你这样的级别还谈不上横扫一切的绝顶高手,不说别的,就是那蓑笠翁,就比你强的多。可是人家都没有去争夺这宝藏,又怎么轮得上你呢?他不去想必有他的理由,想到这,杨仙茅突然有些好奇,很想跟这位目前见到的最强者好好聊聊,看看他是为什么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天下强者都梦寐以求的获取宝藏的机会。 震天杖接着说道:“杨公子,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公子能不能跟我一起联手,到海岛共同去取那宝藏,有你在身边,我的生命就多了一层保障。我可以放心的与这些狗贼周旋较量,你放心,你只要跟我去,你的安全由我负责,而且到了海岛之上得到宝藏,我们俩平分,我好歹是天矛宗的护法,言出必行,这一点请你放心。” 杨仙茅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你没提这个事,我倒没想起来,你提到了,我倒想问问。我听说你们天矛宗的小少爷霍少强到韩氏拍卖行拍卖你们天矛宗的一品天煞神矛,据说是个五品的法器,结果出了故障,那天煞神矛不知怎么的爆炸了,而且你们少爷还被拍卖行的馆主韩飞猿给打成重伤。如此奇耻大辱,怎么你们帮派的人却视而不见,没有理睬呢?或许我是多事,如果护法有不好说的理由,那也不无妨。” 震天杖笑了,说:“有什么不好说的。既然杨公子问到了,我当然会告诉你,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多宗派都是这样,——天矛宗目前除了一位长老留下镇守宗门之外,其他高手尽出,全部都集中到海岛之上,准备破屏障获取海岛上的第一强者留下的宝藏去了。本来,少爷也是留在宗门中镇守的,但是少爷却偷偷把天煞神矛偷了出来,拿了出来委托韩氏拍卖行进行拍卖。那韩飞猿欺我高手尽数不在,伤了我们少爷,我们已经禀报了宗主,这件事暂且先按下,先把正事办了,等拿到那天下第一强者凌霄神尊的法器和武器之后,一定要让韩氏家族血债血偿。不会让他们安生的,这一点,杨公子可以拭目以待。” 杨仙茅说:“原来如此,我还道你们天矛宗怕了他们韩氏家族呢。” 震天杖微微冷笑,左右看了看,招手让杨仙茅附耳过去,要跟他说悄悄话。 杨仙茅把耳朵凑到他嘴边,这震天杖用杨仙茅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宗主现在不动手,其中还有一个缘由,就是寒风洞已经倾巢出动要对付韩家了,所以宗主决定坐山观虎斗,先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然后再去收拾韩家,这样就轻松了。到底那韩家的族长也是蓝气级别的强者,不可小觑呀!” 杨仙茅频频点头,翘个大拇指说道:“好计谋!” 震天杖得意洋洋笑嘻嘻说道:“那是的,我们天矛宗都是心里有把握才会出手。对了,别扯远了,咱们还是说说刚才我的提议吧,杨公子,天下第一强者的宝藏可不是你所能想象的,你就算做梦想上一辈子,也未必能想到那宝藏有多神奇,千万不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杨仙茅摆手说道:“我恐怕要让你老失望了。我虽然也习过武,算得上半个修炼者,但是我胸无大志,并不想称霸武林,这之前也曾经有人向我提过类似的建议,但是都被我断然拒绝了,所以老爷子这个主意就不要再提,您的身体很快就会康复,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夺得天下第一强者留下的宝藏,就没必要让我再去参与了。” 震天杖呵呵笑道:“杨公子,托你的吉言,我倒希望真的如此,不过,还是请杨公子家好好斟酌。” 杨仙茅想了想,叹了口气说:“老爷子,不是我跟你说丧气话,你们天矛宗好歹也是四大门派之一,却任由那韩飞猿把你们的小少爷打成重伤也置之不理,以这样的作为的确让我难产生信任感,所以还是多谢老爷子你的好意啦。” 说吧,杨仙茅抱拳拱手告辞而去。 现在他主要面对的就是韩式家族的威胁,所以他要不遗余力的先把这个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因此他不惜煽风点火,把这老头的火气煽起来。 果然,他这句话之后,老头顿时勃然大怒,说道:“杨公子,你此言差矣,我天矛宗中有的是血性汉子,只是,偏巧遇到天下第一强者宝藏争夺这么大的事情,不然,嘿嘿嘿,他韩氏家族别指望能得到安生。” 他说这话时,杨仙茅已经头也不回迈步出了病房,所以使得他这几句话似乎已经没有了着落。不过杨仙茅走了之后,震天杖越想越觉得憋屈,的确是自己的少主被人打成重伤,而且没有任何交代,传出去那成什么话。没得让人小瞧了天矛宗。 思索良久之后,震天杖下定决心,这件事得由自己来找回场面。 其实心底深处,他虽然先前跟杨仙茅说了不少狠话,也在那两人面前施展了他做一个五级青气强者应该展示的实力,可是,说到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其实还是多少有些忐忑的,因为他发现到了岛上之后,他这个级别的强者其实,并不在少数,比他强的也比比皆是。 从岛上能否夺得宝藏连他自己都有些没有自信,与其再去岛上厮杀自寻死路,倒不如替天矛宗挽回这个脸面,或许将来还能在宗主面前挣得一份图功劳,得到比那虚无缥缈的宝藏更实惠的东西。 ……… 十天之后,韩氏医馆。 韩飞猿正在医馆中暗自生闷气,因为,在那件事情出来之后,韩氏拍卖行就没有人来委托拍卖个东西。 这跟以前相比可是有天壤之别,在以前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来委托他们拍卖一些法器或者药丸,只因为他们在上次出现的事情之后,江湖上都传言,韩氏拍卖行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用废品法器害死了寒风洞的洞主,那以后就没人再上门了,反倒是杨仙茅他们的拍卖行顾客盈门。 韩飞猿早就一肚子闷气,只是写信到京城搬救兵之后,一直没有等到增援的到来,而现在他孤掌难鸣,手下没什么可用之人,加上上一次跟杨仙茅过招之后,知道他虽然级别远不如自己,但是有一种怪异的掌力,很是让他期待。因此,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他正在屋里生闷气,忽然一个仆从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说:“馆主,不好啦,我们去出诊的老郎中被人杀死了,尸体送回来了。” 韩飞猿大吃一惊,赶紧快步出来,到了大堂之上,只见药铺的门口,几个老郎中和药童正紧张地围着一辆马车,有的已经开始哭泣。这辆马车正是他们韩家出诊专用的豪华马车。 韩飞猿快步出了药铺来到马车旁,掀开车帘一看,只见里面直挺挺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大半个脖子都被切断了,那郎中正是他们药铺出诊的一个老郎中。这郎中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尸体上用匕首插着一封信,插在老郎中的心口上。 韩飞猿阴沉着脸,跳上了马车,拔出那柄匕首,将信封取了下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只有一句话:“这只是刚刚开始,寒风洞。” 原来是寒风洞的人下的手。 韩飞猿勃然大怒,将那封信撕得粉碎,咬牙切齿道:“懦夫!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暗算无辜的人的懦夫!老郎中根本不会武功,只是我们药铺请的郎中而已,为何要朝他们下手?” 他正在破口大骂之时,忽听得有人慌慌张张的从街那边跑来了,却是一个街坊,说:“韩馆主,你快去看看吧,前面市场外面死了两个老婆子,好像是你们府上的厨房负责采买的婆子呀,被人割断了喉咙,血流了一地。” 听这话,本来围在马车边都惊恐不已的这些老郎中和仆从们更是吓了一大跳,忙跟着焦急的韩飞猿快步来到了几条街外的集市上,门口已经堆了一大堆人,正在惊叹议论,不少人都在说是韩家的仆从,被人杀死在这,似乎是韩家得罪了别人,别人上门寻仇来了。 韩飞猿上前查看躺在地上的两人,果然正是他府上厨房负责采买的老婆子,惨死在集市门口,脖颈被切断。 他正气得浑身发抖时,就听到外面有人嚷嚷着说:“衙门办案,闲人闪开!” 第236章 找面子 围观的人慌忙都散了开去,从外面走进几个捕快,当先一位正是雷都头,上来看见韩馆主,忙抱拳拱手说:“听说是你府上的仆从被人杀死在这?” 韩飞猿阴沉着脸点点头说:“应该就是寒风洞前来寻仇,刚才把我医馆的一个老郎中杀死了。随着马车送了回来。” 雷都头一听,眼珠转了两圈,说:“韩馆主怎么知道是寒风洞干的呢?” “他们留有一封信,信上写了一句话,落款就是寒风洞。” 雷都头嘿嘿干笑两声,摇头说道:“这个可不算什么证据。假如我杀了人,在尸体上留封信,署名是你韩馆主,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你韩馆主杀了人呀。” 韩飞猿不由一愣,不过对方说的话却也有几分道理,单凭一封信的确不能认定是寒风洞所为。不过,韩飞猿从雷都头的表情立刻就猜到了为什么雷都头死抠证据不扎实这个问题,很显然,他不愿意介入这种江湖仇杀。 历来的规矩,江湖上的事江湖人自己解决,即便杀了人,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衙门也不会主动派人去查访抓捕,因为要跟这些江湖人物打交道的话,不仅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说不定还要惹祸上身。所以,衙门的官吏对这种江湖仇杀大多是睁一眼闭一眼,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韩飞猿也不指望让衙门来插手这件事,他已经决定,这件事由他们自己找到寒风洞来了结仇怨。 可是,他手下能用的高手不多,如果他把韩氏医馆能动用的护卫全部都调集,带着去寒风洞寻仇的话,那韩氏医馆和拍卖行可就后防空虚,万一被寒风洞掏了老巢,那可就惨了。 所以,思前想后,决定咬咬牙防守,等到增援赶到,再去寻仇。 他没有再跟雷都头啰嗦,将尸体运回医馆,吩咐加强戒备,减少人员外出,必须外出的,全部由护卫护送。在增援赶来之前,一律不出诊。 他做了这样周密的准备,可是还是有两个老郎中不辞而别离开了韩家医馆,害怕被殃及池鱼,也有几个仆从悄悄的离开了。 一时间,韩家医馆风声鹤唳。 尽管已经做了周密的准备,但是,韩氏医馆和拍卖行还是接连遇到袭击,好几栋房子被莫名的点燃烧毁了,深夜还有人潜入杀掉了几个落单的护院和仆从。 韩飞猿气得火冒三丈。日夜埋伏,终于亲手抓住了两个刺客,拷问后承认是寒风洞派来的。送交衙门后,没多久又翻供了,说只是一般毛贼,韩飞猿知道是衙门不想插手而做的手脚,原本不指望衙门帮忙,也就不计较。 这种情况下,韩家的仆从更是做鸟兽散,一下逃走了大半。老郎中也偷偷溜得只剩一两个了。 就在他疲于应付寒风洞频繁偷袭滥杀无辜的时候,他一直最为担心的天矛宗还是登门找事来了。 相对于寒风洞而言,韩飞猿更忌惮的是天矛宗,毕竟是四大家族之一,高手如云,人才济济。对于这样的大势力,他们就算全力应对,只怕也接不下来。 所以,当仆从告诉韩飞猿说天矛宗护法登门拜访的时候,韩飞猿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韩飞猿吩咐手下小心戒备,然后带着韩氏医馆最强的几个护院,来到了药铺的大厅。 到了大厅之后,韩飞猿有些意外,因为在大厅上正襟危坐的,只有一个肥胖的老头,腆着肚子,而身后只站着几个随从。 韩飞猿尽管是武林中人,而且家族中高手也不少,但他们主要是以医术著称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韩氏家族跟武林中的四大家族并没有太多的往来,他也不认识四大家族的强者们。对于这个大胖子,他当然也不知道是谁。不过,对方拜帖上头已经注明了,是天矛宗的护法震天杖,这个名头他倒是听说的,武功很是不错。 当下,韩飞猿换了一副笑脸,上前拱手说道:“不知是郑护法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老朽韩飞猿,是韩氏医馆的馆主。” 震天杖大刺刺的坐在交椅之上,侧脸瞧着他:“我今天来找你,便是要问问,你们伤了我们少主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了结?” 韩飞猿冷笑,既然这件事已经闹得这么僵了,如果要服软,只怕会付出更大代价,必须让对方知道韩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才能够在同样公平的地位上进行谈判。 韩飞猿淡淡的说道:“你们天矛宗的少主霍少强,拿来的法器本身有问题,结果导致法器爆裂,我弟弟因此重伤而死,这件事我也想请天矛宗给个交代。” 震天杖没想到对方揪住法杖爆炸的事,这件事,霍少强重伤回到宗族之后,已经把事情经过跟他们说了,所以震天杖知道这件事当时还很奇怪,为什么那五品法器天煞神矛会突然爆裂,将人炸伤致死?当然,他们并不把这个责任认为是他们法器本身的事,但是私下里商议的时候,也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韩家搞的鬼,要不然,韩飞猿就不会让他亲弟弟去测试这枚法器,被炸伤致死了。究竟什么原因不得而知。 虽然他们不以为是他们法器本身的原因,但是,对方提到这件事,他们多少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毕竟是自己的法器发生爆炸,伤了韩飞猿弟弟,也是伤重致死。 不过,震天杖今天来,并不是要跟对方和平谈判的,天矛宗的族长也没有给他这个授权,他今天只是想来争回一点脸面,好让天矛宗扬眉吐气的。 因此,震天杖冷笑说道:“韩馆主,不要以为我们天矛宗现在的人都到海岛上去了,没空来找你们麻烦,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那样的话你可想错了,至少还有我在这。我劝你马上负荆请罪,带上五百枚三品仙级元气丹跟我到天矛宗请罪去。要是能够如此,双方都还有谈下去的余地,不然,只怕你们韩氏医馆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韩飞猿淡淡说道:“这话我还正想跟你们天矛宗说,你们天矛宗不给我弟弟的死一个交代并作出赔偿,只怕你们天矛宗也永无宁日!” 震天杖说了一声好,肥胖的手在椅背上重重一拍,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没必要多说了,咱们还是拳头上见高低,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道理。” 说罢,哼了一声,元气暴涨,两只拳头顿时萦绕着暗青色的气息。 韩飞猿冷笑一声,说:“青气初等而已,也敢到我面前嚣张。”他手心抬起,手掌之上立刻升腾起光彩夺目的青色。 青气高等强者。 韩飞猿与震天杖虽然同属青气级别,但是相差两个等次,这就是不小的差距。 不料震天杖却满不在乎,冷笑说道:“级别不等于一切,你比我高不一定能打得过我,要不然我就不会来了,来吧!” 说吧,震天杖双手一错,双掌之上元气大涨,居然带着破空之声,一掌朝着韩飞猿拍了过去。 韩飞猿尽管比对方级别高,却也不敢大意,不退反进,右拳也是运足了元气,明亮的青色气息在四周扩散开去,迎着对方砰的一掌,重重地拍在震天杖的掌心之上,就听砰的一声,震天杖被震得连续退了十数步,重重地撞在墙壁之上。而韩飞猿只是后撤了一步,目光阴冷的盯着对方,认真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还要比吗?” 尽管刚才这一掌,韩飞猿明显占了上风,但是韩飞猿其实心头也是大吃了一惊,因为尽管他不认识震天杖,但是他知道震天杖只不过是天矛宗的护法,护法在宗门中有很多,也就是说,他的武功在天矛宗高手中只是一般而已,而他韩飞猿在韩氏家族中已经名列第二。由此可见,总体实力,韩氏家族与天矛宗之间有不小的差距,如果请不到强有力的外援,这场对决,只怕韩氏医馆凶多吉少。 鉴于此,韩飞猿说话还是比较客气的。 震天杖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双肩,缓缓走了回来,对韩飞猿说:“我刚才只不过是想感受一下你的实力究竟有多强,现在我知道,不过如此,咱们再来,这一次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韩飞猿不由愣了一下,因为刚才他感觉到震天杖已经施展出了全力。怎么他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紧接着下来,韩飞猿便知道为什么震天杖会这么说。因为震天杖手相一伸,他的随从便将一个青布包裹递给了他,包裹里面赫然是一杆形状十分怪异的法杖。 这杆法杖散发着亮青色的光芒。 五品法器! 这一下,韩飞猿的心一下收紧了。 他往后伸手,他的侍从立刻将一柄宝剑递了过来。韩飞猿一把抓住剑柄,一声轻响,将那柄长剑抽了出来,剑刃之上萦绕着绿色的气息,证明是一柄四品法器。 韩飞猿一直想找一柄趁手的五品法器,只是一直没能找到,上一次天煞神矛若不是拍卖行不能参与拍卖这个规矩的限制,他还真想花钱买下来。那柄天煞神矛是他见过的唯一的一件五品神器,而现在他又见到了另一件,而这柄五品法器,却是掌握在对手的手中。 第237章 息事宁人 韩飞猿将剑抬起,直指震天杖,冷声说道:“刀剑无眼,郑护法,执意要兵刃相见吗?就不能坐下来好生商议此事?” 震天杖冷笑说:“你现在想服软已经晚了,必须得让你知道我天矛宗的厉害。 韩飞猿目光一寒,说:“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动手吧!” 震天杖手里的法杖腾空而起,在空中,青气耀眼生辉,显示出咄咄逼人的威压,随即,一道道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带着雷霆千钧之势,当头朝着韩飞猿砸了过去。 韩飞猿手中的长剑闪烁夺目的绿气,但是气势上明显要比震天杖的法器低。所以,手中长剑不敢硬与对方法杖对撞,而是灵巧的想绕过法器攻击震天杖,可是,那法杖在空中已经将两人笼罩其中,无法摆脱法杖的控制,最终还是猛烈撞击在了一起。 当啷一声金属脆响,那口长剑竟然被崩掉了黄豆大的一个缺口,剑上绿色气息也一下暗了许多。 随着这一声闷响,两个法器的主人各自后退了两步,骇然的望着对方。 震天杖原以为他的法器高出一级,应该能够取胜,但是对撞之下,竟然还是被震退,不过,对方也没讨到便宜,跟自己相差无几,由此可见,这一战倒是拼了个势均力敌,不过从剑刃的损伤来看,韩飞猿长剑被崩缺了,算是吃了亏。 震天杖哈哈大笑,空中的震天杖散发着更加耀眼的青光,将韩飞猿笼罩其中。韩飞猿脸色凝重,一招手,将长剑收了回来,不再祭出长剑进攻,而是握在手中,元气直接注入剑刃,剑刃上的绿色光芒一下增长了不少。 当震天杖再次猛烈朝他轰击下来之时,韩飞猿一股强悍元气灌入长剑,举起来硬拼对方的法杖。这一次,韩飞猿长剑上的元气比先前暴涨一倍不止,因为他是直接手持的,所以,这一剑挥出,与空中法杖强力相撞,就听当啷一声,金属碰撞之声传出,强大的能量波动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居然将靠得近的人都掀翻在地。 这一次,两人又各自退了三步,韩飞猿手中长剑没有再被崩缺口。 震天杖不由愣了一下,高叫:“咱们再来!” 法杖再次连续朝着韩飞猿轰击而去,而韩飞猿手里的长剑元气大盛,依靠其强大的元气等级,竟然与对方高出一品的法器硬碰硬而不受损。 双方连续撞击数次之后,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倒是把药铺要房梁震得嘎吱响,尘土簌簌落下,让人感觉好像马上要垮塌了似的。 震天杖见没有能够取胜的可能,不过自己单身匹马到韩家大闹一通,已经挣足了面子,便收了法杖,指着韩飞猿说道:“今天就到这,我们还会来找你麻烦的,你等着!”说罢,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韩飞猿没有阻止,只是盯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咬牙切齿道:“等我们高手到齐,再找你们算账!” 没想到,韩飞猿没有盼来增援的高手,只盼来了他大哥韩飞祖的一封密信。 信中提出了对三件事的处理原则:其一,对于杨家回春堂,韩飞祖在信中说,他已经探听到,杨仙茅得到户部郎中吕端的极度信任,吕端又得到皇帝的高度信赖,是皇帝仰仗的重臣,不可与他们结仇。所以对待杨家回春堂要息事宁人,不可造次。还说既然拍卖行的声誉已经严重受损,让他把拍卖行关闭,专心经营药材行和医药馆。 另外,韩飞祖在信中还说到一件事,让韩飞猿极其的沮丧,那就是这位族长大哥比较隐晦地批评了他对韩雪娥婚事的强力干涉。鉴于韩雪娥坚决不愿意嫁给京城官宦子弟,此事只能作罢,他已经决定让韩神医和他女儿返回宣州城,继续在韩氏医馆行医,不过宣州这边还是由韩飞猿执掌。至于韩雪娥与杨仙茅之间的事情,任其发展,不要干预,具体处理办法他已经交代了韩神医。 而对于天矛宗,信中说韩飞祖已经亲自给他们宗主写了信,明确表示了歉意,得到天矛宗宗主回信表示谅解,因此叫他把拍卖天煞神矛所得的所有拍卖元气丹派人送到天矛宗,从而化解双方的矛盾。 而对于寒风洞,韩飞祖在信中说他以后不用理睬,由韩飞祖亲自来处理。让他静观其变就可以了。 韩飞猿对这对这位大哥极其敬重,听到他如此吩咐,虽然有些不能理解,也觉得有些憋屈,但他没有选择,决定严格遵从大哥的交代。 于是韩飞猿派了护卫,亲自写了一封信,将拍卖天煞神矛的所有元气丹送到天矛宗去。 接着,他用了一晚上时间拼命告诫自己,按照大哥的吩咐息事宁人,不可造次。到了第二天早上,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于是带上一份厚礼,到杨家登门拜访。 杨仙茅陪同父亲在会客厅与他见面后,见他满面春风,不停说着客气话,一时摸不清楚头脑,不知道他前倨后恭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但是,韩飞猿所说的话他们却听清楚了,那就是,今后杨家药铺从韩家药材批发行进口药材,全部跟其他药铺同价,不再进行价格歧视。同时,韩氏拍卖行今日起彻底关闭,不再从事拍卖业务。但凡有委托拍卖的,一律转介绍到杨家拍卖行来,并恭祝杨家拍卖行生意兴隆。 说完了这些客气话和交代了必须交代的事情之后,**元便拱手告辞离开了。 他离开杨家之后,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不见,换成了咬牙切齿的愤恨,但是,目前这种情况,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杨明德倒是大喜过望,他虽然拍卖行颇为盈利,这些天隔三差五杨仙茅就拿出若干三品仙级元气丹用于拍卖,不时有人来委托出售法器、丹药,赚钱远比药铺多得多,但是他还是觉得那不是他们杨家的本行。杨家药铺主要还是行医卖药,拍卖行都属于旁门左道,而现在药铺的药材进货渠道终于又理顺了心中自然很是欢喜的。 杨仙茅虽然没有弄明白韩飞猿态度大转变的原因,但是他多少猜到了应该与朝廷吕端这位大老爷大后台有关系,心想有朝一日进城进京城的时候一定要前去拜访,表达心中感激之情。 让杨仙茅惊喜交加的是,过了数天之后,韩雪娥登门拜访,告诉他,自己已经跟父亲从京城返回了宣州。 韩雪娥从杨仙茅发自内心的喜悦中感觉到了温暖,也不枉了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苦楚。 而这段时间传来的一个消息,让韩飞猿终于对宗主大哥的能耐有了进一步的敬畏,那就是寒风洞一夜之间被人杀了个精光,鸡犬不留。因此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但是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是一个绝顶的高手,因为没有人看到杀戮,甚至听到任何响动景。 韩飞猿知道,这肯定是宗主大哥韩飞祖干的,只有他有此能耐,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果决。 ……… 深秋。 这天早上,杨明德夫妇经过一夜的商量,把杨仙茅叫到了面前,对他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娶一房妻室,我看韩姑娘跟你十分要好,而且人才品貌都是上佳人选,又同为医道中人,我们想托媒去韩氏医馆说亲,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杨仙茅一听大喜,他早就有这心思,只是一直不好开口,现在父母亲既然已经主动提出,那当然是一百个愿意的。 于是,张氏便赶紧的托了媒人到韩家去提亲,现如今,杨家的回春堂和拍卖行生意兴隆,拥有一大片的临街地皮,再加上其神奇的医术,也算得上是宣州大户人家了,自然是请得起好媒婆的。 可是,请的媒婆到了韩家提亲,韩家却说要商议一番再说。 韩神医夫妻和二叔公韩飞猿一起商议这件事。 韩夫人当然是很知道女儿的心思的,这一次到京城,因为韩氏家族相中一门婚事,可他女儿宁死不愿意出嫁,韩夫人便私下里跟女儿商议询问,知道女儿心中已经有了人,只是具体是谁女儿死也不肯说。但韩夫人一直在宣州,当然多少是有些耳闻的,便隐约猜到可能与杨家的那位小郎中有关。便把这件事悄悄给韩神医说了。 其实就算韩夫人不说,韩神医也多少猜到了。可是这次到京城离开的时候,他的父亲韩飞祖曾私下找他谈过,不着痕迹的点了他女儿的婚事。尽管这次在京城,韩家相中的那门亲最终没有能够联姻,但韩飞祖始终想借助孙女的婚事来加强韩家的权势。 韩家行医起家,尽管韩飞祖已经贵为皇帝座上宾,但却没有人入仕为官,他已经看出皇帝对文人的极端重视,因此,韩飞祖给韩神医提出了一个条件:孙女嫁给谁他不刻意干涉,但要求许的人家必须是官宦世家,又或者是官场中人,而且至少得是七品以上。 而七品以上的官,放眼大宋朝,无不都是三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了,要让女儿嫁给大自己十多二十岁的长者,这对韩神医和他的女儿来说是不能接受,但韩飞祖的话他不敢不听,不仅是他生身父亲,而且还是整个家族的族长。 所以,韩神医反复思量,杨家小郎中不是官宦世家,所以第一种条件不符合,而要想达成这门婚事,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入仕为官。并且要青云直上,尽快升到七品才行。 第238章 强大的存在 韩神医将韩飞祖的这个想法跟二叔公韩飞猿和夫人说了。 韩飞猿原本就不愿意跟杨家结亲,听到大哥韩飞祖的话,不由笑逐颜开,连连点头说:“还是宗主考虑周全,的确该如此,我韩家可不是他们一个小药铺的小郎中所能高攀得上的,他能证明他配得上我韩家侄女才行。七品官已经是下限,不能再低。另外还须得给他定下一个期限,要不然,等他到个三四十岁,我们侄孙女也老了,还不能耽误了她的婚事吗?” 韩神医频频点头,说道:“二叔公觉得该给他多少时间为限好呢?” 韩飞猿想也不想,竖起一个指头说:“一年!我们侄孙女现如今已经是十六七岁的人,等到十八岁出阁,还达不到七品官,那我们只有另择良配啊,这定要跟侄孙女说个明白,也算有个交代了。” 韩神医和夫人相互看了一眼,韩夫人眼中有着明显的担忧。她知道女儿性子倔强,若是一年之内小郎中达不到这个要求,那这么婚事,只怕不能遂了她心愿,也不知道女儿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了。 但是,既然韩飞祖有这个要求,而韩飞猿所说也不无道理。尽管一年时间的确太短了点,先把这要求跟杨家说说,探探对方的口气再说。 于是,韩神医夫妻让随从把杨家的媒婆请到大厅商议。 当然媒婆听到韩神医所说条件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心想这条件太苛刻了,这婚或许就保不成,于是又花言巧语说了半天杨家的好处,只是希望韩家能把条件降降。她也知道,让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一年之内当上七品官,这件事是有些痴人说梦。官场不同于做生意,做生意可以一夜暴富,而官场青云直上者,确实难如登天。毕竟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即便是科举中举金榜题名,连中三元,那也不可能,那也要到从九品开始慢慢往上升,没有直接授予七品的道理。 可是韩飞猿没等韩神医表态,便怒道:“他要连这都做不到,还指望娶我们家孙女?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找个种田的农妇好了。” 听到韩飞猿这样的话,那媒婆自然知道这话再说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了,于是便陪着笑说自己去给两家商量。 那媒婆走了之后,韩神医和夫人都有些心里不得劲,生怕女儿知道这个消息心里更不好受,不过说媒的事肯定是瞒不过女儿的,肯定迟早会传到她耳朵中,与其她胡乱猜忌,倒不如先跟她说个明白,所以,夫妻俩商议之后,便由寒夫人去找韩雪娥说这件事。 韩雪娥听了这话,低头沉吟半晌,黯然道:“一切随缘吧。” 韩夫人有心宽慰几句女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启齿,也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 韩飞猿回来琢磨半天,虽然大哥有明确交代,息事宁人,不许造次,但是他心中的这块郁闷却始终咽不下去。如果有机会,得给杨仙茅一个教训。 ………… 杨仙茅和父母听了媒婆唠唠叨叨说了半天,才说到正题上,最关键便是那句“一年内当上七品官,才有资格提亲,否则还是娶个农妇为好”。听了这句话,杨明德夫妇气得脸色铁青。 杨仙茅却神情淡然,他知道,只要自己跟韩雪娥两情相悦,就没有人能阻止。不过韩家提出来的这个条件,却让杨仙茅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 他当然要娶韩雪娥,但是,他不会按照韩家开出的条件,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赢得这门婚事。 所以,他对媒婆说道:“麻烦你再辛苦一趟,去告诉韩家,不要狗眼看人低!他们开出的条件我不会接受的,但是我会用我的方式证明我杨仙茅在一年之内取得的成就,将远远超过一个七品官!” 杨仙茅的这番话的话,传到了韩家,韩神医夫妻欣慰地微笑点头,而韩夫人把这消息告诉韩雪娥之后,韩雪娥更是欣喜不已。 韩飞猿则被杨仙茅的张扬气得直吹胡子。 这也让他下定决心给杨仙茅一个教训。 入夜时分,韩飞猿换了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带着自己的那口长剑,来到了杨家的药铺外的围墙后,左右看看无人,身体如轻飘飘的云彩,飘上了围墙,手掌在围墙上轻轻一压,便跃了过去,落在了围墙内。 随后目光一扫,见是一片空地,杨家医馆还有灯光,拍卖行则是处于夜色之中,于是他以闪电般的速度,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来到了杨家的屋后,正准备寻找杨仙茅在哪里,好给他个教训。 忽然,他感觉到身后有强大的威压传来,几乎要将他碾碎一般。 他不由心头一凛,转身过来,看见一个枯瘦的老头,站在静静的月色中。戴了个斗笠,斗笠遮住了的半张脸,只露出干瘦的下巴,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月色下,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一座山似的威严。 糟糕被发现了!韩飞猿心头一凛,对方的这种强大威慑力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摆脱的恐惧。 他立刻抽出了自己的长剑,元气尽数灌注在剑刃之上,青色的剑芒在月色下耀眼生辉,一言不发,一剑朝着对方大腿刺去。 那都头戴蓑笠的老头,只是伸出了枯瘦的手,手掌上轰然一声冒出一股暗蓝色的气息,将他一只手掌包裹其中,在剑刃刺过来的同时,那蓝色气息陡然增加,将他全身都笼罩其中,而剑刺入这蓝色气息之中时,居然如逆水行舟,迅速减缓,带到刺到老者手掌前时,已经是寸步难进。 斗笠老者伸出两根枯干的手指,捏在青色气息剑刃上,轻轻一扳,就听咔嚓一声,这口长剑居然生生被那两根手指折断。 六级蓝气强者! 杨仙茅的府上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强者存在? 尽管从手掌上元气的气息来看,只是六级蓝气初等,而韩飞猿是五级青气高等,两人仅有一级之差,但是,这一级却是青气和蓝气之间的差距,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韩飞猿停留在这个层面已经很久,一直是难以跨越。 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强悍到他的剑竟然无法刺破对方蓝气气罩的防御,更强悍到对方只用两根手指便可折断他的剑,他还有什么取胜的机会呢? 他有的便只有逃窜。 韩飞猿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弃剑后撤,转身朝着围墙外飞掠而去。 可他刚到墙边,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正是头戴斗笠的老者,矗立在月色之下,背着手,依旧低着头,斗笠遮住了他半张脸。 韩飞猿顿时冷汗盈盈,咬咬牙抱拳沉声道:“这位前辈,在下误入贵府,十分唐突,这厢请罪了。还请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那斗笠老者没有说话,陡然间,身体暗蓝色的气息弥漫周身。 韩飞猿大骇,知道对方要动手了,立刻将所有元气迅速调集起来,在身体周遭布下青气防御屏障,想全力阻挡对方这一击,然后趁虚逃走。 斗笠老者的枯瘦的右手如地狱探出来的鬼手一般,缓缓伸了过来,穿过了他青气组成的强悍屏障,如无人之境地直接突破屏障,砰的一下,牢牢抓住了他的脖颈。韩飞猿没法闪避,也没法抗拒,在对方强大的威压之下如婴儿一般。 枯瘦老者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慢慢收紧,韩飞猿全身劲力顿时丧失,就像被屠夫捏在手里的一只鸭子,眼睛鼓起,死死地盯着斗笠下那枯瘦的半张脸。 斗笠下的老者阴恻恻的声音终于响起:“韩飞猿,你若再敢不请自来,我就捏碎你的脖子,滚吧!” 说罢,蓑笠翁手一抖。将韩飞猿从高高的围墙直接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围墙外。 韩飞猿居然不敢有半点吭声,更不敢返回去争斗,他的魂已经吓飞了,他从来还没遇到这样强悍的强者,除了他的宗主大哥之外。 韩飞猿可谓抱头鼠窜,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仓皇逃进了夜色之中。 高墙内一扇窗户后,从窗户缝隙,杨仙茅静静地瞧着缓缓走回的蓑笠翁。他很满意,蓑笠翁的确是实力强悍,超级高手,而且人异常警觉,有他在,那自己便可以放心大胆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用担心家人的安危。 杨仙茅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尽快提升自己的武功等级,至于当官,他并不用担心,因为吕端已经给他承诺,只要他愿意,到了京城,吕端会亲自给皇上推荐他成为太医院的御医。而太医院的御医就是正七品。 所以,韩家并不知道吕端对自己的承诺,开出来的七品官的条件他完全可以轻松达到,但是,他不想屈从于对方的条件去赢取这场婚事,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价值。 要提升他的武功级别,最直接也是最重要的途径,那就是取得天材地宝或者法器,抽取里面的元气来提升功力,就像先前他所做的那样,但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法器从哪里来? 四级法器都是要将近一百枚元气丹,而五级法器要将近二百枚。而且都是仙品级别的元气丹。同时,抽取法器里的元气,还需要用元气丹化解其中强悍的力道,才能为自己的经脉所吸收。 另外,他还需要炼制提升元气丹,用来修建宅院和改善家庭生活。 第239章 故地重游 算起来,用炼制元气丹去购买法器然后提取元气来提升这种方法的确有些吃亏。他想到了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办法,就是去收集那些法器废品,然后注入元气恢复法器功能之后再拿去拍卖,这样,就能够赚到买下其它同等法器的钱。因为元气注入法器,会比他抽起法器中的元气要简单容易而且量少。 当然,还有一个可以同步实施的,就是买一个法器之后抽取里面的元气再注入元气,然后再卖掉,这相当于一个法器赚了双份元气。 因为宣州现在只有他们一家拍卖行,而拍卖行有个规矩,就是开始拍卖行的人不能够自己参与竞拍,也不能委托自己的人参与竞拍。否则的话会对拍卖行的声誉有极大损害。 因此,杨仙茅决定到其他的地方去参加拍卖会,购买法器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上次硬吃韩家一万七千两银子,再加上其后他炼制提升丹药级别后出售,并组织了几次拍卖会,又卖得了一大笔银子,足够修建整个宅院了。 这项工作当然交给了父亲杨明德,按照原先的宅院规划示意图进行修建。他还根据蓑笠翁喜欢钓鱼的爱好,特意修改了宅院布局,专门修建一湾湖水,而且连通城里的清水河支流,使得湖水保持清亮,有鱼有虾。 蓑笠翁知道后,一向平淡而满是皱纹的脸终于露出来微笑。 安排妥当后,杨仙茅提出了要出去游历的想法。 文馨问他准备到哪里去?杨仙茅说要去钱塘府。 钱塘府,吴越国以前的京城。 文馨沉吟片刻,抬头望着他,说:“能带我去吗?我想回去瞧瞧。” 文馨是吴越国的前公主,在钱塘府长大,吴越国纳土归降之后,离开了京城,漂泊在外,最后落户到了杨仙茅家,听说杨仙茅要回钱塘府去,便生出这个念头。 杨仙茅之所以选择钱塘府作为目标,那就是因为钱塘府是整个大宋数一数二的大都市,肯定有大的拍卖行,而且杨仙茅在那呆了十年,对那座城市很熟悉。在那里,有一种第二故乡的感觉,同时,那距离宣州也不太远,如有什么急事,可以及时赶回家了。 没想到文馨动了思乡之情,提出要跟他一起去,杨仙茅当然没办法拒绝,他也很愿意跟这位忧伤而美丽的公主重回故里。 现在,杨仙茅家已经有钱了,家里买了马车,雇佣了一个信得过的马车夫,而杨仙茅则骑着他的赤阳驴出发前往钱塘府。 一路山清水秀,越往前走,文馨的情绪就越显得黯然,不过她总是刻意的让自己不显露出这种伤感来。他并不愿意让人感觉到她的伤痛,更不愿看见别人同情的目光。 文馨在杨家这些日子里,除了每日三餐下楼吃饭之外,其他的时间则都在二楼自己的闺房中写字作画看书。因为她的身份一直高度保密,并没有人知道,所以也没有什么访客。 在这些日子里,她就像一只锁在笼中的小鸟,虽然衣食无忧,却是自我禁锢,现如今她能够跟杨仙茅一起出游,仿佛重新回到自由天地之间,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心中的轻松之感,不过,这种感觉已经被浓浓的乡情冲淡替代。 杨仙茅见她望着窗外青山,眼中流露出伤感,便总找些话引开她的注意力,可往往是他说上十句八句,文馨也没有回一句。 这一日,两人终于来到了钱塘府。 马车进了城门,文馨便下了车,要自己走走。于是杨仙茅便让车夫牵着马后面慢慢跟着,而他下了毛驴,把赤阳驴栓在马车后面跟着,自己则跟文馨一起沿着整齐宽阔的街道往前漫步。 此刻已是深秋时节,树叶开始飘落。现在的钱塘府已经不是京城,当然也就再没有像吴越国时得到特别关照,那时有人细心的打扫街道,使得整个皇城保持威严。而现在的钱塘府,只是大宋朝的一个普通的城市而已。没有了它的特权,也就象树上的枯叶和坠落的花朵,凋零在街道之上,落英无人拾。 两人就在已经寒冷刺骨秋风中,行走在满是落叶的街上,不时来往的行人,拢着手,形色匆匆。 街边比以前多了不少乞丐和难民,在日渐寒冷的秋风中,嘴唇发乌,簌簌发抖。可怜巴巴的眼光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要是在以前,文馨上街的时候,是不会把她高贵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的。而实际上,在最初她当公主的时候,仅有的几次出城游历,街道上都是被清空了的,御林军沿街警戒,这些乞丐早就已经撵走了,没了踪影,她也就很难得去关注他们。而现在,这一切特权荣耀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他的目光也得到了自由,可以观察任何一个让他有兴趣的东西。 在来到钱塘府的路上,文馨还是很伤感的,可是,到了京城之后,这种伤感之情反倒淡了许多,或许身在其中,这乡情反倒淡了一些。 文馨在一家胭脂水粉店门前站住了,怔怔地望着。 店小二上前招呼,她并不理睬,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店铺,半晌,才轻叹一口气,又接着往前走。 杨仙茅跟在他身边,听他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好像在跟杨仙茅说话:“那年中秋,我跟母后去亲王家赴宴,宴席的间隙,我偷偷带着两个宫女跑出来,便是到这里来买了胭脂水粉。虽然这的胭脂水粉断不如皇宫里的,可要的就是这种自己上街买东西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往事还历历在目。” 杨仙茅没有回答,他也知道这时候其实是不需要他回答的,他只需要做一个好的听众就可以了。 经过一家凉粉铺,文馨又站住了,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道:“这里的凉粉特别好吃。有一年夏天,我陪母后跟着父皇出去打猎,路上,我却带着贴身宫女,女扮男装跑进城找吃的,便是在这家凉粉铺吃的。这凉粉在酷夏里吃是上好的,只是现在已到了深秋,或许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杨仙茅见她说得伤感,便笑笑说道:“或许深秋时吃,反倒有另外一种滋味呢。我听说有些人还刻意的在冬天从南方买西瓜来吃呢,在冰雪地里捧着西瓜吃,感觉很奇异。又有些人,在大夏天里,围着火炉涮着火锅,吃得汗流浃背的,那也是很开心的。” 文馨听他说这话不由有些心动,说:“你的意思是说就算现在已经很冷,我们却还可以吃着凉粉吗?” 杨仙茅指着店铺里坐着的几个正在吃凉粉的人,说道:“看看他们就知道是不是美味了。” 文馨扭头瞧去,果然见到几个人吃得啧啧连声,似乎余味无穷,不由更是心动,说:“我倒没在这么冷的天吃凉粉,要不我们去试试?” 杨仙茅点头,两人迈步进了凉粉铺。这凉粉铺是个夫妻店,并没有请伙计,那妇人就是跑堂,笑呵呵过来招呼两人坐下。 凉粉铺里坐着的几个人被白衣如雪的文馨那超凡脱俗的清纯所震撼,不时拿眼偷瞄他,还低声议论着,神情满是赞叹。 杨仙茅点了两碗凉粉,然后跟文馨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文馨先抿了一小口,柳眉微蹙,似乎一时还不能适应这么冷的天吃凉粉。不过,随即她的嘴角便绽开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又舀了一勺送进了嘴里,美目微合,慢慢的品味着。杨仙茅便知道她已经开始感觉到这种另类的美食感觉了,便展颜一笑低声问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感觉怪怪的。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不好吃,再吃几口,就觉得很是新鲜,味道一如既往的美味。” 两人正吃得高兴,互听得有人进来,笑呵呵说道:“这位客官,可需要字画吗?” 杨仙茅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书生腋下夹着几个卷轴,手里捧着一个卷轴,脸色涨红地对他说着。而他身后还有另一个书生,同样也是夹着几个卷轴正陪笑瞧着他。只是那书生年纪要大一些,大概有三十开外了。 杨仙茅自己对字画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不过文馨很精于此道,而现在文馨回到钱塘之后似乎很有些伤感,便想分开他的注意力,找些事来分开注意力,于是便招手说道:“好呀,拿来我瞧瞧。” 那书生听了之后,赶紧将手里的卷轴递了过去,涨红着脸望着他。 杨仙茅将那卷轴展开,却是一幅字,写的是一首诗。诗曰: 年少嗟羁旅,烟宵进未能。 江楼千里月,雪屋一龛灯。 远信凭边雁,孤吟寄岳僧。 炉灰愁拥坐,砚水半成冰。 杨仙茅对书法倒没有什么更深的印象,不过这首诗所展现的客居他乡的愁思,却让他心生感触,瞧那书生,见他衣着朴素,却不如何奢华,便笑着问:“这首诗是你写的?” “正是在下涂鸦之作,兄台愿意买下吗?” 杨仙茅好奇地问他:“瞧你衣着不算简朴,应该不是穷困之人,为何要卖字为生?” 那少年书生顿时涨红了脸,一把抢过卷轴说道:“要买便买,休得多问!”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从他进来,一直到他气恼要离开,文馨一直低头吃着凉粉店,不看他半眼,但见他恼羞成怒拿着卷轴要走,忽心中一动,心想这书生倒是有几分傲骨,或许当真是为情势所迫,这才被迫卖字,就像当初自己为了答谢杨仙茅救命之恩而作画出售一般,心中升起了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放下手中的汤勺说了一声:“回来!我要买你的这幅字。” 第240章 古代 那少年一听不由一怔,回过头来望向文馨,见文馨恍若仙子一般美貌,言谈却又是那般的超凡脱俗,不禁呆了,竟然忘了挪动脚步。 文馨瞟了他一眼,低垂下眉,问道:“你这幅字要卖多少钱?” 那少年书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目光收回,脸却更加胀红,低声说道:“二两银子。” 文馨望向了杨仙茅。 文馨出门身上是从来不带银子的,所以杨仙茅赶紧从钱袋里取出二两银子,递给了那书生。 书生却不接,瞧着文馨,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弱弱的说道:“姑娘根本没有看在下这幅字,便要花银子买下,只怕是可怜在下吧。这倒不必,货卖与识家。姑娘竟然对字画没有兴趣,那卖给姑娘也是糟践了在下的一番心血。告辞!” 说罢,那少年书生涨红着脸,又扭头往外就走。 “你且等等!”文馨又抬头瞧了她一眼说道:“我刚才的确是对你屈身卖画颇有几分同情,这才打算买下你的字,不过。既然你有这样的傲骨,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幅字是否值二两银子,若不值,我还真不买了。” 听到文馨这话,少年书生愣了一下,反倒起了好胜之心,便走过来,将手里卷轴展开,送到她面前说:“好!请姑娘指教。” 文馨慢慢看了一遍,说道:“这首诗都还不错,只是这幅字,笔下功力不够,偏又想展现出苦涩之感,以表现出客居他乡的愁思,做得又过了些,显得有些娇柔做作。这首诗倒是值更多的钱,不过这幅字,还真值不了二两银子。” 那少年书生一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拿过卷轴,自己又看了一翻,眉毛一扬,颇不服气,说道:“姑娘的确说出了在下写这首诗时的心境,点评切中要害。不过,听姑娘所言,似乎对字画颇有研究,能否将墨宝给在下赏析一番,看是否值得二两银子?” 文馨淡淡笑了笑,瞧见他背了个书包,带着或许应该就有文房四宝,便说道:“取纸笔来。” 唐宋文风浓郁,虽然经过五代十国尚武之风淡了不少,但民间还是崇尚文采的。这家凉粉铺也经常有些文人在此谈诗论道,所以并不惊讶。赶紧拿了两张干净的桌子并在一起,吃凉粉的几个客人便都退到一边,瞧着这如仙子般的女子展示书法。 那书生赶紧从书袋中取出笔墨砚,店家拿来一张雪白宣纸,铺在桌上。又端来一碗清水。 文馨一手挽着柔顺衣袖,另一只葱白般白腻的手指,伸进水碗,挑了一点清水,在那一方砚台上滴了两滴,然后拈起那半截松香墨,在砚台里一圈一圈的研磨着。 磨着墨,文馨的情绪渐渐融入到书生那首诗的意境之中,眼中已经没有了他人,只有秋风中落叶飘零的皇宫,寂寥空寂的殿堂,还有缓慢飞过皇宫上空渐渐远去的鸿雁。 在这浓郁的愁思中,她落笔了,或快或慢,或停或走,时而轻扬,时而困顿。这首诗居然写了两盏茶的功夫,这才收了笔,轻轻搁在砚台上。 那书生先前还有些悻悻的,可是,当文馨开始动笔写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待到文馨把这首诗写完,年轻书生已经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两眼发直,目光呆滞,双手颤抖,两脚哆嗦,几乎就要跪倒膜拜了。 直到文馨伸手取过那一幅字,书生才好像梦游刚刚醒过来,双手抱拳,一拱到地,道:“姑娘这幅字,完全切合在下这首诗的意境,笔力强透,高低起伏,抑扬顿挫,远非在下笔力所能及。实在令在下惭愧不已。我的字跟姑娘的相比,简直就跟小孩涂鸦一般了。不敢请教姑娘芳名?” 文馨淡淡道:“萍水相逢,何须留名。”说罢,抓起桌上的那幅字,刷刷几下撕了个粉碎。 那书生根本想不到文馨会撕碎这幅字,想要抢下,已经来不及。不由跺脚道:“哎呀,怎么把它给撕了?太可惜了!要是姑娘愿意,在下愿出重金买下呀。” 文馨一听,不由柳眉一竖,生气说:“原来你并不缺钱,我还以为你卖字是生活所迫,看来,算我多事了。你走吧!” 年轻书生一听,不由有些着急起来,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如此强悍的书法大家,怎么舍得就此错肩而过呢?赶紧哈着腰抱拳道:“姑娘,请听在下解释:在下之所以卖字画,并不是因为缺钱。我明年春天要去京城赶考,一路游历到此,拜会当地的书画名家,得知钱塘府有一位吴越前宰相,叫林鼎,办了一个文鼎书社,聚集了一班文人墨客吟诗作画,很是逍遥,于是就上门讨教。这老先生很是赏识我,便邀我入社。我们书画社隔三差五的聚会,比试书画,相互有些不服气,又觉得请人点评也没有能够让大家都心服口服的,于是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大家每个月挑选出自己最得意的五幅字画,各自拿去出售,看谁的卖的钱多。就此定出高低,垫底的两位要出钱请客,所以,我来卖字画,只是打赌而已。” 文馨刚开始没有理睬,可是听得前吴越宰相林鼎几个字时,不由身子微微一颤,便注意听了。直到他说完了,这才问道:“你刚才所说的你们的文鼎书社的社长,叫什么名字?” “他叫林鼎,是原来吴越国的宰相,吴越国灭国之后,虽然大宋朝说原来的吴越国官员都可以留下来,但是他却辞去了官职,与一帮文人墨客开了这个诗社,整日饮酒作画写诗,倒也过得逍遥自在。此人颇有文采,他的书法学自二王和欧阳询,特别是草书和隶书,非常的了得。每次拿去出售,都有不少买家知道我们书社这个规矩之后,在出售的那一天都守在宿舍门口,就等着买他的字画呢,所以他根本不用上街,在门口就能把字画卖个干净,而且卖的价又是最高。姑娘的书法跟他不相上下,不知道姑娘听闻过此人没有?姑娘若有兴趣前去跟林社长切磋,他一定大慰老怀……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那年轻书生说到这,发现文馨激动得全身都在发颤,不由得有些紧张,赶紧问道。 杨仙茅也发现异样,在一旁忙道:“没事吧?你先喝杯茶。” 文馨便把桌上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摇摇头说:“我没事了,只是有些激动。” 杨仙茅忙问:“这位林鼎,你认识吗?” 杨仙茅问出这句话,又觉得有些傻,因为文馨是吴越的公主,而文鼎是吴越的宰相,那肯定应该是认识的。 果然,文馨点点头说:“他是我书法的启蒙恩师。我从小开始学书法,就是他教的。” 那位,年轻书生一听大喜,说道:“原来如此,难怪我看姑娘的书法十分眼熟,似乎跟林社长的如出一辙,原来他是你的老师啊,那太好了,那我带你去拜见他吧!” 却原来这位林鼎宰相在吴越国皇帝纳土归降之后,他便辞去了官职不知所终,文鼎文馨没想到在此却能见到恩师,不由得很是激动。 文馨很想去看看林鼎,但是他跟着杨仙茅来的,当然要先征求杨仙茅的意见,便扭头望向了他。 杨仙茅点头说:“行,反正我们还没落脚的地方,先去拜访你的恩师吧。” 文馨一听不由大喜,起身出来,杨仙茅他们几个人出来,杨仙茅对那书生说:“对了,还没请假啊兄台尊姓大名。” “不敢当,兄台太客气了,鄙人姓寇,名准。” 杨仙茅如果有未卜先知之能,他便应该知道,这位寇准,那可是后来的北宋的著名宰相,而现在居然在街上卖字画,当然,他们卖字画只不过是打赌而已。寇准出身书香门第,家道殷实,才有钱游历天下,还不至于卖字为生。 接着寇准又介绍了跟他在一起的另外一个书生,也是他们文鼎书社的成员,杨仙茅也做了介绍。 他们的书画社距离这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却是一个很幽静清雅的宅院,种着松柏翠竹,里面还有丝竹之声。 寇准拍开房门,对门房笑呵呵说道:“赶紧去叫你家老爷出来,就说他的学生来了,姓文,是位姑娘,快去。” 那门房一听,赶紧飞也似的往里跑去通报,寇准带着他们往里走。 这宅院还真是宽大,房舍掩映在绿树翠竹间。走了一会儿,便遇到一行人过来为首一个老者高声道:“是文馨吗?” 文馨一听这声音,眼泪顿时充满了眼眶,带着颤音叫了一声:“老师……” 杨仙茅抬头一看,见为首一个清瘦老者,须发皆白,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穿着一身白布长袍,后面跟着几个男女,有老有少。 文馨见到那白发老者欣喜不已,抢步上前,深深一礼,那老者也是老泪纵横,双手虚托:“不敢当,快快起来。” 文馨抹着眼泪说:“老师,你……,别后可好?” “好好,整天吟诗作画,流连于山水之间,比在朝野时轻松自在了许多,只可惜,咱吴越国……,哎,不说了,你怎么样?听说你离开了皇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老朽托人多方打听,都没有你的消息,这大半年来,你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我一直旅居宣州一个药铺里,这位就是那药铺的少主人。他的医术非常高明的,以前曾经是咱们吴越太医院的学徒。” 第241章 兵刃相见 林鼎听到公主赞叹这小郎中医术了得,露出了惊讶之色,因为他太了解自己这性格高傲的学生了,她看不上眼的就看不上眼,能让她看上眼的,还真不多见,不管是书法字画,还是医术,毕竟他在皇宫之中见识的名医太多了,能让他出口夸赞医术了得,那就是真的了得,而不仅仅是客气的话,因为他知道他的这个学生是不会拿这些来客气的。 等到后面,听到文馨公主说他是京城太医院书童,顿时释然了,原来是太医院出来的,那就可以理解了,同时,他的心中也多了一分亲切感,就跟当初文馨听到杨仙茅是吴越太医院出来的,便决意留在杨仙茅身边一样。 亡国之人又对皇宫中的人特别有感情的,才会有这种感觉。林鼎尽管是宰相,但是也经常出入皇宫,所以,见到在皇宫呆了十年的小书童,也都平白多了一分亲切感。 所以他望向杨仙茅的眼神,便多了几分亲热,抱拳拱手说道:“老朽林鼎,见过杨公子。” 杨仙茅见这位吴越国的前宰相如此平易近人,也有些感动,赶紧抱拳施礼,说:“小可杨仙茅,拜见林老先生。” 接着,林鼎介绍了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却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听说公主来了,便一起出来迎接。 因为书社上午的聚会已经解散了,所以其他成员并没有在他府上。 林鼎对文馨说:“你和杨公子就住在我家吧。” 文馨又扭头望向杨仙茅,他想问杨仙茅的意思。这一眼看在林鼎的眼中,却感觉到文馨的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似乎是一种依恋,便知道自己这位女学生对这位小郎中或许是有另外一种情感在其中的,于是特别微笑点头道:“我有一座小院子,环境清幽,给你们俩住,平素也不会有人打扰。” 听到林鼎后面这几句话,文馨不由得俏脸飞起了两朵红霞,他知道师父似乎已经猜出了自己的心思,略有几分羞涩的低下头,又瞟了杨仙茅一眼。 杨仙茅则心中暗忖,自己到宣州钱塘府来,主要目的是买一些废品法器用来赚钱同时修炼,要修炼就必须有一个安静的环境,而能够在这儿,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一来自己可以放心的出去办自己的事,文馨也有一个安全落脚的地方,自己需要修炼时也不会被人打扰,于是他便点点头,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打扰了。” 当下,林鼎的夫人和女儿、儿媳妇们簇拥着文馨往那小院子去,他们当然知道文馨的公主身份,所以对她格外亲热。 林鼎跟杨仙茅走在后面,不时问他一些家庭情况和当年在太医院时候的情景,说起往事,两人都很是有些感慨。 到了那小院,果然清幽,这林鼎在吴越国当了多年的宰相,所以宅院也很大,后花园占地很宽,还有一池湖水,那别致的小院就在湖水旁,院子还有个小阁楼,在阁楼之上便能看见湖水碧波荡漾,湖边杨柳依依,环境很是幽雅清静。 到了小院子安顿下来,林鼎设宴款待杨仙茅和文馨。文馨是浅尝即止,而杨仙茅却是来者不拒,所以这一顿酒下来,喝得甚是欢畅。 那寇准坐在杨仙茅身边,跟他频频敬酒,寇准酒量很是不错,两人喝得很是高兴。 第二天,杨仙茅便开始在城里转悠,找拍卖行。 钱塘府是原来吴越国首府,拍卖行是新生事物,有好几家。 每一家拍卖行门前都有一块写着是拍卖行要拍卖的物品,杨仙茅挨个看了。不愧为繁华都市,拍卖的物品也极其奢华,不仅有三品、四品的法器,还有各种丹药。去看,但是却没有杨仙茅这一次来最想买的废品法器。 不过再想想,也好理解,毕竟废品法器没有人拿出来拍卖的,这些东西对一般修士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除了能炫耀他昔日的辉煌之外,也就不会在拍卖行进行拍卖。 杨仙茅满怀希望,却失望而归,因为他想的就是买到废品级别的法器,但是却没有能够如愿。 不过,杨仙茅还是参加了这几家拍卖行的拍卖,了解一下,这边拍卖行情。结果让人羡慕又郁闷的是,这边拍卖的价格高得出奇,他原来想买一些已经用了差不多的法器来用,结果就算是只有几次使用机会的法器,都是贵的惊人。 看来吴越国作为鱼米之乡,还当真是有钱人很多,包括修仙者,随便一个法器都是相当的抢手,所以价格都抬得很高,这已经没有多少盈利的空间。 这天到了他们文鼎书社聚会的日子,钱塘府文人墨客能数得上号的都齐聚了林鼎府上。林鼎是前吴越国的宰相,声名显赫,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文坛的著名的文豪,更有号召力。 原先有些人还以为文鼎书社不过是几个不得志的文人的会所,没想到却是整个吴越国有名的文人聚集的场所,总共有上百位,好在文鼎的宅院十分的宽敞,财力雄厚,足以供应得了这些人胡吃海塞,煮酒论道。 这些文人墨客大都知道文馨的身份,使劲拍马屁,围着她转,又拽文说一些杨仙茅听不大懂的半文言的一些说辞,说话之间往往引经据典,杨仙茅听得极其郁闷,再后来借口去方便,告辞离开了。 湖心岛凉亭这里是文鼎书院聚集的地方,百余号会员在这里开始了这一天的舞文弄墨的生活。 不过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的成员中多了一位尊贵的吴越国的文馨公主。 文馨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员,如今也流落凡尘,这让得所有的人都为之嗟叹,特别是以前曾经是吴越国的官员,在吴越国归顺大宋之后,辞去官职归隐田园的官员们,见到她都是潸然泪下。拜见之下,无不都以君臣之礼。文馨却不肯受,只以拱手为礼,让这些昔日吴越官员们更是伤感。 最后一个来跟文馨见礼的,名叫邱大狼,他的文采算不得如何高明,所以在排名中是很靠后的,等到众人都见完了之后才轮到他。 以前从来没见过公主,所以,惶恐之下,又有些慌慌张张的上得台阶来,脚下却踩到了衣摆,很狼狈的咣当一声摔在了文馨的面前,还把下巴都磕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众人大笑,却没人上前搀扶。 邱大郎挣扎着爬起来,文馨赶紧掏出一方雪白的手绢递过去,帮他按着下巴的伤口替他止血。这一下让邱大狼受宠若惊,激动得浑身发颤,几乎便要跪倒地上了。 旁边一个身穿锦袍的,肥胖年轻人见此情景,不由得脸上微微有些变色。毕竟公主在他们眼中是何等的高贵,在他们眼中看上去压根不值一提的书生,公主竟然用自己的手绢替他止血,很是嫉妒面露鄙夷之色,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就是这重重的一哼,让那邱大郎不由勃然变色,一手按着文馨公主贴到他下巴上的雪白的手绢,扭头过来,瞪眼瞧着那肥胖年轻男子,说道:“你什么意思?丁少爷?” “是什么人就该做什么事,不要以为公主如今已经不再是公主,自己可以跟公主在一起,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草鸡就是草鸡,永远不可能飞到枝头上成为凤凰的,这一点要记住。” 邱大郎被丁少爷这几句话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原本受宠若惊的荣耀,背丁少爷无情地撕去了,简直要让他发狂了,便上前一步,指着丁少爷说:“有本事你再说一句!” 那丁少爷人冷笑:“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我告诉你,慢说是公主千金之躯,便是我丁少爷也不是人随便高攀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好好感觉一下自己究竟是有多少斤两,不要乱了尊卑的秩序。” 邱大郎如何受得了如此的奚落,一弯腰,抓起桌上了果盘中的一柄水果刀,朝着那丁少爷一刀刺了过去。 丁少爷可没想到他居然二话不说便动刀子,失神之下,这一刀眼看要被捅中,慌得他赶紧往后连退几步,抓起旁边一把椅子,朝着邱大郎甩了过去,正好绊在他的脚下。 邱大郎恼怒之下没有留神,这一下被那椅子绊倒,往前摔出,听到一声惨叫。周围几个人赶紧过来搀扶,扶起一看,各人都大吃了一惊,却原来他手里的水果刀倒转插到了他的肚子之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没想到好好的一场诗会,居然变成了如此血腥的一个惨案。在场的这百余号人却清一色的都只会动嘴的文人墨客,哪里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好在那位林鼎好歹当过宰相,处变不惊,见到这情景,赶紧吩咐去找郎中。 众人却都七嘴八舌的说道,这时候去找郎中又有什么用?这一刀已经铁定刺入的肚肠,便是找郎中来,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因为刺穿肚肠者,不可治,乃是死证。 这一点在当时已经形成共识了,那水果刀有半尺长,邱大狼身材又比较干瘦,这一刀下去,大半刀刃都刺入,只怕早已经捅穿了肚肠,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 见得这邱大狼躺在地上痛苦**,两眼翻白,直喘粗气。确实,虽然有人此刻已经跑去叫郎中去了,可是在座的人却都已知道,按照这种情况,即便是郎中来了,只怕也是不可救,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第242章 太医推荐小郎中 那位丁少爷是钱塘县知县的公子,平时也喜欢附庸风雅,虽然诗词书画都一无是处,只是他老爹到底是为官之人,而且跟林鼎也颇有几分渊源,所以,几次申请要加入书社,林鼎不好推辞,便把他收下来了,没想到这一次却因为公主的出现,这少爷语出讥讽,让得那邱少爷恼怒之下动了刀子,没想反倒把他自己戳了。 丁少爷也是官宦之家的人,平时家教甚严,没想到出人命官司,尽管不是他动了刀子,可这件事多少都与他有些干系,真要是死了人,他可不好交代。情急之下早已慌了神,上前扶着那邱大狼,一迭声的抱怨对方不小心连累了自己,又慌不迭地叫自己随从赶紧去请郎中来。 林鼎家附近便有钱塘最有名的郎中,姓胡,以前是吴越国太医院的御医,吴越国纳土归降之后,他便遣散回了家,开了这医馆,当下得到消息,赶紧的带着书童坐着马车急匆匆来到了林家,一直小跑着来到了湖心岛, 胡太医之前已经听了随从告诉他,皇室的文馨公主就在林鼎府上。这位胡太医当然认识文馨公主,所以听闻之下不由得很是激动,到了湖心岛之后,先给文馨行了君臣之礼,不过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先赶紧去查看伤者的伤情。 在之前,他已经听来请的侍从说了受伤情况,所以心中已经有了准备,而现在到了现场看了邱大狼的伤势之后,不由得摇头叹息,对林鼎说道:“林大人,肚肠破,不可治的死症,这个谁也没办法的,这一刀已经刺穿了肚肠,必死无疑!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林鼎叹息了一声说:“没办法,这我也是知道的。不过这件事只是个意外。” 听到林鼎断定这件事属于意外,丁少爷松一口气。可是一想起父亲那严厉的眼神,便全身发抖。这玩意儿要是让父亲知道,好歹还是没好日子过的。所以这句话不能让他精神松懈下来,最好能把人救活。 他来到胡太医面前,紧张的问太医说:“他当真没有救了吗?求求你,想办法救救他吧,多少钱我来付。” 丁少爷此刻很是后悔,他很希望这件事情压根就没发生过。可是事情已然发生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弥补。 没想到胡太医的话彻底打碎了他的希望。胡太医摇摇头说道:“但凡有办法,老朽一定会救他的。像这种伤,实在是死证,没有办法的。” 说到这里,胡太医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迈步便往凉亭外走,他走了几步又站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回过头来说道:“我听说宣州有一个小郎中,姓杨,会一种开膛破肚给人疗伤的本事,只是不知是真是假,或许他有办法,能够救他的命。” 在胡太医说话之前,文馨公主曾提议让杨仙茅来救治。只是杨仙茅毕竟是个年轻的郎中,在这吴越国先前的京城里,名医如云,林鼎尽管对文馨公主赏识杨仙茅的医术而对他另眼相看,但却还不至于认为他比钱塘府的名医胡太医更高明,所以坚持让人去叫胡太医了。 而此刻听说这位吴越国最有名的太医都已经明确说了这个伤已经没法救治,而又胡太医自己提到了杨仙茅,这让文鼎心中升腾起了希望,说道:“胡太医所说的这位宣州的小郎中,就在我府上。可是他现在却不知去了哪里。” 一听这话,胡太医不由又惊又喜,赶紧问侍从道:“杨公子呢?” 侍从回答说:“杨公子先前说了,他四周随便走走。” 林鼎赶紧吩咐人去寻找。 胡太医激动地四下张望,想看看这位神奇的小郎中。 负责照顾那身中一刀的邱大郎的几个文人,胆子倒还比较大,不怕血,更难得的是,他们并没有给他把刀子拔出来,以免得血流过多当场毙命,为小郎中的救治留下足够的时间。 侍从到处寻找,而整个林家宅院上下都找了个遍,居然没找到杨仙茅,不由很是着急。 听侍从回来禀报找不到杨仙茅时,林鼎焦急地连声呵斥这些仆从没用,连个人都找不到。侍从苦着脸说门房说了,没有见过杨仙茅跑出去,所以他肯定还在府上。 丁少爷焦急之下,忽然想到了个主意,对林鼎说:“林大人,要不叫府上的仆从在各处高声呼叫,或许杨公子能够听到呼叫声会出来的。” 林鼎一听,连称这个主意好,马上分赴侍从赶紧去府上各处高声叫喊。 杨仙茅并没有离开林鼎的府邸,因为他对诗词书画没有多大兴趣,又不想去那附庸风雅陪笑脸,觉得很累,所以悄悄的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回到了他位于后花园的安静湖畔的小院子。 而这座小院子已经被侍从全都搜了一遍,但并没有找到他,只因为杨仙茅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而是用飞索径直上到了房顶,在阁楼的房顶之上盘膝而坐,用阴阳真火淬炼他的身体。 他上一次跟金刚门的罗门主强悍对轰之后,他感觉到机体抗击打能力太重要了,如果不是身体经过阴阳真火的淬炼,在罗门主那全力一击之下,他那时候已经骨断筋折而死了。从那之后,他把淬炼机体作为首要任务,但凡只要有空闲,便将体内阴阳真火分别注入经脉之中进行淬炼。 他现在已经能做到了阴阳真火淬炼收发自如,也就是真火进入经脉之后能够随时撤出来,恢复觉醒状态,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急情况。 正是由于这种掌控能力,所以他才放心的置身于阁楼之上进行经络修炼。这里可以不让人知道,就算有敌人要偷袭他却也很难,因为它置身阁楼之上,连树梢都远在他的脚下。 侍从扯着嗓门大声的叫:“杨公子,你在哪里?有病人急需你去救治,请你赶快出来。” 这时候杨仙茅这才听到了呼喊声,当然不能耽误,所以杨仙茅立刻收了功,从阁楼之上扔出飞索勾住屋檐,飞速下到了地面。 侍从他的声音,当真是喜出望外,赶紧跑过来说了事情经过。 杨仙茅以为这帮书呆子只会舞文弄墨,没想到还会动刀子杀人,弄出了人命官司来了。 打心里这么说,脚下可没耽误,立刻飞奔前往湖心岛,把那些侍从片刻之间便甩到了身后。 杨仙茅快步跑到了湖心岛,便看见那人躺在地上,肚子上插着一把削水果的刀子,鲜血已经把腹部的衣服都染红了。 杨仙茅并没有多事的去询问事情的经过,立刻吩咐将伤者抬到自己住的小院子去,因为他的手术器械和药品全都在院子里。 便有仆从抬来了软榻,七手八脚将伤者放在软榻之上,抬着往杨仙茅住的小院走。 胡太医跟着杨仙茅往院子走,他好生看了几眼杨仙茅之后,才试探着说道:“听说你以前在太医院当过书童,你该认识我吧?” 杨仙茅刚才只顾检查病人的伤情,并没有留意湖心岛的上百号人,所以也没有注意到胡太医,听他这么说之后,抬眼望去,惊喜交加,说道:“你是胡太医?我是杨仙茅啊,以前太医院藏书阁的书童,你经常来借书的。” 太医院书童不少,而太医又高高在上,不会在意这些书童长相姓名的,不过藏书阁的书童他倒是还比较熟悉,因为他经常到藏书阁去取阅医书,听杨仙茅这么一说便依稀记得,果然相貌有几分熟悉。而现在,他又知道这位昔日的藏书阁的书童已经成了一个名震宣州的拥有奇特开膛破肚医术的郎中,而这项技术偏偏他就不会,所以他对杨仙茅早已经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清高,多了几分亲切的敬重,便笑呵呵捋着胡须说:“是呀,是呀,咱们想不到又能见面,对了,这人肚子这一刀差点刺穿了腹腔,乃是死症。你真有本事治好?” 杨仙茅说道:“抢救及时,应该能救回来。不过,得等一会儿剖腹探查之后看他伤情究竟如何了。” “老朽能在一旁瞧瞧吗?”说完这话,胡太医又觉得这样说有些唐突,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说道:“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在旁边观摩的话,老朽可以传你一些老朽的治疗重要疾病的心得。或许对你是有些帮助的,也算是我们一个交换,你觉得意下如何?” 若是在杨仙茅离开太医院的时候,胡太医提出这样的建议,杨仙茅肯定会答应的,因为那时他还不知道他拥有的华佗神医这外科如此神奇,而现在他觉得,他在金创外科方面只要能够有所建树,就已经很不错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要想面面俱到做个全科,其实未必是好事。因此他决定专修金创外科,对其他的科目则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去琢磨。贪多嚼不烂。 因此杨仙茅笑了笑说:“你在旁边看着就是了,不过我不能解答你问题。至于交换医术,那倒不必了,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第243章 改换身份 胡太医一听,不由大喜。不过听到杨仙茅愿意无偿的让他观摩手术经过,又觉得没有付出任何交换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想了想之后说道,:“要不这样吧,我认识钱塘府好几家大家闺秀,女孩都不错,我给你保个媒,——对了,你成亲了吗?” 杨仙茅赶紧摆手说:“不,我目前还不想成家的事情,我到钱塘府来主要是来开阔视野,增长见识。” 从湖心岛到杨仙茅住的住处还有段距离,因为抬着病人又不能快跑,好在伤者刀子没有拔出来,又刺中腹部,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所以两人这才得以在路上从容交谈。 胡太医听到杨仙茅居然拒绝了他提亲的建议,不由得老脸有些发红,挠挠头皮,说:“那杨公子到钱塘府来主要想游历些什么地方呢?我还算交游广,或许可以帮帮你,作为回报。” 杨仙茅听他这么说,倒是不由心中一动,或许能通过他交游广阔得到一些需要的信息,也聊胜于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于是说道:“天地异象之后,天下出了不少奇事,比如,炼丹炼器什么的。我觉得很是好奇。” 胡太医一听这话,到有些为难,说道:“炼丹炼器一道,我倒还真是认识几个人,不过这些人级别越高,越是脾气古怪。钱塘级别最高的炼器师,是玄气宗宗主,六品的炼器师古老怪。” 杨仙茅一听玄器宗三个字,不由一愣,说道:“可是四大家族天地玄黄中的玄器宗吗?” 胡太医点了点头说:“是呀,这天地玄黄四大家族在江湖上各有千秋,名声鹊起也是近些日子的事情,其实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是名震一方了,只是在数月之前,天生异象之后,使得这四大家族更是名声远播,只因为他们都有威震一方的本事。这玄器宗最擅长的就是炼器,这胡老怪就是六品炼器师,他练出来的法器价值连城,求之若鹜。而他的妻子包二娘又是一个五品炼丹师,他们夫妻两个双剑合璧,倒也创下了一番天地来。” 杨仙茅有些奇怪,又问道:“这胡老怪就叫这个名字吗?” “他名字倒不是这个,只是因为他性格很怪异,又姓古,所以别人都这么叫他,他却并不生气,反而以此为荣。他身边除了两个儿子跟着他学炼器之外,没有收一个徒弟,就怕其徒弟把他的秘法给泄露出去了。这些炼器师和炼丹师脾气都太过古怪,都是不太愿意将技艺传授给别人,即便是在旁边观摩也是很大的禁忌,所以,我尽管可以介绍你跟他们认识,但是要想从中增长增长阅历见识,那只怕很难,我也是实话实说。” 杨仙茅有些失望,说道:“这个我可以理解,老太医倒不必挂怀,这种事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是呀,唉!”胡太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要是个女孩子就好办了,这古老怪的浑家包二娘的性格都跟她丈夫有些不大一样,她招收了不少门徒,不过炼丹讲究天赋,不少人来拜师,天赋不够都没能入门。不过,这位包二娘以前曾得过一场重病,是我治好了的,所以他们夫妻对我还是很感激的,我要推荐人去做包二娘的外门弟子,或许会看在我的薄面上答应,只不过,只可惜你是个男的。而那包二娘是从来不收男徒弟的,没办法。” 杨仙茅听到这,不由心中一动,说道:“这没关系,正好我有位同门师妹,姓冷,叫冷月。她对炼丹很有兴趣,一直想致力于炼丹一道,当个炼丹师。可惜一直没有得到名师的指点,如果胡太医能够举荐我这位小师妹拜在这位包二娘的门下学炼丹,那也就算回报我了。我们师兄妹感情很好的。” 胡太医一听这话,不由大喜说道:“那好啊,我会尽快去跟包二娘商量,推荐你的师妹拜在她门下,即便她资质不是很强,看着我的面上,入门应该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后面能够修为成什么样子全靠她自己了,” 杨仙茅赶紧抱拳道:“那我就替我堂妹多谢胡太医了,” 杨仙茅的主意当然是男扮女装进入包二娘门下,他虽然能够提升丹药的药力质量,但是却不能够炼制丹药,也不会炼器,而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当成是千载难逢的,韩家韩飞弘那位二品炼器师就已经牛逼得不行,而这位六品炼器师古老怪,那可就是更牛逼了,当然他的妻子也是五品炼丹师,这也是相当不得了的了,即便学不到练器,先把炼丹学会也是好的。 再者说,这位古老怪竟然是炼器师,说不定家里头就有不少的废品法器,到时候想办法低价买过来,就可以达到自己原先设定的目的了,这可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上次他假扮少女去韩氏拍卖行捣乱无人识破的经历,让他信心大增。那件事可谓天衣无缝,飞月教给他的易容术当真是神奇到了极点。他要靠这一门神奇的易容术获得他最想得到的技能。 说话间,终于来到了杨仙茅所住的院子,杨仙茅让人将邱大郎放在两张并起来的四方桌上,然后铺上一层棉絮,再把消过毒的干净床单铺在上面,把伤者衣裤全部脱光,并覆盖上圆形的手术单。与此同时,他则进行手术的消毒和器械准备,这些东西事先都已经经过严格消毒的。 杨仙茅让其他人都退出屋外,只留下胡太医,然后取出了抗菌消炎的消毒生肌汤以及麻沸散,给邱大郎服下,邱大郎很快陷入了昏迷。杨仙茅匆匆做好了手术准备。 杨仙茅看了一眼胡太医,胡太医正伸长脖子望着。杨仙茅笑了笑,然后开始做手术。 这种外伤手术杨仙茅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所以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打开腹腔之后,这一刀只是刺穿了肚肠,并没有伤到大血管,所以腹腔里没有大量的内出血,至少可以不用出输血,只需要进行腹腔彻底清洗,缝合破损的肠道就可以了。 所以杨仙茅很快便完成了手术。 他对胡太医说:“行了,再过一个时辰他就会醒转的。” 他刚说到这,才发现胡太医的脸色十分难看,却原来胡太医虽然身为太医,给无数人治过病,但是却从来没有开膛破肚过,更没有见过破肚之后,将渗出的粪便清洗,把肠胃翻来覆去倒腾的场景。这种恶心可不是病人呕吐或者其他污物所能够比拟的,难怪老头脸色煞白。 杨仙茅已经见怪不怪,只是笑了笑,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器械,然后出大门外叫侍从将伤者抬到床上去留心观察。 过了一个时辰,邱大郎终于缓缓苏醒过。这时,他的家人也得到消息赶到了这里,正哭哭啼啼的在门外守候,当听说他被一个会开膛破肚治病的小郎中治好之后,心情格外激动。一个劲地对杨仙茅表示感谢。 那文鼎书社的社长林鼎更是激动,原以为会闹出命案,现在只要人不死,什么都好办,并叮嘱大家不可切切不可把这件事说出去,免得毁了书社声誉。尽管他知道这消息肯定会纸包不住火泄露出去的,但是这么叮嘱,让所有的会员都众口一词,这样真假难辨,影响就会小很多。 胡太医十分感慨,对杨仙茅说:“想当初你在太医院不过是个书院的书童,现如今已经拥有如此神奇的医术,再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天下名医,老朽万分佩服。老朽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的,这一次可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第二天,邱大郎便已经通气能够下床慢慢行走了。杨仙茅给他逐渐增加消毒生肌汤的剂量,以防止伤口感染。 下午的时候,胡太医来到了杨仙茅的住处,喜滋滋的把他叫到一边,低声说:“你现在可以叫你那冷月小师妹来了,我已经跟包二娘和古老头都说好了,包二娘答应收你小师妹为徒,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管她天分如何,总叫她学些本事就是了。至于能学多少,关键就看你小师妹自己的造化了,古老怪是不干涉他浑家收徒的,不过到底是我推荐的人,所以,还是说了几句中听的话,让我放心,他们夫妻会好生对你师妹的。” 杨仙茅一听,不由大喜,忙拱手施礼说道:“太好了,我现在就修书一封,赶紧叫我师妹赶来,我师妹的医术不在我之下,也是特别擅长金创,只是她住的比较远,大概要五天左右才能到这。” 胡太医说道:“这个无妨,我跟他们夫妻说一声就是了。她到了之后,你带她来找我,我的医馆就在皇城边上,距离原来的太医院不远的街道,一问便知道。杨公子在吴越期间,若是愿意的话,老朽很希望重金聘请公子和令师妹到我医馆坐堂问诊。” 杨仙茅摇摇头,说:“我来钱塘是来历练的,可能呆不了多久便要离开。不过我师妹如果拜在包二娘门下,倒是可以在长时间留在钱塘府,我跟她说一声,让她在你医馆坐堂行医就是。不过得跟包二娘他们说好。因为她可能只能抽时间来做一些开膛破肚治病疗伤。” 胡太医十分欢喜:“能如此就已经万分感谢了!老朽跟包二娘说,她会答应的。” 第244章 冷月姑娘 邱大狼的病好得很快,但是,因为林鼎为了书社的声誉,强烈要求下,这个消息并没有散布出去,所以外人知道的并不多。 到了第四天,杨仙茅找到了胡太医,告诉他说,自己有一个紧急的事情要赶去处理,当时就要离开钱塘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来不及等他师妹到来了,他师妹到时候会拿他写的书信前去太医院找她的,到时候还劳烦太医把这件事办成。 胡太医当即答应,让他放心的去,自己一定会把她师妹拜师的事情办圆满的。 杨仙茅又跟文馨和林鼎都说了,自己有急事要赶去处理的事情,马上就要离开钱塘府。文馨没有问他要去哪里,文馨贵为公主,高贵的性格让她并不想八婆一般的去唧唧歪歪别人的私事,她相信杨仙茅肯定有他必须去处理的事情,于是便叮嘱他一切小心,自己会在钱塘府林鼎的府邸等他回来。 杨仙茅又告诉文馨和林鼎说胡太医同意帮忙介绍自己师妹去玄器宗宗主夫妻门下学习炼丹,届时请他们多关照。林鼎当即表示说到时候可以让他师妹住在自己府邸里,就住文馨他们现在住的湖边小院子。文馨也说叫他师妹到钱塘府就跟自己住一起,也有个伴。 杨仙茅本来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说,胡太医也会把这件事告诉林鼎,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先说了,反倒一切变得自然。 他给邱大郎再次检查之后,开了三天的药,给他拆了线。下了医嘱。 丁少爷对杨仙茅充满感激,是因为杨仙茅神奇的医术,避免他陷入一场人命官司,他得知杨仙茅要离开,便来相送,又得知杨仙茅的师妹要来钱塘府玄器宗拜师学艺,当即拍胸脯对杨仙茅说他以及他的师妹在钱塘府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他,一定鼎力相助。丁少爷的老爹是钱塘县的知县,有这个门路那当然是好的,杨仙茅当即谢过。 杨仙茅把手术器械等东西都装好在箱子里。留在林鼎府上,让他们移交给自己的师妹,可能会用得着,自己这次去不需要动手术,所以带着东西是个累赘。 他把赤阳驴也留在了府上,也委托交给他小师妹用,另外雇了一辆马车,在众人送别中飘然而去。 出城之后,杨仙茅找了个僻静处开始易容。 易容所需要的物品早在这几天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一些必须的设备,在他到钱塘来时已经随身带来。 一番易容之后,梳妆打扮之下,杨仙茅已经从一位翩翩少年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姑娘少女,而这位少女的模样就是杨仙茅当初到韩氏医馆捣乱时假扮的那个少女。 杨仙茅准备妥当之后,便拿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是几件衣裙,还有杨仙茅自己写的一封信。 他到了驿道,路上有不少空的马车,是送人出城返空回来的。招手叫了一辆马车,坐马车进了城,径直来到了皇城边的太医院胡太医的医馆前停下。 杨仙茅下了车之后,抬眼望去,便远远看见太医院还是如当年般的宏伟,高墙绿瓦之后,皇城已经不复存在,而先前的太医院也已经被解散了,太医院已经大门封闭,不知道用来做什么了。 太医院原先对外行医的医馆也关了门,再也没有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景象。在太医院更远处,昔日的吴越国皇宫气势恢宏的景象也早已不复存在,只有深秋里的大雁,人字形的嘎嘎叫着,从皇城上空缓慢的往南飞了过去。 杨仙茅叹了一声,胳膊挎着包裹,手提裙裾,踩着青石板,漫步走上了胡太医的医馆,跨步进了高高的门槛,来到大堂之上,扫眼望去,见医馆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比杨仙茅的回春堂和韩氏医馆都要热闹一些。毕竟钱塘府以前吴越京城,人口繁华不是宣州城所能比拟的。 这时,负责招呼客人的伙计赶紧迎上来,陪着笑说:“姑娘是抓药还是看病呢?” 杨仙茅展开了一个迷人的微笑说:“我找你们馆主胡太医,是我师哥杨仙茅举荐我来的,我姓冷,叫冷月。” (请注意:为行文方便,以下杨仙茅男扮女装易容后,使用其女名“冷月”。第三人称也改为“她”。) 那伙计一听,不由大喜,赶紧哈着腰说:“原来是冷姑娘,我们馆主早就已经吩咐下来,说这两天您就会来的,让我们留心着,这不就来了吗。馆主在后院呢,您请跟我来。” 说罢,那伙计亲热的接过冷月手中的包裹,领着她到了后院。 另外一个伙计已经提前跑进里面通报了,所以,胡太医已经出到门外,在廊下等候。毕竟来人是杨仙茅的师妹,杨仙茅的开膛破肚的神器让他由衷的佩服,杨仙茅又说了,这位师妹也擅长这种神技,那自然是要着力巴结,不说跟她学这神奇医术,就是能留她在自己医馆坐堂行医,那就受用无穷了。 眼见伙计领着一位身穿枣红色衣裙,身影娥娜,清纯靓丽的十七八岁少女,款款出现在他面前时。胡太医赶紧上前,快步下了台阶,上前抱拳说道:“是冷月冷姑娘吧?老朽姓胡,这厢有礼了。” 冷月忙敛衽一礼,风度优雅如杨柳春风:“冷月拜见胡太医。” 说罢,她从蓝布包裹中取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递了过去说:“这是我师兄写给我的,说让我到钱塘府来拜见胡太医,胡太医能够引领我拜在玄器宗门下,我听到这消息十分激动,急着赶来,让胡太医费心了,冷月这厢拜谢。” 胡太医笑呵呵接过了那封信,抽出来展开一看,果然是杨仙茅所写,便笑呵呵说:“我已经跟胡老怪夫妻说了,包二娘还问了好几次说你怎么还不去呢。哈哈哈,咱们先坐下吃饭,然后领你去见你师父师娘。” 当下,胡太医领着冷月进了屋子,分宾主落座,仆从奉上香茶,胡太医问了一些事情,当然他没有问她师门的事,因为杨仙茅临走之时已经说了,师父说了不愿意被人外人所知,所以师门的事情是不能相告的。所以胡太医只表示了关怀,主要介绍了自己药铺的一些事,又说了胡老怪夫妻和宗门弟子们的情况。 正说着,侍从进来禀报说饭菜已经备好,于是便领着冷月到了膳堂就餐。 一个精致的圆桌,胡太医的妻妾和儿女、女婿媳妇一大家子十几个人陪同,胡太医隆重的介绍了冷月,挨个介绍亲属,这些人一一上来见礼,执礼甚恭。 分别落座后,胡太医的夫人和女儿一边一个坐在冷月身边,十分的亲热地挽着她的手,眉开眼笑夸说她长得美貌。 冷月学医之后,特别是修真之后,便对女色可谓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但是胡太医那热情似火的女儿紧贴着她坐在身边,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是却又不好推开。 胡太医已经事先授意他的妻妾儿女要客气得多巴结这位杨公子的师妹,以便将来能留她在自己药铺中坐诊,那对胡太医的医馆将是一个极大的金字招牌,所以在胡太医授意之下,女儿表现的非常的亲热,而胡太医的妻妾和儿媳们也纷纷过来敬酒,就好像已经认识了多年的闺蜜似的。 女人之间当然不会忌讳身体的接触,这让冷月更觉得有些不自在了。毕竟这种男女之间的接触与给女病人治病又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感受。在给女病人治病的时候,可以做到心无旁骛,眼中只有病人,而此刻普通的交往,毕竟男女之别还是不可能完全消除的。 冷月又羞又窘的样子看在胡太医眼中,觉得只怕是自己女儿儿媳妇们太过亲热,让她有些不自在,于是便招呼儿媳女儿先坐下,这些人这才回到各自座位。 还是胡夫人稳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才端着酒杯来到冷月身边,笑嘻嘻给她敬酒,说道:“冷姑娘,你师兄杨公子能开膛破肚点治病,让我们老爷感到佩服不已,听杨公子说冷姑娘也擅长开膛破肚的神技,我们老爷可不会这一招,尽管他已经是曾经是吴越国的太医,但却也是不会的。若是姑娘在胡老怪和包二娘门下修行空暇之时,不妨到我们医药馆坐堂,薪酬你开个价,我们老爷绝对不会还价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冷月嫣然一笑,说:“开膛破肚治病疗伤这门医术也就是用于治病救人的,我师哥已经在信中说了这件事,即便没有师兄这么说,胡太医这么赏识,我也断没有推辞的道理。只要我那边有了空余空闲,就一准到贵药铺来坐堂看病,若是遇到急诊病人,我也会赶来救急的。至于薪水嘛,跟其他郎中一样就是了,也不必刻意的多给。胡太医举荐我拜入名师门下,我已经感激不尽,在贵医馆坐堂问诊,也算是聊表谢意吧。” 听到冷月这么说,胡太医夫妻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很是高兴,这冷月姑娘很懂得人情世故,这让他们很欣慰,于是乎胡太医说:“冷姑娘能答应在我医馆坐堂问诊,老夫感激不尽。这开膛破肚治病疗伤的医术,乃是天下绝技。薪酬又如何能够与其他郎中等同的?这样吧,老朽出五倍的薪酬聘请姑娘,不知意下如何?” 第245章 玄器宗女儿国 冷月微笑摇头说:“真的不必了,就跟一般郎中就可以了。” 双方一个真正要多给,却坚持不多要。争来争去,最终在胡夫人和女儿、儿媳们帮着劝说之下,最终冷月才答应双倍薪水接下在胡太医医馆坐堂问诊的差使。当然前提是她在玄器宗有空暇之时,又或者是遇到生死攸关的急诊。这一点胡太医拍胸脯说,由他跟胡老怪夫妻去商量,毕竟治病救人这是积善行德的大好事,想必他们夫妻不会阻拦拒绝。 说好之后,胡太医一家人更是高兴,频频敬酒。 冷月本来倒也想相开怀畅饮,毕竟这一去能拜入名师门下,学会炼丹和炼器的本事,那可是想起来都让她心潮澎湃的事情。但是毕竟她现在男扮女装,是以少女的身份出现,总不可能贪杯跟男人一样豪饮吧。所以,尽管胡太医拿出来的都是好酒,她却还是浅尝即止,饮了几杯,俏脸微微现出酡红也就罢了,推辞不敢再饮,这才尽欢而散。 胡夫人带着女儿儿媳簇拥着冷月到了后院,给她单独留的一个院子。这是杨仙茅事先交代了的,说这位师妹喜欢清静,不愿意旁人打扰,希望能单独相处,所以,虽然这话是交代给他到玄器宗古老怪那安顿用的,但是胡太医已经想好了,要在自己府上给她留下一套独家宅院,她到家里来,可以有一个宾至如归的感觉,才能留得住她的心。 对这样有神奇本事的人,那必须要刻意巴结才好。于是乎便腾出了一个独家小院专门给冷月居住,拨了几个乖巧的丫鬟婆子伺候。虽然冷月只怕很少有时间到这里来住,但是对于胡太医来说,这也是一番心意。 冷月连说不必的,胡太医夫妇坚持如此,她也只好依了他们。进院子走了一遍之后,觉得倒也很清静干净。 安排了住处之后,胡太医这才吩咐备下马车,带着冷月前往玄器宗。 他们的马车却是朝着城外而去,冷月觉得很是有些好奇,难道玄器宗是在城外吗? 她的想法很快得到了印证,他们的马车出了城之后,沿着驿道往前走了一段路,却是朝着海边而去的。这条路冷月以前是走过的,在她当太医院学徒的时候,经常到海边去玩,知道这条路通向海边一处风景绝佳的海湾。 在海湾悬崖顶上,有些影影绰绰的楼房,高高的院子围着,当时她并不知道那宅院中住的是谁,而现在,等到他们的马车停着院门口的时候,她这才明白,她当太医院学徒时,无限神往的好奇的宅院,居然就是六品炼器师胡老怪和他的五品炼丹师包二娘主持的玄器宗宗派之所在。 这宅院将整个海边的这一处小山岗都围在了其中,三丈高的青砖围墙,在山岩之下盘旋,如蟒蛇一般,高大魁梧的宅院门口,一对石狮傲然耸立。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两个身材健硕的肥胖女子,叉着腰矗立在大门两侧,比那两座石狮子看上去还要让人感觉到威武。 胡太医的马车到了近前的时候,这两个威武的肥女立刻就变成了两只乖顺的小猫,点头哈腰的赶紧小跑着上来替胡太医和后面冷月的马车掀开车帘,又端了马凳放在旁边,搀扶胡太医下了马车。 冷月双手提着枣红色长裙的裙裾,款款下了马车,跟着胡太医走进了已经敞开的朱漆大门。 进去之后是一个宽阔的院子,院子除了门房一间之外,却没有其他的建筑。只有两处石阶,一处沿着山边蜿蜒而去,另一处则盘旋着,在山阶往上延伸。一颗颗长相古朴的松柏生长在岩石之间。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行走,沿途有若干的房舍,零星地散落在岩石之间,都是互不相连。 胡太医告诉杨仙茅说,这都是那位包二娘的外门弟子修行之所。 杨仙茅放眼望去,怕不有好几十间,心里暗忖,自己这位未来的女师父看来弟子颇多,但是她丈夫胡老怪却不收弟子,只有两个儿子跟着学艺,没有收其他任何外人。连门房仆从都全部是清一色的女人,那这里岂不是成了女人国了。 因为那些房舍都离这盘山而上的道路有百十丈远,所以,虽然能看见各色女子在房舍前或者练功或者习武,或者升起袅袅的炊烟在炼丹,但是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太真切,胡太医也都没有带她上前打招呼。 只不过,冷月目光炯锐,发现这一路之上见到的房舍前的那些女子,清一色的都是年轻的女子,很难见到年长者。所以这里准确地说不是女人国,而是女儿国。 终于,他们来到了海边岩石的最高层。这里又有一个高墙大院,听胡太医所说,却是古老怪夫妻的住处了,以及内门弟子所住的地方。 包二娘的弟子分为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便是散布在悬崖各处的三十来个,而内门弟子只有六位,都是包二娘从外门弟子中择优选拔的,跟随他们夫妻住在内宅之中。 在内宅大门前也有健硕妇人值守,不过胡太医显然是古老怪家中的常客,所以门房妇人见到他十分客气,打了个招呼,问了冷月的身份之后,便很恭敬的把他们让了进去。另有一个门房妇人飞奔着跑进去通报去了。 胡太医领着冷月来到会客厅,只等了片刻,就听到有妇人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胡太医,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收她做弟子,你却拖三拖四到现在才来,把我惹急了,我可不要了。” 话音说完,从后面屏障绕出一个肥胖的中年女子来,那女子膀大腰圆,腰粗得跟水桶似的,扯着嗓门嚷嚷着。看见胡太医,目光立刻落在了他旁边的冷月身上,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冷月的外在容貌身材还满意,于是便在椅子上坐下。 拖后了片刻,屏风后这才转出一个精瘦的老者来,这老者目光如电,扫了两人一眼,跟胡太医拱了拱手,便在另一把交椅上坐下。捻着几根山羊胡子却不说话。 胡太医便作了介绍,那精瘦的老者自然就是古老怪,而那胖胖的中年妇人就是包二娘了,却不见他们的两个儿子。 胡太医便微笑着对冷月说:“还不上前拜见师父师公?” 冷月赶紧上前,对胖女人裣衽一礼道:“弟子冷月拜见师父。”又对精瘦的老者施礼,口称拜见师公。 古老怪只是哼了一声,没有任何其他反应。而包二娘点点头,说:“不用多礼,你是胡太医推荐的,就算再差,我也得收下你的。谁叫胡太医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以后就看你的本事,能学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学炼丹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其实是非常枯燥的,这个你可得有准备。” 冷月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包二娘又说道:“你是唯一的一个没有经过资质考校就收你为徒的人,所以你要加倍的努力才行。管事的会给你修炼的必备物件,其中包括一本炼丹入门书籍,虽是入门的书,却也是本门的秘籍,不得外传。里面有修炼的基本法门,你要用心修炼,不可辜负胡太医对你的保荐才好。” 冷月点点头,答应了一声。 接着,包二娘叫人去把外门的大师姐吴春花叫了进来。 这位大师姐身材高挑,长相还过得去,只是眉宇间十分阴冷,看着有些让人很不舒服。她斜眼瞧了一瞧冷月,没有多说,叉手而立。 包大娘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她用心管教这位胡太医隆重推荐的师妹,不可让胡太医为难云云。 吴春花一一答应了。 包二娘又对冷月说道:“我管教弟子很严的,你切不可偷懒耍滑,须得认真修炼才是。否则,宗门法规严苛,可是要责罚的,你听明白了吗?” 冷月点头道:“弟子记住了。” 包二娘神色稍缓,又接着说:“除了外门弟子之外,为师还有六个内门弟子,不过他们都在内宅各自修炼,不敢有丝毫耽误,你以后也就在外门修炼了,跟她们见面的机会少,三天之后是立冬,是本宗冬季炼丹大比之日,届时便能相见,再介绍你给诸位师兄师姐认识。” 冷月见包二娘居然连内门弟子都没有叫来相见,可见对自己基本上也就是抱着多双筷子的态度,其实没怎么把自己当做弟子,不由有些不爽。 自己到这里来主要目的是取得废品法器用来提升自己修为和赚钱,当然若是能学到炼丹和炼器的本事那自然是他的造化。但从现在这情景来看,只怕真要学到本事是很难的。 包二娘却没有感觉到冷月心中的气恼,只因她甚至都没有正眼朝她瞧上一眼,因为这一次的收徒只不过是还一个人情罢了,压根不是她真心所愿。 包二娘叫吴春花把冷月带出去与外门弟子各自相见,并给他安排修炼的地方,这一切在包二娘答应胡太医要收冷月为徒之后就已经做了安排。 胡太医也感觉到古老怪夫妻尽管答应收冷月为徒,但是态度十分的冷淡,他知道古老怪夫妻都是怪脾气,也没办法,只是觉得对冷月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在冷月准备告辞离开之前,招手将冷月叫到身边,和颜悦色甚至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你师父和师公在练气和炼丹一道中,那可是绝顶的存在。你一定要用心地修炼。另外,闲暇日若是进城,便到我府上来,我会带你去见见你师兄的朋友,他留在林鼎宰相府上的有一匹红色的毛驴,你大师兄还把几箱子的东西留给了你,说是用于给人开膛破肚治病的东西。” 第246章 混日子的 听到这儿,包二娘又插话说道:“对了,若胡太医不说,这件事我还倒忘了。既然说起,我就再叮嘱你两句。——我对弟子要求极严,没有师父准许是不准随意外出宗门的,不过对你可以例外。我听胡太医说你的医术不错,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疗伤,很是神奇,有时要到胡太医的医馆那儿去给人治病,特别是遇到急诊的时候,随时需要外出。此外,你是胡太医举荐的,到我宗门里能学多少学多少,所以我也不禁止你随意外出。但还是尽可能的将时间用于修炼上,别到时候一无是处丢了我玄器宗的脸面才好。” 冷月答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胡太医见包二娘当面提到这件事,心中也很是感激,他很看重杨仙茅和他师妹这一门开膛破肚的医术,现在包二娘允许冷月随时进出庄园到他医馆里去给人看病,这就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 所以胡太医微笑的朝包二娘点了点头,然后对冷月挥了挥手,说:“你去吧,我跟胡老怪他们再说说话,就自己回去了。” 冷月便告辞跟着大师姐吴春花走出了会客厅,来到外面。 吴春花根本没有理睬冷月是否跟在后面,只是大踏步的往外走,同时嘴里却嘀嘀咕咕不停说着一些门里的规矩,而且还加上了若干威胁的话,总之就是若不好好的按规矩行事,便会受到诸般处罚。 吴春花又说,在门里头所有的人都是师父精挑细选才能够入门的,冷月算得上是破例,没有经过选拔便能够拜入门下,也是她的造化,不过她也应该知道是自己的差距,须得好生的刻苦用功,切不可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好意。要不然,纵然师父不会责罚他,这位大师姐却也不会轻易放过。 冷月尽管跟在后面,却没有仔细听她唠叨,而是东张西望的新奇地望着这个当年小时候曾经向往的海边庄园,极目远眺,只见大海碧涛万顷,海天一色,当真是气象万千。 至于能否在这儿学到本事,冷月还真没打算长时间在这儿学下去。他想着若是花上几个月还是没有任何学到本事的机会的话,就离开返回宣州去,当然临走之前,少不得要讨些利息,总不能让这几个月平庸路过度过。 这玄器宗炼器炼丹的宝贝应该有不少,应该能够让自己有所收获,这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 吴春花带着了冷月一直来到了最偏僻的一处石屋前,这才站住了,扭头过来说:“这便是你的住处了。我也不妨告诉你,这地方原来是个仓库,用来堆放杂物的,后来师父答应收你为徒之后,让我给你找住处,我想你反正进来也是混日子的,所以就安排你在这儿吧。这里很清静,也没人打扰,当然最关键是你不会打扰到别人。我警告你,没事不要乱串门,师父虽已答应你随时可以进出庄园,但没事还是不要乱走,免得打扰别的师姐妹的清修,又或者出去惹下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冷月充耳不闻,没等她说完,径直推开石屋房门,便要迈步进去。 吴春花见到冷月居然不听她的话,视她为不存在一般,不由大怒,上前一把抓向冷月的肩膀:“我说话你没听到吗?” 冷月蓦然转身,目光如电盯着对方,这目光之阴冷,让吴春花不由一凛,这一爪停在了冷月肩膀几寸之处,然后缓缓收手。 吴春花尽管是大师姐,不过她也知道,冷月身份的特殊,毕竟保荐人胡太医是师父的救命恩人,胡太医举荐的,不可驳了他面子,这是师父叮嘱的,于是,她强压怒火,哼了一声,后面诸多的正儿八经要交代的事她也懒得交待,袍袖一拂,扭头而去。 冷月进了石屋,看了看,屋里很简单,只有一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蒲团,还有一副碗筷和一套茶具。除此之外便无他物。 冷月皱了皱眉,这也太简陋了,又想起吃饭在什么地方,是自己做还是集体用餐?刚才那吴春花都没有交代。不过没关系,自己随处走走,便能找到地方问,也不需看她脸色。 当下冷月将包裹放在了床上,然后拉上石门,出来站在岩石上四处看了看,自己这石屋的确偏僻,已经紧靠着高高的院墙了,离其石屋都在百十丈远,这倒也好,自己平素要出去可以直接翻墙进出,懒得走大门。 她现在最需要搞清楚的就是这玄器宗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有没有她最希望得到的东西。 于是,冷月也不顾刚才吴春花交代的不让她随处乱走的警告,提着裙裾,开始在玄器宗院子里四处乱逛,熟悉周边的情况。 最先来到的是距离最近的一处石屋,一个年轻女子正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打坐,面前放着一个炼丹炉,她的双手捧在炼丹炉上,似乎在炼丹。炉上冒着暗红色的气息。 冷月还是第一次看到炼丹的样子,见这女子身材单薄,衣带和秀发在海风吹拂之下飘荡,倒是有几分飘逸的样子,于是想走过去瞧瞧她怎么炼丹。 她刚走近十丈外,就听那女子冷冷说道:“站住!你就是师娘看在胡太医面子上收下的那个废物吧?现在你离开我不怪你,不然的话我可要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我三八姐这石屋不是你能随便靠近的。” 冷月对这女人这语气很是不爽,于是便冷声道:“同为师门姐妹,竟然如此说话难听,难道这就是玄器宗的同门之谊吗?” “你不过是来混日子的,谈什么同门之谊。” 冷月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出来,正要转身离开,石屋中却出来一个丫鬟,凶巴巴的叉着手指着冷月说道:“我们三八姑娘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快走,再不许过来了!” 三八姑娘?这是排行吗,如果是,从这排行便可知道,包二娘至少已经收了三十八位徒弟。 冷月扭头走开,提着裙裾继续往山上行去。 有了先前的这个经历,她再没有靠近别人石屋十丈以内,都是从石屋外远远走过,看看对方在做什么。能见到的大部分都在炼丹或者习练武功,有的则在炮制药材。而她一旦靠近便警惕地盯着她。 这些女子都有丫鬟药童,也都无不狗仗人势的指着冷月让她快快走开,不许靠近。甚至在冷月还距离食物有二三十丈的地方,便开始嚷嚷着,似乎还没靠近也会把他们的丹药偷走似的。 她把整个宗门都走了一遍,终于发现了吃饭的食堂,挨着的还有好几处房舍,厨房里面飘来了饭菜的香味。他走到门口,见里面十几个妇人正在忙碌着做饭炒菜,见到她进来,有些好奇的望着她。 一个肥胖的厨娘双手胖胖的手在围腰上擦了擦,陪着笑过来说:“姑娘,你是新来的吧?听说师父又收了一个新来的徒弟,想必就是你了。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让你的药童丫鬟过来吩咐,随时我们都会做的,不用你亲自来的。” 这还是冷月在进了玄器宗之后第一次遇见和颜悦色跟他说话的人,甚至还带着几分巴结,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她好歹是外门弟子,而弟子的身份应该是半个主人,这些厨娘当然是要巴结她的,但是就是这样,已经让她感到了心中暖洋洋的。于是展颜一笑,说:“师父还没给我配药童。我今天刚来,随便走走,我叫冷月,以后还请多关照。” 那厨娘显然还没有遇到冷月说话这么说话和颜悦色的姑娘,这海岛之上三四十位外门弟子,无不是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跟她们用呵斥的语调说话的,从来没有这样平易近人,让这厨娘不由很是受宠若惊,赶紧陪着笑说:“老身姓朱,见过三九姑娘。” 冷月愣了一下,说:“我排行三十九吗?” 朱厨娘忙说道:“是呀,姑娘还不知道啊?你是刚收的,前面已经排到第三十八个了,本门规矩,按入门先后排序的,所以你自然就是三九了。” 冷月哦了一声。 朱厨娘说:“新收的外门弟子都是一姐负责指派丫鬟药童,想必是一姑娘没给你配药童啊,那也无妨,你径直到上面那个灰色的楼房那儿,那是杂役房,你找王婆,她会给你安排的。或许早就已经给你安排了。还有,外门弟子都有法袍的,你也去找她领取,以后这些事都可以让你的药童帮你去办理的。” 说到这里,朱厨娘又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靠过来,压低声音说:“三九姑娘,本宗的外门大师姐一姑娘性格怪癖,而且手段狠辣,你可得当心。倒是三姑娘为人很和善,你有什么不懂得可以去问她。三姑娘的房子就在老爷太太内宅外面的第三栋,上面写的有编号的。” 冷月点点头,微笑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膳堂,出到外面,抬头望去,便看见了刚才朱厨娘所说的那楼房,于是提着裙裾,在蜿蜒的石板小道上盘旋往上走。 来到了那木屋之前,屋前有个院子,院子之上不少女子正在忙碌着洗衣服,以及劈材火之类的杂役。 冷月迈步进来,那些女子们赶紧垂手而立,不敢看她。因为这庄园之上的人都很熟悉,出现一个新面孔便知道她就是师父新收的第三十九个徒弟了,这消息早就在宗门上下都传开了,见到她尽管没有人介绍,便也已经猜到就是她了。 外门弟子在这些杂役面前,那就是半个主人,所以当然她们要毕恭毕敬的。 第247章 芦苇儿 冷月和颜悦色问道:“请问王奶奶在哪里?” 正说着话,屋里慌慌张张出来一个老妇。这老妇人颇有些富态,看见冷月,赶紧上来,带着一身酒气,打了个酒嗝,陪着笑施礼说:“老身便是王奶奶,拜见三九姑娘,老身正要去给三九姑娘你送东西送药童,只是一时半会儿有些抽不开身,各种杂事太多,没想到你却先来了,真是的,让三九姑娘亲自上门,这是老身的失职,还请恕罪才好。” 冷月见她脸上潮红,又闻到一股酒味,不由皱了皱眉也不理睬,迈步走进了屋子,也看见摆了一桌酒菜,已经吃得一片狼藉,左边坐着几个老妇,看见她都张皇地站起来,垂首而立。陪着笑施礼说:“老身拜见姑娘。” 冷月扭头过来,瞧着跟进来的王奶奶,说道:“原来你在忙着喝酒呀,倒是我打扰你们了。” 这一句话慌得那王奶奶窟嗵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说:“老身该死,老身该死。” 从这王婆的反应冷月便知道,这庄上外门弟子地位崇高,在这些仆从面前,应该是拥有极强的威势的,所以才会把这人这管事的婆子吓成这个样子。 于是冷月淡淡说道:“配给我的药童在哪里呢?” 王婆赶紧说道:“这,这还没定呢,姑娘自己挑吧,在外面,十几个丫鬟,姑娘看上哪个都成。” 冷月便不多说,也不理睬跪在地上的王奶奶,迈步出到门外来到了院子里。 十几个丫鬟垂手而立,站在那儿低眉垂目,不敢瞧她。 冷月正要让她们抬起头来挨个看,找一个药童,便在这时,就见屋子后面有个身材弱小的少女,提着一个硕大的水桶,不停地左右手交换着,插花一般踉跄着过来了。 她太过瘦弱,而那一桶水又几乎是满满登登的,对于她瘦弱的身子来说实在太过沉重,只能不停地左右手交换着提水才能够往前行进。 忽然,这少女发现了院子上的丫鬟们都垂首而立,一言不发,不由有些吃惊,抬头一看,便看见了站在场中的冷月。 她也知道庄上来了一位新收的外门弟子,也是她们的半个主人,而外门弟子平素里都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打骂那都是轻而易举经常的事,不由得心下吃惊,不留神被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绊了一下,哎呀一声往前摔倒,那一桶水也哗的一声倾倒了出来,一直冲到冷月脚下。 已经爬起来跟着出来的王婆见此情景,不由勃然大怒:“你这死妮子,居然敢泼水给三九姑娘,当真不想活了。”说罢,一把抓过了旁边的一根扁担,冲上去劈头盖脸朝着那摔在地上的瘦弱少女打了过去。 那女子只是双手抱着头,蜷缩在地,哭喊都不敢,默默忍受着扁担狠狠打在身上。 冷月沉声道:“住手!” 王婆赶紧停下手,将扁担放在墙壁上,哈着腰对冷月说:“三九姑娘,是老身管教不力,还请三九姑娘您恕罪。” 冷月没有理睬她,走到那抱着头蜷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上的那少女面前,见她身子单薄,在寒风中簌簌发抖,便伸手过去将她搀扶了起来。 那少女显然已经吓得够呛,脸色煞白,身子在不停的发抖,咬着嘴唇,惊恐的望着他。 冷月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说:“你叫什么名字?” “芦苇儿……” “怎么叫这个名字呢?” 也许是冷月和蔼的态度和甜甜的微笑让那少女感到了温暖,胆子稍稍大了些,便说道:“我娘说,她生我的时候是在芦苇荡里打鱼,渔船四周都是芦苇荡,便叫了这个名。” 原来是个苦命的娃儿,母亲即将临盆还的到湖上打鱼。 于是杨仙茅便替她理了理头上的乱发,说:“你愿意当我的药童吗?” 能够当药童,那比杂役要好得多,尽管遇到脾气不好的外门弟子,受的罪未必会比当杂役少,不过,终于有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更何况跟着外门弟子,身份地位当然要比杂役高一些,所以都期盼着这差事,没想到却落到了这可怜的提水小丫鬟身上,站在旁边的十几个丫鬟眼中都露出了妒忌的神色。 芦苇儿愣了一下,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赶紧用力点了点头说:“愿意,当然愿意!芦苇儿一定好好服侍姑娘,绝不偷懒。” 冷月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王婆说道:“我就要她了。” 王婆赶紧点头答应,吩咐侍女从屋里拿了几套雪白的法袍出来,亲自捧着送到冷月面前说:“这是姑娘们的法袍,姑娘,你要缺什么尽管让芦苇儿来取就是了。——这丫头当真命好,能被姑娘看上。” 芦苇儿赶紧伸手要去接那法袍,却被冷月拦住了,对她说:“去把你的东西带上,这就跟我走吧。” 芦苇儿赶紧答应,飞也似的跑进旁边厢房里,很快拿了一个蓝布包裹,挎在肩膀上出来。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下,这才从冷月手中接过法袍捧在手中,朝冷月讨好的笑了笑,说:“姑娘,还有炼丹炉和一些药材,等一会儿我来取。” 冷月点了点头,带着芦苇儿离开了杂役房,回到了她的石屋。拿出法袍换在身上,那法袍十分宽大,后背和面前的左胸上部各有一颗篆书的“玄”字,颜色鲜红。在月白色的衬托之下格外耀眼。 左胸玄字下方绣着三十九几个字。原来法袍都有编号,以便识别究竟是谁的。 冷月换上之后,抖了抖长长的袖袍,倒想的确像个修士。 在冷月换衣裳的时候,芦苇儿又快步如飞跑回杂役房,很快便扛来了一个大木箱子,打开之后,从里头取出了一个青铜色的炼丹炉。另外还有一大包的炭火,以及一个鼓风机。 冷月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身子如此单薄,却一下子拿回来这么多东西。不过想起她刚才提那一大桶水,水桶几乎都有她半人高,要做现在这些事当然比刚才提了一大桶水要稍微轻松些。 那大大的箱子里头有一册薄薄的书,上面用篆体写着《炼丹法门》。打开一看,里面是刻版印刷的炼丹的一些基本常识和技巧。原来这是外门弟子的标配的入门书籍,既然是刻板印刷的,应该是算不得什么真正秘籍。但是,非玄器宗的弟子是不能得到的。包二娘也曾叮嘱她要好生保管的。 芦苇儿说:“姑娘,今后你自用功,饮食之类的就交给芦苇儿了来办就是。” 冷月点了点头,拿着那本书走出石屋,在一块平展的青石板之上盘膝坐下,翻开那本书,在海涛声中慢慢翻看。 她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那本书也就半个时辰便全都看完了,而且已经了然于胸。 这时,远处传来隐隐的钟声。 芦苇儿赶紧出来对冷月说:“姑娘,吃饭的点到了,我去取回来。”说罢,跟一只灵巧的羚羊一般跑向善堂去了。 只过得片刻,芦苇儿便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对盘膝坐在青石板上的冷月说:“姑娘,吃饭趁热。” 说罢,将饭菜都从食盒中取出放在石屋里的木桌上。冷月走了过去,在交椅上坐下,见上面只有一副碗筷,便说道:“你的呢?” 芦苇儿忙说:“这是姑娘的饭菜,奴婢伺候姑娘吃完之后,把碗筷送回去,然后再把奴婢的取来。这是宗门规矩。” 原来还有这样的讲究,既然规矩如此,冷月便没有再多说,见饭菜两荤两素,做得倒也精致,米饭飘着清香,便很快吃完了。然后对芦苇儿说:“你去吃饭吧,我随便走走,想去三姐那看看。” 芦苇儿忙说道:“不着急,奴婢随时都可以去吃的。先陪姑娘去三姑娘那儿。” 冷月笑了笑说:“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这样吧,我这书还没看完,我先看一下,你赶紧去吃饭,吃完之后我们再去。” 芦苇儿答应了,提着食盒飞也似的朝着善堂跑去了。片刻,便又跑了回来,说:“姑娘,奴婢吃完了,咱们走吧。” 冷月说:“你别老是奴婢奴婢的,自称‘我’就行了。咱们主仆不用这么客气的。” 芦苇儿感激地点头答应:“是!” “你咋这么快就吃完了?” “我吃饭快。” 冷月心想,这丫头想必是怕耽误自己的事,所以匆匆把饭吃了。看来以后不能在吃饭的点上安排别的事,免得这实诚的孩子为了赶时间匆匆忙忙的都没吃饱。 冷月带着芦苇儿,沿着小道来到了内宅外那一排石屋前,却不像先前那样被人拦住,直到到了石屋门前敲门,才出来一个丫鬟,见到她,赶紧福了一礼说:“奴婢见过姑娘,姑娘想必是新来的三九姑娘吧,不知有何吩咐?” 冷月道:“冷月前来拜见三师姐,不知师姐是否方便?” 丫鬟说道:“我们姑娘去一姑娘那儿去了,商议三日后炼丹大比的事情。” “哦,对了,这炼丹大比是怎么回事?” 芦苇儿在旁赶紧说道:“宗门里每个季度要举行一次炼丹大比,一般在每个季节之初,这一次就是在立冬之日。门下弟子要进行炼丹技巧比拼,老爷、太太和宗门的长老们要根据各位姑娘的表现来决定赏罚。如果表现特别优异的,会收为内门弟子。所以,各位姑娘都很用心,天天在日夜磨练。” 第248章 炼丹 冷月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带着芦苇儿下了悬崖,回到了自己石屋之中。 既然半个月之后就要进行大比,那自己还是得修炼一番,别连一个丹药都炼不出来。 她准备开始炼丹,正要将那沉重的青铜炼丹炉抬出去时,芦苇儿却抢先帮她把炼丹炉捧着到了石屋之外,放在青石板上,架好风箱,然后拿出焦煤,熟练的放在炼丹炉下的炉子之中,点燃了火。 冷月拿着那本书,又把里面练一品元气丹的方法再看了一遍。 修炼元气丹普通的火是不行的,需要炼器师将特别元气注入到炼丹炉之中,从而能够炼制出需要的丹药来。 这种特别元气不同于一般修士的元气,特别元气的精纯度纯粹来自天生,这也就决定了一个炼丹师最终的成就。所以炼丹师个人天赋越高,特别元气就越醇厚,炼出丹药品质就越高,因此炼丹师很讲究天分,并不是懂方法就能练出好的丹药来。 当然,天赋只是基础,要想成为一个伟大的炼丹师,后天的努力和机遇同样重要。 除了具有这种天生天赋所能滋生的特别元气之外,一个炼丹师还需要懂得将元气运行用于炼丹的法门。这个法门记载在那本《炼丹法门》中。 冷月按照书上所写将体内元气按照书上的运行线路运行了几遍之后,熟悉了炼丹需要的线路运行,下面就看自己的天赋如何了。 冷月放着原料的木箱子打开取出各种材料,放在炉火中,开始炼制。 按照书中所示,冷月将双掌放在青铜药鼎上,将元气缓缓输入其中,那青铜鼎立刻燃起明亮的黄色气息。 很快,青铜药鼎便飘出了药香。杨仙茅闻到药香很是高兴,按照那小册子上所示的办法,逐渐用特别元气把药鼎中的药材融合在一起,凝结成一枚丹药。 冷月收了功力,将丹药从丹炉中取了出来看了看,不由皱了皱眉。——丹药萦绕着红色气息,表明是一枚一品元气丹,而且颜色非常的暗淡,说明只是初级而已。 也就是说,她目前只能炼出最低级别的最次的元气丹而已。这已经是她凭借三级黄气等级炼制的结果。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冷月修炼丹药的天赋很是一般。 见她手里拈着那药丸发呆。芦苇儿在她身后,忙宽慰道:“姑娘,你第一天第一次就能练出药丸,已经很了不起了。我知道有些姑娘入门之后很久都练不出一枚药丸来呢,说明你的天赋比她们要强得多。” 杨仙茅叹了口气,说:“你不用宽慰我了,我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说的是真的,不过,将来随着姑娘的级别提升,再来炼制的话,就能练出品质更好的丹药来的。” 杨仙茅转头问道:“门里面能炼制丹药级别最高的是谁呢?除了师父之外。” “当然是一姑娘了。她跟师父最久,听说功力也是很高的,而且她天赋极高,我听说她入门之初,第一次就练出了超级元气丹,而且,有一定的概率练出仙级呢!” 正说话,远远看见来了两个人。芦苇儿赶紧对冷月说道:“是三姑娘来了。” 冷月赶紧从青石板上下来,整了整衣裙,迈步迎了上去。 迎面来的一位容貌俏丽的女子,身材高挑,比冷月还高一些。头上挽着高高的发髻,插了一根木簪子,贴身的法袍很合身,左胸处绣着一个“三”字。 冷月忙微笑施礼说道:“想必是三师姐了,冷月拜见三师姐。” 来人正是三师姐苏韵。她微笑还礼说道:“我听说刚才你去找我,正好我到大师姐那里去了,商议三天后炼丹大比的事情。你来了,我还没来看你呢,倒让你先来瞧我了。怎么样?各项安置都弄好了吗?” 说着话,她迈步进了石屋,扫了一眼,点点头,回头过来对冷月说道:“我闻到了丹药的香味,想必你已经开始炼丹了吧?给我瞧瞧。” 冷月便把手里的那枚药丸递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刚刚练的,是最差的一品初级元气丹,看来我的资质太笨了,只怕学不到东西。” 苏韵接过反复看了看,点点头说:“我听说你是胡太医推荐入门的,没有经过挑选,所以并不知道你炼丹天赋如何,从现在来看,虽然天赋算不得上佳,但是也不算太差啦,毕竟你第一次就练出了元气丹了,有点经过挑选的师妹,进来之后很久都做不到这一点呢,这说明你的意念是很强的,并不是一无是处。” 冷月听这话,忍不住扭头看了看芦苇儿,心想他是刚才说的倒还不真是哄自己,便朝她笑了笑。 苏韵接着说道:“不过,你因为天分不算太高,所以需要加倍勤练。炼丹一道,除了天赋之外,还是非常需要勤奋的,更关键的是要不断的提升你的等级,级别越高,炼出的丹药当然就品质越好。因为你能够有充分的特别元气,收发自如地进行炼制,还有一点需要提醒你的是,平时多练。炼丹术熟练之后成功率就会更高,对于低等级的丹药,这还不是很明显,当你开始炼制二品三品丹药的时候,成功率会降得很低,而三品丹药需要的原料都很贵重,一旦失败了,损失是很让人心痛的,就连我,每个月也只能炼制几次三级元气丹而已,除非我自己找到原料练习,否则师门所能提供的并不多,因为三品元气丹炼制失败的概率很高的。” 冷月好奇的问道:”三师姐你炼制三品元气丹大概成功率能达到多少呢?” “一半吧。” 冷月从苏韵的语气中听出,她对自己的这个成功率颇有几分自傲,可见,这一半的成功率已经相当高了,至少在他们同门师兄妹之间。 冷月又问道:“二品元气丹炼制法门不发给我们吗?” 苏韵解释说:“炼制丹药的法门都是基本一样的,在基本的功法中都有,炼制二品元气丹和三品元气丹的配方也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只是需要炼丹天赋或者元气级别要够才行。否则练不出来或者失败率很高。你要能够炼制出一品元气丹成功率达到八成以上,并且品质达到高级以上,师父才会考虑让你学习炼制二品元气丹,否则失败率很高,浪费药材。” “那炼制一品元气丹的药材使用不受限制吗?” “一品元气丹的药材都不贵,所以门中弟子是不限制使用的,也鼓励弟子多练习。只有通过反复练习炼制一品元气丹,才能提升炼丹技巧,提升熟练度。你随便用就是了,用完叫你的婢女去仓库取。” 冷月问:“同门师兄妹之间不相互串门吗?我总觉得她们拒人千里之外似的,没走到门边就被喝止不让靠近。” 苏韵笑了笑说:“其实这样也好,串门少了,就多一些时间用在练功上面。不过,你要是觉得闷,可以来找我,我不会将你拒之门外的。” 说罢,苏韵嫣然一笑,极尽妩媚。 冷月忙施礼表示感谢,又问:“师公为什么不招收弟子呢?其实我也挺想学炼器的。” “是呀,师公从来不收弟子,不过他的两个儿子算是他的弟子,两位师兄天分都很高。” 冷月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那他们也跟我们一样,不停地通过炼制法器来提升炼器能力吧,应该练了很多的不同的法器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我还没见过法器是什么样子呢。” 冷月到玄器宗来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看看有没有可能得到大量的废品法器。 苏韵道:“我对炼器也不太懂,不过听说也要大量反复练习。我听说两位师兄炼制法器也十分刻苦,炼制出的废品法器都堆成小山了呢。” “这些废品法器都在什么地方?我们能不能去看看开开眼呢?” “都在内宅里头呢,我们外门弟子没有师父许可是不能进去的。再说了,你不修炼法器,看那个有什么用呢?” “拿来看看开开眼呀。对了,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很是纳闷,——师父能练出各种各样的法器,那这些法器究竟是他脑袋中凭空想出来的呢?还是有个什么样子做参考啊?这个你知道吗?” “据我所知,师父炼器已经不需要参考别的法器了,倒是两位师兄还需要通过参研各种废品法器来提升炼制水平。” 冷月一听,不由心中一喜,说:“这么说,废品法器应该不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买一两件来抖抖威风,即便是用完了元气的法器,也好歹是法器嘛。我其实真的很想学炼器的。” “贪多嚼不烂。你还是专心炼丹吧!三天之后要进行炼丹大比,所有的同门都要参加,每次大比,如果能得到师父的赏识,就有可能提拔进入内门成为内门弟子。但是这种概率很小,因为师父要求很高的。如果不好好用功,落后很多,一直没有进步的弟子,也非也会受到师父的责罚。你虽然刚刚来,但如果到时候不是施展一点炼丹的本事来,只怕师父不会高兴。所以,还是要加紧用功才好。” “小妹谨记师姐的教诲。” 苏韵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走了。 第249章 真火仙品 冷月坐在石屋前的大石板上继续练习炼制一品元气丹。 可是这一次,练到中途,突然嗤的一声轻响,炼丹炉中冒出一股焦臭的味道。冷月不由吃了一惊,收了功,打开盖子往里瞧,只见里面的丹药已经糊成了焦炭。——炼丹失败了。 芦苇儿拿来了一箱的炼制一品元气丹的药材放在她脚边的,她便继续反复练习,一口气炼制了十多枚元气丹。但是,只有四成炼制成功,六成都变成了焦炭,——大半数都炼制失败。 冷月感觉很是沮丧,可是身后的芦苇儿却欣喜地告诉她说:“姑娘,新来的弟子一开始成功率也不过五成而已,你已经差不多赶上她们了,她们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所以姑娘已经很了不起的啦。” 还是比不上同门师姐,这让冷月有些郁闷。 因为,她决定尝试一下她屡试不爽的秘密武器阴阳真火,看看对炼制丹药有没有作用。但是这一点,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连这个刚刚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芦苇儿也是如此。 所以,冷月对芦苇儿说道:“你去食堂,让她们做几个下酒的菜,再来壶酒来,我要喝酒。” 芦苇儿显然很是吃惊,没想到自己新跟的这位年轻三九姑娘居然是个酒鬼,于是忙说道:“姑娘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吩咐。” “下酒菜都行。你就等在那儿看着她们做,一定要做得美味可口,否则要她们重做,不必着急。做好之后,你亲自监督婢女挑来。” 芦苇儿不知道为什么,冷月刻意的要求她守在旁边,难不成还怕人下毒吗?不过既然有这样的要求,当然她就必须遵从,便赶紧答应了快步往食堂而去。 眼看着芦苇儿走远了,冷月这才将一品元气丹的药材重新放入炼丹炉之中,然后双手捧住炼丹炉,将体内阴阳真火慢慢悉数灌入炼丹炉之中。 炼丹炉里飘起了一阵异香,而冷月并没有发现手掌之上有任何异样的火焰或元气出现。他眼看着炼丹炉中药材开始融化,并逐渐凝聚成一枚丹药,通体散发出诱人的气味。 冷月见丹药已经凝聚成形,味道纯正,大功告成,便缓缓收了阴阳真火,伸手进去将那枚药丸拿了出来,便看见药丸之上,虽然还是红色,但通体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出异样香味并萦绕着耀眼红色光芒的药丸, 一品仙级元气丹! 冷月又惊又喜,她发现,如果只是用本身的元气去修炼的话,虽然能炼出元气丹,但品质是最差一等,而现在,她使用阴阳真火居然可以炼制出仙级元气丹来。 她马不停蹄又换药材继续炼制,直到芦苇儿带着两个老婆子挑着酒菜往这边来的时候,她已经炼制了十枚一品元气丹,全部都是仙级,而且无一失败! 最让冷月感到欣慰的是,他把阴阳真火输入炼丹炉的时候,炼丹炉上以及他的手上都没有升腾起阴阳真火所特有的幽蓝色或者赤红色气息,也就是说,他用阴阳真火炼制丹炉内的丹药,跟用元气进行炼丹没有任何表面上的差异,就可以让他隐藏其中的奥秘,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 有了这个重大发现,冷月欣喜不已,正好先前的安排酒宴送来了,可以用来庆功。所以酒宴到来之后,杨仙茅兴致勃勃吩咐芦苇儿去请三师姐苏韵,看她有没有时间来喝两杯。 芦苇儿很快回来了,告诉冷月苏韵说她在忙于修炼,也让姑娘不可好酒贪杯,功夫要用在修炼上,才不辜负师父的教诲之恩。 冷月看见芦苇儿脸上红红的,似乎刚才被那苏韵训斥了,便宽慰地拍拍她肩膀说:“她不来吃,咱们自己吃。” 不料芦苇儿却死活不肯上桌,说她是婢女,不能跟主子一起吃饭的,这是规矩。 冷月叫了半天她也不答应,也只好作罢,只能自斟自饮。不过一个人喝酒的确也没什么滋味,所以将随着酒宴送来的一小坛美酒都喝完之后便也就不再喝了,而仅仅这,就已经让芦苇儿乍舌不已。 因为有了炼制仙级丹药的秘法,杨仙茅也就不存在自己再花时间反复修炼的事情了。不过第二天她还是早早的起来练武功。 她没有在院子里修炼,因为这里场地不够大也不隐蔽,她直接用飞索越墙而出,来到了海边一处僻静处。她当太医院学徒的时候曾经到这一带海滩玩,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冷月在这儿是主要修炼武功,修炼到天快亮的时候,又越墙回来了宗门石屋。剩下的修炼不需要多大场地,因为主要修炼的是阴阳真火淬炼肌体。每一次淬炼,她都能感觉到自己骨骼、肌肉和筋络进一步的变强。 下午的时候,一辆马车来到了宗门,是胡太医派人来请冷月去看病的。来请的是胡太医的女儿,说他们医馆来了一个病人,是被受惊的奔马踩踏受伤,估计伤到了内脏,胡太医说汤药已经没用,除非冷月的开膛破肚神技才能救他,问冷月能否赶去医治。 冷月现在空余时间一大把,当然没有问题,所以二话不说便上了马车,跟着胡太医的女儿来到了钱塘府胡太医的医馆。 检查之后发现,这位伤者内脏破裂,很可能有内出血,必须紧急手术。 于是胡太医赶紧对冷月说,他师兄杨仙茅将手术所有的器械都留到了林鼎的府上,可以带她去取回来。 胡太医带着冷月来到了林鼎的府邸。林鼎和文馨已经听说过杨仙茅的师妹要来钱塘府拜师学艺,现在才第一次见到。 在林鼎派人去取杨仙茅留下的装着手术器械等的箱子这空档,文馨亲热地拉着冷月的手说话。 冷月的易容术非常强悍,简直是天衣无缝,冷月又已经尽得飞月的真传,所以易容之后,当真是端庄俏丽的一个清秀女子,连生性高傲的文馨都心生喜爱,亲热地挽着她的手,上下端详,说:“妹妹当真生得如花似玉,人见人爱。” 冷月还第一次被人当成女人夸赞,很有些不适应,强笑道:“姐姐谬赞了,姐姐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文馨笑道:“咱们两这夸来夸去的,没得让人笑话。——妹妹跟杨公子是师兄妹,他收留我在他府上呆了好几个月呢,我们也算有缘了。以后你闲暇了到钱塘来,便到我这里来住,我有些话还想跟你私下说呢。” 冷月心中一动,她也很想知道文馨究竟要跟她说什么,不过现在急着救人,无暇多说,便点头答应了。 很快,仆从将杨仙茅之前留下的装手术器械药品的箱子运了来,装在马车上,冷月辞别文馨,跟着胡太医赶回了医馆。 胡太医已经按照冷月的要求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作为手术室。根据事先跟杨仙茅的交换条件,胡太医可以在一旁观摩,但是不能回答任何问题,能学到多少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胡太医站在一旁观瞧,冷月熟练地进行着手术准备。胡太医见冷月准备手术十分娴熟,似乎并不比杨仙茅差,不由心中大慰。 冷月给伤者服下了麻沸散、消毒生肌汤进行抗菌消炎和麻醉,随后开始腹部手术。 开腹之后,果然发现肝部破裂,腹腔有大量的积血,而且,因为肠道也有破损,肠内容物已经污染了腹腔的血液,所以用自体血回输是不可能的了,必须要找供血者进行紧急输血。 冷月立刻让胡太医将伤者的亲人叫来,跟他们说了输血的要求,并采集了血样进行溶血反应测试,确定了三个亲属可以给伤者进行输血。 冷月用输血器械在供血者和伤者之间建立了直通输血通道进行输血。 这一招胡太医从来没有见过,也没见过杨仙茅施展过,不禁目瞪口呆。想不到输血这一招居然还能救命,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冷月在输血的同时,很熟练地进行了肝脏和肠子的破损缝补,并进行了腹腔彻底清洗,然后安置引流管之后进行缝合关腹。 完成手术时,输血也基本上完成了。输血进行得很顺利。 胡太医由衷赞叹,对冷月说道:“我还从没见过把一个人的血输给另一个人用来救命的,你可真是厉害,但就这一点,我觉得你的医术比你师兄还要强!” 冷月生怕胡太医照猫画虎也给人输血,一旦输血出现溶血反映那可就害了人性命了。忙说道:“输血没有你看见的这么简单,里面有很多诀窍的,如果不掌握,随意找人给伤者输血,很可能会导致伤者当场死亡的。切记不能乱来。” 胡太医郑重地点点头,说:“老朽明白了,姑娘放心,老朽不会轻易给人按照这法子做的。” 冷月点点头,让胡太医叫了两个手脚利落的丫鬟来帮自己清洗了所有的手术器械,用高温消毒之后擦干,放在专用盒子中存放。 她没有将这些东西带回玄器宗,仍然存放在胡太医这里,方便使用。胡太医给她准备了一间院子,将东西存放在这院子的一间屋子,按照冷月的要求,不许任何人进入,门口上了锁,钥匙由冷月掌控。而且,还让胡太医专门派了两个人负责,不容许其他人随意进入。 这里面的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值不了什么钱,但对于冷月来说,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宝贝,比如说那用来观察是否出现溶血反应的显微镜,还有那用来进行内脏缝合的筋线,还有花费了大量的金钱打造的各种的手术器械。 手术完成时,已经到了入夜时分,城门也关了。胡太医要留冷月在自己府上住一晚,但冷月很好奇文馨想跟自己说什么,所以坚持去林鼎那里跟文馨住,胡太医只能答应,派人送她来到灵鼎的府邸。 第250章 闺蜜之私 文馨很是高兴,把冷月让到了卧室之中,侍女奉上了香茶之后退出去把门掩上。 文馨寒暄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到了正题,问道:“你知不知道杨大哥,也就是你师兄,他去哪里去了?他办的事要不要紧呢?要不要人手帮忙?有没有危险?” 冷月听到她如此关心自己,言语间充满了牵挂,不由心中感动。这公主平素里看着是冷冰冰的,根本对自己不闻不问,却原来心中还是很牵挂的,以至于向自己这位假冒的杨仙茅的师妹来打听情况来了。 冷月抿嘴一笑,说:“公主不必牵挂,我师兄他办一件要紧的事,没有什么危险,只是需要耽误些时间,而且他还要到各处去游历,等到事情办完,便自然会回来的。” 文馨这才轻舒一口气,捧起茶盏点点头,慢慢抿了一口,试探着问道:“冷姑娘,你是否已经订了亲?有婆家了吗?——我问这些不会显得太唐突吧!不知怎么的,我见到你就像见到我亲妹妹一般,所以有些说话太随意,还请不要见怪。” 冷月心中感动,知道这高贵的公主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当然是因为爱屋及乌,当下笑道:“我其实见到姐姐你,也当真感觉是见到自己亲姐姐似的。” 文馨一听,很是高兴,挽着冷月的胳膊的手更紧了。冷月感觉到了文馨胸脯的圆润的弹性,不由心中一荡。 文馨却没别的感觉,微笑问:“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说这话,透露出些许的紧张。 冷月说:“既然你问了,我当然不会隐瞒的,也没什么好隐瞒,我父母已经给我订了亲,只是,我说学业未成,还不想成亲这么早,我父母一直很迁就我,加之我师父也说让我趁着年轻多学些本事,至于成亲过些年再说,所以,到现在还没完婚呢。” 文馨一听这话,不由有些紧张,放开她的胳膊,坐在桌前,又抿了一口茶,也不敢看她,低头瞧着茶盏,说:“冷姑娘的意中人想必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郎中吧?” 冷月点点头,又微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故意要捉弄文馨。 文馨虽然没有看冷月,实际上眼角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她又点头,又摇头,不由有些焦急起来,忍不住抬眼过来瞧着他。 冷月这才甜甜一笑,说:“我点头,是因为他的确才华横溢,是个书生。我摇头,是因为他并不是郎中,也不懂医术。父母给我定的这门亲事,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只不过,他不懂医术,只会傻读书。准备赴京赶考呢。” 文馨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既然不懂医术,那肯定就不是杨仙茅了,看来他们师兄妹,仅仅只是师兄妹而已,而不是情侣,这是让文馨最为担心的事,现在得到了证实,不由又开心起来,莞尔一笑,又抿了一口茶,说道:“对了,我们诗社,有一个游历到吴越钱塘来的少年书生,叫寇准,诗书很是不错,也是明年开春赴京赶考。如果可以的话,我介绍他们认识,相互也有个关照。” 这所谓赴京赶考的未婚夫书生云云,当然是冷月编出来的,又怎么可能让寇准他们相见呢?于是随口说道:“算了,有缘自会相见,他那个人性格很孤僻,并不想结识其他进京赶考的书生。我们同乡曾经有书生向他提议结伴而行,都被他拒绝了呢。” 文馨一听这话愣了一下,又微微点头说道:“想必你这位郎君,很是有些本事,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清高的。既然这样,那就罢了,希望他们都能金榜题名高中。” 冷月又促狭对文馨说道:“你呢?听说你可是吴越的公主,有没有意中人呀?你的婚事应该是皇室来操办的吧!” 文馨说到这个话题,脸上的神色便黯淡下来,摇头说:“公主这话,以后休要再提,我现在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而已,至于我的婚事,早已不可能再由皇室来操办,一切全凭缘分吧。” “那你的缘分到了吗?是不是已经找到意中人了?我听说,你一直跟我师哥在一起,你觉得我师哥这个人怎么样?” 冷月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开始怦怦乱跳。 问之前她一直想知道答案,问了之后又觉得太无聊了,这种事情怎么样让人家女孩子自己开口说呢?不过现在的身份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女子,或许通过闺蜜闲聊的方式,能知道这位美丽公主心中所想。 其实,在杨仙茅认识的女孩中,最心仪的也最让他怦然心动的,还真就是这位公主而已。对于韩雪娥,只是到后来才知道韩雪娥为了他坚决拒绝了京城相亲的事,才知道了寒雪娥心中有自己。 而对于阮彩云,他也知道对自己有意思。他对阮彩云也是很有好感的,但相比文馨而言,都比不上如此让他心动。 不仅是文馨娇美的容貌,孤傲的性格,也更是他可怜的身世让人同情,而同情往往会在男女之间激发出爱情。 冷月问出这话之后有些后悔,但想想又觉得还是问出来的好。但是,若文馨说出了否定的答案,只怕他又要为此伤心了,那反倒不如埋在心里有一份寄托和希望的好。 好在文馨只是黯然,并没有给出全然否定的答案,可是这种黯然伤神不予回答,又让冷月心里悬吊吊的,忍不住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究竟你是怎么看法呢?能不能告诉我?我或许可以帮帮你。” 说出这话,冷月又觉得自己有点偷窥别人心事的龌龊。用假身去刺探一个姑娘对自己真身的看法,这种复杂的心理心理感受,让他又觉得有些小小的刺激,作弊而不被人识破的快意。 文馨白净的脸泛起了一朵红云,长长的睫毛闪动,亮晶晶的双眸瞟了他一眼,这才细细的声音说道:“你师哥脾气非常好,也很有才华。只可惜,他眼里只怕没有我……” 听到文馨这话,冷月心中大喜,笑嘻嘻趴在桌上瞧着她说:“那未必哟,要不要我给你牵线呢?” 杨仙茅说出这话,又觉得自己太卑鄙了,居然假冒另外一个人来给自己真身牵线搭桥。 文馨更是羞涩,俏脸通红,低着头,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幽幽的说道:“还是不要了吧,要是你师哥根本没这意思,那岂不丢人……” “我师哥有这意思的。” “你又怎么知道?他难道告诉过你吗?”文馨又是紧张又是好奇的,问道,“我到他家之后似乎并没有见过你,难道他写信跟你说的?” 冷月原本是要准备点头的,可是听到文馨后面这句话,又觉得自己如果作出肯定的答复,反倒让文馨心生怀疑,因为有些不大符合常理,所以,他只是含糊的说道:“是我的一种感觉啦!我还是帮你探探他的口风吧。” 文馨微微有些失望,摇摇头说:“谢谢你,不用了,其实我只是觉得你师哥是个让人敬佩的好人,但真要是说到儿女之情,我到还真心没往那方面想。……这些日子,我一直只是写诗作画,只想着让自己的心先平静下来。等到将来有了这份心境的时候再说吧。” 的确,一个亡国的公主,心中的痛是其他人无法从中理解的。 冷月已经为自己大跨步地迈出这一步而感到高兴了,能探到这样的口风,她已经很满足。知足常乐,不能太过激进,反而会把对方吓退的,因此,她说道:“那好,那就按姑娘所说,一切随缘吧。” 文馨点了点头,说:“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安歇吧。……你是住在你四哥那房子房间呢?还是跟我一起住?” 冷月鬼使神差的居然说了一句:“就住一起吧,好说说话。” 说完之后,他才觉得自己太胆大了,要是让文馨知道自己是男扮女装,那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又不知道自己男扮女装的身子能不能过得了同床共枕这一关,不由得心中怦怦乱跳,可是话已出口再要收回却已经晚了。 而文馨压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因为,冷月的易容术实在太高明了,她至今没有任何察觉眼前这个人其实就是她的心上人杨仙茅。所以她只是嗯了一声,出到门外,将丫鬟叫来,吩咐去杨仙茅屋里抱床被褥过来,冷月今晚要跟她住在一起。 丫鬟婆子很快便把被褥抱了过来,在床上铺好,打来了热水给两人洗漱。 洗漱完毕,几个丫鬟婆子分别给文馨和冷月宽衣解带,上床安歇,冷月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尽管飞月教他的易容术包括了身体的改变,即便是只穿着亵衣,也不会让对方察觉到自己是一个男人。她的易容术已经高明到了这样的地步。可是她还是很紧张,好在房间里只有一盏红烛,光线比较昏暗,可以掩饰她的慌乱。 唯一让她感到心安的是现在即将立冬,天气已经变得寒冷,所以她们穿的是棉质的小衣,这还可以勉强掩饰住她身体骨骼跟女孩子的不一样。 因此,直到她们俩都钻进了被子,文馨也没有丝毫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各盖一床被子,到了被子里头,冷月这才稍稍心安。 可是她刚刚沉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因为,她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随口说了一句“好冷啊,你冷不冷?” 被子一掀,文馨竟然钻到了她的被子里,把她拦腰抱住,贴着她说:“就是,好冷啊!好冷啊。” 第251章 女人心理 这对两个密友女子来说,这种亲密的举动是很自然的,因为天寒地冻之下相互拥抱取暖,在两个闺蜜之间再正常不过。尽管她们只是刚刚认识不久,但是在文馨的心中,她是杨仙茅的师妹,刚才跟自己说了那么多贴己的心里话,早已经将她当成知己,所以已经无所谓,也就没有隔阂。 冷月身子一僵,当她感觉到文馨那火热的身子贴着自己的时候,一颗心跟小鹿似的怦怦乱跳起来,身子也有些发僵,而她这种局促的表现,倒让文馨咯咯地笑了起来,说:“怎么,不习惯吗?我以前跟我娘亲在皇宫里一起安歇的时候,我娘亲就是这样抱着我给我取暖的,你要不习惯那我就回我被子好了。” 冷月听她声音有些苦涩,想必是回忆起了往事,她平素给人阴冷的感觉,而直到此刻,才又显示出少女的天真顽皮,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心里有些内疚。 对于文馨来说,这只是一个亲密的举动,并没有任何邪念,倒是自己多想了。这也说明,自己虽然已经易容变身成了一个十分逼真的女儿之身,可是心理却没有能够替代成女孩的心思,这是跟飞月教她易容术时反复强调的。 假扮女人最大的困难,不是相貌,而是心理。一个男扮女装的人,外貌再像女人,只要心理还是男人,哪怕只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马上就会让人察觉是男人假扮。而有了女孩心理,即便是外形还不太象,也只会让人感觉是个假小子,会说这丫头长得像个男孩子。所以,飞月反复强调的是,易容为女子,心理最重要。 所以飞月一再强调,让冷月易容为女人时,要时时刻刻把自己当成女人,要真正进入角色。 现在,冷月必须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去处理每一件事。要让自己的心理先易容为女人。而女人之间,搂着睡觉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吗? 于是,她一把抱住了想钻回被窝中的文馨,从后面搂着她,同时,她心中不停暗示自己就是个女孩。这让她很快平静下来,对怀里的文馨那香喷喷的玲珑娇躯已经没有了邪念。 冷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感觉是有些不习惯,因为我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不过这样抱着取暖挺好的,干嘛要钻到你被子里去呢?就这样睡吧,这样说悄悄话也方便些。” 文馨身子不动了,把头后仰靠在她怀里,幽幽说:“你这样抱住我,就像以前我娘亲一样,我娘亲也是这样抱着我的。可惜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在大宋京城可好?” “那肯定是好的,听说大宋皇帝对降王还是非常好的,不仅不限制人身自由,还有官职爵位和尊荣。加上你父亲性格随和,笃信佛教,更不容易引起大宋皇帝的忌惮,所以,他一定过得很好的。对了,你不找个机会到京城去看望他们吗?” 文馨摇摇头说:“我当时没有跟母后他们去大宋京城,就是不想寄人篱下。即便衣食无忧,那种被禁锢的心还是不能自由自在,倒不如江湖漂泊来得逍遥。不过,也遇到了不少危难。你师哥不知道是不是告诉过你,我差点死于坏人之手,若不是你师哥,还有阮姑娘他们相救,我只怕此刻已经是成了孤魂野鬼了。” 冷月听她说的可怜,抱着她身子的手不由紧了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两人随意的说着一些话题,文馨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是睡着了。 还从后面抱着她的冷月,也如静海明月,悠然入梦。 第二天黎明。 冷月醒来,却发现文馨搂着她睡得正香甜,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换了姿势。 她依偎在文馨的怀里,感觉到文馨身体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和娇躯凸凹起伏的曲线,但她此刻心中已然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姐妹间的怜惜。扭头在她脸颊轻轻一吻,滑腻而温润。不禁莞尔一笑,随后轻轻挣脱了文馨的搂抱,坐了起来。 但是,这一下动作虽然已经很轻,文馨还是醒了,也不睁眼,呢喃了一句:“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五更天了,本门规矩,这时候是要起来练功的。你睡吧,我练完功也该开城门了,我就直接回宗门去了,改日再来和你说话。” “嗯,那你可记得,别让我空等……” 说着,后面的话已经断断续续,显然又沉沉进入了梦乡。 冷月很快穿好了衣裙,拾阶而下,到了院子里,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草地上,开始练功。 她练完五禽戏等武技功法之后,又飞身上了阁楼。 到了阁楼之上,坐在黎明的黑暗中,开始用阴阳真火淬体。一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冷月这才飞身下了阁楼,出到门外的时候,已经有一架马车等在那儿,因为头天晚上冷月跟林鼎说好了,天一亮他就要离开返回宗门去,所以早上已安排管家安排马车送她回去。 坐着马车,冷月返回了玄器宗。 回到玄器宗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提着裙裾,拾阶而上,朝自己石屋正走着。 忽然,听到高处岩石之上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三九师妹,你昨晚到哪去了?” 冷月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岩石之上站着一个女子,法袍衣带在海风中飘荡,满脸冷霜,叉着腰,对她怒目而视,正是大师姐吴春花,后面跟着几个侍女。 外门弟子大部分都只有一个药童侍女,而这位大师姐却有好几个。或许这也是大师姐的特权吧,也意味着这位大师姐很可能在这场炼丹大比之中进入内门成为内门弟子。 冷月站住了,背着手,挺着高高的胸脯,瞧着她说:“我给人看病去了。再说了,师父已经说我可以自由出入宗门的,怎么了?” “自由出入宗门?师父这么说,难道你就真的这么做?你可知道马上就是炼丹大比之日,你不好生修炼瞎跑什么?拿根鸡毛就当令箭吗?” 冷月横了她一眼,鼻孔中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提着裙裾继续沿着石阶往自己石屋走去,压根不理睬她。 吴春花不由大怒,大叫一声:“站住!我说话你敢不听?” 冷月压根不理睬,走得反倒更快了,一头秀发在海风中飘舞翻飞。吴春花气得脸色发青,双脚在岩石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犹如一只扑食的猫头鹰,朝着冷月扑了下去。 半空之中,她手臂一伸,海风吹来,将宽大袖袍吹得一直卷到了肩膀处,露出她一条雪白的胳膊,但胳膊上暗绿色气息萦绕。 四级绿气强者! 这一爪,即将抓中冷月的头顶的时候,冷月脚下却象在冰上滑行,嗖的一下往前滑出来一尺开外,这一爪竟然落了空。 吴春花又惊又怒,双脚一落地,迅即连续追击,又是几爪抓出。 冷月已经想好了,在宗门之中绝对要隐蔽自己的实力,切不可让人知道,以免别人心生警惕而耽误了她真正的目的。所以眼看吴春花出手,她却没有主动还手攻击,更没有施展她的阴阳真火绝技,而只是施展五禽戏的鹿戏功,快速的躲闪着。 所以,在吴春华连续攻击之下,冷月像一只灵巧的梅花鹿,左避右闪,东躲西藏,身形飘逸,犹如闲庭信步,而吴春花却始终抓不到她衣角半点。 “好!好功夫!” 不远处的岩石上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叫好声,还有几声很响亮的巴掌。 吴春花听得耳熟,赶紧住脚站住,抬头一看,只见岩石之上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穿法袍,正在鼓掌微笑,俊朗的脸庞,浓眉大眼,倒是有几分帅气,却正是师父的二儿子古飞雨。也是二师兄。 吴春花赶紧满脸堆笑叉手施礼道:“二师兄谬赞了。” 古飞雨却嘿嘿干笑两声,说:“我可不是说你的功夫好,还是夸这位小师妹,看她身上的元气,只不过是三级黄气中等而已,而您却已经是四级绿气初等,却抓她不住,这岂不是让人称绝吗?” 吴秋华一听这话,不由一张脸胀得通红,可不是吗?自己整整高出对方一个等级,而档次之间的差距,那可是鸿沟一般,可自己竟然抓不住低于自己一个等级的这臭丫头。 吴春华眼冒凶光,抬起手,咬牙切齿,又要一爪抓出,岩石上的古飞雨身形一动,已经出现在他们两人中间。 吴春华赶紧住手。 古飞雨将头上发髻扎着的丝带往后一挑,颇为潇洒的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冷月,然后对吴琼花说道:“你身为大师姐,第一次出手抓不住她,就该罢手了。如此不顾身份,叫我如何说你呢!你还要丢脸下去吗?” 吴春花低头道:“回禀二师兄,这丫头昨夜出去,今天一早才回来,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去了。她一个女子,夜宿宗门之外,彻夜不归,谁知道是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惹出一些闲话来,可丢了我们宗门的脸。故此我才查问,没想到她不予回答,还态度十分蛮横,我这才出手教训。” 第252章 吃香的女人味 古飞雨皱了皱眉,喔了一声,回头过来,瞧着身形婀娜容貌俏丽但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冷月,颇为倨傲地冷声说道:“你是新入门的三九师妹冷月吧?我是古飞雨,是你师父的二儿子,你该叫我二师兄。——你刚才的确过分了,即便有理,也不该这样对你大师姐。” 冷月来之前,已经听胡太医说了玄器宗里的事情,知道古老怪夫妻有两个儿子,跟着古老怪学炼器,而古老怪并没有收其他任何弟子,在包二娘开始收弟子之前,古老怪两个儿子就开始跟古老怪学炼器了。而夫妻一体,玄器宗以入门先后为序,所以他们两兄弟也就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了。 尽管这两个人是冷月进入炼器中最想结识的人,因为,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找法器来提取里面的天地元气修炼,可是古飞雨却帮着吴春华说话,这把冷月孤傲的性格激发起来了,也不说话,更没有见礼,转身就走。 吴春华大怒,指着冷月的背影对古飞雨道:“二师兄,你看到了吧?这贱人就是犯贱……!” 冷月蓦然回首,目光如电,锁定了吴春华的双眸。 吴春华立即感觉到了异常恐怖的威压,凌厉无比,禁不住目露惊骇之色,往后退了一步。 古飞雨也是被这眼神震得心头一凛,所有外门弟子见到他,都是亲热巴结,无不用其极,偏偏这新来的小师妹冷月,竟然对他横眉冷对,根本不搭理,只因为自己训斥了她。 这小师妹当真有个性。 古飞雨嘴角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于是,他转身对吴春华说道:“小师妹有点不是,但你的错更多!……刚才小师妹说了,她昨夜是去给人治病去了,你是误会了她。你身为大师姐,首先要公正,没有证据就乱说,侮辱小师妹清白,也由不得人家顶撞你了。” 吴春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敢反驳只是低头不语。 冷月想不到他会帮自已,有些诧异,目光慢慢转向了他,变得柔和。片刻,才温柔无限地敛衽一礼。 这一礼是如此风情,在古飞雨眼中,顿时犹如一朵娇嫩的牡丹花绽开般惊艳。 玄器宗里不管男女,都是道家的稽首为礼。唯独冷月,行的是世俗女子所用的敛衽而礼,这是冷月按照飞月的要求,刻意让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融入女性身份才这么做的,这让古飞雨很新鲜,觉得她浑身上下充满了女人的魅力,不由得一双眼更是充满了柔情。 他双手虚托之下,嘴里忙说:“小师妹不必多礼。这件事我听我娘已经说过,娘说了你可以自由出入宗门,即便不是给人看病,那也无妨。所以,以后你不必理会别人的言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如果有人刁难于你,你就可来告诉二师兄,有二师兄在,不管她是大师姐还是小师姐,都欺负不了你的,放心好了!” 听到这话,那吴春花脸色更是难看,赶紧又抱拳说道:“师妹不敢!” 古飞雨回头瞧了一眼吴春花,说:“你既然是大师姐,对下面的师妹还是要和颜悦色,不要动不动就抡拳头,你的拳头也不是最硬的,到时候自取其辱那就不好了,更何况,本门主修炼器炼丹,武技乃是末节,你拳头再硬,谁又服你呢?你炼丹炼器的本事超于常人才说话腰杆硬啊,你说是不?” “二师哥教训的是,师妹谨记在心。” 古飞雨转头又和颜悦色地对冷月说道:“明天就是炼丹大比之日,师妹准备的怎么样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师哥可以点拨于你,虽然我炼丹的本事还不是很高,但指点你入门想必是够了。” 冷月一听,不由大喜,赶紧又福了一礼,说道:“多谢二师哥,小妹还真是有许多不明白的,想向二师兄请教呢。” “那好呀,左右无事,我到你屋里面坐坐,顺便指点于你。” 于是,古飞雨跟着冷月,把脸色铁青的吴春花甩在一旁,沿着石阶来到冷月的石屋。 芦苇儿见到了冷月回来,欣喜地迎上来正要说话,又瞧见古飞雨,顿时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赶紧垂手而立,不敢抬头。 古飞雨心情很好,见芦苇儿欲言又止的神色,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是不是不方便我在这儿?” 芦苇儿慌乱地摇头说:“不是不是,二少爷,是这样的,先前一姑娘来过了,问我们姑娘去了哪里,我说了之后她很是生气的样子。” 古飞雨笑呵呵一摆手说道:“这个你不用说了,刚才我已经遇到了她,狠狠给了她一个教训。这种人仗势欺人,以后她再敢欺负你们姑娘,你尽管来找我,我来教训她。” 芦苇儿想不到姑娘出去这么一晚上,便搬来了这么大一个靠山。有了二师兄做靠山,那想必没有哪个姑娘敢欺负冷月了。主子腰杆硬,做奴婢的当然也就可以趾高气扬不受人气,当下不由心花怒放,用力的点着头答应下来。 古飞雨两人进石屋,在圆桌旁坐下。芦苇儿奉茶。 古飞雨问道冷月:“师妹是哪里人士?家里可还有什么人?成亲了没有?不过看师妹如此年轻,想必还没有婆家吧?” 芦苇儿站在屋角,听古飞雨竟然问起这样的话题,不由睁大了眼睛,瞧瞧古飞雨又看看冷月,想听冷月如何回答,其实她对主人冷月也一无所知。 冷月跟文馨所编的故事当然不能用在这儿。于是含糊的回答:“小妹自幼跟随师父学艺,师父就是最亲的人,只是师父从来不愿意张扬,也不允许我们在外宣扬他老人家的名号,所以也不能告诉少爷,而修炼之人,一心只想练就一门本事,其他的事情,一切都还不想去考虑呢。” 古飞雨一听,不由很是欢喜,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对对,应该如此才是,我也一样,我倒不是一门心思修炼,只是一直没有碰到让我心仪的,就如姑娘这样,容貌身段端庄文雅,而又才华横溢的女子,所以也就耽搁了下来。” 冷月笑了笑:“小妹哪里算得上什么才华横溢,二师兄谬赞了。” “我听我娘说,你是古太医推荐的,而古太医说你擅长给人开膛破肚治病,如此神奇的医术,连胡太医都大加赞赏,我娘虽然不以为然,说胡太医是言过其实,不过,今天见到姑娘之后,我觉得胡太医说的应当是真的。拥有如此医术,还能说不上才华横溢吗?” 冷月说道:“小妹的医术也还说得过去,只是炼丹和炼器的本事却还差得很远,小妹昨日练了一枚一品元气丹,还是一个初等而已,刚刚凝聚成形,小妹正苦闷该如何是好。其实,小妹对炼器的兴趣更大,只可惜,师公他老人家不愿意收徒弟,无缘拜入他门下,所以这炼气的法门,今生今世只怕是只能空想了。” 说到后面,捻着衣角,低垂着粉首,黯然神伤。 胡飞雨见她神情凄楚,显然伤心失望到了极致,噙着眼泪在眼中打转,当真我见犹怜,恨不得便想过去搂在怀里温存一番,柔声安慰,可旁边还有个丫鬟,正瞪大眼睛站在哪,他哪敢造次,即便是从怀里掏出手绢去给她拭泪,却也不敢。 这种欲哭无泪,似怨似叹的表情,正是当初飞月传授给冷月的女人绝招之一。假扮一个女人的外表相对容易,真正要把女人骨子里的味道表现出来,那可不是平常人能做得到的,偏巧杨仙茅遇到了飞月这个名师,加上她天资聪慧,领悟力极强,所以,表现出来惟妙惟肖,入骨三分。将这古飞雨迷得神魂颠倒。 玄器宗里的女人一个个的都潜心在修炼上,哪有这样有女人味的可人儿呢。 古飞雨对站在旁边的芦苇儿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等芦苇儿出去之后,他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冷月说道:“我爹不让我教别人炼器,就算是同门师妹也不行。但是,既然小师妹这么想学炼器,这么着吧,我偷偷教你基本入门的炼器法,只能教这么多……” 冷月心下一喜,看来飞月教自己的女人绝招多愁善感还是很有用的,刚才一施展出来,古飞雨立即中招,主动提出教自己炼器了,不过古飞雨虽然答应教自己炼器,但显然非常勉强,所以不能着急,有这个开端,后面就好办了。 当下以退为进,冷月说:“多谢二师兄。不过,没有得到师父的恩准,小妹是不敢擅自偷学的。可怜小妹一门心思想学炼器,却连法器都没见过,即便是废品法器也没见过,唉……” 刚才古飞雨那番话,其实说出之后他就有些后悔,因为父亲十分严厉,一旦知道他私自将练器的法门传与外人,那不仅仅是责罚的事情,恐怕还有更厉害的后手出来,还会连累这位让他一见倾心的三九师妹遭受责罚,甚至撵出师门,那才得不偿失。而现在听到冷月如此体贴,没趁机要求自己教她炼器,暗自松了口气。 古飞雨见冷月哀叹的样子,很是怜惜,同时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有些愧疚,想了想,说道:“你没见过法器,那没关系,我身上就有一个,可以送给你。这法器虽然级别不太高,但很有用,特别是对你这样刚入门的最有帮助了。” 冷月一双明眸闪动,好奇地瞧着他:“什么宝贝这么稀罕?” 古飞雨从袖袋中取出一块小小玉牌,上面有一根丝线系着的,递给冷月说道:“这是一件三品法器,这玩意儿名叫静心玉牌,能让人宁心静气,处变不惊。不管什么原因导致的心情激荡,只要将这玉牌贴在胸口,便能让心境平和,从容应对。” 第253章 废品法器仓库 冷月接了过来,反复看着说:“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何没有贴身带着呢?” “法器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每使用一次里面的元气就会少一分。元气耗尽,法器就成废品了。所以不需要用的时候,就不贴胸戴着。放在袖袋里就行了。” 说到这里,古飞雨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天就是炼丹大比,你戴上这玩意,能帮你凝神静气,练出高品质的丹药来。就能得到我娘的嘉奖了。” “戴这东西能提升炼丹的品质?” “嗯,特别是对刚入门的弟子,最管用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冷月道:“小妹可不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又是二师兄你贴身佩戴的,必然是珍宝。小妹若收了,师父师公问起你,如何交代?” 古飞雨道:“放心好了,这玩意儿是我父亲在我十岁的时候给我打造的,不过我常年都在家里头,苦修炼器,根本没有机会外出,也遇不到让我心情激荡的人和事,所以这块玉牌对我来说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用处,戴与不戴都一个样。你就收下吧。我爹不会问起来的。” 冷月又说道:“既然这法器能帮助提升炼丹炼器的品质,你给了我,那你怎么办?你没有这个,法器品质降低,师公肯定会怀疑的。” “放心好了,我们炼器跟炼丹不太一样,丹药有品质高低 ,炼器则只有成功率高低,这玉佩主要是影响炼器的成功率。我三品以下的法器成功率已经几乎是百分之百,就算不使用这块玉牌也能达到这个级别,如果我需要练第四级或者五级的法器的时候再来找你要就是,但这样的机会非常少。因为四品和五品的法器的原料太过贵重,很难凑齐的。便是凑齐,我爹也不会交给我。他会亲自出手的,这种高等级法器,我现在还在观摩废品法器,用来提升我的使用天材地宝炼制法器的能力。” 冷月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动,说道:“这么说来,你应该有不少的报废法器吧?” “那是,有不少,满满一仓库,都是我爹娘托人在各地搜罗来的,主要用来观摩用,元气都用光了,其实没多少作用。赶明儿我送你一件真正的高级别的防御或者进攻法器,帮你自保,吴春花那死妮子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冷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已经把这珍宝一般的玉牌给我,我哪还敢再要你别的东西,不过,若是有那种废品法器你用不着的可以拿来给我看看把玩,我即使当不了炼器师,收藏废品法器做观赏也是好的,也就了却了我的心愿。” 古飞雨说:“既然这样,我倒有个主意。——我带你去废品法器库里头你自己看,看中哪样送你哪样。这个没问题,不需要爹娘同意,因为这些废品法器都是作废了的,很多我都观摩得差不多了。你看中了尽管取走就是。” 冷月不由大喜,说:“我能进内宅去吗?” “明天炼丹大比就在内宅的大比场中,你要参加大比的。明天早上你提前一点时间来,天一亮你就来,我跟门房说一声,我带你去看废品法器仓库。” 冷月眼中都放射出兴奋的光芒,这兴奋劲是发自内心的,进入玄器宗最主要的目的已经有谱了,当然很兴奋。 看见冷月兴奋的样子,古飞雨感觉自己马屁拍到点子上了,也跟着傻笑起来。 这时,远远听到有云板声传来。古飞雨不由笑容一僵,忙说道:“马上就要到午时了,我得赶紧回去,要是我爹知道我没在屋里好生练功到处瞎逛,他会很生气的,那可就不妙了,咱们有空明日再聊。” 古飞雨快步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站住了,回身对冷月说道:“对了,明日大比你一定要带上我给你的静心玉牌,可以帮助你提升丹药的品质,我娘高兴的话,好处还是挺多的,切不可忘了。”说罢朝冷月眨了眨眼,便溜出了石屋之外。 冷月将手里那块四品法器拎起来瞧着,唇边绽开如花微笑,嘴角弯成一抹月牙。心想,自己假扮女人进入玄器宗,办事还真是顺利,这就是漂亮女人的优势吧。 第二天早上。 天刚亮,冷月修炼完毕回到石屋,换了法袍之后,径直来到了山崖顶部的内宅门外。 门还没有开,弟子也都还没有来。但是昨日古飞雨已经交待了,让她早点来。 刚到这里,古飞雨似乎就躲在门后,门吱呀一声便开了,古飞雨朝她招手,让她进去。 冷月提着裙裾跨过门槛,闪身进了门里,古飞雨又将门关上,然后对门房说道:“我先叫三九妹进来随便逛逛,你别到处乱说。” 那门房赶紧答应,陪着笑脸连说不敢,古飞雨带着冷月绕过宽大的大比场,来到了旁边一处小院子。这是他和他哥哥古飞雷的宅院。 进门之后,古飞雨带着她来到一间厢房前,这就是废品法器仓库。推开门,只见里面一排排的架子上凌乱的堆放着各种法器。怕不下几百件。 冷月眼睛都瞪大了,惊喜交加的望着这些法器,说道:“真多啊,这些都是法器吗?都有些什么样的功能呢?我可真是好奇。” 古飞雨洋洋得意地开始介绍着一排排的各种法器,大多是一品或二品法器,也有部分的三品四品法器,还有十来件五品法器。 冷月主要想听那几件高等法器的功能,对于一品二品的,甚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让他先说紧要的,只怕时间不够。 待到他基本上说完了,冷月这才说道:“这里没有六品法器吗?师公不是六品炼器师吗?应该能炼制六品的法器呀。” 古飞雨讪讪地笑了笑说:“六品法器废品全部都在我大哥那里,他炼器级别高我一点,所以,他就把六品法器全都拿去了,其实,他连四品法器都还炼不好呢,偏要好高骛远,要去研究六品法器,只怕这一辈子他都没这个指望的。” 听到古飞雨说这样的话,冷月便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只怕关系并不算融洽,而大师兄他的炼器级别应该比二师兄还要高一些,如果能从他那儿得到六品法器废品,那才算真正达到目的。 因为这里的法器众多,所以这说了大半天,差不多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时,云板声传来,古飞雨忙说道:“外门弟子都到齐了,再有片刻便要开始大比,咱们还是赶紧去吧,等大比完了找机会你再来看。” 冷月噘着小嘴说:“反正我刚刚入门,才学会炼丹没两天,再比我也是垫底的,有什么着急的呢。我还想在这多瞧瞧呢,不知道行不行?” 古飞雨说道:“那有什么不行的,不过,我娘说了,宗门的规矩,炼丹大比,所有的弟子都要参加,不许缺席的。而且等级低的先上场,五人一组,炼制好的丹药要放在专门的木盒子里送上台,等大比完了,师父和门中长老一起查看,确定个人修为等级,以便酌情奖惩。所以你是必须参加的,而且要最先登场,你练完丹之后,可以休息,不过在中午时分全部炼丹完毕,师父长老们进行点评宣布奖惩结果时必须回来。所以你最好练完丹后再来看这些法器废品,我跟门房说一声,让你进来就是了,这反正是我和我哥的院子。” 冷月一听,不由喜上眉梢,莞尔一笑,甜甜地说了一声:“谢二师兄。我进来绝对不乱翻,就看看这些法器就好。” “这些法器都是废品,你挑中哪件我送给你,你拿回去慢慢把玩就是。只是,这些法器已经没有了元气,施展不得法力,也就摆摆样子而已,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真的?你真的可以送我吗?师公知道不会责怪你吧?” “那有什么,我爹根本不在乎这些作废的法器,我都有些什么法器废品他都不知道。我爹级别已经这么高级,这些法器他看不到眼里,也起不到参谋的作用,他要看的就是七品八品之类的高级法器废品才对他有参考价值的,所以你就算全都拿走他也不会说什么,他也不会知道。” 冷月吐了吐舌头说:“那我可不敢这么贪心。咱们赶紧去参加大比吧。” 说罢,两人往外走。到了门房处,古飞雨交代了门房,说等一会儿冷月会来这里玩耍,放他进去就是。门房赶紧陪着笑答应了。 两人出了院子来到大比场。 大比场高台之上的交椅上还空空如也,师父、师娘和门中的长老、内门弟子还没有出来。只不过外门弟子差不多都已经到了。 操场整齐放着一排排蒲团,蒲团之上,外门弟子一个个盘膝而坐,按照入门先后排序,最后一个位子当然是冷月的。 看到古飞雨跟冷月一起从院子出来,低声说着话,坐在最前面的大师姐吴春花顿时脸上微微变色,鼻孔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 其他的师姐妹却惊讶地望着他们俩,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小师妹已经跟二师兄关系拉得如此之近了。 古飞雨对冷月说:“你去吧,我到休息厅跟我爹娘他们相见,待会儿到了时辰才一起出来。” 两人这才分手。 第254章 让她刮目相看 冷月来到最后一个蒲团盘膝坐下。坐在他旁边蒲团的是三八姐,见到她有些尴尬,压低了声音讨好地道:“三九师妹,你来了,你跟二师兄认识啊?” 冷月刚来的那天,这位三八姐就不待见她,不让她靠近,还冷眼相向,似乎生怕她偷了她的宝贝似的,而此刻却有十分巴结讨好,冷月很是鄙夷,不过她现在不想树敌,否则会影响到自己大计的实施,勉强笑了笑说:“刚认识而已。” “不会吧,刚认识他就带你去他屋里了?” 三八姐说话明显带着酸酸的醋味。冷月听这话,眉毛一拧说:“什么去他屋里,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第一次来参加大比,所以二师兄带我各处走走而已。” 三八姐赶紧换了个笑脸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见你从跟他从院子里出来,所以才这么说,二师兄这人平素眼高于顶,很难得见他有个笑脸,没想到小师妹刚来就能得到他的赏识,这个也算是师妹的造化了。” 冷月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岔开了话题,道:“我第一次参加炼丹大比,规矩什么都不懂,听说是级别最低的人上台先炼丹,三八师姐你能不能给我说说规矩,免得等会丢了人?” 要是换成这之前,三八姐绝对不予理睬,还会笑她土老帽,可是现在知道冷月跟二师兄关系好之后,立刻态度来了一个根本转变,忙笑吟吟点头,便把整个炼丹大比的规则和来龙去脉都跟冷月说了。 正说着,就听见一阵云板声响,接着鼓乐齐鸣。 随后,从高台屏风后面出来一串人,缓步上了高台,分主次落座。当中一人的当然是古老怪和他的妻子包二娘,而坐在其他位置上的,是玄器宗的几个长老。 古飞雷和古飞雨兄弟两个则背着手站在了古老怪的交椅后面,一边一个。 古飞雨目光望向盘膝坐在最后的冷月,朝她眨了眨眼,而冷月也朝他嫣然一笑,视线移到了他旁边的大师哥古飞雷脸上。 她第一次见到大师哥,不由一愣,因为大师哥的脸型跟他弟弟古飞雨有很大不同,是一个盘子脸,一脸络腮胡,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眉毛又粗又黑,像两个扫把似的。身体也比弟弟健壮得多,双手背在身后,跨步而立,俨然犹如一座铁塔似的。 这两家伙怎么长得都不大一样?难不成包二娘有问题? 冷月目光又落在包二娘的脸上,细细对比觉得,还是古飞雨跟她母亲更像一些。不过他又对比了古老怪跟古飞雷的脸型,却觉得两人也不大像。 她的目光又转移到了师父包二娘身后的六个女子身上,这六个女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一个个板着脸,面无表情。 旁边的三八姐还真是多话,小声的跟冷月介绍着台上的每一个人,包括那六个入门的弟子,她们什么时候入门的叫什么名字都有什么本事达到了什么级别,如数家珍一般。 冷月虽然不喜欢她太过势利,但是听她如此热情地给自己介绍这些人,而且说得非常精准,便给了她一个笑脸,这些东西数字数据对她还是很有帮助的。 三八姐先前很是有些忐忑,生怕冷月会记恨她先前对她的不礼貌,而现下现在见冷月的这个笑脸,着实发自真诚,这才舒了口气,而又显得更加亲热,伸手过去替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带说:“小师妹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不清楚的尽管来找我,咱俩住得近,以后要多多来往才好,我比你入门早,有些事也知道的多些,你只要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好吗?” 有这样一个话多的八婆,虽然耳朵根不会清净,但是对冷月了解宗门上下的情况有很大帮助,她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便微笑点头,说:“那可多谢三八姐了。” 负责炼丹大比的主持人是一个头花花白的老妇,三八姐介绍,她是宗门的长老之一,人称陶婆婆。 陶婆婆来到前台,先宣布了冬季炼丹大比开始。她声音洪亮,语速不快不慢,而且充满了威严,倒很适合当司仪。 她先宣布第一组到场参加炼丹比试的弟子,是从级别低的开始,所以这五人中第一个便是冷月。 当冷月跟着其他五个师姐来到场长时,陶婆婆好生瞧了她几眼,然后给大家介绍这是师父刚刚新收的弟子,让各位师姐要多多提携她,交代了之后便宣布比赛开始。 炼丹比赛使用统一提供的炼丹炉,以避免有些人利用特制炼丹炉使得丹药品质大为提升,就没能考验出炼丹师真正的水平,因为大比的目的不是炼制丹药,而是考验个人的炼丹修为。 她们这一组练的是一品元气丹。 五个人给包二娘和古老怪的人施礼之后,便在场中围着的五个蒲团分别坐下,开始将旁边箱子里的各种药材依次放入了炉中。炉火已经升腾起来,五个人将手放在香炉之上,开始输送元气进入火炉之中,抽取药材中的元气炼制丹药。 冷月坐在蒲团之上,抬头望去,看见师父包二娘正好将冷漠的目光望向了她,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喜怒,其实包二娘是一个很严格的人,她要求她的弟子必须要具有她看得上的天赋,才能成为她的弟子。 冷月是靠关系塞进来的,因为胡太医就是包二娘的救命恩人,她不好拒绝,因此被迫答应收了冷月,但是她根本不喜欢这个弟子,才会有这样的眼神,而望向其他弟子时都多了赞许、鼓励和期待。只因为在她心中冷月是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的。 冷月原先并不想展示自己的真实水平,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尽可能低调。可是,包二娘的眼神激起了她倔强的性格。有一种愤愤不平的情绪在她胸膛之中弥漫。 她决定让包二娘对她刮目相看。 于是,她将手放在炼丹炉之上,体内赤阳真火缓缓注入炉中,这种注入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得到,因为火焰都全部紧贴着她的掌心进入了丹炉之内,并没有任何色彩、声响,别人是根本察觉不到的。 她手捧的炼丹炉中的药材却神奇般的出现了变化,浓郁的药香开始在场中飘逸。 只不过,高台之上,距离她们炼丹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所以香味飘不到高台之上。这一圈其他四位弟子却都感觉到了,不由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因为她们从着浓郁的丹药香味知道肯定有人练出了品质极高的元气丹来,她们不能确定究竟是谁,各自的丹药气味都交织在了一起,凭她们现有的修为还无法准确辨识。 一品元气丹炼制花费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五人中却有两人炼丹炉中冒出了焦糊的味道,表明炼丹失败。这两个女子不由脸上露出羞愧难当的表情,低着头不敢看台上的包二娘。 其他三人练出了丹药,缓缓收了功之后,从丹炉中将丹药取出,放入了旁边的一个锦盒之中。锦盒上有她们各自的编号。 随后,五人起身躬身施礼,然后回到了行列之后,坐在那蒲团之上。 冷月在蒲团上坐下之后,抬头一看,却发现了师父包二娘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充满了迷惑不解。 尽管距离远,没有闻到冷月炼制出丹药的级别,但是,从冷月拿出的成型的丹药来看,居然能够练出了成形的元气丹,比其他两个失败的师姐还要出色。这对于一个刚刚入门三天的弟子来说,的确是难能可贵的。不要说级别有多高,能把丹药练出来这就是本事,她居然成功了,因为一品元气丹还是有一定的失败概率的,特别是对于天赋不高者。 包二娘疑惑的是,她不知道练出元气丹是因为冷月真正的炼丹修为已经达到了比较高的层次,还是因为冷月狗屎运好,这才练出来元气丹来。 同样发现冷月练出了元气丹而神情发生变化的,还有站在古老怪身后的古飞雨,她露出了欣喜而满意的微笑,瞧着冷月,心中暗忖,这美女不仅充满了女人味,炼丹的本事也还不错,或许是因为自己给她的那一枚静气玉牌起到平静心境提高炼制水平的作用。 他为自己能够帮到冷月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也发现母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冷月,似乎是疑惑冷月炼制成功丹药,于是他装着自言自语的样子说了一句:“这新来的小师妹,三天时间就炼出念出了一枚丹药,还真是不简单呀。” 包二娘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有听到儿子这句话。一旁的古飞雷点点头,说道:“是不错,我听说她还擅长一种神奇的开膛破肚的医术,连胡太医对她都很赞赏的。” 玄器宗人不算太多,所以有什么新闻很快便传得到处都知道了,自然也就逃不过这大师哥的耳朵。当下也是赞许的望向了冷月。见冷月容貌端庄,身材窈窕,举止落落大方,不由更是赞叹。 他们兄弟俩都是炼器的高手,对于有本事的人当然会由衷地表示赞许,更何况这人还是本门小师妹,而且容貌乖巧又浑身散发着女人的妩媚,可比同门中那四十四位面色冰冷跟行尸走肉一般的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可有天壤之别。 第255章 地下密室瑰宝 当第二组又上场开始比试炼丹的时候,冷月便提着裙裾悄悄溜出了大比场。比试完可以自由活动,只要在最后师父检验点评奖惩之前返回就行,所以也没人管她,甚至也没有人注意,当然除了台上的古飞雨之外。他还冲着冷月眨了眨眼,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冷月来到古飞雨的院子门口,门房见她来了,忙毕恭毕敬地让她进去。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都知道这是新来的外门弟子,而且是二少爷喜欢的,于是一个个都笑脸相迎。 冷月并没有去那一间废品仓库,因为那里面的废品她差不多都看完了,她感兴趣的是那更高级别的法器废品,听说那七八品法器废品是在师公古老怪手里,而六品法器废品则在大师哥古飞雷的房中。 她当然还没有胆子大到直接前往古老怪的住处寻找七品或八品的法器废品,古老怪的房间房里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埋下机关,又或者有高手护卫,她现在的本事还没有让她有如此雄心壮志。不过同在一个院子的大师兄古飞雷的屋子倒可以进去转转,看看能不能见到那六品法器。 到目前她见过的最高级别的法器便是那柄五品的天煞神矛,可惜随即就爆炸毁损了,还不知道那法器到底有多凶悍,而现在六品法器就在眼前,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她径直来到了对面厢房。 先前古飞雨已经跟她介绍对面的厢房就是哥哥古飞雷的住处,先前古飞雨已经交代了院子的丫鬟婆子说让冷月自己在院子里游玩,不许阻拦,所以丫环婆子也都各自忙自己的,没人跟着,任由她自由闲逛。 她背着手逛了一会儿,看看左右没有人注意,便钻进了大师哥的厢房之中。 进去之后,却发现这是一间空空荡荡的大厅,似乎是给大师哥练功用的,却没见到法器,也没见到炼丹炉。 她很是有些失望,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她敏锐的目光发现,地上的石板有些不一样。 铺在屋里的石板都是方方正正的,而且都是汉白玉的,表面一眼看去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在,目光如电的冷月眼中,却能甄别出些许的差异,那是表面纹路非常细小的差异,这种差异又不像是工匠随意留下,因为连续好几块的差异都在同一个部位,也就是花纹中心部位雕刻的月亮正和反的区别。 这个月亮隐身在一道道的云层波纹之中,又非常的细小,并不显眼,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波纹中的一部分而已,但是,冷月却敏锐地发现了它的正反不同。 冷月凝神仔细观察,把地上的所有的表面花纹都看了一遍,最终她发现,这正面和反面的石板分别连接在一起,线路却正好在屋子进去的门和床头位置。 于是,她好奇地沿着门口的这条线路往前行走,一直走到了中心位置,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她想了想,又从床边那一条同样的月亮方向的图纹线路往前走,走出一个复杂的线路之后,再次来到了中心。 她的双脚落在中心那块石板之上,感觉不到任何异样时,正在微微有些失望的时候,她脚下的石板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她身子不由自主坠落了下去。 冷月大惊,急忙伸手要撑住两侧阻止身体的下坠,双手还没撑到两边岩石,脚下便踩到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之上。 她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个石阶,石阶往下延伸,借着外面的灯光线可以看得比较清楚,但是尽头却隐没在黑暗之中。 冷月咬咬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决定进去瞧瞧看。 她拾阶而下,只是穿着长裙,行动不如裤子来的轻便,只能提着裙子,踩着青石铺成的石阶梯小心的往下走去。 她只走得几步,身后那石板吱呀一声便合拢上来了,通道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冷月很是紧张,想返身出去,因为这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万一遇到危险可就麻烦了。 这时,她发现古飞雨给她的那枚静心玉牌发出淡淡的光芒,原来玉牌居然是一块夜明石打造的。 她欣喜地掏出了那一块静心玉牌,尽管这玉牌散发的光线极其微弱,但是在冷月敏锐的目光之下,已经隐约能看清脚下的路和数尺开外的东西。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她继续拾阶而下,走了一会儿,似乎到了平地,沿着平地往前走,手里的玉牌散发的光线本来是可以照到甬道两边的石壁之上的,可是到了尽头之处却看不见了。 她左右摸索着走走看,才发现已经到了一个石屋,再没有往前的通道。 冷月绕着石屋走了一圈,这石屋并不大,便往石屋中间走。刚走了几步,暗淡的玉牌光线照见了一个巨大的东西耸立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赶紧后撤两步,体内阴阳真火嗖的一声灌注在左右手之上。 正是这一下,她发现石洞之中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却原来被自己双手之上幽蓝色的火焰和赤红色的火焰所照亮了。 冷月心中暗骂自己真笨,身上不就有阴阳真火可以用来照明吗?只不过这时候她无暇去责怪自己,因为她被眼前所看见的这巨大的黑乎乎的东西所惊呆了。 这是一块黝黑的巨石,石头之上并没有任何花纹或雕琢的痕迹,似乎是一块天成的石头,但是让冷月感到震惊的是,她双手升腾的气息中,左手的暗蓝色的搜魂玄阴真火有一种跳跃的感觉,似乎找到了亲人一般,火焰噗噗地摇晃着。 冷月心中不禁一动,便缓缓将左手的玄阴真火往前慢慢地触碰在那黑幽幽的巨石之上。 这一瞬间,冷月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体内的玄阴真火抽离身体,灌入岩石之中,而且,抽取的速度竟然越来越快,而身体在抽取玄阴真火之后,便顿时空落落的,似乎抽掉了筋骨似的。 冷月不有大骇,赶紧运劲想把玄阴真火收回来。可是没有任何用处,抽取的速度反倒越来越快。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右手玄阴真火掌力狠狠一掌拍在那幽黑的巨石之上。 她感觉到炽热的火焰传入幽黑岩石之中,迅速掐断了那巨大的抽取力,这才把左手从岩石上扯了回来。 就在一瞬间,冷月感觉到体内丹田中的玄阴真火已经被抽去了一小半。 那可是她命根子,竟然被这怪石偷走了?这让冷月又惊又怒,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必须把玄阴真火抽回来,不然今天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于是她先试探着将赤阳真火厚厚包裹的右手按在了黝黑的巨石之上。 这一下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怪事发生,体内的赤阳真火也没有被抽取,这让冷月大喜。她仔细回想了刚才的情况,看来自己的玄阴之阳真火似乎可以阻挡这岩石的吸力,那是否可以用赤阳真火阻挡吸力,用搜魂玄阴真火将失去的真火抽取回来呢? 冷月决定尝试一下。她将体内的赤阳真火缓缓注入岩石之中,形成一个通道,伸入岩石的深处。 在达到深处的瞬间,冷月感觉到周身一震,因为她感觉岩石深处有一股巨大无朋的强悍力道,顺着她探进去的赤阳真火倒卷上来,将她震得心神摇曳,心跳如鼓。 她马上将那一枚静心玉牌贴着胸口戴着,立即,心头仿佛被佛音笼罩,原本激烈跳动的心很快减缓下来,直到恢复平静。 古飞雨给他的这玩意还真是管用。冷月很高兴,有了这玩意帮忙,那就不用太担心了。 她顾不得多想,立刻将搜魂玄阴真火沿着自己赤阳真火开辟的通道慢慢进入了这岩石之中,一直到了岩石的中心那感觉到了强大力量存在的地方。 这股力量浑厚得让冷月感觉周身都在发颤,她试探着用从法器内抽取元气用来修炼时的方法收回玄阴真火,仅仅抽出了一小点,就让冷月感觉到了从来没有感觉过到的强悍霸道力量。——她被吸入的玄阴真火,已经被异化,变得无比霸道。 仅仅是她抽回来的这一点,估计都需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化解了,而这一点却是岩石之中强悍无朋强大能量的一小部分而已。 冷月如法炮制,用体内的玄阴真火将抽取出来的强大异化元气能量加以包裹存放在丹田之中。 她按照这个办法反复的抽取,每一次都只是抽取一小点,再用赤阳真火包裹存放在丹田处,这种化整为零的办法,她能感觉到身体能勉强镇得住这外来的强大能量。 这些能量一定能让她升级,冷月心想,心中狂喜,但是她强行镇定下来,还是继续不停的抽取强大能量存储在了体内。 岩石中那强大能量消失之后,冷月便感觉不到这岩石巨大吸力了。 看来,这块黝黑的岩石居然是一个强悍无比的天材地宝,却不知道胡老怪为何不用,而放在这里。是舍不得用来打造呢还是一时半会儿没有探测出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 冷月将岩石里所有元气全部抽取存入自己丹田之中。 失去了元气的岩石,却还静静地耸立在那,没有任何异样的变化。 冷月感觉到丹田处数十个强劲霸道的元气团,她知道,自己用玄阴真火将这块黝黑岩石内部的能量抽取之后,这块岩石也就没有多少意义了。但是,由于它是用玄阴真火抽取,会在躯体形成一层躯壳保护,而使得外人探测还是以为它仍然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 第256章 中掌 可是得到了这灵石内的霸道元气后,冷月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因为此刻她丹田之内翻江倒海一般撕裂疼痛,她感觉到自己的玄阴真火似乎包裹不住这抽取出来的元气了。 她立刻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几枚三品仙级元气丹塞到嘴里吞下,盘膝而坐,炼化药力,丹药立即像春风雨露滋润大地,很快,她身体剧烈的疼痛和爆裂感觉开始减轻。 她轻舒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不敢再做停留,因为她感觉到体内靠药力控制的元气似乎又在蠢蠢欲动,而先前因为元气丹药力帮助的控制力好像在迅速减弱,如果不迅速离开,只怕下一次发作时,还能不能站起来就难说了。 她一手提着裙裾,一手扶着墙壁,艰难地踩着石阶踉跄着往上行走。 她已经不能够用阴阳真火来照明,因为所有的阴阳真火全部用于包裹着抽取的黑石元气,以防元气爆裂开来,将她炸成碎片。 她只能摸黑往前行进,不时踩到了裙摆,踉跄一下差点摔倒,终于摸到了石阶的顶部。 台阶感应人的重量,顶部石门就自然打开了。 冷月已经顾不得外面有没有人,因为她发现体内的那恐怖的能量随时要爆裂开来,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就算遇到人,也只能拼了,所以她一下钻了出来。 庆幸的是,空旷的屋子里还是没有一个人,她立刻挣扎着爬了出来,等她滚出地洞口时,那石门又吱呀一声自动合上了,没有任何痕迹。 她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即将再次爆裂,要将她全身炸碎似的,立刻从怀里又掏出瓷瓶,倒了几颗元气丹在手心,她发现瓶子里只剩最后几颗了,也顾不得别的,全都扔进嘴里,囫囵吞枣的吞到肚里。 她不敢留下来盘膝而坐炼化药力,她生怕别人会突然闯进来。如此机密的一个密道里的东西,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想必是这玄器宗的瑰宝,究竟是什么东西她现在不知道,但她有一种感觉,绝对要尽快离开这才能确保安全。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按照原先的线路离开中心,所以引发了机关,一道她根本听不到的报警声,从中心的石板处传播开去。 她踉跄着走向后窗,同时在体内炼化那几枚药丸。 到了后窗之后,打开往外看了看,没有人,于是她艰难地翻身出了窗外,又把后窗关上。 她踉跄着沿着后窗往前走。她不知道,在她身后,一条小牛犊似的猛犬,已经用阴森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她,咧开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然后,如敏捷的猎豹迅速从后面朝着她扑了过去。 冷月肌体的敏锐感已经在剧痛中下降很多,又全身心的炼化体内的药力,以便降低那剧烈的痛苦和暴裂感,根本没有觉察到后面突然而来的危险。那巨大的黑犬猛从后面将冷月扑倒在地,一口朝她后脖颈咬了下去。 在被扑倒的瞬间,冷月机体自然而然产生反应,立刻回身一招秋风斩风摆柳,啪的一掌,将那牛犊一般的猛犬的脸打了开去,这一嘴没有咬中她的脖颈。 但是这猛犬异常强悍,加上冷月此刻全力在跟体内的狂暴元气在对抗,这一掌力度却不大,所以猛犬脑袋被打得甩开之后,却没受伤,却把它凶性激发起来,张开巨嘴又一嘴朝着冷月的手掌咬了下去。 冷月见着猛犬实在厉害,不敢怠慢,只能先对付它,所以,左掌一把掐住猛犬的脖颈,体内元气激荡,灌注在左掌之上,立刻,一股黄色气流萦绕。一翻身,将猛犬按在了地上,抬起手掌上,明亮的黄色气息,萦绕拳峰,狠狠一拳打在猛犬的胸腹之上。 嘭! 这一拳,将猛犬胸骨内脏尽数打碎,那猛犬闷哼一声,张嘴喷出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冷月把拳头拔了出来,拳头上竟然沾满了鲜血,猛犬却一时并没有死去,还在拼命的挣扎。 冷月很想一拳砸中猛犬的脑袋,结果它的性命,而就在这时,体内刚才抽取包裹的黑陨石的元气,由于冷月撤出了部分包裹的玄阴真火用于攻击猛犬,使得防御大减,顿时冲破了防御层,向她四肢百骸冲撞而去,有如缺堤的洪水,迅猛奔腾,席卷奇经八脉。 这一下,冷月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心里一片空白,暗叫完蛋了。等着冲撞全身的能量最终的爆发,将她整个人炸碎。 “好贼子,敢伤我的爱犬,吃我一掌!”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接着一道黑影犹如旋风一般从后方飞射而来,一只巨大蒲扇般的巨掌,呼地拍了出去,巨掌之上萦绕着亮绿色的气息,耀眼生辉。 绿气高等强者! 轰! 这一掌狠狠击中已经僵在当场的冷月后心之上,将冷月打得横飞出去,犹如划破天际的流星。 人在空中,冷月已经喷出一口鲜血,洒向天空,又如下了一场血雨。 雪白的法袍在漫天的血雾之中,显得格外的刺眼,整个人横飞出月台,重重地摔在了青石板铺成的院子里,滑出十数丈开外,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一道血痕却是冷月一路之上口中狂喷而出,留在地上的,她身子停下来之后,双手艰难地从地上撑了起来。慢慢回过头来望向如旋风一般朝她扑了过来的重伤她的人。 这下看清楚了,却原来是大师兄古飞雷。 冷月只觉得全身散了架,金星乱冒,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而就在此刻,还想一掌拍过去的古飞雷也看清楚了,这个被他打得重伤吐血的人,却原来是母亲新收的弟子,刚才自己还心生仰慕的三九妹冷月。 古飞雷的巨掌停在了空中,他愣了。 都在这一刻,从厢房的另一侧,一道白色的人影一闪便到了面前,正是古飞雨。 他已经看清楚了,受伤的人是冷月,看见冷月鲜血狂喷,血流一地,真是心疼得犹如要炸开一般,想伸手去搀扶却又不敢,跪在冷月身边的地上,扭头过来望着大哥,眼中怒火熊熊,吼道:“你疯了?干嘛打她?” 古飞雷赶紧放下拳头说道:“我,我不知道是她,我收到警报,就飞奔赶来,结果就看见有人一拳打死了看守双月阁的黑豹。以为是潜入的贼人,所以,就一掌把她打飞,没想到却是她。” “是我让她进来的!她只是来看看废品法器,在院子里随便逛逛,你怎么下手如此之狠,也不看清楚就把她打成这样,要是她死了,我就跟你拼命!” 古飞雷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搓着手说道:“我,我不知道啊,赶紧看看,还有救没有。”说道这,他又猛转身朝着围拢过来的丫鬟仆从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太医,把胡太医叫来,快!” 古飞雨颤抖着手,伸手过去,探了探冷月的鼻息,立刻惊喜道:“还活着,还有气!” 古飞雨想把冷月抱进自己屋里去,可又不敢,急得直搓手,还是丫鬟婆子懂得见机行事,赶紧抬来了软榻,将冷月放在上面,抬往屋里。 行走的震动,使得冷月苏醒过来,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望着焦急跟在软榻旁的古飞雨,轻轻地呢喃了一句:“二师兄……” 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古飞雨衣服前襟之上,猩红一片。 古飞雨心疼得肝肠寸断,眼泪簌簌而下,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都怪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伤。你放心,已经去叫太医了,一定会把你的伤治好的。” 古飞雷跟在身后,神情十分沮丧,说:“我那一掌只怕已经把她内脏都悉数打碎了,听说这种伤,只有冷月小师妹和她的师兄,宣州回春堂的杨仙茅擅长,其他人并不会呀,她自己受伤,又怎么自己给自己动手术呢?哎呀,都怪我太莽撞了,这可怎么办?” “你这混蛋,给我滚一边去!” 古飞雨平时还是很怕这位大哥的,可是现在见他把自己意中人打成重伤将死,狂怒之下也顾不得别的,破口大骂。 古飞雷愣了一下,站住了,又跟上来,一直到了门口。 冷月被抬进了屋子,丫鬟婆子把床整理好,将冷月小心地放在了床上。 冷月急促的呼吸着,眼睛半开半闭,脸色异常的苍白,嘴角挂着一串血珠,看得古飞雨心疼不已,转身便把怒火迁怒到造成这恶果的哥哥古飞雷身上,一把揪住他衣襟,吼道:“快想办法,救不活她,我就跟你拼命。” 古飞雷,说:“我,我那里有一枚四品仙级纯元丹,我这就去拿来吧。” 纯元丹是更高品质的元气丹,四品以上就叫纯元丹了,其药力要比元气丹强得多,一枚四品仙级纯元丹相当于一百枚三品仙级的元气丹。 古飞雨急声道:““那你还不赶紧去拿,愣在这干什么?快去。” 古飞雷转身跑向了自己的屋子,过了片刻,捧着一个锦盒跑了回来,到了床边。 古飞雨站在床边,焦急地直搓手,见他把锦盒送来,便打开了,见里面滴溜圆的一枚四品纯元丹,一看上面萦绕的绿色的明亮气息十分耀眼,便知道果然是仙级。 他二话不说,从盒子里取出纯元丹, 第257章 阴差阳错 古飞雷赶紧一把手按住了他的手,说道:“不是我舍不得,这是父亲给我突破四级,跨入五级时提供助力用的,要是给她服了,我将来冲关怎么办?” “我管你怎么办!你把人打的都快死了,你不保住他的命,你还想冲关?滚你的蛋。” 古飞雨一把掀开了他的手,抓着那纯元丹,便要往冷月嘴里送,可是送到嘴边,眼见冷月苍白的红唇微微颤抖,却不敢用手去抚摸她滑嫩的脸颊,掐开嘴唇送进去,这样的话太过唐突。 焦急之下,扭头对站在那发傻发呆的古飞雷说:“你的丹药,你来给她喂服。” 古飞雷接过丹药,畏畏缩缩道:“我,我也不敢,爹不让我跟女弟子往来,要是让父亲他知道我跟外门弟子这样的话,他会责罚我的,还是你来吧。” “废话,爹会责罚你难道就不会责罚我吗?你惹的祸还是你来!” 旁边的一个婆子,说道:“要不让老身来喂药吧?” 两人都齐声说好,那婆子接过了丹药,送到冷月的嘴边,伸手要去掐她的面颊。 冷月昏昏沉沉之间其实隐约听到了他们要给自己服药,自己张开了嘴看,便顺利的将丹药送进了她的红唇之中。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两人见冷月将药吞服了,都面现喜色,希望这样能够起作用,但是,古飞雷却知道这纯元丹实际上只是提供给服药者以强大的元气帮助,并不能疗伤,特别是内脏破损这样的情况,纯元丹根本不能只起到治疗的作用。 这时候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来聊表心意了,也希望纯元丹能帮他提升体内的元气,从而保住心脉,等到胡太医过来想办法医治。听说胡太医也不会破腹疗伤的医术,现在看来只怕要找到这冷月的师兄才有办法救她了。 正慌乱间,就听得冷月孱弱的声音说道:“扶我坐起来,我要炼化丹药。” 两个丫鬟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慢慢将躺着的冷月搀扶起来,盘膝坐在床上。古飞雨和古飞雷两兄弟紧张地站在床头,盯着他。 其实冷月的伤并没有他们兄弟所想象的那么严重,反倒是古飞雷那一掌帮了她的大忙。 却原来,冷月强行抽取在地下迷宫那一块天材地宝黑陨石的强悍无比的元气,结果自己的阴阳真气修为不够,加上元气包裹,竟然没能包裹住,又遇到那黑豹的突然袭击,使得包裹在体内的,黑陨石强悍元气居然突破了真火包裹的防御,而散入四肢百骸,使她整个身体僵住。 冷月急忙调集全身的阴阳真火,也同时散入四肢百骸,企图再次包裹那散入经络之中的强悍无比的元气,但是那元气实在太过霸道,冷月的有限的阴阳真火再想包裹就十分艰难了。 还好在这个时候,古飞雷得到警讯赶来之后,不知道是冷月,从后狠狠一掌拍在她的后心。 这古飞雷是四级绿气高等强者,而且更碰巧的是,他是个炼器师,而练气需要对天材地宝震慑住其中的元气,将天材地宝改变成需要的法器,所以他的元气很特别,具有改变天材地宝中元气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十分的强悍。 因此他的这一掌打入冷月身体,无疑给勉为其难的阴阳真火注入一支生力军,立即增强了阴阳真火的控制力,从而控制住了散入四肢百骸的霸道元气,并将这些元气锁定在经脉之中。 但是,那霸道元力,加上阴阳之火进入经络的淬体攻击,还有古飞雷这狂暴的一掌,三股力道一起在她体内猛烈碰撞。 尽管冷月的经络已经长时间经过了阴阳真火的淬体修炼,具有了强大的抗击打能力,却还是禁不住剧烈的震荡,几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吐出了这几口鲜血,这才使得他气血重新畅通,经络重新运行流畅。 紧接着,古飞雷的那一枚相当于一百枚元气丹药力强劲之极的四品仙级纯元丹吞服之后,便如烈焰熊熊降下了瓢泼大雨。 冷月那被阴阳真火和天材地宝狂暴元气烧灼的经络、肌肤和骨骼,并在古飞雷那一掌带有控制力元气的帮助之下,迅速的把二者融合为一,散入了四肢百骸和肌肤经络之中。 冷月感觉到经络中力量迅速升腾,有一种强大无朋的能量从经络各处散发,使她身体竟然升腾起耀眼的黄色气息,而且越来越明亮,竟然达到了夺人双目的程度。 站在床边的古飞雨和古飞雷兄弟俩不尽面面相觑,又惊又喜,却原来在刚刚入门的三九妹冷月是三级黄气高等强者,这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因为外门弟子中能达到三级黄气的并不多,要达到高等的就更少了。 可是令他们感到惊讶的事情并不仅于此,他们看见了冷月身上升腾的耀眼夺目的黄色气息在迅速的变色,从黄色变成了绿色,而暗绿色的气息开始弥漫在冷月身体,她额头冷汗盈盈,身子簌簌发抖。 头顶和双肩升腾起的绿色气息越来越浓郁,最终将她整个身子都笼罩其中,使得她的娇躯在绿色的气流中若隐若现。 “竟然突破达到四等绿气初级了!”两人惊叹。 冷月这一次从黑陨石抽取的强悍能量,再加上这一枚四品仙级纯元丹的帮助,居然成功地越过了三级高等门槛,直接晋升到了四级。 冷月先前还只是三级黄气中等强者,连跳两级,并且突破了等级之间巨大的鸿沟,直接跃入了四级,算是没有白冒这个险。 达到四级之后,冷月感觉到身体各处强悍气息的流转,使得她身体有一种飞升般的快意,就好像是飘入云端一般。 而先前那巨大的撕裂般的疼痛已经荡然无存,四肢百骸和,经脉都充满了强悍的力量,并且孕育在雨露滋润之中,十分的让她惬意。 她这才缓缓睁开了眼,望向络腮胡的古月雷,轻启朱唇,说了一声:“多谢……大师兄。” 冷月这句话并不是客气,她的确由衷的感谢这位大师兄,不仅是因为他先前那一掌帮助她控制住了经络中黑圆石狂暴元气,还给了她一枚如此珍贵的四品仙级纯元丹。 这玩意儿可帮了她大忙,不然,只怕难以突破瓶颈的。 冷月的这话,倒让旁边的古飞雨有些不服气了,说:“三九妹,就是这家伙一掌把你打吐血的,你还感谢他?他将功赎罪都不错了,不必谢他。” 古飞雷憨憨的笑着搓着手说:“是呀,是我莽撞了,误伤了小师妹,实在抱歉。你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如何?胡太医应该,很快就来了,已经派人去请了。” 冷月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啦,我内脏没有受伤,放心吧,不必劳烦胡太医来了。” 古飞雨兄弟俩相互看了一眼,都十分惊讶,特别是古飞雷。 他知道自己那一掌开碑裂石,打在如此娇弱的冷月身上,不让她骨断筋折是不可能的,怎么连内脏都没有受到伤害呢?先前不是被打得直吐鲜血吗? 可是现在看了冷月这副样子,又觉得她并没有说瞎话,因为,冷月的确是没有什么受伤的样子,除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之外,其他言谈举止说话底气都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古飞雨说道:“我们宗门中就有郎中,要不我先叫他们过来给你看看究竟你是否受了内伤,要是受了内伤还得叫胡太医来给你瞧瞧的。” 冷月知道他们关心则乱所以便没有说别的,当下点头答应。 很快,玄器宗的郎中便被叫到了冷飞雨的屋里。再给冷月诊脉望舌之后,很是有些疑惑,奇怪的瞧着古飞雨和古飞雷兄弟俩,拈着山羊胡子说道:“两位少爷没有弄错吧?三九姑娘身体好端端的,并没有什么伤病啊。” 冷月的骨骼、肌肉和经脉都长期经受阴阳真火的淬炼,已经变得强悍无比。即便是当初以钢筋铁骨著称的罗汉门门主罗金刚全力一掌,都没能够把冷月打成重伤,更何况这位仅仅是四级黄气强者的古飞雷呢。 冷月之所以吐血,并不是因为被古飞雷那一掌所伤,而是机缘巧合,体内黑陨石元气、阴阳真火,以及古飞雷的强劲一掌,三下里猛烈撞击,震荡了他的血络而已。并没有伤到内府,加上了那一枚四品纯元丹修复滋养作用,即便有的一些小伤,也已经荡然无存。 冷月跨步下了床,站在古飞雨和古飞雷两人面前,转了个圈,雪白色的法袍旋转而起又落下。随即莞尔一笑:“现在相信了吧,我没受伤,放心吧。” 这两兄弟才长舒了一口气,古飞雷很是有些疑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蒲扇一般的巨掌,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这一掌居然没有伤到这娇滴滴的小师妹。 古飞雨小心地问:“你怎么跑到我大哥双月阁后面去了,害得你被那黑豹袭击,那猛犬专门护卫大哥的双月阁的。他不知道你是本门中人,——其实也怪我,没有警告你,但凡外人靠近双月阁,都要被这畜生袭击。一年中总要有一两个误入的婆子死在它的嘴下。幸亏天见可怜,没有伤到你,不然……” 听他说到这,古飞雷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先前接到的双月阁传来的警示,赶紧说道:“双月阁难道有人侵入吗?我去看看。”说罢飞身而出。 第258章 意外收获 冷月心中咯噔了一下,她着实有些担心这古飞雷会不会发现什么端倪,找到她潜入的痕迹,那可是不好解释。 而这时,古飞雨却怔怔的瞧着他,等着她回答刚才的提问。 冷月一脸无辜:“我只是瞎转,你也没跟我说那地方不能去,我就转到那屋后,见那有些好看的花草,便上去欣赏,不料冲出一个猛犬把我扑倒,差点被那怪兽吃掉,好在我还学过点功夫,不然已经死在那畜生嘴下了。” “不仅是一点功夫而已哦,我刚才可是看见了,你那个时候就已经达到了三级黄气中等,应该是你得到了我大哥那一枚十分珍贵的他用来冲关的纯元丹的帮助,这才使得你迅速提升了两级,直接闯进了四级绿气强者,你现在可仅仅只比我差一级了,武功进展如此神速,在宗门之中可还没听说过。” “这全仰仗大师哥和二师兄你们的提携,小妹感激不尽。”刚说到这,冷月忽又想起什么事,忙又对古飞雨说道:“对了,你是不是要练习一下炼器呢,大比该轮到你了吧?” “不用,我跟我哥都不用比拼炼器技能的,因为就我们俩跟着我父亲学练器,而父亲炼器的绝技是绝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展示,即便是本门中的炼丹外门弟子那也是不行的。” 一说到这个话题,冷月忽然心中一动,顺着话往下问道:“我能问问你究竟是怎么炼器的吗?你不必跟我说的太详细,我就很好奇,你们是不是用钉锤当当的敲,然后像铁匠那样拉着风箱把金属融化之后再打造成各种法器呢?” 古飞雨由衷赞叹,挑着大拇指说道:“你可真聪明,差不多猜到了大半,我们还真就是差不多是这个程序。得到天材地宝之后,先用元气镇住里面的天材地宝中的元气,避免太过狂暴在炼制中损毁,然后用特殊的药材加入熔炉之中,将天朝天材地宝融化成汁,再用双掌的特有的元气在炼器炉中进行锤炼,将天材地宝炼制成自己需要的法器外形,便可以了,但这个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是很复杂。就算你知道了这个练气的法门,没有本门专有的炼气内功心法用来导引元气帮助炼器,那也是枉然。” 冷月说道:“那元气用完的废品法器,能不能回炉再重新打造?” “那当然不行,因为法器之所以是法器,全靠的是天材地宝中的元气。如果元气已经耗尽,那这些法器当然就成废品,用废品是不可能打造出法器的,因为里面已经没有了元气。” 冷月道:“刚才见大师哥很着急地赶往双月阁,听说担心有强者潜入,难道这双月阁中竟然有让大师哥如此紧张的法宝吗?又或者是什么天材地宝呢?” 古飞雨说道:“便告诉你却也无妨,你已经是我本门弟子。那双月阁地宫藏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是我爹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名叫陨爆石,似乎来自天外。里面有十分浓郁的天地元气,所以这陨爆石可以用来打造品质很高的法器。只可惜,那东西异常的坚固,就连我父亲也没有办法将其破解融化用来炼器。于是便把它存放在了地宫中,等我父亲级别提升到七级或八级的时候,想必就能够炼化了。” 冷月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仰着一张俏脸望着他说:“究竟是什么宝贝如此厉害?连师公这么强悍的炼器师都无法将它炼化?” “这玩意儿叫做陨爆石,是因为其中的元气异常**,不好控制,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冷月一听这个名字,不由心中暗自苦笑,听名字就知道这玩意儿不好控制,而偏偏自己居然强行将里面的爆戾元气都悉数抽出来存入其中,幸亏机缘巧合得以化解,不然今天只怕异常凶险。 刚说到这,门外,古飞雷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一脸轻松,说道:“我检查过了,没问题,并没有发现敌踪,我进入地宫,查看了陨爆石,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元气异常浓郁,我就说过机关这东西跟人不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岔子。这可不就是乱报一番,害得我们虚惊一场,还误伤了小师妹。真是可恶,得赶紧叫人修理才是。” 古飞雨也舒了口气说:“既这样那就好了,刚才我跟小师妹说了那里面的东西,也不用满着师妹的。对了,师妹对废品法器很有兴趣,大哥,你那有没有你不想再研究的六品法器废品,给小师妹一件玩玩,她其实很喜欢炼器,只是父亲交代不允许教其他人,包括外门弟子,所以也没办法教她,只能辜负她的心愿。” 尽管先前古飞雷已经拿出了一颗四品仙级纯元丹给冷月服下,算是赔了罪表示了歉意了,可是听到弟弟这么说,又见到冷月一脸企盼,而先前的确是自己把人家一掌打得吐了血,后来或许是丹药的缘故把她的伤治好了,这才捞回来一条性命,但他心中的愧疚却没有减少多少,还想再用什么加以进一步弥补。 更何况他手里的六品法器废品他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也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既然冷月如此渴望得到,便送她一件也没什么关系,于是说道:“好啊,我总共有三件六品法器废品,我送你一件吧,不能都送了,万一我父亲问起来,我可没有交代。” 冷月欣喜无比,她还没见到过六品法器呢,即便是废品。感激的说道:“那就多谢大师哥了。” 她这话还当真发自内心,毕竟这两个兄弟对自己都挺好的。那古飞雷打了自己一掌,也是因为在不知道是自己的情况下,又得到了警示,而实际上自己已经抽取了那陨爆石元气,其实是亏欠他们玄器宗的。 古飞雷咧着嘴笑呵呵说:“无妨无妨,不用客气的。咱们这就去挑选吧。赶紧把这事办了,我们还得回到场中去,那边还在比赛呢,离开的时间不能太久。” 冷月有些好奇,问:“你们刚才不是说收到有人侵入吗?怎么还在比赛呢?” 古飞雨在一旁解释说:“双月阁下有能工巧匠设计了机关,一旦有人侵入,我和大哥的鸣玉就会发出嗡鸣之声,刚才就是听到了这种声音,所以我大哥和我赶紧赶回来,但是没有禀报我爹娘,他们并不知道。大哥查看过,没有人侵入,虚惊一场,可能是机关出了问题吧。” 冷月欣喜地又问了一句:“你当真确定那宝贝没有问题吗?” 古飞雷点头说道:“我进去探查过了,没有问题,放心吧,我们玄器宗虽然算不得龙潭虎穴,却是外人不能轻易进入的。” 听他说的如此肯定,冷月这才放心。 说话间来到了古飞雷的炼器房,这是他专门练法器的地方。 古飞雷带着他们走到屋角的一个大箱子前,把箱子的锁扣打开,对冷月说道:“六品废品法器都在这了,你随便挑吧,不过只能挑一件,实在不好意思。” 冷月瞧了瞧这三件法器,笑了笑说:“我都不知道他们以前是用来做什么的,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挑。要不,大师兄你帮我挑吧,你说哪件好,我就要哪件,反正他们已经不能施展,只不过是摆摆样子而已。” 古飞雷点点头,审视了一下箱子里的三件六品废品法器,伸手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了冷月说:“你就拿这个吧,这可是珍宝哦,尽管现在已经没有法力了,但曾经是天下人修士都极为渴望得到的东西,能拥有这玩意的修士屈指可数。可惜元气已经用尽,要不然,也到不了我的手里。听说我爹当初也是费了大价钱才收购到这废品的。便是废品,也是值不少钱的。” 冷月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锦囊,但是上面刺绣着古朴的花纹,让人感觉到它的神奇和悠远,扯开袋子,里头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于是好奇地对古飞雷说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有什么奇妙之处?” 他一旁的古飞雨夸宝似的接过小锦囊,抖了抖说:“小师妹,你可千万别小瞧这玩意儿,它可是当真是个宝贝。这宝贝叫做‘收纳袋’,可以把没有生命的宝贝装到其中。这样把需要的东西带在身边不就很方便了吗?” 冷月又惊又喜说:“收纳袋?这东西能把东西都装到里面?” “嗯,只要没有生命的东西,——我说的是人和动物,都可以装进去。当然太大的装不进,比如宅院、小山啥的,那是没办法装进去的。” “不可能啊,这么小怎么能装得下呢?” 古飞雷也笑了:“这是法器,是有法力的,可以把东西变小之后装进去的。你需要把它取出来的话,只需要用意念在这收纳袋上一拍,里面的你想取出来的东西就会应声而出,出现在你手上或者面前。不过事先你必须滴一滴血在收纳袋上面,让它认主,它就知道你是它主人了,其他人就没办法打开它的,只有你才能打开。你不小心弄丢了,它会给你感应,告诉你它在什么地方,让你去找它,很有灵性的东西哦。” 冷月心中当真是狂喜,要是真有这样的东西,那随身带上个几百枚三品元气丹,打架就不用愁了,根本不用害怕使用阴阳真火很快会耗尽体内的元气。还可以把自己的收藏的其他的法器都藏在其中,不会被外人所知,甚至包括自己的手术器械、常用药材什么的,四处巡医可就方便多了,还能及时救人性命。这玩意儿可比其他宝贝都更宝贝,特别是对于他来说。 第259章 绝顶天赋 看见冷月如此兴奋,古飞雷又觉得有些歉意,讪讪的说道:“可惜呀,它现在已经是废品了,因为灵气已经全部用光了,要不然这收纳袋可是天下奇物,天地之间也没有几个的。作为收藏倒是很有意思,要是识货的人见到,便知道它辉煌的过去,一定会十分赞叹的。所以小师妹你留着它,最是适合不过的。” 冷月点点头,由衷感激地给了古飞雷一个甜甜的微笑:“多谢大师哥。你给我的这礼物太珍贵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旁边的古飞雨有些不乐意了,心里想,我给你的那静心玉牌可是正儿八经的四品法器,可以帮助凝神静气的。对你的修为炼丹那都是有非常大的帮助,也没见你如此感激,怎么他给了你一个废品法器你就高兴成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酸溜溜的说道:“这不过是个废品而已,又真正用不了,不必那么感谢他。” 冷月马上回头冲他也嫣然一笑说:“二师哥,也谢谢你,若不是你带我到院子里来,就不会被大师哥打了一掌,他就不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了我,所以我也该谢谢你的。” 听到冷梅这么说,古飞雨更不乐意了,因为冷月感激他的话也来自于哥哥,尽管哥哥刚刚还重重地打了她一掌,打到她吐血,差点一命呜呼,看来造化弄人半点不假。 古飞雷高兴得嘿嘿干笑,络腮胡随着笑声抖动着。他害怕自己的弟弟生气起来说难听的话,赶紧说道:“走,咱们回去吧,别让爹娘担心了。小师妹,你也一起去,看看别人是怎么炼丹的,也可以从中观摩,提升你的炼丹本事的。” 冷月点了点头,于是三人便离开了院子,返回了操场之中。 而到这时,大比已经进行了大半。越到后面,炼丹的时间就越长,而每个人炼丹时都越发的凝重,而现在开始炼制的是三品元气丹了。 古飞雷两兄弟回到台上。古老怪奇怪两个儿子怎么去了这半天,没有好生观摩下面的炼丹,不由得很是不满的瞪了他们一眼,两人赶紧畏畏缩缩低着头,却不敢解释,偷眼望向台下的冷月。冷月顽皮的朝他们俩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在这之前,冷月学女孩子的样子扮可爱顽皮的动作还有些不自在,但是一旦易容变成女儿身,做这些事情渐渐都很自然了,这也是飞月再三告诉她的,一旦易容变成女儿之身,就必须把自己当成一个女子,要全身心的用女人的思想去处理每一个细节,不然一招不慎便会被人看出破绽。对于杀手来说,那很可能就意味着死亡。 所以尽管冷月开始不自然也不习惯,但还是强迫自己去努力的用女人的心理和动作诠释一个女儿身,到现在,已经做得非常好也非常的自然。 看见冷月这顽皮可爱的鬼脸,兄弟俩禁不住都面露了欣喜的笑容,可是几乎同时又相互看了一眼,随即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酸酸的醋意。 ……………… 炼丹大比在近中午时分全部结束。 每个人的丹药都装在锦盒之中,被侍女送到了高台桌上,每个锦盒上都有弟子编号。 当下,包二娘带着长老走到放着一排排锦盒的长桌之前,挨个审视。 古老怪却稳坐交椅之上没有动静,似乎对炼丹没有什么兴趣。 包二娘跟几个长老慢慢走过一排排丹药,不时微笑点头,又或者皱眉沉思,时不时还嘟哝两句,说的竟然是废物、笨蛋、蠢货之类骂人的话,想必是练出来的丹药实在不入他们的法眼,其中包括少部分弟子炼制失败而出现的丹药废品。 比赛是低等级的弟子先炼丹,然后才到高等级的。而丹药送上台之后摆放的顺序,却是先看到高等级的,最后才看到低等级的。因为包二娘最想知道高等级弟子中有没有能入她法眼可以收为内门弟子的人,所以要优先观瞧。 不过,当她看完排列在前面的几个弟子炼制的丹药之后,失望之色丝毫没有掩饰的出现在脸上。甚至还狠狠的扫了一眼台下紧张的坐在蒲团之上的一姐吴春花等几个排列在前的大弟子。 这冷冷的目光扫过之后,吴春花等人无不心惊胆战,脸上愧色无限,低着头不敢再看师父。 包二娘后面走得很快,脸一直是阴沉的。走到最后,正准备转身回座位时,忽然,她站住了,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锦盒之上,落在最后几枚丹药锦盒中的一个锦盒里,目光闪现出奇异的光芒。 锦盒里,一枚红彤彤的丹药闪现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仙级元气丹! 丹药送上台,并不是完全按照顺序摆放的,有前有后,按照各自炼丹完成的先后顺序送上来的,不过大致能知道她们是新收的弟子,至于是谁,包二娘已经记不清楚她们先后炼完丹的顺序了,所以并不知道这枚丹药究竟是哪一位弟子炼制出来的。 在面前的将近四十枚丹药中,有好几枚是超品的,是级别高的弟子炼制出来的,但是没有一枚仙级的,更何况还出现在刚入门不久的几个弟子之中。 在包二娘记忆中,刚入门不久的几个排行在后的弟子中并没有资质天赋让她寄予厚望的,也就是说没有能够练出仙级元气丹的弟子。 可是现在,眼前端端的就是一颗仙级元气丹,这难道是老天给她的意外之喜吗? 在先前观看下面弟子炼制元气丹时,她只能看见丹药的形状,距离太远丹药味道都混在一起,不能准确辨认出每一枚丹药的味道。而她的注意力又基本上都放在了级别高的几个弟子身上,那是她寄予厚望能够收入内门弟子将来能够发扬光大她们玄器宗的人。可惜,这些弟子让她失望了。而现在,练出了仙级元气丹的,居然是刚入门的弟子。 只有天资绝顶的人,才能炼出仙级元气丹,而能炼出仙级元气丹者,无疑都将有极大机缘成为一代炼丹宗师! 包二娘按耐住心潮澎湃,伸手过去将盒中的丹药取了出来捧在手心。那丹药在她手心滴流转着,散发出耀眼明亮的红色光芒,丹药纯正圆润,没有任何杂质,极其清纯,甚至比包二娘见过的任何仙级元气丹都要纯真,无丹能及。 是谁练出了这枚仙品元气丹呢? 包二娘没有去看锦盒后背的数字。她微微闭上双眸,在脑海中将新收的几个弟子挨个过了一遍,一直在思谋着究竟是谁具有这样的本事? 她的双眼微微张开,视线如电落在了最后一排的弟子身上,挨个脸上审视过去,见到的都是一张张企盼或者惶恐的脸。只有一张脸却是灿若夏花,那就是刚刚收入门的弟子冷月。 冷月此刻却并没有象其他弟子那样敬畏地瞧着她,她的双眸视线明显是落在她身边的古飞雷和古飞雨两兄弟脸上,似乎在跟他们目光交流。 冷月此刻之所以瞧着这两兄弟,是因为看见了这两兄弟相互从眼中对方眼中看到的酸酸的滋味儿而妒火中烧,因而横眉冷对,冷月不愿意她们两兄弟因为自己而闹翻,这样的话不仅是一个啼笑皆非的结果,反而会影响她到了玄器宗最终目的。所以她努力地用温柔的目光化解双方的敌视。 可是她发现,不管她把眼光落在谁的身上,对方眼中怒火都会更升腾几分,这让她更为无奈。 接下来她能做的只有不断的用眼神示意两人别闹别扭,可这样反而是火上浇油,两兄弟都因为冷月瞧向对方温柔可人的目光而妒意越发浓郁。 冷月倒不是没有注意到包二娘正在扫视弟子们,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包二娘会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而且停留如此之久,她只不过是包二娘认为进来混日子的人而已。 等冷月终于发现包二娘凌厉的目光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感觉到这一点,是因为古飞雷和古飞雨兄弟俩已经察觉到包二娘僵直的身子没有动,目光死死地盯着的人正是他们俩为之争风吃醋的冷月,所以兄弟俩都着急第朝冷月使眼色。 冷月这才注意到师父包二娘恼怒的目光。赶紧把视线从两个呆子身上收了回来,低垂下头,不与包二娘对视。 包二娘鼻孔中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把视线从冷月身上移开,落在了其他弟子的身上。 她把最后一排弟子挨个都审视了一遍之后,心中已经确定炼出这枚仙品元气丹的可能的两三个人选。 直到这时,包二娘这才伸手过去握住了翻开的锦盒盖子。 不知怎地,她竟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凝聚出无比的力量,才能把盖子翻过来。 因为,盖子上面的号码会让她知道,本门弟子中那个天资绝顶的存在究竟是谁。 这不由得让她握住盖子的手在微微发颤。要知道,即便是她自己,也只有很小的概率炼出仙级元气丹来的,而且那已经是级别很高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之后,包二娘缓缓将盖子合上,闭上眼,再睁开,目光随着盖子落下,陡然僵住了。——盖子上,赫然写的是,三十九。 冷月! 第260章女人的绝招 竟然是包二娘深以为混日子的新弟子,那个只是因为胡太医救她一命,为了感恩才硬着头皮没有经过遴选而收下的弟子冷月? 炼丹是一个非常讲究天赋的行当,一万个人个中未必有一个具有炼丹的天赋,而具有炼丹天赋的人之中,能具有炼出仙级丹药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她并不指望这胡太医推荐来的弟子有炼丹的天分,更不要说有绝顶的天赋。 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她觉得根本没有指望能够成为炼丹师的人,却做出了让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不可能! 包二娘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看去,盖子上豁然还是那三十九几个字,而且那一笔一画似乎都在嘲笑她的眼拙。 这个新收的弟子,就在刚才还跟自己的两个儿子眉来眼去,一看就不是潜心修为的人。 这三天里,尽管包二娘对新收的弟子冷月并不心存希望,但还是惯例的安排了人留意她的动静,结果得到的禀报就是这新收的弟子,除了有一次外出到钱塘府给人治病之外,其他的时间并没有怎么练习炼丹术,因为她的药童拿走的药材屈指可数,甚至都不够练几次的。 头一天用量还比较多之外,后面两天,压根就没有再来领过。也就是说后面两天,冷月没有进行过炼丹练习。 要说有人只用了一天炼丹练习就能够练出仙品元气丹来,包二娘就算打死也不会相信的,可是现在眼前这枚仙级元气丹就在她的手心,就来自于她认为进来混日子的新收弟子冷月之手。 包二娘下意识的扭头想看看身后跟着的几个长老有什么反应,可是这一瞧之下,那几个长老都喜形于色,抓耳挠腮,喜不自禁,仿佛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宝贝似的。 只因为她们都看见了包二娘手里的那一颗滴溜乱转的明亮耀眼的仙级元气丹,这么元气丹竟然来自编号最末的一位弟子,刚刚新收没到三天的冷月。 包二娘见几个老成持重的长老这副德性,不由得哼了一声,道:“各位长老,你们有什么观感呢?” 一个姓费的长老凑上前,笑逐颜开:“这冷月是个好苗子,天资绝佳,居然能够进入宗门三天就练出仙品元气丹来,这可是光耀我们玄器宗最大的希望呀,须得好生栽培。” 其他几个长老一听这话都跟着频频点头,似乎这话都说到她们心坎之中,其实这话也说到了包二娘的心坎之中。 如果不是她知道这枚丹药是自己最不看好的新收弟子冷月炼制出来,不管是哪一个弟子,她都会仰天大笑,觉得大叫天助我也,可偏偏就是这个冷月,让她有一种恼怒甚至厌恶。 这种恼怒厌恶不仅来自于她先前对冷月的轻视,更主要来自于刚才看见冷月跟自己两个儿子眉来眼去的表情。她觉得,这冷月太浮躁、太滥情,太不知天高地厚,她不喜欢。 所以,包二娘将这枚药丸就像扔一块石头一样丢进了锦盒之中,袍袖一拂,转身回到了交椅坐下。 其他的长老不知道为什么包二娘不高兴。在她们看来,宗族之中能出这样的人物,那就是老天相助啊,可偏偏宗主娘子不高兴,虽然长老的地位也很尊崇,但还必须要遵从宗主。 玄器宗是以炼器为主,不过古老怪因为不收弟子,而只有包二娘才收弟子,而今日大比又是比的炼丹,所以,在炼丹会上,宗主当然就是包二娘。 包二娘接着宣布有明显进步的几个弟子上前受赏。那几个弟子欢天喜地的上了高台,在包二娘面前施礼之后垂手而立。 包二娘给她们每人一枚三品仙级元气丹作为奖赏。 这几个弟子都欢天喜地喜不自禁,连声称谢。因为三品仙器元气丹那可是很难得的,靠自己的修为是练不出来的,而外面的售价又太贵了,所以能得到一枚对她们来说极其珍贵,这玩意儿可以帮助她们提升最宝贵的元气,特别是在炼丹的时候。 包二娘接着又对炼丹没有进步的弟子加以责罚。有两个甚至被直接关入了地牢黑屋子反省,并潜心修行。 冷月既没有得到奖赏,也没有被责罚,好像整个比赛她没有参加似的。又或者是包二娘整个把她彻底忘掉了,好像没这个弟子似的。 台上的古飞雨和古飞雷兄弟两个正期待着母亲包二娘奖赏冷月,这时候,包二娘宣布大比结束,各自解散。 他们兄弟俩听到旁边的费长老嘟囔着说:“冷月刚刚收进宗门还没有三天,就炼出仙品元气丹,若是不予嘉奖反而视而不见,岂不是宗族最大的损失吗?” 古飞雷和古飞雨两人惊骇之下,又十分兴奋,立刻转身冲到台前,从依旧放在桌上的一排锦盒之中立刻找到了背后写着三十九字样的锦盒,打开之后,里面赫然便是那一品仙级元气丹。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了坐在台下最后一排蒲团中的冷月,可是他们没有在看到冷月那顽皮的笑容,有的只是沮丧和失望。 冷月蛮以为自己展露出这样的技能之后,包二娘会将她收作内门弟子。因为内门弟子是按照天赋修为确定的,所以冷月觉得自己施展这一招之后,应该能够进入内门弟子,从而距离自己梦想的目标更靠近了一步,没想到师父包二娘却还是当她不存在一般,甚至表情还带着憎恶。 冷月看见了台上长老们和古飞雨兄弟俩同情和无奈的目光,立即又看到了另一个实现目标的路径。而要打通这一条实现目的这条路径,必须采取一点手腕。 她立即想起了飞月教她的女人三大绝招第一招——哭! 很少有男人能挡得住女人的眼泪的,特别是漂亮得让人心动的女人。冷月对于这两位公子来说,就是这样。 于是,冷月吸了吸鼻子,一道玄阴真气悄无声息掠过泪腺,顿时眼泪盈满了眼眶,像两湾湖水,泫然欲滴。 冷月这苦楚无限的可怜模样,让古飞雷和古飞雨兄弟俩的心都猛地揪紧了,几乎同时跳下高台,争先恐后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可是,在他们来到冷月面前之时,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灰袍老妇,笑眯眯的盯着冷月说道:“小娃娃,别着急,你炼丹天赋很不错的……” 她刚说到这,就见高台之上传来了包二娘的声音:“费长老,请到后院议事房议事。” 灰袍老妇正是玄器宗的费长老,刚才看见冷月刚刚入门就练出仙级元气丹,可是包二娘似乎根本对她视而不见,这让她十分焦急。眼下宗门之中最需要的就是人才,放在这样的人才置之不理,那岂不是罪过?所以她跑来想安慰一下冷月,别把这个天才放跑了。没想到包二娘却催促她去商议事情。 费长老便知道包二娘有话要说,她也想好生问一下这***究竟是为何对冷月置之不理。 所以费长老朝瘪着嘴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的冷月挥挥手,和颜悦色说:“别担心,老身空了来找你啊。” 说罢,费长老转身跳上高台,来到了包二娘身边。 包二娘阴沉着脸望着两个儿子,冷冷的说道:“你们两个干的好事!去议事堂,为娘有话要问!” 这两兄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冷月立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簌簌而下,哭声充满了委屈,真是闻者伤心听着落泪。 若是冷月不哭,这两兄弟惧于母亲的威严,很可能立刻就会跟母亲走。可是现在,见到冷月哭成这个样子,两人却谁也不愿意这时候离开了,便对母亲说:“娘,你们先去,我们马上就来。” 包二娘想不到两个儿子一向听话,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师妹而不听母亲的话,不由得更是恼怒。而现在,旁边就有长老和院子里这么多的弟子,实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地方,于是袍袖一拂,转身往后院而去。古老怪和几个长老、六个内门弟子也紧紧跟着。 三八姐原先还觉得冷月有本事攀上了二师兄古飞雨,所以刻意的巴结于她,没想到现在师父对她似乎很有成见,却不知道冷月已经练出仙级元气丹的事,因为距离远,只看到了师父冷漠的表情,所以还以为冷月不得师父的喜欢,于是原先的骄傲又重新爬上了她的脸,对冷月不冷不热的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要以为攀了高枝就可以不练功了,到头来还得用丹药来说话。练不出让师父满意的丹药,哭鼻子也是没用的……” “你丫给我闭嘴!滚!”古飞雷一声咆哮,举起了棒槌大的拳头,朝着三八姐吼道。 三八姐吓了一大跳,原以为冷月只是攀上了二师兄,却没想到连大师兄都如此帮她说话,不由的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转身朝着院外狼狈而去。 这时候,师兄妹们中得到奖励的众人都洋洋得意享受着其他弟子的巴结吹捧夸赞,那几个被责罚的却无人搭理,看着情景就知道世态炎凉。 冷月既未得到夸赞,也未被处罚,却在那儿哭鼻子,很多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两个师兄围着这哭哭啼啼的小师妹好言宽慰,都是禁不住脸上浮现出妒忌之色。 这两兄弟不在一旁劝告还则罢了,这么一劝说,冷月还真是觉得很委屈,哭得更是动容,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簌簌地从她粉嫩的脸颊滚落下来,沾湿了她胸前高耸的衣襟。 眼见冷月哭得如此伤心,怎么都哄不好,古飞雨一咬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小师妹,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样吧,我真的教你怎么炼器,好不好?” 第261章 飞升童子身 这女人绝招还真管用。冷月当真是喜从天降,抹了一把眼泪,瞧着他说:“此话当真?” 古飞雨见她这副俏皮可爱又清秀的模样,不由得更是心痛,便想伸手去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花,却又不敢,搓了搓手,用力点头,嘿嘿笑着说:“那,那你可不能再哭了。” 冷月破涕为笑,扮了个鬼脸,说:“谢谢二师哥!” 古飞雷没想到弟弟在他耳边说两句话,冷月就破涕为笑了,弟弟说的话他也听到了。眼珠一转,也凑到冷月的耳边低声说道:“我给你找炼器的天材地宝来给你练习,好不好?炼器的原材料在市场可是很难买到的。” 冷月更是高兴,用力点头说:“好啊好啊,多谢大师哥。” 见到笑靥如花的冷月,因为自己替她做事而高兴成这个样子,古飞雷咧着嘴嘿嘿笑了起来,十分的开心,他还不知道,哄一个女孩子高兴,自己也是那样的高兴。 这下又让古飞雨有些妒忌了,不仅瞪眼瞧着哥哥,而古飞雷却也不示弱,瞪着比他更大的眼睛瞧着他。 冷月见他们俩跟斗鸡似的相互盯着,生怕他们俩闹僵了事情搞砸,赶紧伸手在他们两肩膀上都拍了一巴掌说:“师父叫你们俩呢,快去吧!” 这轻轻的一巴掌,把这两个兄弟拍得骨头都顿时要酥了,忙不迭点头,转身咧嘴一笑,说了句“去去就来。”然后转身飞也似的朝着后院跑去。 他们俩跑到后院议事厅,见大厅之中几个长老和内门弟子都分主次落座了,就他们俩的位置还空着,赶紧过去施礼之后坐下,有些忐忑地望着母亲。 大娘目光冷峻,盯着两个儿子说道:“你们跟那冷月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被她迷成这个样子?——这狐狸精,我招她到宗门中来,难道是让她来蛊惑我的儿子的吗?” 一听这话来意不善,古飞雷兄弟俩都吓了一跳,赶紧拍手说道:“不是的,冷月师妹没有蛊惑我们,我们跟她也没有什么,就是师兄妹的关系,刚才见她哭,所以去安慰两句而已。” 大娘肥胖的手掌在椅子上重重一拍,说道:“你们真当娘是瞎子呀?先前炼丹之时,你们俩跟她眉来眼去,满脸跑眉毛,你以为娘没看到吗?这狐狸精!既然如此,我要将她撵出宗门,即便她是胡太医推荐。宁可得罪了胡太医,也不能留在宗门之中!” “不可!” 这一声不仅来自于兄弟俩,更来自于那几个长老。 包二娘当然知道长老为什么说不可,只因为这冷月是开宗立派以来唯一的一个能练出仙品元气丹的弟子,可见其天分之高已经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样的天才,在此之前,包二娘也是心情激动的,可是当她知道这个女人竟然在勾引她两个儿子之后,心中的怒火已经掩盖了理智,宁可不要这样的天才,也不能让儿子受她蛊惑。 可是长老想法不一样,他们更在乎的是冷月的天才。 费长老说道:“掌门夫人,这小娃娃天分如此之高,百年难遇,可是我们宗门光大的希望,切不可就此放弃啊。” 其他几个长老也焦急的附和着,让包二娘赶紧招揽此人进入内门,好生培养,将来担当玄器宗的大梁。 包二娘没等他们说完,没耐心道:“你们说的我也都知道,我原先也有这个主意,可是,这个女人勾引我的两个儿子,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觉得不能留她在宗门之中。”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费长老疑惑地对包二娘说:“即便是两位公子喜欢上冷月小师妹,也无不可呀,我看着冷月这娃娃长相模样倒很清秀,品貌不错,又有这样的本事,妥善加以**,必然成为炼丹大师。配上两位公子应该是没问题的,为何掌门夫人却如此坚决反对呢?” 古飞雷兄弟俩也是对此很是纳闷,只是迫于母亲的威严,一直不敢问出来,但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所以紧张的望着母亲。 包二娘知道,如果不把这个理由说出来,那这帮子长老是不会答应的,他们太渴望能够拥有一个天才弟子来光大宗门了,而他的确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她目光转向了一直闷声不响坐在身边的丈夫古老怪。 古老怪终于说话了,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炼器到第九层,要想再往上突破是非常艰险的。如果这之前破了童子身,有了男女非分之想,到时到时候这将成为一个魔障,会使炼器师思绪烦扰,心魔大乱,届时不仅不能飞升,反而会气血逆乱而亡。所以,要想飞升,炼器师就必须保持童子身,在飞升之前是不能够有男女非分之想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再警告两个孩子,不允许她跟其他女弟子有任何往来,他们院子也差不多安排的都是老婆子的原因。” 几个长老都是炼丹的,练器的就只有古老怪,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炼器居然还有这样的讲究。不由面面相觑。 不过那费长老倒是多少听闻一点,于是说道:“掌门师公,这种事情也不过是传闻而已,连你都还没达到第九层,说不定只是传闻,又何必在意太多,岂不是错过了如此一个好苗子?” 古老怪说道:“她如果不招惹我的两个儿子,我倒也不介意收她做内门弟子。只是,若威胁到我两个儿子炼器,不管她多优秀都是不行的。在我看来,炼器比炼丹要重要得多,我宁可不要炼丹的弟子,也绝对不允许有人影响我两个儿子将来的突破九层飞升!” 包二娘也叹了口气,望向两个儿子,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说道:“以前一直好好的,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却没想到这新来的冷月却成了心头大患,官人所说没错,炼丹跟炼器相比,只是末节,切不可耽搁了炼器,所以我宁可不要这个最优异的炼丹天才,也不能耽搁我两个儿子成为炼器宗师,这就是我这么做的原委。 这之前,古飞雷两兄弟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说法,只是父母禁止他们与女人往来,古老怪还专门打了一个静心玉牌给自持力相对更差的古飞雨,让他保持心情的平静,却原来有这么多的苦衷。 古飞雷首先上前,拱手道:“爹、娘,我明白你们的良苦用心了,其实我跟冷月之间并没有什么男女之事,只是先前,我误以为她是潜入庄中的盗贼,所以,打了她一掌,将她打成重伤吐血,心中愧疚,这才关照她,并没有别的用意。” 古老怪眉头一皱,问:“究竟怎么回事?” 古飞雨忙解释说:“冷月其实最想学的是炼器,只是无缘拜入爹爹门下,但是她对炼器很痴迷,想看看法器,哪怕是废品,所以我就带她去我们院里的废品仓库看看,结果她东逛西逛,到了双月阁外面,恰好这时机关出了问题,提示有人潜入,所以我们俩紧急赶去,误以为她是盗贼,便重伤了她。后来才知道并没有人潜入,那陨爆石安然无恙的在地宫里头,是我们错怪了她,所以哥哥和我都觉得很愧疚,刚才只是想看看她伤势究竟怎么样。” 古老怪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如电扫了儿子一眼,说:“我去看看。”说罢闪身出门。 听到两个儿子这么解释,包二娘脸色稍缓说道:“你们要体贴父母的良苦用心,你们可是你爹的全部希望,他之所以不收弟子,一是害怕本门炼器宗法传到外面去,二来主要还是想集中精力教你们两个,才能够把你们教导成才。如果你们辜负了他的希望,破了童子之身,那将来飞升无望,我们宗派可就亏大了。” 古飞雷兄弟俩赶紧又点头答应,表示完全理解父母的想法,同时解释他们跟冷月之间并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纯粹是师兄妹之间的感情而已。 几个长老又七嘴八舌的议论炼器达到九级飞升的可能性,究竟是一种传说,还是真有这样的可能。 正说话间,古老怪回来了,包二娘其实也很紧张,看见丈夫脸色平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儿子的说法是对的。 果然,古老怪在椅子上坐下后说道:“我仔细查看,陨爆石的确完好无损,里面元气依旧十分浓郁,没有任何变化,看来是机械出了问题。” 包二娘紧张问道:“没弄错吧?” “不会弄错的。这一颗陨爆石里面的元气浓郁到十分可怕的地步,但是却不能够将它炼制成法器,目前我还没这样的能力,或许等达到第九层时才能做到了。其他人包括那冷月,都没有本事取得里面天地元气的。”古老怪转头对古飞雷兄弟俩道,“你们要时刻小心,好生看守。切不可大意。” 古飞雷两兄弟忙又连声答应。 费长老说道:“冷月怎么办?她可是我们宗门之中百年难遇的奇才呀。” 包二娘阴着脸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允许任何女人威胁到我两个儿子的修炼,所以我不会收她为内门弟子放在身边祸害我两个儿子的。” “娘,我们跟她真的没有什么啊……” 古飞雷和古飞雨赶紧在一旁解释,却被包二娘摆手打断了:“我不管你们说的是真的是假的,只要我再看见你们俩跟她在一起,我就立刻将她开革出门,我宁可不要这样的天才,也不能让你们毁在她的手中,你们听明白了吗?” 两人神情沮丧,低着头,嘟哝着答应了。神情十分沮丧,就差没哭出声来了。 他越是这个反应,包二娘越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第262章 收纳袋复原 这时,旁边的费长老说话了:“冷月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将来我们玄器宗能否发扬光大,全指望她了,切不可错过,所以,我倒有个主意。——我把她收为弟子,并带她到后山玄天洞里头闭关修炼,直到炼成时再出关,这样一方面,可以让她尽心全力的修炼炼丹之术,能有所大成。再一方面,还可以避免她跟两位少爷接触,年轻男女在一起,日久生情,这是难免的,必须 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一听这话,其他几个长老都缓缓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很妙。 包二娘也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又说道:“这冷月跟其他人不大一样,她是胡太医推荐的,胡太医还指望她能够时常去他的医馆给人开膛破肚看病,她这门神奇医术是胡太医非常看重的,而胡太又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将冷月强行闭关一二十年,只怕胡太医不答应。” 费长老阴恻恻说道:“他不答应又能怎样?现在冷月是我宗弟子,就要听我宗的安排。再则说了,待冷月练成出关,成为一代炼丹宗师,那时候开膛破肚治病倒还在其次,她练的丹药可以造福很多人,说不定还能炼出长生不老药来,那得到帝王的赏识,岂不是我玄器宗飞黄腾达的希望吗?” 一听这话,众人又都纷纷点头,连古老怪都点了点头,说道:“费长老所说极是,胡太医那里不必太在意,我给他说说,应该没有问题的。” 既然众人都答应了,于是包了娘也点了点头,吩咐内门大弟子大弟子林菊赶紧去将冷月叫来商议这件事。 这林菊是包二娘六个内门弟子之首,是最早跟随包二娘身边学炼丹的,也是所有弟子中成就最高的。 她现在已经三十出头,满脸阴冷,来到外面大比场,并没有看见冷月,便问了侍从,知道她已经离开内宅到外面去了,于是便出了内宅,问了冷月所住石屋方位之后,径直往冷月石屋而去。 冷月刚才兴冲冲地从大比场回来。她这一次收获颇丰,不仅得到了古飞雨答应教她炼器的法门,还得到大师兄答应给原材料。 而最让她兴奋的,是大师兄古飞雷给她的收纳袋。这法器可是梦寐以求的,有了这宝贝,她便可以将很多东西装入其中了,特别是她给人做手术的那些东西,那可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不管放在多么安全的地方,始终觉得不如放在自己身边最为放心。 而且,这东西如果能够随身携带大量物件的话,那给人看病治病,当然就更加顺手了。相当于将一个手术室带在身边一样,还可以带走很多药材,随时给人治病也很方便。 于是她兴冲冲的往石屋走,想换衣裙离开前往胡太医府邸,把自己放在那里的手术器械之类的东西都用收纳袋装了拿回来。 不过,在这之前,她想测试一下这玩意儿究竟有没有大师兄所说的那般神奇,而且她还要将其中存储元气之后才能够使用,到底能不能恢复收纳功能,这是最关键的。 她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回到石屋之中,吩咐芦苇儿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进来,然后将门关了,在石屋之中蒲团上盘膝而坐,取出那收纳袋。 她此刻已经到了四级绿气初等,所以体内的元气也随着级别的飞跃上一个档次,有了质的变化,她甚至可以有感觉这种元气已经浓郁到她可以实现任何目的的程度。 所以,她用体内玄阴真火将丹田处的元气包裹之后,慢慢顺着手臂输送进入手心的收纳袋之中。收纳袋立即升腾起蓝色的气息萦绕,这元气被她的搜魂玄阴真火包裹之后,直接浸润到了收纳袋原材料之中。 可是她将元气输送进去之后才发现,她原先想象的自己元气浓郁度却没有能够达到让她感觉到能够实现任何目的的程度。原来这个收纳袋比其她任何的法器都需要更浓郁更磅礴的元气来支撑,这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她体内源源不断的元气输送进去,却好像石牛入海。那收纳袋像一个饥渴长龙在疯狂鲸吞着她的元气。 她元气尽管已经浓郁到她感觉非常满意的地步,可是,只用了一顿饭工夫,所有的元气基本上悉数送进了这收纳袋之中,却还是没有任何填满的迹象,而元气如果不能将法器充盈,就无法恢复到圆满状态,也就不能使用。 她想也不想,将怀里的瓷瓶拿出来,把里面仅剩的几颗三品仙级元气丹悉数扔进了嘴里吞下,炼化药力。 她现在级别已经晋升了一级,所以炼化药力的速度比以前快得多,转瞬之间,这几颗元气丹便化为了浓郁的元气,充斥在她丹田之中。她再次用搜魂玄阴真火将其包裹,然后缓缓输送到收纳袋之中。 她心里打着鼓祈祷着,希望这一次能充满元气,要不然,只能做半途而废,而这种不能够一次将法器元气恢复,会不会对法器的功能造成影响她不知道,她希望还是一次能够达到法器完满,免得节外生枝,这宝贝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元气犹如洪水一般不停往外狂涌,渐渐又开始出现枯竭的状态,在她丹田之中元气即将枯竭的时候,终于,她感觉到了收纳袋中轰的一声,好像充满之后闸门关闭。收纳袋立刻升腾起青色的气息萦绕。 成功了!收纳袋法力重新恢复。 冷月异常高兴,尽管体内元气已经基本上枯竭,她感觉到全身筋骨好像都被抽空了似的没有一点力气,而现在,她也没有元气丹能够恢复元气,要靠身体自身的恢复元气,才需要很长的时间,不是睡一觉就能完满的,但是它还是止不住欢呼雀跃,挣扎着从蒲团上蹦了起来,手舞足蹈一番。 她想起了大师哥所说的认主的办法,于是,咬破中指,将一滴血滴在哪收纳袋之上。 收纳袋立即冒出一道青色气息,化成一条细细的游龙,围绕着冷月周身旋转,最终没入她的额头。 这一瞬间,冷月感觉到她跟着收纳袋之间建立了亲密无间的关系,她可以在脑海之中直接看到收纳袋里面的情况,里面空空如也,跟一间大屋子似的。这个随身携带的空间就是她的世界,她可以把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装入其中。 她一把抓起了地上的蒲团,朝着手里的收纳袋扔了进去。那蒲团瞬间便凭空消失了,而她意念却能清楚的看见蒲团放在了收纳袋的空间之中。 成功了!收纳袋收藏功能完全恢复。 冷月欣喜若狂,将屋里的茶杯、茶盏、枕头等等都扔进了收纳袋。每扔一样东西,那东西都是凭空消失,然后出现在她意念收纳袋之中,她凭借意念伸手凌空一抓,那东西又被她从收纳袋中取了出来,而出现在她手掌之上或者面前。 反复试了几次之后,灵验无比。 她心中十分欢喜,这才将收纳袋里的东西都全部取出来又放回原位,然后将那收纳袋藏在了怀中。 现在她要赶紧去钱塘府,再把手术器械拿回来放进收纳袋的同时,她还要买上常用药材,当然再买三品元气丹服用,来恢复身体的元气,不然没有元气支撑的身体当真是极度虚弱的。 而正在她准备拉门出来,听到门外芦苇儿的声音:“奴婢拜见大奶奶。” 冷月已经听了胡太医和三八姐的介绍,知道包二娘的六个内门弟子对于外门弟子而言,就相当于半个师父,同时也算得上是丫鬟的主人,所以丫鬟都尊称内门弟子为奶奶。而外门弟子称呼内门弟子就不能叫师姐,要叫师婶。这是一种近乎于师叔和师姐之间的身份称谓。 冷月听芦苇儿这么称呼,就知道是内门弟子来了,赶紧抢步出来到了石屋之外,便看见一脸阴冷的内门大弟子林菊,穿着一身法袍,背着手,正冷冷的瞧着她。 刚才在大比场,冷月见过这位内门大弟子,她站在包二娘身后,也是这副德性,所以冷月也没觉得奇怪,或许她天生就不会笑,便上前敛衽一礼,说道:“冷月拜见师婶。” 林菊阴恻恻的声音说道:“冷月,你刚进门几天便将宗门闹得天翻地覆,也算是有本事了,不过,你这本事显得过了头,接下来就要吃苦头了。” 冷月一听对方这话,不禁心里有火,也是淡淡地瞧着对方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菊听她如此说话,顿时更阴沉:“你做的好事自己不知道?你把两位师兄搞得神魂颠倒,害得师父很是生气,你却还装着没事人似的龟缩在屋里面,还不负荆请罪请求师父责罚去吗?” 原来这位内门大弟子是来兴师问罪来了,这玄器门的弟子搞什么回事?外门大弟子吴春花也是这一副张扬的模样,不过比起这位内门大弟子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 这女人更是恶毒,不过冷月已经看清楚她身上散发的气息,那是明亮耀眼的绿色气息,证明这位内门大弟子,是四级黄气高度强者,比自己足足高出两个档次。 但是,冷月并不害怕,她曾经击败过比自己高一个等级的强者,拥有了阴阳真火,她完全有能力拿下这位嚣张的内门大师婶,不过,那样一来,那她就别再指望在玄器宗混下去了。玄器宗大量的宝贝那也就与她无关了。 第263章 玉牌解围 所以冷月忍气吞声,道:“我不知道师婶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我做错,我当然会负荆请罪,但不是我的错,想要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却也不能。” 林菊仰天干笑,笑声充满了讥讽和快意,笑声一敛,道:“不要以为你能炼出仙品元气丹就有多了不起,也不要以为你有这本事师父就会高看你一眼。我告诉你吧,你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跟我走,师父要见你。” 说罢,林菊袍袖一甩,转身快步往内宅走去。 冷月听说师父找她,前面又说了自己把她两个儿子弄得神魂颠倒的事,这才想起先前在高台之上看见包二娘那阴冷的目光,包二娘不愿意她两个儿子跟自己好那当然自己是求之不得,因为自己是男儿之身,根本不可能也没有任何兴趣去找两个大男人谈情说爱的。所以,这次去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当然要注意分寸,别让这两个公子哥脸上挂不住,把自己刚刚开创的美好前景又断送。 冷月心里盘算着等一会儿可能会遇到的事情,跟着林菊回到内宅,径直到了后院议事厅。 进门之后,古飞雷和古飞雨兄弟两看了她一眼,便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那神情还有几分愧疚的不安,她便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 冷月上前面跟包二娘和古老怪见礼。 包二娘哼了一声道:“你能炼出仙级元气丹,尽管是一级,已经证明你拥有绝顶的炼丹天赋,这可是为师没想到的。师父当时没有重赏你,是因为没想好该赏赐你什么。跟几位宗族长老商量了,觉得你这样一块美玉,如果不好好雕琢的话,那就太可惜了。你在外门中没有人教导,师父也没有精力来教导你,因此,跟长老们商议之后,费长老愿意带你修炼,在后山她的洞府之中闭关修炼。你这就收拾一下,跟费长老去吧,将来我们玄器宗能发扬光大,责任可就在你身上了,千万不要辜负费长老对你的期望。” 冷月一听这话很是激动,没想到让长老来亲自教自己,那当然是好事了。不过她很快发现,包二娘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一些厌恶和幸灾乐祸,不由心生警惕,转头望向旁边的费长老,见她正和蔼地望着自己,倒是满眼的期盼之色,好像看着一块美玉在手下要变成一件精美艺术品似的。 一见到费长老的这副表情,冷月马上发现了问题的关键,——“闭关”! 她心头一凛,问:“多谢师父和长老的赏识,却不知我跟长老在洞府之中闭关修炼,闭关多长时间?能否出来?” 包二娘眼瞧着她,眼中厌恶的味道更浓郁了,道:“闭关修炼,当然就是完全封闭在洞府之中,不得外出,什么时候你修炼达到师父的级别,什么时候你就可以出来。” 冷月吓了一跳,说:“据我所知,师父可是五级炼丹师,而我现在刚刚入门,要想达到师父的级别,那不知道要练到猴年马月去了。” “那猴年马月你再出来就是。” 一旁的林菊等几个内门弟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中满是幸灾乐祸。 冷月明白了为什么她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当然是因为自己展示了炼丹的绝顶天赋使她们心生妒意,再加上她跟两位师兄弟师兄的亲密关系,又让她们妒意更甚,所以包二娘让她跟费长老在洞府之中闭关修炼,最让她们快意不过了。 洞中岁月那是何等枯燥,要想从入门级达到五级炼器师,那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岁月在里面。这样一来,冷月如花的青春年华便要悉数葬送在洞府之中,这让她们心中无比快意。 古飞雷兄弟俩相互看了一眼,咬咬牙想说话,可是母亲包二娘似乎知道两个儿子想说什么,狠狠一眼扫了过去,顿时把两兄弟到嘴边的话又逼了回去,赶紧低下头一言不发。 冷月说道:“我是胡太医推荐来的,师父也答应了我要给胡太医的医馆治病的。弟子当然愿意跟随长老炼丹,但能否容许弟子不完全闭关自由出入?我会尽心修炼,但需要给人治病的时候,我还是要去的。毕竟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包二娘冷声道:“这一点不用你担心,我会跟胡太医说的。她的太医馆没有你也一样干得好好的,至于病人是否因为你不能够给她们治病就死去,那也是上苍决定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更何况我不相信别的郎中救治不好的病唯独你才能治好,所以你还是安心的跟费长老到山洞里闭关修炼去吧,师父等着你破关而出,达到五级炼器师的那一天,嘿嘿嘿嘿。” 包二娘干笑声跟猫头鹰似的,听得让人毛骨悚然。这下子冷月知道了,她们想把自己整个禁锢起来。 冷月着急了,忙说道:“说实话吧,我到宗门中来学炼丹,只是兴趣爱好,可是我不想为了炼丹把自己禁锢在山洞之中几十年荒废我所有的青春,而且我所学的开膛破肚治病疗伤的医术,世间的确没有其他郎中擅长,只有我跟我师兄会。这种医术可以救很多人的性命,所以还请师父恩准,不要让我封闭后不能出来。” 包二娘目光如电,手臂在椅子扶手上重重一拍:“能够跟长老一起闭关修炼,这是多么难得的机缘,你居然还推三阻四?不管怎么样,你既然是我宗门弟子,就必须听我的安排。其他弟子想得到这个机会都是奢望,若不是你能练出仙级元气丹,显示出你炼丹的天赋,我还懒得让你闭关呢。所以休得多言,这就随费长老去吧。” 冷月一听,原来都是自己展露才能惹的祸。不过,自己有才能也不至于要闭关修炼呀,恐怕其中还有别的原因,一时半会儿猜不透。但想到一旦被关到山洞之中,才再想出来就非常困难了,难道非要用强跟他们拼在一场吗? 可现在自己全身元气已经消耗殆尽,别说对付长老了,就算对付着那位师婶林菊也是不行的。 这可如何是好?她还从来没有面临过如此紧迫的境地。 费长老咧着嘴笑了笑说道:“小娃娃,跟着老身到山洞去吧,闭关修炼其实也没有你所想象的那般枯燥,住上几年你就会习惯的。按照你的天赋,老身预测,不出二十年,你就能达到你师父的级别,二十年一晃就过去了,不用太过担心的。” 要在山洞中呆二十年?我的老天爷,我才不干呢。 冷月心中大叫,解铃还需系铃人,一切都是那天才惹的祸,必须让她们认为自己并不是天才。 所以她赶紧一摆手,说道:“等等,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什么炼丹天才,我也没有炼丹超级天赋,别说二十年,就算二百年我也未必能达到师父的级别呀,因为我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高的炼丹天赋。” 费长老哈哈大笑,说道:“小娃娃,你是害怕闭关修炼所以才这么说吧。你练的丹药我们可都亲眼看见了,的的确确是仙品。能刚入门几天就能炼出仙品,除了用天赋来解释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呢?行了,咱们这就走吧。” 必须要让她们认为自己实际上没有炼丹天赋,但是又不能说出阴阳真火的事情,那样的话事情就更复杂了。必须要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练出仙品元气丹来的理由,而且还能让她们信服。 眼看费长老那枯瘦的手抓向自己的手腕,冷月赶紧退后一步,手一晃,手心里多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我能练出仙级元气丹,主要是这玩意儿帮的忙,没有这东西,我也就练出初等的而已,连中级、高级都练不到,更不要说仙级了。” “静气玉牌?” 费长老眼睛猛的收缩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古飞雨。 他身为长老,当然知道掌门师公给古飞雨炼制了这一枚法器,能够帮助凝神静气,专心用于炼器炼丹,能提升炼丹的丹药品质。想不到这法器现在居然出现在了这刚入门三天的小师妹的手里。 包二娘看见这法器,陡然瞳孔一下收缩,随即缓缓地移到了儿子古飞雨的身上。 屋里顿时仿佛进了古墓一般的安静。 这时,有人扑哧一声笑出声,却是内门大弟子林菊,幽幽的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我还真以为出了个绝世天才,却是靠这玩意儿炼出仙级元气丹的。竟然这都看不出来,真是丢人。”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觉得十分不对劲,因为自己这么说,那不就是在讥讽自己师父包二娘目光不行,认人不准,居然被冷月迷惑,没有认出是靠法器才有此成就的吗? 果然,她眼睛余光扫过去时,便感觉到了师父包二娘那阴冷之极的目光投了过来,顿时身子不由猛地一哆嗦,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皮鞭似的,赶紧把头低下,再不敢说半句话。 包二娘恼羞成怒狠狠瞪了这内门大弟子一眼之后,这才把目光转移到了冷月身上。冰冷的声音说道:“这东西怎么到你手上的?” 第264章 发誓 古飞雨知道,这时候如果再不出声,母亲一定会以为是冷月偷了他的法宝,他帮不了冷月已经很愧疚,更不能让冷月因为他背黑锅。赶紧硬着头皮说道:“是我送给她的,我想让她不至于太丢脸,却没想到这东西法力高强,帮他炼出了仙品法器,以至于各位长老产生了误会,是孩儿的不是,要责罚就责罚孩子吧。” 冷月想不到在包二娘如此威压之下,古飞雨却还为他说话,不由感激地朝他瞟了一眼。就这一眼充满了真诚和温柔,却让古飞雨整个人顿时都呆住了。 就是古飞雨这表情,让包二娘心头被人狠狠的抽了一鞭子似的一激灵。——这女人是个祸害,绝对不能让她留在身边,要不然,自己儿子只怕会被她蛊惑而功亏一篑的。 在此之前,她还担心长老们因为冷月绝世天赋而不愿意放弃这个奇才,但是现在知道冷月是靠着这一块静心玉牌才炼出仙级元气丹,那这些长老们应该就不会再维护她了。 所以包二娘阴恻恻的声音道:“冷月,你居然敢使用器械帮助提升丹药品质,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本门炼丹大比的禁忌吗?这之前陶婆婆在宣读炼丹大比规矩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说了,你却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没等冷月说话,古飞雨已经抢先说道:“不能怪她,是我坚持让她今天用的。,我担心她刚进门三天什么都不会,炼丹大比的时候丢人,所以我才把这东西给她,还坚持要她戴在身上一定要用。真的,娘,我没有骗你,这件事真的不是她的错。” “闭嘴,给我滚出去闭门思过!等一会儿娘再回来找你计较。” 古飞雨知道自己这一下要退出去,只怕冷月会遭到严厉的处罚,那可全都是自己害的,赶紧窟嗵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说道:“娘,我求你了,整个事情与冷月小师妹真的没有关系。我跟小师妹也是清清白白,我只是喜欢她的单纯和医术方面的才华,并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滚!滚出去!”包二娘已经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巴掌,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弹了起来摔在桌上。滚烫的茶水全都倾倒在了她的大腿之上,烫了她一咧嘴,但是硬生生忍住了,死死盯着儿子。 古飞雨知道,事已至此,若自己不把话说死,只怕会害冷月遭到灭顶之灾,因此,他单手指天:“爹、娘,我现在发毒誓,——如果你们要处罚小师妹,从今以后,我宁可死也绝不再炼器!若违背誓言,天打五雷轰!” 说罢,咚咚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竟然鲜血淋漓,站起身,头也不回飞奔冲出了屋外。 古老怪和包二娘夫妻俩想不到一向多愁善感而又性格温顺听话的小儿子古飞雨,居然能说出这样威胁的话来,顿时都呆了,待到看到儿子发毒誓,又磕得额头鲜血淋漓跑出去,便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包二娘知道自己这小儿子虽然看着柔弱,实际上是外柔内刚,真要把他倔脾气激发起来,只怕是什么都不会顾忌的。如果处罚了冷月,儿子真的死活不炼器了,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是不行的,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他当然不能把事情搞得这么僵。 说来说去,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这新收的弟子冷月,把自己儿子迷成这个样子,所以,她阴冷的目光瞧着冷月,说道:“你虽然靠法器作弊练出了仙级元气丹,但是你能当面坦白,知错能改,为师念你刚入门,很多规矩还不甚了了,所以暂且饶过你,下次再有类似事情发生,必然重责不饶。” 冷月忙福礼:“弟子谨记在心。” 包二娘死死盯着冷月,道:“刚才你也看见了,我儿子对你很有情意。但是,他绝对不能够有儿女私情,因为他将来达到九级之后面临飞升,必须保持童子之身。若是破了童子身,飞升将有极大危险,甚至有生命之忧。所以,你若还想留在我炼器宗学炼丹,须得发个毒誓,今后不能跟我两个儿子有男女之情。你若发了毒誓,为师可以留你在外门继续学炼丹,这件事也就不追究了,另外还有东西补偿于你,怎么样?” 她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必须让冷月作出这样的誓言,然后把她留下来,这样方方面面都有交代,同时也不用再担心了。因为她相信冷月会遵守诺言的。 退一步说,如果冷月不守诺言,到时候将她撵出师门,在救命恩人胡太医那儿也就有了交代,别人也说不出二话来。 冷月一听这话,不由心中暗笑:你要是让我发誓跟你两个儿子相好,那我才叫苦不迭。你竟然让我发这样的毒誓,这正是我心中所想,又有何难?正好可以用这个作为借口,跟这两兄弟保持距离。 当下,冷月毫不犹豫抬起右手指天,说道:“我冷月发誓,今生今世我跟两位师哥若有男女之情,死无葬身之地!” 她斩钉截铁的说出这番话来,让站在包二娘身后的古飞雷神情一下黯淡下来。那眼中的苦楚让人觉得像他这般钢铁男儿居然也有如此柔情,可见,他之前也是对冷月有所动心的,而现在,却被冷月的这个毒誓彻底击碎了,心中才会有这般的苦楚。 冷月的毒誓坚决果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让包二娘非常满意,缓缓点头,扫了一眼几位长老,说道:“既然冷月已经发了这样的毒誓,那我也就放心了。她虽然犯了门规,但念她还是个孩子,又刚刚入门,还不太懂规矩,此次便饶过她。各位长老意下如何呢?” 几位长老都频频点头。 费长老则是一脸沮丧,唉声叹气说道:“我还以为我们玄器宗当中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奇才,玄器宗发扬光大指日可待,却没想到是作弊得的结果。哎,我竟然没能看出来。可惜啊……” 包二娘转头望向了丈夫古老怪。 古老怪声音不带什么感情:“既然她已经发了毒誓,姑且信她吧,但愿她言而有信。” 包二娘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冷月,说:“你师公所说的话,希望你铭刻在心。你尽管依靠静心玉牌炼出来的仙品元气丹,但是在静心玉牌能力是有限的,所以由此可见你的天分倒还不错,以后希望你能够尽心尽力用于修炼之上,将来未必不能有所成就的。” 冷月点头答应,将那块玉牌送到大师哥古飞雷面前说:“这是二师兄的,麻烦你转交给他,让他好生修炼,切不可辜负了师公的一番希望。” 古飞雷正要伸手去接,包二娘插话说道:“罢了,既然这东西是古飞雨送给你的,那你就留着吧!这对古飞雨已经没有多大用处,对于你来说倒还是用处很大的,可以帮你凝神静气炼制丹药,遇到心猿意马的时候也可以收摄心神不作他想。这东西算是为师送给你的,也算是你刚才发的毒誓的补偿吧。” 冷月不由得愣了一下,原来包二娘所说的给自己的补偿居然是这个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宝贝。可见这师父也真够抠门的。 刚才包二娘所说这东西留给自己,让自己清心寡欲,不再作他想,想必是用这东西给自己一个警示,让自己清心寡欲,不要再纠缠他的两个儿子。 不过,这东西冷月感觉它的好处不少,倒也不拒绝,于是,谢过之后将那静心玉牌收入怀中。 冷月又对包二娘说:“还有一件事,胡太医那边有紧急病人的时候,需要跑来城外找我再回去治病,我生怕耽误了病情,所以想恳请师父能否让我在宗门之中给人看病做手术,这样可以节省来去的时间,而且还能让我随时照顾这些病人。” 包二娘说:“如果这样可行的话,就按你的意见办吧,毕竟人命关天,能救的还是要尽心的救治。” 冷月没想到包二娘居然还会说出如此有人情味的话来,当下点头答应。 包二娘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倦:“行啦,你走吧,好生练功就是。” 冷月这才施礼之后告辞离开。 她来到门外,仰头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看见日头已经偏过了头顶,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于是这才拾阶而下,回到了自己石屋。 芦苇儿已经估计到她会回来,所以,已经跑到厨房把饭菜都叫了来,刚刚送到,冷月就回来了,便坐下用餐。 吃完之后,冷月便出了房门,乘坐宗门马车前往钱塘府。 到了城里,她先来到了一家有元气丹出售的药铺。这是先前她在钱塘府四处巡游时发现的,到了这药铺之后,花钱买了几枚三品初级元气丹。 她找了一个僻静之所,先吞服了两枚,使身体恢复了一些元气,能够动用阴阳真火了,然后用阴阳真火将那剩下的几枚初级元气丹炼制成了仙级元气丹。随后毫不犹豫的扔进了嘴中,囫囵吞吞枣一般吞了下去。 然后,她用阴阳真火炼化丹药,吸收到经络之中。现在她级别已经达到四级绿气,炼化体内三品元气丹简直是举手之劳,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元气丹已经悉数炼化,化成了元气,储存在丹田之中,弥漫在身体各处。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丹田中元气开始重新充盈,虽然还未达到完满状态,但是应用于一般的场合已经足够了。 第265章 手术室装入囊中 这时候冷月才心思稍稳有了底气,便坐着马车来到了胡太医的医馆。 胡太医见她来了,很是高兴。因为这已经有了好几个汤药无法奏效的病人,他束手无策,总觉得可能要找冷月来帮忙会诊,或许能想到处理办法。 刚才在路上,冷月就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情。她现在有了收纳袋,可以将手术器械药材之类的全部放进收纳袋中,而随身携带,但是真正要用的时候就有一个麻烦,总不可能当着胡太医的面把这些东西全都一个个的掏出来给病人治病,那样的话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在玄器宗就好办了,毕竟自己的控制范围。 所以,她跟胡太医说:“我师父让我潜心修炼,来回奔波有些耽误时间,若是遇到有病患,需要动手术,就可把病人送到宗门来,我可以在宗门给他们治病,这一点我师父已经答应了。” 胡太医听冷月这么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便点头答应以后如果有需要开膛破肚治病疗伤的病人需要救治,那就直接送到玄器宗来找冷月。 冷月给那病人做了检查之后,发现他的右上腹有深压痛,但没有摸到肿块。不过询问之后,得知他有二十多年的胆囊结石病,一直在服药治疗,近期上腹部持续性隐痛增加,而食欲不振,人明显消瘦。 冷月根据青囊经的记载确认有可能是肿瘤,但究竟是良性还是恶性不得而知。在跟家属交换意见之后,决定进行开腹探查,如果还能救治,就马上进行手术切除。 冷月把手术的地点定在玄器宗自己的石屋。根据师父包二娘的安排,已经在他石屋旁边有搭建了一间专门用来做手术的屋子。 包二娘其实也很好奇,想看看冷月究竟有没有这种神奇本事。 所以当病人送来的时候,包二娘夫妻加上长老,还有门中的不少弟子都齐聚在冷月的屋子外面,等着看她给人开膛破肚做手术。 冷月也想让众人不要小瞧自己,所以他的手术室窗户是开着的,可以从窗户外往里观瞧,但是不许任何人喧哗。 不过在冷月打开了病人的腹腔之后,外面围观的人还是发出了一阵骚动,有几个弟子甚至转身开始呕吐。 包二娘满脸的惊骇,因为在此之前,她听胡太医说冷月擅长给人开膛破肚治病,那只不过是言语说出来的,远没有当场目睹让他来得震撼,所以现在看到这种场景,不由得眼睛都瞪圆了。 而古老怪在眯着一双眼,似乎他在打瞌睡,实际上他内心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他娘子包二娘。 古飞雨和古飞雷却没有来,因为包二娘已经严禁他们两个跟冷月往来了。其他的内门弟子都目睹了这种场景,特别是大师姐林菊,原先嘴角还有一些轻蔑,但是看到冷月娴熟的手术的时候,禁不住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敬佩。 手术进行顺利,冷月打开腹腔,发现病人的胆囊淋巴结肿大,胆囊壁厚度不匀,根据肿瘤的外形,确认很可能是恶性癌变,于是决定进行胆囊癌根治术。 这种手术尽管他以前没有做过,不过在经历了无数的解剖和手术练习之后,对他来说还是轻车熟路的,因为,《青囊经》已经详细记载了这种手术需要注意的事项和手术技巧。 手术取得了成功,当冷月走出石屋之外的时候,她发现门外的师父和师婶、师姐中基本上都在用惊骇的目光望着她,其中,也有不少是夹杂着明显的妒忌,气人有笑人无是人之常情,这也难怪,所以冷月并不理睬。 包二娘则一言不发,转身回房去了,其他弟子便也各自散了。只有跟冷月住得比较近的三八师姐叽叽喳喳的跟着冷月,不停夸赞着她医术的高明。 修手术室和病房的时候,根据冷月的要求,杂役房又拨了几个丫鬟帮忙做护工,护理动完手术的病人。冷月教给了她们常用护理知识和注意事项。 几天之后,这病人就拆线康复出院回家去了。只不过随后的几天,又有几个病人被胡太医送到了玄器宗来,让冷月做手术。 她检验过后,大部分倒还真是符合手术适应症,分别做了手术,手术都进行得很成功。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从最先冷月在玄器宗给人看病,引来师父、师婶和内外门弟子的围观惊叹,到后来已经习以为常,再没有人跑来瞧热闹了,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时间已经进入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冷月隔三差五的便有手术要做,那拨过来的几个丫鬟加上芦苇儿,在冷月的精心**之下,已经熟练掌握外科手术护理必备的知识了。冷月有了帮手,手术还是很轻松的。 每一次做完手术,丫鬟将手术器械清洗完毕消毒晾干之后,放入箱中,冷月等她们出去之后,马上将所有手术器械和所有手术用品包括药品全部收入收纳袋,只有放在身边,才能感觉到安全。需要动手术,拿上屏蔽左右再拿出来放入箱子就是了。 这一天下午,她刚做完一台手术,从手术室出来,然后到病房挨个看了看病人。病人康复很顺利,所以,她高兴地从石屋出来,便看见两个老妇人挑着担子朝着她这边来了,见到她忙欣喜的招呼,说:“三九姑娘,我们给你送东西来了。” 冷月不知道是谁给她送东西来,还以为是病人家属。没想到两个老妇却告诉她说,这是两位少爷古飞雷、古飞雨送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她们也不知道,只说让转交给她的,因为包二娘不让他们两兄弟再见冷月。 古飞雷和古飞雨两兄弟曾答应教她炼器术,并给她提供材料。但包二娘禁止他们与冷月接触,这也就不可能了。他们这次送来东西,估计是那些废品法器。 冷月让她们将东西挑进了石屋之中放下,芦苇儿跟另外几个丫鬟在病房中照看病人,清洗手术器械什么的,所以屋里没有其他人。冷月拿了两块碎银子打发两个老妇走了之后,关上石门,这才打开了密封的盖子,果然,四个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废品法器。 原来,古飞雨这段时间母亲看得紧,根本不敢出来跟冷月相见,而他惦记着许诺要把废品法器挑一些冷月中意的给她送来收藏,可是他也不知道冷月需要些什么样的法器,不过从他个人的兴趣爱好判断冷月需要的法器,他便装到了箱子中,总总共装了四箱子,这才叫婆子给冷月送来。 冷月看了之后,见这些废品法器最高的竟然是五品。当然,五品法器也就几件。 二品、三品法器在冷月看来不值收藏了,主要用来赚钱,这段时间她一直等着这个赚钱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终于等到了。 所以,她立刻对一件二品法器用搜魂玄阴真火包裹之后输送其中。她此刻已经是四级绿气强者,在当初三级的时候灌入二品法器就轻而易举,而现在,更是举手之劳。体内元气一口气灌注了十来件二品法器后,这才开始出现元气枯竭的症状。 冷月手里头已经没有三品元气丹,他现在最需要赚钱,赚大钱再购买元气丹。这段时间,冷月乐发现没有充分的元气丹作为支撑,那不管是抽取法器的元气还是练功,都缺乏不了仙品元气丹补充元气。 她将恢复了法力的二品法器以及其他的法器都装进了自己的收纳袋之中,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人知道他手里有这些废品法器了。 ……………… 冷月坐车来到了钱塘府,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她并不着急着直接去委托拍卖行,而是先进行易容。这一次,她易容为一个中年妇人,与先前的冷月容貌装束完全不同,为了避免对方查出废品法器的来源。 她带着这十多件修复的二品法器来到了拍卖行,委托进行拍卖。 在拍卖的当天,冷月黑纱蒙面也进入拍卖行查看,果然很是抢手,很快便拍卖一空,赚了一大堆三品仙级元气丹。 她将这些元气丹的一部分用来补充身体的元气,又将体内元气用搜魂玄阴真火包裹输入了三品法器之中,恢复法器法力然后再拿去拍卖,这三品法器当然更没强手,也卖出了更多数量的三品仙级元气丹。 等到所有的二品和三品法器全部充满元气出售之后,收纳袋已经有大量的三品仙级元气丹。 这下,冷月一下成了一个富翁,这些财富的来临,基本上没花什么本钱,纯粹是靠修复废品法器白手起家的,凭空得了无数财富。 四品和五品法器她从中进行了筛选,因为数量也比较多。这位古飞雨少爷对冷月感到十分的愧疚,所以,把看中意的废品法器基本上都给冷月送来,因此其中,相当部分还是很让人越感到兴奋的。这些法器他都留下来了,把一些相对要差一点,或者她看不上眼的法器,加注了法力修复后拿到钱塘府拍卖行进行拍卖。 这些可是四品、五品法器,其价格远远超过先前的二品和三品法器,因此,她收纳袋中的三品仙级元气丹翻着倍的往上涨,几乎跟天上的繁星一般。 她把其中的部分元气丹换成了纯元丹,这样手里居然攒下了十几枚的纯元丹和大量的三品仙级元气丹。 第266章 炼丹 纯元丹一枚就相当于一百枚元气丹,这在与敌激战需要迅速补充元气的时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丹药吞到肚子里发挥作用至少得花上一顿饭的功夫,而且肚子还未必能装下这么多的元气丹,但是,纯元丹则不一样,一枚就足够用,药力化解也非常快。 所以这些纯元丹是预备着将来跟人厮杀的时候迅速补充元气使用的,平素他不准备动用。 剩下的十几件修复法器都是四品和五品,包括以前冷月得到的那两件法器,蛟皮软甲和鬼突刺,也都放在了收纳袋之中。 尽管玄器宗包二娘答应了冷月还可以留在玄器宗学习炼丹,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让任何人指导她继续炼丹,也没有亲自教她,仿佛她已经不存在似的。而她进出玄器宗也没人过问,她的房子已经成了医馆也没人搭理。 所以,冷月决定用自己的办法达到目的。 她现在只会修炼一品元气丹的法门,需要更高级的法门和配方,而这些在入门的那本书中是没有的。 冷月找到与她关系还不错的三师姐苏韵。 苏韵听说冷月来找她,便赶紧吩咐丫环让她进来。冷月进来之后,见到苏韵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微笑上前施礼。 苏韵招呼她坐下,说:“这些日子见你很忙,便没过去打扰你。师父已经交代了,你炼丹不必督促,你想炼就炼,因为你需要给人看病的。” 冷月知道,这应该是当初包二娘逼着她发下毒,誓不见她两个儿子,不跟她两个儿子心生感情的一个回报吧,让冷月自由自在逍遥快活,这样也就不去招惹他的两个儿子了,所以做出了与其他弟子不一样的要求。 冷月笑了笑,说道:“是呀,看病有些忙,修炼没多少时间。不过,既然拜入了玄机门的门下修炼,修炼还是必须的。但是,师父不主动来教我,我只能想别的办法。我现在已经能够练出一品元气丹,但二品和三品甚至更高的丹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练得出来,所以我想试试,但是又不得其法而入,所以来找三师姐,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 说到这,冷月见三师姐面露为难之色,便微微一笑,一伸手,手心里已经多了一枚滴溜溜乱转的纯元丹。 冷月说道:“一点小意思,还请师姐笑纳。” 一枚纯元丹可相当于一百枚三品仙级元气丹,而且一看这纯元丹就知道是最高等级的仙品级。 这属于四品灵药,这种药丸因为原料极其珍贵,所以,就算宗门之中也不提供修炼的法门,完全靠自己去收集药材才能够炼制,但是由于外门弟子的等级都不够,而这种原料又太过贵重,失败率极高,一旦失败,那可真是倾家荡产,所以即便是三师姐,入门这么多年也仅有几次机会得到材料炼制四品纯元丹,但成功率让她十分沮丧。 由于原料都是师父提供的,所以仅有的几次炼制成功,丹药也归了师父,因此她手里并没有四品纯元丹。 而四品纯元丹是突破瓶颈,达到五级青气强者的关键,这玩意儿能提供强大的动力,帮助突破瓶颈,但由于太过贵重,所以苏韵一直渴望而不可得,而现在她却一下子见到了就在眼前,不由得连呼吸都要暂停了。 冷月嘴角浮现出了甜甜的微笑,将那枚四品仙级纯元丹放在她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心。 苏韵深吸了一口气,瞧了一眼冷月,手掌一翻,收回了袖子之中,然后用有些颤音的语调说道:“小师妹来得正巧,我刚好有事准备出去,我的丫鬟也要跟我一起去,但是我洞府之中,珍贵的东西的确不少,比如二三品元气丹的炼制秘籍,以及四品纯元丹的炼制秘籍,都放在我床头的暗格之中,我还是担心有人把它抄录了去,那样师父会重重责罚于我的,所以想请师妹留下来替我看守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我就回来,不知师妹是否愿意?” 冷月一听这话便知道,这是苏韵告诉自己她给自己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誊抄这三本秘籍,就不知道秘籍有多厚,不过既然她给自己一个时辰,想必应该不算厚,不然抄不完那岂不是冤枉吗?当即微笑点头答应,说:“三师姐尽管放心,我一定好生看着,绝不让这三件宝贝丢失的。回来之后,三师姐可以清点,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师姐还有别的炼丹秘籍吗?是否交给我一并看管呢?” 冷月问这话,当然是想探知究竟有没有五品甚至更高的炼丹秘籍在她手里。 苏韵苦笑摇头说:“我最高的就这四品纯元丹的炼制方法了,这还是师父看在我多年辛劳的份上赏赐于我誊抄的。至于五品以上的丹药炼制秘方,因为我级别没有达到,师父并没有赏赐于我。就在四品纯元丹炼制秘籍已经是本门至宝,师妹一定要仔细看管切不可泄露出去,不然会遭到本门追杀的,切记!” 冷月点点头,心想能够得到四品元气丹的炼制秘籍,那也是相当不错了。 苏韵走出了石屋,叫上自己的丫鬟走远了。 冷月赶紧把房门关上,然后从床头暗格中果然找到了三本薄薄的秘籍,都是用工整的蝇头小楷誊抄的。 冷月赶紧将三册书放在了桌上,桌上就有一叠厚厚的白纸,拿过来开始誊抄。 她生怕出什么故障,所以先抄最要紧的四品元气丹的炼制秘籍。拥有功法的心诀,这才是炼丹最紧要的东西,而心法十分拗口苦涩。 冷月看这三本秘籍,心想如果没有外人进来打扰的话,一个时辰应该能完全抄下来,所以她并不着急加快速度,而是工工整整一边校对一边仔细誊抄。 三师姐苏韵虽说走开了,其实他就在不远处警戒,生怕有人进来打扰,万一知道自己把秘籍传给了小师妹,传到师父耳朵中,虽然是本门弟子,但没有得到师父的许可这也是绝对禁止的,轻则会被撵出宗门,重者甚至会被废掉功力,也就丧失了炼丹的基础,那将是非常可怕的,但是为了那枚让她眼红的纯元丹,她咬牙决定冒这个险。 到了一个时辰,苏韵半点都没耽误,带着丫鬟又回到了石屋,让丫鬟在门口看着,自己推门进去,便看见冷月好端端地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似乎在入定一般,便舒了口气说道:“小师妹,怎么样?没有人进来过吗?” 冷月睁开眼,笑了笑,站起身,指了指床头的暗格说:“东西好端端的都在哪,请三姐查看,我办事应该还是稳当的。” 苏韵点点头,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果然三本炼丹秘籍都好端端放在暗格之中,这才缓缓点头,回身对冷月说道:“本门炼丹秘籍,需要很强的特别元气,如果功力不够强行炼制,必招失败,而炼制这些丹药的原料都极其昂贵,一旦失败,那可真是很肉痛的,这可别怪师姐没有提醒你。” “多谢师姐提醒,小妹也告辞了” 说罢,冷月从石屋出来,没有回时自己的石屋,而是径直出门前往钱塘府。因为随时都要到钱塘府去,所以宗门中马车他是可以自由支配的。 二品和三品元气丹的原料在药铺都能买到,但关键是有几味药极其贵重,要花大把的银子才能买到,好在现在冷月收纳袋中有大量的元气丹,只需要卖掉很少的一部分就能买下这些原料了,而一旦炼制成功,他算了一下,原料的价格远远低于元气丹出售的价格,所以只要炼制成功,将炼制的丹药拿来出售,那可就是赚大钱的买卖。 她买了炼制用的原材料,径直找了一家豪华客栈,要了一个上房,关上门之后取出了药鼎,开始炼制丹药。 她又取出那本秘籍,把上面的法门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那拗口的心法口诀,反复念诵,一直到烂熟于胸之后,才开始炼制。 她将体内的阴阳真火输入了炼丹炉之中,原料被逐渐碳化,加上真火煅烧,而变成了软软的药膏,又在元气支配之下捏制成药丸。那药丸通体散发着耀眼的明黄色,一看就是仙级。 一次炼制成功! 冷月很是高兴,把剩下的原料一次放入炉中进行炼制,每次都是毫无悬念的炼制成功,而且都是仙级元气丹。 直到她买回来的二级元气丹所有药材全部用完,总共炼出了十多枚二品仙级元气丹。 她马上把这二十多枚新品元气丹拿到药铺去出售,得到的钱比她购买原料药翻了无数倍。 用这些钱买下了三品元气丹的材料,而这些材料费用当然也是远远低于仙三级新品元气丹的售价的,一旦练成功,那可就是小本大买卖了。 让冷月十分兴奋的事,阴阳真火再次没有让她失望,她将所有的三品元气丹原料全部用完,而炼制出来的十多枚三品仙级全部都是明亮耀眼的黄色仙级。 这些元气丹明亮之色甚至比他在前段时间拍卖法器得到的元气丹药性还要浓郁,品质还要优良。 她尝试着将元气丹拿去拍卖行进行拍卖,结果卖出比先前别的元气丹药明显要多得多的钱。 冷月想一口作气炼出四品纯元丹,但是,她找遍了整个钱塘府,这四品纯元丹有几味药在药铺中是买不到的,甚至连药铺的掌柜和伙计都没听说过。 第267章 贪婪的结果 冷月来到了拍卖行,跟拍卖行的掌柜请教之后,便知道这些药材在拍卖会中会有一定概率出现,也就是说有些人把这些原料拿到拍卖行来高价拍卖,不过所谓的高价比起纯元丹炼制的价格却还是要低得很多,于是冷月便留意了拍卖行的拍卖公告,期待着四品纯元丹的药材会出现在拍卖行里。 又过了数天之后,终于在一家拍卖行推出的拍卖公告中看到了需要的四品纯元丹的所有的贵重原料,而且分量还不少,但是底价都很让人咋舌。但这底价本身价值比较低廉,毕竟纯元丹能练出来的概率非常小,一旦失败,这些钱就全打水漂了。 但冷月对此有信心,所以,她易容为老妇人之后参加了这一家的拍卖会。参加竞拍药材的人并不多,而冷月志在必得出得起价,所以毫无悬念地将所有的四品元气丹的原材料全部买下,收入囊中了。 相比那些诱人的法器来说,四品元气丹的原料实在是比较普通,没有能够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所以冷月并不担心有人会对她下手劫财。 不过她还是很小心的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客栈之中关上房门,开始炼制丹药。 这十多天时间里,她已经把那几份炼丹的秘籍都背了个滚瓜烂熟,前面的二品元气丹和三品元气丹的炼制方法烂熟于胸之后也能够反复练出来,也就没有保留的价值,免得遗失了反而麻烦,所以一把火烧掉,只剩下四品纯元丹的炼制方法,在没有炼制出来之前,他不能烧,以免自己有什么地方出现错误,还要来进行核对, 他再次将四品纯元丹炼制方法仔细背诵一遍之后,尤其是那拗口的秘籍背得一字不差,这才开始把原料放入炼丹炉,双手捧着,将玄阴真火和赤阳真火缓缓输入丹炉之中,与炭火一并对药材进行煅烧,炼制出丹药来。 他嘴里不停的念着口诀,体内按照秘法运行路线,将阴阳真火在体内运行之后输入到丹鼎之中。丹炉中的药材很融化,凝结成一枚滴溜溜乱转明亮的绿色气息的丸药。通体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比先前通过大量元气丹换回来的纯元丹还要精纯,品质还要高,毕竟这是他用阴阳真火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火焰炼制出来的丸药。 冷月伸手从丹炉之中将丸药取了出来,托在手心,看着那耀眼的绿色光芒,心中充满了兴奋。 已经练出四品仙级纯元丹,秘方就没必要留着了。冷月拿出药方,用赤阳真火毁了。 刚弄完,收拾好准备出门,房门却乓乓的被人拍响了,冷月目光如电扫向大门,沉声问:“谁呀?” 没有回答,可是房门砰的一声推开了,拴住房门的硬木门栓硬生生被震断,向两边飞了出去。门口出现了两个男人,一个老者,一个中年人。手握刀柄,老者笑吟吟的摸着下巴,警惕地在屋里扫视,最后,目光落在盘膝坐在屋中间炼丹炉前的冷月脸上。 冷月买到东西之后回到客栈并没有复原成原先少女模样,依旧是那中年妇人的样子。 这两个壮汉瞧着她,走了进来,说道:“我们闻到你屋里有四品仙级纯元丹的香味,而且非常浓郁,所以进来看看。见你面前放个炼丹炉,莫非你是炼丹师吗?若是这样,那可真是巧了,你居然能把四品纯元丹练出来,看样子运气不错,我听说成功率非常低,十次也未必有一次能成功,偏偏你就成功了。嘿嘿嘿,不过我们兄弟赶得巧。正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恰好遇上了,也想飞分一杯羹。你这纯元丹便送了我们兄弟如何?” 冷月一眼扫了过去,见这两人身上都是萦绕着绿色的气息,便知道他们是四级绿气强者,只不过一个是高等,一个是中等,两个级别都比自己高一些,但同为绿气,她并不在意。 但最关键的是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里发生了打斗,而把注意力集中过来,那就有些麻烦,所以要用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来结果这两个贪婪的人。 所以她显得有些慌张,紧紧攥着元气丹,但是那元气丹所散发出来的明亮绿色气息,又岂是她的手掌所能握得住的,而这个气息和浓郁的药香更让那两人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眼睛都要喷出炽热的火焰来。走上前,手按刀柄,瞧着他,那老者阴笑着说:“莫不是看你一把年纪,要是再年轻个几岁,老子连你一起要了。现在,你还不把丹药给了我们兄弟,我可以留你一条命,你的贞操也留着,已经算你占了天大便宜了。拿来吧。” 冷月似乎吓得够呛,说道:“两位大爷,我,我把元气丹给你们,你们切不可伤我性命,我,我或许还能练出丹药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纯元丹送了过去。 那老者低头瞧见冷月的手,不由微微一愣,嘴角露出了淫笑,眼睛盯着冷月的手,道:“看不出来,你差不多应该有四十岁年纪了吧?可是这双手却像十七八岁大姑娘一般细嫩,见到你这手,我倒很好奇,你身上是不是也很光滑呢?快把衣服脱下让我瞧瞧!” 冷月先前为了易容的方便,因为手一般都不展示,所以易容的时候只是换了脸部妆,而手却依旧保持着假扮冷月时的少女柔荑。看上去当然如少女般的娇嫩,于是把这老家伙的淫心给勾动了。 中年壮汉也笑呵呵淫笑着盯着冷月的手,说:“没错,这女人长得老成,实际上年纪不大,要不,我们兄弟俩拿了丹药,顺便再玩她一回,——你伺候得我们兄弟高兴,便可饶你性命,听我大哥的,把衣服脱了!” 冷月十分害怕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紧张的望着他们俩,似乎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而他这个动作更显出了少女的妩媚,即便是脸上显得有些苍老,但动作的娇柔,让这两人更加坚信冷月只是长得老相,实际上是年纪并不大的一位姑娘,更是淫心大动。于是,笑着伸手过来,抓向了冷月的胳膊。 冷月要的就是这个,当对方两只手同时抓住他的胳膊的时候,手掌一翻,也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两人不由一愣,还以为冷月只是装装样子,其实内心是愿意的。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对方双掌之上传来了阴寒之极毒蛇一般的掌力,迅速地窜向他的心脏,而所过之处,手掌瞬间变得僵硬,不听使唤。 两人不由大惊,全部元气提升起来,布置在肩膀之处,想阻挡那冰冷内力的侵袭。 冷月立刻将搜魂玄阴真火往回收,同时控制住了对方的元气,拉着往自己体内收回来。 这一招是他在玄器宗地室中发现那陨爆石,抽取里面元气时所使用的方法相差无几。从那一次抽取元气领悟到了这种功法。——先用玄阴真火模拟攻击,在对方全力抵抗时,将它用于抵抗的元气悉数抽取回来。 两人吓得是魂飞魄散,可是已经无法控制体内的元气源源不断的顺着胳膊接触的地方输送到了对方的体内,他们拼命想挣脱冷月的掌控,可是却挣脱不了。 两人这才知道遇到了煞星,不由得面露惊恐之色。哀求的目光望着冷月,结结巴巴说道:“大姐,啊不,姑奶奶,求求你饶过我们吧!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老大人不见小人怪,放过我们吧。” 冷月原来只是想试一下这个方法究竟有没有用,现在却发现当真能够像抽取陨爆石中的元气一样将人的元气迅速抽出来,不由心中大喜,见他们俩居然还能开口说话,又是一惊,这要是大声呼叫反而麻烦,于是立即加大了抽取的力度,对方元气悉数被吸纳过来,犹如滔滔江水一般。 如此一来,这两个人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冷月。 冷月毫不留情继续抽取,直到将他们体内的最后一点元气搜肠刮肚一般都全部吸入了体内。这才冷冷说道:“你们俩还有没有兴趣要我的纯元丹呢?” 两个人已经好像被抽了骨头一般,全身软绵绵的,连支撑的力气都没有,也没力气摇头了,只是目光失神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哀求。 但是冷月可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他毫不留情的将一股赤阳真火灌入对方体内,瞬间将对方的心脏烧成为粉末。 这也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眼中的祈求之色便凝固,生命的光彩瞬间消失殆尽。 冷月双手一松,两具尸体跟两个沉重的沙袋一般,咕咚一下倒在了地板上。 便在这时,冷月听到了走道上有脚步声传来,也不知道是客人路过还是店小二听到动静来查看。她要飞身过去把房门关上,已然不及,脚步声已经到了门边,想也不想,一抬手,用意念将两具尸体收入了收纳袋之中。 两具尸体凭空消失了。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妇从他门前走过,还转头看了她一眼。 第268章 击杀美人 冷月给了她一个笑脸,那少妇见屋里只有一个中年妇人,空空的并没有什么其他人。便站住了,说:“这位大姐,有没有见过我父亲、堂父?刚才他们朝这边过来了。” 原来这少妇是刚才冷月击毙的中年人的女儿,而那老者则是他父亲的哥哥。 冷月摇摇头,一脸茫然。那少妇才又赔了个笑脸,迈步往前去了。 冷月便过去将房门关上,这才背过身靠在门上,这才舒了一口气。 古飞雷曾经告诉过他收纳袋只能装死的东西,任何活的东西都装不进去的,但是,他却没说过尸体能不能装进去。而刚才一试之下,居然能将两具尸体扔进去,这让冷月十分的开心。 想必是人死之后,断了气息,也就成了血肉组合,成物体而已,所以还是能够装进收纳袋的。这样一来,毁尸灭迹就更方便了。 等少妇的脚步声走远之后,冷月这才推门出来到外面杂货铺买了个门栓回来换上。原来的门栓已经被撞烂了,她没有去找店小二来更换,免得节外生枝,与那两人失踪案连在一起又不好解释,这样一来那两个人的失踪就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到自己一个女人身上。 把门栓换上之后,冷月这才用意念将两具尸体从收纳箱取了出来,放在地板之上,搜了他们身上物品,除了一些金银之外,还有一封书信,引起了冷月的注意。 这封信抬头收信人是郑少侠。大致的内容是说与其到东海那海岛上去自相残杀,始终攻不破那史上第一强者凌霄神尊布置下的看似虚弱却异常强悍的封印,倒不如前来共谋大事。将来事成,成就一番事业,立于天地之间,不辜负男儿之志。聚义地点便是东海之上的白沙岛。时间正好是这一天的晚上。 冷月看了这信,沉吟片刻,信有两间事情引起了他的好奇:一个是东海之滨那史上第一强者住的海岛的,看似十分赢弱的封印,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能够被攻破。同时,前去寻宝的人却自相残杀,看样子死了不少人。 这让冷月又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盲目的头脑发热参与,另一个引起他好奇的便是今晚在那白沙岛上的聚会,究竟是商量什么不负男儿之志的事情呢? 冷月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帮人很可能跟一直在吴越活动的叛军有关,也就是跟前吴越太子有关系,可能是他们组织的聚会,商议谋反等不利朝廷的事情。 冷月并不想陷入朝廷跟叛军之间的纷争,不过那是以前。而现在他有一个原因想去探个究竟,这个原因并不是韩家开出来的让他当七品官的价码,因为那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只要答应到京城当侍御医就会取得官位,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报答户部郎中吕端。 如果不是吕端的那本《山海经》,她就不会打开天地封印,使得天地间又重新恢复灵气,她也不可能有现在的修为,不说别的,单单是收纳袋里的无数元气丹、纯元丹和法宝,便已经让她富甲天下。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这一切都是吕端带来。当然还包括吕端作为靠山使得她不再被知府打压,也不再被韩家轻视。 受人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尽管之前自己救过吕端的命,可以把这一切视为对方的回报,但是冷月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但凡有机会,她还是希望报答吕端的。 更何况,艺高人胆大,这时候自己身为四级绿气强者,同时收纳箱中有十多件各色法宝,她很想找个机会磨练一下自己,武功学会了不用于战斗,那跟不会武功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冷月仔细看了这封信之后,发现有一个问题,书信上写的收信人名叫郑少侠。既然叫少侠,那肯定不是刚才自己打死的老者和中年人,难道是这女人的丈夫吗?又或者是他儿子?但参与商议,丈夫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书信提名道姓,说不定就是凭书信才能登岛的,如果自己要假冒登岛,那就必须要假冒郑少侠的亲人的样子。 可是,飞月只教了她男扮女装,并没有教她男扮男装,改成其他男人的样子,而这种便装是有千差万别的,哪怕一小点不像,就整个暴露了。 她正犹豫该怎么办,忽然,她凌厉的第六感感觉到身后有巨大的危险袭来。因为不知道来袭的究竟是什么样东西,攻击部位是哪里,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躲闪。她想也不想,一抬手,从收纳袋中抽出一面银盾法器,往后一挥,那银盾嗖的一下变成一堵从地而上的银光闪闪的盾墙。 听到铛铛铛一串锐利的脆响,十多枚毒镖被盾墙挡住,悉数落在了盾墙下。 冷月已经转身过来做好戒备,于是左手一挥,便将那盾墙收入掌中扔回了收纳袋。 这一面盾墙法器是先前他从古飞雨送给他的那一大堆法器中挑选出来的法器。现在派上了用场,阻击了对方的偷袭。 冷月定睛望去,就见到门口正是先前走过的那美貌少妇,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头上和肩上升腾黄色的气息,一看就是个三品黄气强者,虽然只是初等。 这少妇的手里捧着一个剑盒,里面已经空了,原来那十几柄毒镖,是从这盒子中祭出狙杀冷月的。这飞镖飞出之时无声无息,的确是暗杀的绝佳利器,不料,冷月级别高出对方甚多,所以她的袭击还是被冷月敏锐的警觉感知了。 冷月锐利的目光一扫,便看见窗棂之上有一个小小的窟窿,却原来是这少妇还是感觉冷月这不对劲,因此又折返回来,从窟窿中偷看,结果正好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 于是,便趁着冷月背对着门的机会,轻轻用利刃法器悄无声息地切开了门,进来之后,利用着飞刀刺杀法器进行偷袭,结果还是没能成功。 那少妇一见偷袭不成,张嘴就要呼叫救兵,这下冷月早已经想到了,一抬手,射出一枚青气铜钱。 这铜钱是五品法器,古朴文雅,上面散发着苍老的味道,可是铜钱离开冷月的手的时候,就变成了从地狱深处的魔爪,闪电般的速度射向少妇的咽喉。 少妇呼叫声还没通过喉头之前,铜钱便将她咽喉和颈椎骨一起切断。 所以那少妇几乎是瞬间死去,身子往后就倒。 那铜钱神奇之处在于能将进口和出处的伤口瞬间封闭,不让一滴血流出,铜钱上也没有一滴血。 冷月紧接着左手一招,那金钱镖飞了回来,收入他收纳袋之中。冷月则一个燕子抄水便到了美貌少妇身旁,将她沉重倒下的尸首稳稳托住,在撞击到地板之前。 这少妇之所以会生疑,便是因为先前那老者和中年人尸体摔倒的时候,撞击在了地板之上,可少妇听到声音赶过来,仅片刻间,那少妇到门口却没看见屋里有任何倒下的东西,所以才心生疑虑回来查看,偷袭不成反而送了性命。 冷月将被那少妇切开门闩的门重新关上,看了一眼断成两截门闩,不由露出苦笑。 冷月迅速搜查了那少妇的身,找到了一些女儿用品,此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既然这少妇偷袭自己,很可能就是那郑少侠的妻子。冷月瞧着地上这少妇的尸体,不由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偷梁换柱的办法。 她拿了一把椅子抵住了门,将老者和中年人的尸体收回了收纳袋,然后把这少妇的衣裙全部脱了下来穿在自己的身上,并开始以少妇的容貌易容。 这少妇的身材高矮胖瘦跟冷月相差不大,这是冷月决定易容为她的主要原因。估计到这少妇就是那郑少侠的妻子,假扮她的身份,跟着那郑少侠混到那海岛之上看一看究竟他们在谋划什么样的大计。 冷月的易容术已经非常熟练了,装扮的非常快。可是,就在她易容进行了大半的时候,听到了屋外有人高声叫喊:“娘子,你在哪?爹!堂父!你们在哪里去了?该吃饭了。” 一听这话,冷月便猜到很可能是偷袭自己的少妇的丈夫,也就是书信上的郑少侠。 冷月加紧了易容,屋外的那男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下楼去了,可能到院子里去寻找去了。 冷月又用了差不多一顿饭工夫,终于结束了易容化妆。 对着屋里的铜镜端详容貌,一模一样,简直跟那少妇自己看镜子似的不差分毫。何况她还穿上了这妇人的衣裙,那就更逼真了。 刚才她听到那少妇在门外呼喊寻找老者和中年人的声音,那声音一入耳,她便记在心中,飞月教她的易容术中就包括声音的模仿。 模仿一个人的声音对一般人来说都是极其困难的,可是对于已经达到四级绿气强者特别是拥有了阴阳真火的冷月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她只需要找准发出那女声的声带位置,然后用搜魂玄阴真火在声带处锁定,从而使得她的声带固定,这样就能说出跟要模仿的人一模一样的声音来的,而且非常自然,因为声带已经被玄阴真气锁定形状了。 第269章 少侠的妻子 易容完成之后,她将地上少妇**的尸体收进了收纳袋之中,然后悄悄出门,与刚才郑少侠所去的方向相反,来到了后院一个屋角,看看左右无人,便躺在了地上装着昏过去的样子。 这地方距离马厩不远,只过得片刻,客栈的伙计进来替顾客取马的时候,看见屋角一个少妇躺在地上人事不醒,赶紧过来呼叫了两声也没反应,便高声大叫起来,很快又来了几个或两个伙计,问了情况之后,便嚷嚷着要去找郎中。 一个厨房的厨娘听到声音也出来,便赶紧伸手去帮着掐冷月的,鼻子的人中穴。 便在这时,听到伙计的叫喊之声,那郑少侠便奔了过来。 冷月一直微微睁着眼观察着情况,等她发现一个壮汉身穿劲装朝他奔过来,紧张地蹲在她身边,急声叫道:“娘子!秋月!你怎么了?” 冷月便知道自己假扮这郑少侠的妻子,名叫秋月。 (请注意:为了行文方便及角色情节需要,这之后杨仙茅易容为郑少侠的妻子时,使用她的名字“秋月”) 郑少侠焦急地呼叫娘子的时候,秋月**一声醒转过来。 那厨娘十分得意,笑嘻嘻说:“这是我家官人教我的,他是郎中哦,这法子救过不少人了。”她献宝似的跟那黑脸壮汉郑少侠说着。 郑少侠说了一声谢谢,蹲下身,问秋月说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昏倒在这里了?爹和堂父呢?” 秋月茫然四顾,说道:“刚刚我见到他们两个好像朝这边来了,所以我就跟过来,想叫他们回去吃饭,结果,突然眼前出现一道白雾,猝不及防之下吸了一口,顿时人就昏倒了。——爹和堂父呢?” 郑少侠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站起身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人,他又前后左右快速看了看,都没有什么发现,这才回到秋月身边,低声说道:“爹和堂叔都没有回去,难道他们遇到毒手了吗?” 秋月还要说话,突然哎哟一声,用手揉着头说道:“我的头好痛,想吐。” 郑少侠赶紧说道:“想必是那毒物厉害,我来扶你回去,我再去找爹和堂叔。” 秋月眼看对方的手要伸过来搀扶自己,赶紧摆手说道:“我没事的,你快去找爹爹他们两个吧,说不定他们遇到了强敌需要援手呢!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郑少侠点点头说:“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好,那你回去,我去找他们。”说吧,身子一晃,便消失在了屋角了。 秋月看见他的身形消失处还留着淡淡的青色气息,而且是明亮的气息,他居然是一个五级青气强者,而且是高等。跟韩家的韩飞猿一个级别,果然十分了得。要应付这样的对手,要十分小心。 从武功级别来看,这年轻人果然比先前那老者和中年武功级别要高很多,难怪邀请信是写给他的,由此可见,举办这次聚会的人,不是凭资质,而是凭本事,他要的是真正能干事的人。 秋月慢慢站起身,谢过那帮她掐人中的妇人和其他几个伙计之后,便慢慢的往回走。 妇人等问她要不要帮忙?她却感激地摇头说不用,自己可以的。 她回到院子,没有去她自己的屋子,屋里的她自己的行李先前全部都存放在收纳袋中,所以她甚至不用去办退房。店伙计见屋里没人,就会真知道她已经离开了。而那个被少妇用利刃削断的门闩,秋月也直接扔到了自己收纳袋之中,伙计会在第二天清理房间时,重新换上一根的。在那之前,他们肯定已经离开了,因为那封信说的就是今天晚上在岛上的聚会。 秋月慢慢走过了自己屋子,也不看一眼。 这时,她看见了离她不远的一个房间开着门,听到她的脚步声,里面出来两个丫鬟,看见她,欣喜地迎了上来,说道:“夫人,你回来了?少爷去找你去了。大老爷和二老爷呢?” “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不舒服,快扶我到床上躺下。”丫鬟赶紧上来搀扶她进了屋子,到里屋床上躺了下来。 秋月见那郑少侠还没回来,便趁着机会套那两个丫鬟的话。两个丫鬟都还年少,又怎么会想到她们的少夫人已经换了人了呢?所以很快就被秋月套了个清楚。 却原来这位郑少侠是一个武林世家,住在南方,这一次得到邀请信之后,急急忙忙赶来,那郑少侠跟少妇之间还没孩子,是刚成亲才不到一年。老者和中年人是郑少侠的堂父和父亲。 正说着话,那郑少侠推门进来了,焦急的说道:“爹和堂父都不知道去哪里去了,我前后左右都问遍了,都说没有见到,当真奇了怪了,难不成他们飞到天上去了吗?对了,你闻到那白雾的时候,你没有感觉到是谁向你下的手吗?” 秋月摇了摇头说:“我没看到是谁下的手,只是走到那屋边,就一道白雾出现,我就倒下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头好痛。” 郑少侠皱了皱眉说:“能不能坚持?我们马上要起身到海边去找船登岛了,听说到海岛还有好几个时辰的水路呢,我们得赶到天黑之前上岛啊,现在去找郎中会耽误事的。” 秋月当然不会愿意找郎中来给他看病,她这么说,全都是想以这个作为借口,一旦遇到自己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假借头痛恶心,好把事情掩盖过去,所以郑少侠的提议当然正合她的心意,便挣扎着点点头说:“我能坚持,过一会儿就好了。” 郑少侠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估计爹和堂叔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他们武功不错,应该能应付的,前后左右我都全部找完,也没听说有人激战或者打斗,说明他们是自行离开的,可能是有什么突发事情赶去处理,又急着跟我们说了,反正我们上岛之后,把事情处理完还要回这里来,我们到时候留话给掌柜的,让他们留心。如果爹和堂叔返回,就让他们住在这里,等我们从海岛返回来便会再相见的,咱们现在还是先赶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秋月点点头,收拾了东西,两个丫鬟拎着。四人秋月出了房门下楼,结了帐。 郑少侠交代了掌柜和伙计之后,便来到院子。三辆豪华马车停在院子中。正是郑少侠他们的。 郑少侠让把一辆马车寄托在店中,另一辆车给两个丫鬟乘坐,然后驱车前往海边。 到海边之后,有渔船来接应这一次受邀登岛的贵宾。 那负责迎接的人要查验书信为凭,郑少侠对接引者说,那书信被他父亲带走了,父亲临时有事,他可以将自己的宝剑为凭,拿去给他们管事的辨认,便可知道这是他郑家与众不同的五品法器凌云剑。 那负责接待的人赶紧赔笑答应,乘船往海上走。 海上远远的停着一艘大海船。负责接待贵宾的总管就在船上,那负责迎接的人说了情况之后将宝剑城递给船上的管家,管家看了之后,确认的确是郑少侠的佩剑无疑,马上派人让人回来道歉之后将郑少侠和秋月还有两个丫鬟让上了船,乘着小船来到大海船的旁边,有一架软软梯垂下来,顺着软梯上到了大木船之上。 管事的赶紧上前拱手,他倒认识郑少侠,连声道歉,说迎接人不知道,不认识郑少侠,还请恕罪。 郑少侠也没解释,因为父亲和伯父失踪影响了他的心情,只是点了点头,叫管事的带他们到贵宾室休息。 海船上有若干间贵宾室,这次邀请来的人都住在了各自的屋子中。 到了贵宾房,郑少侠一直阴沉着脸,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秋月躺在了床上装头疼,两个丫鬟小心地站在床边伺候着。 先前,他们为了寻找老者和中年人,没有吃午饭,时间赶不及,所以索性就没有吃,那郑少侠在屋里转了半晌,见秋月只是闭目养神,皱着柳眉,似乎很是辛苦的样子,不由心中一软,走过来附身说道:“夫人,你肚子饿了吧?我叫他们送些吃的来。” 秋月微微摇头,说:“妾不想吃,官人自己吃吧!”声音柔弱,当真春风杨柳一般。 那郑少侠不由微微愣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伸手过去要去摸秋月的额头,看看发烫没有。秋月却正好一转头,这一下却抚摸在她一头秀发上。 秋月睁开眼,迷蒙如秋水:“官人不必担心,妾躺一会儿就会好的,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郑少侠脸上喜色更浓,把旁边一只凳子拿了过来,坐在床边,说道:“夫人,你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妩媚温柔的。” 秋月心头一凛,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位被他击毙的女人之前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以为他是个温柔可人的小女人,便按照小女人的说话姿态来回答,但是现在听着郑少侠的话,才猜到那妇人想必是个母老虎,说话从来没有这般温柔过。幸亏先前了解到他们成亲还不到一年,对妻子性格脾气还应该没有摸透,所以对她的变化只是惊喜而已,并没有心生怀疑。 秋月一板脸:“你愿意我像以前那样对你凶巴巴的吗?” “不不!那多不好,我几次都说过,如果夫人能说话温柔点,像个女人,那才好呢,可是你说你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温柔。现在被贼子那药迷倒病了这一场,反倒学会了温柔可人,当真因祸得福。嘿嘿嘿。” 第270章 雍容华贵太子妃 说这话,郑少侠他伸手便要去抚摸秋月那滑嫩的脸蛋,秋月抬起柔荑,非常自然地将他的手挡了开去,冷声道:“我不舒服,你去忙你的吧。我想睡一觉。” “好好,夫人好生歇息,我到外面走走。” 说罢,郑少侠起身吩咐两个丫鬟好生伺候夫人,这才心满意足踱步出来,到了外面甲板之上,手撑着栏杆,往海上眺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先前的郁闷荡然无存,虽然父亲和伯父下落不明,但是以他们的武功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先前四处打听,也没有听说发生打斗凶杀之类的事,这才稍微放心。 现在又见妻子从以前的凶巴巴的母老虎变成了温柔可人的小女人,心情异常舒畅。成亲以来还没有片刻享受过夫妻恩爱的温柔,即便是床榻之上,那也是被妻子吆五喝六的呼来唤去。现在从妻子的变化来看,将来指不定就能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夫妻恩爱甜蜜的小日子,不由得想让他欣喜若狂,真想大醉一场庆贺。 只是还不知登岛后究竟有什么事,事情未明之前不能把自己灌醉,所以只能压制住心中愉悦之情。 就这样等了半个来时辰,终于起锚开船了,看来人已经到齐。 大船前往东海,扬帆而去。郑少侠时不时就偷偷推门进屋看看,见夫人侧身朝里,睡得很沉,便一直在屋外四处闲逛,这一高兴之下连中午饭没吃都忘了也不觉得饿。 其实秋月并没有睡,而是在默默化解体内吸取的那老者、中年人的元气。先前没时间化解,现在有空了,将吸收后的元气悉数化解融入身体经络之中。 抽取的人身上的元气远不如天材地宝的元气,所以对他身体滋养并不如何富足。但化解后还是感受到体内元气有了一些提升。 傍晚时分,他们的大海船终于来到了一个海岛。 大船在一处深海岩石旁停靠,搭了一个踏板在岩石之上,船上的人踩着踏板下船。 这之前,秋月已经化解了全部吸纳元气,然后起身了,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跟着笑吟吟的郑少侠踩着踏板上了岸。 回头望去,见上岸的有十来个人,从他们身上升腾的气息来看,基本上都是绿色和青色,也就是四级和五级的强者。不少人也都带着妻儿老小,似乎前来度假似的,跟郑少侠相见,有的挺熟悉,便上前打招呼。 秋月害怕遇到自己不认识的那妇人的熟人,所以低着头躲在郑少侠身后,尽可能的低调,但是还是被认出来了。 一个俏丽的女少女兴冲冲的跑过来,抱着她胳膊摇晃着说:“秋月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哎呀,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晕船呀?” 秋月见这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挽着两个双丫髻,一蓬刘海齐齐地扫过又粗又黑的眉毛,明亮的大眼睛像两颗葡萄似的,在夕阳余晖中闪动,就象天边刚刚蹦出来的明星,特别是一嘴整齐的牙齿,唇边还有一个可爱的小酒窝,显得很是调皮。 见她跟自己亲热的样子,便知道肯定是自己假扮的那少妇的熟人,又正好她说晕船的事,便涩涩地笑了笑说:“是呀,是有点晕船,你呢?还好吗?” “我没事啊,好端端的。你脸色这么难看,肯定是郑哥哥没好好照顾你。哼!我告诉我爹找他麻烦!” 说罢,那少女气嘟嘟朝着郑少侠一吐舌头。 郑少侠心情很好,又见妻子娇柔怯怯的模样,更是从来没有过的激起了心中护花豪情,一拍胸脯道:“是呀,是呀,是我没照顾好你秋月姐。我认罚,等一会儿喝酒,我自罚三大碗。” 听到郑少侠这话看样子是个酒鬼,秋月倒是暗自咕咚咽了两下口水。他自从假扮着秋月姑娘之后就没有开怀畅饮过,实在是有些酒虫上来了。 一个精瘦的老者下了踏板,走到他们身边,奇怪的瞧了瞧郑少侠:“对了,你爹呢?他没来吗?他可是禁军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他要不来,咱们这支队伍可就大打折扣了。” 秋月一听这话,不由心中一动,——禁军将领?肯定不是大宋朝的禁军将领,否则不可能鬼鬼祟祟跑到东海之上来开什么秘密聚会的,这样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吴越国的禁军将领。 秋月以前是太医院的小药童,而太医院除了给皇宫内院的嫔妃娘娘和得势的太监宫女们看病之外,保护京城的禁军首领也时常会请太医院的太医前去诊治,秋月曾跟着太医去给这些禁军将领看病,认识一些头领。 只不过,先前被他击毙的那老者和中年人他却没见过,但是眼前的这位老者却依稀有些眼熟,虽然夕阳西下,光线逐渐暗淡,但他的目光敏锐看得很是清楚。 他正脑海中思量着这是老头究竟是谁,旁边的郑少侠回答那老者的提问说:“我爹和我堂父都来了,只是到了钱塘府之后,他们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又临时走了,所以没有上岛来。——公玉将军你可是当年的御前飞龙大将军,有你在,还有什么宵小能够挡得住呢!” 一听这话,秋月不由心头一动,原来这位眼熟的老者既然是当年吴越国御前飞龙大将军公玉豹。旁边的这位亲密的挽着自己的手的少女,想必就是他的女儿公玉环。 公玉是复姓,单字一个豹。对这个人物秋月是知道的,因为他在京城禁军以骁勇赫赫有名,他有一个女儿,武功甚是高强,经常跟禁军将领们比试武功,鲜有失手的。都夸赞这姑娘如果不是女人不能从军,一定会成为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秋月听说过公玉豹的女儿,却没见过,没想到却与自己假扮的这少妇是闺蜜。 却听得公玉豹笑呵呵对郑少侠说:“我怎么有能耐也比不过你武状元御前飞虎大将军啊。” 秋月不由心头又是一凛,原来自己假扮的这少妇的丈夫郑少侠,居然就是吴越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武状元,御前飞虎大将军。 当时自己听说过说此人臂力强劲,能手脚同时开五张硬弓,有摧碑裂石的强劲功力。当时以绝对的优势夺得了武状元,获得皇帝的恩宠,因为他家族世代都是御前侍卫,所以深得皇帝的宠爱信任,见他武功出众,便直接提拔担任御前飞虎大将军。 听到这两个人的说话,秋月更加进一步的确认他们就是吴越国前朝的禁军将领,那今天召集这个聚会的说不定就是吴越国的钱太子。 正说着话,后面又上来几个老老小小的都有,也差不多都跟郑少侠认识,上来打招呼。而女眷却无一例外的都跟秋月很是亲热,秋月不认识,当然只能借口晕船听她们说。 公玉环搂着她胳膊,笑嘻嘻对她说:“我说秋月姐姐,你现在病了之后,可没那么蛮横了,我郑哥哥一定喜欢你现在这样子,不过我更愿意看到你以前不输男儿的气势。” 郑少侠一听这话吓了一跳,他好不容易看见妻子有了女人味,要是又回到原来的母老虎,那才叫苦不迭,赶紧打岔说道:“这样挺好,挺好的。” 这时,从岩石一边来了一行人,打着灯笼,为首一个,高大魁梧,正是熊锋。 秋月发现熊锋头上肩上升腾起的竟然也是暗绿色的气息,原来他也达到了绿气强者,也不知道太子给他服用了多少天材地宝,也使得他连升了两级,由此可见他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只不过熊锋在这些人的眼中只是后来者,在这之前他可没有进入吴越国的核心阶层,而这些人不是禁军的高级将领,就是朝中的有功之臣,所以跟他说话都有些盛气凌人的架势,但这熊锋涵养很好,并不计较。跟众人见礼之后便请他们前往议事。 一行人来到议事大厅,按照以前在吴越国时的等级官品,依次落座,当然,秋月坐在郑少侠的下手。 而丫鬟侍从则退出了场外,并不参与议事。 现在看来,这场中总共有十多位参与者。其中那公玉环坐在自己下手,因为他的职务与郑少侠同为御前将军,但他少一个武状元称号,所以排在后面。 而熊锋却甘为人下,坐在了最后一张交椅之上,对每个人都是恭恭敬敬的。他身后则站着秃鹰高、狸猫孙和铁头张。他们上次被杨仙茅打成重伤,钱太子找到名医已经治得差不多了。 又过得片刻,议事大厅后面屏风出来了几个人,正是吴越的钱太子和太子妃。另外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御前侍卫,左右站立在两侧。腰挎单刀,警惕的盯着下面众人。 在太子和太子妃进来的时候,所有人赶紧站起身,抱拳施礼。 而秋月却还是习惯性的敛衽一礼,拜师礼完毕才发现,郑少侠惊喜交加地望着她,想必她假扮的那位夫人从来没有如此女性化般施礼过。 钱太子招手示意他们坐下时,郑少侠喜滋滋地低声对秋月说:“夫人这般失礼,当真是优雅温柔至极,实在太好了。” 秋月恍若未闻,一双美目却望向了钱太子身边的太子妃,只见这美少妇头梳坠马云髻,插满了各种玉簪花梳,脸蛋微显圆润,肌肤当真是欺霜赛雪,白如凝脂,眉如黛山,眸如朗星,琼鼻樱唇,娇艳欲滴。身穿一件火狐皮裘,脖子也围着一条赤狐尾的围脖,毛茸茸的显得她的脸蛋更是玉雍容润雍。 系在脖颈上一件火红的狐皮大氅,身穿也是一件赤红斜襟镶金边锦纹胡服,***不盈一握,系着一条明黄色丝绦,在一身上下红火之中格外耀眼,她原本就纤腰一握,在这明黄色丝绦紧勒之下,更显得腰肢纤细可爱,当然也反衬出鼓鼓囊囊的胸脯那样的波涛汹涌。 只是不知怎么的,这雍容华贵的太子妃的黛眉之间,竟然隐隐有一抹莫名黯淡的忧愁,让秋月瞧之不由心中一颤。 第271章 潜龙勿用 太子妃似乎感觉到秋月瞧他,立即一扫愁云,朝她凝眸一笑,风华无限。秋月不禁心中一喜,看来这位雍容华贵太子妃跟自己假扮的御前将军夫人还是熟悉的。 能跟这样一位雍容华贵美丽不可方物的可人到心尖的贵妃相识,也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钱太子扫了一眼众人,这才缓缓说道:“这一次紧急传书将诸位招来,只因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相商。诸位或许听说了,大宋皇帝下诏召集江湖修士参与北伐,攻打北汉,进而直取契丹老巢,准备一统天下。诸位都是我吴越忠心耿耿的忠臣,我父皇纳土归降之后,诸位都不食宋粟,弃官归隐,足以可见对我吴越国忠心耿耿,因此我这才修书相邀,请诸位过来共商大计。” 说到这,钱太子扫了众人一眼,说:“事先声明,今日商业的事情,是光复吴越国的大计,若有不愿意参与者,尽可自行离开。这一点我在书信中不便叙述,所以,我不会责怪大家,毕竟人各有志,不参与这种事抛头颅的事情,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目光再次缓缓扫视了众人一眼,说:“有没有现在想要退出的?”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各自摇头,然后目光迥然的望着钱太子。 坐在靠近太子左手上位的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壮汉,起身抱拳道:“我等早就将身家性命交予吴越江山社稷,当日若不是皇帝决意纳土归降,我等一定会与大宋决一死战,誓死捍卫我吴越江山。只可惜,唉……!现在太子希望光复吴越,我柯猛愿为马前卒,视死如归!” 钱太子微笑点头,拱手道:“柯殿帅如此说,足以让本太子欣慰了。” 秋月一听这话,不由心头一凛。——柯殿帅,应该就是殿前都指挥使柯猛。 传说此人手持一杆长枪,万军阵前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骁勇异常,甚至还救过先皇的性命,深得皇室的器重,一直当上了殿前都指挥使,在吴越国纳土归降之后,他也弃官归隐,不知所终,没想到钱太子居然把他也招回来了。 秋月只是远远的见过这人,现在看来年纪已经有六十开外,但是一双眼睛犹如如冷芒,不断放出冷芒,双肩之上升腾着明亮的青色气息,竟然是个五级青气高等强者。在这众人之中,算是级别最高的人之一了。 听到他们对话,其余人也纷纷表示,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为光复吴越江山社稷而战。 特别是郑少侠,嗓门大,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完后还回头瞧一瞧秋月,似乎要在妻子面前表现出英雄男儿的豪迈气概来。秋月便报以温柔一笑。 这一笑,不由让郑少侠全身轻飘飘如进入云端一般,同时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只希望此刻便能两军对战,拍马杀去,浴血奋战沙场,才能回报红颜知己这倾城一笑。 钱太子立刻高兴的挥挥手,示意众人都坐下,这才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君臣协力,共谋光复吴越江山社稷之大计!” “听由太子统帅指挥,粉身碎骨,在所不辞!”众人又齐声道。 太子点点头说:“我已经得到密报,说这次大宋皇帝将会御驾亲征,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在深宫大院中我们奈何他不得,一旦他进入两军阵前,那我们就有大把的机会将他击杀。群龙无首,宋军必然大乱,这次攻击北汉的是大宋精锐,一旦大宋军被北汉和契丹联合击溃,就是我们复国的大好时机。诸位都是心腹之人,所以不妨告诉你们,我已经跟契丹和北汉达成共谋,一旦夺取北宋江山,我们只要吴越光复,同时南唐地界归我吴越就足矣。” 一听这话,众人又惊又喜。殿前都指挥使柯猛欣喜道:“如果能与契丹和北汉的联手,又同时能击杀大宋皇帝,那这一战必然能够全歼北宋精锐,光复我吴越就在眼前,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众人都兴奋得纷纷点头,秋月却听得心惊肉跳。这一招果然阴狠,如果这些人混入大宋的战队之中,趁乱去杀皇帝,也不是不可能得手。 钱太子又对柯猛等人说道:“你们几个是我吴越国的禁军大将,威名在外,大宋朝早已经知道你们。所以你们前去投靠,只怕他们会心生警惕,不会给你们靠近皇帝的机会,所以你们投靠之后,一方面奋勇杀敌,取得他们的信任,同时不要刻意接近皇帝,以免引起他们警惕。尽可能远离皇帝,使他们放松,这样就给其他的人下手的机会。这一次邀请的十几个人中有几个人是我看重的,他们并不在大宋视线范围之内,所以是最适合担任刺杀职责的。你们要替他们作掩护。” 钱太子没有说这几个人的名字,只说是以前禁军中的中下层军官,这样的军官数量非常多,当然不可能都被大宋关注到。而且大宋大军中原本降将就多如牛毛,更不会注意到他每个人。 听得太子准备周详,这些将领不由得热血沸腾,发誓一定完成使命,狙杀大宋皇帝于阵前。 郑少侠发誓后,又对钱太子说:“太子。我家娘子秋月武功也很强的,倒不如让她女扮男装跟我们一起投靠大宋,参加狙杀,她更不容易引起大宋皇帝的注意的。” 郑少侠说这话时,望向秋月的眼神十分温柔和恋恋不舍,这位郑少侠是被现如今充满了女人味的秋月妻子心生眷恋,舍不得就此离别,所以要把妻子带上。 不料钱太子却摇摇头,说道:“这个不妥,女扮男装很不适宜,而且声音一说话就容易让人听出来,一旦露馅反而麻烦。——放心吧,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已经做了安排,由我的爱妃负责统领你们家眷,与你们一同前往大宋京城。等大宋出兵北汉,她们也会跟随左右,平时也可相会。” 郑少侠一听这话不由愣了一下,想不到太子居然出这样的主意,这隐约有一种让人将他们的妻妾女儿作为人质扣留的意思在里头。难道想扣留女眷逼迫他们奋力杀敌光复吴越吗? 秋月跟钱太子打过交道,知道这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且极尽手段,这样扣为人质的主意也不是做不出来,从他信中邀请这些将领的妻妾同时前来这一点便可知。 这些吴越前武将中有几个也心生出秋月一样的心思,微微有些不快。不过,皇帝对大臣有所钳制,是历来君臣之间玩的权谋所常用的,倒也没什么稀奇,很快便认同了这个做法,便一齐点头。 郑少侠甚至欣喜的转头低声对秋月说:“太好了,你能跟着为夫前往,为父杀敌便可做到心无旁骛了。” 秋月心里可不这么想,她之所以来这个海岛参加这一次聚会,无非是想搞清楚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看是否能力所能及帮一下一直关照自己的吕端。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又何必跟着这什么郑少侠唧唧歪歪。所以打定主意离岛后恢复真身离开。 接下来,他们又开始商议一些细节。钱太子叮嘱,这些人要分别前去报名,不要一窝蜂的去,钱太子和太子妃会带着他们的女眷跟随到京城。同时要搞清楚大宋什么时候发兵北征。 商议妥当,天已经完全黑了,岛上已经摆下了酒宴,款待这些即将出征的吴越将领。同时岛上有住处安置,第二天天亮之后派船送他们返回陆地,然后分别前往京城。 这十几个武将身负重任,想着即便刺死了大宋皇帝,只怕也难以脱身活命,不由笑容都有些僵。但是,大将难免阵前亡,既然已经走上征战这条路,当然就没想过善终,待酒席入座之后,都暗自想着要狂饮一番。 秋月等女眷也来到大厅参加酒宴,跟太子妃单独一桌。她们这一桌出现在首座的除了太子妃之外,却还有一个女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之貌,秋月见到之后,不仅目瞪口呆,——因为她,就是文馨公主。 文馨公主出现虽然大出秋月的意料,但是想想却又在意料之中,毕竟她跟钱太子是亲兄妹,而文馨一直住在吴越的前宰相林鼎的家中。林鼎也是吴越国归降之后便辞官不做,也是忠于吴越的,所以他跟钱太子有密切来往也并不有什么稀奇的,也因此便知道了文馨公主的所在。 只是让,秋月有些疑惑不解的是,钱太子为什么把公主叫到这个场合来。 她从文馨公主忧郁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的端倪,但是却猜不透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因为文馨公主根本不愿意掺和他们的谋反大计,也不愿意跟随父母去京城寄人篱下,而愿意漂泊江湖,而现在,却出现在钱太子的身边,想必一定有缘由。 秋月现在的身份是郑少侠的妻子,不知道这位将军夫人是否跟公主有交情,不过这个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因为文馨看见他的时候,面露微笑,虽然有些苦涩无奈,但算是打招呼了,秋月赶紧回报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心里暂时放下心来。看来这位飞龙大将军夫人跟公主至少是相识的,那后面说话就方便了。 第272章 公主的心事 酒宴之上,郑少侠开怀畅饮,杯到杯干,频频举杯,而太子也是殷勤相邀,给诸位敬酒,颇有几分为将士送行的意味,他带着是太子妃,而公主却坐在另一章位置之上,并没有给任何人敬酒,其他人来敬酒她也只是浅尝即止。眉宇间却丝毫不掩饰浓浓的哀愁,这份哀愁比秋月先前初次见到她时还要浓郁,想必他在原本心头积压的苦闷之上又增加了新的苦闷啊,这个苦闷是什么呢! 借着敬酒的机会,秋月端着酒杯来到文馨公主身边,这时太子妃去敬酒去了,身边的位子空着,秋月觉得这个场合不宜深谈,原本只是表示一个心意,却不料文馨拉着她的手示意让她坐下秋月先前坐在了太子妃的位置上。 文馨展颜一笑,充满了苦涩,说:“想不到还能见到你,回想起以前在京城,你是经常跟着我女扮男装去涉猎,往事依稀如梦,今日原以为今生今世不能再见,却不想到山不转水转又见面了,你过得还好吗?” 秋月李月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位殿前飞龙将军飞虎将军的夫人跟公主交情颇深。 这之前即便是闺蜜,不过也可以推知这位将军夫人武功不错,想必刀马功夫了得。所以,跟这位先前性格开朗的文馨公主就不谋而合了。文馨是国破山河在之后,才变得沉默寡言的。 所以秋月也是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反问说:“我很好,公主你呢?你过得好吗?” 文馨公主微微一愣,有些嗔怪地说道:“以前在皇宫之中,你都未曾叫我公主,你说那样叫反而分生。只叫我名字,怎么现在反倒又分生来了?” 秋月这才知道自己称呼上又出了问题,不过她见机得快,立刻显出假小子的风范,在文馨香肩拍了一巴掌说:“以前你是公主,我不叫你公主,你现在不是公主,我反倒叫你公主,这叫反其道而行之。你说不适应,那我还叫你名字好啦。” 文馨笑了笑说:“你呀,还是以前那个风风火火的样子。 秋月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并不会武功,难道也要搀和这件事?” 文馨摇摇头,神情黯然说道:“我当然没这个兴趣,也没这个能耐。更何况,就算杀了大宋皇帝,大宋江山就落在咱们手中吗?那只怕未必,所以这件事到底有多少意义?我一直跟哥哥的意见不一,哥哥跟契丹和北汉联合,也是我坚决反对的。——这是引狼入室!契丹、北汉真要灭了大宋,那还不得顺带灭了我们吗?凭什么又要将吴越、南唐送我们复国呢?” “说的也是,那你为何还要掺合在其中呢?” 文馨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没办法,我必须要去。因为,大宋皇帝把我妹妹嫁给了镇守北疆彰德军节度李汉琼。此人性格暴烈,不把我妹妹当人看,我妹妹受了很多苦,所以,我哥跟我说了这件事,我想去劝劝妹妹跟我回南方去,不要再跟那恶贼受苦,即便是与我漂泊江湖,也总好过被那恶汉打死。——我几个兄妹之中,就我跟二妹关系最好。见她如此受苦,我一门心思想去把她接回来。不过我跟我哥说了,我只是去接妹妹,他什么复国的事情我不会参与。我是绝对不会参与的,我哥哥也答应了。” 秋月心想:你说不参与,为什么今天要出席这个宴会呢?你出席宴会其实也就意味着你是以公主的身份参与的,众人都知道你是吴越的公主,当然复国之心更为浓烈,还以为你也有此心呢,看来计谋你玩不过你哥哥。 眼见文馨如此可怜,身犯险境去营救受苦受难的妹妹,秋月心头一热,当下道:“既然这么着,那咱俩一起北上,把你妹妹接回来。——放心吧,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文馨不由大喜挽着她胳膊说:“太好啊,有你帮我,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克说定了!” 秋月毫不迟疑点了点头:“放心吧,说话算话!” 文馨欣喜不已,搂着她的胳膊:“我听我哥说你也要来,而且也要参加这次他们的北国行刺,我还是很担心的。不过,先前听我哥说,你们十几个女眷跟我和我哥嫂一起单独行走,并不直接与大宋朝修士们接触,这样我心才稍稍安宁,又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咱们可说好了,这一趟去一起去,一起回来,你可不许把我扔到一边自个儿走了。” 先前几杯酒下肚,秋月有些胆大了,红烛红灯之下,见文馨笑魇如花,脸蛋粉嫩,忍不住伸手在她俏丽的脸上拧了一把,说:“放心好啦,你就算撵我走,我也不会走的,就像你影子一样赖在你身边了。” 殊不知秋月的这亲昵的举动其实是之前她跟文馨情同姐妹之间打闹常有的,文馨便也毫不客气地伸手在她腰肢上拧了一把,两人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酒宴有出征最后相聚的意思,所以太子并不刻意宣布什么时候结束,任由他们喝个自由自在,便一直喝到了深夜,酒量差的已经东倒西歪醉倒了,而郑少侠酒量虽然甚好,却也是有了七八分的醉意,连走路都偏偏倒倒了。 文馨早已经回去安睡,她每日睡觉都是很有规律的,又不嗜酒,也不想看到这些酒鬼在这撒酒疯,因为好几个禁军将领已经开始吆五喝六的划起拳来了。 秋月这些日子来从没有开怀畅饮过,这一次,她已经知道自己易容为这位少妇,居然是个女汉子,而且文馨临走时让她痛快的喝的话,便知道这位女汉子先前是个酒坛子,那就不必客气,于是便很豪爽的酒到杯干。 不过秋月她没有去跟禁军将领对饮,她主要的对手就是几个女将,其中特别是一直缠着她的公玉豹的女儿公玉环,这小丫头年纪虽小,酒量却不小,也是一直跟秋月两人对着喝。 不过她的酒量到底还是不如秋月,所以,喝到半夜时就已经醉得不行了,在秋月怀里坐都坐不起来了。 秋月在侍女帮助之下,将她搀扶回了房间,把她抱上床之后盖上被子,叮嘱丫鬟们仔细照看,这才回头出大门外。 原本按照她的想法,是要喝个一醉方休的。可是,到最后把公玉环送走之后,酒场之上就只剩下几个已经喝得几乎醉倒的禁军将领。女人已经没有了,她一个女人家回到那里去实在不妥,于是犹豫片刻,才摇摇晃晃回自己房间。 两个丫鬟一直是要保持清醒,跟着主人的两个主丫鬟见她已经有些醉态,便上前搀扶,回到了分给他们的房间里,丫鬟赶紧吩咐准备洗漱的热水。 秋月却摇头说不必,径直爬上床便呼呼大睡。秋月好久没这么大醉过了。 睡得正酣,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叫着娘子摇摇晃晃进来。 尽管秋月睡得很沉,但是一旦有响动,她立刻就会惊醒,特别是在易容之后。 所以当听到脚步声到了床边,又听到一阵劲风朝自己和身扑了过来,秋月立刻往大床里面一滚,让了开去,就听砰的一声,一个沉重的身体重重地扑倒在她刚才躺的床上,一阵酒气扑鼻,那人含糊笑呵呵说:“娘子,是官人我呀,秋月,你等久了吧?今日咱们一定好生享受一番……” 说罢,郑少侠跪爬起来,朝着躲在床里的秋月扑了过去。 秋月灵巧地从他腋下钻过,灵巧的跳下床,就象跳过岩石的黄羊,站在床边。屋里的灯光只剩下一盏了,丫鬟已经在外面安歇,屋里只有他们夫妻俩。 面对这种情景,秋月早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应对之策,当下沉声道:“官人,真是不巧,今日妾身下不适,不能伺候官人,还请官人在小床上安歇吧。” 郑少侠不由一愣,睁着一双醉眼,摇摇晃晃,挣扎着起来说道:“不会吧,哪有这么巧的事?带我瞧瞧。” 说罢,下了床又要扑过来抱秋月。 秋月施展鹿戏功轻巧地滑到一边,让开了这快捷的扑击。柳眉倒竖咆哮道:“喂!灌饱了黄汤就没天高地厚了吗?好生说话你不听,偏要逼我发火吗?” 郑少侠吓了一跳,没想到白天还温柔似水的妻子,此刻又恢复到了冰冷如霜的样子,不由顿时酒醒了不少。有些惶恐而又不解的望着他说:“夫人,白日里你可是万般柔情,为何此日,却成这个样子?——也罢,即便是身子不方便,咱们相拥而眠也好,不必让我睡小床吧?” “不行,身子不利索,不能同床,你就必须单独睡别的地方,这是规矩!” “可是以前没有这规矩呀。” “以前我也没有这么温柔啊!一切都可以变,现在立这个规矩难道不行吗?” 秋月已经知道自己扮演的这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所以,冷冰冰丝毫不给对方脸色,果然这一下把郑少侠镇住了,挠了挠头一脸沮丧,。 曾经将近一年来,对妻子都是言听计从,只因为他太在意这位美丽的妻子,由爱故生惧,很多惧内都是这样来的,现在,见到秋月发狠,就算有些不讲道理,他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遵从的。 所以,郑少侠嘟哝了两声之后,乖乖的小床脱了鞋袜上床倒头就睡,他也是已经喝了七八分醉意,这一倒下,很快便进入梦乡,鼾声大起。 秋月这才舒了口气,便也上了床,将帐帘都压死了,这才躺下,她倒不怕郑少侠再来骚扰,因为她相信,根据自己的判断,那郑少侠应该很她的妻子,不敢来骚扰。 秋月的判断没有错,这一晚,郑少侠果真老老实实一直睡到天亮。 第273章 其乐融融 第二天早上洗漱的时候,秋月依旧对郑少侠不冷不热的,让习惯于以前妻子母老虎威风的郑少侠不敢有任何亲热的举动,生怕惹怒了她。 钱太子已经派出若干艘船只,将他们陆续送回大陆,然后分别到京城去报名参加大宋皇帝征召的修士北伐团,组团随队北伐,对付北汉和辽朝的修士们。 而按照钱太子这之前的安排,秋月她们女眷则全部留下来,要单独跟随太子和太子妃他们前往京城,在他们随军出征之后,也会一路跟随,当然不能让大宋军队知道。 因此,郑少侠依依不舍与秋月惜别,然后跟着其他几个人上船离开了海岛走了。 眼见郑少侠的船消失在海面之上,秋月这才舒了一口气。 可是,另外一个挑战又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文馨告诉她晚上要跟她一起住,有伴说话,而少女公玉环却也要缠着秋月,说一个人睡觉害怕,要跟她睡一起。 这公玉环跟公主的关系也是很不错的,于是,三个人一拍即合,都搬到公主的大床上去睡。那床十分宽大,便是睡上三五个人也不嫌拥挤。 此刻已经是寒冬腊月,挤在一起也可以相互取暖。 秋月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左拥右抱,共享齐人之福,而且是以这样的奇特身份。幸福有时来得太突然,而这幸福却又不是她能享用的。 不仅不能享受,而且还不能让这两个女子发现自己的秘密。尽管在前面与文馨同床共枕一夜之后,秋月已经对自己的易容术有信心,包括身体的改变。所以,她没有犹豫的便答应了,不过她还是采取了措施,没等上床就先把所有灯都吹灭了,只有窗外淡淡的月色照过来。 本来按照尊卑顺序,文馨公主应该睡中间的,可文秀公主说她不习惯两边有人,总觉得不踏实,非要睡里面。公玉环又坚持说她晚上要起夜,不想惊扰她们两个,所以,执意睡外面,这样一来就只有秋月睡中间了。 公主的大床非常宽大,一张被子也能够覆盖整个床铺,所以三人钻到被子里之后并没有隔开,两个女孩子进了被子,便显露出调皮的本色,伸手不约而同的伸手抱着秋月,将冰凉的手伸进秋月怀里去冰她。 秋月胸脯缠着裹胸,倒也不是很害怕。而且裹胸里还有古飞雨给她的那块玉牌贴身戴着,可以把确保紧贴着自己的胸口,由此以来,她便凝神静气,不作非分之想,果然很有帮助。 不过她发现,如果不反抗的话,这两个调皮的姑娘会被变本加厉,所以秋月便发挥出她假扮的那母老虎刁蛮霸道的性格来,转守为攻,最先攻击的当然是最调皮的公玉环。 她毫不客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挠她痒痒,惹得公玉环咯咯笑着拼命抵抗,一边使劲的求饶。 眼看秋月开始发威,文馨因为不会武功,便捂着嘴咯咯地在床里笑着,用被子压着自己身子不让冷月进袭。 秋月上下其手将公玉环老实不客气的揉捏了一顿,直到她说再也不敢这才松手,回身又扑向文馨。 文馨马上咯咯笑着举双手讨饶。 面对调皮的公玉环,秋月倒还敢下得去手,可是面对如天仙般高冷的文馨,秋月却不敢造次,只觉得任何的僭越都是一种亵渎。于是,她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钻进被子,把被子拉好。 这番打闹之后,三人都安静下来了,公玉环乖巧的像一只小猫蜷缩在秋月的怀里,秋月一只胳膊从她枕后绕了过去,将她搂着。 经过刚才两人的打闹,从公玉环的表现来看,秋月确信自己并没有任何破绽,可见飞月教她的易容术当真是强悍至极,这让秋月彻底放心了,所以很自然的抱着公玉环。 而文馨公主没有像公玉环那样小鸟依人般依偎在秋月怀中,她背过身,光滑的脊背紧贴着秋月,还把秋月的胳膊从肩膀拉过来搂在怀里,这样一来,冷月的胳膊便在两座玉峰间,感受着文馨公主胸前的山峦起伏。 公玉环道,:“秋月姐姐,你跟郑哥哥都成亲快一年了,怎么还没孩子呢?要是有个孩子,岂不是热闹吗?” 秋月并不想把问题牵到自己身上,那样的话,万一问起自己应该知道而又回答不上来的,那可就麻烦了,所以马上以攻为守,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婆家了吧。” 公玉环有些羞涩的说道:“我娘亲是给我定了,只是还没有完婚,因为他说今年要进京赶考,若是金榜题名,那边成亲,若是名落孙山,那就再等一年再说,反正我们俩都还年纪小,等上一两年倒也无妨。” 秋月道:“原来你已经有了婆家了,那可真是恭喜了。” 公玉环羞涩的嘻嘻笑了笑,伸手越过秋月的腰肢,在文馨公主的腰上拧了一把,说:“公主姐姐,你呢?什么时候找个驸马呀?你的年纪年纪可是早该成家了的。” 文馨在她手掌上拍了一巴掌,说:“你们谈你们的,何苦要把我扯进去呢?我又没招惹你们,谁像你们两个,巴巴的离开男人就活不了。” 这话把公玉环惹得羞涩不已,爬过秋月的身子,便要挠文馨的痒痒。 文馨则早已料到她会进攻,马上咯咯笑着转身用手阻挡。两人就这样嬉笑打闹,而公玉环娇小的身子近乎**的在秋月身上压着,让秋月即便是在静心玉牌的镇定之下,也开始有了一些异样的感受。他赶紧伸手抓住公玉环,将她抱起来放回被子里,说道:“不许打闹了!都好生躺着。” 公玉环哼了一声,却也乖乖听话,又重新躺回秋月的怀里。 呆了片刻,公玉环突然说到了一个沉重的话题:“我们这一去,大宋要与北汉、契丹开战,两军阵前那可是不得了的,我听我爹说过不少当年征战的故事,总觉得好吓人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经历。我们不会死在战场上吧?” 秋月感觉到她娇小的身子有些发颤,便知道她是真的害怕,毕竟她年纪还太小,虽然身有武功,便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说道:“放心吧,钱太子说了,我们只是远远的跟随,不会参与到他们两军对垒的。我们的命金贵,太子的命更金贵,他是绝对不会以身犯险,所以,我们跟在他身边一定会很安全。” 公玉环点了点头,又说道:“那我爹爹和郑哥哥他们肯定会有危险吧?我在想,如果他们把大宋皇帝真的杀了,那大宋将领和军队还会放得过他们吗?” 说到这话时,公玉环声音有些发颤。秋月宽慰:“你傻呀,他们当然不会这么傻乎乎的公然行事,肯定会悄悄行事,得手之后便从容逃走,宋军不知道又如何阻拦呢!所以放心吧,太子有勇有谋,再加上他们都是千军万马厮杀过来的,一定能够从容离开。” “要是这样就好了。” 公玉环更紧的靠在了秋月的怀里,用脸俏脸贴在她脸颊上,听到秋月这解说,原来有些慌乱的心渐渐平息了下来,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秋月此刻的武功,已经足够让她随时想睡就能睡着,所以她也很快便沉沉睡去。 唯独只有文馨,睁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能入睡。 ……………… 她们在海岛之上又呆了几天,因为没有了郑少侠的纠缠,秋月过得逍遥自在,当然每天练功那是必须的。炼丹她没有进行,因为丹药的香气太过浓郁,一旦炼制出来会引起别人的警觉,而现在的收纳袋中的元气丹和纯元丹都已经足够让她使用很长时间,暂时还不需要添置。 几天后,她们起航了,去的方向却是由海路北上,然后进入大运河,直达京城汴梁,还不再返回钱塘。 秋月原本是想如果他们返回钱塘府,她会让人带信给玄器宗包二娘和古飞雨两兄弟,告诉他们自己有事外出,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同时还要告诉林鼎和胡太医,免得他们担忧,可是现在,大船径直北上,并不返回钱塘,甚至都没有靠岸,便只好作罢。 大船北上,秋月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来到船尾,从收纳箱中将那老者和中年人以及她假冒的那个女人的尸首取了出来,将面部容貌一掌拍扁,毁掉之后直接扔进了大海毁尸灭迹。 一路无话,这日进入大运河,沿河而上。 沿途之上,冰天雪地,北国早已进入寒冬,河面之上两侧都已经结冰了,只有不宽的河道。来往的船都要刻意小心,避免碰撞,他们的船比较大,所以一般都是别人的船让他们,冬日里水流并不湍急,雇佣的纤夫也够多,所以船行走还是比较快的。 秋月一直在南方居住,这还是第一次到北国来,漫天的大雪,白雪皑皑的雪原,让她一切都觉得很是新奇。 所以,她每天大半的时间都站在船头,新奇的看着两岸的景色。 这一天她也站在船头看风景,忽听得身后来了一个人,说道:“秋月妹子,你不觉得冷吗?” 秋月回头便看见太子妃,站在身后,头戴一顶银狐胡帽,柳眉弯弯,白质的脸庞在寒风中冻得更加白净,有如江边的白冰,轮廓优美的红唇,娇艳无比,在清亮温润的肌肤之上,让人格外印象深刻。脖子上围着一道雪白的狐狸尾围脖,身穿狐裘,披着一件水红色的大氅,在北国一片白雪皑皑的背景下,显得是那样的婉约俏丽,犹如冰雪中盛开的腊梅。 第274章 船头姊妹花 秋月忍不住心中暗叹了一声:这太子妃还当真是绝色的娇媚,与仙子一般的文馨相比各有千秋。 太子妃莞尔一笑,一排整齐的小贝齿,映衬在白雪中,更是耀眼,她款步盈盈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秋月单薄的衣裙,说道:“瞧你,这大冷的天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吗?” 秋月穿的是秋天才穿的衣裙,葱绿色的对襟半袖短衣,外面套着一件淡青色的背子,天蓝湖的长裙,一双绣花鞋,做工十分精巧,在长裙下忽隐忽现。 这身衣服在南国钱塘基本够用了,但是到了北国白雪皑皑的雪原上,就显得太过单薄了。早在路上,太子妃等人便换上了冬装裘袍,唯独秋月却还是南国的裙装。 只因为秋月身有阴阳真火,根本感受不到刺骨的寒风,在她感觉之下,即便这酷寒的天气也不过是杨柳拂面的感觉。所以便没有换装。侍女已经把冬装取出来,她也没有理睬,依旧是这样秋装衣裙。 秋月用手握着太子妃的手,说:“娘娘,你感觉一下我冷吗?” 太子妃的手温润、细滑,但是尽管她穿着软绵绵的裘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却还是手冰凉。但是碰着秋月的手,却温暖如春,温润细滑。 太子妃不由双手握住了她的手掌,摸索着嬉笑:“哇,真的好暖和。你穿的这么少,手还这么暖和,这是咋回事啊?” 秋月随口说道:“我从小就是这样,火性子的人,不怕冷的。” 正说到这,一阵寒风吹来,太子妃打了个冷战,用手抓着秋月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上,说:“给我暖暖,我冷死了,我也想像你一样出来看看雪景,可是外面实在太冷,今儿个我从窗户见到你又跑到船头看风景,实在忍不住出来瞧瞧。结果被冻得,你快帮我捂捂。” 秋月便把双手捧着太子妃的脸,太子妃脸蛋圆润,肌肤滑嫩,像剥了壳的鸡蛋,只是在寒风中吹得冰冷,于是秋月自然而然的用身子给她挡住寒风,说道:“娘娘,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当心着凉,那可麻烦。” 太子妃摇头说:“我不,我也好想看看这沿途的雪景,一个人在房间里怪闷得慌的。” 说罢,太子妃首先把娇弱的身子挤进了秋月的怀里,秋月便自然而然从后面搂住了她的纤腰。 一阵寒风吹来,吹得她们俩的秀发在寒风中飘起,太子妃打了个冷战,更紧地贴着秋月,一双丹凤眼兴奋地望着巨大的海船在狭窄的河道上缓慢前行。岸上的纤夫拉着笔直的纤绳,踩着深深的积雪,吆喝着号子往前行。 远处天边铅色的浓云密布,意味着又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太子妃柔弱无骨一般的娇躯在秋月的怀里不停扭着,即便是隔了厚厚的裘袍,依旧能感觉得到太子妃的曲线玲珑。 劝了几次回去,她却不肯,只是把手紧紧搂着秋月搂抱她腰肢的胳膊,不让她离开。秋月只好用手掌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把脸颊贴在她冰冷的脸蛋上。身体赤阳真火开始加速奔腾,使得她的身子变成温暖如火,包裹着她。 太子妃隔着衣服也逐渐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秋月的温暖,更紧地贴近了她的身子,眯着眼,吸了口气说:“你的怀抱好暖和。” 秋月促狭的戏虐道:“比太子怀抱还要暖和?” 太子妃身子一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好像被刺骨的寒风冰冻了似的。接着,她优美的嘴唇浮现出一抹苦笑,幽幽的叹了一声,好像秋风扫过树枝的声音:“说来你不信,自打父皇决定要纳土归降之后,我跟他就没有同过床。我早已经忘却了他怀抱的滋味了,其实我们,大婚之后没两个月,大宋便兵临南唐境外,江山社稷岌岌可危。那时候开始他就整日奔波,已经无暇顾及男女之夫妻之情了。而且不怕你笑话,成亲后仅有几次的同床,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每这时候就异常烦躁,会把我一个人甩到一边,掩面狂奔出去……” 太子妃扭脸过来望着秋月幽幽的说道:“哎,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难怪他们一直没有孩子。秋月从她声音中听出了无奈和幽怨,暗自赞叹,即便贵为太子妃,也有诸多不如意。更何况,现如今已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早已经不复当日风意气风发。 秋月便宽慰道:“太子整日想着复国的事情,所以才会这样,以后就会好的。” 太子妃摇摇头,说:“不是的,你好多事情其实不知道……算了,不想说。” 太子妃既然不想说,秋月当然也不好问,便只是搂着她,望着江两岸的雪国风景。 这时,从窗户后面投过来一道目光,却是太子。他只站在窗后,从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望着相依相偎站在船头的秋月和太子妃,半晌,叹了口气。 ………… 这一日,他们的海船终于到了东京汴梁的码头。码头石阶上的碎雪已经踩得又脏又湿。 太子和太子妃当然是第一个下船的。太子并不顾身后的太子妃,在熊锋等人的护卫下,踩着踏板下船去。 太子妃站在踏板上,看着踏板下结了冰的河水,有些心寒,这时身边传来秋月的声音:“我扶你下船吧。” 太子妃扭头便看见秋月那灿若夏花的笑容,于是也甜甜一笑,伸手过去挽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搀扶之下,款款地顺着踏板往岸上走去。 走到一半,一阵寒风吹来,太子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娇躯一颤,肩上披着的裘皮大氅有些倾斜了,露出了香肩。秋月便把那斗笠扯过来裹住她的身子。 这虽然动作很轻微的关怀之举,却让太子妃感觉到了无比温暖,扭头又冲她感激地笑了笑,却又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喷嚏。 秋月忙说道:“你是不是昨天在船头吹了冷风着凉了?待会儿到了住处,记得煮一碗姜汤喝,驱驱寒。不行的话请个郎中来瞧瞧。” 太子妃又扭头望着秋月,形态优美的丹凤眼上长长的睫毛闪了闪,说道:“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他是不会说的,面都难得见到一次,手下的宫女是不敢说的,见到我只能低着头,而我能谈得来的亲人,一个都不在身边,能谈话的朋友却一个都没有,幸亏遇到了你,让我仿佛又回到了人间一般。” 秋月听她的话充满了伤感,心中感觉到她这些日子过得是寂寞苦楚,又跟着太子颠沛流离,眼见太子操心复国之事,而她一个弱女子,实际上对这不着边际的事情早已不存指望,但却不忍心伤了丈夫的心,只能默默的跟着,忍受着这一切带来的苦楚。 船板的尽头却还有十几级台阶,要上到台阶才到平台之上,轿子没办法在台阶放轿子。 而台阶上满是冰雪,已经被踩成了雪泥,十分的脏乱。 太子妃皱着眉,站在那,迟疑地望着秋月笑了笑说:“要不我抱你上去?” 秋月其实只是一句戏言,而太子妃却兴奋的说道:“好啊好啊,那就有劳妹子了。” 秋月也不多说,便将她轻松地环抱在怀里,踩着台阶,积雪在脚下嘎吱咋作响,一级一级的往上走去。 太子妃用手环抱着秋月的脖颈,眼睛怔怔地望着她俏丽的脸颊,定定的停在了她的双眸之上,待快走到顶的时候,太子妃才轻声说道:“在你怀里真舒服。” “嗯?你说什么?”秋月一直在注意脚下的冰雪以防滑倒,而太子妃的声音又太小,在寒风中一吹便听得不大真切了,所以随口问了一句,而太子妃抿嘴一笑,却不再说。 到了台阶顶部,秋月没把她放下,径直走到大轿前,直接将她放在轿子里面。 秋月想放下轿帘去做自己的轿子,太子妃却抓住了她的手不放,说道:“妹子进来,我的轿子很宽敞,做两个人都没问题,快进来吧,他们四个人抬能抬得动的,你那么轻,快来吧,我这轿子里还有暖炉呢。” 太子妃和太子的大轿子都是四人大轿,坐两个人,放一盆炉火,都还比较宽敞,于是秋月也不推辞,便掀轿帘钻了进去,挨着太子妃坐下。 带众女眷都依次上了轿子之后,便起轿往城里走去。 太子妃自然而然的靠在秋月的怀里,用手撩开轿帘往外观瞧东京汴梁的景色。 与江南鱼米之乡亭台楼阁秀丽精巧不一样,东京汴梁则更多的是粗矿的北国景色,包括来往百姓都穿着臃肿的夹袍,也有更多的破衣烂衫的穷苦脚夫苦力,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戴着斗笠迎着风雪行走在街上。 街两边的店铺幌子迎风招展,清一色都挂着厚厚的门帘,要进去只能先掀开门帘再进,要是敞开着,那屋里的人会冻成冰的。 由此一来,街上的繁华就比不上钱塘府了,但是整个城市的房舍建筑数量和人口密集,却远超钱塘府,到底是大宋朝的京城。 他们来到了距离皇宫不远的一所豪华客栈前停下,从这里已经可以远远的看见北宋的皇宫,恢弘明亮的高墙碧瓦。这一带巡街的兵士也明显增多,钱太子当真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所以把下榻的客栈安排在了距离皇城不远的地方,他似乎要日夜盯着这皇城,用来警示自己一定要战胜皇城的主人,使吴越复国。 第275章 给太子妃治病 安顿住房的时候,太子妃刻意的跟管事的要求,把秋月的房间安排在他们的主卧旁,好方便说话,而公玉环却也叽叽喳喳的跟着要住在秋月的旁边,于是便安排在了一起。 反倒是文馨喜欢清静,所以管事的单独给她安排了一间阁楼。 住下之后,钱太子让婢女传下话,让她们这段时间都留在屋中,不要随意外出。要外出,必须得到太子许可并派人护送。由此一来,太子监控这些女眷以便控制那些前禁军将领的想法便昭然若揭了。 于是太子妃就把秋月、公玉环等女眷都叫到屋子里喝酒做游戏、说话聊天。钱太子到了之后便出去,不知道去哪里去了,只是留下来的护卫看守,不让她们离开,也不让其他人靠近。 喝酒之后发热,再加上屋里放了好几盆火炉,太子妃便把柔软保暖的裘袍都脱了,跟秋月一样只穿一身秋裙,侍女和秋月等女眷都劝她还是穿上,她却不理睬,只拉着秋月等人喝酒、做游戏。 席间,太子妃已经微醉,要上茅厕,摇摇晃晃拉着秋月陪着去。 秋月拿了太子妃的裘袍要给她穿上,却被她推开了,只说这样天热着呢,可是出到门外,来到后院,寒风一吹,不由得迎着风打了好几个喷嚏。秋月这才赶紧将柔软贴身的雪白裘袍裹住她的娇躯,很自然地将她抱在怀里,嗔怪说:“你就不听话,偏要病倒了才甘心?” 太子妃脸上红扑扑的,仰着俏脸望着她说:“我就要病来着,——我病了,你照顾我不?” “有的是人照顾你,何苦找我?” “我不要别人,就要你来照顾我,好不好嘛?”说罢将一张滚烫的脸贴在秋月高耸的脸颊之上,闭着眼,娇喘着,不胜酒力。 秋月含糊的嗯了一声,扶着她入了厕,然后又把她裹得紧紧的,半搂半抱,将她送回了屋子。 寒风这一吹,太子妃还真就病倒了。酒没喝完,就说头疼,身子冷。于是一众女眷便都着急起来,不再喝了,扶她上床躺下,又让后厨熬一碗浓浓的姜汤送来,给她服下,捂着被子发汗。可是却没有多大作用,待到夜浓时分,竟发起烧来,高烧不退,还不停的咳嗽。 而钱太子却已经不知所踪,问了管事的,让他去找,管事的却说他也不知太子去了哪里,只让去请郎中来给太子妃瞧病。 此刻的太子妃早已经不能享受太医待遇,只能去街上找郎中。 打听了京城有名的一家医馆,距离倒也不远,赶紧去请了来。 郎中诊脉望舌之后说是风寒入体,没有关系,服两剂药,发现发散就会好的,所以开了解表药两剂,收了诊金走了。 可是太子妃吃了这个药,并没有什么好转,到夜里却越发的沉重,也没有出汗,只是全身滚烫。 可是太子一直没有出现,自从太子妃病倒,秋月便一直守在她身边,或许是先前太子妃已经有了感觉,预感到自己会病倒了,说了那个话,让秋月无法推辞照料她,再加上这几日朝夕相处,倒也生了一些感情,见她可怜见的,丈夫也不能守在身边,别的将领女眷也没跟她很要好的,不是谈不来,便是敬而远之。文馨倒是来看过两次,却没有留下作陪,所以只有秋月衣不解带一直守在她身边,照料她,喂她服药。 秋月这时候开始有些后悔,她全身心的都放在了神医华佗《青囊经》的外科手术上面,对于内科则并不在乎,并没有潜心研修,即便是这普通的伤风,他都不能拿出行之有效的方剂来。看来以后得多注意内科和其他方面的医术研修了。 不过,太子妃的病却也不是一般的伤寒,便是京城的有名的郎中来看了开了药,也没有起到效果,更何况她这个只是太医院学徒的郎中,这方面拿不出有效手段倒也情有可原。 待到后半夜,太子妃忽然大叫说有鬼,全身发抖,用手捂着脸,躲在秋月的怀里,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先前为了让太子妃能安睡,秋月已经让侍女把灯笼都灭了,只是远远的在屋角点一支红烛,所以屋里光线比较昏暗。听到太子妃这么惊叫,秋月忙不迭又叫侍女赶紧把其他灯笼都点亮了,屋里顿时明亮起来。 太子妃这才稍稍安静,确还是死死拉着秋月的手不放,神情惊恐,呼吸急促。 秋月觉得不对劲,马上让侍女去跟管事的说,再请一个郎中来,先前郎中应该药不对症,要请一个好的,善于治风寒的。于是又请了一个老郎中,很快便到了,给太子妃诊病。 这郎中诊脉望舌又问了得风寒的经过之后,也说是伤了风邪,寒气入体,必须要解表发汗才行。方剂跟前面一个郎中如出一辙。 秋月看了之后很是生气,同样的方子前面已经用了,没有效果,病情反倒更加沉重,如何能再用。便将那郎中送走,吩咐再去另外医馆找郎中来。 这时,已经是后半夜,好不容易敲门找了个郎中来之后,看完说:“热已经传里,必须要泻下之药,通过泻下将体内的虚火泄出,就能退热了。” 于是又开了一个泻下的方剂,吩咐去抓药来煎。 药煎好之后,秋月亲自给太子妃喂服。 太子妃服下这一碗汤药,肚子隐痛,入厕两次,身上的滚烫高烧却丝毫没有褪去,反倒更加沉重。 尽管屋里已经点了数盏明晃晃的灯,太子妃却还是惊叫屋里有鬼,要来掐她,便又紧紧的抱着秋月的腰肢,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全身发抖跟冬天落水的鹌鹑似的。 秋月很是心疼,搂着她不停安慰,觉得请的这三个郎中虽然都是京城的,却还是不靠谱,越治病越厉害,现在居然产生幻觉。 她决定硬着头皮自己亲自来尝试一下,看看行不行。但病人是太子妃,得征求她自己的意见。于是秋月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娘娘,三个郎中的药都不顶事,要不我给你看看吧?我懂一点偏方,不知道有没有用。” 太子妃已经烧得一张净如白玉一般的俏脸成了火烧云,摸上去滚烫,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肌肤散发出来的热量。 太子妃此刻眼神迷离,昏昏沉沉,听到秋月的声音犹如从天际飘来,但是这个声音却让她心头有了说不出来的归属安全感,让她根本不去细想这只是一个殿前将军的夫人,以前只是鞍马功夫了得,又何曾听说给人看过病。可这时,她心中却有那港湾般的踏实和安全,让她顾不得再去细究别的,只是跟着这份感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弱弱的声音说道:“好,你要你……给我治……” 秋月先前已经诊过脉,现在又拉过她的手再次仔细诊脉,发现她的脉象轻按浮数而微,重按涩而弱微。 秋月握着她滚烫的手腕,凝神沉思,回忆着自己在太医院背的若干医书,那些医书关于风寒的论述便历历在目浮现,心头审视良久,不由眼前一亮,心想脉数,应该是阳气不足,涩弱者,阴血不足。由此可见,太子妃是阴阳俱虚之症,如果这时使用汗法和下法,都是峻猛的治疗方法,会使人体更虚弱,因为要用发汗和泻下,都会带走人的正气和津液,特别是泻下的药。 先前那郎中开的解表的药,想通过发汗的形式来退热,思路是对的,但是没有考虑到太子妃身体极其虚弱。体内正气不足以逼邪外出而发为汗,这时候应该补其正气,才能将汗发出,而那郎中开的方剂,只是单纯的解表,并没有补中益气的作用,所以达不到发汗的效果。 至于后一个郎中使用泻下的药达不到退热的作用,反而使得太子妃高热之下产生幻觉见到鬼,这就是《难经》所说的脱阳了,更是损伤正气和津液的方子,断不能再用。 秋月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决定使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姜枣煎服。 按照这个思路开了一个方剂,立刻叫侍女去敲门,捡药回来亲自煎服给太子妃服下。 汤药服下之后,太子妃还是说有鬼,挤在秋月怀里,这让秋月顿时心头凉了半截。不过想着汤药刚服下,还没有来得及发挥药效,应该还不是药本身的问题,所以耐着性子等一等。 等了小半个时辰,太子妃便开始出汗,先是额头隐隐的汗珠冒出来,秋月一见太子妃出汗,顿时兴奋起来,只要能够发汗解表,热就应该能退下来。 很快,身上也开始出汗,她的贴身小衣很快便被汗水浸湿了。 秋月赶紧叫侍女过来给太子妃换了贴身小衣,又换了被褥,因为被褥床单都被汗水浸湿了。 在换衣服的时候,秋月准备退到屋外去,却被太子妃紧紧的拉着,只好坐在床头,看着侍女给她换衣服。 太子妃的身材凸凹有致、珠圆玉润,肌肤白腻如凝脂一般,胸前一对玉峰饱满挺拔,在香汗淋淋下,如同雨后山峦般香艳。 秋月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把头扭了过去,看侍女忙活。 换好衣服,太子妃已经渐渐清醒,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秋月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高热已经退了不少,这才放心,因为她的手被太子妃紧紧攥着,她也感到有些困顿,便靠在床头,就这样,一直到了天亮。 太子妃睡着了,秋月这才得以把手轻轻从太子妃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叮嘱侍女好生看着。 第276章 拜会吕端 便在这时,钱太子回来了,一进门便问侍女说:“娘娘怎么样了?” 侍女赶紧回答说:“先后来了三个郎中,开了药都不济事,还是御前飞虎将军郑少爷的夫人秋月给开的药,只服了一剂就出汗退热,现在已经睡着了。” 侍女说着话,满脸崇拜的望向一旁站着的秋月。 钱太子忙上前拱手道:“多谢夫人,想不到夫人医术如此高明,昨天我有事耽搁,一时抽不了身回来,幸亏有夫人在。” 秋月笑了笑说:“昨天折腾了一晚上,到快天亮高烧这才退下,已经睡着了。我折腾了一晚上,也没怎么睡着,就回去准备安歇呢。” 钱太子十分惶恐:“辛苦夫人了,夫人好生安歇,我交代下去让她们不要打扰你,让你好好休息。” 秋月答应了,施礼之后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们的房间就紧挨着钱太子她们的屋子。进门之后把房门关上,上了栓,到了里屋之后,把床的帷帐放了下来,然后开始卸妆,恢复自己本来的模样。 尽管秋月一晚上没有睡觉,可是,她武功已经到这个级别,即便是几天不睡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她现在要去拜会吕端吕大人。 由于有收纳袋,她易容所需的衣服和必备物品全都可以随身携带在收纳袋中,不露痕迹,所以恢复本样也是迅捷。 杨仙茅(请注意:恢复本尊身份之后,使用本名,并使用男性的“他”作为第三人称)来到后窗,推开窗户,他住的是二楼上房,往下看看,后面是后院,并没有什么人。杨仙茅扔出飞索勾住了房梁,轻松出了窗户,落在了后院。 随后,他从后院出来,径直往外就走。尽管院子里有钱太子的人负责警戒,以防这些禁军将领的女眷溜走,但是这些人都不认识杨仙茅,所以尽可放心大胆大摇大摆迈步出来,到了外面的街上,招手叫了一辆马车,吩咐前往京城六部所在官署。 六部位于皇城前门外面两侧,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太远,很快就到。 六部官衙有带刀护卫把手,凶神恶煞的样子。 官衙对面就有不少的商铺,而且其中有卖文房四宝各种拜帖的铺子,到官衙来办事的人不少,所以这种东西少不了需要,因此,杨仙茅很方便的买到了一个拜帖,借了纸笔写了几行字之后便拿着来到了户部衙门前。 他一袭白袍,一看就是个百姓,只是书生摸样气度不凡,那门房护卫倒也不敢小觑,赔笑问他有什么事。杨仙茅便将拜帖递了上去,拜帖上还放了一小锭银子,对那门房说:“我是户部郎中吕端大人的同乡,有事到京城来找他,劳烦请把拜帖递上,看看吕大人有没有空见我一面。” 那门房笑容更欢了,忙将那一锭银子接过塞进了袖筒之中,笑呵呵说:“吕大人可是忙得很呢,不过既然是他同乡来了,那他多是要见的,小人这就给您把拜帖送进去,您稍候。” 说罢,门房捧着拜帖很快进去了,只过得片刻便满脸惶恐跑了出来,连连作揖打拱,说道:“这位少爷,吕大人吩咐了,他在花厅等您,小的带您去。” 门房出来时候如此谦恭惶恐,却原来是他把拜帖送进去之后,吕端看了十分兴奋,连连吩咐有请,在接见贵宾的花厅相见。这房门由此才知道,这位白衣书生原来还真是吕端大人非常熟络的人,所以大人才如此的高兴。暗自庆幸没有说话难听得罪了贵客。 杨仙茅跟着那门房进了户部衙门,径直来到了贵宾接待室花厅,到门口便看见廊下站着吕端,身穿官袍,满面春风,看他进了院子,忙不迭拾阶而下,快步来到近前拱手道:“杨公子,你可来了。老朽前些日子还跟人说起你,这不就来了吗?哈哈哈。”说罢伸手过去拉着杨仙茅的手,与他并肩进了花厅,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香茶退出。 吕端的确非常兴奋,没等杨仙茅说话,抢先说道:“老朽刚才说的不是客气,先前我还真说到你,不过不是跟别人说的,是跟当今皇上。我跟皇上说了,宣州有一位小郎中名叫杨仙茅,擅长开膛破肚金创之术,若是能叫上他跟随皇帝出征,咱们出征的将领便多了一层保障。即便是一般郎中认为必死的死症,在杨公子你的手下那都是可以起死回生的。我说了之后,皇帝很是赞赏,吩咐我尽可能请你随军出征北汉,并要封你做官。不过我想到你当初说不想入朝为官的事情,正踌躇该如何跟你商量这件事,可巧你就来了。” 杨仙茅故意装着大吃一惊的样子说:“皇帝要御驾亲征北汉?” “嗯,这件事告诉兄弟你也不妨,想必你的嘴紧,我一直想把你推荐给皇帝,只是你上次跟我说过,你暂时不想进京为官,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皇帝是想让你作为随军侍御医随驾出征,不知你意下如何呀?” 说到这,他满脸期盼地望着杨仙茅,末了又赶紧加了一句说:“如果你不想在太医院,那也无妨,我让皇帝封你别的官,文臣武将都行啊。这级别至少是七品!” 这一点在之前吕端已经说过,所以杨仙茅并不觉得惊讶,当下微笑说道,:“我今日来找吕大人,其实也是为这件事。” 吕端又惊又喜,抚掌说道:“太好了,这么说来,公子是答应了?” 杨秋池笑了笑说:“我说的不是这个事,而是一个与皇帝御驾亲征北汉有关的消息。”杨仙茅俯身过去,低低的声音说道,“皇帝是不是正在征召修士参与北征?” 吕端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天地异象之后,天地间多了不少修士,大宋有,北汉和契丹当然也有不少,皇帝已经得到线报,说北汉和契丹许多武将本身就是修士,同时又召集不少修士加入军中抵御我大宋征讨。这些人的确本事高强,其中还有使用法器,能做法,那样的一来,可能会使我们大宋军队伤亡剧增。所以,必须要针对性的进行应对才行。我们大宋武将中也有不少本身就是修士的,这还不够,必须大量召集修士编入战队随军出征,可以用来应对北汉和契丹的这些修士们。眼下已经招到了不少,这些人的本事的确是让人大开眼界。” 说到这,吕端似乎又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对杨仙茅说道:“对了,你刚才这么问,是不是绝对这有什么问题?” 杨仙茅当然不会直截了当说出钱太子他们的阴谋来,杨仙茅不想当告密者,只要点醒对方就可以了。所以他不露痕迹说道:“当然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担心这样天下招募,只怕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混入其中,图谋不轨。” 吕端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杨公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我就这么想来着。” 吕端舒了口气,道:“杨公子放心,这一点皇帝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天下能人异士聚集京城,鱼龙混杂其中,必然有居心叵测之辈,所以,皇帝已经派人对所有人的背景来历包括家世进行详加调查甄别。同时,皇宫大内特别是皇帝身边已经部署有我们自己的高等级强者。这些人若想图谋不轨,必然自寻死的。——杨公子的提醒我会转告皇帝,加强戒备的,加强对前来应召的人的甄别,务必不让那些可能对皇帝不利的人混入其中的。” 杨仙茅听皇帝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其实这一点他已经想到了,身为皇帝又怎么可能不对这些人家以警惕呢,毕竟这些都是有些特殊能耐的人。 所以杨仙茅道:“好,——对于刚才你的提议我表示万分感谢,只是还是先前我说的,我暂时还不想为官,更不想随军出征,我只想天下巡医,待到将来若我想入京为官,那时再说吧!” 吕端一听,很是有些失望,不过对女儿杨仙茅的回答,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因为这之前杨仙茅就已经明确拒绝过了,那之后时间并不长,他并不指望这些日子里杨仙茅思想有根本性的转变,当下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还是那句话,杨公子愿意到京城为官,老哥我一定在皇帝面前保举你。” 杨仙茅谢过,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锦盒里放着一枚四品纯元丹,递了过去说道:“这是一点心意,多谢吕大人你对我一直以来的关照,还请笑纳。” 吕端当然是识货之人,认出这是四品纯元丹,十分贵重,不仅忙摆手道:“不不,如此重礼我绝对不敢收。还请见谅!” 杨仙茅觉得吕端对他帮助太多,是发自内心表示感谢,但吕端并不知道他帮杨仙茅多大的忙,他只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根本不足以让杨仙茅给予这么重的回馈,因为一枚四品仙级元气丹纯元丹非常贵重。吕端坚决推辞不要。 杨仙茅也不多说,便起身告辞。吕端送他出门。两人并肩而行,杨仙茅很亲热地挽着他的手,那枚四品纯元丹不着痕迹落入吕端的袖袋之中。 吕端一直将他送到大门口,送他上了马车。 马车前行,杨仙茅才撩起车帘道:“吕大人,东西在你袖袋你,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你就不要推辞了!” 说罢,马车绝尘而去。 吕端目瞪口呆,因为他根本没有看见杨仙茅有任何动作,赶紧伸手在袖袋中一摸,果然是那枚四品纯元丹。 他拿起来托在手心,只见到上面萦绕的明亮的绿色气息和浓郁的药香,不由感激地笑了。 第277章 漫步三十夜 杨仙茅没有着急着回客栈,他来到了京城最大的一家药铺,采购了一批自己需要的药材,然后放进了自己的收纳袋之中。 上次在钱塘府他已经采购了一批常用药材,但京城的药材显然要比钱塘的多得多,所以补充采购了一批钱塘没有的。 这些药材除了一些主要疾病使用的常见药材之外,更多的用于配置麻沸散和消毒生肌汤之类的主要用于外伤金创使用的药材。 接着,他来到了兵器铺,想买一件趁手的兵器。这一次前往北方,尽管他们跟随估计钱太子不会直接投入战斗,但是以防万一,两军阵前没有兵刃的确不趁手。 兵器铺各色兵刃都有,还可以自己定做,但时间来不及,杨仙茅扫视一番之后,看到墙上墙角放着一对链子锤,不由眼睛一亮。 熊锋曾经教他使用链子锤,教了三招,这三招他这之前已经练得烂熟于胸,施展出来当真是威力无穷,特别适合在两军阵前使用,所以杨仙茅决定买一对链子锤,而眼前正好就有这样的兵器。 杨仙茅走上去,将墙角的那链子锤提了起来,试了试重量,这铜锤十分沉重,大概有百斤之重,但现在杨仙茅的级别已经达到四级绿气,而且他练的熊戏功是专门增强臂力的,因此这一对链子锤在他手中轻重刚好,似乎就为他打造一般。便拎着铜锤对掌柜的说:“这双飞锤我要了,多少钱?” 那掌柜见他一个弱不经风的文弱书生拎着一对硕大的铜锤,不仅吓了一跳,暗自佩服,忙赔笑说:“客官好大的力气,这铜锤重九十二斤,比关公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还要重十斤呢,这是别人定做的,还没来取,如果杨仙茅需要的话,可以另外给你打造一对。” 杨仙茅也不多说,一伸手,手心里多了一枚三品仙级元气丹,扔到掌柜的手心,掌柜的又惊又喜赶紧接住,惊诧地望着杨仙茅,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杨仙茅说:“我没时间预定,这丹药算是配给那位主顾的,应该够了吧。” 这三品仙级元气丹的价值,打造十对这样的铜锤都够了,那掌柜的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点头哈腰一个劲眉开眼笑表示感谢,恭恭敬敬将杨仙茅送到了门口。 出到门外,来到僻静处,杨仙茅将重达九十二斤的飞锤收入了自己的收纳袋,这才返回客栈。 院子里还有钱太子布下的侍卫警戒,杨仙茅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绕开之后很轻松就进到了后院,来到了自己窗下,左右看看无人,使用飞索上了房梁,轻松地进入了自己屋子。 杨仙茅先进行了易容,恢复了秋月的模样和装束,这才上床躺下,很快便睡着了。 黄昏时刻。 秋月(杨仙茅变身为秋月之后依旧使用这个名字)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起来一看,却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女,笑嘻嘻跟她说太子妃有请。 秋月便知道太子妃病情已经基本稳定,很是高兴地来到了他的屋子,见太子妃正坐在窗前梳妆,见她进来,便招手叫她过去,拉着手说道:“你昨晚给我开的那一剂药当真管用,我先前才醒了过来,觉得烧也退了,全身很是轻松,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秋月嫣然一笑,望着兴冲冲两眼放光的太子妃说:“我也就会个偏方,没想到刚好用上。” “京城的郎中医术也不过如此,还比不上你的偏方,真正让人笑掉大牙,看来大宋朝也不过如此。” 秋月环顾屋内,却没见到钱太子的身影,当下说道:“太子呢?” “她回来了吗?”太子妃显然很意外,四下看了看,眼望侍女,“本宫咋没见到?” 侍女上前禀报说:“太子天刚亮的时候回来了,坐了一会儿,有事又急着出去了。” 太子妃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苦笑,对秋月说:“你看看,他就是这样,行色匆匆,即便是我昨夜病得要死了,也未曾守在我身边过,这都是命……” ……………… 将近春节。 京城里过年的味道越来越浓,到处张灯结彩,人人见面也都开始恭贺新年。客栈也贴了窗花,挂了灯笼,显出了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的喜庆气氛。 大年三十夜终于来了。 钱太子在客栈摆下酒席,招待这些将军女眷们。 酒席之上,他告诉众人说,诸位将军都已经陆续进入了大宋皇帝募集的修士团,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由于大宋皇帝在春节也要宴请这些修士们,所以他们不得抽身来与家人共度佳节。而且,尽管大宋修士团没有严格限制修士们的行动自由,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太子已经要求他们不要前来相聚。他们知道他们的亲人就在京城这就可以了。也不能通信什么的,以防泄漏消息。 这些将军的家眷们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伤感,亲人就在京城却不能相见,尤其是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也只能遥相祝福。 酒宴只吃了个开头,钱太子便说还有应酬,告辞而去,不知所终了。剩下的就委托太子妃来主持,太子妃便让众女子开怀畅饮,喝个尽兴。 这些女子却也不都是善饮之人,所以喝到入夜时分,便都有了醉意,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太子妃却意犹未尽,拉着秋月的手要她陪自己夜游京城。而且不许侍女护卫随从。就只有她们两个,信步出客栈,沿街漫步。 尽管钱太子有令不许外出,但太子妃仗着酒兴喝退护卫,护卫也不敢强行阻拦,也只能远远的跟着。 太子妃兴冲冲地挽着秋月的手漫步在街头。 宋朝是很讲究封建礼仪的,像这样两个年轻女子,一般出门都是要坐轿或乘车的,这么大摇大摆在街上散步,差不多都是丫鬟婆子还有不太讲究规矩的村姑之类的,大家闺秀是不会在这些街上这样闲逛的,所以引来了不少人新奇的目光。 因为这一天是大年三十夜,也是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在家中团聚,所以街上并没有多少人。 她们踩着厚厚的积雪,嘎吱嘎吱的作响,一路的说笑着,望着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红灯笼,感受着浓浓的年味,不时有爆竹在身前身后响起,那是调皮的孩子扔出来的,当然也不乏有些别有用心的闲汉故意朝她们朝扔炮仗吓唬取乐。 每次炮仗在她们身后身后炸响,太子妃必要吓得尖声惊叫,躲在秋月的怀中。秋月便咯咯地笑着让她不要害怕。 京城的治安还是很好的,巡街的兵甲小队骑着高头大马不时地从身边经过,自然没有人来骚扰她们。街上的人也不多,可以让她们充分领略京城的美丽夜景。 正走着,忽然前方传来叫骂之声。 太子妃很是好奇,非要拉着秋月前去瞧热闹,到了近前,看见一家门口一个女子跌坐在雪地里,呜呜哭泣。一个孩子伏在她身上,也哇哇的哭着。一个醉醺醺的壮汉不停地指着她痛骂,似乎是男子出去喝酒,回到家年夜饭还没准备好,所以把媳妇扯着头发拉出来一顿暴打。而打累了还不解恨又在辱骂。围观的街坊越多,他反倒越来劲似的。 太子妃搞清缘由之后很是生气,仗着酒兴便要冲上去跟那人理论。秋月赶紧把她拦住,说:“你且不要出面,我给你打个赌,一盏茶之内,那男人会跪下给她媳妇磕头,你信也不信?” 太子妃摇摇头说:“我可不信,他那蛮横霸道的样子,又岂会是服软的人?看她媳妇可怜的样,怎么也不可能跪下磕头的。” “若是她跪下磕头你输啦,又该怎么认罚?” 太子妃歪着头瞧着她,媚眼如丝细声细气的说:“你说怎么罚就怎罚,如何?” 秋月瞧她柔情似水的眼神,心中跳了一下,说道:“若是她跪下磕头,打赌我赢了,你就跟我回客栈。——我们已经出来好半天了,你大病初愈不久,我担心你又发病,那可不好了,太子会责罚我的。” “那可不成!好不容易出来玩,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再则说,她男人跪下还是不跪与我何干?我为啥要用我的事来为她打赌?——这样吧!真的像你所说,那男人跪下给他媳妇磕头了,那我总有让你如意的方法认罚,可好?” 秋月见她娇艳妩媚的笑容,夹杂着几分顽皮和兴奋,心中更是猛地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且看着。” 太子妃便扭头过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那兀自指着媳妇破口大骂的壮汉。 秋月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屈指一弹,两枚细若毫发的梅花针在寒风中嗖的划过夜色,没入了大汉的膝盖。 那大汉只感到双膝像抽掉了骨头,没有支撑的力道,禁不住双膝一软咕咚一声跪在雪地之上。这一下力道之重,竟然把雪花都撞击得飞溅起来。把四周围观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壮汉自己也惊呆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撑在地上想强行再重新站起来,可是,穴道插着两根梅花针,腿便使不上劲,只是撑起身子之后,手一松便又重新跪在了地上。 太子妃忍不住抚掌大笑,挽着秋月的手蹦蹦跳跳的说:“哎呀,真的,他还真的就下跪了,你可真是神了!你不仅会给人治病,还能算命啊。真了不起!——为啥他就跪了呢?” 太子妃说这话声音很大,她也是喝醉了,所以并不忌讳,旁边的人都惊诧的望向她们。 第277章 月夜香浴 那大汉也惊恐地望了过来。他多少知道,有人暗中使了手段,也许就是这两个女子无声无息的让自己腿上没劲,跪在地上。那她要进一步的让自己好看,那也轻而易举。而这样的高手出手肯定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当街辱骂媳妇,所以这才叫醒要自己不吃眼前亏,赶紧的服软讨饶才好。 这壮汉便跪在地上跟她媳妇说:“媳妇我错了,我不该打你,你没日没夜的辛劳,年底春节三十夜也不能够得到片刻歇息,我在外面花天酒地,没有在家陪你和孩子,回家还要打骂与你,真是实在不该。你原谅我猪油蒙了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这个家,一起过日子,你就饶了我吧。” 那壮汉说这话,虽然对着媳妇儿磕头,可眼睛却盯着太子妃和秋月这边。 太子妃更是惊讶,咯咯笑着指着那壮汉对秋月说:“哎呀,还真是的,他还真就磕头赔罪了,你可真是神了。” 秋月笑嘻嘻拉着太子妃迈步往前走去,一众人等都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多猜测到了说不定就是这两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使的手段,不由都朝她们背影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走出一截路,到了一处光线昏暗的街角,太子妃便站住了,扭头过来,环腰抱住了秋月,仰着脸望着她,说:“我说了,你罚我吧,想什么罚都可以!” 秋月见她笑魇如花,便也伸手过去捧着她在寒风中冻得冰凉的俏脸,柔声道:“你真的该回去了。天很冷,天寒地冻的,瞧你的脸都冻的冰块似的,我罚你回去早点休息,可好?” 太子妃噘起小嘴,嘟嘟的瞧着她,忽又眼珠一转,笑嘻嘻说:“既然你坚持让我回去,我就听你的。不过,看样子今夜他是不会回来了,他不来陪我过年,就由你陪我!——我刚才说了,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认罚。你听我的!~” 说到这,太子妃忽然放开了秋月的腰肢,双手一抬,搂住她的脖子,两脚一垫,在她脸颊上吧嗒亲了一口,然后,亲昵地说:“我病的那一晚你服侍了我一夜,今晚上我来服侍你,算是我认罚了,怎么样?” 秋月感觉到脸颊上被太子妃亲的地方,有一股热流迅速的弥漫到全身,犹如泡在了温暖的泉水中,听她后面说的话春意盎然,更是有些不知所措,想起太子妃那珠圆玉润的身子,白腻如脂的肌肤,不由得心头一荡,竟然又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太子妃眼睛立刻闪现出兴奋的光芒,笑嘻嘻的又在她脸颊上吧嗒亲了一下,说:“那咱们就回去吧,天也不早了。” 两人于是转身,沿着街,亲热地挽着手,踩着厚厚的积雪,说着话回到了客栈。 随身侍卫远远的跟着她们,见她们扭头回来,这才放心,一路护送回到客栈,眼见她们上了楼,这才舒了口气。 屋子里生有火炉,温暖如春。太子妃从外面冻得手脚都快僵了,到屋里之后,感觉到春意盎然。 太子妃让侍女都到秋月的屋子去睡,今天大年三十夜,她要跟秋月两人聊天守夜。 这几个侍女便告退出去,把门拉上,太子妃去把房门闩上拴,这才回来。径直走到秋月的面前,隐隐屈身一礼,说:“奴婢服侍娘娘安寝。” 秋月吓了一跳,赶紧双手乱摆,说道:“娘娘,你开什么玩笑,你这是要折杀我呀。” 太子妃屈身施礼说:“先前打赌我输了,说好了的今天我服侍你睡安寝,你来当娘娘,我来当宫女,不得多话,听本宫……,不,……听奴婢的!” 秋月也是喝多了,觉得也挺好玩,于是便不再坚持,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你当然听我安排就是,——奴婢先服侍娘娘宽衣。” 说罢,太子妃便上前要替秋月宽衣解带。 秋月吓了一跳,虽然这之前她的身体经过了几次过贴身检验,说明飞月教的易容变身术非常成功,没有破绽,所以她倒不是很担心,但是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有些害羞说:“把灯吹灭了好吗?——今天月色那么好,点着灯,多浪费着一轮圆月。” “是,奴婢这就去熄了灯。” 太子妃毕恭毕敬福了一礼,然后挨个把屋里的几盏灯笼全都吹灭。 窗外,明亮的月色顿时撒了进来,银白色的铺在地上,淡淡的反光使得屋里变得朦朦胧胧的。 太子妃款款地走到秋月身边,替她将衣裙都脱了,只剩下贴身小衣,道:“奴婢服侍娘娘沐浴。” 太子妃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泡热水澡的。这间上房就有专门的沐浴房,有一个大大的沐浴桶,里面已经装满了热水,旁边还有热水桶添加热水。 这下秋月当真是吓了一大跳,说:“不洗了吧?” “那可不成!”太子妃娇嗔道,“宫里的规矩,娘娘安寝之前要沐浴更衣才能安寝。再者说了,今日乃是岁末年初,泡个热水澡,洗掉一年的晦气,迎来新年的大吉,这可是必不可少的。” 说罢,太子妃从屏风上一道棉袍,给秋月披在肩上,免得着凉,然后扶着她来到沐浴房。 太子妃扭头讨饶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可不成!”太子妃带着几分戏谑,“让娘娘自己动手,那可是奴婢的过错。” 太子妃便把秋月的小衣脱了。夜色之中看得并不真切,秋月赶紧跨步进了木桶她的,裹胸还紧紧缠在胸口。 太子妃原本要去替她解掉裹胸的,不料她已经进了木桶了,沉入水里,只露出个粉首。太子妃便伸手进香沫里,到底还是把她裹胸解开了。不过夜色之中,又在浸泡在水中,所以秋月并没有露馅。 秋月喘了口气,说道:“我自己洗好了……” 秋月这么说,当然是希望太子妃能够出去,然后自己胡乱洗了之后赶紧出来。 可是太子妃却已经宽衣解带,很快,那丰盈圆润的双峰,纤细的腰肢,梯形的翘臀,修长的玉腿,尽然都展现秋月面前。 秋月连呼吸都似乎要停止了,马上按住胸前的静心玉牌,这才感觉心神稍宁。 可是,太子妃下面的话让她又重新呼吸急促起来。就听太子妃道:“奴婢来给娘娘搓背。” 接下把秋月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正慌乱之间,太子妃已经娇躯玉呈,莲步款款,春风摆柳,跨步进了水桶之中,浸泡在水里,长长的舒了口气:“这寒冬腊月,泡个热水澡真是舒坦。——娘娘,请您转身过来,奴婢给您搓背。 既然事已至此,看来不让这太子妃过足奴婢的瘾是不行了。秋月只好一咬牙,借着夜色转身过来,坐在木桶里一根小木凳上。 太子妃来到她身后,用手开始轻轻抚摸她的脊背,说道:“到底是练武功的,妹子的骨骼可真够粗大的,——也是这样才有力气,哪像奴婢我,生得这般瘦小,偏吃了那么多膏粱厚味,长了一身肥肉。” 秋月顿时放心,咯咯一笑,扭头瞧着她:“哪有啊,娘娘身材刚好,可没有半点肥胖的样子。” 秋月说的倒也是实话,太子妃虽然身材丰盈,但却没有半点赘肉,是那样的珠圆玉润,特别是她的肌肤,简直跟牛奶一般的光滑,一身凸凹的娇躯,在秋月的抚摸下,简直就像熨斗烫过一样舒坦。 太子妃听了她的话,心中悲喜,不顾一切,从秋月后面环腰抱住了她,将整个曲线玲珑的娇躯贴在了她后背上,把脸靠在她的肩头。 秋月感觉到身后那种润滑细嫩温暖撩人的感觉,身子猛地一僵,好在她的手只是抱住自己腰肢,赶紧用双手握住她的双臂,脸颊贴着她,眯着眼,呢喃道:“娘娘……” 声音那么醉人,让太子妃心里柔柔的,搂紧了她,轻声道:“嘘……!别说话,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想听月亮的声音……” 月亮也会有声音吗? 秋月没有再说,安静听着。 静下来,夜已深,放炮仗的已经消停下来,因为天气太冷,各人都在家中守夜。 静静的月色中还真就听到了黑夜中隐隐有声音传来,也不知道是空中的风声,还是月光洒在房顶的声音。 尽管秋月后背紧贴着太子妃饱满的玉峰,但是,她却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不仅是因为胸前挂了那一块静心玉牌,还因为听到了月亮的声音。——其实来自于身后太子妃轻轻的抽泣声。 秋月便轻拍太子妃的手臂,抱着她腰肢的手臂道:“怎么了?好端端的干嘛要哭?” 太子妃摇了摇头,更紧地搂着她同样**的身体,哭泣无声无息,只有泪水流淌在她肩头。 秋月心一下子软了,不顾一切,转身过来。 月色中,两人默默对视,太子妃泪满香腮。 秋月伸手。 太子妃哗啦一下,扑入她温暖的怀里,紧紧抱着,头枕着她的肩,哭得犹如秋雨梧桐。 秋月静静搂着她,不知怎地,觉得鼻子发酸,吸了吸,强笑道:“娘娘,要哭,就哭吧……,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 太子妃搂着她润滑的脖子,却瞧拼命压抑哭声,香肩不停耸动。 可只抑制了片刻,太子妃就紧紧抱着她,呜呜哭了起来。 静静的夜色里,哭声呜咽,令人不忍。 只哭得片刻,太子妃呼地撑身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离开了秋月的搂抱,站起身。 水声哗哗地从她柔美的胴体滑落。 她跨步出来浴桶,月色中,娇躯闪着银光。 她伸出皓臂,取过屏风上的浴巾,裹在身上,声音有些沙哑:“我洗完了……先穿衣了……” 说罢,匆匆走出了浴室。 秋月暗自松了一口气,也赶紧爬起来,擦干身子,快速拿起旁边的屏风上挂着的干净的小衣和裹胸,重新装束好。湿漉漉的一头秀发顾不得揉干,便急匆匆出来。 到了外间卧室,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借着反光,她看见雕梁画栋的大床之里锦被下,太子妃无声呜咽,娇躯蜷缩在被窝里。 一头秀发,三千青丝,披散在雪白玉枕上。 第278章 无边等待 秋月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床头,轻轻掀开被角,把手按在太子妃的香肩上摇了摇。 太子妃转身过来,抱住了她的腰肢。秋月钻进了被子,搂着她,伸手去擦掉她眼窝的一汪泪水,着手处湿漉漉的,这么片刻间,太子妃便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秋月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静静的搂着她,让她在怀里默默流泪着,直到把她小衣湿透。 忽而,太子妃仰起头,将一张挂满泪花的脸贴在秋月脸颊上,哽咽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人怜惜,又让秋月为难:“每晚都陪我,好吗?我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 秋月迟疑不能答,太子妃伸手抚摸着秋月的脸颊,哀伤的声音说:“求你了……” 秋月终于点了点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掌,拿下来,轻轻一吻,说道:“好,以后只要我家官人不在,太子不在,我就来陪你。” “嗯!”太子妃心花怒放,将香唇凑上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心满意足的靠在她肩头,说:“不知道怎么的,在你身边,我总能觉得踏实。” 这一晚,太子妃果然睡得很安稳,很香甜。 黎明时分,两人被密集的炮竹声惊醒了。古代都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开始放炮仗, 太子妃欣喜的一骨碌爬起来,拉着睡眼朦胧的秋月,说:“快到窗边去看焰火。” 两人拉着手,光着脚丫子,踩着楼板,咚咚的跑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太子妃不由打了个哆嗦,便往秋月的怀里钻。 秋月过来的时候已经顺手从床边屏风上取了一件裘皮大氅,当下把两个人裹在其中,然后把太子妃搂在胸前,将大氅将两人包裹。 太子妃柔柔地依偎在秋月的怀里,把头靠在她肩头,望着远处夜色中不停升腾到天上炸开的礼花,一朵一朵的,夜色中格外娇艳。 那些焰火大部分都是从不远处的皇城发射上天的,皇城的焰火又高又漂亮。 焰火光线忽明忽暗,照耀着太子妃白净圆润的脸,眼中闪着幸福的光芒。 秋月的目光则落在了皇城上,她在飞起的烟花之中,发现掩映在烟花之间,似乎有几道身影漂浮在半空之中,忽高忽低。 这让她不由心头一凛,这应该不是什么鬼怪,她仔细辨认,便清楚的看清那上面是身穿长袍的老者,脚下居然踩着萦绕着黑色气息的长剑。 气息是黑色的,在黑夜中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在焰火绽开的瞬间,在闪耀烟火的背景之下才能看得清楚。 御剑飞行? 传说道行达到八级黑气的强者,才能拥有此技能。 从那几个人在皇城上飘荡的身形来看,他们并不是要侵入房子,而是在皇城的四面警戒,以防有人闯进来。 显然,这几个八级黑气强者,是为皇城担负夜间警戒的强者。 原来皇帝身边居然有八级黑气强者这样高的存在,那钱太子派去的都是四级和五级的,将领,怎么可能击杀皇帝呢? 这一次,钱太子只怕要有麻烦。 ………… 秋月看见高等强者的那一幕,她相信钱太子也看到了。所以,在隔了几天之后,钱太子再次出现时,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钱太子。 不过,从钱太子的脸色来看,并没有看出有任何紧张或不安的神情,而是很兴奋,把所有禁军将领的家眷集中在他的屋子里说话。 他对一众女眷说道:“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我们的人已经加入到了大宋皇帝招募的能人异士团之中,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因为这个团中也有不少修士来自南唐等降地,不仅仅是吴越的,同时,皇帝还宣布了御驾亲征的日子,那就是三月份举行科举会试之,选拔一批国家栋梁替他执掌国家,然后才会有时间前往北征北汉。而且,大宋皇帝会御驾亲征,这也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过我们不能跟着大宋的大军北进,我二妹妹嫁到了彰德军节度使李汉琼为夫人。我得到消息,她被李汉琼暴打囚辱,我不能坐视不理。过完元宵节,我们就先行一步,在大宋大军出征之前,赶到彰德军把我妹妹带走,免得双方打起来被殃及。” 他说完这个话,扫了众人一眼,见这些女眷们个个是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忧郁。 钱太子嘴角露出了一抹阴冷的微笑,对众人说道:“不管怎样,我都该启程了,前往彰德军。这几天大家可以做些准备,当然路上的东西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说的准备是让大家养足精神。因为这一去北方,天气更加酷寒。等过了元宵节我们就出发了。” 说完这话,钱太子信步来到了秋月面前,瞧着她,拱手一礼,说道:“我有事要先行一步。郑夫人,这一去京城,我不能跟你们在一起。我的爱妃也拜托给夫人您了,望你妥加照顾。” 说罢又是深深一礼。执礼甚恭。 秋月忙敛衽一礼,说道:“太子,你能够把娘娘委托给我,也算是对我高看一眼,我不说多的,就一句话,——只要我在,娘娘就不会有任何闪失,这点太子尽管放心。” 钱太子不停点头,说道:“钱夫人的武功修为在你们中间未必是最强者,但你是最细心的,也是我爱妃最亲密的人。有你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太子妃望着太子,声音哀哀的:“你要走吗?” “嗯!”太子没有看她,声音淡淡的。 “今天,是我们大婚一周年啊。” “那又怎样?国不复,何以家为?” 太子妃神情黯淡了下来,低下头,一双美目噙满了泪水。 钱太子却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太子妃情绪的变化,只是对秋月点点头后,都没看太子妃一眼,袍袖一拂,扭头往外走。 太子妃望着他背影还是说了一句:“我备下酒宴等你!” 钱太子连脚步都没半点迟滞,消失在门外。 这一晚上,太子妃守着一桌精美菜肴,在屋里静静的等着,一直等,从夕阳坠入山,到第一颗星星跳出,繁星点点,布满夜空,再到东方露出鱼肚白,最后一颗星消失在晨曦里。 太子妃一直静静的坐在桌前,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挪动。 可是,整整一夜到天明,钱太子依然没有出现。 当夕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太子妃终于站了起来,升吸了一口气,挺了挺高耸的胸脯,坚毅的声音道: “是时候,该走了……” ………… 元宵节之后,她们的队伍终于出发了 浩浩荡荡的漫长车队,在白雪皑皑的北国冰雪世界中缓缓向北方前行。 寒风呜咽着,就像失恋的女人在静静的夜里哭泣。 升起的太阳,越过她们的头顶,再缓缓的落入了西边的山峦,白雪耀眼,整个雪原铺洒着金色的余晖。 一路上,太子妃都是鹤立独行,谁也不理,包括秋月。 这一天,她们来到了北边的恩州,找到了城里最豪华的客栈住了下来。钱太子照例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入夜,秋月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准备享受算不得美味却能够给人以冬夜温馨的菜肴。这时,门哆哆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秋月叹了口气,她知道,事情来了。 拉开房门,门外,一个侍女谦卑地告诉她,太子妃想请她过去说话。 这一点没有出乎秋月的意料,她知道这一刻肯定会来。于是,她跟着侍女出了房门,来到了隔壁太子和太子妃豪华包间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一直到了太子妃面前,因为太子妃就对着大门坐着。 太子妃挥了挥手,示意侍女都退出去。 侍女退出了房间,把房门关上。 太子妃头戴火狐皮的帽子,帽子中间一颗明亮的白玉,闪闪发光,脖子围着一条水红火狐围脖,身上罩着一件枣红紧身丝棉夹袄,外罩一件大红裘皮披风,脚下一双火狐翻皮小蛮靴。 这一身装束,活脱脱便是一个热辣的北国胡服骑射的女子。 秋月瞧了过去,只见太子妃一双美目春光灿烂,娇艳不可方物,这一身装束却是以红色系列为主,给人以飒爽英姿的感觉,在这北国白雪衬托之下,犹如一朵绽放的腊梅。 让秋月感到惊讶的不仅仅是太子妃这一身装束,更是她眼中那坚毅的眼神,似乎没有人能阻挡。 太子妃从茶几下取出一个沉重的包裹,仰着头,眼中闪闪发亮,望着秋月,坚毅而充满企盼的说道:“带我走吧!” 秋月微微一愣,问:“去哪呀?这黑咕隆咚的。” “你说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即便是刀山火海,又或者天涯海角,带我去你想去的地方。——这行囊里的金银珠宝,够我们几辈子花销的。我们可以一辈子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秋月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融入了暖暖的洪流,一个人寄予重托,把所有的身心都托付给你的一种信任所带来的浓浓的感动。 可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秋月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略一沉吟,这才双手扶住她的纤腰,说道:“娘娘,我知道你对太子很伤心,但也没必要逃避。你知道的,太子需要你,你要避开了,远遁他乡,太子会非常伤心绝望的,这又何必呢!” 太子妃凄然摇头:“他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国破之前,在吴越国的皇宫里,在那还繁华似锦的深宫中,我就常常静静的一个人坐在桌前,守着红烛等他来。可是,红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鸡叫了一遍又一遍,没有见到他来。园子里桃花、杏花、荷叶、秋菊、腊梅,一朵朵的花瓣,我都细细的数过,甚至给她们取不同的名字,让她们陪在我身边,晚上不让我孤单,可是,到头来,我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过了一晚又一晚……” 第279章 带我走 秋月见她说得伤感,忍不住伸手过去托住她的俏脸,替她把滚滚落下的眼泪珠轻轻拭去,道:“太子很忙,你别太在意……” “我在意!~”太子妃放下包裹,抬起来柔荑,贴在秋月的红唇之上,挡住了她下面的话,闪亮的双眸就像启明星在夜空中闪烁,“我真的很在乎!我不要太子妃这名分,只要一个亲我爱我,心里有我的人。——其实,在我跟他大婚之后,一直到现在,她跟我在一起的次数,我都能一次次数得上来。她抱我温存的时间,甚至还比不上这些天你搂着我的时间长,你信吗?” 秋月禁不住傻了,用手按住了她贴在自己嘴唇上的柔荑,冰冰的。然后,握着,轻轻地在她手心吻了一下。 就这一吻,让太子妃娇躯微微一颤,身子贴在了她怀里,仰着头,眼光亮晶晶的。 秋月柔声道:“我相信,可是,你就因为这个要离开他吗?” 太子妃身子又猛地一颤,长长的睫毛缓缓的垂了下来,隐在眼窝阴影中,就象夜空飘落的雪花:“我想跟你在一起。你就是那个疼我爱我,心里有我的人。从我病倒你衣不解带照顾我那天起,我就越来越渴望跟你在一起。” “可是,可是我是女人啊……” “我不觉得,我只觉得你在我心里,比男人还要男人!在你怀里,我无比的温暖和快乐。” “可是……” “没有可是!”太子妃一下抱住了她,仰着头,眼睛盯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回答我,——你愿意,带我走吗?” 在秋月还没回答之前,太子妃眼神又黯淡了,哽咽着说:“若你不愿,我就……自己走!” 太子妃的话,就像寒风吹过,几乎要冻结了秋月的心,她还从来没有听到如此绝望的声音。由此她知道,太子妃心中对太子已经彻底绝望,无可挽回。 所以秋月紧紧的把太子妃搂在怀里,左手环抱着她的腰际,右手轻轻抚摸着她那一头美丽的秀发,把她的头贴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之上,侧着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这一吻,让太子妃身体猛地一颤。这还是秋月第一次亲她。太子妃情不自禁抬起头来,眼睛闪烁着热烈的火花:“带我走!” 秋月望着她星星闪烁的双眸,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身心深处最柔的那根心弦被拨动,还有什么比一个把全身心都托给你的人更让人感动呢? 秋月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江湖飘零。心中热血奔流,深吸一口气,缓缓点点头:“好!我带你走!” 太子妃欢喜得一颗心都要炸开了,双手紧紧环抱住了她的脖子,将脸颊紧紧贴着她火热的脸,颤声道:“秋月,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要把我抛弃,好吗?” 秋月环抱着她的腰肢紧了紧,感受着她火热一般炽热的娇躯,让人心潮澎湃,侧头在她秀发间香腮轻轻一吻:“好,我答应你。” 太子妃整张俏脸都满是幸福,双眸火辣辣瞧着她,突然踮脚在她红唇上飞快吻了一下,一把抓起地上的包裹,说:“咱们走!” “从窗户出去。”秋月所有的要紧行当都放在自己的收纳箱中,所以也不存在回房取东西的问题,她拉着太子妃来到窗边,接过她手里的包裹背在背上,望着她,低声说道,“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太子妃用力的点了点头,抬头坚毅的望着秋月,然后紧闭美丽的双眸。 秋月拦腰抱住她的纤腰,扔出飞索抓住屋檐,轻巧地出了窗户外,一纵身便上了房顶。 天上一轮明月,似乎知道她们要远行,隐入了厚厚的云层之中。天地之间变得异常的昏暗,四下里影影绰绰的房屋已经隐在黑暗之中。 一路上的太平无事,让太子的侍卫们有些麻痹了,没想到在这静静的夜里,太子妃和御前将军的夫人竟然深夜之中会私奔。 秋月一手抱着太子妃,一手用飞索轻松越过一座座房屋,远离客栈后,这才落下房顶,收了飞索,抱着太子妃快步如飞奔驰在静静的街道之中,朝着城门而去。 很快便到了城楼下。 在夜色笼罩之下,两人沿着斜斜的甬道上到了城楼之上。这城池已经靠近北汉边境,所以防守的兵士警戒还是很严的,但秋月毕竟已经是四级绿气强者,轻松避开巡逻兵士之后,隐身在城垛间。 城楼上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一盏巨大的灯笼。特别是城门楼上,更是挂满了灯笼。刚刚巡逻过去的兵甲的脚步声还远远的能听得到。 秋月低头望着怀里一直紧紧搂着她的太子妃,最后问了一句似乎多余的话:“咱们走吗?” “走!”太子妃义无反顾说道,更紧地贴着她,眼中是异样的热烈火花,红唇娇艳欲滴,坦陈眼前。 秋月忍不住俯身给了她娇嫩的红唇轻轻一吻,在她想回吻的时候,便扔出飞索,勾住了墙垛,然后搂着太子妃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城墙很高,她的飞索不够长,她将赤阳真火运到双脚之上,狠狠一脚,大半个脚掌插入了城墙之中。 宋朝的城墙是夯土做成的,并没有墙砖外包,所以相对还比较容易插入。 她双脚稳稳站住之后,收回飞索,用掌在城墙上插了一个窟窿,然后用飞索勾住,再往下滑落,终于落到了城墙之下。 她收了飞索,背着太子妃快步来到了护城河边。 护城河有将近十丈宽,清清的河水缓慢的流淌过去。 秋月轻轻拍了拍紧紧搂着她的太子妃,低声道:“无法飞度,我们只能渡河过去。护城河河面清亮,城墙上灯笼照耀,能看见护城河上的情况,所以必须潜水而过。你得闭住呼吸,一切有我,不用担心。好吗?” 太子妃兴奋的点了点头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秋月便将她从后背放下来,然后抱着她,回头看看城墙之上,兵士不时探头往下看,但更多时间是转身躲在城垛后面躲避城外旷野吹来的刺骨的寒风。 他瞅准机会,抱着太子妃飞步来到了护城河边,悄无声息的溜进了河水之中。在进入河水之前,低声叮嘱太子妃说:“深吸一口气!” 太子妃赶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秋月便抱着她静悄悄地进入了护城河的河水之中。 秋月抱着太子妃缓慢的往前潜泳,因为她们身上厚厚的衣服,还有太子妃后那沉重的行囊,都是行进速度的一种障碍。 河面有数丈宽,潜入水中之后,太子妃很快便耗尽了肺部空气,开始要呛水。 秋月想不到太子妃潜水时间如此之短。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选择,她用嘴堵住了太子妃的红唇,将自己肺部的空气缓缓注入了她的嘴中。 太子妃身子娇躯一颤,立刻紧紧搂住了秋月。贪婪的吸吮着她的嘴里的空气,同时吸吮着她的红唇。 秋月度给她的是元气,能更持久地维持身体的需要。在水下不停前行,终于到了吊桥阴影遮盖的区域,从这里上岸的话,墙上的兵士不容易看见。 终于,他感觉到水面阴影变深,便知道已经置身于护城河巨大的吊桥下。 秋月托着太子妃出了水面,太子妃却不愿意松嘴,直到秋月轻轻咬了她香舌一下,她才轻啊了一声,松开了红唇,头发湿漉漉眼神迷离地望着秋月。 秋月将她整个身子托举上了护城河,自己轻轻一跃也上到了护城河上。 她先按住太子妃,让她别动,同时回头看看墙上的士兵,见城上的士兵背对着城垛在躲避风寒,并没有看城下。这才低声对太子妃说:“你别动,我抱你离开!” 太子妃点了点头,伸手紧紧抱住了秋月的脖子。 秋月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山羊,迅速的起身往黑暗处跑去。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她们跑到了一处小树林中,秋月才将全身发抖的太子妃放下,两人身上都是湿透了。对身有武功的秋月来说,这寒冷不算什么,但对于太子妃,她是无法抵御的,所以不停发抖,牙齿嘎嘎作响。 秋月对太子妃说:“你蹲着别动,我去找衣服,附近好像有人家,我很快就回来的。别怕啊。” “我不怕……就是好冷啊……” “放心,我会很快回来,你蹲下抱着膝盖,这样能暖和一些,坚持住。” 说罢,秋月很快没入了黑暗之中。 她跑出一小段路便站住了,一抖手,从收纳袋中取出了两套蚕丝棉衣裙和鞋袜,为了易容,她收纳袋中有各种女式衣裙。她迅速折返回来。 听到有人跑进,太子妃紧张的道:“秋月,是你吗?” “是我,不用紧张,刚好前面就有人家,而且有衣裙晾在外头还顾不得收,我就顺手把它弄来了,赶紧换上。” 太子妃没想到有这么巧的事情,还以为要冻僵了呢,但是她知道跟着秋月飘泊江湖,肯定会吃苦的,所以并没有任何怨言。赶紧接过了一套衣裙,马上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胡服衣袍,换上这身衣裙。另外把靴子也换了。 太子妃并没有转身,就在秋月面前更衣。尽管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之中,四周光线昏暗,但是,太子妃雪白丰盈的胴体还是在秋月如炬目光中呈现。 秋月赶紧低下头,脱掉自己湿漉漉的衣裙,换了另外一套。 两人换好之后,太子妃还是娇躯发抖,说:“好冷……” 秋月把她揽入怀中,用手梳理她湿漉漉的头发。她体内的赤阳真火布满双手,就想暖炉,很快就将她湿头发烘干了。 第280章 独闯龙潭 太子妃抱着秋月的腰肢,贴在她身上,说:“你身上好暖和,你咋就不冷呢?” 秋月全身布满了赤阳真火,像一个火炉,当然让太子妃感到了温暖。 太子妃不再寒冷后,秋月这才松开她,拿起太子妃带出来的行囊,一手挽着太子妃的娇嫩的手掌,说:“咱们走吧。”。 太子妃从落汤鸡变成现在暖和的一身衣裙,连头发都干了,不知道秋月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跟着她,什么都不用担心,欣喜地用手挽住了秋月的胳膊,亲昵地靠着她,两人依偎着从树林中出来,上了官道,沿着官道往前走。 刚才,她不知道秋月带她从哪个门出来,现在四周黑漆漆的,也不知道秋月要带她去哪里。她没有问,只要能跟关心疼爱自己的人在一起,便是天涯海角她都没有任何疑虑地跟着她漂泊。 她心中还在回味着先前在秋月怀里那短短的幸福时刻。尽管她知道那是秋月帮她呼吸,迫不得已,可是,在她心中那是一种情感的表示,让她激起了全身的热流,可是有时她又觉得很怪,因为这个亲吻来自于一个女人,跟她一样的女人。 可是在她心中她并没有任何不自在不舒服的感觉,却觉得跟秋月在一起甚至比男人在一起还要甜蜜香甜。 秋月只是拉着她,踩着铺满积雪的官道,吱吱嘎嘎往前行走。 走出一段路之后,太子妃喘息声越来越重,她很少走这么远的路,又是在行走不便的积雪地上。但是,她咬牙坚持着,要是这一点苦都受不了,又还谈什么跟秋月漂泊江湖远走她乡。 秋月却站住,一言不发,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太子妃顺势便搂住了她的脖子,惊喜又慌乱地嗔道:“你想要干什么?” 秋月说:“我抱着你走,不然,你走不动的。” “可是,你抱着我这么重,能走多远呀?” 对于现在的秋月来说,已经达到四级青气强者,别说抱太子妃,便是抱上一块巨石走上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累,所以,她只是嫣然一笑,说:“相信我。” 就这一句相信我,让太子妃全身暖洋洋的,跟着她,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一切都交给她,包括自己。所以她幸福的靠着秋月的肩头。呢喃一声便不再说话。 秋月抱着她,走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因为步行的时候,她还要照顾太子妃的行进速度,而现在她只需要自己掌控就可以了。 眼看着秋月抱着自己反而走的更快,太子妃也就放心了。走了一段,她逐渐从剧烈的心情震荡中平静下来,歉意地对秋月说:“我让你带我走,那你家官人郑少侠那边怎么办?尽管我知道,你对他颇多微词,但毕竟你们是夫妻呀,我这不是生生把你们拆散了吗?” 秋月半开玩笑的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娘娘还不是让我死,只是让我陪着娘娘远走她乡,我必须遵从。夫妻之情先放在一旁吧。她现在跟随太子要去完成伟业,将来当开国功臣,并不需要我在一旁了。” 太子妃一听这话,顿时大喜,紧紧搂着她脖子说:“好啊,我不想跟太子,你不跟郑少侠,就我们俩姐妹了开开心心过一生。他们过她们的江山伟业名垂青史的日子去,我们就过我们轻松恬淡,温馨安宁的田园生活。” 秋月嫣然一笑,没有再接话。 一直走到旭日东升,她们来到了一个集镇。秋月这才把太子妃放下来。 两人在集镇上用过饭之后,便雇了一辆马车,去的目的地是秋月单独跟车夫说的,太子妃并没有听到,也没打听。她只是欣喜地憧憬着未来该怎么生活。 这马车跟先前太子妃那辆放着炉火的豪华马车可不一样,就是普通的一辆马车而已,上面没有暖炉,连厚厚的绒毯也都没用,只有一根木凳。 马车在寒风凛冽中前行,秋月从车厢的缝隙处灌进来,太子妃冻得不停往秋月怀里钻。 秋月便将她搂在怀里,全身赤阳真火升腾,很快便使得太子妃周身暖洋洋的,不再感觉寒风刺骨。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前行,昼行夜宿,数日之后,马车来到了一座城池下。 太子妃听到马车夫惊喜地说了一声:“到了!”便知道已经到了秋月跟马车夫说好的地点。她有些好奇,想知道秋月究竟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因为此刻她已经不清楚东南西北,只知道越来越冷,从这一点看,好像到更北方。 因此,她掀开了车帘,探头往外一看,只见硕大的城池,城门楼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彰德军”。 这不是钱太子他们要来的地方吗?文德公主嫁到了这里,饱受欺凌,钱太子要来解救妹妹。 太子妃呆呆的望着城门楼上那几个字,扭头过来,疑惑望向正微笑瞧着她的秋月,说:“我们怎么到这来了?” 秋月也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说:“我答应过文馨公主,要帮她从彰德军把她的妹妹文德公主接回去。这件事必须完成。我们先行一步,她们人太多,反而容易引人注目,还是我们俩去接更合适,接到之后交还给文馨公主。然后我带你离开,好吗?” 太子妃表情复杂地望着秋月,轻轻咬了咬红唇,说道:“我说过,不管你带我去哪,我都会跟随。即便是彰德军,你又答应过文馨,那咱们就尽快办成这件事吧,我也好久没见到文德妹妹了,不知道她过得如何?如果若是能把她救出苦海,倒算是对得起太子了。” 她们俩说话声音很轻,几乎是咬着耳朵,屋外寒风凛冽,车把式也听不见她们说话,驾着马车碾着碎雪,进了彰德军。 这是一座边塞城池,当然不可能跟东京繁华都市相比,更无法与钱塘府那样江南隽秀的城市的华美相比,不过它也有边塞城池沧桑古朴,城中有各色人等都能见到。 这城已经距离北汉不远,所以城中驻扎了大量的军队,进城也受到了严格的盘查。 她们的马车也受到了守城兵士的查问,不过见她们两个雍容华贵,车上又有没有违禁品,也不敢招惹,也不知是哪家名门望族或者官宦人家的女眷,所以恭敬地让她们进去了。 秋月让马车来到城中衙门不远的一家客栈前停下,然后付了费用之后打发马车夫驾车离开了。 秋月拉着太子妃的手进客栈登记。 登记住下之后,秋月对太子妃说:“你写一封信给文德公主,同时拿一件凭据给我,我深夜潜入,悄悄把她带出来,咱们就离开。” 太子妃当下答应,跟店小二要来了纸笔,写了一封短信,介绍来接她的人的身份,让她跟接的人离开。然后从手腕上取下一块羊脂玉的手镯递给秋月说,文德公主曾经几次夸赞她这手镯漂亮,她一定会认得这手镯,可以作为凭证。 秋月收好之后,然后让太子妃在屋里等她,她只能出来,围着衙门绕了一圈,观看地形,确定潜入路线。 衙门前院是自由开放的,行人可以随便进出,所以她走了进去,在她能去的地方都转了一圈,熟悉地形。 既然文成公主嫁给了彰德军的节度使,那应该在衙门的内宅居住。 深夜,秋月换了一身夜行衣,叮嘱太子妃好生歇息,从窗户轻松的出到了屋外上到房顶。 她绕到了事前预备潜入内宅的地方,四下看看无人,用飞索抓住墙头,轻松的越墙而入。 她搜索了几个房间,想找到节度使李汉琼所在的房间。 可是,在她还没有找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麻烦。 麻烦来自于身后,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已经将她笼罩在其中。 秋月原本是猫着腰潜伏在黑暗中的,她感觉到这种巨大威压之后,便缓缓站起了身子,扭头过来,朝威压来处望去。便看见走廊的立柱旁,站着一个灰袍老者,背着手,目光在黑夜中也能感觉到凌厉的杀气。 老者看清楚眼前是个美貌少妇之后,不由愣了一下,说:“阁下是谁?为何深夜潜入府邸,所为何故?” 秋月看见对方身上升腾起的蓝色明亮气息,意味着对方是六级蓝气中等强者。 竟然比秋月收揽在家中照顾父母的那蓑笠翁级别还要高上一点。 那蓑笠翁的武功已经达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没想到在边塞之城,却比蓑笠翁还要高的强者存在。 不过,这个发现让秋月反倒有几分欣喜,这也就意味着在边塞有高手的存在,那北汉或者契丹也就不能轻易派出修士来狙杀节度使和高级将领。 既然被如此高手发现,秋月知道今天如果不把事情说明白,恐怕很难脱身,这毕竟是大宋,她并不忌讳表露身份。 秋月便敛衽一礼,说道:“妾奉将军夫人的嫂子的要求,来给她送信的。因为担心不让我们见面,所以私下潜入。冒犯之处,还请恕罪。尊驾可以带我去见见将军夫人,到时候就知道我不是坏人了。” 老者点了点头,说:“既然是这样,你随我来。” 第281章 出奇制胜 那老者带着秋月来到一间亮着灯的房前。 她叫了一个老婆子过来,对秋月说:“我得搜一下你的身,由她来搜。” 秋月满不在乎的举起手。老婆子仔细的搜了秋月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凶器,于是对老者点点头。 老者脸色稍稍缓和,心想她可能真的是来送信的,若是图谋不轨,身上不可能没有携带兵刃,刚才她一进来就被老者察觉到,一路尾随,却见她也是挨个房间在寻找,似乎在找人。若真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必用强。 于是老者跟门口的侍卫说了,侍卫赶紧进去通报。片刻,侍卫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秋月:“大人让你进去。” 老者带着秋月迈步进了屋子,见里面是个书房,一张宽大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身穿软甲,端坐在桌后,目光阴冷地望着秋月:“你是来送信的?” 秋月说:“请问你便是李汉琼将军吗?” “是,把书信给我吧。” “抱歉,信必须亲手交给将军夫人,是她嫂子委托的,还请让夫人出来相见。” 李汉琼浓眉一皱,声音冰冷,说道:“那贱人的嫂子?应该就是叛匪吴越钱太子的太子妃吧!钱太子背叛朝廷起兵谋反,朝廷正在通缉,你居然替她通风报信,又私自潜入我府邸图谋不轨。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还不赶紧把书信交出来,我视情况发落。不然,我当场就让你好看!” 秋月一听,李汉琼居然准确地判断出信来自于太子妃,又听她说的如此严重,便知道今天晚上只怕不能善罢甘休。她仔细瞧了瞧对方肩头升腾的只是黄色气息,是个黄气强者而已,级别不算高,但是,自己身后的灰袍老者可不好对付。 让秋月感到心惊的是,李汉琼居然称呼文德公主为贱人,可见钱太子和文馨所说并不是假话。这位李汉琼对文成公主很不待见。 秋月从袋子中取出那封信,双手托着,对李汉琼道:“信在这里。” 说罢,秋月要将信送过去给李汉琼,突然眼前一花,那老者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伸手过去道:“把书信给我,你后退。” 尽管已经检查秋月身上并没有凶器,但老者还是很谨慎。 秋月点了点头,书信交给了老者。老者接过书信,瞧了秋月一眼,见秋月又退后两步之后,这才转身将信递给了李汉琼。随后侧身走出两步,站在一旁警戒。 秋月要的就是这段距离,在李汉琼低头拆信的瞬间,她抬起手,似乎要捋散乱的鬓发,忽然,手中出现一面银光闪闪的盾牌,并瞬间变大,变成了一堵银色的盾墙,挡在李汉琼和老者之间,高达房顶。 老者大惊,他根本没有想到这经过详细检查身上没有任何兵刃法器的少妇,居然能打出如此强悍的一道法器,阻隔在他跟李汉琼之间。 他反应极其迅速,脚一点地,迅速朝着秋月扑了过来,右拳毫不留情带着哨音,萦绕着蓝色明亮气息,朝着秋月腹部狠狠打过来。这一拳带着强大能量,空气都为之颤抖。一旦打中秋月,只怕会将秋月震飞出去数十丈。 但就在他拳头打出的瞬间,就见秋月手一扬,一道黑色的气息飘过。一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壮汉,出现在老者面前,黑脸壮汉足足超过了老者一个头。那一双拳头就像棒槌似的,而且萦绕着了暗蓝色的气息。 六级蓝气强者! 老者甚至都来不及去细想这强者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一见对方比自己等级还要高,下意识的立刻将拳头收了回来,不及攻击先求自保,然后一侧身,全身元气灌注在双臂之上,全神戒备。 不料,那凌空出现的紫色强者却没有趁势追击,而是站在哪,恶狠狠盯着对方。 就在这一瞬间,秋月已经到了李汉琼的身边,伸手朝他抓了过去。 李汉琼立即还击,迎着秋月一拳轰出。这一拳带着明亮的黄色气息,有破空之声,朝着秋月的那一爪轰了过去。 并没有任何巨响发出,而秋月的这一爪透过了李汉琼那一拳的强大劲风,径直牢牢的抓住了李汉琼的拳头。 李汉琼顿时感到一道让人心悸的寒流从拳头一直穿透整个胳膊,并向他的心脏侵袭过去。 李汉琼不由大惊失色,赶紧调动全身元气封堵,而秋月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在他全身元气封堵在胳膊处时,将侵入的搜魂玄阴真气猛地往回一收,将对方体内元气悉数往回抽取。 李汉琼只觉得全身劲力快速流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昏厥,赶紧拼命抵挡这股巨大的吸力。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银盾阻挡的另外一边的那灰袍老者大惊失色之下,再也顾不得别的,硬着头皮集中了全身的劲力朝着阴冷目光盯着他的那七级强者一拳轰了过去。 嘭! 一道耀眼的光辉瞬间在屋里绽放,这一拳居然将那七级紫气强者轰成无数碎片,耀眼的光芒将整个黑暗的屋子照得如白昼一般。 灰袍老者没想到这比他高出一级的七级强者,并没有任何还手,便瞬间被他这一拳轰成碎片。 灰袍老者只是愣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眼前这位七级紫气强者,居然是一个元气凝聚的假人而已,是对方使用法器制造出来的元气假人。 他想得没有错,秋月在对方出手瞬间,打出了另外一道幻影强者法器。这法器能够幻化出比对方高出一级水平的元气凝聚而成的假人强者来,使对方惊恐之下不敢进攻。 而等到这灰袍老者反应过来的时候,秋月已经制住李汉琼。 李汉琼体内的元气被秋月强行吸走,他惊恐的拼命抵抗,哪里还有时间去反击。 不过,秋月也只是装装样子,并没有真吸走他的元气,毕竟这是大宋边将,还得靠他防守边疆的。所以片刻便停止吸取,左手一晃,手心已经多了一柄幽黑尖锐的利器,正是鬼突刺。上面萦绕着绿色气息,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四品法器。 这个法器亮出来之后,李玉琼就彻底放弃了反抗。 灰袍老者已经绕过了冰盾,出现在了秋月面前。但是他看见秋月的鬼突刺已经抵住了李玉琼的咽喉,而那,法器竟然是四品,不由让他骇然。 灰袍老者立刻站出来,一摆手,说道:“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看你也是我大宋子民,李将军是我镇守北疆的重要将领,你要杀了他,那可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吧?” 秋月淡淡道:“我说了,我是来找文德公主的,把她送来,我要把她带走。我不会伤你的性命,除非你这位大将军硬要逼我下毒手,那我也不介意。” 李汉琼紧张的望着抵住自己咽喉的萦绕恐怖气息的黑色尖锥,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她真的不在这里,她已经离开了。” “去哪了?” “是这样的,这女人自从嫁给我之后,就不停的在我耳边游说,说大宋的种种不是,说我大宋皇帝的的所谓恶行,不停劝让我起兵反叛大宋。我开始还以为她只不过是亡国之后心里记恨,所以也不计较,只劝说她以后不要再提,但是她却不听,不仅在我耳边不停游说,甚至还鼓动我手下的将领起来谋反。我气恼之下,便将她捆了起来,抽了一顿皮鞭,可是她却怀恨在心,说动了我的一个副将,想暗中刺杀于我。至于他与那副将有无苟且之事,我不好说,但是副将能舍命听从于他,让人不得不怀疑。那副将伤了我,但是被我护卫所杀,而这贱人却跟另外一名将领带着十几个兵士溜出城去投靠北汉去了,并给我留下了一封信,信就在我床头柜中,我还留着,以后有个交代的,你尽可去看。” 说吧,李汉琼慢慢抬手,指向大床边的床头柜的抽屉。 秋月盯着灰袍老者一眼,见他眯着眼,似乎漫不经心地瞧着自己。其实全身蓝色气息萦绕,便知道他正在运功,随时准备出手,出手救下李汉琼。 于是,她冷冷一笑,抬起左手,扔出飞索,抓住了那抽屉往回一带,抽屉便腾空而起,轻巧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李汉琼和灰袍老者没想到秋月居然还会这样一手,不禁有些骇然。 秋月看了一眼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封拆开了的信。她没有抽出信来观瞧,因为强敌在侧,那灰袍老者足足高出她两级,在这样强劲的对手下,她不敢有任何松懈,不然就算自己凭借收纳袋中的法器,也未必能胜对方,一旦引来其他高手,那再脱身只怕就难了。 所以秋月立刻将那封信揣到了怀里,一手提起李汉琼,说道:“抱歉,你得送我一趟,这老者别叫他跟来了,要不然,对你不利。” 李汉琼点点头,对灰袍老者说:“我相信这位姑娘不会是真要伤我,不然他早下手了,你不用跟来,我送她出去就是。” 秋月倒也对着李汉琼有几分佩服,居然临危不乱,瞬间便知道猜透了自己的心思,做出了明智的决断,他生怕属下不顾一切突然出手,那反倒伤了他的性命。 灰袍老者没有跟来,秋月将抵住他咽喉的鬼突刺转到了袖口之中,贴在他的后心,似乎跟他很亲热,抚着他后背似的。 李汉琼被秋月挟持着往外走去,护卫看见有些诧异。李汉琼却若无其事挥了挥手,然后,跟着秋月径直出了衙门,到了外面。 第282章 闯北汉 秋月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跟来,四周也没有人暗中监视。于是他回头对李汉琼说:“如果真是你所说的那样,倒还情有可原,若真是你残暴,恶意对待文德公主,你不会有好日子过。” 李汉琼苦笑说:“她尽管是纳土归降的降王的女儿,但到底是皇帝许的亲,若是她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又如何会那样对她。我若不喜欢她,大不了不理睬也就是了,何必要打她?至于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看了这封信之后便知道。” 秋月缓缓点头,迈步就要往前走,刚走出两步,忽然感觉不对劲,因为他发现有一种强大的威压,从不远处的一处房顶扩散开来。 她立刻撤身,又回到了李汉琼身边,李汉琼没有任何警觉,所以立刻又被秋月制住。 随后,秋月抬头望去,只见夜色中,那灰袍老者站在房顶之上,露出半个头,正惊异地瞧着他。他没想到,低于自己两个级别的秋月居然察觉到了他躲藏在不远处的房顶之上,只是因为他准备出手显露出来的威压。 灰袍老者原本想等秋月离开远一点,再落下来拦截她,这人敢挟持将军,不能让她轻易走掉,没想到却被秋月察觉到了。 秋月对李汉琼冷声道:“李将军,看来你的部下不怎么听你的话呀,他们还是要准备对付我,你怎么说?” 李汉琼指着房顶上的灰袍老者大声吼道:“奔雷翁,叫你和你的人赶快撤开,不许拦截,这位姑娘对我并没有恶意,谁敢拦截,以违抗军令论!” 这灰袍老者名字叫奔雷翁?秋月吃了一惊,因为在这之前她曾经听冯秋雨跟她说起过江湖名人,其中就有这位奔雷翁。此人一套奔雷拳,出拳时隐隐有雷声闪动,异常厉害。主要出没于西北一带,名震江湖,没想到却归顺了大宋军队,并成为北疆重要军事将领李汉琼的护卫。 奔雷手便站起身,躬身一礼,随后一挥手,几个屋子上的人便跟着他跳下房顶,退进了衙门里。 李汉琼阴着脸瞧着他们退进衙门,这才脸色稍稍和缓,对,秋月说道:“姑娘若还担心,我可以送姑娘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秋月估计已经没有其他人再敢违抗军令了,笑了笑说:“说实话,她们要拦我是拦不住的,我只不过不愿意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毕竟我也是大宋子民。希望将军在北汉和契丹的战斗中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告辞了。” 大宋军队陈兵北疆,早就有对北汉动武的准备,大宋要对北汉和契丹用兵的流言早已传遍朝野上下,只是什么时候动兵无人知道,所以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秋月说出这番话,也没有让李汉琼感到吃惊。抱拳拱手说:“若你真能找到我夫人,你告诉她,只要她放弃那些混账想法,我还会好生待她。” 秋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李汉琼望着秋月消失的方向,愣了半晌。这女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特别是她身上有诸般厉害的法器,的确是个厉害的角色,可惜不知道是敌是友。 ……………… 秋月穿大街走小巷,直到确认后面没有追兵,这才在一家还亮着灯的窗下抽出了那封信,匆匆看了一遍,不由皱了皱眉,然后把信放回了信封,返回了客栈。 太子妃紧张的坐在桌前,挑着灯,托着香腮,望着大门,听到脚步声响,随后传来轻轻的拍门声,不由心中一喜赶紧,起身快步出去,打开了房门,看见门外一袭黑衣的秋月,欣喜的说道:“你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探听到了文德公主的下落,她并不在这里,我见到了她丈夫,不过,她丈夫说她留下了一封信然后离开了,信我已经拿来了,你瞧瞧。” 秋月将信递给了太子妃,回身把房门拴上,太子妃走到桌前,从信封里抽出信纸坐在灯前观瞧,看完之后,不由得柳眉皱到了一起。 这封信是文德公主写给李汉琼的。告诉他多行不义必自毙,让她不要助纣为虐,此刻起兵反叛大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她现在要去晋阳,联合北汉和契丹共同剿灭大宋朝。那时候他还执迷不悟,一旦成为阶下囚,将悔之晚矣。 看完这封信,太子妃一时呆住了。秋月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问道:“信是文德公主写的吗?” 太子妃点了点头说:“的确是她的笔迹,也跟她的性格很像。在当初父皇准备纳土归降时,太子和文德公主就是最强烈的反对者,甚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但父皇还是决定纳土归降。太子带着我离开了,而文德公主却跟着父皇去大宋京城。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跟太子离开,却要去大宋京城。现在我明白了,她是想深入大宋内部寻找机会,帮助太子复国,说不定这是她跟太子谋划好的。从今天这封信来看,我倒怀疑她嫁给李汉琼并不是大宋皇帝的意思,而是她禀报了父皇母后之后,向大宋皇帝提出来的。她想控制边将,以便策反边将反叛朝廷,光复吴越国,真是好计谋。” “她想得太简单了,大宋边将如何听她一个妇人耳旁风便要起兵反宋?” 太子妃看了他一眼,说:“你不知道,文德公主天生美貌,又极其娇媚,很有蛊惑男人的手段,她对自己这套本事很有自信,所以想通过女色来达到目的。” 秋月点点头说:“先前我也听李汉琼说她鼓动了李汉琼的一个副将要刺杀李汉琼,结果真伤到了李汉琼,被李汉琼的护卫所杀,而她又鼓动了另外一名将领,带着一队人马出城投奔北汉去了,由此可见她的确如你所说有这种鼓动男人的本事,而且也有所成功。” 太子妃将信折好递还给了秋月,说道:“北汉会听她的吗?” “北汉和契丹联盟准备共同对付大宋,需要太子的人在大宋作内应,所以很可能一拍即合。” 太子妃点点头说:“我对他们光复吴越的事情没有兴趣,既然她已经逃到北汉去了,那我们就此作罢吧,大宋军队即将北伐,我们还是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说罢,太子妃站起来,抱住了秋月的腰肢,仰着俏脸,眼睛满是期盼地望着她。 秋月伸手过去在她圆润的脸蛋上轻轻拍了拍,说:“我已经答应了文馨,帮他把文德公主救出来。尽管现在情况比先前我们掌握的不一样,并不像钱太子所说的那般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可是现在她所处的局面更是凶险,因为它位于处于北汉之地,而大宋剑锋所指就是北汉。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还是把她带走,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这是文馨公主的愿望,我必须帮她达成。” 太子妃眼中微微有些失望,说:“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她在哪里。北汉这么大,就算只是都城晋阳,整个城池这么大,我们又怎么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呢?又去哪里寻找?” 在回来的路上,秋月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当下说道:“我们先到衙门去询问,又到北汉军中询问。还是我去询问,你在客栈等我就行。” 太子妃见秋月这么说,知道她态度明确,不可更改,只好点头答应,说:“那我们就尽尽人事,但如果找不到她,那我们可得尽快离开,毕竟那地方还是太危险了。” 秋月知道太子妃所说的是真的,如果将来北宋军队赶来围城的话,再想脱身就很困难,没有必要以身犯险。所以,她点点头说:“这样吧,十天时间,我们找她十天。如果十天仍然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我们就离开,好吗?反正大宋皇帝要举行完春季会试之后,这才会举兵北伐,算下来,还有两个多月呢。” 两人商定。 天亮后,雇了一辆马车,驱车前往北汉的都城晋阳府。 进入北汉地界时,她们并没有受到严格盘查,因为北汉知道他们军队太过弱小,根本不足以抵抗大宋朝的军队,所以将全国的兵力都集中到都城晋阳固守,等待辽朝的援兵,在边界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军队防守。 这之前北宋先后举行了三次北伐,每一次都是因为辽朝的出兵援助北汉,最终没有能够得偿所愿。北汉也是把防守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辽朝的援助之上。 她们顺利的进入了北汉境内,沿着官道直奔晋阳。 沿途之上,她们见到不少躲避兵灾的老百姓,拖家带口,艰难的行走在官道上,准备逃出北汉,躲避战乱。这是宋太宗准备北伐时故意放出的风气,想让北汉先引起内乱,百姓先逃走,这样北汉国力减弱,攻打之时便会顺利许多。 这一招果然厉害,对于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和家人性命和财产的安全。所以,但凡会明确知道会发生战乱时,战区的百姓能逃离的都会拖家带口出逃的。 与这些出逃的百姓不同的是,秋月她们的马车却反而往即将发生战斗的晋阳城,引得路上不少难民奇怪的目光。 来到晋阳城下,秋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见着晋阳城十分雄伟,城墙比大宋朝的东京汴梁的城都要高出一大截,站在城门下抬头一看,简直高入云端。 第283章 征词寻公主 如此高的城墙,即便是最长的云梯估计也难以达到城墙顶上去,即便加长达到了,云梯太长,稳定性变差,防守起来相对就要方便得多。 同时,城墙下,宽阔的护城河两边都插满了各种尖锐的鹿角型的木刺。在前方又有三道防护沟,都是又宽又深,防止攻城重型兵器靠近城墙。 再抬头看去,城墙上一排排兵士严阵以待,旌旗招展。 她们随着人流慢慢过了并不宽阔的护城河吊桥,到了城门洞。发现城门也是异常的厚实,而且城门之上用铁皮包裹得严严实实。城门上也钉有巨大的尖头朝外铁钉,以防冲撞城门。 晋阳城的盘查异常严格,不过,因为她们车上并没有携带兵刃,又是两个气度不凡的女子,所以,盘查之后便放行了。 进了门洞,她便感觉到门洞特别长,可见城墙很厚, 进城之后,她们看见靠近城墙的十数丈范围内没有任何建筑,而是堆满了小山般的各种滚木擂石。还有一桶桶的原油,盖着盖子。 宋朝的时候,已经掌握石油的燃烧属性,用石油点火泼下城,烧死攻城的敌军。 看来北汉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防守准备。大宋朝恐怕难以啃下这个硬骨头。 此刻正是天寒地冻,积雪厚厚地铺在地上,她们的马车到了一家城里算得上好的客栈停了下来,打发车夫走了之后,进了客栈,登记了一个套间上房住下。 秋月看天色还早,便让太子妃在屋里等候,自己前去寻访文德公子。 有了前一次擅自闯入便遇到高手的教训,这一次,秋月不敢擅自潜入了,必须要把情况摸清之后,再有计划的进入,不能瞎转,现在她武功远不足以让她横行无忌。 她雇了一辆马车,把整个晋阳城转了一圈,对城里地形和衙门兵营的布局都记在心中。 她转到一处兵营前,正巧看到大队的兵士出了兵营往城外走。领军的一员战将,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手持一柄长枪,格外精神抖擞。 让冷月感到惊骇的是,她看见这位大将身体升腾出的气息,居然是暗紫色。 七级紫气强者! 北汉的军营中的这位将领居然是七级紫气初强者,这可是秋月截止目前见过的最厉害的强者。除了在大宋朝皇城之外看见的那位在天空御剑而行的八级黑气强者之外,当面见过最高的级别,也就是六级蓝色强者蓑笠翁和李汉琼府邸那位护卫的灰袍老者奔雷翁。而这位北汉将领,整整比蓑笠翁高出一个等级。 秋月心中暗忖,看来自己的谨慎是对的,如果晚上又像上次那样盲目闯进兵营去寻找的话,一旦碰上这位七级紫气强者,足足高出自己三级,逃走活命的希望极其渺茫。 她发现城中共有八座兵营。四城分别有四个,城中王宫四面又有四个。 她又到另一个兵营蹲守,想看看这兵营有没有什么高手。结果又看到了一位膀大腰圆的北汉将军带着兵士进出兵营。同样,他身上跟先前那位一样,也是萦绕着暗紫色气息,也是个七级紫气初等强者。 两个七级强者,这让秋月额头冒冷汗。 她又到了其它几个兵营,进行蹲守,前后花了三天时间,发现七个兵营各有一个七级的紫气强者,若干六级、五级等不同级别的强者。 最让她心悸的,是王宫前门旁的兵营,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将军,手持一柄金刀,虽然年纪很大,却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而他身上竟然萦绕着耀眼的黑色气息! 八级黑气高等强者! 他竟然比大宋皇城之上那位御剑飞行的八级黑气强者还高一个档次。 秋月看到他们进出兵营时,便向街边的人打听是谁,像她这么美貌的姑娘提问,是很容易得到答案的。所以很快便探明,皇宫前面军营那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是另外七位大将强者的父亲,叫杨继业,而另外七个儿子,从大郎到七郎排列(当时的杨家将姓刘,后来改姓杨。为了行文方便,统称姓杨。) 秋月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打探北汉防守的,只是看见了之后顺便问问。最主要问的还是文德公主的事情,但是发现每个兵营以及皇宫门口都有远超自己实力的强者防守的时候,秋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潜入的话,只怕连小命都要搭上。在这大宋与北汉即将开战的前夕,任何侵入都可能会被视为敌方细作的刺探而一举击毙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私下探听一下有没有什么涉及到吴越文德公主前来投靠之类的消息。 可是奇怪的是,不管是她在茶肆坐着静静的听,还是主动打探,甚至花了些钱收买出来下馆子的北汉兵士探听消息,都是一致的答案,没有听说什么公主在近期到过晋阳城,也没有什么公主来投靠。 这就非常奇怪了,李汉琼明确的说了文德公主是带着她策反的一个副将和几十个人逃到北汉来的。而文德公主留下的那封信也明确这么说的,但是,怎么多方打探没有她的消息呢?难道北汉封锁了消息吗? 如果不能潜入军营,更不能潜入北汉的皇宫前去探查,她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文德公主了。 她琢磨了好半天,跟太子妃商议说:“我进不去兵营,在外面也得不到任何消息,剩下最后一招,就是惯常的寻人启事。” 当然不能贴出寻找吴越国文德公主,而只能贴上一张公主能读得懂的寻人启事来。 跟太子妃商议一番之后,太子妃说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文德公主在吴越皇宫时写的一首“阮郎归”词写在纸上,在城中张贴。 这一首浣溪沙词,是文德公主最引为骄傲的,因为这首词得到了当时吴越皇帝的赞许,也得到了她老师的高度肯定,说这首诗相当有才华。因此把这首诗写了张贴在城里各处,或许就能传到吴越公主的耳朵中去,从而取得联系。 于是,太子妃提笔在无数张宣纸上,反复写下了这首“阮郎归”词: 春风吹雨绕残枝, 落花无可飞。 小池寒绿欲生漪, 雨晴还日西。 帘半卷, 燕双归。 讳愁无奈眉。 翻身整顿着残棋, 沉吟应劫迟。 这首词她写了前面的,把最后一句空着,注明如果有谁能把最后一句续写完美的,将重金酬谢。有续写的,请到她们所住的客栈来相见。 写了数十张,秋月一张张的张贴在了全城各处主要街道。 北汉文风昌盛,征求续词的并不罕见。不过,像她这样满城张贴告示,征求续词,又是一位美女贴出来的,所以很快引来了城中文人纷纷猜测。 有不少文人自持才高八斗,便欣然续词,来到她们所住的客栈答复。 每次都是秋月出面接待,而太子妃躲在暗处观瞧。 可是这些来征集续词的,清一色都是一些文人墨客,并没有女人。同时,征集的到的续词中,并没有文德公主原词的最后一句,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上佳句子,按照事先说好的,给了银两表示酬谢。 那些文人墨客见到自己的续词得到美人青睐,还有银子可拿,都欢天喜地而去。 这件事成了大战即将来临的晋阳城文人墨客甚至一些好事之徒茶余饭后的谈资。其中谈的最多的,是这位美女为何要征集这首词的最后一句,所为何故,当然猜测种种,以择婿这种香艳的猜测最为引人注目,也是流传最广。 于是乎,接下来再来应征的大多是一些未婚的年轻书生,其中良莠不齐,有的纯粹是为了来看看这位征集诗词的女人是何等绝色容貌。甚至有托媒前来说亲。因为这首词极有才华,而秋月又说是自己写的,所以,爱慕秋月的文采便来提亲。秋月当然都是婉言谢绝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九天,每天都有一波接着一波来应征的文人,却始终没有等到文德公主,也没有打听到任何文德公主的消息。 两人便决定次日离开到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收拾好行囊,正准备离开,忽然来了一个大胡子的契丹人,进来之后就嚷嚷着说:“征集续词的在哪里?我来领了赏金的。” 伙计跟她们说了楼上的房号之后,那契丹人便大摇大摆走上了台阶了。 店小二这之前已经得了打点,所以很殷勤地在前面领路,先行一步跑上前拍门。 其实这契丹人大嗓门说话声,她们已经听到了。太子妃打开了房门一看,根本不认识,而且是个契丹人,回头看了一眼秋月。 秋月明白太子妃眼神的意思,于是摸出了一小锭银子,对那契丹人说道:“这位客官,多谢你,我们急着要走,谢谢你捧场,这续词就不必说了,这银子给你。” 契丹人接过那锭银子很是高兴,可是一听秋月这么说,赶紧又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我们契丹人最讲诚信,拿了你的钱当然要说续词,不说怎么能收钱?总不能平白无故收你钱吧,我们可不是贪财之人,你要是不听我的续词,我这钱可就还给你。既然拿了你的钱,就一定要说给你听……” 秋月听他唠唠叨叨,有这时间早就听完了,于是赶紧一摆手打断,说道:“好好,你快说吧!” 契丹人点点头说:“这才像话。你听着,最后一句应该是“沉吟应劫迟”,不知对也不对?” 秋月和太子妃都又惊又喜,这正是文德公主写的那首词最后一句。 第284章 耗光粮食 秋月赶紧稳定住心神,说:“果然应对绝妙,却不知是阁下所写还是从旁人处所得?不管怎么样,只要阁下实言相告,我们定有重谢!” 秋月这么交代,当然是防着对方为了别的目的而故意冒名,那就达不到目的了。 契丹人一听还有奖赏,不由高兴起来,说:“我是听来的。我是个贩商,不懂诗词。我经常在契丹、北汉、宋朝之间来回倒腾马匹和茶叶,这首词是我从我一个贩夫同伴那儿听来的。至于她又是从哪听来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秋月忙又问道:“你那同伴在哪里?能否带我们去见他,一并酬谢?” “这个可有点困难,他不在晋阳城。” “去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去大宋贩茶叶去了,已经去了好多天了,具体去什么地方收茶叶我也不清楚,不过算着差不多这几天就要回来了。因为我们已经约好了,大家汇集在一起之后结伴返回契丹,所以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最多不过十天半个月。” “那他有没有说这首诗怎么得来的?” “他没说过,我只是听他老哼哼这几句,哼得耳朵都起老茧了,所以便记住了。他似乎对这这首诗很是赞叹,每次吟诵这首诗都是摇头晃脑的,看他不过是个贩夫,偏偏要学人装风雅,真是酸,不过就靠他这句词,我赚了这锭银子,倒也还是很划算的,呵呵呵!——对了,你们说了,我说了实话,你还要给钱的,这话算不算数啊?” 秋月又掏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他说:“当然算数,这位大叔,你住在哪里?你的朋友回来之后能不能马上带他来见我们?我们一定谢你的。” “我就住在北城的骡马市,那地方是贩夫走卒经常住的,主要是圈养马匹方便。因为要赶着马来回,数量又比较多,住别的客栈的话,马不好照料。” 大宋、北汉和契丹之间没有交战的时候边民贸易还是很繁荣的,其中的一条通道就是经过北汉的晋阳城,把契丹的马匹、牛羊肉输送到大宋,再从大宋运丝绸、茶叶等生活必需品回去。一个很大的集贸市场就是晋阳城骡马市。 秋月已经把晋阳城都找了个遍,当然知道它的位置,距离客栈也不算太远,问那契丹人名字,然后送他走了。 眼看有了消息,秋月异常的兴奋,高兴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太子妃却咬着红唇瞧着他。 秋月见太子妃脸上并没有过于喜悦的样子,不由有些意外,说道:“得到了文德公主的消息你不高兴吗?” 太子妃涩涩一笑,说:“没有啊……” 秋月略一沉吟,便已经想到她心中所想,过去搂住她的腰肢,用额头顶着她的额头,瞧着她一双美丽的丹凤眼,说道:“我知道,你是想早点跟我一起离开,可是现在有了她的消息,我们就得再等下去,所以,你心中有些失望,是也不是?” 太子妃听见秋月猜中了她的心思,靠在他的肩头说:“是呀,我不知怎么的,总是心惊肉跳,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只想早点离开这里,这十天来我都是数星星数月亮的盼着日头升起来,求着日头落下去。终于等到十天到来了,却没想到又要耽搁下去,只是你是为了公主的事情,也不是你自己的私事,我这个做嫂子的应该比你更焦急才是,可是……” 秋月用手捧着她的脸,揉了揉说:“好啦,我知道,其实我也很着急,要不这样吧,刚才他不是说了十天半个月同伴就会回来,那我们就再等半个月,若是半个月他的伙伴还没来,我们一刻都不会等下去,也算仁至义尽,立刻离开太原城。你觉得怎么样?” 太子妃抬起双手,捂住了她捧着自己脸的温暖手掌,总觉得这样自己心里好踏实,便闭上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怀里。 第二天开始,秋月每天都要到骡马市找那契丹人问他伙伴回来没有,有时候人不在,有时候能遇到,但是打听之下,却都没有那伙伴的消息,一直还没有等到人。 这天,秋月刚从骡马市打探消息回来,在路上看见无数的灾民扶老携幼在街上行走,有的在街边席地而坐,眼神中都是迷茫。 她们在晋阳城的这些天,在城中也见了不少流民,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他一路往前走,一路看见各个方向城门都涌进了大量的流民进来,但是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残幼。 秋月不由心中一动,赶紧拦住了一个老者,说道:“大爷,你们是从哪来的呀?怎么这么多人?” “我们原本是准备逃到大宋去的,可到了大宋边境到处都是兵士,不让我们通过,把青壮男人都扣留作了民夫,把我们剩下的人往回赶。接着,大宋军队跟着来了,四面八方都是大宋的军队呢。” 秋月大吃了一斤,心想,大宋军队不是要等三月份才发动进攻吗?怎么现在就动手了? 沿途之上,他又问了几个人,得知都是从不同地方被大宋军队往回赶的北汉流民。大宋军队似乎并不想让这些灾民逃走,逼他们前往晋阳城来。并且告诉他们说晋阳有大量的粮食,只有晋阳才有吃的。 听到这个消息,秋月不由心中一动,难道大宋朝军队想把这些老弱病残流民都逼到太原城来吃光太原守军的粮食,使太原城不攻自破吗? 她立刻雇了一辆马车,全城到处转了一圈,发现全城各处到处都是难民,四个城门都有难民不断涌入,四处打听才知道,大宋军队从几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轻易攻占沿途州县,扣留青壮年,将老弱病残往回赶,逼迫他们往晋阳城退。 因此晋阳城一日之间才涌入了数万人,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流民被撵来。 秋月回到了客栈,太子妃从窗户也看到了街上到处都是流民,赶紧问她出了什么事。 秋月为了不让她担心,只是摇头说:“我也不清楚究竟怎么了,可能是那地方发生了大的自然灾害,都出来逃荒的吧!” 太子妃听说过因为天灾人祸逃荒的,却没怎么见过这么潮水一般涌进城来的灾民。 秋月知道大宋开始发动进攻之后,便更是紧张。每日里都要去个两三趟骡马市查看他的伙伴回来没有。一边探听文馨公主的下落,想要赶在大宋军队围城之前离开晋阳城。 不过从逃荒而来的流民嘴口中探听到大宋军队推进的速度并不快,距离晋阳城还有数百里,所以,她倒也不是很紧张。而这时候距离那契丹人所说的十天半个月已经过去了十天了,而城里到处都是流民。 各个米行都接到了军队的严令不许涨价,涨价以囤积居奇者斩首,也不准有米不卖,否则同样要治罪。 这个政令下来之后,保证粮食供应充足,而进去城里的这些流民大多都是拖家携口的,带了不少银钱,所以都还是有钱购买粮食的,整体倒还平稳。 北汉军队在城里各处设了好几个点招收兵士,但凡有年轻力壮愿意从军的兵士都可以报名参军吃粮,看来北汉已经做好准备要跟大宋朝的军队一较高下了。只不过,应征入伍的差不多都是城里的青壮年,因为被念入城里来的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残,需要消耗粮食却没有什么战斗力,成了北汉沉重的包袱。但守军并没有因此拒绝他们入城。 当探听到宋朝军队距离晋阳城还有三百里的时候,距离那契丹人所说的十五天还有两天。秋月决定离开,不能再等。两天时间军队的推进速度,如果是骑兵的话,是完全可以兵临城下的,还是尽早离开吧。 所以,当天晚上,秋月无奈地对太子妃说:“明天早上我们就离开。” 太子妃其实早已经心里悬吊吊的,就盼着时间赶紧过去,又不好催。到底秋月是在替她帮忙。现在秋月主动说要离开,不由心中大喜,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你为文德公主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她若知道一定心生感激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从小就是一个好强而机警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再加上她要做的事并不是我们愿意掺和的,所以,由她去吧!” 秋月无奈的点了点头,说:“是呀,尽管那契丹人的同伴得到了这首诗,应该是来自于文德公主,但是,即便找到他的同伴,能否据此找到文德公主的下落也未可知。咱们这样死死等也不是办法,而且,我有种感觉,她应该不会在晋阳城,要不然,以她如此身份,只要出现在晋阳城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传出来呢?再说她来到晋阳城,策反宋朝的将领投诚过来,那都是鼓舞士气的好事情,没有必要隐瞒呀,既然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就可能她们根本就没有到这里来。” 太子妃一下又紧张起来,忙说道:“那,你还打算在寻找她下去吗?” 秋月摇了摇头说:“世界之大,我们怎么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总不能挨着一个个找去吧。罢了,就像你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老天爷不让我找到她,我回去对文馨也有个说辞,不至于愧疚了,也就是了,大宋军队不日便兵临晋阳城下,一场恶战便在眼前,我们可不能淌这趟浑水,明日一早我们还是离开吧。” 太子妃一听这话不由大喜,道:“你要带我去哪呢?” 第285章 围城 在这之前,太子妃是不想问秋月要把她带去哪的,只要能跟秋月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可上次没有问,结果秋月把她带到了这里来,而这里原本就是她们要来的地方,又是要为了完成太子交给的任务,所以,这一次太子妃想问个究竟,心里也好有个底。 秋月想了想,正要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那契丹人兴奋的声音:“我说那位姑娘,你老催我,现在我伙伴终于回来了,赶在天黑前进了城。刚吃晚饭我就带他来了。——说好的,我带他来,可是要给钱的。” 秋月两人一听不由大喜,赶紧拉门出来,便看见门外那契丹人带着一个汉人,站在外面。赶紧将他们让了进来坐下,倒了茶,问那汉人从哪里见到这首词的。 汉人显然已经听契丹人说了事情经过,当下道:“这首词是我在幽州的一家酒楼墙壁上看见的。是别人写在上面的。店主人也觉得这首词写得好,就没有抹掉,一直留下来了。我也挺喜欢,就背了下来。” 幽州?幽州可是契丹的地界。 秋月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秋月,便看见秋月眼中的无奈。她歉意地笑了笑,问那汉商人道:“是什么酒楼?” “叫燕山酒家。就在桑干河旁。一问就知道。” 秋月很是欢喜,又问:“你知道是谁写的这首词吗?” “我不知道,我问过店家,店掌柜说是个女的写的,就在不久前,我看那笔迹也是很新的。” “那店家是否知道那女子去了哪里?” “这个我没问,赶明儿我回幽州帮你问一下好了。” “多谢,不用了。”秋月谢过,掏出两锭银子,分别谢了契丹人和那汉商人,送两人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关上房门,没等秋月说话,太子妃已经叹息了一声,道:“既然知道了文德公主的下落,那明天我们去幽州吧,把她接回来。” 尽管辽朝跟大宋为了北汉几次开战,但都是打打和和,而且和平的时间比交战要长得多,双方没有真正绝交,边民也仍然自由贸易往来,所以进入幽州并不困难。 秋月没想到她主动提出来了,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的……” 刚说到这,忽然听到远远的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很快全城都有杂乱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秋月耳朵敏锐,仔细听时,好像远远的城外传来战鼓的声音,又夹杂着号角的声音。 太子妃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禁不住一下扑到了秋月的怀里,紧张地问:“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秋月拍拍她的后背,说:“别担心,我去问问。” “别去!外面太危险,不要!” “我就在院子门口打探一下,” “那我跟你一起去。” 太子妃这时怎么都不肯离开,秋月生怕在这动乱之下出什么危险。 秋月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快步出了房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对太子妃说道:“你等我,我回去把你带来的那包金银藏好,免得被别人趁火打劫偷了。” 这些日子里,秋月外出的时候,都是太子妃守着那一包金银首饰,那可是她们全部的家当,所以,从来没有离开过身,刚才事发突然,惊恐之下,竟然忘了这一包财宝,听到秋月这么说了赶紧点点头。 秋月迅速转身到了里屋,把放在枕头下的那一包金银财宝拿起来,直接扔进了自己收纳袋之中。随后,他快步出来,拉上房门,抓住太子妃的手,说:“放心吧,我藏好了,没人找得到,快走,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人冲下楼,见楼道中到处都是客人,惊恐的相互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有人知道,她们俩一直冲到院子,院子里有好些个伙计,正惊恐地向远方眺望。 秋月抬头往前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城外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夜空。 客栈外面大街上源源不断的兵士,排着整齐的队伍,手持兵刃,快步从客栈门前跑过,往城楼方向而去。 秋月见他们军容整齐,在这突发事情之前,居然没有任何慌张之处。不由得暗自佩服,这领军的将领绝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时,一个伙计慌慌张张从客栈外跑了进来,其他伙计赶紧迎上去问他怎么回事,原来这伙计跑去打探消息去了,喘了口气,对院子里的人说了:“不好了,大宋的军队已经将晋阳城团团围住,正在攻打呢,射了很多火箭,幸亏城墙边上的房屋全都被将军下令拆掉了,火箭都落在地上石头上,并没有房屋。 太子妃一听这话,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转头望着秋月:“怎么办?” 秋月当真是目瞪口呆,先前问的好几个流民都说大宋军队还距离这里有三百里,怎么现在这么快就攻到城下来了,看着晋阳城四面发八方都是火把,照亮夜空,显然不是轻骑兵所能做到的,应该是大队官兵已经将晋阳城重重包围。 看来自己得到的消息有误,或许恰好那几个人遇到的大宋军队是在三百里外的,而没有问到的方向的大宋军队已经迅速穿插到了晋阳城下,将整个晋阳城团团包围。 看来自己还是失算了,秋月禁不住一跺脚,说:“都怪我,要是今天我们离开,就不会遇到这件事。” “若今天离开了,就不知道文德公主的下落了。”太子妃见秋月很后悔,忙安慰说,“再说了,这不能怪你,谁也料想不到,而且,不是说大宋军队要三月份举行完科举会试之后再行出兵吗?怎么正月间就出兵了?” 秋月恨恨地说:“兵不厌诈,他们散布消息说三月份才出兵,突然提前了,打北汉一个措手不及。而大宋军队先前推进速度非常慢,目的是要把北汉的这些老弱病残幼往晋阳城里赶,以消耗晋阳城的军粮。但是,主力军队却趁势穿插径直来到晋阳城下,将城围困,我得到的消息有误,却没想到把我们给困在城里头了,我们赶紧去看看,还有没有可能出城。” 可是她们要去雇车,整个街道都被军队戒严了,不准居民随意出来,以免妨碍军队的快速调动。街上除了军队的运货的马车之外,其他的车辆也一律禁止通行。所以她们根本找不到马车到其他地方去,看情况只能守在客栈院子中,跟客栈的客人们一起紧张望着城墙外映红了天的火焰和隐隐传来的喊杀之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战鼓和号角声。 秋月随即拉着太子妃赶紧跑回了房间,把房门关上,对太子妃说:“你呆在这里,我有急事得出去一下。放心,我很快回来。” “这兵荒马乱的,你到哪里去?不要去了好吗?明天再去。” “事情很重要,我必须去。你放心,我不会撇下你不管的,我既然把你带出来,就一定会守在你身边,不管去哪我都不会抛下你。“ 听到秋月这么说,太子妃这才放下心,把手放开了,他知道秋月肯定是有必须要做的事。 秋月要去做的事,是去找些粮食回来。 这些日子,晋阳城至少涌入了二三十万的流民,加上城中本身的数十万人,北汉军队存粮,不知道能不能供应这么多人。 这仗要是打下去,肯定坐吃山空,军队会从严控制粮食的。必须事先准备些粮食,以防万一。 秋月说:“你只需要呆在这里,除非听到我的声音,其他任何人声音都不要答应,也不要说话,不要点灯,” 说罢,秋月从袖笼中取出一个石灰喷筒,这是当初飞月送给她的,绑在手臂之下,一按机关,可以喷出一道石灰粉,夺人双目。给太子妃绑在左臂之下,教她如何使用。 太子妃施展了一次,就掌握了要领。 她见这东西能喷出丈许开外,猝不及防之下,定能迷倒对方双眼,不禁芳心稍安。不过想着石灰会烧坏人的眼睛,如果对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又或者对自己有现实的威胁,断不能轻易使用,免得误伤好人。 有了这石灰喷筒给太子妃做武器保护之后,秋月也稍稍放心了。换了一套夜行衣从窗户下到后院,然后轻松上了房顶,在房顶上飞跃前行。 这些天她已经把晋阳城大街小巷都转的差不多了,所以知道距离最近的有一家米行,她的目标就是这。 她轻巧的翻墙进入了米行的仓库,里面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秋月立刻将十多袋粮食直接扔进了自己的收纳袋之中。 收纳袋的空间虽然比较大,是先前已经装了手术器械,常用药材等等,本来就占去了一半的空间,现在又装了十多袋粮食之后,便占去了将近大半了。 而这十多袋粮食,够她们两至少吃一两年的。 围城的可是北宋的数十万大军,她可不想带着太子妃冒险突围,与其那样还不如呆在晋阳城中,相比冒险突围要安全得多。只要粮食准备充裕就没问题。 她取了几锭银子放在粮仓自己取走粮食的地方,这些银子买那十几袋粮食按照现在的价格绰绰有余。她现在并不缺钱,所以根本不需要偷。只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藏有粮食,所以也不会公然去买。 第286章 战劫 离开米行的时候,路过一家肉铺。秋月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先前在钱塘府自己杀掉了郑少侠那贪财贪色的父亲和堂父,还有偷袭暗杀自己的郑少侠的妻子,当时他把三具尸体收进了收纳袋,在海岛上耽搁了几天之后,这才将尸体扔进海中灭迹。 毁尸灭迹时,他发现三具尸体依旧柔软,别说腐败,连尸僵和尸斑都未曾出现。说明这收纳袋还有储存保鲜防腐的功能。既然这样,为啥不装上一些肉类和蔬菜呢,光吃大米那可不行,营养跟不上。 所以秋月毫不客气地潜入了肉铺,发现肉铺不少宰好的猪肉、羊肉,另外还有鸡鸭鱼等。 他毫不犹豫一挥手,将这些肉也扔进了自己收纳袋之中。这些肉算下来,她们就算顿顿吃,也够维持到那一两年时间的,只要收纳袋能保鲜到一两年。 这些肉装进去之后,占去了收纳袋的大半空间。 不过她还是决定再装一些蔬菜佐料什么的。于是,在留下了足够买这些肉的银子之后,又来到了一家蔬菜干杂铺,将一大堆各种各样蔬菜、水果,还有一些佐料也直接扔进了自己的收纳袋中。 这一下,收纳袋几乎要装满了,还必须留一点点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收纳袋中有了这些东西,她便放下心来了,留下相应的银两之后,离开了蔬菜杂货铺,高来高去,迅速返回了客栈。 当她敲开门后,太子妃激动地扑入她怀中,抱着她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去了好半天都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呢,以后再不许这样离开我了。” 秋月点点头,抚摸着她一头秀发,说:“放心吧,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今天做的事情是很值得的。” ……………… 第二天早上,喊杀声已经停歇了,战鼓号角也再没有听到。四周虽然还是有嘈杂的声音传来,但是比先前的恐怖的号角和战鼓要让人安心一些。 秋月对太子妃说:“我出去探听消息,你在房间里呆着。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要开,也不要答应,有谁要想用强闯入,你就用石灰喷筒对付他。” 太子妃点点头,却一下抱住了秋月说:“我担心你,你不要出去了吧?” 秋月摸了摸她的秀发,说道:“不会有什么事的,大宋军队还没打进城里来,城里几个兵营带队的将军都很厉害,我相信不会让城里乱起来的,所以放心吧,我去探查情况,做好应对之策。” 听秋月这么说,太子妃这才微微放心,放开她的腰肢,眼圈却红了。秋月知道她担心自己,伸手抚摸嫩滑的脸蛋说:“别担心啊,我早去早回。” 太子妃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她好几句小心,才把她送出了门。 秋月到楼下,因为她出手很阔绰,打赏也多,掌柜的和伙计忙哈着腰跟她打招呼。秋月问外面情况怎么样,掌柜的说他也不清楚,这兵荒马乱的着实让人担心。 秋月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往城门楼方向走去,想实地看看情况。 沿途街道两边都是流民,一个个神情紧张形容憔悴,显然头天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觉,都被大宋的攻城搞得心惊肉跳。 她没有坐马车,步行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只是地上乱雪踩成了雪泥,只能提着裙裾踮着脚走。 走了好半天,终于来到城门楼下,却远远的便被警戒的兵士拦住了不让再往前。 从这里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高大的城门楼已经被烧掉了一大半,残垣还在冒着寥寥的青烟,想必是攻城的宋军兵士射出来的火箭引燃的。 城墙下一排排摆着不少北汉兵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雪地里,已经差不多都冻僵了,有的还保持着拼斗的姿势,手里攥着的兵刃,到死都没能把它掰下来。场景着实让人感到凄然。 秋月便问一个警戒的兵士:“这位大哥,昨天战斗怎么样?你能跟我说说吗?我好担心的。” 那兵士见她是个年轻的少妇,笑了笑说:“放心吧,大宋军队要想打进城来没那么容易,我们杨将军已经部下铜墙铁壁阵,城墙都要比别的城高大坚厚得多,而且,我们已经准备了大量的守城装备,城里的粮食充足,又有单独的水源,根本不用担心。昨天大宋军队强行攻城,结果被我们打得稀里哗啦的,城下到处都是他们的尸体。你是没见到,你要看到,只怕会把你吓得半死,那场景才叫血腥,那血都把护城河的冰都晒红了。” “那,大宋军队退走了吗?” “那怎么可能,这一次大宋军队似乎势在必得,派来二三十万大军,重重叠叠的将整个城围得水泄不通。而且攻城的器械都有无数,看来是有备而来。但是还是那句话,我们杨将军早已经做好了万全之备。只要有杨家将在,就不用担心大宋军队能攻破晋阳城的。只要辽军援军赶到,就像前三次他们围攻晋阳城一样,大宋军队就会灰溜溜的退走的。” “杨家将真那么厉害吗?” “当然,前面几次晋阳城之所以能够守得住,全靠杨老令公领着七个儿子呢。他们不仅领军有方,而且个个骁勇善战,身先士卒。昨天我们在城门楼上,杨将军可是身先士卒,砍杀了不少登城的大宋兵士,身上的战袍都被血染红了,那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秋月点点头说:“有这样的将军守城,我们还用担心什么?多谢你啦,大兄弟。” 说罢秋月转身回来,她沿着城边绕城而走,想把全城都看个遍,看看各处有些什么情况。 她脚下走得很快,所以比在拥挤的街道上马车的速度并不慢,同时穿大街,走小巷,能够抄近路,速度更快了。 到了中午时分,已经把半个城都走完了。发现各个城门楼下都有战士的尸体还来不及掩埋的,从尸体的惨状便可知道昨夜的战斗何等惨烈。 不过,看北宋军士倒是精神饱满,士气高昂。想必昨夜的战斗守军是占了一些便宜的。 在冷兵器时代的确是这样,守城的一方当然是居于优势地位,对方是从下往上攻,而且暴露在开阔地带,不如城墙上有城垛防护。所以攻城的兵士伤亡肯定会比守城的多。 这么看来,守城的都死了这么多的话,攻城的宋军之死伤肯定也很惨重,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继续攻城。 眼看到了中午,秋月没有再继续走下去,该回去跟太子妃吃饭,出来了半天了,如果还不回去的话,只怕太子妃会担心的。 她沿着大街快速往回走。 走过一家酒楼前,见到门口有人在吵架,便站住瞧了一眼,只听得掌柜的伙计在门口拦着几个要进去的食客,双手作揖打拱说:“我们掌柜的说了,今日暂时休业,各位请回吧。” 一个食客嚷嚷着说:“搞什么名堂?我们去了好几家酒楼都关门不营业,难道宋军打来了我们就不吃饭了吗?我们是从城外逃到城里来的,若不是在酒楼里吃饭,又到哪里去吃?总不成自己到米行去买米来自己做吧?我银钱又不会少你的,何必吝啬这一顿饭呢?” 那伙计却只是作揖打拱陪着笑,而其他伙计则在上门板把刚开门营业不久的酒楼又上了门板关门了。 秋月一听这话不由吃了,暗自吃惊,她脚下没有停步,继续往前,但是目光却注意着沿途所见的酒楼、饭馆。 这一瞧之下,更让她吃惊的是,沿途所见的酒楼和饭庄,包括临街的小吃铺,基本上全都关门了。不少食客站在门口拍门议论纷,甚至跺脚叫骂,却无济于事。 秋月根本没有不用上前去询问为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在大兵将城重重包围,守军在等着辽军来援救,什么时候来援以及是否有效都不可得知,这种情况下,只有手里有粮食才是最稳妥的。现在这些酒楼当然不能再把宝贵的粮食卖出去了,所以都想留着自己用,当然那就只有关门了。 但如此一来,城里的逃荒进来的二三十万灾民怎么办?难道都要从米店买米当街买锅造饭吗? 刚想到这,她立刻又想到的是,米行会不会已经被控制关门不营业了呢?这之前军队禁止他们囤积居奇,不准有米不卖,但是,真正面临死亡时,他们会不会遵从军队的要求? 所以秋月立刻赶到了最近的一家米行查看。 到了米行之后,她不仅呆了,只见米行前停着一辆辆军队的马车,里里外外都是北汉兵士,正在不停地将里面的米背出来,放在马车上准备运走。 米行掌柜可怜巴巴的站在那,无奈的望着这些兵士将一袋袋的粮食从行中抬出去。 秋月走到一个负责警戒的兵士身边,福了一礼,给了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说道:“军爷,请问这些粮食你们都要运到哪里去?” 那兵士见她是个美貌的少妇,便微笑说:“杨将军有令,城里所有米行的粮食全部由军队采购,而且都是付的现银,当然这价格要按照昨天的价。谁要敢不卖,以谋反论,就地处死,这可都是为了满城百姓啊。” “可是军队把粮食都买走了,那城里的百姓吃什么呢?” 兵士上下打量了一下秋月,说:“你没见到衙门张贴的公告吗?从今天开始,所有的粮食销售全部由军营统一掌管出售,而且是平价出售,绝不卖高价。同时,每个人每天只能买半斤米。要到衙门去登记造册,领取购粮本,买一次记录一次。你赶紧去登记,听说都排成长龙到几条街之外了,去晚了那可要饿肚子的。” 第287章 银杏小宅院 先前杨仙茅一直是沿着城墙绕着走,并没有到王宫和衙门方向去,原来已经出了这样的告示。这个想想倒也可以理解,既然军队要准备打持久战,城里又一下涌进来数十万的难民,原先准备的粮食只怕就有些捉襟见肘,必须要实行配给制才能保证人人都有粮食吃,能活下来。否则,如果没有粮食,城里必然大乱,那时候,可就不攻自破了,所以这也是守城的一个策略。 从现在来看,每人每天半斤粮食,对于老人和小孩也只能是勉强够吃,但对于青壮年来说,那是肯定不够的。军队的粮食是得到充分保障的,这只是让灾民能够活命的粮食,而不是让他们吃饱。 杨仙茅当然不需要去排队领购粮本再排队去购买每人半斤的粮食,她昨天已经准备了足够的粮食,要不然,粮食都被军队控制起来之后,要想从七级紫气强者驻守的军营中偷走粮食,那难度可就要大得多了。 不过,自己拿回来的粮食是生的,必须要做成熟饭才行。在客栈里头这是肯定行不通的,得找个住处,有锅碗瓢盆的宅院。 就不知道现在房价或房屋租金是否已经涨价了。 她赶紧沿街找去,连着找了好几家房屋出售的,看了之后都不太中意,最后来到一家院子,终于满意了。这是一家临街的宅院,贴着出售的招牌。 她立刻上前拍门,她现在不缺买房的钱,有一个自己的宅院会更安全和舒心。看这宅院虽然不大,但是围墙倒也挺高,而且里面还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像一朵大伞,看着倒挺诱人的。 巨大银杏树旁有一座三层阁楼,这阁楼还可以成为眺望台,可以看远处的情况。 秋月对这家宅院的外形倒还比较满意,也无暇再去找别处,先买下一处再说。进城的百姓二三十万可都是无家可归的,除了庙宇之类能安置一些之外,大部分都只能露宿街头,其中少量有钱人就租住或者购买城里的房屋,在大宋官军包围晋阳城之后,城里的空房很快会被租借和抢购一空的。 宅院门很快打开了,一个中年妇人哈着腰出来说道:“你有事吗?” 秋月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脸,飞月曾经告诉过她,漂亮女人的微笑是很有力的武器,很少有人不被其折服的,不管男女老幼。 果然,那中年妇人因为昨天大宋军队攻城而紧绷的脸见到她的微笑之后,顿时放松了不少,也陪了个笑脸瞧着她。 秋月说:“请问大婶,你们这宅院要出售吗?我能进来看看吗?” 看门的中年妇人点了点头,拉开了房门说:“要卖的,这宅院是我侄儿的,听说大宋军队要打来,老早就逃到辽国去了。他在辽国也有家宅。房子就委托我卖,只是价格要得比较高,所以一直没卖掉。不过虽然价要得高,这房子可是刚修没两年,还崭新的呢。雕梁画栋啥东西都有,围墙又高,还自己有水井,又有这么一棵大树,夏天好乘凉。还有地窖、厨房、厕所,三进门的宅院,要有的全都有,一应俱全,可是值这个价的,可惜没有遇到识货的。” 秋月跟着那老妇将宅院里外都看了一遍。这宅院虽小,却十分精致,的确如那门房老妇所说真是一应俱全。这宅院还有一个地窖,里面居然整整齐齐的垒着不少的冰块,却原来是个冰窖,这是古代有钱人家常用的宅院配套设施,就是把冬天的冰块藏在地窖之中,用棉花等隔热,使得地窖一直处于较低的温度,冰块不化,这样便可以在炎热的夏天取冰出来喝冰镇酸梅汤之类的解暑。 他又到厨房看了,厨房的菜棚里整整齐齐堆着劈好了的柴火,如果只做她们俩的饭的话,随便够用好几年的。厨房所有灶具都一应俱全,不需要再添置。 秋月问了价格,果然比其他的房屋价格要高出一些,但是,现在,金钱对秋月来说已经不成问题,当下她也不还价便答应了。 那妇人很是高兴,马上去叫来街道的里正和邻居前来作中,签了房契,秋月又给了中人每人一小锭银子作为谢礼,那些人欢天喜地的表示感谢,里正还一个劲对秋月说让她有什么事尽管说。 办好了房屋交割,办理房契手续之后,妇人在城里有自己的住处,便拿了一个简单的包裹告辞走了。 秋月见厨房米缸里已经几乎见了底,也不知道是门房将粮食转走了,还是本来就快吃空了,当下从收纳袋中取出一袋粮食,直接倒进了米缸中,便将米缸重新填满。这一袋米有一百多斤,可以够她们俩吃上两三个月。 她又拿了些蔬菜、肉和佐料放在了橱柜上。 布置完毕之后,她便锁了门,找了一辆马车返回了客栈。 她回到房间敲开门,看见太子妃脸色煞白,娇躯不停发抖,不由愣了一下,忙问怎么了?太子妃一把将她拉了进来,将房门关上,哆哆嗦嗦的说道:“我……,刚才叫伙计送一桌酒菜上来。我想着你该回来了,可是伙计告诉我说,掌柜的说了,从今以后,客栈只提供住处,不提供食物。食物得自己上街去买去,我不相信,又去找掌柜的,却也是这么说的。我给双倍价钱他们也不干。然后又得到消息说,北汉军队把城里所有米行的粮食全部运到军营去了,衙门也贴出来告示,要每个人去登记,领购粮本。每人一本,每天只能买半斤粮食。现在可怎么办?” 秋月说:“不用担心,我买下了一处宅院,里面吃的用的什么都有,我们这就去看看。” 太子妃顿时心花怒放,赶紧说:“真的?在哪呢?” “就在前面不远,快去吧!” 秋月让太子妃等等,说自己把她的包裹取出来。说罢,伸手到床下一捞,当然从收纳袋中将那里一包金银首饰取了出来,挎在了肩上。 太子妃很是惊讶,说:“床下我看过,没有包裹呀,你藏在哪了?” 秋月眨了眨眼,说:“要让你能发现的话,那就不叫藏了。——快走吧。” 秋月带着太子妃结账之后出了客栈,穿大街走小巷,来到买下的宅院前。 到了门口,秋月站住,回头对太子妃说:“到了,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太子妃欣喜地抬头望着秋月,问花了多少钱?秋月说:“钱你不用管,我买的,没费多少钱。” “我这有钱呀,为啥不用?花了多少我给你。”说罢要从包裹里拿钱。 秋月拍了她手一巴掌说:“我们两个还要分你我吗?” 一听秋月这话,太子妃顿时喜上眉梢,伸手过来挽着她的手嘻嘻一笑,便不再说。 两人拾阶而上到了院门口,秋月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又把院门闩上,便在里面绕了一圈,熟悉环境。 太子妃发现后面有一个三层阁楼,特别高兴,便一直到了三层,这第三层居然是一间闺房,看来原来也是这家主人的女眷居住的,里面被褥一应俱全,而且都是崭新的。 推开窗户一看,便可看见外面的街景和远处高大威武的城墙,以及城墙上小黑点一般的士兵。 太子妃兴奋地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紧紧抱住秋月说:“我太喜欢这地方了,你真会找。如果没有大宋军队攻城,我们就这样住在这儿一辈子,逍遥自在,多开心啊。” 秋月搂着她的腰肢,帮她捋了捋鬓角被寒风吹乱的头发,说道:“咱们两个可能得找点帮手,要不然洗衣做饭怎么办?还得找个门房。” 太子妃摇头说:“不要,我不要任何人来打扰我们。我们关了房门就不开了,谁来都不开,也就不要门房。至于洗衣做饭,可以学着做,你教我。” “我教你?我还缺一个人教我呢。” 两人都是咯咯笑了起来。 秋月道:“没关系,咱们摸索着干,反正是自己做自己吃。” 秋月说:“街上很多逃荒要饭的,要不买个丫鬟服侍你。” “不要!”太子妃扭着腰肢,撒娇说:“不要任何人来打扰我们,就我跟你。我相信,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秋月笑了笑便不再劝说,从背后搂着她,两人依偎着望窗外的景色。 前些日子,晋阳城刚下过雪,房顶上都是厚厚的白雪。而街上的雪已经被踩成了雪泥和坚冰,不时有人在街上滑倒。 两人正看着,忽听得远处又传来了那恐怖的号角声,一旦响起,好几处号角都同时响起,从远远的城楼传了过来。 两人都惊诧的发现,街上的行人顿时都慌了神,没命地东躲西藏。生怕被战乱牵连,却又不知该藏到哪去。 从窗户远远可以看见,大队的兵士立刻沿着斜斜的甬道快速奔上城墙,城墙的兵士陡然多了起来。 片刻,便传来了隐隐的喊杀之声,又看见有飞箭越过城墙,雨点一般射入了城里。 她们的宅院距离城墙比较远,城墙上的士兵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但那只是像太子妃这样的一般人目力所不能及的,而秋月目力强劲,能清楚的看见城楼上兵士搏斗情况。 她看见城楼上的兵士不时中箭倒下,又看见大宋兵士从云梯爬了上来,双方在城楼上展开拼杀,场面极其惨烈。守城的将士不停往下射箭,抛下滚木擂石,还有烧得火焰熊熊的石油往下倾倒。 秋月看见守军极其顽强,训练有素,所以攻上城来的宋军士兵并不多,基本上都被杀死,尸体扔下了城楼。 第288章 阁楼顶喝酒 这时,秋月看见了城墙外出现了无数的箭塔,箭矢雨点般射向城楼来。 原来是宋军所修建的高出城楼的移动箭塔,推进到弓箭射程范围内之后,从高出晋阳城城楼的箭塔上往城楼守军放箭,这样一来,城楼上守军高度优势就丧失了。好在箭塔上的弓箭手数量不算多,而且守军有墙垛躲避,在大宋军队攻上城楼之后就不能放箭了,免得误伤自己人,所以,对城楼上的兵士造成损害并不是太大。 接着,又传来了巨大的轰响声,秋月看见一块块巨石抛物线飞上城楼,重重地砸在城墙上,将人砸得血肉横飞,城墙垛子整个被砸碎,却原来宋军使用了巨型抛石机。 这下场面更是惨烈,不过守城的兵士似乎已经有了应付抛石机的经验,躲在城墙之下或者甬道上,避免被巨石砸中。因为在抛石机攻击的时候,攻城的兵士也没办法攻上城墙来,免得被自己的抛过来的巨石砸中。 等到抛石机的巨石停下来之后,守城的兵士立刻又重新冲上城楼,与架着云梯攻上来的宋军进行激战。 秋月看得很紧张,也幸亏她怀里的太子妃看不真切,不然如此惨烈的场面,她看了一定会不忍目睹。 这一次,她们已经不像得知宋军发起强攻那样惊慌了,从阁楼之上看见守军的情况,秋月便断定,面对如此训练有素而又顽强的守军,宋军要想短时间内破城只怕很困难,所以大可不必紧张。 宋军的攻城持续了半日,终于停下来了,似乎见破城无望,又有需要新的调整的策略,便撤了下去。喊杀声渐渐停歇。 此刻,兵营大门口百姓排着长龙正在购买粮食,所有的粮食全部转入兵营,百姓只能从兵营买粮了,而且有限额。不过这有个好处,就是由军队控制粮食,定量出售,保证人人有份,所以城里的百姓并不如何惊慌。 太子妃扭头过来对秋月说:“我肚子饿了。” “咱们去做饭。” 两人便下了阁楼来到后面厨房。看见厨房里的东西,太子妃很是新鲜,这个摸摸那个瞧瞧,似乎以前就没怎么看见过。 这也难怪,她在皇宫之中贵为太子妃,根本不需要下厨,即便是纳土归降流落江湖之后,也有大群的宫女跟随,吃饭从不用她自己操心,但是现在,她却要丰衣足食。 只不过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生米煮成熟饭,怎么把生菜炒成香喷喷的菜肴。 秋月原来在太医院时也是吃的食堂,从没下过厨,好在回来这一年时间里,经常帮母亲在厨房忙活,所以知道怎么做饭炒菜,母亲有时也让她学着炒,所以基本的方法还是知道的。 现在也不管口味如何,先把饭菜煮熟再说。于是,她对秋月说:“我先做给你瞧。” 说着,秋月先把火升起来,开始淘米,然后放在鼎罐中,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 接着,他便把肉洗干净切成片,又把佐料准备好,接着拿了盆洗白菜萝卜。 太子妃见她每做一样都格外新奇。这时鼎罐里的米饭飘出饭香,她赶紧过去,用饭勺把米饭搅和均匀,等到饭里面的水收得差不多了,已经半干,这才撤了火,用火剩下的火炭慢慢将饭煨熟。 随后,她在一边的铁锅里加了清油,油热之后开始炒菜。 炒了一荤一素,两个人吃不需要炒太多。 菜炒好的时候,饭也闷熟了。 太子妃高兴的从后面搂住她腰肢,说:“你可真厉害,什么都会,这下我就放心了。你教我,明儿个开始我来做。” “行啊,咱们吃饭,明天我教你。” 饭菜摆上,秋月说:“要有杯好酒那就美了。” 太子妃抚掌道:“就是。咱们乔迁之喜,也是我们两个新生活的开始,我们去找找看有没有酒。” 于是两人翻箱倒柜的找酒喝,一直找到了地窖里,竟然发现还有一个小门,拉开之后,里面是酒窖,整整齐齐摆着十多坛美酒。 秋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便飘出一股酒香来,让人心旷神怡。看见旁边一个竹节做的酒提,便拿过来舀了一提酒,一口而尽,擦擦嘴说:“不错,非常甘甜,你来尝尝。” 太子妃舀了一提,喝了一口,说:“果然是好酒,这下可好了。” 酒窖有个架子,上面放着各种酒壶酒杯。 太子妃拿了一个青铜酒壶,递给秋月,打了一壶酒,太子妃又从架子上拿了两个青铜酒杯,刚好是配套的,显得古色古香。 太子妃说:“这酒器是仿做的,不是真正西周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不过仿制水平还不错,能有这东西喝酒,颇有古风。” 两人抱着酒壶拿着酒杯,出了地窖回到餐厅。 太子妃说:“莫不如拿到阁楼之上,边喝还可以边赏景。” 于是两人便拿了托盘,把菜肴和米饭托着,提着酒上到了三楼阁楼之上。 秋月眼珠一转,对太子妃说:“想不想到阁楼房顶上去喝酒呢?” 太子妃啊了一声,兴奋地说:“好啊好啊,可是怎么上去啊?” 秋月朝她眨了眨眼,走到窗户边,嗖的一下扔出飞索,挂住了阁楼屋檐的一角。揽住太子妃的纤纤细腰,紧了紧说:“闭上眼,我带你上去。” 太子妃便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娇躯紧紧贴着她,闭上了一双美目。 秋月手上一用劲,两人轻巧如飞燕一般,荡出一个弧度,越过屋檐,落在房顶之上。 秋月此刻是四级绿气强者,本身轻功就已经可以做到踏雪无痕,尽管抱着太子妃落在房顶瓦片之上,别说踩碎瓦片,竟然连嘎吱的轻响都没有出现。 接着一个纵身便到了阁楼最高处的房梁之上。 这楼是个正方形结构,连结两边有一道横着的房梁,宽度可以容纳一个人坐下而且还有富余。 秋月将太子妃放在屋顶横梁上,然后说:“你可以睁眼了。” 太子妃缓缓睁开眼,便看见自己已经置身于房顶之上,脚下只有一尺来宽的横梁,两边是倾斜的房顶。只要踩空了,肯定就滑下去落到三层楼之下,不死也得重伤,这下吓得她不由抱紧了秋月,身子不停打晃。 秋月咯咯地笑着,伸脚把地上横梁上的积雪扫开。扶着她,让她蹲下来,然后说道:“你闭眼别动,我去把吃的拿上来,你可千万别动,不然掉到下面就麻烦了。” 太子妃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居然答应到房顶上来喝酒,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但是事已至此,她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秋月扶着她蹲好之后,扔出飞索,重新翻身下到了阁楼里,将吃的东西放在捧盒之中,然后顺手抓了一个柔软的蒲团。轻松翻身上了房顶来到横梁之上,见太子妃还紧张的蹲在那,双手扶着横梁,紧紧闭着双眼。 秋月便将蒲团放在了横梁上,搀扶她坐了下来道:“行了,东西拿上来了,可以睁眼了。放心,我在你身边,就算你刻意的想跳楼也跳不走的,我会把你揪回来。所以你尽可放心,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太子妃这才睁开了眼,小心地在蒲团上坐好,看着秋月将吃的从食盒中取出,放在横梁之上,然后盘膝坐在了横梁上,先斟了两杯酒递给她:“来,喝酒。” 太子妃眼见秋月如此镇定,这才放下心来。一咬牙,从她手中接过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不停用小手在嘴前扇动,惹得秋月咯咯笑个不停。 太子妃嗔怪地瞧着她:“人家平素很少饮酒嘛,有啥好笑的……”一阵寒风吹了过来,她打了个冷颤。 秋月一个翻身,轻巧的落在了她的身后半截蒲团之上,将她搂在怀里。 太子妃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秋月身上。秋月夹了菜送到她嘴中,她一边嚼着,一边闭目说:“你的手艺真好,比皇宫御厨还要高明。这可真不是我故意夸你,说的是真话。我喜欢吃你烧的菜。” 太子妃说的倒的确是真话。在皇宫中她吃的御厨做的饭菜那都是精雕细琢的,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家常菜。她从没吃过,感到很新鲜,再加上这是心上人做的,爱屋及乌,感觉就格外不一样,所以吃在嘴里格外香甜。 两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看着白雪一片的晋阳城。太子妃躺在秋月的怀里,尽管寒风凛冽,却温暖如春。 而就在这时,城楼处又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号角之声。大宋军队再次发动了进攻。 ……………… 守城的北汉士兵发现,这一次的进攻与前两次不一样。——大宋军手持盾牌,列队整齐往前推进的护城河弓箭射程之外就停住了。并没有采取强攻,似乎在等待什么。 战队中突然出现了数十位身穿统一淡黄色法袍的强者,扛着长长的云梯,飞奔来到护城河边,架在护城河上,沿着云梯冲过了护城河,到了城墙之下。 城楼上立即飞箭如雨朝着下面的人射去,但这些人手里的兵刃闪现出绿色或青色气息,形成一个个罡气护罩,将那些射来的箭矢弹了开去。 到了城墙之下,他们两脚往前一踢,便插入了夯土筑成的城墙之中,如同先前秋月下城墙时一样,两**替,都是狠狠的带着元气气息,踢入城墙之上,犹如踩阶梯一般,手脚并用,只用一手持兵刃拨打射来的弓箭和砸下来的滚木擂石,然后快捷的往城墙上攀越。 城上北汉士兵都惊呆了,这些人不仅能把飞箭打开,砸下去的石头和滚木也无不被他们兵刃撞开,简直令人骇然。眼看他们逐渐接近了城楼顶,顿时有些慌乱,便有兵士端来了烧得火焰熊熊的原油泼了下去。但这些人只是动作一闪便躲了开去,从另一处又象踩阶梯一般继续往上攀援,只有偶尔几个被淋中,惨叫着摔下城墙,其余的数十人很快登上了城墙。 城下的大宋军队顿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第289章 势不可挡 在这之前,大宋军队也曾攻上城楼,但都被城上北汉士兵歼灭,尸体扔下城楼。所以,北汉士兵并不慌乱,围上来进行狙杀。 可这一次他们才发现,攻上来的不是普通的兵士,而是修士。他们简直犹如狼入羊群,势不可挡,兵士冲上来粘到就死,碰到即亡,被打得血肉横飞。 兵士们立刻惊叫:“修士攻上来了,宋朝的修士攻上来了!” 立刻,从城门楼处飞出同样数十个身穿黑衣的北汉修士,手持兵刃,朝着宋朝修士扑了过去。 攻上城的大宋修士中有好些个秋月熟悉的身影。其中有两个居然是玄器宗的古飞雷和古飞雨兄弟。 没想到这两兄弟居然也加入了大宋朝的修士团,编入了攻城军队之中,参加了攻城。 两人手里,都是四品长剑,萦绕着绿色的气息,分别迎战对方两名修士。 那两个修士同样也是四级绿气的强者,一时打得难解难分。 古飞雷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条长绳索,扔向空中,叫了一声“绑!” 那绳索在空中居然像一条蛇似的扭了几下,带着青色的气息,瞬间便将对方双臂绑住。 那名北汉修士不由大惊,想拼命挣脱,可是这绳索居然,根本挣它不断。古飞雷一声冷笑,手中长剑如雷霆一般,将那修士刺了个透心凉,随后飞起一脚将尸体踢开。 他手一收,那条飞索居然跟通了灵性似的,从尸体上解开后,飞回了他的手心。 这原来是一条五品法器。 古飞雨也不示弱,伸手在腰间一摸,便出现一面镜子,对着朝自己狂攻过来的北汉修士当面一照,那境子散发出同样是青色的明亮气息,竟然也是一件五品法器。 那面法器镜子发出一道耀眼的光亮,将对方双眼顿时迷住。 借着对方目不能视物,手中兵刃只是乱舞的。古飞雨同样一声冷笑,手起剑落,将对方人头切了下来,喷着一腔热血,滚在了地上。 兄弟俩相视一笑,又朝另外两个修士扑去。 他们俩仗着手里犀利的法器,连杀了好几名北汉的修士。 攻上城的大宋修士,也有不少已经倒在北汉修士的兵刃之下,但是相比而言,大宋的修士人数和级别上都要高过北汉修士,眼看着北汉的修士已成溃败之象。 便在这时,就听一声洪钟般的怒吼:“贼子休要猖狂,吃我一枪!” 随着声音,一个身高丈许的魁梧大汉,手持一条烂银枪,出现在城楼之上。 他手中长枪舞动,犹如车轮一般,长剑上散射着紫色的气息。 七级紫气强者! 古飞雷和古飞雨兄弟俩一看,不由得肝胆俱裂,北汉居然有如此高强的强者存在,他们如何是对手?兄弟俩立刻站住了,背靠背,惊恐地瞧着远方杀过来的那魁梧大汉。 这大汉你就如碧波中飞驰的快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数名大宋四级和五级的修士,在他枪下只一回合便被一枪刺死,尸体直接被枪挑下了城楼。 攻上来的大宋修士们绝大多数都是四级和五级强者,只有几个是六级强者,如何是这北汉七级强者的对手。 眼看着那人势如破竹,杀到了他们近前,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转身就要往城下逃,那壮汉一声怒喝:“哪里逃!拿命来!”手中长枪化作惊鸿,朝着兄弟俩后背狂扫而去。 两人大骇,古飞雷飞出了手里的五级法器飞索,飞在空中,没等靠近那大汉,大汉手中烂银枪便放射出紫气光芒,将飞索法器劈成数段,落在地上。 古飞雨手里的五品法器镜子亮出来之后,一道光线照了过去,那壮汉只是眼睛微眯,又是冷哼一声,左拳凌空打出一道强劲之极的拳风,形成了一只散发紫色气息的巨拳,砰的一声,竟然将他的法器镜子打成了碎片。余势不衰,往古飞雨的胸口轰去。要是这一拳轰中古飞雨,立刻就要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斜刺里一个老头扔出了一面盾牌,那盾牌顿时萦绕着蓝色的气息,这一拳轰在盾牌之上,砰的一声,盾牌碎裂,而拳头也化于无形。 老者有些惊慌地瞧着冲过来的北汉将领,问道:“你是何人?” 古飞雨死里逃生,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看清挡在面前的这老头,便是他父亲古老怪。 那北汉将领手中长枪一抖,上下看了看,古老怪冷笑:“我乃北汉杨家将大哥杨大郎。这下你死也可以做个明白鬼了。” 说罢,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金芒,朝着古老怪胸口一枪刺了过去。 古老怪已经看出对方枪尖上萦绕的紫色气息,便知道对方足足高出自己一级,而级别之间,那简直就如鸿沟一般的差距,他根本不敢硬挡,立刻斜身闪开,回身对两个儿子说道:“快走!” 随后,扬手一甩,便是数柄闪烁着蓝色气息的飞刀朝者杨大郎射了过去。 杨大郎身体猛地一震,几品飞刀在射中他身体时,居然被他铠甲弹了开去,也不知是铠甲本身就是法器,还是他本身的护体罡气太过凶猛,这飞刀法器居然伤他不得。 古老怪脸色更是阴冷,一扬手,手中出现一柄巨斧,腾空而起,当即扩大了好几倍,从空中朝着杨大郎力劈而去。 杨大郎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猛冲过去,两件法器空中相撞,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那飞斧被炸成无数碎片,四下飞散,长枪空中一转,朝着胡老怪当头砸了下来。 古老怪想不到对方如此强悍,连破自己两件法器,双手又在腰间一套,嗖嗖嗖,连着飞出数件法器要阻拦这柄烂银枪。 可是这些法器在银枪面前,简直跟儿戏一般,噼里啪啦被打了个粉碎。 就在阻挡住杨大郎片刻的时候,古老怪又齐声对呆在身后的两个儿子怒喝:“快走哇,要再不走,来不及了!” 两个儿子不能让老父冒险断后,让他们逃命,牙齿一咬,提着长剑返回加入战团。 而就在这时,空中杨大郎的烂银枪击碎古老怪飞出的无数法器之后,当头砸到了古老怪头顶。 古老怪已经没有时间再打出其她法器,只能抬手护住头顶,而手臂处出现了一柄十字拐,护住手背。 轰! 一声巨响,那柄烂银枪以雷霆千钧之势,竟然将古老怪消瘦的身子硬生生砸入了城墙里面,只露肩膀以上,身子下部整个陷入泥土之中,尘土飞扬。 古老怪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顿时脸色惨白。他手中护着手臂的那根十字拐已经被砸成两截,手臂鲜血淋漓。 而巨大的能量波动向四下扩散开去,强大的能量波朝着两边攻过来的古飞雷和古飞雨兄弟俩席卷而去。 斜刺里又冲出一个老太婆,正是包二娘。她双掌齐出,一声暴喝,手掌顿时变成两道巨掌,迎着那冲过来的能量迎击而去,在空中猛烈相撞。 巨大的撞击力炸开之后,那冲击波只是声势减弱许多,但余威还在,却将三人都猛烈撞击震得倒飞出去,空中便狂喷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招之下,古老怪夫妻和古飞雷两个儿子都身受重伤。 杨大郎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之下,居然没有将她们四人击毙,多少有些意外。若不是包二娘横插一手,阻挡住了大半的攻击力,他的两个儿子已经死于非命。 一声冷哼,杨大郎缓缓将手中烂银枪抽回,再次高高举在空中。 那银枪之上萦绕着恐怖的紫色气息。 深陷在城墙之下的古老怪年,连出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他被震得气血翻涌,没有力量凝聚其元气再次施展救命的法器了,其实他也知道,即便是他再次施展出法器,只怕也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杆枪带着雷霆千钧之势,将他们四个轰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大郎忽然感到身后有强大的威压,这种威压直接让他感到心灵的震撼。于是,他立刻一回身,将长枪横在胸前。 他看见一个妙龄少女,缓缓举起双手,手掌之上萦绕着,幽蓝色火焰和耀眼的赤红火焰,目光阴冷瞧着他。 “你是谁?”杨大郎沉声问道。 “冷月,你怎么在这?快跑!” 古飞雨和古飞雷兄弟俩立刻认出了那妙龄少女正是她们新来的小师妹冷月。知道她级别更低,根本不是眼前人对手,而没有注意到她手掌两种怪异的火焰,急声叫她赶紧逃走。 这少女当然就是冷月。 她在阁楼之上,搂着太子妃观看城墙上的激战,突然发现熟悉的身影,辨认之后认出是古飞雷和古飞雨。而她又发现大量的北汉修士朝着城楼上汇集。 她知道,兵营之中有杨家七级强者,更有杨老令公那八级的恐怖强者存在。古飞雷、古飞雨她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取胜,如果皇宫中那八级强者不出手的话。可截止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那八级强者出现。 秋月马上带着太子妃下了阁楼,对她说自己有急事要出去,然后迅速下了阁楼,在一间屋子取出易容物品迅速恢复了冷月的容貌,并更换了衣服。 由女子换为另一个女子相对要容易些,而冷月已经轻车熟路,所以没多久也没费什么功夫便成功易容为冷月。 她飞奔出来,直上城楼,正好赶上杨大郎要绝杀古老怪一家。冷月正准备出手偷袭,但是却还是被杨大郎察觉。 第290章 救命的人 冷月高声道:“你们快走,我缠住他!” 说罢,冷月呼的一掌,一道耀眼的赤红火焰朝着杨大郎轰了过去。 杨大郎感觉到这一道火焰与众不同,他能感受到其中炽热之光让他内心感到震撼,立刻将手中烂银枪横着一扫,迎着这冲过来的火焰,撞击而去。 轰! 一声巨响,那飞射过来的火焰被砸得碎成了无数道星光,而杨大郎也感觉到从枪杆上传过来的怪异的震撼,让他骨头都发酥。 杨大郎不由目光一凛,他没有看见这少女身上有元气气息,而只有那两道怪异的火焰。 长枪抖了一朵枪花,朝着冷月当胸刺去。 冷月已经打定主意根本不与他硬撞,因为级别相差太远,冷月早已腾身飞起,左掌打出了一道蓝色火焰。 这道火焰犹如地狱伸出来的鬼手,杨大郎的枪发出噼里啪啦的电闪炸响,又如毒蛇一般,沿着经络传入杨大郎的手臂。 杨大郎顿时感到手掌发僵,不由得心中震撼,只是他级别太高,虎躯一震之下,身体的元气犹如磅礴大海,立刻将清上来的原玄阴真火扑灭。 冷月不由心头一凛,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能将她打出的阴阳真火扑灭的人,对方的级别低太高了,整整高出她三级。要是单靠元气,根本无法与对方抗衡,也不敢使用法器。连古老怪施展的六品法器都无法取胜,更不要说她的五品法器。所以他唯有仰仗手里的阴阳真火与之周旋。 杨大郎发现对方掌力怪异之后,也是心头一凛,眼前是个劲敌,实在不敢掉以轻心。手中烂银枪顿时舞动如飞,全身元力源源不断散发开来,朝着冷月冲杀过去。 冷月却已经打定主意,根本不与对方硬撞,施展出五禽戏中的鹿戏功,东跳西躲,时而飞身上天,时而滚地闪开,并不时用怪异掌力朝着对方轰击。 达到四级强者之后,冷月手里的阴阳真火已经能够幻化成有形的攻击波,朝对方轰击而去,而不需要肉掌直接接触。 两人一个追击,一个躲闪还击,一时间斗得难解难分。 冷月发现四周大宋的修士开始撤退,因为攻上来的北汉修士在杨大郎大展神威连杀十数人之后,大宋的修士都已经无力抗衡,决定撤走。 冷月急声对古老怪古飞雨叫道:“你们快走,在这只会拖累我!” 古飞雨挣扎着站起来,叫她:“不行,要走一起走!” “你混蛋,想害死我吗?滚!”冷月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古老怪挣扎着从窟窿中爬了出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沉声道:“快走吧,我们留下来只能给她添麻烦。……冷月,谢谢你救命之恩,来日回报!” 包二娘想不到救她一家性命的居然是她最看不上眼,甚至厌恶的这位新收的徒弟,她也没有想到,这位徒弟居然有如此本事,能跟这位天神一般的杨大郎打个棋逢对手,至少能将对方缠住。 她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感激而又惭愧的说道:“冷月,谢谢你,你要小心,我们先走了!” 说罢,伸手过去,一手一个抓住古飞雨和古飞雷,两兄弟跃下城墙。 古老怪也随后朝激战中节节败退的冷月投去感激的一眼,跟着飞身下了城墙。 冷月这才松了一口气,迅捷转身要逃,但是杨大郎根本不让她逃,因为如此强劲的对手,如果不杀,对北汉修士必然是一个致命的威胁。大叫一声“哪里走!”如影随形,追击而去。 冷月东躲西藏,在双方混乱战中到处闪避,但是,杨大郎却一直紧跟随后,顺便沿路还杀了几个挡路的大宋修士。 “无量佛!”随着一声佛号,一个光头和尚如升天活佛似的,从城墙外缓缓冒出头,接着是圆鼓鼓的身子,凌空虚度,竟然踏步上了高台,出现在城垛之上。 望着追击而来的杨大郎,宣了一声佛号之后,取下脖子上挂着的一颗颗鸡蛋大的佛珠项链,飞在空中,那项链散出七级紫气的光芒,迎击杨大郎而去。 杨大郎深吸口气,手中烂银枪也陡然放射出暗紫气光芒,迎着飞来的佛珠猛扫而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凌空一道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将地上的尸体和站得近的双方修士都震得倒飞出去。 杨大郎和站在城垛之上的那光头和尚两人身子都是一晃,不由得惊骇的望着对方。 杨大郎沉声道:“好厉害,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那光头和尚嘿嘿干笑,说:“叫我酒肉和尚好了,我出家,但不忌酒肉。所以都叫我都这么叫我。施主,你赶尽杀绝,未免太过霸道,让贫僧来会会你。” 冷月笑嘻嘻对那光头和尚福了一礼说:“多谢大师相救!” 酒肉和尚咧嘴一笑,说:“小娃娃,快走吧。” 酒肉和尚招手将空中的佛珠收了回来,虚空踏步走了两步之后,才轻巧地落在城墙之上。 两人相互凝视,身上的衣袍都无风而起,猎猎作响,身上紫色气息萦绕。 随后,两人同时出手,又是猛烈的撞击,这一次的能量波动似乎连天地都为之一暗。更是将城楼地上的地皮都刮去了一尺多。 两人都倒飞出去丈许,在地上划出一道划痕之后,这才站住。 两人,又再次猛烈撞击,如此反复十多次,将搏击处的城墙都打得面目全非,地上尸首都被震成了肉末或者直接震飞下城楼,其他兵士都不敢靠近。 因为有酒肉和尚的阻拦,杨大郎无法追击冷月和其他大宋的修士,他们从容退下了城楼。 冷月可没有心思坐下来观战,她立刻飞速下楼,遁入城里,用快捷的速度迅速摆脱了后面北汉修士的追击,在确认没有人追击之后,逃回自家宅院。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七级强者对决,心中狂跳不已,如果不是之前知道对方的厉害,一直用阴阳真火与对方周旋,而不是硬拼,又仰仗五禽戏的鹿戏功快捷的躲避,不然根本无法与对方周旋这么长时间。但是被对方紧追无法脱身,也幸亏有那酒肉和尚出现,不然还真麻烦。 她先躲在一间房间中换回了秋月的容貌,这才来到阁楼。 太子妃看见她回来,一下子扑入她怀中,紧紧抱着,说道:“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好担心,你去哪了?” 秋月随口编了个谎话:“我好像看见我们的人潜入城中,我去查看,结果跟踪了半天,发现我弄错了,所以就回来了。” 太子妃这才松了口气,说道:“管他呢,我们不要管他们的事,就过我们的日子多好的。” “是呀,我只是好奇而已,这不回来了嘛。” 太子妃嫣然一笑,又倒在他怀里。 ………………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 两人每天都是自己做饭炒菜,太子妃要学着做,可是做了几顿,秋月实在吃不下去,还是秋月自己动手的好。太子妃便给她打下手。两人倒也过得其乐融融,而做好饭菜便到阁楼之上来,坐在秋月的怀中,饮酒吃饭,看战火中的北国春色。 虽然做饭太子妃尝试之后失败了,但是洗衣服她却抢着非要自己洗,洗衣服到底要比做饭简单得多,她看秋月洗了一两次之后,便也就会了,所以,总是要抢着不让秋月洗,她自己来洗,秋月只好由着她。 大宋的军队攻城十分猛烈,每天都发起攻击,有时是夜间,有时是白天,战斗十分残酷。 大宋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跟着成千上万的士兵一起发动了攻击,而分布在四城的杨家将也率着北汉修士迎击,双方修士团在城之上也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包括杨大郎和酒肉和尚在内的双方修士团打得难解难分,互有伤亡,但是北洋大宋的军队和修士始终无法彻底击溃北汉,夺取城池。他们尽管每次都能攻上城墙来,但是在北汉强大的反扑之下,最终又不得不退下了城池。 战斗进行的异常惨烈,每天战斗结束都死伤惨重。不停有伤者从秋月她们宅院门前运过去,运尸体的板车一车一车地将尸体拉到兵营中火化。因为城里没有足够的土地来掩埋将士尸骨。 城里的粮食开始紧缺,原先每个人每天有半斤粮食,到得后来降到了四两、三两。等到一个月过后,每个人的粮食定量已经减到了二两。 这一点粮食只能熬稀饭勉强吊命,所以排队去买的百姓拿回来熬了稀粥喝了之后,便一个两个歪倒在家中或者街角,很少活动。 北汉军队战斗减员很厉害,开始加大了在城里征兵的力度,并打出了旗号“参军可以吃饱”。因为北汉军队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对外出售给城里百姓的粮食有定额,但是军营中的兵士却是随便吃,吃饱为止,以保证战斗体力。 但是兵员并没有得到有效补充,因为尽管大宋将二三十万人赶进了晋阳城,但这些进城的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残,就是送来消耗北汉驻军的粮食的,而真正精壮青年几乎没有。 晋阳城里原本居民中的青壮年都已经被召集参与运送滚木擂石,而后来守军人数出现大幅战斗减员后,其中的相当一部分已经扩充到兵营之中充当战士,直接参加战斗。 第291章 自告奋勇 这天,秋月和太子妃两人做了饭菜,又到阁楼之上坐在横梁处吃饭喝酒,如今已经进入了春天,城里的雪也都化的差不多了。春风吹来,倒也是不再感到刺骨,只不过,战斗进行得十分残酷,让人根本无心去赏析春色。 俯身往下看去,街上来来往往的老弱病残充当的民夫在运送伤员,街边则坐着已经饿得动弹不得的流民,用麻木的眼神望着穿梭不停跑来跑去的兵士。 这时,一个老妇人带着几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用担架艰难的抬着一个受伤的老者过来了。 这老者上衣已经脱光了,露出干瘦的身子,腹部被人刺了一剑,胡乱地用绷带包裹着,鲜血已经浸透绷带,将腹部都染红了。 老妇抬了一头担架,另外一头则由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抬着,另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跟着担架走,呜呜的哭泣着:“爷爷,你别死呀,爷爷,你别死呀!” 太子妃望见这一幕,本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叹了口气说:“真是可怜,要是有个郎中能救了他爷爷,那就好了,不过看他伤势这么重,只怕没有什么郎中能救得了他的。” 秋月已经喝得有几分酒意,听她说这话,有听见街上那孩子哭得如此可怜,心头一热,俯身过来,在她俏丽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去救他。” “你救得了吗?我听说肚肠破了,是断不可救的死证。” 尽管太子妃知道秋月上次给她开了那一剂药,把她高热烧得见鬼的病症治好了,那可是连京城著名的名医都治不好的病,可是面对这种死症,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秋月朝她眨了眨眼,说:“你说要救,我就救,你等着瞧。”说罢,轻巧地将她抱在怀里,扔出飞索,快速直降到阁楼之下,然后将她放开,快步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担架刚好到了她们门口,那小孩还在扶着担架抓着腹部鲜血的精瘦老者的胳膊不停摇着,哭诉祈祷着爷爷别死。 秋月招手道:“你们等一等,我是郎中,我可以替这位老人家治好他肚子上的伤,你们愿意让我治吗?” 那妇人站住了,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的美貌少妇,听她这么说之后,不由又惊又喜又是疑惑,瞧着他说:“你当真能治这种伤?” 秋月点点头说:“虽然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有个七八成吧。毕竟伤势变化不是人人都能料想到的,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治好,不过你们得事先同意我来医治。” 她身后传来太子妃的声音:“这位大婶,我这位小妹医术很高明的,就算京城的名医治不了的病,她也能治,如果你们愿意,她应该能治好这位老人家的伤的。” 在秋月没有出面之前,太子妃对秋月有没有这种本事表示怀疑,可是当秋月真的挺身而出之后,她便要帮秋月说话了,让病患或者家属树立信心。 那老妇人之所以哭泣,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老伴儿身受重伤,另一方面是因为知道就算把老伴抬到兵营中去,那的郎中人数很少,而受伤的人很多,而丈夫能否挺到郎中来救治也未可知。 再则说,她也听人说过肚破肠流,乃是死证,不可医治的,便是送到军营之中,随军郎中看到之后只怕也不会费心救治这种必死之人。 老妇的儿子就是因为参加北汉军队,肚子中了一箭,随军郎中也说了不可治,三天后死去。而这一次为了换粮食,自己的年过六旬的老伴参军吃粮,以换取口粮来养活一家人,没想到防御战中被攻上城的大宋兵士在肚子上刺了一剑,坚持着下了城楼便运倒了。她赶紧哭着找来担架,将丈夫抬走。没想到路上遇到这位美貌的少妇说她能治,这一下给老妇人燃起了希望之火。 老妇赶紧用力点头说:“那好,那就谢谢您了,却不知,要多少诊金呢?太多我们可拿不出来。” “不用了,免费替你治,赶紧把人抬进来吧。” 说罢,秋月过去换下那两个在后面抬担架的孩子,跟老妇一起将担架上重伤的老者抬进了院子,径直来到一个厢房,放在一张大桌子上。 秋月解开绷带,简单检查了一下,这一剑已经刺入腹腔。从刺中的部位来看,应该没有伤到肝脏,没有内脏大出血,相对比较容易治。 于是,她对老妇说让她们在这稍等,然后让太子妃帮忙去准备一些温水。 支开了太子妃之后,秋月来到隔壁的一间空房,关上房门,从收纳袋中迅速取出了手术必需的器械药材和装备,都是放在一口口的箱子装的,当下放在墙角。 收纳袋中还有一张专门的手术台,是她专门定做的,也取了出来放好之后,这才出来跟老妇一起将老人抬到了手术室,放在了手术台。 太子妃端着热水回来,看见突然出现的手术室,不由吃了一惊,有些结结巴巴对秋月说:“我记得这屋子里面没有这些箱子,这从哪来的呀?” 秋月随口编了个谎话说:“这家人原先是郎中,这些东西只是放在仓库里,你没见到,正好合我用,我就取来了,要不然没这些东西,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给这受伤的老人救治呢。” 太子妃半信半疑。秋月已经开始清洗双手消毒,同时让老妇人把孩子带到外面去,在院子里等着,可能需要一两个时辰。 她转头瞧着太子妃,想让她帮忙,可是又生怕吓着她。于是想了想,如果没有大出血,时间不太紧迫的话,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手术,于是让太子妃在外面去等。 太子妃摇摇头说:“我在这陪你,需要我帮忙的,我可以帮忙。” 秋月见那老者已经出现了休克症状,不能再拖延,于是也没有多说,便开始将那老者的衣裤全身都脱光了。 太子妃顿时涨红了脸,扭头过去对秋月说:“你干什么要脱他裤子?” “这是疗伤必须的,所以我才让你到外面去呢。” “可是,可是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把一个男子脱得光光的呢?”? 秋月说:“现在我是郎中,在我面前只有病人,没有男人和女人。” 太子妃一听这话不由愣了一下,扭头过来,瞧着秋月忙碌的身影,不由暗自点头。 秋月给受伤的老者插了导尿管,然后铺上无菌巾,整个把病人盖住,只留下腹部伤口的圆口,因为下体被盖住,太子妃这才舒了口气,敢转过头来望他。 接下来秋月的动作立刻让她又不敢再看,因为她看见秋月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剪刀剪开了绷带,擦洗伤口处的鲜血,进行了消毒,接着拿出一把锃亮的手术刀,切开伤者的腹腔。 太子妃啊的叫了一声,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赶紧扭头过去不敢再看,说道:“你,你怎么把她肚子抛开了?” “开膛破肚治病疗伤,不破腹怎么给人治伤啊?你别说话,不要打扰我,你要觉得不舒服就在外面去等我。” “不,我说了要陪你的,好了,我不说话,你专心给他治伤吧。” 秋月在伤者的左上腹切口打开腹腔,见到食物残渣和粪便,也看到了血性液体和血块,看来伤到了肚肠。 她迅速扩大腹膜切口,用双头腹腔拉钩,牵开左上腹壁,然后用特制的吸引器抽取积血,发现左上腹有较大的血块,她随后对腹腔进行了彻底冲洗,然后对受损的肠道和破裂的脾脏进行了缝合。 相比而言,创伤不大危重,但让她担心的是老者已经年过六旬,能否撑过手术不是很乐观,所以她尽可能的加快手术进度,但最终还是从容不迫的进行最终检查,以免有遗漏伤口未处理,再确定没有新的出血点后结束手术。 手术完毕,她长长舒了口气。回头一看,只见太子妃脸色煞白的靠在墙上,侧着头不敢看。浓浓的血腥味已经让她几乎要昏倒,但是说过要陪秋月,所以她没有离开,能坚持到现在没有晕倒,已经算她精神经很坚强了。 秋月将伤者的家属叫了进来,那老妇和几个孩子见老者呼吸虽然微弱但还平稳,肚子上的绷带也换了,摸摸脉搏还有跳动,都不禁喜上眉梢,不住嘴地对秋月表示感谢。 秋月道:“你们把她抬到隔壁那间房去,你们这几天就住在那间房里照料他,我会每天来给他换药,你们住就在这儿吧。” 那老妇激动地跪在地上,又赶紧把傻乎乎站在旁边的几个孩子拉着让他们跪下磕头。 秋月赶紧将他们拉了起来,然后帮着老妇将受伤的老者抬到了隔壁,放在了床上,然后叮嘱他们注意观察尿量等注意事项,这才出来。看见太子妃已经扶着墙出了手术室,靠在廊下,脸色煞白,赶紧过去将她搀扶回到了阁楼之上,让她在床上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去收拾一下。 秋月赶紧将他们拉了起来,然后帮着老妇人将受伤的老者抬到了隔壁,放在了床上,然后叮嘱他们注意观察尿量,等注意事项,这才出来,看见太子妃已经扶着墙出了手术室,靠在廊下,脸色煞白,赶紧过去将她横抱在怀里,回到了阁楼之上,把她放在床上,让她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去收拾一下然后她迅速回到手术室,把弄脏了的手术器械拿到温水中进行清洗,然后用消毒液进行浸泡,放在盒子中,收入收纳袋。 第292章 恢复男儿身 见秋月忙着清洗这些东西,那老妇便要过来帮忙。 秋月因为老妇不懂得无菌术,担心她清洗不干净,达不到自己的要求,便婉言谢绝了。 收拾妥当之后,她回到阁楼,便看见太子妃躺在床上,一只手枕着额头,皱着柳眉,似乎还没有从先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秋月便坐在她床边,瞧着她说:“瞧你,我都说了不让你在旁边看,你非要看,何苦来着。” 太子妃放下手,眼睛亮亮地望着她说:“我的确不太舒服,不过,我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心里很是欢喜……”说罢伸手过去抓住了秋月的手,放在自己高耸的胸脯之上。 太子妃的双峰圆润挺拔。 ………… 过了几天,老者已经能在老妇的搀扶下挣扎着下床。 他知道自己的伤是这位美丽的少妇所救,不由得感激涕零。两人商量之后,便跟秋月说要把一个孩子给秋月做丫鬟,报答秋月的救命大恩。但是,秋月婉言谢绝了,因为太子妃只想她们过二人世界,如果她们需要丫鬟,早些日子就已经花钱买了,现在满大街都是卖儿卖女的。 太子妃在经历这件事之后,看秋月的目光总是有些怪怪的,有时甚至在偷偷地瞧她。 老人家的病在半个月之后彻底痊愈,一家人千恩万谢,告辞离开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这天晚上,太子妃主动提出要整一桌酒宴两人好好喝一顿。 酒宴当然是秋月置办的,而太子妃帮她打下手。 酒宴备好,太子妃却没有再让秋月带自己到阁楼顶上去,而就在三楼的阁楼中,靠着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喝酒。 这一晚,大宋军队也很配合似的,并没有发动进攻,难得的宁静,一轮明月静静的挂在天边。 太子妃喝得俏脸红扑扑的倒在秋月的怀里一个劲的撒娇。 一壶酒喝完了,太子妃对秋月说:“你去地窖再拿一坛酒,我们要一醉方休。不过我现在有些醉了,懒得走,就在这等你。” 秋月也喝得有些醉意,见太子妃今日兴致很高,便也很高兴,答应之后快步下楼取酒去了。 趁着这个功夫,太子妃快步来到床头,从箱子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随身的行囊中携带的,里面有一小瓶合欢药粉。 这是当年她跟钱太子大婚的时候,宫里的嬷嬷给她的,让她下在合欢酒中。 可是那一夜,钱太子没有来,他去商议如何应对陈兵边境的大宋军队去了,一直到天明,那之后也没有用过,所以这合欢粉就一直没有用。 太子妃知道这是成亲夫妻之礼必备的东西,她却没有能够经历,这人生最难忘的春宵。便将它作为遗憾收藏在身边。 此刻,她要用这合欢粉,与秋月共度春宵。 她将所有的合欢粉都倒在酒壶之中,将剩下的酒摇了摇,融化在酒壶。 她静静的坐在桌边,托着香腮等着,一颗心怦怦乱跳。 秋月兴冲冲提着一坛酒上来了,拍开了泥封,倒了小半坛进酒壶中。因为酒坛毕竟太大,不好斟酒,倒在酒壶中方便些。 太子妃害怕自己暴露刚才的事,所以不动,就只是托着香腮,含情脉脉地望着秋月。 秋月便端着酒给两人斟了酒,端着递给太子妃。 太子妃眼看着秋月没有任何疑惑的将一杯酒一仰脖喝了下去,心中不知怎么的跳得越发的厉害,便也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喝了三杯之后,太子妃估计药劲便要发作,当下扶着头说:“我醉了……我们,睡吧……”便柔柔的倒在了秋月的怀里。 秋月已经感觉到全身热血奔涌,怀里没人娇艳如花,便点了点头,搀扶着她到了床边,宽衣解带,相拥着倒在了床上,拉上被子盖上。 秋月感觉到一头狂暴野兽在身体里乱撞,用五禽戏都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怀里太子妃是那样的柔情似水,心中的野兽狂暴如洪水,以势不可挡的迅猛,侵蚀了她的理智,冲破了她变身的所有禁锢。 ……………… 花开花落,幽幽良辰。 当一切平静下来之后,太子妃幸福而又惊骇望着不停喘息的秋月,羞涩而又惊喜的说:“你怎么会有男人的……,男人的那个……? 至此,秋月知道已经无法再易容下去,也不该再找借口。他已经占有了人家的黄花贞洁。 不过,他猜到了自己这样冲动的缘由,所以捧着太子妃的脸颊,道:“你在酒里下了药?” 太子妃娇羞无限,躲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呢喃说:“我原本以为你是女人,只想跟你亲热……,却没想你是个男的……,这是怎么回事?” 秋月知道,是时候恢复男儿身了。 所以,他对太子妃说:“你等着,我洗个脸,再把事情原委告诉你。” 借着淡淡的月色,秋月打来了一盆水,背对着太子妃卸妆变身,很快便恢复了原先男儿的容貌和身体。 等他重新钻进被子,抱住太子妃时,太子妃整个娇躯都在发颤:“你……,你当真是男人?” “嗯……我叫杨仙茅,是宣州回春堂个小郎中。” 太子妃猛地一震,颤声道:“你……,你就是……杨仙茅?吴越国太医院的药童……? “你认识我?” “我听太子说起过你,他说你会开膛破肚治病疗伤,他一直想把你招入他的叛军中,只是你一直不肯答应,他甚至许你将来为异姓王,你都不愿意,后来他想强行将你带走,结果你武功很高,把他的人都打败了。——你怎么会成了飞虎将军的夫人?” 杨仙茅(恢复男身之后,使用本名)随口编了个故事说:“我假扮飞虎将军夫人是为了接近你。因为我喜欢你,有一次无意中见到你,就一见倾心。正好我见到飞虎将军夫人以及她的公公和伯父被人所杀,尸体扔入江中,我又知道她跟你关系好,正要跟她丈夫一起到岛上来见你们,于是我就利用自己学过的易容术假扮了她,混到岛上来。老天可怜我,让我终于跟你在一起了。我那时候不知道钱太子有你这么美貌的一个妃子,若是知道,我早就答应了。” 听到杨仙茅夸赞自己美貌,太子妃又羞又喜,伸手在他肩膀上砸了一粉拳,说:“你骗得我好苦!” 接着太子妃又扬起脸望着他,娇羞无限地问道:“你费尽心思就是因为喜欢我?我有什么好?” 杨仙茅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占有了人家女孩的身子,夺走了人家的贞操,那就必须负责,更何况通过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他觉得太子妃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气质高贵、心地善良、性格温柔的女人,他已经打心底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妃子。 既然请打定主意要对这件事负责,如果实话实说告诉她这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那会伤她的心的,与其如此,还不如编一个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情侣之间之间,善意的谎言比真相更合适。 所以,杨仙茅便花言巧语说了一些甜言蜜语,说得太子妃娇羞无限,喜不自胜。 这一夜两情相悦,春意暖暖。 ……………… 第二天,杨仙茅恢复了男人装束,与太子妃真正过起了小两口的日子。 从这时起,太子妃就不愿意再让杨仙茅下厨房做饭了,非要逼着他教自己做饭。男主外女主内,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这是一个贤妻良母必备的素质,她早已经不把自己当作高高在上的王妃,而是一个郎中的妻子,那做饭那就是必须的。 在杨仙茅需细心**之下,太子妃原本就聪慧无比,一学就会,又愿意放下高贵的身份,因此做饭的厨艺倒的确有了长足的进步。还能自己发挥想象,做出一些新的菜肴,吃起来味道还很不错。 不过杨仙茅很快就没有空闲来享受夫妻小日子,因为在那儿,受伤的老人走后不久,便有陆陆续续有受伤的老人兵或娃娃兵被,老者夫妻介绍送到了他们宅院来了,都是来求他救命的。 而这些老人兵和娃娃兵都是受生活所迫,被迫入军入伍,参加晋阳城的防御战,结果受伤。郎中宣告不治,这老者夫妻得知后,便介绍他们来杨仙茅这儿求医。 老者夫妇带着伤者来求医,院门打开之后,见到一个年轻男子,却没见到先前妙手回春的美丽少妇,不觉失望。 太子妃告诉他们,说这位年轻男子是自己的丈夫,而先前给老人做手术的那女子是丈夫的妹妹,因为当时自己的丈夫不在家,刚好那老者又伤重,所以就由妹妹给做的手术,现在丈夫回来了,当然由丈夫接手,毕竟一个女孩家给人做手术不大适合。同时强调丈夫开膛破肚疗伤的本事要比妹妹强。 这么一解释,便立刻得到老者和带来的这些伤者的理解,事情紧急,顾不得别的,便哀求杨仙茅替亲人疗伤。 这几个伤者都是刀箭伤,杨仙茅立刻叫他们把伤者抬进院子里面,先放到了病房,让太子妃去准备热水,然后借机到了手术室从收纳箱中袋中取出手术器械等物品,布置好手术室,这才把受伤最重生死在即的一个伤者最先送上了手术台。 第293章 强者对决 这台手术一直到傍晚时分这才结束,他马不停蹄又做给第二个伤者做手术。太子妃让他先吃饭,但是他说救命要紧,根本顾不上。现在以他的功力,就算几天不吃饭,也未必有什么影响,实在不行,吃一颗元气丹就可以了。 而做第二台手术的时候,眼看着就要天黑,所以他点亮了这之前已经收纳袋中取出的事先准备好挂在房顶横梁上的一盏盏反光镜。 让太子妃来点灯并调解这些反光灯,太子妃很聪明很快就弄懂了这些灯的使用方法。在太阳还没落山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灯都调节好,光线集中在伤者的手术区域,使杨仙茅动手术的视野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杨仙茅朝太子妃投去赞许的一眼,这一眼让太子妃很是高兴。 这台手术一直做到深夜这才完成,接着又做给第三个伤者进行手术。 就这样,先后总共给五个伤者进行手术治疗,从头天上午一直到了第二天下午,整整一昼夜,杨仙茅甚至都没有坐上一会儿,也顾不上吃饭,更不要说睡觉了。 太子妃很是心疼,但是见到杨仙茅神情自若,并没有疲惫的样子,又觉得很是惊讶。 伤者家属对杨仙茅彻夜给他们亲属疗伤的,很是感动。 在最后一台手术完成的时候,杨仙茅推门出来,看见门口齐刷刷地跪着一长排的病人亲属给他磕头,泪流满面地表示感谢。杨仙茅赶紧让她们起来,称这是一个郎中应该做的。 这其中有两户人家,算得上小康之家,为了躲避战乱进了城,结果没有粮食,只好去当兵受了伤,家里有些银钱,便都拿出来要给杨仙茅。 现在杨仙茅根本不在乎钱财了,他收纳袋中有的是钱,所以摇头拒绝了,让他们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这兵荒马乱的留些钱防身。 太子妃让杨仙茅赶紧去吃饭,自己帮着清洗手术器械。杨仙茅还真是需要紧急把手术器械清洗出来,不然再有手术可就麻烦了。 在先前,他让熊锋准备手术器械时基本上都是有好几套,这样倒还周转得过来。 病人家属也争着帮忙清洗,杨仙茅捧了一碗饭,一边吃一边指点她们如何清洗,如何消毒,如何收藏。 他一碗饭刚吃了没几筷子,又有人来敲门,又是两个受伤的老兵被亲属送来了,因为得到了消息,知道这边有神奇的郎中能开膛破肚治病疗伤,还是免费治疗,所以赶紧把受伤的亲人送来。 送来的两个病人,其中一个是胸腹被利刃所伤,伤到了内脏,需要手术治疗,而另外一个则是腿部骨折。 杨仙茅接下了内脏受伤的伤者,对腿部骨折的伤者却坚持不收,告诉他去找别的郎中,因为这种伤别的郎中也能治,他需要把时间和精力留给需要手术治疗的人。 病人家属们也帮着杨仙茅说话,说这样神奇的医术必须要留给最需要的人,既然别的郎中能治,最好在别的郎中那儿治。那骨折老兵的亲属倒也通情达理,便把伤者抬走了。 而从这天开始,杨仙茅和太子妃就很少能过平静的二人世界了,基本上每天都有好几台手术,有时一忙就要忙上一昼夜。 开始太子妃还心疼杨仙茅,生怕他熬不住,可是发现他连续熬夜两个晚上都没有事,这才稍稍放心。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有更多的士兵知道这位神奇的小郎中了,便有一些胸腹受伤的兵士被其他郎中判定为必死之人,也被同伴送到这里来救治。 杨仙茅当然都予以救治,除了送来的时候已经死去的人之外,但凡还有一口气的,基本上都救活了。这使得他在受伤的兵士中传为了小神仙一般。 这些兵士对杨仙茅非常感激,因为是他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这些兵士把自己的口粮带来作为诊金给杨仙茅以表示回报。 杨仙茅跟太子妃两个人并不缺粮,他收纳袋中的粮食可以吃上两年的,可是住在他院子里的其他的受伤的百姓粮食很紧张,特别是受伤的伤者。这些伤者如果没有得到充裕营养的话,对伤口恢复是很麻烦的,因此他把这些粮食都收下,专门给伤者食用。这使得那些伤者家属们对杨仙茅更是感激涕零。 …… 战斗整整持续了四个月。 宋军在石岭关围城打援,重创辽军,辽军大败而去,无法到达晋阳城增援,也只能靠北汉军队自己拼死防守了。 杨家将率领军民在城上进行了一波又一波顽强的抗击,使得大宋的军队始终无法攻破城池。 杨仙茅再没有加入战团,古老怪一家人那次受了重伤之后,就再也没有加入战斗了。 杨仙茅一直期盼的双方最强者,那两个八级黑气强者的对决始终没有上演。 不过细想来也是情有可原,这样高的强者,皇帝肯定会留在自己身边,又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开身边去杀敌呢?万一后方空虚,被敌方强者乘虚杀入,取了皇帝性命,那不就惨了吗?因此这两个八级强者肯定都作为皇帝最后的护身符一直留在身边,没有加入战团,也就没有上演强强对决的好戏。 尽管杨家将有七个七级紫气强者,但是大宋军队中好几个七级紫气强者,并且有不少六级蓝气强者,因此双方对决,基本上是势均力敌,任何一方都无法占有绝对优势。特别是在北汉军队有高大城池从上往下打的地形优势,使得这种均衡一直持续,大宋无法克敌。 杨仙茅不用担心他们的饮食,因为它放在收纳袋中的粮食、肉和蔬菜都具有保鲜功能,尽管过了四个月,却还是跟新摘下来的一般新鲜,数量足够她们两个吃的,不用担心吃的东西问题。 这时,已经是***,气也渐渐开始炎热起来,大量战死的兵士尸体每天都在火化,城里城外飘着难闻的恐怖的气味。 北汉兵士折损严重,早在两三个月之前就以吃饱饭为诱饵,召集城里面的居民和逃进城来的男子入伍,而这些男子在战斗中悉数战死之后,最终不得不召集女人参加军队。当然最诱惑人的条件还是吃饱饭,到后来,对居民发放的粮食已经彻底告罄,也就是说军队不再对外出售粮食了,这就逼得城里的老弱病残都只好报名参加军队,组成了一支支老年军,娘子军和娃娃军。 如此一来,简直成了全城百姓齐上阵。 大宋皇帝在阵前发现,城里上城楼抗击他们进攻的人中,居然出现了不少男女老幼妇,当真是气得脸色都铁青。在他看来,不是粮食逼迫这些人上阵,而是整个晋阳城都在抵抗大宋军队。 大宋皇帝咬牙下决心,一旦攻下晋阳城,要对晋阳城和城里的百姓进行铁腕一般的摧残,以泄心头之恨。 于是,大宋军队的进攻陡然增强,白天黑夜轮番上阵,简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喊杀声震天,守城的男女老幼死伤惨重,尸体堆满了城下。 昼夜轮番进攻,整整持续了五天时间,尽管大宋军队还是没能攻破杨家将领军的守军防御,但城里的北汉国的国主再也经受不住这种精神折磨,在等不到辽军增援的情况下,就算拼光全城百姓,只怕始终还是会被破城。 于是北汉王刘继元决定投降。 北汉领军大帅杨继业坚决不同意,在再三请求下,北汉王同意他做最后冒死一击。他决定夜袭大宋兵营,取大宋皇帝首级,一旦大宋皇帝死了,群龙无首,必然败退。 在持续五个月时间里,杨继业一直没有出手,只是让自己七个儿子上阵防守,而他一直在王宫护卫国王刘继元,以免对方强者偷袭。现在,他没有选择,必须出战了。 两军最强者终于正面碰撞了。而这一次碰撞,出现在大宋朝皇帝的中军帐。 杨继业如幽灵一般出现在大宋的中军帐前。他惊讶地发现,明黄色中军帐原本应该住着皇帝的,而此刻,里面却只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少妇。笑魇如花,十指芊芊,坐在中军帐中,微笑望着他。 “杨老令公,你到底还是出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杨继业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他认识这少妇,也是八级黑气强者,尊号蛇仙姑。 她的这个外号并不是因为善于养蛇,而是像蛇一样狠毒,不仅对别人,包括对自己。 杨继业一见她出现在皇帝的中军帐中,便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经被对方察觉了,设下了一个圈套。 杨仙茅立刻转身想你逃走,但是蛇仙姑根本不容他离开了,瞬间便到达他身后,一掌朝着他后背劈了过去。这一掌带着暗黑色的可怕气息,撕裂的空间嘶嘶作响。 杨仙茅要逃走,只是虚招,对方出手正合她意,转身过来,迎着对方这一掌劈了过去。他的拳风萦绕的气息却是耀眼的黑色,发出了令人恐怖的光芒。 八级黑气高等强者! 足足比这蛇仙姑高出了两个档次。 何仙姑笑魇如花,此刻立刻暗淡了下来,神情凝重,一晃身,并不与他硬碰。杨老令公这一掌劈空了,何仙姑如一条毒蛇,贴着他的拳往前一冲,一掌拍向他的小腹。 杨继业全身黑气萦绕,双掌一合,一上一下,朝着和蛇仙姑的右掌和小腹拍去。 第294章 两败俱伤 蛇仙姑打定主意不与杨继业硬碰,一转身便躲了开去,接着又如灵蛇一般绕着杨继业不停出掌。而每一次出掌,也不求有功,只是让杨继业脱不了身。 两人缠斗十数招,杨继业知道这样打下去,对方只是躲闪并不与之硬碰,要想拿下她,只怕得百招之外,一旦对方强者群起而攻,自己脱身就难了。 因此,杨继业深吸一口气,全身黑气弥漫,犹如一头狂怒的雄狮,暴喝一声,左右双掌分别画了一个圆,排山倒海一般,将磅礴的元气凝聚成两个巨掌,朝着蛇仙姑拍了过去。 蛇仙姑知道这是杨继业全力攻击,这一招已经将她周身上下全部笼罩其中,她根本无法再行闪避,只能硬碰硬与对方硬拼了。 嘭!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将中军大帐桌椅都震得悉数成了粉末。 蛇仙姑被震得倒飞出去,正好摔在了皇帝的龙椅之上,将龙椅震得碎片乱飞。 蛇仙姑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来,哇的吐了一口鲜血,恶狠狠瞧着杨继业。 杨继业也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冷哼一声,转身正要走,忽然他的双脚被一双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手牢牢抓住,如铁箍一般。 杨继业大惊,他准备出手时已然不及,那原来吐血的蛇仙姑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身子犹如腾空的一条毒蛇,朝着杨继业扑了过来:“老令公,你中计啦,受死吧!” 原来蛇仙姑刚才吐血是假,实际上她根本没有受太重的伤,就是要让杨继业以为已经重伤了她,可以从容离开,心神一泄之际,埋伏在地底的帮手便突然出手,抓住了杨继业的双脚。 杨继业根本来不及攻击脚下的这人,蛇仙姑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手中赫然一根峨眉刺,萦绕着暗黑色的光芒,朝着老令公当胸刺到。 杨继业双脚被抓,根本无法闪避,他正要迎击蛇仙姑这一刺,而地下那人抓住杨老令公的双脚往地下使劲一扯,竟然将他整个人大腿以下都扯入泥土之中,更难以动弹。 蛇仙姑的峨眉刺变成是刺向了老令公的面门。 杨继业一抖手,一柄长枪赫然出现在双手之中,枪尖对准了蛇仙姑刺出。 蛇仙姑竟然不顾刺来的长枪洞穿了她的左胸,手中的峨嵋刺也脱手了,嗖的一下,射向杨继业的头颅。 蛇仙姑这种拼命打法,让杨继业一皱眉。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被抓住的双脚一阵刺痛,却原来抓住他双脚的地下强者的手指,已经插入了他的腿中。 杨继业眼中精光大盛,左手抬起来屈指一弹,砰的一下,将那峨眉刺弹得直冲上天,穿透了牛皮毡帐篷,消失在黑夜中。 蛇仙姑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阴冷的笑容,因为她的右手已经在杨继业将她峨眉刺弹飞的瞬间,犹如毒蛇吐信一般击中了杨继业的胸膛。 嘭! 似乎只是一本书掉在地上的声音,并不如何惊天动地,但杨继业却身子猛地一震。 蛇仙姑借着这一掌的反震之力,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往后飘去,身体脱离了杨继业刺入她左胸的长枪,伤口处喷出一道鲜血,落地之后,迅即又打了几个滚,生怕杨继业趁机进攻。 杨继业没有追击,只是随随便便将长枪收了回来,同时枪尾尖头往地上猛的一戳,长枪后半截尽没于地面之下。 地中传来一声闷哼,那紧紧抓住杨继业双脚的铁腕陡然松开了。 杨继业整个身子突然朝空中弹射而去。同时,那柄长枪也随着腾空而起抽出,一股血箭从地上喷射出来。 杨继业穿破牛皮毡帐篷,身子腾身在夜空之中,手中长枪鲜血淋漓,往脚下一横,踏枪而行,朝着晋阳城快速奔去。 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十几个七级和六级强者,准备合围杨继业。这之前他们不敢太靠近,生怕被杨继业警觉有包围陷阱,可是,他们合围太晚了,杨继业已经踏枪而去。 只有八级强者才能御器飞行,这些七级和六级强者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杨继业消失在夜空之中。 蛇仙姑摇摇晃晃,捂着伤口走到帐篷外,望着远去的杨继业,张嘴吐了一口鲜血,这口血却是真的,因为她的胸肺已经被杨继业那一枪刺穿。 她嘴角挂着鲜血,恶狠狠说道:“中了我那一掌,杨继业,你死定了!”说罢,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冲进来的强者赶紧劈开地面,从地下将刚才抓住杨继业双脚的强者拖了出来,正是春节夜晚杨仙茅看见在大宋皇城之上巡视的那位灰袍强者,名叫地虎尊者。 杨继业的那一枪,穿过地面,刺入他胸膛。 此刻,如此重的伤,让他整个人颓废瘫倒在地,鲜血已经将半个身子都染红了。 随宋太宗出征的侍御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中军帐检查之后,苍白着脸,赶紧进行止血和包扎伤口。 身穿明黄色铠甲的宋太宗,在数名七级强者的簇拥之下,出现在中军帐,简单问了经过之后,沉声对侍御医道:“两位大师伤势如何?“ 两个侍御医都黯然摇头说:“两位天师都伤到了肺部,内脏破损,必死无疑,无可救的。请皇上恕微臣无能。” 宋太宗转头对身边的一个老道说道:“飞灵上人,你儿子号称神医,请他来给两位天师医治吧。” 这位老道正是韩神医的父亲韩飞祖,当下稽首答应了,回身对不远处跟着的药童吩咐赶紧去请他儿子韩神医赶来。 很快,韩神医飞奔而来。 原来这次出征,宋太宗做了周全准备,不仅粮草马匹、兵刃弓箭准备齐备,而且,还召集天下能人修士组成修士团随军出征,同时,还广请天下名医作为随军郎中出征。 韩飞祖便写信让自己儿子韩神医也报名应征参加了皇帝的御驾亲征,由于他不是侍御医,所以并没有在皇帝身边,而只是作为皇帝率领的御林军的随军郎中,随时准备救治受伤的将士。 如今得到号令,韩神医赶紧飞奔而来。可是他查看了地虎尊者和蛇仙姑两人的伤势之后,不由倒吸口凉气,苦笑摇头,抱拳拱手说道:“回禀皇上,这两人的伤,伤到内脏,草民也不能治。这种伤,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治。那就是宣州回春堂的小郎中杨仙茅。只是此人出去游医去了,这一次出征本来想叫他一同行前来的,只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太宗皇帝点点头,说:“小郎中杨仙茅?朕听说过此人,是户部郎中吕端向朕推荐的,说此人擅长开膛破肚治病疗伤,吕端眼睛曾被叛匪用金针刺瞎,就是他妙手回春治好的。朕让吕端去邀参加朕的亲征,他却推辞而去。现在连你都这么说,看来此人的确是很厉害。你们赶紧多方查找,希望能天见可怜,找到这位,神医小郎中,务必请他来救两位大师爱卿。” 众人急忙答应。 太宗皇帝转身望向晋阳城方向,咬牙切齿道:“杨继业既然已身受重伤,守军必然大乱,射箭进城去,警告刘纪元,倘若再不投降,晋阳城一破,朕势必屠城,男女老幼一律杀光!” 众人听宋太宗的这道命令,都不由胆寒。宋太宗南征北战,还从来没有下令屠城过,这一次他真的是惹起了心中怒火。 ………… 杨继业脚踏长枪,快速飞奔回到城楼上空,便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长枪上一头栽了下来。城楼上接应的杨六郎纵身飞到半空,将父亲的身体接住,缓缓落在城楼,将他放在地上。 杨继业这才慢慢睁开眼,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低沉说道:“大宋皇帝有了准备,预料到我要去偷袭,所以做了设下埋伏。我中了贼人一掌,肺部遭到重创,只怕命不久矣。” 杨六郎赶紧吩咐兵士抬来担架,说:“父亲,你先不要说话,先回兵营,叫郎中诊治,” 杨继业一把抓住了儿子的手,说道:“现在趁我还清醒,叮嘱你一句,——血战到底,绝不投降!” 杨六郎郑重点了点头,赶紧吩咐兵士将父亲抬走。 杨继业被抬到皇宫旁边的兵营,同时,派出人前去禀报北汉国主刘继元。 刘继元一听杨继业身受重伤,十分吃惊,更是惊恐,赶紧让侍御医来帮忙救治。 几个御医联合进行会诊,检查完毕之后都是面有忧色,告诉刘继元和杨七郎等杨继业的几个儿子,杨继业肺部遭受沉重的闭合伤,肺部撕裂出血,造成血胸。现在必须紧急进行止血。但是这种内脏震裂内出血用药物很难达到止血效果,只能试一试,看看老天爷是否开眼了。 侍御医立刻给杨继业服下了最好的止血药,可是杨继业呼吸越来越困难,而且脸色越来越白,说明胸腔中的血液一直不停的在流淌,止血药没有达到效果。 御医告诉刘继元,这样下去,杨继业必死无疑。 此刻,杨继业已经陷入了昏迷。除了在城门楼上担任警戒的俺家的四个儿子之外,剩下三个儿子五郎六郎七郎都围在父亲身边,焦急万分。但都束手无策。 这时,先前搬担架回来的一个兵士对杨六郎说:“将军,我知道城里面有一个小郎中,擅长开膛破肚给人治病疗伤,城里有不少在守城时受伤的百姓和兵士,都去他那儿治伤,差不多都治好了的。是否请他来治一下呢?” 第295章 北汉投降 杨六郎这些日子全身心的都在如何守城防御上,对于兵士的救治并没有闲暇去关注,而在古代,手脚受伤或者肌肤表层受伤还好救治,如果躯干有贯通伤,内脏受损,基本上就是死症,根本就无可救,所以他就算关心也无用。而杨仙茅救治的基本上都是守城的百姓和下层的兵士,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杨家的几个儿子都没有注意到城里出现的这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现在听到这个说法之后,杨六郎仿佛看见了希望。这时候当然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只要是有这样本事的人能救得父亲性命,那可真是老天有眼了。 杨六郎急声道:“赶快带路,带我亲自去请这位小郎中。” 杨六郎快步出了屋外,飞身上了战马,在那兵士的带领之下,带着几个亲兵,飞奔来到杨仙茅和太子妃住的宅院。 兵士上前敲开门,门房是个老者,就是最先杨仙茅医治好的那老人。他感激杨仙茅,见他宅院来了这么多伤者求医,忙不过来,所以带着夫人自告奋勇的在杨仙茅家当门房,替他开门并迎接那前来求医的受伤民众和兵士。 见敲门的是个兵士,老者赶紧说道:“是不是有谁受伤了来找杨公子救治?赶紧抬进来吧。杨公子刚刚做完手术,正在吃饭,我赶紧去叫他……” 刚说到这,老者探头出来,却看见一位身穿铠甲的将军,手拉马缰绳站在门外,不由吃了一惊。他为了吃粮而从军,在军中他认识统军的将领,所以认得杨六郎,知道他就是杨继业的第六个儿子,武功十分骁勇,据说仅次于杨继业。 老人赶紧施礼,说:“小人拜见杨将军。” 杨六郎将缰绳交给兵士,迈步进来,扫了一眼,见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其中还有不少受伤的士兵。 他对老者点了点头,快步来到充当病房的厢房前,那些兵士见来了个将军,赶紧都起身施礼。特别是那些兵士认出他的身份,都诚惶诚恐地陪着笑,站在那解释说他们是送受伤的战友来求医的。 杨六郎迈步进去,见厢房中一排排的床躺着不少伤者,都裹着纱布,已经动完手术了,有的还在昏睡,有的已经清醒,正在跟亲人或战友说话。 杨六郎俯身查看受伤的人,果然都是胸腹包着纱布,回头问了跟进来的几个兵士,得知都是刀剑伤,贯通了胸腹,伤到了内脏,都是那位小郎中杨仙茅动手术治好的,保住了性命。 这小郎中果然有开膛破肚治病疗伤的本事,杨六郎心情很是激动,赶紧问那位小郎中在哪里,那一直跟在后面的门房老者赶紧自告奋勇带着他到内宅去找杨仙茅。 杨仙茅这一天又做了好几例手术,倒不怎么感到疲惫,只是觉得有些饿了,所以,正在吃太子妃给他做的喷香的饭菜。 门房快步抢先进来,通报说:“杨公子,杨六郎杨将军前来拜访。” 杨仙茅吃了一惊,他见过杨六郎,当然是远远的见他出入兵营,身上萦绕的是七级紫色气息,是七级紫气高等强者,仅次于杨老令公。是这七个儿子中最厉害的。 太子妃正陪着杨仙茅坐在桌边看他津津有味的吃着饭,刚吃了两口,就听到有人来拜访,不由柳眉微蹙,不过,听说是守军将领,也不好拒绝,于是对杨仙茅低声说:“我回避一下。” 随后太子妃便起身,小碎步绕过屏风,到后堂去了。 杨仙茅放下碗筷站起身,就看见一个书生般模样的武将出现在了面前,正是杨六郎。 杨仙茅抱拳道:“杨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有什么事吗?” 杨六郎可不想多费时间,耽误父亲的救治,便抱拳说:“我听说杨公子擅长开膛破肚治病疗伤,家父身受重伤,生命垂危,想请公子救治。” 杨仙茅身为大宋子民,而大宋正在跟北汉交战,北汉守将受伤求他医治,他若医治,实际上是帮敌人。但是在杨仙茅眼中,不仅没有男人和女人,也没有国家敌人。——这个敌人是国与国之间交战双方,而不是他个人的敌人。如果是他个人的敌人,他当然不会救治。 这几个月里,杨仙茅亲眼目睹杨家将浴血奋战抵抗大宋的精神,让他由衷的感到佩服,而且,他其实准确的说是吴越国的子民,吴越国虽然纳土归降并入大宋版图,但是,多年以来吴越人身份烙印一直深深烙入脑海,他还不能把自己完全等同于一个大宋的子民,所以,他对北汉也没有完全将之视为国家敌人。 因此,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道:“行啊,不过,你最好把令尊送到我这里来,倒不是我架子大,因为给人做手术,需要很多器械和相应的药材,现在又是深夜,必须要有照明装置,我的装置已经放好,要临时移动的话会耽误时间,倒不如你把人送来更方便快捷,也免得搬东西耽误了救治的宝贵时间。” 杨六郎一听,点点头说:“如此甚好,我马上去把家父送来,还请公子全力救治。” “这一点不劳吩咐,我一定会尽力救治,不管是谁。” 杨六郎抱拳拱手又深深一礼,然后大踏步出门。 杨六郎策马飞奔回到兵营,就见到他弟弟杨七郎焦急地对他说道:“六哥,不好了,大宋军队射入了一封信,是大宋皇帝下的最后通牒,让我们天亮之前必须献城投降,不然,大宋军队破城之后,屠城杀光所有百姓和兵士。” 杨六郎冷笑说:“他们要有本事破城,也不会等到今天。——父亲说了,血战到底绝不投降!” 杨七郎跺脚道:“我们不投降没用,国主已经带着文武百官去开城投降去了。” 杨六郎犹如当头浇了一桶冷水,目瞪口呆的:“怎么会这样?” “国主说,父亲已经重伤,还有谁来统领抗击北宋军队呢?再则说,没有辽军援助,城池迟早要破,与其将来破城,百姓生灵涂炭,尽数被大宋军队杀光,倒不如现在投降,还能保住城里百姓的性命啊!刚刚得到消息,国主已经带着文武百官往城外去了。我和几位哥哥苦苦相劝没有用。现在咱们怎么办?” 杨六郎沉声道:“血战到底绝不投降!你马上通知几位哥哥,召集我们的人,撤到小郎中杨仙茅宅院所在的南城死守。保护杨公子为父亲疗伤。我等则血战到底,为国捐躯!” 杨七郎和杨五郎都点点头说:“好,父亲就交给你了,我们马上去通知大哥他们召集人马赶来!” 两人快步飞奔而去。 杨六郎立刻吩咐人准备马车将父亲放在马车之上,运着前往杨仙茅的府邸。 到了之后,用担架将杨继业抬下马车,直接送入了手术室。杨仙茅已经做好了准备。 杨仙茅解开了昏迷的杨继业的铠甲,初步检查之后,确认的确是胸部闭合性损伤导致左侧胸前进行性血胸,引起呼吸循环困难,已经危及生命。 杨仙茅立刻用鸭嘴壶强行将麻沸散和消毒生肌汤抗菌消炎的药灌进了他的肚子里。 随后,他脱光了杨继业的全身衣裤,让他侧位躺着,对他侧前部皮肤进行消毒,在确认麻醉已经生效之后,开始手术。 他分成切开肌层达肋骨侧面,从肋间进胸。 快速开胸之后,胸腔的鲜血顿时溢了出来。 他赶紧用胸腔撑开器将两根肋骨撑开,扩大手术野。 撑开之后,便能看见胸腔中满是积血和血凝块。他先用吸引器将胸腔中的积血抽取出来,然后伸手进去把血凝块也掏了出来。 低头看看旁边盆里面已经有半盆的鲜血了,可见出血量之大,让人触目惊心。出血量这么大,如果不采取输血措施,将危及生命。 盆中加有防凝剂,他迅速用四层纱布进行过滤,再用弯管血针刺入杨继业的静脉,将血液重新输回他的身体。 这些原来是阮彩云做的事,可是现在,他只能一个人来做,因为太子妃对血液很害怕,短时间之内还无法让她成为自己的助手。 好在杨继业武功高绝,身体条件异常强悍,应该能耐得住手术和短时间的大失血,所以他并不是很着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必须确保这些珍贵的血液能重新回到杨继业的体内,这样可以保证他有足量的血液,能够更快速的解除危险并快速恢复体力。 在他进行自体血回输的时候,忽然,远远的听到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天。 而且声音就在南城附近,距离他家并不远,但肯定在城里。 难道宋军已经破城了? 杨仙茅吃了一惊,快步来到窗户,对站在窗外的杨杨六郎问道:“怎么回事?” 杨六郎惨然一笑,说:“国主率文武百官出城投降了,家父昏迷前已经说了血战到底,绝不投降,所以我们兄弟已经召集了我们的手下南城,准备做最后的决战。你放心吧,我们即便战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敌人冲进来的。你可以放心的为我父亲疗伤,我就守在门外。” 杨仙茅点了点头,看见太子妃慌张的跑了过来,叫着:“官人,好像宋军攻进城来了!” 这时候,杨仙茅不能让太子妃远离自己,以免乱军中出危险,立刻道:“你进来!到屋里来,这里安全,外面有杨将军把守,敌人不会冲进来的。” 太子妃赶紧推门进来,便看见血淋淋的胸腔已经打开的杨继业,不由叫了一声,苍白着脸扭头过去。 第296章 心脏手术 杨仙茅说:“别怕,你坐在椅子上不要看就行了。” 太子妃点了点头,颤抖着娇躯走到了屋角椅子坐下,低头看着地不敢瞧手术台。 杨仙茅又回到手术台继续手术。他将血液过滤之后重新回输到杨继业的体内,这个回收的过程时间比较久,血液加了防凝剂,所以短时间之内不会凝固,还可以输回血管之中。 杨仙茅将杨继业胸腔的积血全部抽取干净之后,检查伤口,发现他的肺部有好几道大小不一的裂口,同时胸壁血管也有损伤,血流不止。正是这些裂创,使血流不止,这样的创口汤药当然是没办法达到止血目的的。 杨仙茅立刻用手指先压迫胸壁血管的破损处减少出血,然后,进行血管缝合修补和肺部裂口的缝合修补。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非常的麻烦,因为杨仙茅是一个人在动手术,没有助手帮忙,所有的动作全部要靠他独立完成。特别是血管的缝合,光是伤口缝合就整整耗费了一个时辰。 而这时,四周喊杀声震天,他甚至能听到兵刃猛烈撞击的声音和强者修士剧烈碰撞后能量的波动。 他知道杨家的六个儿子率军正在拼死抵抗。 杨仙茅完成了全部缝合止血,检查之后发现胸腔没有新的出血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以后她用事先配置好的药水对胸腔进行冲洗,又用吸引器将冲洗液吸尽,再用新的药水反复冲洗以防感染。 便在这时,四周的喊杀声突然停了下来,一切变得十分安静。 过了片刻,全身浴血的杨大郎铁青着脸快步来到杨六郎面前,他身上鲜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杨大郎将一封信递给了杨六郎说:“这是国主让人射进来的劝降信,你看看吧。” 信封已经拆开了,显然杨大郎已经看过了。 杨六郎将信抽了出来,匆匆看了一遍,不由呆在了当场。 信的确是北汉国王刘继元亲笔所写,并加盖了玉玺,命令他们停止抵抗,并告诉他,北汉是他刘继元的北汉,不是杨家的北汉,所以,不需要他们再继续顽抗,否则会增加他刘继元的罪责。所以,刘继元下令,让杨家不许再抵抗,立刻投降。 杨六郎长长叹了口气,信从他手上无力的滑落,飘了几下,落在了地上。 杨六郎抬头起来望着大哥,说道:“没错,北汉是他刘家的,不是我们杨家的,我们已经尽到了本分。叫几位哥哥和七弟放下武器,要杀要剐,听他大宋皇帝的吧。” 杨大郎沉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大踏步走出了杨家宅院。 他来到两军阵前,高声说道:“我们听从国主号令,停止抵抗。但是,家父身受重伤,城里有一个姓杨的小郎中,擅长开膛破肚治病疗伤,正在给家父疗伤,还请不要打扰。”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众多高手簇拥保护的宋太宗耳朵里。宋太宗一听,不由大喜过望,赶紧在一众高手簇拥下,策马来到两军阵前,远远对杨大郎说道:“你先前所说给你父亲开膛破肚治病疗伤的那个姓杨的小郎中,是否叫杨仙茅?” 杨大郎点了点头说:“正是!” 宋太宗仰天大笑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我们苦苦寻找的神医居然就在眼前。好好好,你们的人马上缴械退出南城,朕要马上拜会这位小郎中,朕的的两个得力干将也身受重伤,正需要他紧急救治呢!” 杨大郎解下佩剑扔在地上,黯然退到了一旁。便有高手强者上来要将他押下去,宋太宗却一摆手说:“杨家几位将军都是朕十分仰慕的大将,不得无礼!” 宋太宗在酒肉和尚等七级六级强者的护卫下,来到了杨仙茅的府邸前。 他翻身下马,迈步走了进去。里面的人除了躺在床上的动了手术动弹不得的人之外,其他人已经全部被清理出了院子。 强者们在四周警戒,整个院子已经被彻底搜查,没有危险。 宋太宗在酒肉和尚等强者护卫下来到手术室外,见到杨六郎已经脱去铠甲,解下佩剑,站在手术室窗外。 看见宋太宗过来,杨六郎抱拳拱手沉声道:“请容许小人在这护卫家父,等杨公子结束手术,家父安然无恙之后,小人再听从处置。” 宋太宗点点头,来到窗边,探头往里一看,只见里面杨继业侧身躺着,身侧有一道口子,杨仙茅正在用药水冲洗,整个胸腔打开了,让人触目惊心。 宋太宗脸色微变,随即缓缓点头自言自语说道:“果然是开膛破肚的神医啊,好!” 杨仙茅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见一黄袍中年人一脸威仪地站在那,众多强者簇拥,便知道是大宋皇帝了,他此刻没办法行礼,只是微微点头,并不招呼。 他继续有条不紊地冲洗着杨继业的胸腔,随后再次检查无出血点之后,安置闭合式引流管。最后松开取下胸腔撑开器,逐层缝合胸壁切口,最后缝合胸壁肌层,不留残腔。 缝合完毕之后,杨仙茅再次查看了杨继业的脉搏和呼吸,生命体征都比较平稳,这才舒了口气。简单洗了洗手,走到窗边,对宋太宗抱拳道:“草民杨仙茅,拜见圣上。” 大宋朝的礼仪不像明清时那么变态,非要跪拜见礼,只要不是重大庆典,君臣间一般拱手为礼也就可以了。 宋太宗缓缓点头说:“爱卿医术精湛,真是让人佩服。朕手下有两个天师,身受重创,内脏破损,不知杨爱卿能否为他们诊治呢?” 宋太宗说话还是很客气的,因为杨仙茅先前推掉了他让吕端出面招揽,看来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宋太宗非常识人善任,他知道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有些古怪,必须以礼相待。 杨仙茅没有废话,只是点了点头,说:“把他们送来吧,草民马上医治。” 宋太宗点点头,吩咐手下立刻将重伤的地虎尊者和蛇仙姑给杨仙茅送过来治疗。 宋太宗吩咐完毕之后,瞧了一眼屋里束手而立的杨仙茅,说:“你不必拘谨,该准备手术的你就先做准备,伤者很快就会送来的,一切有劳了,朕还要去处理事务。” 杨仙茅拱手为礼:“恭送皇上!” 宋太宗点点头说:“你先忙,做完手术之后来见朕,朕有事要跟你商量。” 说罢,宋太宗在一众强者侍卫的簇拥之下转身离去。 杨仙茅立刻进行第二台手术的准备,同时询问留下来的侍卫这两个强者的受伤经过,大致了解了他们受伤的部位和情况。 两个强者地府尊者和蛇仙姑送到杨仙茅的府邸。他检查之后发现地府尊者的伤最为严重,杨继业插入那柄长枪的枪尾也是十分锋利的,尽管有一尺多厚的泥土阻挡,再加上地虎尊者那八级强者的护体罡气抵御,但这柄枪的枪尖还是刺穿了他的左前胸,并向下刺向了他的心脏。究竟心脏是否已经破损,现在还不得而知。 初步诊断判断,即便伤到了心脏,也应该没有彻底摧毁,不然地虎尊者已经一命呜呼坚持不到现在。但是从他迅速出现的大失血症状来看,有很有可能已经对心脏造成了一定损害,必须最先抢救。 地虎尊者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不过听说找到了能开膛破肚治病疗伤的小郎中要给他治疗,不由心中燃起了希望,挣扎着瞧了一眼杨仙茅,见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稚气未脱的一个少年,实在是让人无法放心,不过现在他只有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小郎中的身上了。 所以地虎尊者艰难地对杨仙茅说道:“杨公子,你要救了我一个命,我欠你一个人情,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杨仙茅故作轻松,让他放松心情,于是开了个玩笑说:“那我要你的人头呢?” “如果我的命公子救了,公子再要我的命,那也不过是扯平而已,有何不可的?” “开玩笑的,不用担心,放松心情,我一定能治好你的伤的。——对了,你不是八级黑气强者吗?这么高的武功了,怎么还会被杨继业刺中?而且我刚才听说了你受伤经过,你是在地底下,杨继业从上往下刺,怎么会刺入你前胸呢?” 杨仙茅故意跟他说话,是要让他保持清醒,免得昏睡过去醒不来。 地虎尊者喘了口气,咬咬牙,孱弱的声音道:“杨继业的武功比我高上一筹,我潜伏在地底下出其不意制住他的双腿。没想到他武功太过霸道,我几乎控制他不住,挣扎之下,搞得我成了面朝上了,结果,他那一枪刺下来,我用手挡了一下,但还是没能挡住,这才刺入了我的前胸。” 杨仙茅已经完成了手术准备,当下将地虎尊者抬上了手术台,脱光了衣服,开始手术。 他消毒之后切开了他的肌肤,从肋骨间隙入胸。 胸腔刚刚切开一个小口,就有大量的不凝血液从小口涌了出来。杨仙茅不由心头一惊,由此可见,应该是胸腔大血管破损,很可能是心脏。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心脏手术,额头开始冒汗。但是,心脏手术在这之前,他曾经在尸体上反复进行过演练,虽然尸体跟真人不能相提并论,但到底还是有过训练的,倒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两眼抓瞎。 他立刻用吸引器将积血抽取出来,然后用手伸进去把血凝块也都掏干净。 从左胸上部刺入的长枪倒没有伤到大血管,但是,让他最为心惊的是,他发现心包积血。这就基本上印证了他先前的推测,——伤者的心脏已经被刺破。 第297章 皇帝的赏赐 杨仙茅首先清除了心包里的血凝块和积血,然后仔细寻找心脏的出血部位。在心包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裂口,这应当是刺入胸腔的枪尖,刺破了这小口,才力竭而止。 损伤若不太大还有得救。经过对心脏仔细检查发现,有一道小裂口,且有血凝块附着。用手指拨掉凝块之后,鲜血随着心脏的搏动有节奏的往外喷射。 他一边用手按住心脏裂口止血,同时进行伤口缝合。 在心脏上进行伤口缝合可不同于其他脏器,因为心脏在不停地搏动,如果缝合针把握不住,可能会造成医源性损伤。 他原来在心脏进行手术练习都是死者的心脏,心脏是静止不动的,相对难度要小得多,而现在心脏不停搏动。他试了几次,这才成功地将第一针穿过裂口处,用线提了起来,这一下伤口处相对就静止不动了,而在下部的心脏还顽强地搏动着。 他这才舒了一口气,赶紧对心脏进行八字缝合,做好引流切口,检查心包和胸腔再没有出血点之后,间断缝合心包伤口。接着清除胸腔积血,冲洗胸腔安置胸腔闭式引流管关闭胸壁切口。填上纱布和敷料进行包扎,结束手术。 手术至少目前来看是顺利的,就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并发症和严重的后遗症,但是至少目前地虎尊者没有死去。至于后面会不会手术失败伤重而死,只能看老天爷的了。 这是杨仙茅的第一例心脏外科手术,希望能成功。 宋太宗留下几个侍卫帮助杨仙茅照料两个尊者,当下杨仙茅叫侍卫将尊者抬到了隔壁专门腾出来的单独病房,照料这两个八级强者。 随后,杨仙茅立刻把蛇仙姑抬到了手术台上紧接着开始手术。 蛇仙姑的伤相对而言要轻一点,至少没有伤到心脏,不过,杨仙茅那一枪刺穿了胸肺部,造成了血气胸。 这之前,宋太宗的御医已经诊断说蛇仙姑这个伤是死证,无法治疗,而韩神医诊治之后,说天底下只有杨仙茅能治,而现在杨仙茅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并且,她刚才已经听说杨仙茅治好了杨继业和地虎尊者,只剩她了,有了这两个人的成功治疗,所以她心中更是大定。 在他被抬进手术台时,首先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对杨仙茅说:“你若能治好我的伤,我就给你找个包你满意的媳妇。——是我的侄女,武功很高强的,是我们宗派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杨仙茅笑了笑,一边做手术准备一边对她说:“你不需要给我许这么多诱惑,你就算什么都不给我,我还是会给你治的。因为皇帝让我给你治,其实就算皇帝不让我给你治,姐姐这么美貌,找到我来,我也是要给医治的,没必要许诺这些重金诱惑我,免得我心里一激动,反而会麻烦哟。” 杨仙茅半真半假的说着,逗得蛇仙姑咯咯娇笑,花枝乱颤。但是她一边肺部被刺穿,呼吸本来就困难,这一笑更是难受,只笑得几声便笑不出了,喘着气说:“我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救治才许下这些诺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蛇仙姑的命很值钱的,你救了我的命,我要回报以相应的价值,才能显示出我命的价值来。你放心吧,我说话算话。其实若不是姐姐我名花有主,我倒还真想就委身给你。不过,姐姐我年纪大了些,我那侄女她跟你很配,我有的,她都有,她有的,我却没有。相比而言对你更有诱惑吧?” 杨仙茅听她说得如此露骨,不由得有些窘迫,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装作没听到。他不想把自己的医术与这样的事情挂钩在一起。 何仙姑见他发窘的样子,更是痴痴笑着,一双媚眼瞧着杨仙茅说:“你觉得姐姐我长得美貌吗?” “姐姐貌美如花,如天上仙子。” 先前太子妃受不了血腥味,杨仙茅让她回房歇息去了。手术室里没有其他人,杨仙茅这才敢跟蛇仙姑开一两句这类的玩笑。不过这话也是符合事实的,这蛇仙姑当真姿色出众,娇美无限。 蛇仙姑笑着说:“我听说你给人做手术要把衣服都脱光,等一会儿你看了姐姐的身子,可别手脚发抖做不到手术……” 杨仙茅夸赞她美貌,但是却不敢随便跟人家调笑,听她这话已经带着几分这种味道,赶紧正色说道:“姐姐放心,在我们郎中眼中只有病人,没有男人跟女人,你不是我做手术的第一个女人,我跟不少漂亮女人做个手术,但从来不会因为女人的身体想入非非,从而影响手术。” 蛇仙子笑魇如花:“我身体跟别人可不太一样哟,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蛇仙姑的这句话果然很快得到了印证,杨仙茅在给蛇仙姑灌下了麻沸散,使她陷入昏迷之后,便解开了她全身衣裙。这一揭开,果然让杨仙茅目瞪口呆。 只见这蛇仙姑身材曲线玲珑,简直达到了完美的地步,在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酮体之中排得上第一位的,她身体每一个部位都仿佛用精确的毫米尺进行精心测量雕塑而成。 全身肌肤呈现健康而健美的麦芽色,而且肌肤非常紧,没有任何松弛的地方,手抚摸在上面并不是像太子妃那样光滑如绸缎,而是有一种涩涩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却增添了肌肤接触的异样的快感。连胸口带着静心玉牌的杨仙茅都不由心中跳了一下。 手抚摸在她肌肤之上,除了这种异样的深处感受外,还感觉到了肌肤充满了诡异的一种弹性,这种弹性不是其他女人脂肪组织产生的软绵质感,还是一种蓬勃的鼓动的感觉,这种感觉更能让她感受到每一寸肌肤都在有生命似的灵动。 杨仙茅触摸到蛇仙姑的肌体,感觉到气血开始翻涌,有一种原始欲望在身体里燃烧。 他立刻闭上双眼,使用五禽戏使自己平静下来,同时,摸索着将手术巾盖在她酮体之上,只是露出了手术野,这才又睁开眼睛。 在手术巾隔开了蛇仙姑躯体与他视线之后,杨仙茅这才轻舒了一口气,心中暗忖,这首仙姑还当真是没有夸大她酮体诱人之处,实在是让人无法抗。 杨仙茅开胸之后,清除了胸腔里的积血和血凝块,然后开始缝合伤口。比较麻烦的是,这一枪造成她伤口组织缺损较多,所以,杨仙茅松解了伤口周围的胸壁肌瓣来闭合伤口。随后安置了闭式引流,使胸部能恢复膨胀,避免感染形成脓胸。 杨仙茅手术完毕之后,便叫侍女过来,给蛇仙姑穿上衣裙,把她抬入病房,免得自己再接触她的胴体心生邪念。 手术完毕,杨仙茅简单收拾好之后,迈步出来,门口两个大内侍卫赶紧上前躬身施礼:“杨公子,皇上请您去。” 杨仙茅点了点头,先来到屋里告诉太子妃,让太子妃帮忙组织侍女清洗手术器械,进行消毒,然后放置好,以防随后可能出现的手术。 安排好之后,杨仙茅这才跟着侍卫出了院门。 院子外停着一辆豪华马车,杨仙茅上了马车,一队精锐御林军护卫着,夜色中往前驶去,方向竟然是北汉的王宫大殿。 杨仙茅在这儿呆了几个月,还从来没来进来过,这一次进入之后,发现北汉的宫殿相比他以前当太医院药童的吴越国的皇宫差远了,从气势辉煌华美程度都不能相提并论。但好歹是王宫,也是同样弥漫着王者气息。 在侍卫的带领之下,杨仙茅径直来到了皇宫里的议事厅。 宋太宗端坐在龙椅之上,两旁有强者侍卫护卫,还有不少宫女太监。瞧着他进来之后,宋太宗微笑招手,吩咐赐座 杨仙茅在一侧坐下,宋太宗问了手术情况,杨仙茅说一切都顺利,但是两位强者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要进一步用药。主要要防止伤口感染,手术要判定已经成功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宋太宗缓缓点头说:“朕的事情很忙,所以长话短说,告诉你三件事:第一,朕已经下令,在天亮之后将北汉宫殿里所有的珍宝全部运回大宋。不过,在天亮之前,这宫殿归你,你看中什么尽管拿走,一次能拿得动多少,都归你,算是朕给你的赏赐。” “多谢皇上,但草民没什么功劳,不敢受领赏赐。” 宋太宗并没有理会他的话,接着往下说道:“第二件事,你帮朕去说服杨继业,让他归顺于朕。天亮后如果他还不答应,朕只能将他和他儿子全部处死。——这种骁勇善战的大将,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就不能让他归于敌人之手。” 杨仙茅有些奇怪,这种劝降的话为什么不让其他官员去说,而让自己一个小郎中去劝说呢? 他眼珠一转便明白了宋太宗想利用他杨仙茅对杨继业的救命之恩来达到目的。看来,他对杨继业还是非常看重的,希望杨仙茅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答应这个要求。所以,杨仙茅点了点头说:“我尽力。” 宋太宗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朕让吕端去招你入宫做御医,听说你拒绝了。朕也知道,很多人并不愿意呆在深宫大院中,正所谓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更何况你医术如此高明。朕听吕端说,你想把你的医术给天下病患治病,这也是很好的,朕不能为了一己之利,就把你禁锢在京城皇宫之中,那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所以,这第三件事情就是,朕想让你做一个不呆在太医院的太医。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仙茅愣了一下,问:“什么叫不呆在太医院的太医。” “就是封你为侍御医,只有两种情况下你要待在朕身边,其他的时间你完全有行动自由,可以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 第298章 另有深意 杨仙茅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不由嘴角露出了微笑,说:“却不知皇上所说的两种情况是什么呢?” 宋太宗道:“第一、朕御驾亲征的时候,你随朕出征,为朕和朕的爱将保驾护航。” 杨仙茅想了想,皇帝御驾亲征毕竟次数很少,不可能整天没事干带着军队去打仗,这倒答应也无妨,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于是点了点头,说:“可以,那第二种情况呢?” “朕下旨大赦天下祈福的时候,你务必火速赶往京城,替朕分忧。” 在古代,皇帝最亲近的人得了重病久治不愈,为了祈福有时候会大赦天下,但这种情况并不太常见。 杨仙茅心想,皇帝最亲的人病了,那回去替他治病,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他想了想说:“皇上,我擅长的主要是金创外科,对其他医科我并不擅长。” 宋太宗说:“这个朕当然知道。朕只要求你那时候火速赶回来参与救治,至于能否救治得了,朕不会强求,一切听从天命。” 有了皇帝这句话,杨仙茅当然就放心了。反正自己正要去幽州寻找文德公主,正好顺路。当下起身躬身施礼道:“皇帝有命,莫敢不从。这两种情况我都答应了,其实,当不当官无所谓,我到时候应招回来就是了。” 宋太宗微笑招手示意他坐下说:“既然你答应了,那你就随朕北伐辽朝。有你随朕出征,朕的爱将就多了一份保障。就像今日,若是这两位朕的左膀右臂折损,那朕还真下不了决心攻打辽朝了。” 杨仙茅微一迟疑,说道:“皇上,我大宋军队围攻北汉前后近五个月,将士十分疲惫,若是现在跋涉千里,前去攻打辽朝,只怕……” 宋太宗一挥手说:“治病疗伤你是行家,行军作战你却就不懂了。我军固然是疲惫之师,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打下北汉,士气高涨,而且,我二十万大军没有折损多少,加上接收北汉的降军合起来将近有三十万。最主要的是,辽朝在南方幽云十六州并没有布下重兵,那幽州更是只有些老弱病残。这些朕早就已经探听清楚。现在正是修收复幽云十六州绝好之机。趁着辽朝还没做好准备,一举夺回。有了幽云十六州的天险,再抗拒辽朝铁蹄,那就万无一失了。” 杨仙茅虽然觉得现在去打辽朝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见皇帝如此兴奋,如此胸有成竹,他也的确不懂军事,便不再多说。 宋太宗站起身,道:“朕要回城外军营去了,王宫就交给你。刚才朕说了,你看中什么随便拿,只要你能带走,能拿多少拿多少,都归你。这是朕给你的赏赐。明日天亮,朕会派人来把这里的东西搬光,并通知全城百姓撤离晋阳城,朕要一把火将晋阳城烧个精光!” 杨仙茅大吃一惊:“好端端的干嘛要烧掉?打下来就是我们大宋的城池啊。” 宋太宗阴恻恻道:“我们大宋不缺这一座城,朕帅军攻打五个月都未能破城,全城百姓齐上阵,抗拒我大宋,满城百姓都是我大宋的敌人。因此,朕决定,若是刘继元不投降的话,一旦破城必要屠城。他现在虽然投了降,朕就不屠城了,但是朕要一把火将这城烧个精光,放泄朕心头之恨。” 杨仙茅不由心头暗然,由此可见宋太宗心肠之狠,伴君如伴虎,自己先前的决定是英明的,在随他出征的这些日子,一定要加倍小心,切不可触了他的霉头,自讨没趣倒也还罢了,惹来杀身之祸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宋太宗站起身,阴着脸,带着一众的侍卫太监宫女,离开皇宫而去。偌大的北汉王宫就只剩下杨仙茅一个人。 皇帝已经下旨,在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王宫,而杨仙茅从王宫中带出去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加阻拦。 杨仙茅呆呆地站在大殿之上,看着空旷的大殿,心中不知怎么的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这感觉是从何而来。 他呆了片刻,便在皇宫中开始寻找。 很快,他便找到了皇宫的珍宝馆。 他在吴越国皇宫太医院当药童,听说过皇宫里皇帝因为珍宝太多了,除了自己最喜欢的经常随身携带或放在寝宫随时把玩之外,其他大量珍宝是集中存放在珍宝馆中的,用于赏赐或者回馈番国使臣。 所以,北汉也应该有类似的房屋。他很快便找到了珍宝馆,就在北汉国主寝宫旁一栋单独的阁楼。 杨仙茅来到阁楼前,不就呆了一下,因为阁楼的大门是敞开着的,并没有上锁。他迈步走了进去,见阁楼中挂着灯笼,灯火通明,一口口箱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上面的都打开了,所有的箱子也都没有上锁。里面珠光宝气,耀眼生辉,各种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杨仙茅望着小山一般的一箱箱珍宝,心头一凛,他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宋太宗突然把偌大的一个王宫交给自己,让自己随意拿东西,这究竟有没有什么深意? 要知道王宫之中价值连城的珍宝那可是数不胜数,就算是限于一个人能拿走的东西,那也是不得了的。难道皇帝也不心疼?不对,没有哪个人愿意把胜利果实拱手让给他人,即便是皇帝也不会。其中必有深意。 莫不是宋太宗想借此探测自己是否是个贪财之人?只要是官员贪财,这个人就绝对不能重用,因为贪财的人必然会为财而放弃原则,这是皇帝最不愿意看见的。 现在自己是皇帝身边的侍御医,是皇帝最亲密的人,皇帝要将自己的身体健康乃至生命交给自己,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否委以重任。 一想到这些,杨仙茅顿时冷汗直冒。 先前宋太宗已经来过皇宫,在自己给那两个八级强者疗伤的时候。他有足够的时间检查宫里的珍宝有多少,如果自己取走其中珍宝,必然为他所知,那自己的形象在皇帝心中便一落千丈,绝对不堪重用。弄不好,还要找个由头治自己的罪。 想到这,杨仙茅赶紧快步出了珍宝阁,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开了。 他本来想就此离开王宫,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取,宋太宗或许会猜到自己已经想到了他心中的算计,反而达不到测试自己的目的,也无法取得皇帝的信任,所以必须拿走些什么作为他的赏赐,而这东西珍贵但又绝对不能给皇帝以贪财的印象。 他在皇宫四处转了一圈,发现但凡有珍宝的房间,几乎全都是大门敞开着,更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到了太医院门口时,他立刻心中有了主意。 他迈步进了院子,来到太医院藏书阁。这里的门只是虚掩着的。他推门进去,飞快的浏览了一遍,发现北汉藏书阁中的医书倒还真不少,虽然比不得吴越国的藏书阁,但也有他自己的独到之处,有不少是北疆一带常见病的治疗医学典籍,而且很多都是珍贵典籍。 这些医书他当然不会客气,只要他看得上眼的都收了放在一旁。 他没有直接放入自己的收纳袋,因为他相信等他出去,王宫外的守军会看见的。若不带个包裹,而这里又少了很多珍贵医学典籍,就让人奇怪了,要是猜测到自己有收纳袋,那反而不妙。 反正皇帝已经说了,里面的东西随便自己取,而取走医书在皇帝看来不仅不会给人贪财的看法,反而会让皇帝认为自己喜欢钻研医术,更能让皇帝欢心。毕竟,皇帝肯定希望自己的侍御医的医术越高明越好,这样他的生命才越有保障。 杨仙茅搜罗了一大包自己看得上眼的医书后,用一大块蓝布兜着,背在了身上。 而这时,东方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杨仙茅背着这一大包书,步履蹒跚的走出了王宫。门口停着一辆豪华马车。而不远处,则听着一长串的运货的马车,一眼望不到头,相比正是用来运输北汉王宫里的珍宝的。 侍卫见他出来,赶紧上前赔笑说:“杨公子,圣上吩咐,这辆马车给杨公子使用的,你拿出来的东西放在车上,若是不够我们再牵一辆马车来。” 杨仙茅摆摆手说:“不用了,就一大包书而已。”说罢,将包裹扔上了马车,自己喘了几口气,说道,“这书还真沉。” 几个侍卫很是惊讶,面面相觑,瞧着杨仙茅说:“皇帝可说了,这王宫里任何珍宝你都可以取走,都是皇帝赏赐给你的。杨公子怎么只取了一些书呢?王宫里可是不少珍宝的,难道杨公子没找到吗?” 杨仙茅淡然一笑:“钱财来身外之物,如何比得上医书?我学了医术可以治病救人,我要医术高明,还愁没有钱吗?钱是可以花光的,而医术带来的财富却是一辈子享用不尽啊。” 几个侍卫一听这话都频频点头,连挑大拇指,称赞杨仙茅视钱财如粪土。 杨仙茅上了车,径直返回他的宅院。 一路之上,他听到北汉的兵士开始敲锣打鼓在各处高声叫嚷着,让城里的百姓立刻撤出城外去,因为大宋皇帝已经下旨,要烧毁整个晋阳城,如果不及时撤离的,烧死烧伤活该。 第299章 劝降 这么一敲锣打鼓,城里顿时乱作一团。很多人开始扶老携幼的往城外走,急着要出城。但是街道就这么宽,踩踏不时发生,军队却并不出来维持秩序,任由百姓相互踩踏,死伤者无数。 这都来自于宋太宗对晋阳城百姓全城百姓的怒火。在他看来,他没有下令屠城已经算对得起这些抗击他的百姓了,相互踩踏死伤一些人有什么了不起,正好可以泄他心头之恨。 杨仙茅一路之上尽可能帮忙维持秩序,可是,他的力量在上万逃难的百姓中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反倒阻拦他,使他根本难以往前行走了。 于是,他索性背着那一包书腾身而起,上到房顶,由房顶高飞高走,返回了他的宅院。 他的宅院门口也有大街,挤满了准备逃出城的百姓,相互拥挤,但是却无法靠近他的宅院,因为他在院外有大队兵士排成几排,严密保护。 他进入宅院,先来到病房查看情况。 病房外有值守的侍卫当然主要是保护那两个八级强者蛇仙姑和地虎尊者的。同时负责看守杨老令公。 杨继业床边只留下了杨六郎一个人照料,其他几个儿子已经被宋太宗下令看押起来了。 杨仙茅先来到了杨仙茅的床边,杨继业已经苏醒了,正斜靠在床头,两眼无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他已经听儿子说了整个经过,也看了北汉国主刘继元的那封信,那是最让他伤心的。因为那封信告诉他,北汉是刘家的,不是他杨家的,让他不要再抵抗,赶紧投降。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封刺人心扉的信之后,杨六郎和杨大郎这才决定放下兵刃投降,为这样的主人拼死抗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杨继业看完这封信之后也同样受到了很大的伤害,精神极度沮丧。 见到杨仙茅进来,杨六郎赶紧起身,躬身施礼:“杨公子,你回来,多谢你救家父一命。家父还说着你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家父想当面致谢呢。” 杨仙茅摆摆手说:“做郎中的治病救人,天经地义,谈不上谢,怎么样,伤势如何?” 杨仙茅给杨继业检查了一下伤势,看了引流管引出的血样液体,又给他诊脉望舌之后,点头说:“目前恢复不错。老将军武功盖世,身体倍儿棒,这点伤对你不算什么的。” 杨仙茅苦笑摇头说:“杨公子,我知道得很清楚,我这个伤非常重,若不是你,我已经作九泉下的鬼了。老夫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老夫一定鼎力相助,以回报公子救命之恩。” 杨仙茅听了他这话,眼珠一转,顺着他话往下说:“既然老将军这么说了,我还当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公子太客气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老夫,没有不答应的。” “老将军言出如山,真是太好了。是这样的,大宋皇帝册封我为侍御医,让我跟随皇上北伐幽州,跟辽朝开战。我的武功稀松平常,实在心惊胆颤得很,我见老令公和令郎都是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武功盖世,不知道能否保护我一同前往幽州呢?有你们随同前往,我就放心了。” 杨继业和杨六郎相互看了一眼,杨继业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杨公子,想必是大宋皇帝让你来劝降的,是也不是?” 杨仙茅不知道他这话后面是拒绝还是答应,先不能承认,赶紧说道:“没有啊,就是我想请你们几位当我的护卫保护我跟着大宋皇帝去北伐辽朝。我这人比较怕死,若没有武功高强者护卫,我还真是心惊肉跳夜不能寐的,所以这才开口邀请。若是两位觉得这事不好办,就当我没说好了,没关系的。” 杨继业感激地朝他点点头,说:“既然杨公子这么说,老夫十分感激。老夫愿意携七个护卫公子前往幽州伐辽,同时听从大宋皇帝的指挥,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大喜,但是不知道杨六郎他们的态度如何,赶紧又望向杨六郎。 杨六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是呀,杨公子,我们愿意听从大宋皇帝的指挥,护卫杨公子前往幽州伐辽。 这下搞定了,杨继业和杨六郎当真是聪明之人,猜到了自己这话真实的用意,话中已经明确表明愿意听从大宋皇帝的指挥,那就是投降的意思了。 杨仙茅起身躬身一礼:“那可就多谢两位了,我这就禀报皇帝去。皇帝已经决定即刻出兵伐辽。我们很快就会赶赴幽州的。” 杨继业和杨六郎几乎同时叫了一声:“不行!” 杨继业又补充说道:“宋军已经苦战五个月,兵困马乏,又要长途奔袭幽州,幽州城之坚固不亚于晋阳城,易守难攻,守城的又是名将韩德让,领兵有方,幽州乃是辽朝门户,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辽军必定大举来援,到时必然一场苦战。实在不宜仓促出兵啊。” 杨仙茅苦笑:“我也觉得不行,可是皇帝已经决定了,即刻便要拔营起寨挥兵幽州,劝也劝不住啊。” 杨继业缓缓点头,说:“杨公子都不能劝说皇帝不要北伐大辽,那我的话只怕皇帝就更听不进去了。若是这样,就请公子禀报皇帝,我杨家愿意为皇上做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攻下幽州。” 杨仙茅大喜,说:“有杨老令公率军做先锋,那无往不利,胜算就多了几成。” 杨继业摇摇头说:“我尽力吧,反正这条老命是公子救回来的,我也就豁出去了。” 杨仙茅又说笑了几句,才告辞来到了隔壁病房。这病房住的是蛇仙姑和地虎尊者,他们当然不能跟杨仙茅住在一起,双方是死对头。 杨仙茅进入病房的时候,蛇仙姑和地府尊者都已经苏醒了,正在说着话,见他进来,都很高兴。 首先孤仙朝他飞了个媚眼,说:“你该不会着急着跑来叫我带叫我带你去见我那美貌的侄女吧?放心,我病一好,马上找她来见你。你也不用巴巴地来催我,嘻嘻嘻。” “姐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地虎尊者沉声说道:“杨公子,我答应过你,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个人情,说吧,让我给你做什么事?” 杨仙茅打了个哈哈,说:“看来两位都康复得不错,不过我还是要检查一下。” 说罢,他给两人分别检查了伤口和闭式引流管引流的血样,发现一切正常,到底这两人是八级强者,只要杨仙茅给他们打好了基础,康复还是很快的。 杨仙茅检查完毕,道:“我一方面是检查一下两位伤势恢复情况,再一方面想告诉两位,住在隔壁的杨继业杨老令公和他的几个儿子已经投降了大宋,是我大宋的大将,你们两个就不要再去找他麻烦了。” 两人吃了一惊,相互看了一眼,呼的一下坐起来,牵引到伤口,又重重倒回床上,一旁的弟子赶紧上前搀扶。 地虎尊者咬牙切齿说道:“原来那老东西就在隔壁,怎么没人跟我说?不然我一定取他狗命。” 蛇仙姑也说道:“这个债不讨回来,枉自为人!” 杨仙茅哭笑不得:“我已经跟你们说了,他已经投降大宋,现在是大宋的大将,跟你们一样,都是皇帝的身边的得力干将。皇上亲自让我劝降的,可见皇上对他有多重视。” “一码归一码,他是大宋的大将,那也不妨碍他是我们的仇敌。这个仇一定要报,我还从来没有被人伤得这么重,差点老命都没了。”地府尊者拳头捏得嘎嘣响。 蛇仙姑也是一脸阴冷:“是,他在我肩膀上穿了个窟窿,差点要了我一条命,我也得给他个透心凉,这才扯平。管他是不是大宋的大将,就是大宋的人又怎么样?大宋也有很多敌人。” 杨仙茅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说:“拜托两位啦,你们三个已经拼得两败俱伤,你们俩伤得很重,差点死掉,杨老令公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不是我给他开膛破肚治病疗伤,他此刻已经死了。你们三个都是死了一回的人,又有什么看不开的?又何必非要斤斤计较什么恩怨呢!” 地虎尊者和小仙姑同时叫道:“不行,愁就是愁,一定要报!” 杨仙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瞧着两位,冷声说道:“既然这样,刚才两位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我跟杨老令公是朋友,我得帮他。好吧,你们欠我的人情我现在要你们还,那就是,你们不得找杨老令公和他几个儿子麻烦,要跟他以朋友相待,你们能做到就算还了我救命之恩,怎么样?” 地虎尊者和蛇仙姑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道:“不行。” 蛇仙姑说:“我欠你的是欠你的,跟他的仇是他的仇,各不相干。” 地府中者也点头称是。 杨仙茅生气了,指着两人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警告你们,你们不听我的话,后面的伤你们自己管。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别以为靠你们自己就能活下来,我要不管,你们不出三天就会死掉,信不信由你们。” 杨仙茅还不真是吓唬,因为这后面几天杨仙茅还必须使用大剂量的抗菌消毒的汤药来保证他们伤口不会发炎。如果一旦停药,伤口发炎,一样会要了他们的命。 第300章 北征大辽 两人又相互看了一眼。蛇仙姑赶紧扮了个笑脸说:“你不会说当真的吧?” “我才懒得跟你们两个老家伙磨牙。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救命恩人,可是我说的话你们当放屁,我干嘛给你们好脸色?就这句话。你们要是听那就罢了,要是不听一拍两散。我不管你们,随便你们去自讨苦吃,反正你们要找杨继业拼命,死的多半是你们,既然你们要死,我又何必现在要救?”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只有杨仙茅阴冷着脸,背着手瞧着两人。 过了好半晌,蛇仙姑才扮了个笑脸说:“好啦好啦,小兄弟,这么大脾气做什么?行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不找他晦气就是。” 地虎尊者也叹了口气说:“就像公子先前所说的,我们三个拼了个两败俱伤,都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道回来,若不是杨公子你救命,此刻在地府上去打架去了,既然都死过一回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好,我也听从公子的吩咐,不找他麻烦就是,不过我欠你的人情还是要还的,一码归一码。” 蛇仙姑也巧笑嫣然说道:“这话没错,我答应了要把我那美女侄女许给你,那也是必须做到的。她很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等伤一好,立刻带她来见你。” 杨仙茅团团作了个揖,说:“两位前辈这么说,那我就多谢了,你们俩好好养伤,我先去回禀皇上去。” 既然这两个人改变了态度,那杨仙茅当然就对他们客气了,好歹人家是八级强者,绝顶高手,皇帝的左膀右臂。 杨仙茅来到门口,跟外面的大内侍卫说了,让他们马上禀报皇帝,说皇帝交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杨继业愿意做伐辽先锋,随驾亲征大辽。 办完这件事,杨仙茅心情很好,悠悠然回到了屋里,太子妃傻傻的坐在床边的梳妆台上,当他进来,便一下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说:“我听到外面说,皇帝要烧晋阳城,这可怎么办”? 杨仙茅搂着她安慰说:“傻妮子,担这个心干什么?咱们家里头还住着皇帝的左膀右臂两个八级强者,她们伤还没好呢,皇帝再怎么着也要等我们转移出去才会放火的。” “我不是担心我们,我是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称心可意的地方,准备好好过日子,可是现在一把火烧掉,那我们如何安身,又该到哪里去呢?” 杨仙茅听了不由愣了一下,这倒是个问题,他先前还没想过,以前只是得过且过现在,跟太子妃有了鱼水之欢,自然要为人家前程做打算,不过现在,她名义上还是钱太子的妃子,虽然心已属于自己,可是自然是不能公然把人家娶过门的。得让他们散了之后,才能将她娶过门。所以在这件事办成之前,还不能把她往宣州家里送,只能先在什么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杨仙茅一时没有好的主意,便宽慰说:“放心,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我们容身之地吗?皇帝封我为侍御医,但是让我陪他御驾亲征,将来皇宫中重要的至亲病重,需要我参与会诊之外,其他时间可以不在京城太医院供职,任我自在逍遥。所以,我们可以找一个中意的地方,再买一套中意的房子住下,你觉得怎么样?” 太子妃瞧着他,幽幽的说道:“你会不会把我一个人放在那里,然后自己去周游天下,那我宁可跟着你江湖漂游!” “傻话,我说了不会把你放一边的。不过,御驾亲征幽州,两军开战,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先前也看到了,我们这被围了五个月,我们还没有亲上战场便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若是随军出征,两军混战起来,那更是不得了,而且军中有规矩,女人是不能随军前行的,所以得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等大军得胜还朝,我自然会来跟你相聚,这是不得已的,可不是我抛下你不管。” 太子妃神情黯然,点了点头说:“这个我自然省得,只要你心中有我就好,你随皇帝御驾亲征,可一切要小心才行。” “放心吧,皇帝中军大营那是军中最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事的。再说大宋二三十万大军打大辽,就算不能取胜,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至少能保护皇帝平安回来,只要皇帝平安,我跟在他身边,自然也就会平安的。放心。” 太子妃缓缓点头,粉首靠在杨仙茅怀里,觉得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很快,宋太宗便派了传旨太监到杨仙茅的府邸,召集杨家七子到杨继业身边宣读圣旨。 很凑巧的是,前来宣读圣旨的正是上次到宣州赈灾的那位黄公公,看来他颇得皇帝的恩宠,这一次来宣旨也是他。 黄公公和杨仙茅已经是老熟人了,两人一见面十分亲热。黄公公已经知道杨仙茅提任侍御医,所以笑呵呵连声表示恭喜。 寒暄几句之后,宣读圣旨的香案已经摆好,黄公公便让杨仙茅稍候,先宣旨,之后再来叙旧。 黄公公宣读圣旨。任命杨继业为右领军卫大将军,负责北伐大军的粮草押运。任命杨六郎为雄州刺史。对杨继业其他六个儿子都各有任命,随父亲负责运送粮草。 杨仙茅在一旁听黄公公宣读圣旨,听完之后有些奇怪,而杨继业也有些惊愕,瞧着杨仙茅。 因为圣旨中虽然任命了杨继业的为统兵官,却让他去运送粮草,并没有让他打先锋,甚至不让他参与作战。 在宣读完圣旨之后,杨仙茅便把黄公公让到自己屋里奉茶说话。 寒暄几句之后,杨仙茅低声问道:“杨老令公和其他七个孩子英勇善战,此次皇帝御驾亲征,正好可以带一同前往,而且他们也愿意做开路先锋,为何皇帝没有让他们随驾出征呢?” 黄公公神秘笑了笑,凑到杨仙茅耳边说道:“我们做奴才的可不敢枉自揣测上圣意,不过,大人既然垂询,咋家就给你说说咋家自己个人的想法。——这杨继业好歹是北汉的降将,北汉跟大辽是同盟,现在我们要去攻打大辽,你能担保他会全心全意拼死征战吗?他若是阵前突然来一个手脚,那岂不是麻烦。所以,倒不如先让他押运粮草,看看再说。反正在军中,随时可以调用。更何况我大宋能征惯战的将领也不差他们几个,你说是吧。” 杨仙茅经黄公公这么一点拨,立刻恍然大悟,原来宋太宗生性多疑,虽然非常赏识杨继业,但是对他并不十分放心,所以并没有叫他担任最重要的先锋,也没让他随驾为中军,而是他去押运粮草。 杨仙茅原来还以为杨家将会作为先锋,这样一来,大宋有八个绝顶高手护卫,那还真是高枕无忧,可现在,他们改为运送粮草,那对于自己来说就少了一个强有力的护卫,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到傍晚时分城里,大多数人都撤出了城外了,街上行人已经变得稀少,这时,一长队的马车来到了杨仙茅的宅院前。他们是来帮杨仙茅搬家的,同时将重伤的杨继业、蛇仙姑和地府尊者运送出城。至于其他在杨仙茅府上治病的百姓,则是不管的。 杨仙茅不会把他的病人抛下不管,于是要求兵士把在他这治病疗伤的伤者也运走,不然,他也不走。 那些侍卫当然不敢得罪他,便将那些受伤的病人也抬上了马车。 杨仙茅只捡了紧要的东西装上车,便随着车一起出城了,但是在出城路上,他还见到不少的老弱病残艰难的往城外走。 等到出城之后,径直来到了城外驻扎的大宋营地之中,宋太宗在距离他中军帐不远处给杨仙茅单独安排了一顶大帐,拨了几个兵士给他使用。 因为军中不让随身带着女眷,所以,宋太宗专门拨了一支人马,护送杨仙茅的女人太子妃返回京城。先暂时安顿在皇家驿站,等杨仙茅回京城之后再做安排。 临走之时,太子妃恋恋不舍,一直拉着杨仙茅的双手掉眼泪。 把太子妃送走之后,杨仙茅也觉得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两军阵前交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不要让她跟着的好。 在紧挨着杨仙茅的大帐旁边有数排帐篷安顿了受伤的杨继业和蛇仙姑、地虎尊者等人,而杨仙茅坚持带回来的受伤请他医治的百姓也安置在了一个大帐之中。这使得这些受伤的百姓对杨仙茅感激涕零。 正在安顿,忽然他听到四处有嘈杂的声音,众人都翘头往远处眺望,杨仙茅跟着众人的目光扭头望去,便看见晋阳城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杨仙茅大吃了一惊,他原以为宋太宗会隔上几日之后再下令放火毁城的,可是现在,攻下城的第二天,便将整个城一把火烧毁。 杨仙茅不知道的是,城里有不少老弱病残,因为来不及撤走而葬身火海。 第二天早上,大宋军队拔营起寨往北方进发,城里大火依旧熊熊燃烧。这满城的房舍不知要烧多少日才能够尽数烧完,因为没有人去救。 杨继业等重伤强者都被要求随军北进,因为一路上杨仙茅要替他们疗伤,等伤好了才去押运粮草。 杨家的七个孩子也随着父亲出发,杨六郎虽然任命为义州刺史,却没有前往赴任,要等父亲伤好之后再一并南下。宋太宗也同意了。这让杨仙茅心中又多出一些希望,希望大军走得快一点,尽量在杨继业的伤治好之前,就杀到幽州城下,这样,杨家将也可以加入战斗,增加胜算。 第301章 危急关头 在宋太宗身边的修士团之中,杨仙茅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其中有古老怪一家人,还看到了钱太子派出潜入大宋修士团的几位原吴越国的禁军将领。包括吴越前殿前都指挥使柯猛,御前飞龙大将军公玉豹,以及御前飞虎大将军郑少侠。还有其他一些禁军将领。这是这些人都离皇上远远的,并没能靠近。 钱太子先前已经说了,让他们不要靠的太近,免得引起大宋皇帝警觉,因为他已经安排了其他的中低层将领,让他们不受警觉的靠近大宋皇帝,以便寻找机会行事。 杨仙茅注意观察皇帝身边的人,但是他发现这些人级别都非常高,至少是六级以上,并没有级别低的,也不知道哪些可能是钱太子派来的人。 郑少侠他们当然认不出已经恢复男装的杨仙茅,与杨仙茅见面都还客客气气,尊称杨大人,因为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位杨大人是侍御医,是皇帝最为宠信的太医。 随着大军迅速往北推进,一路之上大军所到之处,连接攻克州城,几乎没有打过什么像样的大仗,因为守将不少都是汉人,直接开城投降。同时,辽朝在幽云十六州并没有布置下多少重兵,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在守城,根本不经打,也就轮不到派杨家将上阵杀敌。 宋军犹如破竹之势一路前行,很快便攻克涿州。距离幽州已经只有百里地了。 来到这里的时候,杨继业已经可以下床自由行走,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当然,跟他伤的一样重的蛇仙姑和地虎尊者也可以下床行走了,三人行相见都是淡淡的,也不招呼。 宋太宗听说之后,便非常高兴,立刻召见了杨继业和他的七个儿子。好生勉励一番。问杨继业身体如何,得知可以行走后,便说粮草已经不多,让他们即刻前往后方去押运粮草去。 杨继业领命,从中军大帐出来,带着几个儿子来到了杨仙茅的账房。 杨继业表示了一番感谢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简,递给杨仙茅说:“这是我杨家枪的枪谱,你救了老夫的性命,无以为报,这套枪法虽算不得绝顶武技,却是不错的,特别适合两军阵前厮杀,留给杨公子里权作酬谢吧。” 杨仙茅一听,不由狂喜,杨家枪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特别是在两军交战时使用,杨家将就是靠这一套枪法横行四海。当初在城楼之上,自己亲眼见到杨大郎使出杨家枪,所向披靡。那还是武功比较差的杨大郎,还没见过杨老令公和杨六郎他们两个施展,那更是了得的。 当下,杨仙茅十分欢喜,接过后连声表示感谢。 杨继业说道:“这玉简是特制法器,你只需要握在手中,用元气将其破碎,里面的枪法就会融入你头脑中。不过,玉简只能提供你死的枪法,需要你自己反复练习才能提升技能,随着你的反复磨练,会有新的发现和领悟,这就不是枪法本身所能给你的,完全靠你的悟性了,将来能有多高的成就,在乎你对它的领悟了。杨公子如此聪慧,我相信,一定能将杨家枪发扬光大。” 杨仙茅频频点头说:“是呀是呀,正好我也姓杨,这套枪法给我,当真再适合不过的了嘛。实在太感谢了。” 杨六郎拿出一柄金枪,双手托着,送到杨仙茅面前,说:“杨公子多谢你救了家父,家父送给你杨家枪玉简,好的枪法没有趁手的枪,那也施展不出好枪法来。这柄枪一直跟随我征战沙场,是六级法器,名叫蟠龙金枪,送与你,回报你救了家父的性命之恩。” 杨仙茅又是大喜,想伸手过去接,又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说道:“这可是你的随身兵刃,你要送来给我,那你用什么呢?” 杨六郎笑了笑说:“我还有另外一柄枪,放心吧。” 杨仙茅实在很喜欢这柄枪,到底是六级法器,便不再客气,接过了那柄枪,拿在手里抖了几朵枪花,轻重刚好。 杨继业与杨仙茅道别之后,便带着七个儿子,领着一队人马,返回后方运送粮草去了。 杨仙茅立刻在帐中捏碎杨家枪玉简,脑海中立刻出现一套枪法,熠熠生辉。不由大喜,手握蟠龙金枪,将这套枪法施展出来,果然枪法凌厉,凶悍无比。 宋太宗并没有多做停留,吩咐继续往幽州挺进,很快兵临幽州城下。 战斗开始,幽州城防守坚固,虽然被大宋四面包围,城里尽管是些老弱病残,但是统帅却是辽朝赫赫有名的汉将韩德让,率军拼死防守。 当初增援北汉,被大宋军队围城打援击溃的辽军,此刻却正好溃退到了幽州城,便在城外对大宋军队进行骚扰,这让宋太宗十分恼怒,立刻下令停止攻城,转而准备围剿这支败军,却没想到这支军队大多是骑兵,也不跟宋军正面交战,采用游击战术拖住宋军,使他们无法全力攻城。战斗便陷入了胶着。 但是,很快战局风云突变,辽朝的精锐部队在耶律休哥、耶律斜轸两名辽朝著名大将的领导之下,星夜兼程迅速赶到了幽州,与幽州城韩德让的守军,已经在外围袭扰宋军的那一支辽军三面合围,与大宋军队展开激战。 战斗打响的时候,杨仙茅一直跟随着宋太宗。 耶律休哥利用夜色,让每个辽兵手举两支火把,远远看去不知道辽军漫山遍野,把大宋军队吓得目瞪口呆,同时,大宋军队长途跋涉从太原徒步行军到幽州,人困马乏,军无斗志,很快就败逃。辽军乘胜追击,将大宋分割包围。 大辽军队铁骑对付溃逃的宋朝步兵,当真如虎入羊群一般,宋军死伤无数,尸体将河水都堵塞住了。 宋军全线溃逃之下,杨仙茅原以为跟着皇帝是最稳妥的,却很快发现这并不是个好主意,因为皇帝的黄罗伞和他身上的明黄色龙袍在目标特别明显,成为大辽军主要攻击目标,特别是耶律休哥,更是发了疯一般,带着辽军众多修士和一队精锐直接杀入宋军乱军之中,直奔宋太宗冲杀过来。 蛇仙姑和地虎尊者两个级别最高的修士都受了重伤,虽然杨仙茅已经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可是,他们的伤势根本就还没好,连行走都困难,所以并不敢迎击,紧紧守护在宋太宗身边。 宋太宗脸色苍白,骑着一匹黄骠马,眼看大辽朝的军队如此凶猛,喊杀之声已经靠近了,危险迫在眉睫。 宋太宗招手将杨仙茅叫到身边,叮嘱道:“杨爱卿,如果辽军杀到,你不要往前冲锋,那是战将的事,你只需紧随朕身边,不得离开。朕要撤,你跟着撤,要紧紧跟着朕。听到了吗?” 杨仙茅赶紧点头答应,他其实心里知道得很清楚,这除了可以理解为皇帝对他的眷顾之外,其实更应当理解为宋太宗考虑到他自己,想留着杨仙茅,万一受伤还有人救治。于是他骑着一匹骏马,跟在宋太宗黄罗伞下面。 忽然,就见到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身穿铠甲面目狰狞的辽朝大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中挥舞着一柄金背大砍刀,简直犹如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般朝着黄罗伞方向杀了过来。 “耶律休哥来了,拦住他,别让他伤了皇上!” 侍卫们惊恐的吼叫着,拼命想阻拦,可是,耶律休哥如神尊一般,全身散发出一种明亮的黑色气息,虽在黑夜中也丝毫不能被黑暗掩盖。 八级黑气强者! 这耶律休哥居然是八级黑气高等强者,难怪如此所向披靡。 而宋太宗身边的八级强者虽然有两个,蛇仙姑和地虎尊者,可他们两个重伤未愈,根本不足以抵抗,宋太宗不由脸上变色。 因为不是耶律休哥一个人冲杀过来,他身后紧随着十几个辽朝的修士,也都是七级和六级的高手,大宋普通兵士根本就是螳臂挡车。 宋太宗见对方杀来,赶紧拨转马头往后就跑,高声叫着:“护驾,护驾!” 一众大宋强者和侍卫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杨仙茅拨转马头跟着宋太宗往回跑。 蛇仙姑和地虎尊者也跟着皇帝往回跑,他们现在主要任务就是护卫皇帝的安全,战斗交给了其他的强者。 抵挡耶律休哥和他的修士团的冲锋,酒肉和尚冲到最前面,因为两个八级强者重伤未愈之后,只剩他们七级强者还能抵挡一下了,尽管他知道级别的差距跟鸿沟一般的宽阔,他根本不是这位耶律休哥的对手,可是这时候不冲上前又能如何呢! 但他很快发现,冲动的惩罚就是丧命,他跟耶律休哥只交战了不到十个回合,便被耶律休哥闪烁着恐怖明亮黑气的金背大砍刀劈成了两段。 这时,大宋修士团跟大辽修士们已经混战在一起,互有死伤。 耶律休哥并没有跟大宋修士们纠缠,他目标就是身穿黄袍的大宋皇帝宋太宗,在四周火把照耀之下,尽管宋太宗已经逃出一段距离,但是他明亮的龙袍在黑暗中还是如此的醒目,特别是在目光炯锐的耶律休哥眼中。他立刻拍马追了过去声叫道:“大宋皇帝老儿,有本事来与我大辽交战,就休要逃走,吃我一箭!” 他从马侧取下长弓,弯弓搭箭,一边策马往前疾追,一箭射射向远处黄袍宋太宗。 第302章 血战耶律休哥 护卫在宋太宗身后的蛇仙姑抽出峨眉刺,迎着射来的箭当的一声磕了开去,可是这一箭含着耶律休哥十足的元气,而蛇仙姑原本就比耶律休哥级别稍逊,加之重伤未愈,这一下,震得她伤口开裂,鲜血直流,不由得啊的叫了一下。 那一箭只被拨开了一点,几乎是贴着宋太宗的脸颊射了过去,让宋徽宗感觉到一种刺骨的撕裂之风扫过脸颊,吓得他魂飞魄散。 耶律休哥又抽出一支箭,朝着宋太宗又是一箭射了过来,蛇仙姑刚才被剧烈震荡,已经无力再行招架。地虎尊者迫于无奈,一咬牙,举起手里的熟铜棍,狠狠一棍磕在剑上。 轰! 一声闷响,震得地虎尊者直接从马上差点栽下去,他受的伤比蛇仙姑要重一些,所以恢复也不如蛇仙姑,这一下受的震荡更重,缝合肌肤表面的伤口都被震裂,鲜血直流。 耶律休哥已经看出那两个八级强者都受了重伤,无力再战,而宋太宗身边已经没什么高手,当下一声冷笑,抽出第三支箭:“大宋皇帝,我看现在还有谁能护卫你?吃我一箭。” 拉弓满月对准了宋太宗,一箭射去。 杨仙茅根本就没想过要去救驾,对方是八级强者高等强者,而他只不过是四级,相差了整整四级,出去只有送死,不会有任何好结果,更别指望能阻拦一对方,他可不想白白送死。所以虽然看着耶律休哥又是一箭射来,而这一箭,只怕宋太宗在劫难逃,因为跟着跑来的强者级别最高的就是那两个八级强者,两人出手都震伤了,其他护卫再也无力救驾。 这一箭流星赶月一般划破夜空,射向宋太宗。 可偏偏这时,一个地上躺着受伤的辽军将领,见到杨仙茅策马冲过来,突然坐起来,一刀朝杨仙茅胯下战马的马腿劈了过来。 杨仙茅胯下战马久经沙场,知道躲避对方进攻,立刻往侧方向一个纵跃,跳跃开去。 这么往旁边一跳跃,方向变化,杨仙茅后背无巧不巧却正好挡住了射来的这一箭。 咚! 这一箭正中杨仙茅的后心。杨仙茅感到后背一阵剧痛,当真痛彻心扉,不由啊的一声惨叫。 宋太宗听到惨叫回头一看,却见杨仙茅挡在自己身后,背后插了一支箭,这才明白原来是杨仙茅替自己挡敌军射来的一箭。他不知道杨仙茅是因为战马躲避地上受伤辽将的偷袭,往他这边跳起来,碰巧将杨仙茅凑到那一支利箭上去的。 宋太宗感激不已:“杨爱卿,多谢!” 杨仙茅虽然感觉到后心痛彻切骨,却没有身受重伤的感觉,凝神一想,便知道原来是自己身上穿的那一件四级法器蛟皮软甲起了作用,那玩意儿可以抵挡法器的进攻,而耶律休哥虽然身为八级强者,射出的这一支箭却是普通的雕翎箭,并不是法器,所以无法洞穿杨仙茅的蛟皮软甲。只不过这一箭力道之强,剧烈震荡之下,还是让杨仙茅气血翻涌,差点摔下马去。 杨仙茅中了这一箭,把他火性挑起来了,心想奶奶个熊,我不杀你,你却要我的命?老子跟你拼了! 杨仙茅拨转马头,朝着耶律休哥冲过去。伸手从收纳袋中抽出那对链子锤。直接腾身半空之中,一声怒喝,链子锤施展出熊锋交给他的一招长虹贯日,朝着冲过来的耶律休哥脑袋狠狠砸了去。 耶律休哥见他身上元气是绿色,不过是个司机强者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冷笑,手中金背砍山刀一个海底捞月,迎着那铜锤狠狠砸了过去。 杨仙茅虽然怒火中烧,却没把脑袋烧昏,他当然知道级别的巨大差距,不可能跟他硬拼,铜锤一招,又是一招横扫千军,横着朝着耶律休哥扫了过去。 耶律休哥没有闪避,一只手竟然放开了大刀,握掌成拳,拳头萦绕着黑色的气流,爆喝一声,往前祭出,这一拳陡然幻化成一个巨大的拳头,迎着杨仙茅砸过来的链子锤碰撞而上。 嘭! 耶律休哥的这一拳,竟然把杨仙茅的链子锤砸得倒飞回去。 杨仙茅没想到他居然用肉拳头来迎接自己的铜锤,满以为会将他砸得骨断筋折,却不料反倒是自己的铜锤被震得倒飞,这才知道他们的级别差距实在太大。 而这个铜锤倒飞之时,扯动杨仙茅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 铜锤脱手,嗖的一声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不知道被砸飞到哪里去了。 宋太宗眼见杨仙茅被砸得倒飞落入辽军阵中,不知生死,更是心惊胆战,最后的依托都没了,埋着脑袋,抱着马脖子,使劲打马狂奔,希望能躲入黑暗,避开耶律休哥的追杀。 耶律休哥并没有追上去继续对杨仙茅下手,那不是他的目标,他策马朝着宋太宗急追而去。 忽然,三个大宋修士从前方左右同时朝着耶律休哥迎了上来,狂叫一声:“休要撒野!” 这三人正是先前拦截耶律休哥修士团中的三个七级高手,摆脱辽朝修士之后,立刻包抄追赶过来,刚好赶上了慌不择路到处乱跑的宋太宗,让他过去,便迎击追来的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以一敌三,毫不惧色,与这三个七级强者斗在一起,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他要急着追杀宋朝皇帝,不愿与这三人纠缠,而这三人却拼了命强行阻拦。 耶律休哥狂怒之下使出绝招,连杀两人,可是自己也被第三人在腿上砍了一刀,剧痛之下,扭头看去,见宋太宗自己跑远了,却也顾不得伤敌,拍马要追。 就在这时,从地底下突然冒出一双鬼手,抓住了耶律休哥胯下战马的两只前蹄,咔咔两声,将腿折断。那马一声悲鸣往前跌倒,耶律休哥摔下马来。 这双手当然来自地虎尊者。他眼见耶律休哥被三个强者缠住,立即潜入地下,钻到耶律休哥脚下。出手抓住了耶律休哥的脚。 剩下的那名七级强者,发狂一般扑上去,狠狠又是一刀劈在耶律休哥后背之上。 耶律休哥反手一拳,直接捣入了这七级强者的胸口,将他心脏击碎。然后血淋淋的拳头抽了出来,尸体沉重倒下。 与此同时,地上再次出现那只鬼手,这一次,牢牢抓住了耶律休哥的双脚。他无法动弹。 耶律休哥一声暴喝,抡起拳头,狠狠便朝地面打了下去。 轰! 大地都在震颤,抓住耶律休哥双脚的手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道无声无息的铁锥,没有任何声响,快如闪电,贴着地面飞来,嗖的一声,射向了耶律休哥左胸。耶律休哥立即警觉,但双脚被抓,只能侧开一点身子,那铁锥在他左胸撕开一道血口子。 那黑色的法锥空中折返,朝着耶律休哥心窝射了过去。 耶律休哥左胸后背都受重创,痛得他撕心裂肺一声惨叫。眼看那无声无息的暗器又折转,朝着自己心**来,这次已经有了预备,立刻探手凌空将了黑锥抓住,咔嚓一声,折成两截。 这黑法锥当然是杨仙茅祭出的四品法器鬼突刺。 就在这时,耶律休哥感到抓住他双腿的手再次猛然收紧,五根手指头竟然死死抓入他的小腿之中,痛得他又是一声惨叫,举起拳头要朝地下猛砸下去。 陡然之间,眼前枪花一闪,一柄蟠龙金枪抖出无数枪花,朝着他当胸刺到。 杨家枪! 见这枪法如此娴熟,耶律休哥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是杨继业或者他儿子出现了吗?他已经得到消息,杨继业投降了宋朝。他可是一个劲敌。 此刻双腿被抓,无法闪避,一个铁板桥让过这一枪,后背重重撞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剧烈震荡,这一次的冲击波猛烈传导下去,使得潜伏在地下的地虎尊者被震得嗓子发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双手再也握不住,松了开去。 可是就在耶律休哥借着倒地的瞬间使出霸道无比的罡气震伤地下的地虎尊者的同时,那一柄长枪灵蛇一般,刺中了他的左腿,随即抽了回去,在他左腿之上留下了一个酒杯大的血窟窿。 耶律休哥左腿遭受重创,前胸后背受伤都颇为沉重,特别是施展枪法这人,枪法之娴熟,而且能破他护体罡气,必然是杨家将无疑。无心恋战,他狠狠盯了那使枪少年一眼,左掌在地上一拍,身体腾空而起,手脚并用,狼狈往回狂奔而去。 刺伤耶律休哥的,不是杨家将,而是杨仙茅。 他将玄阴真火加注在杨六郎留给他的蟠龙金枪之上,成功破了耶律休哥护体罡气,将其重伤。 杨仙茅赶紧把地下的地虎尊者拖了出来。 地虎尊者受伤颇重,捂着胸口,对杨仙茅说:“快,快去护卫皇上,我没事。” 杨仙茅扭头一看,只见逃到远处的宋太宗方向传来了惊呼:“救驾,快救驾!” 宋太宗骑着黄骠马正慌不择路奔逃,可他一身黄袍又没脱下,所以目标很显眼,好不容易逃到一处洼地,躲开追赶辽军的视线,又被几个壮汉拦住了。 拦在他前面的这几个壮汉,在四周火把照耀下隔外的狰狞,手持兵刃,朝着宋太宗包抄过来。 当先一位,正是吴越国前御前飞龙将军郑少侠,而后面跟着的两位是殿前都指挥使柯猛,御前飞龙大将军公玉豹。 而此刻,宋太宗身边唯一的护卫,就是八级黑气强者蛇仙姑。 尽管她的级别高出对方甚多,可是,她原先重伤未愈,加上刚才强行弹开耶律休哥的那一箭,内脏受到震荡,痛不可抑。只能勉强跟上宋太宗的快马,但是,眼见这几位都是四五级的强者,级别不低,不由心头暗自叫苦。 她踉跄着挡在宋太宗马前,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峨眉刺,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嘴,便会喷出鲜血。 第303章 救驾 郑少侠咬牙切齿道:“狗皇帝,人算不如天算,你一直防范我们刺杀,现在老天爷终于给了我们这个机会,你要靠眼前这个半死的废物保驾,那是休想。你吞并了我们吴越国,今日我们就是为吴越国复国而来取你狗头!” 说罢,郑少侠腾身而起,手里的一柄长剑犹如灵蛇一般刺向挡在前面的蛇仙姑。 宋太宗拨转马头想逃,可是柯猛、公玉豹,已经从后面包抄过来,将他围在当中。 蛇仙姑阴冷的瞧这刺来的那一柄长剑,直刺她的心窝,她猛地微微一侧身,那一剑居然穿胸而过,从后胸噗的一下冒了出来。 郑少侠没想到蛇仙姑居然没怎么闪避,这一剑如此顺利的刺入一个八级强者的胸膛,这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不由又惊又喜,想抽回长剑,可是才发现长剑居然犹如凝结在对方体内一半,根本抽不回来。 郑少侠不由大惊失色,下意识要放开长剑,往后退避,但是已经晚。在这一剑刺入蛇仙姑胸膛的瞬间,蛇仙姑手里的峨眉刺已经犹如毒蛇一般,贴着郑少侠的胳膊脱手飞出,噗的一下,从其咽喉穿入,后脖颈透出。 郑少侠没想到对方居然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眼睛猛地往前突出,想惨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高大魁梧的身躯往后重重倒去,撞在洼地聚集的血泊上,暗红色的鲜血四处飞溅,他眼睛无神地盯着漆黑的夜空。很快他的生命融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蛇仙姑身上带着那柄剑,猛然回身,死死盯着冲向宋太宗的柯猛。 柯猛手持一柄厚背单刀,腾空而起,朝着宋太宗当头劈了下去。 宋太宗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躲闪得了。 蛇仙姑身子猛地窜出,后发先至,峨眉刺斜刺里噗的一下刺入了柯猛的头颅。 这一下力道极其强悍,竟然将空中的柯猛撞得横飞半尺,那一刀斜斜正切在宋太宗的胯下黄骠马的脖子上,咔嚓一声,将黄骠马脖颈劈成两截,一腔鲜血狂喷而出。 宋太宗随着马的尸体重重栽倒在洼地的血泊里,尖声惊叫,头脸都被马脖子喷出的鲜血淋湿。 围拢上来的三个吴越的禁军将领死了两个,只剩下公孙豹。 而在蛇仙姑狙杀郑少侠和柯猛的同时,公玉豹并没有闲着,他已经腾身而起,冲到了倒在地上的宋太宗上空,手中金环大刀高高举起,大叫一声:“狗皇帝,还我吴越国来!” 从空中扑下,手中刀猛劈向了宋太宗。 宋太宗双手挡在脸前,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突然,在宋太宗面前,凭空出现一个巨人,横亘在公玉豹与宋太宗之间,面目狰狞,手握一柄长枪,对准了从天而降的公玉豹,身上萦绕着明亮耀眼的蓝色气息。 六级蓝气强者! 公玉豹只是五级青气强者,根本不是对手,眼看对方枪尖对准自己,自己手里的金环大刀只怕没等劈中,这一枪便已洞穿自己心窝。 他不及伤敌,先求自保,空中一折身,翻了个跟斗落在地上。 蛇仙姑受伤极重,连脚都挪动不了,更不用说赶过来护驾。好在这突然出现的六级强者拦住了狙杀宋太宗的公玉豹,但是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眼见是友非敌,更是心中狂喜。 躺在地上一身血污的宋太宗也是意外之喜,狂喊:“救驾,救驾!” 但是那身材魁梧,面目狰狞,手持长枪的六级强者,却并没有向公玉豹继续进击,还是站在那,做出一副威胁样。 便在这时,嗖嗖两支冷箭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正中宋太宗的大腿。 宋太宗痛得惨叫,用手抓住了大腿,见这两支箭已经深深射入大腿之中,他想把剑拔出来,方便逃走,可是,那两支箭显然是带着倒钩的,因为一扯之下剧痛无比,而且根本拔不出来。 他惊恐的抬头望向两支箭飞来的方向,见一个辽将站在不远处,手拉长弓,瞄准了,弓上搭着两支箭,拉弓满月,又要射出。 这辽将能一次连发两箭。 眼看宋太宗危机,宋太宗旁边的那六级巨汉强者却无动于衷,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仿佛一尊泥塑似的。 那辽将拉弓满月正要放箭,一柄盘龙金枪划破夜空,流星赶月一般飞来,从后面“噗”的一声,刺穿了他的前后胸,从前面透出,将他带得往前扑倒,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辽将手一松,那两支箭已然射射出,却已经偏了,却是冲着六级强者射过去的。 这支箭从强者的身体穿过,那强者居然轰的一声,化作无数碎片,消失在空中。 公玉豹呆了一呆,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六级强者却原来不知道是谁施展出来的凝固的假象,根本不能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公玉豹暗笑自己真是笨,双脚地上一点,腾空而起,手中金环大刀再次高高举起,朝着受伤倒地的宋太宗当头劈了下去。 空中飞过一具尸体,正好横在公玉豹劈下来的金环大刀之下,那尸体是先前放箭的那辽将,虽身穿铠甲,但还是被公玉豹这一刀劈成两截。鲜血犹如暴雨一般淋到坐在地上的宋太宗身上。但是金环大刀的力道已经被尸体阻拦后衰竭力尽。 公玉豹来不及去查看是谁将尸体扔过来的,手中金环大刀划出一道弧线,平着朝着地上的坐着的宋太宗脖子劈了过去,要将他劈作两段。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人像风一般出现在他面前,手中蟠龙金枪,铛的一声挡在他的金环大刀之前,两件兵刃猛烈撞击,砰的一声巨响,那盘龙金枪居然震出一条五爪金龙,一声咆哮,巨大的声浪,将地上的血泊都震得四处飞溅。 公玉豹一头乱发被强大的能量波动吹得四处乱舞,整个人都被声浪震得整个人都懵了,傻呆呆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公玉豹眼前站着一位少年,手中一柄盘龙金枪,阴冷眼神瞧着他,身上散发出绿色的气息。 公玉豹昏昏沉沉瞧过去,这少年只是一个绿气强者而已,比自己整整低了一级,却将自己震退,这是怎么回事? 公玉豹视线落在了他那杆枪上,那枪萦绕的竟然是蓝色气息,原来是一柄六级法器,而且枪身之上萦绕一种可怖的赤红火焰。 这人当然就是杨仙茅,他刚才赶过来时见到受伤了宋太宗倒地,辽将还要放箭,便将手中长枪掷出,将那辽将刺死,赶过去抓起长枪枪柄,看见公玉豹正一刀劈向宋太宗,长枪枪尖一挑,枪上串着的的那辽将尸体凌空飞过,正好挡住了那一刀。 而在公玉豹再次劈向宋太宗时,杨仙茅已经赶到了近前,将赤阳真火灌注在枪杆之上,硬挡了这一刀,居然将对方震得倒退,腾出来的蟠龙吼声将对方震懵了,不由心中大喜,看来自己完全可以与对方一战的实力,当然是使用这柄六级法器盘龙金枪和身体的阴阳真火。 杨仙茅手中长枪一抖,枪身一条金色蟠龙再次腾身而起。 就在这时,忽然,大队的辽军铁骑冲杀过来,喊着:“活捉大宋皇帝!” 冲向的目标正是浑身血污,但依旧掩不住黄袍在身的宋太宗。 辽军飞箭如雨朝杨仙茅射了过来。杨仙茅一声暴喝,全身升腾起耀眼的赤色火焰,手中长枪金龙飞舞,龙吟之声响起,声波震动,将冲到最前面的辽军直接掀翻马下。 辽军中的强者还是冲到杨仙茅面前。一名辽将冲到近前,手中长刀斜刺里朝着杨仙茅劈了过去。 杨仙茅使出杨家枪,将对方劈来的刀顺势一拨,那刀几乎贴着他的头顶掠过,但他手中的枪却如毒蛇一般顺着对方的刀柄从对方腋下刺入,后肩而出。 这辽将一声惨叫,当场毙命,尸体从马上栽了下来。 又是几个辽军冲到,杨仙茅施展杨家枪,并加注了阴阳真火,三两下就将这几名辽军将士刺死当场,战马乱奔。 一匹马正好跑过杨仙茅身边,他腾身而起,一把抓住了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地上的宋太宗已经吓傻了,只是叫着:“杨爱卿救驾,救驾!” 杨仙茅纵马过去一探身,将宋太宗提了起来,背靠背放在自己身后,解下袍带将他绑在自己身上,又俯身抓了一个盾牌递给他护身,随后道:“皇上,我们杀将出去!” 宋太宗面朝马屁股,手里紧紧抓着那面盾牌挡在身前,仓皇叫着:“一切仰仗爱卿了……” 这时候,公玉豹没有功夫向宋太宗攻击,因为冲过来的辽将同样朝着他攻击。其中辽中中居然有好几个四级和五级的强者。眼见他身上升腾的青色气息,便知道他是个五级强者,所以进攻矛头就是针对他。 杨仙茅虽然没有施展元气,并没有升腾出能辨认强者级别的气息,但是,他身上居然冒出诡异的耀眼的赤红火焰,这些强者下意识感觉很是恐怖,居然不约而同将攻击的目标集中向了公玉豹。 杨仙茅背着宋太宗,纵马往前,看见摇摇欲坠的蛇仙姑,身上插着郑少侠刺入她身体的那柄长剑。顺手一把将她拎上马背,放在自己马鞍之上。 蛇仙姑已经几乎要死去,强忍着最后一分气力,侧脸瞧了一眼杨仙茅,弱弱的说了一声:“谢谢……” 第304章 杀出重围 蛇仙姑知道,只要自己能撑到杨仙茅有时间替自己救治,那自己便还有希望活下来,所以她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将全部的元气都集中在心窝之处,护住心脉不断。 杨仙茅背上背着个皇帝,面前放着个八级强者蛇仙姑,手中一柄盘龙金枪,舞动如风,往前冲杀。 辽军看见了他背上的宋太宗那黄袍,便朝着他冲了过来,高声叫着:“活捉大宋皇帝!” 可是他们才发现,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项不可完成的任务,因为,背着皇帝的这位少年将军简直骁勇无比,一般的辽军将领兵士冲上来,在他蟠龙金枪面前,那是粘到就死,碰到就亡。 而辽朝的修士强者围上来时,若是级别比较低的,一个照面便会对被对方一枪捅死,而级别高者会在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威武魁伟雄壮而且级别比他们高的强者拦住去路,把对方吓一跳,背着皇帝的少年策马趁机逃走。等到他们发现那强者只不过是一个元气凝聚的假象时,对方已经跑远了。 杨仙茅的策略非常简单,他能目视对方的身上元气,知道对方级别,只要与自己相仿或级别较低的,立刻毫不客气的诛杀,他的杨家枪本来就十分厉害,在枪上灌注赤阳真火和玄阴真火之后,更是如虎添翼,对方根本挡不住一招,但如果劫杀的辽朝修士级别高过他,无法短时间之内结束战斗,他便使用元气幻影法器,弄出一个高出对方一个级别的元气假强者来,把对方吓一跳,趁机逃脱。 如此一来,他背着皇帝,在万马军中四处冲杀,所向披靡,犹如无人之境。 而他一路浴血奋战,辽军兵士溅出来的鲜血将他和身后的宋太宗整个淋成了血人,而由此一来,宋太宗身后的黄袍基本上便掩饰在血液之中,在黑暗中若不靠近,便无法辨别了。 杨仙茅快马银枪,一路冲杀,行动迅捷,很快便隐入了辽军和宋军混战之中,使得辽军找不到了皇帝的方向。 杨仙茅朝着火把比较少的黑暗处冲杀,利用夜色作为掩护,一路冲杀血战,终于冲出了辽军的包围。带着宋太宗和蛇仙姑冲进了黑暗之中,沿着一条羊肠小路,径直往黑暗深处奔驰而去。后面已经没有追兵,但他还是一路狂奔。 黑夜中,他发现前方有一个小村子,策马冲入村中,因为这一带交战,喊杀声震天,村民早已逃到山上去了,村中空空荡荡。 杨仙茅发现有一架驴车停在一家院子里。院子已经没有人。 杨仙茅立刻勒住了马,背着宋太宗跳下马来,将他从后背放下地来。 宋太宗握着盾牌,吓得全身跟筛糠一般,魂不守舍站在那,嘴里还一个劲叫着:“救驾……!救驾……!” 杨仙茅重重在他肩膀拍了一巴掌,宋太宗身子一震,这才从神情恍惚中清醒过来,茫然四顾,见四周漆黑一片,似乎置身在一处宅院之中,眼前站着全身浴血的,手持银枪的杨仙茅,这才惊恐的说道:“杨爱卿,我们……,我们逃出来了吗?” 杨仙茅点点头说:“皇上不必惊慌,我们已经杀出重围,这里有一匹驴车,我们先疗伤,再乘车走,这样更隐蔽。” “好好,就依杨爱卿所言。” 杨仙茅对宋太宗说:“微臣先给皇上治疗腿上的箭伤。” 宋太宗倒还知道轻重缓急,赶紧一摆手说道:“朕的腿上的伤还不紧要,你先把蛇爱卿抢救过来要紧,看她情况非常不好。朕先在驴车上等你,治好之后再替朕医治腿上的伤。” 说罢,宋太宗爬上了驴车。 杨仙茅原本也是这个意思,但是,这句话得由皇上来说,不能自己说。所以,他先提要给皇上治腿上的伤,宋太宗提出让他先抢救蛇仙姑,身为侍御医这样才不至于失职。 宋太宗提出让他先救治蛇仙姑,杨仙茅当然就顺着他的意思来了,当即答应。 杨仙茅从收纳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说:“这是止疼药,微臣先替皇上处理伤口止痛,等微尘把蛇仙姑治好之后马上就给皇上医治。” 宋太宗先前是咬牙让杨仙茅先给蛇仙姑救治,其实腿上的伤也很痛,其实内心希望杨仙茅早点给他治,但是蛇仙姑生命垂危,胸口被刺了一剑,若不及早救治,有新生命之忧,而自己腿上这一箭还不至于送命,这才让杨仙茅先救蛇仙姑,但是听得杨仙茅说有药可以止痛,那当然是喜出望外,赶紧说:“太好了,有劳爱卿了!” 杨仙茅瓷瓶里是局部麻醉药,给它抹在箭伤处,可以保证在自己动手术之前感觉不到疼痛。 杨仙茅抹了药之后,叮嘱宋太宗在驴车里面不要说话,也不要出来,有敌踪马上呼叫,便快步进了屋子。 屋里也没有人,这家主人,生怕被乱军所杀,也逃到山上去了。 屋里正好有一张大桌子,他便将蛇仙姑放在桌上。 此前蛇仙姑已经折断剑刃,但没有拔出来,堵住伤口,所以失血不太多。 他迅速从收纳袋中取出用于夜间动手术使用的反光灯,飞快地挂在横梁之上,并点燃了。蛇仙姑胸口部位顿时被反光灯照射得明亮起来。 随即他又取出麻沸散给佘仙姑灌了下去。 蛇仙姑昏昏沉沉之下醒了过来,看见杨仙茅给她灌药,她有了先前手术的经历,便知道杨仙茅要给她动手术,不由心中稍定,感激地说了声:“杨公子,又劳你救命了……” 杨仙茅很轻松地拍了拍她粉嫩的脸蛋,说:“我不救活你,怎么找你的貌美如花的侄女呢?你答应我的,可不许赖皮。” 蛇仙姑心头一暖,勉强笑了笑,点头说道:“我若不死,必成你心愿……” 杨仙茅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打来一盆水清洗了双手,身上的衣服已经顾不得脱下更换,直接将用于手术的一件罩袍罩在身上,随后脱光了蛇仙姑的衣裙,再次检验,发现这一剑穿胸而过,几乎是贴着心脏。从部位看,似乎没有伤到心脏,要不然她早已经死了。 等蛇仙姑进入麻醉状态,杨仙茅这才开始手术,开胸之后,从肋骨间进入胸腔,发现那一剑已经洞穿他的左肺。 杨仙茅先对血管进行修复,并将胸腔中的积血和凝血块都掏了出来,使得他的心脏和肺部不再受到激烈的挤压,然后迅速将断剑抽了出来,并对破损的肺部和血管进行快速修补。 这种胸部外伤杨仙茅已经有过经验,所以处理得有条不紊,缝补了破损的胸肺部之后,又将刚才拔出短剑涌出来的大量鲜血吸了出来,然后用淡盐水对胸腔进行冲洗。再次检查胸腔中没有出现新的出血点,安置闭合式引流管。随后结束了手术。 手术完毕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村里也陆续有村民回来了,因为远处喊杀之声已经渐渐小了。 杨仙茅将所有手术器械来不及清洗,先尽数收入收纳袋之中,然后从收纳袋中取出一锭金光灿灿的黄金放在床上,这锭金子买那辆驴车绰绰有余。 然后他将手术台上兀自昏迷的蛇仙姑抱在怀中,从屋里出来。看见晨曦中往院子来了几个男女老幼,紧张的说着话,应该就是这宅院的主人。 这几个人进了院子,看见一个少年抱着一个女子从屋里出来,全身血污,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杨仙茅将蛇仙姑放到了驴车之上。宋太宗紧张地蜷缩在离车角落,看见是他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蛇爱卿怎么样?” “一切顺利。” “好好!先不用替朕疗伤,先走吧,这里还没有脱离险地啊。” “好,这就离开,皇上不必紧张,有我在无人伤害得了皇上。” 杨仙茅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被杨仙茅背着杀出重围,宋太宗对杨仙茅的英勇和应变能力深信不疑,点头道:“此次杨爱卿护驾有功,回京城后朕一定重重赏赐!” 杨仙茅笑了笑,谢过之后,驾着驴车从目瞪口呆的那一家人中间慢腾腾走了过去,上了大路朝南而去。 天色已经大亮,离开了村子之后,到一处僻静处,停下驴车,杨仙茅便先给宋太宗处理腿上的伤。 看了这箭伤,杨仙茅不由皱了皱眉,因为箭伤很深,可能伤到骨头。同时,两支箭是带倒钩的狼牙箭,如果是其他郎中来治疗,会痛得宋太宗死去活来,因为要将伤口扩大才能将箭抽取出来。没有麻醉药,那将是非常痛苦的。 先前杨仙茅用局部浸润麻醉替他处理了伤口之后,宋太宗很快便感觉不到疼痛了,所以才能等待杨仙茅给蛇仙姑治好了伤,又拖延到现在也不觉得疼痛。 宋太宗眼见杨仙茅把药抹在自己伤口上,切开伤口,将断箭的箭头从腿上取出来,而自己腿上却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不由很是惊诧,又惊又喜对杨仙茅说:“杨爱卿的医术当真了得。先前朕一直只是听别人说,也看过杨爱卿给人开膛破肚。如今亲身感受,果然非同凡响,就能够得到杨爱卿这样的医科高手,当真是朕的福气。” 杨仙茅心里可没这么轻松,说道:“皇上这伤不能轻视,因为伤到了骨头。微臣只能处理外伤,是否会有后遗症和并发症还未可知。要谨慎观察。” 宋太宗愣了一下,勉强笑道:“有爱卿医治,朕不担心。” “臣一定尽力。” 杨仙茅将伤口处理好,进行清创之后,又拿出消毒生肌散给他服下,防止伤口感染,这是非常重要的。 第305章 四品勋爵 宋太宗其实也很担心伤口感染化脓的事情,因为他跟着哥哥宋太祖南征北战,见过太多的受伤将士因为伤口化脓感染而高烧死去,也是非常担心的,在随后几天,宋太宗伤势却逐渐好转,并没有出现高烧化脓的情况,他又对杨仙茅大加赞叹。 一路之上也曾遇到几只被击溃的宋军,这些人看见驴车也要来抢,杨仙茅毫不客气,一掌一个直接击昏,看在他们是宋朝兵士的份上没有杀掉。 路上也遇到几队辽军,杨仙茅则毫不客气,施展杨家枪,快捷无比的将这些辽兵尽数杀掉。 到了下午时分,他们终于来到涿州,可是远远看去,发现涿州的城墙之上已经换成了辽军的旗子,城墙上也都是辽军,却原来辽军趁胜追击,重新将涿州拿了下来。 杨仙茅当然不敢进城,绕城而走,继续往南,到了一处小的集镇,也不敢住,只是从一家饭庄买了些酒肉饭食,送到车上给饥肠辘辘的宋太宗填肚子,然后又买了些干粮馒头熟牛肉之类的放在车上,一路这样将就了。 杨仙茅的谨慎也是宋太宗希望的,他现在只想尽快逃回京城去,路上哪管能吃到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蛇仙姑已经从麻醉状态苏醒过来。她前次的重伤未愈,又添新伤,而这一次受的伤比上一次还要严重,好在她是八级强者,身体耐受力超级强悍,这才没死在手术台上。 但连续两次极重的创伤,也使她元气大伤,孱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感激地望着杨仙茅,用眼神表示感激。 杨仙茅一路之上用药给她控制伤情,防止伤口感染。 走了两日之后,终于来到了大宋军队防守的雄州。 镇守雄州的正是杨六郎。 尽管宋太宗黄袍上一身血污,但是他没有提出换衣服,杨仙茅也不会主动让他脱下龙袍,否则那可是犯大忌的。所以宋太宗出现在城楼之下时,就是这样一副狼狈样。为了让城上的杨六郎认出他是当今皇帝,下驴车之前,杨仙茅用一葫芦的清水让宋太宗把脸清洗了,这才露出了他的龙颜尊容。 城墙之上的杨六郎见到狼狈不堪的皇上,赶紧快步下了城楼,带着兵士紧张的跑出城外,开到宋太宗面前施礼,将他恭迎进城。 进到了城内兵营中,准备了热水给宋太宗洗浴,当然要避开他腿上的伤口。 这时,宋太宗才自己把那污秽不堪的龙袍脱了下来,穿上了一个给他预备的便装,这才全身轻松。 杨六郎准备好了酒宴,宋太宗这些天路上惊魂未定,吃睡都不好,终于有了一顿像样的酒肉,吃了个风卷残云。 酒席间,宋太宗问杨六郎有没有北伐军队的消息。杨六郎告诉他说,他已经收到了战报,跟随宋太宗北征辽朝的大宋军队折损了上万人,剩下的都逃回了大宋境内,重新集结,在武功郡王赵德昭率领下返回京城去了。 赵德昭是太祖皇帝的次子,因为大儿子早亡,所以赵德昭是是实际上的长子。如果宋太宗不夺取皇位的话,按照嫡长子继承大统的规律,皇位应当由他继承的。所以宋太宗一听是他率军返回京城,立刻脸就变了。 这之前他还只是感到十分没面子,因为他这个大宋皇帝,宋军最高统帅居然跟大军分开了,还被射了两箭,坐着驴车逃回来的,若不是这位小郎中表现神勇,拼死救驾,他已经被辽朝俘虏了。 宋太宗接着又听到了一个更让他恼怒的消息——宋军被击溃之后,因为找不到宋太宗,以为他已经死在乱军之中,国不能一日无主,所以跟随宋太宗出征的诸位朝廷大臣们便拥戴赵德昭为皇帝。 杨六郎看见宋太宗满脸阴霾,拳头都握紧了,知道他已经怒不可遏,赶紧说自己先前已经将皇上安全回来的消息用八百里加急紧急报往京城了,请皇帝放心。宋太宗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一些。 宋太宗以为他的皇位已经坐稳了,没想到自己才几天没有消息,他们就要拥戴新皇帝,而且新的皇帝还不是他的儿子,还是他哥哥宋太祖的儿子,这说明朝中大臣们大多数并没有觉得他是皇帝的正统,还是觉得他哥哥才是正统,要恢复到正统上去,所以没有拥戴他的儿子,而是拥戴了哥哥宋太祖赵匡胤的儿子。这让他深深感受到了自己屁股下的皇位远没有做牢固。 得到这个消息,宋太宗再也坐不住了,立刻下令启程返回京城东京汴梁。 杨六郎立刻拨了一支精兵,自己亲自统领,护送皇帝回京,将镇守边防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副将。 一队人马星夜兼程赶赴东京汴梁,不一日便到了京城。 这之前,杨六郎已经派快马将皇帝回京的消息通报到了京城,所以,赵德昭率着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当看见文武百官在十里长亭分成两排在赵德昭率领之下迎接他的时候,宋太宗脸色很是难看。 在赵德昭上来拜见的时候,宋太宗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也没看见路两边的文武百官似的,只是扭头招手将杨仙茅叫了过来。 杨我不知道他这时候叫自己做什么,便赶紧小跑过去。 宋太宗对杨仙茅到:“杨爱卿,上前听封。” 杨仙茅赶紧来到宋太宗马前,躬身而立。 宋太宗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两侧的文武百官,还是没有落在最前面的赵德昭身上。目光直接回到了杨仙茅的身上时,朗声说道:“杨爱卿,朕封你为侍御医,爵宣州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勋上轻车都尉!” 杨仙茅愣了一下,先前宋太宗只说册封他为侍御医,而且准许他除了宋太宗御驾亲征以及皇室重要成员病重需要他参与会诊才到京城来之外,其他时间可以不用在京城太医院坐班,随便他去哪里。没想到现在却又加封了伯爵,勋上轻车都尉,还有食邑。 封他的勋、爵可都是正四品,虽然并没有什么执掌,但是代表了杨仙茅现在可是正四品的级别待遇。可比侍御医要高得多了。 文武百官基本上都不认识杨仙茅,除了户部郎中吕端以及跟随宋太宗北伐的大臣外。吕端听到皇帝一上来就封了杨仙茅这么高的官,虽然是不掌权,只享受待遇的勋爵,这也充分表现了皇帝对他的恩宠,毕竟他才十七八岁呢!不由得朝他投去赞叹的一眼。 而其他文武百官则面面相觑,弄不懂皇帝为什么要封这个年轻人这么高的待遇,他究竟立下了怎么样的汗马功劳,皇帝并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说。 这些官员大都是官场老手,先前他们已经得知皇帝率大军在幽州吃了大败仗,而且皇帝下落不明,传言死在乱军之中,所以群臣才拥戴赵德昭继承皇位,幸亏杨六郎及时将消息传回朝廷这件事,这才作罢。 看现在皇帝一脸阴沉的样子,便知道他对这件事相当不满意,接下来必定会大发雷霆之怒,将这些拥戴者好好整治,所以这帮人都是额头见汗,心里嘀咕着该如何是好。 也有精明者隐约猜到了皇帝当着文武百官封赏这位跟在皇帝身边的年轻人,很可能是在护送皇帝逃出现场返回京城的路上,立有赫赫功勋,这才得到如此赏赐,又听皇帝封他为侍御医,必然是医术高明的郎中。 消息闭塞的古代,消息的传递除了口头就只有书信和公文,所以杨仙茅虽然在宣州小有名气,却还没有传到京城来。更没有传到京城文武百官耳中,所以并不知道杨仙茅究竟有什么医术本事。 但是,会钻营的这些官员心中已经开始琢磨,这年轻人一定要好好跟他套套近乎,他这么年轻就得到了皇帝如此重视,直接封他正四品的勋爵,可见皇帝对他的器重。这种人如果不巴结,等他飞黄腾达再去锦上添花,只怕人家根本不予理睬了。 宋太宗封了杨仙茅四品勋爵,还觉得不够,招手将工部侍郎叫了过来,冷声道:“你立刻安排在太医院旁给杨爱卿建造一座府邸,要按照不低于四品官员的官邸修建,这是朕赏赐给他的。归他所有。年底前完工,有什么有问题吗?” 四品官员官邸规模可不小,工部侍郎心中暗忖,皇帝那话的意思可以高出四品官员的待遇,正好可以借公款拍马屁,于是准备按三品官员官邸来修建。 年底前完工时间是紧了点,不过眼看着宋太宗如此阴沉着脸,又如此急迫地要建成这个官邸赏赐杨仙茅,便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够违逆圣上的意思,只能白天黑夜加班建造了。忙躬身道:“没问题,臣一定奉旨督办,按期完工。” 京官在京城是有朝廷出钱修建的官邸用于住家。但免官后要退出来的,不归官员自己。而宋太宗让工部建给杨仙茅的官邸,明确说了所有权归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由此可见皇上对他的赏识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宋太宗对工部侍郎的反应比较满意,点了点头,对杨仙茅道:“在你的府邸修好之前,你就住太医院医院侍御医的内宅好了,那里小了点,你将就一下。这些日子你暂且不要离开京城,朕还有事与你商议。你就在太医院听旨,同时,也指点一下他们的医术。” 这些人听到宋太宗居然使用了“指点”这样的词汇,而不是“切磋”,便知道此人的医术在皇帝心目中那简直至高无上。至少在宋太宗看来,这位年轻人比那些满头银发的老太医要强得多,不由一个个面面相觑。 第306章 皇室的疾患 杨仙茅听了这话,又在重臣面前,也不好跟皇帝说你答应让我离开的,现在又不让我离开,还是先答应下来,看看皇帝还有什么吩咐吧,毕竟人家刚刚给了自己四品高官待遇,这天底下能当到四品官的人可是很难得的。 所以,杨仙茅点了点头:“臣遵旨。” 说出这几个字,杨仙茅觉得有些滑稽,原本不想当官的,没想到这一次北国之行,不仅当了官,而且还当了四品高官。 宋太宗随后策马往城里而去,根本不理睬涨红着脸十分尴尬的赵德芳,从头到尾甚至没有朝他看上一眼。赵德芳只能失魂落魄地带着文武百官在宋太宗后面跟着进城去了。 杨仙茅则没有跟着宋太宗往里走,因为宋太宗的话已经很明确了,这段日子他就在太医院,不用跟在皇帝身边了,自然就不用跟着。 文武百官跟着宋太宗进城的时候,都表情复杂地望着他,当然,大多数官员都是陪着笑脸的。 杨仙茅看到吕端的时候,不由得咧嘴笑了,因为吕端朝他挑了挑大拇指。 杨仙茅已经从杨六郎那儿得到消息,太子妃被送回京城之后安顿在皇家驿站,这里是专门接待国宾的。 皇帝宣读圣旨之后,甚至还来不及马上下达,不过吏部员外郎专门留下来照应杨仙茅,给他安顿住处,并带他去太医院赴任。 杨仙茅跟着这位吏部员外郎和随从乘车先到了皇家驿站,接到了太子妃。然后一同前往太医院,与太医院的院判和诸位太医见了面,口头宣布了皇帝的谕旨,正式圣旨门下省会签发下来,并公文通报全国各衙门。 太医院这些人见皇帝册封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为侍御医,都是十分惊讶,而且又听员外郎说皇帝册封这位年轻的侍御医正四品的勋爵,更是惊愕羡慕,多少有些嫉妒,都上前恭恭敬敬施礼见面。 吏部员外郎又领着杨仙茅到了侍御医专门的宅院。因为侍御医是皇帝身边的太医,所以每一位侍御医在太医院都有专门的宅院和办公场所。杨仙茅因为刚刚委任,所以还没有专门的宅院和办公地。 太医院的院判姓董,很会来事,知道杨仙茅是皇帝面前大红人之后,一个劲要把自己的内宅腾出来让给杨仙茅,说他在京城有私家宅院,平时也很少住在官邸内宅之中。反正杨仙茅年底就搬到皇帝赏赐的府邸去了。这内宅什么都有,一应俱全,直接住进去就可以了。 杨仙茅也并不推辞,反正他需要一个住的地方,现在正四品,那官阶可比太医院院判高得多,住太医院最好的内宅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当下,杨仙茅便住进了太医院院判的内宅。一座精致的宅院,还配有一个精巧的小花园。 宅院里有配套的佣人,不过那是给太医院院判的,级别太低,现在要按照杨仙茅正四品的级别重新配备佣人,但是宅院太小,佣人多了反而不方便,所以在征得杨仙茅同意之后先暂时不予配备,等到杨仙茅的宅院弄好之后,在那边再配备新的,按照他的四品标准重新配置。 安顿好,吏部员外郎等人告辞离开。 到这些人都告辞走了之后,太子妃这才扑进杨仙茅的怀里。 先前在皇家驿站她便想这么做的,只是,那时旁边有人实在不得其便。而现在,只是二人世界了,当然,便要好生亲热一番。 一番亲热之后诉说别离之情,太子妃在杨家将护送之下平安无事回来到京城,住进了皇家驿站,一直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上过街。更没有去拜访她以前的公公婆婆,也就是吴越国先前的国王和王后,而他们也并不知道太子妃已经来到京城住下来。太子妃已经决定,要做杨仙茅的女人,不再与太子那一边有任何瓜葛。 杨仙茅并没有详细的说他跟大宋皇帝在乱军之中九死一生杀出重围的事情,生怕太子妃担心,而且这件事对于皇帝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不说为好,免得传出去宋太宗没面子。 第二天早上,日过三竿,杨仙茅这才跟着太子妃起床。 吃了早饭之后,杨仙茅踱步来到太医院。 院判早已等候多时,陪着他到太医院他的签押房视察。 在头一天,很会来事的院判就已经把侍御医负责皇上和诸位嫔妃皇子公主的病历资料,都放在了他的签押房。 院判带着他在太医院转了一圈,杨仙茅能感觉的到这些太医们对他虽然都是恭恭敬敬的,但都只是表面上的态度而已,实际上,很多太医对他是不服气的。 杨仙茅并没有想要展示医学来赢取他们的尊敬,压根就不想在太医院好好干,皇帝给他的两个必须到场的条件,并没有包括在太医院行医,所以他也没有必要展示什么才华让这些人敬仰。 他转了一圈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签押房,吩咐拨给他的药童将那一大叠皇帝、嫔妃和皇子公主的资料,抱到自己内宅去,抽空瞧一瞧。 这个倒是必须看的,因为将来有可能会给他们治病,先心里有个大概了解。 他并不想在太医院签押房看这些资料,他觉得不自在,倒不如在内宅里,枕着太子妃那柔软的身体,慢慢研究,又有轻松又惬意,也没有必要作出很敬业的样子给这些看不起他的太医看。 而且他发现他吩咐药童把东西抱到自己内宅去看的时候,随行的太医们似乎都暗自松了口气,想必他们也不是很愿意在杨仙茅这个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小郎中侍御医前很拘谨的行事。他离开双方都感到是一种解脱。 杨仙茅回到内宅,开始看那些病历资料。 他也不是把它当成任务来,因为,他估计皇帝回来的这些日子,只怕有很多重要的政务要处理,还没有时间管他,所以慢慢看,看仔细。 看过之后他感觉,皇帝、嫔妃、皇子和公主的身体很多都不好,特别是宋太宗的庶母陈国夫人,还有宋太宗的三女儿邠国公主。前者是持续头痛,后者是早产导致自幼身体羸弱。 不过这不属于皇帝给他的两个必须参与的事项,所以知道就行了。 看病历是次要的,他把主要的时间放在北汉皇宫太医院送来的那些医书上,这个可是要好好看的。 他住进来的第二天就开始不断有访客拜访,第一个访客居然是地虎尊者和蛇仙姑。 杨仙茅又惊又喜,上次地虎尊者从地下抓住了耶律休哥的双脚,杨仙茅才得以重伤对方。后来他陷于乱军之中就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他也活着回来了,赶紧出来见面,毕竟同生共死,在万马军中同生共死,这种感情不是一般能够比拟的。 地虎尊者看样子气色不太好,想必受伤还是很重,见到杨仙茅后很亲热,说起那天之后的情况得知,地虎尊者胸腹之间受到剧烈震荡,一时间无法对敌,因此,索便将旁边一具死去的辽军兵士的铠甲脱了下来换上,假扮成辽军士兵混入辽军之中,趁乱这才得以脱离险境。 然后又换了便装,一路南逃,终于回到了大宋。好在只是胸腹剧烈震荡,伤口没有裂开,也算是他命大了。 蛇仙姑的伤已经基本上痊愈了。说起当初在战场上,杨仙茅万马军中,护卫皇帝杀出重围,同时救出时仙姑,那种骁勇,连蛇仙姑都为之赞叹不已。让她赞叹的不仅仅是杨仙茅的武功,而主要是他大无畏的英雄主义精神。 听蛇仙姑所说经过之后,地虎尊者也连声赞叹,说他们两位得遇杨仙茅,当真是命中造化,祖上修了多少阴德的结果。杨仙茅忙谦逊了几句。 说完别后之情之后,地虎尊者对杨仙茅说:“先前我答应了,只要你治好我的伤,我就欠你一个人情,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现在你说吧,我需要我做什么?” 杨仙茅摇了摇头说:“不必介意,给你们治病是我的本分,所以不必记在心上。” 地虎尊者则坚持说,他从来言出必行,非要帮杨仙茅一次不可。 杨仙茅只得苦笑道:“我现在还没想好让你做什么,想好之后我再告诉你这种可以了吧。” 地虎尊者,点头说:“没问题,不过希望能尽快,让我达成心愿,免得一件事老挂在心中,不得安生。” 地虎尊者又对蛇仙姑说:“你先前答应的,把你侄女儿嫁给杨公子,怎么,想赖账吗?没听你提到这话头啊。” 蛇仙姑白了他一眼,说:“我这些日子都在养伤,我可是两次受了重伤的,差点死去,幸亏杨公子救命,我已经说了,一定会把侄女许配给他为妻的,我这就写信叫侄女儿,赶来京城相会。” 杨仙茅赶紧双手乱摆,说:“行了,姑奶奶,不要开玩笑了,我可真没什么兴趣结识你的侄女,我的婚姻大事现在暂时还不想考虑,更何况我跟你侄女素未谋面,究竟能否合得来都不知道,如何就要定亲了?” “这个没关系,我把她叫来,你要不满意,我再给你介绍别的。不过我敢保证,你会一万个满意的,我侄女不管品貌还是人品,还是武功家世,都是万里挑一的上佳之选,你见了就知道,绝对不是我胡吹。” 杨仙茅便没多说这个话题了。 第307章 皇帝之托 又说了一通闲话,两人这才起身告辞,杨仙茅不由苦笑,看来,这些级别高的强者欠了人情之后,总觉得应该以一个几乎相当的对价才能回报这份恩情,所以,一个要替自己做一件重大事,另一个死活要把侄女儿嫁给自己为妻,以便能够让她们心理平衡一些,这高手行事当真是让人有些费解。 大臣们来访的络绎不绝,接应不暇。 好容易清静些了,杨仙茅那些医书也看得差不多了,这天杨仙茅跟太子妃正坐在屋中,太子妃在学着做女红,杨仙茅在拿着皇室成员的病历资料仔细的观看。 当又看到陈国夫人的病时,不由沉吟起来。 陈国夫人头痛伴左侧面部麻木胀痛,已经很长时间了,太医院用了不少方子,都没有效果。 杨仙茅想了一会,还是吩咐药童去把院判请来。 院判来到了杨仙茅内宅会客花厅。杨仙茅将那病例递给他,问:“这陈国夫人的情况你了解吗?” 院判翻了翻,忙躬身说道:“了解。这位娘娘是武昭皇帝的嫔妃。册封陈国夫人。姓耿。陈国夫人身体一直不好,有偏头痛,左侧面部麻木肿胀右额颞部疼痛,太医院几个太医都给他看过病,但是一直没能治好。” 介绍完情况之后,院判试探着问杨仙茅说:“杨爵爷是不是有什么妙方可以治得陈国夫人娘娘的怪病呢?” 杨仙茅想想,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见杨仙茅这个表情,老谋深算的院判似乎猜到了什么,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道:“这陈国夫人也真够可怜的,他这病不仅仅像病历上所记载的偏头痛,而且近期头痛进一步加剧,还出现了昏倒、抽搐等症状。 杨仙茅一天不由心头一凛,说:“为什么这些没有进入病历之中呢?” “写了。在另外一本上面。因为前段时间病情加重后,秦王赵廷美便将陈国夫人近期的病历资料都拿走了,只留下早先的。” 杨仙茅愣了一下,问:“秦王为什么要拿走这些病例?” 院判瞧了杨仙茅一眼,显然猜到杨仙茅年纪尚轻,可能对皇室成员的关系不大熟悉,低声说道:“这陈国夫人皇上的庶母,但是,听皇上说她是秦王赵廷美的生母。具体是不是也不好说。不过秦王一直挺关心陈国夫人的病情,所以拿走了。” 杨仙茅恍然大悟,频频点头。 院判问道:“杨爵爷莫不是有治疗这种头痛疾病的方子吗?” 这一次,院判直截了当问,但杨仙茅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因为他根据华佗神医留下的《青囊经》上面的记载,感觉这位陈国夫人很可怜,很可能是颅脑出现了病变,这种情况下,在没有探测手段帮助探测疾病的情况下,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进行保守治疗。如果是采用手术才能治疗的严重的颅脑病变,汤药不能起作用,则必须进行开颅手术了。 开颅手术只怕不会被绝大多数人所接受,特别是皇室重要成员。当年的华佗神医就是因为直言不讳的跟曹操说要给他动开颅手术,结果被生性多疑的曹操以为华佗要接机谋害自己,将神医华佗杀害了。所以,在这样不好的医疗环境条件下,一个郎中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然可能会引火烧身。 因此,杨仙茅对陈国夫人的疾病什么都没有说。 见两次杨仙茅都避而不答,董院判便知道杨仙茅是有所顾忌的,便不敢再问。 这一天,杨仙茅收到文馨公主给他写来的信。 杨仙茅在返回京城之后,便立即给钱塘府林鼎写了一封信,信中加了自己给文馨公主的一封信,告诉林鼎,如果文馨公主在他府上,或知道她的下落,请把信转交给她,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文馨公主的回信,这让杨仙茅非常高兴,至少由此可以断定文馨公主是平安的。 杨仙茅拆开信看完之后得知,文馨公主跟钱太子一路很随着大宋军队征讨辽朝,结果在幽州高粱河宋军大败之后,行刺的郑少侠等人战死,没有完成预定的计划,所以钱太子就带着她们返回钱塘去了。 回到钱塘,文馨依旧住在林鼎的家中。没想到收到了杨仙茅的来信。她在回信中告诉杨仙茅说,他的小师妹冷月跟太子妃两人离开了她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钱太子并不在乎,也没派人去寻找。 杨仙茅心中暗笑,既然这样,那就任由他们按照这个故事去猜测就行了,也不做多解释,所以回了一封信,告诉她说,皇帝史册封他为侍御医的事情。又说冷月应该带着太子妃去忙她的事去了,具体他也不知道什么事,不过不必管她们。 有了文馨公主的下落之后,杨仙茅顿时放心了不少。 他现在已经是有勋爵职位的高官,而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得到皇帝的封赏,这可是一般人没法享受的。 他以为韩神医的父亲韩飞祖会来跟他商议他跟韩雪娥的婚事,没想到韩飞祖压根没出现,仿佛不知道这件事似的。 既然这样,杨仙茅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找韩飞祖说自己已经达到对方要求的七品以上官员的条件,他相信韩雪娥会等他的。而且他升官的消息很快也会传到韩雪娥的耳中。或许下一次,自己再托媒婆去求婚,他们应该就不会再推辞了,那得等自己回宣州再说。 在杨仙茅进京城住进太医院内宅这些日子里,他就宾客盈门,络绎不绝。都是朝中上下各方面的官员,甚至还有王侯将相前来拜访的。杨仙茅都是在太医院的会客厅客客气气地与他们相见。但是,他们邀请杨仙茅出去宴会什么的,杨仙茅则借故推辞,并不参与,每日只是躲在内宅苦读医书。 杨仙茅并不是一个喜欢广交朋友的人,他是喜静不喜动,也正是因为这,在吴越国当太医院书童通的时候,他才有充分的时间背了一肚皮的医书,也才能静下心来研究医术。 再则说了,他不是很想跟这些当官的走得太近,因为他听说过,官场的人喜欢拉帮结伙,拉一派打一排,而这些又是皇帝最忌讳的结党营私。自己刚到京城,没有摸清路数,不知道这些官员究竟是什么来头,说不定参加其中一个人的宴会就会得罪其她人,从而陷入朋党之争中,那反而麻烦了。 另外还有一个考虑,杨仙茅现在是侍御医,按照要求,侍御医不能跟朝廷官员走得太近的,因为侍御医是皇帝身边的人,皇帝最忌讳身边的人跟官员走得太近,这样的话很容易把皇帝的一些所作所为传到大臣耳朵中去,成为这些大臣们钻营的重要信息。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也正是基于这些考虑,所以大臣们来拜访,他当然都是礼貌地予以接待,但都是在太医院的会客厅花厅里头,而官员们邀请他出去应酬,不管是谁,即便是王侯将相,他也都找借口婉言谢绝。 就这样,他一直在京城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转眼已经到了初冬时节,树枝上的树叶都已经变成了枯叶,落满了小径。 这一天,忽然传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先皇宋太祖的儿子赵德昭突然死了,缘由是尽管幽州吃了败仗,折损了数万兵士,但是攻打北汉时,立下战功的将士也没有得到封赏,在攻打大辽时,虽然总体是败仗,但有些将领还是立了功的,可宋太宗一律不予嘉奖,使得将士怨声载道。赵德昭看不下去,便主动站出来替立下战功的将士们请功。 结果,宋太宗一时恼怒,说等他当皇帝时再赏赐不迟,赵德昭回去之后一时想不通便抹脖子自杀了。宋太宗十分后悔,抚尸痛哭,厚葬并给予追封。 杨仙茅原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皇帝一时半会儿没时间来见他了,又不知道要等多久。却没想到这件事仅仅过了几天,宋太宗便下旨让杨仙茅进宫觐见。 杨仙茅进了皇宫,来到议事厅,却看见宋太宗笑吟吟地坐在龙椅上瞧着他,并没有多少悲伤之色。杨仙茅便知道,赵德昭的死并在有影响宋太宗的心情,甚至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情。 宋太宗说道:“上次朕着急着赶回来处理一些紧要的事情,所以来不及跟你细说,今天终于有了一些眉目,这才把你招来。留你在京城这些日子,朕听说你也没有到太医院给人看病行医,只是每天在家中苦读医书,看来你并不希望在京城长久呆下去。既然这样,也就不再留你,你随时可以离开了京城了。” 杨仙茅一听,不由大喜,他当真不喜欢在呆在京城,倒不是心情不好,相对广阔天地来说,他更愿意周游四海。 不过,宋太宗可不是一个随便作出决定的人,既然先前把他留下来,强调让他等,宋太宗要跟他细谈,那就肯定还有事情。所以杨仙茅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宋太宗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果然,宋太宗沉吟片刻,这才说道:“爱卿准备离开京城之后去哪里呢?” 杨仙茅本来想说回家,可又怕宋太宗知道他的去处,有事没事便传旨让他进京面圣,那就麻烦了,所以随口道:“我准备各处游历一番,长长见识,同时寻师访友,提升医术。” 宋太宗仿佛已经料想到了杨仙茅会这么回答,便微笑点头,道:“既然你要周游四海,那正好,朕想让你替朕办一件事,不知你愿不愿意?” 第308章 尚方宝剑 杨仙茅一听,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来的,竟然皇上跟着提要求,忙福礼道:“微臣,听从皇帝差遣。” “这也不是什么差遣,就是想让你利用周游四海寻医的机会,替朕顺便考察一下当地的官员,看他们是否称职,有没有欺压百姓,鱼肉一方的贪官污吏的行为,如果有,你就直接写信禀报朕。若是证据确凿,七品以下官员准你先斩后奏。” 说罢,招了招手,旁边躬身而立的黄公公便微笑着过来,拿出一卷圣旨,双手捧着递给杨仙茅。 杨仙茅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皇帝派自己巡游天下,监察各地官员。若有贪官污吏,准七品以下准先斩后奏。其他官员务必配合,抗旨者斩。 杨仙茅看完之后,不觉有些惶恐,忙将那卷轴卷好,捧着说:“皇上,这责任太重大了,微臣担当不起,你还是找别人吧。” 宋朝的时候官员不愿意接受皇帝的旨意,是可以抗旨不遵的。王安石就是以抗旨出名的名臣,皇帝对他无可奈何。因此对杨仙茅的不接旨,宋太宗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眉头皱了皱,说:“杨爱卿,朕只是让你顺便看看,并不是让你专门去监察百官,那是监察御史的事情,你不是要巡医天下游历死海嘛,以你的视角再看看当地的这些官吏有没有鱼肉百姓为害一方的,有的话就帮朕处置。假如你不愿意行使暴力,也可以把情况密报朕,由朕来处罚。所以不会增加你额外负担的,又何必推辞不领旨呢。” 杨仙茅说:“我不懂律法,也不知道他们的行为是不是违反了王法,如果由我去评判,万一冤枉了好人,那我罪过不就大了吗?这种事还是让专门人士去做吧,我还是好好的行医治病的好。” 宋太宗说:“你把这个任务看得太重了,我不是让你去监督他们是否遵守王法,我是让你用你的感知去评判他们是不是贪官污吏,就是用一般人而不是刑律官员的眼光来看他们的事情,只要你认为他们是贪官污吏,论罪当诛,七品以下的官员你就可以杀掉。六品之上的官员,你就写密报来禀报朕,朕来处罚他们。这总可以了吧?” 杨仙茅这才松了口气,说:“要是这样说来,那倒还可以完成,那微臣就领旨谢恩,感谢皇帝对微臣的信任。微臣一定不辜负皇帝的重托。” 听到杨仙茅已经答应领旨,黄公公赶紧把纸圣旨送到了他手上。 接着,黄公公又转身从桌上取过一柄黄金打造镶满钻石的耀眼生辉的宝剑。双手捧着送到杨仙茅面前。 杨仙茅不由愣了一下,眼望宋太宗。 宋太宗笑呵呵说道:“这是朕赐予你的宝剑,见到此剑,如同见朕,哪个官员敢不听从号令,你可以此剑诛之。” 杨仙茅又惊又喜,接过那柄宝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代表皇权,这种做法早在汉朝就出现了,但发挥到极致的就是明朝。宋朝时,也有皇帝将尚方宝剑赐予大臣,替皇上决断处理事情的记载。 杨仙茅听到皇帝这么说,顿时觉得热血沸腾,躬身接过了这柄珠光宝气的宝剑,不敢在皇上面前抽剑出来,尽管宋太宗是马上皇帝,并不避讳刀剑,但在皇帝面前亮兵刃那也是犯大忌的事。所以他尽管很好奇,却还是恭恭敬敬地捧着那柄剑,并退后了两步,没有抽剑出来观瞧。 宋太宗说道:“朕留你在京城这些日子,一方面是因为朕的确一时忙不过来,另一方面,还想考察一下你究竟是否值得朕重视并委以重任。上次在北汉的时候,朕让你随便取走北汉王宫中的珍宝,算朕赏赐给你的,没想到你却只带走了一堆医书。朕很是赞叹,由此可见,你对医术的痴迷,似你这样不贪财的人当真十分难得,可堪大用啊。” 杨仙茅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声,但是肚子里却暗叫侥幸。当时自己幸亏推测出了皇帝的真正用意,才给皇帝一个这么好的印象。 宋太宗又接着说道:“这些日子里,你没有参加任何一个官员邀请你参加的应酬宴会,也没有跟任何一个官员走得太近,而只是潜心读书,朕非常高兴,说明朕没有看错。朕让你去借着巡医天下的机会,替朕考察各地官员,就必须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才能不为情所动,不被利所虏,才能得到公正的结果,你是一个很合适监察百官的人选,朕相信不会看错人。”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额头冷汗直冒,幸亏他本来就喜静不喜动,不愿意结交其他官员,同时也注意自警自律,不与官员走得太近,看来先前他所担忧的都是有道理的,他没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皇帝将他留在京城,却是考察他为人处事,以便决定是否委任他为监察百官的钦差大臣。由皇帝的刚才的话来看,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深得皇帝的赏识,这才委以重任。 宋太宗道:“你到各地巡医,游历天下,具体去哪里,朕不会干涉,不过朕有个建议,你多去一些我大宋刚刚征服的地方,这些地方的官员,朕还来不及详加考察,尽管朕派出了专门督察地方官吏的人员,但是,他们的意见是从朝廷角度来考虑的,我想听听你一个御医的视角来判断一下这些官员究竟怎么样,这是朕派你去监察百官的一个主要目的。” 杨仙茅明白了,宋太宗还是对那些,新近征服的领地的原来的官员们不放心,生怕他们暗地里有二心,准备谋反,官员下去视察,毕竟对方有警觉。而派自己暗地中了解就不一样了,应该能查到真正的东西。 杨仙茅赶紧躬身领命。 宋太宗说道:“你这次巡医天下,又替朕监察那些贪官污吏心有异志之人,多少是有风险的,虽然你武功不错,上次护驾在辽军阵中当真是骁勇无比,不过,总是好双拳难敌四手,所以还得找个护卫跟随于你身边。但是你替朕暗中查访这些官吏,随从不宜太多,所以朕只找了两个帮手跟你一起去,也可以护卫你的安全。却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杨仙茅一听,不由有些惶恐,忙抱拳道:“多谢皇上眷顾,却不知是哪两个?” “一个是你从辽军阵里救出来的蛇仙姑,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武功不错,路上可以照料你。” 杨仙茅忙说道:“可她是皇上的护卫啊。” “这个没关系,朕现在身居皇宫,有御林军护卫,聚仙馆有众多强者,缺她一个不少。她是八级强者,派她去护卫你,朕才放心。” 杨仙茅一听,不由大喜,的确,这一次北国之行他才发现江湖之大高手如云,自己尽管拥有阴阳真火,但是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只有望风而逃躲避的份,这次在两军阵中遇到高手,全是靠那幻影法器将对方镇住之后才夺路而逃。若是有一个八级强者护卫,那简直就是高枕无忧了。 一想到蛇仙姑那媚到骨子里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不过细细想来,这蛇仙姑也就嘴巴上说的那么妖媚,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许她的性格便是这样吧。 宋太宗又接着说道:“第二这个要跟你走的人,是朕的三女儿邠国公主。朕要你带她一起游历天下。” 杨仙茅一听,笑容立刻就僵住了,带着一个公主满世界乱跑,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公主这种宫廷娇贵之花,要在江湖上出了一点岔子,自己可是要掉脑袋的,这种差事那是能推掉绝对要推的,可怎么推他一时没想好,当下道:“皇上,这个微臣……,实在……” 宋太宗似乎已经猜到了杨仙茅想说什么,也知道他心中担心什么事情,便摆摆手说:“你不用说,朕知道你害怕担责任,其实不用你担责任,她的安危,朕交给蛇仙姑来负责,这也是朕让蛇仙姑随你同行的一个目的吧。所以公主出什么事情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你尽管放心。”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最大的头疼的问题如果能够解决,那带着她倒也不妨,干笑两声说:“微臣不是怕担责任,实在是……” 宋太宗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的思路,又接着往下说道:“朕这三女儿很可怜,她母亲怀她快满八个月的时候,有一次意外受到惊吓,所以早产两个多月,没到八个月就降生了。她自幼体质很弱,体弱多病药不离身。皇宫中的太医一个个都给她开过方子治过病,但没有一个管用的。她身子还是那么娇弱,我请了天师给她算过命,说她命中福薄,会夭寿。后来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到她耳朵里去了,她在屋里闷着一个人哭了三天。” 说起这件往事,宋太宗眼眸之间闪现出慈父的心疼和无奈,半晌才叹了口气说:“朕不相信,又换了一位天师,这位天师根本不知道先前的事情,但算的结果却是一样的。太医院的侍御医也说她的身体正逐渐衰弱,估计命不长久,这种先天不足无法用汤药治疗的。两下里一对,朕便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第309章 棘手的难题 说到这,宋太宗慢慢把目光落在了杨仙茅的脸上,缓缓的说道:“朕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针对医家的,就是想大力推行医药,看看能否找到治疗邠国公主的药方,能否找到名医治好她的病。朕听说你有开膛破肚这种疗伤的奇异医术之后非常兴奋,主要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朕这宝贝女儿的病,尽管你只擅长金创外科,不擅长其他的疾病治疗,但是朕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因为太医院的太医们已经穷尽了他们所有的办法,朕也找过很多江湖名医,也都没有办法。” 宋太宗深吸了一口气,见杨仙茅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再打断他的话,很满意,道:“既然汤药已经没办法救她的命,朕就想着能否依靠佛祖佛法拯救朕这宝贝女儿的性命,所以朕请了好几个佛学大师当她的师傅,教她修炼佛法。佛法对她的病没有半点益处,但是对她乐观处事还是很有帮助的。她说学了禅定之前,有时候很害怕,怕死了之后再也见不到父母,可学了禅法之后,觉得万物皆空,什么都可以放开了,心情也就好多了。” 宋太宗低垂下头,神情显得很是沮丧,半晌才抬头起来望着杨仙茅又说道:“经过了这么多名医的治疗,又修炼了佛法,却对她的病还是没有什么实质的帮助,邠国公主却没有半点沮丧,她从小就是个开心果,反而来劝慰朕不用太过担心,总会有办法的,然后给朕提了个要求,希望到各地去走走。她说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京城皇宫里,连京城外街上都很少去过,真想到广阔天地各处去看看。若是真的活不久了,也不枉来人世一遭……” 说到黯然处,宋太宗语调低沉,带着些许的哽咽。 半晌,这才吸了吸鼻子,勉强一笑,接着说:“杨爱卿,你巡医天下,就带上她,一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良方给她治病,若是没有办法也没关系,这么多行医几十年的名太医都没办法,朕也不敢奢望你能找到灵丹妙药治好她的病。就是带她看看大千世界,让她不至于心生遗憾。不知道你能否达成朕这个心愿呢?” 先前杨仙茅不了解这里面的内幕时,觉得是个累赘,后来宋太宗承诺路上的安全不需要他负责,而由蛇仙姑负责,这才松了口气,但是多少还是不太愿意的,不想惹这个麻烦。可现在听到宋太宗诉说了事情原委之后,觉得这小公主还是挺可怜的,若是自己能帮帮她也是好的,尽管自己对她的病没有什么自信能治好,连这么多太医都没办法,但是带她四处逛逛,让她开开心心走完短暂的人生之路,这倒没有问题。 他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宋太宗先前在北汉的时候,要把北汉皇宫里的东西赏赐给他,让他能拿多少就可以拿走多少,都归他,那其实不仅仅是对他救治两个得力干将的赏赐,也更是为后面委托他救治宝贝女儿并带她周游天下打下的伏笔。赏赐他尚方宝剑先斩后奏的权力,其实又何尝不是为保卫女儿的安危做一个保障呢,若是女儿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蛇仙姑难以一个人护卫公主安全的时候,杨仙茅便可以动用圣旨和尚方宝剑,调动地方力量维护公主的安全了。 当下杨仙茅起身深深一礼,这一礼不仅是给皇帝的,更是给一个挚爱自己女儿的父亲的:“皇上,微臣一定尽心竭力,带着公主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想尽办法寻找良方替她治病。尽我所能,不留遗憾。” 宋太宗深深点了点头说:“很好,那就拜托爱卿了。” 宋太宗转身吩咐黄公公去把邠国公主带出来跟杨仙茅相见。 很快,黄公公带了一个十四五岁身材弱小的少女出来。 这瘦弱的少女身上穿的是一条明黄色的裙子,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只可惜病魔缠身,使得她的下巴颏变得尖尖的,深深的眼窝,两只大眼睛因为脸颊的消瘦而显得更是格外的大,漆黑而亮晶晶的,嘴角带着顽皮可爱的微笑。 这少女正是邠国公主,蹦蹦跳跳来到了杨仙茅面前,喘了口气,背着手歪着头瞧着他说:“你就是那个能开膛破肚的小郎中?我可听说你不少本事呢,都是父皇告诉我的。” 杨仙茅咧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抱拳拱手说道:“微臣杨仙茅,拜见邠国公主。” 邠国公主小鼻头一皱,小脑袋晃了晃,说:“酸!真是酸!我父皇说要让你带着我周游天下,去我想去的地方玩,那你整天公主前公主后的叫我,那是存心不让我玩吗?所以以后再别这样叫了,就叫我名字吧。” “这个……也好,不敢请教公主芳名?” “酸!我都说了,别跟我咬文嚼字,你这样说话不累吗?——我小名叫璇儿。以后我就叫你大哥哥。” 杨仙茅也就不再跟她计较礼仪,当下憨憨地笑了笑说:“好啊。” “这还差不多,咱们什么时候走啊?我可迫不及待了,好想到外面去逛逛。” 杨仙茅可不敢做主,把眼望向宋太宗。 宋太宗微笑说:“明早你们就出发吧!” 璇儿高兴地抚掌叫好,然后对杨仙茅说:“那你明天一早,太阳没出来之前,到皇宫门口等我,可不许迟到。” 杨仙茅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拱手告辞,离开了皇宫。 杨仙茅回到太医院内宅,便看见太子妃心神不宁坐在圆桌前,托着腮帮子,两眼发呆望着窗外出神,不觉有些好奇,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太子妃这才如梦初醒啊的叫了一声,站起身望着他说:“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仙茅笑了笑说:“我在你旁边都站了好半天了,你在那傻呆的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看到天鹅飞过去了?” 太子妃嫣然一笑,一张脸却红了大半,低下头说道:“这两天我一直心神不宁,吃什么东西都反胃,早上起来还吐了,我担心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便出去叫太医给看了看。太医看了之后,却说不是病,而是……” 杨仙茅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感觉,惊喜道:“是什么?” 太子妃又瞟了他一眼,一张脸整个都红了,羞答答说:“是……” 杨仙茅本也猜得到为什么太子妃如此羞涩的,但是他需要印证,立即拿过太子妃的皓腕诊脉,感觉脉滑如流水,惊喜交加说道:“你……,你怀了我们的孩子?” 太子妃更是娇羞无限,说:“太医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有一个来月了。” “当然是真的,我刚才诊脉了,是喜脉。”杨仙茅狂喜,一把将太子妃抱入怀中,吧嗒吧嗒在她脸蛋上狠狠吻了几下。 “小心孩子!” 杨仙茅赶紧放开手,退后一步,又把手小心的在她平滑的肚子上摸了摸,说:“咋还没鼓起来呢?” 太子妃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这才一个月呢,着什么急。” “能不着急吗?这个是我们第一个宝宝,我就要当爹了,哇哈哈。” 听到这话,太子妃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低下头不语。 杨仙茅笑了半晌,觉得有些不对劲,捧着她的脸问:“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太子妃抬头望着他,幽幽的说道:“我还没嫁给你,这孩子……”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愣了一下。原先的狂喜顿时淡了许多。是呀,现在太子妃还没嫁给自己,未婚先孕,这可怎么办? 这还不是主要的,最关键的是,从法律角度上说,她还是钱太子的妃子,并不是自由之身,更别说是他的妻子了。这个法律地位都还没有解决,孩子生下来那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呀,难怪刚才太子妃神情恍惚,神不是魂不守色的样子。 杨仙茅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宽慰道:“放心,我来想办法。” 太子妃紧紧抱着他,仰着脸说:“你能有什么办法呀?你又找不到他,你就算找到了,他若不愿意写修书,那又如何?” 杨仙茅沉吟片刻,说道:“我要娶你谁也挡不住,他就算不休你,我们难道不成就不能想别的办法吗?”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他若不写休书,官府即便要判义绝,那也不行,我们不符合义绝的条件呀。” 义绝是唐朝以来规定的一种男女离婚方式,是男女双方有严重侵害对方亲属的行为,就由官府判决双方强制离婚的一种离婚制度。 杨仙茅并不知道这项制度,太子妃到多少听说,当下问了之后,不由沉吟片刻,说道:“我找皇帝去,让皇帝想想办法,他是皇帝,他要做什么还能做不到吗?” 太子妃搂着他说:“大宋皇帝要是许我们成亲,那就好了。可是他身为皇上,又怎么会为你一个侍御医办这种小事呢!” 杨仙茅可没说自己救过宋太宗的性命,当下嘿嘿笑了笑说:“为夫这个侍御医可不是一般的,皇帝只要有办法,一定会帮我的,我这就找他去。” 因为天色已晚,杨仙茅再不进宫就进不去了,他必须要赶在明天出发之前把这件事搞定,所以,匆匆离开太医院,再次入宫。向值守宫门的太监说了有重要事情马上要面见圣上。 太监进去通报之后,很快皇帝下旨在便殿接见他。杨仙茅很快来到了便殿,宋太宗坐在龙椅上瞧着他问:“杨爱卿,去而复返,所为何故啊?” 第310章 皇帝的主意 杨仙茅看了看左右,屋里只有黄公公,并没有其他的太监和宫女,显然宋太宗似乎知道杨仙茅要禀报的事情可能不适合其他人听到,因此是单独见他。只留下一个贴身老太监。 这正合杨仙茅的心意,忙上前躬身施礼说道:“皇上,微臣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想请皇上恩赐帮微臣解决。” “哦,什么事?说给朕听听。” 杨仙茅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前吴越国的钱太子的妃子不愿意跟钱太子反叛大宋,所以离开了太子。机缘巧合,跟微臣相好。我们已经有白头到老之约,夫妻之实。而且她已经暗结珠胎,这是我刚刚才知道的,有一个多月了。可是,钱太子反叛朝廷,下落不知,找他休妻或者和离也是不能,而现在肚里的孩子又不等人,总不能孩子生下来她还没过门,对她对孩子都是不公平。微臣只能请皇上想想办法了。” 宋太宗哑然失笑,随即又正色道:“杨爱卿,你也太荒唐了吧?你身为四品大员,居然与**私通,怀上孩子,如此有伤风化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呢?” 杨仙茅原本心头咯噔一下的,可是想起刚才宋太宗那忍俊不禁的笑声,便知道了宋太宗实际上心中并没有真正恼怒自己这个行为,所以暗自松了口气,把腰躬得更低了,说:“若是一般人家的贤妻良母,微臣断不敢起这种贼心,微臣跟她好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前吴越国的太子妃,后来才知道的。而且,这位太子妃不愿意跟随太子谋反朝廷,这才离开了他。可是,王法刑律中只有男人休妻子的,却没有妻子休男人的。她有心与太子断绝夫妻关系,却没有办法。而她与微臣相好,那也是在她离开了太子之后的事情。所以,微臣并不觉得道义上如何说不过去,只是在刑律上该如何处置,微臣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特来找皇帝,求圣上给出出主意。若是皇上没办法,那就当微臣没说过好了。” 宋太宗哼了一声说道:“你都来找朕求助了,还说这些话做什么?——好吧,正如你刚才所说,你若是勾搭了其他人家的贤妻良母,让朕知道,朕定要重重处罚,绝不轻饶!但是,这女人是叛匪的妻子,那就另当别论了,钱太子这厮,竟然在朕北伐大辽的时候,派人混进修士团之中,阴谋行刺朕,若不是爱卿和其他修士护驾,就要伤到朕了。朕要跟他老帐、新帐一起算。所以,你把他的妃子搞到手,也算替朕出了一口恶气。” 说到这,宋太宗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朕一定替你成全这段美满姻缘,也不必在意他有什么话说,他也不敢露面来找你麻烦,如果他真敢露面,朕正愁找不到这叛匪,把他抓来,咔嚓一声,他的什么太子妃不就成了寡妇?嫁你就没问题了。哈哈哈哈。” 杨仙茅心想,若是这么简单,我找你干什么呢?当下苦着脸,等着宋太宗笑声停歇了,这才又说道:“微臣倒不担心他来上门质问,微臣担心的是,前吴越国的前大臣们,他们是知道太子妃的身份的,若是太子妃嫁给了微臣,只怕这些人会暗自议论,众口铄金。我夫妻也不愿意承受别人这样背后的非议。更何况,将来,微臣若是立下一星半点的功劳,皇上肯定是要赏赐微臣并册封微臣的夫人的,那时候,要公告天下的,只怕就有诸多难处了。” 宋太宗一听,频频点头说:“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这倒的确是一个问题。”他又转头对黄公公说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啊?” 黄公公微微一笑说:“皇上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又何必老奴多嘴呢?” 宋太宗笑了笑说:“你这鬼老头,既然你不肯说,那朕就说说朕的主意,看看合不合适。——你不就是想让那太子妃跟钱太子撇清关系吗?你让你的那女人写下一道状纸,到大理寺状告钱太子起兵叛逆,要与他恩断义绝,请求大理寺替她做主。朕让大理寺卿不用升堂问案,直接给你们下一道判文,判决你女人跟钱太子两个人义绝,以后各自婚嫁各不相干,关系就此终结,并张榜公布,昭示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叛匪钱太子的妃子因为憎恨他起兵造反,要求与他恩断义绝,断绝夫妻关系。这是最让人赞叹的事情,是最为让人称道的,因此大理寺判文准许义绝。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不再是那厮的妻子,你以后再娶了她,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宋朝妇女改嫁还是比较常见的,不像明清时对忠贞要求那么变态。 杨仙茅一听,不由大喜,可是随即想起太子妃先前所说的义绝的条件,又忙忐忑不安的说道:“可是,微臣听说一义绝的前提只是夫妻双方亲属之间或者夫妻一方对他方的亲属之间有伤害或者殴打辱骂杀伤奸淫等行为,官府才会判决双方恩断义绝,他们并没有这些行为啊。” 宋太宗笑了:“你太书呆子了,你想想,夫妻双方对对方亲属有这些行为都要判处义绝,那夫妻一方犯下谋反这一类十恶不赦的重罪的时候,另外一方不愿意跟他同流合污,这当然应该是要鼓励的,倘若女子有这样的要求,而官府却置之不理,那就是官府的失职,是官府逼着她跟谋反的丈夫一同走上不归路,这又如何与王道符合呢?” 杨仙茅频频点头,挑着大拇指说:“听了皇上这番话,微臣茅塞顿开,的确如此,连殴打辱骂对方亲属的事情都可以判决义绝,而对方作出谋反这样大逆不道的恶行,当然也应该允许夫妻一方要求义绝。这才符合王道,只是刑律中没有这样规定,会不会有人有议论呢?” 宋太宗微笑道:“这个好办。刑律是人制定的,刑律也是不完善的,对于不完善的刑律,就由朕下敕来进行修改和补充。朕的敕令就是新的法律。朕让大理寺就本案禀报于朕,朕御笔亲批,准予义绝。将来,大理寺和全国各地官府以后遇到这种事情,都可以按照朕的御批来处断了。” 杨仙茅一拍脑门:“微臣糊涂了,多谢皇上。” 心想自己也太傻了,可不是吗,宋太宗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要制定法律,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法律没有因为对方谋反而申请官府与对方义绝的规定,皇帝下旨制定一个规定不就行了。 宋太宗对杨仙茅说:“你回去给你夫人说,让他写一个状子,明天一早我会派大理寺的官员到你府上来取,同时,把大理市的判文交给你,这就是你夫人获得自由之身的凭证。后面的事,朕让大理寺去办就行了,你不用操心,会办得妥妥帖帖的。过些日子,你便可以跟她成亲了。” 杨仙茅不由大喜,长揖一礼:“微臣谢主隆恩!” 从皇宫出来,杨仙茅真是喜不自禁,难怪那些人削尖脑袋都想当皇帝,原来皇帝拥有这样无上的权力,甚至可以随意制定法律,这种权倾天下的快感,当然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 回到太医院内宅住处之后,杨仙茅将事情经过简单跟太子妃说了,太子妃十分高兴,当下提笔写了一份状子,内容便是钱太子谋反,自己不愿同流合污,与他恩断义绝,请求官府判令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 杨仙茅第一次知道自己心上人怀了孩子,当然是喜不自胜,为了孩子,也就不敢再跟太子妃云雨,只是将她搂在怀中说话。 杨仙茅这才告诉太子妃说,皇帝让她给璇儿公主治病,并带她周游天下的事情。并告诉了她,璇儿公主身体赢弱,患有无法治愈的疾病,命不久矣,所以皇帝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听他说完,太子妃用脸贴在他脸颊上,说道:“妾明白了,你就放心的带着公主去天下游历吧!若是我没有怀我们的孩子,我必然要跟着你行走天涯的。可现在有了孩子,我就不能那么任性了。你找个地方安顿我,我要平平安安的等着我们孩子降生。” 杨仙茅点点头,杨仙茅便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我们拿到大理寺的判决书,你就恢复自由之身了,然后我们就先去你家求婚,拿到婚书,然后回宣州见我父母,举行婚典。然后你就在家里安心保养,我带邠国公主去游历天下。你觉得怎么样?” 太子妃又惊又喜,用力的点了点头说:“我爹娘就在钱塘府,我爹原来是吴越国的官员,吴越国纳土归降之后,他也辞去官职回家了,我家就在钱塘府里。我爹娘都很疼爱我,而且通情达理,钱太子起兵谋反,我父母心中十分担忧,几次暗地里提醒让我离开他呢,我爹其实很愿意结交大宋官员的。所以,你只要托媒提亲,肯定没有问题的。” 杨仙茅听了这话,也就放心了,原先还担心会不会节外生枝,若是太子妃的父母忠于吴越国皇室,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那就麻烦了。现在听太子妃这么说,当然心中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太子妃蜷缩在杨仙茅的怀中,用手轻轻抚摸着小腹,感受着生命的萌芽,心中充满了欢喜。 第311章 带着公主出远门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杨仙茅和太子妃便已经起来了,接着丫鬟便进来说,大理市少卿前来拜访。 杨仙茅赶紧出去,这时天还没亮呢,在花厅挑着灯笼接待了黎明来访的大理寺少卿。 这位大理寺少卿,虽然这段时间没有来拜访过杨仙茅,但是跟随赵德昭出城迎接宋太宗的时候,曾经见过宋太宗当着文武百官册封杨仙茅勋爵,所以认得。见面很是客气,拿过杨仙茅交给他的太子妃所写的诉状之后,仔细看过,点点头说没问题,然后将一纸判文递给了杨仙茅。 杨仙茅展开看,却是大理寺卿的判决书,上面义正词严的抨击了钱太子起兵谋反的罪行,盛赞太子妃与对方划清界限,恩断义绝的行为。鉴于该案特殊,禀报当今皇上,皇上御笔亲批,准太子妃,与钱太子义绝,据此,大理寺最终判决双方解除夫妻关系。双方婚嫁,各不相干,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干涉。 杨仙茅拿到这份判决书,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对大理寺少卿连声表示感谢。 少卿连声不敢,然后告辞走了。 杨仙茅他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因为璇儿公主已经说了,让他天亮之前要到皇宫门外等他,杨仙茅已经答应了,可不能失信。于是,便坐着马车前往皇宫。 到了皇宫门外,天还没有亮,不过杨仙茅已经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了皇宫门外。马车旁有人牵着一匹马站在那里,正是蛇仙姑。 杨仙茅他们的马车来到近前,下了车之后,蛇仙姑扭着腰肢过来,先给杨仙茅飞了个媚眼,这才风情万种的福了一礼:“属下拜见杨爵爷。” 杨仙茅笑了笑说:“皇帝可是跟我说了,这一路之上,公主的安危可全交给你了。” 蛇仙姑又朝杨仙茅抛了个媚眼,说:“爵爷你少说了一个人,皇上可叮嘱了,这一路之上,属下不仅要维护公主的安危,爵爷也不能少一根寒毛,不然,皇上可不饶我,所以爵爷尽管放心,有我在,天下之大哪都可去的。” 蛇仙姑这话倒也不是夸张,毕竟八级强者,那可真是凤毛麟角,能跟她对决的,扳着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蛇仙姑第一次受伤,在北汉晋阳城的杨仙茅家,杨仙茅替她动手术。当时太子妃便知道这位蛇仙姑是一位极其娇媚的女人,只不过,她跟杨仙茅虽然频送秋波,却从来不真正僭越半分,只不过是动口不动手的,嘴上功夫而已,所以,太子妃并没有生气,只是微笑瞧着对方。 蛇仙姑又过来给太子妃福利,说道:“属下拜见爵爷夫人。” 太子妃以前在吴越国皇宫被人尊称是娘娘,在跟杨仙茅私奔之前,见到她的,只要知道她的身份,无不称她为娘娘。而称她为爵爷夫人的,这还是第一次,不由欣喜地回头看了一眼杨仙茅,一阵暖流袭满全身。这一声爵爷夫人,可比别人叫她娘娘更让她感到温馨,有一种浓浓的归属感。便给蛇仙姑投去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这时,停在皇宫门口的那辆豪华马车,车帘一掀,跳下来一个纤弱的少女,朝着杨仙茅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小宫女,焦急地招呼着:“公主小心了,小心摔着,慢一点!” 跑到前面的,当然便是璇儿公主。他跑到杨仙茅面前,叉着腰,皱着小鼻头,冲着杨仙茅道:“你咋现在才来?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杨仙茅回头看了看东方,才刚刚露出鱼肚白,微笑道:“璇儿,天还没亮呢,你说是天亮之前让我到,我这不是到了吗?可没迟到啊,是你早到了。” 璇儿一听这话倒也有理,也看了一眼东边微微的鱼肚白,点了点头:“好吧,算你有理,走吧!” 璇儿身后的那位小宫女赶紧说道:“公主,黄公公说了,可让你等他,还有个东西,要给杨爵爷的。” 璇儿小手一拍脑门说:“多亏你提醒我,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就想着赶紧出城去到处游玩去,我昨天晚上一夜都没睡,就想着外面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璇儿给杨仙茅介绍之后,才知道这位跟着璇儿的小宫女,是她的贴身侍女,名叫云雀。跟着璇儿一起长大的,所以两人虽为主仆,实际情同姐妹。 说到这,璇儿扭头望向了太子妃,上下打量了一眼说:“这位姐姐是……?” 杨仙茅忙介绍说:“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璇儿顿时脸上浮现出微笑,上前拉着太子妃的手说:“原来是嫂子呀,嫂子可真美,大哥哥,你可真有手段,这么漂亮的姐姐都被你弄到手了!” 这句话说得太子妃又是高兴又是羞涩,杨仙茅则有些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给太子妃做了介绍。 太子妃已经猜到是邠国公主,便要施礼,却被璇儿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说:“行了,不要客气了,我跟大哥哥说了,以后我叫他大哥哥,他叫我小名儿,我就叫你嫂子,不要那些君臣之礼了,又不是庆典,没必要讲那些臭规矩。” 太子妃感激地点点头。她原来贵为王妃,基本上都是别人朝她行君臣之礼。而现在,她却要跟另外一个小女孩儿行君臣之礼,当真有些不习惯,不过她已经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尽快转变角色,心里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如今,她是杨爵爷的夫人了,不再是太子妃娘娘。 正说着话,从皇宫大门里急匆匆出来几个人,当先一个,正是黄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来到杨仙茅面前,喘了口气说道:“抱歉,让爵爷久等啦。” 说到这,将手里的那明黄色的锦盒递给杨仙茅说:“这是皇上给你的,不过,皇上说,你现在不能看,等你与尊夫人成亲之日,在拜天地之后才能摆香案宣读。” 杨仙茅心想,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还不让现在看。当下恭敬地将那卷轴接了过来。 黄公公拍了拍手说:“好啦,事情办完了,你们走吧。” 于是各自上了马车,在晨曦中往城外驶去。 ………… 一路之上,璇儿公主见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玩。不时的一惊一乍的,在马车里,欢笑声能传到后面的杨仙茅他们的马车里来,每每引得杨仙茅跟太子妃相视一笑。 中午时分,在一处集镇上打尖吃饭。 他们在一张桌前坐下之后,璇儿公主就不安分,起身到处闲逛。杨仙茅和太子妃坐在桌边说话。蛇仙姑和侍女云雀两人当然要跟在公主后面,璇儿嫙儿东逛西逛来到客栈的厨房。 璇儿公主在皇宫大院里面从来没有见过厨房。此刻见到里面几个大厨正稀里哗啦的炒菜做饭,很是热闹,不由得很是惊奇。对一个大厨说:“大叔,你在这做什么呢?” 那厨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一个瘦弱的少女,便笑呵呵说:“我在做饭炒菜呀,你想吃什么?在前面点我给你做。” 璇儿眼睛都瞪大了,瞧着他手里的锅铲,说:“这就是做饭炒菜呀?我可从没见过,真好玩儿。给我玩玩好吗?”说罢伸手过去要拿他的手里的锅铲。 大厨吓了一跳,赶紧挡住璇儿的手:“这个可不是拿来玩的,我正忙着呢。姑娘,这里油烟重,怕熏着你,你还是到外面去吧。” 他看璇儿衣着华丽,后面还有一个表情严肃的少妇跟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母亲,但也是衣着华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所以不敢得罪,便笑呵呵解释。 璇儿在宫中那可是说一不二,因为她身体有病,宋太宗对她又格外怜爱,所以宫里的人谁也不敢违拗她,那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她要大厨的锅铲,这大厨居然不给他,不由得柳眉一竖,说道:“我说了要锅铲,你咋不给我呢?” 说罢伸手过去抓他的锅铲,那大厨赶紧退后一步说:“姑娘,这个可不是玩的,你别捣乱了,我在炒菜呢,你到前面去吧。” 璇儿没抢到锅铲,顿时发了脾气,抓起灶台上一个装盐巴的碗,直接扔到了锅里头,咣当一声,半碗盐都撒在了菜里面。 厨子大叫:“哎呀,姑娘,你这不是捣乱吗?这菜里都是盐巴,还咋吃啊?” 璇儿给了他一个白眼:“谁让你不给我!” 厨子简直哭笑不得,还没见过这么刁蛮的女孩子,便冲到门口,高声叫道:“老板娘,有人来厨房捣乱!” 一听这话,从里屋出来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女人,手里端了个碗正在吃饭,走到厨房门口,大声喝问:“谁啊?谁捣乱?” 那厨子指着璇儿说:“就是这小丫头,她把半碗盐巴都倒进菜头去了,还想抢我的锅铲。” 那老板娘端着饭,上下瞧了一眼璇儿,又瞧了瞧她身后的蛇仙姑,说:“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蛇仙姑仿佛根本没有听她说话,也仿佛她不存在,只是背着手站在哪,像块石头,连笑容都没有。——她的笑很迷人,很有魅力,却不会轻易给她不愿意给的人。 璇儿扮了个鬼脸:“我炒菜玩,他不给我。你来得正好,替我教训他,打他的屁股!” 在皇宫中,如果谁执行这位璇儿公主的话不够坚决快速,璇儿生气起来,便叫太监宫女打他的屁股,这是她给这些宫女太监们最严厉的惩罚。眼下这位胖胖的中年女人,虽然不是她的宫女,但是,习惯上还是脱口而出。 第312章 公主打架 那胖女人脸上阴冷下来,将手里的碗在灶台上一放,说:“原来你还真是来捣乱的,我说小丫头片子啊,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饭庄。你知不知道你惹错人了!现在,你把这一锅菜赔了,赶紧滚蛋!否则的话,我可让你好看!” 璇儿公主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声色俱厉的跟她说话,柳眉顿时竖了起来,大大的眼睛更圆了,指着那胖女人叱道:“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你不想活啦?” “哎哟呵,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凶,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还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说罢,胖女人挽着袖子,骂骂咧咧就要动手。 璇儿后退一步,却指着站在旁边的蛇仙姑说:“你不许动手,我要教训教训她!我练了武功还从来没跟人真正交过手,让我露两招。” 璇儿体弱多病,宋太宗为了让她强身健体,所以专门请了武功名家教她习武,几年下来,倒也略有小成。在宫中跟侍卫们过招,当然是无往不利,打得那些侍卫落花流水,哭天喊地,把她乐得很开心。 不过她也知道,那些侍卫是让着她,并不真敢跟她打。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遇到一个真正的要跟她较量的胖女人,当然不能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所以,禁止蛇仙姑插手。 蛇仙姑不置可否地站在那儿。那胖女人见这瘦弱的小姑娘既然不让旁边少妇帮忙,怒极反笑,说道:“你当这是江湖比试呢?就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想跟人斗狠?老娘一个指头就能把你弄倒。” 说罢伸手过去,抓向璇儿的手腕。 璇儿并不躲闪,等她抓住之后,才使出一个压腕擒拿。这一招小擒拿手十分起精妙,居然将那胖女人反关节制住,动弹不得,痛得那胖女人不停惨叫。 听到胖女人惨叫声,便又出来一个比她更胖的壮汉,这壮汉是这胖女人的丈夫,也是这饭庄的掌柜。 他满脸横肉,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冬时分,穿了一个马褂,一身的肥肉随着他故意抖动而上下颤抖着。 他抖动着一身肥肉,快步过来,见到一个小丫头,使用擒拿手把自己女人制服了,不由得又惊又怒,叫道:“小丫头放手!” 说罢,伸手就去抓璇儿的头发。 璇儿放开那胖女人,不退反进,抢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踢在那壮汉的小腿迎面骨上。 痛得那壮汉呲牙咧嘴的惨叫,抱着一条腿青蛙跳。 胖女人见着璇儿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手下着实厉害,不由又惊又怕,指着厨房的几个大厨和伙计,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啊,不知道上来帮忙,把这丫头片子给我按住,狠狠赏她几个耳光再说。” 那些伙计便答应了,拿起擀面杖、锅铲、大铁锅,有个伙计还从炉灶里抽了一根燃烧的柴火,举着朝着璇儿围拢了上来。 璇儿虽然先前制住了胖女人,但是手腕却被胖女人捏乌了。在皇宫没人敢真用力,这胖女人了不管。又见到七八个对手拿着家伙逼上来,不由有些怯意。揉着手腕退后两步,对蛇仙姑说道:“交给你啦。” 蛇仙姑点点头,突然就不见了。 这些大厨、伙计便感到眼前刮过了一阵风,接着手里的,家伙都不见了,然后是双腿一软,剧痛难当,顿时都摔倒在地,哭爹叫娘,甚至都搞不清楚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那壮汉掌柜和胖女人夫妻俩都惊呆了,可是紧接着,他们更是吓坏,因为,蛇仙姑一边一个掐住了他们脖子,将他们举在了半空。两人全身劲力丧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呼吸上不来,吐着舌头,眼睛鼓鼓地望着眼前这娇美如花的少妇。 蛇仙姑冷冷的声音说道:“我们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不听话,就有你们苦头吃。” 说着,蛇仙姑一抖手,将两人扔了出去,一前一后,落在了厨房一角的一口大水缸里。 那水缸很大,可是这两人都是大胖子,加起来的体积还是盖过了那水缸。胖女人最先落下,便已经装满了水缸的大半,把水都溅得四处乱飞。 紧接着,比她还壮还胖的丈夫落下来的时候,更是结结实实砸在了缸口上。咣当一声,将水缸砸碎成了好几大块,一大缸水哗的一下都流淌了出来。 璇儿这才兴冲冲的从地上捡起刚才被蛇仙姑缴获的锅铲,拿在手里垫了垫,走到灶台前,伸手到锅里稀里哗啦炒了起来。 她没学过炒菜,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力,哗啦哗啦一顿乱炒,菜肴与锅铲齐飞,弄得灶台边到处都是菜。 她却兴致勃勃转头对地上躺着的大厨说:“要炒多久啊?” 那厨子眼见对方如此了得,哪里还敢不听话,听到她这么问,忙赔笑说:“差不多啦,可以起锅了,再炒,菜就老了,不好吃了。” “起锅?起锅怎么起啊?” “就是把一锅菜端起来,把锅里的菜都倒到盘子里,然后给客人送去就可以了。” 璇儿点点头,两只手抓着铁锅的手柄,将沉重的铁锅吃力地举了起来,倒在盘子里。这当然弄得盘子四周都是菜了。 然后,她把铁锅往灶台上一扔,拍了拍手说:“好了,给客人送去吧。” 那负责端盘子的店小二哪敢不听话,赶紧一瘸一拐上来,畏畏缩缩双手捧着的盘子送到前厅去了。 只过得片刻,就听到前厅传来嚷嚷声:“怎么这么咸啊!你们饭庄的盐巴不要钱吗?这菜怎么吃啊?你倒吃给我看!” 璇儿跟云雀两个人相视吃吃笑了起来。 璇儿走到落汤鸡一般的饭庄掌柜夫妻面前,那两个人已经吓得全身发抖,蹲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可怜巴巴的望着璇儿。 璇儿往后一伸手,说:“拿来!”云雀马上会意,赶紧跑上去,从腰间取下钱袋,放在璇儿的手心。 璇儿扯开钱袋,对胖掌柜说:“把手伸过来。” 胖掌柜此刻哪还敢不听话,乖乖的伸出了肥肥厚厚的手掌。 璇儿从精致的钱袋中取出一小块金灿灿的黄金,放在胖掌柜的手心说:“呐,这是赏给你的。” 璇儿在宫中折腾那些太监宫女,要是谁吃了亏,事后他就这么打赏对方,以弥补对方的损失,现在看这两人被摔得如此可怜,便打上了一小锭金子。 那胖掌柜一见,不由得喜出望外,这一小锭金子至少有二两,那可是相当于二十两白银。打赏如此阔绰,果然是富豪人家之女,又有如此高强的跟班随从,自己当真有眼无珠,把这样的财神爷和要命的狠角色给得罪了,真是有眼无珠。 那胖掌柜伸手啪啪的在自己胖脸上打了两巴掌,说:“姑娘,刚才都是小人的错,小人给你赔罪,多谢姑娘赏赐。” 胖女人也是心花怒放,有这么一锭金子,别说摔她一跤了,摔她十跤八跤那也是愿意的。更何况先前是自己动手在先,本来就不占理,人家反而还打赏自己,这让她觉得很是不好意思,又更是感激。忙不迭地表示感谢。 璇儿也玩够了,将钱袋扔给云雀,转身出了厨房,到前厅去了。 眼看着他们离开,胖掌柜夫妻才湿漉漉的站起身,相互看了一眼。 胖掌柜说:“这可是财神爷呀,赶紧置办上好的酒席送去,说不定还有打赏呢。” “对对,就算没有打赏,也该好好谢谢人家手下留情。快快,赶紧准备酒菜给送去啊,快点,还躺地上干什么!” 老板娘上去,朝坐在地上的大厨和伙计们踢了几脚,这些个人这才一瘸一拐爬了起来,赶紧忙活着准备酒菜。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虽然是小集镇的饭庄,但好歹是京城旁边的,人来人往不少,所以这菜肴倒还可口,虽然比不上皇宫的精致。 不过反倒是这种家常菜,更使得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的璇儿胃口大开,竟然就这美味佳肴足足吃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云雀喜滋滋对璇儿说道:“姑娘,你今儿个胃口可真好,吃了一大碗呢。” 在皇宫之中,璇儿很难得有这么好的胃口,即便是做了山珍海味,充其量能吃酒杯那么一小点饭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让侍女云雀很是高兴。 璇儿也很高兴,对讪讪地站在门边的胖掌柜夫妻说:“你们客栈的饭菜味道不错,很可口,很合我的心,你们大厨可以到皇宫去当御厨了!” 那胖掌柜夫妻笑呵呵陪着笑说:“是呀是呀,多谢姑娘夸赞,我们大厨这厨艺还真是远近小有名气的,能够做这么一顿酒宴得到姑娘的赏识,那可也是他的福气。” 太子妃却只吃了几口便不吃了,把嘴凑到杨仙茅耳边轻声说:“她做的饭菜,可没你做的好吃。” 杨仙茅大言不惭地咧着嘴说:“那是必须的。” 太子妃还要再说,忽然皱了皱眉,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干呕,接着又打了几个。匆匆起身,快步出了饭庄的大门。 杨仙茅赶紧跟在后面来到饭庄外,见太子妃蹲到屋檐下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然后,不停喘气,杨仙茅忙蹲在她身边,轻轻替她拍着后背。 过了好片刻,太子妃这才舒了口气,转身对杨仙茅说:“我没事啦。”说着,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扭头望着杨仙茅,又羞又喜的说道,“这小调皮,开始折腾我了。” 第313章 不对劲 杨仙茅刚要说话,身后传来璇儿的声音说:“姐姐,你怎么啦?” 太子妃忙站起身,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里面太闷了,所以出来透透气。” 璇儿根本还不懂妊辰反应是什么,点了点头,说:“我也觉得里面怪闷的。——我吃完了,你们呢?” 太子妃没有胃口再吃,杨仙茅便说:“我也吃完了。” 杨仙茅修真内功之后,便是几天不吃饭也没什么问题,所以这顿饭可吃可不吃,于是便笑呵呵说:“我也吃好了,要不咱们走吧。” 璇儿点了点头,让云雀又赏了那胖子掌柜一小锭金子,让他给奖赏大厨。把那胖子掌柜高兴得心花怒放,连声地表示感谢。一直恭送她们上马车绝尘而去,这才屁颠屁颠回屋里换湿衣服去了。 马车往前走了不久,便能看见路边有几个菜农正在菜地里劳作。 璇儿又来了兴趣,赶紧吩咐停车,然后下马过去,要菜农把锄头给她,她要学着挖地。 这个可不比厨房里头炒菜。有人帮他锄地,那是菜农求之不得的,更何况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后面还跟着几个衣着华丽的贵人,以为是富家子弟没事干出来游玩的,也惹不起,便笑呵呵将锄头递给了璇儿。 璇儿便学着抡起锄头在地里锄土,才不过几下,便累得她气喘吁吁,便伸手拄着那锄头喘气,忽然,她身子软软朝地里倒了下去。 跟在他身后的云雀反应很快,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她的身子,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距离较远的蛇仙姑却闪电般出现在了璇儿公主的身边,与云雀一同扶住了她。 蛇仙姑见璇儿面色苍白,额头有细细的汗珠,双目紧闭,喘着粗气,不禁有些焦急,说:“姑娘,你怎么啦?” 一旁的云雀似乎帮她解答,说道:“我们姑娘在劳累的时候,经常就会晕倒。不让她劳累,可她就不听,没办法。” 杨仙茅原本是站在路边马车旁,跟太子妃两人远远的看着,见到璇儿突然晕倒,杨仙茅立刻闪身冲进了菜地,快步来到了璇儿身边。他听到了云雀刚才解说的话,便抓过璇儿的手诊脉,脉象弱而无力,不禁有些担心, 他正琢磨该如何帮助璇儿解除昏厥,璇儿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瞧了瞧众人,涩涩一笑:“我怎地忽然睡着了。真是的。” 她挣扎着站直了腰,推开云雀,说:“就你多事。我好端端的扶着我干嘛?锄头呢?我还要锄地呢,锄地可真好玩。” 说罢又要伸手去抓那菜农的锄头,杨仙茅却挡住了,对她说:“璇儿听话,你身体太过瘦弱,不宜从事这么繁重的体力活,对你的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益处,还是赶紧上马车躺着歇息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呢。” 璇儿噘着小嘴说:“我锄个地又能咋啦?这也不算的繁重的体力活啊。”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还真不算繁重,可对你来说那就繁重的不得了了。你必须听我的,这是出发前你爹说的话。” 杨仙茅当然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当今皇上之类的云云,而是说得很含糊,璇儿噘了噘嘴,扮了个鬼脸,这才转身慢慢往马车走去。 头天离开皇宫的时候,杨仙茅已经得到了璇儿的全部病历资料,仔细看过之后,却一头雾水。 因为从病历资料来看,给她看病的郎中几乎清一色的都认为她是天生不足,素体羸弱,气血亏空,而且这种情况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越发的严重,所以才会得出结论她过不了十八岁出阁就可能夭折。 杨仙茅刚才给璇儿诊脉,说实话,直到现在,他并没有找出新的其他的病因。这种身体条件的先天不足,就不是手术所能解决的问题,所以,面对璇儿这种情况他也就束手无策。 云雀将璇儿扶上马车之后,从箱子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一些药丸给她服下,这时临走前太医院负责给璇儿治病的太医给配的应急丸药。 璇儿过了好半天,脸色这才渐渐恢复正常。对关切地望着他的杨仙茅笑了笑说:“我没事了,咱们接着出发吧。” 云雀对杨仙茅点了点头,她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于是杨仙茅他们继续出发前往钱塘府 璇儿公主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病情稍好之后,一路之上看见什么新奇事务就要去玩。云雀得到杨仙茅叮嘱,都是拿钱摆平那些人,所以后面也就不再出现像胖掌柜夫妻那样耍恨打架的事情。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也不会跟钱有仇的。 因此这一路之上,尽管璇儿折腾出了不少热闹和笑话,但是最终也没有惹出大的事端来,平安无事的来到了钱塘府。 到了城外,太子妃让马车停下,她下了马,东张西望看了半天。杨仙茅在后面问:“看什么呢?不认识了吗?” 太子妃说:“我先前写了信给爹娘了,让他们在城门口等。怎么没见他们来呢?” 杨仙茅忙说:“有什么等的,怎么能叫老人家到城门口来等呢?那都没礼貌。” “那不行,你现在可是四品爵爷,非同小可。官府是不知道你要来,要是知道,肯定会出迎的。我爹娘现在不过是平民百姓,有你这么一个女婿上门,他们能不出来迎接吗?这也是礼数,我爹娘是最讲究这个的。” 杨仙茅听了不由心中一动,眼珠转了几转,对太子妃说:“你先不要回去,你告诉我你家的具体位置,我先去看看。”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杨仙茅道:“我也不知道我的推测对不对,但是小心为上,毕竟钱太子他们还没有落网,而现在,你又在大理寺起诉要求与他义绝,朝廷又批复同意了义绝,并且昭告天下,世人皆知。他肯定恨之入骨,他不知道你的下落,说不定转而对你父母下手威逼你。我只是这么想来着。但愿我猜错了,二老平安无事,但小心撑得万年船,我去看看。” “那不行,那你一个人去会有危险。” 杨仙茅笑了笑说:“放心吧,我当然不会这样去。我会化妆去的,你别忘了我化的妆连你都骗过了。骗他们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太子妃一听这话,顿时想起先前杨仙茅假扮郑少侠的妻子秋月,能把她骗了将近好几个月,同床共枕都没发现。她易容术之高,当真是让人瞠目结舌,应该能骗过太子妃,于是他点点头说:“那你要小心,可千万不能冒险。” 杨仙茅跟太子妃在一旁说话,所以璇儿公主她们并没有听到杨仙茅和太子妃说的话。杨仙茅也没有告诉她们,众人上车之后,进城找了一间大客栈住下。杨仙茅借口有事去联系朋友,然后离开了客栈。出来之后,他随便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躲在房里易容。 这一次,他易容的对象是太子妃。他的收纳袋中有各种女装,装扮很容易,而且她跟太子妃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对太子妃的言行举止了若指掌,假扮起来根本不费吹飞吹灰之力。 很快便易容完成,离开客栈,径直前往太子妃娘家所在的宅院。 太子妃的父亲名叫郑强,原来是吴越国的枢密使。后来吴越国纳土归降之后,大宋皇帝下旨,只是让各地的吴越国地方官员继续任用,但对京城的高官没有这样的旨意,因为,大宋皇帝不可能给吴越设立一个枢密使的,他这个职位也就挂空了。 所以,太子妃的父亲郑强即便想留,也没办法续用,就黯然神伤的归隐,回到自己宅院中,整日读书写字,也不跟他人来往。 杨仙茅按照太子妃所说的方位,找到了这处大宅院。 太子妃的父亲好歹以前是吴越国的枢密使,位高权重,所以宅院十分庞大。吴越国纳土归降之后,大宋朝皇帝也对他没有做出任何处理,似乎把他给遗忘了似的,不闻不问。他的宅院也得以完全保留下来,没有任何损害。 来到宅院前,太子妃(杨仙茅易容为太子妃期间,使用此名),见大门紧闭,便上前敲门。 房门一开,忠诚的老门房看见她,不由大惊失色,正要说什么,忽然身子一震,便什么也不敢说了,连招呼都不敢打。 老门房不停的往旁边斜眼,示意她快跑。可是,太子妃就是要深入虎穴,因此装着没看懂的样子,迈步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了上去。她便看见房门后面站着几个壮汉,手里拿着兵刃,狠狠盯着她。其中一人持一柄尖刀抵在老门房的后心上。 太子妃尖叫了一声,花容失色:“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等你多时了,你现在才来。” 声音从前方的屋檐下传了过来,太子妃扭头望去,只见屋檐下站着一个面色阴冷的年轻人,正是钱太子。而他旁边则站着熊锋和铁头张等护卫。另外还有一个老者,背稍稍有些驼,慈眉善目的样子,但双眸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太子妃不由心头一凛,因为从这老者身上飘起的蓝色气息,便知道这人是个六级蓝气强手。比三级强者熊锋要高明得多,也比自己整整高出了两个级别,对这样的人可不能掉以轻心,也不知道钱太子是从什么地方招来的高手。 第314章 威胁 钱太子声色俱厉的话语,使得太子妃更是慌乱:“我爹娘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钱太子冷笑:“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带你去见他们,有些事情咱们得说清楚。” 说罢,钱太子转身就走,四周的侍卫手里的刀剑抖动,齐声吆喝,威胁太子妃跟着走。 太子妃慌慌张张跟到身后,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很是害怕的样子,说:“你,你不要伤害我爹娘,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 钱太子冷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没想到你会背叛我,而且居然还在大宋的官府去投状纸,要与我义绝,让我在天底下名誉扫地!” 太子妃说:“你且别说这些,先让我见到我爹娘再说。” 说话间来到了后院大堂,这里侍卫持刀警戒,太子妃跨步进去,便看见了一对中年夫妇惶恐地从椅子站起来,紧张地望着他们。待看清楚太子妃之后,哎呀叫了一声:“我的儿,你怎么偏偏还是回来啦……” 钱太子冷声道:“他若不回来,我们的恩怨如何了结?” 太子妃抢步上前,挡在父母面前,转身冷冷盯着钱太子,说道:“你待怎样?” 钱太子冷声道:“我原本就不愿意娶你,是父皇母后决定的,我对你根本就没什么兴趣。不过,你嫁给了我,成了我的王妃,我也就认了。可是你在宋朝衙门里起诉,让我在天底下人面前丢尽了脸,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我不给你一点厉害,如何能泄我心头之恨!” 太子妃道:“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我们就光明正大说个清楚。吴越国已经并入大宋版图,我们都是大宋的子民,我不想跟你们同流合污,不想跟你们反叛朝廷,再加上你刚才也说了,你原本就不在乎我,不愿意与我成亲,与你成亲以来,我跟一个寡妇没有什么两样。我不要这样的生活!可是,我又找不到你,就算找到你,你也不会答应。所以我只能投状跟你义绝!” 钱太子冷声道:“我刚才说了,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我,就别指望再嫁给其他人。我不管是谁,只要是你敢跟任何人成亲,我不仅要杀他,而且要杀他全家!——凡是敢侮辱太子妃娘娘的人,都要灭族!你是我的太子妃娘娘,就算本太子不要你,你也必须为我尽妇道一辈子。哪个男人敢碰你,我就诛他九族!” 太子妃全身发抖,脸色苍白的说道:“你不用说那些,只说你抓我父母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搞这一手肯定是有了野男人。不过你想得太美了,本太子的女人,谁别也想染指!——为了保证刚才我诺言的实现,我必须要让你有所顾忌,因此把这两个老家伙扣在我这里,你要是乖乖为我守节终结一生,这两个老家伙倒可以得到善终。如果你敢改嫁,或跟哪个男的苟且,那我就把这两个老家伙脑袋砍了,然后,再把你那野男人和他所有族人家人全部杀光,再把你这贱人凌迟处死!” 钱太子越说越兴奋,眼中满是闪亮的精光,似乎这些虐杀的事情比男女之事更让他兴奋。 太子妃一脸哀色,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慢慢的朝他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狠心对我和家人吗?咱们不能做夫妻,难道就一定要做仇敌吗?” 太子妃一脸恶毒,咬牙切齿道:“没错!凡是对我不忠的人,不管他是谁,我都要让他不得好死!——嘿嘿,我得到了消息,说你曾经在北汉的晋阳城出现过,而且跟一个男的成双入对,那男的是谁?你最好老老实实说出来,我要把那男人和他所有家人,杀个干净!念在你主动供出奸夫的份上,我会留你一个全尸。” 太子妃已经走到了钱太子的面前,瞧着他,突然笑了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就是你待宰的羔羊,你想杀谁就杀谁,你想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我告诉你,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太子了,你只不过是流落江湖的贼寇,大宋正在四处缉拿于你,过街老鼠一般,你还说什么狠话?你要杀人,你就没想过,你一旦被抓,是如何被人杀的,只怕要五花大绑送上了法场,枭首示众,甚至凌迟处死……!” “够了,你这贱人!”钱太子怒气勃发,抬起手掌狠狠一耳光朝着太子妃脸蛋抽了过去。 太子妃要的就是这个,似乎下意识的动作抬手格挡,在格挡的一瞬间,她已经抓住了钱太子的胳膊,另一手抓住了他的腰带,嗖的一下,快如闪电般的撤了回来,挡在父母面前,手腕一翻,手掌中已经多出了一柄牛耳尖刀,刀尖抵住了太子的脖子,冷冷的瞧着站在门口的目瞪口呆的几个人,特别是那一年阴霾的六级蓝气强者。 那老者一双眼陡然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太子妃。他想不到这弱不禁风的女子,不露山不显水,居然有如此快捷的身手。他想出手,但已经来不及。 熊锋等人大惊,齐声叫道:“娘娘,赶紧放开太子,有话好生说。” 太子妃冷笑说:“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他囚禁我的父母,还要逼我为他守贞洁一生,否则要杀我男人的九族。这样还怎么叫我好好说,还怎么叫我好好过?——既然他不让我好生过日子,那咱们一拍两散。” 钱太子根本想不到一向温顺而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妃,居然有如此快捷的动作和高明的武功,一下将他手臂锁住,抓着她的腰就能如此迅捷的移形换位来到几丈开外的父母身边,而且他感觉到抓住她手的太子妃的手掌充满了力量,让他全身根本没有任何劲道,更别说反抗了。 难道自己的妃子居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一招便将自己制住。 于是太子妃忙服软说道:“爱妃,我刚才只不过是气话,你切不可放在心上,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既然不愿意跟我一起造反,那也由得你,我不强迫的。你把我放了,咱们就像你说的,好说好散,毕竟夫妻一场。” 太子妃冷笑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行了,废话少说,现在,你先把我父母家人送出去,否则,我就叫你陪葬!” “去哪呀?” “你先送我们出大门,别的不用问。”她回头对父母说,“爹娘,快叫上其他人一起走,快!” 一手抓着钱太子的胳膊,另一手握着牛耳尖刀抵住了他的脖颈,拖着他往大门外走去。 钱太子在太子妃掌控之下,简直如婴儿一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太子妃的父母又惊又喜又是害怕,赶紧跑到里屋,把里面的一家子人都叫了出来。这些人见到太子妃控制了钱太子,逼迫对方不敢动手,顿时大喜,来不及寒暄,紧张地挤成一团,相互搀扶着,惊恐的望着四周手持兵刃恶狠狠的侍卫们。 钱太子脖子丝毫不敢动,生怕太子妃一个不留神,在脖子上切上一刀,那可就全完了。他小心地移动着脚下的步法,对太子妃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怎么样。我的命很娇贵的,我还要留着我的命光复吴越国呢,所以你不要乱来,什么事都好商量。” 钱太子带着家人,慢慢移动,终于来到了大门口外。 太子妃示意她父亲过来说话。 太子妃父亲郑强走了过来,太子妃对父亲说:“你用手堵住他的耳朵眼,我跟你说。” 她父亲便知道太子妃不想让钱太子听到她们的说话,便伸出两个手指头,将钱太子的两个耳朵眼都紧紧塞住,这才把耳朵凑到女儿的嘴边。 太子妃低低的声音把真正太子妃落脚的客栈名字和地址告诉了他,让他马上赶去,那边有人接应。当然她没有说那里还有一个太子妃。 说好之后,太子妃让父母和家人赶紧离开,于是,郑强带着一家人匆匆忙忙出了大门往前走去。大街之上人来人往,旁边有了行人,他们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不过脚下的步伐反倒加快了,想尽快脱离险境,不时频频回头张望,看有没有人追踪,确信后面没有人追踪之后,这才稍稍放心。 院子里的人在没有得到钱太子号令之前,当然不敢派人去追,因为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所以都紧张地包围着站在院子里挟持着钱太子的太子妃,大声劝说让她先放人。 家人都离开之后,钱太子的人把院门又关上了。这正合太子妃的心意,他想等到太子妃的父母家人到了客栈之后见到真正太子妃说了情况,太子妃肯定会马上报告蛇仙姑,蛇仙姑立即会赶来,那局面就完全可控了。毕竟蛇仙姑是八级强者,那六级蓝气强者老头也远远不够看的。 钱太子不停劝说太子妃放过他,可是太子妃压根不理睬,充耳不闻。 不远处那六级强者老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太子妃。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一翻腕,手心多了一个小巧的圆盘法器,手掌蓝色气息萦绕,接着,啪的一声轻响,那圆盘法器被他捏碎,从法器中散出一道气息,迅速飘散在空中。 那老者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狞笑,仿佛等着看好戏似的,瞧着太子妃。 太子妃也紧张的盯着这老者,因为他是所有的包围她的强者中武功最高级别最高的。但那老者一直背着手,似乎浑然不在乎钱太子被抓似的,这反倒让太子妃更是紧张。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一种对方正在准备狠辣手段的恐怖感觉。 第315章 太子之死 突然,被太子妃手掌抓住的钱太子的胳膊,一下子变成了一条不停蠕动蟒蛇,蛇头扭过来,恶狠狠盯着他,吐着三叉的舌头。 太子妃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就在这一瞬间,那六级强者老头左手一抬,一股强大的吸力抓住钱太子往后拉去,同时,他的右手刷的打出了数枚飞镖。飞镖流星赶月一般,带着恐怖的寒光,朝着太子妃激射而去。 钱太子的手臂变成的蛇立即消失,又恢复成了手臂样子,太子妃瞬间就明白了,那所谓的蟒蛇,是那老者放出来的幻象法器,这种法器效果类似于他在这之前几次施展的幻影法器。不同的是,自己的幻影法器是元气凝聚的一个实体,只是这个实体是假的而已,而老者打出来的法器,却是完全是虚像,并不存在的东西。但是这个法器逼真的程度,竟然连太子妃都一时没能认出来。待到警觉时,控制的钱太子已经被那六级强者凌空抓走了。 太子妃根本来不及追击,因为数道寒光闪过,朝着自己周身上下射了过来,却是凌厉的数柄飞镖。这飞镖萦绕着蓝色的气息,一看就是很厉害的法器,她根本不敢不理。手一抬,立刻祭出了先前屡试不爽的银盾法器。 一面银光闪闪的银盾瞬间横亘在他面前,如同一个巨大的盾牌。 太子妃担心这盾牌不足以抵挡对方的六品法器飞镖,所以在祭出了银盾盾牌之后,立刻双掌拍在银盾之上,浑厚无比的赤阳真气灌注整个盾牌。盾牌陡然出现了一道罡气护罩,耀眼生辉,放射着赤红色的光芒。 而就在磅礴无比的赤阳真气灌注在银盾之上时,那几柄六级老者射出的六级法器,已经撞在了银盾之上,被太子妃磅礴的赤阳强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出去,四下乱飞。 啊——! 短促的惨叫,却是来自于飞在半空的钱太子,后脑赫然插着一柄飞镖,直末至柄。 这飞镖却是那老者射出被太子妃的赤阳真气银盾反震回去,四下乱飞,无巧不巧,其中这一枚反震回去,正好射入钱太子的后脑。 老者大吃一惊,手中的控鹤功劲道松了,飞到半空的钱太子,犹如折断了双翼的秃鹰,从空中重重地跌在了地上,砰地一声,尘土飞扬。身子扭了几扭,便不再动弹了。 这一下太过意外,众人顿时都惊呆了。 老者一晃身到了太子殿身边,蹲下身查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这柄被反震回来的飞镖,整个刀刃完全刺入了钱太子的头颅,尖头一小点都已经从前面额头透出来了。 一心想复国的钱太子,居然就这样被自己的手下误伤而死。 太子妃收了银盾,也愕然的看着地上的钱太子,又瞧着那老者。 老者慢慢站起身,扫了一眼众人,又瞧了太子妃一眼,随即袍袖一拂,一句话也不说,快步到了高高的围墙边,纵身跃过高墙,消失不见了。 这也难怪,他是钱太子重金雇佣来的打手,既然雇主都死了,留下来又做什么呢?现在雇主是被自己的飞镖误伤而死的,会不会有其他人找他麻烦呢?还不如早点开溜的好。 熊锋、铁头张等一些其他强者面面相觑,瞧着太子妃。他们惊诧于这个在他们心目中根本不会武功,也没有什么元气修为的弱女子,为何突然能够抵挡住六级强者的强悍一击,甚至还能将射出的飞镖反弹回去。 当真让她们惊骇无比,只不过,现在她们更多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而是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何去何从。他们跟随太子起兵造反,东躲西藏,可现在主心骨一下轰然倒塌,他们是该继续完成钱太子没有完成的事业呢,还是作鸟兽散?都没了主意。 太子妃也不说话,瞧着这些人。 最终,熊锋默默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钱太子的尸体之上裹住,然后抱了起来,对其他人长叹一声说:“走吧,去向文德公主禀报,看看公主怎么说。” 太子妃心头一震,赶紧说道:“文德公主在钱塘府吗?” 熊锋迟疑片刻,躬身道:“回禀娘娘,文德公主在钱塘府。” “不要叫我娘娘了,我不是你们的娘娘了。——文德公主不是在北汉吗?” “她在大宋围攻北汉之前就已经去了辽朝的幽州。太子找到了她,带她一起返回钱塘府了。” 太子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文德公主的具体住址,也不想与这件事有什么纠葛。所以没有再说话,目送着熊锋,带着钱太子的尸体离开了院子。 熊锋等人走了,太子妃的爹娘和家人也都走了,偌大的宅院顿时空空荡荡的。 太子妃快步来到一间厢房里,迅速恢复了自己杨仙茅的本来面目。 然后他翻墙出了后院,迅速往客栈快速奔去。 他走的是近路,太子妃的爹娘因为担心钱太子等人追来,所以走的都是大街,似乎走大街要安全一些,遇到事也可以呼救。这样一来,杨仙茅虽然出发晚,在小巷子抄近路一路飞奔,却先于他们赶到了客栈。 杨仙茅快速回到太子妃的房间,见她正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看见他回来,这才惊喜交加地扑进他怀里。杨仙茅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又告诉她说,她父母和家人正朝这边赶来了,让她不要说漏了嘴。 太子妃听说钱太子被误伤致死,不由愣了片刻,神情有些黯然。显然,太子妃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并采取了实际行动与钱太子断绝关系,可是,突然听到钱太子的死讯,多少还是有些伤感的,到底是夫妻一场。 便在这时,就听到楼下咚咚急促的脚步,店小二领着十几个人上楼来,径直朝他们屋里过来了,估计是太子妃的父母,便出门观瞧。 太子妃的父亲走在最前面,一眼看见女儿正站在门口瞧着他,不由又惊又喜,赶紧抢步上前说道:“女儿,你,你怎么比我们先到啊,那钱太子呢?他没为难你吗?” 太子妃先前已经得到了杨仙茅诉说了整个经过,道:“他被他请的那老头的飞镖误伤死了,然后他们就退走了。我抄小路赶来的,所以先你们一步到。” 一听说钱太子死了,郑强夫妇不由都松了口气。 太子妃的母亲上前来,眼泪汪汪拉着女儿,诉说离别之情。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钱太子在几天前便率人潜入了太子妃的父母家里,控制了家全府上下所有的人。 他并不知道太子妃在哪里,但是钱太子判断,既然太子妃已经通过朝廷衙门与他义绝,断绝了夫妻关系,那太子妃最有可能回去的地方就是她娘家,因此在这里布下了陷阱。果然太子妃真的赶回娘家来了。 简单说了经过之后,太子妃便介绍了杨仙茅,说这是自己的意中人,杨仙茅赶紧上前恭恭敬敬施礼。 郑强夫妇听女儿说杨仙茅是大宋皇帝刚刚封的侍御医,四品开国伯爵和上轻车都尉。而且,这次就是来托媒说亲的,不由得又惊又喜。见杨仙茅潇洒飘逸,相貌堂堂,又有这样的官品,当然是心中十分满意。看女儿对他倾心的模样,老两口知道女儿是嫁定了这位伯爵了,于是频频点头。 太子妃跟着父母回家,杨仙茅没有跟他们回去。说好第二天托媒来说亲。郑强夫妇赶紧答应了,带着女儿这才下楼而去。 璇儿公主一路劳顿,身体的确吃不消,所以到了客栈之后便睡下了,因此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趁着璇儿公主正在安睡,杨仙茅跟蛇仙姑说了一声之后,便出了客栈,打了个马车,径直来到了林鼎的府邸。 他写了个拜帖托人送了给文馨公主的。跟着门房回来的居然是文馨公主。她小碎步来到门口,惊喜交加地望着杨仙茅说:“你去了好久,都快半年了,我,我真担心你。自打上次收到你的信,这才稍稍放心。” 杨仙茅跟文馨公主并肩往里走,他决定把自己跟太子妃的事告诉文馨公主,反正这件事她迟早是会知道。 当下杨仙茅说道:“我这一次实际上是去辽朝幽州去了,我在幽州办完我的事,在回来的路上,正赶上我大宋朝的军队跟辽朝军队在幽州高粱河激战,我害怕被牵连,就躲了起来。结果,无巧不巧,正好碰到了太子妃,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是吴越国前太子的妃子,她也没跟我说。当时她被人下了极其强悍的**,必须要男女之事才能够解除这毒。为救她的命,也是她主动的,所以我们俩就好了。” 杨仙茅编出这个故事,觉得自己都有些好笑,但是这个故事却很有说服力的解释了为什么他要跟太子妃好。而且也没有完全瞎掰,当时的确被下了**,只不过是杨仙茅被太子妃下了**,才有了云雨之欢。 对世间还缺乏防范的很少与外人沟通不知道世间险恶的文馨公主,却对杨仙茅说的话深信不疑,不由瞪大了眼睛,紧张的望着说:“是谁给她下的药呢?她要紧吗?” 杨仙茅继续往下编:“后来她才告诉我,说是钱太子给她下了**,目的是要想把她送给一个辽朝的高官,以换取辽朝出兵帮助他复国。” 杨仙茅编的故事越发的离奇,但是钱太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只要自己跟太子妃串通好口供,这一套说辞就没有任何问题。 第316章 亲情 文馨一路上跟着钱太子前往北国,当时是为了准备去把文德公主接回来。可是每到一地,钱太子安顿她们之后便离开,所以有很长时间没跟她们在一起,因此,钱太子有时间做出这样的事情,文馨公主当然也就不会怀疑。 杨仙茅的话,文馨公主再次信以为真。柳眉微蹙,恨恨的道:“哥哥怎么能这样?为了复国什么都不顾了。我虽然知道他跟嫂子关系不好,成亲以来就没有碰过嫂子,但是却没想到为了复国,甘愿牺牲嫂子的身子,真是无耻到了极点。我下次见到他,一定要狠狠骂他一顿。” 杨仙茅心想,你暂时还是不要去见他吧,我可舍不得。 杨仙茅摆摆手说:“不必了,因为你嫂子太子妃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哥哥这么对她,她对你哥已经死心了,她知道你哥是绝对不会跟他和离或者写休书的,因此,她就到大宋京城大理寺投状子,要求衙门判决她与你哥义绝。宋朝大理寺的官员十分通情达理,听她哭诉之后,很是同情,还真的就下了一纸判文,似乎这个判决还禀报了大宋的皇帝,得到了皇帝的支持,结果昭告了天下。” 文馨缓缓点头说:“这件事我听说了,钱塘府也闹得沸沸扬扬的,好多人都私下问我究竟怎么回事。其实我还真不知道,现在听你说了我才知道,原来里面还有这样的事情。哥哥这么对嫂子,那由不得她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杨仙茅听她已经知道官府公告的事情,不由得大喜,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因为他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脸上却显出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你嫂子办完这件事之后,我本来想问你嫂子去哪,我护送她前往,可是你嫂子却告诉我说她怀孕了,就是上次,她被灌了**之后,我为了救了她的命,跟她云雨之后怀上的。我一听,要是这样,那我就不能撒手不管了,她肚子里可是我的孩子。” 文馨一听这话,俏丽的脸顿时变得苍白,站住了,怔怔地望着他,说:“我嫂子怀了你的孩子?” 文馨公主先前对杨仙茅所说的“跟太子妃就好了”这句话并没有多少感悟,毕竟她还是处子之身,对男女之事了解不多,而现在她听杨仙茅直截了当说太子妃怀了杨仙茅的孩子,她便明确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得脸上变色。 杨仙茅一副无奈的样子,双手一摊说:“当时为了救她的命,她被下了很厉害的**,如果我不跟她行房事的话,她会血崩而死的,只能这样。但她既然怀了我的孩子,我又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个结果呢?所以,我现在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我来找你,跟你说这件事,就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杨仙茅其实早已经想好了主意马上就要托媒去说亲了,但是他故意不说,要把这皮球踢给文馨公主,想看看她的反应。 文馨公主慢慢垂下头,扭个身,继续往前走去,却一直不说话,杨仙茅心里有些忐忑,跟在身后,一直到了她的阁楼下院子前,文馨公主终于站住了,回过身瞧着他说:“事已至此,你就娶了我嫂子吧,不然她怪可怜的。” 杨仙茅听她说这话,声音有些沙哑,充满了无奈和哀怨。他知道文馨公主对自己还是很有意思的,突然听到心上人跟另外一个女人有这种事情,而且又是迫不得已,心中的无奈和伤感是可以想见的。 尽管杨仙茅曾经搂着文馨公主共眠一晚,但那是易容之后假扮的冷月,而现在,他恢复了本身,当然不敢再过去搂着她加以柔声宽慰,只能,无奈而柔柔地看着她。 文馨勉强一笑,扭头走进了院子。杨仙茅跟着她走了进去,到了客厅坐下。侍女奉上茶,退了出去。 文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我嫂子就一个人吗?她旁边应该还有一个叫秋月的姑娘,是原来的吴越国御前飞龙大将军的夫人。” 杨仙茅摇了摇头:“没有,我只见到太子妃一个人,对了,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钱太子的妃子,后来她才跟我说的。”杨仙茅再次强调了这个话,便是想让文馨理解他都不知情。 文馨道:“那我嫂子呢?她现在跟你在一起吧?” 杨仙茅叹了口气说:“这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一听这话,文馨顿时紧张起来,瞧着她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仙茅故意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苦涩地笑了笑说:“是这样的,太子妃返回钱塘娘家探望她父母,但是钱太子因为恼怒太子妃在大宋大理寺衙门状告他要求与她义绝的事情,而挟持了太子妃的父母,在家中等着太子妃回来……” 文馨公主听到这里,不由啊地叫了一声,手指一颤之下,拿着的茶杯落在了桌上,咣当一声,茶水洒了一桌子。 杨仙茅赶紧找来帕子将水擦干了。太子妃失神的站在哪,嘴里呢喃的说道:“他怎么能这样呢?” 等到杨仙茅擦干了水,坐回桌边,文馨公主这才急着问道:“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太子妃回到宅院,看到父母被他挟持,十分生气和伤心,就跟太子厮打了起来。太子妃的一个侍卫想出手伤害太子妃,结果出现了意外,刀子却刺入了钱太子的后脑。你哥哥钱太子就死了,我听你嫂子是这么跟我说的,当时我并不在场。” 一听说他的哥哥已经死了,文馨顿时一呆,直愣愣地望着杨仙茅半晌,才悲声问:“我哥,他……死了……?” “是呀,这是个意外,不是你嫂子杀的,是他的侍卫要杀你嫂子,结果却误伤你哥,要不然,凭你嫂子是杀不了你哥的。” 后面这句话很有分量,说到了文馨的心中。她相信杨仙茅不会骗她,杨仙茅说的也很符合常理,缓缓点头,黯然坐在了凳子之上,傻傻的望着眼前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两颗晶莹的泪珠滑落腮边。到底是兄妹之情,尽管她并不赞同钱太子起兵造反,在这之前,兄妹两感情也不算太深,但好歹是同胞兄妹,一听到哥哥意外死去,到底还是有些伤感的。 杨仙茅默默的陪着她,好半晌,文馨公主这才抬起泪眼望着他说:“那,我哥的后事,是我嫂子在操办吗?” “不是的,那个误伤了你哥的强者,畏罪潜逃了,你哥其他的护卫把他的尸首给运走了,听说是要去禀报文德公主怎么处理?” 文馨啊的叫了一声说:“文德在钱塘府吗?她在哪里?” 杨仙茅一听这话便知道文馨根本不知道妹妹文德在钱塘府,文德很可能也不知道文馨其实就在钱塘府,她们姐妹俩同在一个城里,却相互并不知道。于是杨仙茅摇摇头说:“我也不知文德公主在哪里,我只听说她好像就在钱塘府。” 文馨叹了口气,说:“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见不见面倒也罢了,只怕,她会跟着哥哥继续梦想复国,若是这样,我不与她相见更好,免得多生烦恼。” 杨仙茅没有将他在北汉听到的文德公主唆使北宋将领谋反并叛逃到辽朝的事情。因为前面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文馨烦心的了,又何必再多一份烦心呢。 他见文馨公主神情恍惚,想必是连接听到的几个消息严重影响了他的心情,于是宽慰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文馨公主抹了一把眼泪说:“既然我嫂子……,啊不,郑姐姐……,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还是赶紧把她娶过门的好,不然,她可没脸见人的。” 杨仙茅点点头,说:“好的,我明天一早就托人去说媒,定了婚事,就带她回宣州。——你是留在这儿还是跟我回宣州呢?” 文馨毫不犹豫的说:“我跟你回宣州。还是在宣州才能够得到心中的安宁,我在这儿,每每看到以往皇宫,总是心情很难过,倒不如离开的好。” “那好,那你就在这等我,我这边事情办完,就来接你,对了,我的那头小毛驴呢?” “一直养在这边的,只不过那毛驴脾气很大,一般的人靠近,都要被它踢的。而且,它只吃肉,不吃草,真是怪得很。” 杨仙茅说:“过两天我来带它走,我们带它一起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杨仙茅当然是陪着璇儿公主在钱塘府四处游逛。不过璇儿公主对城市的街景并不感兴趣,她更感兴趣的是自然风光、人文地理,所以只逛了半天,就说不好玩,想要离开了。杨仙茅告诉说这边事情一办完就走。 第二天早上,杨仙茅重金委托了钱塘府一个有名的媒婆前往说亲。 郑强夫妇早就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所以说媒进展得十分顺利,很快便办完了六礼前面的诸般程序。 这两天,太子妃一直在娘家陪着母亲和父亲,说说家里的事。现在老两口知道女儿有了好的归宿,不用整日里担心她会跟钱太子一起被官府抓住,到时候甚至会株连家族。现在,这些担忧都成了过眼云烟了,也就可以放心的让太子妃出嫁了。 而太子妃知道太子死了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来挟持父母了,父母家宅之中,家丁还是不少的,只要没有钱太子这样的人来下阴招毒手,父母的安全是完全可以保障的。 第317章 带着媳妇回家 第三日,所有事情办完了,太子妃辞别了父母跟杨仙茅坐着车拿着婚书,带着璇儿公主和文馨公主等人一起前往宣州。 杨仙茅已经把自己的赤阳驴取了来。这小毛驴认主,见到他亲热得跟什么似的,不过杨仙茅要陪着太子妃,所以就把小毛驴拴在马车后面跟着一起走。 这两天,文馨一直在娘家,没有机会见太子妃,一直到这天一起离开时,上车前两人这才得以第一次好生坐下来说话。 太子妃见到文馨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杨仙茅在此之前,已经把他给文馨编的故事完完整整告诉了太子妃,所以两人统一了口径,说话之间便不露半点破绽。 文馨并没有问很多,她主要问的一个问题是,秋月到哪里去了? 太子妃已经跟杨仙茅商议了该如何回答,因为太子妃跟秋月关系很好,所以不忍心在文馨公主伤口上撒一把盐,所以只告诉她说兵荒马乱之下,两人都走散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太子妃很是惆怅,没有再问。 因为事先已经得到了交待,所以,杨仙茅给文馨介绍璇儿公主的时候,只是告诉她这是自己一个朋友的妹妹,要跟着自己到宣州去玩,没有说她公主的身份。文馨生性高傲,只是很礼貌的跟雪儿公主点头致意,并没有深交。 璇儿本来年纪就小,而且,她并不在乎这些礼仪,也不让杨仙茅称呼她为公主,当然也不会在意文馨对她淡淡的态度。她的所有的心思都在沿途见到的景色和遇到的各种事情上面,总是想一些稀奇古怪的花招来增添旅途的快乐。 开始的时候,文馨还有些惊讶,待到后来,看见众人都宠着她,又见她身体虚弱,天真烂漫不懂人情世故,杨仙茅又告诉她说璇儿是深闺大院的闺女,好不容易出来见见世面,倒也多了几分同情,瞧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柔和。 一路无话,这一日,来回到了宣州城。 进城之后,来到回春堂,杨仙茅和文馨等人都傻了,因为回春堂面貌已经完全变化了,在他们离开之时,那一大片空地此刻已经成了一个宏伟的大宅院,沿街的一排铺面也都是新建的。那原先的回春堂也重新进行了翻修,只是杨家原先修建的拍卖行已经拆掉了,换成了临街的铺面。 杨仙茅来到回春堂,迈步进去,便看见父亲正在给人看病,满脸笑容,而母亲依旧在柜台后面忙碌着给人拣药,只不过,与以前不同的是,回春堂的大堂要比以前宽阔得多,除了杨明德之外,另外还有好几个聘请的坐堂郎中在给人看病。从规模看,比韩氏医馆有过之而无不及。 店里请的店伙计都有十几个,正忙碌着,而前来求医的病人,也是比较多的。 杨仙茅进来的时候,一个店伙计热情地上来打招呼,这伙计是新雇的,没见过杨仙茅,笑问客官是看病还是买药?杨仙茅只是点点头,径直走到父亲杨明德面前。 直到这时,杨明德终于有了感觉,便抬头无意中看了一眼,这一眼之下便认出了眼前正是自己的儿子杨仙茅,不由又惊又喜,啊地叫了一声,赶紧回头对柜台后面的妻子张氏说道:“娘子,仙茅回来了。” 这一下,母亲张氏手里还拿着秤药的戥子,看见杨仙茅欣喜之下,直接将戥子扔在柜台上,急匆匆地从柜台里钻了出来,走向杨仙茅,没等说话,眼泪便已经涌满了眼眶。 杨仙茅扶着母亲的胳膊说:“爹、娘!你们都好吧?我回来了。” “好好,你从京城寄来的信我们都收到了,只是你也没说你啥时候回来,忽然就回来了,你也不早点说,我们可以去接你啊。” 古代没有专门的投递信件的机构,衙门开设的驿站只是用于传递公文和军报之类的,并不负责家书。当然,也有些狱卒为了赚外快,而私自帮人送信。但总的来说,这是极个别的现象,对于广大百姓来说,要想传递书信,一般都是托顺道的亲戚朋友顺便捎信去。 所以杨仙茅在之前并没有频繁地给家里写信,不过他当了侍御医和四品勋爵之后,就有了使用官府驿站的权利,因此写过几封信通过驿站传递回来给他父母,告诉父母,自己得到大宋皇帝的赏识,已经做了四品官,并当了皇帝身边的侍御医。 收到杨仙茅的来信之后,杨明德夫妇十分的高兴,几天几夜都没睡好。 刚说到这,张氏看见门口还站着好几个人,似乎跟杨仙茅是一起的,忙说道:“这些是你朋友吧?”说着话便看见了文馨,又喜滋滋的跑过去招呼。 杨仙茅赶紧做了介绍。当介绍到太子妃的时候,杨仙茅笑嘻嘻对杨明德夫妇说道:“爹娘,这是我给你们娶回家的新媳妇,她姓郑,小名叫霏儿。我已经托媒提亲,霏儿父母已经答应了,这是婚书,所以我就把他带回来了,赶紧排日子,成亲吧。事出有因,没有事先征得双亲的同意,还请双亲原谅。” 杨明德夫妇一听这话,又惊又喜,不知道为何又有些尴尬,相互看了一眼。杨明德正要说话,张氏却一把拦在了他前面,抢先说道:“好好,好啊,你定的媳妇当然是最好不过的。来来,先不说,先进屋坐下,怎么在门口说话呢。” 杨明德连连点头,前面领路,带着她们往大院里走。 直到这时,杨仙茅原先的贴身丫鬟红裳儿,这才有空上来跟杨仙茅相见。没等说话,便眼泪簌簌而下,杨仙茅有些心疼,便伸手替她擦了眼泪,笑嘻嘻说:“哭啥呢?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红裳儿噙着泪说:“少爷一直没回来,红裳儿想着少爷呢。” 杨仙茅亲昵的在她嫩滑的脸蛋上拧了一把,说:“别哭了,以后不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红裳儿这才欣喜的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从医馆后门出来,便有一个单独的院门,进了院门之后,便是清净的宅院了,新修的房舍,雕梁画栋,很是奢华,种着竹子,各色花草,还有弯弯的溪流一栋栋的房舍掩映在翠竹青松之中,很是秀美,尽显了江南庭院的风采。 杨仙茅陪着父亲走在前面,杨明德一路跟他介绍说,这些房舍都是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陆续建起来的,因为上次杨仙茅留下了大笔的钱,足够修建一个很好的宅院的。 他很用心地监工,宅院修得很好,但是也告诉杨仙茅说,那拍卖行因为杨仙茅走了之后,没有元气丹可以出售,人气很快落下去了,也没有人来委托拍卖法器了,所以索性就关掉了,重新修了临街铺面,出租出去收租金,租金也是很可观的收入。 杨仙茅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在拍卖行上,所以也就不在意。 正说话间,见到一个老者缓步过来,却正是杨仙茅收服的那六级强者蓑笠翁。 杨仙茅忙上前躬身施礼,蓑笠翁微笑点头,说:“少爷回来了,老爷可经常提到你。” 杨仙茅以前很少听到蓑笠翁说话,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太长,而现在听他竟然主动说了话,便知道他性格多少是有些改变了的。忙抱拳道:“多谢老人家这些日子你照顾家父、家母和全家上下,辛苦了!” 杨明德在一旁点头说:“这话还真没说错,经常有些盗贼潜入我们财院想偷东西,都被他抓到送衙门去了。这一来都知道,我们府上有这么个高手,都再也不敢来了,所以一直很消停。” 杨仙茅也跟着表示感谢,蓑笠翁则微笑摇头,说应该的。 杨仙茅又问杨明德之后得知,自己先前雇佣的拍卖行那些护卫,如地宫门的门主吕胜等人的下落,得知她们在关掉拍卖行之后,杨明德便叫他们,各自都回去了。 璇儿公主对宅院没多少兴趣,不过这是杨仙茅的家,所以她也不好多说,只希望杨仙茅尽早在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带着她去各地巡医游玩。 母亲张氏则亲热地跟太子妃手挽手边走边说话,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来到花厅坐下奉茶说话,璇儿闷闷不乐的坐在那儿只是瞧着杨仙茅噘着小嘴不高兴的样子。杨仙茅便知道,她并不喜欢在宅院里呆得太久,但是自己的事情必须处理完毕之后才能走,这得跟她说清楚。 寒暄了一会儿,说起了别后之情,杨仙茅并没有细说,只是含混的说了他跟太子妃情投意合,所以他托媒说亲,对方家里就答应了。并简单说了对方的家世,当然没有提她曾经是太子妃的背景。 张氏很会察言观色,发现文馨公主和璇儿两个女孩子都是表情淡淡的,似乎对她们拉家常并不感兴趣,特别是小姑娘璇儿,看着颇有些病容,也不知道是因为先天的素体羸弱,还是旅途劳顿,便打断了杨明德和杨仙茅滔滔不绝的说话,对丈夫说:“一路劳顿,回来先安顿她们洗漱,吃饭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杨明德连声说是,便把让管家给他们先安顿各自的住处。 杨家的管家是父亲杨明德的一个堂弟,也就是杨仙茅的伯父,原来在老家里种种地的,同时做着小买卖,为人精明,很有头脑,而且忠实可靠,杨家大宅院修好之后缺一个管家,便请他来府上帮忙,是本家兄弟,也信得过。 杨管家说出了自己的安顿方案,杨明德夫妇听了之后觉得不错,于是便按照杨管家的安排安顿下来。 第318章 妻妾之争 在这之前,宅院设计图纸上给文馨专门设计了一个带花园池塘的小院子,环境很优美,特别适合她潜心读书、画画。 文馨对这宅院也很满意,便搬进去住了。而璇儿公主和丫鬟云雀,原本是要安置在贵宾的屋里的,那里条件好,但是璇儿却说她要跟杨仙茅住一起,杨仙茅便朝着父亲使眼色让他答应。 杨明德不知道为什么杨仙茅对这小姑娘如此言听计从,不敢违拗,不过,既然儿子这么说了,当然没意见,便在杨仙茅的宅院里找了厢房套间安顿她们主仆坐下。 太子妃一路之上跟杨仙茅都是住在一起的,不过到了杨家之后,他主动提出要跟文馨住在一起,等过了门之后再跟杨仙茅住一起,免得别人说闲话。文馨当然答应,于是太子妃便跟文馨住在僻静的小院子。 红裳儿当然照例服侍杨仙茅。 等到都安顿好了之后,杨明德将杨仙茅叫到一间书房,夫妻俩单独跟他说话。 关上房门之后,杨仙茅觉得老两口有些神神秘秘的,而且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不由有些紧张起来,忙问:“怎么啦?” 杨明德示意他坐下,这才说道:“前些日子,韩家主动上门来提亲了,我们已经答应了。” 杨仙茅又惊又喜,啊了一声,说:“韩家主动提亲?给韩雪娥?” 古代,一般都是男方家向女方提亲,极少有女方家跟男方提亲的。不过这并没有禁止性规定,所以女方主动托媒说亲,不违背六礼的规定,只是这种情况会使女方家比较掉价,所以一般女方家都不愿意这么做,即便是对男方很有意,一般也会让男方来提亲。像这样女方主动上门托媒提亲的,倒真是少见。 杨仙茅很是高兴,说:“那好啊,我原本就是要娶雪娥的,这下两个都娶进门,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望着乐呵呵的儿子,张氏嗔怪的道:“你还年纪轻,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这中间两个人娶回家当然没问题,可是谁做妻谁做妾呢?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杨仙茅愣了一下,说:“这也要分清楚吗?” 杨明德捋着胡须,有些无奈的望着一脸懵懂的儿子说道:“那当然要分清楚,所谓国无二主,家无二妻,国家都只能有一个皇帝,一个家里当然只能有一个妻子,其他的只能称为妾。以妾为妻,违反王法,是要受到朝廷重罚的。” 杨仙茅到底不过十八岁,对这种事情还真是没怎么琢磨过,也没在意过,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严格的区分。原来妻妾两重天,不能弄混的,这下该让他头疼了,究竟是太子妃做妻还是韩雪娥做妻呢? 从内心情感来说,两个女子都是心头肉,不过太子妃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他心里要偏向太子妃一些,而且太子妃贵为妃子,受过严格的教育,若不是吴越国纳土归降,原本要做六宫之主,统帅各嫔妃的,现在当不成皇室中的六宫之主,至少也可以当一家之主,使妻妾间和平相处。 所以这一时让杨仙茅有些难以取舍,便求助的望向母亲说:“你们的意思呢?” 张氏跟杨明德相互看了一眼,说道:“刚才我们简单商议了一下,这件事恐怕还得跟她们两人和家人商议,以后毕竟是一家人,这种事还是要之前商量定了,免得以后发生争执。” 杨明德缓缓点头说:“这种事情说开了才好,大家一起商议,免得伤了和气。” 杨仙茅也觉得二老说的话是对的:“那好,那我去韩家跟他们商议吧。” 杨明德摇了摇头说:“这种事你出面不好,还是娘去吧,带着媒婆去,先跟他们商议这件事该怎么办。” 杨仙茅点头同意,想了想,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有件事可能要跟爹娘你们说一下,那就是,霏儿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有两个月了,所以这件事要尽快,不能再拖。” 杨明德夫妇又惊又喜,相互看了一眼,张氏说:“你没弄错吧?” “这怎么可能弄错呢。而且,宋朝太医院的太医也诊过脉,说的确是喜脉。” 张氏高兴地说:“太好了!”杨明德也是捋着胡须笑呵呵连连点头。 张氏说道:“我马上去跟韩家人商议,两个都要尽快过门了。” 张氏便出了院门,只带了一个随行的小丫鬟,还有前些日子脱媒的媒婆那。跟着一起前往商议婚事。 负责接待他的是韩神医夫妻,还有韩神医的哥哥韩飞猿。见面之后,韩家这一次表现得格外亲热。 分宾主落座之后,张氏有些不好意思说,但还是开口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家仙茅,并不知道跟韩姑娘订婚的事,所以他在外面又找了一房媳妇给带回来了,而且还怀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咱们到底是将来是亲家,这种事情说出去丢人,但是,还是得跟你们说清楚,也好根据情况拿出一个切实的办法来。” 一听这话,韩飞猿脸色就阴沉下来了,说道:“我们之所以主动向你们杨家提亲,主要是我大哥的主意,他说令郎已经被皇帝册封为四品官,远远超过了当初我们设定的当官的要求。既然先前我们已经说了这话,当然要言出必行,因此我们这才主动提亲的。你们也答应了,只说你老回来就完婚,可现在你们却告诉我,你们儿子还找了一个,姑娘回来,而且还已经怀了孩子了,你这样倒让我们家的雪额怎么办?” 张氏神情很是尴尬,搓了搓手,望向旁边的韩神医。 韩神医要比韩飞猿和蔼而且好说话。” 韩神医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更何况杨爵爷贵为四品爵爷,多娶几个女人也可以理解。不过这妻妾之位的确要说清楚的。却不知亲家你们有什么主意?” 张氏没想到韩神医居然将皮球踢回来给她,问她有什么办法,怎么打算的。 张氏能有什么打算,她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原来还担心儿子找不到媳妇,可现在呢,两个送上门来,一个已经怀了宝宝了,那究竟该如何处理妻妾这件事,她可是半点主意都没有,这才来找亲家商议。可是现在听到亲家居然让她拿主意,顿时慌了神,可怜巴巴望向了同行的媒婆。 媒婆处理这种事倒是轻车熟路,以前也没少有同时娶了妻妾的情况,没少处理这种麻烦。当下呵呵笑着说道:“要不我来出个主意,你们看可好?” 韩飞猿冷声瞧着她说:“我不管你出什么主意,总之我们家雪娥必须做妻,绝不做妾,这是肯定的。谁也改变不了,要不然,这个婚事……嘿嘿。” 他后面没有说出去,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只不过他肚子里对自己的态度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自己心里很清楚。族长韩飞祖要求必须结成这门亲,所以这门亲不能反悔。更何况,人家杨仙茅现在可是四品高官,打定主意让他家韩雪娥做妾,不做妻,那他也只能干瞪眼,也不敢撕毁婚约反悔的,刚才只不过是表示一下态度而已。 媒婆似乎没听韩飞猿所说的话,依旧笑呵呵说道:“这种争原配妻子地位的事情以前我也遇到过。处理的法子也很简单,就是让两家各自说说各家的条件,看看家境、地位,谁高就谁做大的。若是家境弱、地位低,反而做大的,那别人就不服气了,所以,我的主意就是,把双方家势比一下,看看谁大谁就做妻,小的就做妾。怎么样?” 韩飞猿冷冷一笑:“我们韩家可是大家族,我们的大哥,也就是我们韩家的族长,可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飞灵上人。而且,我侄子还号称神医,医术名震一方,我不相信那女的她们家能干得过我们韩家。” 媒婆看了一眼张氏,因为,他是了解韩家的家事的,但不了解太子妃这边的情况。张氏先前跟儿子谈这件事时已经大致问了太子妃的家事,杨仙茅到没隐藏,一五一十都说了。所以张氏知道,当下说道:“我儿子带回来的这个媳妇。她的父亲原来是吴越国的枢密使,官阶应该是很高的了吧。” 韩飞猿一听这话不由笑了,说:“她若是我大宋的枢密使,那没说的,她家权大势大。我们当然是做小,没有啥可以跟她争的,但是,他却是吴越国的枢密使,吴越国都已经不复存在,他这官就不存在了,所以算起来,她们家是比不得我们韩家的,还是我们做大她做小。” 韩飞猿回头看了一眼韩神医,说道:“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韩神医缓缓道:“那女子父亲是吴越国的枢密使,是不是姓郑,叫郑强?” 张氏根本没有去琢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先前跟太子妃商谈的时候,已经把她父母的情况都了解了,知道她父亲的确是吴越国的枢密使。” 所以,张氏点了点头说:“是这样的。” 韩神医这才舒了口气,似乎已经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对张氏和媒婆说道:“你们不关心时政,所以并不知道朝廷有些什么告示,我是知道的很清楚的。——杨爵爷带回来的新媳妇,并不是个清白之身,她曾嫁给吴越国的太子做太子妃,所以她并不是黄花闺女,就不该当妻。” 一听这话,张氏脑袋嗡的一声。她先前跟杨仙茅问这件事的时候,并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在里头,一听之下,不由有些傻眼了。的确是这样,如果真的是改嫁的寡妇,一般是不能够嫁给正经人家做妻的,除非是那家**子死了,准备续弦。 第319章 宾朋来贺 张氏愣了一下,对韩神医说道:“你又如何知道他是改嫁的人呢?” 韩神医说:“朝廷公文说了,他在京城大理寺投状书,状告他丈夫钱太子,要与钱太子断绝夫妻关系,要求官府判她们义绝,而大理寺同意了,下了一纸判文,认定他们俩义绝。从此各自婚嫁,不得干涉。这公文已经在衙门照墙张贴了的,我可是亲眼见到的。 一听这话,张氏顿时傻眼了。她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幕,呆呆望着韩神医,觉得这时候神医一点都不好说话了。她却不知道,这事关韩神医女儿终身大事,如果让了妻的地位,女儿受了委屈,后悔就晚了,所以必须在源头上把这件事处理好。 媒婆看见张氏尴尬的神情,见到对方胸有成竹的架势,这情况自己可没掌握,不过她反应倒也快,脑袋眼珠转了几下,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女子当然比不上韩家的千金了,毕竟这属于德行有亏。如果杨家少爷将来当了大官,要册封夫人,朝廷是要仔细审查的,像这种有污点的夫人,不可能得到朝廷的册封的,妻子必须是德行完美的人。从这一点来看,韩家就占了上风,不知道郑氏还有什么显赫家势,尽快摆出来。” 张氏对太子妃也了解不多,只是知道他父亲是原来吴越国的枢密使,其他都不了解,甚至也不知道住在家里的文馨就是太子妃的亲人。而对于其他资料,她是不了解的,所以也说不上来。不过他相信,儿子一定会拣最紧要的事情告诉自己的。既然没有,那就没有值得夸耀的事情了。 张氏想不到涉及到韩雪娥的婚事的时候,他的父亲韩神医寸步不让,不过也可以理解,父亲总是希望女儿得到最好的结果,而且妻妾身份地位那是差别非常巨大的,特别是官宦之家更是如此。韩神医当真是寸步不让。而且,韩神医抓住了太子妃最没招的问题,让人无法反驳。 这个媒婆是给韩雪娥说媒的,当然心里要帮着韩家,因此一副无奈的样子对张氏说:“我觉得韩神医说的也在理,要不,回去跟那位媳妇儿两个商量一下,看看她的意思?” 自从知道杨仙茅被皇帝封为四品伯爵后,韩飞猿已经远没有以前的咄咄逼人,反而笑呵呵说道:“我们也不是一定抱着这原配妻子的名分不让,只要那女子能够拿出盖过我们韩家的身份地位来,——我说的是现在,——那她当着原配也未尝不可呀,对不?” 张氏只好陪着笑说:“那是那是,要不,我回去再商量商量。”之后,跟着媒婆起身告辞,回到自家宅院。 张氏并没有把结果告诉杨仙茅,而是避开了杨仙茅,直接来到了文馨的小院子找太子妃。 太子妃跟文馨两人正在绣楼里泡茶说话,此刻已经是寒冬。虽然钱塘地处江南,但是到了冬季还是有些冷的,寒风凛冽,所以两人把窗户关了,在屋里烤火。 话题说得最多的当然是太子妃肚子里孩子的事情。又说起两人各自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这时,丫鬟进来通报说老太太来了。 太子妃赶紧起身出去迎接,而文馨则端坐在火盆边,只是侧脸过去望着门口,这就是两人现在身份的不同,太子妃已经是杨家的准媳妇儿,婆婆来了,当然要起身相迎,而文馨公主是客居杨家,以前又贵为公主的身份,尽管现在已经失去了这种身份,但心里的高傲却并没有多少改变。 张氏笑吟吟挽着太子妃的手,两人微笑着走了进来,张氏看见屋里有文馨,不觉微微迟疑了一下。 这个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被敏感的文馨感觉到了,她便知道张氏肯定有贴己的话想跟太子妃说,不方便自己在旁,于是便站起身说:“你们说话吧,我烤火怪闷的,想出去湖边走走。” 说罢,文馨给张氏福了一礼,便迈步出门下楼去了。 丫鬟奉上茶之后,也乖巧地退出屋外,把门拉上了,就留他们婆媳两在屋里说话。 张氏问寒问暖先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慢慢把话题引到了妻妾这件事上。东拉西扯遮遮掩掩,好不容易把刚才去韩家商议的经过说了出来。 张氏说完又是一番解释,生怕太子妃多心。太子妃只是低头不语,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张氏咬咬牙,好歹要把话说出来的,便压低声音说:“你们两个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做妻谁做妾,都会委屈了另外一方,我还真是为难,不过媒婆说的法子也是通行的做法,眼下只能按照这个法子来了。所以,我来跟你再问问,你们家还有什么显赫之处,能盖过韩家的?若是有,这妻子的位子就是你的啦。” 太子妃心下道,我父亲原来是吴越国的枢密使,那可是宰相,级别之高,韩家又怎么能比得上呢?可现在,吴越国纳土归降之后已经不复存在,父亲的枢密使这个官职也烟消云散,如今已经是闲居在家,无官无职。现在这样的身份地位,又如何去跟人家攀比呢?再则说,自己能够寻觅到杨仙茅这个如意郎君,便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便是做妾,自己也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事。 当下,太子妃勉强一笑,抬头起来,望着张氏说:“娘,你不用去费心啦,我就做妾室好了,让她做妻吧。我们家比不过她们家的。而且,我是改嫁之身,做妻也的确不合适。” 张氏一听,心里一块石头咯噔一下掉到地上,若是太子妃是这么个想法,那这件事就好办了,她现在最害怕的是两个媳妇谁也不让,闹得家宅不宁,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一个人肯退让,那是再好不过,赶紧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我的儿,这件事娘知道委屈你了,你放心,不管是妻还是妾,在娘心中都是我的亲媳妇儿,我会一般的待你们好,不会有任何差别的。” 太子妃感激地笑了笑,说:“多谢娘。” 张氏又跟太子妃说了一会儿闲话,这才告辞离开。 她先回到自家屋里,把整个事情经过跟杨明德说了。 杨明德赞叹道:“难得她如此懂得谦让,这样一来,这事情就好办了。家和万事兴。以后你要多对郑氏好些,免得让孩子委屈了。” 张氏赶紧答应,于是,便把杨仙茅叫来,夫妻两个把商议的结果告诉了他。 杨仙茅想不到是这样一个结果,既然太子妃愿意退让,这样处理是最好的。 不过杨仙茅去提出来一个要求,那就是,太子妃要同一天过门。不然,大人能等,肚里的孩子可不能等。这也是杨明德夫妇的想法,当然满口答应。当下由张氏跟媒婆两人商议了具体的婚庆细节。 确定了妻妾的结果很快反馈到了韩家,韩家人也很高兴,于是立刻商议迎娶成亲的时间就在三天以后。 成亲这天,当真是高朋满座,杨仙茅是四品伯爵,又是皇帝当着众官的面封的,可见皇上对他的器重。这个消息随着公文早已经传遍了各地衙门。 宣州府县两级衙门不管是有官职的官员,还是没官职的蓄胥吏,那都是要来送礼巴结的,更不用说城里其他的社会名流上得了台面的一些商贾,也纷纷前来道贺。需要设宴款待的贵宾就有几十桌。收的礼物堆满了好几个房间。 宣州城有名的几家酒楼大厨全都被重金聘请来帮厨了,跑堂也都请来,不然靠杨家的厨房是没办法承办这么大的宴会的。 摆酒宴的地方倒不发愁,杨家的宅院很是宽大,有的是地方摆酒席,只是一下没那么多桌椅板凳,所以,除了院子里数十桌贵宾酒席外,院子外还摆了流水席,来了之后吃完就走,再换下一桌。 杨仙茅一大早便披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在一大帮家丁的簇拥下,带着媒婆浩浩荡荡前往韩家医馆迎娶新娘。 他回来几天还没见过韩雪娥的。韩雪娥原本知道杨仙茅回来之后喜不自胜,便想去见他的,可是两家定亲之后,韩雪娥又羞又喜,都不好意思主动来找杨仙茅,反正想着嫁过去之后便能相见,也不急在这一时。 此刻,她身穿凤冠霞帔,由哥哥韩虎背着出了门,送上了花轿。杨仙茅在前头高头大马在花轿前领路,唢呐鼓乐手滴滴嗒嗒吹着,街两边看热闹的人仰着头踮着脚指指点点凑热闹的小孩,绕着花轿两边不停的跑来跑去 韩家陪嫁的嫁妆拉了十几马车,浩浩荡荡,吹吹打打,跟着花轿一起送到了杨家。 宣州府知府魏文德、胡通判以及宣城县的高知县、钟县尉等等大小官员都已经到杨家来祝贺了。 特别是魏文德知府还亲笔题了一个匾额,上写的是百年好合。这魏文德文笔倒还真是不错,这一笔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着实很有韵味,找工匠装裱好,吹吹打打的送到了杨家,郑重地挂在了喜堂之上。 魏文德知府带着众官来庆贺的时候,杨仙茅已经骑着高头大马迎亲去了,杨明德诚惶诚恐地出来迎接,反倒把魏知府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告罪。杨明德将他们让到喜堂旁边首席上面就坐。 第320章 尴尬的婚礼 杨明德在主桌旁陪同说话,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魏文德则语气十分谦恭,说道:“杨爵爷可是我们宣州的骄傲,我早就说了,他是少年才俊,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果然如此,年仅轻轻就做了伯爵,这可真是杨家的福气,也是我们宣城的骄傲,现在又迎娶了韩神医的女儿,更是锦上添花了。” 韩神医和韩飞猿在一旁陪着笑,连声称是。 杨明德心中还是很是感慨,在半年多之前,这位知府还一个劲打压杨家,差点让杨家药铺都关了门,而现在,却巴巴的跑来溜须拍马,当真是山不转水转。 正说着话,杨仙茅已经带着新娘花轿,在唢呐和鼓乐声中回到了杨家宅院,很多人都跑去迎接看热闹,杨仙茅一路走着拱手致意,花轿直接抬进了拜天地的旁边的等候厢房里,等拜天地才能出来。 杨仙茅骑着马来到主院的小院子门口时,便看见门外站着好些个身穿官服的官员,为首一个正是知府魏文德。 杨仙茅翻身下马,迈步走了过去,抱拳拱手说:“诸位大人好啊,诸位大人前来捧场,多谢多谢!” 魏文德赶紧上前,躬身一礼,说道:“卑职恭贺杨爵爷,祝爵爷与夫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胡通判等人跟在后面,也一起躬身施礼,口中恭贺声不绝。 魏文德这位知府只是从五品官,杨仙茅的开国伯和上轻车都尉是正四品,比他官品高多了,所以魏知府在杨仙茅面前自称卑职。 杨仙茅躬身表示感谢,然后,领头走了进去。众官员跟在后面,回到了主堂之上,先跟众人打了招呼,这才进到厢房里,跟韩雪娥在一起,等着拜堂。 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宣布拜天地仪式开始。 在鼓乐和鞭炮声中,媒婆和众位丫鬟婆子陪着杨仙茅用一条红红的长丝带,拉着新娘子韩雪娥,款步走出了厢房,来到了拜天地的喜堂里。 杨明德和张氏夫妇分别分左右坐在两把交椅之上。 杨仙茅牵着新媳妇儿韩雪娥来到喜堂之上。司仪高声唱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顿时间,鼓乐齐鸣,炮竹声震天,整个院子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众宾客都站起身躬身贺喜。 接着,司仪又高声宣布纳妾仪式开始。 宾客中很多人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环节,不由得很是新奇,都伸长脖子看热闹。 杨家妻妾几乎同时过门这还真是不简单,也由此可见这位妾室身份地位的不一样,只怕仅比妻子稍逊一点而已,也可见杨家对这位妾室的看重,却不知是怎样一个人物。 虽然官府中的很多人都知道太子妃与吴越钱太子义绝的判决,但并不知道这位太子妃后来嫁给他杨仙茅,而现在就在这喜堂之上,更有他们也从来没见过太子妃,当然不会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新娘子韩雪娥头上的红盖头还没有掀开,在丫鬟婆子搀扶下,在张氏的下手交椅上坐下,接受新纳的妾室的见礼,然后才会进洞房。 太子妃是在丫鬟婆子簇拥下从另外一间厢房出来的,却没有盖红章的头,却也是穿着凤冠霞帔,这让众人更是私下议论,这位妾室地位的非同寻常。居然礼节上跟原配妻子都相差无几。 太子妃来到喜堂之上,羞答答望着杨仙茅。杨仙茅朝他投去鼓励的眼神,太子妃微微点头,按照事先教导的程序,上前向杨明德夫妇跪拜行礼。 然后,她又要给原配妻子跪拜行礼,而韩雪娥却抢先一步将她扶住说道:“姐姐不必如此,你我姐妹同侍一夫,没有高低之分。” 太子妃只是感激地嗯了一声:“谢谢奶奶。” 她这一声奶奶就已经确定了,在她心中两人,到底还是妻妾之分的,即便是平时以姐妹相称,身份地位还是有所不同的。 仪式结束之后,便是要展示皇帝赠送的礼物了。 杨仙茅回来时已经把皇帝御赐了一个锦盒的事情告诉了父母,皇帝要求行完拜天地礼之后再行展示。当下,摆上香案,一家人净手焚香,恭迎圣上赏赐。 皇上御赐锦盒放在香案之上,焚香之后,杨明德亲自上前躬身恭恭敬敬的打开了锦盒,里面却是一个金灿灿的卷轴,便拿了出来,颇有几分得意地展示给众人看了看,然后缓慢展开,却是一道圣旨。不由心下一喜,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的嗓子声音开始念了起来: “皇帝制曰:太医院侍御医、上轻车都尉、开国伯杨仙茅之妻郑氏,毓德柔嘉,持身谨饬,出自仁贤之族,嫔于才俊之英,宜有显褒,以彰贤淑。兹特封为硕人,尚敦靖獻之忠,益迓嘉祥之至。钦此。” 杨明德摇头晃脑念完之后,很是满意的赞叹一番,心想自己儿媳妇能得到皇帝的册封,如今成了诰命夫人,这硕人可是正四品,跟自己儿子一样的。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光宗耀祖的事。 所以他心花怒放,摇头晃脑,犹如欣赏圣贤锦绣文章一般又赞叹了片刻,这才转身,恭恭敬敬将圣旨放回香案上锦盒里,回过身来,正想恭迎众人的恭贺,却见到台下魏文德等众官员都目瞪口呆的望着他。 杨明德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望向杨仙茅。杨仙茅则神情尴尬的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这院子里都是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也都听清楚了圣旨中的话语,所以寂静一片,默不作声,傻呆呆地望着他。 便在这时,就听得主桌的一个女孩扑哧一声笑,说道:“这下麻烦了,大哥哥,你的小妾可是诰命夫人,你原配往哪放啊?” 说这话的正是邠国公主璇儿。笑嘻嘻的歪着头望着满脸通红站在那很是尴尬的杨仙茅。 杨明德这才回过神来,一琢磨,好像圣旨中说的册封对象就是郑氏,自己的儿媳妇是韩氏,只有小妾太子妃才姓郑。原来这道圣旨是册封小妾的。 是不是弄错了,他回头拿起圣旨展开又细看了一遍,没错,清清楚楚写的是“杨仙茅之妻郑氏”——圣旨册封的是“杨仙茅之妻郑氏”,把郑氏放在了“妻”的位置上,这怎么搞的? 他却不知道,宋太宗下这道圣旨的时候,并不知道杨仙茅在老家已经说好了一门婚事,要把韩雪娥娶为妻,而太子妃就只能降为妾,这才闹出这么个尴尬局面来。 杨仙茅根本不知道这锦盒之中是一道册封圣旨,是册封太子妃的。他还以为是皇帝送的什么礼物,又或者是亲笔题写的贺词什么的。而且,皇帝已经明确说了,要他拜天地之后才能拆封,所以拖到现在,他要早知道内容,就不会闹得如此尴尬。 戴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韩雪娥听完圣旨,听圣旨称呼郑氏为杨仙茅之妻,而且册封为正四品诰命夫人,不由娇躯一震,呼地站了起来,转身往里屋快步而去。 由于走得太快,头上的红盖头都差点飘落在地上,慌得紧跟在后面的丫鬟白菊赶紧伸手去帮她按住红盖头,护着她进了里屋。 太子妃也是神情十分尴尬,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种结果虽然让她心里欢喜,可是更多的是惶恐。她实在不愿意刚进门就把家闹得天翻地覆,犹豫片刻,也紧跟着韩雪娥身后朝里屋去了。 杨明德很是尴尬地望向同样尴尬望着他的韩神医和韩飞猿。 他们两人当然尴尬,他们韩家尽管大哥韩飞祖是皇帝聚仙阁的贵宾,但是并没有得到任何册封,没有官职,而太子妃家虽然目前也没有官职,可是皇帝这一册封之后,她就是四品夫人,跟杨仙茅一样。 最要命的是,皇帝圣旨中已经明确说了郑氏才是杨仙茅之妻。 可是就在刚才,杨仙茅已经跟韩雪娥拜了天地,已经有了一个妻子,这下就麻烦了,是认拜天地的这个妻子韩雪娥呢,还是认皇帝圣旨中认定的妻子郑氏? 若是韩飞猿、韩神医两个人知道有这么一道圣旨,就算打死了也不敢跟郑氏争这个名分。可是现在,事情已然发生了,该如何善后?下面又该如何进行? 在众人都僵在了当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到底还是知府魏文德沉着有经验,笑呵呵起身对杨明德说道:“恭喜贺喜杨老太爷,咱们是不是该喝酒了?我肚子的酒虫都咕咕叫了呀。” 胡通判也立刻反应过来,忙嚷嚷他说:“对对,还不上酒吗?都等了半天,仪式都举行完了,也该犒劳犒劳我们肚子里的酒虫了吧,我还想跟杨爵爷好好喝两杯呢。” 杨明德正好借坡下驴,赶紧招呼着说:“对对,酒席开始!奏乐,放炮竹!” 一时间又是鼓乐齐鸣,炮竹震天,然后,杨明德提了个酒壶,陪着笑跑过去给诸位斟酒。 魏文德拿着酒杯对杨仙茅说:“杨爵爷,你赶紧去掀了红盖头喝了交杯酒,然后过来。咱们还等着跟你喝酒呢,哈哈哈哈。” 杨仙茅明白,魏文德这是提醒他赶紧进去招呼两个媳妇,别闹出什么事来,赶紧答应了,快步如飞进了里屋去了。贴身丫鬟红裳儿也赶紧跟着少爷进了里屋。 杨仙茅来到屋里面,便看见韩雪娥坐在绣床之上,低着头,头上盖着大红盖头,簌簌抖着,并听到轻声的哭泣。而太子妃反倒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站在床边,捻着衣角,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321章 持子之手 太子妃低声说道:“妹妹,这个……,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韩雪娥吸了吸鼻子说:“不用解释,我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谁的错,是老天爷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杨家媳妇这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皇帝都说了的,以后你才是奶奶,我是姨娘……” 说到这,觉得又羞又愧又是委屈,又嘤嘤地哭了起来。这哭泣倒不仅仅是因为身份发生了变化,更主要的是这件事发生在这么多人面前,若是之前她知道有这么回事,打死也不会想要妻子这个名分的。心甘情愿做他的小妾。 可是,刚才她已经跟杨仙茅拜了天地,而皇帝的圣旨却宣布妾室郑氏才是真正的妻子,这无异于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她一记耳光,难怪她心里觉得万分委屈。 这时,杨仙茅进来了。 太子妃看见杨仙茅进来,好像看见了救兵,赶紧求助的望向他,又朝韩雪娥努努嘴。 杨仙茅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毕竟拜天地在古代那是夫妻关系建立的公认标志,行了这个仪式之后,就是公认的夫妻。至于皇帝的圣旨,那毕竟是在后面,他只能坚持这个众人都认可的夫妻之礼,然后想办法在皇上那边做解释了。 现在这时候,如果自己态度不明的话,不仅会伤害韩雪娥,太子妃也会非常为难。她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的。 杨仙茅走到韩雪娥身边,咳嗽一声说:“雪娥,这件事情是个误会,因为当时在京城的时候,皇帝并不知道我爹娘已经在家乡宣州为我定下了我们的婚事,而我当时也不知道你们会这时候提亲,虽然我做梦都想着这一点。你堂伯父韩飞祖跟我在京城见面,也压根没有提到这件事,我还以为这件事还会有波折,没想到这么顺利,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该请求皇上册封你的。” 太子妃在一旁赶紧帮着解释说:“是呀是呀,是这么回事,这是个误会,如果皇上知道你才是原配妻子,一定会册封你的。” “那可未必哦!”身后传来了邠国公主璇儿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璇儿带着丫鬟云雀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璇儿说道:“我们离开京城的那天晚上,我父皇跟我说了很多话,其中就说到了,大哥哥的妻子郑姐姐的事情,他说郑姐姐能够状告太子,要求与他义绝,这才是一个女人真正的贞洁,——忠君之节,应该大力弘扬。也正是因为这个,父皇才决定册封郑姐姐为诰命夫人,可不是随便是个人都能得到册封的,那么多官员的夫人,得到册封的却也不多呀!” 璇儿这话虽然说得实在,也符合客观事实,但是这时候这么说出来,反倒把事情弄僵了。 果然,韩雪娥听到这话,哭得更伤心了,而太子妃则更是尴尬,一张脸又红又白的,哀怨求饶的望着璇儿。 璇儿却不知道她的话适得其反了,她是个口无遮拦的小公主,没有想更多,不过听到韩雪娥哭得这么伤心,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话惹了祸了,便朝杨仙茅吐了吐舌头,走到韩雪娥身边,弯下腰说:“姐姐,你别哭,大不了我跟父皇说一声,再给你一个诰命夫人,跟郑姐姐一般大,那不就行了吗?” 韩雪娥这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跟杨家接触,并不知道杨家来了一位小公主,但听得她这么说,不觉有些惊讶,想掀开盖头看一眼,却又不符合规矩,说道:“你是……?” 跟在身后的云雀说道:“这是我们的邠国公主,皇上让杨爵爷带着公主游历天下去的,所以就一起来这里啦。” 韩雪娥一听这话顿时燃起了希望,心想也只有如此才能抹掉这个尴尬,若是自己跟太子妃一样也都有四品诰命,那自己家媳妇儿就名正言顺了,要不然,丢人都丢死了。 韩雪娥心念如电,赶紧起身福礼:“雪娥拜见公主殿下。” 璇儿摆摆手说:“行了,没事,我抽空写封信给我父皇,让我父皇册封于你。父皇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的。” 韩雪娥心中愿意,但却不能当面答应。要是这样的话,那不是摆明了自己想要跟郑氏争夺这妻子的名分吗? 那样一来,传出去,只怕就成了她祈求公主去向皇帝索要封号,成与不成倒还在其次,若是让别人知道,那只怕会更会耻笑于自己,先前可能还多少有些同情,现在就变成看不起自己了。 当下韩雪娥赶紧摆手说道:“多谢公主,不必了,我没有任何功绩,如何能得到皇上的册封。皇上圣旨已经说明了郑姐姐是妻,皇上金口玉言,我们必须遵从。郑姐姐做原配,我做妾室。” 太子妃忙又摆手,正要说话,璇儿却噘着小嘴说道:“那算了,我本来就不想掺和你们这事,我要写信给父皇帮你要诰命册封,你又不要,我就懒得写了。——告诉你,我是看在我大哥哥的份上,不忍心让他为难,才愿意帮你,你若不要,我还乐得省事呢。” 杨仙茅知道这位公主的脾气,十分干脆,不想拖泥带水,赶紧伸手扯了扯韩雪娥的衣袖,低声说道:“还不赶紧答应,叩谢白雪公主的恩典!” 韩雪娥却很执拗,福礼道:“雪娥无礼,心中很是感激公主恩典,但写信要册封这事还是不用了。请公主恕罪。” 璇儿却嘻嘻一笑:“看不出来,你挺傲气的,我喜欢。那你们闹洞房吧,我们要出玩去了。” 她蹦跳着走了几步,又站住了,扭头对杨仙茅道:“我从来没参加过人家娶新媳妇这事,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了。大哥哥,你披红挂彩,骑着大马的样子还真是好玩。” 杨仙茅这才知道,自己一路迎亲,这位小公主就在暗中看着瞧热闹呢。当然后面跟着八级强者蛇仙姑,那是哪都可以去的。 璇儿公主又对韩雪娥说:“不管谁是妻谁是妾,今儿个既然拜堂了,就该挑红盖头,喝合欢酒,洞房花烛。我听说洞房花烛夜可是人生四大快事,大哥哥,明儿个可跟我们说说如何快意法。嘻嘻嘻” 说罢,璇儿蹦蹦跳跳带着小宫女云雀出去了。 听璇儿这话,也不知从哪听来的,可她年纪小,显然还不知道啥是合欢酒,啥是洞房花烛。 太子妃也瞧了一眼杨仙茅,红着脸,低着头出去了,屋里便只剩下了韩雪娥、杨仙茅和小丫鬟红裳儿、白菊。 韩雪娥听了璇儿公主这话,心中一动。的确,不管将来是妻是妾,合欢酒和洞房花烛却也不是原配妻子的特权,自己也能享受的。便羞涩紧张地坐在那不动。 红裳儿便嘻嘻对杨仙茅说:“少爷,你赶紧给少奶奶掀红盖头啊。” 杨仙茅说罢,红裳儿从桌上拿起一个秤杆,递到杨仙茅手里。 杨仙茅拿过秤杆,掉转头,用称杆尾轻轻挑起韩雪娥的红盖头,慢慢抬了起来,露出了韩雪娥那花瓣一般娇美的脸。 韩雪娥眼中还噙着泪,犹如梨花带雨,看着更是让人心动。她慢慢抬起眼帘,湿润的长睫毛扑闪着,瞟了杨仙茅一眼,又羞涩地低下头来。 “雪娥,你今天可真美。”杨仙茅由衷的赞叹,韩雪娥俏脸更是通红,低声嗔道:“只是今日才美吗?” “哪有啊,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美如天仙,一直到今日,那是一日比一日更是美貌,连天上的仙女下凡也没法跟你比呢。” “那我比郑姐姐如何?”韩雪娥说出这话,就有些后悔了。刚刚才发生那件事,现在就说这个,倒显得自己非要跟太子妃争个高低似的。 她还要解释,杨仙茅却已经回答说:“说实话,你们俩的美貌各有千秋,你是那种飒爽英姿的矫健之美,而她是婉约温柔纤弱的端庄之美,各有各的好看。” 韩雪娥芳心之中微微有些失望。女人相互攀比,即便再大度的也是不能容忍,心上人对另外一个女人比自己高看一眼,即便是与自己同等看待,心中也是多少有些怅然,即便韩雪娥心胸开阔,也不能脱俗。 两人一时都没了话语,旁边的红裳儿赶紧插话说道:“少爷、少奶奶,该喝合欢酒了。”说罢提起酒壶,在两个小巧的精致的酒杯里斟满了,用托盘托着,送到两人面前。 二人相视一笑。杨仙茅伸手托住韩雪娥的手,将她拉了起来,然后从托盘中端了一杯酒递给她。自己也端了另一杯,瞧着韩雪娥柔美的双眸,深情款款说道:“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韩雪娥眼中噙泪,郑重的点了点头,满是温情地望着杨仙茅,一字一句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两人含情脉脉对望着,手中酒杯碰了碰,都一饮而尽。 喝了合欢酒之后,两人深深拥吻,红裳儿、白菊红着脸悄悄退了出去。 良久,韩雪娥这才推开杨仙茅,娇喘吁吁说道:“好了,你先赶紧去给诸位大人和亲戚朋友们敬酒,他们还都等着你呢,只是别喝醉了。” 杨仙茅点头答应,出门叮嘱韩雪娥的丫鬟白菊好生照顾奶奶,这才带着小丫鬟红裳儿出来。 他不着急到前院敬酒,先径直来到了太子妃的闺房。 太子妃正坐在窗边,望着天上慢慢飘过的白云出神。杨仙茅进来她都没有注意。 第322章 洞房夜突变 杨仙茅生怕吓着她,所以轻轻咳嗽了一声,就这一下,太子妃还是打了个激灵,这才转身过来瞧着他,站起身勉强一笑说:“你还不出去招呼客人?我怀里有孩子,就不能跟你出去了。” 杨仙茅走过去,揽她入怀,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脸蛋,说道:“对不起……” 杨仙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样一个词,但是他是觉得很歉意,不管是因为不能给太子妃以妻子的名份,还是今天突然出现的这样一件让人尴尬的事。 太子妃却笑了,说:“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可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诰命夫人,跟你一般大。即便是知府大人见到我,也得称一声下官的,嘻嘻。” 太子妃虽然在笑,但是笑声中却没有什么欢愉之情。杨仙茅心疼地捧着她滑嫩的脸蛋,在她冰凉的红唇上深深吻着,一直吻到红唇温暖才松开,低声说道:“谢谢你。” 他不知怎么冒出这样一个词来。说完之后,觉得只有这个词才能代表自己的心声,不管是因为太子妃顾全大局,主动让出了妻子的位置,还是今天已经得到了皇命册封为正四品夫人之后,却还是拿着圣旨索要妻子之名。若她这样做,只怕也无人会反对,因为那是皇帝圣旨,皇命大于天,即便拜了天地又能怎样。可是,太子妃却没有这样做。这就维护了整个家庭的安宁,也免得让人家看热闹,损害杨家声誉,不由得让杨仙茅心生感激。 太子妃嫣然一笑,这一笑风情万种,说:“一家人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今晚上,你不用想着我,好生对韩姑娘。来日方长。” 杨仙茅捧着她的脸,在她光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我前辈子不知积了什么阴德,才得到你这样可心的一个好女人。我会用心呵护你和我们的孩子。” 太子妃幸福的闭上双眸,靠在他肩上,只要有丈夫的这句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杨仙茅与太子妃温存片刻之后,在太子妃再三催促下,这才离开了她的房间,来到了前厅大院,跟魏文德等官员举杯畅饮。 大家谁也不提先前尴尬的事情。也知道杨仙茅肯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深夜,魏文德等官员都已经醉意阑珊,实在顶不住了,醉眼朦胧对杨仙茅说:“爵爷,多谢你盛情款待,一直陪着卑职等人饮酒,你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可别把弟妹冷落在屋里。你这就去洞房花烛吧,我们也该回去了陪我们的黄脸婆去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 正开心时,忽然,有仆从飞奔进来,喘着气对杨仙茅说:“少爷,京城八百里紧急快马到,有皇上谕旨传给您。” 杨仙茅等人一听,不由大吃一惊。八百里加急,那可是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表明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情,哪里还敢怠慢,慌里慌张急急忙忙来到前厅。魏文德等官员也忙跟在身后。 前院大厅里,两个大内侍卫风尘仆仆神情焦急地在屋里转着圈子,见到杨仙茅进来,赶紧上前躬身施礼:“卑职拜见杨爵爷。” 杨仙茅认得这两位是宋太宗身边的贴身侍卫,便知道肯定是宋太宗有紧急的事情要传旨给自己,忙道:“免礼!什么事这么急?” 一个侍卫从后背取下一个圆筒,打开了,从里面取出一道明黄色卷轴,双手递给杨仙茅,却是一道圣旨。 随后跟来的魏文德知府等人原本是要回避的,不过见到这一道圣旨并没有加封火漆保密,也就是说,这道圣旨虽然紧急,却并不属于机密,他们倒也可以在一旁听的。 杨仙茅接过圣旨匆匆展开一看,不由呆了,只见圣旨上写的是,宋太宗的庶母、赵廷美的生母陈国夫人突发疾病,病情垂危,请杨仙茅紧急赶往京城会诊。 杨仙茅一看就呆了,杨明德夫妇刚才也紧跟了过来,赶紧从杨仙茅手中取过圣旨匆匆看了一遍,也呆在当场。今晚可是杨仙茅洞房洞房花烛夜,但是皇帝的八百里加急紧急诏书,那是片刻都不能耽误的呀,这可怎么办? 众人一齐都望着杨仙茅,不敢乱出主意,生怕乱了他的方寸。 杨仙茅咬咬牙,说道:“人命关天,耽误不得,我得紧急赶往京城。 两个侍卫忙说道:“圣上命我二人护送爵爷进京,驿站已经备好了快马,一路换马前行。” 杨仙茅见他二人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昼夜星辰顾不得睡觉,已经极度疲惫,便说道:“不必了,我赶时间,可能要先走一步,我骑我的毛驴,毛驴的速度更快。”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毛驴比马的速度更快的。 杨仙茅顾不得跟他们解释自己毛驴的神奇,转身吩咐红裳儿赶紧准备毛驴,然后他要去跟韩雪娥、太子妃等人说一声,免得惦记。 魏知府等人见杨仙茅着急着走,恐怕要忙着处理家事,不便在此耽搁他,于是便拱手告辞,都离开了杨府。 杨仙茅请自己父亲送他们到大门外辞别,而自己则快步如飞奔回韩雪娥的房间。韩雪娥正又羞又喜地坐在床边,跟丫鬟白菊两人说话,见她匆匆进来,满身酒气,赶紧娇羞地站起身迎了上来,同时吩咐白菊准备醒酒汤。 杨仙茅将手里的圣旨递了过去。一看到圣旨,韩雪娥下意识便知道有紧急事情发生,只怕今晚的洞房花烛要泡汤了,颤抖的手接过圣旨,匆匆看完,抬头说道:“救命要紧,你赶紧出发吧,不用担心我这儿,我会等你回来。” 杨仙茅伸手过去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深深一吻。说:“那我先走了,治好病会立即赶回来的。” 韩雪娥黯然点头:“路上要小心,不要太着急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路上可别出什么事。” “知道了。” 杨仙茅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快步如飞出了洞房,又跑到了太子妃的屋里。把圣旨交给她看了。太子妃抱着他亲了亲,然后焦急地催促他赶紧走,让他不要惦记家里,她会跟韩雪娥和睦相处,共同侍奉爹娘的。 杨仙茅这才出门,门外他的小毛驴已经准备好了。 杨仙茅还想跟璇儿公主说一声,但得知她已经睡下,就不再说了,只是让丫鬟云雀转告她,让她好好呆在杨府等自己回来。又叮嘱蛇仙姑让她护卫好公主。 红裳儿替她牵过毛驴,毛驴后面还有一个大包裹,装的应该是些衣服和食物什么的。 杨仙茅翻身上驴,骑着毛驴一阵风来到了大厅外,两个大内侍卫牵着战马正等着他,见他出来,便也翻身上马。 杨明德夫妇送魏知府他们走了之后,也返回大厅,见杨仙茅已经上了毛驴,那毛驴个头比两个侍卫的马要矮半截,便想劝杨仙茅骑马算了。杨仙茅却已经挥挥手,鞭子一甩小毛驴,甩开四蹄,朝前门飞奔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两个大内侍卫都吃了一惊,这才相信杨仙茅先前不是开玩笑,这不是一头普通的毛驴,赶紧策马紧跟着杨仙茅往城外狂奔而去。 杨仙茅并没有放快速度,带着两个侍卫到了城门口。两个侍卫亮出大内侍卫的腰牌和圣旨,城门官赶紧放行,三人出了城,一路往北。 杨仙茅回头对两个侍卫说:“两位兄弟后面慢慢来,情况紧急,我先走一步。” 说罢,杨仙茅拍了拍赤阳驴的脖子,说道:“走,到东京汴梁去,最快的速度!” 那赤阳驴脑袋一扬,打了个响鼻,立刻摔开四蹄,犹如腾云驾雾一般,沿着驿道风驰电掣往北方快速奔去,瞬间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两个侍卫惊讶的目瞪口呆,也紧接着打马扬鞭想追赶,可是追了半天,连毛驴的影都没见到。这才知道杨爵爷这匹毛驴非同凡响。 杨仙茅骑着毛驴风一般往前飞奔,只看见两边的树嗖嗖往后飞,天上的月亮都似乎在往后移动,这飞奔的速度简直不亚于射出去的弓箭。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操纵缰绳。 一路狂奔到天亮,毛驴速度没有丝毫减弱,依旧如先前一般迅猛,路边的行人甚至都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从他们身边风一般飞驰过去,刮起的风都能把行人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天亮之后,路上有不少行人、马匹、车辆,在不紧不慢的往前移动,杨仙茅的赤阳驴却能够准确的避开这些行人和车马,在他们中间迅速穿行,速度几乎不受什么影响。 在路上,赤阳驴并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似乎知道背上的主人同样具有耐疲劳的本事。的确如此,杨仙茅一路上不需要吃东西,只是拿着挂在驴屁股搭袋上的葫芦喝几口水。只不过,在临近东京汴梁的时候,为了保持体力,维护良好敏锐的判断力,他从收纳袋中取了一枚元气丹吞服,很快就神采奕奕了,也感觉不到疲惫和饥饿。 深夜时分,杨仙茅便赶到了东京汴梁府。从宣州到汴梁,正常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至少要三四天,他只用了一天一夜而已,这赤阳驴的速度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第323章 陈国夫人病危 杨仙茅来到东京汴梁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杨仙茅将圣旨交给守城的城门官,告诉自己身份,守城官看过圣旨,查验了杨仙茅要牌之后,知道他是赶去给陈国夫人治病的,慌忙打开城门,让杨仙茅进去。 进城之后,他不知道病人究竟是在哪里,所以决定先去皇宫见皇帝,因为是皇帝下旨招自己进京的。杨仙茅骑着赤阳驴一路狂奔到了皇宫门口,同样将圣旨投入,禀报自己身份要求马上面见皇上。 皇城守城的太监赶紧飞奔跑去禀报,并让杨仙茅先进皇城,在等候上朝的屋里等候,很快圣旨传下,急招杨仙茅在上书房见面。 杨仙茅来到便殿,见到穿戴整齐的宋太宗在龙案后批阅奏章,这才知道宋太宗这么晚还没睡,当真勤政,十分惊讶。 宋太宗则更是惊讶,瞧着杨仙茅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赶到了?朕预计还有好几天才能到呢。” 杨仙茅顾不得解释,急声道:“不知道陈国夫人病情如何?” 宋太宗摇摇头说:“很不好,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太医都说让准备后事,没有办法。秦王不肯放弃,面见朕,要求朕招你紧急进京医治陈国夫人。这个建议据说是太医院的院判说的。院判说你在看陈国夫人病历的时候,似乎有些话想说,凭他的经验能感觉到,你应该是有着办法救治的。——杨爱卿,你果真有法子救得陈国夫人吗?” 事已至此,杨仙茅把心一横,说道:“微臣可以试一试,因为微臣看过陈国夫人的病历,初步推断陈国夫人应该是脑部长了肿瘤,必须开颅进行手术,看看能否治疗。但是开颅手术不仅危险性高,而且病人及家属如果不能理解的话,往往容易认为我别有用心,那样,我帮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所以上一次的确是心有顾忌的。再说那时候陈国夫人的病情还没到危重的程度,我希望汤药能够达到目的,却没想到还是。” 宋太宗频频点头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朕就知道缘由了,你是害怕说出这种手术办法来,朕会像三国曹操一样认为你是想谋害陈国夫人,所以对你不利。呵呵,你大可放心,朕和秦王都还不至于如此心胸狭窄。你尽管把开颅手术告诉他,朕相信,他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你没有任何要谋害陈国夫人的理由,所以,你放心大胆的医治吧,即便治不好,也没人会怪罪你的。” 杨仙茅一听这话,感激地长于一礼,说道:“微臣领旨。” 宋太宗派黄公公陪同杨仙茅前往秦王府。 黄公公见杨仙茅骑着一头浑身赤红的毛驴,很是有些惊讶,说:“杨爵爷能够一天一夜从宣州赶到京城,不会是骑着这头毛驴来的吧?” 杨仙茅笑道:“正是,这毛驴脚力到还不错。” 黄公公惊讶无比瞧了瞧这头红色的小毛驴,便上了马车,前头带路,杨仙茅骑着毛驴跟在旁边,出了皇城,一路来到秦王赵廷美的王爷府。 这王爷府果然气度恢宏,不过,门口却多了好几个带刀侍卫紧张的戒备着。黄公公嘀咕了一声:“这不是秦王府上的亲兵,谁在这里呢?” 通报进去,很快从里面出来了一拨人,领头的一个气宇轩昂,长得颇有几分象宋太宗,正是秦王赵廷美。 赵廷美曾经跟着赵德昭出城到城外迎接大败而回的宋太宗,跟杨仙茅见过面,但是当时人很多,没有人给杨仙茅介绍,所以他并不认识秦王,当时秦王站在前面,他见过的,看着面熟。 赵廷美快步上前,拱手道:“杨爵爷,可把你盼来了,听说爵爷已经往返回宣州老家,估计还有好几天才能到呢,爵爷来得真快,真是太好了。苍天有眼,家母有救了。杨爵爷也快快请进。” 杨仙茅忙拱手还礼,也顾不得过多解释,快步进去。路上,杨仙茅问:“令慈的病情经过你给我说一下。” 赵廷美说:“家母一直有偏头痛,面部麻木涨胀痛,前几天疼痛突然加剧,很快陷入半昏迷状态。太医众说纷纭,但汤药都没什么用。” 说话间便来到了内宅,一张宽大奢华的大床旁,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身穿官袍,正在满脸忧色的望着陈国夫人。听到脚步声,那老者这才回头过来,望向杨仙茅。 赵廷美忙介绍说:“杨爵爷,这位就是当今宰相赵普。” 原来是当朝宰相,难怪门口戒备一下增加了许多,连到秦王府都要布置众多护卫警戒,这赵普还真是摆谱。杨仙茅上前躬身施礼道:“下官拜见宰相大人。” 赵普点了点头,说:“本相听说你擅长医术,能给人开膛破肚疗伤,救过不少军中大将,降将杨继业都是你救了性命的,本相很是赞叹,果然少年才俊。现在陈国夫人病情危重,皇帝急招你入京,太医已经束手无策,就看你有没有良方。你上来诊治吧。” 说罢,赵普站起身,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到了一旁,把位置让开了。 杨仙茅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走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瞧着躺在床上白发苍苍的陈国夫人,先凝神片刻,这才拉过他手诊脉,过了片刻又,望了望她的舌象。 杨仙茅低头沉吟不语,半晌都没有说话。 赵廷美有些焦急,低声问道:“杨爵爷,家母病情怎么样?” 杨仙茅之所以沉吟不语,脑海中想着一件事,从他先前看的陈国夫人的病历情况,结合刚才赵婷所说的,以及自己诊脉望舌之后得到的结论,都确认病位应该在头部。头部跟肚子不一样,肚子急腹症剖腹之后探查是很方便的,很快就能找到病变的部位,从而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而头部是人最重要的部位,可不能像肚子那样翻箱倒海的到处去找,必须锁定具体的病变部位,这样才能够准确的进行手术,要不然,手术风险太大。 所以,他需要一种方法来确定病变的部位,从而能够准确的进行手术。 但是,华佗的《青囊经》中并没有记载这样的办法,只记载什么样的病如何手术。至于如何探测到这个病,却说得并不详细。特别是头部,实在不清楚当时华佗是怎么来确定头部的病变部位的。 他正在沉吟之间,赵廷美问了他,他便嗯了一声说道:“我需要一种办法来探测令慈头部的具体病变部位在哪,以便相应采取手术。若是有办法能探测到人的内部情况,那就好了……” 杨仙茅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心中一动。——自己搜魂玄阴真火可以对法器内部进行探测,并将元气包裹输送到法器内部,却不知道对人的身体有没有探测作用。 一想到这,杨仙茅忽然眼睛一亮。 赵廷美却不知道杨仙茅究竟需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探测病变部位。不过他发现杨仙茅眼睛变亮,面有喜色,似乎找到了什么办法,不由心中一喜,问:“爵爷找到办法了吗?” 杨仙茅说:“我想到一个办法,但是不知道管不管用。我得试试看。” 说罢,杨仙茅伸手按住了陈国夫人头顶部,将最稀薄的一道玄阴真火缓缓的输入了陈国夫人的头部,展开后呈扇形缓慢往下推移。在推进的过程中,他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玄阴真火在陈国夫人大脑中经过的每一个地方。 他发现,自己手掌输出的玄阴真气所形成的扇面缓慢往下移动时,能感觉到病人头部的内部结构,包括脑实质和整个颅骨的形状。 一直把玄阴真气推进到了脖子处,杨仙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不过,他已经很兴奋了,因为这一趟探索,他发现他的玄阴真气能够探测头颅内各处结构。 他不知道玄阴真火扫描之后,会对陈国夫人身体有没有伤害,所以他立刻拿起了陈国夫人的脉搏进行诊脉,发现脉象没有明显变化。又查看了他的呼吸心跳,还有瞳孔反应,都没有明显的变化,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他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更加缓慢的放慢了速度,每过一处,都要与自己先前解刨时掌握的人体正常结构进行对比,以便确认究竟颅脑中是否出现肿瘤之类的占位性病变。若是有的话,应该在自己的玄阴真气扫描中出现跟其他人的头部结构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遍扫过之后,他隐约发现病人的右颞部似乎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一次,他再次检测了陈国夫人的生命体征,发现没有明显变化,心中稍安,决定进行第三次探测。 他第三遍将玄阴真气缓慢的注入陈国夫人的头部。这一次,他没有全面扫描,还是把重心集中在陈国夫人的右颞部。他再次发现不对劲。 在这个部位反复扫描几次之后,他发现,跟正常人在这个位置的解剖结构是不一样的,隐隐感知有一个类圆形的实质存在,很可能是个肿瘤。 杨仙茅在确定了肿瘤的部位之后,他再次对陈国夫人整个头颅进行了又一次详细的玄阴真气探测,没有发现其他与正常人解剖不一样的地方,最终确定了病变的部位就在右颞顶部。 杨仙茅缓缓收了手,扭头过来,对忐忑不安望着他的赵廷美说道:“令慈的病是在头部,我发现她头部长了一个肿瘤,正是这个瘤子导致令慈头部剧烈疼痛,并昏迷症状。要治疗这种病,这种肿瘤汤药是没有用的,唯一办法就是动手术将这瘤子摘除,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324章 穿小鞋 没等赵廷美说话,旁边宰相赵普已经一年脸阴沉的道:“开颅手术?这就是说,你要劈开陈国夫人的脑袋吗?” 杨仙茅一听赵普居然使用了“劈开”这样恐怖的词汇,心头咯噔一下,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出现了,而这一次,发出这个质问的是当今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所以杨仙茅立即贯彻了既定方针,——绝不惹祸上身。于是摇摇头说:“我是说有开颅手术这样的治疗方法,开头颅取瘤子治好病,我是不会的,我就说说而已。” 赵普一听他这话,语气这才缓和下来说道:“杨爵爷,给人治病,是很严肃的事,可不能随便信口胡说,特别是劈开头颅治病这样的话,你应该知道陈国夫人的身份,如此金贵,怎么可能让你一个郎中劈开脑袋呢!先前听人说,你能给人开膛破肚治病疗伤,本相没有见过,也就罢了,但是,给陈国夫人做这样的手术,那是绝对不行的,那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本相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杨仙茅一听,肚子里暗骂一声:你不同意,你算哪棵葱啊?又不是你老娘病了,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由衷地表示赞同,频频点头说:“是呀是呀,我也觉得,开颅这样的手术当真匪夷所思,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幸亏我是不会的,嘿嘿。” 赵普已经把给陈国夫人开颅手术定性为“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宰相说的话,非同小可。杨仙茅打定主意,危及自身安全的事绝对不做。 赵廷美瞧了瞧杨仙茅,又看看旁边的赵普,似乎懂明白了些什么,点了点头,对杨仙茅说道:“那杨爵爷有没有别的办法替家母治好这个病呢?” 杨仙茅双手一摊,说道:“我所擅长的就是金创外科,要是中了刀剑伤之类的,我倒有办法治疗,但是,像这种脑袋里长了瘤子,我是不会做的,特别是在脑袋里有了这样的病,说真的,我可从来没给人做过,也不会,实在抱歉。” 最后这句话杨仙茅倒是没有说谎,他的确从来没给人做过头部的颅脑手术。现在赵普这个态度,即便是他做过,有把握,他也不会做的,先要学会保命,已经有了华佗的前车之鉴,怎么还可能重蹈覆辙呢。 赵廷美又瞧了瞧赵普,然后对杨仙茅说:“杨爵爷,若是你当真有这样的法子,还请救家母一救,不管是什么法子都可以的,即便是开颅也未尝不可,只要能救得家母性命。” 杨仙茅赶紧双手乱摆,说:“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我是不会这种法子的,我听说过有这样的法子,可是我真的不会。而且,给陈国夫人劈开头颅治病,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我可不敢做这样的事情,没得引来人嚼舌根,骂我大逆不道,嘿嘿。” 杨仙茅先前不承认他会开颅手术,后面的话却又表达出一种意思,那就是我虽然会,但我不敢,怕别人给我穿小鞋。 赵廷美是何等聪明之人,又怎么会听不出杨仙茅话中的话呢!于是他点了点头,转开了话题说道:“我听说杨爵爷的府邸正在修建,要在年底才能完工,那就是说,爵爷还只能住太医院的侍御医内宅。你那地方太窄,住着也不方便。若是杨爵爷不嫌弃我这简陋,就留在我这儿住吧。我十分仰慕杨爵爷医术,我妻妾和孩子身体也有不大舒服的,还想请爵爷给看看呢,还请不要推辞。” 杨仙茅顿时明白,赵廷美是想把他留在自己府上,等赵普走了之后再好好跟他商议,让他给自己母亲治病的事。 杨仙茅眼角看见赵普一脸阴沉盯着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赵廷美话中的意思,想看看杨仙茅是什么反应。若是杨仙茅决定留下来,只怕他还是最终会给陈国夫人做开颅手术的,那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杨仙茅已经从赵普那阴冷的眼光中读出了他的这番心思,忙笑了笑说:“多谢王爷厚爱。说实话,我接到皇上圣旨召我紧急进宫的时候,我正在与我媳妇儿拜天地成亲呢,刚拜天地吃了合欢酒还没进洞房就收到了皇上的,紧急诏书,所以,星夜兼程赶来了,但是,很抱歉,对于令慈这种病,我也是束手无策。所以,我明日一早准备禀报皇上之后,就返回宣州老家,我媳妇还在家中巴巴的盼着我回去呢,所以就不打扰王爷了。” 赵廷美一听杨仙茅第二天要离开,返回老家去,更是着急,赶紧说道:“杨爵爷,你可不能这么轻率的就离开,皇上可老远的把你请来了,明日我要禀报皇上,请太医院的侍御医跟杨爵爷一起会诊,要救得家母才行啊,你还没有用过方,下过药,又怎么知道治不好呢?” 赵普缓缓点头,说道:“嗯,杨爵爷既然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来了,总不能呆一晚上就走吧?陈国夫人病情十分危重,你身为侍御医,给陈国夫人治病也是你的本分,可不能够随意推脱哟。” 杨仙茅实在不想跟赵普在这费时间,便点点头,起身对赵廷美说道:“既然王爷和宰相大人这么说了,那我就再留几日。等着跟太医院的太医一起会诊,尽我绵薄之力。至于住的地方,我还是坐到我的太医院里头吧。” 赵普这一次却没等赵廷美说话,先抢先说:“那倒不必,杨爵爷孤身一人来到这里,陈国夫人又是在秦王府上,你还是留在这里的好,万一陈国夫人若是病情危重,还能抢救。只是,本相有句话要提醒杨爵爷,劈开脑袋给人治病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做的,陈国夫人是皇上亲眷,是君,你是臣。臣把君的脑袋劈开,那可是大逆不道,是犯下死罪的。当年神医华佗就是这样被曹孟德所诛杀的。因为华佗以下犯上,你可不能重蹈覆辙哟。” 杨仙茅没想到赵普对人心揣测得如此细致,居然准确地洞察了他心中所想,也准确的猜到了他心中顾忌的东西。 杨仙茅便躬身道:“宰相大人多虑了,我是当真不会这种医术的,我留下来只是想跟其他郎中一起,再想想办法,看有什么好方子能治这种病吧。” 赵普点了点头说:“如此甚好,本相就告辞了。” 说罢袍袖一拂,转身迈步往门外走去。 等赵普走了之后,赵廷美亲自把房门关上,然后急匆匆来到杨仙茅面前,长揖一礼说道:“杨爵爷,我知道你是有办法治家母的病的,请你务必施救。刚才赵普宰相所说你不必介意,只要我同意了给我母亲治病,他没有权利干涉,你就放心大胆的医治,一切有我担待着。” 杨仙茅心中暗想,你担待着?你要是真敢跟赵普对抗,刚才你就把这话说出来了,现在背着赵普才这么说,可没办法让人相信你是真的能担待的人。自己还是不能冒险,小命要紧,看赵普那凶狠的样子,自己真的要给陈国夫人做开颅手术,只怕自己脑袋被他剖开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所以杨仙茅苦笑说:“王爷你太高看我了,我以前说过,给人剖开肚子治病倒还行,要是想剖开脑袋我可真的不会,你就别为难我了。而且赵普宰相已经明确说了陈国夫人是君,我们做大臣的,要敢剖开他脑袋,那就是大逆不道,这种事打死我都不敢做,你还是饶了我吧。我还留着小命回去回去见我的媳妇呢,连洞房洞房花烛都没能过,我可不想就这样到黄泉路上去,嘿嘿嘿。” 赵廷美明白了,要想说服杨仙茅给自己母亲剖头颅治病,那就必须要过赵普这一关。还要想说服赵普不追究杨仙茅的责任,那就只有一个人能办到,那就是自己的皇兄,当今皇上宋太宗。 于是赵廷美把钢牙一咬,说道:“我明白,明日一早我就进宫面见皇上,请皇上下旨,准予你给家母做开颅手术,拿到圣旨,杨爵爷应该就能救家母了吧。” 杨仙茅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腔,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好是不说话。 赵廷美哽咽道:“杨爵爷,陈国夫人是我的生母,他生我养我,眼看他病重,若是能治却因为什么原因不能治,那还活个什么劲呢!” 接下来,赵廷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者陈国夫人小时候对自己的诸般好。说这些,当然是想用亲情和孝心来感化杨仙茅,让杨仙茅答应。 杨仙茅只是不停点头,陪着他伤感,却始终没有明确表态。 赵廷美知道赵普这一关没跨过去,杨仙茅只怕不会明确表态的,他说这些,也只是想先打个埋伏,一旦拿到圣旨便能让杨仙茅放开顾虑。要想让他愿意帮忙治疗,当然要加上一个筹码,那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许之以利。前面两个他正在做,后面一个他一直想不到用什么合适的贵重物品来刺激鼓励杨仙茅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替自己母亲治病。 赵廷美吩咐管家给杨仙茅安排在一座单独的贵宾小院落中,并拨了几个俏丽的丫鬟服侍杨仙茅。甚至还暗示他看中哪个都可以归他。 杨仙茅已经第二次享受这种待遇。 第325章 早朝商议 在整个过程中,黄公公一言不发,只是面色平静的望着他们,似乎在看一场根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戏。待到杨仙茅留下之后,他这才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赵廷美这一晚几乎没有睡,等着鸡叫头遍,便做着轿子就来到了皇宫门口,说有紧急的事情求见皇上。 宋太宗已经起来了,他是一个勤政的皇帝,每天都要上朝的,所以在鸡叫头遍便起床准备上朝。得到秦王的请求之后,立刻传见。 赵廷美已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到宋太宗之后,着急忙慌的说道:“皇兄,宰相赵普威胁杨爵爷,说他给家母头部开颅动手术是大逆不道,绝对不允许做这种事,所以,杨爵爷便借故推辞自己不擅长这个手术,不愿意给家母治病。请皇上下旨准许杨爵爷替家母开颅治病,救家母一命了。” 宋太宗点了点头说:“这件事先前黄老头回来复命的时候已经跟朕说了。朕已经知道,正准备招你来商议这件事你就来了。朕昨晚上想了一夜,赵普所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头颅乃人生最重要的器官,开膛破肚倒还罢了,头颅刨开了之后,人真的还能活吗?朕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医术,在先前朕下旨招杨爱卿到京城会诊的时候,还真就不知道他需要剖开头颅来治病的,若是这样的话,那还真需要慎重。这不单单是涉及到君臣之礼,最主要涉及到陈国夫人的生命安危。毕竟,这种手术即便是杨爱卿他本人也没有动过,朕相信他所说的不擅长主要指的这件事。所以,是否要直接给陈国夫人动这样的手术,的确需要慎重。朕已经决定,今日早朝的时候,首先让文武百官商议一下这件事情。听听大家的想法,若是众人都支持可以开颅手术,那朕就下旨让他这样做,要不然还是以汤药为妥。” 赵廷美想不到这件事到后面居然弄得这么复杂,还需要文武百官集体讨论要不要做开颅手术。不过,皇兄这么说,也的确有他一定的道理,放开君臣之礼这一点姑且不论,开膛开颅手术能否有效还真的需要好生琢磨。毕竟,世间还没听说有谁能做过这样的手术,就连杨仙茅自己也反复说了他不会,那就是说,他自己也没做过这种手术。 前面是赵普坚决反对,而现在则是皇帝的态度也比较犹豫,这就让赵廷美一下失去了主心骨。 因为太医院的太医能用的方子都用了,却没有什么效果,可以说用汤药基本上已经没希望了,就指望杨仙茅开颅动手术呢,可皇帝和当今宰相都觉得应该慎重,那就只有指望朝中大臣能帮忙说话了。 赵廷美很想赶紧走走关系,找诸位大臣哭诉一番,求他们帮忙。可是,皇上说要在今日早朝中讨论这件事。这样一来他就想动手脚也来不及了,不由得一脸凄然。 因为现在宰相赵普,他的观点会影响一大批人,他在朝中的势力非常庞大,只要他说不行,那至少一大半的方官员,都会跟着他说不行的,那母亲的病就全完蛋了。 望着神色哀伤的站在那失魂落魄一般的秦王,宋太宗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叹了口气说:“你也不用太着急,朕会替你说话的,毕竟你的母亲也是朕的母亲。” 赵廷美不由大喜,要是有皇帝帮他说话,这件事就好办多了赶紧长揖一礼,说道:“多谢皇兄救母之恩,没齿难忘。” 到了上早朝的时候。 金銮殿上黑压压的文武官员分成两排站立。 宋太宗在唱礼官高声唱礼中,踱着方步从屏风后出来,坐在龙椅之上,扫了一眼文武百官,说道:“今日早朝,在商议正事之前,朕有件家事,需要听听各位爱卿的意见。这件事虽不是国家大事,但是却涉及到我庶母,秦王赵廷美的生母陈国夫人的生命安危。所谓人命关天,若是一两个人决断,那只怕有些不负责任,所以,还是请众爱卿一起商议一下。” 殿下的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宋太宗所说的这件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些甚至不知道陈国夫人病重,所以,一时有些脑袋发懵。 不过其中有些人已经多少知道了些消息,因为赵廷美的生母陈国夫人病重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有些消息灵通的,也知道皇帝紧急下下旨传召此前册封的侍御医,四品伯爵杨仙茅紧急赶往京城参与会诊。但是他们决想不到宋太宗居然把这件事放在朝廷早朝上来商议。不知道目的是为了什么,难道治病的事情也需要朝廷群臣来进行商议吗?他们很多是不懂医术的,又如何拿主意呢? 宋太宗故意给他们点时间议论,过了一会,这才咳嗽了两声,慢悠悠说道:“秦王的母亲也就是朕的庶母。陈国夫人已经患病多日,前些日子病情加重,太医院的太医的药差不多都吃过了,没有效果,所以,朕便招了侍御医杨仙茅紧急从老家宣州赶了来。碰巧的是,圣旨到的时候,杨爱卿正好洞房花烛夜。他连洞房都没进,就急匆匆星夜兼程赶到了京城来了,这种精神实在让人赞叹。” 一听这话,文武百官都纷纷点头,觉得一个人能放弃洞房花烛这样的人生快事,为一个病人紧急千里赶来救治,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都是足以让人挑大拇指赞叹的,很多官员也从宋太宗这句话中听出了宋太宗对杨仙茅的宠信,都心中暗自琢磨,这侍御医一定要好生与他结交才行。 宋太宗又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等着下面的官员们相互挑大拇指议论咱交谈片刻之后,这才又咳嗽两声,接着说道:“杨爱卿赶到秦王府给陈国夫人检查之后,说陈国夫人的病或许开颅做手术能够治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是开颅可跟开膛破肚不一样,脑袋是人最重要的部位了,脑袋砍掉人就没命了,但是把脑袋剖开了再缝上,人还会不会有命,这个可真拿不准,就是杨爱卿他自己也说过他以前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手术,也只是提供了一种治病的可能而已。另一方面,陈国夫人是君,给陈国夫人动这样的手术是否属于大逆不道,这也是有争议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秦王非常慎重,跑来问朕。朕也觉得这事十分棘手,所以今日早朝跟诸位爱卿商议一下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处之为妥当,请诸位爱卿发表高论吧。” 宋太宗说完之后,台下一片安静。先前还叽叽呱呱在低声议论着,而现在谁也不说话,甚至也不相互看,只是瞧着地面,仿佛地面有锦绣文章让他们读得津津有味似的。 宋太宗眼神却一眨不眨地扫视过每一个官员。他发现,不少官员虽然低着头,眼角却偷偷往站在前面的文官之首宰相赵普身上望去。可是赵普却抱着笏板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动。而他不说话,群臣竟然连一个人说话的也都没有。 见状,宋太宗嘴角那神秘的微笑更浓了。 等了良久,宋太宗这才咳嗽了一声,说道:“诸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呀?病人还在那等着呢,陈国夫人病情危重,可耽搁不得,究竟是否要做开颅手术,就等各位一句话。——今日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赵廷美见赵普始终不开腔,终于忍不住,迈步出列,说道:“皇上,微臣母亲对微臣有生养之恩,如今太医院太医束手无策,母亲危在旦夕,只有开颅手术能救一命,即便是只有一成的希望,也总比眼睁睁看着家母病故的好。所以,微臣恳请皇上下旨,请杨爵爷给家母做开颅手术,同时也拜托各位就赞同杨仙茅给家母治病。——家母的命可全在各位手里了。” 赵廷美说到后面,声音哽咽,既然无以为续。随即,双手抱拳,深深一礼。 众人瞧向他,眼中多了几分同情,可是,随即望向一言不发的宰相赵普,那一份同情的眼神便很快淡下去了。 赵廷美说了这番话,群臣依旧没有人出来附和宋太宗。嘴角的神秘微笑消失了,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淡淡的说道:“赵宰相,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赵普这才慢吞吞上前一步,手持笏板,躬身说道:“依老臣所见,开颅手术断不能做。从古至今,从无人听说过开颅手术的,若是一般人等,死马当成活马医那倒也罢了,可是现在病的是圣上的庶母,秦王的母亲们陈国夫人,贵为君王亲眷,那可万万不能开玩笑的。君臣父子,纲常伦理,半点都不能僭越。一个小小郎中,居然想在君王亲眷的头上动刀,这不是大逆不道又是什么呢?所以老臣所见,谁要敢给陈国夫人脑袋上动刀子,就先给他脑袋上砍一刀!——对于这种违背纲常伦理的无耻小辈,那是不必心慈手软的。” 赵廷美浓眉倒竖,怒道:“赵大人,生病的是我的生母,我能眼睁睁看着生母病死不去救她吗?要换成你的母亲也患了这样的病,你也会这么说吗?” 第326章 奉旨手术 赵普却半点不生气,淡淡的声音说道:“秦王爷这么说就不对了。老臣母亲如何能跟陈国夫人相提并论?若是老臣的母亲也患了这样的病,或许只是要考虑一下这小郎中究竟真的有没有开颅的本事来给老臣的母亲医治。若是他真有这样的本事,那也未尝不可。可是陈国夫人那是君王的亲眷,君臣之礼不可僭越的。。” 赵廷美道:“你是说我娘因为是皇亲国戚,所以不许任何人给她动刀子,即便是为了救她的命也是不行,是也不是?” “秦王不要生气,这是老臣的愚见,当然不能作数的。最终还得请大家多出主意,最终由皇上裁决。皇亲国戚的事情我们外臣其实是不便多言的。既然皇上问到了,所以老臣这才斗胆说上两句,如果不妥,还请皇上恕罪。” 几句话,把秦王赵廷美气得脸都白了。 眼见宰相赵普执意坚持他的观点,不让杨仙茅给陈国夫人做开颅手术,虽然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但是总觉得拿君臣之礼来阻止郎中救治一个垂危的病人,总是有些不大合适的,但是满朝文武又有几个愿意公然跟宰相赵普唱对台戏呢? 宰相赵普的一众以他马首是瞻的大臣便纷纷站出来,赞同赵普的观点,有的还引经据典的给赵普的观点找论据。 当然也有少数官员支持赵廷美这一方,但人数相比对方明显要少,而且官职相对要低一些。这样一来,支持赵普意见就占了绝大多数。 赵普却并没有得意洋洋的样子,只是静静的站在那,也不说话,听着众人唇枪舌战的辩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们谈的事情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眼看吵得热闹,赵廷美神情沮丧几乎都要哭了,金銮殿龙椅之上的宋太宗忽然一拍手,说道:“行了,说得差不多了。” 听了这话,众人这才闭嘴不说,都一起望向台上的宋太宗。 宋太宗道:“众爱卿都已经畅所欲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咱们还是商议国事。” 说到这,宋太宗侧脸过去看了黄公公一眼,黄公公微微点头,退后两步,到屏风后面去了。 黄公公出了金銮殿后面,来到皇帝上朝之前休息的屋子,从放在桌上的一个锦盒中取出一个卷轴捧在怀里,吩咐备轿,随后坐着轿子,带着几个护卫太监急匆匆出了皇宫,一路来到了秦王府。 杨仙茅早就起来了,按照惯例修炼完了之后,便在秦王府东游西逛,其实脑海中一直在盘算着陈国夫人这病情,并在心中将华佗的《青囊经》涉及到头部肿瘤手术的内容又背了一遍,在脑海中将手术方案一遍遍琢磨,各个细节都要想清楚。 头部手术他从来没做过,而陈夫人的身体状况并不容乐观,虽然营养一直比较好,但是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病的时间比较长,正气亏虚,所以他要尽可能的缩短手术时间减少创伤,但是最关键的是手术绝对不能出错,因为大脑手术一旦错一点,恐怕就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所以,尽管他在花园中好像很闲暇的样子,实际上脑海中却反复琢磨着手术方案,因为他知道宋太宗一定会让他救陈国夫人的,否则宋太宗就没有必要派八百里加急将他从宣州紧急招来。 他正在东游西逛的时候,忽然,有丫鬟气喘吁吁跑来,说道:“杨爵爷,皇宫来人了,带来皇上手谕,你赶紧去接旨吧。” 杨仙茅便赶紧快步来到前厅,见香案已经摆好。黄公公手里捧着卷轴,站在那儿瞧着他。 杨仙茅赶紧来到香案前,躬身而立。黄公公在香案前站定,展开卷轴,念道:“皇帝诏曰,着侍御医杨仙茅为陈国夫人开颅手术,其他人的不得干预。有干预者,杨仙茅得持尚方宝剑诛之。钦此。” 杨仙茅忙躬身道:“微臣领旨。” 黄公公将卷轴卷好,交给杨仙茅,说道:“身上可说的清楚,叫你放心大胆救治,谁敢阻拦,就用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把他脑袋砍了,不管是谁。另外,皇上说了,这开颅手术你没有经验倒也不打紧,你只需要尽心就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所以你不必担心。手术即便失败,也不会追求你任何责任,你尽可放心大胆的做手术。” 杨仙茅点了点头,说:“多谢圣上如此厚爱,微臣一定尽最大努力救治陈国夫人性命。” 黄公公道:“爵爷有所不知,就在今天早上早朝的时候,皇上把是否给陈国夫人做开颅手术这件事交给文武百官商议。赵普那老家伙不识时务,明明知道皇帝要救陈国夫人,可他偏偏搬出些歪理,要跟圣上顶着干。还真以为他是前朝元老,开国功臣,无人敢动他?朝廷中的那帮不长眼的家伙,也跟到屁股后面瞎起哄,皇帝都看到眼中,以后有他们好果子吃!” 杨仙茅明白了,皇帝要给让自己给陈国夫人治病,却没有直接下旨让自己直接医治,而是故意把这件事放在朝堂之上,让文武百官商议,便是想看看有多少人跟随赵普。 在赵匡胤时代,身为开封府尹的赵光义,就跟赵普一直明争暗斗,赵匡义登上皇位当了皇帝,赵普的势力依旧很庞大。宋太宗因为皇位还没坐牢,赵普的势力又盘根错节,把持朝纲。宋太宗必须要笼络赵普巩固自己的皇位,想着等皇位巩固了再腾出手来跟赵普较劲。所以对他一直是采用怀柔政策,而现在,他要借着给陈国夫人治病这件事,开始逐渐发力了,要让赵普认识到,宋家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杨仙茅是不想插手这种权力争斗的,所以他没有插话。 黄公公说完之后,见他并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也甚至没有发表感慨,不久心中暗自赞叹,这少年虽然年轻,但是却沉得住气,知道朝堂之上水很深,不愿意轻易插足,这是最聪明的,他只需要施展他的医术,唯皇帝马首是瞻那就错不了,将来更是能飞黄腾达。 黄公公说道:“治病如救火,我就不耽搁,爵爷就请给陈国夫人治病吧,咱家告辞。”说罢,黄公公回去复命去了。 在旁边听宣读圣旨的只有赵廷美的夫人,听了圣旨之后,激动得眼圈都红了,等黄公公走后,忙上前福礼,问:“爵爷,该怎么给家母做手术?需要我们做什么?” 杨仙茅道:“给我一口干净的锅,新的,从来没用过的。里面装满水,再来一个生火的炉子,把水煮开,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一切交给我就行了。” 说罢,他快速来到了陈国夫人的寝室,进去之后,吩咐所有人都出到门外去,把房门窗户关好,没有他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赵廷美夫人让丫鬟婆子很快端来了一个崭新的锅,装了一锅水放在火炉上煮沸了,然后退出去,把房门关好,亲自守到门口,不许旁人打扰。 杨仙茅迅速从收纳袋中迅速拿出做手术的药物和需要的器材,这些都经过了消毒的。 随后,杨仙茅从收纳袋中取出手术台,然后用鸭嘴壶将麻沸散给陷入昏迷的陈国夫人强行灌了进去,又灌了一壶抗菌消炎的消毒生肌液,然后抱到了手术台上准备开始手术。 杨仙茅用手术刀在陈国夫人右颞顶部做马蹄形切口,完整剥下颅骨骨膜备用。见切口内颅骨表面有渗血,用颅骨钻在颅骨上转了四个孔,剥离颅骨与硬膜间隙,取下骨瓣,便看见一个肿瘤赫然在眼前,呈菜花样增生,而且骨瓣跟肿瘤有粘连。检查后发现肿瘤质地坚韧,边界清楚,脑皮质受压明显,周围硬脑膜明显增厚。 看见肿瘤这个样子,杨仙茅顿时舒了口气,因为华佗神医《青囊经》记载,头部中的肿瘤如果与脑组织界限清楚,质地坚韧,这样的肿瘤一般是良性的,预后良好。假如肿瘤跟脑组织界限不清楚,甚至匍匐生长,切除的时候就容易损伤大脑皮质。那样既便把命救下来了,因为伤到了大脑,也会造成病人功能障碍。 同时,有的脑部肿瘤,因为生长时间长,体积大,肿瘤内的血窦较多,切除的时候会造成大出血,也会危及生命。还有的脑部肿瘤基底较小,位于硬脑膜,瘤体较大,突入脑内,再进行完整切除的时候,也容易损伤脑皮质。 或许是老天有眼,陈国夫人的大脑肿瘤手术风险相对较小,而且可以完整切除。看来老天爷对杨仙茅还是不错的,他做的第一个脑部手术,给了他一个相对容易的手术来做,给他锻炼的机会。 不过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十分谨慎的将肿瘤连同周围增生的硬脑膜一并切除。然后将颅骨骨瓣修整好后,在锅里面煮了一顿饭功夫,安回了陈国夫人的头部。 彻底止血之后,依次关颅,结束手术。 杨仙茅因为手术方案准备周密,反复斟酌,加上病人的病变部位比较方便做手术,所以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手术结束之后,他检查了陈国夫人的生命体征都相对比较平稳,这才放心。 随后,他将手术器械进行了清洗消毒,然后重新放回了收纳袋中,这才开门出来。 第327章 另有用意 门外,赵廷美夫人带着孩子守候着,紧张地望着他,问道:“爵爷,怎么样?。” “手术已经完成,很成功,下面就是恢复的问题了,不用担心,有我在,我会给她开药按时服用,慢慢就会好转。” 赵廷美夫人一个劲表示感谢,然后快步进屋,查看陈国夫人,见她沉沉昏睡的没有清醒,又紧张的回头望向杨仙茅。 杨仙茅说:“不用担心,她服了我的药,可能还需要一顿饭工夫才能醒过来。这一天都会昏昏沉沉的,先不要跟他说话。等到明天差不多就该清醒了。我就住在府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杨仙茅说完,背着手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杨仙茅休息了一会儿,这台手术虽然并不很耗费体力,但是,却非常耗费精力。因为这是他做的第一台头部手术,而且手术的对象又是皇帝的庶母,这样的身份容不得半点闪失,所以高度紧张,让他稍稍有些疲乏。 他刚在床上躺下,忽然听到外面丫鬟惊喜的说道:“哎呀,下雪啦!” 杨仙茅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往外一看,果然,天空飘起了一朵一朵棉花似的雪花,在空中洋洋洒洒飘落下来,很快,地上便铺满了,这可是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赵夫人显然心情很好,因为婆婆的病终于得到杨仙茅的救治,康复在即,而且是皇帝亲自下旨让侍御医杨爵爷给医治的。因此,赵夫人也走到廊下看雪景,还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见雪花在手心里化开,心情格外舒畅。 就在这时,从院子外进来了几个人。当先一个,正是一年沮丧的赵廷美,在雪花中拖着步子,走了进来,身后随从举着一把大的油纸伞,为他遮挡风雪。 赵廷美夫人犹如燕子一般从廊下飘了下来,踩着洁白的瑞雪,兴冲冲来到丈夫面前,道:“王爷,你回来了?杨爵爷已经给母亲做了手术,手术很顺利。母亲现在还在昏睡,稍晚些时候就能苏醒了。” 赵廷美原本是十分沮丧的,可以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一把抓住了夫人的肩膀,道:“你说什么?杨爵爷已经替母亲做手术了,他,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赵夫人眼睛大大的,奇怪的望着他说:“有什么不敢的?皇上下旨,让杨爵爷给母亲做开颅手术,还说了谁敢阻拦,就砍谁的脑袋呢。” 赵廷美听了一愕,说道:“皇上下旨?不可能呀,早朝讨论完这件事之后,皇上一直在大堂之上,根本就没有吩咐下旨。而且,当时大堂之上,大多数官员都是向着赵普那老贼的,难道皇上……” 他刚说到这,自己就明白了,原来皇上在召集群臣来商议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让杨仙茅给自己母亲开颅手术,而且事先已经写好了圣旨。难怪在后面黄公公转身出去了,却是宣旨来了。 皇上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有为什么还要召集群臣商议呢?赵廷美只是略一沉吟便想出了其中的关窍,那自然是跟权倾朝野的宰相赵普扳扳手腕,让他知道谁才是皇帝,谁才能做决定。 皇帝当时在朝堂之上没有公然违抗群臣的意思,而是私下下旨意,就是一方面不想当面跟赵普翻脸,同时,事后这件事肯定会传到赵普耳中,也让他知道皇帝的意志不是谁能动摇的,赵普也不行。 赵廷美一听心花怒放,赶紧快步来到了寝宫母亲的床前。散朝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陈国夫人神智已经开始清醒,所以听到脚步声之后,她眼睛稍稍动了两下,慢慢睁开。 赵廷美声音发颤坐在床边凳子上,用手捧着母亲的枯瘦的手掌,说:“娘,你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陈国夫人视线慢慢集中在赵廷美的脸上,认出儿子之后,她缓缓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舒心的微笑,说:“头不疼了,感觉也好多了,我儿不用担心。” 赵廷美听到母亲说话,这可是昏迷这些天来第一次,而且能认出自己,更是欣喜不已,躺着母亲的手连连点头说:“娘,你好生歇息,不要着急,等病好了咱们再说。孩儿就守在你身边的。” 陈国夫人缓缓点头,又合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赵廷美陪着母亲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叮嘱自己的妻子守在床边不要离开,然后他迈步出来,到了杨仙茅的贵宾小院,见杨仙茅正推开后窗看着窗外的雪景,不由呵呵笑道:“杨爵爷好雅致。” 杨仙茅其实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直到他说话,这才故作惊讶状,转头回来瞧着他,说道:“王爷回来了?” 赵廷美一躬到底,说道:“多谢爵爷救了家母。这份恩情小王一定牢记在心,没齿难忘。” 杨仙茅赶紧还了一礼,说道:“王爷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奉旨行事,要是没有皇帝的旨意,我是不敢做这个手术的,宰相赵宰相简直要跟把人生吞活剥活剥一般,我小命还是比较重要的,所以先前不敢应允,还请王爷恕罪。” 赵廷美点点头说:“这事不能怪爵爷,换成谁都会这样。赵普还想跟皇帝较劲,他当真活得不耐烦了!好啦,先不说这些,走走,我们去吃酒去,我叫人马上置办酒宴,好好喝一顿,连日来母亲病重,我无心饮酒。这一次杨爵爷星夜兼程赶到京城,为家母做手术,实在辛苦。如此劳累,当饮上一杯美酒解乏。我这有几坛美酒,再叫几个歌姬来歌舞助兴,如何?” 杨仙茅赶紧摆手说:“美酒就可以了,至于歌姬就算了吧,你母亲刚做完手术,还没病好。等好了再说。” 赵廷美其实也觉得这个提议不是很稳当,但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所以这么说了。听到杨仙茅这么说之后,他赶紧一拍脑门,说:“对对,还是爵爷说得稳妥,咱们就先这样饮酒,改日母亲康复之后,叫母亲一起参与,那时候再好好美酒相谢爵爷。” 很快酒宴摆好了,赵廷美让自己孩子在病榻前照顾奶奶,替换夫人来一同陪杨仙茅饮酒说话。 正喝得高兴的时候,忽然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口,门帘一挑,进来一人,却是前院的门房,紧张的对杨仙茅道:“王爷不好啦,宰相赵普带着一帮子大理寺衙门的人气势汹汹的冲进来了,还带着兵刃、锁具什么的,说是要来抓杨爵爷的,说杨爵爷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是死罪,要拿他下狱呢。” 赵廷美一听这话,火气腾就上来了,重重在桌上一拍,说道:“赵普这老贼,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吗?他想干嘛?竟然到我府上来抓人,而且还抓我母亲救命恩人,我跟他拼了!”说罢迈步就往外闯,却被杨仙茅一把拉住,说道:“王爷,不用担心,他竟然冲我来的,就让我来应付他。你在一旁看着就行了,这事你不宜插手。” 赵廷美也是在火头上,又是喝了酒之后十分冲动,但是要冷静下来,他也知道不能跟赵普硬来。赵普可是宰相,他虽然贵为亲王,但是自己的亲哥哥宋太宗似乎对自己一直颇有戒备,特别是这一次北伐失败后返回之后,更是如此。好像自己在偷窥他的皇帝宝座的。这时候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最好做和事佬为好,而不是直接冲到前面去跟赵普翻脸。 不过,刚才他的话已经说出来了,所以还是愤愤的说道:“爵爷,你去跟他交涉也行,你放心,有我在,他感动你一根毫毛,我就跟他拼了。” 这话赵廷美说得狠,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赵普真的要抓人,当然不能跟赵普直接翻脸,还是赶紧进宫找皇帝搬救兵为好。 杨仙茅笑了笑,迈步走出房门,径直来到天井之下,便看到一行人急匆匆从月亮门踩着瑞雪走了进来,当先一个正是须发皆白的宰相赵普,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拿着铁链、铁尺,挎着腰刀,有的还背着弓箭。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杨仙茅云淡风轻的站在廊下,望着走过来的这一帮人。 赵普走到杨仙茅面前,见他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自己,更是生气,袍袖一拂,指着杨仙茅道:“你给陈国夫人做了开颅手术了?” 杨仙茅点点头,没有说话 “本相昨天就警告过你,这是大逆不道的事,你为何还要执意如此?” “治病救人乃我郎中的天职,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陈国夫人病死,能救她却束手旁观。” “陈国夫人是君,你是臣,你劈开她脑袋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事到如今,居然不知幡然悔悟,还在这大言不惭什么救死扶伤。本相倒要看看把你脑袋砍下来之后,你还如何嘴硬!” 说罢,赵普手一挥,大叫:“把乱臣贼子杨仙茅抓起来!” 几个捕快齐声吆喝,抖着铁链,满脸狰狞朝杨仙茅扑了过去。 等他们冲到近前,杨仙茅这才一抬手,手中不知怎地多了一柄耀眼生辉的宝剑,当啷一声,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冲到最前面的两个捕快脖颈被砍掉大半,第三个则被一剑穿心。 这三个捕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尸体沉重栽倒在雪地中,鲜血顿时浸红了白雪,触目惊心。 第328章 选边站队 赵普想不到杨仙茅会公然拒捕,而且下手如此狠辣,一下就要了他三个手下的性命,吓得他连连后退,指着杨仙茅吼道:“你,你竟然敢拘捕?” 杨仙茅冷笑,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一眼瞧去,只见剑刃之上居然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果真是一把宝剑。将剑回鞘,单手举在空中,对赵普说道:“你且看清楚,这是什么剑?” 赵普先前没有注意,听到杨仙茅这话之后,这才定睛瞧去,这一瞧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一柄明黄色的宝剑,剑鞘上缠绕着一条明黄色的金龙,龙身镶满了珠宝,正是当今皇上宋太宗的佩剑。 赵普不由又倒退了两步,惊愕地瞧着杨仙茅:“你,你怎么会有皇上的佩剑?” 杨仙茅右手一抬,手心又多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正是皇帝的圣旨,对赵普道:“皇上今天上午派黄公公来前来传旨,令我给陈国夫人做开颅手术,有敢阻拦者,以尚方宝剑诛之。现在陈国夫人还没脱离危险,还在治疗之中。这三个不长眼的东西要抓我,就是阻拦我给陈国夫人治病,我当然要杀了他们。没问题吧?” 赵普吼道:“不可能!皇上根本没有离开过大殿。一直在议事,整整商议了一上午,怎么可能让人来传旨?莫非……” 他也想明白了,——皇上上朝之前就已经写好了手谕圣旨,留给了传旨太监黄公公。难怪先前黄公公在商议完那件事之后就退出去了,自己倒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却原来他是来传旨来了。 赵普散朝之后,便收到赵廷美家中的线报的密保说侍御医杨仙茅已经给陈国夫人动了手术。可是赵普安排在秦王赵廷美家的细作并不是赵家的核心人物,所以黄公公来传旨的时候他不知道,当时只有赵夫人在场,并没有其他人。赵夫人没有把这事说出去,别的人自然也就不知道。所以传旨这件事赵普并不知道,他还以为杨仙茅是擅作主张给陈国夫人做了开颅手术。 因为先前在大殿之上,皇上就把这事交给群臣商议,而大部分人是支持他赵普的观点,反对开颅手术的,皇帝虽然没有表态,但没再商议下去,他以为皇上已经采纳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再加上皇上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所以他自然就以为是杨仙茅自作主张才这么做的。 这样一来,杨仙茅不顾他的警告,给陈国夫人动了开颅手术,完全没有把他这位宰相放在眼里,这让他极其恼怒。尽管杨仙茅得到皇上封为正四品伯爵,可是在他的眼中,这没有任何执掌的勋爵根本就不值一提,拿他下狱也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他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所以赵普亲自带人来抓杨仙茅,因为要到秦王的王爷府来抓人,他不出面,其他人连进都进不来的,也没这个胆子在秦王面前抓人。 赵普想把违抗他权威的杨仙茅逮捕下狱,没想到杨仙茅却拿出了圣旨和尚方宝剑,当场诛杀了他的三个手下,这让他颜面扫地,又气又恼,同时又感到了心中一阵寒意。 他并没有刻意的跟皇上宋太宗对抗的意思,只是他权顷朝野一向飞扬跋扈惯了,做事肆无忌惮,而今天分明是宋太宗借着这件事向他传递了一个信息,——让他要知道适可而止,若是自己还没有从这件事上领悟皇帝的用意的话,下一步宋太宗对付他的手段只怕会更加的犀利。 赵普不由额头冒汗,恨恨地盯了杨仙茅一眼,袍袖一拂,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那些捕快们见赵宰相虎头蛇尾,铩羽而归,顿时有些慌了神,有几个赶紧跟着护送他离开,还有几个便抬着地上的尸体,也跟着出去了。 赵廷美整个看呆了,想不到杨仙茅居然当着宰相的面杀人,而且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却原来是手里握有尚方宝剑和圣旨,奉旨行事,那当然是无所顾忌的。不过,他知道赵普这个人,十分记仇,尽管今天在杨仙茅的圣旨尚方宝剑和圣旨面前铩羽而归,可是他一定把杨仙茅恨在骨子里,下一步只怕会借机整治他。 赵廷美赶紧上前,对杨仙茅说道:“杨爵爷,既然你有尚方宝剑和圣旨,拿出来之后,宰相就会退走的,又何必要杀他几人呢?这一杀之下,只怕他就不会跟你善罢甘休了。不过不要紧,有本王在,他不敢怎么样,有什么事我一定帮你。” 杨仙茅之所以杀人立威,有他的用意。——他必须在赵普跟宋太祖之间做出抉择。 先前在酒宴之上,他听赵廷美说了今天上午朝廷之朝堂之上的事情之后,便猜到皇上故意借这件事试探赵普和群臣的反应,虽然大多数官员支持赵普的观点,反对给陈国夫人做开颅手术,皇帝却还是下旨让自己给陈国夫人做手术,就是要让群臣知道,不要跟着赵普混,皇帝才是真正的老大,让这些官员选边站队。 杨仙茅杀掉赵普的人,就是要告诉赵普和宋太宗,自己站在宋太宗一边。 他当下笑了笑,对赵廷美拱手道:“多谢王爷。有王爷在后面的支持,我才敢跟宰相叫阵。” 赵廷美哈哈大笑,说:“痛快,我听蛇仙姑曾说杨公子在北伐大辽的时候,白马银枪所向披靡,当时还以为是她夸张,今日一见,才知道杨爵爷当真是威猛异常,杀伐果断。让小王大开眼界,走走,咱们继续喝酒去。” 杨仙茅笑了笑说:“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令慈还在病床上,不宜太过狂欢,等以后再说吧。” 赵廷美也觉得不是很合适,不过看到母亲康复很高兴,所以这才叫摆酒的,既然杨仙茅都这么说了,那就以后再说。吩咐两个俏丽的丫鬟送杨仙茅回她的贵宾院子休息。 杨仙茅走之后,赵廷美便赶往皇城拜谢皇兄的恩德,禀报跟母亲手术后的病情。 皇宫之中,宋太宗听了赵廷美整个事情禀报之后微笑道:“想不到杨爱卿还当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朕先前还有些忐忑,不过除了他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看来朕目光还是很敏锐的,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的能人。说实话,朕的聚仙馆里面所谓的能人一大堆,真正有本事的没几个。” “是呀,这次家母能够活下来,全靠杨爵爷神奇的医术,皇上能够得到这样的神医,不管有什么灾星病痛,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 宋太宗点了点头,说道:“上次北征辽朝,他随军出战,救治蛇仙姑、地虎尊者、杨继业三个八级强者,那可是我们大宋最厉害的强者了。所以有他在,可以说边防边关将士就多了一条性命,这对稳定军心很有帮助啊。” “正是,如果率军将领知道有这么一个神医跟在旁边,那就一定能够不顾一切奋勇杀敌,在提高士气方面是有很大帮助的。” 宋太宗频频点头:“朕先前一直在犹豫,不过刚才你这么说了之后,让朕更是下定了决心。——这次迎击辽军来犯,非得让杨仙茅随军前往才好。” 赵廷美大吃一惊,忙说道:“辽军来犯,什么时候的事?” 宋太宗拿起龙案上的一个紧急军报晃了晃,说:“边关紧急军情奏报称,辽军十万,从幽州兵分两路南下,夹攻镇州,我们在大辽的细作密报称辽军此次统帅,东路是大将韩匡嗣领兵,麾下耶律修哥和南院大王耶律斜轸;西路是耶律善补领兵。朕已经派人紧急召集枢密院使来商议如何迎敌。刚好你就来了。不过你来刚好提醒了我,上一次咱们高粱河重大失利,这一次务必要狠狠打击辽朝来犯之敌,让他们知道我大宋天朝的天威。若是杨仙茅跟随前往,肯定能起到安定军心的作用,将士就多了一份生命保障。” 赵廷美道:“太好了!不过,我听说皇上给他开出的条件有两个,其中一个是除了皇上御驾亲征之外,其他人带兵出征他可以不随行。所以只怕他不愿意啊。” 宋太宗瞧了赵廷美一眼,淡淡道:“朕腿伤未愈,无法出征,这一次就不御驾亲征呐。” 赵廷美一听宋太宗这话,似乎是怪罪自己刚才话中有盼望宋太宗御驾亲征的意思,好象宋太宗担心他出征时自己搞点什么名堂似的,赶紧解释说道:“皇上御驾亲征必须慎重,万不得已不可轻而为之。我大宋名将云集,随便派几员上将都能克敌制胜的,无需劳累皇上亲临前线指挥作战。” 宋太宗脸色稍稍缓和,摇了摇头说:“有两点你没有说对。第一,虽然朕没有亲临前线指挥,但是朕会画下阵图交给他们,必须按阵图行军作战,如同朕亲自指挥一般。第二,虽然朝中武将众多,但这些武将没有一个能让朕放得了心的,必须对他们有所钳制。——五代十国武将拥兵自重,篡夺皇位的历史不能重演呀!” 赵廷美赶紧连声说道:“是啊是啊,皇兄深谋远虑,令人佩服。” 宋太宗又接着说道:“武将虽然善于用兵,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要提防,文官反倒更让人感觉到踏实,而且文官中懂兵法的也不少嘛,让文官带着武将出征。文官钳制武将,这才是用兵之道。” 宋太宗急忙连声称是。 宋太宗说:“你先回去吧,告诉杨仙茅,让他下午晚一点的时候进宫来见朕,但不要跟他说让他出征的事情,朕自己来说。” 第329章 交换条件 赵廷美赶紧答应了,告辞离开,返回王爷府之后,把宋太宗的话告诉了杨仙茅。 杨仙茅听说宋太祖要见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杨仙茅也正想去见宋太宗,因为家里的妻妾的事情,还得皇帝来搞定才行。不然,皇帝的圣旨跟拜天地有冲突可就麻烦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还得找皇帝来处理此事。 好不容易等到将近黄昏的时候,杨仙茅这才乘轿子来到皇宫,通报进去之后,皇帝立刻传旨让他在上书房面圣。 杨仙茅来到了上书房,宋太宗坐在宽大的龙案之后望着他,书房里依旧只有黄公公一个人,连伺候的书僮都没有。想必皇上有重要的事跟他商议,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杨仙茅躬身施礼之后,宋太宗赐座。杨仙茅谢过,侧身坐在了黄公公拿过来的一根圆凳上。 宋太宗微笑说:“叫你来没有什么别的事,就想随便跟你聊聊。昨天因为你要赶着去救陈国夫人,很多事没有来得及说,朕还想问问你。对了,新婚燕尔,感觉如何?” 杨仙茅忙欠身说:“挺好的,多谢皇上牵挂。” “挺好的吗?这可是真话?” 杨仙茅一听这话,抬头瞧了一眼宋太宗的脸色,忽然心头一凛,难道自己家里发生的事宋太宗已经知道了吗? 很有可能。皇上把蛇仙姑派到自己身边,除了保护公主和自己之外,说不定还有一项职能,那就是把自己的行踪和所作所为随时告诉皇帝。因为自己是在皇帝心中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假如皇帝非常在意的皇亲国戚得了重病,或者非常重要的将领出征受了重伤,需要杨仙茅紧急赶往救治,而又不知道杨仙茅的下落,要靠大赦天下让杨仙茅知道之后赶来,只怕会耽误时间。 另外,一旦皇帝决定御驾亲征,军情紧急,要紧急找到自己,如果不知道下落,那根本无从去寻找,总不可能一直等到找到自己为止再出兵,那战机可就丧失了。所以宋太宗这才安排下蛇仙姑这枚棋子在自己身边,可以将自己的行踪和有关情况报告皇帝。因此宋太宗刚才才有此一问。 杨仙茅并没有说破这种事情,要说破了,双方都会觉得没意思,所以杨仙茅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皇帝若是不提这件事,微臣还真不大想说,只不过既然皇帝提到了,微臣就实话实说,微臣还真想找皇帝给微臣想办法处理一个棘手的事情呢。” 宋太宗笑了笑说:“哦,你的家事也需要朕这个日理万机的皇帝来帮你处理?” 杨仙茅赔笑道:“是啊,因为这事情是由皇帝给微臣的册封圣旨引起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皇帝您不给微臣做主,可就没人给微臣做主了。” 宋太宗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说:“什么事啊?说来朕听听。” 杨仙茅心中暗想,听什么听,你只怕早就已经得到密报,心中已经一清二楚,让我说只不过是装傻而已。 心头这样想,但脸上却装作不知,然后一五一十把整个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之后说道:“微臣的两个女人,郑氏和韩氏,韩氏与微臣拜了天地,是合法的夫妻,而郑氏是皇帝圣旨中确认的微臣的妻子,有了诰命。这样一来,微臣家中不就有两位妻子了吗?可是微臣大宋律例里头已经明确说了,只能有一位妻子,将妾做妻者要从重处罚的。这样一来,微臣就彷徨无计,所以只能来求助皇帝了。” “你希望朕怎么做?” 杨仙茅听到宋太宗的语气冷淡下来了,便知道这件事情有些棘手,嗓子眼也觉得有些发干,咽一声口水,道:“皇帝重新下一道圣旨,册封微臣的妻子韩氏为四品诰命夫人,并收回原来的圣旨,这样,这件事就理顺了。” 宋太宗重重哼了一声:“杨爱卿,你以为朕的册封诰命,是想要就要,想退就退的吗?” 杨仙茅顿时额头见汗。 宋太宗接着说道:“朕之所以册封你的妻子郑氏为诰命夫人,不仅是因为你的缘故,更主要是因为她让朕觉得有可嘉奖之处,——她敢在大理寺状告钱太子,与之义绝,帮助了朕打击了叛匪,这就很难得,也算立了功,有功就应该有奖,所以册封了她。而你现在老家这个女人,她有什么功劳啊?凭什么叫朕册封于她?搞清楚,并不是每个官员的妻妾都可以得到册封的,这一点,先前朕已经跟你说过,要想得到册封,得让朕感觉到有可嘉奖之处才行。” 杨仙茅很是有尬地点点头。的确,自己凭什么来向皇帝给韩雪娥讨要封号呢?这跟跑官要官有什么区别? 宋太宗又接着说道:“是你告诉朕的,郑氏是你的妻子,你回家就要娶她过门,所以朕这才下旨册封她为诰命夫人。可你现在又告诉朕你不娶她了,要娶另外一个女人,你这不是把婚姻大事当儿戏吗?不要告诉朕那个女人跟你也是青梅竹马之类的。不管怎么样,妻子只能有一个。君无戏言,朕已经下了圣旨,认定郑氏为你的妻子并授予诰命,郑氏就是朕认定的你的原配妻子,别人朕一概不认。你听明白了吗?” 杨仙茅一听暗自叫苦。若是这样的话,回去怎么交差?家里可都说好了韩氏为妻,太子妃为妾,两个女人也都已经认可了这一点,可现在皇帝不认,皇帝只认太子妃郑氏为自己的妻子,这可怎么办? 宋太宗见杨仙茅一脸沮丧,神情颇为尴尬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不过,你好歹是朕有功之臣,若不帮你,你恐怕你心中对朕多少有怨言。也罢,朕可以帮你,但朕有个条件,你要答应这条件,朕就给你另外那女人韩氏一道册封圣旨,也封她为四品诰命夫人。她们俩就平起平坐了。至于谁做原配妻子,那是你们家自己的事情,朕也懒得管,官府也没这闲心去管你们家闲事。如此可好呀?” 杨仙茅一听这话,顿时茅塞顿开,心中大喜,皇帝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其实就是让两人以平妻对待。因为两个都是四品诰命夫人。具体到谁是原配,皇帝不去深究,朝廷也不会管。两个女人应该都能皆大欢喜。 杨仙茅由衷的感觉到皇帝就是皇帝,当真有办法,一下便破解了这个天大的难题,十分佩服地站起身,道:“多谢皇帝,这样一来,这事情就解决了,真是太好了。” 宋太宗笑了笑说:“要朕的圣旨,你就得先答应朕的条件,并且办到了,朕才会册封她。” 杨仙茅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却不知道皇帝会开出什么样的难题来,忙悄悄抹了一把汗,问道:“却不知皇上有什么吩咐?微臣一定尽力办到。” 宋太宗靠在龙椅之上,先舒展了一下身体,找一个舒适的位置躺靠好,似乎要准备给杨仙茅来一场耗时良久的口水战。 他说:“朕刚刚接到战报,辽军分两路大军十万人进犯北部边境。下午的时候,朕已经招集枢密院商议了应对之策。任命观察使刘廷汉为总兵官,节度使孟玄喆、崔彦进、李汉琼率本部人马到指定地点集结准备迎战。同时派李继隆作为监军,督导各将领奋勇杀敌。只是辽军来势汹汹,仓促之下,能调动的兵马并不多,所以这一战应该是比较艰苦的。朕知道这些将领心中都没底,所以朕想让你紧急赶往北京参加这次的迎敌作战,为诸位武将,撑腰打气,做他们有力后盾。一旦他们受伤由你救治。有你这个强有力的后盾,他们应该会奋勇杀敌,一往无前,最终击败辽军的。——让你这次随军出征为受伤将领医治,这就是朕的条件,你能答应吗?” 杨仙茅刚才听到宋太宗说有条件,就在琢磨究竟是什么条件,有一种感觉就是肯定与自己的医术有关,不然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能让皇帝看上眼的。果不其然,皇帝提出让他再次充当随军郎中,而这一次,皇帝并没有御驾亲征,不符合他们商议的条件,所以皇帝才答应再册封韩雪娥为四品夫人,以换取他参加大军出征,为前线作战将领做后盾。 杨仙茅权衡片刻,说道:“皇上,微臣只是去负责他们的伤病救治吧,不负责冲锋陷阵也不负责指挥作战,是这样的吗?” 宋太宗摇头说:“你此行的职责除了为受伤将领疗伤之外,朕还想让你做监军,跟李继隆一起督导各路人马奋勇杀敌。” 杨仙茅呆了一下,忙说道:“微臣不懂兵事,怎么督导啊?” 宋太宗颇有几分得意的说道:“你不懂军事不要紧,朕懂啊,朕已经写了阵图交给前线将领,让他们按照阵图来排兵布阵。你跟监军李继隆负责督导他们克敌制胜,不可退缩就行了。” “既然皇上已经委派了李继隆将军担任监军,何必又让微臣再做监军呢?微臣担心艄公多了难撑船,监军多了,恐怕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只怕就麻烦了。” 第330章 临阵磨枪 宋太宗点点头说:“你知道这一点那还不错。两个监军没关系,此次出征总共派了五位将领呢。李继隆那个监军主要监督各位将领奋勇作战的,而你这个监军负责监督李继隆,让他履行好监军之职,夺取胜利,这样就可以了。这只是你附带的任务,你主要的任务还是替他们做好后盾,一旦有大将受伤,你要尽心为他们救治。当然,伤重不治者另当别论,尽心就好,朕不会给你太大压力的,你意下如何呀?” 杨仙茅一听这话,翻着眼睛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可行,监督监军李继隆,让他好好履行职责,说上两句就表示履行职务了,听不听是他的事情。这趟差事倒也不难。 所以杨仙茅点头答应,说道:“好,既然皇帝如此信任微臣,那微臣一定尽心竭力替皇上分忧,协助李继隆将军,共同督导各位将帅,齐心协力杀敌,狠狠教训一下辽军。” 宋太宗一听这话,不由大喜。他原先还担心杨仙茅跟他讨价还价,又或者死皮赖脸抓着他们先前两个约定条件不放,不愿意松口去前线,毕竟刀剑不长眼,自己上一次御驾亲征,那么多兵,那么多强者修士护卫,都被辽军打得七零八落,连自己都挨了两箭,若不是眼前这位小郎中舍命相救,只怕就已经死在乱军之中或者成辽军俘虏了。所以,只要打起仗来,身处战场,就会有危险的,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杨仙茅如果坚决拒绝,也是情有可原的,没想到杨仙茅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当然宋太宗很是高兴。 杨仙茅答应宋太宗的条件,一来是完成这件事之后,宋太宗就会册封韩雪娥,化解她们两妻妾身份这个头痛的问题,二来皇上的要求自己都不答应的话,只怕会失去皇上的宠幸,那样的话,对自己未必是好处。第三个考虑,自己一身修为,必须到战场上去历练,特别是杨家枪法,杨继业说过,这套枪法能否领悟到更高层次,关键要多实战,真正与敌交锋才行。 基于这三个考虑,杨仙茅便很痛快地答应了宋太宗的要求。 宋太宗说道:“你若出征,陈国夫人的病不要紧吧?” 杨仙茅道:“为稳妥起见,微臣决定先留五天。五天之后,陈国夫人的病情基本稳定了,那时候微臣会留足汤药给陈国夫人按期服用就可以了。” 宋太宗皱了皱眉说:“军情紧急,你耽误五天,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只怕……” 杨仙茅笑了笑说:“放心吧,微臣有一匹千里追风马,十分厉害。实不相瞒,微臣上次从宣州一天一夜赶到京城,就是靠这匹千里追风马。这次虽然耽误五天,但微臣仍然能赶上大军的。” 杨仙茅还是决定把实话告诉宋太宗,免得他担心,他实在有些放心不下陈国夫人这边,毕竟人命关天,如果是因为自己不在而耽误了陈国夫人的病情,那就功亏一篑了。不过他没有说他自己的是一匹驴子,因为驴子在一般人心目中那绝对跑不过马的,要解释半天,所以,他就说成马了,还取了一个一听就很拉风的名字。 宋太宗恍然大悟点头,说:“原来如此,朕是说嘛,你怎么能够这么快速度从宣城赶到京城,你有这样的千里马,朕就放心了。那你就五天后再出发,这几天集中精力给陈国夫人治病,明日你进宫,朕召集李继隆等将领与你相见,并宣读对你的委任,让他们先行出发,你随后赶去。——需不需要另外派人沿途保护你?” 杨仙茅摇头说:“不用了,微臣的千里追风马太快了,别的马跑不过的,他们跟着微臣也会甩到后头,起不到作用,微臣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宋太宗点点头,挥挥手,杨仙茅便告退离开了宋太宗的书房。 杨仙茅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自己这一次北去参加与辽军作战,跟上次不大一样。这一次是作为监军前往,跟李继隆一样也属于领兵官,要参与决策制定具体作战计划的,如果说自己半点军事都不知道,那到时候整个一门外汉,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开黄腔,那不笑死人了。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自己好歹还是趁着五天时间赶紧恶补一下兵法、兵书,好好学习理论知识,到战场上或许能用得着,即便用不着,听他们讨论的时候也不至于一头雾水,要想真正发挥监军的作用,就必行懂行。自己根本不懂行又如何督导呢。 想到这,他出了皇城之后,没有直接回去,径直坐着官轿来到了翰林院。 翰林院有皇家藏书阁,除了太医院的医书藏在太医院之外,其他的书籍全部都汇集于此。这里有大宋皇帝征讨平定五国五代十国从各地搜刮来的大量的书籍。为了收藏这些宝贝典籍,宋太宗修了许多新的藏书阁。 只不过,此刻来的时候天色已晚,翰林院的官员都散衙回家了,只有一个负责值班的编修还在。听说杨爵爷来了,知道这位可是现在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赶紧上前单膝跪倒磕头,说道:“卑职不知爵爷驾到,恭迎来迟,还请恕罪。” 杨仙茅摆了摆手说:“不用客气,我就是闲暇无事,所以想到你这儿借两本书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啊,爵爷想看什么书?卑职带爵爷去。” “行军打仗的兵法之类的书,你都借我一些。” “有啊,兵书是专门一个藏书阁收藏的,哪里有各类兵书,我带您去。” 那编修带着杨仙茅来到了兵书藏书阁,存放兵法和各种军事资料,一排排书架上整齐地放着一册的书卷,都是用书匣子整整齐齐装着的。 杨仙茅一看这么多书,不由有些傻眼了,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便对编修说:“这些书你都看过吗?推荐两本给我看。” 编修讪讪道:“卑职还真没怎么研读过军事,不敢乱推荐啊。” 杨仙茅想了想,说:“这样吧,你把其他人在这儿借书的登记本拿来,看看什么书借的人多,然后给我取来。——借的人多必然是受欢迎的。” 那编修一拍脑门说:“对对,还是爵爷想的真周到,我这就去。” 那编修很快拿来了借阅的登记本,查看之后,按照借阅的人数来找书,很快,找了一大叠来给杨仙茅。杨仙茅看了一眼说:“差不多了,我就看几天,看完就会给你。” 那编修赶紧答应,然后叫几个书童帮忙抱着那几大摞书送到了杨仙茅的轿子里。 杨仙茅离开翰林院,回到赵廷美的王爷府中。先问门房,得知陈国夫人已经苏醒了,病情稳定,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心,然后吩咐把轿子一直抬到他住的贵宾院子,把书放在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来到陈国夫人主卧给她复诊。 陈国夫人已经苏醒过来,赵廷美站在床旁边陪着她说话,陈国夫人先前已经听赵成美说过是一个年轻的太医侍御医给自己,抛开头颅做的手术,才把她的命救回来的,宰相赵普居然坚决反对。皇帝还是亲自下旨,爵爷才得以给她治病。 所以陈国夫人朝着杨仙茅头来了感激的微笑,杨仙茅赶紧在床边坐下,宽慰几句之后,替诊脉,检查了伤口,发现恢复良好。心下略微放心。 天色已晚,便告辞出来,赵廷美吩咐自己妻子照顾老娘,然后跟着来到院外,对杨仙茅说道:“杨爵爷,皇帝是不是派你去北疆参与对辽作战?” 杨仙茅点了点头,说:“是呀,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皇帝说了,我会留下五天时间给令慈治病。五天过后,你母亲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就没问题了,那时候我再追赶大军。皇帝已经答应了。” 赵廷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先前听皇帝要派杨仙茅去,就怕人下走了之后,母亲的病出现反复,现在听到杨仙茅说要留下五天,五天内母亲的病能稳定下来,不由得心中十分感激,忍不住眼圈都红了,对杨仙茅说:“爵爷救家母之恩没齿难忘。” “爵爷真是太客气了,给陈国夫人治病乃是我们太医的本分,不用在意的。” 要是普通太医他也就不觉得如何,可杨仙茅这太医跟别的不一样,连皇帝都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能调动他来治病,自己一个亲王又能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杨仙茅不惜跟宰相赵普直接闹翻了替母亲做手术治病,更是难能可贵。他想尽可能表达心中感激之情,当下说道:“杨爵爷回去之后,暂且不要休息,我跟母亲说说话,等一会儿前来拜访,有事跟你说。” 杨仙茅便答应了,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过不多久,赵廷美来了,手里捧了个锦盒。进门之后,回手把房门关上,然后将锦盒放在圆桌之上,招呼杨仙茅坐下。 杨仙茅坐在圆桌边,瞧着那圆桌,他知道赵廷美拿东西来表示感谢,出自王爷之手的东西,应该不会是寻常之物。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 果然,赵廷美拱手道:“杨公子救了家母,深表感谢,无以为报,这是当初高丽国进贡给先皇的,因为小王曾经立了一点小功,先皇很高兴,便将这东西赏赐给了小王。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这玩意儿主要适用于修道之人,是提升元气的。我没有这份道行,修不了道,所以一直留在身边也没用。听说杨爵爷是个修士,而且道行不浅,这玩意儿应该能帮得上忙的,特赠给爵爷,聊表谢意。” 第331章 跃升 杨仙茅一听这东西可以提升内力,不由心头一动。自己现在最急需的就是这东西,要是能提升内力,那当然好了,笑嘻嘻问道:“却不知是什么宝贝?” 赵廷美缓缓把盖子打开,里面红灿灿一朵通体通红的灵芝草:“这东西叫做火灵芝。” 杨仙茅一看这火灵芝,周身萦绕青色气息,十分浓郁,居然是一枚五品灵药。真合自己需要,一定能帮自己提升功力,不由心花怒放,也不客气,伸手进去将那一株灵芝拿出来捧在手心。 这火灵芝通体萦绕着一种异香,而且名字散发出来的浓郁元气,竟然顺着他的手掌沁入了他的肌体之中,让他感到通体舒泰。 杨仙茅不由大喜,说道:“这玩意儿太贵重了,我可受不起呀。” “这算什么,比起家母的性命来说那就不值一提了。——那帮太医都是饭桶,救不了家母的命,多亏杨爵爷你医术高明,这才救了母亲性命,所以心中十分感激,这东西聊表心意,还请爵爷收下。” 杨仙茅需要的正是这玩意儿,倒也不客气,赶紧拱手施礼,谢过了赵廷美。 赵廷美起身告辞离开了。 杨仙茅决定立即炼化这枚火灵芝。 这地方是王爷府,王爷有自己的亲兵护卫队,也有自己的强者看家护院,所以,身处这里,是很安全的。 不过,杨仙茅还是很谨慎的把自己的赤阳驴牵到他所住的这小院子后面的小花园。这小花园地势比较开阔,也没别人,就一个看护后花园的园丁,杨仙茅让他回避出了小花园。 园子有一座小屋子,是逛花园累了临时歇脚用的。屋里有一张软榻,他便在软榻上盘膝坐下,把房门都关好了。 他将赤阳驴放在自己的软榻旁,让她守着自己,给自己护法。 随后,他拿出幻影法器,祭出了两道六级强者的幻影,守护在自己的屋子窗户和门后,如果有人进来,必然被吓一大跳。 这两个元气凝聚的强者出现在屋里,赤阳驴似乎知道它们是假人,根本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杨仙茅布置好护法之后,这才在床上盘膝而坐。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火灵芝放到嘴里,刚要咀嚼,那玩意儿却入口即化,很快化成浓浓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液体,流入了他的肚中。 顿时之间,杨仙茅感觉到身体犹如注入了一道火焰,而且这火焰是一个原始的种子,随着种子的发芽,活力越来越强盛,火焰也升腾燃烧着,弥漫在他身体各处,煅烧着他的骨骼、肌肉和血脉。 这火焰跟他体内的赤阳真火不一样,真火是不同于元气的一种存在,而元气则是天地之间的灵气,是提升级别的基础。这种来自火灵芝的元气带有火的属性,使得他整个身体犹如置身于熔炉之中煅烧一般。 他使用玄阴真火将这元气控制住,存储在丹田之处,然后让它缓慢地沿着奇经八脉流向身体各处, 一股十分浓郁的源源不断的元气源头,就像大小河流的源头雪峰一般。而这种元气的河流,源源不断流入他的身体经脉各处,滋润着他身体。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元气变得更加浓郁,就像一锅渐渐沸腾的开水,不断扑腾着向上攀升,并要溢出来了。 便在这时,他感觉到全身热血一阵翻涌,轰的一声,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然后,身体跃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的级别已经提升到了四级绿气高等。 但是他发现,丹田处的那火灵芝化成的元气之源,依旧源源不断地把元气向身体各处疏散,使得他全身的元气浓郁度在不断的往上提升。这种提升就好像地底下的熔浆喷发,不断地往地表溢出,源源不绝。 而且这种喷涌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了猛烈的喷发。 他感觉到身体剧烈的颤抖,一种刺骨的疼痛在周身弥漫,似乎要将他肌肉骨骼和血脉都撕成碎片似的。 他先前已经经历过了级别突破时的痛苦,知道自己即将突破四级顶峰达到五级,所以他不做任何抵抗,任凭元气之火在身体各处煅烧。只有经历了这种煅烧才能够鱼跃龙门。 不知道煅烧了多久,他几乎钢牙都要咬碎了,似乎连头发都要烧起来了。便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耀眼的火光在脑海中爆炸,那蓬勃的能量波动迅速向身体四周蔓延,就听到轰隆隆的声音犹如天际传来的滚雷,他感觉到自己周身都要炸焦了。 那种剧烈的轰响一直持续了一盏茶功夫,这才渐渐消去,而他也从魂游天际中慢慢回到了人间。 他已经越过四级绿气高等,进入到了五级青气初等阶段。 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由吓了一跳,他发现,他置身在星空之下,四周不远处有不少人站在那,瞧着他,低声议论着。当先一个正是赵廷美,神情焦急。有不少王爷的护卫在维持秩序,不让人靠近。 杨仙茅那一头忠诚的赤阳驴打着响鼻,眼睛冷冷地扫着众人,而他祭出来的两个强者已经被强大的爆炸冲击波震碎了。 杨仙茅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破衣烂衫,衣袍千疮百孔,似乎被强劲的风暴撕碎了似的。 自己的房子到哪去了?杨仙茅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四周残垣断壁散落一地,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龙卷风。 却原来,他在突破四级达到五级青气强者的时候,强大的能量波动,竟然将他置身的这小房舍整个摧毁,横梁断木都被强大冲击波摔出去老远,散落在四周。 幸亏后花园里就这一栋小房子,四周都是些树木花草什么的,而花草在入冬之后便已经凋零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连四周的树木都被他强大的能量波震断了好几根,也跟着房舍的横梁一起散落四周。 杨仙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赵廷美和亲王府里的护卫们,都急忙赶来,发现是杨爵爷,又见他是在打坐,原本就不敢上前打扰,更何况爵爷身边那头小毛驴尽管耷拉着脑袋不看他们,但是毛驴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却让这些王府的护卫感到心惊,所以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杨仙茅只感到全身通体舒泰,好像飘飘然在云端一般,十分的惬意。这种越级之后的感受当真是,说不出来的舒畅,他朝着远不远处赵廷美挥了挥手,大声道:“王爷,我没事,叫他们都回去吧。” 赵廷美听杨仙茅说话,这才答应了,招呼众人都退出小院子各自回去,不许打扰杨爵爷。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走了个干净,他的小院子又恢复了安静。 杨仙茅抬起右手,元气运于掌上,手掌上立刻出现暗青色气息,显示出他五级青气初等强者的实力。 杨仙茅心满意足,这才起身,衣衫褴褛地回到前院自己卧室。 杨仙茅全身上下都汗渍渍的。丫鬟瞧着他吃吃的笑,赶紧准备热水服侍他沐浴。 洗浴完毕,杨仙茅便来到书房,开始看他那些兵书。 杨仙茅原本就天资聪慧,过目不忘。修道之后,更是记忆力超群,可谓一目十行。一顿饭工夫,便能看完一部兵书,而且其中大部分内容都熟记于胸。 他几乎不需要睡觉,所以通宵达旦看书一直到天明。然后修炼武功,再去给陈国夫人复诊。 陈国夫人的病情比先前要有明显好转,而且伤口也没有感染,这让杨仙茅很高兴。 按照宋太宗的要求,他这天一早要进皇宫跟此次北伐的几个将领相见。 杨仙茅坐着官轿径直来到了皇城,在宋太宗面见重要大臣的便殿与监军李继隆等人会面。 李继隆是北宋著名将领,整个北宋配享太庙的四大将领之一,南征北战参加了无数的战役,战功显赫。而此刻他才三十出头,年轻力壮,虽然有无数显赫战功,但是但是为人却很谦和,特别是对杨仙茅这样的皇帝身边的近臣,更是刻意巴结,所以两人说话很是投机。 杨仙茅见这李继隆身上萦绕着明亮的黑色气流,便知道他竟然是一名八级黑气中等强者,跟地虎尊者一个级别。比蛇仙姑还高出一个等次。人家对自己这么客气,当然杨仙茅就不能摆谱了,所以两人谈笑环视欢畅。 这次的总领兵刘廷翰也是可以巴结杨仙茅,他是五个将领中级别最低的,皇帝却偏偏委任他作为此次北征的总指挥,他很是诚惶诚恐,对谁都笑眯眯的不敢得罪 另外两个将领中,节度使崔彦进是七级紫气初等强者,孟玄喆和殿前都虞侯崔翰则只是六级蓝气高等强者。都过来跟杨仙茅见面。 皇上事先已经告诉他们,要派侍御医杨仙茅作为监军,一同前往领兵作战。所以知道杨仙茅侍御医的身份,又知道他非常善于治疗金创伤,对一个战将来说,这当然是最让他们感到踏实的,那可是生命的保障啊,所以跟杨仙茅相见都十分亲热。 宋太宗叫黄公公正式宣读了圣旨,任命杨仙茅为此次北征军的监军。并明确告诉李继隆,凡事必须与杨仙茅商量,听取他的意见,他可以否决李继隆的决定。 宋太宗安排这一手,便只是想有一个人来牵制监军李继隆,因为李继隆是名将。可是越是能征惯战的名将越让宋太宗警惕,必须采取措施牵制。这是他生性多疑的天性所致的。 杨仙茅反倒最让宋太宗放心,因为杨仙茅从来没有领过兵,修为级别也不算高,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和身边的侍御医,用他来牵制名将李继隆最适合不过。 第332章 阵 宣读完圣旨之后,宋太宗得意洋洋拿出一个锦囊,从里头取出了一张阵图,展开,招手将刘廷翰的人叫了过来,指着阵图说道:“这是八阵图。来源于三国诸葛亮的八卦图。兵分八处,每处之间相隔百步,遥相呼应。中间有若干阵型变化,其中的要诀朕都已经写在上面。你们按朕的阵图排兵布阵,必能克敌制胜,扬我天朝国威。这一次,定要让辽军有来无回,哈哈哈哈。” 说罢,将阵图卷了起来塞入锦囊,交给了刘廷翰。 在将士出兵前,皇帝交给排兵布阵的阵图,这种做法是宋太祖传下来的,而宋太宗也很精于此道,他最乐意干的事情就是研究各种阵图。每一次将领出征,他要画一个阵图交给领军的将领,要严格按照他的阵图来排兵布阵作战。 如果按照皇帝交给的阵图排兵布阵与敌方交战被打败了,处罚会轻很多。不按照皇帝交给了阵图被打败了,当然是要重重处罚的。如果不按照皇帝的阵图,就算打胜了,也不会得到奖赏。 对于皇上出征前授予阵图的这种做法,刘廷翰等几个大将习以为常。特别是李继隆,从宋太祖到宋太宗两个朝代,身经百战,多次领兵出征,也多次领过两个皇帝的阵图。 授予阵图之后,宋太宗吩咐李继隆他们及时开赴北疆前线,杨仙茅却要耽搁五天时间左右才能赶去与他们会合。 几个将领上来跟杨仙茅辞别,期待他早日赶到北疆汇合。 杨仙茅却笑呵呵说:“说不定我比你们还先到呢,所以你们路上可不要耽误。” 几个将领都觉得杨仙茅在开玩笑,不过军情紧急他们是不敢耽误,便匆匆离开皇宫,领兵赶赴北疆。 杨仙茅也捧了圣旨告辞出来,回到了秦王府。 随后几天时间,杨仙茅除了给陈国夫人复诊,调整用药之外,其余时间都在闭门苦读那些兵书战法,背了一肚皮的兵法。不过,纸上谈兵那是没用的,必须要到前线亲自带兵才会有感觉。 杨仙茅在此之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个文人,毕竟是郎中,所以并没有领兵的愿望,也更没有参与指挥战斗的愿望,但是看了这五天的兵书之后,他心中居然萌动想带次兵打打仗,看看自己学的这些兵书到底管不管用。 到第五天,陈国夫人的病已经大好,可以下床在丫鬟的搀扶之下慢慢行走,也能正常说话饮食了,赵廷美对杨仙茅是异常的感激,不过不敢耽误他军情大事,所以,第五天早上,便恭送杨仙茅赶赴北疆。 可是当他看见杨仙茅牵着那头浑身火红毛发的毛驴,居然说要骑着这头毛驴到北疆,不由得哑然失笑,还以为杨仙茅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又或者心中其实根本不想去北疆拼命的,所以骑毛驴慢慢走,便也不说穿。只是说他一路之上只怕没有人护卫,所以还是执意叫了两个武功高强的强者护卫,骑着快马沿途护送杨仙茅去。 杨仙茅却也不解释,于是赵廷美送他们到了城外。 杨仙茅饮了离别酒,拱手作别之后,翻身上了小毛驴,在毛驴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走吧,去北疆。” 那赤阳驴立刻四蹄翻飞,犹如一道红色的火焰,迅速沿着驿道朝着北方快速奔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红点了。 两个护卫反应也算很快的,在杨仙茅上毛驴的同时他们两也翻身上了马,可是没等快马加鞭,杨仙茅已经跑得快没影了,两人这才焦急起来,猛打马屁股,那两匹马也是风驰电掣一般往前飞奔而去,企图想追上杨仙茅。 他们一路追着杨仙茅,刚开始还能看见毛驴和杨仙茅大致的身影,可是到后面就变成了一个小红点,再到后面,直接消失在远处。 杨仙茅骑着赤阳驴风驰电掣跑去,一路之上就没有停下吃东西、睡觉,因为修真之后,他几天不吃饭不睡觉也没问题,只要有时间再补上一觉,便能有精神。 而吃饭则能免则免,若是觉得体力不够,便投一枚元气丹,很快便恢复了体力。她的收纳箱中收纳袋中元气丹有无数,根本不用担心吃光。 如此狂奔,也不过一昼夜的功夫,便远远的看见北征的大宋军队,正快速往边境挺进,可是他们的速度在骑着赤阳驴的杨仙茅眼中,那简直就跟乌龟爬差不多了。 很快追到了后面押粮草的后军,担任警戒的弓箭手高声呵问“是谁?”杨仙茅举起圣旨,高声道:“我是监军杨仙茅,已经赶到了。” 弓箭手赶紧禀报将领,那将领急忙上来躬身施礼,拿过杨仙茅的圣旨看过之后,确认无疑,赶紧陪同杨仙茅赶往中军。 来到中军,刘廷翰、李继隆等人见到他,都是非常的惊讶。 李继隆说道:“杨爵爷,你是怎么赶到这的?是不是我们前脚走,你后脚就追上来了?又或者你有日行千里的宝马神驹?” 他说这话,望向杨仙茅胯下的那头小毛驴,却又忍俊不禁的笑了,谁也不会相信这头杨仙茅骑到上面两只脚都快伸到地上的毛驴能日行千里。 杨仙茅却没空跟他们讨论这件事,说道:“前方战报如何?敌方军情怎么样?” 统帅刘廷翰忙说道:“回禀爵爷,前方探马来到报,辽军兵分两路,从幽州攻向我镇州方向,一路由燕王韩匡嗣统领,以耶律休哥为先锋,耶律斜轸为后应。另一路由幽州统军使耶律善补率领。从目前两军行军的速度来看,估计明天我军就能够与辽军相遇,展开决战。爵爷没来,卑职还正焦急呢。可巧爵爷就赶到了。” 刘廷翰虽然是这一次宋太宗派往迎战来犯辽军的统兵官,但是,他的级别却最低,他是观察使正五品,杨仙茅是伯爵正四品,所以虽然是统帅,可是在杨仙茅面前,他当然要自称卑职。 杨仙茅一听,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在周身弥漫。上一次,在幽州与敌军作战,那是突然的陷入战斗,没想到辽军骑兵如此快捷迅速而且勇猛异常,直接杀入宋军阵营,将宋军切割包围,所以那一场战斗来得非常突然,杨仙茅根本没有时间去感到紧张就已经陷入生死搏杀之中,反而不如现在,要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激战。 李继隆看出杨仙茅的紧张,纵马过来跟他并排行走。对杨仙茅说道:“爵爷不用紧张,辽军不过如此,我们这一次兵力比他们并不差,我们准备了强弓硬弩,专门对付他们骑兵的。” 杨仙茅骑着毛驴摇摇晃晃跟着他们往前走,忽然对统帅刘廷翰说道:“刘大帅,能否给我一支人马,让我在前面冲锋陷阵?” 刘廷翰和其他几个人都不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以为杨仙茅开玩笑呢。 上一次杨仙茅在乱军之中救了皇帝宋太宗的性命,白马银枪杀出辽军重围,而且还重伤辽军统帅耶律休哥。整个激战只有宋太宗蛇仙姑和地虎尊者他们几个知道。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皇帝的尊严,所以杨仙茅守口如瓶,从来没吐露半个字,蛇仙姑和地虎尊者帝虎尊者是皇帝身边的人,当然不会说出一个字来。宋太宗自己当然更不会在众人别人面前丢人,也没说,因此这件事便只有他们四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杨仙茅曾经在辽军铁骑千军万马之中,单枪匹马杀出重围救了皇帝。 他们甚至不知道杨仙茅是个修士,已经是五级强者,还以为他只是靠医术得到了皇帝的赏识这才当上了伯爵的。所以听他说要打前锋与辽军厮杀,都哈哈大笑起来。 杨仙茅也跟着呵呵笑了,虽然他这么说了,对方当笑话听,他也就不再坚持,因为他相信,就算他正儿八经告诉他们,他真是这么想的,这些人只会认为他年少气盛,立功心切,不顾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想冲锋陷阵,当然不会同意的,毕竟他是监军的身份,因为皇帝没有,区分他跟李继隆之间谁是正职谁是副职,那就只能理解为两人一般大,监军权力相等。而监军属于军队中的高级指挥官之一,虽然不直接指挥军队作战,但他要参与统帅作战计划的制定,同时他有一项特别的权力,那就是他有权否决最高统帅的作战计划,并要求统帅另外制定新的计划,这就是监军最大的权力,也就是说他有否决权。而根据宋太宗的圣旨,杨仙茅这个监军甚至可以否决李继隆这个监军的意见。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杨仙茅监军地位要高于李继隆。杨仙茅这样的高级指挥官如何能放到前线去冲锋陷阵呢? 因此,就算他们相信杨仙茅是真的这么想,这些人也绝对不会让他真的这么做的。 入夜时分,大军扎营,因为第二天就有可能会与辽军迎面撞上,进入决战,所以必须养精蓄锐,以便战场上拼死搏杀。 这些军士大多都是身经百战,知道战前养足精神的重要性,所以很快便各自熟睡了,除了担任警戒的哨兵之外。 中军大帐中却灯火通明,几位最高指挥官正在这研究作战计划。 前方探马已经把辽军的大致方位和人数、行军速度都通报来了,他们要根据这些军情来研究如何应对,在什么地方与对方决战以及如何排兵布阵。 排兵布阵没有多少研究的,因为宋太宗已经授予了阵图,他们必须按照来行事,他们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阵图上的八个兵团布置在具体的哪个位置,这是需要他们来解决的。 第333章 新的发现 刘廷翰让传令兵将李继隆等将领到他的大帐来商量作战计划。此刻他忐忑不安地坐在中军大帐,眼巴巴等着各位将领的到来。 杨仙茅是最先来的,他发现刘廷翰神情紧张,还以为他是大战即将开始,身为统帅责任重大所以紧张,却没想到这一次刘廷翰主要紧张的还不是大战将临,而是如何向这几位级别都高过他的部下下达作战命令。 他的这几位手下,杨仙茅不用说了,皇帝面前大红人,官居四品,而崔彦进是河阳节度使、孟玄喆是定州节度使、李汉琼是郑州节度使,节度使可是从二品,侯崔翰是殿前都指挥使,也是从二品,而他刘廷翰,只不过是正五品的观察,却要指挥从二品的几个大将,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大校指挥几个上将,叫他如何不忐忑。 皇帝把他们各路大军的统一指挥权交给了他,让他一个低级别的将领指挥高级别的将领作战,这对刘廷翰来说是很困难的,所以他打定主意,所有作战方案全部跟这些高级部下商议,听取他们的意见,然后再做部署,这样他们就能听从指挥了,因为是他们自己的意见。 过得片刻,其他几个人也都到了,坐在各自的交椅之上望着统帅刘廷翰。 刘廷翰拿出了宋太宗授予的阵图,摆在桌子上,另外又拿出一张当地的军事地图,地图画得相对比较简略。 刘廷翰说道:“诸位将军,蒙皇上赏识,任我为统帅,可是论行军作战,我比不上诸位将军,这一仗该如何打,如何把皇帝八阵图部署下去,不差分毫,以便赢取战争的。所以,希望各位将军畅所欲言,这作战计划咱们共同商议着定。” 李汉琼和李继隆等人相互看了一眼,李汉琼抱拳道:“刘大帅太客气了,此次出征,皇帝已经任命你为统兵官,你就尽管发号施令,我们一定听从指挥。” 李隆基等人也纷纷附和,表示坚决听从大帅刘廷翰的统一指挥。 刘廷翰很是感动,团团作了个揖说:“多谢各位将军。”说完这话,他转头望向坐在自己身侧的杨仙茅,陪着笑说道:“杨爵爷,你有何高见也请说出来,我们一并商议。” 杨仙茅说:“实不相瞒,我出征之前虽然看了五天的兵书,可还是一头雾水。在进大帐之前,我脑袋中还有各种各样的兵法要诀,可是到了真正要排兵布阵了,这才知道我那些可都是纸上谈兵,脑袋此刻已经空空如也,所以我是不敢乱说的,还请五位将军自行商议,我旁边听听就行了,顺便见长长见识。” 这几个人见杨仙茅身居高位却如此谦和,都跟对他多了几分亲切感,忙拱手连声说爵爷太谦虚了。 客套了几句之后,几个人便开始研究布阵。 因为关系到战斗的胜负,而他们也都知道刘廷翰虽然身为统帅,可是实际上领兵作战的经验并不多,因此李汉琼和李继隆两个人倒也不客气,直接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以便一起参考。 商议的结果,决定由崔彦进率所部北上黑芦堤,绕到辽军的侧后方伺机进攻,而刘廷翰率大军与李汉琼、崔翰陈兵于徐河,在这里按照宋太宗的阵图布下八阵,等着辽军进犯,以八阵迎敌,绕到后方的崔彦进趁机进攻,形成两路夹击之势,必然能大败辽军。 作战计划制定完毕,刘廷翰陪着笑对杨仙茅说:“杨爵爷,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在他们制定作战计划的整个过程中,杨仙茅虽然也坐在桌子边,但却一言不发,只是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又看一会儿地图,刘廷翰也多次询问他的意见,杨仙茅只是微笑,示意他们继续。 作战计划制定完毕,刘廷翰问杨仙茅的意见,杨仙茅才说:“打仗我是真不会的,全靠你们几位将军了。我就来凑个热闹,皇帝让我来,其实更主要是给你们做后盾的,若是哪位将军在阵前受伤,我可以给他救治。” 刘廷翰等人也知道杨仙茅医术高明,出发前也听说了杨仙茅治好了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秦王的母亲陈国夫人,名震整个京城。他们得知杨仙茅要参与出征之后,其实他们是非常高兴的,他们更多的认为这是皇上给他们的一个后盾,在他们受伤之后没有后顾之忧。因为听说这位小郎中特别擅长金创手术,能开膛破肚,还能开颅手术,十分了得。 不过,杨仙茅在皇上委任他出征的时候,并不是让他以随军郎中的身份参加进来,委任他为监军,也就是此次出征的最高统帅之一。同时,从头到尾,宋太宗也没说过杨仙茅负责战地救治,所以,这位监军大人是否救治全靠他自愿。 宋太宗之所以没有明确杨仙茅军医身份,是因为杨仙茅此前已经跟宋太宗有个明确约定,除非是御驾亲征,他才随同出征,担负救治责任,而这一次不是御驾亲征,所以宋太宗不好要求杨仙茅这么做。但是他知道,就算他不说,真正遇到将领受伤,杨仙茅同样会出手救治,不会袖手旁观。说不说都有这样的结果,又何必要说,白白毁约呢。 但是对于刘廷翰等人来说,杨仙茅这位监军可是最高统帅之一,而现在,他甘愿当起随军郎中的角色,使得这几位将领异常感激,连声表示感谢。 刘廷翰已经打定主意,除非高级将领受伤,并且是受了其他随军郎中不能医治的伤,否则不能劳他大驾救治,因为军中也有众多的随军郎中,一般的金创他们也都能治的。 制定好作战计划之后,便各自回帐篷休息。 次日一早,大军启程,继续赶赴满城外的徐河。 中午时分,大军来到徐河,按照头天晚上商议好的作战计划开始布置八阵。几个统兵官,各自带所帅兵士前往八个兵团集结点。 杨仙茅已经在中军大帐刘廷翰给他安排好的临时大帐中等待了。一旦开打,有大将受伤,就要在这儿动手术,他禁止其他人进来,药品器材都放在收纳袋中,这之前他不会取出来,因为谁知道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辽军铁骑突然杀入宋军阵中,那时这些器材和医疗用品来不及收拾,那可损失可就大了。他宁可冒点险,等受伤的将领送来后再取出做手术。 他正等着战鼓擂响,开始冲锋打仗,忽然听得有人撩开帐篷走了进来,却是统帅刘廷翰,身后跟着一位身穿铠甲的大将,介绍之后得知,此人是右龙武将军赵延进。 刘廷翰陪着笑对杨仙茅说道:“爵爷,有件事跟你商议,你得帮卑职拿个主意啊。” 杨仙茅道:“什么事?大帅尽管说,我们一起商议。” 刘廷翰回头看了一眼跟到后面的右龙武将军赵延进,说道:“你来向杨爵爷禀报吧!” 赵延进神情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抱拳拱手说道:“回禀杨爵爷,刚才末将登高远望查看敌情,发现情况不对劲。” 杨仙茅哦了一声,问:“有什么不对劲的?” “辽军的兵力比探马报的数字要大,漫山遍野望不到边,恐怕会超过十万,人数上多过我们。同时,他们铁骑列于阵前,分成几个纵队,准备突袭,将我军分割之后包围,这是辽军使用骑兵惯常的战术。” 杨仙茅点点头,他吃过这个苦头,上一次跟着宋太宗出征幽州,就是被辽军的铁骑杀入宋军之中,将宋军分割成若干块围歼。而宋军主要是步兵,一旦落入敌军骑兵包围中,会非常慌乱,迅即溃逃,辽军铁骑乘机追杀,步兵是跑不过骑兵的,兵败如山倒,那样一来,死伤惨重。 赵延进又接着说道:“我军现在把兵力分成八处,每一处之间相隔百步以上,那不正是辽军希望的吗?他们不会吹灰之力就可以将我们包围,连穿插分割都不用,直接往我八个兵团中间的缝隙冲过,就可以形成包围之势,那时候我军必然军心大乱,必定全线溃败,那时候就完了。” 杨仙茅频频点头,心想这话没错,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说明自己临敌经验太少,也没有像这位赵延进将军那样亲临前线视察敌情,所以没这样的发现。 杨仙茅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变阵!立刻将八阵为前后两阵,前后呼应,前阵冲杀,后阵支援,以拳头对拳头与辽军来个硬碰硬,看谁厉害。” 杨仙茅点头道:“我觉得可以,我不懂兵法,你们最好还是召集李汉琼将军和李继隆将军他们一起商议。” 刘廷翰苦笑说道:“杨爵爷,他们几个都已各自领兵赶赴自己的集结点,人已经走了,我找谁商量去啊?所以才找你。爵爷你是监军,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杨仙茅好生看了一眼这刘廷翰,心想这人倒不傻,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领导的部下全都比他官高得多,他不敢妄做主张发号施令,一定要征求诸位比他官阶高的部下的意见,当真深谙为官之道。 杨仙茅说:“辽军惯用的战术伎俩是用铁骑撕开几个口子,强行穿插,将我军分割包围。上次幽州之战我们就吃了这个大亏,不能重蹈覆辙。而现在敌人铁骑还没把我们撕开,我们自己却主动分成了八块,别人包围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一旦我军八个阵营相互之间联系被切断,各阵营各自为战,又是步兵打骑兵,必然军心大乱,一旦溃败可就惨了。所以,我个人认为赵将军刚才的建议非常好。把八个阵营变成两个阵营,前后呼应,辽军铁骑无法从正面冲击将我军切割包围,因为我们前后有两个阵营。就避开了辽军擅长的穿插分割。这主意很好。应该马上变阵。” 赵延进一听得到爵爷的赞赏,十分兴奋,对杨仙茅抱拳说道:“爵爷熟读兵书,深谙战法,果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末将十分佩服。” 第334章 担当 刘廷翰听到杨仙茅赞同,一下有了主心骨,说道:“那好,既然监军也同意这个方案,卑职就立刻派人去把其他几个将军找回来,紧急商议。” 赵延进道:“辽军已经列好阵营,随时准备冲锋,必须要让辽军先不出击,等我军调整阵营之后,就不怕他们了。现在需要的时间,我怕辽军等不到我们将他们召集起来重新布阵,就会发动进攻,那样可就全完了。” 杨仙茅眉头一皱,说道:“现在需要拖延辽军,不让他们进攻,以便我们有时间重新布阵,是不是这个意思?” 赵延进郑重的点了点头,面有忧色:“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让辽军暂时不进攻呢?” 杨仙茅皱眉思索,回想这几天看过的兵书,忽然想到看过的一则古代战例赤壁之战:三国时曹操的大军攻打吴蜀联军,周瑜为了稳住曹操,不让曹操抢先发动进攻,以便火烧战船,便让黄盖使苦肉计向曹操诈降,然后用快船沾满了干草和油脂,加以伪装之后,借着东南风快速向曹军连在一起的战船接近。曹军还以为是黄盖来投降了,所以不加戒备,结果战船被烧成了一片火海,溃不成军。吴蜀联军趁机发动进攻,曹操的军队结果大败。 自己何不使用诈降之计来延缓辽军的进攻,同时还可以利用辽军的懈怠,主动出击,打辽军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杨仙茅道:“我倒有一个计谋,不知道行不行?” 刘廷翰赶紧说道:“杨监军的计谋,那绝对是妙计。” 杨仙茅听他叫自己监军,而不是爵爷了,显然想锁定自己是指挥官,在进行战略决策部署,那样将来出什么问题他责任也轻一点,不由笑了笑,这时候不去跟他计较这些,说道:“请刘大帅亲笔写一封投降书,派人送到辽军去诈降。这样辽军准备接受我们的投降而不会进攻了,我们不就赢得了时间吗?还可以利用,对方准备迎接我们投降的懈怠之机,接近对方后迅速突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能大败辽军。” 刘廷翰听了听完之后,没有立即表态,眼睛转向旁边的赵延进。 赵延进却一挑大拇指,说道:“真是妙计!末将对爵爷的文韬武略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这句话都是发自内心。宋朝时代书籍并不很普及,很多人都是目不识丁,特别是武将。这位大将赵延进虽然识字,但是读的书却不多,也没读过什么兵法,所以也就看过赤壁之战的战例,特别是没有了解的这么详细,所以听到杨仙茅说的这一番作战计划之后,并不知道杨仙茅这灵感来自于赤壁之战,还以为杨仙茅只是凭空想出来的,所以特别惊诧,对杨仙茅当真是十分佩服。 刘廷翰便也点头称赞果真妙计,不过,刘廷翰又道:“诈降赢取时间这个很不错,不过,皇帝授予阵图,我们要变阵,必须征得其他几位将军的同意,要不然……” 杨仙茅心头一凛,这倒是个实在的问题,便道:“那好,那赶紧让他们回来商议。” 刘廷翰立即派出快马去将李汉琼等同各路统军紧急召回商议军情。与此同时,他写了一封诈降书,派出兵士送给辽军,宣称仰慕辽朝天威,准备率军起义投诚。 李汉琼他们按照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各自率着自己的部属前往集结点。收到刘廷翰紧急快马传令让他们立刻回中军大帐商议军情,不知道是什么缘由,所以都令所帅大军原地待命,他们几个则紧急赶了回来。 他们几个回到中军大帐,刘廷翰将事情说了一遍,又把杨仙茅的计划说了。 这几个大将对杨仙茅的诈降之计一致表示赞成,所谓兵不厌诈,即便是诈降,能够赢取商议是否变阵的时间也是好的,但对于是否变阵,则面面相觑难以抉择。 监军李继隆最先出言反对,因为他是监军,他的职责就是监督各位统兵官能够尊崇皇帝的旨意,排兵布阵。这样一来,就算打了败仗他也不用承担多少的责任,但如果不按照皇帝的阵图作战的话,打败固然要严惩,打胜仗也没什么奖赏,又何必劳累着一番呢。 赵延进听李继隆坚决反对之后,又气又急,也顾不得多说,一把抓住李继隆的手,说道:“李将军,你不要说别的,跟我走,我带你到前线看看辽军的阵势,你就知道,那时候再商议是否变阵。”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李继隆出到大帐之外,坚决让他上马带他去看敌军阵型。李继隆也想实地看看敌军阵形,便决定跟他去看看。 李汉琼等几个将领见李继隆跟着李延进往小山上走,便也就后面跟着,上到了小山岗。一看之下,李继隆等人顿时傻眼,因为辽军已经做好了突击准备,很明显的数道突击纵队已经列队成行,正准备出发了,宋军分兵八处,相互至少有百步距离,正好给辽军骑兵的穿插之用,宋军这是自己伸长脖子等着挨刀啊。 李继隆是久经沙场战将,立刻便知道辽军是准备干什么,不由得脸上变色,而其他李汉琼等人也看出了宋军的险境,不由得紧张的望向了刘廷翰。 刘廷翰说:“刚才杨爵爷也赞同变阵,八阵变两阵,现在看各位将军的意见了。” 这几位都曾经跟随太祖和太宗身经百战,征战沙场,有非常丰富的作战经验。看出辽军的意图之后,他们立刻就知道,八阵图的确非常不适合的,甚至可以说是会带来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如果坚决按照宋太宗的阵图来布阵,那他们只怕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李继隆还是有些犹豫,如果变阵,他的责任最大,变阵之后若打败了,他可能掉脑袋,因为监督阵图的执行是他的主要职责。不变阵,打败了,他的处罚也会很轻。所以变阵会增大他的风险。 刘廷翰最紧张,若打败了,他作为主帅要承担主要责任,丢官罢职到还在其次,甚至可能被处死。所以,不管变不变阵,都必须打胜,打胜了他才能至少不受处罚。而现在情形来看,按照皇帝的八阵图,那是必败无疑,只有变阵才有希望。可是现在李继隆很犹豫,他作为监军,他不同意变阵,那变阵的作战计划就不能实施。 刘廷翰焦急地望向杨仙茅,他也是监军,希望他能说服李继隆。 杨仙茅对辽军穿插分割包围的战法是深有体会的,绝不能重蹈覆辙,必须变阵,否则这十万将士只怕就要全军覆没于此。当下他把心一横,对李继隆道:“李将军,时间紧迫,若不当机立断,只怕会带来灭顶之灾。” 李继隆瞧着他还是没说话。 杨仙茅冷声道:“皇帝说了,这一战要痛击辽军,扬我国威,我们不变阵,就必然失败,如何能实现皇帝的最终意图?皇帝授予八阵图,也是这个目的,这是最终目的,若这个目的达不到,一切都是空谈。阵图只是手段,若这手段不能实现目的,就必须改变。李将军,赶紧决定吧!” 李继隆苦笑,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个……” 杨仙茅哼了一声,道:“李监军是怕担责任吧?那好,我也是监军,皇帝授予我的职责就是监督李将军履行职责。李将军迟迟不做决定,就由我来做决定好了——变阵!八阵变前后两阵,立即行动!” 刘廷翰不由大喜,抱拳拱手答应了,但却没有直接下令,他想看看李继隆有什么反应,最好是他也同意这个变阵,那就完美了,他不同意也没关系,杨仙茅这监军的意见就能作数。 李继隆听杨仙茅这番话后,不禁惭愧,一咬牙,道:“如何能让杨监军一个人担责。好,我也赞同变阵,八阵变成前后两阵。刘大帅,你下令吧。” 刘廷翰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连声答应,立即传令变阵。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辽军是否相信他们的诈降,从而停止进攻,为他们的变阵赢得时间。 正在重新传令召集各个集结点的数万将士回归重现部兵成前后两个集团军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消息。——前去诈降的军士回来禀报,说辽军不很相信宋军的投降,要求监军杨仙茅亲自前往投递降书,他们才会相信,否则就会立即发起强攻。 一听到这话,最吃惊的当然属杨仙茅了,心想为什么辽军偏偏要自己去投降呢?其他几个将领也很惊诧,搞不懂为什么辽军偏偏要杨仙茅前往投降才能认可。 现在大军要重新调整布阵,十万人的调动那可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根据李继隆等人的测算,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布阵,至少也需要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完成。 但是辽军说得非常清楚,如果杨仙茅不马上前去亲自递送投降书,辽军便会立即发动进攻。 众将领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仙茅身上。 杨仙茅知道,必须要为宋军重新布阵赢得时间,否则,布阵没有完成,辽军杀来,乱军之中的恐怖景象杨仙茅还历历在目。所以他把钢牙一咬,决定亲自前往辽军诈降。虽然自己会冒风险,但是没有选择,这时候必须挺身而出。 所以,杨仙茅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声:“我去递投降书。你们赶紧重新布阵。” 第335章 深入虎穴 “不行,绝对不行!”几个将领同时脱口而出。 定州节度使孟玄喆上前一步说:“从来没有说让统军将领亲自前往投降的,只怕是辽军想把你扣为人质,所以千万不可前往。” 其他几个人都随声附和,频频点头,认为他说得非常在理。 杨仙茅笑了笑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更需要我前往了。因为只有我去了辽营,才能让辽军彻底放松,才能达到我们作战的目的。” 其他几个将领其实心中也明白是这个道理,便不再说了。 他们望向杨仙茅的目光充满了敬重和感激,他们想不到杨仙茅居然会答应这个要求,前往辽军大营,杨仙茅这一去是有去无回,即便大军杀将过去,辽军知道是诈降之后,恼怒之下会拿杨仙茅开刀,所以这一去可谓十死无生。 李继隆道:“要不,还是我去吧。” 一听这话,其他几个将领也争着去。 杨仙茅很是感动,因为看得出来这些人都被自己感动,说出这话发自内心,便抱拳道:“辽军要的是我,你们去没有用。他们点名道姓要我去,换成别人结果只能是多一个人质,所以不要再争了。你们布好阵之后,装着投降的样子接近辽军,突然发动进攻,杀他个措手不及。不用顾及我,这是命令。” 说罢,杨仙茅大踏步出了中军帐,吩咐门外兵士把自己的赤阳驴牵来,翻身上驴,甩着小鞭子,哒哒的出了宋军营阵,前往辽军。 宋军都惊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睁睁望着他身穿官袍,骑着小毛驴,慢悠悠往前辽军而去。 杨仙茅心里其实非常紧张,但是他并不如何害怕。因为上一次自己在辽军中快马银枪,还带着皇帝和蛇仙姑都杀出了重围,他相信自己这一次同样能够杀出重围的。 而且,擒贼先擒王,既然辽军要见自己,自己正好可以接近辽军的统帅,将他抓住作为人质,又或者直接杀掉敌军统帅,让其群龙无首。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往前走了一段路,便看见辽军了。 这一瞧之下,杨仙茅吓了一大跳,只见辽军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所谓人上一万无边无沿。辽军人数超过十万,那更是看不到头了。 辽军列队整齐,骑兵已经做好冲锋准备,正虎视眈眈等着宋军反应,前锋便看到宋军方向来了一头小毛驴。毛驴上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宋朝官员,晃晃悠悠朝他们过来了。 因为先前已经知道大帅要求宋军派出他们的监军杨仙茅来送降书,这才会相信他们真有诚意投降,所以这些人便知道,这应该是前来送降书的宋军最高指挥官之一,监军杨仙茅。 辽军见到杨仙茅身为宋朝高官,居然骑了一头毛驴过来,样子很是有些滑稽,便都哄堂大笑。 杨仙茅手里甩着小鞭子,空中打着响鞭,却不抽打赤阳驴,这赤阳驴通人性,只需要告诉它目的地,根本不需要打鞭子就知道方向和速度,所以甩鞭子只不过装个样子而已。 他看见辽军如此雄壮,心中十分震撼。上次幽州之战是在深夜,在这之前他一直在中军帐跟皇帝在一起,更没有到前锋去,所以没有看见排好兵布好阵的辽军。此刻亲眼目睹严阵以待的辽军之后,杨仙茅心中的震撼很强烈。因为辽军军纪森严,将士排列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平心而论,相比宋军来说,辽军似乎战斗力要更强一些。 杨仙茅一直来到了两军阵前,便有一个辽军策将领策马过来,高声道:“你这宋朝官儿,是不是监军杨仙茅?” 杨仙茅整了整官帽,手中小鞭一挥说:“正是本人,带我去见你们大帅,我是来送降书的。”。 “既然是来投降,为何不下马?啊不,下驴。哈哈哈” 杨仙茅一听对方这话,正中心意,他就就是要拖时间来的,于是便翻身下了驴,手牵着,踱着方步往里走。辽军自动分成两列,让出一条路,满脸讥笑地望着他。 杨仙茅一步三摇,牵着毛驴往里走,那辽军将领道:“你走快点,我可没跟功夫跟你磨蹭。” 杨仙茅依旧慢腾腾的,说道:“我身为宋军最高统帅之一的监军,必须要顾全官威。要走快了,官帽歪了,姿势不雅,岂不是有辱斯文。” 那辽军将领见他都来投降了,却还要注意什么官威,不由得哈哈大笑,不过也就懒得再催他,便策马在旁,慢慢跟着他往里走。 走了好半天,终于到了辽军的中军大帐。有两个辽军兵士上来搜查杨仙茅身上并没有任何携带任何兵刃,便放他进去了。 杨仙茅牵着毛驴一直走进辽军的中军大帐,一个巨大的蒙古包似的,果然够大,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却还显得很空旷当中,两张长条几案后,端坐两位身穿铠甲的大将。其中一人,正满脸阴毒地盯着他。 杨仙茅一看见这位辽将,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辽军指名道姓要他前来投降,原来冤家路窄,上次在幽云之战中自己曾经跟这位辽将拼杀过,将其重伤。 这恶毒瞧着杨仙茅的辽军,当然就是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是八级强者,杨仙茅级别远低于他,本来根本不可能伤到耶律休哥的,但是,当时宋军的八级强者地虎尊者从地下抓住了耶律休哥的双脚,使他无法动弹,而杨仙茅又是用暗杀第一利器“鬼突刺”偷袭,随后又使用杨家枪,这才重伤了耶律休哥。并让其误以为是杨家将到了,这才仓皇逃走。要不然,耶律休哥即便身负重伤,要杀掉杨仙茅,却也不是难事,毕竟双方实力相差悬殊。 耶律休哥在逃走的时候,曾死死盯了杨仙茅一眼,将他的相貌记住,后来他才知道杨家将根本没有参与幽州之战,是去押粮草去了,也就是说,当时伤他的那人虽然使用了杨家枪法,却不是杨家将,而且级别也低得多。 耶律休哥通过潜伏在大宋的细作,很快便查清楚,当时的那个年轻人是宋太宗身边的侍御医,护送大宋皇帝杀出重围,后来被封为伯爵。而这一次领兵迎战辽军的统帅中,就有这位年轻的侍御医,担任监军,是的两位监军之一。 耶律休哥不由暗笑大宋皇帝怎么派一个侍御医来领兵,但是这也给了他报仇的机会。 耶律休哥原本准备两军交战之后生擒杨仙茅,但是,他想不到宋军居然会要求投降,并送来了降书。耶律休哥当然不相信宋军会轻易投降,认为是诈降,但辽军最高统帅韩匡嗣大喜过望,认为兵不血刃就收复整个十万宋军,那再好不过的了,所以坚持认为宋军是真的要投降,两人争执不下。耶律休哥灵机一动,便提出让杨仙茅来送降书,并将准备将他扣为人质。 如果杨仙茅真的来送降书,就表明宋军的确是真的准备投降,否则就是诈降,就立即进攻。耶律休哥的提议最后得到了韩匡嗣的赞同,这才提出让杨仙茅来。 杨仙茅却真的来到了辽军的中军大帐来递降书。这让韩匡嗣是又惊又喜,更加确定宋军要投降,便传令下去,准备接受宋军的投降。 耶律休哥还是半信半疑,不过看见杨仙茅,便想起自己大腿上的伤就是拜他所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找回面子。 杨仙茅牵着毛驴迈步来到掌中,瞧着耶律休哥拱了拱手说道:“耶律将军,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好的差不多了吧。” 耶律休哥见杨仙茅哪壶不开提哪壶,揭他的伤疤,更是恼怒,重哼了一声,伸手在桌上砰地拍了一巴掌,指着杨仙茅:“既然前来投降,为何不下跪?” 其他旁边其他的人跟着叫嚷起来:“跪下!” 杨仙茅淡淡一笑:“笑话!我们之所以投降,是因为仰慕大辽天朝的国威,所以想归顺大辽朝,不是来乞求饶命。投降跟被俘是两回事,被俘是你们辽军打败了我们宋军,抓我们做俘虏,投降是我不愿意跟你打,而是愿意归顺于你。——对于起义投诚归顺的将领,难道贵朝都是要让他们下跪的吗?我们诚心投诚,但是如果贵军对投诚的义军是这个态度,那还是算了,两军先打他妈一仗再说,看看究竟谁胜谁败。” 一听这话,辽军将领面面相觑。 的确,杨仙茅说的没错,归顺的将领不同于抓到的俘虏。对于归顺的将领不仅不会折辱,还会根据降将的能力重用。投诚的兵士也是会整编到各部队,甚至保留原先的建制直接使用的。 韩匡嗣坐在另一张长条几案后,点了点头,对耶律休哥说:“罢了,既然杨将军他们有意归顺我大辽,当然要以礼相待。”说罢,韩匡嗣又转头望向杨仙茅,说道:“快给杨将军赐座。” 很快,便有人拿了一根圆凳放在场中,杨仙茅毫不客气,撩衣袍坐下。那头赤阳驴跟在他身后立在一旁,有护卫要去牵走,赤阳驴一尥蹶子,将他踢了一个跟斗,众人忍不住发笑。便没人再去牵驴了。 护卫将杨仙茅手中的降书接过,放在了韩匡嗣桌上。韩匡嗣拆开看了,是宋军统帅刘廷翰所写,言辞恳切,当下点点头,放在了一边。 第336章 枪挑耶律休哥 韩匡嗣说道:“杨将军,我先替你介绍一下帐中各位将军。” 说罢,韩匡义将帐中十几位大将挨个介绍了一遍。这些辽将或者大刺刺的斜着眼看杨仙茅,或者拱手为礼倒也客气。介绍完之后,并没有耶律斜轸,却是因为他是后军统帅,并不在中军大帐。 在韩匡嗣介绍的时候,但凡介绍到的辽军将领大刺刺瞧着杨仙茅,杨仙茅同样也鼻孔朝天的瞧过去。这些辽军大将见杨仙茅不过十七八岁样子,居然丝毫不怯场,都是暗自称奇 韩匡嗣介绍完毕之后,接着说道:“杨将军,我听说你是宋太宗的侍御医,而且医术很高明,听说你还擅长开膛破肚为人疗伤。杨家将的老令公杨继业与你们皇上身边的两个八级强者拼杀受伤,伤重将死,都是,将他们三人救活的。杨将军的医术当真让人敬仰,我大辽能得到杨将军这样的名医投靠,那可真是大辽的福气。”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心中咯噔了一下,原来大辽对大宋情况了如指掌,自己这件事他们都知之甚详,看来辽军的细作的确不能低估。 杨仙茅笑了笑说:“多谢将军的夸赞,以后还请韩将军多多提携。” 在场的十几位大将并不知道这杨仙茅有这本事,听到韩匡嗣这么介绍之后,不由都露出惊讶之色,一起瞧向杨仙茅,眼神便有些不同了。 这些在前方冲锋陷阵的大将,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一个医术高明的随军郎中,这样的话一旦受伤还有人能救命,否则,得不到有效的救治,只怕就一命呜呼了。因此一个好的随军郎中,那等于是前线将士的第二个生命。 如果这位小郎中居然有这样的神奇本事,那留在辽军中,当然是再好不过,若是这样,那须得跟他搞好关系,免得将来自己受了伤,对方能治也故意说治不了,那吃亏的可是自己。 因此这十几个辽将都赶紧换了一副笑脸,特别是先前大刺刺瞧着他的辽将,都暗自后悔,所以脸上笑容更多了几分讨好。 但耶律休哥不同,他知道杨仙茅有这本事,也知道杨仙茅是个人才,但是杨仙茅跟他有仇,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报这个仇,可是杨仙茅现在已经归顺大辽,而且又有如此神奇本事,得到了韩匡嗣等将领的尊崇,再要报仇就有些为难了。 所以耶律休哥哼了一声:“别的事情不要说了,先说受降的事吧。——姓杨的,叫你们大宋军把手里兵刃全部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五里路,坐在地上等候处置。” 杨仙茅瞧向耶律休哥,脸色变得冷淡了:“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我们是起义投诚,不是你们抓的战俘,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你却把我们当战俘对待。难不成真要再打败你一次才能换取你的尊重?好像上次我已经重伤过你,把你打得落荒而逃,你咋还不记事呢?” 一听杨仙茅这话,大帐之内十几个辽将都十分吃惊,他们知道耶律休哥上次幽灵之战身受重伤的事,但是究竟是谁伤到了他,他却闭口不谈,所以无人得知。现在听眼前这位少年所说,居然是他伤到耶律休哥,而耶律休哥一脸阴冷的样子似乎已经默认,不觉暗自称奇。这少年难道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有本事伤到八级强者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听杨仙茅当着众人面揭他的伤疤,顿时怒气勃发,也顾不得别的,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掌,指着杨仙茅:“休要说那些,敢不敢再战一场?不出三招,我就能取你性命!” 杨仙茅冷冷一笑,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几下。 耶律休哥不知道杨仙茅这是什么意思,怒道:“你干嘛?” “大帐里有只癞蛤蟆,打了个哈欠,好大的口气,臭不可闻。” 大帐之上辽将有几个忍不住吃吃笑了,又觉得不合适,赶紧闭上嘴强自忍着。 耶律休哥气得七窍生烟,站起身,哗哗几下解掉了身上的铠甲,迈步出来往场中一站,说道:“姓杨的,出来,我们过两招,你不是很能吗?再伤我一次试试!” 对方既然叫阵,杨仙茅明知不敌,却不能畏缩不前,要不然这脸可丢不起。但是真要跟对方放对的话,自己的级别只是五级初等,与他的八级强者相比,简直天地般般的距离。但他有阴阳真火这个神秘力量做后盾,即便无法取胜,也能自保。 韩匡嗣赶紧起身摆手说:“耶律将军,不能这样,现在杨公子已经弃暗投明,归顺我大辽,怎么能伤了和气呢?要想切磋武艺,将来有的是机会,现在咱们还是赶紧先收编了杨将军的部下,还要商议下一步行动方案呢。” 其他几个高级将领也起来相劝,耶律休哥这才愤愤地回到坐席,对杨仙茅说:“杨将军,等这件事一了,我还是要跟将军讨教的。” “既然耶律将军有这个兴趣,那倒不妨现在就过两招。刚才将军说了,三招之内便能取我性命,不过,我既然归顺了,也不好以性命相搏。这样吧,三招之内你能把我打趴下,就算你赢,如何?” 杨仙茅故意挑战,便是他一直等待,等到宋军发起进攻他为止,让这些辽将们失去警惕,把他们注意力吸引住,以便宋军突然发动进攻,所以他故意挑战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刚才只不过是随口说说,他也知道没机会跟杨仙茅过招的,因为杨仙茅肯定不会答应,可是现在杨仙茅居然主动挑战他,就好像一个小孩手里拿着块一根树枝跟大人叫仗似的。 韩匡嗣赶紧道:“杨将军息怒,咱们还是先先说受降的事,把这事处理完,还有紧急军情要办了。”。 杨仙茅却一摆手,说:“不用担心,我就跟耶律将军过三招而已,他刚才挑战我,我不接受,还有什么脸面混下去呢?放心吧,他不是说三招就能打到我吗?那么来吧。” 耶律休哥一听杨仙茅居然主动挑战,二话不说,生怕韩匡嗣还要进一步阻拦,双手在长条几案上一拍,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犹如大鹏一般,从天而降,抓向杨仙茅。 耶律休哥身上散发着黑色气息,拳头之上更是黑色气息萦绕,带着丝丝的破空之声,强大的能量波动连大帐垂下来的帐幔都被吹了起来,猎猎作响。 杨仙茅当然不会跟他硬碰硬,脚下一滑,施展出五禽戏中的鹿戏功,闪了开去,耶律休哥这一抓就落空了。 耶律休哥哼了一声,出手快如闪电,再次追击杨仙茅。 杨仙茅却有快速闪避,东一下西一下,耶律休哥每一次都几乎要抓到他,却被他迅速的闪开了。 如此一来,大帐之中,一人快速出招,一个人在迅速闪避,两人一追一逃,杨仙茅的身法极其诡异,耶律休哥以八级强者的身份居然抓它不住。 眼看斗了一顿饭工夫,耶律休哥居然还是没抓到杨仙茅。 杨仙茅再次避开了耶律休哥凌厉一爪之后,冷笑道:“耶律将军,我们已经斗了多久了?你不是要三招打倒我吗?加把劲。” 耶律休哥站住了,冷哼一声,双掌高高举到头顶,冷笑:“你以为你一个劲的躲闪,我就拿你没有办法?那你就错了,在我面前,你那点本事根本不值一提。” 说罢,突然,耶律休哥身体又一次腾空飞了起来,凌空在大帐顶上,转身,身子整个平飘在空中,瞧着杨仙茅,双掌一分变化出无数的掌影,犹如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大帐所有角落都覆盖在了他掌印之下。 这家伙到底是八级强者,不需要御剑飞行就能滞留在空中,从空中往下攻击。这样一来,杨仙茅不管逃到何处,都处于他攻击范围之内。 杨仙茅避无可避,冷哼一声,右脚往后移动,手中已经多了一柄蟠龙金枪,抖了一朵枪花,往空中一枪刺了过去,高声道: “杨家枪!” 空中扑击而下的耶律休哥双眸猛地收缩,他已经看出杨仙茅枪上萦绕的暗青色气息。知道对方不过是个五级初等强者而已,相差如此之大,自己手掌之上萦绕的护体罡气,即便对方这柄长枪是法器,也无法洞穿,因为双方级别差距太大。而他这一掌,强大的罡气,却也可将他长枪的枪尖拍得粉碎,并能将对方震伤。 所以,耶律休哥大叫一声:“躺下吧。” 手中瞬间幻化成一个巨大的掌印,犹如泰山压顶一般,朝着杨仙茅手中的长枪枪尖,迅捷无比地拍了下去。 扑哧! 血光迸溅。耶律休哥右掌居然被杨仙茅一枪刺穿。 耶律休哥反应极其迅疾,手掌被刺入,便知不妙,猛力收住拍下的巨掌,将自己被枪尖刺穿手掌的右手猛地抽了出来,空中一个筋斗,落在了地上。抬右掌一看,掌心之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狂涌。 耶律休哥又惊又怒,不明白自己高出对方三级,面对这样低级别的强者,他便伸个手指头都能将对方弄死,对方的兵刃根本伤不了他自己,可偏偏就是被对方长枪枪尖刺穿了手掌。 若不是刚才见机得快,整个枪尖刺入的话,比他手掌略宽的枪刃会将他手掌切成两段。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饶是如此,这一枪洞穿他的右掌,几个手指骨头和筋络都已经被切断! 第337章 杀! 耶律休哥抓着手腕,惊恐地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杨仙茅,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施展什么手段,居然能够破了自己的护体罡气。 这个秘密只有杨仙茅知道。他在刺出那一枪的时候,只是施展的本身五级强者的实力,所以枪上萦绕的是五级青气。 可是,在即将刺中耶律休哥的手掌的瞬间,杨仙茅心随意转,丹田中一股玄阴真火迅速灌注在枪尖之上。 这玄阴真火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连至刚至密的法器都能侵入,并将其中的元气抽取,又可以将元气输送进去,加持在枪尖之上,使得这柄枪变得锐利无比,即便是面对八级强者耶律休哥固体罡气,却也能轻易洞穿。 耶律休哥其实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上次在幽州之战中,杨仙茅就用这柄蟠龙金枪洞穿了他的右腿,他却不记事。这一次,面对同样的蟠龙金枪,却不闪避,硬碰硬,与对方硬轰,结果竟然被刺了个窟窿。 这一下,帐中十多个辽将目瞪口呆,望向杨仙茅的眼神由先前的几分讨好,变成了惊骇。能够一枪刺穿耶律休哥手掌,凭着这个就足以扬名天下。 原来这位,看着文质彬彬的大宋文官,居然有这等本事。 耶律休哥怒火熊熊燃烧,一晃身,将旁边兵器架上竖着的自己的金背砍刀取了过来,单手持刀指向杨仙茅。刀刃之上萦绕着可怕的暗黑气息。 韩匡嗣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赶紧起来拦在两人中间,生怕耶律休哥暴怒之下下重手杀掉杨仙茅,这样的医术名家可不能伤,这可是将领们的坚强后盾。切不可让他受到伤害,赶紧摆手说道:“误伤,纯粹只是误伤,耶律将军息怒,赶紧叫郎中来治伤啊。” 杨仙茅淡淡一笑:“他这一只手,只怕已经废了,筋骨断了,哪个郎中治得了?” 耶律休哥活动了一下右手,果然,除了小指和无名指还能活动外,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显然骨骼和筋络都已经断了。 接骨还好说,可是筋络断了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接上的。 这么说来,自己的右手基本就废了? 耶律休哥顿时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急急忙忙跑进大帐,单膝跪倒,说道:“启禀大帅,宋军前来投降了,空着双手,手上都没有兵刃,已经到了我军阵前,请大帅示下。” 韩匡嗣不由大喜,宋军居然没有持兵刃,那就是诚意投降了。赶紧说道:“诸位将军,跟我去阵前受降!” 又对杨仙茅说道:“杨将军,你也跟着去,把你们的军队重新整编到我们军队之中,跟我继续前往攻打雄州。” 杨仙茅赶紧答应,牵着赤阳驴,跟着出了大帐。韩匡嗣等人各自上马,也不带兵刃,策马朝前军奔驰而去。 耶律休哥则单手提着金背砍刀,飞身上了自己的战马,恶狠狠盯了杨仙茅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小子等着,此仇不报枉自为人!” 杨仙茅呵呵笑道:“行啊,可别让我等太久。” 说罢,杨仙茅翻身上了自己的赤阳驴,手里提着蟠龙金枪,紧跟而上,跟在韩匡嗣的身后,往辽军阵前而去。 一众人等来到两军阵前,便看见数万宋军正缓缓朝他们走过来,果然,宋军手里并没有任何兵刃,高举着双手。 辽军还从来没有大规模接受数万辽宋军投降的经历,很是兴奋。 辽军的骑兵此前已经得到韩匡嗣传令准备迎接宋军投降。辽军特别爱惜马力,只要没有战事,都会下马让马休息。此刻基本上都下马,站在马旁边,有的则坐在地上,得意地瞧着宋军缓缓过来。 在距离只有四五十步,连双方脸上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时候,突然,宋军阵中响起了密集的战鼓声。 战鼓一响,走在前面几排的宋军突然往前扑倒在地,露出了后面的宋军,却是一排排的弓箭手,张弓搭箭,朝着目瞪口呆的辽军放箭。顿时万箭齐发,犹如铺天盖地的黄蜂一般,飞向辽军。 辽军骑兵大多已经下马,也没有拿盾牌。这一阵箭雨来得如此迅猛,他们根本来不及去抓盾牌来抵挡,纷纷中箭倒地,瞬间,数千辽军便死于这一阵密集的箭雨之下,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大地。 弓箭手放完弓箭,立刻转身朝后奔去,而从弓箭手缝隙处,冲出无数的铁骑,却是宋朝的骑兵,手中长刀闪着寒光风驰电掣,高喊着“杀!”,冲向了辽军。 辽军根本想不到前来投降的两手空空的宋军后面却是埋伏着弓箭手和铁骑,先前已经被一阵箭雨射倒无数,又被骑兵冲杀,顿时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辽军前面的骑兵都差不多倒下了,后面的要上马的时候,宋军骑兵已经冲到近前,砍瓜切菜一般,对还来不及抄起兵刃的辽军砍将过去,顿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辽军顿时溃败,没命的往后转身狂奔逃命。宋军铁骑趁胜追杀。 韩匡嗣原本正想发号施令接受投降,宋军突然出现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射过来,他也惊呆了,这才知道中了计,原来宋军是诈降。 但是狂风暴雨一般的箭矢朝他射过来,却伤不了他,因为他是八级强者。 他一抬手,从战马一侧摘下长刀,正要将射向他的箭矢击飞。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凌厉之极的劲风朝他袭来,直奔他的后心。 韩匡嗣只来得及一侧身,身后的利器已经洞穿了他的铠甲,击穿他的护体罡气,斜斜穿过他的背阔肌,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斜刺入内,将他的左肩骨击了个粉碎。 韩匡嗣惨叫一声,手中大刀往后劈了过去,刀上萦绕着暗黑色的气息。 八级黑气强者砍出的一刀何等犀利,却还是砍了个空。 从背后偷袭的当然就是杨仙茅,可惜两人级别相差太远,杨仙茅尽管是偷袭,同时利用前方飞来的箭雨前后夹击,但是还是被韩匡嗣躲开了要害,尽管也重伤了对方,却没取对方性命,杨仙茅心中大叫可惜。 对方这一刀劈过来时,杨仙茅已经抽回蟠龙金枪,迅速撤了开去。 韩匡嗣拨转马头,看见袭击他的是杨仙茅,不由得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元气升腾,形成一道护体罡气护住周身。与此同时,那一阵箭雨已经临头,但却无法洞穿他的护体罡气,纷纷弹开坠落。 韩匡嗣眼睛如喷出火来,对诈降的杨仙茅恨之入骨,虽然左臂重伤,但他右手单手持刀,抡起来,朝着杨仙茅一刀狠狠劈了过去。 长刀上,萦绕着浑厚的暗黑色气息,犹如地狱深处的鬼手,恐怖之极。那刀在空中便已经幻化成无数刀影,将杨仙茅整个罩住。 这一刀韩匡嗣已经施展了全身功力,誓将杨仙茅毙于刀下。 与此同时,耶律休哥也是盛怒出手,一声暴喝之下,金背砍刀横着朝着杨仙茅扫了过来。 两个八级强者同时出手,攻向杨仙茅。 杨仙茅周身处在两柄战刀刀影笼罩之下,无法逃避。 杨仙茅迅速从收纳袋中取出银盾法器,打了出来一道银盾,横在半空之中,挡住猛劈下来的韩匡嗣的那柄大刀,与此同时,他将手中蟠龙金枪倒竖起来,硬挡劈过来的耶律休哥的这一刀。 他已经来不及再打出其他防御法器,又无法闪避之下,只能硬接。 两人功力相差太远,这下只怕凶多吉少,杨仙茅咬紧牙关,将全身功力提到十二成,丹田中赤阳真火和玄阴真火同时升腾,灌注在蟠龙金枪之上。 咔嚓! 空中的银盾法器被以雷霆千钧之势猛劈下来的韩匡嗣的那柄大刀劈得粉碎。 大刀余势未衰,朝着杨仙茅劈将下去,要将他劈成两半。 这一刀却劈了个空,杨仙茅不见了。 杨仙茅是被耶律休哥那一刀震飞出去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他胯下的赤阳驴带着横飞出去的。——杨仙茅拼尽全力硬挡耶律休哥横扫过来的那一刀时,在刀枪碰撞的瞬间,在对方刀上巨大的力道完全传导到杨仙茅身上之前,杨仙茅胯下的赤阳驴突然顺着刀砍方向迅疾地飘出数丈开外。将身后的几个辽朝将士撞得人仰马翻。 由此一来,也就躲开了韩匡嗣的那一刀。而耶律休哥的这一刀的绝大部分的劲力也被他主动往后飘开而卸掉。 饶是如此,杨仙茅也被震得双臂发麻,心中骇然,若不是胯下的赤阳驴异常敏捷,主动闪避,只怕这一下自己要被震得身受重伤。 这时,那漫天的箭雨也射向了杨仙茅。 杨仙茅立刻将手中盘龙金枪舞得跟车轮似的,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拨开? 但是百密一疏,在如雨的飞箭中,胯下的赤阳驴却还是被射中了好几箭。但是,这些射中赤阳驴的箭矢却好像射在坚固的藤盾盾牌上一样,被弹了开去。 杨仙茅不由大喜,原来胯下这匹赤阳驴居然不怕普通箭矢。而他身上穿的有蛟皮软甲,也不怕一般的箭矢。由此一来,杨仙茅只需要护住自己没有防护的部位就可以了。 韩匡嗣和耶律休哥全力一刀,原以为一定会当场砍死这诈降的杨仙茅,却没想到杨仙茅突然横着飘移出去数丈,两人不禁骇然,还以为杨仙茅会什么神奇法术,怎么也想不到是他胯下那匹小毛驴所做的。 第338章 大破辽军 韩匡嗣和耶律休哥准备再次朝着杨仙茅夹击,而就在此时,空中快速掠过两道人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一人手持一柄长刀,朝着韩匡嗣劈了过去。 沉闷的轰响在两人之间炸开,强大的能量波动将靠近的辽军兵士震得倒飞出去,空中飞过来的箭雨也如同击中了一个快速膨胀的无形球体,迅速以更快的速度弹飞出去。 韩匡嗣被震得骑着马倒退了十几步才停住,定睛一看,只见空中的人也是翻了几个跟斗,落在了地上,手中长刀横立,朝他怒目而视。正是宋军统帅之一的监军李继隆。 两军战斗一打响,李继隆顾不得骑马,他也是八级黑气强者,直接祭出了他的法器长刀,脚踏法器,凌空飞越而来,正好赶上韩匡嗣第二次朝杨仙茅攻击,因此凌空拦住,两人硬碰硬对轰之下,韩匡嗣吃了点小亏,毕竟他左肩受了重伤,无法与李继隆抗衡。 耶律休哥的长刀砍向了杨仙茅,却同样被凌空飞来的另外一个人手中三叉戟直接磕飞了。 磕飞他长刀的宋朝将领,正是脚踏三叉戟凌空飞来的另一位宋军统帅李汉琼。 其实,耶律休哥跟李汉琼水平相差无几,只是耶律休哥被杨仙茅一枪洞穿右掌,切断三根手指的骨骼和筋络,他只能单手持刀,自然也就比不得用双手持叉的李汉琼更能发挥功力,因此手中长刀竟然直接被磕飞。 耶律休哥脸色大变,身体腾身而起,凌空一招,那被磕飞的长刀,如同有了生命,空中一转,散发出耀眼的黑气光芒,飞回到了他的脚下。 他人在空中目光一扫,发现宋军如潮水一般杀入,辽军已经被乱箭射得阵型大乱,现在被砍瓜切菜一般的屠杀,死伤惨重,剩下的都在抱头鼠窜。宋军如滚滚洪流,冲荡得整个辽军大战,辽军已经全线溃败。 正可谓兵败如山倒,耶律休哥见大势已去,头也不回,舍弃战马,直接脚踩法器,凌空朝着远处飞掠而去。 李汉琼已经发现他的右手受了重伤,这个时候正是杀掉他的绝好时机,哪容他逃走,立刻脚踩三叉戟朝着他急速追了过去。 韩匡嗣受了伤,根本无法与气势汹汹的李继隆抗衡,而且看见宋朝的其他将领也迅速赶来,生怕被合围,只能恶狠狠的朝着地上的骑着小毛驴手拿蟠龙金枪冷笑瞧着他的杨仙茅投去怨毒的一眼,立刻,也脚踩长刀法器,迅速朝着远处飞掠而去。 李继隆当然也发现了对方身负重伤,不可能放弃如此好的擒获贼王的机会,立即踩着长刀追赶而去。 杨仙茅长枪一挥,催动胯下赤阳驴杀入辽军,许多宋将犹如猛虎下山,跟着杨仙茅杀入辽军。当真是所向披靡,这些辽军将士已经被宋军打得大败,又如何能抵挡如此骁勇的冲杀。杨仙茅等人便如无数蛟龙,在大海中劈波斩浪,把已经溃乱的辽军冲杀得更是溃不成军。 杨仙茅还是贯彻上次幽州之战的策略,不缠斗,不恋战,遇到比他级别高一时难以取胜的辽军将领,迅速脱离战斗,转而攻击其他的辽将。 辽将这时候只顾逃命,哪还顾得上跟他缠斗,巴不得他跑开,所以,很轻松的便脱离战团。而跟他修为相差无几或者低于他的,则在劫难逃,都是一枪一个直接挑落马下。 杨仙茅是专找辽军的将领厮杀,当然沿途挡路的辽军兵士那也是不客气,长枪一扫,拨草寻蛇,将这些辽兵打得四下里乱飞。 韩匡嗣在部下掩护下,虽然摆脱了李继隆的追杀,但他带着残部败走的半路上又被埋伏的崔彦进的宋军生力军潮水般冲杀,又折损数千人马和辎重。 宋军乘胜追击,直接将辽军杀得败逃出去三十余里。 耶律休哥甩掉李汉琼之后,逃到后军,跟后军统帅耶律斜轸汇合,稳住阵脚,组织防御,这才勉强挡住宋军追杀。 宋军鸣金收兵,得胜回来。战场之上,辽军尸横遍野,被斩杀一万余人,伤三万余人,缴获战马万余骑。无主的战马在疆场上四处奔奔跑,丢下的粮草辎重车马无数,悉数被宋军缴获。 满城之战,宋军大破辽军,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当然,正所谓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辽军虽败逃,但沿途还是组织了顽强反击,宋军将士受伤阵亡的也是不少,其中光是重伤的高级将领就有十几位,都被送到了满城之中。 因为杨仙茅此前孤身前往辽军诈降,收治受伤将领的地方就转移到了满城衙门。 杨仙茅他们收兵回来之后,得到消息有十数个高级将领重伤等他治疗,便骑着毛驴飞奔回城,赶往收治受伤高级将领的衙门。 他骑着小毛驴,全身浴血,飞奔回城时,已经得胜返回城中的宋军士兵知道他回来,自动列队街道两边,高声欢呼。 当时杨仙茅孤身一人骑着小毛驴,从宋军阵前走向辽军。宋军将士开始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待到后来才知道这位就是皇帝亲派的监军,为了拖住辽军,从而使宋军能够完成排兵布阵,孤身一人前去诈降,这一去只怕就有来无回,他是慷慨赴死,由此以来,全军上下对杨仙茅敬佩得五体投地。 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他这一去十死无生,没想到他却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有不少将士看见他骑着毛驴手持金枪,专杀辽军将领,转找硬骨头啃,杀了辽军将领无数,鲜血把战袍都染红了。 这样骁勇善战而有英勇无畏的年轻将领,正是这些兵士心中最为崇拜的偶像,所以见到他骑着毛驴风一般进城之后,消息迅速传开,街两边的兵士,立刻齐声欢呼,向他表达心中的敬佩之情。 杨仙茅在街两边宋军将士的欢呼声中,一路扬着鞭子,点头示意,同时,快驴加鞭,风驰电掣来到了满城的衙门。 这里是宋军设下的医治重要将领的野战医院,受伤的十几个高级将领已经送到了这里。 其中有一半都是躯干受到重创,随军郎中无法救治,被判为死症,留着等杨仙茅来救治。 杨仙茅先检查了这七八个受伤很重的宋军重要将领,发现都需要紧急手术,只是其中有两个出血症状十分明显,必须优先手术。不然拖延下去,这两人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而伤得最重的是一名年轻将领,名叫郭守文。他身上十几处创伤,其中最重的有三处,两处在胸腹部。另外一处伤到了头部。因为周身多处创伤血流不止。杨仙茅给他诊察的时候,发现他休克症状明显,躁动不安,面色苍白,呼吸困难,已经几乎摸不到了他的脉搏。随时都有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的呼吸与循环系统衰竭而死亡的可能。 郭守文身体其他部位的创伤,随军郎中已经紧急进行了止血处理。但是,很显然他有内出血,而且量很大,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并对受创的内脏进行止血缝合处置。 特别是头部的伤,让杨仙茅感到非常棘手。头部这一箭射穿了他的头盔,箭头直接插进了大脑之中,也不知道是否会损害到他的脑功能。 不过大脑的出血不大,所以他暂时把它放在后面进行处置,而紧急处置的是他胸腹部两处的箭伤和利刃伤。 首先要做的是输血,因为他的失血量已经很大,如果不先采取输血措施,他会死在手术台上。 在输血之前,他必须首先要做的是将胸腔里的积血通过引流管先排出来,以便能够恢复肺的张力,不然没等输血,肺部的大量积血将肺整个浸泡之后,积血的压力导致肺部无法扩张,病人就无法呼吸,会死于呼吸衰竭。 杨仙茅立刻吩咐将病人抬进手术台,匆匆消毒之后,在伤者的腋后线第八肋间放置胸腔闭式引流管,将胸腔里的积血先引出来。 他发现,伤者的呼吸并没有得到明显改善,于是决定进行气管插管并外接呼吸器,帮助伤者主动呼吸。 这一套手术器械是他在《青囊经》基础之上总结了他以前抢救危重病人时的经验而改进的一套专门用于解决病人呼吸困难的外用呼吸器。 这种呼吸器使用一个鹿皮套,通过进气阀门装置,实现进气和鼓气,然后将空气通过管道输入病人气管之中。 这套装置做好之后他还从来没有测试过,现在用得上了。 他立刻从收纳箱中取出外接呼吸器,然后用左手拇指和中指固定气管两旁,至环状软骨下缘至胸骨上窝做正中切口。对伤口进行相应处理之后,插进了一个他特制的气管套管,将外接呼吸气囊的导管从套管口伸进了病人的气管之中。他先自己用手均匀有节奏的挤压气囊,使空气顺利进入肺部。 片刻间,病人的呼吸就得到了相应的缓解。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叫了一个兵士进来帮忙,让他有节奏地按压气囊。 那兵士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治疗手段,惊讶无比。但是知道这位监军大人可是侍御医,皇帝身边的太医,那自然是医术高明之至的,于是按照他所说一丝不苟地操作起来。 战斗已经结束,除了留下崔翰等将领负责打扫战场、运送伤兵和押解俘虏之类,统兵官刘廷翰、监军李继隆、节度使李汉琼、崔彦进都来到了院中,探望受伤的高级将领。 第339章 人算不如天算 杨仙茅顾不上跟他们聊天,对刘廷翰说道:“刘大帅,这位郭将军受伤非常重,失血量很多,必须要采取输血措施,你去找十个自愿为将军输血的兵士来,我要抽取他们的血检验之后,将其中合格的人的血输给这位郭将军。 一听说杨仙茅居然要给伤者输血,这可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治疗手段,不由得个个面面相觑。但也只片刻间便醒过神来,人家是侍御医,曾经救活过三位八级强者,医术十分高明,出发前又救了秦王赵廷美的生母。他的医疗手段当然有他的用意,所以,刘廷翰立刻吩咐招了十几个身强力壮没有受伤的兵士前来作为供血者。 杨仙茅将这些人召集过来,简短的说了供血的重要性,问他们:“你们是否愿意为郭将军献血?——献血不会损害到你们的生命,但你们必须自愿。” 这时几个将领虽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治疗方法,但都是眼含热泪,举手高升道:“我们愿意!” 其中一个兵士虽然身体也受了伤,但坚持要来给郭守文献血。他激动的说道:“我是郭将军身边的亲兵,跟着郭将军上阵杀敌。郭将军身先士卒,领着我们冲杀进辽军之中,我亲眼见他杀了辽军十几个大将,杀掉的辽兵更是不计其数。最后是被辽军的耶律斜轸射了一箭重伤摔下马来的,在此之前,他身上已经多处受伤。这样一个好将军,您一定要救活他呀。” 杨仙茅之前已经看见郭守文身上漂浮着的非常淡的紫色气息,便知道他是七级紫气强者者。竟然被耶律斜轸所伤,很可能这位辽军大大有名的战将是八级强者,这样他当然不是对手。 杨仙茅听得郭守文如此勇猛,舍生忘死,拼死冲杀,身先士卒,心中升起了几分敬佩,暗下决心一定要救活他的性命。 愿意输血的兵士来了十多个,杨仙茅立刻采集了他们的血进行溶血检测。确定了其中的五个兵士的血跟郭守文的血不发生溶血反应可以输血。 在杨仙茅采血过程中,因为郭守文是崔彦进的部下,当下崔彦进为杨仙茅介绍郭守文的一些情况,得知郭守文此前官职是皇城的西上閤门使。 皇宫之中设置有东西两个閤门使,各三人。这个官的职责是在皇宫之中,负责引领亲王宰相和百官甚至藩国使臣来朝见皇帝的,也负责纠察上朝百官是否衣着整齐,是否有失礼仪。因为是在皇宫中供职,所以一般都是由皇帝亲信的武将来担任。 郭守文的父亲是五代十国时的后周有名的战将,曾与宋太祖同殿为臣,关系不错,后来在后周征战中战死。后周皇帝垂怜郭守文,将他招至军中并授予官职,归于宋太祖麾下,算是知根知底之人。 宋太祖建立大宋之后,郭守文被提拔任官,一直当上了閤门使。北征北汉时,郭守文统帅行营马军。作战勇猛,得到宋太宗的嘉奖。这次在满城大战中,也是作为重要将领参与了作战,身受重伤。 杨仙茅确认了输血者之后,马上开始输血。 最先输血的是郭守文的那位亲兵。杨仙茅通过输血弯管将这名亲兵的血抽出,直接输入郭守文的静脉血管之中。 他让一个兵士负责记录输血时间,观察这位亲兵的输血反应,避免输血过度,损害他的生命健康乃至生命。 与此同时,杨仙茅迅速开始手术,他已经顾不得旁边还有人,手术如何惊世骇俗了,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好在手术器械药材和都是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的,在这些兵士进来之前,他便已经从收纳袋中取出放在那手术室中,当下先给郭守文用鸭嘴壶强行灌了麻沸散和消毒参鸡汤,进行抗菌消炎,随后脱光了郭守文的衣服,铺上手术围巾,先进行胸部手术。 郭守文胸部的创伤是正前胸刺入胸腔的锐器伤。 杨仙茅从胸肋间切口进胸,用胸腔撑开器将胸腔的肋骨撑开,便发现里面大量的积血。伸手进去,直接将里面的积血和凝血块都捧了出来。 他本来想叫一个士兵过来进行血液过滤,然后回输给伤者,用自体血输血好过其他人的血,但是这几个士兵没有经过输血培训,连基本常识都不懂,而且他们都没有进行消毒,万一血液被感染,反而会引起严重后果。 反正现在输血者已经准备充分,还是先用输血以便赢得宝贵时间。他现在的时间可不能用来教他们如何消毒如何输血,还要用来紧急抢救这位受伤的英勇将军。 杨仙茅将胸腔大量积雪和凝血块清除之后,正在用吸取器抽取里面剩下的血液,忽然负责观察病人呼吸脉搏的兵士慌张的叫道:“不好啦,郭将军没气了!” 杨仙茅一听不由大惊,想查看心脏,但视线被胸廓挡住了。他索性伸手抓住死者的心脏拖过来一看,果然心脏已经停跳。 这种情况下如何恢复心跳,神医华佗的《青囊经》中并没有记载,只记载了当病人心跳停止时,用手在死者胸腔进行按压或者捶打,以便使心脏重新恢复跳动的手法。而现在,胸腔已经打开,没有必要通过胸外锤击的办法来恢复,不如直接试一试用手捏如何。 杨仙茅把心一横,握住郭守文的心脏,有节奏的轻柔捏动,模仿心脏跳动的动作。 这一招果然有效,捏了几下,那心脏居然又重新恢复了搏动。 随着观察郭守义呼吸的兵士惊喜的叫声:“郭将军又呼吸了!” 杨仙茅听完之后不由大喜,赶紧继续进行抽取血液,冲洗胸腔的,同时注意观察心脏是否在仍然在跳动。 周边的几个帮忙的兵士眼见这位小郎中居然用手直接捏郭将军的心脏使他重新恢复呼吸,不由得目瞪口呆,仿佛见到了神人一般。 大致清除了胸腔的积血之后,杨仙茅检查受伤的情况。 胸部的这一枪刺破了郭守文的肺叶,幸亏没有伤到心脏,杨仙茅立刻进行了止血和肺部缝补手术。 在检查没有新的出血点之后,对肺部再次进行冲洗,然后关胸结束手术。 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开始腹腔的手术。 郭守文腹部的伤有多处,但是其中两处的箭伤是洞穿了铠甲直射入腹腔的。 杨仙茅打开郭树文的腹腔后发现,这两处箭伤一处射穿了他的肝脏,另一处则穿透了他的肠子。整个腹腔都是积血,肠内容物外溢,感染了整个腹腔。 杨仙茅先紧急清除了腹腔积血,然后进行紧急腹腔冲洗。这才开始修补破损的脏器。 这时,郭守文的亲兵输血量已经达到极限,便换成了另外一个兵士。他却不肯走,站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着脖子看着。当他和其他几个兵士看见杨仙茅居然在用针线缝补郭将军的肝脏,还把肠子破损的地方剪掉吻合,不由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简直是传说中的神仙才能做的事。 那亲兵心中暗想,若是郭将军这一次能够活得了性命,那全靠这位神仙一般的少年太医了,他可真是老天爷赐予郭将军的救命菩萨。 腹腔手术杨仙茅做了多例,所以轻车熟路,很快就完成了手术。 但接下来最棘手的颅脑手术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上次只做过一例开颅手术,是给陈国夫人赵廷美的母亲陈国夫人做脑部肿瘤切除,那个手术相对简单,所以一次成功。 而这一次不一样,这次郭守文头部中了一箭,整个箭头都射入大脑,究竟能不能顺利完成手术,又或者手术之后会不会对郭将军的脑部功能造成损害都未可知。 杨仙茅非常忐忑,心中想象了若干的变化,该如何处置,但是每一种方法在他看来都不可避免的会对脑部功能造成重大影响。轻者会丧失部分意识功能,比如为人淡漠,对任何事情都会提不起兴趣,重者直接会跟僵尸一般,不会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情感,跟活死人一样。 不管是哪一种,对于一个大将来说都将是噩梦,即便是挽回他生命,也意味着手术失败。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了郭守文的头盖骨。 当头盖骨打开的瞬间,他顿时惊呆了,因为他发现那个他以为已经深深插入了郭守文头部深处的箭头,居然在进入颅骨之后,便折断紧贴着颅骨,贴在了他脑组织的顶部,并没有刺入脑实质内。 杨仙茅几乎用颤抖的手将那折断的箭头拿了出来,捧在手心里,发现箭头的尾部已经折断。 他略一沉吟,便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这一箭射穿郭守文的头盔之后,又洞穿了他的颅骨,连续破掉两个强劲无比的防御,这才进入他大脑,在些先前的强行闯关之中。箭头已经发生弯曲变形。 而郭守文到底是七级强者,武功修为非同一般,强悍的体内护体罡气关键时候发挥了关键的作用,成功阻击了射入的箭头,导致箭头在穿透头骨之后便即折断,横在脑实质顶部,而没有插入脑部。 杨仙茅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只抱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340章 夜以继日 看来这郭守文当真是造化不浅。先前急性失血、肺破裂、肝破裂、肠破裂都可能危及到他的生命,但是对于杨仙茅来说,前面几个危险,加起来都不如后面这一个给他造成造成的压力巨大。 因为,对胸腹部的手术,他基本上已成竹在胸,即便是连心脏有破损只要不是急性猝死,他都还是有办法救活的,可是偏偏就是大脑的损伤,在他看来,那几乎就是九死一生或者十死无生,根本没有任何指望的。 可是到现在,他做的两例头部手术,一例陈国夫人的是相对比较简单的肿瘤切除,而他以为非常棘手的郭守文头部中箭,现在打开头骨之后才发现,箭头已经折断并,没有穿入脑实质中,他甚至都不需要做其他手术,只需要将箭头取出来,重新关上头盖骨结束手术,然后服用大剂量抗感染药物就可以了。 除了幸运,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给郭守文做完了三个部位的手术之后,他立刻接着给其他的将领手术。 七八台手术连轴做,中途只有清洗手术器械的时间可以稍稍休息。当他把最后一台手术做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深夜了。 幸亏他有晚上手术照明用的反光镜,晚上也能手术,这才使得这些身受重伤的宋军将领性命都得以挽回。 他做完了这七八个高级将领的手术之后,他并没有歇息,询问统帅刘廷翰还有其他将领或者兵士需要他做手术的人没有? 刘廷翰等人很是感动,他们原先就商量,除非是高级将领身受重伤需要手术,这才会让杨仙茅出手,其他交由随军郎中处置,不然杨仙茅太辛苦了。可是,杨仙茅现在主动问起了这件事,刘廷翰等人如何不敢动呢。所以立刻派人到各兵营询问是否有伤到身体内脏需要紧急手术的病人,这一问还真不少。加起来有两三百人,有的已经伤重死去了,有的还在痛苦**挣扎。 杨仙茅一听,居然有这么多人急需手术,不由头都大了,一台手术最快也要一个时辰。他就算一个时辰做一个手术的话,那也要坐上十几天都未必能完成。但是,现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努力去抢救,至于能抢救到多少人,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所以,杨仙茅立刻吩咐,把这些病人都抬到满城衙门的,就这房子前面大院中来。 杨仙茅飞快地进行了检查,发现这两三百个需要紧急手术的中低级将领和兵士,因为人数众多,要拖上十几天才能手术的话,很多人会伤重而死。他必须,根据现有的情况来如何最大可能多救活一些人。 他初步进行了筛选,凡是身体多处受伤,伤情非常严重,能不能救活还不好确定的,就只能暂时放弃了,先救那些能够紧急手术之后救回性命,若不手术就会失去生命的人。 总之一个目标,尽可能多地救活重伤的将士。 紧接着下来的十多天里,杨仙茅日夜不停地做手术。 他没有睡过哪怕一刻钟,也没有坐下来吃上一顿饭。一台手术完了就紧接着上另一台手术,一天要完成将近二十台手术。 刘廷翰等人对杨仙茅夜以继日地辛苦地为将士们做手术很是感动,多次劝杨仙茅身体要紧,不可太过劳累,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让他要注意休息,可是杨仙茅都拒绝了,一直在不停的给病人做手术。 十多天之后,两三百个身体遭受重创的将士,其中大部分是受伤的兵士,得到杨仙茅医治之后,都活了下来,但杨仙茅在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的时候,走出房门便一头栽倒在了门口。 十多天不睡觉,不吃饭,甚至连水都很少喝,便是铁打的人只怕也是不行的,要换成其他人,早就倒闭了,杨仙茅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中途虽然服用了几颗元气丹来恢复体力,但是,他毕竟是肉体之身,几日之内不饮不睡倒还能够坚持,可是连续十多天的不吃不睡不喝,再加上高度的精神紧张,到了最后一个病人手术完成之后,她整个身心便彻底松懈下来,所以人才在走出门的时候,再也抵不住,栽倒在地。 守在门外的刘廷翰、李继隆等人见状,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搀扶。 李继隆看了一眼之后居然哈哈大笑,只不过笑了两声,又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使劲憋着,然后悄悄地对刘廷翰等人说道:“别担心,爵爷没事,是睡着了,他太累了。” 杨仙茅的确是睡着了,他出了手术室,手上还沾着鲜血,便一头栽倒在地,呼呼大睡,太过疲惫,虽然没吃东西没喝水,这些都可以用元气丹来补偿,可是睡眠元气丹是很难补偿的。所以杨仙茅才会倒头呼呼大睡。 刘廷翰上前仔细查看之后,发现杨仙茅呼吸平稳,脉搏正常,所以刘廷翰这才稍稍放心,赶紧吩咐侍从抬来了一张软榻,然后小心地把杨仙茅抬起来放在软榻之上,送到满城州府衙门的内衙的大床之上,安排了几个丫鬟婆子好生照看,切不可身边没人。 杨仙茅这一觉睡得当真很美,一觉睡到第二天黄昏时节,整整睡了一天一夜,这才苏醒过来。 只不过他并没有着急着睁开双眼,还是长长伸了个懒腰,又闭上眼睛,睡了个回笼觉。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眼,感觉到全身的疲惫荡然无存,又重新恢复了精神焕发。 杨仙茅睁开眼,发现身边好几个俏丽的丫鬟在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眼中满是喜色,问:“我睡了多久了?” 一个丫鬟害羞地大着胆子说道:“回禀爵爷,你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你要再不起来,刘将军和李将军他们只怕就会紧急禀报朝廷派太医来救你了,好在你就醒来了。我们已经去禀报了刘统帅和李将军他们,他们这就赶来。” 就在这时,一个大将先来拜访,他身穿凯轻便铠甲,步履有些迟缓的,浓眉微蹙,似乎身上有伤,来到了杨仙茅面前,纳头便拜,说:“末将郭守文,叩谢爵爷救命之恩。” 杨仙茅这才注意,原来是自己救治的第一个受伤的宋军将领郭守文,便上前搀扶,说道:“郭将军不必如此,郭将军英勇作战,不幸受伤,我能救治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郭守文感激的点头说道:“我听说了杨爵爷医术如神,没想到这次受伤居然能得到杨爵爷的救治。也当真是命不该绝。杨爵爷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以后鞍前马后,末将愿追随爵爷。” 杨仙茅笑了,说:“那倒不必,我只是监军,不统兵,所以你也不用追随我左右,你只需要好生履职,跟现在这样英勇杀敌,就已经很好了。” 郭守文却摇头说道:“杨将军用兵如神,我们都已经听说了,全是杨将军的主意,变八阵为两阵,杨将军不顾危险亲自前往诈降,才赢得了变阵的时间。杨爵爷身先士卒,英勇杀敌,单枪匹马毙敌无数,我们都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仰慕爵爷的雄才伟略和英勇无畏。将来再次带兵出战辽朝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皇上不会把杨爵爷这样的大将之才闲置的。因此以后,但凡有杨爵爷领军出战,切不可忘了末将,到时点末将为先锋,末将一定不辜负爵爷重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仙茅听了他这话,不由一愣,想想也是,这一次自己若是表现得如此出色,皇帝会不会又打主意让自己再接着带兵呢?那可不是好玩的,没有谁能做到百战百胜。这次打胜了,见好就收,那才是上策,毕竟行军作战不是自己擅长的。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一败涂地,前功尽弃,那可就惨了。 不过杨仙茅当然不会把心中所想跟郭守文说,既然对方如此热切,他也不好拒绝,当下点头说道:“若真如郭将军所说,那倒也无妨,将来皇上真要让我再带兵,我一定招郭将军来我麾下杀敌。” 郭守文大喜,单膝跪倒,抱拳道:“末将随时听从杨将军调遣,肝脑涂地,绝不皱眉!” 郭守文告辞离开不久,刘廷翰等人就来见杨仙茅了,见他重新神采奕奕,都不觉暗自称奇,连声的交口称赞,不仅称赞杨仙茅先前深入虎穴,诈降成功,又成功脱逃,英勇机智,更赞叹他连续十多天为救治受伤宋朝将领而日夜做手术,中间就没吃没喝直到做完手术才累倒,这种精神更让人敬佩。 刘廷翰已经吩咐摆下酒宴,要举行庆功宴。他们已经将捷报用快马传回了京城。 但是监军李继隆一直心事重重,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不下来,因为捷报送去京城好些日子了,皇帝却没有进行嘉奖。 庆功酒宴李继隆、李汉琼等高级将领跟杨仙茅这一次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都频频跟杨仙茅敬酒,喝得酩酊大醉,这才作罢。 随后的时间里,杨仙茅接着又给其他普通将士治病,有不少伤势不太重但随军郎中医治效果不好的将士,得到杨仙茅手术治疗,基本上都恢复了健康。 第341章 皇帝的怒火 因为他们是奉旨迎战辽军,没有得到班师圣旨是不能够擅自撤离前线的,所以一直在边防等待,同时严防辽军再次进攻。 这一日,嘉奖圣旨终于传来。虽然宋军打了一个大胜仗,斩杀辽军上万人,缴获马匹辎重无数。可是,嘉奖圣旨却只是提升了李汉琼为检校太尉,其余将领居然无一封赏。只不过,随着圣旨来送了无数牛羊,用于犒赏三军兵士。此外,圣旨还让杨仙茅、李继隆两人回京复命。 收到这个圣旨的时候,杨仙茅还在给受伤的辽军普通将士诊治伤病,当圣旨传来,杨仙茅听到之后,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他心里开始紧张,毕竟是他最终做抉择变换了阵图,虽然打了大胜仗,可是从嘉奖圣旨来看,便知道皇帝对这一战很不满意,因为改变了他的作战意图。 杨仙茅做完了手里的手术之后,跟着李继隆一起返回京城。 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打驴扬鞭,赶回京城。所谓见官莫在前,做客莫在后,皇帝是最大的官,他现在在气头上,能缓一缓最好,等皇帝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再去见,免得撞到火头上。 所以,他们一路不紧不慢往京城走,李隆基跟杨仙茅一样,都是心中忐忑,不过一路之上,李继隆见杨仙茅谈笑风生,浑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把心一横,当真是应了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又何必去紧张这些呢?便放开了心,两人一路欣赏北国风光,一路往京城而去,反正没有限定他们什么时候返回,所以两人也不急着赶路。 杨仙茅其实心中还是很焦急的,他急着想知道这件事结果,急着赶回家去与韩雪娥等人相会。他想着自己这一仗,应该没有辜负宋太宗的心愿,所以宋太宗答应的册封韩雪娥的圣旨应该不会黄的,只要拿到韩雪娥的册封圣旨,其他的嘉奖有没有他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这一天,他们终于回到了京城。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京城外有人来迎接。 迎接之人是秦王赵廷美。赵廷美这一次也得到了皇帝的嘉奖,当然不是因为满城之战,而是因为先前跟随宋太宗北征北汉,又随同攻打幽州得到的奖赏,所以心中很是高兴。他得知杨仙茅返回京城,便带着随从幕僚出城迎接。 见面之后,杨仙茅问了陈国夫人的病情,知道已经基本上痊愈了,每日里只是念叨着要报答杨爵爷的救命之恩,只是不知道爵爷什么时候能够班师回朝。如今已经回来了,务必要邀请杨仙茅去见陈国夫人一面,所以赵廷美诚邀杨仙茅住进他的王爷府。 杨仙茅也不愿意一个人孤零零地住进太医院自己的内衙,而皇帝赏赐给他的宅院主体建筑虽然已经基本完工了,但是还在进行装修和内部布置,因此还需要些时日。负责该工程的员外郎拍胸脯表态说了,一定会赶在春节前顺利完工,移交给杨仙茅的。皇帝限期在年底之前完工,他们可是半点不敢耽搁的。 两个地方都不能住,杨仙茅当然只能跟着赵廷美又重新住进了秦王府。 与李继隆约好次日一早进宫面圣,随后两人分了手。辞别之后,杨仙茅随着赵廷美回到秦王府。首先到陈国夫人的屋子,给陈国夫人复诊,果然恢复良好,这才放心。 陈国夫人拉着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示感谢,说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活下去,还以为要追随先帝而去了。表达了对杨仙茅无限感激之情。 赵廷美设宴为杨仙茅接风。 酒宴上,杨仙茅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不知道面见皇帝结果如何。君威难测,究竟会被如何处置真是不好说。 赵廷美似乎已经看出了杨仙茅心中的担忧,便宽慰说,他前些日子见到皇上,皇帝还夸赞杨仙茅来着,说他在前线没日没夜的医治受伤的将领,当真是尽职尽责、鞠躬尽瘁。所以皇帝即便是不高兴,也不会如何重罚他的,让他尽可放心。 听了赵廷美仪所说的话之后,杨仙茅倒还是多少放下些心来,便想着不管如何,明日反正总还是要见皇帝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心中已经存下了超然物外的心境,杨仙茅也就安然处置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仙茅便径直坐着官轿来到了皇城外,李继隆跟杨仙茅已经约好这天一起面圣,所以几乎跟杨仙茅同时到了皇城门口求见皇上。 皇城东门閤门使让两人候着,等着皇帝的召见。 可是从早上刚刚露出鱼肚白,一直到日落西山,群星满天,传旨太监这才出来告诉他们说这一日皇上不能见他们,让他们改日再来。 两人只好讪讪地各自回家,第二日照旧,东方露出鱼肚白便等候在了皇城门口求见皇上,可尽管是皇上下旨让他们赶回来觐见,但是,就象他们在路上不紧不慢返回京城一样,皇帝似乎也并不着急着见他们。这一日又是一直等到入夜时分,宫里的太监这才出来告诉他们说皇上还是没空让次日再来。 如此过了十数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他们心情也一天比一天低落。 杨仙茅跟李继隆一次次到皇宫求见皇帝,可每一次都吃了闭门羹,从早上一直等到晚上,皇帝也没有见他们,即便是早朝也没有让他们入朝相见,因为早朝的参加人都有明确限定,他们的官品已经足够参加早朝,可是没有列入名单,也就不能参加早朝,不能在早朝面见皇上。 他们却不敢不来,只能天天报到,心怀忐忑地来到了皇宫门口等候,连续请求面圣落空,已经让他们感觉到了心中的高度紧张。由此知道皇帝对他们的恼怒非同一般。 皇帝或许也在用这段时间来让他自己冷静下来,不然只怕按耐不住怒火,会重重处罚这两位重臣,将来又后悔,所以这才一直拖延下来。 眼看要到腊月了。终于,这一天他们等到傍晚时分,眼看宫门要关闭了,皇上这才召见他们两人,只是在便殿相见。 皇上在便殿所见的人,要么是很重要的马上要会见的大臣,要么是很不重要的大臣,皇帝都难得在金銮殿相见。 两个人听说皇帝居然在便殿相见,不由都是心中一凉,知道皇帝对他们还是非常恼怒。 不过事到如今,李继隆反倒放下心来了,故作轻松状拍了拍杨仙茅的肩膀,说道:“杨爵爷,不用害怕,所有的罪过由我来担。” 杨仙茅笑了笑,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说道:“李将军,咱俩可是生死兄弟,你要这么说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一听这话,李继隆十分感动,站住了,对杨仙茅一躬到底说道:“既然爵爷肯认我这兄长,那我就斗胆与杨爵爷义结金兰,咱们将来共进退,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生死与共,肝胆相照。” 杨仙茅哈哈大笑,他很敬重李隆基这位大将,在他明知道变阵结果对他最为不利,虽然有犹豫,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变阵,以至于今日有此一劫。 不管这结束究竟何等严重,他们俩都决定一起坦然面对。在此之前。两人能义结金兰,对双方都是一种鼓励。 杨仙茅走到路旁,从花丛中抓起一块土疙瘩,在手中举起,轻轻揉碎,随着尘土在空中飞扬,杨仙茅的说道:“今日我与李继隆将军义结金兰,撮土为香,生死与共,若背誓言,犹如此土。” 李继隆大为感动,也伸手抓起路边的一个土疙瘩,碾碎了,扬在空中说道:“李某与杨仙茅义结金兰,同生共死,若违誓言,粉身碎骨,天地弃之。” 两人在面临皇帝盛怒之下的召见之时,义结金兰,一时心中郁闷之情为之一荡,心中都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之念,双手紧握,摇了几下,不由仰天大笑,一时间都觉得豪情万丈,即便是遭受再大的责难,也不在话下。 两人进到便殿门外,静候皇上召见。 过得片刻,里面走出传旨太监,横鼻子瞪眼扫了两人一眼,高声叫道:“李继隆上前听旨。” 李继隆一听这话,心中咯噔一下,顿时一颗心凉到了底,因为皇帝也不见他而直接下旨,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上前跪倒,匍匐在地,说道:“罪臣李继隆听旨。” 那太监鼻孔中重哼了一声,用尖尖的嗓子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道篇幅很长的圣旨,前半部分通篇都是叱责李继隆没有尽到监军之职,当真把他贬得一无是处,李继隆好像皮鞭狠狠抽在身上一般,等到听到最后,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虽然是寒冬,地上都是皑皑白雪,他跪在雪地之中,全身都如同包裹浸透在冰窟中似的。 正在宣读圣旨之间,天地间竟然飘起雪花,一朵一朵,很快便铺天盖地,苍穹之下连天空都看不清楚,只有铅灰色的浓云扯天盖地的布满了苍穹,雪花很快便铺满了大地,落满了头上的官帽、身上的官袍,地上很快便铺满了白绒绒的一片。 好不容易传旨太监念完了前面声色俱厉的斥责之后,最终才宣读圣旨的最终决定,贬李继隆为宫苑使。 这跟郭守文的閤门使可不一样,宫苑使只不过是七品的闲职,没有什么执掌。 第342章 如何处罚 李继隆听到这道圣旨,当真犹如五雷轰顶,顿时呆在了当场,没想得到打了个大胜仗回来,还会被贬官。而且这么惨,不仅不让他带兵了,连一般职权都没有,整个闲置在家了。 李继隆谢过皇上圣恩之后,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接过了圣旨。杨仙茅见他这副样子,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大哥如此文才武略,朝廷又正是用人之时,皇上只不过一时之气,气过了你就会重新重用大哥的。等会面圣,我也会替大哥求情。” 李继隆苦笑,点了点头,退到一旁,他想看看皇上是如何对付杨仙茅的,不料那传旨太监只是对杨仙茅点点头说道:“请杨大人跟咱家进宫面圣,李将军你就不用了。” 杨仙茅不清楚走进去之后,皇上会如何处置他。毕竟这一战起到关键作用的就是他杨仙茅,是他执意决定变阵。皇帝处置李继隆如此严厉,不知道自己又会受到如何的处置呢。 不过,杨仙茅在紧张的同时并不如何慌乱,因为,他心里有一张底牌,那就是皇帝必须用自己,因为自己拥有的本事是其他人所没有的,而这个本事对皇帝皇族都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他的金创外科手术。 李继隆他可以贬官,因为他还有其他的将领可以用,但杨仙茅他如果处置得太狠了,杨仙茅撂挑子,那他就没有可以替代杨仙茅的太医来治疗其他太医治不了的疾病,比如陈国夫人的病。 所以杨仙茅相信,皇帝尽管会发泄不满,但是不会处罚的太狠的。 因此,进到便殿之后,杨仙茅一眼看见宋太宗阴沉着脸坐在长条几案后,正拿着奏章在哪批阅,压根就没看他。 杨仙茅知道,皇帝这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于是,杨仙茅也没说话,只是侧身而立等着。 过了良久,宋太宗似乎在跟杨仙茅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说道:“辽军不甘失败,大举来犯,举兵六万攻打忻州和关南……” 说到这,宋太祖好像突然发现他在下面似的,将手里的奏折放在桌上,放下朱笔,冷声问道:“杨仙茅,你可知罪?” 杨仙茅赶紧躬身道:“微臣知罪,微臣甘愿领受皇帝任何责罚。” 杨仙茅已经估计到皇帝只是想发泄怒气,所以干脆不做分辨解释,直接承认有罪。 果然,宋太宗脸色虽然还是紧绷着,但语气已经有些缓和:“你倒是知趣得很。朕问你,你罪在何处?” 杨仙茅已经打定主意绝不推诿,该怎么样怎么样,躬身道:“微臣擅自改变圣上所授八阵为两阵,又献计诈降,拖延时间,折损了我天朝国威,所以,请皇帝赐罪。” 宋太宗见他直言不讳的再次承认自己的罪过,脸色稍稍缓和,鼻孔中哼了一声,说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擅自改变朕所授阵图,难道朕的八阵图就不能破敌吗?只怕未必吧!为何一定要变为两阵呢?难道你杨仙茅领兵打仗的经验比朕还要丰富吗?只怕未必吧!” 杨仙茅当然不会跟他去争论当时应该是变阵的理由,因为结果已经证明他的变阵是正确的,但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够太过争强好胜,必须要让皇帝有台阶下。 于是杨仙茅头垂得更低了,拱手道:“微臣知罪。微臣不懂兵法,没有领过兵,不能够深刻领会皇上八阵图的精妙绝伦的变化,一直不能很好的操控掌握,加上未经过大战,陡然见到辽军如此势大,所以一时慌乱,总觉得兵力分散之后,容易被辽军各个击破,所以就擅作主张,将分散的兵力集中起来以便形成拳头。现在想来,当真是荒谬之极,万岁所属八阵图,变化精妙,只是微臣没有能够深刻领会而已。若坚持皇上八阵图,一定能全歼辽军,而不仅仅是只将其击败。所以,微臣深感罪责深重,恳请皇帝治罪。” 宋太宗脸色更缓和了,又哼了一声,顿了片刻,有些悻悻说道:“朕的八阵图来自于诸葛孔明的八卦阵,里面若干变化,即便辽军穿插包围,也有应对之策。这些应对的法子朕都写在了阵图之上,你们偏偏不认真细读,擅自变阵,辜负了朕的良苦用心,其罪可诛。” 一听这话,杨仙茅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随即宋太宗又接着说道:“不过,你们好歹也算打了个胜仗,特别是你,孤身前往辽营诈降,赢取时间,并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你跟李汉琼你们两人在两军阵中,舍生忘死,奋勇杀敌,击杀辽军将领数十人,率军击溃了辽军,斩首上万,也算立了个小功。李汉琼在变阵中没鼓噪支持你,所以嘉奖了他。其他人将功折罪,就不处罚他们了。但是李继隆身为监军,却没能坚持朕的阵图,必须受到处罚。” 杨仙茅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嘉奖李汉琼,而处罚了李继隆,其他将领却不闻不问,既不奖励也不处罚。 看来,改变皇帝的阵图的结果,比自己原先想象的还要严重,却不知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 宋太宗站起身,背着手踱着方步来到他面前,望着躬身而立的杨仙茅说道:“你孤身前往辽军送信诈降赢取时间,虽然诈降有损我天朝国威,但毕竟兵不厌诈,这个可以不予追究。你敢于孤身犯险,深入虎穴,这份胆识却是朕所没料到的,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魄,这一点朕还是很赞赏的。” 杨仙茅听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忙说道:“微臣那也是想起皇上在幽州高粱河之战中身先士卒,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亲临前线指挥作战,面对辽军所显示的大无畏英雄气概。微臣每每想起这件事,便觉豪气万丈,即便辽军龙潭虎穴,微臣硬着头皮也是要去的。微臣这点胆量,都是因为有皇帝的浩然正气在感召鼓励微臣。” 高粱河之战宋太宗其实并没有什么大无畏的英雄行径。只不过,他身为皇帝,能够御驾亲征身临前线指挥作战,这一点倒是值得称道的。 幽州高粱河之战,其实是宋太宗心中的痛,那是一个大败仗,不过杨仙茅却夸赞他亲自领军作战,英勇无畏的精神,这倒是给他脸上贴了金,让他也觉得自己那时候还当真有几分英雄气概。说到底,古往今来,敢于亲自率兵跟敌军作战的皇帝并不多。 所以宋太宗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说道:“你也不差呀,这一次,我听说你再次重伤了辽军大将耶律休哥,还伤了辽军统帅韩匡嗣,非常了得哦。另外,你连续十几天不吃不喝不睡,为受伤将士疗伤,救了两三百将士的性命,替我大宋留下了很多能征惯战的骁勇战将,也算立了功。” “微臣尽责而已。微臣擅自改变皇上所授阵图,功不抵罪,便是有这么一点点功劳也荡然无存。” 宋太宗重重哼了一声:“你到有自知之明。没错,你立的这些功劳,都不足以折抵你的罪过,因为你是监军,跟李继隆一样。监军之职,就是要维护朕的阵图得以坚决执行。而这一点上,你们俩都失职了,而且是严重失职,特别是你,变阵主要是你的主意。所以你的功劳无法折抵你的罪过,还必须受到处罚。——说吧,你想要朕该如何处置你?” 杨仙茅一听,心想,宋太宗只怕也要把自己跟李继隆一样处罚,说不定还要处罚得更狠一点。看来阵图在他心中是何等重要,他派监军最主要目的,就是贯彻执行他的作战意图,而派去了两个监军都没能做到这一点。特别是自己,因为皇帝授予自己的职责就是监督监军李继隆,而自己不仅没有监督他履行阵图,反而极力主张变阵,严重违背了皇帝的作战意图,肯定要遭重罚的。 杨仙茅感觉到有些心灰意冷,好不容易打了个大胜仗,不仅没得到奖赏,还要受到处罚。但愿皇帝不反悔册封韩雪娥。只要有这个诏书,就算受到处罚,那也还是有所收获的。 于是杨仙茅苦着脸说道:“只要皇帝还愿意册封微臣的妻子韩雪娥,那什么样的处罚微臣都甘愿受领。” 宋太宗又哼了一声,说道:“朕赏罚分明,给你那女人册封的条件是你随军前往北疆迎战辽军,替将士救治。你这一点做到了,朕当然不会食言,会册封你的那个女人的,但是,你身为监军,擅自改变朕的阵图,这是严重的失职,你所有的功劳都不足以折抵这份失职,必须要受到处罚。朕问你,你想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杨仙茅本想说那就罚俸降级呗,就像李继隆那样。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听到宋太宗莫名其妙自言自语说的话,——辽军又派兵准备攻打忻州和关南,要为满城之战复仇。——这样的军情宋太宗实在没有必要在自己面前说出来,而他刚才说的时候没有看自己,似乎也不是跟自己说这件事,那他为何又要说呢? 皇帝之所以能成为皇帝,那都是人精,必有过人之处,特别是宋太宗这样使用谋略获得皇位的人,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冒出这么一段话来,肯定有他的用意。 而现在宋太宗两次询问杨仙茅想受什么样的处罚,或许就在暗示什么,因为宋太宗如果真的要处罚杨仙茅的话,直接处罚就完了,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而现在征求他的意见,或许就是想让他主动说出来,而他是希望杨仙茅说出来的,可能是宋太宗自己不方便提出要求的事情。 第343章 戴罪立功 所以,杨仙茅眼珠一转,便明白了宋太宗究竟希望自己说的事情,肯定与辽军再次攻打大宋边境有关,或许他就是希望自己再次出战吧。 于是,杨仙茅便躬身说道:“辽军进攻忻州和关南,必然又是一场恶战。微臣不才,愿意前往前线为受伤将士救治,将功赎罪。” 听到杨仙茅猜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宋太宗不由得意的露出了一丝微笑,点点头说:“杨爱卿能够如此为前线将士着想,让朕颇感欣慰。既然杨爱卿主动请缨,那可与我们约定不相干哦,这是你将功赎罪而已,这一点可要说清楚。” 杨仙茅心中苦笑,这皇帝要差遣自己办事,又不愿落口实,毁弃双方的约定,便想出这个招来逼自己就范。忙拱手道:“是微臣主动请缨,将功赎罪,与微臣和皇上的约定无关。” “那就好,不过,你单纯救治那些个边将的性命,似乎还不足以将功赎罪。除非你仍然担任监军之职,前往督导守城将领坚守城池,克敌制胜,才能够将功赎罪。你可愿意?” 杨仙茅一听吓了一跳,心想还来啊?赶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微臣这次还是单纯以郎中身份前往为好,不能再兼职军中差事了。因为微臣没有学过什么兵法,不懂军事,特别是不能领悟皇上阵图的精妙之处,无法发挥阵图的作用。若是再像上次满城之战那样折腾的话,只怕会惹来灭顶之灾。如果这样,微臣战死疆场倒是死有余辜,连累前方将士因我而死,又折损我天朝国威,那微臣万死不足以赎罪了……” “行了!”宋太宗皱眉打断了他的话,“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是担心战场上出现的情况与朕的阵图不相符,你又陷于两难之地,是也不是啊?” 杨仙茅担心的就是这个,这一次打了个大胜仗,就是因为改变阵图,李继隆被断崖式的贬官,就是前车之鉴,自己若是激怒了宋太宗,贬官倒是小事,只怕还有牢狱之灾,那才得不偿失,更何况自己的确实在不擅长军事,还是不要打肿脸充胖子的好。 他却没想到宋太宗直言不讳的说出了他心中的担心,杨仙茅颇为有几分尴尬。忙干笑了两声,不敢接腔。宋太宗这个问题点头承认固然不行,摇头又对自己不利,所以,不做明确表态为好。 宋太宗说:“这次你不用担心,因为这一次是守城之战,不要主动出击,只要敌人无法攻克城池,他们自然会退兵的。——辽军作战,他们的粮草辎重一向是薄弱环节,并没有携带足够的粮草,攻城不下便会退兵的,你们只需要将莫州城守住,等辽军撤退,就算大功告成。所以,朕就不用给你们阵图了,你尽可按照自己的想法,以守住城池为原则,你意下如何?” 杨仙茅听到这儿,不由舒了口气。皇帝这么说,再推辞只怕会重新惹怒皇帝,可不是闹着玩的,只好说道:“微臣多谢皇上器重,微臣愿领兵前往,却不知这一次驻守忻州和关南莫州的是哪位将军?” 杨仙茅必须要搞清楚自己前去督导的人是谁。正所谓不怕鹰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不过,宋太宗所说的话让杨仙茅顿时放下心来,因为宋太宗说道:“你就在关南莫州督导防守就行了。镇守莫州的是你的老相识,这次满城之战的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他是朕心腹大将,作战勇猛,身先士卒。但是,朕担心他贪功心切,主动出击,若是受伤折损,那可折了我一只臂膀,朕对他十分倚重,这是朕希望你去他那里督导的主要原因。一方面,你要督促他不要贪功冒进,以坚守城池为己任,另一方面若是他受伤了,你可以全力救治。” 杨仙茅拱手道:“这是微臣分内之事,一定会尽全力而为,请圣上放心。” 宋太宗点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朕的邠国公主已经回到京城,他说在宣州等你一直等不来,以为是朕扣着你不放,所以来找朕算账。听了朕解释之后,她说也想到北疆看看打仗,她还从来没见过打仗的,所以,若是朕派遣你北去迎战辽军的话,她要跟随前往。朕考虑到她在世时日无多,不忍心拂了她的心愿,所以你就带着她前往关南莫州。莫州城池高大坚固,兵多粮足,只要固守城池,不主动出击,不给辽军可乘之机,辽军很难攻破。所以公主的安危应该有保障。当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万一城破,你和蛇仙姑你们俩务必全力护卫公主杀出重围,其他一概不用管。” 说到这,宋太宗神情黯然,低声道:“朕也知道乱军之中,诸多变数。若真是公主造化不济,死于乱军之中,只要你尽你所能,朕也不会怪你的……” 宋太宗对杨仙茅的寄予厚望,甚至某种程度上比对蛇仙姑还要看重,那就是因为杨仙茅曾经将他和蛇仙姑两人从辽军重重围困之中救出来,那一战给他印象太深。杨仙茅虽然级别不高,但是为人十分机灵所以委托他来担负保卫公主的安危,在宋太宗心中甚至比托付给蛇仙姑还要让他放心,所以才如此叮嘱。 他最后一句就是要让杨仙茅卸下心中的包袱,免得担心,出了什么事,担不起这个责任。直接告诉他,如果城破公主死于乱军之中,也不追究他责任,只要他尽力。 杨仙茅听起来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上了,哪还能拒绝呢。忙躬身答应,心中明白,原来宋太宗这一次之所以想方设法让自己去关南莫州作为监军督导守城,另一个用意是要自己带着公主到边关去看看,了却公主这番心愿。 如果在此之前,皇帝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带公主去,他会坚决反对。因为让一个公主到前线去那是极其危险的。战争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可是现在,皇帝已经做出了决定,同意璇儿公主到边关去参加防卫战,亲自体验一下边关战事。宋太宗他当父亲的都已经答应了,又给了自己免死诺言,不用担责,杨仙茅还也就不好再推脱。 见杨仙茅躬身答应之后,宋太宗微微舒了口气,说道:“边关军情紧急,耽误不得,你们明日一早出发,朕会派一队御林军,护送你们前往,留在莫州受你指挥,必要时可以保护公主。虽然你有千里追风马,但这次要带着公主,就不必那么着急赶去。辽军也还没有围城,你们应该能够在辽军攻打关南莫州之前,赶到莫州的。” 杨仙茅躬身领命。 宋太宗又说道:“明天早上,你还是到宫门口等候邠国公主,并接朕的任命圣旨。然后带御林军赶赴莫州。至于册封你那女人四品夫人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朕派人前往宣州你家颁发册封圣旨就是了。” 杨仙茅听到这句话,心中这才一块石头落地。躬身谢恩。但听皇帝提到韩雪娥,只说是“你那女人”,便知道在皇帝眼中,还是只认太子妃郑氏是原配妻子的。 杨仙茅想了想,躬身道:“微臣想替李继隆说个情,请皇上恕他之罪,他是个很勇猛的战将。不能闲置啊。” 宋太宗怒气已经基本平息,手一挥,道:“好吧,既然你替他说情,朕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随你去莫州,戴罪立功,看他表现再说。” 杨仙茅谢过,正要告辞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在满城的时候曾经答应郭守文,若是自己再领兵出征,要招他为先锋,虽然这一次只是守城之战,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果郭守文知道自己领兵却不招他,只怕怪自己说话不算数。再说了,郭守文作战十分勇猛,是一员虎将,倒是不妨把他叫上,也多一个保障,于是便躬身道:“微臣想请求将西上閤门使郭守文派给微臣,参与关南莫州守城,不知可否?” 宋太宗点了点头,说:“郭守文虽然年轻,但是一向作战勇猛,曾跟随朕征战北汉,担任要职,屡建军功。这一次满城之战,他英勇杀敌,身负重伤,是你救了他的命。他一定会为你拼死效力的,你找他倒也不错,朕同意了,这就下旨调他和李继隆去你麾下,听你调遣。让他们承你的情。” 杨仙茅呵呵笑了笑,躬身表示感谢。 从皇宫告辞出来,杨仙茅径直来到了亲王府,将皇上委派自己到关南莫州做监军的事告诉了秦王赵廷美。赵廷美大喜,连声表示恭喜,因为这表明皇帝对他的器重。的确,皇帝把兵权交给他,如果不信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杨仙茅正准备早点安睡,忽然侍女进来禀报说有人求见,并将拜帖递了过来。杨仙茅接过一看,却是司天监一位名叫张思训的学生前来拜访。 司天监相当于现代的气象局,也就是管天文历法的机构,这里有专门培养学习天文历法的学生的学校,这位张思训就是司天监的一个学生。 杨仙茅并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深夜来访却是做什么,难道是想找知己治病吗?自己明天一早就要北征,只怕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留下来救治,但是人家求上门来,能帮的当然力所能及是要帮一下的。 于是杨仙茅迈步出来到了会客厅,只见一个年轻人身穿丝棉长袍,两只手捧着腮帮子,在屋里转着圈,神情十分痛苦。 第344章 新浑仪 杨仙茅一见他这样子,便多少猜到了他应该是来找自己求医的,应该是牙齿痛,要是这个倒也不妨,费不了多少时间。 侍从给那个司天监的学生介绍了杨仙茅之后,便退了出去。那学生陪着笑,道:“杨爵爷,学生深夜来访,十分冒昧,还请爵爷恕罪,只是迫不得已,我的牙痛得简直受不了了。而这段时间,我正在研制一种专门探测天气情况仪器,名叫新浑仪。这玩意一旦研制成功,便可以预测天气情况,比如天晴下雨、冰雹,风暴之类的都可以。准确度也比较高。制作这东西,别的人又帮不上手,只有我会。但是这牙痛得我连觉都睡不好,根本没有精力来制作,而这个仪器要求非常精细,一但一个地方做的不好,整个不能发挥作用,可我现在这个样……” 杨仙茅摆了摆手,说道:“你是想让我替你拔牙,是吗?” “对对,我这牙,郎中看说已经烂得不行了,必须拔掉,没办法治疗了。但是他们说拔牙非常痛,我这人最怕痛了,即便是被人拧了一下,我都会痛得掉眼泪,所以我怕我经受不住痛死过去,那就麻烦了。” 杨仙茅不由笑了,说:“的确如此,有些人对痛非常敏感,即使疼痛的程度很轻,都会感觉钻心一般。” 张思训一听这话,兴奋的连连点头,认为找到了知己,说道:“就是这样,痛的时候我简直想将头去撞墙。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所以来求杨爵爷,实在冒昧。爵爷这么高的身份,日理万机,却要为我一个学生来拔牙,学生实在惶恐,学生听说爵爷医术高明,曾经治好了陈国夫人的病,而且是开颅做手术,这样的手术都能做,拔牙应该不在话下,所以冒昧找来……” 杨仙茅觉得这张思训有些啰嗦,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不用说了,我替你拔牙就是了,不会痛的。” 张思训不由大喜,躬身一礼,说:“学生叩谢爵爷恩典,感激不已。”说道,这他又把放在屋角的一口箱子打开了。这箱子是他带来的,里面有四个小盒子。 张思训对杨仙茅说道:“杨爵爷,学生对爵爷感激不已,无以为报。这东西聊表心意,还请爵爷笑纳。” 杨仙茅一摆手,说道:“不就拔个牙嘛,没关系的,你一个学生,又何必破费送我东西呢?我免费替你拔牙,你坐下。” 张思训赶紧说道:“不不,怎么能够让爵爷,平白无故的替我拔牙呢,酬谢之资是必须的,学生拿不出多少钱,这东西也不是金银,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名叫新浑仪。我现在正在做的大的新浑仪中的主要的功能都可以在这上面展现出来,虽然准确度比不上我现在要做的大的新浑仪,功能也有限制,但是它很小,携带方便,做个玩意儿还是挺不错的。” 杨仙茅微微皱眉摇头,说:“真的不用了,我说了,不用客气。” 张思训却似乎没听到杨仙茅的话,自顾自的接着说道:“这是个小新浑仪,分别放在要测量的地点的东南西北相距一百里以外的四个地方,用孔明灯升到天空之上,然后用细绳将它们收回来,查看上面的读数。对照我写的相应对照表格,读出数据,就能知道方圆四百里的区域天气如何,会不会刮风,风力有多大?会不会下雨?小雨还是大雨?是天晴还是多云?还知道会不会有风暴、冰雹等等。” 杨仙茅原本还想打断他的话的,可听到后面这一段话之后,不由有些好奇。于是问:“这是你自己研制出来的?” 张思训听到杨仙茅感兴趣,更是高兴,忙不迭点头说:“是呀是呀,是我自己琢磨的,我现在正在做大的新浑仪,功能更多,也能够预测更长时间的天气情况,准确度也会比小的高的多。只是这东西造价很大,而且最好是布置在全国各个地方,这样在搜集全国各地的数据之后,用驿站快马迅速的将这些资料汇总起来,便可以判断出某一个地方或者全国各地的天气情况了。只是,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只有皇帝才能做到。我曾经给我们司天监的提点大人汇报过这个构思,他说我是异想天开,其实我这个真的是很有用的,但是,他们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我一个学生,更无法将我的这东西上达天庭,让皇帝知道。但是我相信皇帝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会下旨用我的这个东西的。这东西真的能预测风雨。” 杨仙茅耐着性子听完,瞪着眼瞧着他,心想,风雨雷电那是天老爷神仙所为,如何能够用仪器探测呢?难怪你们提点大人对你的发明不感兴趣,甚至说你异想天开。的确,这词用得很准,异想天开。你能偷窥天机吗?你能把天地运行的星辰变化情况了解清楚就不错了,你还想预测风雨雷电?那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张思训眼见杨仙茅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他对这种反应已经见得多了,他来找杨仙茅之前,已经找过不少的官员来推销他的发明,可是都遇到了冷笑、讥讽甚至训斥。所以他知道杨仙茅心中所想。 张思训赶紧说道:“杨爵爷,我说的是真的,这个仪器真的能预测风雨雷电。因为风是从一个地方刮到另外一个地方,雨也是,在天上聚集之后,在风的推动下,会到从一个地方下到另一个地方,一切都是处于不断变化中,但是都是有它的规律的。它的规律就是通过这新浑仪来探测的。我知道我所说的绝不相信,所以我拿了四个小号的新浑仪来给爵爷试着玩,试一试我的这东西准不准,若不准确一笑了之也就罢了,若准了,还请爵爷帮学生美言几句。若能在全国推广,知道了天晴落雨,就一定能够造福百姓的。” 杨仙茅笑了,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你牙齿痛是假,想让我帮你在皇帝面前美言,提一下你的这项发明才是真的,对吧?” 张思训赶紧用手捂着脸说:“不不,爵爷,我的牙痛是真的,真心来求爵爷,这个只是作为一个玩意儿,回报爵爷的恩德,若是爵爷觉得这只是一个没用的小玩意儿,不值得在皇帝面前提及,那学生也不敢斗胆请爵爷这么做,先前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这东西还是真的比较准的,我试过很多次,跟朋友一起,使用方法我这本书上都记得有。” 说罢,张思训又赶紧从锦盒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了,递给杨仙茅。 杨仙茅接过看了一眼,是一本使用方法,其中有不少表格对应的各种数值代表的天气情况。 杨仙茅心中对预测天地这样的事情觉得实在是滑稽可笑。老天爷的掌管的人类怎么能通过某个设备去了解天意呢? 不过他看着张思训那急切而又期盼的眼神,觉得这学生尽管异想天开,但是这种精神还是值得嘉奖的,于是他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样,我就留下,抽时间我试试看,谢谢了。” 一听这话,张思训如释重负,惊喜交加,纳头便拜:“学生张思训拜谢爵爷大恩,若是这一套新浑仪能得以推广,全是爵爷的功劳,学生感激不尽。” 杨仙茅想不到他居然匍匐下拜,其中原因并不是自己给他治疗牙痛,而是收下了他这一套仪器,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他想用这套仪器作为报答,同时也想让自己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能在皇帝面前美言,使这套仪器得以推广应用,可谓用心良苦。 杨仙茅赶紧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现在给你拔牙,明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可能要早点休息。” 杨仙茅并没有当他的面承诺自己会给皇帝面前说这个新浑仪的事情,因为涉及到天象,是非常慎重的,皇帝对天象的事情特别的小心。能够进入司天监的人,那也是经过严格考察的,而且司天监观测天象的任何消息都不能轻易外露,以免泄露天机。 这种情况下,跟皇帝谈论天象那是要非常小心的,稍不留意就要触犯大忌,特别是这种能探知天机的东西,更是要慎之又慎,没有十足的把握,杨仙茅并不想以身犯险,所以他并没有表态。 普通人是绝对不相信这东西真的能预测天气洞彻天机的,在一般人看来看来,风雨雷电那都是老天爷的意思,如果凡人企图通过某种仪器偷窥天机,那可有大不敬之嫌。皇帝得知,只怕不但不会采用,反而会重重处罚。所以决不能说的。这书呆子搞不明白这一点。 张思训一听杨仙茅这么说,不由得有些惶恐,忙拱手说:“那就多谢爵爷大人了,只是,拔牙会不会很痛?我真怕把我痛死过去,就没办法再完成这新浑仪了。这可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杨仙茅听到他又把话往那上面引,还是有些不甘心,于是,打断了他的话头,说道:“放心吧,我给你的坏牙上一种药,它就不会痛了,然后再拔牙,一点都感觉不到痛。我用这种方法给很多人拔牙,从来没有一个人说痛的。” 第345章 驻防莫州 张思训半信半疑,坐在了椅子之上,仰着头,用手捧着腮帮子,杨仙茅让他稍等,自己去取东西来。说罢转身出了屏风,到外面从收纳袋中取出了浸润麻沸散和拔牙的工具,回到屋里,放在茶几之上,用浸润麻沸散在他坏牙附近的牙龈处,过得片刻,用尖头镊子戳了戳他的牙龈,问他痛不痛?张思训张着嘴,啊啊摇着头表示不痛。 于是,杨仙茅拿出一瓶抗菌消炎药水让他先服下,避免拔牙处牙龈发炎。随后便开始给他拔牙,拔牙进行得很顺利。拔牙术杨仙茅已经做了无数,自然轻车熟路,很快便拔好了,在他拔牙处塞了加了止血药和消炎药的丝棉,让他咬着止血,过一会儿再吐掉。 随后,杨仙茅拍了拍手说:“行了,拔完了。” 张思训又惊又喜,试着用手伸进去摸了摸原先痛的那颗烂牙,已经不见了,瞧见杨仙茅托盘里放着那颗烂牙,还带着血丝,果真是拔出来了,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感觉到痛,真是惊喜交加。 只是,麻醉影响到了舌头,所以发音有些不大准,大着舌头说:“杨爵爷,多谢你,你可帮了我大忙,这颗烂牙把我害死了,现在我可以专心的做我的新浑仪了。——这新浑仪真的是很管用的,可以范围小了点,准确度也不高。要探测范围更广的地方的天气,要提高准确度,就需要更大的新浑仪,布置在更多的地方。我现在真在做的,可以探测到方圆上千里范围的天气。如果爵爷有兴趣,等我做好之后,便展示给爵爷看,差不多快快完成了。” 杨仙茅听他唠唠叨叨说个不停,便站起身说:“好了,我还真有事,就不留你了。来人,送张先生出去。” 从外进来两个护卫,冷着脸瞧着张思训。张思训这才讪讪的鞠躬谢过了杨仙茅之后往外走。但还是不甘心,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箱子,又指了指天,示意他一定要用,随后这才告辞离开了。 杨仙茅转身往内堂走,准备回卧室去休息。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头过来瞧了一眼墙边放着的那口大箱子,想了想,一招手,将箱子直接收入了自己收纳袋之中,反正收纳袋中还有空余空间,便把它收着吧,也是人家一番心意。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杨仙茅便出发前往皇城,这次他比先前那一次还要去得早一些。因为上一次已经被邠国公主璇儿说他迟到了。 这次,天还没亮,东方鱼肚白都没出现,还是满天星的时候,杨仙茅便骑着小毛驴,辞别了前来送别的赵廷美来到皇宫城外。可是他到的时候,还是看见了璇儿公主带着丫鬟站在一辆马车前,噘着小嘴瞧着他。旁边站着蛇仙姑,也是一脸妖娆,似笑非笑瞧着他。 杨仙茅翻身下驴,快步上前赔笑道:“璇儿公主,我今天可是按时来的,天还没亮呢。” 璇儿却还是噘着嘴,瞪眼瞧着他:“你为什么不辞而别,把我一个人扔在宣州?” 杨仙茅这才知道璇儿公主生气并不是因为他今天来迟了,而是因为上次自己突然接到圣旨之后紧急离开了宣州没跟她说,便赔笑道:“那天事情紧急,我要赶回来京城给陈国夫人治病。” “我不管!不管什么情况你应该跟我说,你跟我说了,我就跟你一起回京城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待在你家里,闷都闷死了,哪都不能去。” 杨仙茅奇道:“不会呀,我让家里人好生照顾你了,怎么会呢。” 一旁的贴身侍女云雀说道:“是真的,老爷和太太两个人生怕委屈了我们公主,又怕公主出门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整天陪着她,跟她说话。公主要出门,全家人都是一起出动,前呼后拥,浩浩荡荡一大堆人。虽说这样就算遇到坏人也有多些帮手,真要遇到坏人,那些人哪够看的?这样一来,公主想去哪玩根本就不能尽兴了,所以公主早就嚷嚷着要走,可是老爷太太却想尽办法挽留软磨硬泡的非要等爵爷你回去再说。公主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强忍着。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说你领兵在满城打了个大胜仗,皇帝很是高兴,公主一听,强行要赶回京城来跟你相见,老爷太太没办法,这才派了好多人沿途护送公主我们回到了京城。”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笑了,想必是父亲母亲知道她是公主之后,都是受宠若惊的小心伺候,生怕出什么岔子,当然不能让公主尽兴了。 杨仙茅说道:“你不用生气,这一次皇帝让我带你去关南莫州抵御辽军,你可以亲自跟我一起在前线看将士们跟辽军作战了。” 璇儿公主还是噘着小嘴说道:“又不是你为我争取的,是我自己跟父皇说的。父皇开始不答应,我软磨硬泡,他才最后同意的。我可把话说到前头,到了关南莫州,你不许这里也不让我去,那里也不让我去,那还有啥看的?你要再那样的话我就不跟你走了,我自己到天下游玩去。” 杨仙茅苦着脸说:“我当然不敢阻止公主做事了,只是太危险的地方还是不能去的。这些可也说在前头。皇帝说了,要全力维护公主的安全。不过我会尽力让你接近前线的,当然要确保安全的前提下。” 这次没想到璇儿公主并没有使性子,只是哼了一声说:“我父皇也是这么说的,罢了,我也知道你们的好心,不过,能跟你一起到边疆去看打仗,我已经很高兴了,咱们走吧。” 云雀又赶紧拦住了正蹦蹦跳跳准备上马车的雪儿公主,说道:“公主稍等,黄公公说了,让爵爷等等他,还有圣旨要给杨爵爷呢,另外护送咱们的三千御林军也没有来呀!” 璇儿跟公主很是有些不高兴,说:“就你们啰啰嗦嗦,半天没动静。好吧,就再等等吧。” 一阵寒风吹来,璇儿公主激灵打了个冷颤,说:“我可不在这等了,我先上车去,车上有暖炉。” 说罢,璇儿爬上了马车,云雀也跟着上马车去了。 现在已经是临近腊月,正是隆冬时刻,天气异常寒冷,杨仙茅是修炼之人,却感受不到这刺骨的寒风,所以依旧只穿了一件薄衫,挺立在寒风中,背着手等着黄公公他们来。 一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连整个皇城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宫门这才打开。黄公公带着三千御林军从皇城里面策马出来。 黄公公则坐着一顶官轿,带着几个小太监,忽悠忽悠走在最前面,到了杨仙茅面前,这才停下。 轿夫掀开轿帘,他慢悠悠从里头出来,打了个哆嗦,似乎还不大习惯这清早的寒风,怀里捧着一个金黄色的卷轴,踱步走到了杨仙茅面前,说:“杨爵爷,这是皇上委任你为忻州、关南守军监军的圣旨,你已经知道内容了,咱家就不宣读圣旨了,你拿着吧。” 杨仙茅赶紧伸双手接过了圣旨,展开之后,借着晨光看了一遍,卷好捧在怀里。 黄公公笑嘻嘻对杨仙茅说道:“原本我是要跟着你到关南莫州去宣旨的,只是皇上又给我另外一道圣旨,让我去宣州杨爵爷你的家宣读册封韩氏为四品夫人的圣旨,所以就不能跟你北行。”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大喜,赶紧躬身施礼,谢过黄公公,连道辛苦。 这时,身后御林军前两位身穿铠甲的大将这才策马过来,正是李继隆和郭守文。两人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道:“末将李继隆、末将郭守文,拜见杨爵爷。” 杨仙茅也抱拳拱手,对李继隆道:“大哥怎么这么客气。” 李继隆笑逐颜开,躬身道:“多谢监军在皇帝面前替末将美言,皇帝都和末将说了,让末将跟随杨监军前往莫州抵御辽军,戴罪立功。末将一定听从监军指挥,拒敌于国门之外。” 杨仙茅听他称呼自己为监军,显然是因为旁边有人,不好跟自己称兄道弟。 杨仙茅笑了笑,道:“自家兄弟,不用见外。” 说罢,转头望向一旁的郭守文:“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郭守文活动了一下胳膊脚,说道:“没问题了,全靠杨爵爷妙手回春,我这才得了第二条命。” 刚说到这,马车那边传来璇儿公主的声音,说:“说完没有?怎么说那么久?再不走,太阳都老高了。” 其实这时候太阳都还没出来,杨仙茅知道璇儿的急脾气,所以笑了笑,对皇宫公公拱拱手,对李继隆和郭守文说:“那咱们出发吧,不要让公主等久了。” 三人带着三千御林军,辞别了黄公公,护送着公主的马车,浩浩荡荡穿城而过,出了城门,一路往北,前往关南莫州。 一路无话,这一日便到了关南莫州。 莫州城地处北疆,快到的时候,天上便飘飘扬扬下起了大雪,这让璇儿公主主仆两人很是兴奋,下了马车踏雪而行。杨仙茅生怕她冻着,好言相劝,公主只是不听,一直到玩的手都冻僵,又走到了城门楼下,这才尽兴回到马车之上。 关南莫州守将,节度使崔彦进此前已经得到圣旨,得知皇帝派杨仙茅作为监军赶来督战,所以崔彦进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前往接应,在城门楼外接到杨仙茅之后,两人相见都是十分高兴,毕竟曾一起同生入死。 第346章 辽军来犯 满城之战打了个大胜仗,崔彦进也是立了大功的,可皇帝也没有给崔彦进任何奖赏。两人说起这件事,都只能苦笑摇头。 杨仙茅没有把自己也没得到嘉奖反而要戴罪立功的事情告诉崔彦进,这种无趣的事不说为好。他只希望辽军早点退兵,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早点交差,卸了军职,然后带着公主满世界逍遥巡医去。 他们进入莫州之后,住进了州府衙门。 安顿好之后,杨仙茅在崔彦进陪同之下,视察了城中各处的防御。 他看见城墙下堆放了不少滚木擂石,兵器库库中弓箭堆积如山,城楼之上各种守城器械一应俱全,兵士们精神饱满,城里粮草充足。莫州城城墙高大宽厚,护城河宽广,前面有三道拒马沟,城下有无数阻拦步兵的铁蒺藜。守城的将士大概有两三万人。这样的兵力足以抵挡十万辽军攻城。 杨仙茅看完之后很是放心。崔彦进设宴给杨仙茅接风洗尘,把酒言欢。 大敌当前,他们可不敢喝得烂醉,一旦出现敌情那可就麻烦了,所以都是浅尝即止。 三天后,辽军终于出现在哪莫州城外,并在距离城池五里之处扎下营盘,派出兵士在城下叫阵。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只想激怒宋军出城迎战,好趁机夺城。可是杨仙茅已经向崔彦进转告了皇帝的旨意,让他固守城池,不要轻易出战。辽金因为粮草跟不上,不可能长时间围困关南莫州城,必然退去,那就可以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璇儿公主住进了专门为他准备的豪华宅院,但是她是不会老老实实呆在院子中的,听说辽军已到,并在城下叫骂便非要上城观瞧。崔彦进、李继隆、郭守文和杨仙茅只好陪着她上到了城楼之上观瞧。 璇儿公主没见过辽军,这一见之下不觉很是新奇,可是到得后来听到辽军在下面污言秽语骂战,又是很是生气,转头对着杨仙茅等人说:“你们是不是男人?辽军在下面如此叫骂,你们都不敢出战,我被你们羞也羞死了。” 崔彦进赶紧解释说:“皇上的意思让我们固守城池,不可轻易出战,所以他们要叫骂就让他们骂吧。” 璇儿一听这话,柳眉一竖,怒道:“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么没种的话,我却听说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们独处北疆防御作战,我看辽军人数也不多,为何不出去将他们生擒活捉舌头割了?看他们还敢不敢骂。” 崔彦进忙赔笑解释说:“辽军十分狡猾,很可能大军便埋伏在一侧,若是我等出城,辽军快马铁骑迅疾赶来,只怕我们来不及关上城门,那样,敌军一旦杀入城中,我们的城池就守不住了。辽军兵士比我们多将近三倍,有六万人,硬打的话,我们很吃亏的,必须要借助城墙坚固来防御才行。” 璇儿公主却说道:“我可不懂军事,我只知道别人骂到鼻子上了你不还嘴不还手,就是孬种!” 说到这,她又扭头瞧着杨仙茅,恨恨说道:“我可听父皇说你英勇善战,连辽军的统帅都被你重伤了,如此勇猛,你怎么不下去杀几个辽军让我瞧瞧,看看你是真勇敢还是他们凭空瞎吹出来的?” 杨仙茅眼珠一转,望向站在身后的蛇仙姑说道:“仙姑姐姐,你能不能露一手,让公主瞧瞧我们大宋不是无人。你下去,把这百十个骂战的辽军都宰了,灭灭他们的威风,看他们还敢不敢再上来叫骂?” 蛇仙姑莞尔一笑,屈身福了一礼,说:“杨爵爷,我可不是你的部下,皇上之命,让我保护你和公主的安全,现在,他们骂是他们的,他们又没骂到我的头上来,我干嘛要出手杀掉他们呢?” 杨仙茅笑了笑说:“看来姐姐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你别忘了在幽州之战中辽军是如何伤你的,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你却仍对辽军一点都没恨起来,你的宽阔胸怀当真让我赞叹。” 一听杨仙茅提起这件事,蛇仙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杨爵爷这是激将法啊。也罢,辽军伤了我,这个仇我还没报呢,便先找这几个骂战辽兵的晦气。你且等着瞧着,我叫他们马上闭嘴。” 说罢,蛇仙姑取出峨眉刺抛在空中,双脚一点地,身体腾空而起,脚踏峨眉刺飞下城楼,犹如闪电一般,转眼便到了正在城下列阵叫骂的辽军士兵面前。 只见他快如闪电的迅疾出手,那些骂战的百十个辽军兵士被蛇仙姑用峨眉刺轻松切断脖颈,一时间,地上头颅四下乱滚,失去头颅的尸体,喷着鲜血,踉跄着倒在雪地之中,鲜血洒满雪地,红白相间,让人惊心触目。 辽兵见她御器飞行,便知道至少是八级强者,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跟这样的高级强者拼命,这时候只有逃命要紧,疯狂的朝后飞奔而去。 可是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八级强者的追杀,只转瞬之间,这百余名辽军士兵便一个个脑袋被切断,成了滚地葫芦。 辽军显然不知道宋军之中居然有如此武功高绝的强者的存在,因为只有八级强者才能自由的御器飞行。 在远处接应的辽军兵士见到他们骂阵的兵士,被城上飞下来的一个中年女子不会吹飞之力便悉数杀死了,顿时目瞪口呆,赶紧飞奔回去禀报。 辽军统帅大吃一惊,下令后撤五里安营扎寨,派出军中强者日夜警戒,以防宋军这位八级强者突袭兵营。同时快速飞骑回京师禀报,要求增兵,并派八级修士前来迎敌。 这一次的进攻关南莫州,辽军只是为了探探宋军的虚实,所以并没有派耶律休哥之类的大将领军。 蛇仙姑快速绝伦地将那百十个在城下骂阵的辽朝兵士悉数杀死之后,脚踩峨嵋刺飞速回到了城楼之上,落下来,收了峨眉刺,拍了拍衣襟,上面居然连一点血迹都没有沾上,瞧着杨仙茅笑道:“杨爵爷,你的激将法起了作用了,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这帮子骂战的人都杀了,晾他们再也不敢到城下叫战,我们耳朵也可以清静了。” 杨仙茅颇有几分得意地望向璇儿公主,璇儿公主却噘着小嘴说:“她是我的人,依靠我的人杀辽军有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杀几个让我瞧瞧。” 郭守文赶紧说道:“公主,此事万万不可。杨爵爷乃是监军,是统兵官,可不能以身犯险,否则有个好歹,群龙无首,关南可就危险了。” 璇儿公主哼了一声,说:“既然是这样,那算了,我也只是想看看大哥哥是如何英勇杀敌的。因为听我父皇说大哥哥是如何如何英勇杀敌的,觉得心驰神往,只是无缘见到。” 杨仙茅说:“只怕是以讹传讹,我哪有那么神勇,公主不必对这些道听途说在意。” 眼见骂战的辽兵已经被杀光了,而辽朝大军又往后撤了五里,从城楼上已经看不见踪影了,璇儿公主觉得索然无味,于是便下城楼回去了,告诉杨仙茅说如果辽军来攻,双方激战时,他要到城上来瞧热闹,杨仙茅哪敢答应,只是笑而不答。 当天晚上,杨仙茅在自己房间里看兵书。他从翰林苑借的那一堆兵书已经看完了,临走前又换了一大堆装在收纳袋里,但没时间看,现在到有闲暇,又是两军对垒,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所以又拿出兵书来看。 正看得津津有味,忽听得身后有人嗤的一声笑:“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读兵书。” 杨仙茅吃了一惊,身后有人逼近他竟然没有警觉,不过一听到这声音,他立刻便明白是八级强者蛇仙姑,以她如此高的功力,要想瞒过自己进入屋子,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杨仙茅回头一看,果然见到蛇仙姑似笑非笑站在他的身后瞧着他。 杨仙茅赶紧将兵书放下,拿了把交椅放在一旁,说:“姐姐请坐,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蛇仙姑姿势很优美地坐在了交椅之上,只是瞧着他,半晌才有些好奇的问道:“我上次答应要把我侄女许给你为妻,怎么不见你向我问起这件事呢?” 杨仙茅笑了,说:“我先前就说过,我对蛇姐姐的侄女不感兴趣,所以说姐姐没必要将侄女作为回报我的条件。所以当然就不会问了。” 蛇仙姑点点头,说:“我也猜是这个道理,不过,我今晚上来,就是要把实话告诉你。我其实没有什么侄女,我当时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真心想骗你,而是觉得,少年爱俏嘛,年轻男人哪个不喜欢美女呢?我许你以美女,你必然动心,便肯尽心为我治伤,而我又不能够直接买个歌姬来给你,那样你未必会喜欢,倒不如说是我侄女。这样一来,你把我的伤治好之后,我随便去买个漂亮的歌姬回来,加以**,让她承认是我侄女,交给你,就算完成诺言了。不料你从来没向我提起过这件事,所以,我也就一直没有付诸实施。今日左右无事,这才特意问问你为何不向我问及侄女的事。你的回答让我惭愧,所以我决定不再骗你了,告诉你实情。” 杨仙茅风轻云淡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姐姐坦诚相告,我说了,姐姐不用担心这件事,也不用回馈我什么,本来治病救人就是我们郎中的天职,不能据此敛财,更不能据此勒索钱财。” 第347章 意外发现 蛇仙姑却摇头说道:“我不能老欠你人情,地虎尊者说了,他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让他做任何事。我没有侄女给你,我猜我去买个歌姬来交差,即便是只容貌姿色上等的女子,只怕你也未必放在心上。因为这一次到宣州你的家里,看见你的两房妻妾,都是貌美如花的,既然你身边已经有这等美貌女子,我又何必去多事找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来交差给你呢?所以,你也还是给我出个题,我帮你办成,算是回报你救命之恩了。” 杨仙茅只是说不必如此在意,但蛇仙姑却始终不肯松口,坚持要求杨仙茅出题目来,她要早点完成之后,了却这桩心愿。 杨仙茅被他纠缠得无法,便说道:“这样吧,你去把辽军的统帅人头给我提来,辽军群龙无首,便可退兵了,怎么样?” 蛇仙姑听这话不由愣了一下,微微有些为难说道:“我的职责是护卫公主和决定你的安全,如果我擅自离开,万一公主和爵爷有什么事,我可百死不能赎其罪啊。” 杨仙茅苦笑,双手一摊道:“这就对了,你既然要保护公主不能够外出办事,那还跟我谈什么让我给你出题,让你好完成之后了却心愿呢?” 蛇仙姑一听这话,不由一张俏脸微微有些发烫,讪讪说道:“说的也是,既然如此,那我就前去替你斩杀辽军统帅,取他人头来见,这期间请爵爷安排人手照顾公主的安全,切不可出事。” “你放心好了,公主呆在城中,崔将军自然会严加护卫,不可能让她有什么危险。否则公主在他的城里头出什么事,他一样担待不起,所以他会比你更紧张公主的安危的。” 蛇仙姑想想也是,于是拱手告辞,出来之后先回到屋子,换了一身夜行衣之后,脚踏峨眉刺,在夜空之下御器飞行,迅速朝辽军营地飞去。 约莫去了半个时辰,蛇仙姑再次出现在了杨仙茅的面前。她身上夜行衣沾了一些鲜血,却顾不得换衣服,对杨仙茅歉意道:“辽军看来已经有所防备,防备我前去偷营,所以军中修士数十人严阵以待,我去之后,这些人将我包围。他们有好几个是七级强者,还有不少六级以下的的。而辽军的统帅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迫于无奈,杀掉了他们几个强者之后便往外冲,这帮七级六级辽军强者还真是难缠,幸亏四周都是森林,我东躲西藏这才摆脱了他们的追踪。看来辽军已经有了警觉,再要行事就很困难了。” 杨仙茅听完,道:“辛苦了。” 蛇仙姑面有愧色,先前牛皮吹得有点大,凭她八级强者天地之大哪都可以去得,没想到遇到十几个七级和六级强者之后,还是束手束脚,没能完成使命,便讪讪的说道:“要不,我下次再去看看,说不定能抽到机会下手” 杨仙茅摇头说:“这一次不能得手,下一次就更难了,而且这一次你还是费尽了心思这才逃出来的,下一次……” 他刚说到这,忽然心中一动,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你利用了树林躲避这才逃出来,是吗?” “是呀,这帮兔崽子死缠着我,紧追不放,好在四周都是树林,我东躲西藏,这才得以脱身。他们练有专门对付高手的一种阵法,几个七级强者组成一个阵,这些人单打都不是我对手,但是组阵后,应付起来就十分吃力。” 杨仙茅现在并不关心这个问题,又问:“那树林是在辽营四周还是距离辽营有一段距离?” “辽营就在那片树林中,想必是躲避风雪,这两天风雪很大,扎在旷野中,不容易保暖,在树林中有树木挡着,就暖和得多。” “具体在树林的什么部位?上风口还是下风口?” 一听杨仙茅这话,蛇仙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用意是什么。细细想了想说:“好像是在上风口。没错,是在树林的北边。” 杨仙茅立刻快步出来,走到廊下,伸手在空中感觉了一下风的方向,不由苦笑摇头,黯然回到了屋里 蛇仙姑忙低声问道:“怎么啦?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可以破敌?” 杨仙茅听她居然猜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倒是赞叹她有些本事,感觉的敏锐,笑了笑,摇头说:“我原先准备用火攻来着,他们既然在树林之中,若是你能够帮我放一把火,将树林点燃,那不就将辽营整个一把火烧掉吗?但是,他们驻扎在森林的北方,而现在又刮的是北风,辽营在上风口,所以这一招就没用了。” 杨仙茅想到的这一招,是来自于他看到的三国著名战例火烧连营。当时,刘备为报了给关羽仇,亲率大军攻打东吴。因为酷暑,蜀军为了阴凉,驻扎在树林之中,结果被东吴军队放火烧树林,整个兵营陷入火海,东吴军队趁势发动进攻,西蜀军队死伤惨重,大败而归。 但是现在,辽军驻扎在森林的北方,在上风口,没办法点火。除非是现在刮起南风,从南往北刮去,那才有可能。 可是他细细回忆,入冬以来,刮的基本上都是北风,哪有南风可刮呢。 要是自己跟三国时诸葛亮一样,能够搭高台做法招来南风,那就好了。必然能够大破辽军。 听了杨仙茅的想法之后,蛇仙姑点头说道:“这倒是条好计谋,可惜现在没有南风,辽军只怕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驻扎军队在了森林的北部,上风口,可能就是避免我们放火烧他们。再者说了,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依然寒冷,要想把树林点燃,只怕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杨仙茅叹了口气,说:“是呀,看来这个计谋是不行的,好在皇帝只是让我们守住城池,那就守吧,跟他们耗,直到他们退走为止。” 蛇仙姑说道:“你让我做的事我没做成,很惭愧,下次你让我再做别的事,我一定尽心,一定要做成,了却心愿。” 杨仙茅眨了眨眼,点点头。 蛇仙姑面有愧色,告辞离开。 杨仙茅关了房门,吹灭了灯,开始练功。 他每天晚上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来用阴阳真火淬炼身体的骨骼、肌肉和经络,经过每日反复淬炼之后,他身体的坚韧度与日俱增。在他参加的高粱河之战和曼城之战两场殊死拼杀中,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主要原因,一方面是那一件防御法器蛟皮软甲的防御功能,更主要的是它肌体本身具有的超强抗击打能力,而这种击打能力主要就来自于他日夜勤练不止的阴阳真火淬体。 他先用赤阳真火全身淬体,然后再换玄阴真火把全身急冻冷结。最后,再用阴阳真火交织淬体,要经历这样三重淬体磨练,才算完成每天的淬体练功。 这种练习异常的艰辛,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淬体锻炼以来,虽然疼痛依旧,还是那么撕心裂肺,但是杨仙茅在经过无数次的磨练之后,身体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可怕的淬体痛苦,而变得有一定的耐受度了。也就是说在这样淬体剧烈疼痛之下,他并不觉得如何难以承受。 现在,赤阳真火又从丹田之处滋生起来,往身体各处蔓延烧去,煅烧骨头、经络和肌肉,他能感觉到那非同一般的炽热火焰在身体内烧烤着他身体的各处。那恐怖燃烧的内部真火散发出热气,似乎要将他全身的血液都要蒸发干净似的。 在他感受着身体那熊熊燃烧的真火煅烧的时候,忽然,他心中一动,体内的这熊熊真火能否将树木枝干烤干,使它变成一颗干燥的枯树?这样一来点火焚烧就轻而易举了。这不就解决了刚才先前说仙姑所说的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树木不容易引燃的问题了吗? 想到这,他收了功,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在黑暗屋子中扫去,他的目力此刻已经极其强悍,即便屋里只有淡淡的星光,他也能清楚的看见屋子各处的情况。 他的眼睛落在了桌上的茶壶,左手一抬,施展控鹤功,凌空将桌上的茶壶取了过来,托在左手手心,用右手缓缓盖在茶壶的壶体之上,赤阳真火将注入其中。 他只是很缓慢的注入,用意念控制让赤阳真火的火焰只是在茶壶中的茶水范围内升腾燃烧,而没有在陶瓷茶壶体之上烧。 片刻之间,他就看见茶壶飘出一道白烟,随即便消失了,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左手托着茶壶的重量一下轻了很多,不由心头一喜,伸手抓住壶盖,揭开往里一看,只见里面原本满满一壶茶水,此刻已经荡然无存,连一星半点都没未曾留下,竟然全部被他注入其中的赤阳真火的高温蒸发干净了。 他心中很是兴奋,现在就不知道能否蒸发干时树木内部的水分了。 他迈步走出屋外,从角门进入后面小花园,里面种着花草树木。 他来到一棵松树前,抬头看了看,树上挂满了皑皑白雪。伸手摸在树干上,觉得冰凉。 他扫了一眼后花园,并没有旁人,这才将体内之阳真火注入了大树之中,用意念控制真火烘烤树木中的水分。 片刻间,他便闻到了一股树木燃烧的焦味,抬头一看,只见那松树树干已经冒出来青烟,树皮有些地方已经噼里啪啦开始燃烧起来,冒出了火焰。 第348章 神奇 杨仙茅吓了一跳,赶紧停住,可是树木已经开始燃烧,他心随意转,立刻将体内的玄阴真火注入其中。 这是一种冷火,以极低的温度灌注入内,那火焰便嗤的一下熄灭了,只剩下袅袅青烟,消散不见。再看那松树,除了留下焦糊的烧灼痕迹之外,已经没有半点火焰了。 杨仙茅又惊又喜的望着大树,思索着刚才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他将体内的玄阴真火注入太多,使得整棵树竟然烧了起来。 若是自己的玄阴真火能直接使得树木燃烧,那就解决了点火燃烧的问题,到时候自己直接用强大的玄阴真火点燃大树就行了。如果此前将附近树木全部先烤干,点燃一棵,引燃一片。火势一大,那就大功告成了。 他决定试一下。他重新找了一棵大树,将手贴在树干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将体内的玄阴真火以雷霆千钧之势全力灌入树干之中。 轰! 整棵树顿时燃烧起来,而且,这种燃烧是从里到外整棵树都在燃烧,瞬间,这棵合抱粗的大树已经笼罩在巨大的火焰之中。 杨仙茅只呆了片刻,立刻,又一掌拍到树干之上,将强大无比的玄阴真气注入树干之中,转瞬之间,这棵大树便像一只火把丢进了溪水之中,嗤的一声,迅疾熄灭了,只留下焦黑的树干。 树枝上挂着的皑皑白雪早已经被玄阴真火强大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气体,整棵树都变成了焦炭。 便在这时,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了,边跑边喊道:“走水了?哪里走水了?” 却原来是他的护卫队在外面看见后花园燃起了大火,还以为房屋失火了,赶紧冲进来想救火,却发现杨爵爷背着手站在那若无其事,而整个后花园中并没有任何地方起火,天空依旧是星空灿烂。 杨仙茅说道:“你们来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黑夜之中护卫们并没有发现那两棵被烧过的树的变化,因为距离比较远,看见杨爵爷平安无事,后院又没有起火,这几个护卫赶紧躬身说他们看见了火焰,所以跑来查看,可能是眼花了,打扰爵爷,便匆匆退了出去。 杨仙茅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所以等护卫都离开了后花园之后,回头过来看了一眼已经焦黑的这棵树,略一沉吟,他便将左右双手按在这棵焦炭的树上,将两股火焰同时注入大树之中。 他先用玄阴真火将整棵树的树皮包裹,这样树的表面就形成了一道保护层,赤阳真火再注入大树中,就成了在玄阴真火的保护罩中燃烧,不会透出保护层之外,所以大树表层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改变。 因为赤阳真火是一种不需要空气也能燃烧的天地之火,所以在玄阴真火密封中一样能燃烧。在杨仙茅全力施为之下,只片刻工夫,整棵大树已经被烧成了一滩粉末,然后用玄阴真火直接将大树的树皮摧毁,一起散落在雪地之中。 杨仙茅又来到先前已经烧掉了一部分的那棵树前,如法炮制,将这棵大树在内部烧成了粉末,并把大树摧毁。再用积雪掩埋了。 杨仙茅有了这一招之后,心中大定,可是现在,另一个难题横亘在他面前,是他想不到该怎么让一直吹着的北风变成南风了。 要是能够预测到天气如何变化,什么时候刮南风就好了,当南风准备刮起来之前,自己点燃辽军南面的树木,火借风势,便会很快将辽军军营整个烧成火海。 可什么时候会有南风呢?又如何知道会刮南风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杨仙茅突然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先前从京城出发前,来让他拔牙的那个司天监的学生张思训作为谢礼给他的那四个小箱子中装的,号称能探测天气的新浑仪。 为什么自己不测试一下这玩意儿?若是有用,那不是帮了大忙吗? 杨仙茅出了后花园,返回了屋中,从收纳箱中取出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说明书,匆匆看了一遍之后,明白了如何测量相关数据的办法。 随后,他牵出自己的赤阳驴。这玩意儿能够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比一般的所谓千里马跑得还要快得多。骑着它去四个地方测量最适合不过。 杨仙茅不需要直接到辽营去测量,就在以莫州城为中心的四个方向相距百里的地方进行测量,在城中便可知道测算是否准确,因为它就是四个点中心,其中包括了相距十里的辽营。 他骑着赤阳驴出来,跟护卫说自己出去走走,叫他们不必跟着,便离开了衙门,径直来到了南城。 南城的守城官认识杨仙茅,因为这之前杨仙茅在崔彦进的陪同下到各城门楼视察,守城官见过。 杨仙茅说自己有紧急秘密的事情要出去,叫他开城门。那守城官哪敢不听监军大人的话,赶紧吩咐打开了城门,叮嘱杨监军小心,又问是否需要派人跟随。杨仙茅却摆手说不用,自己天亮之前就会回来,会从东门进城,请他通知东城门的守城官到时候开城门。 守城官赶紧答应,恭送杨仙茅出城。 杨仙茅告诉赤阳驴,往南跑出一百里。赤阳驴一声长嘶,撒开四蹄狂奔,以最快速度朝着南方奔出去。来到百里外之处,赤阳驴这才停了下来。 杨仙茅从收纳袋中取出那口张思训给他的大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有四口小箱子,箱盖上分别刻着东南西北几个篆字,代表每个东西应该放置在什么方位上。 他从里面取出一口盖子上标注着“南”字样的小箱子,借着淡淡的月色,仗着极其强悍的目力查看箱子,发现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上面有各种花纹,还有经络一般绕着球体的各种轨道。虽然较大,拿在手里却非常的轻。 这就是新浑仪。这新浑仪的头部上面系着一根长长的丝线。这丝线挺结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而且非常轻。 新浑仪的另一端则系着一盏折叠孔明灯。这种灯逢年过节会用到,点燃灯之后会快速升上空中,据说可以为天堂的亲人捎去问候和祝福。 张思训却拿它来将新浑仪带到天空上去探测天气。不管是否真的有效,杨仙茅很为这位年轻的司天监的学生张思训的奇思妙想感到有几分赞叹。 杨仙茅取出折叠孔明灯展开之后很大,准备取出火镰打火石引燃孔明灯,忽然,他想起先前自己用赤阳真火将一棵树瞬间点燃,变成一个巨大的火把,那是不是也可以用它来点灯呢? 杨仙茅决定试试。便伸出手指,将玄阴真火提升起来,凝聚在手指尖之上,手指间立刻升腾起一小朵火苗,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大风也不能吹灭。 杨仙茅心头一喜,将手指缓缓伸到孔明灯中,点燃了灯芯。 孔明灯很快便在热力作用下便升腾起来往空中飘去,带着下面挂着的新浑仪,拖着长长的丝线飘向了夜空之中,越升越高,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牵引新浑仪的是绕在盒子里的一个小轱辘上,往上飞时不需要杨仙茅用手去操作,可以自动借着升力往上拉。 杨仙茅仰头看着天空的孔明灯变得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云层里不见了。而这时,轱辘上丝线也放光了。 杨仙茅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便按照说明书要求开始摇动盒子里轱辘手柄,开始往回收线。 他摇得很快,收得也很快,渐渐地便看见天空中孔明灯的小亮点,逐渐变大,最后将天空飘着的空明灯挂着的新浑仪收了回来。 杨仙茅灭了孔明灯上里的火焰,将新浑仪收回了箱子中,等会儿拿回去之后,要对照着书上的数据作出判断。 杨仙茅又骑着赤阳驴,以最快的速朝着西城门外一百里的地方飞奔而去。 这赤阳驴速度果然惊人,很快便赶到了。杨仙茅又取出新浑仪,点燃孔明灯放上了天空,很快又收集到了相关数据。 接下来他要去的是北城以外一百里,而这已经囊括了辽军的阵营在内,因为辽军阵营驻扎在距离莫州城十里以外的树林之中。他骑着赤阳驴绕过辽军阵营,来到了北城以外一百里的地方,而这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也是他的赤阳驴厉害,这赤阳驴上山下坎如履平地,比一般的千里马要灵巧得多,因为身形小,行动灵活,即便是密林挡道也根本不在话下。 赤阳驴所走路线不是乡道,还是直接走直线,即便遇到山丘、巨石、沟壑,都如履平地。这给了杨仙茅极大的方便,他简直不需要自己去选择道路,赤阳驴会自动选择最快捷道路往前飞奔。所以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杨仙茅再次取得了需要的数据,又策毛驴奔向东城外一百里。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测得了数据,他便飞奔回城,这时才渐渐的天亮了。 整整一夜,绕着莫州方圆四百里的地方,几乎跑了一圈,加上出城回城,这一晚上跑了近千里。也得亏有这神驹赤阳驴,不然,就算再好的千里马也无法实现。 他来到东城门外城楼上,崔彦进、李继隆、郭守文等人焦急的等候着,他们已经得到守城官的通报,知道杨仙茅会在黎明时分返回东城,都来到这里等候。 他们原本准备出城寻找,可是不知道杨仙茅究竟去了哪里,他们知道杨仙茅胯下赤阳驴速度极快,想追都没办法。 第349章 预测天气 城楼之上的崔彦进等人看见杨仙茅平安回来,当真是心头狂喜。如果说监军出了事,那他这统帅可是难辞其咎的。当下赶紧吩咐放下吊桥,郭守文和李继隆各率一支奇兵铁骑出城四下警戒,崔彦进这才带人出城迎接,将杨仙茅引进了莫州。 杨仙茅风尘仆仆,对满脸焦急的崔彦进等人挥挥手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突然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又来不及跟你们说,只不过是私事而已,你们不用紧张。” 崔彦进护送杨仙茅回到了衙门之内之后,这才低声对杨仙茅说道:“得到紧急军情,辽军参加合围莫州的五万大军,由耶律休哥率领,正夜以继日赶来参与围城。这样一来,城外将会有十一万辽军。我们已经紧急将这个情况向皇上快马飞奔报上去了,请求派兵增援。” 杨仙茅眉头一皱,这耶律休哥还当真是阴魂不散,又跑到莫州来捣乱来了。莫州总共也就两三万人马,要对敌十一万辽军,还是有些吃力的。当下对崔彦进说:“附近州县有没有兵马赶来增援?” 崔彦进摇头说:“关南一带就莫州城的兵马最多,其他几个州县都相对小,守军都不上万。能够守住他自己的城都不错了,只怕无法分兵前来增援。所以必须从后方调集大军赶来才行。” 杨仙茅点头说道:“那好,那我们就固守城池待援。反正皇帝给我们的要求,也是固守城池,而不是想办法击退辽军,咱们守上一段时间没问题吧?” 崔彦进笑了,说:“我们虽然只有两三万人,但是都是百战精兵,其中很多是参加了满城之战的将士,都是你的老部下,听说杨爵爷来监军,都欢欣鼓舞,非常愿意在杨爵爷指挥之下作战,士气高昂。加上我们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他几个月没问题的,一定能等到援军赶来。” 杨仙茅点头说:“既然这样,那你们赶紧布防进行防守,军事这一块我是不怎么懂的,全依靠你们。” 崔彦进笑了,说:“杨爵爷,你可太谦虚了,满城一战,扬名天下,爵爷深谙兵法,如何能说不懂军事呢?将士们都希望有您这样雄才伟略的将军领兵,好打大胜仗呢。” “你可真是往我脸上贴金了,呵呵。” 崔彦进说杨仙茅一夜辛苦,早点休息,便告辞离开了。 杨仙茅回到内衙,关上房门,立刻从收纳袋中取出新浑仪,拿出那一本小册子,对照上面的数据查看天气情况。 这浑天仪数据能显示最近三天里每一天的天气变化,上面显示的第一天和第二天依旧会刮北风,风力中等。但是,第三天会有大暴风雪。 近三天并没有杨仙茅希望的南风,有些让他失望,便把浑天仪等又重新收回了收纳箱。 他刚收拾好,就有人梆梆敲门,打开门一看,却是璇儿公主,噘着小嘴瞧着她说:“昨晚上你去哪去了?” “我出去逛逛,有点私事。” “你为啥不带我?我难道是你的累赘吗?为啥要把我两次都甩了?上一次虽说有我父皇的圣旨让你紧急赶回,可这一次总没有父皇叫你吧?为啥也不叫我呢?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要避开我吗?你可是答应了的,你走到哪都要带我去,要带我游历天下,为啥出去不叫我?” 杨仙茅一时还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不叫公主,只能讪讪的说:“我……,我见夜深了,怕你睡着了,耽误你,而且只是出去逛逛就回来。城外又有辽军,生怕出危险,所以就没叫你。” “我不管,我到边城来,就是要看跟你跟辽军打仗,看你像不像父皇所说的那么勇猛,偏偏你又不愿意带我,这像什么话?下次你要再偷偷出去不带着我,我就禀报父皇治你的罪,你不听从父皇的圣旨,治你一个抗旨之罪。” 杨仙茅见她拿出公主的架势,只能苦笑连连,拱手说:“好好,公主,微臣再也不敢了。下次一定带你。呵呵” 璇儿公主说到这,突然又低下头,开始吸着鼻子,眼圈红了,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杨仙茅搞不清楚先前她为什么凶巴巴的,而现在却又哭哭啼啼的,忙说:“你怎么了?干嘛要哭?” 璇儿抽噎着说:“我知道,你嫌我是个累赘,所以去哪里都不带我。要这样,那,那你就别管我了,我自己玩儿去!” 说罢,璇儿身子一扭,跺着脚跑出去了,侍女云雀也瞪了杨仙茅一眼,跟着后面跑出去了。 杨仙茅追出门外,正要去跟公主解释,李继隆却来了,说崔彦进请他去商量防御的事情。杨仙茅只好另找时间再找小公主聊这件事。 崔彦进跟杨仙茅商议布防的事,杨仙茅只是听,基本不提意见。因为他不懂,不能瞎指挥。不过正好借机实地学习军事防御的具体部署知识。 商议完了,杨仙茅去找公主,公主闭门不见。杨仙茅便到蛇仙姑屋子说话。 杨仙茅提出,如果耶律休哥亲自攻城,希望蛇仙姑能跟自己一起迎战耶律休哥。 蛇仙姑却说,她主要职责是护卫公主,不帮他们守城,但是,既然杨仙茅要求了,就当回报杨仙茅的救命之恩。到时候她会帮杨仙茅迎战耶律休哥。这让杨仙茅,也就放下心来。不然耶律休哥八级强者,尽管李继隆也是八级强者,再加上郭守文和崔彦进,应该能够应付,但是他担心的是,辽军如果派出大队强者,只怕李继隆他们抽不出身应付耶律休哥,所以这时,埋下蛇仙姑这个强有力的棋子作为后盾,可以更加放心。 随后两天,崔彦进、郭守文和李继隆等人加紧部署,派民夫在城外挖深挖宽拒马沟。在城上增添滚木擂石和弓箭,并架起了一口口的大锅。准备大量的原油。到时候可以点燃了烧燃往下倾倒,烫死烫伤攻城的辽军。 城里的青壮年都组织起来作为预备队,主要参与运送防御用滚木擂石,安排妇人运送照料受伤兵士,为前线将士送粮送水等等。同时,还组织了巡逻队维护城里的治安,以防敌军细作纵火、或者投毒,以免内乱。 到了第三天,从早上起床,便看见乌云盖顶,仿佛要把山城压垮似的,紧接着便开始起风了,从四面八方刮来。随着鹅毛大雪,夹杂在絮乱的暴风之中,往莫州城灌将下来。 城里城外顿时陷入暴风雪肆虐之中。风暴吹得城楼上的军旗猎猎作响,甚至直接将有的旗杆摧折,随着旋风卷到半空,消失不见了。 守城的将士或者躲在城楼中,或者蜷缩猫在墙垛后面,但是警觉度还是很高,尽管暴风雪肆虐,却还是不时探头看看外面的动静,看有没有辽军趁乱来偷袭。 在城门楼上部署的哨兵,则更是跟标枪一般,站在狂风暴雪中向四周眺望,严密警惕着周围茫茫雪原,看看有没有异动,特别是十里外的辽军军营方向。 这几日,辽军不再过来叫阵,也不退走,宋军当然不会主动出击,于是便僵持下来。宋军也知道辽军在等待援兵到来,合兵之后只怕就要开始攻城了。 他现在暴风雪肆虐,无疑帮了宋军的大忙,这样的狂暴风雪对攻城的辽军是非常不利的,他们搭起的箭塔,架起的云梯,都会被狂风吹倒。所以他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冒着暴风雪强行攻城。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暴风雪出现的时候,杨仙茅惊喜交加地站在天井中,看着天上杂乱地飘下的碎雪,感受着四面八方卷过来的杂乱的寒风,吹得他的衣带四下乱飘,头发都散乱了,而他的心却是狂喜。因为他得到了一个宝贝,一个可以预测天气的宝贝。 三天前,新浑仪的数据预测第三天会有暴风雪。果然,暴风雪如期而至,而且足够狂虐。 看不出来,那说话啰嗦牙痛的司天监学生张思训,还真是个奇才,居然发明了如此了得的仪器,果真能预测天气变化。这东西可是能预测天机的宝贝呀。 杨仙茅立即发现了这新浑仪在军事上的重要作用。在古代战争中,天气对于冷兵器时代的军队作战影响力很大。杨仙茅这段时间看过的兵书中,很多前代著名战例都是受得益于或者受挫于天气。 最有名的战例之一,就是当初楚霸王项羽率军把刘邦打得大败,将其围困于睢水河边,本来可以一举消灭刘邦,结果突然刮起了狂风,卷起沙尘,遮天蔽日。刘邦就这样利用风尘暴,带着随几十名随从,成功逃出了,楚军的包围圈。 自己有了这个预知天气的宝贝,那不就可以利用天气来帮助作战了吗?胜率一定会大大提升的。 杨仙茅为这个想法而感到激动,他决定等这一次大战结束之后,回到京城,立刻好好酬谢这位司天监的学生张思训,并把他现在做的那一套更好的新浑仪重金买过来。而且要求他绝对保密,为此自己可以给他重金酬谢,甚至可以找皇帝推荐他当官。但不能够把这东西外泄出去,免得被敌人掌握了。 崔彦进派来护卫杨仙茅和服侍他的丫鬟婆子见到他傻乎乎的站在暴风雪中,仰着头傻笑,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将军大人中了什么邪了,可是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第350章 烘烤 但是,杨仙茅高兴完之后发现一个问题,他虽然掌握了这种预知天气的仪器,但是这只能预测未来三天内的天气情况,却不能改变天气,所以,没办法通过这个东西得到他想要的南风,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再测三天的天气,看是否会刮南风。 他希望能赶在耶律休哥带着大军赶到之前,老天爷能够刮南风,从而能够利用火攻大破辽军。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从大门出去,那样的话,会闹得全城都知道,特别是让公主知道,那可就麻烦了,因为这小妮子已经威胁了如果自己再甩掉她一个人出去的话,公主会自己逃走的,要自己去游历天下,不让她带了,那就麻烦了。 所以,杨仙茅决定悄悄溜走,再悄悄回来,凭借自己的本事,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对莫州城的布防情况这些天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 于是,杨仙茅在傍晚的时候,故意将李继隆、崔彦进、郭守文等将领叫来喝酒。喝得高兴,说醉了。酒宴散后,借口要睡觉,让人不要进来打扰,便关上房门。 到了夜里,暴风雪虽然小了,但却没有停止,这给了他很好的掩护。 换了一身夜行衣,拿了一捆事先准备好的长长的细绳,从后窗悄悄跃窗而出,牵出赤阳驴,越墙到了外面,在暴风雪的掩护下,骑着小毛驴,来到了一处较为隐蔽城墙下。 随后,他扛着小毛驴上了城楼。 因为有暴风雪,气温极其寒冷,防守士兵长期暴露在寒冷之下会冻伤手脚,所以,崔彦进让除了观察哨之外的守城兵士都进入塔楼里烤火取暖,派出巡逻队在城楼上巡逻。 巡逻的间隙杨仙茅是知道的,所以,他很轻松避开了巡逻的大宋兵士,抱着赤阳驴上了城墙垛,用细绳先把小毛驴放到城楼下,然后自己顺着城城墙下到了城墙根。 寒冬腊月之下,护城河的水已经结了冰。他骑着毛驴,在暴风雪的掩护之下,躲过了瞭望台上的兵士的视线,过了护城河,然后,骑驴扬鞭,迅即往前狂奔而去。 随后的工作跟头一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晚上是有暴风雪的,增加了难度,但是赤阳驴几乎不受暴风雪的影响,还是非常迅捷的到达了杨仙茅指定的位置。给杨仙茅带来麻烦的,是暴风雪肆虐之下,他的孔明灯很容易被吹灭。刚刚升起片刻,一阵风雪吹来,灯就灭了,新浑仪也就掉落下来。 这可是一个设计上的缺陷,杨仙茅心想,等回京城之后,得好好跟张思训聊聊,让他改进一下,看看能不能发明一种不怕风的孔明灯。 这让他耽误了不少时间,好在暴风雪时大时小,在小的时候终于把孔明灯放飞成功,得到了他想要的数据。 可是这样一来,时间就耽误了。以至于他完成了四个方位测量取得数据之后,天已经亮了。而他打马扬鞭往回赶,只希望护卫和丫鬟们没有进去打扰他,这样他可以赶在他们发现他不在之前回到房间。 老天似乎也在帮着杨仙茅,在他返回到莫州城时,暴风雪突然增大了,几乎是相隔十数步便看不清人影,这当然让杨仙茅十分高兴,他背着小毛驴,手脚并用,插入冻得硬邦邦的夯土城墙之中,爬上了城楼。然后,借着暴风雪掩护躲过了巡逻,下到了城里。 他骑着毛驴快速返回到了衙门,从后墙抱着毛驴翻墙而过,把小毛驴放在后院,然后偷偷溜回了他的卧室后窗,跃窗而入。 屋里房门依旧紧闭,显然丫鬟听从他先前的命令,尽管已经天色大亮,却也没人敢进来打扰他。 杨仙茅这才舒了口气。他马上将新浑仪从收纳袋中取了出来,读取了上面的数字再对照表上记载。 查对手册了之后,他心头顿时猛地狂跳起来,因为上面显示,第二天暴风雪就会停止,并会刮起南风,风力弱。 书上记载风力级别分为弱、中等、强三等,至于弱的风力究竟有多大,杨仙茅不得而知。不过,既然已经有了南风,他就不能再等了,要不然耶律休哥大军一到之后,辽军未必就在驻扎在树林之中,很可能会前移兵临城下,这样一来战机就会丧失。 杨仙茅顾不得别的,只能利用这弱的南风发起火攻。 但是,风力弱的情况下,如果树木不够干燥的话,很难形成强大的火势烧毁辽营。 杨仙茅立刻想到了一个主意,他要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辽营南面的树木全部用赤阳真火烤成枯树,这样一来,等到刮起南风时,自己可以用赤阳真火点燃树木,并迅速形成火势。 枯木很容易被引燃,这样一来,就会有大片的树木陷于火海之中。自己做手脚的树木越多,火势就会越大。 根据数据显示,暴风雪这一晚不会停歇,这样一来,可以掩盖自己尽可能接近辽营,将辽营南面甚至辽营里面的树木全部烤成枯树。如此一来,便可以更大程度的增加火攻的威力。杨仙茅怀着兴奋的心情,一直等着天黑。 其间,璇儿公主气消了,主动来找过他,要他带自己出去打猎。杨仙茅当然不会答应,这时辽军还在外头,那要出个什么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 璇儿听到杨仙茅拒绝的理由之后,虽然很不乐意,但是也觉得杨仙茅说得有道理,也不好坚持,便噘着小嘴回自己屋子去了。 到了晚上,杨仙茅再次穿上夜行衣外出。 他的这套夜行衣是他专门定做的,正反两面不同颜色,正面是黑色,反面是白色。这样,他可以在需要借助夜色时,穿黑色一面在外的。而他需要在雪地里潜伏时,可以反着穿,就变成白色在外,就成了雪地里很好的掩护色。 此刻,他穿的是黑色在外,离开了内宅。 这一次,他没有带赤阳驴,因为他的目的是十里之外的辽营所在的树林,距离并不多远,他的速度足够很短时间之内赶到那里。而只身一人更容易进出,不容易被敌军所发现。 暴风雪果然并没有减小,能见度很低,特别是在夜色之中。所以杨仙茅非常顺利地越过高高的城墙,到了城外。他融入夜色和暴风雪中,凭着白天的记忆方向,迅速地往前快速奔掠。 当他来到树林中时,他放慢了速度,借着暴风雪掩护,迅速往前走,他要尽可能的靠近辽营。 他将外面的罩袍反过来,白的一面朝外,反穿着,裹在身上,伏在雪地中,就跟雪堆一样,可以很好的隐藏在雪地中,即便移动,在暴风雪掩盖之下,别人也很难发现。 很快,他仗着极其敏锐的耳力,听到了前方树林中传来了梆子声和说话声。 他小心地接近,梆子声越来越清晰,他改为猫着腰往前缓慢接近。终于,他看见了不远处风雪中的一顶大帐篷,帐篷里还亮着灯。里面有人在大声说话,具体说什么听不大清楚。但是一听就知道是契丹语,所以确定是辽军营地无疑。 杨仙茅沿着辽营南侧边缘走,想探测一下辽营的宽度有多大,以便决定在哪个地方开始点火为好。 暴风雪很好地作为了他的掩护,他依靠敏锐的听力,能听到辽营帐篷里轻微的说话声,而对方却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随着他沿着辽军兵营边缘往前移动,同时,他的手掌每摸到一棵树,便迅疾的用玄阴真火将树皮整个包裹,再注入赤阳真火,将树的内部完全烤干,成为一颗外表看着没有任何变化,而里面却已经枯干的死树,只等着点火时,便会变成熊熊火炬。 他沿着辽营南侧边缘走了一遍,所过之处,他都用赤阳真火将树内部全部烤干。 暴风雪似乎也很给面子,变得更加的暴虐,狂风呼啸,辽军军营兵士都躲在帐篷里躲避着风雪,杨仙茅借着夜色和暴风雪的掩护,大着胆子潜入了辽军的营盘。 他并不靠近帐篷,而是摸着每一棵树,将大树烤干,然后迅疾再移动到另一棵树。他有白色夜行衣包裹掩饰,利用地形缓慢的移动,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即便辽军巡逻队从不远处走过也无法发现她。 花了大半夜时间,杨仙茅将整个辽军兵营大部分树木都烤干了,然后悄然撤离了辽营。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黎明时分。 那杨仙茅返回的路上,暴风雪已经渐渐小了。借着夜色顺利的,他越墙而入,进入了城内。 当他回到衙门的时候,东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杨仙茅潜入到了后花园,然后沿后花园到了后窗。他准备跃窗而入,却听到屋里头有人说话,是伺候自己的丫鬟的声音。 于是,他拉开了窗户,故意伸了个懒腰说:“哟,你们真早啊,我刚才怕吵醒你们,所以从窗户出去到后花园遛了遛。” 说罢,跃窗而入。两个丫鬟相互看了一眼,赶紧上前说:“爵爷,先前璇儿公主来了,问你在不在,说是要约你去堆雪人。结果,我们进来看爵爷并不在屋里,跟公主说了,公主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我们正商议到哪去找爵爷汇报这件事,可巧爵爷就回来了,你看怎么办?” 杨仙茅笑了笑说:“没关系,小孩脾气。等到中午暖和一点,我去叫她就是了。” 第351章 追公主 杨仙茅一晚上没合眼,觉得有些困,便想睡一会儿,可是,他刚睡了没多久,就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进来,立刻就清醒了,却是两个丫鬟,说道:“爵爷,不好了,崔大将军说公主不见了。” 杨仙茅一听,不由心头一凛,一骨碌爬了起来,急声问道:“怎么回事?公主去哪儿了?” 丫鬟摇头说他们也不知道,崔将军在会客厅等着。 杨仙茅快步来到会客厅,便看见崔彦进焦急地在屋里绕着圈走来走去,见到杨仙茅进来,赶紧迎上来,说道:“不好了,公主带着侍女、护卫出城去了。” 杨仙茅忙问:“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情?” “早晨的时候,有人带着两个少女越城墙而过,离开了城。守城的官兵想要阻止,但来不及,因为距离比较远,又有风雪掩饰,所以,不好分辨究竟是谁,只知道是三个女的。其中一个武功异常高强,很轻松的越过高高的城墙而出。兵士们不知道是谁,然后层层禀报上来。我听了之后觉得不对劲,能够轻松越过城墙的,这等高手女子,会不会是公主的护卫蛇仙姑?我就赶紧到公主的宅院查问,这才知道公主已经不见了,说是一早公主就带着侍女云雀和护卫蛇仙姑离开了,没说去哪,我这才确定,先前早晨离开的那三个,应该就是她们。” 杨仙茅不由苦笑,看来这公主还当真是倔强性格,先前还以为他只是耍脾气,威胁一下,没想到他说的却是真的,还当真甩掉自己走了。她早上走的,此刻已经是将近中午时分,两个时辰都过去了,要找又到哪去找? 虽然没有目标也得去找啊。杨仙茅急忙吩咐传李继隆、郭守文带着自己带来的三千御林军,立刻跟随自己出城寻找璇儿公主,叮嘱崔彦进固守城池,不可开城,以防辽军趁机偷城。 杨仙茅吩咐把赤阳驴牵来之后,他翻身上了毛驴,拍了拍赤阳驴脑袋说:“璇儿公主不见了,我们要去找她,你能不能找到她?” 赤阳驴小脑袋晃晃,打着响鼻,瞧着杨仙茅,却并没有往前走的意思。 杨仙茅有些奇怪,摸了摸毛驴的小脑袋说:“走啊,去找公主。” 赤阳驴却还是歪着头望着他,打着响鼻,而且不停的打。 杨仙茅见状不由心中一动,说:“你是不是想闻一闻公主的气味,然后好顺着味道找去呢?” 杨仙茅听说过,如果训练的猎犬是可以跟踪人的,只要把要跟踪的人的衣服拿给她闻一下,猎犬便能顺着味道一路找去,把那人找到。难道这毛驴也有这本事吗? 杨仙茅赶紧吩咐丫鬟去公主的屋子,将她睡过的床单拿来给毛驴闻了一下,毛驴立刻朝天一声长嘶,随后,甩开四蹄,往城外奔去。 李继隆和郭守文带着三千御林军随后跟着,来到了城门楼。 在这里,赤阳驴仰着头,不再往前走,显然已经断了气味。 因为蛇仙姑带着公主越墙而出,所以气味就断了。 根据守城官兵指示的方位,他们在蛇仙姑带着公主和云雀越墙而过落地的地方,让赤阳驴闻了闻,很快找到了公主留下的气味,顺着气味往前小跑。 因为,风雪一直没有停止,留下的气味已经很淡,所以赤阳驴走走停停,东嗅一下西嗅一下,不停打着响鼻。鼻子贴着地面,时而快时而慢往前走。 让杨仙茅感到心惊的是赤阳驴一路寻找的方向,居然是绕过辽朝驻扎的兵营,斜着往西北而去。 杨仙茅心中很是焦急,想催促一下赤阳驴快一点,可是这种追踪没办法快,只能跟着气味走,快了的话,气味就丢了,那反而麻烦,只能耐着性子,跟着赤阳驴走走停停往前搜寻。 杨仙茅心中企盼蛇仙姑别带着她们走得太快,不过,想必蛇仙姑也应该不会走得太快了,因为,她可能拗不过公主的决定,也不敢通报,说不定公主对她进行威胁。这样,她应该会选择慢慢步行往前,留给自己寻找的时间。 她们在雪地里留下了脚印,但是在风雪之中,很快就被风雪吹灭。好在气味虽然也被风雪吹得淡了许多,但是赤阳驴的鼻子异常敏锐,还是能够探测到的。 一路往西北搜寻,他们终于发现了地上留下的浅浅的脚印,在风雪掩盖之下已经变得淡了许多。 赤阳驴发现脚印之后,脚步一下加快,或许留在脚印窝里的气味要浓郁一些,使它能够更清晰地判断出要追踪的人。根据赤阳驴的反应,这几趟脚印让杨仙茅很快也能够确定,应该就是璇儿公主他们留下的。 他们顺着脚印,加快了追踪的速度,又往前追出一段距离,终于远远的看见三个人,正在往西北行进。 杨仙茅目力强劲,很快辨认出中间个子稍高一点的是蛇仙姑,她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拉着两个少女,正是璇儿公主和侍女云雀。 因为积雪比较深,所以两个少女走得比较艰难,公主又要求快点走,于是,蛇仙姑便一手一个拎着他们往前走。行走的速度相对也就比较快,他们追了好半天这才追上。 当然,如果蛇仙姑存心想摆脱他们的话,他们根本没办法追上一个八级强者的,即便这个强者带着两个人。 蛇仙姑是想给杨仙茅留下追踪的痕迹,可惜先前留下的脚印都被风雪掩盖了,幸亏杨仙茅有如猎狗般敏锐的赤阳驴,这才顺着气味一路追踪到了这里,找到了她们。 杨仙茅追上他们之后,拦住了去路,翻身下驴,蛇仙姑这才舒了口气,将公主和云雀放了下来。 璇儿公主已经冻得脸都青了,手脚也有些麻木,看见杨仙茅追来,怒道:“你追来干什么?我说了,你既然嫌我是累赘,不愿带着我,我就自己走,不要你管。” 杨仙茅说:“我没有嫌你是累赘呀。” “那你说,昨晚上你去哪去了?为什么出去不带我?说话不算话,我恨你!” 杨仙茅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做解释,便在这时,他感觉到迎面吹来一阵大风,将他头上的官帽尾翼都吹得乱晃,风力极强。他不由得一愣。 抬头往风的来处望去,又看了看头上的树梢,在这强风之下,簌簌摇晃,树上的雪花都落下来不少。 先前的暴风雪是四面八方杂乱的风,根本分不清方向,而现在却清晰的是一个方向刮来的,而这个方向正是杨仙茅这些天一直期盼的南方。 刮南风了! 杨仙茅伸手指头在嘴里沾湿,举在空中,清晰地感觉到风的确是来自南方的。 万事齐备,只欠南风,现在南风来了。 公主见到他站在那儿,仰着头望着天,看着远方,还伸着指头在空中不知道是干什么,怒道:“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既然你把我当累赘,不愿意我跟着你,我不想跟你走了。讨厌,你让开,我自己走。” 说罢,璇儿公主跺着脚,踩着深深的积雪,绕过杨仙茅,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走去。 杨仙茅一晃身便又拦在她的面前,抓住她的胳膊说道:“我没有嫌你是累赘,昨晚上……”说道这,杨仙茅故作神秘状,凑到她耳边低低的声音说道,“昨晚我是去探敌营去了。我想好了一个作战计划,今天就要跟辽军开战,愿不愿跟我一起去打辽军?” 杨仙茅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劝解公主返回莫州城都是不可能的,她这倔强的性格,绝对自己走,这时候只有用更大的诱惑才能让她回心转意。而且,南风已经起来,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尽管张思训的新浑仪监测的数据显示南风会持续一天,可是杨仙茅不敢这么确定,因为根据监测到的数据显示,这南风应该是次日才会刮起来,现在却提前了半天。而且风力监测显示是弱风,但是现在却是强风,连树上的积雪都吹落了,说明风力真的很强。 张思训说这个新浑仪准确度不算太高,现在果然出现偏差,但是,至少有了南风,杨仙茅便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他不能够耗费时间在说服公主上面,于是,他立刻开出了一个让公主怦然心动的条件,——带她去攻打辽军。 果然,璇儿公主立即欢呼雀跃,眼中闪现出,兴奋异常的光芒,一下反过来抓住他胳膊,说道:“真的?你真的不许骗我?——你要再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们现在就去攻打辽军,你就知道我不会骗你的。我带的军队就是要攻打辽军的,走吧,咱们骑着毛驴。” 璇儿公主高兴地拍着手说:“好好啊,快走,咱们快走吧!” “等等,我先做战斗部署,然后才能出击,谋定而后动。” 杨仙茅招手将李继隆和郭守文叫了过来,说道:“辽军驻扎在树林的北部,我准备用火攻烧辽军大营,不要问我天寒地冻如何引火烧?这个放火的任务由我来办。你们两个分别带一千五百人埋伏在辽军西北侧和东北侧,等到辽军兵营火起,他逃出兵营,你们便立即从两翼夹击,必能大破辽军。明白了吗?” 两人一听,又惊又喜又有些紧张,辽军毕竟有六万人,而他们只有三千人马,如果当真是硬碰硬,那绝对是死路一条,但如果辽军是被火攻,已经烧得阵脚大乱,甚至连马匹辎重都没有的话,三千精锐御林军应该足以击溃六万辽军。 第352章 出奇制胜 李继隆原本还想问杨仙茅如何以一己之力点燃起燎原大火,但是见杨仙茅成竹在胸,而且杨仙茅是主帅必须服从命令。当下不敢多问,抱拳拱手说:“末将听命!” 郭守文问:“杨监军,我们要不要回去再带来人马来呢?” “不用了,崔将军的使命是固守城池,他的兵都要用来守城,他没有出战的任务,不要为难他。更何况,城里兵力大量出动,辽军可能就会发觉,容易打草惊蛇。就我们的这三千铁骑就行了。有心信心吗?” 郭守文和李继隆都掷地有声地回答:“有!拼死也要打败辽军!” 璇儿公主听到杨仙茅已经做出战斗部署,更加坚信这是真的要打仗了,而且杨仙茅要带自己亲自去作战,顿时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杨仙茅将璇儿公主放上毛驴,翻身骑在毛驴之上,尽管承载了两个人,但是这毛驴天生神勇,根本不在话下,更何况璇儿公主身体轻盈,并没有增加多少重量。 杨仙茅派两个兵士护送侍女云雀先返回莫州城,然后李继隆和郭守文说领命赶去部署去了。杨仙茅则骑着毛驴,带着公主,在八级强者蛇仙姑护卫下,往辽军南面树林而去。 这时,蛇仙姑才抽空对杨仙茅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现在要刮南风的?” 杨仙茅拿腔拿调学着唱戏的嗓音说:“山人自有妙计。” 蛇仙姑给了他一个白眼,俏丽无比。 到了树林之中,杨仙茅对璇儿公主说:“我把你背在背上,这样作战的时候我才方便使用兵刃。你我后背也能看得清楚。” 璇儿公主先前坐在杨仙茅的怀里,又被他拦腰抱着,正觉得芳心大乱,听他说把自己背在背上,这比坐在他怀里要好一些,赶紧点头。此刻兴奋替代了一切感觉,忙点头说:“好啊好啊,我要亲眼看看你是不是我父皇所说的那么英勇。” 杨仙茅说道:“我们主要任务是放火,不是杀人,当然有辽军如果想从南边突围逃走,那我们就要截杀,不让他们脱逃,逼他们往北边进入我们的包围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四品法器蛟皮软甲脱了下来给公主穿上,然后把她背在了背上,用腰带紧紧绑住。对公主说:“我给你穿的这软甲,普通刀剑无法洞穿,所以你尽可放心。 璇儿公主急声道:“你给我穿了,那你穿什么?不行,还是你穿。” 杨仙茅说:“不要再争了,听我的,不然来不及了,如果南风一停,我们就没办法实施我们的作战计划了,放心吧,我钢筋铁骨,普通刀剑也伤不了我,包括我们坐下的这头毛驴,那也是普通刀剑伤不了的。再加上旁边还有仙姑姐姐护卫,更是没问题的。” 蛇仙姑笑了笑说:“幸亏只是点火,要是两军厮杀,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带着公主去冒险的,能这样也已经很不错了,让公主感受一下最靠近战场的感觉。” 璇儿公主撅着嘴说道:“不行,我们一定要杀入辽军,斩杀几个辽军大将,我要看着你们英勇杀敌那才过瘾呢,光放火有什么过瘾的。” 杨仙茅顾不得跟她争,绑好了腰带之后,对蛇仙姑说:“仙姑姐姐,咱们动手。” 杨仙茅此前已经侦查好辽营的大致位置和占地宽度,便骑着毛驴快速往辽军的西侧奔驰而去。蛇仙姑紧随其后,虽然赤阳驴动作非常快,但蛇仙姑也没有落下。 杨仙茅试探风中风力情况,那风却越刮越大,山呼海啸一般,杨仙茅又是高兴又是有些失望,高兴的当然是这南面来的狂风肆虐,正合他的作战意图,而失落失望的当然是张思训的心新浑仪,到底也有不准的地方,他说的只是弱风,而现在却是强风。幸亏不准是往好的方向,若是往坏的方向,那可就麻烦了,看来还必须要进一步提高准确度才行。 终于,他们来到了距离辽军兵营只有十数丈远的地方,虽然南风强劲吹得地上雪花飞卷,但是毕竟只是一个方向的,跟先前的暴风雪不一样,所以能见度还是比较远。 他们的出现立刻被辽军的哨兵发现了,朝他们放箭。 杨仙茅对蛇仙姑说道:“他们交给你了,我来放火。” 蛇仙姑点点头,很轻松的袍袖一甩,便将射来的箭,激荡飞去。同时好奇地望着杨仙茅,想看看他究竟怎么生火引燃这满是积雪的树林。 杨仙茅骑着毛驴往前奔跑,当跑过一棵大树时,伸手朝树干拍了一掌,就听轰的一声,整棵树突然起了一股巨大的火焰,而且是整棵树,从树梢到树根,都瞬间化成了火海。 杨仙茅胯下的毛驴一阵风似的跑过,尽管那火焰迅速膨胀,却没伤到他分毫。转瞬间又到了第二棵树下,杨仙茅又是一掌拍出,这棵树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烧。 杨仙茅丝毫不停留,骑着毛驴往前飞踹,同时左右双掌,朝两边经过的每一棵树都拍出一掌,被击中的树顿时都化成瞬间立地火炬熊熊燃烧。 这一下把蛇仙姑看得目瞪口呆,更是看得杨仙茅背后的璇儿公主兴奋大叫:“哇,你的手能喷火吗?太好玩了!” 沿途的树已经烧燃烧起来,蛇仙姑当然不能紧追其后追赶杨仙茅他们,所以她靠近辽营的一角,加快速度与杨仙茅他们并驾齐驱,这样可以护卫,以防从辽军经营中射出来的冷箭。 一路之上迅速燃烧的熊熊大火,很快引发了辽军中的大乱,便有辽军发现了他们,朝他们放箭,但是在八级强者面前,这些箭雨就当蚊子飞一样,强大的能量波动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那些飞来的箭矢就像撞上墙壁的苍蝇,纷纷坠落,伤不到巨大屏障后护卫着的杨仙茅和背上的璇儿公主。 蛇仙姑回头望去,只见沿途杨仙茅沿途点燃的大火,在强劲南风的吹拂之下,迅速点燃了靠近的其他大树,并迅速蔓延进了辽营,很快点燃了辽营里的枯树,火势迅速变大,因为辽营里的大树都已经不是冰天雪地的冰冷的树了,已经被杨仙茅烤干,比酷热夏天的枯木还要干枯,极易燃烧。 杨仙茅一路往前飞奔点火,就像劈波斩浪的快船。身后火焰迅速变大,在南风强劲的吹拂之下,犹如一条条火龙卷向了辽军大营。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突然出现了十几个辽军的修士强者,拦住了去路。 杨仙茅一看这十几个人身上萦绕的气息,基本上都是蓝色和绿色,也就说是六级和七级强者,这应该是辽营中最强的强者了。 辽军精英尽出,要狙杀点火的杨仙茅。 此刻他们点火的路程还不到辽营一半,后面还有一大半没有点燃。 蛇仙姑抢上前挡在杨仙茅他们面前,道:“让我来对付他们,你继续!”说罢,蛇仙姑抢先冲上前,对着迎面而来的辽军强者冲去,峨眉刺带着强劲的破空之声,迅疾出手。 那些辽军强者此前跟她对决过,知道是劲敌,五个七级强者立即布阵,困住蛇仙姑。这是一种威力强大的阵,杨仙茅连续出手,居然只伤到了其中的两个,没法毙掉强敌,而剩下两个七级强者作为后应,更让蛇仙姑无法再伤到其他强者,更无法破阵,被困在其中。 剩下的七八个六级强者,目标很明显,就是冲着杨仙茅来的。 杨仙茅一声冷哼,双手一举手掌之上已经多了一柄蟠龙金枪,一抖枪花,枪尖青色气息缠绕。 一名辽将六级强者冷笑道:“区区五级青气初等,还敢在我们面前撒野,拿命来吧!” 说罢,那强者催胯下战马,手中长刀朝着杨仙茅劈了下来,长刀萦绕着蓝色气息,明亮耀眼。 杨仙茅更不搭话,手中蟠龙金枪一招拨草寻蛇,刺了过去,刀枪相撞,就听轰的一声,连地上的积雪都被震得四下乱飞。 辽将是六级强者,明明高出杨仙茅整整一级,但是手中的长刀却被杨仙茅灌注在蟠龙金枪上的霸道无比的赤阳真火震得弹了开去,手掌发麻,几乎拿捏不住。没等他反应过来,杨仙茅的杨家枪已经犹如灵蛇一般,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刺进了他的胸膛,洞穿了他坚硬的铁甲,直接将从马背上挑起来,狠狠灌到了马下。 其他几个六级强者辽军将领都吓了一跳。这位宋军少年身穿官袍,文质彬彬,看着身上萦绕的气息也不过是五级而已,怎么能一个照面就击杀六高的强者? 他却不知道杨仙茅施展出来的枪萦绕的虽然是五级的青气,但在接触的一瞬间,通过枪声激荡出去的却是强悍无比的赤阳真火,岂是六级强者所能对抗?而他们一枪刺过去,枪尖之上已经加持了能侵入法器的玄阴真火,连八级强者耶律休哥都无法抵抗,更何况他六级强者,于是轻易洞穿了铠甲,将他挑落马下。 身后的璇儿公主不知道其中的奥妙,只见杨仙茅如此威猛,一枪便挑一个辽军大将,不由得兴奋地大叫说:“哇,真厉害,把他们都杀了!” 第353章 火烧辽营 又一个辽军大将冲了过来,横着一刀朝着杨仙茅胯下的赤阳驴砍了过去。他看到前面跟杨仙茅硬碰硬对撞的辽军刀子被撞开,发现这位宋军小将有些古怪,不敢跟杨仙茅的蟠龙金枪硬碰,所以目标冲着他的胯下的毛驴去了。 那赤阳驴却轻松一跃,跳过了劈过来的长刀。往前冲的瞬间,蟠龙金枪一招回头望月,金枪从辽将后心刺入,将他挑起来,远远扔了出去。 这一下,辽军将领顿时大哗,领头一个高声道:“这小子邪门,布阵!” 杨仙茅连续枪挑两个辽将,侧眼一看,身后的蛇仙姑已经被好几个七级辽军将领重重布阵困住。 杨仙茅先前已经听蛇仙姑说辽军的用来对付高级强者的阵非常厉害,她差点都被困在其中,而现在又见她果然再次被困在大阵之中脱身不得,便知道了辽军的阵不是那么好破的。 杨仙茅非常清楚,他现在的任务可不是来杀敌,而是来放火。所以,在辽军迅速布阵的同时,杨仙茅已经拨转驴头,竟然朝着辽军大营冲了过去,迅速冲出了辽军包围圈。 杨仙茅没有朝远处奔跑,因为距离辽营太远的话,等火烧到辽营,辽军就会有准备,现在必须趁其不备放火,与辽军军营越近越好,最好直接把火放到辽军军营里去。只要辽军阵营大乱,自己就可以趁乱脱身。 所以,他选择了冲向辽营,准备包围他的几个辽军大将又惊又喜,立刻撤拨转马头紧追而下,心想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很快他们就发现想错了,因为杨仙茅冲入辽军阵营之后,一手持枪,一手不停伸出手掌拍打经过的每一棵树。一掌之下,那大树便立即燃起熊熊大火,变成剧烈燃烧的火炬。同时,在强劲南风吹拂之下,迅速引燃靠近的其他大树。 辽营中不少将士想冲上来拦截杨仙茅,在杨仙茅蟠龙金枪拨打之下,被打得四下乱飞。毕竟这些普通辽军将士又如何是一个五级强者并拥有阴阳真火的杨仙茅的对手? 杨仙茅在军营中东奔西闯,主要还是朝着东边方向快速奔驰,这样,他一路之上都可以不停出掌继续点火,要将辽军整个阵营点燃。 杨仙茅胯下的赤阳驴似乎明白杨仙茅的用意,所以,在辽军阻挡的时候,它便迅速采用极速的曲线跑和突然的停顿,躲开辽军的拦截,带着杨仙茅在辽军军营中走转灯似的一路向东。杨仙茅沿途击杀辽军无数,同时不停出掌拍击沿途的大树,将他们变成一支支剧烈燃烧的火炬。 随后追赶杨仙茅的那几个六级强者却怎么也赶不上他,因为杨仙茅根本不做任何停留,而他胯下的那匹毛驴更是诡异,在纷乱的辽军阵营中非常灵巧机敏,赛过最好的战马,他们的马根本跟不上,被他越甩越远。 杨仙茅一路放火往前飞奔。终于,一直跑到了辽营东头。 由此一来,整个辽营的南面,就被点燃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火墙。这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在强劲的南风吹拂之下,又变化成无数张牙舞爪的火龙,朝着北方烧去,火势之迅猛,靠得近的辽军根本都来不及逃走便直接烧成火人。 辽军的兵营烈焰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辽军疯狂的往北边溃逃,由于火墙是弯弯曲曲的,辽兵又身处树林之中,不知道其他地方火势如何,不知道该跑还是该救火,在迟疑之间,不知道火已经烧到他们身后来了。等他们发现已经被火包围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们可以冲出敌军的包围圈,却冲不出火龙的包围,成百上千的被火龙包围的辽兵拥挤在一起,绝望地被烈焰烧成变成火人,成堆成堆地烧死在火海之中。 在兵营中靠北距离火龙相对比较远,但是发现被烧死辽军的惨状之后,哪里还顾得别的,都仓皇狼狈溃逃,有的抢得马骑,有的来不及牵马,便抱头鼠窜,连兵刃都不要了。 冲到了辽营东边完成点火任务的杨仙茅带着璇儿跑出了树林,勒住赤阳驴,回头张望。看见遮天盖地的火焰将整个辽营都笼罩在火海之中,璇儿公主吓得脸上变色,张大了嘴,火焰越烧越大,炽热难当,她用小手遮挡在眼前,阻止炽热火焰的烘烤。 杨仙茅立即拨转驴头,飞速朝着斜前方一座小山丘飞驰而去,到了小山丘这里,已经远离山火,从这里也能查看四周情况。 抬眼望去,只见山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和哭爹叫娘的惨叫声。茫茫雪原上,无数的辽军潮水一般朝着北方败退而去,大部分都是步行,而且大多没有带兵刃武器。 因为连日来的暴风雪,辽军除了巡逻放哨的兵士之外,其他的都蜷缩在帐篷中躲避风雪。 虽然这一天风雪有所减少,但辽军已经形成习惯,就躲在帐篷中躲避,因为他们已经得到指令,要等待耶律休哥的援军到了之后,在兵合一处攻进攻莫州城。 当风向突然变成了南风且风力强劲的时候,刮得雪花四处乱飞,辽军并没有什么人警戒,还是躲在帐篷中,当大火起来的时候,很多人并不知道,听到惨叫声,这才出来的时候,辽营众人相当一部分立即卷入了火海,而马匹都放在马厩中吃草,大多甚至来不及解开马缰绳火焰就已经到了身边。能抓到马的辽军就已经不错了,大部分辽军慌不择路,四处乱跑,根本来不及在巨大的熊熊的火墙一般的铺天盖地的火龙威慑之下,这些辽军哪还顾得上去拿兵刃,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发疯一般朝着北方跑去。 当他们跑出森林,以为已经平安时,两只铁甲骑兵从两侧迅速冲杀出来。这是宋军精锐御林军,都是身穿铠甲,手持长刀。大部分赤手空拳的辽军简直成了待宰的羔羊。 鲜血将白雪皑皑的雪原染成了鲜红一片,血水在极寒的气温下迅速冻成了冰块。 横七竖八的倒下的梁军兵士尸横遍野。由于刮得是强劲的南风,吹卷在空中,能见度并不好,百事不开外就看不大清楚了,所以辽军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宋军,只听到四周都是喊杀之声,便发疯一般往北方跑去,更有不少跪在地上举手投降,却被后来蜂拥而过的辽军和冲杀进来的宋军铁骑踩踏而死。 杨仙茅背着璇儿公主站在山岗之上,看着山下宋军铁骑追杀溃逃的大股辽军,虽然风雪遮挡住了大半,但多少还能看得见,辽军疯狂溃退,宋军掩后追杀,无数的辽军尸横遍野。 这一仗,辽军在大火中被烧死了一万多人,又被三千铁骑追杀,又死了近万人,两下里总共死了将近两万,伤者无数,粮草辎重几乎全部丧失殆尽。无主的马匹或者被烧死,或者挣脱出来,四处乱跑,被得胜回来的御林军牵回来作为战利品返回莫州的竟然有数千头之多。 小山岗上,杨仙茅见状大喜,拨转驴头,斜刺里先抄到了前方,冲到森林南面等着他们。 这时,从树林中飞速冲出来一个强者,却正是蛇仙姑。 她目力强劲,先前与杨仙茅失散,此刻虽然杨仙茅与她距离很远,但茫茫雪原上目标清晰,一下就认出来了,迅速奔跑过来,喘了口气说:“这些小子真是难缠,幸亏你的大火,使得他们无心恋战撤走了,我这才脱身。——怎么样?公主没事吧?” 杨仙茅背后的璇儿公主笑嘻嘻说:“我没事,连点皮都没伤到。倒是好几个辽军大将被大哥哥一枪一个全都杀了。然后带着我冲到辽营中到处放火。这一路之上又杀了辽军无数,我躲在他身后,看得我都不敢看。杨大哥的英勇真跟我父皇所说的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父皇说的还要厉害。真是不虚此行,太刺激了。” 杨仙茅见璇儿公主一张俏脸满是兴奋,身上还沾了星星点点的血滴,看来今天的紧张刺激,对她是一个公主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杨仙茅笑了笑,回头对背后的璇儿公主说:“你知道就行了,回到京城可别跟你父皇说,免得他责怪我带你冒险,那下次我可再也不敢带你去了。” 璇儿公主从后面一下抱住了他脖子,说:“好好好,我绝对不会说的,放心吧。” 杨仙茅又对璇儿公主和蛇仙姑说:“我的手掌会打出火焰的这个秘密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武功的绝密,越少人知道越能发挥作用,务必要替我保密。” 璇儿公主频频点头答应,表示绝不说出去,而蛇仙姑点头,赞叹地对杨仙茅说:“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这样一手绝活,难怪你能够击伤耶律休哥。我先前与那几个七级强者缠斗的时候,很是着急,生怕你和公主被那几个六级强者包围,担心你拿不下来,眼看你一枪一个连挑两个六级强者。当时我很不解,因为你只不过是五级强者而已,怎么能够如此轻松击毙六级强者?现在我知道了,肯定与你这能点燃树的神功有关,这样神秘的功夫,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啦,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正说着话,远远看见树林两侧过来了两支骑兵队伍,正是凯旋归来的三千御林军将领李继隆和郭守文。 两人看见了杨仙茅骑着毛驴,正微笑站在雪原上等着他们,不由大喜。立刻纵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倒,说道:“杨爵爷,你一个人怎么就能把放出这么大火来,把辽军烧得溃不成军。我们以少胜多,杀了辽军无数,这一仗打得极其痛快。我李某人征战疆场这么多年,这是打得最痛快的一次,哈哈哈哈。” 郭守文也喜不自胜说道:“是呀,这一仗打得真是痛快,杨爵爷用兵如神。这一次,末将再次领略了跟着杨将军作战,真是痛快,哈哈哈!” 第354章 阵前求医 在杨仙茅后背的璇儿公主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让杨仙茅把自己放下来,说道:“我在山岗上看见你们在下面英勇杀敌,当真是痛快。只可惜我不能像你们一样冲锋陷阵,只能羡慕你们身为男儿之身了。” 听到公主这话,李继隆、郭守文等人都哈哈大笑。 城楼上的崔彦进一直兴奋地站在城楼上远眺十里外辽营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距离十里都能闻到空中飘散的焦炭的味道,眼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兴奋的同时又非常紧张,因为杨仙茅带着三千御林军出去寻找公主之后就一直没回来,他十分焦急,又不敢擅自开城门出去寻找,生怕被辽军所趁破了城,那可就全完了。 直到远远的看见杨仙茅和御林军都慢慢朝着城楼这边来了,后面还牵着无数缴获辽军战马,快到了城楼下,确认果然是杨仙茅等人,这才吩咐开城门,自己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出城迎接。 大队人马进了城之后,崔彦进听到李隆基等人说了整个作战经过,不由得又惊又喜,对杨仙茅说:“杨爵爷居然能想到用火烧辽军,又派出骑兵追杀,大破辽军,杨爵爷当真神人也,这下我们不用担心了。即便耶律休哥的五万人马赶到,加上这些残兵败将,他们也不可能攻破我们莫州城。而且,他们受伤的一两万人,被烧伤、受伤的兵士在冰天雪地里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很容易死去,所以辽军只怕会就此撤兵。” 众人都纷纷点头称是。 崔彦进吩咐赶紧写下捷报,飞速向皇帝禀报战功,为杨仙茅和李继隆、郭守文等御林军将士请功。 不过杨仙茅又开始忙了,因为这三千御林军冲杀辽军时,还是有些折损,毕竟以三千对六万,还是伤亡了约两百人,其中有二三十人,身受重伤需要紧急手术。 所以返回之后,杨仙茅立刻吩咐将伤兵送到衙门中他马上紧急手术。对于这一点,崔彦进和李继隆、郭守文等人都经历过,知道杨仙茅肯定是要先给将士们疗伤的,立刻组织了自愿捐血的兵士到门口等着杨仙茅抽血。 为这二三十个伤者治病疗伤杨仙茅用了两天时间,也是昼夜不停,手术一台接着一台,一直到最后一台手术做完。不过这一次比满洲之战时受伤的将士要少得多,所以他倒没有像上次那样出了手术台便栽倒呼呼大睡。 崔彦进本来是要摆酒宴为将士们庆功的,但主帅杨仙茅忙着疗伤没空,所以也就暂时停了下来,一直等到杨仙茅给所有重伤的将士都治好了伤,而其他受轻伤的将士随军郎中也就救治完毕,忙完了这些,这才吩咐摆下酒宴庆功。 酒席之上,李继隆和郭守文才得空问杨仙茅是如何在冰天雪地之下将冰冻的树木尽数点燃,短时间之内便燃起如此熊熊大火,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杨仙茅先前已经交代了蛇仙姑和璇儿公主替他保密,所以杨仙茅跟他们两个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杨仙茅说:“这是秘密,很抱歉,不能说。” 李继隆等人赶紧告罪,说不该打探秘密,不过,这使得杨仙茅在他们眼中变得更加神秘。弄不清楚这十七八岁的少年擅长开膛破肚甚至做开颅这样的神奇手术,在战场上却也能够立下赫赫战功。不仅在满洲之战中领军大败辽军,这一次又在关南之战大败辽军。当真是有让人赞叹不已的神奇本事。 将士们纷纷上来敬酒,杨仙茅是酒到杯干,喝得很是开心,因为这一次,他坚信能完成宋太宗交办的任务,不仅守住了关南,而且还打了个大胜仗,毙敌近两万人。宋太宗总不能再给自己找麻烦了吧。 正在他开心的时候,却有紧急探马来报,说辽军耶律休哥的大军到莫州城下,而且已经派出兵士在城下喊话说耶律休哥想跟监军杨爵爷说话。 杨仙茅一听,不由有些奇怪,耶律休哥赶来是情理之中,因为此前就已经得到战报,但是他想不到耶律休哥要跟自己说话,不知道他有什么话要说。 当下他已经喝了有七八分醉意,便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走,咱们把酒宴摆到城楼上去,他要有胆子叫他上来喝一杯我们破辽军的庆功酒,然后再问问这老小子到底有什么屁话要说。” 宋军将领都是哄堂大笑,提着酒壶拿着酒杯,叫随从端着酒菜,各自上马往城楼而去。 来到北城城楼之上,杨仙茅拎着个酒壶,拿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城垛前,探头往下一看,只见远处果然黑压压的都是辽军兵士,列队整齐,但却没有携带任何工程的器械,显然并不是为了攻城而来,在城下有数名辽兵,大声的叫着:“耶律将军请杨仙茅将军上前说话。” 杨仙茅高声道:“我就是杨仙茅,叫你们耶律休哥来吧。” 那几个辽军兵士赶紧转身跑回本阵通报,片刻,从阵中策马出来一员辽将,到了护城河边拒马沟前勒住战马,高声说道:“杨仙茅杨将军,耶律休哥有话要说。” 杨仙茅仰头喝了一杯酒,高声说道:“杨仙茅在此,你什么话说吧。” 耶律休哥道:“杨将军,我找你是有事商量。我听说你擅长开膛破肚的医术,还能断筋再续。我的手掌被你所伤,断了三根指头,握不了兵刃了。所以我来找你,是想向你求医。”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愣了,回头看了看两边的同样有些发呆的宋军将领,说:“我,我没听错吧,他来找我求医?” 这一下,宋军将领明白他们没有听错,便一起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耶律休哥说一定说:“你失心疯了吧?居然找我们大宋的爵爷替你治病?你不知道两边在交战吗?” 耶律休哥等他们笑声渐渐小去之后,这才又高声说道:“杨将军,我之所以选择两军阵前跟你说这件事,便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诚意。——我身后是我带的五万大军,他们都听到我说的话了,城上的宋军也说听到了。我们契丹人最讲究一个信字,言出必行。所以,只要你替我治好了右手的伤,让我重新能够握住兵刃,我在两军阵前郑重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踏入大宋边境一步。也就是说,除非大宋军队打进辽朝,我奉旨抵御你们入侵之外,我今生今世绝不会再带兵侵入大宋。我朝皇帝也已经同意届时将我调回京城,不再担任南院大王镇守幽州。如果杨将军替我治好了伤,我立刻带兵撤回辽朝,今生今世再不踏入大宋地界一步。另外,我个人还会酬谢杨爵爷一个可以补充修真真气的天材地宝,足以帮助杨将军达到六级强者的地步,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一听到他这话,城墙上的宋军面面相觑,便都不笑啊,看耶律休哥这架势,似乎说的真心话。他在辽军数万将士面前说出这样的诺言,契丹人是游牧民族,的确心胸坦荡,说一不二。特别注重誓言。如果违背的话,那他将来带兵只怕兵士就不会再听他的命令,所以他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耶律休哥是辽朝最有名的战将,也是最厉害的战将,他如果不再带兵攻打大宋,那无异于斩去了辽军一只强有力的右臂。所以这个条件当真是让人怦然心动的。 杨仙茅在城楼上听到对方居然开出了这么让人心动的条件,也有些酒醒了,特别是后面他还说了一个给自己天材地宝作为酬谢,能够帮助自己达到六级强者,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他现在在边境之上,感觉到当真是级别说话,如果级别太低的确十分的不顺心。让你达到六级,那才勉强可以进入高手行列。凭借阴阳真火,或许能跟耶律休哥拼上一拼,就算不能克敌制胜,至少能全身而退。 杨仙茅有些心动,转头望向旁边的崔彦进。 崔延庆还说话,旁边的璇儿公主却抢先说了:“大哥哥,你可不能答应,你要答应了他,好像怕了他带兵来进攻我们宋朝似的。他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宋朝一样把他打败,你上次在满城不就打败了他吗?他敢再来,一样揍他。至于那什么天材地宝,我们大宋难道就没有吗?你只要想要,我跟父皇说一声,天底下给你找,一样也能找到,何必要在两军阵前答应他?用这个来换取他的退兵呢?” 听璇儿公主这话,宋朝将领大都频频点头,觉得虽然公主是个小女孩,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豪迈,那些心中觉得应该答应的宋军将领听了颇感惭愧。 崔彦进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说道:“公主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这件事事关两国交战,已经不仅仅是杨爵爷个人的事情了。最好是跟皇帝禀报,请求皇帝的旨意再做决定为好。” 杨仙茅原先有些动心答应这件事,在他看来,给耶律休哥治好伤,能够除去辽军一员大将,又能换回天材地宝,这是大便宜的事,当然可以做。可是听了雪儿公主的话又觉得的确有些面子上不好过,特别是璇儿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这话,自己真要答应,一方面显得没气概,另一方面驳了公主的面子也不好看。 还是崔彦进老奸巨猾,把皮球踢到皇帝那,这正中杨仙茅的下怀,便频频点头说道:“是呀,这已经不是我个人的事,还是快马禀报官家,请官家做决定为好。” 其他宋朝大将们也都纷纷点头,说这是最好的抉择了。 璇儿公主说:“我敢打保票,我父皇一定不会答应的。” 杨仙茅说:“那当然最好了。那咱们就跟他们杀个稀里哗啦。” 第355章 走着瞧 璇儿公主莞尔一笑,说:“大哥哥,我相信你能打败耶律休哥第一次,就能第二次第三次打败他。一直打得他自己不敢再带兵来宋朝为止,那才叫本事。” 杨仙茅心中突然冒出一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如果不通过作战的方式让对方退兵,并不再领兵南下,那岂不是更好吗?不过这话是不能跟公主说的。 当下杨仙茅提高声音,对下面策马而立的耶律休哥高声道:“耶律将军,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敢擅作主张。所以,要禀报我朝皇帝示下之后再做决断。将军如果有诚意的话,可以先撤兵。只要我朝皇帝同意,我们再商议医治的问题。你现在兵临城下跟我谈这个事,倒有点像以兵压人似的。所以,你先退兵,然后我向皇帝请示这件事。怎么样?” 耶律休哥倒也不指望杨仙茅马上一口答应下来,听他这话之后便点了点头说:“可以,我先带兵撤回辽朝,静等将军佳音。” 耶律休哥拨转马头,策马回归本阵,一声令下,五万辽军后队作前队,徐徐向辽境撤走了。不一会儿便走了个干净。 崔彦进等人原本是想喝酒之后等着辽军来攻城,再进行浴血奋战的,没想到耶律休哥带着大军气势汹汹赶来,却被杨仙茅三言两语说退兵了,当真是意想不到的事。 既然退兵不打仗,那是最好不过的,这也符合宋太宗的要求,于是众人便说笑着下了城楼,回到衙门继续喝酒。 而这一次喝酒跟前世不一样,辽军已经退兵,他们喝得更是畅快,特别是辽军统帅著名大将耶律休哥居然在两军阵前向杨仙茅求医,这件事更是让宋军觉得这位年轻的监军大人当真有了不起的本事,名声都传到辽国去了,他们也都觉得脸上特有面子。 当下,杨仙茅让记室写了一份奏折,把耶律休哥提的要求用八百里加急紧急报往京城。 在奏折中,杨仙茅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态,只是客观地叙述了这件事,请求皇帝指示。因为这种事情他实在不知道皇帝是怎么判断的,自己如果先拿主意,又跟皇帝的想法不一样的话,只怕反而会给皇帝留下不好的印象。倒不如全部交给皇帝拿主意的好。 没想到这一等,等了二十多天,皇帝的圣旨这才到来。这时已经将近春节了。 圣旨是由黄公公亲自在御林军护卫下送来的,杨仙茅一见到黄公公做传旨太监,便知道皇帝只怕没有答应给耶律休哥断筋再续换取耶律休哥永不带兵侵入大宋的承诺,因为如果是答应的话,皇帝直接一道圣旨传来就可以,没必要再叫黄公公亲自来送。既然他来了,想必有些话不便写在圣旨之上的,需要他当面跟杨仙茅说。 黄公公带来了的圣旨其实是嘉奖令,崔彦进等人赶紧设下香案接旨。 崔公公用抑扬顿挫的公鸭嗓子宣读了圣旨。这一次,皇帝显然对他们打了个大胜仗而龙颜大悦,给主要将领都加官进爵。封崔彦进为关南都部署。负责关南一带的防御。都部署相当于前敌总指挥,手握兵权,负责一方防御,不是皇帝最器重最信任的人是不可能得到这个职位的。由此可见皇帝对这一次关南之战的赏识。虽然在这一战中崔彦进实际上并没有立下什么实际的功劳,但毕竟他是统帅,所以功劳还是记在了他的身上。 这次大破辽军的郭守文被封为澶州刺史,李继隆为定州刺史,共同协助崔彦进防守关南,以防辽军再次进犯。 因为关南一带是幽州辽军直入中原的必经之处。所以宋太宗把郭守文、李继隆两员虎将都安排在了这里,并担任要职。 从宋太宗给李继隆的封官来看,他终于有了实权,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兵权,又把他放在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上,这让李继隆笑逐颜开。 他谢过了宣旨太监黄公公之后,连声地对杨仙茅表示感谢,这都是因为杨仙茅带领他作战,以三千铁骑击破六万辽军。若不是杨仙茅那一把火把辽军烧得七零八落,击破辽军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他们最为关注的是杨仙茅的封赏。杨仙茅在关南之战中立了首功,却不知道皇帝赏赐他什么官职。 待到黄公公宣读了圣旨之后,崔彦进等人都傻眼了。——圣旨仅仅册封杨仙茅为银青光禄大夫而已。 这玩意儿只是一个从三品散官,无职无权。崔彦进他们认为杨仙茅雄才大略,作战勇猛,应该由他来担任都部署之类的重要武官,镇守北疆,抵抗辽军,没想到皇帝并没有给他以军职,而只给了他一个文散官,虽然,品级已经很高了,但到底是不掌实权的,实在是让人大为不解。又不好当着传旨太监的面表达出来,都用同情的眼光望着杨仙茅,生怕他大失所望之下失态。 可没想到,他们看见杨仙茅却笑嘻嘻的混不在意的样子,又觉得有些费解。他们觉得杨仙茅在满城之战和关南之战两场大战中都是大破辽军的首功之臣,而皇帝却只给了他一个文散官,的确太不对称,但杨仙茅却没有不高兴。 杨仙茅实际上是个胸无大志之人,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给人看病。至于领军作战,那只是即兴发挥而已,这两次作战都取得重大胜利,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凑巧,下一站未必就能获胜了,见好就收是最好不过的,而且现在自己还年轻,已经当上了从三品的高官,这在他看来,已经非常满意。 宣读完圣旨之后,黄公公对杨仙茅说道:“咋家这次来还有官家的口谕,单独给杨爵爷的。” 杨仙茅已经料到了这一点,赶紧将黄公公让到了自己的内宅,分宾主落座之后,侍女奉上香茶退出把门关上。 黄公公这才压低声音对杨仙茅说道:“官家让咱家杨爵爷说两件事:其一,皇上知道杨爵爷立功甚伟,只是你年纪太轻,如果授予实职高官,群臣只怕不满。所以,官家把你的功劳都记在心里,等你年纪大了些,再委以重任。而且官家还希望你四处巡医,去给邠国公主寻找药方,治好他的病。若是让你留守一方,你只怕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你要理解官家的良苦用心。” 杨仙茅赶紧站起身,遥望南方开封方向长揖一礼,说道:“微臣拜谢官家恩典。官家想得太周到了,微臣完全明白,请官家放心,微臣一定尽心竭力,想办法治好邠国公主的病。” 黄公公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连连点头说:“官家说了,他相信爵爷一定会接受这个安排的,果然如此。官家当真高瞻远瞩,也是爵爷深明大义,咱家十分佩服” 杨仙茅忙说:“公公客气了,第二件事是什么呢?” “官家让咱家告诉爵爷的第二件事,当然就是爵爷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的那封奏折。关于耶律休哥要求以治好他的伤换取他终身不带兵南侵的承诺。这件事皇帝召集了群臣商议,最终结果是不予答应。理由很简单,从满城之战和关南之战,连续两次大破辽军来看,辽军实际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悍,我们完全可以击败他们,收回燕云十六州。甚至直捣黄龙,夺取辽朝之地,一统天下。完全不必用这种方法来换取他的承诺,纵然他带兵又如何呢?爵爷不是领兵在满城打得他大败吗?所以官家相信,耶律休哥是否领兵南下无关紧要。完全不必用替他治病来换取他的承诺。这件事说出去对我大宋其实是没什么光彩的。现在他在两军阵前哀求我们给他治病,我大宋因此扬眉吐气,辽军兵士则万分沮丧,这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若是给了他治病,反倒折损了我们的锐气了。再者说了,他一只手被爵爷您废了,无法施展兵刃,功力大打折扣,再要击败他岂不是更容易吗?呵呵呵呵。” 杨仙茅一听,宋太宗最终决定跟璇儿公主所料果然相同。看来,知父莫若女,璇儿虽小,对父亲心思的揣测还是很准确的。 杨仙茅便点头说道:“既然官家如此决定,那我当然遵从。接下来我该如何?” 黄公公笑了,说道:“皇上说了,你连日来十分辛苦,连续征战,洞房花烛之夜也都把你叫来听差遣,实在抱歉得很。所以,让你赶紧回宣州老家,跟家人好好团聚过个春节。现在距离春节只有三天功夫,好在你的毛驴能日行千里,估计能赶在春节前赶回宣州的,就不用等咱家了,咱家还要在这犒赏三军。” 杨仙茅点头答应,又问:“那我们派人去通知一下耶律休哥,让他知道一下这个结果。” 黄公公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等会喝了庆功酒,你就该赶回去了,你还要赶回去陪着媳妇过年了。至于耶律休哥那边,官家已经告诉咱家如何处理,交给咱家就行了。” 杨仙茅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是黄公公这么说了,自己又不好非要坚持亲自给耶律休哥写封信,但好像显得自己跟他有什么交情似的,其实两人是死敌,于是便点头答应。 两人说完话出来,黄公公找到崔彦进,按照来之前皇帝宋太宗所交代的,亲自提笔写了一封短信,让黄公公派个兵士给耶律休哥送去。 耶律休哥收到这封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尔之受伤,罪有应得。若再南侵,必取尔命!” 耶律休哥单手将那封信揉成团,再展开,那封信已经成了无数碎片,随风飘散。 他眼中怒火熊熊,望向南边宋朝天空,牙缝里蹦出来三个字:“走着瞧!” 第356章 回家过年 杨仙茅来到公主的院子,把自己立刻要启程返回宣州的事告诉了公主。 公主问:“怎么回去?” 杨仙茅说:“距离春节也就三天时间,如果正常的脚力,三天时间根本赶不到宣州的,就赶不回家过春节了,所以我想日夜兼程赶回去,只有骑我的赤阳驴才能做到,我这毛驴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三天之内绝对能赶回宣州。” 璇儿公主瞪着眼说道:“难不成你又想把我甩下,让我跟着御林军慢慢赶到宣州来?哼,我跟你说做梦!大哥哥,我不管怎么样,反正我要跟你走在一起,你就像上次背着我去辽营征战一样把我背在背上,然后骑着毛驴一起走。你那毛驴看着瘦弱,实际上很厉害,我已经感觉到了。” 杨仙茅原本只是想提出一个可供选择的选项,征求她的意见,没想到璇儿公主直截了当说了要跟他骑着毛驴骑走,那他就没有选择了,便点头答应,说:“你跟我走那也行。不过路上我们可不能停下来,你困了就趴在我背上睡觉。我们要日夜兼程赶回宣州的。” 璇儿公主说:“行啊,那我的侍女云雀怎么办?” “让一队御林军护送她来就行了,但是估计要年后才能赶到宣州了,等她赶到宣州,我们再出发去巡医就是。” “那也行。那仙姑姐姐呢?” 蛇仙姑说:“我御器飞行,不过速度可能跟不上那毛驴,会晚两天才能到。不过杨爵爷的本事,护卫公主已经绰绰有余。公主不用担心。” 商量好之后,杨仙茅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崔彦进和黄公公等人。黄公公觉得杨仙茅背着公主长途跋涉,似乎有些不妥,但公主坚持,黄公公也没有办法,只好默许。 在外面,崔彦进已经吩咐举行庆功宴。这一次黄公公来送圣旨之外,还带来了上千头牛羊,还有无数的美酒,专门犒赏三军的。 因为距离春节只有三天时间,杨仙茅决定喝了庆功酒立刻启程,就怕路上耽误,所以他不敢多喝,只是跟崔彦进、李继隆、郭守文和黄公公等人每人喝了三大碗,就这样他也是喝得晕晕然了。 喝完庆功酒,便已经日薄西山。杨仙茅并不想耽误时间,决定连夜启程,所以黄公公、崔彦进等人送杨仙茅他们启程。 毛驴牵来之后,杨仙茅和璇儿公主发现毛驴后面居然有一把精巧的软椅,大小刚好,璇儿坐上去刚好合适。 一问之下,却原来是在杨仙茅喝庆功酒的时候,细心的郭守文找来工匠,改造了一把能放在驴背上的软椅,可以套着驴鞍。背后有一个靠背,前面有带子将可以拴住腰部。这样,璇儿公主坐在软椅上,后面有靠背靠着,前面有腰带护着,即便睡着了,也不会从驴背上摔下去,也不用整天趴在杨仙茅背上,太过辛苦,也不是很雅观。 杨仙茅称赞郭守文当真是细心,把璇儿公主抱上软椅坐好,系好腰带,自己也飞身上了毛驴。璇儿几乎没带什么包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 于是两人与众人挥手作别,骑着毛驴出了南城。杨仙茅拍了拍驴头说:“回宣州老家,你知道路,走吧。” 那赤阳驴一声长嘶,甩开四蹄,犹如腾云驾雾一般,风驰电掣踩着积雪,犹如破乘风破浪的快船,飞溅起雪花无数,一溜烟朝着南方飞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远方。看得城门口的崔彦进、黄公公等人目瞪口呆,心想这毛驴当真是天下神物,跑得居然如此迅捷,连传说中的千里马也远远不是对手。 璇儿公主在之前,还没有切身感受到赤阳驴的速度,现在他终于感受到了。因为她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似的,在狂奔途中,还刺骨的寒风吹着她脸上生疼。 杨仙茅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让毛驴停下,从包裹取出一件大氅,将她整个人裹住,让她脸贴着自己的后背,可以挡住寒风,这才又重新骑着毛驴往南疾驰而去。 虽然有虎皮大氅包裹,又贴着杨仙茅的后背,璇儿公主感觉没有先前那么难受了,但时间久了还是耐不住。 又过得片刻,璇儿公主很快感觉到全身温暖起来,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杨仙茅身上散发出暖气,让她全身如沐春风中,并不感觉到寒风刺骨了。 她却不知道杨仙茅是运起了体内的玄阴真火,用真气包裹她,使她免受刺骨寒风侵袭。 夜空并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他们的赤阳驴往前飞奔却没有丝毫停留,也并不担心路上有坎有沟,赤阳驴都能准确避开,速度几乎没有减少什么。 璇儿在杨仙茅的后背上,又笼罩在他暖暖的赤阳真火包裹之下,便如在春风中策马飞驰一样,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赤阳驴虽然奔驰如飞,可是却不怎么颠簸,倒像摇篮中轻轻晃动似的,所以璇儿公主很快就感觉到了困顿,伏在杨仙茅后背之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待她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天亮了,风雪也消失了,沿途之上只是见到一些残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杨仙茅发现璇儿醒来之后,便勒住了毛驴,停下来让璇儿方便。 在璇儿去方便的时候,杨仙茅则在路边一块草地上铺上毡毯,坐下来,从收纳袋中取出了头天晚上从庆功宴上的拿走的精美菜肴和主食,甚至还有一壶酒。 等到璇儿方便完回来,发现地上铺满了酒菜,觉得很是新奇,惊讶的问道:“这些菜肴哪来的?这附近并没有酒家呀。” 她看那菜肴居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的。可是四周空旷的原野,根本没有什么人家。 她却不知道杨仙茅的收纳袋不仅可以保鲜,还可以保温,放进去是什么样子取出来还是什么样子。这些菜肴都是头天晚上庆功宴上杨仙茅悄悄放进收纳袋中的,过了半天还是跟放进去时的样子。 杨仙茅说:“不要多问,我们吃完还要赶路呢,以后见到酒菜只管吃就行了。” 璇儿公主欣喜的坐了下来,也不再多问,因为杨大杨仙茅给她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便开始吃了起来。 只是她身体有病,所以胃口不好,之前都是稍稍吃了一些便不再吃了,杨仙茅可不管那些,放开腮帮子一阵乱嚼,还把那一壶酒也喝完了,吃了个酒饱饭足。 璇儿抱着双膝坐在毡毯上瞧着他,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叹了口气说:“你胃口可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像你一样也能吃那么多,那我就开心死了。” 杨仙茅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说:“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治你病的方子的。我们回去过完年,我就带你去寻访天下名医,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 璇儿叹了口气,她对这个并没有什么希望。不过,也不忍心拂了杨仙茅的好意,只是不接腔。 吃完之后,杨仙茅把锅碗瓢盆一个不要,全都扔在了路边,因为他不想当着璇儿公主的面,把这些东西收入自己收纳袋,璇儿公主会很好奇的。解释不清楚,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宝贝。 反正自己收纳袋中放着酒食菜肴,足够吃三天的,够他们赶回宣城。 两人上了毛驴继续往南飞驰,璇儿醒来之后,便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不停跟杨仙茅说话。 沿途经过的村镇他们都没有做任何停留,但是每到吃饭方便时,璇儿去方便回来就肯定会有满满一毡毯的好吃的东西,还有各种水果。 璇儿吃饭胃口不好,但是这些水果一看就是上等品,却是黄公公从京城运去的,也被杨仙茅收进了收纳袋中,其中也有璇儿喜欢的水果,当下倒吃了不少。 到了第三天早上,也就是大年三十的早晨,他们已经来到了徐州。从这里,按照赤阳驴的脚力,中午时分他们便可以赶到宣州城,回到家中。 近乡情更怯,离开宣州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皇帝册封韩雪娥的圣旨颁布之后,她是否还在忧伤哭泣? 想着这些,杨仙茅更是归心似箭,原先是不需要快驴加鞭的,可这时竟也忍不住拍了拍赤阳驴的屁股,让它速度加快。 赤阳驴果然打了几个响鼻之后,速度更加快一些了,简直腾云驾雾一般往前飞奔。 他们已经接近微山湖,沿着湖边往前飞奔,而就在这时,杨仙茅远远看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在湖边不知道在搞什么。湖上有一个小黑点,居然是悬在空中的,似乎在轻轻地飘动。 赤阳驴速度非常快,转瞬之间便已经看清楚悬在空中的那小孩点居然是一个人,这人在空中像鸟儿一样飞翔,湖边有上千的人正跪在地上磕头。 杨仙茅立刻让赤阳驴放慢了速度,以正常的速度小跑着到了湖边,便看见湖上果然有一个人在湖的上空上漂浮悬停。 这人双臂之下居然伸出了两道翅膀,这翅膀弯弯曲曲,有骨架有翼,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蝙蝠翅膀,长约一丈开外,在空中扑闪着,看着十分诡异。 那人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十分洪亮,很远都能听到。杨仙茅虽然骑着毛驴在那着跪拜的上千的人的后面远处站立,却也能清楚的听到他空中的话语:“明年夏天,洪水滔天,信我蝠王,得脱生天。” 湖边跪着上千信徒,磕头道:“福王,请带我们走吧,脱离洪水滔天苦海。” 这些人一个个不停磕头,杨仙茅看在眼中,觉得他们的虔诚简直比佛教道教信徒还要厉害,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脑袋磕在湖边石头上,咚咚作响,额头都磕破血了,却也不停止,也没有喊痛的。 第357章 妖人李绪 璇儿在杨仙茅身后,探出头来看,听得他嘴里这么念了之后,哼了一声说:“妖言惑众,其罪当诛!” 杨仙茅对他的所谓妖言并没有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个人的腋下怎么会生出一对蝙蝠的翅膀?这翅膀显然不是绑在身上的,而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这可真是奇怪了,难道这人真的是蝙蝠化成的蝠王? 杨仙茅对身后的璇儿公主说:“你不要说话,我们先看看情况,这人有些诡异,遇到这种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璇儿点了点头,她是最喜欢惹事的,听到杨仙茅要留下来看个究竟,正中下怀。她其实对跟杨仙茅赶回宣州区过年并没多大兴趣,倒是这件事比回去过年更有兴趣。 于是两人下了毛驴,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这样,在上千人的信徒之后显得不那么扎眼。 他们发现从远处时不时的有人奔过来,到了近前之后,看见空中飘着的那蝠王,便跟着跪在地上磕头,激动地喊着,让蝠王带他们逃离,躲开明年将发生的滔天洪水。 这时,有一个老者拖家带口的也赶过来了,就跪在杨仙茅他们不远的地方,跟着顶礼膜拜不停磕头。 杨仙茅便凑过去,拱手对老人家说:“这位老丈请了,在下是路过此地的,看见你们在膜拜这位天上会飞的神仙,我很是好奇,这位天上会飞的神仙是谁呀?”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仙茅。见他一身长衫,看样子只是一个读书人,又见他身后跟着个脸上有些病容的小姑娘,看着不像什么坏人,便是微笑说道:“这位蝠王名讳叫李绪,是我们徐州人氏,他从小天生异秉,腋下边有一对翅膀,能自由在空中飞翔,并能预测未来。他预测未来发生的事全部都灵验了。他说明年夏天会有一场天地洪水,地上最高的山都会被淹没在其中,所有的人都会死,除非信奉蝠王才能得救。谁要信奉他,他到时候就会变成一只巨大的蝙蝠,把信奉他的人驮在背上,飞到天国去,那里不会有洪水的。我也是前几天才得到这个消息,所以巴巴的赶来你看,果然如此,他真能在天上飞呢。试想一想,若不是神仙的话,又有谁能做得到呢?” 这老丈一边说一边不停磕头,满脸虔诚。 若是在这之前,杨仙茅一定会斥责对方荒谬,若不是八级以上强者御飞行,人是不可能在空中翱翔的,更不可能长出翅膀,可是现在,他亲眼目睹这蝠王李绪,身上只不过缠绕的是三级黄色气息而已,远比自己为底,却能飞在微山湖之上,腋下的翅膀还在不停的煽动,他的手在空中挥舞,声音如洪钟一般传来,听得十分清楚。 杨仙茅仔细查看了他的身体四周,并没有发现透明的支架或者丝线之类,而他悬在半空之中,即便有丝线,那挂在什么地方呢?难道这人当真是神仙不是凡人吗?怎么能长出翅膀在空中飞舞跟蝙蝠似的呢? 杨仙茅正在疑惑时,忽然听到身边传来璇儿公主的声音:“原来他真是神仙也,我还以为他装神弄鬼,原来他真的是神仙,我们也拜一下神仙吧,就能得脱苦海呀。” 杨仙茅很是惊骇,想不到身边的璇儿公主在这之前还在怒骂这什么蝠王装神弄鬼,只过得一会儿便认定对方是神人,还要向对方顶礼膜拜,这让杨仙茅不由心头一凛。他是不相信对方是什么神仙的,之所以这样,肯定有什么让人还无法了解的原因。 于是杨仙茅一把托住了正要下跪的璇儿的腋下,将她提了起来,放在软椅之上说道:“行了,我们要急着赶回家呢。” “不要走呀,我们遇到神仙了,要拜拜神仙,不然错过了可就后悔一辈子。我有病,拜了神仙可能就能治好病了……” 杨仙茅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一拍赤阳驴小脑袋说:“走,去宣州!” 赤阳驴立刻甩开四蹄,一溜烟似的朝着宣州方向飞驰而去。璇儿还要挣扎着下来,可是却被杨仙茅拉紧的腰带勒住动弹不得,奔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看不见那空中飘浮的蝠王李绪。璇儿突然啊的一声,茫然四顾说:“我们到哪里了?” 杨仙茅勒住赤阳驴,回身望着她说:“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他想着已经离开了那蝠王空中的控制,璇儿应该能恢复正常,不料璇儿却说:“我要拜神仙啊,他人呢?” “这所谓的蝠王说出来的话具有让人摄人心魄的作用,所以你被他迷住了,把他当神仙顶礼膜拜,这是一种邪术!”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他的道法好高深,我一定要拜他为师,按照他吩咐的话去做,我想跪下来磕头礼拜,快送我回去!” 杨仙茅道:“如果不是着急着赶回家去过年,我还真想会会这位蝠王,看看他究竟搞什么鬼,为什么迷住这么多人。” 璇儿却说:“他是真有本事的人,不然怎么可能身上长出翅膀飞在空中?这当真是法力无边呢。” 杨仙茅听他说得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于是立刻收了身上的赤阳真火,同时催动胯下的赤阳驴飞奔往前。虽然徐州一带远没有关南那边寒冷,但是依旧寒风刺骨,璇儿没有了温暖的赤阳真火包裹,顿时全身陷入寒冷之中,不由打了个激灵,连着又打了两个喷嚏。 杨仙茅就是要让她感受到大自然的刺骨寒冷,使得她不至有空去想事情。便能逐渐从那所谓大师的掌控之下脱身而出。这一招果然有用。很快,璇儿就不再去想那天上飞的蝠王,而是打着哆嗦说:“好冷啊……” 杨仙茅又施展少量的赤阳真火将她包裹,使她不至于被冻病了,但是保持一定的寒冷,能够让她头脑清醒。 璇儿因为先前一下冷了起来,便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从后面环抱住杨仙茅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他身体传出来的赤阳真火的热量,这样一来身子果然就舒坦多了。 她心中更多地把杨仙茅当成大哥哥似的看待,儿女之情她还只是一知半解,出于懵懂之中,隐隐觉得这样抱着杨仙茅,心中便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感。 杨仙茅正松一口气,却不料身后传来璇儿的声音:“大哥哥,咱们赶紧回去,你让我拜一拜蝠王,我要做他的信徒,我要跟他躲过大洪水,飞到天上去。快回去吧,求你了……” 从认识到现在,杨仙茅还没听过璇儿公主如此柔情的诉说,也更没有听过如此低三下气地哀求过人,语气如此的虔诚,充满了深深的期望。便想要答应,但是心头又是一凛,看来寒风让她降低温度的办法只能让她暂时清醒,温度一恢复很快就重新陷入魔障,还得想别的办法。 必须让她脑袋一直处于冷冻清醒状态,杨仙茅忽然心头一动,自己的玄阴真火不是极寒的东西吗?那东西能够使炽热的火焰瞬间熄灭,如果控制得好,应该能够使人的大脑恢复清醒,摆脱这种魔障。 杨仙茅随即又想到,自己也听了蝠王的声音,也见到了他,但是却没有受影响,很可能就是自己身体有玄阴真火,可以抵御这种声音的诱惑。 想到这,杨仙茅立刻将身上散发的赤阳真火撤了回去,然后一只手按在环抱住自己腰肢的璇儿的手掌之上,将搜魂玄阴真火缓缓注入其中,并用意念引导直到她的头部,慢慢轻扫过她的头颅,就像先前他用玄阴真火探测陈国夫人头部的肿瘤时那样。 玄阴真火扫过之后,璇儿娇躯一颤,奇怪地抬起头,四处望了望,问:“我不要去拜那蝠王了,他是个玩弄妖术的妖人,妖言惑众,应该禀报父皇杀了他!” 杨仙茅心头一喜,看来自己的思路是对的,而且也有明显的效果。用玄阴真火真的能够清除璇儿头脑中被对方声音的迷惑。 杨仙茅便道:“那我们回去宣州了?” “嗯!应该马上禀报宣州知府,让他派人抓捕这妖人,送大理寺法办!” “好!到了宣州我就办这事。” 杨仙茅拨转驴头往回飞奔,过了微山湖便到了徐州。杨仙茅原本准备绕过徐州城直接赶往宣州的,可经过徐州城门楼外时,他发现徐州城门口不少人跪在地上,向墙上贴着一张告示膜拜,不觉很是有些惊讶,于是便勒住了驴,对璇儿说道:“你在这儿不要下来,我去看看。” 璇儿原本是靠着杨仙茅后背的,觉得正舒服,不悦道:“我不要,你不许甩下我,不管在哪!” “那好,那你把眼睛闭上,不许睁开眼。” 璇儿嗯了一声,很舒坦的把脸贴在他后背,更紧的抱住了他的身子。她觉得,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姿势很舒服呢?上次杨仙茅背着她上阵杀敌,那一次虽然也是紧紧贴在杨仙茅身后,可是那一次是知道要去放火杀敌,璇儿只顾得心情紧张兴奋,哪有有心思体味这份感觉呢!直到这时,他才觉得这只是单纯舒服,早知道,先前就该这样抱着大哥哥了。 杨仙茅催动赤阳驴慢慢朝城门楼走了过去,到了跟前,便看见城墙之上贴着一张很大的画像。上面的人画像赫然便是刚才所见的在空中飘浮的那位蝠王李绪。 第358章 今年不过年 画像旁边站着两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各拿着一个袋子,其中一个收信徒投的银子,另一个从袋子里取出药包递给交了钱的信徒,看样子似乎是这些信徒从他那儿买什么药。 只听那拿银子的壮汉说:“蝠王的药,百病不生。一两银子一包,只有信奉他老人家的人才能购买,要买的,先在蝠王画像面前磕头膜拜,然后才能买药。” 一两银子一包,可真够贵的,见到壮汉虽然身体强壮,但是拎着的袋子已经装了小半袋银锭,沉甸甸的,看来赚了不少钱。 地上跪着的信徒冲着画像磕头,然后起身去交银子领药包,欢天喜地的跟宝贝似的捧着在那看,又拿到鼻前闻一闻,似乎异香扑鼻。 杨仙茅心念一转,取出一锭银子,对捧着药走过来的一个中年信徒说道:“这位大哥,我能买你手里的药包吗?” 那信徒见杨仙茅手中的一锭银子至少有五两,顿时高兴起来,赶紧点头说:“五两银子买我这包?” 杨仙茅见先前那些信徒要磕头之后才能买药,他可不愿意去磕头买这个药,所以宁可多花点钱,便点点头。中年信徒生怕杨仙茅反悔,赶紧一把抢过了他手心的银锭,把那包药塞到了他手心里,又屁颠屁颠转身过去,在地上跪倒磕了个头,然后又去买了一包药,平白赚了四两银子。 那人还是贪财,又跑到杨仙茅面前说:“你还要吗?我再卖给你,五两银子一包。” 杨仙茅眼珠一转,说:“好啊。”伸手过去,那人将药包放在他手掌之上。杨仙茅一把抓将他手腕抓住,一股极淡的玄阴真火缓缓注入他的体内,在他大脑中一扫而过。 那中年汉子身子猛地一震,眼睛一下亮了,望了杨仙茅一眼,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药包,突然抽出手来,说:“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这个什么鬼药?这是什么鬼药,为什么要这么多钱?” 他回过身望着城楼前两个卖药的,突然冲了过去,将手里的药狠狠砸在那壮汉身上,说:“你这骗子,妖言惑众,骗我们钱财,我要到衙门去告你!” 这一下却仿佛捅到了马蜂窝,那汉子想不到有信徒居然会将药包砸他脸上,还骂他是骗子妖言惑众,顿时大怒,一脚将他踢了开去。地上跪着的信徒们更是勃然大怒,爬起来,冲上去对那中年人拳打脚踢 杨仙茅想不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立刻催动胯下赤阳驴冲了进去,抓住那些信徒四下乱扔,冲出了一条路,抓起了被打倒在地的那中年汉子,提在手里,拨转驴头,迅速朝着宣州方向飞奔而去。 那些信徒们见他如此神勇,都吓得纷纷躲避,但见到杨仙茅抓了那人之后逃走了,又大了胆子在后面狂追,大呼小叫的让杨仙茅站住,但又哪里追得上如闪电一般的赤阳驴呢? 奔出一段距离,眼看那些信徒没影了,杨仙茅这才将那中年人放下。他已经被打得鼻清脸肿,哎哟哎哟叫着,却没伤到筋骨,赶紧对杨仙茅抱拳拱手拜谢。 杨仙茅说:“怎么回事?” 那壮汉愤愤的说道:“我听人说徐州城有一个蝠王,长着一对翅膀,能在空中飞翔,他说他是老天派来的使臣,告诉我们说明年将会有滔天洪水,淹没所有的一切,连地上最高的山峦都不能够幸免,所有的人都会死去,除非信奉蝠王,到洪水到来之前,他会变成巨大的蝙蝠,所有信奉它的人都可以上它的翅膀,然后他就会带着这些信徒展翅飞上天堂的。于是我就去了,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就觉得他是一定是神仙,所以就拜了他,把家里的钱都拿来买他的药了。那药吃了之后十分振奋,但是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又得去买他的药。就这样,我家里的钱都差不多花光了现在想来当真气愤,所以刚才我才拿药包砸他们,若不是少侠相救,我可要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杨仙茅听得心情沉重,挥挥手说:“好吧,你走吧,回家去吧,再别去听那人鼓动了,他妖言惑众。那声音是一种邪术,听了之后会让人情不自禁膜拜,而且你也不要去跟他们信徒冲突,不然你会白白挨揍的,你自己清楚就行了。” 那中年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过杨仙茅之后这才快步离开。 背后的璇儿说道:“这人倒还懂得醒悟,那什么蝠王当真可恶,害了这么多人。妖言惑众,蛊惑造反,必须尽快绳之以法!” 杨仙茅点点头,将手里的那包药慢慢打开,里面是些药粉,看不出药的本来面目,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果然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幽香,闻了之后觉得精神为之一爽。 杨仙茅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种幽香倒有点像元气丹,只不过是远不及元气丹的香气浓郁,而且没那样纯正。很可能是药材中夹杂了少量的元气丹原料。 杨仙茅将那包药揣到怀里,如果是平时的话,他会去探个究竟,但是现在他着急着回家,因为现在太阳已经渐渐靠西了,他得赶在年夜饭之前赶回家去,徐州到宣州还有一段路呢,于是便不急于再进苏州城,催动毛驴朝着宣州飞奔而去。 璇儿很乖巧的靠在他的后背上,也没有什么新的动静,似乎杨仙茅后背和身上给他的感觉远比那蝠王更有吸引力。 赤阳驴飞奔的速度非常快,在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远远的看见了宣州城。 看着熟悉的城门楼,杨仙茅心情一阵欣喜,离家数月,终于又回来了,赶在春节之前跟家人团聚了。 可是,当赤阳驴一阵风似的来到城门楼前时,杨仙茅又傻眼了,因为他看见跟徐州城一样,城门楼前也有两个壮汉,提着袋子正在那兜售药包,城门口同样跪倒了许多的善男信女,花钱买药包。 杨仙茅很是惊讶,蝠王的影响已经波及徐州,甚至扩展到了宣州了。附近的州县是不是都已经有他的人在招收信徒呢? 杨仙茅骑马进城,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自家门口。 可是到了门口,他觉得有些惊讶,因为,他们的豪华宅院门口冷冷清清,大门紧闭,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马上要过春节张灯结彩的喜气。 杨仙茅下了毛驴,快步上前拍门,好半天门才开了。 一个门房探头出来看,瞧见是她,惊喜交加说道:“少爷回来了,哎呀,老爷和太太、奶奶先前还说起你呢,可巧你就回来了,快快进来。” 璇儿公主下了毛驴,跟着杨仙茅迈步进了院子,径直来到后堂。有门房早已飞奔进去禀报去了,另外两个门房则陪在他身边,陪着往里走,说:“少爷,你来的可正巧,今儿个太太说了,咱们信了蝠王,今年不过节,把所有过节的钱都捐给了蝠王用于祈福,所以今晚上要一起祷告,可惜你没回来,要是回来了,一家人都齐整了,祷告起来那作用更大。蝠王说的只要全家人都齐备了一起祷告,有最大的效果。还是蝠王灵验,太太在蝠王画像面前祈祷想让少爷你早点回来,你不就回来了吗?这不是蝠王法力高深吗?” 杨仙茅一听这话不由愣了一下,说道:“今年不过年?” “是啊,蝠王说的,要把过年的钱都捐给蝠王,他用这钱去求老天爷悲悯我们,明年大洪水,我们才会跟着蝠王一起升天呀,要不然蝠王就不会带我们走,连我们这个月的月钱、过年发的红包,全都捐出去给蝠王了。” 杨仙茅心头一凛,问:“只是我们一家吗?还是别的人也都这样?” “都这样了。村里十有八九人家都信了蝠王,都把钱财拿到城隍庙捐给蝠王的弟子了,他们会带回去给蝠王的。对了,听说蝠王经常会去微山湖上遨游飞翔,他说那微山湖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能够承接天意。他蝠王在微山湖上就能够听到上苍的声音,接受上苍的指示拯救黎民百姓。” 杨仙茅一听,家里的人都信那什么蝠王,而把过年的钱都全部拿去捐了,当真是又气又急,脚下加快了步伐,径直来到了后院。 前面飞奔去通报的门房已经把这消息告诉了杨明德夫妇,老两口欢喜不已,快步迎出来,身后跟着杨仙茅的妻妾太子妃和韩雪娥。 太子妃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走路有些蹒跚,丫鬟在一旁搀扶着。两人脸上都是兴奋和欣喜,远远看见杨仙茅,眼眶都红了。 杨仙茅来到杨明德夫妇面前,叫了一声爹娘。老两口欢喜得眼圈发红,兴奋地拉着他说:“回来了就好,快快先去叩拜蝠王,然后再说离别的事,不然过了今晚可就麻烦了。我先前在蝠王画像前祈求你早点回来,你可不就回来了吗?蝠王当真灵验,快,我的儿,到蝠王面前去磕头跪拜去,一起祈祷蝠王,在明年大洪水中能带我们一起升天。” 说罢,杨明德和张氏两个人不由分说拉着杨仙茅便往屋里走,来到大堂之上,便看见大堂上挂着偌大的一幅画像,正是微山湖上漂浮的蝠王李绪。慈眉善目,满脸威仪,手持拂尘,一手指天。画像前有供桌,上面摆满了精美的供品,插着香烛,香烟寥寥,供桌前放着一排蒲团,杨明德张氏,拉着杨仙茅到了蒲团前说:“快快先跪拜蝠王,然后再说。” 第359章 大年三十 杨明德在一旁插话道:“记得祷告,不祷告不灵啊。祷告就说:弟子某某某,虔诚祷告,希望蝠王明年大洪水前带我等家人飞离苦海,直达天堂。” 杨仙茅眼见四周的人都满脸欣喜而又期盼的望着他,包括他的妻妾韩氏和太子妃郑氏,两个人也都跟在身后,已经先跪在蒲团上,侧脸望着他。 杨仙茅深吸了一口气,使出狮子吼:“行了,听我说!”声音虽然不十分响亮,却震撼住每个人的心灵。杨明德等人都顿时怔住了,愣愣地望着他。 杨仙茅伸手一把抓住了父亲和母亲的手,左右手输入分别玄阴真火,在他两人的大脑轻轻扫过,两人的身子猛地一震,顿时清醒过来,相互看了一眼,说:“怎么了?怎么回事?” 没等杨仙茅回答,跪在地上的韩雪娥和太子妃却焦急的说:“夫君快跪下来跪拜蝠王啊,快点” 杨仙茅二话不说走上前,伸手按住她们头顶,玄阴真火直接注入其中,一闪而过。两人也是,猛地一震,如梦初醒,相互看了一眼,便站了起来,一时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这时,杨明德却大声说道:“我们居然把那么多钱捐给那什么蝠王,连年都不过了,我们是被鬼迷心窍了吗?究竟怎么回事?这蝠王,把我们害苦了,还挂他像做什么?”说话,快步来到大堂之前,一把抓住挂着的蝠王的画像扯了下来,刷刷几下撕得粉碎。 私下里几个信奉蝠王的仆从都大吃一惊,扑上来要抢救,甚至有人要去打杨明德。 杨仙茅将他们揪住,玄阴真火快速掠过他们头部,这些人都是身子一震清醒过来,见自己揪着主人老太爷的头发抡着拳头要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放开杨明德,跪在地上,颤抖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杨仙茅说道:“你们中了那蝠王的魔障了,这人会些妖法来控制人的思想,实在是不得了。他居然祸害我家人,说不得我要会会他。咱们先过年,过完年之后我会找他晦气。” 杨仙茅有玄阴真火作为抵抗对方法术的办法,所以胸有成竹。 张氏看看天色,赶紧说:“哎呀,差不多该吃年夜饭了,可家里还没有准备呢。快快,快做年夜饭,赶紧的。” 那些仆从还跪在地上磕头请罪,杨仙茅说:“你们都起来吧,不怪你们,你们中了蝠王的招。你们去把府上其他人全部都叫来,在外面一个个站好,我要跟他们说话。快点,先把厨子叫来,他要不清扫掉脑袋中的魔杖的话,他只怕不会做年夜饭的,那我们年都过不成了” 官家赶紧答应,飞一般的跑去通知厨子和府上其他仆从。现在杨仙茅一大家子人,光族谱上记载的都有好几十口。 杨仙茅又问:“文馨呢?” 红裳儿说道:“他在他小楼上做饭呢,他应该没有中了蝠王的魔障之术。因为他压根就不拜蝠王,也没去看过蝠王,她对什么都没兴趣,很少下楼,只是整天在楼上看书写字画画,我去叫她吧。” 杨仙茅说:“若是这样的话,那倒不必叫他,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叫也不迟。” 说话间,厨房的厨子最先被叫了来,包括内宅和外宅的十几个厨子,都不知道少爷叫他做什么。见到少爷回来了都很欢喜,上前施礼。可都是三句话不到就说蝠王,还问少爷有没有拜蝠王。若是没有赶紧去拜,别耽搁了。 杨仙茅也没跟他们多说,走上前挨个在他们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这一巴掌便将玄阴真气扫荡过他们的大脑,几个人立刻身子一震清醒过来。他出手如风,转瞬间便把这十几个厨子全都拍了一遍。 十几个厨子顿时清醒了,面面相觑,望着廊下站着的杨明德夫妇说道:“老爷、太太,马上要过年了,咱们还是做年夜饭吧,不要听那蝠王的胡说八道,哪有不过年把钱给他们的?” 一听这话,杨仙茅便知道这些厨子们已经恢复正常。杨明德夫妇也舒了口气,说:“说的是,赶紧去做吧,争取在天黑前把年夜饭做出来。” 杨明德又交代堂弟管家,让他准备过年的红包,到时候发给大家,那管家赶紧跑去张罗去了。 这时,其他的仆从陆陆续续都来了。杨仙茅也不等他们到齐一个拍一巴掌,便顿时清醒。那些仆从都不知道为什么先前像着了魔障似的如此狂热崇拜那蝠王,连大年三十都不过了要拿钱去给那蝠王,当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个都惶恐惭愧的赶紧各自跑去忙自己的事,准备着张罗着张灯结彩,有的去买炮竹准备过年了。 眼看全府上下所有的人都已经解除了魔障,杨仙茅这才舒了口气。 当年夜饭准备好的时候,红裳儿去把文馨请了下来,文馨很是有些惊讶,见到杨仙茅,还来不及跟他说话,便问韩雪娥和太子妃:“你们不是不过年,拿钱去给那什么蝠王吗?怎么又想通了。” 杨仙茅插话道:“那是蝠王会些妖法,能摄人心魄,顶礼膜拜于他的人实际上是收到了他的妖法控制。我已经用另外一种法术给大家解出了魔障,恢复正常了。文馨姐姐,幸亏你淡泊名利,不愿意崇拜这些莫名其妙的神,所以你才没有中他的道。” 文馨一听这话,不由很是惊讶,等到韩雪娥等人都频频点头诉说刚才的事情之后这才相信杨仙茅说的是真的。不由心中也是暗叫侥幸。她不敢相信,自己如果也是中了魔障之后会怎么样,以他如此清高之人,自然是不会愿意跪拜一个邪魔歪道的。 吃年夜饭之前要先祭祖,杨家宅院很宽大,专门弄了个祠堂摆着祖宗灵位。 厨房先把祭祀的东西预备好了送到了祠堂摆好,杨明德带着张氏在第一排,而第二排杨仙茅身边太子妃和韩雪娥都并排一左一右,以左为上,太子妃坚持把左边位置让给韩雪娥,说她是拜了天地的原配,她应该在上位。 因为黄公公宣旨的时候已经跟他们说了,他们家喜欢把谁摆在妻子的位置上他们自己定,皇帝和衙门都不会管的。所以,杨明德和张氏已经商量了,要各种场合平衡两人的位置,以达到都有头把交椅坐。这祭祖还是要认拜天地的,所以,便也同意让韩雪娥为上,坐在杨仙茅的左侧,太子妃在右侧。 祭拜完祖宗之后回到大堂,便是准备吃年夜饭。酒席已经准备好了。 酒宴摆下之后,便要排座次。张氏坐在杨明德左边,杨仙茅坐在父亲右边。紧挨着杨仙茅的是太子妃和韩雪娥。 太子妃要让韩雪娥紧挨着杨仙茅坐,这一次韩雪娥却坚持不允,抢先把第二个位置坐了。太子妃身怀有孕,韩雪娥也不敢跟她争,只好谢罪之后挨着杨仙茅坐在交椅上。 杨仙茅问了之后得知,这些日子来,黄公公宣读册封韩雪娥为四品诰命夫人的圣旨之后,韩家很是高兴,只是告诫韩雪娥,圣旨之中并没有提她是原配妻子这句话,所以心里头要有数。尽管只有她跟杨仙茅拜了天地,但要把太子妃当作原配妻子来对待,这才符合朝廷正统。所以韩雪娥也是这么做的,处处都让着太子妃,当然太子妃也是让着她,所以两人经常要谦让谁来坐妻子这把交椅。 下人们则叫她们两个都是太太,需要区别时便以姓氏相加。而杨明德和张氏也把他们视为平妻看待,没有分别。这一下家里头可谓相敬如宾,倒也十分和睦。 杨仙茅听到母亲简单说了这些事之后,心中也很高兴。 除了太子妃有孕不能饮酒之外,其他的都多少喝了些酒,杨仙茅跟父亲开怀畅饮,述说在战场上的一些趣事。璇儿也说了杨仙茅背着自己与辽军厮杀的事情,众人听得都瞠目结舌。 张氏一个劲说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杨明德也是心有余悸地说,让杨仙茅还是好生给人看病算了,不要去领兵了,朝廷有的是大将,为何叫他一个郎中去当监军呢。战场上刀枪不长眼,能躲还是躲得远远的,他的医术能救很多人的性命,没必要去前线厮杀的。 杨仙茅也不做解释,当时情况特殊,倒不是真的想自己到前面去冲锋陷阵,不过母亲这么说了,当然满口答应,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大年三十是要守岁的,不过太子妃没有守岁,早早回房歇息去了,韩雪娥陪着杨仙茅跟杨明德夫妇一起守岁。 管家在屋檐下安排了一个暖阁,一家人坐在廊下,一边说话一边看着仆从们放炮仗。城里各处都在放烟花,时不时的在夜空中炸开,很是好看。 过了子时,张氏却让杨明德跟韩雪娥两个人回房去,不要再守了他跟杨明德两人了。说上次洞房花烛都没有能跟韩雪娥在一起,得赶紧补上。这话说的韩雪娥娇羞无限,只说不防事,来日方长。但是由不得张氏连哄带劝,两人只好答应去了。 两人回到自己的院落,在这新春佳节之际,补上了洞房花烛那一刻。春意浓浓,情意绵绵,自不细表。 第360章 鸿门宴 第二天早上是大年初一。 杨仙茅径直来到了知府衙门。大年初一衙门当然不办公,不过杨仙茅例外。大家都知道他现在可是从三品的高官,宣州知府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他要来了,宣州知府哪还能撇下他不见去过节呢? 所以听到通报之后,宣州知府魏文德连官袍都来不及穿整齐,便慌慌张张跑到门口迎接,连声说道:“不知爵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杨仙茅笑呵呵说:“不用客气,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急事,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打扰你过节。” 魏文德连声称不敢,赔笑说:“卑职不知道爵爷已经回到故乡,若知道,应该带着衙门官员到城外迎接的,实在是失礼之至。”一边说着一边把杨仙茅请到宅院花厅坐下,奉上香茶。 杨仙茅道:“我这次回来,听说徐州以及我们宣州出了一位名叫李绪的修道之人,自称蝠王,腋下生有两个蝙蝠一样的翅膀,能在空中飞行,在广收门徒,宣扬今年夏天将会有滔天洪水,只有信他才能够得救。这件事魏知府是否知道?” 一听这件事,魏知府眼睛立刻亮了,说道:“原来爵爷也知道了,卑职还正想跟爵爷禀报这件事。这可是我们宣州的骄傲啊。——当然,这位蝠王出生徐州,可是他也在我们宣州传道,收了不少门徒。卑职有幸拜会了他老人家,得到了他的指点,也正在潜心修道呢。春节我就没有过节,把过节的所有的费用都捐了出去给了蝠王。爵爷怕是没得到这方面消息吧?若是知道,卑职应该来跟爵爷说一声,把钱捐去,不要过节,这可是蝠王的交代。不过爵爷如果不知道也不要紧,今日我可以下帖子请蝠王来,请爵爷跟他会会面,拜他为师,便能躲过这滔天洪水了。而且,蝠王的药吃了之后便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呢。” 杨仙茅一听他这话,便知道这位知府大人也中了魔障,笑了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说:“魏知府,该醒醒了!” 这一巴掌之下,一道玄阴真气扫荡过魏知府的大脑,他顿时身体为之一振,呆了片刻,忽然说道:“爵爷,这徐州李绪妖道妖言惑众,广招门徒,有谋反之兆。卑职正准备拿他治罪,爵爷来了,便可定夺。” 杨仙茅笑了,点头说:“很好,不过,这人广招门徒,有若干人都受了他的蛊惑,实在是一个大麻烦,我虽然有办法解除这种魔障,可是信徒众多,一时半会儿完不成。而且我这边解救他那边继续迷惑招收门徒,那就没个终结了。所以擒贼先擒王,得先把这李绪及其党羽拿下,然后再给他的门徒们解除魔障。” 魏文德连连点头说:“爵爷果然高招,只是这李绪门徒众多,一旦知道他被抓了,只怕会徒生哗变,那可就惨了。” “不要紧,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可以下拜帖请他来,你就告诉他,我要拜他为师,让他马上到宣州衙门来。” 魏文德一听,连连点头,又说道:“这李绪有七个内门弟子,是他的得力骨干,在各个州县卖药就是他们,可以把他们都叫来一网打尽。” 杨仙茅说:“那好啊,这个就由你来布置,但是你要知道,在我跟他会面之前,你千万不可与他见面,即便他找上门来也不要见,因为这人有妖法,可以使人陷入魔障而膜拜于他,你若见他,我怕你又重新被他控制。” 魏文德一脸惭愧,说道:“卑职居然被这妖道所迷惑,当真汗颜。卑职谨遵爵爷训导,再不见他,直到将他拿下。——他既然有妖法,要不,埋伏下刀斧手,等他来了,将他乱刀剁成肉泥,怎么样?” 杨仙茅摇头说:“千万不可,这人能飘浮在空中,身有蝙蝠双翼,并且有妖法,只怕不是一般的兵士能够对付的,须得我亲自出马才行。抓他的事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可以了,你只需要把他和他的七个弟子引到衙门来,其他的事我来办。” 魏文德说:“今天只怕来不及了,因为还要召集他的七个弟子,就定到明天晚宴如何?我请他来赴宴,告诉他爵爷要拜他为师,他一定会来的。” 杨仙茅点头答应,然后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 杨仙茅回到家,已经来了不少拜年的宣州城中衙门官吏及乡绅名流。这些人得知爵爷回到故乡,都借着春节纷纷前来拜年,攀这门关系。知府魏文德也备了一份厚礼,带着家眷来到杨仙茅府上拜年,私下里也告诉杨仙茅说他的信件已经送出去了。 这一天杨仙茅都接应不暇,因为来拜年的人如过江之鲫,其中还有老家来的人。在杨家受穷的那些日子里,可从来没见到他们上门来过,更没有接济,现在却趋之若鹜,当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到深山有远亲啊。 大年初一的晚上,八级强者蛇仙姑赶到了宣州杨仙茅家。 她虽然没有赤阳驴的速度快,但到底是八级强者,脚踏法器飞行,速度比一般千里马要快。所以,只比杨仙茅他们晚了一天便赶到了宣州城。 看到蛇仙姑到来,杨仙茅心中放心许多,把她叫到一边,把徐州李绪妖言惑众,鼓吹今年夏天有大洪水会淹死所有人,让人捐钱跟他,才能得到保佑,同时使用妖法控制人心智的事情告诉她,说决定将其擒获法办,要求蛇仙姑帮他忙。 蛇仙姑笑了,说:“先前在关南,我说要帮你,结果反倒是你帮我,我被那几个七级强者大阵围困住,若不是你放火烧了辽营,那些强者还不会退走,我也难以脱身,本说要帮你的,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这一次我一定帮你,还你这个人情,将其生擒活捉!” 杨仙茅赶紧谢过,有了蛇仙姑这位八级强者帮忙,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 第二天是初二,是约定好诱捕李绪的时间。 杨仙茅带着蛇仙姑两人先来到了知府衙门。魏知府已经在会客花厅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宴。杨仙茅让知府魏文德躲到内宅去,千万不要出来,免得又被他蛊惑。同时,杨仙茅和蛇仙姑则端坐在酒宴之上,就等着蝠王的到来。 等了没多久,门房便兴奋地跑进来,跪倒磕头说:“禀爵爷,蝠王他老人家来了,请您到前面去迎接吧。” 杨仙茅准备等对方一进花厅院子就动手,为了怕殃及池鱼,他已经让魏文德通知其他人远远回避,他没有起身去迎接,而是大刺刺道:“让蝠王自己来吧,本官就不到门口去迎接了。” 那门房奇怪的看了杨仙茅好几眼,似乎觉得蝠王比他这爵爷重要得多,爵爷为什么不去迎接,当真很没礼貌。门房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敌意。杨仙茅知道,这门房肯定也中了魔障,不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瞧爵爷的。 那门房悻悻的出了门外,一路飞奔来到了衙门口,见蝠王李绪带着七个弟子正在门口那等着杨仙茅的迎接。门房很是有些惭愧,似乎杨仙茅不出来迎接是他的错似的,匍匐在地磕头说:“蝠王,我们爵爷在花厅里等候,请蝠王跟我来。” 李绪的大弟子哼了一声,说:“他不过是个无权无职的散官而已,摆什么架子?等到将来我们蝠王成为国师的时候,我看他拍马屁都来不及。” 李绪一摆手,说:“他还没有入我门,自然不知道礼敬于我,也罢,我们去见他,等他入了门,自然知道规矩了。” 李绪踱着方步,一摇三摆的往花厅走。 那门房在前面弓着腰,带着他往花厅这边来。到了花厅门口,扯着嗓子喊道:“蝠王他老人家驾到,爵爷请出来迎接吧。” 杨仙茅低声对身边坐着的蛇仙姑说:“一见面,什么话都不用说,直接出手,将他制服,先把李绪抓住,再收拾他的七个弟子,争取一招致命。” 蛇仙姑嘻嘻一笑,说:“放心吧,我好歹是八极黑气强者,天底下可没几个人能在我手底下走上几招的,我一招就能将他拿下。走吧,你就在旁边看热闹。” 说罢,蛇仙姑跟杨仙茅两人起身走到花厅门口。 蝠王李绪已经来到花厅门口,看见杨仙茅他们,李绪淡淡一笑,拱手道:“久仰爵爷大名。能有爵爷入我门,是本蝠王的荣幸啊。” 这几句话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力量,朝着杨仙茅传导而去,传到杨仙茅耳朵中,使得他心神不由为之一颤。 上一次在微山湖上空,因为距离远,虽然也听到他的声音,却没有这么让他震撼。而这一次,蝠王是直接针对他施展魔障之术,想控制他的心神。 杨仙茅丹田处玄阴真火立刻如被敲响的钟,钟声向四周荡漾开去,每荡一下,杨仙茅的心就平静一分,荡得几下,杨仙茅已经恢复如常。 杨仙茅立刻后撤一步,低声道:“动手!” 按理说他的这一声令下,旁边的手仙姑会立刻出手制住蝠王的。不料蛇仙姑没有动静,呆呆的站在那,望着蝠王。 蝠王听了却心头一凛,眼睛死死盯着杨仙茅,缓缓说道:“原来爵爷摆下鸿门宴,要抓本蝠王啊。” 第361章 对抗魔障 杨仙茅见蛇仙姑没有动手,反倒是傻傻的站在那,心念一转,便立刻明白了什么原因,肯定是刚才蝠王说话加入了魔障之术,虽然没有控制到自己,却把旁边的仙姑给控制了,使得他呆在了当场。 杨仙茅立即伸手一掌拍向蛇仙姑的肩头,想用玄阴真火替她解除魔障。可是蝠王说了一句话,让杨仙茅计划顿时落空。——蝠王说的:“把爵爷拿下!” 蝠王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抓住杨仙茅想办法收服,能收服这样一个从三品的爵爷,控制他的意识,对他将来那是有莫大的好处。同时,刚才杨仙茅为什么不受他控制,他想搞清楚这个原因。 所以,杨仙茅那一掌拍过来的同时,蛇仙姑却一回身,眼睛闪现出杀气,抬手一掌,迎着杨仙茅拍过来的那一掌轰了过去。 砰! 杨仙茅被震得倒飞出去,越过那一桌酒宴的上空,随后重重地撞在后面立着的一排屏风上,顿时撞了个人仰马翻。 杨仙茅受了八级强者的这一猛击,只感觉到全身气血翻涌,嗓子发甜,几乎便有一口鲜血吐出来。毕竟两个人相差了整整两级。级别之间的差别那简直赛过天地鸿沟。 蛇仙姑跟杨仙茅碰了这一掌,便立即身子一震。原来杨仙茅那一掌含着浓郁的玄阴真火,透入她的手掌,瞬间扫过了她的大脑,解除了她的魔障。 蛇仙姑顿时清醒,知道发生了什么,身子一飘,迅疾无比的一掌朝着身后的蝠王抓了过去。 蝠王根本想不到蛇仙姑会突然朝他进攻,他不知道这蛇仙姑中了魔障之术怎么一下就解除了,难道是对方级别太高的缘故吗? 李绪反应极其快速,不敢跟蛇仙姑硬碰硬,巨大的蝙蝠翅膀猛地张开,几次快捷地扇动,人已经倒飞出去,飘在了空中,阴测测地望着下面的蛇仙姑,将魔障之术提升到了极致,说道:“你敢不听本蝠王的话吗?去,把杨爵爷抓住,跟我走!” 蝠王李绪已经看出蛇仙姑双掌之上的黑色气息,不由又惊又喜,如果这样的超级强者能收为己用,那将是一个极凶悍霸道的护卫。 李绪声波一浪接着一浪冲向蛇仙姑,杨仙茅先前打入蛇仙姑体内的玄阴真火,经受着这可怕的声浪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已经支离破碎,眼看再有护不了她的心思,又要重新被对方控制。 蛇仙姑挣扎着想抵御可怕的魔障之术,但她的功力虽高,却并不擅长抵御这样的法术,站在原地全身发抖,当她的心智即将崩溃,再次被对方控制的时候,一张结实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肩头,一股浑厚无比的玄阴真气迅即灌输到达她的身体之中,将魔障之术尽数扫荡。她的大脑为之一清,立刻恢复了镇定。 这一次,杨仙茅注入她身体的玄阴真火相当浓郁,想必足够她抵御李绪的魔障之术并将之擒住。 蛇仙姑低低说了一声谢谢,立刻身子两脚一点地,身体腾空而起,脚踩法器,伸手朝着李绪凌空抓了过去。 李绪大惊失色,他想不到是杨仙茅解除了蛇仙姑的魔障,还以为对方级别太高的缘故,立刻,蝙蝠翅膀猛力扇动,整个身子在空中急速后退翻飞。 蛇仙姑冷哼一声,怎么能让他逃走,立刻追击而去,朝着李绪又是一爪抓出。 李绪蝙蝠翅膀在空中上下翻飞,躲避蛇仙姑的追击。同时,嘴里不停的用魔障之术说:“我乃蝠王,今年便有了滔天洪水,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会死,除非信奉我,拜我为神,将家产给我,我才能送你到天堂躲避这场苦难。” 他的魔障之术犹如巨浪一波接着一波朝着蛇仙姑冲了过去,蛇仙姑连续追击,但李绪那双翅膀十分灵动,总是在蛇仙姑即将抓到他的瞬间躲闪开去。李绪那源源不断的魔障之术犹如山呼海啸一般朝着蛇仙姑舒卷而去,使得蛇仙姑被杨仙茅输入的玄阴真火一浪又一浪的破碎掉,防御力也在快速减退。 这毕竟是杨仙茅从外输入的,不同于本身具有的玄阴真火,所以抵御李绪全力施展的魔障之术就力不从心了。 杨仙茅看蛇仙姑攻击速度越来越缓,脸上由原先的阴冷变得渐渐平和,似乎开始逐渐被魔障之术所控制,不由很是焦急。他有心上去帮忙,可是他们俩是在半空之中激战,杨仙茅又不会飞翔之术,只能在那干瞪眼。 李绪的几个弟子却已经成合围之势,将他包围在,一旦杨仙茅有什么动作他们便会出手。不过蝠王并不想跟杨仙茅翻脸,所以在空中叮嘱自己弟子围住他就行了,不要动手,等着自己来。 杨仙茅一听这话,突然心中一动,有了一个主意,便高声对空中的蛇仙姑说:“你不要打了,快跑,你打不过他,你留下来只会成为我的累赘。你不想害我的话就快走,让我来收拾他,我有办法。” 蛇仙姑这时候心智已经逐渐被对方所控制,但毕竟神智还没有完全控制住,所以听到杨仙茅这话之后,心头一凛,的确,自己现在帮不上忙,留下来反而成为杨仙茅的累赘,杨仙茅应该有他的办法。 杨仙茅给她的惊奇太多了,先前杨仙茅输入到她体内的那冰冷之极的掌力,却能够让她一定程度上抵御住李绪的魔障之力,说明杨仙茅的确有这方面的本事,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留下来,就只能是给他增添负担,还不如赶紧逃走,让杨仙茅能全心全意的对付对方 想到这,蛇仙姑说了一声“小心”!立刻空中一转,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远方飞掠而去。 蝠王李绪在空中急声道:“给我回来,快回来!” 蛇仙姑听到身后传来那让她心智迷惑的命令,便想停下来折转回去,可是,她稳住还没有被对方控制住的心神,理智告诉他不能回去,不然就全完了,所以,她伸出舌尖猛地咬了一口,剧烈疼痛之下,身子为之一振。利用这片刻清醒,以更加迅捷的速度,如流星一般射向远方,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蝠王叹了口气,目光落到了院子里站着的杨仙茅身上,他巨大的蝙蝠翅膀在空中优雅地扇动着,然后一个俯冲,又轻巧地落在了杨仙茅面前,说道:“杨爵爷,我想我们可能有些误会,你不知道是听到谁的蛊惑要派人来抓我,实际上,我很想跟爵爷交个朋友,即便爵爷不愿意拜入我的门下也没有关系,有话好好说,何必要动武呢。” 他说着话,可怕的魔障之术如洪水一般,猛烈地冲击着杨仙茅。 杨仙茅脸色逐渐变得平和,一种崇拜之情在他脸上浮现,他双膝慢慢往下弯曲,似乎要跪倒,可是只弯曲到了一半,却好像在心中苦苦挣扎,死活不往下跪。两只手艰难地伸出来,仿佛要找救星似的。 李绪心中暗自惊诧,这少年爵爷不知道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够抵御自己魔障之术如此久,而且自己集中对他施法,他却还是能够抵御住。 李绪望着杨仙茅痛苦挣扎,露出来一抹阴冷的笑意,伸手过去抓住了杨仙茅的手,说:“杨爵爷,不要挣扎了。入我门,得永生……” 他刚说到这,感觉到杨仙茅的手突然一下把他的手腕紧紧抓住,两手传进来一种极其寒冷刺骨的气息,顺着经脉迅疾朝着他的大脑和心脏奔袭而去。 李绪根本想不到杨仙茅居然还会反击,而且,这侵入的掌力如此怪异,似乎正好是他魔障之术的克星。他孕期身体的元气想要抵御,可是他的元气只有三级,根本不足以抵御杨仙茅高达五级的强悍攻势,所以,如破竹一般冲垮了他元气的防御,直接侵入了他的心脏和大脑,并秋风扫落叶一般迅疾蔓延到他身体各处,将他手脚都牢牢冻住了。 转瞬之间李绪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法,整个人都僵住了,脑袋升起了丝丝的白烟,身体居然凝结出一层白霜,眼睛直溜溜的瞪着。 他的这个变化,使得围在旁边的七个弟子大惊失色,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该如何是好,杨仙茅已经先动手了。他一扬手,连续打出十多枚金针,尽数射入了这七个弟子的腿弯之中。七个弟子都被金针射中,摔在地上。 杨仙茅又是一把将僵持在半空中的李绪的双手抓住,紧接着,再把玄阴真火,输入其体内。 他并没有想将对方杀掉,所以,输入的玄阴真火只是将他身体各处冻住,将薄薄的一层玄阴真火侵入他大脑,镇住他无法施展妖法。 杨仙茅缓缓放开手,好奇的用手摸了摸他腋下的蝙蝠翅膀,然后一手叉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快步进了花厅之中,到了自己交椅之下,掼在地上,用脚踩住他的肩膀,蹲下身,低声问道:“你这翅膀从何而来?” 李绪却跟木偶一般僵在那没有任何反应。 杨仙茅便将手按在他的勃颈之上,将他咽喉和舌头处的玄阴真火都收了回来,使他能够发声说话。但是,他的手掌却按住他的头部,一旦势头不对,便立刻将他毙于掌下。 可是李绪已经被杨仙茅彻底制服了,——他发现杨仙茅奇怪的掌力是他那魔障之术的克星,而且对方法力之强大,级别之高,都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所以,喉咙和舌头得到自由之后,李绪马上哀求:“爵爷,小人该死,请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什么都说。” “我问你,你这法术从哪学来的?还有你这翅膀是如何得到的?” 第362章 破除魔障 李绪说道:“西南方有一座云霄山,我是山下一个樵夫,有一天我在云霄山上砍柴,在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山洞。我们当地一直有个传说,说山上有神仙。所以我就大着胆子进去寻找神仙。 里面是很大的一个蝙蝠洞,很深,里面有无数的蝙蝠,我胆子比较大,就进去探查,看看是不是真有神仙在里面修行。结果进到最里面的时候,发现了一口石棺。我打开石棺,里面只有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骨架,还有一个锦盒,一道墓志铭。我看了之后才知道,这是远古蝠王留下的翅膀骨骼,锦盒里有一颗能白骨生肌的药丸。我就想着,既然是远古留下来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灵丹妙药,我就决定赌一把,把那颗药吃了,然后把那两个白骨翅膀按照墓志铭上所说,放在腋下,没想到,骨骼突然插进了我的身体之中,并长成蝙蝠翅膀。那之后我就能飞了,而且,我说的话别人都非常相信,这是一种法术,我把这法术叫做魔障之术,并编造了大洪水的谎言,用它来广收门徒,收敛钱财。” 说到这,李绪苦着脸哀求说:“杨爵爷,求你饶我一条性命,那山洞应该还有更多的宝贝,如果杨爵爷愿意,小人可以带杨爵爷去寻宝,以换取小人的狗命。” 杨仙茅具体问了那云霄山所在的位置,李绪不敢隐瞒,详详细细都说了,又说了蝙蝠洞中的若干情况。 李绪说完之后,又苦苦哀求杨仙茅饶命,杨仙茅说:“你犯下的罪行该由官府依照王法来处置。我是没有权利处置的,所以我只能把你交给官府。” 杨仙茅用玄阴真火封住了他的咽喉和舌头,让他无法说话,也就无法施展魔障之术。 接着杨仙茅将它提了出来,院子里那几个弟子被制住,双脚起不来,看见杨仙茅提着他们的师父,跟拎个小鸡仔似的,才知道真正遇到了狠角色,所以都匍匐在地,大叫饶命。 杨仙茅出到门外,等候在外面的先前那门房冲进来,他看见杨仙茅制住了蝠王,不由又惊又怒。杨仙茅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玄阴真火立刻扫荡过他的大脑,让他恢复了神识,立刻警觉他对爵爷的不敬,吓得赶紧扑跪在地上磕头。 杨仙茅吩咐他赶紧去叫知府魏文德带人进来,说他已经成功将人抓住了。门房赶紧去通知,很快魏文德带着一帮衙役赶到了花厅,见到蝠王已经冻得跟个雕塑似的,身上冒白烟,更是十分惊讶。 而地上的七个蝠王弟子,在那大叫饶命,魏文德下令将七个弟子都锁了,又要去锁瘫在地上的李绪手脚,结果才发现他手脚都冻得梆硬,根本无法弯曲。 杨仙茅说:“等等,我先把他的魔障之术废了,免得他到了监狱祸害你们,将你们控制住,那时候就麻烦了。他的妖法被废,就可以解除他冰冻术,你们就可以锁他了。” 说罢,杨仙茅伸手放在李绪的丹田之处,将一股霸道之极的玄阴真气直接灌入他的丹田,将他的丹田整个冻成了冰块。随后,立即将浑厚的赤阳真火注入丹田。这种煅炼肌体的法子连杨仙茅自己都难以忍耐,更何况李绪。瞬间,李绪丹田整个粉碎。 李绪全身发抖,额头冒出了颗颗的汗珠,整个脸扭曲得吓人。 杨仙茅将他的丹田摧毁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把手放在他咽喉之处,一股玄阴真火直接透入他的喉头,将他的声带整个冰冻,接着用赤阳真火将喉咙摧毁。这样一来,他声带外表正常,实际上已经无法使用,也就不能够施展魔障之术了。 可是他做完这一切,随后发生的事让他知道,后面这一招其实没有必要。因为地上被杨仙茅用金针制住的七个弟子,在杨仙茅摧毁李绪丹田的同时,忽然全身发抖,然后如梦初醒,开始破口大骂李绪,说李绪骗了他们钱财,鼓吹大洪水,妖言惑众云云。 杨仙茅开始以为他们是为了活命而奋起揭发,可是马上就否定了这个观点。因为这之前这几位弟子对李绪都是虔诚供奉,没有任何无礼之处,即便是李绪已经被自己抓住,那门房还向自己怒目而视,甚至要上来抢夺,由此证明李绪的神志控制术的确是十分霸道,可是现在,他的七个贴身弟子居然反戈一击,痛骂他使用妖法惑众,骗取钱财,到好像他们已经被玄阴真火治好了似的,而事实上杨仙茅根本没有对他们施展玄阴真火。 杨仙茅有了一个推测,他要验证一下,立刻出来,又叫了几个衙门伙计来,这些人原先都是对蝠王顶礼膜拜之人,进来之后,看见蝠王,却都破口大骂,说他装神弄鬼骗取钱财。 这下,杨仙茅确定了却原来是他摧毁李绪的丹田,而李绪吞服的药丸的药力聚集也在丹田,所以杨仙茅损毁他丹田,同时也就损毁了他的魔障之术的根源。 而魔障之术的根源被摧毁之后,李绪所施展在信徒身上的精神控制力便随之烟消云散,他的所有上万信徒在这一瞬间全部都如梦初醒,不再受他控制。清醒过来的信徒,见到家中钱财都捐给了蝠王,痛心疾首,嚎啕大哭,对他无不是厉声咒骂。 杨仙茅确认了这一点之后,这才舒了口气,告诉魏文德,请他依照刑律办理。 于是魏文德让人押了八辆囚车,将李绪他们押上囚车之中,为了防止李绪妖言惑众,还用麻布塞住了他的嘴,用绳子绑着,使他无法正常说话。其实他这样做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他的咽喉声带都被杨仙茅用玄阴真火整个冻结了,根本不能再正常说话。 这种妖言惑众的罪要交大理寺亲自办理的,连他知府都没有权利。所以魏文德派了重兵押着八辆囚车,离开宣州前往京城。 沿途之上得到消息的李绪之前的信徒们,纷纷到路两边来夹道欢送。当然,这个欢送是用白菜梆子、石头、臭鸡蛋之类的朝囚车上砸,如果不是兵士们拦出了警戒线,阻止李绪,只怕走不到出城就会被人活活打死了。 蝠王李绪和他的七个弟子被押送到京城大理寺之后,经过审讯,判处极刑,先将李绪的翅膀硬生生切了下来,然后押赴刑场,将李绪跟七个弟子处以斩刑,枭首示众。 杨仙茅得知云霄山的事情之后,便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既然这李绪从哪儿能得到宝贝,又说那山洞很可能还有宝贝,杨仙茅也就动了心思。 远远逃走的八级强者蛇仙姑,还是有些担心杨仙茅的,所以偷偷回来,想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也要冲上去救杨仙茅。 而他回来之时,战斗已经结束,甚至李绪他们也已经被抓获。在半空踏器而行的蛇仙姑看见杨仙茅在跟知府魏文德两人说话,这才惭愧的落到地面,简单问了经过,惭愧的同时也很惊讶。 两人返回杨仙茅家的路上,蛇仙姑讪讪地对杨仙茅说:“这一次我不仅没有帮到你,反而还要蒙你救援,要不然,我要是被那蝠王控制住,那才冤也冤死了。想不到这妖人居然有这样的邪门歪道妖法,能控制人心神。” 杨仙茅暂时没有把蝠王李绪告诉他的云霄山的事跟蛇仙姑说,回头再说。反正要带她去。 他们回到杨家宅院内,璇儿公主呆在这儿很是气闷,便到杨仙茅屋子来问他什么时候能走,她实在不想再呆了。杨仙茅便告诉她第二天一早便出发。 璇儿公主听了之后,大喜过望,她原来只想在杨仙茅面前撒娇,好让杨仙茅早点起意动身出发,可是却想不到杨仙茅第二天就要走。 在她看来,过了正月十五能走就已经很不错了,而现在却正月初三就要离开,她不知道杨仙茅是准备去找云霄山的宝贝,还以为是她的耍脾气使得杨仙茅不能不决定早点离开,带着她去畅游天下,所以,公主心中还是非常愧疚的。便讪讪的说要不再等几天也没关系。杨仙茅却坚持第二天就带她出发,璇儿公主其实是很愿意这样的,见杨仙茅坚持,她便不再反对了。 璇儿问杨仙茅他们要先去哪里,杨仙茅说往西南去,他以前没去过西南一带,最好先去那逛逛。 璇儿当然也没有去过,听杨仙茅说了之后,只要能够跟杨仙茅云游天下,她是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因为天下之大,很多地方她都没有去过。 杨明德夫妇和韩雪娥、太子妃知道杨仙茅第二天就要走,很是意外,但是杨仙茅现在可是官家的人,他们当然不敢也不能够随意阻止,自然只能为他们打点行装。 第二天早上,全家人送他们到城外,这才洒泪而别。 出了城外,杨仙茅这才告诉璇儿和蛇仙姑说:“我探听到西南有一座山峰叫云霄山,听说山上住的有神仙,能医治百病,我们何不去那山上看看究竟真假,若是真有神仙遇到了,求他给公主治病。” 第363章 蝙蝠洞 蛇仙姑当然不会相信有什么神仙之类的,无非是一些山野村夫说出来的鬼话而已,但是,听杨仙茅说得如此郑重,好像是真的似的,他又不能明确反对,何况现在,反正要陪着璇儿公主去各处游历,寻找名医治好公主的病,有线索不能够随便放弃或置之不理,哪怕这个线索希望听起来是那样的荒诞让人不能相信。所以蛇仙姑故作很兴奋的样子,连连点头说:“那好啊,那我们就去云霄山找神仙去。” 璇儿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听说有神仙,她虽然也是半信半疑,不过,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也是欢呼雀跃,说:“马车太慢了,大哥哥,你还是背着我骑你的毛驴吧,它速度最快。仙姑姐姐,你是八级强者,可以御器飞行。你就踩着峨眉刺跟着我们走,这一次我们走慢一点,你能跟上,我们就可以同时前往云霄山了。” 杨仙茅当即答应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杨家准备了好几辆大车,其中一辆是给璇儿公主的,另外一辆给杨仙茅和蛇仙姑坐,还有路上饮食用具等等。每辆车都有一个马车夫负责赶马车。听了璇儿的话,杨仙茅便让璇儿下了马车,对马车夫说让他们把东西再运回杨家去,就说他们路上不需要。几个马车夫当然不能违背少爷的决定,便赶着马车回头进城去了。 杨仙茅的那匹毛驴后面的椅子依旧保留着,所以璇儿依旧坐在椅子上,用带子系住腰肢,然后杨仙茅坐在他前面,驱动毛驴,朝着西南云霄山而去。 蛇仙姑踏着法器,在空中飞行追赶,也幸亏杨仙茅放慢了速度,不然肯定会把她远远甩掉的。 因为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云霄山去的,所以一路之上并没有停下来给人治病,也没有拜访当地的官府,惊动当地名门乡绅。 所以,杨仙茅他们以急速奔驰的速度往西南而去,数日之后,便赶到了云霄山脚下。 这云霄山还比较容易找,因为他们靠近时,跟当地百姓打听,便都知道有这样一个山峰,也有传言说山峰上有修道的神仙,在洞府之中修道。神仙养了很多的蝙蝠作为守护神,谁要是对神仙不敬,蝙蝠就会把他咬死,吸干他的血。也是因为有这个传说,所以山下的百姓几乎没有到山顶靠近蝙蝠洞砍柴的。 三人几乎没做停留便开始登山,依旧是杨仙茅和璇儿骑着赤阳驴往山上攀登。这毛驴爬山涉水如履平地,没有半点劳累的迹象。 蛇仙姑踏器而行,跟在他们身边,随时担任警戒。一路往山顶走,因为从李绪所说,杨仙茅已经大致知道了那山洞的位置,在靠近山顶的一处悬崖峭壁之上。 从这里再到山顶,云雾缭绕,据当地百姓介绍,终日不见山顶真容,一年四季都笼罩在浓云之中,也不知道山顶有些什么东西。 因为越往上山势越险要,半山以上都是刀砍斧劈一般的悬崖峭壁,也没有人能爬上去过,所以也不知道山顶有些什么。 到了半山蝙蝠洞那处峭壁时,天色已经黄昏。 赤阳驴无法跟着进山洞了,便把赤阳驴放在附近等着。赤阳驴打着响鼻,点着头,似乎已经听懂,撒欢的跑了。 山洞口不算高,能爬上去,蛇仙姑背着璇儿公主和杨仙茅飞身上了蝙蝠洞,来到了洞口。 这山洞号称蝙蝠洞,实际上进进出出的蝙蝠并不算多。但是,他们只往前走了没几步,璇儿就尖声惊叫起来,指着洞顶。杨仙茅抬头一看,只见山洞顶倒挂着无数的蝙蝠,这蝙蝠个个都很大,比一般的蝙蝠要大上两三倍。 蛇仙姑伸出手指竖在唇嘴前嘘了一声,低声说:“咱们不要惊动它们,悄悄的进去,我们不惊动,它们是不会乱飞的。” 杨仙茅却不以为然,因为,他在太医院里博览群书,除了医术之外也看一些杂书,其中就看到了蝙蝠白天睡觉晚上出来的记载,所以蝙蝠是夜行性动物。 现在已经日落西山,这是蝙蝠睡醒准备出去觅食的时候,动静会比较大,飞来飞去很吓人的。 璇儿说道:“山洞里面应该很黑吧?我们要不要点个火把什么的。” 蛇仙姑摇头说:“不行!那会惊扰蝙蝠。这山洞里成千上万的蝙蝠,要是炸了营,那可就麻烦了。放心有我呢,我是八级强者,我在前面探路,你们后面跟着,不会有事的。再说如果山洞里头真的有神仙的话,应该跟我们一样,里面或许会有灯光,进去不远就应该能找到了。” 听他说得如此信心满满,杨仙茅和璇儿便点头答应,手拉手跟着她往里走。 蛇仙姑在最前面,杨仙茅拉着璇儿公主走在后面。这一段路坑坑洼洼的,开始的时候还能借着洞口散射进来的光线,隐约看见路的情况,到得后来山洞发生转弯之后,光线陡然降暗,到后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蛇仙姑原来想仗着自己高深的武功,敏锐的探知力,以及对山洞里可能住着的神仙距离不会太远的推测,以为能够很顺利地进入到山洞底部找到神仙,可是他发现,进到山洞深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尽管她身为八级强者,却也不能够在这恐怖的山洞中看到一星半点的灯光,完全靠摸索着往前走。原来黑暗一视同仁,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都如此。 蛇仙姑在前探路,杨仙茅拉着璇儿,摸索着山壁,高一脚浅一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前行。 即便是八级强者,在遇到石头或者深坑的时候,一样会趔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忽然,后面噌的一下冒出一团幽蓝的火焰,这火焰立刻将他们四周一两丈的范围都照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人提着一盏放出蓝光的灯笼。 这光线比普通灯笼的光线还能照得远一些,蛇仙姑心头一惊,回头一看,却是杨仙茅。只见他手心托着一朵蓝色的火焰,轻轻摇曳着,放射出神秘幽蓝的光芒。 杨仙茅当然是将身体的玄阴真火施展到手心变成一朵实体的火焰,用来照明。 他担心这火焰会惊扰头顶上无数的蝙蝠,所以紧张的站住,注意看着头顶蝙蝠的动静,一旦势头不对,立刻掐灭这个火焰。 可是,他立刻发现,头顶的蝙蝠虽然还是吱吱叫,但跟先前没有什么差别,似乎突然出现的火焰和光明对它们根本没有任何惊扰。 却原来,蝙蝠的视力几乎接近于零,他们完全靠发出的超声波回弹来确认方向和距离,这种探测方式,对于除了日光之外的光线的存在是没有什么影响的,因为杨仙茅的玄阴真火是一种没有温度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冰冷的冷火。所以不会对蝙蝠造成什么影响。 璇儿啊的轻呼了一声,扭头望着杨仙茅,惊诧低声说道:“这是什么?” 前面的蛇仙姑十分在行的说道:“这应该是一种奇异的内力,能够燃烧,我还从来没见过。杨爵爷,你当真是,法宝很多啊,让人赞叹。早知道你有这东西,我也不用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摸索了。” 杨仙茅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对蝙蝠有没有惊扰,所以一直不敢用,现在看不清道路,便只能拿出来使用了,好在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三个人都很高兴,有了炉火的照耀,山洞便清楚无疑地展现在他们面前。杨仙茅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原来,越往里走,山洞就越来越窄,到这时候,山洞距离他们的头顶也就只有两三尺,伸手触摸都能抓到倒吊着的一排排的黑压压的蝙蝠。 杨仙茅不敢提醒璇儿不要抬头看,生怕反而引起他的好奇心,抬头一看,只怕会吓得尖叫起来,那会惊扰蝙蝠的,所以他故意跟璇儿低声说话:“璇儿,你猜猜这山洞里面如果有神仙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璇儿并不知道他故意跟她说话,是为了转开她注意力,避免她抬头看压在头顶的蝙蝠会吓坏的。璇儿听到他的问题,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在皇宫中看见画师们画的很多菩萨像,都是慈眉善目的,我想应该就是那个样子吧,长长的白胡须,梳着道士的发髻,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拂尘,慈眉善目的样子。” “也有一些不是那么慈眉善目的神仙吧?不能所有神仙都是那个样子。否则又怎么能分辨出谁是谁呢?就像世间的人长得奇形怪状,各种各样的都有,这才能一眼就认出谁是谁呀。” 杨仙茅故意跟她瞎掰来转移她注意力。璇儿想了想说:“我觉得未必,神仙就是神仙,如果跟世间凡人一样,那又怎么叫神仙呢?神仙当然就是很慈祥的老者嘛。” 听他们俩争论着关于神仙的事,走在最前面的蛇仙姑有些好笑,但是她一直紧张的探知这山洞里的情况,发现山洞越走越窄,耳边传来的蝙蝠吱吱的尖叫声,越来越近。 她一直不敢抬头,虽然她已经是八级强者,面对敌人,她可以毫不畏惧,可是面对这种恐怖的蝙蝠,他只觉得恶心,便想远远的逃开去。可是为了公主的病,为了这渺茫的希望,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他嘴上说得轻松,自己在前面探路,可是,待到真正进了蝙蝠洞之后,他就一个劲的后悔。因为,他发现他对蝙蝠的忍受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差很多,他甚至不敢直接目视倒吊着的蝙蝠的样子。 他视线的一角能隐约感觉到头顶上挂着无数的蝙蝠,而这些蝙蝠正在越来越低的靠近了他们的头部,因为山洞越来越小。 便在这时,蛇仙姑感觉到头发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接着又挂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抬头一看。 第364章 绝境 这一瞧之下,只见一只巨大的蝙蝠,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在杨仙茅玄阴真火的照射之下,放射出幽蓝的光芒,死死地盯着他,咧开嘴,嘴上尖尖的牙齿放射出寒光,那样子很丑陋,形状真恶心,把原本胆气豪壮的蛇仙姑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尖声惊叫,想也不想抬手轰的一掌拍了过去。 这一掌已经蕴含了蛇仙姑全身功力,威力非同寻常,蓝光照耀之下,手掌幻化出一个巨大的手掌,横空拍去,强劲的劲力将倒挂着的无数蝙蝠震成了肉泥,鲜血四处飞散,连头上他们倒挂的一排钟乳石都被震得粉碎。 杨仙茅立刻感觉到了周身蝙蝠像炸了营,好像油锅里溅入一滴水。 头上各处吊着的蝙蝠,立刻潮水一般在山洞里乱飞,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眼看无数的蝙蝠朝他们扑将过来,蛇仙姑更是慌乱,大叫着,双掌连续拍出,一道又一道的劈空掌,将扑过来的蝙蝠震得成了一片血雨,往后洒出。 这一来,这些蝙蝠似乎已经知道进来了强敌,立刻奋不顾身如潮水一般朝他们狂涌过来。尽管蛇仙姑不停打出劈空掌,每一掌劈出,都要震碎一片蝙蝠,可是山洞中的蝙蝠真是太多了,杀不完。 这时,璇儿发现头顶距离他们只有一尺多全部都是蝙蝠,只是头顶上的蝙蝠已经被蛇仙姑的劈空掌震飞出去了,但是往里走,无数的蝙蝠朝他们狂扑过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虽然蝙蝠群被蛇仙姑一掌又一掌狂劈,但是,死去的蝙蝠的尸体,虽然被震碎落在地上,也成了一堆烂肉,要想从这些死在地上的残缺不全的成堆的蝙蝠尸体上踩过去,那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摧残,特别对于蛇仙姑和璇儿来说。 他们要往回撤也是不可能了,因为后面也有大量的蝙蝠出来,被蛇仙姑的劈空掌震碎之后,残缺不全的尸首落在了地上,很快堆得厚厚的一层。 而现在仍然不停的有大量蝙蝠从前后朝他们狂冲过来,普通飞蛾扑火。 璇儿发现他们不管往前还是往后退都要踩着厚厚的蝙蝠的尸体前进才能离开时,她绝望地尖声惊叫,用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因为她们所处的这一片没有蝙蝠能靠近,还没有蝙蝠的尸体。 杨仙茅拉着璇儿的手,道:“快走,我们强行往里冲,现在已经惊扰了蝙蝠,不知道有多少蝙蝠冲来,一旦蝙蝠的尸体把两边的路都堵死的话,我们就困在这里了,快走吧。” “不!我不要,都是蝙蝠的尸体,我才不要踩到上面,救命啊。”璇儿惨叫着,她是有很爱整洁甚至有一些洁癖的姑娘,她实在不能容忍在这么恶心的蝙蝠尸体上行走,那种感觉,那简直会是成为噩梦缠绕她一辈子的。 杨仙茅想也不想,抓住璇儿的双臂一抡,将她提起来背在背上,说:“你把腿缠在我的腰上,抱紧我,我们才能往前冲。” 杨仙茅还要腾出手来施展玄阴真火照明,所以他没办法横抱着璇儿,只能将她背在背上。 璇儿在此之前与辽军作战时就已经享受了杨仙茅后背的温暖和安全,这时候,在恐怖的蝙蝠洞中,他当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只能死死地抱着他,将腿缠绕在他的腰部,将脸贴在他的后脖颈处,不时的尖叫,因为四周被炸了营的蝙蝠的刺耳的声音,简直让人抓狂。 蛇仙姑却站在那不敢动弹,因为,她也害怕踩到这种恶心的蝙蝠尸体之上,她有些后悔,先前不该杀了这些蝙蝠。没想到蝙蝠尸体堵塞了山洞的道路,比先前挂着她头发的蝙蝠更让她感到恶心。现在却要让他踩在这样的恶心的东西身上走过去,想想都会让人翻胃欲呕。 杨仙茅却顾不得那么多,大踏步踩着蝙蝠的成堆尸体往里闯,他尽可能压低身子,免得背后的璇儿脑袋撞到山壁之上,又或者被蝙蝠抓到。 眼看着杨仙茅背着璇儿又往里闯,蛇仙姑已经没有了选择,因为他们在前,蛇仙姑在后用掌力轰击飞来的蝙蝠的话,会伤到璇儿和杨仙茅的,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们身后。 他也想过脚踩峨眉刺往里飞行,但是这山洞太小了,他已经轰倒了一片又一片的蝙蝠之后,蝙蝠的尸首已经有将近一尺厚,要过去,几乎只能半躬着身,甚至要匍匐才能穿过。她没办法脚踩法器飞行,只能选择步行前进。 这样一来,不可避免的就是她的一双秀脚要与这成千上万的蝙蝠尸首亲密接触了。 听到脚下发出的可怕的咔哧咔哧的声音,蛇仙姑简直要抓狂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在蝙蝠的尸体骨骼和肌肉传导给他的感觉,她已经尽可能施展轻功。 但是,她要发力用掌轰击飞来的蝙蝠的话,她的双脚就必须要脚踏实地才能借到地面的力道,所以每一掌轰出,他的双脚都要往下深陷几寸。整个脚面都会陷入到蝙蝠的尸首之中,他甚至能想象到蝙蝠尖锐的牙齿和可怕的翅膀,尖尖的爪子在抓挠她的秀足,尽管隔着绣花鞋,她也能感觉到那粘稠的血液浸透到她的鞋袜之中,沾染她美丽白嫩的秀脚。 她简直要发疯了,劈风掌一掌比一掌更猛的扫向风一般朝他们扑来的蝙蝠,可是他发现。他越是施展强大的掌力轰击头顶的这些蝙蝠,反作力就会使她双脚更深地陷入到血肉模糊的成堆蝙蝠尸体之中,让她更加的感到恶心。 她只有减弱掌力,使得反作力降低,这样还可以勉强踩在尸骨之上,但这样一来,劈空掌的威力大为缩小,而前仆后继冲过来的蝙蝠就更能靠近他们。蝙蝠碧绿眼睛在眼前闪现。那尖嘴上尖尖的牙齿射出的寒光,让他感到极其恶心,若是被这样的动物咬上一口抓上一爪,那才是一场噩梦。 就在她几乎要发疯的时候,杨仙茅抬起了右掌,轰的一记劈空掌劈了出去,顿时一道耀眼的赤红火焰卷过山洞,扫出十数丈外,飞过来的蝙蝠顿时化成一团青烟,连渣滓都不剩,便凭空消散在空中。 蛇仙姑又惊又喜,道:“你原来有这宝贝,为啥不刚才就用?害得我脚上全是蝙蝠的尸血了,快,把他们都烧死!” 杨仙茅也不知道自己的赤阳真火有没有作用,所以想尝试一下,没想到一次奏效,这可怕的天地之火,居然强悍到将蝙蝠烧得连渣都不剩。不管是天上飞的蝙蝠,还是地上蝙蝠的尸首,通通烧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石头都烧出了裂纹。 杨仙茅大喜,也不回头,对蛇仙姑说:“你注意后面,我来开道。” 蛇仙姑发现杨仙茅那一掌轰过之后,地上所有蝙蝠尸首原来已经堆积了有一尺多厚,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不由心中狂喜,说:“太好了,谢谢你,杨爵爷,是你救了我。” 在她看来,杨仙茅能够把地上的尸首清除掉,简直比救了她命还要让她感激。 蛇仙姑只顾断后,手中的劈空掌一掌接着一掌朝后方扑来的蝙蝠狂轰过去,将密密麻麻蜂拥过来的蝙蝠轰成残肢断臂,铺满了山洞。 不过她的前方已经没有蝙蝠的尸首了,尽可放心的踩着坚实的山洞壁跟着杨仙茅往前走。 杨仙茅不停的用掌轰击着前方的冲来的无数蝙蝠,每一掌劈过去,耀眼的赤阳真火便将这些蝙蝠化成灰烬。 强烈的火光使得他们能清楚的看见四周的情形,根本不需要再用玄阴真火来照明了。 有杨仙茅前面开路,并将蝙蝠烧成灰烬之后,他们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因为再也不用担心踩在如山的蝙蝠尸体身上感到恶心了,所以蛇仙姑也就不再有什么顾忌,这下掌力更是凶猛,视线所及范围内的蝙蝠悉数被她震死。 他们倒也不担心退出来的时候地上如山的蝙蝠尸体怎么办,因为有了杨仙茅的赤阳真火,可以将尸体全部烧尽,所以,蛇仙姑彻底镇定了下来。 他们一路往前,终于到了山洞的深处,李绪所说的那个石屋,因为他们看见了一口石棺,棺盖已经打开了。 而到了这里,蝙蝠却不再过来,只是远远地尖声惊叫着,似乎很惧怕这石屋石棺。蛇仙姑这才松了口气。但仍然警惕的盯着身后远处不停扇动翅膀的马蜂一般的蝙蝠群。 杨仙茅一抬手,手心赤阳真火再次升腾出火焰,照亮整个石屋。他将手伸到石棺上方,借着玄阴真火的光亮,往里观瞧,石棺里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璇儿也好奇地张望着,见石棺里没东西,又在石洞墙壁上到处摸索,看看能否找到机关之类的东西。 就在三人摸索着寻找石洞中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隐藏的宝藏什么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之声,脚下剧烈晃动,头上石头簌簌落下,有几颗小石头打到璇儿头上,痛得她哎哟直叫痛。 “不好了,地震!” 杨仙茅急声叫道,一把将璇儿拉到怀里,用手护住她的头。 蛇仙姑反应倒也快,抓住地上的石棺举了起来,翻转过来,底盖朝上,说:“快进来。” 杨仙茅赶紧拉着璇儿躲进石棺下面,蛇仙姑往下一蹲身,将石棺扣住三人。这石棺很大,把他们装在其中,空间还绰绰有余。